《清风伴月向星河》 第1章 河东镇 初冬深夜的寒风,扫过破损的屋檐,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一弯新月从云层中露出半个身子,冷冷的注视着大地。一场外来者的侵袭,几乎将人类从这个曾经美丽的星球上抹去。在那之后的岁月里,地质的变迁,生物的变异,稀薄了的大气层,严酷的自然气候,让这个曾经美丽的星球满目疮痍。 那一次域外种族的侵袭,被幸存的人类称之为大劫,这一次劫难,埋葬了人类引以为傲的繁荣纪元。人类为了能在这个堪称末世的世界里活下去,便建造了许多由特殊材料构筑的高墙城市,躲在高墙之后苟延残喘。 月亮再次隐没在云层之中,好像是忍受不了着寒风似的,夜空中的点点星光也好似被寒风吹灭了一般,黑暗再次成为了这个世界唯一的颜色。披甲狼躲在巢穴里,眯着眼在想,要不要在这个寒冷的夜里,去山顶的那座废弃的气象观测站看一看,那里似乎有着微弱的光。 废弃的气象观测站里,寒风透过破损的门窗灌了进来,吹得那微弱的烛光摇曳不停,似乎想把这个寒夜里唯一的一丝温暖给熄灭。 “哎呀,你压到我头发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在观测站内突然炸响。 “我又不是故意的。”一个似乎有些无奈的年轻男子的声音随之响起。 “你挤到我了。” “床就这么大,你就拼命往我身边挤,还怪我?” “你不乐意?” “唉,乐意,乐意,可你不是嫌挤吗?” “那你不会往那边动弹动弹啊。” “顾瞳。”赵肆看着几乎快扎进自己怀里的女孩,无奈道,“你有床,那么大,比我的软,比我的舒服,你非得跟我挤一起,你蹭来蹭去的,你不难受,我很难受啊。” “不要脸。”女孩噘着嘴嘀咕着,“这不冷吗,你被窝暖和。” “那就别挑三拣四的,”赵肆一边板着脸,一边把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女孩又抱的紧了紧,“把脚丫给我。” 女孩听话的把腿向上曲了曲,放在了赵肆的肚子上,而赵肆则熟练的把两只小脚丫放在自己的衣服里,并握在手中,轻轻的摩挲。 “瞳瞳。”赵肆在眯着眼睛的女孩脸侧轻轻说,“为啥你不洗脚,还不会臭,我为啥就不行呢。” “我洗了,我怕你嫌弃,我都是洗完了才进被窝的。”女孩眯着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轻声说,“你不喜欢啊。” “喜欢啊,多软的小脚丫啊。”赵肆宠溺的说,“我想一辈子都握着。” “嗯。那你得好好哄着我。”女孩突然睁开有点睡意的眼睛,盯着赵肆说,“不能再丢下我。” “不会的,我会一直守着你的。”赵肆笑了笑,用额头在女孩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那最好,再骗我,再骗我,我就不理你,我自己闯荡江湖去。”女孩复又闭上双眼,低语道。 “不会的,再也不会了,那一次不是想把那些人引开嘛,不是真的要把你丢下。”赵肆用下巴轻轻的蹭着女孩的头发。 “那次的事我就暂时原谅你了,以后不许了。还有,快点娶我,我怕,我怕我等不到那一天。”女孩轻声说。 “不要胡说,你和我都会好起来的,都会长命百岁的。”赵肆笑着用手指刮了刮女孩的鼻子。 “嗯。我们都不要放弃。还有,你以后不能笑话我瘦了。你天说说我看着就硌得慌,我有那么瘦吗?我马上就十八岁了,我是大姑娘了,该有的也......也有。”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旷野般的胸怀,有些不自信抬起头,看着笑嘻嘻的赵肆,撅着嘴说道,“你不许笑,快点娶我。” “你再长大一点,身体再好好养一养,这些年,你受苦了。”赵肆面有愧色的看着女孩。 “没有啊,我觉得我比大多数人都幸运。”女孩微笑着,用脸在赵肆的脖子上蹭了蹭,“因为我有你呀。” “可是我比你大很多啊,不见得能照顾你一辈子啊。” “八岁而已啊,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嗯,瞳瞳。” “啊?” “把手拿出来。” “不,你胸口那里热乎。” “瞳瞳,能不能不掐我。” “阿肆,我是怕你身体不舒服,我给你数数心跳。哎呀,你心跳的好快啊,是不是生病了,我看看,别让我担心。” “你确定你是女孩子吗?能不能矜持点。” “不行……,你别动,……,咯咯咯,你别摸我腰,痒。” “你别抓我手不就碰不到腰了啊。” “不行,你好好给我捂脚丫,别过来。” “我不抓你痒了,你别锁我喉,哎,喘不上气了……” “让你手欠……” “瞳瞳,错了,我错了。” “无效。” “哎呀……”“……” 赵肆和顾瞳从高墙城市里逃出来已经有三年了,两个人像田野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躲避着追捕他们的人。大概是命运多舛的人偶尔会有那么一点小运气吧,他俩很幸运的发现了这个坐落在荒野外的废弃气象观测站。 当然,有些人的幸运是建立在别人的不幸之上。原本盘踞在这里的是一伙劫后常见的掠夺者,人不多,十几个吧,干着一些杀人越货的勾当,这在劫后很常见的小势力。伴随着秩序的崩坏,人性也随之崩塌了,烧杀抢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赵肆带着顾瞳路过这里时,这伙掠夺者发现了他们,就像一路上的经历一样,顾瞳连汗都没出,就轻松的拧掉了这些人的脑袋,于是赵肆只好唉声叹气的在山沟里挖了两天的坑,算是做了善后。 也许是厌倦了漫长的逃亡生活,也许是喜欢上这里远眺山川的景色,顾瞳决定在这里住下来。于是,赵肆便开始了对观测站的修补。在没有电的情况下,赵肆利用掠夺者留下的工具,做了个手摇式的小水车,算是把山腰的活泉引到了山顶,这也让爱干净的顾瞳高兴的不得了,当天就下山跟人“借”了浴缸花洒,塞进了那个刚刚收拾干净的浴室,至于跟谁借的,赵肆不知道,但基本不会有什么意外,应该是另一伙掠夺者吧。因为那天之后,有小半个月了,附近几十公里内,再也没见过他们。想想,至少不用还了,也挺好的。 光有住的地方,能喝的水,是没法活下去的,还需要药品,粮食,御寒的衣物等等。而在这个劫后的世界,除了高墙城市内物资充足外,那就只有一些散乱势力或者抱团取暖的流民建立城镇集市才有少量物资了。 看着身边沉沉入睡的顾瞳,赵肆脑子里计算了一番剩余食物的存量,盘算着是不是应该去一趟河东镇。 河东镇,坐落在观测站南端的河谷边,距离大概三十余公里的样子。劫后被一伙流民和掠夺者共同占了,依托原有的破败建筑又建起了简单的土坯围墙。在双方共同管理下,这里也有了简单的秩序,不同于高墙里“法律”,这里的秩序更为简单粗暴,不过即便如此,也让这个小镇,成了方圆百里唯一一个常驻人口超过千人,可以自由贸易的集市。 一大早,草草吃过东西的赵肆,忙着把仅剩的汽油灌进那辆抢来的边三轮摩托车,一番鼓捣,确认车况良好,便大声招呼还有些睡眼惺忪的顾瞳准备出发。 顾瞳一直都很讨厌坐这个边三轮的摩托车,去的时候她要坐在那个车斗里,颠的不行,回去的时候,那个车斗要装上采购回来的物资,她还要坐在赵肆身后,不能抱着赵肆不说,还要反身抱着斗里放不下的东西,特别是这该死的冬天,一路上还要灌风吃土。 “阿肆,我不想坐车斗里。”顾瞳噘着嘴嘟囔着。 “那要不你来骑?”赵肆骑在摩托上,头也不抬道。 “我不会。”顾瞳拽着赵肆的袖子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咱们可不可以不用这个去河东镇啊,很颠很冷的。” “我也不想啊,我每次去感觉都要颠散架了。”赵肆怜惜的摸了摸顾瞳的头,“但来回七八十公里呢,咱们怎么回来啊,还要拿那么多东西。” “那个那个库房里不是有个破皮卡吗?你就不能修修它,那个还能挡风。”顾瞳小脸贴在赵肆的胳膊上说着,细长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唉,那个车啊,先不说那就剩个壳子了,发动机啥的都被拆掉,估计是被变卖了。”赵肆叹息道,“就说即便修好了,咱俩谁会开,你会还是我会?” “好吧,”顾瞳噘着嘴,不情不愿的走到边斗那里,慢吞吞的坐了进去,“你比人家大那么多,也不知道把岁数活哪里去了。” “嘿?嫌弃我了?”赵肆伸手掐了掐顾瞳有点发红的脸蛋,怅然道,“我是比你大八岁,别忘了,我在罐子里被整整泡了八年,说来,咱俩算是同龄人呢。” “对不起,我不是想提起那个事,我……”顾瞳望向赵肆,眼睛有点泛红的说,谁想却被赵肆抬手把嘴堵住了。 “有什么对不起啊。”赵肆抹了抹顾瞳的眼角,轻声说,“没有那八年,我能遇见你吗?有你,就好啊。” “嗯,”顾瞳搂住赵肆的胳膊,撒娇着笑道,“我有你,也什么都不挑,不过这次,我想买点那个棕麻糖吃,还要买双靴子,我这个都要破洞了。” “好,”赵肆摸了摸顾瞳的秀发,笑着说,“如果可以,我给你买条围巾吧,这么好看的脖颈,得好好保护起来。” “真虚伪,我这脖子一点都不好看,我多黑啊!” “我觉得好看啊,哈哈,走啦。” “哎呀,你慢点,慢点。” “慢不了,得早点回来给做辣子烧鱼呢,去晚了,就没有辣椒可买了。” “那也慢点,……,啊……,我不吃了,你慢点……” “哈哈哈,顾大胆也会害怕?” “你给我等着,回来给你扒皮……,哎呀……” 一路颠簸,从开始的笑闹,到后来,顾瞳因为颠簸和灌了一肚子冷风开始生闷气,寒风吹的红彤彤小脸一鼓一鼓的,像极了气鼓鼓的青蛙。待到了河东镇壕沟前的门口,本就窝了一肚子火的顾瞳,更是感觉五脏六腑的气,就要从微微隆起胸口迸发出来了。 “以前进镇只需要五个铜角,为什么现在要二十个?”赵肆拽住气闷的要上前手撕了收入镇费之人的顾瞳,问道。 “那是以前,现在高墙外的日子越来越难熬,铜角兑蓝钞的成本越来越高,老子们也要活着,老子们活不下去了,这一片谁也别想活下去。”站在赵肆面前的大汉摆着手说道,“要进就交铜角,一人二十个,不进就滚蛋。” 所谓铜角,就是一种杂质较多的铜块切割成指甲盖大小的三角片,因为含有战略资源之一的铜,所以算是本地流行的一种货币。而蓝钞,则是本地千里范围内唯一的高墙城市——红谷城法定的货币。而红谷城则属于北方联邦的成员,这种蓝色的纸质货币便是由北方联邦统一发行的。相比红谷城的体量,河东镇可以说是不值一提,更不要说放眼整个北方联邦了。 “你们这是明抢,想趁着冬天把我们的物资掏空,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站在入镇队伍里的一个带着个四五岁小女孩的中年人气愤的叫道。 “我们一年挖矿打猎才能挣五六十枚铜角,你们这一收就拿走了我们快半年的积蓄。这就是要我们死。”人群里有人大声附和着。 “吵什么吵什么,”大汉环顾四周,大声说道,“没人强迫你们进来,你们可以不进镇,去别的地方交易物资,我们这里,进出可都是自愿的。” “这附近的掠夺者都是你们养的狗,除了到这里,我们到哪里交易都是死路一条。”人群中,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喊叫着。 “刚才的话是谁说的?”大汉在人群里盯住一个瘦弱萧索的男子,眯着眼寒声道,“你要知道,抹黑我们河东镇的代价啊!” “砰!”话音刚落,一声爆响,那个刚刚还在气愤叫嚷的男子,应声向后倒去,面部的弹丸小孔还有青烟飘散,而脑后那拳头大的血洞则带着红的白的迸射了周围人一脸一身。而炸开男子脑袋的事物则因为强大的穿透力,又贯穿了男子身后排队的一名妇女的半张脸和一个老头的耳朵。 “aw-190,黑殇城,是黑殇帝国治安部队的标配武器。”赵肆看着血泊中抽动的男子尸体,皱眉低声自语道,“帝国的手,已经伸到北方联邦这边了?” “再有人抹黑我们河东镇,这就是下场。”大汉示意开枪的手下退回去,看也不看尖叫哀嚎的众人,大声喊道,“进出全凭自愿,二十个铜角一个人,在镇内可以待一天,赶紧交钱,交的越晚,待在里面的时间越短,下午四点半,镇门关闭,现在是上午十点了,快点排队。” 一阵喧哗吵闹后,来自周边的百余人又开始自觉的排起队来,而那死去的人,以及还在哀嚎的人则没有人再多看一眼,劫后的世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 “不行,五个铜角,多一个子儿我都不给!”一直被赵肆挡在身后的顾瞳,挣脱了赵肆的手,瞪着大汉说道。 “你他妈的没听……”大汉眯着眼看过来,当看到那个有些消瘦,有点黑,单眼皮小眼睛的面孔时,瞳孔一缩,立刻大步上前,一脸横肉的脸上挤出了无限谄媚的笑容道,“祖奶奶!” “嗯?”顾瞳眉头皱了一下,疑惑道,“你叫我什么?” “祖奶奶啊?”大汉点头哈腰,一脸谄媚道,“您看您,怎么怎么把孙儿们都忘了呢?您来了,还交啥钱,您随意,要是看上哪家的东西了,他敢讹您,我们分分钟把他埋了。” “不要入镇的钱了?”顾瞳完全没在意对方的话,重点都放在了不用花一枚铜角身上。 “哪能要您的铜角呢。”大汉说着,还从旁边装铜角的箱子里拿出一把,送到顾瞳面前,“这是孙儿们孝敬您的,您拿好,拿好。” 顾瞳疑惑的接过铜角,嘴里嘀咕着这人是不是有啥大病,拽着赵肆顺人群进了镇子。 “景哥,这是谁啊?真是你祖奶奶?”一个抱着一杆类似铁铳一样的手下,疑惑的问道。 “是你祖奶奶!呸!”被叫做景哥的大汉,啐了一口道,“晦气,还以为他们早就不在这一带了呢!” “他们谁啊?还有这铜角……,咱们可没权支配啊,老大要是知道了……”另一个手下犹犹豫豫道。 “他们是谁?还记得张家堡那边的木杉帮,飞鸟山的鹏字会和老大的那个小夫人如月不。”景哥看着赵肆两人的背影。 “有印象,木杉帮和鹏字会不都死的一个不剩了吗?”一个一脸麻子的手下回忆道,做了抹脖子的动作,“老大的那个夫人,不是被老大亲手那个给咔嚓了么?” “是啊,那俩附近比较大的掠夺者实力,就是因为得罪了那位祖宗,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啊,就在镇后的河谷里,一个全尸都没留下。他们老窝都给刮的干干净净,就像蝗虫过境一样,鸡犬不留。”景哥叹着气感慨道,“那个如月啊,看到那位祖宗,说她又黑又瘦,还撩拨那个什么阿肆,结果让这位祖宗打上门去,要不是她,这收入镇费的肥差,还是大胡子那帮人的呢,哪轮得到咱们。” “啊?”抱着铁铳的手下倒抽了一口冷气,“那队人,是让那位……?” “嗯,大卸八块。”景哥看着渐行渐远的赵肆二人,浑身打了个冷颤,“那个弱鸡一样的男的你们可以不用在意,一般情况下,他受了气也不会说什么,他都会忍着不说,但不要让那位祖宗知道,也别惹那位祖宗。” “明白明白,可是……”满脸麻子的手下试探的问道,“那为啥要叫她祖奶奶?” “那次,嗯,别说出去哈,别传到老大耳朵里。”景哥低声道。 几个手下相互看看,赶紧凑过来,纷纷表示绝不外传。 “那次,如月的事。”景哥压低了声音,“那祖宗打上门,一边让老大薅着如月头发扇耳光,一边说:不要脸的玩意,我家爷们你也配勾引?就凭你胸前的二斤肉?就凭你白?就凭你会发骚?” “然后呢?景哥?”一个手下问道。 “着什么急,听我说完。”景哥瞪了那个手下一眼,继续道,“那位祖宗看着老大问:你还敢护着她?你知道她勾引的是谁吗?老大当时那是灵光一闪,跪下就喊道:他是我祖爷爷,您是我祖奶奶。” “啊?咱们老大可是附近唯一的九品境高手,而且还有背景……” “闭嘴,你不想活了?”景哥急忙打断手下的话,瞪着对方说,“老大的背景,想活命就不要问不要提。” “是是是,是我嘴没把门的。”那个手下赶紧赔笑,“老大那样的高手,竟然……” “如果你身边都是残肢断臂,你会怎么做?”景哥悠悠道,“一巴掌啊,老大胸骨全断了啊。” “嘶!”众人纷纷倒抽冷气,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河东镇内,四处挑拣货物砍价的赵肆,突然被一个香喷喷的地瓜堵住了嘴。 “哪里来的?”赵肆拿开堵着嘴的地瓜,问道,“抢的?” “不是嗯……,伦家买之,一得……:一个……,”使劲咽下地瓜的顾瞳笑嘻嘻的说道,“一个铜角五个,我买的。” “不是抢的就好,”赵肆宠溺的摸摸顾瞳的头,“你慢点吃,别噎着,吃完试试这个靴子,看看合适不。” “嗯。”顾瞳笑着点点头,抱着装地瓜的袋子就要坐下时,集市的另一边,传来一阵嘈杂。 一辆白色越野车径直冲了过来,赵肆迅速护在顾瞳身前。待那辆越野车卷起尘土快速驶过,在一片骂骂咧咧的声音中,赵肆眼看吃了一嘴土的顾瞳就要暴走,赶紧拽住她的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劝慰着她,而眼睛却紧紧盯着那辆被扬长而去的越野车。赵肆的瞳孔微微收缩,没有错,那辆车的车门上,画着一个有手掌那么大的黑色羽毛,黑殇城!现在的黑殇帝国的人,在这里出现了! 第2章 黑殇来人 “阿肆,那个车看着好眼熟啊。”顾瞳在赵肆的身后探出头来。 “黑殇的车,不知道是谁?看来,这里我们也待不久了啊。”赵肆摇头苦笑道。 “哦,又要搬家了吗?”顾瞳抿着嘴问道。 “也许吧,咱们往南方去,去唐国那里,不过,黑殇那边可能也得去一趟。”赵肆看着顾瞳笑道,“你不最喜欢唐国的菜了吗,咱们去那里吃个够,不过去之前,咱们得准备准备。” “是要去附近的几个掠夺者的基地打劫一番吗?”顾瞳眼中几乎冒出了小星星,“能用黑刀吗?能用吗?” “打什么劫,”赵肆没好气的说,“是要修好摩托车,买一些物资,不然去了咱俩咋生活啊。” “啊?”顾瞳失望道,“我还以为可以用黑刀了呢?再不用,黑刀都要把我忘了。” “以后会有机会的,但不是现在啊。”赵肆摸了摸顾瞳的头发,“黑刀太显眼了,能不用,还是少用。” “好吧,听你的吧。”顾瞳噘着嘴,不过片刻,她的注意力就被手里的烤地瓜吸引过去了。 也许是顾瞳在河东镇的凶名,也许是赵肆开价比较公道,到了下午一点多,两人便采购全了所需要的物资,开始往摩托车上绑扎。可能是中午吃了太多的地瓜和棕麻糖,顾瞳有点懒洋洋的,绑扎起来慢吞吞的,没办法,赵肆只好让她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歇着,自己忙着分类装车。 “阿肆,好久不见。”一个温柔且悦耳的声音传来。赵肆愣了愣,放下手中的盐巴,回头看去。只见身后不远处,一行四人正向自己走来。而刚才说话的,则是一位高挑身材曼妙的女子,一身黑色的风衣配上散开的长发,将其人衬得气质高雅,却又不失英气。 “你……?”赵肆疑惑道。 “伊一啊,白伊一,怎么,阿肆,不记得我了?”女子摘下黑色带金色花纹的护面,露出了一张精致白皙的面容。 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赵肆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天。那时他还没有带着顾瞳从高墙里逃出来,还只是镇北城里居住的一个普通人,一个偶然的机会,出城维修矿山管道的赵肆,在返程的路上,碰到了一人独自前行的白伊一。乱世中,赵肆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知道此人身份的赵肆还是出手帮了她一次。那是一次并不算完美的刺杀行动。也是因为那一次自作主张的路见不平,导致了自己和顾瞳不得不逃离镇北城。 赵肆还记得,当时骑着摩托车载她脱离镇北城内的刺杀的情形。一路上,后背传来的柔软还没有让赵肆完全清醒过来,摘下护面后的那张脸,又再次震惊了赵肆。峨眉粉黛,丹凤狭长,鼻梁高挺,鹅蛋脸白皙粉嫩,配上红而不艳的薄唇,娇媚又不失英气,赵肆觉得他见过人里,就没有这么漂亮的,整个镇北城,,哦不,整个东林五城,应该都不会有这么漂亮又有料……啊有实力的女子。这是回家的时候,赵肆跟顾瞳解释的,也不知道这丫头鼻子咋那么好使,愣是说自己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气鼓鼓的一天没搭理赵肆。 再后来,几次危急时刻,白伊一都伸出了援手,特别是在顾瞳昏迷,赵肆背着她被围在大黑山下陷入绝境时,白伊一亲自出手了,扶摇境战力全面爆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护送赵肆二人逃出来东林地界。也许是刚刚踏入扶摇境的门槛,独战众多八品九品境的白伊一也因为脱力晕倒了,没办法,赵肆只好用自己做的空间屏蔽器,在不远处的山洞外撑起一片光幕,等着两人醒来。那一夜,看着两个死死拽着自己衣服,靠在自己怀里人,赵肆最终还是艰难的下了定论,还是白伊一软,但顾瞳更香。后来,白伊一多次邀请赵肆加入黑殇城,都被赵肆拒绝了。 “你,好久不见,时隔三年,伊,伊,……,白姑娘风采更胜往昔。”赵肆笑着打着招呼,仿若实质的杀气在他的后背游走,到了嘴边的伊一,变成了白姑娘。 “白姑娘?你以前可不是这叫我啊。”白伊一调皮的眨眨眼,笑道。而她身旁同样穿着风衣的高瘦男子则一脸诧异的看着白伊一,在他们那里,白伊一可是出了名的冰山美女,哪见过这种小女儿作态。 “妖精吗?”顾瞳从赵肆身后走出,淡淡道。 “瞳瞳?”一个惊喜的声音自白伊一身后传来,说话的是一个皮肤白皙俊俏的少年,一头短碎的头发,挺拔的身材,相对比之下,赵肆看上去也就算是能看而已。少年一脸惊喜,看着顾瞳的眼神里难掩满是情意。 “你?谁啊!”顾瞳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对方。 “瞳瞳,是我啊,姜南啊!你怎么把我忘了?我们在大裂谷还相处过一段时间呢,你忘了?”少年一脸委屈的伸手试图拽住顾瞳的衣袖。 “哦,想起来了,是你陪我,在大裂谷找了三天阿肆是吧。”顾瞳甜甜甜甜的笑道。 “对啊,就是我啊!”少年开心不已,一张俊脸有些微红的说,“那个时候我跟你表白,你没有答应,现在的我不一样了,我已经开始替父亲做事了,未来,我就有能力保护你,让你再也不用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我记得你跟我说的话,也记得你明明有微波对讲,知道阿肆和我只隔着一座小山,你却带着我在谷底转了三天,对吧。”顾瞳眯眼笑着。 “我那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和你能够单独多待一会儿啊,后来,我不还是带你找到他了吗?”少年丝毫没有意识到顾瞳情绪的变化,扫了一眼赵肆,傲然一笑道,“而且,他给不了你稳定幸福的生活,你看你现在都过的什么日子,衣服都破成这个样子了,而且他比你还大那么多。” “嗯,你还蛮关心我的啊,谢谢你哈。”顾瞳笑着避开少年伸过来的手,右脚稍稍向后退了退。 “瞳瞳,我真的很喜欢你,未来,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没人比我更适合你,我可是......”少年急切的再度伸手抓向顾瞳的袖子,然而就在他要说完的刹那,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臂上的离子护盾的自我防御系统蓝光一闪,淡蓝色的光罩迅速覆盖全身。 “砰”的一声巨响,紧跟着是轰轰轰的撞击倒塌声,在众人眼里只见得一道蓝光瞬间飞出,直接撞进附近的建筑,在撞塌数栋建筑后方才消失在烟尘中,惊得集市上的人四散奔逃,惊叫不断。 “谁允许你叫我瞳瞳的,还有,”顾瞳慢慢收回摆着侧踢姿势的腿,一脸冷漠的斜眼看着白伊一,“阿肆的人谁也别想惦记,惦记阿肆也不行。你说呢,白春花。” “你,他是......”白伊一面色微变,声音也有一些冷。白春花是白伊一小时候的名字,只是那次短暂的分离期间,白伊一亲口告诉赵肆的,也算是她的一个小秘密,自从到了黑殇城后,她便改了名字,赵肆则毫无保留的告诉了顾瞳。 “他是谁?重要吗?”顾瞳转过身,看着脸色极为不好看的白伊一,突然,她探出手,化掌为指点在白伊一的胸口,只是一点,便又收回手,笑嘻嘻的转头对着赵肆说,“我就说她没那么大,肯定是垫的。” “你!”白伊一惊恐的抱住自己高耸的胸膛,满面寒霜的盯着顾瞳,“你做什么,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放心,看在你们曾经帮过我们,你舍命救过阿肆的份上,我没下杀手。”顾瞳满不在乎的说。 “他不是你可以伤的。”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高瘦男子忽然踏前一步,九品境的气势瞬间爆发,虽然较之白伊一扶摇境的气势要差一些,但这人一看便知是从尸山血海中闯过来的资深入品高手。 “阎良,住手。”白伊一见状立刻伸手拦住即将出手的高瘦男子。 “白司首,我是公子的侍卫。”高瘦男子眯眼看着白伊一,冷声道,“公子如果受伤了,我们回去很难交代。” “阎良,第一,顾姑娘并未下杀手,姜南有离子护盾,不会有事的;第二,我才是这次出行的主导者;第三,”白伊一同样冷冷的看着高瘦男子,“副城主出来的时候交代过什么,你忘了?”那叫阎良的高瘦男子瞪着白伊一半晌,胸口几个起伏后,没再说话,慢慢的退了回去。 “顾瞳,阿肆,我找了你们很久,我是带着诚意来的,还是曾经的提议。”白伊一转向赵肆,缓缓说道,“加入我们吧,我们有实力,你掌握着技术,你也可以不必再带着顾瞳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你们?你们是......?”赵肆轻声问道。 “黑殇城,外界也叫我们黑殇帝国。我是受城主亲封的四司之一的监天司司守。”白伊一抬起右手,横臂在胸前,指头点了点胸口处的徽章。 “阿肆,你看。”顾瞳指着白伊一,回头看着赵肆叫道,“我就说她那是垫的,没那么大吧,都不颤。” “瞳瞳,回来。”赵肆抓出顾瞳的手,将她拽到自己身后,对白伊一说道,“我知道黑殇,很强,虽然只是以一座高墙城市坐拥一州之地,但即使是北方联邦、河谷联盟这些势力联合起来的北境,也对黑殇忌惮不已。” “阿肆,你明白就好,除了我们,还有唐国,我想在这个乱世,没有人能护得住你们。”白伊一略显不自然的放下手臂,平静的看着赵肆,“你知道,你的身份如果曝光了,对你们虎视眈眈的就不止眼前这几个势力了,就连像北境和冰海这样的东大陆顶级势力都会加入进来。你需要一个可以庇护你的地方,你也不想顾瞳跟着你这样东躲西藏下去吧。” “白,白姑娘,谢谢你的关心和邀请,但,”赵肆笑着摸了摸顾瞳的头发,“有些事你不了解,我也没法告诉你,我和瞳瞳的事,就不必你操心了,我们不会加入任何一个势力,至少现在不会,而且,我们也不想给你和黑殇城带来麻烦。” “阿肆,我并没有逼迫你加入我们,只是想你可以来黑殇城定居。”白伊一深吸口气,眼神灼灼的盯着赵肆,“算我的个人邀请好吗,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们是朋友,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如果未来有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也会像你当初一样义无反顾的。”赵肆笑着说,“但也请你理解,我们也有不得已的原因,如果我们能把自己的事解决好,我想我们也许会去投奔你的,高官厚禄你可得保证啊。” “好吧,我相信你们有不得已的原因,”白伊一叹了口气,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一部卫星电话递向赵肆,“现在天上可用的卫星没几颗了,好在我们黑殇城有一颗,这个电话你拿着,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有需要你可以直接打给我。” “这......”赵肆接过电话,笑了笑,伸出手,“好,那我们就此别过。” “好,祝你们好运,尽快解决麻烦。”白伊一握住了赵肆的手,“后会有期。” “等一下。”刚才退回去的高瘦男子阎良突然打断道,“你们两个不能走。” “阎良,你什么意思。”白伊一面罩寒霜,寒声道,“你忘了我才是出行的主导者了吗?” “白司首!”阎良冷冷道,“我姜南少爷的侍卫,也是副城主的直属,你命令不到我。” “你,”白伊一气道,“这是抗命。” “抗命?我只是想要个交代,而且,他们也是将军要的人,况且,”阎良冷笑道,“城主很老了,身体并不好,副城主正值壮年,军权现在在副城主手上,你,明白吗?” “你是要谋反吗?”白伊一散出气息,扶摇境的威压弥漫四周。 “你可不要乱扣帽子,城主和副城主可是亲兄弟。”阎良淡淡说道,完全没有把白伊一的气息放在眼里。 “喂,那个大叔?”突然一直站在赵肆身边的顾瞳弱弱的说道,“你说的交代,是要抓我们回去吗?” “你知道就好,在这个穷乡僻壤,九品境巅峰就是天,我劝你......”阎良话尚未说完,突然感觉世界旋转起来,然后眼前便是一片漆黑。 看着阎良无头的尸体缓缓倒地,顾瞳若无其事的甩甩手,而尚未收敛气息的白伊一则是愣在原地,半晌才惊诧的说:“你是扶摇境超凡者?”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觉得你们,”顾瞳想了想,说道,“有点弱。” “好啦好啦,别装天真了,又不是小孩子了。”赵肆勾了勾顾瞳的鼻子,转头对着白伊一严肃道,“我们先走了,我想你也需要处理一下眼前的事了,看来,黑殇城,可能要乱了。” “唉,个中缘由,我没法一一对你说明,我需要马上赶回黑殇城,就此别过吧。”白伊一向赵肆与顾瞳点点头,也不等赵肆二人有反应,急匆匆向那片废墟走去。 看着白伊一消失在烟尘中,赵肆猜测,黑殇城应该会迎来一场巨大变革,而白伊一注定不可能置身事外,而刚刚被顾瞳重伤的姜南,也许会是一个很好筹码。 “少侠?少侠。”待赵肆与顾瞳将要离开时,那个一直被众人当做小透明的白袍中年人却突然跑上前来。 “你,有事?”赵肆打量着来人,大概四十左右,黄褐色的眼睛,略带鹰钩的鼻子,续着两撇小胡子,一身白袍干净整洁,头顶箍着一块白色方巾,随着寒风微微飘动。 “少侠,在下艾哈迈德沙达木,大沙洲城人。”来人满脸堆笑的望着赵肆,用一口并不流利的华夏语说道,“沙某不知道他们说的技术是什么,但沙某最懂技术,就像我们的卫星,君临城和西京城的技术,黄金,十吨。” “大沙洲城,我听说过,大漠西边,资源城市联邦,富得流油啊。”赵肆笑道,“但我没有什么技术可以出售的,就此别过。” “少侠,少侠。”沙达木急忙拦住赵肆,笑着说,“黑殇城是我们的大客户,他们都重视的人,沙某怎么可能忽视呢。” “那可能是因为个人原因吧,而且,我们刚杀了他们的人,你还要和我走的这么近,是想?......”赵肆略有戒备道。 “少侠,不要误会,大沙洲城不和任何帝国联邦结盟,我们只做生意。”沙达木双手交叉在胸前,“沙某只谈生意上的合作,不干涉各方矛盾和内政,所以,沙某很想与少侠合作,沙某懂技术,有金子,少侠有技术有头脑,还有这位顶级的美女高手,沙某觉得,我们的合作前景极其光明。” “技术?合作?我们没什么技术可以交易。”赵肆故作沉思状,“我倒是有个祖传的秘方,即便你七老八十了,也能日御十女,宝刀不老,你要吗?” “要!”沙达木严肃道,“沙某前不久才迎娶了第八位妻子,沙某才四十岁,就感觉力不从心了,少侠这个偏方,一定要卖给沙某,不,你我合作。” “我......”最终,赵肆没有说出那个动词,无奈的开始继续装车,而一旁的顾瞳却小声嘀咕着,不知道说着什么,估计也就是不要脸一类的话吧。 “少侠,你出技术,沙某出金子,沙某有商队,咱们五五分。” “再说。” “少侠,你不满意,那就你六沙某四,以后再有其他技术,咱们再另谈。” “好,你递一下绳子。” “少侠,给你绳子,少侠,沙某很想成为你的独家合作伙伴。” “我考虑考虑。” “少侠,为表诚意,沙某的商队距离这里不远,那里有一辆新车,沙某就当见面礼送给少侠。” “我不会开车。” “沙某会开,沙某可以给少侠当司机。” “就没人跟你说过,沙达木,你很烦啊。” “没有啊,沙某很受欢迎的。” “......” “少侠,少侠你慢点,少侠......” 第3章 他们来了 原本计划再买一些生活物资的两人,因为发生的这些事,完全没有了继续逛街采购的兴趣,倒是一直跟着他们的沙达木,喋喋不休地跟两人推荐自己商队带过来的商品,气得顾瞳想动手了,还好赵肆拦住了,毕竟没有什么仇恨,即便是劫后秩序崩乱,也不至于随便杀人。终于,在沙达木的游说之下,赵肆变卖了摩托车,在顾瞳满眼星星的注视下,一起坐到了沙达木拉风的越野车里。路途并不遥远,但毕竟是劫后,曾经的路面早已残破,即便沙达木的越野车性能强悍,也只能龟速行驶,其速度甚至不如赵肆的摩托车。 一路上,沙达木对于赵肆所掌握的技术无比热衷,只可惜赵肆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从不正面回答。于是他又改变了探寻的方向,对顾瞳的实力产生了浓厚的兴许,毕竟瞬杀一位浸淫九品境多年的高手,可不是运气和偷袭可以解释的。从蓝星对于实力的划分看,脱离了普通人的范畴后便是一品到九品,在九品之上的便是扶摇境。扶摇境又被人称为超凡者,取自《上李邕》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指的是凭借风力直上九霄云外,九霄云外已是仙境,比喻超凡脱俗,且已经初步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可以驾驭使用这个世界的元素力量。而在扶摇境之上的,便是森罗万象境,取自《茅山长沙馆碑》:“夫万象森罗,不离两仪所育;百法纷凑,无越三教之境。”而那个实力可以说世界主宰级别的存在。东大陆已知的达到森罗万象境的超品高手,只有四位,白山黑水的仙后与神王,黑殇城的城主和唐国的国主。而八品境以上就已经是人中龙凤,在众多城邦势力中,八品境就可以担任一方高墙城市的治安官,九品境基本是普通势力的战力天花板,而扶摇境则是那些大势力才能培养招揽的顶级人才。扶摇境超凡者沙达木就见过的不多,白伊一算一个,那顾瞳属于什么级别?扶摇境?哪有扶摇境以下的入品者可以瞬杀另一个九品境巅峰的,即便是偷袭也不可能,那只有是扶摇境了。而赵肆的回答是,顾瞳无法定级,因为她没有任何特殊的能力,有的只是纯肉身的力量与速度。虽然一路下来,沙达木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但还是在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听到了一个让他振奋的信息,这也更坚定了要跟赵肆合作的信念。之前顾瞳一脚踢飞姜南时,那个瞬间亮起的蓝色等离子护盾,便是赵肆给的。当年白伊一舍命相救二人,为了报答白伊一的恩情,赵肆便在将这个等离子护盾技术送给了白伊一。而据白伊一的说法,赵肆给她的时候说了句只是个小玩意。小玩意?能在扶摇境脚下保住半条命的护盾是小玩意? 看着说漏嘴的顾瞳,赵肆也只有暗自摇头叹气,他也没有阻止,兴许和这位来自大沙洲城在未来真的合作的可能,毕竟只靠他们两个人,很多事做起来太难,而且相比之下,沙达木所能掌握的信息更加庞杂,准确性更高,这正是赵肆所需要的。毕竟在乱世,天上可用的卫星也就那十几个,能够及时得到可靠信息的,也就那几个大势力而已。想到这些,赵肆也就释然了,到了观测站便一头扎进自己改造的工作室,当沙达木帮忙卸完物资,甚至做了一桌沙洲独有的饭食后,赵肆才从里面走出来,顺手将一个其貌不扬的戒指扔给正在给顾瞳介绍驼肉的沙达木。 “这是?”沙达木看着手中的戒指,非金非玉,还有点丑,嗯,确实丑,看来以后得提高一下赵肆的审美了。反复看了戒指半天,沙达木也没搞明白这个戒指有啥不同,莫非就是个丑戒指? “戴上它,试着用意念调动它运转起来。”赵肆抓起一块驼肉,说道。沙达木依言照做,但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瞳瞳!给他演示一下吧。”赵肆头都没抬,轻声对正在向蜜汁玉米发起进攻的顾瞳说道。顾瞳点点头,顺手抓起一把水果刀就向沙达木抛了过去,数米的距离,扶摇境的随手一掷,没有风雷之声,却像压缩这方空间内所有的空气,射向沙达木的面门。沙达木瞳孔猛地扩大,惊恐的他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听“嗡”的一声闷响,水果刀在自己面前十余公分的地方改变了方向,向着侧上方飞射而去,转眼消失在天地间,而自己眼前,只有淡淡的蓝色波纹慢慢消散。 “偏,偏导护盾?”沙达木惊诧道,“这是打劫之前,龙国主力舰队使用的偏导护盾?” “没有那么强,最多能挡开扶摇境全力一击,至于扶摇境以下,就取决于它存储的能量多少了。”赵肆笑着说,“对了,那里的微型晶体电池是个残次品,用不了几次,你是大商人,弄一些高品质的晶体电池应该不难。” “不难,不难,”沙达木狂喜道,毕竟在外经商,危险重重,仅靠商队里卫队的力量,还不足以让他感觉到安全,何况很多时候,看似强大的帝国都是从内部瓦解的,而现在,拥有九品境实力的他,凭借这个偏导护盾戒指,一般的暗杀,他都不必担心了。特别是这项技术如果带回大沙洲城,如果可以破解,那整个沙洲联合王国的实力必定会再上一个台阶,“沙某就知道少侠非常人,沙某是懂技术的,少侠,哦不,肆哥,肆爷,你开价吧,沙某要了,黄金,资源,还是各地现钞,你说,沙某绝不还价。” “老沙啊,首先,我希望能和你交个朋友,也为我们以后长期合作奠定一个良好的基础。”赵肆搓搓手,微笑道。 “诶,沙某喜欢交朋友,沙某是最讲信誉的。”沙达木摸索着戒指,满脸真诚的笑容。 “其次呢,我想你老沙帮我调配一些简单常见的物资,不多,单子我一会儿给你,但军用的晶体电池我需要两组。”赵肆微笑道。 “没问题,你开单子,沙某来办,”沙达木略一思索,说道,“但军用的晶体电池可能要慢一些,需要从高墙的黑市里买,大概一周能送到。” “可以,十天内送到即可,此外。”赵肆忽然严肃起来,盯着沙达木缓缓说道,“我需要通过你在黑市里的渠道,散布出去一些消息,但不能让人知道,消息是从你这里传出去的。” “这个...,沙某...,”沙达木犹豫着,手指在戒指上反复摩挲,过了片刻后,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肆哥,沙某交你这个朋友,沙某会安排人跟摩德的人联系,那些人办事只看钱,不认人。” “好,”赵肆笑着站起来,向沙达木招招手,“走,跟我来,我告诉你需要怎么做。”说罢带着沙达木走向简易的工作室,而仍在啃着蜜汁玉米的顾瞳并未看向离开的二人,只是轻轻弹了弹桌边斜立着的黑刀刀鞘,嘴角在刀鞘被弹动后发出的闷响中微微上翘。 黑山城,东林五城之一,东北域界上有名的盗匪之城。这里,几乎聚集了东林五城,北方联邦,河谷联盟以及冰海等诸多北境势力的亡命之徒。在这里,黑市情报包罗万象,黑市的情报组织比之各大势力只强不弱。黑市交易量巨大,甚至超过了许多势力之间的交易总量。在这里,不仅可以买到各大势力的制式武器,你也可以买任何人的命,只要你可以付出足够的价码。 黑山城北城区,一座占地极大的庄园之下,昏暗的灯光照射着一张巨大的圆桌,而圆桌外围摆放着三十六张古朴的高背座椅。座椅之上,十多个虚幻的全息投影静的黑衣带帽兜的人精坐其上,而正对着门口方向的墙壁上,两个鎏金大字在昏暗的灯光中撒发着阴冷的气息:反清! “时间已经到了,剩下的人怎么没有到。”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道。 “覆月的人传来消息,不参与这次的行动。”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那些东西,他们不想要了?”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根据传回来的消息,唐国、河西的一些势力正在进行一个计划,应该与覆月有关,现在他们的人手都在盯着那边,抽调不出人手。”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随他们吧,他们已经被唐国吓破胆了。”苍老的声音略一沉默,继续道,“这次,我们自己来。不过,尽量使用外围的力量。” “消息已经散出去了,愿意参与的,除了东林、河谷联盟、北方联邦外,还有一些曾经参与行动过的小势力,至于白山黑水,他们还在观望。”沙哑的声音再度说道。 “白山黑水?呵,那边的两位在对待那两个人的态度上一直都不统一,据说那两个人和黑水城的那位还有些渊源,所以一直不愿意出手。至于白山城那位,只不过是想付出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罢了。不用管他们。”苍老的声音里尽是不屑,思索了片刻道,“我决定!”那十多个虚幻的身影闻言立刻坐直身形,认真聆听这苍老声音之人的命令。 “三十五,带着你的姚字头去吧,但不要冒进,跟在东林和河谷联盟的人之后,授予你临机决断之权。”苍老的声音说道。 “是。”一个有着浑厚的黑衣人起身恭敬答道。 “二十一,带着你的战争飞艇部队同去,不要在意我们显露实力,我们也该让世界看看我们的实力了,记住,事有不谐,全部杀了。”苍老的声音微微一顿,“包括姚字头!” “遵命!”清冷的声音响起,似乎是个女子的黑衣人起身答道。 “嗯,散了吧。”苍老的声音幽幽荡开,虚幻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了。紧随着那个身影消散,其他的身影也开始慢慢消散,最后只留下二十一的虚影静静地看着墙壁上的两个字,摇了摇头,微微一叹,方才消散在空气中。 沙达木这几天过的很开心,彻底玩明白了偏导护盾,这让他对自己以后得身家安全有了足够的信心。但赵肆所做的事他就有点看不明白了,消息散出去后,这里已经不安全了,知道赵肆和顾瞳手里有许多繁荣纪元的遗产的势力不少,他们随时可能面对无休止的围杀,赵肆却一点也不着急,只是每天在工作室里埋头做着什么,只是偶尔会带着顾瞳扛着大包小包的外出一次,但数个小时之后就会回来,回来的时候总是一身煤灰,就像去煤矿上工一样。沙达木大概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距离这里十余公里的南山,有个废弃的大型露天煤矿,但去那里做什么,挖煤取暖?不,绝对不是那样。绝对不会是那么简单,因为他清晰的记得,当他把赵肆二人行踪的消息传给那个经常与自己联系的地下情报贩子时,那边久久无声,甚至一度拒绝帮助他散播消息,要不是他承诺在大沙洲城给他谋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这件在沙达木看来极其简单的事,可能就此夭折了。 “清月宗。”这是那个情报贩子说起的名字,沙达木也曾隐约听黑殇城副城主姜慕淼提起过,白伊一也曾提起过,但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叫赵肆的年轻人手上有很多大劫之前的技术,甚至超越了那个时代的技术,不过这跟沙某有骆驼毛的关系,沙某做的是生意,技术就是财富,沙某只想做个蓝星首富而已。 消息散出的第十二天,也就是军用晶体电池运来的第五天,一直把沙达木当做一个厨子的赵肆,终于一身轻松的来到了沙达木居住的帐篷前,叫出了沙达木,告诉他准备准备,要出发了。 “肆哥,我们要去哪里,你说出发,是什么意思?我也要一起去吗?”沙达木一脸疑惑的问道。 “鲨鱼闻到了血腥味,要来了。”赵肆笑笑说。仿佛是在印证赵肆的话,刺耳嗡鸣之声由远及近,“轰”,巨大的轰鸣声从观察站外传来,爆炸的冲击波扫过整个观察站,震的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卷起的烟尘随着北风腾起扩散。“老式m252,81毫米口径榴弹炮,他们没想杀我们,是在驱赶我们。” “肆,肆哥,他们在用大炮?”沙达木明显是吓到了,眼神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慌张,左手不停在右手的戒指上摩挲。 “要和我们一起走吗?”赵肆笑着问道。 “这,沙某……,沙某……”沙达木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回答。 “不用着急回答,你就在这里看着,待尘埃落定,你在做决定。”赵肆拍拍沙达木的肩膀,转头对已经在越野摩托车旁等待的顾瞳说,“走啦,客人来了。”顾瞳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赵肆没有再看呆立原地的沙达木,骑上摩托,带着顾瞳冲进了硝烟之中。看着消失在视野里的二人,沙达木突然有点后悔了,应该跟着一起去的。一个随手就可以做出偏导护盾戒指的人,值得他冒险。但听着远处传来的炮声,爆炸声,以及密集的枪声,作为一个商人来说,他还是胆怯了,毕竟小命才是乱世真正的本钱。 大概十多分钟之后,炮声停歇了,枪声也是越来越远,几乎听不真切。“大人,大人!”沙达木的几个侍卫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看样子十分慌张。 “慌什么,不过是炮击而已。”沙达木强作镇定,略显不悦道,“不是告诉过你们,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不要上来吗?” “大人,对不起,情况紧急,”似乎是沙达木卫队头领的人说,“那两位刚才下了山后,才过了一会儿,就来了大队人马,扣押了我们货物和汽车,下了我们武器,我们怕这些人对大人不利,赶紧上来保护大人。” “保护我?是怕死吧!”沙达木眼含讥笑的望着几人。就在他要发怒的时候,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冲进了观察站的小院,为首的则是个个子不高的秃顶中年人。沙达木眯着眼寒声道,“前川奉文,哦不,陆奉文!” “没想到沙达木阁下竟然知道我曾经的名字,”秃顶中年人咧嘴笑道,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随后指了指身后长的和他有些相似的人,但身材高大的人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本人陆奉文,河谷联盟陆军副总参事,这位是我的胞弟,前川奉武,现在他叫陆奉武,冰海雪原城城主。” “呵,好大的名头啊。沙某也不是小势力的人,你们是想趁火打劫吗?”沙达木冷笑道。 “沙达木阁下,误会,都是误会”陆奉文笑道,“我们的队部在执行军令,至于是什么,想来你是知道的。但我们的车辆不够,需要征用您的车队使用,还望见谅。”说罢,便使人往沙达木的越野车方向走去。 “等一下。”沙达木突然出声道。 “怎么,沙达木阁下不愿意配合?”陆奉文眼睛一眯,冷笑道,身后全副武装的士兵立刻围拢上来,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沙达木等人。 “车队其他的车辆可以给你们,我的人必须放了,但这辆车是我自用的,必须给我留下。规矩沙某懂。”沙达木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抛向陆奉文,“拿上你的金子,现在离开沙某的车。” “哈哈哈。”陆奉文掂了掂手中的金子,笑道,“沙达木阁下一直都是河谷联盟最尊贵的客人之一,些许薄面还是要给的,这辆车留下,所有人跟我走。” “等一下。”沙达木忽又叫道。 “阁下再次拦住本人,不知意欲何为?”陆奉文转身冷声道。 “带上我们,但我们不参与也不会听从你们的安排,只是远远的看看。”沙达木又从怀中拿出一袋金子,抛给陆奉文,“沙某没有参与贵方任何行动的意思,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商机,你知道,沙某是个商人。” 陆奉文接住装满金子的布袋,没有说什么,转身便走,沙达木则坐上自己的越野车,眉头紧皱的紧跟其后。 与此同时,河东镇上空,一个黑影正在自东而来,随着距离愈加迫近,河东镇的居民终于看清了那是个漂浮在天上的钢铁巨兽---战争飞艇,而它的两侧分别写着“21-c”和“冷”。 第4章 生日快乐 南山,其实并不是这座山的本名,据老一辈说,这座山应该叫棺材山,因为山顶有块巨石形状像极了棺材,也有人说那块巨石像笏板,曾有人叩拜祈福之后,一路高升,升官发财,所以也叫官财山。不过后来一场大地震,那块巨石滚落山谷。不知是巨石砸出的坑洞,还是地震震塌地表的岩层,亦或是人们说的老天爷开了眼,塌陷的地方竟然发现了煤矿,经勘测,储量达到了2.3亿吨,燃烧值初步测试达了6800大卡以上,属于优质煤炭。最重要的是,这里可以进行露天开采。然而由于当时技术条件等因素,煤炭的挖掘达到了一车煤三车土,且浪费的远比开采的多,所以一直被寄予厚望的南山露天煤矿,没有为当地带来经济上的腾飞,反而因为过度开采,严重影响了当地的生态环境。 旧历2000年前后,这座煤矿被迫关闭了,只留下巨大的深坑,蜿蜒的车道,还有十数个用来勘测的矿洞。矿山周围的房舍早就被拆除了,就连还能用的砖头都被附近的村民拿回去垒了猪圈羊舍。而到了劫后,北方的初冬已是寒风萧瑟,放眼望去,俱是荒草断壁残垣,更显荒凉至极。 沙达木带着自己的随从护卫跟着陆奉文的人来到了南山脚下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目测得有五六千人规模。除了一些小势力衣着比较杂乱,喧闹叫嚷外,那这应该属于大势力的人马则衣着统一,安静且肃杀,但不知为何军服上却没有任何标志。但这哪能瞒得过沙达木的眼睛,从商以来,他接触过众多势力,很多人他都见过,那些制式武器他也熟悉,因为不少还是经由他采买的。但有一路人马,他努力回忆了一下,没有任何印象。这些人很快就引起沙达木的注意,不同于其他势力黑色的制式军装,他们的制服是清一色的藏青色,护面也不是骷髅鬼怪之类,而是类似于符文。这些人没有手持热武器,而是全体背着窄刃长刀。除此之外,他们与其他人最大不同的地方,是他们的制服上有标识:“Y-35”。 收回好奇的目光,沙达木没有跟任何势力寒暄,只是远远的坐在车里,看着河谷联盟、北方联邦以及东林的带队之人聚到了一起,不知道谈论着什么,单看面色,所谈之事看来并不愉快。而作为东北另一大势力的白山黑水双子城,则没有参与,那位双子城大统领林仙芝则是皱着眉看了看手中的信笺,转头又看了看南山,若有所思。 “那个小娘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凶狠啊。” “可不是啊,三个势力,四五百人,十多个八品境,都没能阻止她前进一步。” “阻止?你没看她就像是,那个词咋说来着?对,闲庭信步,一走一过,随手就杀了。” “她还有时间去了一趟北方联邦的榴弹炮阵地,杀人毁炮,北方联邦是亏大了,一个炮兵连说没就没了,你没看见米林诺夫那张都绿了。” “小点声,你小点声,别让他们听见,他们对付那个小娘们可能麻烦点,杀我们可是轻而易举,咱们这些小势力就是跟着过来,看看能不能混口汤喝的,我可不想把命搭这里。” “怕死?怕死你别来啊,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怕这怕那,那不如去给那些大势力做狗去呢,还能给跟肉骨头。” “没错,人死卵朝天,怕个球,这次不搏一搏,咱们在人家眼里始终连条家养的狗都不如。” “对,姓王的和姓侯的都有种吗?咱们也不差。” “茶胡子,你没事不要总逛窑子,看看书行吗?那叫王国将相宁有种乎。” “哈哈哈,这杂毛估计就认识窑子和婊子吧。” “以窑为家,认婊当妈,哈哈哈。” “黑狗,老子弄死你!” “老子怕你,兄弟们,抄家伙!” 刚刚还在热烈讨论的两帮人突然就火拼起来,场面一下子混乱了起来。一直竖耳偷听的沙达木不禁摇摇头,小势力就是上不得台面。 “啊!”“啊!”惨叫声传来,把失身的沙达木拉回现实。只见两个胸前绣着“Y-35”的武装人员,如砍瓜切菜般杀入人群,一时间惨叫连连,头颅翻飞,鲜血四溅。八品境?那只是那队人里随便走出来的两个人,竟然就是八品境,那剩余的人呢?全员八品境,甚至八品境以上?这太恐怖了,这支几百人的队伍,实力如此恐怖吗?即便是庞大的北方联邦,其精英部队也是以七品境为主。而这支队伍,强,很强,不,是强的离谱。沙达木瞳孔微微收缩,手指在戒指上不停摩挲。 片刻功夫,两帮械斗的人便被杀的干干净净,一百多具残破的尸体散落一地,整个南山之下的聚集地安静的针落可闻,血腥的气味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我们不参与了。” “对对对,不参与了,我们这就走。”一众小势力看到这个场面,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在这场盛宴中占得半点便宜,索性保命要紧,风紧扯呼。 “走?”一直站在神秘部队前面的高大蓝衣中年人,开口说道。他的声音浑厚而深沉,配上消瘦的脸庞,金丝眼镜,任谁看了,都认为这是个儒雅的知识分子。 “对对对,我们立刻就走。”一个小头目赶紧回答道。 “不,你们不能走。”中年人淡淡说道。 “啊?我们不参与了还不成,走走走,大家快走。”那个小头目叫道,说罢转身便逃。 “谁允许你们走的,艮字。”中年人右手伸出食指中指并拢,微微向上一挑,“石竹林!” 话音方落,大地震动,那几个逃遁之人脚下,土石突然化作锥形拔地而起,如同一根根削尖的竹子一般化成一片方圆百米的竹海,穿透了逃遁几人的身体。看着还在石竹上微微颤动的几个血人,周围更加安静了,动指便能如此娴熟的使用元素之力,扶摇境,不,扶摇境巅峰,进一步便是超品。沙达木瞳孔剧烈收缩,他有些后悔跟着陆奉文过来了,不论结局如何,自己很可能会陷入其中。 “现在,还有谁想走?”中年人环顾四周道。 “我们双子城不参与此事了。”远处,一直手持信笺,皱眉思索的林仙芝突然朗声说道,“双子城不参与此间之事,我们这就走。”那中年人眯眼看着林仙芝,林仙芝巍然不惧的回望着中年人,一时间现场的气氛变得极为紧张,而两人身后的队伍则慢慢聚拢,成扇形拱卫在己方首领身后。 “林先生。”中年人率先开口了,“贵部若想离开,请自便。”说完,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林仙芝也没有多话,挥挥手,率众大步向一众势力前进的反方向走去。 “林统领这是......”北方联邦的米林诺夫忽然出声道。 “米林诺夫阁下。”林仙芝回首道,“我部收到黑水卫专函,奉仙后命令,我部立即返转白山黑水布防,具体事宜我不方便透露,诸位,就此别过。”说罢,也不管其他人如何回复,头也不回的步入自己的车队,少倾便扬长而去,只留下现场一众人面面相觑。 “算了,他们不参加就不参加吧,少了一个分肉的也是好事。”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说道。 “谁知道他们白山黑水打的什么主意,告诉外围的人,盯着点。”老人身旁的一个面部有刀疤的中年男子说道。 “嗯,杜先生所言极是,”米林诺夫微笑道,“咱们还是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吧。” “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入山,先抓人,后谈分配。”被唤作杜先生的刀疤脸中年人说道。 “嗯,大人,事不宜迟,探子已经发现那两人逃进矿山之中,迟恐生变,还是要尽快入内的好。”一直站在米林诺夫身旁的一个三十多岁略显消瘦的男子对米林诺夫说道。 “好,不过,”米林诺夫斜眼瞄了一下远处背手眺望南山,刚刚一手元素之力震慑全场的中年人,“那伙人,咱们得注意一下,我总感觉他的手段很眼熟。” “嗯,米林诺夫阁下所言甚是。”那个佝偻着背的老人点头道。 “先让那些小势力打打头阵吧。”米林诺夫笑道,“事后给他们些骨头打发了,当然,希望他们能活到最后。” 经过长期训练的部队与乌合之众毕竟有着很大的不同,须臾间,以北方联邦为首的各大势力便完成了集结。重武器大部分已经被顾瞳毁掉了,仅剩的小口径榴弹炮与掷弹筒全部装车,配备RpG火箭筒的部队被集中在一起,由北方联邦统一调配。待整装完毕,北境和东林的部队开始成扇形向那些散乱聚集的小势力压了过去。多数小势力并没有反抗,因为他们知道,反抗只会换来更加血腥的镇压。毕竟那些试图退去人的尸体还挂在那里,虽然动手的并不是北方联邦等势力。当然,重压之下,还是有一些刀口舔血的硬茬子不买账,结果可想而知,他们成了用来杀给猴看的鸡。 在各式武器的驱赶之下,一众本就不团结的小势力被驱赶着向南山煤矿的拗口走去,在这一刻,这些小势力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命运:炮灰。别无选择。即便是实力最弱的东林五城,也不是他们可以比拟的。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也只有充当炮灰这一条路,运气好的,留一条命,说不准还会被像河谷联盟这样的势力收拢,成为一条家犬。运气不好的,那就是这片土地上一捧肥料,也许多年后,会在他们身上长出簇簇野草,证明他们的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 大部队开始向山坳进发,行进速度并不快,而米林诺夫等人在留下两个连队的兵力作为外围警戒,并未跟随大部队进发外,就在没有多说些什么。也没有管那些藏蓝色制服们远远坠在自己身后,乱世用实力说话,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还是不要与对方过早发生冲突,而自己这边,高端战力并不弱于对方,即便那几百人整体实力突出,但己方人数庞大,近乎十比一的比例,这让他觉得没什么可担心,唯一可虑的不过是提前退场的双子城众人,毕竟白山黑水那两位做事,一贯的出人所料。 如果说那些小势力的人心里满是绝望的话,那么沙达木心里就是懊悔,干嘛非得要趟这浑水,去河东镇大吃大喝不好吗?去红谷城抱着漂亮歌姬买醉不好吗?吃饱了撑的?钱多了烧的?这些年靠着大沙洲城的名头无往不利膨胀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觉时不时在自己心底升起。一路跟着后队来到拗口前,他这种预感愈加强烈,因为他看到了他熟悉的东西,那是一个路牌,一个破败锈蚀的路牌,上面写着“煤矿入口”。路牌是普通的路牌,但根杆子,他见过,在赵肆的工作室外见过,当初他还很诧异,赵肆搞这么多破旧的金属杆子干什么用。虽然他现在也不知道,但想来赵肆在这里更换了路牌的杆子,应该不会是无的放矢吧。在继续前行了一段路后,沙达木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那里立着个安全标语的牌子,依旧是普通的牌子,赵肆更换的立柱,但不同的是,那个标志牌的字:事故隐患不除,等于放虎归山。那十二个字,是沙达木帮赵肆一起喷的,做旧的方法还是他自己提的。那么这么显眼的东西放在这里,是在给自己透漏什么消息吗?当时赵肆做了好多牌子,但只有这个是赵肆主动提出让他帮忙的,难道是......,不除,放虎归山!不除什么,不除谁就是放虎归山?沙达木看了看四周的人马,明白了,全明白了。“等一下,沙某不打算进去了,沙某就是个商人。”沙达木的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但多年来在生死边缘挣命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矿山,他去不得。 “哦?沙达木先生这是何意?”米林诺夫坐在车上,眯眼盯着停在路边的沙达木,眼神里透着一丝危险的味道。 “沙某只是个商人,沙某没必要参与什么打打杀杀,太危险了。”沙达木强作镇定道,“沙某实力不济,人手也就这十几个人,我就在这里等,不管结果怎么样,沙某只做生意,沙某会用金子买,而不是用命?” “阁下,这......”那个佝偻着腰的老头疑惑道。 “不用担心,沙某,就在这里等,车辆武器都给你们,还有,”沙达木一边走下车,一边从车内拿出一个小箱子,“这是沙某的订金一千枚金币,大沙洲城出产的金子。” 沙达木说完,周围的几个主事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交流后,依旧是带着沙达木前来的陆奉文开口了:“沙达木先生是商人,我们知道,我们相信沙达木先生的信誉,也相信大沙洲城王室的信誉。”说罢叫人拿过了那一箱金子,放在自己的车上。 “商人最重信誉,沙某愿意用高贵的艾哈迈德之姓起誓,在真主面前起誓,绝不参与,只做生意。”沙达木见有的谈,立刻伸出右手按在胸前。 “沙达木先生就不用起誓了,我们相信艾哈迈德家族的信誉,不过,”米林诺夫笑了笑,“还请沙达木先生与我们留守的部队待在一起,直到我们返回,如若不听指令,有所冒犯,还请见谅。” “完全没问题,没问题。”沙达木没有理会米林诺夫口中威胁的语气,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见北方联邦与河谷联盟不再看执意要留下的沙达木,众多小势力着实是眼红不已,咱咋就没有个头顶一块布的爹啊,干爹也行啊,最重要的是要姓艾哈迈德。羡慕归羡慕,后面黑洞洞的枪口顶着自己后背,也只有硬着头皮向矿山内走去了。 大部队继续前进,没人在去搭理和外围警戒部队留守的沙达木,也只有那个坠在后面的,曾一手土系手段震慑全场的蓝衣中年人瞥了一眼沙达木众人,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融合了各方势力的近万人本就面和心不和,怀着各自的想法,因此行军速度已是很慢,但真正进入露天煤矿内部后,那行军的速度就更加缓慢。且不说环形的运输道路年久失修坑洼不平,就说因为地质和常年风化的原因,造成的矿壁坍塌就发生了数次,尚未到达目的地,便已经有四五辆军车,百余人死于非命。 在前方侦查小组再次发回讯息,确认赵肆二人已经逃进矿山底部最大那个矿洞后。各方势力已经完全忽略了身边潜在的危险,全速向矿山底部进发。 南山煤矿当初在开采的时候,就考虑过挖掘深度和山体滑坡的问题,所以在向下挖掘三百余米后,便不在露天挖掘,而是转为传统的矿洞开采,所以煤矿底部有大概四个标准足球场大小的空场,空场内仅有数个破旧的木屋孤零零的杵在那里。听着侦察部队的汇报,米林诺夫陷入了沉思。因为是露天煤矿,所以矿山底部的矿洞并不多,数来数去也就七八个,而且这些矿洞挖掘的深部也并不大,大约在一百五十米到两百米左右,躲进里面不足以保证赵肆二人的安全,难不成那个最大矿洞将山体挖透了,内里有其他洞穴可以让他们逃出生天?可是外围巡逻的部队并没有发回报告啊?一边思索着,米林诺夫一边拿起卫星电话,准备联系外围巡逻部队,但当他看见手中的电话时,他的瞳孔突然收缩。是的,卫星电话没有信号!卫星电话竟然没有信号。米林诺夫抬头看向四周,却发现其他人同样拿着各自的通讯工具在不停地摆弄,显然,所有的通信工具这一刻都失灵了。米林诺夫尚未来得及询问,突然就听见整个矿山发出阵阵低低的嗡鸣,所有人都被这个声音惊吓到,抱着手中的武器四下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这一刻,他们见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奇景,一层像塑料薄膜般淡蓝色的光幕自矿山顶部升起,慢慢的笼罩了整个矿山。 “离子防护罩,繁荣纪元星舰上用的东西?”米林诺夫惊疑道。 “没错!不愧为西伯利亚之鹰的称号,有见识。”一个爽朗的声音自众人斜前方矿壁的突出部传来。 “谁在那里。”米林诺夫抬头望去,透着正午的阳光,他看清楚发出声音的人,“赵肆!” “哈哈哈,好久不见!”赵肆看着下方不远的万余人,一脸轻松的笑道,“欢迎参加我为瞳瞳准备的生日宴会。” “生日宴会?”一直佝偻着背的老人疑惑道。 “瞳瞳,去吧!”赵肆完全没有回答对方的意思,只是宠溺的笑着对身边的顾瞳说道,“这些都是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 “喜欢,”顾瞳露出天真的笑容,握紧了手中的刀鞘。 “那就去吧,去收你的生日礼物吧。”赵肆笑道。 “好嘞!”顾瞳欢快的笑着,一跃便如一只鹰隼般射下崖壁。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赵肆忽张开双臂,大喝道,“瞳瞳,生日快乐!” 第5章 清风 分不清是冬风还是曾经时节的秋风,在正午阳光的注视下,扫过萧瑟的原野,枯黄的野草肆意的摇摆,树枝上仅剩的几片叶子疯狂的摇摆,坚强的抓住枝头不肯掉落。呼出一口冷气,林仙芝望了望那天际时隐时现的淡蓝色光点,又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电报纸,随即将其揉的粉碎,飘散在风中。“都解决了?”林仙芝问道。 “回禀大人,据豹营的传回的消息,北方联邦等势力留下的外围人马,共七百三十一人,全部解决,没有留下任何手尾。”林仙芝的副官沉声回答道,“现在就剩观察站内据守的一百一十人还没有解决,虎营已完成包围,信号已屏蔽。” “嗯,真不知道娘娘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娘娘忘了白山黑水自封千年的事了吗?”林仙芝轻声自语,说罢抽出腰带上别着的匕首,狠狠的刺进自己的腹部,复又拔出,带出一捧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妄议娘娘,当受刺腹之刑。”也许是知道了林仙芝要做的事,副官并没有太多的惊慌,只是急忙喊来军医为林仙芝包扎止血。 “你去把剩下的人处理一下。”林仙芝没有看军医如何为自己处理伤口,只是对着副官,声音冷冽道:“一个不留!” 南山煤矿之外,看着笼罩整个矿山的光幕,沙达木从最开始的吃惊中慢慢冷静下来,他没有去理会身旁护卫的惊呼,也没有去管那留守的两个连队一时进退失据,茫然无措。他只是盯着脚边的野草,看着野草左右摇摆,似乎在想着什么。也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沙达木抬起头,看着眼前并不算高的山峰,还有头顶飘忽不定的白云,轻声跟自己的护卫队长说:“去把车上的干扰设备打开。” “是,啊?老板?”护卫首领惊疑道。 “听不懂我说的是什么吗?”沙达木怒露凶光的看着护卫队长。护卫队长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很少见到老板这个样子,如果见到,那就说明,这里,今天要死人了,要死很多人。护卫队长忙不迭的跑向越野车,而此时的沙达木则又瞄了一眼那左右摇摆的枯草,抬起头,气势暴增,一股半步扶摇境的恐怖气势笼罩四周,他转过头,看着那惊疑不定的两个连队长,轻声说道:“乱世里,任何人都没有左右摇摆的资格,站错队,只会被踩在脚下。”说罢,身形如大鸟般向北方联邦和河谷联盟的那两个连队的人扑去。 河东镇,往日喧哗的集市早已没了半个人影,那自东而来的战争飞艇正静静的悬浮于空中,飞艇的前部正对着南山矿场的方向。“一小时后出发。”清冷的嗓音自驾驶室舰长座位上传来。 “但上面的命令......”一个身着黑衣,胸口绣着“贰拾壹”的女性副官问道。 “我们只负责善后,而且,在冷字头,我即是命令,”座上那人微微前倾身体,即使是坐着,也遮不住她那丰满曼妙的身姿,只是绣着类似符篆的护面遮住了她的容颜,唯有那双杏眼露在外面,闪烁着冷意,“还有,我不喜欢被人监视,即便是老头子的人,也不行。”只见她轻叩扶手,手指下的影子仿佛活过来一般,闪电般射向那名副官,副官还没有来得及有任何动作,那黑影已经顺着她修长的大腿爬上她的脖颈,顺势一转,复又回到座上女子的影子里。而那名副官则面色顿见苍白,双眼泛白,仰头向后倒去,只听砰的一声,那名副官后脑重重的撞击在地板上,气息全无。几名驾驶室内的护卫走过来,沉默而熟练的抬起副官的尸体,向外走去。 风吹过南山拗口,卷起残枝落叶扑打在淡蓝色的光幕上,荡起阵阵涟漪。矿场内,顾瞳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轻松惬意的收割着生命,所过之处竟无一合之敌,甚至于连手中的黑刀都没有出鞘。又是一片血花绽放,顾瞳突的顿住了身形,没有突进,因为在她的面前站着一队人马,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顾瞳记得赵肆曾经嘱咐过她,一定要杀进人群,这势力关系错综复杂,只要把场面搅浑,这些人怕误伤就不敢随意开枪,远处的重火力等于失去了作用。也许是想起以前被人像野狗一样追杀的四处躲藏的日子,也许是想起了曾经身边那些亲人朋友倒在血泊中的一幕一幕,顾瞳慢慢的忘了赵肆的叮嘱,一顿乱杀之后,竟然在自己身前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 “小丫头,好狠的手段,不留活口。”那队人马中走出一个略显消瘦的男子,此人正是当初站在米林诺夫身旁的那个人。顾瞳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这个男子,她记得这个人。由东林过境的时候,曾经有一个流浪者村落收留过他们,然而仅仅是因为收留了他们一个晚上,正是这个人,屠杀了那里的所有人,一百三十二口,连襁褓中的孩子都没有幸免,这个人是北方联邦特殊部队的副统领,罗腾。 “上面要你活着,但我觉得你太危险,所以我尽量不杀你,”罗腾眯眼看着顾瞳,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只要不是死的,人彘应该也能交差吧。”说罢,缓缓向前迈步,摘掉手套,露出那带有碧绿鳞片的双手。罗腾是大劫之后的受污染改造人,身体内有30%变种巨蜥的基因,在拥有超越常人的视觉嗅觉和速度外,那身上随时可以隐藏起来的鳞甲,可以近距离抵挡半自动步枪的射击,而那双利爪不但含有剧毒还可以生生撕开汽车的车门。 罗腾看着不远处被围在圆心中,如同一叶孤舟般的顾瞳,抬起手,手指指向顾瞳,微微向上一弯,似要做出勾手指的动作时,顾瞳动了。她只是微微低下肩头,没有征兆,没有声音,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罗腾的手指还没有做出勾手指的动作,只觉心头警讯大作,余光中,顾瞳已经突进到他的身前,一只柔嫩的小手已经按在他的胸口。罗腾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那只手推着撞向后面的人群。一阵骨肉撞击的砰砰声此起彼伏,慌乱的人群中有人举起枪想要开火,便立刻被冲过的来米林诺夫当场击杀,莫说能不能伤到被罗腾身形挡在其中的顾瞳,单就罗腾那一身鳞甲,子弹打在上面只会被弹开,流弹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误伤,势必会引起大乱。与此同时,其他势力的长官也赶紧勒令其手下关闭保险,向后退去。唯有几个小势力的头目,想着趁乱闯入其中,意图凭借偷袭一举擒杀顾瞳。 顾瞳可不管周围人如何作想,只是拿着罗腾当做挡箭牌一路冲杀,手起鞘落,人头滚滚,所向披靡。米林诺夫等人见状不禁眉头大皱,如此下去,投鼠忌器,只会变成变成添油战术,死的人越来越多,若再这样被顾瞳杀下去,军心必乱。忽的,米林诺夫猛地抬头望向赵肆的方向,刚才被顾瞳的一阵冲杀和罗腾的被擒扰乱了心神,这时他才想起来,山壁之上还有一个战斗力大概为零的赵肆在。既然顾瞳手中的罗腾可以让己方束手束脚,那攻击赵肆,也势必会让顾瞳首尾难顾。 “榴弹炮分队,RpG分队,重火力组,目标赵肆,全火力覆盖!”米林诺夫大声喝道。仿佛他的一声怒吼惊醒了其他人,所有势力的头目也立即下达命令,一时间所有的枪口炮口都对准了崖壁上的赵肆。“开火!” 按照米林诺夫的推断,在他命令开火后,顾瞳会顾及赵肆的安危,势必回援,在数千热武器的集火之下,即便顾瞳再强也不可能闯得过,只会转头杀入阵中,减少火力打击力度。而他们几个九品境巅峰以上的高手就可以趁机围猎顾瞳,至于赵肆,他敢设下这个局,必然有保命的手段,但这样的火力,即便是等离子护盾,也只能是保证不丢命,至于是否重伤,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果然,在绝大部分的热武器集火向赵肆喷吐而去的那一刻,顾瞳丢开了手中的罗腾,而让米林诺夫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没有冲向正在开火的部队,而是几个起落冲向了正在大部队后方组装地磁冲击机的工程部队。地磁冲击机,上个纪元大秦重工的产品,是专门对付离子防护罩的武器,其对碳基生物没有任何杀伤力,只是利用地磁效应,多层次冲击离子防护罩,使其负荷加大产生过载,造成离子防护罩失效,但由于过于依赖星球本身磁场能量和过程较为缓慢,在蓝星进入到星舰时代后,便被主流国家所淘汰了。但这样的东西到了现在,简直就是攻城拔寨的利器,特别是在改进后,附带的震动效果能对高墙产生极大的破坏效果。 “拦住她,快拦住她!”米林诺夫大声喝道,猛然惊醒的他在指挥部下冲向顾瞳的同时,猛地转头望向山壁上的赵肆。只见如雨的炮弹子弹在赵肆身前数米处,竟然被一层淡黄色带有白色波纹的光罩弹开了,仿佛失去了准头,飞向四周。而被弹开的具有爆炸性的炮弹火箭弹仿佛都变成了实心的铁块,叮叮当当的击打在远处的山壁土坡,只激起了一些尘土和碎石,其破坏力甚至不如普通的半自动步枪。 偏导护盾,星际堡垒级别的偏导护盾!它让所有射向赵肆的子弹偏离了方向。还有电磁力场,它破坏炮弹火箭弹的引信。果然,上个繁荣纪元的遗产在赵肆手里。这一发现,让米林诺夫等人既惊又喜,惊得是赵肆有如此科技手段,喜的是,有了他手中的科技力量,将让其势力有了争霸蓝星的资本,甚至重启天基也不是幻想。 然而,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是,拥有偏导护盾和电磁力场的赵肆,他们一时没有任何办法擒拿,谁也不知道那玩意的能量能够维持多久,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有后手。那么,眼下唯一的破局方法只有一个了,那就是围杀顾瞳,利用顾瞳要挟赵肆。也许在别人眼里,赵肆和顾瞳是大劫之后抱团取暖的搭档,但米林诺夫看过绝密档案,他们的关系远非如此,他只记得那句评语:生死相依。 就在米林诺夫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顾瞳已经如一头猛兽般突破了临时组建起来的那条单薄的防线,距离地磁冲击机不过十余步之遥。“邦”的一声闷响,顾瞳用刀鞘格飞一个黑色的硬物,收住了身形,看着对面一个身体有些佝偻的老头:“唐家人?” “老朽申朝阳,唐家外门长老。”老人声音不大,但那淡淡的声音却传遍了偌大的矿场。 “唐家外门?哈哈哈!”刚刚听完一曲枪林弹雨演奏的音乐剧,正好整以暇打量全场的赵肆突然大笑出声,“繁荣纪元的最后时刻,拼命抵挡外敌的唐家是怎么都没想到,外门会在此时抽出刀狠狠刺进他们的后心,造成战线的全面溃败,你们这些平日里仰仗唐家在外狐假虎威的外门势力,不但趁机瓜分了唐家的密库,甚至差点将留守的老幼妇孺赶尽杀绝。” “唐家本家是怎么对待我们这些外门的,你知道吗?最好的功法,最好的法器,最好的丹药都是本家的,我们这些外门,拼死拼活,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老人眼中充满怨毒,“不过那又怎么样,唐家现在已经是昨日花黄了,剩下的人不过在西南苟延残喘,而我们,也拿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话音方落,老人突然收敛了所有气息,人明明就站在那里,却有感觉那只是幻觉,唐家敛息术。顾瞳可不管那些,既然挡在面前,那就是敌人,是敌人,杀了就是了。正待她要跃起向前的时候,忽然发现脚腕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些暗绿色的藤蔓缠住了她的脚。大冬天的矿场里哪里来的藤蔓?微愣的顾瞳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突然感觉头顶传来破风声,她随手扬起刀鞘向破风声之处挥去。“砰”的一声闷响,顾瞳看到了压向自己的是什么,那是一个皮肤呈现铜黄色的人,刀鞘击中他的小臂,竟然像是击打在钢铁上一般。顾瞳一击将来人磕开,就势挥舞刀鞘划开缠住自己的藤蔓,身子一矮,回转身体向那刚刚落地之人的双眼刺去。然而顾瞳刚刚踏出一步,忽然间身前的地面突然裂开,一根碗口粗的藤蔓如标枪般直直刺向顾瞳。顾瞳急速回避,然而刚刚退后一步,又一根藤蔓破土而出,刺向后退中的顾瞳。 “毒谷!”仿佛有一个人,在顾瞳的耳边轻轻的说出了两个字。顾瞳立时顿住身形,双手反握刀柄,用力的向地面一刺,自刀鞘刺击点为中心,一股气浪如冲击波般卷起砂石向四周扩散出去,那一根根自地面刺出的藤蔓纷纷被撕扯成木屑,距离比较近的队伍则被冲的七零八落,有的人甚至伏地不起,拼命的呕血,显然伤了肺腑。待烟尘慢慢散尽,一众人才看见,以顾瞳为中心,半径约三米的范围之外,大片的地面成焦黑色,淡淡的黑褐色烟雾缓缓飘散,那焦黑色的土地上还时不时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这是唐家的毒,毒过之地,寸草不生,名为毒谷。 顾瞳缓缓站直身体,左手握住刀鞘,右手按在刀柄上,冷冷的看着对面两人,其中一人正是刚才那个从天而降向自己发动进攻的人。而他身旁的人,跟他长得很像,只是年龄看着略大一些,个子要矮一点。顾瞳看了肯那个子略矮的人,那人袖口处的绿色枝叶忽的一闪,退回了衣袖内。看来,那个操纵藤蔓的人就是他了。那个个子高的应该是改造开发了肉身,那种击打在钢铁之上的感觉,顾瞳曾经碰到过,那些多数是被改造了基因生化战士,但身体的强度跟这个人没法比。而那个矮个子的,明显已经是踏出了九品境,超脱人类身体桎梏,探寻自然的奥义,开发独属于自己能力的九品境。 “在下陆奉文,这是舍弟陆奉武。”矮个子男指了指身边的高个子男人,对顾瞳说道,“我记得有句古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兄弟二人虽然实力不济,但拼着手下儿郎和我们自身的能力,我相信困住姑娘一时半刻还是有可能的,即便申老,北方联邦、东林等各位高手不出手,这里有近六千人,你能杀多少,蚁多咬死象的道理我想你懂吧。” “呵!”顾瞳没说话,只是嘴角微翘,做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姑娘,还请......”陆奉文刚要张嘴再次劝解,却见顾瞳已经一跃而起向自己冲了过来,急忙双手交叉,手掌翻开,食指相对,拇指抻直,只见袖口中的藤蔓化作绿光融入手心。“枪林!”随着陆奉文一声大喝,地面剧烈颤动,数十根藤蔓自地面刺出,刺向冲击而来的顾瞳。顾瞳嘴角微微一挑,借助刺出的藤蔓,脚不沾地的快速向陆奉文冲去。这时陆奉文才明白过来,顾瞳需要借助外力,才能冲出申老布下的毒谷。而他的藤蔓恰恰是她需要的外力。忽然间,陆奉文觉得自己曾经无往而不利的能力,现在看来竟像是个笑话。就在他一愣神的时候,顾瞳已然冲到了他的眼前。 顾瞳反踏藤蔓冲向有些慌乱的陆奉文,一脚向他的胸膛踏去,就在此时,一个黄铜色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是陆奉武。顾瞳一脚踏在陆奉武的双臂之上,随之用力一蹬,向自己右后方射去。那一直按着刀柄的手猛然向外一拔,黑刀出鞘。没有恐怖的威压,没有一丝声音,那柄出鞘的黑刀由下到上斜斜的划出。片刻后,“啊”的一声惨叫,一个干瘪的胳膊自天空落下,而隐匿在空气中的申朝阳突兀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他捂着左臂正在哀嚎,那创口处竟然一丝鲜血都没有流出,而是在不停地干瘪碎裂化作尘埃。 “果然没猜错啊!”一直只是远远观战,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看着顾瞳手中那黑刀上,贯穿整个刀身的两个古篆大字,舔了舔嘴唇,笑道,“清风!” 第6章 姚字头 一阵阴寒的冷风吹过,带着矿山谷底特有的阴冷湿寒之气,扫过一个个矿洞,发出如恶鬼般的呜咽声。尘土随风慢慢散尽,偌大的矿底,除了风声和申朝阳的哀嚎声,一时间竟然没有别的声音。 “那就是清风吧!”一个富有磁性的男性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战场上的诡异气氛,那带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慢步走到申朝阳身前,看着那创口仍旧在不停地干枯,碎裂,化作飞灰,转头看向顾瞳,面带微笑道,“明月呢?” 顾瞳皱着好看的眉毛,疑惑道:“你知道明月?” “我知道的还很多。”金丝眼镜中年人淡淡笑着,悄然从衣兜内拿出一副白色的手套戴上,“等我杀了你,我会在你的坟前都告诉你的。”说罢,抬起右脚,重重的踩在痛的几乎晕厥过去的申朝阳头上,“嘭”,一声闷响传来,只见申朝阳的头颅,就像一个烂西瓜一样被金丝眼镜中年人一脚踩碎,红的,白的,黄的,四下飞溅,那布满血丝的眼球则在地上滚了很远后,停在了泥土中,直直的盯着中年人。 “你该死!”陆奉文牙呲欲裂,怒吼着就要冲上前去,却被身后的陆奉武紧紧抱住不肯松手。 “阁下可知你刚才杀的是什么人,你是打算与我们为敌吗?”米林诺夫盯着中年人,寒声说道,同时打出手势,领一部分人马向此人呈扇形包围过去。 “申朝阳,河谷联盟陆军总司令,我知道。”中年人仍旧是一脸淡然的笑容,一边抬手挥退围上来的部下,一边脱下外套,整理了一下白色的衬衫,松了松领带,“被黑刀清风所伤,除非在被其刀气吞噬前斩断伤处,不然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口一点点扩大,化作飞灰,谁也救不了。” “救不救得了,不是你说的算,但人是你杀的。”米林诺夫站在陆奉文身前,沉声说道,“你需要给一个交代。” “哦?”金丝眼镜中年人挑了挑眉毛,笑道,“怎么交代?要不我先帮这个丫头杀了你们,之后再谈我们之间的事,还是一起先解决了这个丫头,咱们再算账?” “阁下是要与我们为敌?”米林诺夫压住心中怒火道。 “不不不,是你们要与我们为敌,我是个心善的人,不想看这个唐家外门的老头受折磨而已。”金丝眼镜中年人扬起下巴,微笑道,“你们应该感谢我。” “阁下刚才说的可是真的?”米林诺夫深呼吸,压下心中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我想,之前你们追杀他们,都没让这个丫头用过那把刀吧。”金丝眼镜中年人轻蔑的笑道,“也是啊,一般的实力,还真不配清风出鞘。” “我希望阁下说的是真的。”米林诺夫沉声道,而对面的金丝眼镜中年人则是没有发声。 “你叫什么名字!”陆奉文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紧咬牙缝里挤出声音,“此间事了,河谷联盟必会与你把这笔账算的清清楚楚。” “我姓姚,你们可以叫我姚,也可以叫我姚三十五。”金丝眼镜中年人转过头,眯着眼睛看向陆奉文,诡异的笑道,“欢迎来复仇,我距离万人大关,还差三十九人。”陆奉文见状气血上涌,立刻翻开手掌,绿芒时隐时现,就在那道绿光将要射出之时,一双大手按在了他的手腕上,磅礴的力量竟然将自己的能量完全压了回去。 “冷静,不要因小失大,那个丫头的刀很诡异,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在树敌,别看我们近万人,看似人多势众,但能能达到八品境以上的不过两三百人。”米林诺夫按住陆奉文的手,沉声说道,“那帮人实力不凡,我们需要助力,而且我们也需要那个小丫头替我们消耗他们的实力,一切要以大局为重。” “可,申统领的仇......”陆奉文抬头,用猩红的眼神盯着米林诺夫。 “申老的事,此间事了再说,现在第一要务是抓住顾瞳和赵肆,其他的事,都必须暂时放下。”米林诺夫又按了按陆奉文的手腕,沉声道,“你明白了吗!” 陆奉文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巨力,压制着自己的体内的力量的同时,又像一把小刀在体内那棵藤蔓上轻轻的划了一刀,扶摇境巅峰,无限接近超品的存在。这不仅是告诫自己不要冲动,小不忍则乱大谋,还是用实力警告自己,不听话那就死。陆奉文咬咬牙,点了点头,他不甘心,他抛弃了倭人的身份,和弟弟一起来到东大闯荡,他刚刚站稳脚跟,自己的老大就在自己眼前被杀了,自己回去怎么交代。但不甘又怎么样,这个世道,实力为尊,要么屈服,要么死亡。看着陆奉文默不作声的点了头,米林诺夫换上和蔼的笑容,拍了拍陆奉文的肩膀,没有说话。 姚没有搭理米林诺夫的动向,因为他不在意,现在的他的眼中只有眼前的这个人:顾瞳。他把沾满血液和脑浆碎块的皮鞋在地上蹭了蹭,抬头看向顾瞳,嘴角一翘,如出膛的炮弹般向十余丈外的顾瞳冲去,同时,搭在左肩上的右手猛的向前一甩,食指中指并拢指向顾瞳,“艮字,攻城锥!”只见姚的身后碎石聚拢,化作一个半径近一米,长约十米的巨型石锥,越过姚的肩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爆射而去,撞向顾瞳。顾瞳后撤半步,自右下方挥刀上劈,黑刀切在石锥之上竟如切豆腐般将其切开。随石锥同时冲过来的姚,微微皱了皱眉,但却没有选择后撤,而是就势化指为刀,一层碎石包裹在手臂上,跟在石锥后刺向顾瞳。 顾瞳斜斜将石锥劈断,眼见姚的指刀已经杀来,也不慌乱,只是保持挥刀姿势,左脚为轴,一个转身,躲过姚那一刺的同时,借助转体的惯性,一脚踢向姚的头部。“艮字,石盾。”姚急忙化石刀为盾,护住自己的头部。但他还是低估了顾瞳这平平无奇的一脚。“轰”,伴随着一声爆响,石盾瞬间爆裂的同时,姚也像被击飞的棒球一般飞射入一片烟尘中,只有几滴血,溅落在地上。顾瞳望着尚未散去的烟尘,眼睛微微一眯,身体腾空而起,双手持刀劈向烟尘中央,“轰”的一声传出,烟尘竟被黑刀的刀气一劈爆散,空地之上,黑刀破开一层层的岩壁,劈向内里被岩石护住的姚。姚见状立刻左手指动,数根尖锐的石笋凸出地面,刺向顾瞳。顾瞳不得已只得收刀飞速翻转,躲过石笋的攻击,借着这瞬间的机会,姚急忙向后撤去,同时大手一挥,召唤自己的人马全员压上。 那一队数百人的队伍看到姚的手势,立刻拔刀前冲,没有呐喊,没有呼喝,就像一片沉默的藏青色洪流冲向拧身落地的顾瞳。“这样才对嘛!”顾瞳看着冲过来的藏青色洪流,舔了舔嘴唇,微笑道。说罢,踏步向前,一头冲进了那洪流之中。那对人马,显然是进行过围杀战术训练,全员八品境的实力,加之围杀战术运用得当,竟在顾瞳杀进战圈之初,稳准了阵型,甚至有压制顾瞳之势。然而,远处观战的米林诺夫明白,在机密档案里,顾瞳的实力后面标注的是“未知”。这些年不是北方联邦等势力真的找不到赵肆二人,而是那一次大黑山千人的围杀,都没有留住二人,还让各大势力损失惨重,在接下来的追杀中,更是没有一组人马能回来复命,所以仅靠这数百人的八品境进行围杀,依旧不足以击败顾瞳。 果不其然,渡过了最初的不适应之后,顾瞳渐渐熟悉了对方的阵型和战法,不再是利用自身的力量和黑刀的锋利硬对硬,而是开始在这队人马之中,利用自己灵巧的身形不停腾挪闪转,单手持刀,左右翻飞,时而劈刺,时而横斩,拳脚相配合,终于在包围中杀出一条空隙,挥刀又斩杀几名挡在自己身前的刀手,向包围圈外冲去。 “你们还要看到什么时候,这个丫头绝不是一两个扶摇境能对付。”姚抹了抹额头的鲜血,一边慢步走向战圈,一边向不远处观战的米林诺夫等人喊道,“难道你们想被她一点点磨死吗?”远处的米林诺夫看了看姚,又看了看已然杀了十余名藏青色军装之人,即将冲出包围圈的的顾瞳。回头看向身后众人。 “这个丫头已经将那些零散的小势力杀的胆寒了。”一直坠在队伍后面,没有出手的刀疤脸杜先生说道,“指望他们冲杀已经不可能了。而且我刚刚看了罗腾,心脉已断,要不是他的身体经过改造,恐怕早死了,现在也就是吊着一口气,即便能活下来,也是个废人了。” “罗腾!”米林诺夫眉头紧皱,寒声道,“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顾瞳已经杀了数百人,再这样下去,军心要乱了,那么围杀就成了一个笑话,甚至我们会从猎人变成猎物。” “先杀那个丫头,再杀那个姚!”陆奉文死盯着姚,恨恨的说道。 “好,先解决顾瞳,留意那个姚,我总觉的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米林诺夫望向众人,大声下达命令道,“杜先生,带着你的人马以及所有热武器部队守住外围,莫让顾瞳冲出,同时控制住空中,顾瞳若是想飞跃出人群,你切莫让其得逞;陆统领你与你胞弟陆城主随我一起,率领近战部队围杀顾瞳,机动部队押着那些小势力看住山壁上的赵肆;重火力部队和后勤部队守住山坳口,以防外敌;摩托化部队人员搜索附近矿洞,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后手。工程部队加快组装地磁冲击机,以最快的速度重开离子防护罩。听明白了吗?”“明白。”“是。”十数声应和之声传来,米林诺夫点点头,转身看向战圈的方向,大喝一声;“我们上。” 与此同时,姚已经率先杀入战团。奔跑中的他双手向后舒展开来,用力向前一拍,口中喝道:“艮字,石雨!”一股烈风吹过,身后腾起的土石化作无数匕首大小的石锥,如倾盆大雨般砸向正在人群中闪转腾挪的顾瞳。顾瞳见石锥之雨铺天盖地而来,已是脱离极难脱离,便左手持刀,右手抓住身边围攻之人向石锥之雨抛去。“噗噗噗”十数声石锥穿透人体之声传来,被顾瞳抛飞出去的数人已经化作一蓬蓬血雨,同时也减少了攻向自己的石锥的数量。然而姚并没有因为自己部下做了挡箭牌而有丝毫的停手的意思,完全没有在意部下的死活,双手猛力一拍,又是一波石锥之雨倾泻而下。有了之前同伴被顾瞳抛飞的经验,这一次还在顾瞳身边围攻的人明显变少,大部分人纷纷后退,扩大了包围圈的同时,也为石锥之雨闪开了空间。 眼见姚完全不顾自己部下的死活,再次发动攻击,顾瞳心里一凛,左手将刀交到右手,在身先化出五尺刀围,形成一片黑影重重的刀盾,左手抓住一个穿藏青色制服之人向身后抛去,脚尖点地随之向后闪去,意图躲避铺天盖地的石锥之雨。然而自己刚刚跃起,就感觉脚下被什么拽住,一股大力自脚下传来,拽着自己向地面落去。顾瞳余光一扫,竟然又是一株小臂粗细的藤蔓自地下钻出,紧紧的缠住了自己的脚腕。无奈之下,顾瞳只得将护在身前的刀围向下倾斜,砍断缠住自己的藤蔓,并将刀围化盾为为茧,将自己全身包裹其中。 然而地面上的藤蔓并没有停止攻击,反而是配合着石锥之雨不停地在顾瞳的身边刺向刀围。一阵阵土石爆裂成烟尘漂浮在顾瞳身前,一根根藤蔓化作木屑四散开去,扩大刀围的顾瞳自己知道,长时间的使用刀围会严重影响自己的体力,而身边还有数千人以及数名A级以上的高手环伺在左右。情急之下,稍稍收拢刀围,脚尖点在再次攻来的藤蔓之上,高高跃起,向人群密集的方向跳去。就在顾瞳借力堪堪跳跃起三丈高度时,她突然感觉自己身体一轻,竟有种失重的感觉,身体不受控制的向空中飘起。待一头雾水的顾瞳升至约六丈高时,一股巨力突然从天而降,就像头顶有千钧之力压向自己,不,不是压向自己,而是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沉重数十倍,体重不过九十九斤的顾瞳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背负数吨重物的胖子,连呼吸都显得沉重无比。 渐渐地,顾瞳手中的黑刀也愈发的沉重,刀围在不断缩小,挥刀的频率也开始减慢。最终,在没有藤蔓借力的情况下,轰然向地面坠去。“嗵”的一声闷响,顾瞳双脚重重的踏入地面,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双腿直到双膝几乎都没入地面,才堪堪稳住身形。在刀围缩小到只有三尺之时,顾瞳击飞了与自己一同落下的碎石木屑,收回刀围,冷眼看着一只手掌做着下压手势的米林诺夫,一点点站直身子,艰难的将双腿从地面拔出,晃了晃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左侧嘴角微微向上一翘,黑刀一挥,在身周划出一个半圆。瞬间,那巨大的重力消失无踪,而一直在远处做手掌下压手势的米林诺夫则是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定定的看着顾瞳。 只见顾瞳慢慢举起黑刀,轻轻向下一压,仿佛没有用到丝毫的力气,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下压动作,但周遭方圆数十丈范围的人,却感觉自己置身在一个巨大穹顶内。就在这千余人忐忑不安的时候,一股巨力从天而降,仿佛千斤重压刹那间降临在每个人的身上。“噗噗噗”不断有八品境以下的人员在这巨力之下被压的爆成血雾肉泥,而八品境的武装人员也不过是勉力维持,骨断筋折在不断上演,更有的八品境初期的已经是面目扭曲,七窍缓缓渗出鲜血。也只有九品境以上的强者还能站直身体,抵抗这突如其来的压力。 “清风的第二形态,复刻。”姚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随即大声吼道,“那把黑刀可以复制它接触的所有非元素超凡技能,全力出手,不然这里就不剩几个活人了。” 闻言,米林诺夫等人眼中全是惊骇,特别是米林诺夫,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赖以成名的重力特技,竟被一把刀完全复刻了。惊怒之下,将口中的鲜血吐在手掌上,用力搓了搓,在身前画了一个圈,双手向下猛然一压。“三十倍重力!”米林诺夫怒目圆睁吼道,“外围榴弹炮,目标顾瞳,把炮弹全部给我砸出去。”声音刚落,就见顾瞳身体一顿,刚刚直起的身体又开始缓缓的弯了下去,握着黑刀的手也开始慢慢垂向地面。“咻咻咻”数十个黑影从天而降,那是105、152和155毫米口径榴弹炮的炮弹。借助重力的加持,本来在一众高手眼中清晰的炮弹轨迹,在进入三十倍重力范围内,仿佛化作火雨流星,空中还尚有残影的时候,巨大的爆炸声却已传入每个人耳中。“轰轰轰”爆炸声接连不断,升腾的火焰和外泄的爆炸冲击波又被重力压回地面,把顾瞳所在之处化作了一片火海地狱。 “想好了?真的要用?”赵肆的身旁,一个金色的身影似实似幻站在那里,也不看赵肆,只是用自己富有磁性的声音问道。 赵肆则是侧目望了望那个身影。那身影看不清面目,只能见得一双明亮的眼睛,披散飘扬的长发,穿着一件与时代不符的古式大氅不时飘扬。“这边的事得做个了结,虽然瞳瞳很强,但她终究只继承她血脉里的力量与速度,长时间的打斗对她负担很重。”赵肆轻声说道,“而且,我很担心她。” “哦吼?”金色人影玩世不恭的叫了一声,“咱家还出了个情种。” “哈,咱家不一直都出情种吗?”赵肆斜眼挑衅的看着金色人影,“这还不都是您老人家遗传的。” “我可是你曾曾曾曾......,算了,数不过来了。”金色人影收回正在算数的手指,看着赵肆气道,“老子现在也就是附在明月上的一丝神念,别人也看不见我,我又没法揍你,不然,我就让所有人看看,咱赵家的家法是什么样的。” “家法啊,”赵肆回过头,看着那片火海地狱,轻声说,“就剩我自己了,还有什么家法啊。”那金色人影闻言,也沉默了,过了半晌,才缓缓出声:“想好了就去做吧,我那一世就欠她祖上很多,唉,只是你的身体......” “没事,还能折腾几次。”赵肆笑了笑。 “唉!”那金色人影再叹了一口气,手放在赵肆拿在手中的白色剑身上轻轻一抹,“我帮你完全打开封禁了,你......量力而为吧。” “谢谢,”赵肆的笑容如沐春风,对着金色人影点点头,随即缓缓站起身,将白色长剑倒提,剑尖对准自己的心脏,用力刺了下去,“咆哮吧,雷兽。” 第7章 咆哮吧,雷兽 河东镇。 十余名黑色制服,胸前绣着“冷-21”字样的女人,呈扇形站在一个身段婀娜,外披毛呢风衣的女子身后。那正是曾在战争飞艇上出手的指挥官,冷字头的首领:冷秋水。 “见过冷大人。”冷秋水面前站着一个年约四十,面白无须,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中年人。 “温仇?你的实力?......”冷秋水清冷的声音自护面后传来。 “之前犯了点小错,老板小惩大诫,我就从扶摇境跌境到了九品境,从圆桌正使降为了副使。”温仇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道。 “你的事我听说过,你把唐国那小子给丢了。”冷秋水淡淡的说道,“所以你被贬到河东镇做情报工作,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从扶摇境跌境至此。” “哈哈哈。”温仇打了个哈哈,“都是组织的需要,既然做错了事,受到惩罚就是应该的,没什么可说的。至于来到这里,咳咳,在哪里,做什么不都是为组织服务嘛。” “温仇,你的觉悟很高嘛,当个小镇的流氓头子,你还做的蛮自在的。”冷秋水扫了一眼温仇穿着的貂绒大衣,冷冷道,“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任务了。” “怎么会。”温仇连连摆手,笑道,“在下怎么会忘了自己的任务呢。我初来乍到,没有什么根基,我总得融入这个地方,这样才方便我和北方的这些势力建立关系。实不相瞒,我现在与黑殇城里的势力也已经搭上线了。” “我不是来听你在这里都做了什么的,我现在是有个新的任务交给你。”冷秋水不耐烦的打断了温仇的话。 “冷大人,你我都是圆桌使者,你没权利命令我吧,何况我隶属覆月,不归反清管。”温仇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冷秋水的眼睛道。 “哦?”冷秋水冷然道,“你虽然没有被剥夺圆桌权利,但我是正使,你已经被降为是副使,我的命令你必须接受,而且,你说你隶属覆月,你是想说,反清覆月不是一体的吗?你要搞分裂?而且,你将南山矿场里面那两个人的消息贩卖给其他势力,我想,上面应该不知道吧。” “不不不,事情不是您想的这样的,”温仇闻言急忙摆手,脑门已是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贩卖组织内部情报,那在反清覆月内部可是大罪,所要遭受的处罚是真的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啊,“在下并没有贩卖组织内部的情报,只是,只是职责在身,推波助澜......” “温仇,身为反清覆月三十六席温字门的门主,你应该知道,贩卖组织内部情报是重罪。当然,你的事我不想管,也懒得管。战时我有权征调各级副使,我现在只是行使我的特权,临时征调你罢了,与其他的事无关。”冷秋水缓声说道。 “这......您请说。”温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打算硬挺下去。 “我需要你带着你的部下,乘坐战争飞艇前往南山矿场,协助姚做好清场工作。”冷秋水淡淡道。 “这......,那可是您的......,那您......”温仇犹豫道。 “对付那两个人和其他势力,战争飞艇足够了,他们没有对付战争飞艇的手段,而我,”冷秋水顿了顿道,“为防止有漏网之鱼,外围由我和我的部下布防,你这九品境的实力,还有你那些不入流的手下,恐怕拦不住那些还能在大战中逃出的高手吧。” “这......”温仇沉默了,这个理由让他无从挑剔,而且现在自己有把柄在对方手里,由不得自己讨价还价。片刻,他下定了决心,“我这就带着我的人出发,但还请冷大人不要向上面报告情报外泄之事。” “你大可放心吧。”冷秋水难得微笑道,“此事若成,我会说你协助我们围剿漏网之鱼,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谢过冷大人了。”温仇拱手道,“我这就召集部下,片刻便出发。”冷秋水点点头,没有说话,自己当初冒险将唐国那小子救出来送给姚,现在当真派上大用处了。 南山矿场。 一阵雷电的轰鸣自矿场中爆响,一道道碗口粗细的闪电四处劈下,将地面崩的碎石横飞,在场众人中实力稍弱的更是被劈成了飞灰,实力强一些的则是慌不择路的奔逃,而雷电中央,更是被清出了一大块空场。待到尘埃散去,在场之人这才看清那屹立在雷电之中的巨物:身高十丈有余,身长十五丈,狼首马鬃,虎齿外露,黑目蛇眼,眼中有电弧不时闪过。四蹄有白色云纹状毛发飘扬,身体壮硕且修长,通体银白,只有背部有一块类似云纹的伤疤,一条类似马尾的尾巴随风飘扬,周身上下电芒环绕,劈啪作响。 “是你召唤的我?哦......,小赵子?”那巨兽转头看向赵肆,忽又看见赵肆身边抱着胸看向自己的金色人影,口吐人言道,“一缕神念啊。” “小电狗,我说过多少次,别叫我小赵子,那是对身体健全的人的称呼吗?”金色人影显然很不满意巨兽对自己的称呼,但他忽然看到巨兽右侧颈部上的伤疤,讥笑道,“要不要我在你另一面也留下一块疤痕,让它对称啊。” “呵,一缕神念而已,哦?”巨兽不屑的看了金色人影一眼,转过头看了看赵肆,疑惑道,“你的寿元好像有问题啊,你......” “前辈!”赵肆急忙打断巨兽的话,笑着说道,“小子叫您出来助阵,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您看场中那个小姑娘,眼熟吗?”巨兽闻言,转头看向刚刚从炮弹轰击的退坑中走出来,正收起离子护盾,拍去衣服上尘土的顾瞳,原本凶厉的眼神忽然一缩,露出些许诧异,眼神中又带着少许的温柔。它低下巨大的头颅,端详着也正看向自己的顾瞳。 “你叫什么名字。”巨兽温声问道。 “顾瞳。照顾的顾,眼瞳的瞳。”顾瞳看着眼前的巨兽,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仿佛她们之间天生就有一种羁绊。 “顾瞳?好名字。你是鲁地顾家的后代吗?你们还有多少人?”巨兽温声道。 “老头子走之前告诉我,我们的根在鲁地,至于还剩多少人,”顾瞳低下头想了想,又抬起头,眼神有些黯淡的看着巨兽说道,“爹娘走后,就剩我自己了。” “就剩你自己了吗?”巨兽伸出举爪在顾瞳身先一划,带起的罡风在顾瞳白生生的小手上划开一道细小的伤口,而站在原地的顾瞳竟然没有躲避和反抗,只是呆愣愣的看着巨兽。巨兽将那伤口上渗出的血珠用电茫包裹,送到自己的鼻子前嗅了嗅,闭上巨目,忽然转头对着金色人影暴怒道,“姓赵的,这就是你的承诺?我家主人一脉你就是这么保护的?” “唉!”金色人影首次没有表现出玩世不恭的态度,微微叹息后,看了看身侧的赵肆,轻声道,“我附在这把剑上的神念也才苏醒不久,而且,这小子也是我赵家的最后一人了。”巨兽忍住暴怒的情绪,看向赵肆。它能透过赵肆的躯体看见他的内里,那颗砰砰跳动的心脏上布满了黑丝,一点点的侵蚀着心脏的活力。而其他的器官亦是如此,有的甚至已经将要被黑丝铺满。 “你没有祛除星河之力?”巨兽疑惑道。 “没有,当年我骗她说自己已经祛除了星河之力,想骗她离开,没想到她却在最后替我挡了星河之力的一击。”金色人影有些怅然的看着天空,“她是个傻瓜,我也是。” “我家主人对你如何,你知道,可你做了什么?”巨兽激动道,浑身的电弧更是噼啪炸响,四散飞射,炸的躲在远远的米林诺夫等人手忙脚乱的四下躲避。 “我知道啊,可那时我时日不多了,我不想她从此过得不快乐,我希望她能快乐的活下去,找个喜欢她,她也喜欢的人度过余生。”金色人影声音有些低沉,“将死之人,不配拥有。” “我想听的不是这些!”巨兽沉声道。 “然而自那之后,我这一脉便受到了星河之力的诅咒,她也因为星河之力的一击,承受了些许来自星河的诅咒。”金色人影仿佛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金色的光影不停的闪烁。 “哼,你那一脉的死活与我何关,我说的是你的承诺。”巨兽看着金色人影闷声吼道,“我主人家只剩一人了,我要个交代。” “我就是交代。”赵肆抹掉嘴角溢出的黑血,看着巨兽朗声道,“我们这一脉已经走向到尽头了,由四始由四终的谶语,你知道吧,我,叫赵肆。” “你......”巨兽看看金色人影,又看看望着自己的赵肆,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我想你也看出来,瞳瞳的身体也有问题,这就是当年星河之力渗透血脉带来的,虽然相较我们这一脉轻一些,但依旧会危及生命。幸而数千年过去了,经过无数先辈的实验探究,现在终于有可以医治的可能了。”赵肆正色道,“你放心,赵家的承诺永远都在,生生世世,赵家人必会保护顾家,要想顾家人的命,需要踏着我们的尸体过去。”巨兽闻言,闭眼沉默不语,忽然仰头长啸,声震四野,南山矿山被震的巨石滚滚坠落,四下的一众围攻顾瞳的人纷纷抱头痛苦蹲地不起,更有实力稍弱的已经被震成一片血雾,散落一地。 “瞳瞳?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巨兽转过头,看着一脸疑惑的顾瞳,低下头颅,温柔的说。 “可以啊,大狗狗!”顾瞳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大狗狗?哈哈哈,当年你家老祖也是这么叫我的。”巨兽一阵大笑,但那巨目之中却仿佛有着点点晶莹,然后环顾四周,“叫的我都忘了自己的本来名字了。瞳瞳啊,是这些人欺负你吗?” “嗯,”顾瞳点点头,看向四周惊恐的众人,“他们杀了阿肆和我的家人,还有好多乡亲,所以阿肆特意把他们当做生日礼物送给我复仇,但他们不听话,还围攻我。” “好,好的很。”巨兽直起身体,气势不断攀升,渐渐的笼罩了整个南山矿场,就连离子光幕都开始闪烁,即将破碎。而山外刚刚擦干手上血迹的沙达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压的仓惶后退,大口大口的吐出鲜血,“那我就让他们听话,不,死人不需要听话。”巨兽踏步向前,每走一步,大地便剧烈的震动,阵阵天雷从天而降,轰碎离子光幕,劈向地面,劈向人群,到处是雷海,到处是哀嚎。 “快,全力开火,全力出手!”姚撑起土石护盾,大声召唤着不远处的米林诺夫。这时的米林诺夫如梦初醒,急忙召唤部下将枪口炮口对准巨兽开火,自己则是拼着七孔流血不止,全力发动重力压向巨兽。而一旁的陆奉文看了看被陆奉武救回的杜老大,心底则是一寒。杜老大当时正处于巨兽出现的中心处,受到的冲击最大,现在则是已经外焦里嫩,如果不是还能看出人形,简直跟烤熟的变异山羊没有任何区别。这样的怪力,让他如何还有抵抗之心,只想拽着弟弟赶紧逃出这里,逃的越远越好。 “小赵子!”巨兽头也不回的寒声道,“这次之后,我就要回归星河了,咱们再无瓜葛。你那个后辈最多能支持我五分钟的存在,这一代人,和你们那时差远了。” “好!”这一次,那金色人影没有反驳巨兽对自己的称呼,“你离家也有数千年了吧,也该回家,承诺我们不会忘记,此次之后,契约解除,你我再无瓜葛。” “哈哈哈,由四始由四终啊,希望这一世,一切都有个完结。”巨兽突然仰天狂笑道,“这点重力,连主人当年威压的一成实力都不到,拿出来丢人,不过那个玩土的,我觉得你的气息有点熟悉啊。” “他是反清覆月的人。”赵肆大声道。 “反清覆月?哈哈哈。那不就是你们宗门的死对头吗?”巨兽大声笑道,“你们清月宗还是一如既往的善于拉仇恨啊,死敌无数。” “他们应该就是那时那批人的余孽。”金色人影望着姚冷声道。 “那些人?”巨兽顿了顿,随即朗声道,“那就更加该死,那我就不用担心雷海之下有冤魂了。” 说罢了看了看站在原地的顾瞳,又道:“孩子,记住,你先祖曾是这世间最惊才绝艳,最强的十人之一,世人称他们为十方天帝,她叫顾阳阳,也是这世间最美最强大的女子,世人都叫她雷部天帝。帝君之下皆蝼蚁,记住,挡在帝君面前的敌人只能成为飞灰,成为垫起王座之下的累累白骨,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荒。” 荒缓步向前,阵阵雷鸣不绝于耳,雷电劈下的频率更加稠密,雷柱更加粗大,破坏力也愈加恐怖,天空之上,一个巨大的雷球也缓缓生成。十米,百米,千米,万米,巨大的雷球几乎笼罩了整个南山矿场,如巨树般粗细的雷柱几乎笼罩了整个矿场。 “孩子,挥起你的黑刀,我为你的生日点燃蜡烛。”荒大声说道,看着顾瞳依言横起黑刀,向人群用力挥去,一双蛇眼竖瞳陡然变圆,眼中已化作一片雷海,巨口张大,怒吼道,“雷霆雨露,俱为帝恩,雷海!”伴随着荒的怒吼,天空中的雷球突然爆开,数十万道巨雷倾泻而下,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所有人双耳失聪,而耀眼的白光更是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瞳。雷海在迅速将越来越多的人化作飞灰,而通体缠绕着雷电的黑刀更是在雷海之中,轻而易举的收割着生命。 一分钟后,浓烟还在升腾,到处是焦糊的味道,看着被削掉数十米的山头,地面看不出人形的尸体和无数大大小小的深坑,金色人影微微笑道:“这家伙脾气还是这么大,不过在明月的世界里沉睡了这么多年,还是能发挥出五成的战力,当真不俗啊。” “五成?”赵肆眼中全是惊色。 “嗯,是啊。”金色人影仿佛陷入了回忆,缓声道,“那时,它的主人无聊的时候就带着它在蓝星之外轰击小行星玩,偶尔劈偏了,就会给月球来两下,你看现在月球上的坑,半数都是它干的。”赵肆闻言则是呆呆的看着荒,这是个大神啊,这样的家伙用来杀这点人,好像有点亏了。 “你们这个时代的人实力太差,就刚才那几个什么扶摇境的,在我们那个时代也就是外门长老之类的,现在竟然都能成为一代豪强了。”金色人影撇撇看不清的嘴,讥讽道,“真是麻袋换草袋,一代不如一代啊。” “时代不一样了,末法时代降临,这世间的灵气愈加稀薄,人类的精英纷纷陨落了,很多东西都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无数次的外敌入侵,也让人类开始改变了,不再只追求个人的勇武,开始利用科技手段,所以没法说后辈不如前代。”赵肆缓缓说道。 “也许吧,不过就这样的实力,开启天基,对人类来说,也只是再一次经劫难而已,没有了曾经那些屹立在世间绝顶的人,不知道再面临一次劫难,还会有人可以扛起大旗吗?”金色人影略显惆怅的说道。 “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赵肆慢慢走下山壁,走向荒和顾瞳,“你们那一代人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这一代人也有自己的办法去迎接新的挑战。” 金色人影愣了愣,没想到赵肆会这么说,他摇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随着赵肆飞下山壁,只不过,赵肆是用走的,他真的是在飞。看着眼前的战场,金色人影不禁感叹道:“有点她的风范啊,看来血脉这个东西,母亲的血脉也会一直流传下来。” 扫了一眼被雷霆洗礼过的大地,荒放声大吼一声,震的山体震动,碎石尘土簌簌而落。 “孩子,我要走了,回我的故乡了。”荒低下头,看着小脸有点脏的顾瞳,温声说道。 “大狗狗,你还会回来吗?”顾瞳仰头望道。 “我不会回来了,不过今天我有件礼物送给你。”荒笑着抬起巨爪,在顾瞳并不宽的额头轻轻一划,划出一个小口子,奇怪的是那个小口子没有流出一滴鲜血,荒则从自己的眉心划出一滴精血,轻轻的按在顾瞳额头的创口处,那滴精血融入其中后,一道电弧在顾瞳身周如游龙般环绕,片刻后在她的眼中消失不见,而她额头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平复,“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继承主人的雷霆之力,那我就给你一滴雷霆精血,助你孕养雷霆之力。” “这是我祖上的力量吗?”顾瞳摸摸额头诧异道。 “这是与你祖上同源的雷霆之力,只不过不及主人实力的十一罢了。”荒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仿佛看着自家的晚辈一般,随着身体慢慢开始虚化,它抬起头,看向山巅缓声道,“我要走了。赵肆,我希望你恪守你的诺言,不要像你家老祖一样,按主人对他的评价来说,他就是个老王八犊子。”金色人影闻言也只是摇头苦笑。 “我会的。”赵肆没有多言。 “我走了,那边的小虫子就交给你们自己处理吧。”荒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低下头颅,在顾瞳头顶蹭了蹭,轻声道,“好好照顾自己。”说罢慢慢开始虚化,顾瞳也只来得及在那颗巨大的头颅上轻轻的抚摸一下,带着不舍,愣愣的看着消失在天地之间的荒,两行清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而他身旁的赵肆则是站在她的身后,紧紧抱住顾瞳娇小的身躯,看着山巅出现的黑影,若有所思。 战争飞艇,到了。 第8章 太子? 河东镇。 “大人,探哨传回消息。”冷秋水新任命的副官抱着一个半透明的平板电脑,小跑到冷秋水身旁报告道。 “战报是怎么说的?”清冷的声音自冷秋水的护面下传来。 “我们的战争飞艇坠落在南山矿场半小时后,我们的人才能进去,在进入矿场前,沿路上发现了许多武装人员的尸体,多数人是被冷乒器割喉而死,只有少部分是被枪械射杀。被枪械射杀的人员,绝大多数是大沙洲城的佣兵。”副官如实汇报道,“死亡人员中未发现沙达木的尸体,也没有发现其踪迹。尸体已经被处理,全部被丢进矿山焚毁了。” “嗯,不要留下任何手尾。”冷秋水冷声道。 “是,大人。”副官点头称是,紧接着有些犹豫的说道,“我们的探哨进入矿场,进入矿场后......” “怎么回事?”冷秋水回过头,冷冷的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副官。 “大人,现在那矿场内部犹如人间地狱。”副官微微抬起头,声音发颤的对冷秋水道,“探哨回来吐了好几次,才有精神报告现场情况。” “发生了什么事?”冷秋水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目光冷冷的看着副官道。 “大人,对不起。”副官急忙站直身子,调整了一下情绪,神情肃穆的报告道,“矿场内部的地貌几近破坏,山头被不知名的武器削低了近十米,进入内部的数千人无一生还。除了其中千余人,因为是被腰斩或者枭首致死,还能辨别尸身外,剩下的那些尸体,大部分像是被雷电劈中致死,尸身呈焦黑蜷曲状。而由于我们的战争飞艇也坠落在矿场内,爆炸燃起的大火又将一部分尸体再次焚烧了一遍,目前已经无法判断这些人的具体死因。根据探哨的回报,现在矿场内到处都弥漫着尸体燃烧后的焦臭味,遍地是烧焦的尸体和内脏,零零碎碎、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整个矿场底部,。” “嗯。我知道了。”冷秋水声音依旧清冷,她面无表情的说道,“飞艇完全炸毁了吗?不要让上面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大人,我们设置的程序没有启动,他们上艇后就利用覆月的权限,修改了飞艇的程序,我们留的后门,没有起作用。”副官低声道。 “什么?”冷秋水转过身,冷冷的盯着副官问道,“那飞艇是被什么人击落的,飞艇上的人有没有和地面联系。” “大人,根据探哨的观察,飞艇几乎是刚刚到达矿场上方就突然坠落了,而且进入矿山范围之时,我们就失去了和飞艇的联系,那里似乎有信号干扰设备。”副官沉声道,“而且根据观察,探哨发现那里曾经有设置过等离子护盾的痕迹,星舰级别的,所以卑下怀疑那里可能安装过小型重力井,但由于爆炸和大火,很难分查找该设备设置在何处。” “重力井,繁荣纪元的东西。唉!”冷秋水抬头看了看天空,轻声叹息道,“你啊你,露的越多,想要你死,抽干你脑子里东西的人就越多。” “大,大人,还有一件事。”副官有些犹豫道。 “什么事,说!”冷秋水冷眼盯着说话吞吞吐吐的副官,眼中的杀气犹如实质,刺向副官。 “是,大人。”副官打了个冷颤,急忙说道,“气象观测站内也有打斗痕迹,死的除那些东林、北方联邦和河谷联盟等势力的人员外,还有白山黑水的人。” “哦?林仙芝?”冷秋水疑惑道。 “不是,不是林仙芝。”副官面有异色道,“是神王座下十二神位的王孙和追风及其部众。” “哦?白山黑水的人与那些人火拼了?那些杂鱼有可以杀死十二神卫的高手?”冷秋水疑惑道。 “大人,属下不知,现场的情况比较混乱,且没有活口,整个观测站都被夷为平地了,应该是有高手出手了。”副官如实答道。 “嗯,我知道了。”冷秋水轻声说道,心中却在思索,白山黑水双子城的林仙芝不在,而十二神卫的王孙和追风却死在那里,这是要挑起神王和诸多势力的战争吗?还是双子城那两位真如传说的那般,面和心不和?“不用管那些了,那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你们把这里的人都集中一下,做好甄别,凡是与温仇有关的,格杀勿论。” “是,大人。”副官点头应是,转身下去传达命令,只留冷秋水站在原地仰望天空沉思。 距离南山矿场十余公里的一条乡间小路上,早已脱离战场的赵肆和顾瞳正在一棵北方常见大松树下,整理着从战场上搜刮来的物资。 “瞳瞳,你下手是不是太狠了,这可是一块全晶体的理查德手表啊,都碎了,还有这个,生命体征监控仪,我可是原发性高血压,我还想拿这个来监控自己的身体呢。”一边翻捡着物资,一边絮絮叨叨的赵肆,像极了训斥败家孩子的老妈子。 “我哪收的住啊,再说了,这些不都是荒炸坏的吗,干嘛说我,你咋不说它,还有那些东西,还不是你让我弄下来那个飞艇炸坏的。”听着赵肆絮絮叨叨的话,顾瞳不禁撅起小嘴。 “怪我怪我,都怪我,那你出了矿场,你为啥要把那些汽车都砍了啊?去黑殇城那么远的路,咱俩要一直腿儿着吗?”赵肆看着噘嘴生气的顾瞳,一脸的无奈,“而且你还差一点把沙达木给劈了。” “你也不会开车,我也不会,那些车要是被他们的援军发现,那不很快就追上咱俩啊!”顾瞳不敢看赵肆的眼睛,扭头看向一边,指着坐在旁边正在缠纱布的沙达木说,“我也不知道他还在啊,还躲在车后面,我以为他都跑了呢。” “哎呀,沙某可是很仰慕二位啊,哪里会跑,沙某是一直守在车旁,就怕两位少侠出来没有车用啊。”沙达木一边缠着胳膊上的纱布,一边脸委屈的说,“沙某也没想到,少侠一来就是一刀,还好沙某跟宫廷武师练过几年,要不就成了少侠刀下冤魂了啊。” “说到这个,你怎么会在那里,你的随从呢?”赵肆停止了翻找物资,一脸严肃的看着沙达木。 “沙某是个商人,而有得时候,想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不但要有眼光,还要敢赌,沙某觉得少侠值得我赌上全部身家。”沙达木停下了缠纱布的动作,看着赵肆认真的说道,“仅剩的几个手下,沙某让他们回去复命了,至于你们看见的那些势力武装人员的尸体,按你们华夏人的话怎么说来着,嗯,对,那是沙某得投名状。” “投名状?我俩又不是什么占山为王的绿林响马,要什么投名状。”赵肆笑着拍了拍沙达木的肩膀,“咱们不是朋友吗?” “对对对,沙某和少侠是朋友,朋友,呵呵呵呵!”沙达木看着赵肆,傻呵呵的笑了起来。 赵肆对着沙达木笑了笑,随即转头看向在那里翻找有用物资的顾瞳。只见顾瞳从一个刺满了类似符咒纹理的防水包里拿出了一个葫芦。没错,就是一个葫芦,高约三十厘米左右,呈淡金色,外表光滑异常,在初冬的暖阳下,显得熠熠生辉。 “瞳瞳,这是......”赵肆看着顾瞳手中的葫芦,疑惑道。 “葫芦吧,挺好看的,还挺沉呢,里面是不是有仙丹。”顾瞳眯着眼,紧盯着手中的葫芦,摩挲着光滑的外壁的同时,一只手向葫芦顶端的塞子摸去。 “瞳瞳,别......”赵肆隐隐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见顾瞳准备拔去葫芦的塞子,急忙叫道,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顾瞳已经轻轻的将那葫芦顶端的塞子拔了下来。霎那间,葫芦口迸发出耀眼的蓝光,一股蓬勃的能量向四外逸散,一个身影则在蓝光之中渐渐成型。 赵肆三人凝视着蓝光中的人影,那是一个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的男孩子的身影,个子并不高,一米七左右,有些消瘦,一头短发,脸庞棱角分明,嘴唇微薄,鼻梁笔挺,待那双有着长长睫毛的眼睛微微睁开,这才让三人感叹,好一个清秀俊朗的少年。 这少年睁开双眼,眨了几次那个拥有好看双眼皮,并不算大的眼睛望着三人,瞳孔里满是疲惫、惶恐与惊疑,身体都在蓝光中微微颤抖。 “一个灵?不对,这是一个仿照灵,抽取活人所谓灵魂和能量,人为造出来的灵。”赵肆皱眉呢喃道。 “这个也是灵?跟荒是一样的吗?”顾瞳壮起胆子,从赵肆身边走出,手指点向蓝光中的人影,触摸的那一刹那,竟然,“呀,虚幻的,不是灵,是个全息投影吧。”而那被她触摸过的人影,竟像是被刺中一般,颤抖着向后躲去,那少年的面部也出现了痛苦的神色。 “瞳瞳,住手,别动他。”赵肆急忙叫住还要继续探手触摸灵的顾瞳,解释道,“仿制的灵是不能具现成完全实体的,虽然抛弃了肉体,但其痛感还是存在的,而且比普通人的感觉更加敏感,毕竟它们本身的能量太低了,没有办法具现实体,也没办法在身周形成保护力场。” “那它有啥用,看着好看,就因为看着好看?”顾瞳盯着那个少年上下左右的扫视,嗯,确实挺好看的,比阿肆好看,不对,阿肆本来也不算好看,挺普通的,也就是眼睛大一点,有个双眼皮,但这个少年眼睛比阿肆还好看,要是阿肆也有这么好看那就更好了。顾瞳想想,赶紧摇摇头,脸有点红,自己在想什么啊。 “它存在的意义就是......”赵肆皱着眉头,呼出一口气,缓缓道,“反清覆月用来囚禁重要的囚犯,或者曾经的各国的政要和各领域专家学者的方式,他们只能存活在囚禁他们的器皿中,他们跑不掉,也无力反抗,只能任反清覆月榨干他们最后一点价值。” “啊?”顾瞳惊得捂住了小嘴,眼中带着些许的怜悯,看着那个少年,“这么可怜,他才多大啊。” “所以,他的身份应该并不简单。”赵肆摸摸顾瞳的头,看着少年说,“你是谁?最好说实话,你知道的,那个葫芦若是碎了,你就真的会,魂飞魄散。” “我,我,我,”那蓝光中的少年畏畏缩缩的看着赵肆,有些青春期刚刚结束变声的嗓子里,一连蹦出了三个我字,却颤抖的说不下去了。 “阿肆,别吓唬他,你看他都怕成什么样了,他还是个孩子。”顾瞳瞪着赵肆,随后转头笑着对那个男孩说,“你不要怕,阿肆不是坏人,我叫顾瞳,我也不是,旁边那个白头巾不知道。抓你的人都被我炸成灰灰了,你不要怕,这里没人会伤害你,嗯......,旁边那个白头巾不知道哈。你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好吗。”一边上的沙达木顿感委屈,你俩都不是坏人,咋到我这里就不知道了?好吧,你老大,我不反驳。 “我,我是,我是唐国人,我,我姓李。”男孩低声磕磕巴巴的说道。 “唐国?李?”一旁的沙达木,突然蹿到男孩身前插话道,“沙某如果没猜错的话,你是唐国的皇族吧。” “你认识他?”赵肆疑惑道。 “沙某不认识,只是看他的长相与沙某相熟的几位唐国的皇族有些相似,而且他也姓李。”沙达木忙向赵肆解释道。 “哦。”赵肆略一思索,转向男孩,继续问道,“你的身份。” “我,我叫李世蹟,我,我算是皇族的旁支。”男孩低声道,“在我们唐国我们这些旁支,是得不到皇族奉养的,只能靠自己讨生活,所以我也不明白,我这个旁支的皇族子弟为什么会被盯上。具体哪一天,我也记不清楚了,我就记得那天,在回家的路上我被人击晕了,再醒来的时候我就在一个全是玻璃罐子的地方,他们就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发誓,我没有说谎。”说到最后,男孩竟开始低低的抽泣。 “原来真的是李家人啊。能被拥有这种技术的势力抓住,怎么会是个旁支呢?”沙达木自言自语道。 “什么?”赵肆疑惑道。 “少侠,沙某只是知道一部分,这还要从繁荣纪元开始说起。”沙达木拽着二人在路旁的石头边坐下来,慢慢回忆道。 一百五十余年前,人类文明达到了史无前例科技发达阶段,特别是航空航天技术,最远的星舰已经可以到达冥王星的所在。但在第一次探测船降落在冥王星的时候,当时的世界政府发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被寒冰覆盖的星球上,竟然有一个刻满了古篆体字符的石碑。石碑材质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但无论四周空间风暴如何肆虐,石碑依然历久弥新,没有一点损伤。同时,冥王星的卫星之上,同样发现了类似的东西。通过古篆体字专家的破译,人们知道了那个小小的卫星,名叫天基。根据石碑上的文字所说,这个天基是控制太阳系保护屏障的核心。于是经过联合政府长达十余年的研究,人们惊奇的发现,虽然我们可以通过天文望远镜,卫星等等手段看到太阳系外的星河,但外界却丝毫无法透过这层保护屏障,窥视太阳系的所在,甚至无法进入这里,这就是天基的作用。至于天基的来历和存在的意义,据碑文记载,乃是宇宙纪元中最强大的种族,为那些有生命体和文明存在的星域设置的保护设备,希望在浩瀚如烟的星河中,可以诞生更多的生命,发展出更多的文明。然而,宇宙中星系多如牛毛,能孕育出生命和文明的却是凤毛麟角。同时,强大的文明会利用本身的体量和实力,掠夺弱小的文明,导致弱小文明分崩离析,甚至灭种消亡。宇宙是浩瀚的,生命是孤独的,所以,这个文明几乎倾尽了所有,制造了天基,同时也建立了星河联盟,并培养出了两个强大无比的文明。物竞天择,一味的保护也是文明发展的阻碍,文明的发展也需要竞争,于是这两个被培养起来的文明,被分成了两个敌对的阵营。在星河联盟中,这两个文明被列为一等文明,自其而下是二至六等文明。这六等文明是可以不需要天基的保护,根据自己的等级分配宇宙中无尽的资源。而六等以下的文明则需要被保护起来,因为再强大的文明也不可能监控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总会有低等文明被发现,而六等以上文明的席位是有限的,所以总会有新兴的文明被掠夺被灭种,虽然二等文明也会惩戒甚至灭种那些肆意杀戮的文明,但为了保持两个阵营的平衡,既然低等文明已经被灭种,有些时候也只能是小作惩戒。而为了保护弱小文明的发展,也只有在低等文明被灭种前,及时进行阻止了。 而当时的人类文明已经处于六等文明,无限接近五等文明,这些都得益于曾经的一个神秘宗门---清月宗。这个宗门及其盟友将天基进行了重新设置,不到四等文明,是不可能被系外文明所发现。而两千余年的时间里,却总有一些野心家想要突破天基的保护,与系外文明接洽。有些人想称王,有些人想做狗,有些人想得到更加强大的力量,不一而足。同样,系外的文明也想找到这个曾经短暂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文明,将其掠夺。要么被消灭,要么臣服,没有第三条路可选。而作为清月宗及其盟友的后人们,则一次又一次的用自己的全部保护了天基。 然而,人类的欲望毕竟无限的,终于,在自信心膨胀的情况下,在一众野心家的鼓动下,那一代守护天基的清月宗等门派后人,几乎被各种势力联合起来追杀灭绝,于是天基被打开了。然而迎接人类的不是广袤的天地,不是自由自在的畅游星河,而是来自两大阵营两个四等文明,两个五等文明,多达六个六等文明的全力扑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人类的星际舰队几乎全灭,不得已之下,人类从天王星防线回缩到本土---蓝星。但蓝星的抵抗也没有持续多久,在环蓝星轨道防御体系完全被毁灭后,蓝星遭遇了星际武器洗地般的打击。就在蓝星上的文明即将被抹杀于星河之中的时刻,星河联盟内的一个二等文明终于发现并介入了这场惨无人道的屠杀之中,蓝星仅存的人类才得以幸存,天基也重新开启。于是,蓝星从最初的繁荣纪元近两百亿人口,减少到只有不到二十亿人口,太阳系内其他星球上的基地几乎全被拔除,航天设备几乎全被损毁。而蓝星则是千疮百孔,被星际武器污染大地,物种变异,矿产资源枯竭,人类生存环境极其恶劣,文明程度近乎倒退了两百年。 在之后的一百余年间,满目疮痍的蓝星一点点恢复了生机,虽然野外环境依旧恶劣,海洋大地污染依旧严重,而人类则是基于繁荣纪元的遗产,迅速从衰落中恢复过来。而为了抵御变异生物的入侵,高墙城市诞生了。随着高墙城市之间的互通,逐渐也形成了联盟、联邦、共和国以及帝国。而占据着原龙国大部分疆域的唐国就是当世东大陆最强的帝国,而唐国的制度类似于古代的君主立宪制,于是便有了所谓的皇族存在。 沙达木眼神灼灼的看着李世蹟,根据这个孩子所说的,以及自己对于唐国的了解,还有赵肆所说的一些关于反清覆月的信息,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孩子并不是他自己说的那样,仅仅只是一个皇族旁支的后裔。大沙洲城的机密档案上记载着,李唐太子李蹟世于两年,便因为遇袭没有再露过面,那么,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孩子,他根本不是什么皇族的旁支,而应该是李唐的太子,李蹟世。 第9章 监天司 黑殇城,西区监天司总部蜂巢。站在二十一层的玻璃幕墙前,白伊一出神的望着远方,眉间的忧思久久难以散去。 黑殇城,外界称之为黑殇帝国。初建之时,只是大劫后本地军队与民众自发建立的高墙城市,用于东线的物资转运之用。在东线遭遇海兽攻城后,黑殇城一跃成为青州地区的中心城市。此后,城主姜慕焱通过多年的征战与整编,慢慢拿下了几乎整个青州。黑殇城下辖十余个小型聚集地,势力范围接近十万平方公里,坐拥人口达千万余。虽然青州真正的高墙城市只有黑殇城一座,但能被外界称之为帝国,并屹立东方大陆,在众多大大小小诸多势力环伺之下,巍然不倒。除去依靠繁荣纪元遗留的军工和工业基础,以及帝国管理者强横的实力外,在对外征伐,对内管理上,其独有的四大内卫司系统,亦是功不可没。 四大内卫司,也简称四司:监天司,主管情报及帝国重要人物保卫工作的特务组织;神威司,主管军事,其职权与古代的监军相似,但神威司被允许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武装部队,具有单独发动小型战役的实力;水镜司,主管暗杀行刺行动,以及执行城主府和内阁下达秘密任务;平策司,为主管侦缉刑狱的秘密警察部队,其权利凌驾于黒殇的治安部门之上。其中四司中与城主府关系最为密切的监天司,无形中排在了其他诸司之首。 然而,从河东镇回来,作为监天司司首的白伊一,已经几次请求觐见城主姜慕焱,都被内侍省的王总管直接挡了,理由是城主染病正在调养,暂不理政,现下黑殇城暂由副城主,也就是城主的亲弟弟姜慕淼代为管理,如有需要禀奏的事宜,直接奏报副城主府即可。这种情况是自建城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即便城主出征在外,主政权也不会交给副城主,而是由内阁诸位阁老代为进行管理。而这一次,内阁的权利完全被架空,其中五位阁老中的三位被副城主罢黜内阁,一位闭门反省,两位已经离开黑殇城,去向不明。而次辅娄相则在一次外出访友时,遭遇刺杀身亡,而根据军方和平策司的情报来看,参与刺杀的是来自白山黑水的高手。至于首辅张相,根据监天司的情报来看,已经完全倒向了副城主一方,副城主下达的指令全部,通过张相加盖内阁大印,直接下发到各个行政部门。 除此之外,另白伊一疑惑的是,做为森罗万象境超品存在的城主怎么会突然染病,那是已经超脱凡人的身体,几乎可以说是百邪不侵,能伤他的人可以说都是屈指可数,又怎么可能染病呢?而随后发生的一些列事更是让白伊一疑窦丛生。作为内城内卫的监天司,竟然全部被内侍省换掉,而现在掌管内城卫戍的,据说是由副城主姜慕淼统领的水镜司。而一直不参政的神威司,则在前一段时间完全掌控了黑殇城内各个武装部队的管理权,凡是不服从管理的军官要么被解除职务,要么被平策司关押在其秘密监狱之中。一时间,黑殇城内部暗潮涌动,监天司在各个部门的内线,纷纷被以叛国罪等莫须有的罪名抓捕下狱,其他三司隐隐呈三面包围的形态,无论是明面上对西区这座大楼设置关卡,进行监视,还是暗地里对监天司的渗透围捕,都让白伊一感觉这座蜂巢大楼正处于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自己站在这里只感觉发自内心的无力与寒冷,那种孤立无援之意,如眉间的愁云般,久久不散。 “司首。”一个声音自白伊一身后传来。白伊一整理了一下思绪转身向发声之人看去。说话的是个看上去比较年轻的男子,长相算不得周正,个子也不算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比之白伊一这一介女子都要显得矮小。一头短发,肤色微黑,面貌有些孩子般的稚气。然而就是这张充满稚气的脸,在外界各大势力看来,却是代表着死亡与残忍的存在。此人正是白伊一的副手之一,曾经监天司的司首---南骏劫。 南骏劫此人,出身不详,据说是城主北伐途中收留的流民之子,此后在历次征伐暗杀平叛中立有大功。监天司初建之时,作为元老之一的南骏劫,顺利的坐上了监天司司首的位置。而另两位则做为他的副手,助他很快站稳了监天司司首的位置。然而当白伊一来到监天司后,南骏劫竟甘愿为其铺路,让出司首之位,另两位元老之一的陆梓琪因此大闹一场后,竟退出监天司,转投了副城主姜慕淼所掌管的水镜司,位列副司首一职。而另一位元老秦韶驰则在提出几次不同意见后,选择了沉默,安安心心做自己的巡按,不再发表任何个人意见。坊间传闻,南骏劫之所以甘愿让出司首之位,除了白伊一确实惊才绝艳,又得城主赏识与扶持外,还有一个原因---三十出头的南骏劫,深深的爱上了白伊一,虽然他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但两位当事人却从未对外辩解过此事,而且两人除工作上的往来,并未又过多接触,同时,白伊一掌控监天司后,也确实令其在劫后的东方大陆威名远播,久而久之,所谓南骏劫为爱而放弃司首的谣言也就没什么人再提了。。 “司首。”南骏劫轻声说道,“与娄相独子娄淳见面秘密会晤一事,已经安排妥当。” “好!时间,地点,保密等级。”白伊一言简意赅道。 “时间就在今晚九时,保密等级定为最高级。”南骏劫略有迟疑道,“只是地点,对方要求在娄相府邸,换做其他的地方他是不会与我们接洽的,而且他还要求,为了他的个人安全,司首您不能带随从,只能单独与他见面。” “哦?”白伊一略一思索,“娄相遇刺身亡,娄家应该会加强安保等级,在这个时候,如果现在要娄淳外出,对于这位娄相独子来说,确实是件很危险的事。好,答应他,晚上我一人去见他。” “司首。”南骏劫皱眉道,“虽然传闻娄相遇刺身亡与白山黑水有关,但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极有可能是那位副城主做的。而我们监天司虽是城主的心腹,但现在黑殇城的大权在副城主手上,所以人心难测,谁知道娄相的独子会不会在这个时候,顶不住压力,被威逼利诱,站到我们的对立面,司首你一人前往并不明智。” “无妨。”白伊一淡淡的说道,“现在黑殇城内,除去城主大人与副城主,真正能对我造成威胁的人,不过五人。水镜司那位总是藏在副城主影子中的神秘的司首宁不语,前段时间被调往东线驻守的边军司令官陈老头,神威司的司首萧铁冷,平策司的司首沈周,副司首朱袅袅。除非他们同时出动两人以上,否则,任何人都不可能将我留下,如果真的出动两人以上,或者副城主亲自出手,那么,我将没有任何反击的底牌,我的死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我担心又有何用。” “可是,司首......”南骏劫还要说什么,却被白伊一抬手打断。 “不必多说,我一人前往。如果你们不放心,就调集兵蜂精英在娄相府邸外守候吧。其他的就不用讲了。”白伊一深吸一口气道,“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可以拉拢的人也不多了。”南骏劫见再劝无果,便也只能默然应下,退下去做安排了。 白伊一叹了口气,转过身依旧看向远方的天空,天空中,初冬的日头已经开始倾斜,映红了片片晚霞,如同鲜血般撒在天空,苍凉中带着些许萧杀,不知道明天后,多少熟悉的身影要倒在血泊之中,多少人会因为权利和野心,让阳光下文质彬彬的君子,变成贪婪弑杀的野兽。劫后的天下已是秩序崩坏,这方好不容易建起的净土难道也要同北境一般,再经历一次腥风血雨吗?夕阳下的白伊一,看着幕墙外萧瑟的冬景,不禁回想起自己了的过往。小聚集地出身,为了一口吃的,父母早逝的她迫不得已像个男人一样跟变异生物厮杀,与掠夺者抢夺生存空间。也许是个偶然,她遇见了黑殇城主姜慕焱。当时的姜慕焱很是诧异这个瘦弱的小姑娘,竟然为了悬赏,敢偷袭他。也许是站在超品位置上多年,高深莫测的实力让他许久没有感觉过被人追杀刺杀的滋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让他回想起了曾经年轻时的岁月。她可能藏在任何地方,随时准备刺杀他。有时会藏在树上,有时会藏在池塘里、井中,而有时又会躲在草丛中、沼泽地的烂泥里,姜慕焱就像是跟她玩躲猫猫的游戏一样,任由她屡次刺杀。也许是这个孩子眼中的执着打动了他,他破天荒的收下了这个孩子做为自己的衣钵传人,虽然姜慕焱从未承认过白伊一是他的弟子。在此后的岁月里,姜慕焱带着白伊一南征北战,看着白伊一慢慢长大。也许是因为姜慕焱的夫人无法生育,膝下无子,无形中夫妇二人便将白伊一看成自己的女儿一般呵护着。但世事无常,一年前,也许是因为早年的受过严重内伤的原因,城主夫人满含不舍的握着姜慕焱的手离开了这个世界,自那时起,姜慕焱除必要的事务外,便很少离开城主府了。 白伊一摇摇头,抛开多余的想法,她现在要做的是联络更多的人,聚集更多力量,探知城主大人的消息,也许,所有人都会背叛姜慕焱,但是她不能,因为在她心中,那个男人就像是父亲般的存在。 “当,当,当......”黑殇城的日冕大钟敲响了九下,娄相府邸北侧的一个酒店内,白伊一跟随一个酒店经理,自大厅走进后堂,转过几道门,在一个写着“杂物间”的黑漆木门前停下。 “大人,进了这个门,监控在确认了您的身份后,会为您打开暗门,会有其他人指引您,我的权限只到这里,大人请。”经理微笑着做了请的手势。白伊一点点头,推开木门步入其中,在经过了几次探查后,她终于通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了娄相府邸后院。 看着眼前那个有些消瘦的年轻人,白伊一心中暗叹,也许第一次见到这位副相独子娄淳的人,一定会认为此子因为丧父,身心疲惫,形销骨立。然而白伊一知道,这是因为他酒色过度透支了身体造成的后果。娄淳此人,长期沉迷酒色,年逾三十,仍旧不肯娶妻,终日留恋夜店,纵情声色犬马。如果只是这样,也顶多算是一个纨绔子弟而已,但此子竟然丧心病狂的给自己后母所生幼女下药,强行夺了这个十四岁女孩的处子之身,事后虽然被打了个半死,但娄相实在疼惜自己这个独子,还是封了阖府上下的口,然而事与愿违,娄相这后妻幼女自觉无脸见人,选择了服药自杀了,其母一怒之下在花园中持枪伏击娄淳。然而第一次用枪的女子,又怎么会知道手枪开枪前是要打开保险的,于是复仇不成,反而被娄淳所杀。娄相为平息此事,买通平策司,定了其幼女为急病而死,其母精神失常,娄淳杀人属于自卫,判了个无罪。而其后母另一女则在此次事后,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有人猜测是被软禁了,也有人猜测此女早已遭了毒手,香消玉殒在娄相府邸之中。 “白司首。”上座沙发上坐着的娄淳看着步入房中的白伊一,露出谦和之笑,“请上座吧。” “谢过娄少爷。”白伊一很巧妙的掩藏起了眼中的厌恶,淡淡一笑,坐在娄淳下手边不远的沙发上。 “要喝点什么吗?白司首。”娄淳挥挥手,示意身后的侍从从酒柜上拿酒,“要尝尝繁荣纪元时期的经典美酒星海蓝吗?” “谢了,娄少爷,我不喝酒的。”白伊一摆摆手,淡淡说道,“我们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吧。” “哦?”娄淳抿了一口杯中物,笑道,“我想听听白司首的价码。” “价码?”白伊一微皱眉头,“你不想为父报仇,别忘了,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得自于你的父亲。” “哈哈哈。”娄淳笑道,“没错,我的一切都来自于父亲,没有他,我只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但我怎么报仇,打上白山黑水吗?杀了那位神王还是那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的仙后?我想就算是咱们的城主大人也不敢说这个话吧。” “你真的觉得刺杀娄相的是白山黑水双子城?”白伊一冷声道。 “是与不是有区别吗?”娄淳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笑道,“能在黑殇城四司的眼皮底下杀了我父亲,不管是白山黑水还是其他势力,你觉得我这么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废物,能对付得了吗?” “娄少爷。”白伊一正色道,“也许单以娄家的势力还不足以与这些势力相抗衡,但你娄家手中掌握的半数城防部队,再加上监天司,我们并不需要与谁抗衡,要得只是要探知城主大人的情况,只要城主大人活着,乾坤就不会颠倒。” “那如果......”娄淳眯着眼,盯着白伊一,收起了所有笑容,寒声道,“他不在了呢?” “绝无可能。”白伊一斩钉截铁道,“森罗万象境不出,这世间没有人可以杀了城主大人。” “白山黑水那两位也不可能吗?”娄淳笑了,“唐国那位呢?或者真如外界所说,染病呢?” “白山黑水那两位极少参与东方大陆的纷争,更不可能离开双子城,至于唐国那位,如果他想杀死城主大人,他需要考虑是否会引起双方的全面战争。”白伊一寒声道,“至于染病,超品对于元素的理解是你所不知道的,怎么可能染病,之所以出现现状,应该是城主夫人逝去后,城主大人心灰意冷,悲伤难耐,才将权力拱手让于他人。” “如果真如白司首所说,那你凭什么认为见到了城主,就能让他回心转意,振作起来。”娄淳淡淡的说道。 “这个我自有办法,但内中详情,恕我不能奉告。”白伊一说道。 “哦?”娄淳似乎来了兴趣,但又有些犹豫,“白司首,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娄少爷请说。”白伊一坐直身体,看着娄淳严肃道。 “白司首,我想你明白的,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就在这个府邸内低调的活着,我还是娄家的少爷,我家还有些产业,足够我后半生挥霍。”娄淳突然敛起笑容,冷声道,“但如果我帮了你,那我就是将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别看娄家掌握着黑殇城半数的防卫部队,但他们只认我爹,认不认我还两说,而且一旦那位副城主上位了,你说,后半生我是做个逍遥的富二代好呢?还是做个乱臣贼子好呢?” “娄静!”白伊一淡淡说道,“娄家最出色的后辈,二十一岁的九品境巅峰,还是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想你很想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吧。” “你知道我那个贱人妹子在哪里?”娄淳豁然起身,摔碎了手中的酒杯,“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娄少爷,大小姐不应该是在娄府中吗?”白伊一微笑道。 “白司首!”娄淳咬牙寒声道,“我知道很多事瞒不过你监天司,所以很多事情我也不需要赘述了,我希望你拿出诚意来。” “娄少爷,我也希望看到你的诚意。”白伊一淡然道。 “好,好,好。”娄淳连说三个好字,颓然的坐回到沙发上,“娄家不能完全出面,这半数防卫部队里只有五成是我可以完全掌握的,其他的早就被其它诸司渗透了。我可以把他们交给你,但我不会露面的,所有的事都与我无关,而且我需要蜂群来保护我。” “好,没问题,七成的部队也足够了。”白伊一笑道,“我会让秦韶驰贴身保护你。” “可是我想问问白司首,就靠你监天司和我手中的这么点力量,你觉得有翻盘的可能吗?”娄淳是纨绔,但是他不傻。 “不止。”白伊一微笑道。 “不止?”娄淳诧异道,“既然是合作,你是不是应该给我透个底,不然我还是下不了决心,一脚踏入这个必死的局中。” “我只能告诉你,还有一股力量,不在城中,而那股力量,不容小觑,足以左右时局的变化。”白伊一正色道。 “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白司首说的是老夫吗?” 白伊一忽感心头一冷,起身看向门口方向。门被缓缓打开,慢步走进一个一头银发,身材健壮,面色红润,但面部布满岁月痕迹身着黑色军装的老人---驻东岸边军总司令陈老头陈奉义。 “陈司令怎会在这里。”白伊一面色微寒道。 “白司首不是通知老夫,调兵回防黑殇,诛杀乱臣贼子吗?”陈奉义笑道,“老夫应邀而来,白司首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呢?” “我确实传信给你,但并没有请你调兵回防。”白伊一面色更加不好看。 “没错,你没说,我帮你说了,让陈司令回来,清君侧。”一个冷冷的声音自白伊一身后传来。白伊一心中一冷,不用去看她也知道来人是谁,那种战场上多年养出的杀伐之气顷刻间弥漫整个房间---神威司司首萧铁冷。此时,白伊一怎能不明白,所谓的秘密会晤,不过是一个局,专门为自己设计的局。 “白姐姐。”一个柔媚入骨的声音传入白伊一的耳中,竟让她的心神有一刹那的失守,一抹红晕在她的脸上一瞬即逝,“不要想着拼死一搏啦,有我们三人在,你一丝机会都没有的。”白伊一余光扫去,那沙发扶手上不知何时搭了一对修长雪白的大腿,一对玉足轻轻的摇摆---平策司副司首,朱袅袅。 第10章 陷阱 一滴冷汗自娄淳额头滑下。 “各位大人,你们让我做的事我已经做了,白司首我已经给你们骗过来了,可以放过我吗,我不想尝白伊一的滋味了,我就想当个混吃等死纨绔子弟,我现在马上滚出黑殇城,再也不会在黑殇的地界上出现了。”娄淳再无之前的装腔作势,跪在地上用颤抖的声音哀求道。 “咯咯咯。”那对雪白大腿的主人发出娇媚的笑声,身影自沙发上消失,瞬间出现在瘫跪地上的娄淳面前,娄淳抬起头,只见眼前那红衣上露出一片雪白,尚未来得及顺着那美丽的玉颈看向对方的脸,一根如青葱的手指便点在他的额头,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的神情逐渐变得有些木讷。 “你想对白姐姐做什么啊?尝一尝白姐姐的味道?白姐姐是你这样的小杂碎可以碰的吗?不过啊,奴家是一个很通情达理的人呢,倒是可以帮你满足这个愿望,不过哦,只是梦哦,你呀,就在销魂地狱里好好快乐吧。” “不不不,我是娄相独子,我爹是建立黑殇城元老之一,你们不能......哦...嘿嘿...好美啊...白司首...啊...”娄淳突然从木讷的神情中醒转过来,然而只是几息的时间,嘶哑的喊叫忽的变成了畅快的呻吟,整个人也剧烈颤抖了起来,口中也开始不停地发出畅快的靡靡之声。 “便宜你了。”朱袅袅的眼神自娄淳身上划过,那眼底的轻蔑一览无余,转身笑吟吟的看向白伊一,“白姐姐,你看看,你的魅力多大啊,这个小杂碎竟沉迷在与你欢好的幻境中不可自拔了呢。” 白伊一没有吭声,也没有再多看娄淳一眼,中了销魂地狱,除非定力非凡或者实力远在朱袅袅之上,否则将在她制造的幻境中永远沉沦,再也醒不过来,同时还会消磨掉陷入此幻境之人所有的灵力,反哺给朱袅袅。作为扶摇境的超凡者,类似朱袅袅这般非元素使用者,而是通过类似精神意念作为攻击手段的少之又少。而朱袅袅更是难得一见的美人,皮肤白皙,鹅蛋脸,细眉桃花眼,高挑鼻梁,樱唇小口,左眼眼角更有一颗浅浅的美人痣,身材高挑凹凸有致,穿着并不暴露,只是一身普通的裙装,但半露的香肩配上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沟壑,总让人浮想联翩。修长的大腿赤足着地,踮着脚尖更显得腰肢纤细后股圆润挺翘。看着眼前的朱袅袅,白伊一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即使不用她那蚀骨销魂的声音和精神类的攻击手段,也是当世一顶一的美人,即便是自己是个女人,也不禁想将她揽入怀中,口吻香唇,手在玉峰与翘股间游走,那种感觉......猛然一惊,白伊一额头渗出冷汗,这个女人神念竟如此强大,自己竟然在无形中竟然神台失守了,若那一刻陈奉义和萧铁冷动手,后果不堪想象。想到此处,白伊一忙收摄心神,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至最佳状态,扶摇境强者的威压自内向外弥散开来。 “诶呦呦,白姐姐,你这是要吓死奴家啊,杀气这么重,奴家可没打算对姐姐动手哦,我就是来看看,你也知道,奴家上面还有个司首呢,上命不可违啊。咯咯咯...”朱袅袅双臂环抱胸前,做出害怕的样子,而这一动作更显得那山丘丰满鼓胀,几欲冲破衣襟而出。而随着她的笑声,更是颤抖不已,轻微的波浪互相撞击,让那沟壑更显深邃。 “哼!上面?你上面的人可不少吧。”白伊一冷哼道,“今天你与陈奉义、萧铁冷所来何意,我想就没有必要再遮掩了吧。你们这些乱臣贼子。” “白司首,乱臣贼子一词从何而来,老夫不明白。”陈奉义一步踏入厅内,“老夫自始至终都是忠于黑殇城的,这是高墙建立初期,我等加入黑殇城之时的誓言,而陈某并没有说要忠于某个人,所以白司首对乱臣贼子一说,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从何而来?误解?陈老头。”白伊一偏头看向陈奉义,同时提防着另外两人,冷冷说道,“十年前,黑殇城被众多势力围攻,企图夺取黑殇城的立城之基,城主率四大司力挽狂澜,那时你们边军在做什么,以镇守东岸为理由拒绝回援,事后城主没有怪罪你们边军,而是赞赏你们守护东岸防御海洋异兽有功,把你从边军少将一步步提拔到今天边军总司令的位置,可以说没有城主就没有今天的黒殇城,更没有你陈奉义的今天,你竟然忘恩负义至此,繁荣纪元之前流传一句话,老而不死即为贼,你,陈奉义,枉你活了六十有三,你,该死。” “白司首,良禽择木而栖。”站在酒柜旁的萧铁冷只是一个前倾,人已经闪现到沙发前,看着白伊一朗声说道,“什么时代了,白司首还抱着忠君,死而后已的想法,不觉得可笑吗?姜慕焱自丧妻后便荒废政事,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中不能自拔,北方边境吃紧他不顾,东岸发生数次海洋兽潮他不管,整个天下都在互相争夺高墙建城之基,唯有他不闻不问,还要横征暴敛,增加赋税,长此以往,这黑殇千万子民,百万土地只会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呵。”白伊一轻呵一声,“这就是你们投到副城主门下的理由,这就是你们背叛城主大人的理由,没有城主,你们觉得黑殇还是黑殇吗?” “黑殇永远都是黑殇。”陈奉义淡淡说道,“副城主,哦不,以后会是城主,不黑殇之王,王上已经与北方联邦、河谷联盟等北境势力谈妥,先出兵南下,分食掉唐国,再围困白山黑水双子城,最终拿下中州大地全部建成之基,打开地脉之眼,全力重启天基。” “痴人说梦。”白伊一不屑道,“且不说这些势力各怀鬼胎,单说唐王超品实力,你们谁来挡?重启天基?让域外生命再来蓝星一次,将我们杀绝吗?” “白司首,作为监天司的司首,白山黑水的神王一直与域外生命有信息往来,你不会不知道吧。”陈奉义闻言面色一冷,看向愤怒不已的白伊一,淡淡的道,“虽然据说那位仙后一直不同意与域外联系,但独领白山城的神王却不会听仙后的意见。通过神王,我们可以与域外势力达成协议,依附其势力,在得到发展空间和时间后,我们的实力会突飞猛进,待我们真正可以冲击到四级星域之时,便没有人可以小觑蓝星之人。” “想给域外种族当狗?我记得曾经有个门派叫做清月宗吧,为了保护天基,为了保护蓝星,那个宗门与其盟友以几近尽皆死绝,其一往无前的气魄,让蓝星人在域外种族面前站起来,现在你们竟然想跪下?”白伊一愤怒斥责道,“好好的人不当,却要给异族做摇尾乞怜的狗,来奴役自己的同胞吗!” “白司首,这叫忍辱负重,这叫曲线救国。”陈奉义并没有被白伊一的怒骂激怒,而是依旧语气淡然的说道,“现在的蓝星,势力割据,变异生物,特别是海洋里的变异生物成灾,大片的土地难以种植,资源匮乏,我们只是被困在囚笼里的老鼠,想要恢复到繁荣纪元的繁荣,不靠外力几乎不可能。单说我们头顶那些环绕在蓝星轨道上的星舰残骸,我们就绕不开,而且不知道哪一天,那些残骸就会坠落蓝星,造成巨大的灾难。至于你说的唐王,之所以我们三人在这里,就是希望你看清现实,放弃反抗,我们需要你联系那两个人,我想,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也许那个女孩没有抗衡唐王的实力,但那个男人,手里一定有可以抗衡唐王,甚至击杀唐王和仙后的东西。” “原来你们想对付不只是城主大人,还有赵肆和顾瞳。”白伊一深吸一口气,双手垂下,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干燥,一滴滴水珠在白伊一周围形成,“多说无益,道不同不相为谋,今天,你们不可能抓到活着的白伊一。”说罢,双手抬起向两侧一推,身周的水滴如一枚枚子弹般向四下飞射而去。 “钢铁之躯。”陈奉义双拳对击,整个人泛着金属光泽轰然向白伊一冲去。 “沙化。”萧铁冷轻喝一声,骤然间,身边的家具沙发纷纷化为齑粉,呈环状护在自己身周。而之前站在白伊一身前不远处的朱袅袅则身影一闪消失在空气中,唯留下咯咯咯的笑声绕梁不绝。“白姐姐,奴家就不参与你们之间的争斗,奴家就想远远地做个看客。” 白伊一闻言没有放松警惕,她知道,不擅长近身格斗的朱袅袅只是隐去身形,伺机控制自己的心神,制造破绽,为萧铁冷和陈奉义创造拿下她的机会。稍一思索的时间,陈奉义已然杀到身前,也许真的是想要活捉自己,陈奉义并没有将自己的身体化作钢铁利刃,而只是强化了肉身,像一头钢铁怪兽般猛冲向白伊一,任由射来的水滴打在身上,发出叮叮当当金属碰撞的声音。见状,白伊一左手画圈,身周再次凝结少许水滴溶解在一起,形成一面水镜,与飞射而来的陈奉义结结实实的硬碰了一下。“砰”的一声,陈奉义向后退了半步,而分心防备萧铁冷的白伊一则是后退了三步。果然不愧是镇守东岸的老将,同为扶摇境,这老头的实力果然在水准之上,不容小觑。就在白伊一内心思量之时,突然灵台警讯大作,只感觉身侧干燥的热风袭来,来不及回首,白伊一忙将破碎四散的水滴再次凝结,护在右侧。然而,分心乏术,终究是慢了半拍。在水镜凝结而成之时,还是有一粒砂砾突破水镜的防守,在白伊一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白伊一心中暗凛,若不是自己反应快,那粒沙砾极有可能刺入自己喉咙。 见一击未能得手,陈奉义、萧铁冷二人也不再留手,展开自己扶摇境的威压,全力向白伊一压去。同时,陈奉义再次化作铁人挥拳向白伊一砸去,而萧铁冷则将理石地板纷纷化作细沙,凝做把把利刃向白伊一劈刺而去。遭受两大扶摇境围攻,而另一位扶摇境高手更是环伺在外,白伊一心底不免有些绝望,且萧铁冷的属性---沙化正好克制自己的御水,沙化所过之处水份蒸干消散,干燥缺少水份的环境极其影响白伊一的御水,而这厅内空间狭小,几乎无甚水源,要想逃出生天,只有到庭院里,也许还有一丝生机。想罢,白伊一不再留手,全力御水凝聚于身前,不断压缩之下,那凝结的水球从无色变成浅蓝,再由浅蓝化作深蓝。 “退!她要爆开水波球。”曾经见识过白伊一以水波球击杀海洋巨兽的陈奉义惊叫道。他到不怕这水波球,自己的钢铁之躯完全可以抗衡起爆炸之力,但水波球的爆炸之力不只是对肉身造成损伤,一旦那水波之力渗透进身体,心脉受到影响,短时间内,自己休想恢复。当下正是混乱之时,没有绝对的实力自保,届时,自己身负重伤,他不敢保证,那位对自己的承诺还能否对兑现。想到此处,陈奉义忙将钢铁之躯运至巅峰,迅速向后退去。而另一侧的萧铁冷虽不知白伊一身前水波球的威力如何,但自己修行者的危机预感疯狂的暗示需要躲避,加之听闻陈奉义的示警。于是萧铁冷急忙将沙砾布满身周,形成沙球将自己笼罩在内。 “轰”的一声巨响,娄相府邸后院的三层小楼在巨大的爆炸声中灰飞烟灭,变为一堆废墟,而那还沉迷环境中的娄淳则早已化为尘埃埋葬其中。“噗噗噗”,三条身影自飞扬的尘土中飞出,稳稳的落在庭院中央。来时一身白衣长裤的白伊一现在身上落满尘土,飘逸的长发显得有些凌乱,胸前剧烈的起伏,沾了少许灰尘的嘴角隐隐渗出些许鲜血。而第一个落在庭院中的陈奉义则是白发根根虚张,如钢针般竖立而起,泛着金属光泽的胸口有一个浅浅的凹陷。而另一端的萧铁冷相比之下要更加狼狈。左臂衣袖尽碎,汩汩鲜血自手指尖流下,滴答滴答的落在青石板上。 白伊一努力咽下喉头的鲜血,作为扶摇境初期,若在平时,一颗水波球便可以将此间夷为平地,但现在不行,强敌环伺,她不能消耗过多的灵力,毕竟另两位同是扶摇境,况且还有一个朱袅袅没有现身。何况自己操控水波球尚未成熟,以现在自己所剩灵力,最多还能使用两次水波球,便会灵力枯竭,到那个时候,自己便只能束手就擒了。然而更令白伊一心底一凉的,并非是自己的能量消耗如此之大,敌人实力如此强悍,而是庭院中那个小鱼池已经干涸了,只留下十几尾锦鲤在那里无力的拍打着鱼尾。白伊一在刚才进入庭院的时候就注意过庭院里的环境,这里有一方数百平米的小型景观湖,那里的水正可为自己所用,但现在那景观湖竟然干涸了,而周围的树木花草也开始枯败死亡。是了,敌人布下这个局,又怎么可能让自己占据地利呢。死局,绝对的死局。 “杀...”“轰...”“冲进去...”“屏障打不开...”就在白伊一皱眉沉思之时,娄相府邸外传来阵阵喊杀声与爆炸声。 “白司首,你的人很忠心啊!”陈奉义缓缓站直身子,“不过不知道,你监天司的兵蜂强还是老夫麾下的浮屠铁卫更强。” “白司首,我劝你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你我以后还可同殿为官,如若不然......”萧铁冷甩了甩手上的鲜血,顿了顿说道,“三司与边军精英尽出,我想白司首是个体恤下属的人,该不会想看到手下蜂群被斩尽杀绝吧。” “你们在威胁本司首?”白伊一冷声道,“我白伊一在此立誓,只要我白伊一尚有一口气在,今日我麾下儿郎的血债,他日必百倍奉还。” “多说无益,萧司首,还是合力将此女拿下吧,迟恐生变,那个弱化版等离子护盾坚持不了多久的,切莫让此女逃了。”陈奉义踏步上前,扶摇境气势全开,每一步踏下,脚下石板纷纷化为齑粉。 “好,你我合力,拿下此女,头功尽归陈老。朱袅袅!”萧铁冷喝道,“你还要藏到何时。” “咯咯咯!”一阵媚笑在庭院四周飘来,让人摸不清此人的方位,“奴家接到的命令是守住外围,这下场拼杀的事奴家可来不了,奴家是女人啊,见不得血的。” 萧铁冷闻言冷哼一声,未再言语,只是运气周天,四下的沙砾纷纷飘起,在空中拧成无数沙戈,直直指向白伊一。白伊一目光一凝,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萧铁冷身上。并非她有十足把握击杀萧铁冷,只是当下的时局,想那萧铁冷必然已是完全倒向姜慕淼了,那么神威司所控制的武装部队势必也被其所控制。那么尽可能击杀萧铁冷,那姜慕淼对城防军的控制力必然下降。此战之后,如果萧铁冷战死,而陈奉义却幸存下来,姜慕淼必会因为此人手握兵权,有所忌惮,日后定会伺机除之而后快。想必陈奉义也会想到此处,必然不会选择留在黑殇城,他定会火速退回东岸边军驻地,为自保,他定然会听调不听宣,更不会交出兵权。届时,姜慕淼就不会以最短时间控制整个黑殇的全部力量,那么只要城主没有死,未来仍旧有翻盘的机会。而且自己一死,便不会变成威胁那家伙的筹码,那家伙啊,真的会因为自己被捉,而受人威胁与之合作吗?如果自己死了,那个家伙会不会为自己报仇啊?也许会吧,不着调的家伙啊。白伊一从沉思中醒转出来,手中正要再次凝起水波球之时,忽然手链上的小珍珠球颤动了一下,蓝光一闪而逝。一个声音透过自己的神识传入自己的脑海中。 “轰轰轰”三声巨响传来,只见刚刚还在泛着淡淡蓝色光晕的等离子光幕消散一空,庭院北侧的院墙在爆炸声中轰然倒塌,两个人影自四散的烟尘中飞奔出来,前面一人正是一处兵蜂的统领。只见此人浑身浴血,右臂只剩撕碎的布条,怀中抱着数枚温压手雷,一边吼叫着司首快走一边用牙齿咬掉拉环,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陈奉义冲去,然而尚未冲到陈奉义近前,便被飞射而来的沙戈切成块块碎肉,而那数枚温压手雷则被沙球包裹其中,只发出闷声轰响。而另一个冲出的身影则向着萧铁冷冲去,只是才跑了几步,便被一个妖媚女子凭空拦住。 朱袅袅咯咯咯笑着,媚眼如丝,竟将此人定在原地,眼中全是迷恋。然而不过一秒的时间,此人仿佛从幻境中挣脱出来,右手摸向腰间断刃,毫不犹豫的一刀刺向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让自己立刻清醒过来。 “好魄力啊,奴家小看了你,竟然用这个法子对抗我的幻境,你很好。”朱袅袅不再称奴家,而是我,那么就说明她已是发怒了。只见她左手探出,根根紫线如同实质,向那人射去。 “住手!”看着自己手下身死眼前的白伊一本就已睚眦欲裂,此时看到朱袅袅要将脱离幻境的南骏劫击杀,暴怒异常,手一挥,水滴如箭射向朱袅袅,自己身形也随水箭冲了过去。朱袅袅见状立刻隐去身形,没有与其硬碰硬。 水箭落空,白伊一并没有意外,只是落到南骏劫身边,看着浑身是伤,鲜血直流的南骏劫,白伊一蹲了下去,慢慢将其扶住,眼里满是自责。随后她缓缓摘下手链上的珍珠球,抛向庭院正中,笑着温声对南骏劫说道:“南骏劫,你有什么愿望要许吗?一会儿会可是有流星雨哦!” 第11章 只为你 庭院之中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被白伊一扔到青石板上的小珍珠球之上。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司首,这......”南骏劫艰难的抬起头,看着蹲在自己身边搀扶着自己的白伊一,疑惑道。 “唉!”白伊一轻轻一叹,她张开樱唇,似有难言之隐,几次尝试后,还是一脸含羞浅笑的娇声说道,“世有伊兮伊名一,心悦肆兮肆可知。”羞耻啊,羞耻,谁知道那个家伙在启动密码上做了手脚,还要念什么表白诗,还要含羞带笑,还要娇声温语,缺一不可。若非生死关头,白伊一是怎么都说不出来的,这叫自己这个堂堂司首大人以后还怎么见人。 而其他人更是一头雾水,不明白白伊一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中了朱袅袅的暗算,动情了?然而庭院中暂时的安静并未维持多久,就在陈奉义想再次冲杀而来之时,忽然那小珍珠球炸现蓝色光芒,随着那蓝色光芒的出现,一股巨力仿佛从天而降,重重的压在众人身上。 “重力井?”陈奉义惊叫道。重力井他见过,那是繁荣纪元的产物,除制造人造重力外帮助人类进行特训和太空内模拟出蓝星的重力环境外,也可以通过其强大的重力变化,将其上方飞行的物体生生拽下来。但重力井一般都很庞大,小型便携式的至少也有手掌大小,但那种小型的重力井所产生的重力也不过是二到四倍的重力而已,但这个小小的珍珠球产生的经超过五倍的重力,不,重力的感觉还在持续增加,七倍,八倍,九倍,十倍......。 “白伊一,你果然和那个人相交甚密,他连这个都给你防身,但那又如何,同样的重力之下,我们走不了,你......”另一边已经被重力压迫的单手撑地的萧铁冷话才说到一半,竟惊讶的看到白伊一身周泛起淡金色的光芒,将她与南骏劫包裹在内,缓缓站起身来,丝毫不受重力的影响,“偏导护盾?还有,反重力设备?” “萧司首果然有眼力。”白伊一扶住南骏劫,让其靠在自己肩头,左手则轻轻抚摸着右手皓腕上的手链,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各位,许个愿吧。”话音方落,只见夜空中突然出现几个亮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庭院的方向飞来。在场诸人都是眼力非凡之人,看着那几个光点,自然知道是什么。那是数颗在卫星轨道上游荡的小行星残骸,正以接近六十马赫的速度冲向这里。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这,这些东西根本,不可,不可能冲入大气层,而且你,你那个重力井,没有,没有那个力量可以把它们吸引下来!”肉身战力最差的朱袅袅已是几乎匍匐在地,完全没有了当初的妩媚与优雅,满脸的慌张和不可置信。 “没错,只有城基型的巨大重力井才能吸引外部小行星坠落,”白伊一看着三人狼狈的样子,笑道,“但,这是那家伙改造之后的重力井,也叫定向重力井,而那几颗小行星残骸也不是在大气层外的轨道之上,而是一直都在近地轨道内,那是被预留在那里的陨石,完全受这个手链的控制,随时准备坠落。” “即便如此又如何,你别忘了,黑殇城还有等离子护盾。”萧铁冷咬牙切齿道。 “没有啊,”白伊一俏皮一笑,随后正色道,“但萧司首是不是忘了,等离子护盾是谁带回来,又是由谁掌管的吧?”此言一出,众人均是面上一惊,是啊,当年白伊一带回等离子护盾技术,这保护着黑殇城的屏障的控制权便一直被掌握在监天司手中,如此说来,那此时...... 只见头顶光芒越来越盛,那数颗如汽车大小的陨石眨眼间已是距离庭院不足千米,也许下一瞬,就会坠落场间,每个人似乎都能感觉到那迎面而来的炙热。 “记得许愿哦,各位,后会有期。”白伊一笑着扶起南骏劫,身形向后飘飞而去,只是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而在场的几人则是看着白伊一消失的身影,满眼都是愤怒与杀机,接近二十倍重力之下,若非是超凡者,可能早就失去意识,甚至被压成肉饼了。然而,最大的威胁并非是这重力,而是那些即将坠落的陨石。 “司,司首,那么多的陨石,黑殇城,黑殇城都可能不复存在,你,你放下我自己走吧,不,不然我们谁都逃不掉的。”被白伊一背在身后的南骏劫艰难说道。 “不会有事的,”白伊一只是轻声道,“那里只有一颗是真的陨石,其他都是被制造出来的镜像,而就算那一颗,也是密度极小的冰石碎片,他们都是超凡者,杀不死他们的,只是拖延他们追击我们的速度。” “这......”南骏劫沉吟片刻,“司首,如果他们发现,会很。很快追上来,司首,我们向南区走吧。” “南区?”白伊一诧异道,“水镜司的辖区?” “司首,对,就是那里,那里有一个我给兄弟们准备的安全屋,”一提到兄弟们,南骏劫的眼神中便有些黯淡,“只有我和一处的兵蜂统领知道,那里还有密道,可以直通外城。” “跟着来的兵蜂,有逃出去的吗?”白伊一没有接南骏劫的话,而是语气低沉的问道。 “没有,没有一个人逃,一处和二处来的兄弟都死了。”南骏劫声音有些哽咽,“我们被神威司的那些杂碎暗算了,待我们剩下的人冲出迷雾,却发现已经被边军浮屠铁卫包围了。二处的晓,带着剩下的兄弟为我和暮杀出了一条血路,驰援司首您,我们杀进内院之时,晓被,被浮屠铁卫的人枭首了......”说到此处,南骏劫身体有些颤抖,但为了不影响背负自己的白伊一,只能努力忍耐,但眼角的泪水却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这个仇,一定要报,血债必须要由血来偿。”白伊一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在南骏劫看不见的地方,那双眼睛已经变得血红,“去那个安全屋吧,首先我们需要活下去。”闻言,身后的南骏劫默默地点了点头,而就在此时,身后娄相府邸方向,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伴随着大地的震动,一圈圈的气浪向四周扩散,那爆炸的中央,黄色的砂砾,金属的光泽与粉紫色的气劲飞射涌动。白伊一没有回头去看,只是加快脚步,在一栋栋建筑间飞驰,向南区而去。 内城,一个昏暗的大殿内。 “外面出了什么事?”一个富有磁性的男低音自黑暗中传来。 “主上。娄相府邸那边有陨石坠落。”一个身着暗红色劲装的男人,用一副极难听的公鸭嗓回答道。 “去看看,别闹的太过,以后不好收拾。”黑暗中的人淡淡说道。 “是。”那个公鸭嗓男人急忙拜下,应命而去。昏暗的大殿内,又恢复了安静,仿佛这里从没有过任何人。 南区,智谷路,长街两边尽是灯红酒绿,霓虹闪烁。这里是南区,或者说是整个黑殇城最出名的夜店一条街,也是黑殇城最大的销金窟,也是那些地下阴暗交易最集中的地方。当初,城主姜慕焱有心取缔这些违法的生意,但末世让人绝望与恐慌,有时人内心的压力需要释放,所以堵不如疏,久而久之,整个黑殇城的行政体系也就对这里的存在选择了默许,以至于很多官员都会私下里来到这里取乐。而这种地方,也是情报贩卖最猖獗的地方。 南骏劫所说的安全屋就在新京娱乐城的楼后,那是一个六层的小楼,人员复杂,住在这里的,大部分是在附近工作的公主和保安,也有少数输光了家产,不得不在这里苟延残喘的赌徒。安全屋是五楼最靠里面的一间房间,表面上看,是一个四十多平的小公寓,但打开暗门后,则是一个有两百多平米的平层,电控设施,枪械和医疗设备一应俱全,从墙壁的结构看,应该属于防爆墙和防窥材质相结合的材料。厨房位置的烟道内有紧急逃生装备,可以将人直接快速运输到黑殇城的低下水道内,水道内的安全屋内配有小型摩托艇,可以让人员自水道内快速通过地下暗河逃到黑殇城外三十公里的芦苇荡内。 白伊一根据南骏劫的指点,进入了安全屋,再确定后面没有尾巴后,方才安下心来,开始帮南骏劫处理伤势。南骏劫伤的并不算重,基本没有内伤,只是肩膀被子弹射穿,大腿在抵抗朱袅袅的幻境时自残了一刀。但虽大多是外伤,但时间实在太长,失血过多的南骏劫已是脸色苍白,而为了不让白伊一担心,也许加上兵蜂的兄弟暴尸街头,脸色更加不好看,只是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帮南骏劫处理完伤口,打了止血针,白伊一也是缓缓坐在地板上,脸色并不好看。想着暮在自己眼前惨死,想着随自己而来的兵蜂们无一生还,白伊一心里有些痛,这都是与自己同生共死的部下,只是因为自己一个错误决定,就搭上了这么多年轻的生命,这让她如何向他们的家人解释。而如果姜慕淼上位,那自己这些人将会被打上乱臣贼子的标签,死了的人背上骂名,那些活着的人呢,那些人的亲人呢,迎接他们的将是无穷无尽的折磨和迫害。 想到此处,白伊一心乱了,再也压制不住伤势,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喷了一地板。 “司首?”一旁的南骏劫见状,急忙站起来,顾不得自身的伤势,急忙扶住白伊一,焦急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是被那些混蛋暗算了吗?”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白伊一抹了抹嘴角的黑血,脸色有些苍白,气息略显急促。 “司首,你别动,我这就去找些药来,我记得这里有大安神丸,我准备过的。”南骏劫焦急的说道,也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一瘸一拐的跑到医疗台,开始翻找药品,“在哪里,在哪里,找到了。”南骏劫兴奋的抓起一个小盒子,又顺手拿来一瓶水,急急忙忙的跑到白伊一身前跪下。 白伊一感激的看着南骏劫,接过他手中的盒子,打开,里面确实放着一颗红色的药丸,大概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白伊一记得这个东西,这是当年南骏劫完成北方势力渗透任务时,城主亲手赠与他的,据说这药是繁荣纪元时期的上品疗伤药品,存世已然不多。而那个不起眼的小盒子,就是为防止药效消散而特制的。 “不必了,我没事,这药你自己留着吧,我调息一下就好。”白伊一摆摆手,示意谢了南骏劫的好意。 “司首,你就不要推脱了,你是扶摇境超凡强者,你若快速恢复,我们还有逃出生天的希望,如果再遇强敌,你现在的状态,我们恐怕......”南骏劫焦急道,“而且,兄弟们的仇还要您带领我们讨回来呢。” “这,......,好!”白伊一不再犹豫,接过丹药,一口吞下,并没有用水,随后便盘坐在地板上开始调息。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白伊一轻轻吐口气,脸色也随之变得红润了一些。“谢谢你,南骏劫。” “司首您客气了。”南骏劫憨厚的一笑,缓缓站起身来,望着白伊一说道,“司首您现在感觉如何?” “暗伤已经暂时压制下去了,完全复原大概需要六个小时左右吧。”白伊一微微一笑,突然神色一紧,疑惑道,“但经脉里怎么会有酥麻的感觉,这是大安神丸的特效吗?” “不可能啊?这个药就只是疗伤药,据说吃下去最多丹田有轻微的灼烧感,不会有其他的感觉啊?”南骏劫突然紧张起来,“司首,你运气试试,是不是经脉里还有暗伤?” “好。”白伊一没有多想,忙运气游走经脉,片刻后,她皱眉道,“酥麻的感觉还在,而且我运气通过经脉会有阻滞感,调动不了雪山气海灵力?” “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南骏劫急的满头是汗,急忙探手将手指按在白伊一的脉门上,皱着眉紧张的运气探视着,“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感觉,感觉这像是,像是那种,微......”白伊一犹豫道。 “微纳米机器人?”南骏劫收回手指,但没有起身,而是将白伊一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笑着说,“像是微纳米机器人附着在经脉上的感觉,没错,就是那种感觉。” “你!”白伊一猛然一惊,试图挣脱南骏劫的手,却没有成功,她只感觉对方的手握的无比有力,即便自己现在受伤,也不可能是一个九品境可以抵挡的。 “白司首,白伊一,不要挣扎了,没用的,三息之后,你将无法调动任何力量。”南骏劫笑道。 “为什么,你也倒向姜慕淼了吗?你也背叛了城主?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白伊一脸色铁青,愤怒的低吼道。 “背叛?不不不,我没有背叛城主,也没有倒向哪一方,我这么做都是因为你。”南骏劫浅笑道,握着白伊一的手却没有撒开,另外一只手则探出,轻轻的放在白伊一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他们之间谁主沉浮,谁生谁死与我何干,我要的只是你。” “你想做什么?”白伊一怒吼道,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挣脱不了。 “想做什么?哈哈哈!”南骏劫忽然手掌向下,扣住白伊一的脖子,脸色略显狰狞的低声咆哮道,“白伊一,自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被你美丽与气质征服了,我深深的爱上了你,我开始讨厌回家,讨厌看见家里那个黄脸婆,甚至觉得我的那两个孩子都是那么的让我觉得厌恶。每一个夜晚,我都将她幻想成你,但她终究不是你,这让我每一次见到她都有一种厌恶和恶心。无数次,我向你明里暗里示爱,你都对我置之不理,我送你礼物你不收,我送你汽车,房子你不要,没有办法,我只好把司首的位置让给你,可你呢?你领情了吗?你懂吗?你知道我喜欢你,而你从未正眼看过我,为什么?为什么?” “我为什么坐上司首之位,不是你让的,你不明白,而且,你是有家室的人,你的夫人我见过,是个很好的人,你的两个孩子也很可爱,你我只是同事,我从来没有想过同事以外的任何关系。”白伊一被扣住脖子,怒气冲冲的盯着南骏劫,奋力且艰难的说道。 “因为你瞧不起我吧,因为我不是那个家伙?那个家伙我见过,不过是个长相普通的小子,只因为他是那个宗门出来的,只因为他掌握着繁荣纪元最尖端甚至超越繁荣纪元的东西,你就心甘情愿的暗恋他?我是长得其貌不扬,我是个子不高,我是没有那个小子手里掌握的东西,但那又如何,他这一生一世都要被追杀,所有人都想榨干他脑子里的东西,他一辈子都不会有安生的日子。但我可以,我有财产,我在黑殇城有地位,我可以快活的活着,我不用担心明天就会死亡,而最重要的是,”南骏劫歇斯底里的吼叫完,看着白伊一,眼中充满了疯狂。 “即便他与天下为敌又如何,即便和他在一起每天都要面对生死又如何。你永远不可能与他相提并论,他在见到我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是出于侠义之心,便不顾自己的安危,选择将我救下。他也没有因为我的相貌而挟恩图报,要求我做什么,而是当我们脱离险境后,挥挥手告别。你永远也做不到,一个普通人,敢于毫不畏惧的站在数百的修行者面前,一步不退的保护一个相识并不久的人。无论是人品和魄力,南骏劫,你永远都不可能达到他那个高度。”白伊一愤怒的对着南骏劫吼道。 “那又怎样,我能得到你,他却不能。这些微纳米机器人,不会伤害你,也不会抹去你的意识,只是让你没有反抗之力,我要让你眼睁睁看着我一次又一次的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慢慢的磨平的你的自尊心,你的意志,一点点让你沉沦,最后臣服于我,让我予取予求,哈哈哈。”南骏劫看着白伊一,放肆的大笑道。 “你妄想!”白伊一愤怒喊道,“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说罢便试图强行调动灵力,冲击奇经八脉,让灵力向雪山气海逆流,达到自爆的目的,以便保护自己的清白。 “别费力气了,没用的,这种微纳米机器人,单靠你的力量是没办法挣脱的,还是省省力气好好的伺候我吧。”南骏劫淫笑着,探过头贴近白伊一,在已经完全动弹不得的白伊一耳朵轻声的说道,“白司首,你真的很美,你很不甘吧,没关系,慢慢的,你就会爱上这种感觉的。”说罢,南骏劫如同野兽一般,喘着粗气贪婪的看着白伊一,伸手拽住白伊一上衣的衣领,准备将其撕开,作势欲扑。 “我就说吧,白姐姐,南骏劫这小子不可信。”一个略显娇媚的声音自南骏劫身后响起。 “我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看着抱着抱枕在做那不可描述之事的南骏劫,站在不远处的白伊一眼中尽是厌恶之色,沉声说道,“帮我搜搜他的记忆吧,有些事我需要知道。” “咯咯咯,好啊,那他这一身九品境巅峰的灵力就归我喽。”数声媚笑传来,只见一双赤着的玉足缓步上前,探出青葱玉指,点在了那还在淫邪吼叫的南骏劫头顶,“便宜你做了个好梦,不过梦可不是白做的,要付费的呦,咯咯咯。”话音方落,一道紫光便自其指尖渗入南骏劫头颅,搜魂术,平策司副司首朱袅袅的独门绝技。 第12章 余孽 午夜的智谷路,依旧是灯火通明,霓虹闪烁,似乎这里就是夜色下的天堂。在那一片五彩斑斓照耀不到的阴暗角落里,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旁边则横七竖八躺着几个骨瘦嶙峋的人,有些是被赌场打断了腿瘫在这里痛苦呻吟的赌徒,也有一些则是买了致幻剂的社会垃圾,服用之后在那里苟延残喘等待着新的一天的到来。每个清晨,许凤羽都会带着手下的几个小弟来这里收尸。有些是被打死的赌徒,有些则是服用致幻剂过量而死掉的社会垃圾,也有遭受虐待而死的可怜女人。因此,许凤羽又被道上的人称之为“清洁工小许”,而他的老大则是黑道上鼎鼎有名的“人道主义者”---王豪。 许凤羽早就不想干这行了,他一直想恢复自己本来的身份,水镜司密谍,然而他的顶头上司只是告诉他等待,等一个立功的机会。水镜司不养闲人,外派的密谍也大多都混迹于下九流,没办法,高端的都让其他三司霸占了。水镜司作为黑殇城一个干脏活累活的机构,也只能委曲求全了。然而让他更没想到的是,他的老大,混迹黑道十数年的王豪也是水镜司的密谍,而且是比自己更高一个级别的密谍。不过他总觉得王豪已经越来越不像一个水镜司的密谍了,更像是一个真正的黑帮老大。几乎所有地下的阴暗交易,王豪都有涉猎。而之所以被道上的人称其为“人道主义者”,是因为他总是看不得那些被他折磨的人受罪,特别的那些可怜的女人,在她们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总是很“人道”的亲自送她们一程,再将她们的器官卖给那些更需要的人或者动物。 就在今天,在黑道上做了四年“清洁工”的许凤羽接到了一个任务,只要完成,他就可以重新回到水镜司的怀抱,而且还有机会从八品境冲级到九品境,真正进入这个刺客集团的核心。作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不想一辈子沉沦在黑道上,整日干着这些肮脏的活计,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朝不保夕。毕竟自己在城中已经娶妻,家里的父母也健在,他想有个好一点体面一点的身份,让自己的家人过上体面、安全和富足的生活。 掐灭手中的烟,他抬起脚将刚刚还在服侍自己的女人踢到一边,随手又给了手下一个手势,跟在他身后的手下立刻明白意思。掏出口袋中的蝴蝶刀,打开后抓起那个正在呜咽抽泣的女人的头发,刀子在她的脖子上轻轻一抹,殷红的鲜血便汩汩而出,女孩只是捂着脖子,嘴里呛着鲜血,发出古怪的声音倒地死去。许凤羽没有多看一眼已经倒在血泊中,变成一具冰冷尸体的女人。欠钱不还,还要反抗撕咬自己,让她死前能够服侍自己这个黑道的头目,水镜司的密谍,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恩慈了,至于她那个借了帮会的钱而还不起的丈夫,暂时还是暂时让他活着吧,竭泽而渔的事自己不能干,得慢慢的榨干他的全部,才能让他去地下见他的妻子。整理了一下思绪,看了一眼怀表内自己妻子的照片,许凤羽没有半点犹豫,拼一把吧,也许能拼出一个明天。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新京娱乐城后面那栋小楼,如果发现有一男一女进入其中,便给上面发信号,并尽可能拖延时间,等待后援力量的到达。如果完成任务,他便是首功。任务很简单,也不算简单,他知道那两个人是谁,监天司的司首与副司首,但他不在乎,他要拼一把,搏命嘛,这些年哪天不是在搏命。他隐入楼群的黑暗之中,待他看到那两个身影的时候,他激动了。他自己兜中取出水镜司特制的电子发射器正要按下按键,却感觉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自他身后捅入了他的后心,紧接着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发出任何声音,手中的发射器也被另外一个人的夺走。他惊恐的看着那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楼中,努力的转头想看看是谁在后面偷袭自己。 “小许,许凤羽,你不记得我了?是啊,我改头换面在你身边待了三年,你没有认出我,而我却成了你最信任的马仔,但我却永远记得你。”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声音很低很冷,“这些年死在你手里的无辜人太多了,那些被你虐杀的少女更是数不胜数,然而有一个被你伤害最凄惨的人,你还记得吗?那就是你的妻子,你为了得到她,与自己在她家做管家仆役的父母合谋,嫁祸他的父亲勾结北境势力。你亲手杀了她所有的家人,又假惺惺的把她救下来,趁着她最虚弱的时候,对她关怀备至,欺骗她嫁给了你,还霸占了她的家产。但你没想到吧,那一晚有一个人没有死,他被烧的遍体鳞伤,他熬过来了,他来报仇了,他要把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夺回来,今天就是你这个披着人皮的魔鬼还债的日子。” “荷荷荷......”嘴里只能发出怪异声音的许凤羽,惊恐的侧目想努力看清在自己耳边说话的人。 “别挣扎了,你所有的恶行都被记录在案,平策司办案,向来是重视证据的,当然了,”那人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又是数刀捅入许凤羽的身体,“有些时候平策司办案,也可以先斩后奏。”看着如同一滩烂泥般倒下的许凤羽,那个年轻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挥手让跟在自己身后的手下清理尸体,并示意手下呈放射状散开,拱卫起那栋小楼。因为他看到一条曼妙的身影从天而降,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对他微微颔首。平策司副司首,朱袅袅。 安全屋内。 “好了,真是好累哦!”朱袅袅发出慵懒的声音,伸了伸胳膊,身体形成了一个惊人的曲线。 “都搜到了?”白伊一问道。 “嗯,”朱袅袅看向白伊一,严肃道,“他确实不是姜慕淼的人,跟整个黑殇城现在发生的事没有关系,他的一些记忆很模糊,想必跟他修习的功法有关,对他的脑颞叶内侧的海马体产生了影响。但他知道的一些讯息,以及他做过的一些事,我想你不会愿意听的。” “比如?”白伊一疑惑道。 “比如梓琪冲击扶摇境的时候就是他暗中出手,造成了梓琪永久性的暗伤。”朱袅袅咬牙道,“还有之前你们多次任务失败,死亡惨重,也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只是想你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可以相信的只有他。还有他的妻子,也是他通过无耻的手段,威逼利诱强迫其嫁给自己的,要不凭他,如何让周相之女嫁给他?他又凭什么得到林家的修行功法,坐上监天司司首的位置。” “没想到南骏劫这个人隐藏的竟然如此之深,用心如此险恶。”白伊一感觉说起这个名字都会让自己觉得恶心,但一想到他那个可怜的妻子,不禁叹息道,“他的家人就不要动了,他的妻子也是个苦命人,孩子也是无辜的。” “放心吧,周相虽然现在罢黜了相位,但余威尚在,他的女儿我会完完整整的交给他,他也得呈我这个人情,未来需要他出手的时候,他周家在黑殇城的武装力量相信会为我所用。此外,”朱袅袅顿了顿,邪魅一笑,说道,“那两个孩子也不是他的,而是秦韶驰的。” “什么?这怎么可能?”白伊一吃惊道,这是她这个监天司司首都不知道的秘辛。 “不用吃惊,为了笼络人心嘛。当初南骏劫想要执掌监天司,于是就让自己的夫人前去服侍秦韶驰。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朱袅说道此处,笑容更盛,“秦韶驰与周嘉本就认识,而且早已私定终身,只是周相不同意当初还寂寂无名的秦韶驰迎娶周家的宝贝女儿,所以两个人才劳燕分飞,让南骏劫占了便宜。也许是造化弄人吧,最终周嘉却像是货物一样送给了秦韶驰。而南骏劫不知道的是,周相并不看好他,而且数次派人暗中调查,大致的脉络已然摸清,但当时的南骏劫已经有了一飞冲天的气势,并深得城主器重,所以周相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在交给南骏劫下半部的功法时做了手脚。于是,修行了周家功法的南骏劫自此无后,只不过这件事,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果然,狐狸还是老的精明。”白伊一笑道。 “这些老狐狸在这个末世活了这么多年,还能撑起偌大家业,哪个是易与之辈。”朱袅袅也是感慨道。 “你做事要小心,这些秘密他们是不希望太多人知道的,你与周相这样的老狐狸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定要谨言慎行。”白伊一对着开始吸食南骏劫灵力的朱袅袅说道。 “没关系的,我做了多手准备。”朱袅袅淡淡笑道,“外面有水镜司的密谍,叫什么许凤羽的吧,那个小子当年为了得到方家小姐并霸占她家的家产,同时配合水镜司消灭反对姜慕淼的势力,许凤羽便献计杀害了方家满门,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那场大火后却有一个人活了下来,在勘察现场的时候被我所救,后来改头换面加入了我平策司做了密探。” “那场大火我有印象,好像是方家小姐生辰,方家人和来祝贺的宾客,除了方小姐外,四百三十八人尽数被大火烧死,怎么还有幸存者?”白伊一回忆起自己刚刚到监天司不久接触的那个大案。 “那天,大火之后,我们平策司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毕竟方家是黑殇城有头有脸的富商,又跟高层有关系,所以就必须要尽快捉拿凶犯。当我们到达现场的时候,大火已经几乎把一切线索都焚毁了,但幸运的是在清理现场时,发现一具全身烧伤的人还有呼吸,便秘密将其保护起来进行医治。”朱袅袅嘴角轻轻一挑,笑道,“后来经过dNA比对和那人自己的供词证明,他竟然是内阁首辅张相的小儿子,张胜文。现在在外面执行任务的便是他,白姐姐,你觉得我手里的这张牌怎么样。” “我认为这张牌并不稳妥。张相在末世拼杀多年,其势力庞大,枝繁叶茂,不会因为一个幼子而轻易倒向哪一方的。”白伊一略一思索,沉声道,“张家之所以能够繁荣到今天,便是因为他总是能权衡利弊之后,做出最佳的选择,比如背嵬军的解散。” “没关系的,这只是一张牌而已,关键时刻......”朱袅袅话音未落,忽然自楼外传来喧哗之声,“出事了!”两人对视一眼,忙打开安全屋内的监控设备。安全屋的监控设备已经算是当下最先进的,除了正常的动态捕捉和热能扫描外,还可以清晰的标注能量流动的方位,而现在的屏幕上,没有任何碳基生物的热能显示,少量的能量流动则来自于周围的电力设施,然而,那楼前的空场内,却清晰的显示那里站着一个人,黑衣黑裤戴着黑色恶鬼护面,只露出满是双瞳呈银灰色的眼睛。白伊一两人心中一凛,水镜司司首宁不语。 很少有人见过宁不语出手,作为当世最顶尖的刺客,水镜司的一司之首,宁不语手下极少留下活口,除非是需要带回黑殇城审讯的特殊任务。在多数时候,没人知道宁不语在哪里,他就像是幽灵鬼魅,又像是阴影,无处不在。水镜司的人也只有在接到最高级别的任务时才会见到此人,其余时间都是由各处统领发布指令。 “束手就擒,保尔一命。”一个阴冷的声音在白伊一二人心头响起。 “空谷魔音!”朱袅袅惊呼道,“他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的强。” “出去吧,没必要躲了。”白伊一表现的要比朱袅袅冷静,毕竟被这样的强者盯上,躲在哪里都是无用的,与其躲在安全屋内等着敌人合围,不如冲出去,也许还有一丝生机。朱袅袅点点头,她有自信,都是扶摇境的超凡强者,她不信自己没有一战之力。 打开房门,白伊一二人落入场间便散开神识四下探查,除去那些普通人的气息,并没有其他武装人员的气息。但令让两人讶然的是,她们同样探查不到宁不语的存在,而这个人却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朱袅袅见状,便缓缓散开神通,丝丝淡紫色的雾气开始弥漫四方。 “魅魔?对我无用!”宁不语的声音依旧冷冷的自二人心底响起,“朱袅袅,你也不用展示你的魅惑之相了,你知道,这对我无用。” “果然,”朱袅袅收起外散的气息,轻声传音给白伊一,“他果然可以在战斗中将五感尽数屏蔽。” “这么情报无误,水镜司已经完全倒向姜慕淼了。现在看来,只有硬闯了。”白伊一冷然道,手做拈花状,指尖慢慢拧出数枚水滴,“动手!”话音甫落,白伊一手指一弹,十数滴水滴立刻射向宁不语,自己也紧随水滴之后,单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向下一挥,四道水刃凝结而出劈向宁不语头顶。而另一侧的朱袅袅则是双臂舒展,随之快速合并在一起,在挤出胸前那惊人的沟壑外,身体两侧也形成数十枚紫粉色的箭矢从左右两侧夹击射向宁不语。 场中,宁不语依旧是巍然不动,仿佛没有将这些攻击放在眼里。“轰轰轰”,水滴、水刃以及粉紫色箭矢转眼间便射至宁不语身前,剧烈的撞击之下,爆破之声不绝于耳。白伊一顿住身形,凝神望向那烟尘缭绕之处,神识扫过,那里依旧是空无一物,刚才二人试探性的攻击打空了?不,应该是击中了,即便神识无法定位,但眼睛不会骗人,她没有看到宁无语自攻击范围内逃出,而地下也没有能量流动的痕迹。一旁的朱袅袅也是一脸的警惕与紧张,作为自己立身之本的魅惑和精神控制对宁不语无效,这就相当于废了自己七成的功力,而她唯一可以依仗的超越同级超凡者的神识,在宁不语身上同样失效了,她现在就如同站在超凡者面前的普通九品境一般,无力感遍布全身。 烟尘渐渐散去,内中的情形也清晰的展现在白伊一二人眼前。宁不语似乎毫发无伤,甚至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挪动过。只是衣服上出现了些许破损与灰尘,面具后的眼神没有泛起一丝波澜,而他所站的地方,四周的水泥地面,已是被刚才的攻击爆开数个大大小小的坑洞。白伊一吃惊的暗呼道,怎么会这样。“咔嚓”一声晶体碎裂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只见宁不语手臂处,那豌豆大小不起眼的黑紫色水晶配饰开始碎裂,然后落在地面上化作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替死术!”白伊一眉头紧皱,沉声道,“你是雪国人!” “没想到白司首还知道雪国?”低沉的声音自白伊一心底传来。 “只是偶然得知。”白伊一缓声道,“曾经听一位朋友说起过,极北之地曾经有一个叫做雪国的地方,但可惜,末法时代之前,一场大战,雪国便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是他告诉你的吧。”宁不语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月宗的,余孽。” “是他,但请宁司首说话放尊重一些。”白伊一皱眉看向宁不语,面色之上已经有些怒气。 “我也是余孽。”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声音,“雪国的余孽,清月宗的,余孽。” “什么?”白伊一有些吃惊。 “我的先祖雪国的长公主,她是清月宗那一代的小师妹,为了驰援雪国,那一代有三位真传弟子长眠于极北之地。”不再是那一成不变的冰冷,宁无语的声音似乎有了些温度。 “那你,和他......”白伊一脱口而出道 “不要说,刚才我所说的关于清月宗余孽的话,我只传音给你听了,朱袅袅听不见。”宁无语打断了白伊一的话。 “和姜慕淼已经达成协议了?宁司首来此是想要我们的命的吧?只是不知道,宁司首是要一对二,还是咱们谈谈。”白伊一闻言,余光扫向朱袅袅,只见对方的目光在自己和宁无语间游走,一脸疑惑,急忙对刚才的失言进行补救,“如果我可以做到,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好,白司首快人快语,一言为定,我会再联系你们的。”宁不语向两人心底传音完,又单独传音给白伊一,“刚才替死的是水镜司九处的暗探,他们不受我的辖制,平策司的人只是晕倒在巷口。至于我的身份,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你也速速离开吧,军方的人快到了。”说罢,宁不语的身形变成模糊起来,渐渐的消失在白伊一二人的面前,仿佛从未来过。 白伊一暗自咀嚼这宁不语的话,九处?水镜司不是只有八衙门口吗?何时有了九处?他的身份,是敌是友?不过现在容不得她多想,现在她要争取的是时间。她需要有足够的力量与副城主所属的势力进行对峙,保持微妙的平衡,并让其投鼠忌器,那么,接下来她就要与时间赛跑。 “我们去搜寻一下你的部下,速速离开这里。”白伊一转头对愣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的朱袅袅说道。 “啊?什么?”朱袅袅茫然道。 “军方的人要来了。”白伊一表情凝重道。 “你怎么知道?”朱袅袅疑惑道。 “宁不语告诉我的。”白伊一看着朱袅袅,严肃道,“我与他做了个交易,内容暂时不能告诉你,我不想把你和梓琪牵涉其中。” 朱袅袅低下头,略作沉思,随即抬头凝视着白伊一问道:“我不会问你交易的内容,梓琪相信你,那么我也相信你。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白伊一回过头,看着远处霓虹闪烁之上的夜空,冷声道:“回蜂巢,那里有样东西,可以让我有足够的底气与姜慕淼分庭抗礼。” 第13章 重返蜂巢 返回西区蜂巢,白伊一没有选择依靠身法硬闯。一是因为此前娄相府邸距离南区较近,而距离蜂巢较远,沿途哨卡较多,而她有伤在身,不能过度消耗,需要保存实力,一旦遇到突发情况还可以有一战之力;二是现在军方、神威司、平策司、水镜司以及副城主豢养的暗探已经全城出动,轻易现身必然会遇到围追堵截,在众多势力的围堵下,以她现在的状态,返回蜂巢的希望几乎为零。如此,最好能假借身份,或者寻找其他途径返回蜂巢。白伊一曾试图与自己在黑殇城内布置的暗桩取得联系,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在多方围杀之下,叫己方的暗桩暴露身份来护卫自己,无异于添油战术,而且很多暗桩安插不易,她不想轻易暴露。此外,现在这种形势之下,她可以相信的人并不多了。 朱袅袅仿佛知晓她的忧虑,很快便唤来一人,此人高大但却不魁梧,满脸的横肉泛着油光,巨大脑袋遮掩下仿佛没有了脖子,肥硕的身体仿佛走几步就要断气一般要喘上半天。拇指粗的大金链子和满手的戒指似乎说明这个人是个身价不菲,但品味着实不高,应该是来自黑殇城的市井之中。白伊一没有猜错,此人正是黑殇城大半个地下世界的主宰,“人道主义者”王豪。初见此人,白伊一有些诧异,根据监天司的情报,此人应该属于水镜司六处的人,而且身份不低,大抵应该是副统领或者行动组统制之类的。要知道,水镜司上设司首一名,副司首一名,下辖八处,每处内设统领一名,副统领一名,行动组四到六个,首领便是统制,而之前死掉的许凤羽,则只是统制之下的队正,即小队长。白伊一诧异就是这一点,王豪在水镜司内职位不低,仅在正副两位司首之下,为何会听命于朱袅袅的吩咐,来到这里? “白姐姐,不用担心,我与此人达成了一笔交易,他协助我,我便帮他洗白所有的案底,在保证他安全的前提下,调他进平策司担任一扇扇主,并应许他继续经营自己的地下王国。”朱袅袅在白伊一身边低声说道。平策司下设六扇门,每一门有一扇主,地位仅在司首和副司首之下,而有了扇主这层身份当做掩护,那么假以时日,黑殇城的整个地下世界,也将尽归王豪掌控。 白伊一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这个壮硕的胖子。今晚太不寻常,边军的介入,神威司的倒戈,副司首的背叛,还有宁不语这个雪国人,现在又出现了这个从水镜司倒戈而来的王豪,不由得她不谨慎对待。 “白司首,朱副司首。”王豪肥硕的身体缓缓弓下,而因为自身条件确实不允许,躬身的时候,虽然显得格外吃力,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变化,自始至终都挂着谄媚的笑容,“小人这算是弃暗投明,城主大人英名盖世,岂是宵小可以撼动,小人是个识时务的人,只有跟在城主他老人家以及两位大人身后,王某才能有未来。”看着一脸油腻谄笑的王豪,白伊一不知怎的,有一种厌恶感与荒谬感,这个世界怎么了,仿佛不停的在和世人开着玩笑,白的是黑的,黑的又有可能是白的,乱了,全乱了。 “王扇主,希望你所说非虚。”白伊一依旧是一脸严肃的表情,她不相信靠利益绑扎在一起的盟友,利益可以得到他们的效忠,同样也会得到他们的背叛。 “王某谨遵白司首教诲。”王豪依旧是一脸谄媚的笑容,随后指了指身后,“我已安排好三辆车,由我手下最得力的干将驾驶和护卫,跟上面报备的理由是去北区收账,会途径西区。车辆隶属于水镜司,白司首可放心藏于车上,水镜司的车,现在在黑殇城内鲜有人敢拦截。” “好。”白伊一没有再犹豫,给她的时间不多,她需要尽快赶回蜂巢,防止其他势力赶在她之前攻破蜂巢的防御,夺下那里。 “白姐姐,我就不随你一同去蜂巢了,我得回总部复命。你不用担心我,我自有说辞,而且跟我出来的都是我的心腹,不用担心会有消息泄露。”朱袅袅沉声说道,随后想了想,看着白伊一莞尔一笑,“此间事了,黑殇城一切归于平静之时,挑个黄道吉日,白姐姐来喝我喝梓琪的喜酒如何。”笑容间似是百花怒放,美丽不可方物,却见不到平时一丝一毫的媚态。这一幕,让远处的王豪抬眼瞄到,不禁努力的咽了咽口水,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你们俩......?”白伊一闻言现实诧异,随即摇头苦笑,“真不知道,你俩究竟谁把谁掰直了,好吧,此间事了,我一定备一份大礼前往参加你们的婚礼,你要保护好梓琪和自己,前途生死未卜,留得有用自身,才有未来,别过。” “谢谢白姐姐。”朱袅袅微微欠身施礼。 “对了。”白伊一随着王豪向楼宇之外的小巷走去,快到巷口之时,她忽然顿住,回头望向朱袅袅,疑惑道,“你俩怎么生孩子?”说罢,潇洒的哈哈哈大笑着转身离去。只留下满脸羞红的朱袅袅怒气冲冲的向着她轻啐了一口。 午夜的黑殇城已经进入了戒严状态,全副武装的士兵,四处游走的暗探,就连四轮装甲运兵车都被开到了街头。一路上,确实遇到了许多次盘查。得益于王豪提前打点,还有此车乃是隶属水镜司。在多次遇到的盘查时,对方仅仅查看了证件及车辆信息后,便放行了,总的来说算是畅通无阻。直到车辆行驶到靠近蜂巢大楼前的广场时,盘查才愈加严苛,仅靠水镜司的身份,已经无法再向蜂巢靠近。白伊一向车窗外看去,越靠近蜂巢,部署的兵力也就越加密集,出现的八品境以上的武装人员也越来越多。在接近蜂巢不足一千米的地方,普通的士兵已经只是部署在外围,内圈则是由八品境以及九品境组成,对蜂巢形成了圆弧包围状态。远远向广场望去,一身戎装的陈奉义站在蜂巢之前,与蜂巢内的武装力量对峙着,由于距离过远,人声嘈杂,白伊一也只是隐隐听到似乎在喊着什么束手就擒,既往不咎之类的话。 “大人,前面过不去了,蜂巢外围已经封路了。”副驾驶位置上的一个年轻人转过头,对正在透过隐私玻璃向外查看的白伊一沉声说道。 “你们继续向北区出发吧,我在前面街口下车,车速缓一些就好,记住不要停车。”白伊一收回目光,淡然道。 “好的,大人。”说罢,年轻人便指挥司机沿着戒严圈外围向北区方向驶去,待到经过街口位置,车速只是略微降低了一瞬,便继续向北区驶去。 白伊一站在街口的阴影里,她没有立即行动,也没有散开神识查看,神识查看极容易被对方的高手察觉,但她现在需要知道蜂巢内的情况,并发出信号让自己的手下知道自己还活着,设法接应自己。本来身上还是有无线设备的,但在进入娄府之时已经交给了娄府的护卫,而且就现在的情况看,对方肯定也进行了全频道电子屏蔽,通过电子设备进行联络显然并不现实。白伊一四下打量了一下,硬闯显然是不可能的,对方人数众多,自己极有可能被围其中不得脱身,而陈奉义也会借此机会缠住自己,等待其他人到来,将自己围杀。白伊一没有看见萧铁冷的身影,估计也不会距离这里太远,如果拖得时间过长,自己身陷险境,极有可能身死不说,还会连累为救自己出击前来驰援的属下。 突然,面前的路面的一汪水渍引起了白伊一的注意,是了,虽然是初冬,但青州这个地方属于北温带半湿润季风气候,经历了大劫的洗礼,这里的气候更偏向温带海洋性气候。所以黑殇城现在的天气显并不是很冷,就在前几天,这里还下了几场小雨有关,地面到现在还有大量积水没有清理。望着地面的积水和房檐处隐约滴落的水滴,白伊一心中已经有了定数。 “告诉他们,再给他们十分钟,如果还不出来投降,我们就立刻开始强攻。”陈奉义一脸严肃的向手下吩咐道。 “是,长官。”陈奉义的副官应声道,随即吩咐手下立刻喊话。然而传令兵还没有跑到前沿,陈奉义背后不远处便传来密集的枪炮声以及惊恐的叫喊声。陈奉义急忙转头看去,只见街角处突然出现了一个身高三丈有余的水巨人,水巨人通体呈深蓝色,外罩青色微光,内里似乎还有人影,正在冲击防线,而普通的枪械和重火力对其的难以造成杀伤,唯有少数九品境强者才堪堪阻挡了水巨人前进的速度。而水巨人所过之处,却是人仰马翻,惨嚎不绝,甚至有数辆八轮驱动的装甲运兵车也被掀翻在当场。 “水傀儡?水系外装甲?”陈奉义目中寒芒一闪,大踏步迎向水巨人。此时的水巨人已经向前推进了近一百米,众多军方以及神威司的高手上下翻飞,寻找进攻的机会。而水巨人巨大的手掌如同屏风般左右开弓,就像夏天扇走蚊蝇一般将他们一一扇飞。地面上临时搭建的工事、人员和车辆则根本无法阻止水巨人前进的脚步,统统被撞开,七零八落的散在四周。 “白伊一。你还要负隅顽抗吗?”此时的陈奉义已经走到了距离水巨人不足百米的地方,他大声喝道,然而水巨人并没有停止进攻,似乎对陈奉义的喊话充耳不闻。陈奉义见对方对自己的喊话置之不理,勃然大怒,“冥顽不灵!金属风暴,铁矛!”陈奉义大手一挥,附近散落的武器、铁丝网以及金属做的反步兵地板纷纷飘到空中,缓缓的缠绕在一起,形成数杆长约五米的铁矛指向水巨人。 “乘风!”陈奉义暴喝一声,大手迅速向前挥去,这数杆铁矛便如出膛的炮弹般射向水巨人。然而铁矛插入水巨人的身体只是激起层层波纹,便穿透其身体飞射到后面,扎入地面。陈奉义眉头微皱,眼见自己的手段没有奏效,立刻后退数步,再次双手上扬,四周所有含有金属的物品立刻浮上天空,相互挤压成型,拧成一个巨大的屏障。“破浪!”巨大的屏障随着陈奉义手掌向前推动,悍然扑向水巨人。“轰”的一声,水巨人与铁幕屏障相撞发出巨大的轰鸣,水花与铁屑四下飞溅。在铁幕屏障的撞击之下,水巨人行动迟缓下来,刚才巨大的身形也比之前缩小了许多。眼见铁幕屏障有用,陈奉义心头一喜,立刻运气再次挥手召唤更多的金属器皿,四周的反步兵地板、枪械,甚至损毁的八轮驱动的步兵战车纷纷飞上天空,被巨力挤压变形,再次形成一个个铁幕屏障,从后、左、右向水巨人撞击而去。在三面夹击之下,水巨人不得不停下身形,奋力抵抗,然而四面合围之下,水巨人终究是被压缩的越来越小,被四面合围包裹其中。眼见已经将水巨人困在屏障内,陈奉义忙将手向下一压,此前悬浮在空中的铁幕屏障立刻拧成一个锤头形状,重重的向被围其中的水巨人狠狠砸去。 “轰”,铁锤砸入其中,发出沉闷的响声,陈奉义不待水巨人挣扎,右手向前,五指张开,猛然一握,那包裹着水巨人的铁器立刻剧烈收缩,挤压缩成了一个铁球,汨汨细流自铁球的缝隙间淌到地面之上。“咚”,铁球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围在不远处的九品境强者慢慢走上前去查看,神识探查之下,没有发现生命迹象,回首向一直警惕的陈奉义点点头,陈奉义心中虽然疑惑,但自己神识扫过,依旧是同样的结果,方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暂时放下心来。新晋的扶摇境就是新晋的扶摇境,与他这种浸淫扶摇境多年,又常年在外领兵与海兽厮杀的将领自是不同。白伊一还是过分的依赖自己的能力了,超凡者的能力只是辅助,自身的武技和经验才是决定战场胜负的关键。 在场诸人见状也安下心来,忙开始抢救伤员,整理防线,检查维修枪支军械。陈奉义招来副官,正准备传达军令,全力进攻蜂巢大厦之时,只听一声巨大的轰鸣炸响,陈奉义心中一凛,忙向右侧看去,只见右侧,也就是蜂巢的西南侧,又一个水巨人凭空出现在街口,这个水巨人身形与之前被消灭的几乎相同,只是通体呈淡蓝色,外附一侧水泡般的薄膜,正在疯狂的冲击防线。防线之上的守备人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节节败退。 怎么会?陈奉义心中顿感不妙,然而还未等自己做出反应,下达命令,又一声巨响在自己左侧不远处暴起,那是蜂巢的东南侧,同样的一个水巨人,在防线的灯光下泛着蓝色的水波纹,如怒涛般冲进防线。一时间,防线内鬼哭狼嚎,哀嚎之声不绝于耳。陈奉义左右四顾,心下大惊,急忙招来副官,命其上前查看刚刚被自己消灭的水巨人。副官带人上前,陈奉义手指打了个响指,金属球开始分解碎裂,里面的水倾泻而出。待水流的七七八八,副官忙走近查看。 “司令。”副官猛然回头,惊骇的叫道,“里面是我们的人。”陈奉义闻言心头顿时寒意升腾,正要向副官问话,忽然见那滩水中突的站起一人,陈奉义忽然心头警兆炸响,急忙喊道:“小......”心字尚未喊出,那个站起的身影便已扑向副官身边的小军官,猝不及防之下,小军官被那人抱住,喉咙被狠狠咬住。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小军官的喉咙被那人咬破,鲜血四射,眼见活不成了。 “她已经把水傀儡术练到这样的境界了吗?人体内的水份,甚至血液都可以控制了吗?”念及于此,陈奉义汗毛倒竖,谁的身体里没有水份没有血液,如果都唯其所用,那就太可怕了。眼见那个身影丢下已经死去的小军官,又向其他人扑去,陈奉义此时也顾不上多想,立刻招来一块铰链,将那个被控制的傀儡人击飞到附近的建筑内,化作了一团肉泥。此时的陈奉义已是心乱如麻,他没想到,自己戎马一生,今天竟然要栽在一个小丫头的手上。强烈的不甘之感袭上心头,陈奉义攥紧拳头,下令道,“所有八品境以下人员向蜂巢前沿撤退,释放信号弹示警求援,九品境以上人员阻止西南侧水巨人行动,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迟缓其前进速度,不要让其冲破防线与蜂巢内的监天司人员呼应。” “那司令您?”副官急忙问道,刚才突如其来的水傀儡攻击,让这名年轻的副官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担忧。是啊,谁知道身边还有没有已经被白伊一控制的同袍,会出其不意的痛下杀手。 “我去对付东南侧的那个水巨人,切记,注意脚下水流和身边之人,如若发现身边人身上水汽弥漫或者眼神泛白,立即诛杀。”陈奉义沉声下令道。一众部下应命而去,此时边军的执行力便体现出来了,短时间内,嘈杂混乱的防线立刻变得井然有序起来。陈奉义叹了口气,他不知道东西两侧的水巨人里,哪个才藏着白伊一,但他相信,以白伊一目前的实力,不可能操纵三个水傀儡巨人,那么剩下的两个必然有一个是她的本尊,现在,只有赌了。 从缓步前行,到疾步飞驰,陈奉义将自己的气势提到顶点,身边金属器械越聚越多,逐渐形成一张张铁幕。待到行至水巨人近前,陈奉义纵身高高跃起,手臂舒展,大手向前猛地一合并,“铁牢!”陈奉义大喝,铁幕合围,将那水巨人硬生生包裹其中,挤压碾碎。 顾不得查看战果,陈奉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又再次运起全身气力,急匆匆向西南侧的水巨人冲过去,只是这次飞跃的速度有所降低,聚集金属器械的时间较之之前也有所变长,毕竟已经是年近七旬的人了,早已不复当年之勇,气力恢复速度已大不如从前。如法炮制,西南侧的水巨人再次被其包裹碾碎当场。见这个水巨人被消灭,陈奉义立刻开始原地调息,努力平复着胸中翻腾的气血,将喉间的那口血生生咽了回去。然而,就在他正运气恢复时,他的余光扫见一道半径尺余宽的水柱如箭矢般,从刚才第一个被消灭的水巨人位置射向蜂巢,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 “不好,中计了。”陈奉义惊呼,原来刚才三个水巨人都是障眼法,都是在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而白伊一则是躲在那个水巨人身后,趁他们松懈,也是趁着自己需要恢复灵力之时,伺机突破防线。想到此处,陈奉义再也压制不住那口鲜血,一口血箭自口中喷射而出,随后怒声喊道,“拦住她!”众人闻言也是茫然不知所措,眼见那水柱即将突破防线却没有任何动作。 “沙狱!”就在水柱即将冲破防线之时,一片沙子做的幕墙从天而降,与飞射而来的水柱剧烈碰撞在一起,阵阵轰鸣在防线内回响。是萧铁冷来了到了。 “白伊一,今天你逃不掉了。”萧铁冷从天而降,身周沙石飞舞,看着那被击退的水柱,他冷然开口。 “是吗?”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萧铁冷身后传来,萧铁冷猛然转身看去,只见地面上,数股涓涓细流慢慢融合成一汪小水坑,水坑内,一个曼妙的身影缓缓跃出水面,监天司司首白伊一。 此时的蜂巢,大门洞开,一束蓝紫色的光芒射向白伊一,将其笼罩其中,一个机械化的声音缓缓响起:“扫描完成,确认身份,白伊一,确认权限,管理者权限。蜂巢保护机智已启动。” “你们,”白伊一转过身,冷眼看向在场众人,寒声道,“还要在我监天司门前聒噪多久?陈奉义,萧铁冷,都闹够了吧,回去,代我向姜慕淼问好。” 第14章 十二神卫 泰城山,从地理位置上来说,属于龙岭余脉最东端的高山,海拔1532米。在风水学上来说,据说是东方苍龙七宿的第六宿,也被称为龙尾,所以有些人也把这座山称之为龙尾山。位于黑殇城西南偏西,因山而得名的泰城,是一个后期建立起来的次一级伪高墙城市。可能是因为泰城山海拔较高,也可能是因为龙岭山脉横贯东西的原因,到了冬季,北方的冷空气被阻挡了大部,于是就造成了山北雪满天,山南花烂漫的奇景。就如现在,已是初冬时节,泰城山下也依旧是一片秋日的温暖,山野间山花依旧烂漫,绿树成荫。倒不是这里的气候真的比青州大多数地方更暖和,而是由于大劫后大地遭到污染的原因,大部分的野花野草以及树木都发生了变异,花朵更大,树木更高,生长周期更长,抗寒抗旱能力也更强,只是可惜的是大部分都含有不同的毒素,人类可以食用的太少。即便如此,大自然依然有它独特的魅力,听,山间的溪流潺潺,穿林过石,敲击在崖壁与青石上,仿若演奏着一曲欢快的乐章。看,林间燕雀翻飞,莺歌燕舞,仿佛世间最美的舞者展示着最自然舞蹈。还有那林下草丛中,鬣狗般大小的野兔时不时便会探出头四下张望,警惕的看着山野间,防备随时会出现的骨狼。 进入黑殇城的势力范围,在保存较为完好的公路上,行驶的车辆变的多了起来,公路两侧的聚集地也开始变多,人口也变得稠密起来。公路两旁是大量荒置的土地,可能是因为大劫后大地遭到污染的原因,大部分的土地已经不适合种植,曾经的耕地内只是稀稀疏疏有些等待收割的耐寒作物。在那场几乎可以称为灭世的大战后,蓝星满目疮痍,土地被污染,大部分碳基生物遭到了灭绝,而少部分则发生了变异。特别是海洋生物,体型变得更为庞大,也更加凶残。也有研究表明,变异生物的智力水平较之繁荣纪元时期又大幅提高。所以留给人类的生存空间却变小了,除了要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外,还要面对变异生物的袭扰。然而这些还只是人类生存面对的挑战,不能称之为困难,真正制约人类生存的是粮食问题,接近七成的土地无法种植,剩余的土地里所能产出的粮食不足繁荣纪元亩产的三分之一,所以大部分人类都处于温饱线以下,甚至常年在饥饿线上徘徊。而做为黑殇城的势力范围的一座中型城市,泰城内外总人口接近十万,社会秩序井然,食物供给比较充足,虽然依旧有部分人处于温饱线以下,但绝大多数人都通过付出劳动挣得一口饭。,窥一斑可见全貌,相比北境和冰海的势力,黑殇城的统治力与管理能力,高下立判。 “大姐,你别跟着我们了行不行?”赵肆对着身后一个身披青色呢子大衣,光腿穿深色长靴的女子说道。这女子身材高挑妖娆,面容极美,眉目之中虽有些冰冷,但望之却又多了几分媚意。见对方对自己不理不睬,赵肆只得叹气道,“我谢谢你家娘娘的好意,我真的不需要所谓的保护,再说了,你一个六尾天狐,不过接近扶摇境巅峰的水准,你都打不过单手的瞳瞳,你拿啥保护我?” “娘娘的命令,我必须执行。”那女子语气淡然,声音却柔媚入骨,“我也没想到会是保护你这样相貌平平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战五渣。” “我要你提醒我相貌平平?我哪里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了?要不咱俩试试,打赢了你,你立刻回去,行吗?”赵肆陡然将声调提高,大声嚷道,顺便给跟在后面的顾瞳递了个眼神。 “呵!”女子只是轻呵一声,余光扫过赵肆,满是不屑,不再搭话,继续向泰城方向走去。 “诶?你呵一声是啥意思,瞧不起我吗?你站住,站住。”赵肆看到对方的态度,瞬间火起,疾步追了上去。 “女侠,要不你出手?少侠和这位女士都吵了一路了,沙某脑壳儿疼。”跟在顾瞳身后的沙达木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小跑上前,凑近顾瞳身边,一脸苦相的说道。 “没事没事,让他们吵去吧,阿肆说这次去黑殇,危机重重,能不能顺利拿到东西还不一定,关键时刻还要分头行动,我怕我不在阿肆身边,没法保护他,有这么个半吊子高手跟着,至少我还能放心点。再说了,这种美色在他身边,他都想撵走,我就更不怕白伊一那个大胸女会把我家阿肆勾引走了。”顾瞳笑嘻嘻的一脸无所谓,低头对手里的葫芦说道,“小李子,这边人变多了,就暂时不让你出来了,你的形态太明显了,对了,你说泰城有啥好吃的来着?” “嗯......,我记得泰城老城区有一家鼠须面味道不错,还有一家老字号的泰城酥饼也很好吃,对了,瞳瞳,你说你爱吃辣,城中有一家辣子烤鱼很有特点,用的是东海的双尾鱼,辣味十足,鱼肉鲜美。”葫芦里传来李世蹟温文尔雅的声音。 “别叫瞳瞳哦,那可不是你能叫的,知道吗。”顾瞳面上略有不悦的说道。 “好好好,顾女侠,顾女侠。”李世蹟忙温声致歉道。 “那就去尝尝那个什么辣子烤鱼吧,出发。”顾瞳转怒为喜,开心的一蹦一跳的向赵肆追去。留下背着行囊的沙达木在后面长吁短叹。 自南山矿场一役之后,赵肆三人先是机缘巧合的救下了疑似唐国太子的李世蹟,随后几人便抛弃了交通工具,说是抛弃,还不是因为车辆都被顾瞳毁了。没辙,只能靠两条腿走路,又为了不引起注意,只能绕开公路,沿着以前废弃的小路向黑殇城前行。其间便遇到了领了双子城仙后懿旨前来保护赵肆的六尾天狐---狐夭夭。赵肆也不知道狐夭夭见到自己后哪来的那么大的怨气,总之是看他不顺眼,虽然没有处处针对,但总是说些不咸不淡的话挤兑他,弄得赵肆不知道对方是来保护他的,还是专门来折磨他气他的。其间狐夭夭也与顾瞳交过几次手,均以失败告终,单手不使用清风的情况下,狐夭夭最高记录的是坚持了三分钟。这不得不让一向高傲的天狐对这个瘦弱皮肤有些黑的女孩子,从心里产生了敬畏。而沙达木就惨了,即得罪不起赵肆顾瞳,又得罪不起狐夭夭,毕竟白山黑水是大沙洲城一直想拉拢的对象,只是一直没有成行,所以他便成了队伍里唯一的劳动力,有时沙达木会想,自己是不是一头骆驼修炼成精了,要不怎么会干着骆驼的活呢?至于那葫芦里的李世蹟,偶尔赵肆几人会将他放出来,打探一下黑殇城以及唐国的风土人情,见到以灵体出现的李世蹟,狐夭夭也不惊讶,毕竟狐狸都修成人形了,看到一个类似灵魂的东西能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呢? 李世蹟学识广袤,说话风趣幽默,很快便与大小两位女士聊成一片,旅途上很多无聊的时候,她们就是靠着李世蹟的讲的奇闻轶事打发时间。所以沙达木经常会看道李世蹟把两个女子逗的前仰后合,捧腹大笑,暗想不愧是皇室出来的,笼络人心,吸引女子注意是与生俱来的本事。反观赵肆,除了必要的时候会参与讨论,或者试图撵狐夭夭走,偶尔也只是和顾瞳嘘寒问暖,和沙达木说话的时候都很少,多数的时候他只是一个人沉思,即便是在微笑,也能看见他眼底淡淡的忧虑,特别是临近黑殇城的势力范围,赵肆更是多次劝狐夭夭离开,同时也找各种理由,让顾瞳和沙达木将李世蹟送回唐国,然后再和自己在黑殇城汇合,但每一次都被顾瞳以赵肆想单独与白伊一私会为理由拒绝了。今天到了进入黑殇城势力范围的第一座城市,虽然赵肆依旧笑着打趣,日常撵狐夭夭离开,但他的笑容多少有些牵强,而狐夭夭也没有像以前一般,言辞锋利的回怼赵肆,只是冷漠的向泰城走去。只有顾瞳依旧没心没肺的想着吃点什么。 其实,一路之上,沙达木也感觉出黑殇城的势力范围有些不同。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曾多次来到过黑殇城地界,在黑殇城内还有大沙洲城的使馆和商铺。也多次路过过泰城,以往到达这里,并没有如此多的人员流入流出,也许是今年冬天来得早,而北境冰海一直图谋与唐国开战,造成了大量平民流离失所。但细心的沙达木发现,黑殇的武装力量除正统的边军外,之前驻扎在边军附近帮助边军镇守边境治安部队和随时准备向外扩张的野战部队,开始向黑殇城的方向回撤了,在他们回来的路上就多次看到大量野战部队的军车和数量不详的五品境以上的修行者向黑殇城方向运动,这情况很不正常。根据路上打听到的信息,以及大沙洲城密探提供的信息,现在黑殇城正在发生内乱,城主姜慕焱久未露面,现在掌权的是副城主姜慕淼,而姜慕焱的亲信几乎都被清洗了,现在唯一还在明面上与姜慕淼势力抗衡的武装力量,就只有白伊一统领的监天司了。 虽然不知道赵肆此次前来黑殇的目的,但根据沙达木的推断,赵肆必然是站在白伊一一边的,肯定会全力帮助白伊一的监天司。顾瞳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赵肆如果决定的事,顾瞳捏着鼻子也会执行的,有这么一个杀扶摇境如宰鸡一般的死神奶奶在,黑殇之争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最让沙达木疑虑的是来自双子城的态度,保护赵肆,那赵肆如果被姜慕淼的势力围杀,狐夭夭势必出手,狐夭夭代表的是白山黑水的庞大势力,那双子城是要和赵肆一起站在监天司一边吗?这样的话,姜慕淼的势力还有多大的胜算呢?那自己呢?自己代表的可是大沙洲城,这个时候需要站队吗?答案显而易见,自己已经把全部身家都投到了赵肆身上,投名状都交了,那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但沙达木是沙达木,大沙洲城是大沙洲城,他那位国主大哥要考虑的很多,面对北方势力的压力,还有黑殇城扑朔迷离的局势,他一定会权衡利益得失,皇室内只有利益,没有亲情的。沙达木需要与大沙洲城那边取得联系,如果得不到答复,他是不能去使馆的,他只能以个人身份站在赵肆一边。 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沙达木恍恍惚惚的走到泰城城门口。泰城并不算大,大概只能容得下三万人左右,城墙也不和那些真正的高墙城市一般,黑色城墙环绕,只是由三丈高的普通混凝土墙体拱卫,在全副武装的军队和超凡者面前,这城墙形同虚设,之所以还要建这样的高墙,不过是为了阻止大量流民流入,同时阻挡掠夺者和变异生物的入侵而已。 “没有身份证明就是不可以进入,赶紧滚,别影响别人入城。”城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和咆哮。沙达木看去,原来是赵肆顾瞳与守卫城门的士兵发生了争执。 “那个女人怎么可以进?”赵肆指着狐夭夭怒气冲冲的问道。 “她?”查验的士兵回头看了一眼狐夭夭,脸上尽是淫邪的笑容,“她那张脸就是通行证,你们两个乡巴佬,土包子赶紧滚蛋。” 闻言,脾气本就不好的顾瞳勃然大怒。自从狐夭夭加入队伍后,就对自己的相貌和打扮十分在意的她,见这守门的士兵这么说,立刻气息暴涨,强悍的威压开始向外弥散。 “瞳瞳,瞳瞳,”赵肆见状立刻抓住顾瞳的手,急忙阻止道,“不要生气,千万不要生气,不要伤人,我们来这里是办正事的,不要节外生枝。” “可是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顾瞳听了赵肆的话,慢慢收回威压,怒气冲冲的看着一脸惊恐的士兵,对赵肆委屈道。 “两位莫生气,让沙某来摆平,让沙某来,”沙达木见状忙上前,笑着跟二人说道,随即探手拿出自己的大沙洲城的证件,并不着痕迹的在那个守门士兵手里塞了几个金币,“沙某是大沙洲城的商人,来此洽谈生意,几位守城辛苦,买些酒水解解渴,沙某家这两位少爷小姐很少出门,不懂这里的规矩,见谅,见谅。” 守门的士兵想想刚才顾瞳那迸发出的恐怖威压,再看看沙达木的证件和手里的金币,士兵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便让几人进了城门。待几人走远,那刚才还畏畏缩缩的守门士兵直起腰杆,眼瞳由深褐色变成黄色,瞳孔也缓缓竖起,他抬起手,食指与中指相叠,在空中转了三圈,随后收回手,整个人又变回最初懒散的模样。 进了城的顾瞳一下子就忘了刚才的不愉快,整个人变的没心没肺起来,拽着赵肆要去吃辣子烤鱼,赵肆奈何不得,便依了顾瞳的意思,几经打听,终于来到了泰城这家还差七十年便是百年老店的烤鱼店。来到店内,众人四下张望一番,别说,还真有点古色古香的味道,整个店的装修多以实木为主,除了少许散台,一楼其他地方都是用屏风做了隔断。沙达木叫来服务员,拿出金币想找一个雅致点安静点的包间,却被告知二楼的包间都已经客满,只有大厅中央的位置还有一个六人台。沙达木还想加价,赵肆却阻止了他,只是吩咐服务员拿来菜单,便很自然的坐在了大厅中央唯一的散台处。 菜单很简单,大抵就是一些饮品配菜,各色烤鱼。顾瞳点了条东海特产的双尾鱼,赵肆则在听了沙达木的建议后,来了一条铁骨鱼。狐夭夭对鱼不感兴趣,更不喜欢吃辣,便只点了一份山菌汤。菜肴点罢,只等上菜,闲来无事,本应该是聊聊天说说闲话,毕竟一路行来,风餐露宿,大家闲聊的时候并不多。但出人意料的是,几人都没有说话,很是安静,这显得与嘈杂的饭店大厅格格不入。初时,狐夭夭想要坐在赵肆对面,这样方便她观察赵肆身后的情况,但又觉得抬头就看见他,会影响自己的食欲,会忍不住讥讽对方几句。于是与沙达木换了位置,坐在赵肆的斜对面,然而因为自己需要观察赵肆四周的情况,总免不了向那边多瞟几眼。这则引起了顾瞳的不满,一会儿一句口是心非,一会儿一句绿绿绿茶茶茶,要么就是嘴上说不要眼睛却很诚实之类的。狐夭夭倒是没有在意,但时不时被掐上一把的赵肆有些受不了了,真疼啊,他要与沙达木换位置。明了自己跟班角色的沙达木当然很痛快的答应了,结果顾瞳也要换位置,结果最后赵肆发现即便换了座位,最后几人的位置依旧如同从前,只是换了个方向而已,看着赵肆递给自己的眼神,又感觉了一下狐夭夭和顾瞳隐隐透体而出的杀气,沙达木觉得自己很可怜,我就是个扛行李的,救师傅的事还是找别人来吧。 大概过了四五分钟,刚才帮他们点菜的服务员托着一壶饮品走了过来,“各位稍等,鱼都是新鲜的,宰杀下锅需要时间,菌类也是新鲜的野山菌,熬煮也需要些时间。这是本店的招牌饮品,风餐玉露,采自龙陵山脉的白水潭,在配上东林的黄籽米熬煮,味道甘甜醇美,几位第一次来,店里特意请几位尝尝。”年轻的服务员微笑着向赵肆几人介绍着壶中饮品,同时又为每人斟满一杯,“请慢用。”说罢微笑着退去。 “慢着!”狐夭夭叫住即将离开的服务员,手中把玩着水杯,看着里面金黄色的液体,淡淡的说道,“你这杯饮品是不是坏了,怎么一股怪味?” “这位美丽的女士,这饮品怎么可能坏了呢,给客人上坏了的东西,那不是砸了咱们店的招牌嘛!”服务员急忙赔笑道。 “没有坏!那为什么有一股子,”狐夭夭抬起头,眼神冷冷的看着这个服务员,语气冰冷的说道,“兔子窝的骚味呢?”说罢将手中的杯子扔在地上。杯子落地那一霎那,服务员身形骤然一紧,急忙后退几步,刚刚还在喧哗的大厅骤然变得安静下来,一个个食客停下了手中动作,全都冷冷的看向狐夭夭这边,整个大厅内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啪啪啪!”一阵掌声自楼梯上传来,狐夭夭冷眼看去,一个一身白衣的美丽女子自楼梯上款款而下,她的身后则跟着一个身材魁梧,赤着上身胸毛厚实的男子,“姐姐好敏锐的洞察力,小妹甘拜下风。” “月精,八百里,既然现身了,有话便直说吧。”狐夭夭完全没有与对方寒暄的意思,冷然道。 “姐姐,咱们十二神卫情同手足,然而王孙与追风莫名其妙的就死在了河东附近,神王希望有个交代。”那美丽女子依旧温声细语对狐夭夭说着,手指则在自己的青丝间来回缠绕。 “王孙二人的死我不知晓,我身边的几位也从未见过他们,神王要交代,自可遣人去河东探查,你等堵在这里,意欲何为。”狐夭夭语气依旧冷淡,看着把玩青丝的月精,自身的气势已经开始攀升,蓄势待发。 “这个自然,不过神王有旨,”那被叫做月精的女子停下了手中动作,自袖中取出一方金色纸板,交给身后的魁梧男子,那男子的大手捏住纸板,轻轻一挥,金色纸板立刻向狐夭夭飞射而来,“接下来,护卫赵公子等人的事,就交给我们十二神卫了,姐姐可以回去复命了。” 狐夭夭看着飞射而来的金色纸板,并没有探手去接,而是抬手一挥,指尖劲气吐露,将那金色纸板劈为两半,掉落在地,随后冷冷看着那二人,寒声傲然道:“天狐一族只奉娘娘之令,不接神王之旨!” 第15章 双子城 白山城与黑水城,并称为双子城。然而只有少数的高层次大妖和大家族才知道,白山城是白山城,黑水城是黑水城。初代的神王和仙后曾一同统治过此方天地,但自从初代魂归星河后,白山黑水经历了冥河之战,沙罗铁树枯败,冥河之水倒灌,以及末法时代前后许许多多的遗憾,后来继位的神王与仙后便开始政见不同,面和心不和。神王占据了曾经仙后在天池的别院和整个白山城,并以白山城为中心,号令千万依附白山的妖族。而仙后则隐居在黑水之畔,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神王与仙后共同执掌白山黑水已经成为了历史,唯有白山黑水到了生死存亡之刻,神王与仙后才会摒弃嫌隙,一致对外。至少千年了,神王和仙后都没有一起在世间出现。 天狐一族等先天妖族从开启灵智便跟随仙后,她们一直是仙后最忠实的追随者,至于究竟经历了几个纪元,可能连她们自己也记不清了。而一些后天妖族则是仙后来到白山黑水后才化妖开启灵智,部分山精妖兽和花树鱼鸟等感恩仙后的恩赐,选择了追随仙后。至于初代神王,据说某一天突然出现的自行开启灵智的妖族,没人知道神王究竟修炼了多少个纪元,也不知道神王是在哪个山头修炼成妖,甚至连神王的本体,知道的人都极少,但神王本人一直以本地妖族自称,所以在神王启发之下成妖的飞禽走兽则在成了神王最忠实的拥趸,经历无数次大战也未曾背叛。但现在继任的神王,却没有初代神王那般让白山妖族甘愿臣服的信服力,能够统治白山城,靠的只是那神王的身份和高深莫测的实力。 白山黑水对外的姿态是一众大妖栖息的净土,实力深不可测,千年大战之时,双子城因为某些原因隐于虚空之中,一百多年前才从虚空之中再次君临白山黑水,占据了那里广袤的土地,在与域外大战之时,唯一没有受到波及的也只有双子城,据说是现任神王与域外强者达成了某种协议,但双子城从未承认过此事。劫后,双子城依旧低调,极少与外界联系,处于一种半闭关锁国的状态,多个势力曾想与其建立外交关系,但都被其果断拒绝,据说是仙后不愿与这些势力有所瓜葛,至于原因,也只有少数大妖知道。而北境在多次派遣使臣与白山黑水交涉未果,并几经试探后,认为双子城实力言过其实,不过尔尔,便联合了几个附属势力对白山黑水发动了全面进攻。那一场大战,赤地千里,血流漂橹,北境和依附它的几个势力被连根拔起,五座高墙城市被彻底摧毁,建城之基不知所踪,而进行完报复行动的双子城却没有占据这些地方,而是完成报复性打击后便退回了白山黑水。这也间接的帮助了当时还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众多中小势力,这也是后来北方联邦、河谷联盟等势力组成的新北境能够崛起的原因。 所以很多势力认为,双子城是不可撼动的,但一些知情人却知道,在那里,仙后的懿旨对双子城所有妖族都有影响,即便是神王的白山亦是如此,需要谨慎对待,但神王的法旨则只能影响白山,在黑水范围内,形同废纸。这就让一些知道内情的势力看到了分裂瓦解双子城的机会,两个打不过,那么拉拢一个打压另一个不就行了。然而让人失望的是,不论使用什么方法,也不论神王仙后之间有何嫌隙矛盾,在对外问题上一直是统一的。而近几年,因为赵肆这个清月宗余孽的再次出现,许多野心家又看到分裂白山黑水的希望,因为仙后对于重启天基始终是反对态度,而神王则希望重启天基,杀出一个天地,而不是蜗居在白山黑水那一块小小的地方。 “尔敢!”月精身后的魁梧男子暴喝道,身形一动,作势欲扑上前去。 “八百里。”月精抬手阻止了魁梧男子,依旧是一脸笑意,“狐姐姐只是一时冲动,白山黑水本是一体,仙后与神王的旨意都是上意,姐姐一时转不过弯来也很正常。” “别跟我说白山黑水一体之类的话,我只知道,天狐一族只效忠仙后娘娘。”狐夭夭面露寒霜,微微翘起下巴,眼神中满是不屑,“而且,林仙芝虽然任职白山卫统领,但他是我黑水城的人,你们十二神卫在没有通知我黑水城的情况下,就敢在半路抓人,将林仙芝下了黑牢,这件事,没完。” “姐姐,林仙芝与神卫的死有脱不开的关系,王孙与追风前去协助林仙芝,为何林仙芝和部下只有轻微损伤,王孙和追风及其人马却全部葬身河东,这件事,林仙芝总得给个说法吧。再说了,只是例行调查而已,一家人,问问话嘛,有何不可呢。”月精依旧是笑容可人,只是手却缓缓向长袖中摸去。 “一家人?林仙芝回来的时候就剩了半条命,他的部下虽然没有死掉一个,但终身残疾不得晋级者多达三成,跟我说一家人?好,那以后我碰见你们白山城的大妖,也会如此对待,要是我不小心出手重了,我会在每年尔等祭日时,像对待自己已故家人般,多给你们上几炷香的。”狐夭夭气势慢慢攀升,已经接近顶点,杀气含而不漏,只待一击必杀。空气之中,气机对碰,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楼上楼下隶属神卫的妖族开始缓缓站起身来,呈包围阵型向狐夭夭四人压了过来。 “想安安静静吃个鱼都不行,我这一路上就盼着吃这么一口,天天啃干粮,我都要吃吐了,终于进城了,现在好了,鱼是吃不到了,老娘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一直低头默不作声的顾瞳突然大声说道,“老娘要不把你打的天天流血,都对不起你的名字。” “嘿!”听着顾瞳老娘老娘的自称,本就憋笑,听到最后一句,赵肆实在是忍不住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月精脸上寒霜一闪即逝,又换上一副笑脸,“姐姐误会了。咱们白山黑水是一家人啊,不管姐姐是否承认,刚才都是误会,绝无恶意,小妹在这里跟姐姐和几位道个歉。”说罢,便盈盈拜下。 “呵!”顾瞳鼻子里发出一个冷哼之声。 “我这就叫人通知这家店的人上工,各位慢慢享用,我们先走一步,”月精挥挥手,一众妖族收回气息,随着她慢慢向门口走去,待到门口之时,她忽然回头道,“姐姐,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妹妹是个好商量的人,那玉京子和山君可没小妹这么好说话,言尽于此,我们在黑殇城等着姐姐。”话罢,一行人呼呼啦啦的走出酒店,那八百里临出门以前则是狠狠一跺脚,整个酒店都震动了一下,房顶的灰尘都被震的簌簌而下,而地面上则留下一个数寸深的凹陷。 “你大爷的。”顾瞳抬手拍了拍头上的土,站起身来就向外冲去。赵肆拦之不及,便也只得由她去了。随后便听见外面传来打斗声,吼叫声,哀鸣声等等嘈杂喧嚣的声音。大概五分钟后,顾瞳回来了,衣服没有一丝褶皱,额头没有一滴汗水,甚至连大气都没喘。顾瞳坐回座位上,随手一抛,一个白玉般的牛角便落在桌上,“阿肆啊,这个牛角不错呢,给我做个梳子呗。” 看着还沾着少许血渍的牛角,赵肆有点嫌弃,但再一看顾瞳那期待的眼神,也只点点头将其收了起来。只是收起牛角那一霎那,赵肆手中闪出一道微光,看的旁边的沙达木内心一惊,似乎是空间拓展之类的东西,这个都有?这还是科学范畴的东西吗?而还站在餐桌旁的狐夭夭则是看了一眼那牛角,她就知道那是八百里的独角,至于另一只角,早就被娘娘做成了号角,赐给了林仙芝,而那牛角上的血迹,不是八百里的,鲜红中带着一丝翠绿,那是......玉京子的血,他刚才在队伍里,而且被眼前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姑娘打伤了。至于顾瞳,狐夭夭单看她的神态和平缓的气息,这次出手,对于她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我们走吧,换一家店。”狐夭夭看着三人,沉声道。 “为什么,我还想吃鱼呢。”顾瞳噘起了小嘴,一脸的不高兴。 “刚才玉京子就在这里,只是隐藏了身份,如果不是被你无意间打伤了,我也没有发现。玉京子是下毒的高手,我不敢保证这里的饭菜是不是被他下了毒。”狐夭夭寒声说道。 “啊?那我们还是走吧。”沙达木赶紧抖掉手中的杯子,一脸猪肝色的说道。 “阿肆说我不怕毒,我体质特殊。”顾瞳不屑道。 “你不怕,但是他呢?”狐夭夭用下巴点了点赵肆,“他可是普通人的体质,如果他中毒了,谁来救他。”一旁的沙达木心里委屈,咋滴,就怕赵肆中毒啊,这还有个人呢,我不是人吗。 “好吧,那就换一家吧,那......”顾瞳委委屈屈的转向赵肆,问道,“那这家店的人,怎么办?” “听天由命。”狐夭夭抢先一步说道。 “你......”顾瞳生气道。 “冷血吗?世事如此,你救得过来吗?你杀人的时候,有想过给他们留一丝活路吗?”狐夭夭冷然道。 “那些人是想杀我们,跟这不一样。”顾瞳争辩道。而狐夭夭则没有继续争辩,只是径直向外走去。 “走吧,如果那个玉京子真的在这里下了毒,估计我们已经来不及救他们了,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被藏在哪里。”赵肆摸了摸顾瞳的头,温柔的对她说道,“换一家吧,也找个住的地方,明天咱们还要赶路呢。” 见赵肆这么说了,顾瞳也没有继续争辩下去,随着赵肆起身向外走去,只有沙达木站在原地沉思了数秒,仿佛又做了某些决定一样,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向外走去。 几人随后在一家小店吃了些饭食,有黑水特有的勘毒珠在,几人吃起饭来也就放下了些心。而据狐夭夭说,即便下毒,玉京子也不会要了赵肆的命,活着的赵肆比死了的有用,至于沙达木嘛,那就要看玉京子的心情了。结果这顿饭,沙达木吃的味同嚼蜡,食欲很差,只是吃了几口便停了下来,继续啃自己手中的干粮。吃过饭食,几人找了家看上去很不错的酒店入住,费用和身份的问题,自然是由沙达木去处理了,只是分配房间的时候,几人出现了矛盾,确切的说,是沙达木以外的三人出现了争执。顾瞳要和赵肆同屋,狐夭夭也提出与赵肆同屋,顾瞳当然不同意,赵肆也觉得不方便,但狐夭夭坚持自己的任务就是保护赵肆,那么赵肆就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顾瞳自从狐夭夭来了之后就看她不顺眼,嘴上说着看不上赵肆,一脸的高冷,还不是天天围着阿肆转悠,装白莲花,臭绿茶,不要脸。两女吵来吵去,最后还是要赵肆来做决定,赵肆没办法只好给了沙达木一个眼神,沙达木立刻领悟了,果断的订了一个豪华套房,得意洋洋的他就没看到赵肆要杀人的眼神。 临近黄昏,几人也没有了出去逛逛的想法,买了些吃食,经过检验后草草的吃了。天色渐暗,套房内则是气息碰撞,顾瞳与狐夭夭又开始争执赵肆要睡在哪里,按照赵肆的想法,当然是陪着顾瞳,但狐夭夭却说如果这样安排,那么她也住那个房间,两个女都要床上,赵肆便只能睡地上。赵肆这个郁闷啊,这么大的套房,房间多的是,为啥要折磨自己,索性他就睡在客厅,两个大卧房都开着门,都可以看见自己,这才算安抚两位女士。 入夜,赵肆叫来隔壁套房居住的沙达木,询问了一些事,然后便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怎么了?”狐夭夭穿着睡衣走到了沙发旁,丝质的睡衣衬得她的身材更加妖娆性感。 “出事了。”赵肆皱眉小声说道,他不想把才睡着的顾瞳吵醒,“我今天早些时候请沙达木帮我去做了件事,在那个城中广场雕像东北角做了个传讯记号,顺便看看监天司白伊一那里有没有什么信息传递给我。” “怎么,被人发现了?”狐夭夭疑惑道,“还是白伊一传递了什么坏消息吗?” “不,比那还糟。”赵肆心事重重道,“如果说监天司没有留下信息,也许是没有什么必要的事要交代,但沙达木留信后,晚上再去查看,没有留信也就罢了,沙达木留下的标识还被人改动了。” “是被人发现了吗?监天司的密谍不得不通过这种办法告诉你?”狐夭夭分析道。 “不,这个图标的意义只有我和白伊一知道,意思是‘安好’,”赵肆面露忧色,“但改掉之后,便是监天司常用的传讯图标,速救,速速来救我们的意思。” “有人想借你的手,钓出这一带监天司的暗桩密谍,一网打尽。”狐夭夭面露严肃表情,开始认真对待。 “我觉得有这个可能,监天司内部出了问题,有人反水了。”赵肆说完,随即笑了笑,“所以我没有叫沙达木再去更改传讯。” “少侠了得,沙某当时还想是不是去抹掉图标。”沙达木笑道,“直到少侠跟沙某说了一番话。” “他?”狐夭夭疑惑的看着赵肆,问道,“他说了什么。” “少侠对沙某说。”沙达木卖了一个关子,见狐夭夭不接话,便只好继续说道,“对方应该不只是想钓出那些暗桩密谍,而是要确定少侠的身份,在这里截杀少侠二人,同时打击监天司的外围势力,最次也要挑拨少侠和白伊一的关系,所以少侠今天才会大大方方的去那个酒店吃饭,默许顾女侠出去收拾了那个十二神卫,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在这里,他很好,他在等该来的人来。” “即便如此,如果监天司认为你们被盯上了,还是会派遣人马来接应的,那不一样会弄巧成拙?”狐夭夭疑惑道。 “不不不,不会的,能徒手击败十二神卫中的三个,还能让对方忍气吞声,你觉得要什么样的人才能对顾女侠产生威胁?”沙达木摇头晃脑道,“而且,咱们与十二神卫的对峙,你的身份必然会被泄露出去,那么对方便猜不出双子城在这里所扮演的角色,你们会不会再唱一场戏,演给别人看。” “你这么说,我似乎明白了一点,但监天司不知道啊,他们的暗桩密谍......”狐夭夭顿了顿,似有所悟,“他们不会出现,一个是其实力无法提供帮助,二是他们不知道赵肆是不是被双子城的人软禁了,这是涉及两个势力的外交事件,他们只能进行监视,随时将情况上报。” “没错,而且不止这些。”沙达木笑道,“少侠还告诉沙某,如果这些暗桩秘谍上报,那么白伊一必然会知道,少侠与她才知道的标识被人改动了,她知道少侠身边都有谁后,必然会下令下面伺机营救,造成白伊一要不计代价驰援的假象,那么,很快这里的叛徒就会因为营救少侠而暴露,同时也会反向钓出那些其他势力的暗桩。” “人族果然狡诈。”狐夭夭呸了一口,眼神不善的看向赵肆。 “人族一直以来都是各个种族中根基最差的,那么想要活下去,当然就需要多一些智慧了,当然,还有就是钢铁般的意志和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信念。”赵肆接过话,笑道,“我猜测,虽然不能准确的猜到目前黑殇城的具体情况,但从种种痕迹来看,一场内乱要来了,这里面有多少人已经站好了队,又有多少人在观望,有多少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外部势力,我们都不得而知。现在我们可以了解到的是,监天司的情况并不好,那么我们就让现下的局势更乱一些,让那些观望的不敢立刻选择站队,让那些站了队的有所顾忌,让外部势力先入局参与绞杀,给白伊一的监天司争取更多的时间,这样也能保证我们到达黑殇城之前的安全。” “你说的前面那些我懂,可是外部势力,怎么处理,他们可不会在黑殇的地盘上轻易出手的。”狐夭夭疑惑道,好看的眉毛又拧到了一起,不经意间,一条玉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雪白相映,分外诱人。 “啊,这个,嗯......”赵肆慌忙收回目光,顺手拍了一下沙达木,“十二神卫跟瞳瞳有了冲突,而你又在我们身边,但都没有出现双方死亡的现象,那么有人会认为双子城出手了。既然瞳瞳可以出手,那么双子城必然跟我达成了某种协议,打了一架,是在演戏。那么那些本就渗透到黑殇城的势力,或者与黑殇某些势力勾搭在一起的外部势力,就会把双子城的人视作威胁,我们这边只需要监视即可,但离开这里的月精等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她们必然会遭遇截杀。” “啊?你竟然想一石多鸟。”狐夭夭看向赵肆的眼神变了,“可你怎么确定黑殇城的人不会对我们出手。” “我也不敢确定,但有你和瞳瞳在,我需要害怕吗?”赵肆笑了笑,“而且我信得过白伊一,有她在,黑殇城里想要对付我们的势力就抽不开身。”狐夭夭闻言点点头,突然有点想见见那个白伊一了,能让这个家伙这么信任的人,应该也不简单吧,同是女人,哦不,雌性哺乳动物,总是想比较一下。 “咔嚓”一个轻微的玉石碎裂声自赵肆的身上传来,赵肆慌忙探手入怀,自怀中取出一块没有任何雕饰的白玉牌,那上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赵肆面色凝重起来,半天才呼出一口气,缓缓说道:“白伊一,受伤了。” 第16章 山君 离开泰城的时候,顾瞳还在念叨好多好吃的没有吃,那个松松软软的大床还没有睡够。不过赵肆既然决定的事,顾瞳是绝不会反对的。而且李世蹟也信誓旦旦的说,黑殇城才是大城,那里有更多的美味和更多好玩的地方,顾瞳才算是开心点。但很快,她又开心不起来了,因为她发现狐夭夭对阿肆的态度有所转变,话多了,笑容也多了。只不过一个晚上而已,什么情况,难不成自己睡着的时候,那个臭狐狸把阿肆给......?不对,要是真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而且阿肆看上去跟平时没啥区别啊?嗯......,男的那个之后有啥不同吗?有吗? “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你第一眼就十分讨厌你吗?”狐夭夭突然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太帅了,还对你没兴趣?”赵肆笑道。 “呸。”狐夭夭轻啐一口,眉目含笑道,“就你,我家养的没化形的小狐狸都比你眉清目秀。” “那是穷酸不洗澡,看着邋里邋遢,符合你喜欢平民出英雄的口味?”赵肆疑惑道。 “嗯,有一点吧,不过倒是没什么味道。”狐夭夭若有所思道,“我见过你家先祖的画像。” “我家先祖跟你有仇?”赵肆更加疑惑了。 “你家先祖与娘娘还算是旧相识,怎么会有仇,如果有仇,我会在这里保护你吗?”狐夭夭想了想,笑着说,“你家先祖,赵疯子也好,张子曰也罢,即便是有一点微胖、个子并不算高的张知命,甚至你那些隐于市井的先祖都算上,哪个都算得上眉清目秀,英俊潇洒,嗯.......,张知命可能差一些,但也是让人看着很舒服,除此之外,他们哪个不是他们所在的那时代引动天下风云的人物,以至于当时娘娘钦点我来保护你之时,一众姐妹还羡慕不已,我当时也没看懂娘娘眼中的笑意,只是满心欢喜的来了。结果,唉......” “咋滴,我是文不成武不就,还是其貌不扬?不堪入目吗?”赵肆有点绷不住了,“你最好组织好语言哦。”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狐夭夭掩嘴笑道,那风情万种的模样,着实晃到了赵肆和要流出口水的沙达木,“你的身材长相真的是平平无奇,可以说是过目即忘,不算丑,但说实话,属实连清秀都算不上。至于实力,我觉得不借助外力的前提下,你和城门口的流民打一架,也就三七开。” “啥意思,意思我就三成机会能赢那些食不果腹的流民呗。”赵肆白了狐夭夭一眼。 “不是的,是三分钟,随便一个流民能打倒你七次。哈哈哈。”狐夭夭直笑的花枝乱颤,身前的丰满也随之上下跳跃。 “你行,你行,沙达木,你说,我有那么差吗?你说!”赵肆不理笑的不能自已的狐夭夭,转头气冲冲冲沙达木喊道。 “诶,哦?啊?那个瞳小姐,沙某这里今早买来的灌汤小肉包,你要不要尝尝。”沙达木闻言急忙拿出袋子里的肉包向顾瞳走去。 “好吃吗,我尝尝。”顾瞳开心的接过肉包,开始与沙达木和李世蹟讨论起这肉包的特点。 “你们,你们,唉,天生我材必有用,天生我材必有用,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不生气,不生气,哼!”气咻咻的赵肆也不理众人,气冲冲的向前走去,忽然看见路边有只小狗,便上前去踹了一脚,结果没成想这是一只变异的牛头梗,个头虽小,但力大牙利。只见这只牛头梗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向赵肆扑去,“你娘的,这是啥玩意啊。”伴随着赵肆的喊叫声,小狗的咆哮声,以及狐夭夭的笑声,一行人慢慢消失在泰城外的公路尽头。 “通知上面,他们出发了。”城头上,一个小军官向身旁的士兵说道,“没有发现监天司的人,申请继续观察。” 博香湖,距离黑殇城一百一公里,面积约三百平方公里,属于大劫之后形成的堰塞湖。博香湖原本只有一个小型天然湖泊,但大劫之后,由于附近山川被摧毁,碎石堆积,地表下陷,导致数条河流改道,经历大概三十余年的冲击和沉淀,最终形成了这方不大不小的湖泊。 博香湖水不算深,最深的地方也不过十余米,但由于多条河流汇聚于此,又由此流向东海岸,所以蜿蜒的河道也造就了这里独特风景。山川合围,风小浪稀,湖面如镜,岸边绿植繁茂,山坡之上树木郁郁葱葱,芦苇因变异,竟然花开百里,散发出异常的清香,也招来了众多的水鸟花蝶,博香湖也因而得名。 博香湖因为是新形成不久的湖泊,所以渔产并不丰富,也就十余种。算是大劫之后少有的没有大型肉食性变异鱼类的淡水湖。也是依靠这方水泊的滋养,让湖边滩地多出了上万亩肥沃的土地,虽然出产不如繁荣纪元时期亩产的七成,但仍旧养活了附近数个聚集地约两万余人,也成为了黑殇城附近最大的产粮地。人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博香湖则不同。由于这里的鱼类着实皮糙肉柴,土腥味实在太浓,即便是黑殇城的顶级大厨,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将这些鱼类做出好的味道,所以便没办法向附近城镇供应,这样就没办法增加本地居民的收入,只能在大量流民流入,或者大旱大涝的灾年时,才会做为附近居民和流民应急的食物。也正因如此,这里的鱼类才没有被饥饿聚集地居民以及外地流民一扫而空。 今天的博香湖湖面依旧平整如镜,风虽然不是很大,但依旧带着初冬特有的凉意。湖面上偶有大鱼跃出水面,让平静的湖面偶尔多了几层涟漪。天空之上,平时总是成群飞掠而过的水鸟却是不见了踪迹,连平时喧闹的芦苇荡都显得异常安静。博香湖西岸的滩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黑衣人的尸体,尸体没有一具是完好的,从死状上看,似乎是被遇到了拥有恐怖巨力的生物,被其生生撕裂而死。而还活着的黑衣人则是气喘吁吁的盯着眼前的魁梧壮汉---八百里,聚而围之,却不敢靠近。 八百里心里十分的愤怒,在泰城丢了自己仅剩一只独角,那种无力感让他感觉无比的憋屈。出城后他与月精、玉京子便分道扬镳,单独行动。月精与玉京子先一步前往黑殇城,一方面要在黑殇城做好相应的准备,等待下一步的指示,另一方面则是要与黑殇城现在的主事人姜慕淼取得联系。而八百里的任务则要去接应山君。本来山君应该在黑殇城等待三人前来的山君,不知为何一天前竟突然离开了黑殇城,甚至连自己的卫队都一起带了出去。随后玉京子便收到了山君的求援讯息,说自己在博香湖附近遭遇埋伏,被一群不知何方势力的黑衣人围杀。围杀山君之人行事极为缜密,至今无法探知其身份,且其中藏有高手,使得山君进退失据,危如累卵。为了不影响神王的计划,不得已之下,月精、玉京子只能暂时与八百里分头行动,由八百里前来驰援。然而让八百里意外的是,他尚未与山君碰头,便遭到了这些不知名势力的修行者前仆后继的围杀。仅仅三个小时,自己一手带出来青牛卫便死伤殆尽。在自己的副手为给自己争取突围的机会,自爆当场后仅仅十五分钟,八百里便又被这群黑衣人围在了西岸的芦苇荡前。 “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我是神王座下十二神卫吗?你们是想与我白山黑水为敌吗?”八百里一边愤怒的向仅剩的几个黑衣人咆哮着,一边趁机暗暗调息。一路的突围搏杀,他的体内气息紊乱,雪山气海已经无法再调动大量灵力,奇经八脉也已经被散乱的灵力冲击的刺痛不已。如果不及时运功行气进行梳理,再过一会儿,不用敌人动手,自己就会因经脉受损无法压制内里四处乱窜的灵力,爆体而亡了。 然而让八百里意外的是,那些黑衣人并不搭话,只是前进几步,散开神识,逸散威压。在经过简单试探后,竟然丢下已不堪一击,只靠一口气硬挺着的八百里,向东南方向遁去,甚至连自己同伴的尸体都没有管。八百里见黑衣远遁而去,也顾不得滩地湿冷,忙坐下盘腿调息。大概半小时过去,八百里算是暂时压住了自己雪山气海内的伤势,灵力虽然没有恢复,却不影响自己的行动。 八百里见黑衣人远去,默默地调息了片刻,确定那些围杀自己的黑人确实一去不返,这才缓缓起身前去查看那些被自己杀死的黑衣人的尸体。一番查看,八百里并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陌生的面貌,被刻意隐藏的功法,身上没有任何身份标识,似乎这就是一个无法勘破的迷局。然而外表粗鄙冲动的八百里,其内心却却颇为细腻,一个不经意的发现,让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那是一个被自己击碎头颅的尸体,如果不是天色近暗,八百里也不会发现那堆血肉之中闪过的一点红光。那是一个移植在眼球上的集夜视热成像动态捕捉等功能的成像设备,属于繁荣纪元时期大秦重工首创的产品。劫后这样的技术几乎被垄断在少数几个大势力手里,而能东方大陆上拥有这样技术的,也只有继承了大秦重工半数遗产的唐国了。是唐国吗?也许吧。八百里思忖片刻,摇了摇头,让自己努力恢复清明,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山君,问清楚他擅离职守的原因,然后前往黑殇城,与月精玉京子汇合。 黑殇城,双城药业大厦。 “联系上山君和八百里了吗?”月精坐在宽厚的老板椅上,看着面前有些紧张的双城药业公司的经理,轻声说道。 “回禀大人,八百里大人联系上了,他遭到了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的伏击,八百里大人没有说具体情况,现在正在赶往山君大人最后发出讯号的地点。山君大人没有联系上,信号好像被屏蔽了。”药业公司经理慌忙答道。 “嗯,我知道了,你继续联络,不过,参鲜,有些事你要明白,”月精没有再看那双城药业的经理,而是低着头拨弄着自己的秀发,“这些年你在黑殇城拓展市场,用人和资金的使用,神王全权交给了你,允许你自行处理,但五年过去了,你没有给神王拿回一分利润,却每年都需要白山城向这里输血,神王交给你组建的情报网至今都没有建立健全。甚至到目前为止,无论是姜慕淼还是内阁五相,甚至内卫四司你都没有与之建立深层次的联系,你该当何罪?倒是你属下的几个女助理,你深入研究的颇为深入,别忘了,你的夫人快要出关了。” “啊!小人...,小人...”双城药业经理参鲜闻言脸色苍白,额头渗出汗珠。 “你要为神王尽心,神王自然会庇护你的。但你要想明白,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神王给你的,从黑水城放逐你的那天起,你就应该知道,你的未来在哪里。”月精眼神玩味的看着面前这个老山参化形的参鲜,笑吟吟道,“好了,今晚我要与边军的陈奉义见面,你去安排吧,此外,若有山君八百里两位的消息,立刻告诉我,下去吧。”参鲜闻言立刻点头猫腰示意自己明白,慌慌张张的退出了房间。 “这个家伙可信吗?”一个阴冷的声音自酒柜方向传来,说话的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子,短发面白,三角眼竖瞳,脖颈处,青色的鳞片随着呼吸忽隐忽现,此人正是十二神卫之一的玉京子,“他们灵植一脉可一直都是受仙后庇护的。” “没有关系,他效忠谁,哪一脉有什么关系。”月精慵懒的站起身,接过玉京子递过来的酒杯,笑道,“只要我们需要用他的时候,他可以为我们所用就好。” “我只是有点不放心,毕竟此次前来黑殇城事关重大,容不得半分闪失。”玉京子轻轻自身后将月精揽入怀中,细长鲜红的舌头在月精耳朵边扫过,“要不我还是给他下点毒吧,这样稳妥些。” “不要节外生枝,要知道他怕他那个婆娘更甚于什么剧毒酷刑。那位可是仙后的贴身侍女啊,追随仙后不知道多少年了,行事果敢狠辣。”月精靠在玉京子的怀里,抿着酒杯内的酒,任由玉京子的手在自己胸前游走,一脸享受与迷醉,“那几个助理,是我安排给参鲜的,只要能抓住他这个弱点,就够了,给他太多的压力,反而会造成的他的逆反心理,让我们失去对他的控制。” “还是我家小月月心思缜密啊。”玉京子探手伸入月精衣衫之内,在其光滑的肌肤上四处游走,细长的舌头则在月精的脖颈与脸庞上来回轻扫,“不过凡事还是要留一手,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咯咯咯,”月精笑着挣脱玉京子的怀抱,放下酒杯,整理整理了衣衫和有些凌乱的青丝,顺手将玉京子那双不老实双手自衣衫内拽了出来,顺便将已经被玉京子扯坏的胸衣扔在玉京子脸上,“就像你一样吗?山君在的时候就是嫂嫂,山君不在就是小月月?” “以前是迫不得已,谁叫你们是神王的赐婚啊,以后,”玉京子将月精扔过来的胸衣接住,放在口鼻处深深吸了一口,“你永远都是我的小月月。” “呵,果然是个没胆的家伙,如果山君活着回来呢?”月精笑脸一敛,眼中寒芒闪过,“你敢和山君一战吗?” “有何不可,即便我自己没法独力胜他,那不还有你呢吗?”玉京子快步上前,将月精扑倒在巨大的办公桌上。 “呵,我可不想背上个谋杀亲夫的罪名,我......”月精话尚未说完,忽感腰间传讯设备一震,立刻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玉京子急忙查看,“山君的生命符碎了,八百里的生命符也碎了,这有些太快了。” “什么?他们没有按计划行事?不是说可以屏蔽生命预付的感应吗?当初这些家伙可不是这么说的。”玉京子也没有刚才放浪形骸的样子,一脸惊诧道,“不对,北境那帮人没有那个实力围杀山君和八百里两队人马,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或者数量不低的高手入境,也肯定会引起黑殇城方面的注意,这不可能啊。” “没什么不可能,有人是想借我们的手杀了山君和八百里,又可以将一切推到我们的身上,而且,”月精站起身,眉头紧皱,苦思道,“对方知道是你我设计围杀山君的,我们必然不会声张,而杀死八百里就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也是告诉我们,要么合作,要么将一切公布于众,届时,白山城容不下我们,黑水城不会包庇我们,这天下都容不下我们,神王会下法旨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的。” “这.....”玉京子惊骇道,“即便我们与他们合作,完成不了神王交待的任务,还死了两个神卫,你我回去也恐怕难以善终。” “不,现在你我只能赌了,先与之合作,伺机反戈一击,记住,神王交待的任务才是重中之重,”月精眼神中幻化出异样的光彩,“只要完成任务,我们就可以说是与对方将计就计,山君与八百里的死是意外,那时,我们只会是有功之臣,山君和八百里只会是过去式的一个名字而已。” “那我们现在要做些准备吗?”玉京子冷森森道,“咱们怎么和那些人取得联系。” “不需要,他们目的不明,所图甚大,他们会主动联系咱们的。”月精慢步走到玻璃幕墙前,看向远方,那隐约闪着金色光芒的建筑应该就是蜂巢吧,“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博香湖东岸,一片芦苇荡内。受了伤的八百里刚刚从调息的状态中醒转过来,便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自己的面前,那雄壮充满威势的身影给自己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怎么样。”那个雄壮的身影发出沉浑有力的声音,听之如同洪钟大吕。 “山哥,我没什么事了,就是心里这股气压不下去。”八百里笑了笑,随即面色沉了下来。 “暂且忍忍,现在我们还不能露面,别叫对奸夫淫妇发觉了。”雄壮身影之人缓缓在八百里身边坐下,此时阳光散开,才露出此人的面目。此人短发背头,脸型方正,浓眉大眼,嘴唇微厚,鼻梁笔挺,面色微黑,说不上英俊,但也可以称得上一句长相周正。此人正是失踪的山君,“我倒想看看他们要唱什么戏。” “山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在算计你。”八百里瓮声瓮气的问道。 “起先我并不敢确认,只以为她是真的受到了威胁,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即便我知道她根本不愿嫁给我,她恨我,她心里装的是另一个人,但我还是会选择相信她。”山君面色痛苦道,“但我没想到,她竟然与北境的那些杂碎联合起来对付我,她忘了北境那些势力一直对我们白山黑水虎视眈眈了吗,唉,可惜了跟随我前来的这些儿郎了。” “山哥,这笔账咱们必须得算,但你刚才说那些围杀你的人是北境那帮家伙?”八百里疑惑道。 “没错,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面目,但北方联邦与河谷联盟联手研发的扶摇境围杀大阵我还见过的。不会错。”山君斩钉截铁道。 “山哥,事情可能失去掌控了。”八百里沉声道。 “怎么,难道截杀你的人不是北境那些家伙?”山君茫然道。 “山哥,围杀我的确实不像是北境那帮人。”八百里略一沉思,面色更加阴沉,“好像是,唐国那支启用了旧时称谓的特殊部队,不良人。” 第17章 打劫,男左女右 不良人,根据史料及野史记载,属唐代主管侦缉逮捕的官差,其官称为“不良”或“不良人”,类似于明代锦衣卫,但其权利不及锦衣卫,虽也是只对皇帝负责,接受中央的统一指挥,但实际是唐代官府管侦缉逮捕的小吏。此外也兼坊丁,即各坊的治安巡查员,兼掌坊门开闭,据传闻最高不过五品官职,此类信息有待考证。不良人设不良帅,下设(野史)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他们能够利用各种缉捕手段,对犯罪团伙进行秘密追踪、围捕,并有权逮捕嫌疑人并进行审问。一旦确认犯罪,就能够立即依法惩治。不良人权力虽不如藩镇,但在治安维护方面独树一帜,在唐朝初中期填补了普通官兵的不足,是唐廷治安力量不可忽视的组成部分。后期经过很多影视剧的改编,使得不良人有了更多的神秘之处,如直属皇帝的秘密暗杀组织,存世最久的保唐党,无处不在心狠手辣的密谍组织等等。大多都是将锦衣卫、大谁何、皇城司等等历朝历代的秘密组织糅合在一起重新创作的艺术形式。 然而,大劫之后,中原西部地区的李家逐渐崛起,占据中原最为广袤富饶的土地。李家所辖地界,在起兵初期内部反叛不断,外部又有数个大势力环伺,征战从未停止,为了巩固李家统治,也为了清剿唐国国内的叛乱,以应对外敌,便成立了不良人组织。初建的不良人,依旧如同史书上的唐朝时期一般,只负责协助治安部门做些缉拿罪犯的工作。但后期因唐国对外征战,内部兵力几乎抽调一空,于是不良人便无限制的开始征召人员,同时也扩大了手中的权限,上可稽查百官王公,下可捉拿贩夫走卒,且唐律特许,可先斩后奏。此后在不良人进一步的发展中,又增加了平叛、暗杀、情报调查等秘密警察部队甚至军事部门的职能,自此无论军事还是民政,无一不有不良人的影子。而最出名的是,不良帅亲率三十六天罡,深入北境一千里,刺杀当时据说是超品境界的北境之主后全身而退,这也间接的造成了北境势力的分裂,成就了现下北境的势力分布。不良人风头一时无两,震慑四方势力的同时也成为了唐王手中最利的剑。 “不,不是他们。”山君思索片刻,沉声说道。 “虽然他们没有使用惯用的兵刃和战法,甚至语言和招式都有所改变,但内力循环的方式还是有迹可循的,确实是由《推背图》演化而来《大道至简诀》。这一点我可以肯定。”八百里表情严肃道。 “那也不应该是他们,首先,他们与北境的势力一直以来兵戈不断,北境的势力还曾经多次刺杀唐王和李唐太子,造成唐国太子重伤,至今还深居东宫久不视人,而不良人也多次潜入北境刺杀北境各势力的首脑,因此两方合作的可能性极小;其次,如果说单单只为那两个人,为什么要针对我们?还要和北境势力联手,算上黑殇城,北境还有我们,实力最为强大应该是我们白山黑水,其次是黑殇城,最后才是形同一盘散沙的北境势力,黑殇城与唐国素来没有争端,近些年来,两个大势力还有陆续开展了多种贸易往来,那么,无论选择盟友,还是选择发难的地点,与北境势力联合在黑殇城的势力范围对我们发起刺杀,都不是最佳方案;最后,”山君顿了顿,缓声道,“你还记得五年前,唐国河西道大都督府的那次袭城事件吗?” “这个事我有印象,后来直接引发了两个势力的外交争端,最后唐国不宣而战,直破东突厥斯坦国东部五城,其中有三城被屠城。那一战之后,东突厥斯坦国半数精锐尽丧,不得不向唐国求和。其结果就是做为战败国的东突厥斯坦国割地赔款,一年后被沙漠地带其他势力灭国瓜分,可这跟咱们遭遇的刺杀有什么关系?”八百里有些茫然道。 “那你知道唐国不宣而战的原因吗?那是因为,当时五名犯了大错,被革职的不良人的校尉被东突厥斯坦国策反,他们利用职务之便盗得半部《大道至简诀》,还有唐国部分武器装备制造技术以及布防图等机密文件外逃,为防止功法和这些机密文件外泄,唐国不得已发动了袭城战,至于最后是否将功法和机密文件追回,五名叛逃者是否伏诛,外界就不得而知了。”山君双手交叉抵住下巴,轻声道。 “也就是说,有可能《大道至简诀》的功法已经外泄,我遇到的那些刺客就是想栽赃唐国,甚至与唐国有大仇之人?”八百里讶然道,“他们想利用我们,挑起白山黑水和唐国的矛盾?难道是北境那些杂碎的手段?” “不,也有可能是黑殇城那帮人做的。”山君沉声道。 “啊?黑殇城?他们是想与唐国和我们撕破脸吗?这怎么可能?”八百里惊呼道。 “为什么不可能,现在的黑殇,姜慕焱不出,还有谁能有与唐王、神王、仙后争锋的实力。若实力相等,那么就会相安无事,各自安好,若实力的天平倾斜呢?以现在黑殇城的乱局来看,其极有可能失去他们的最高战力姜慕焱,那么如果想在唐国和白山黑水的夹击下生存,那么就只能引入另一股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势力,因为弱于自己没意义,强于自己则是引狼入室。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北境那些势力的联盟。而若你我今天死在这里,那么,黑殇城必然要给神王一个说法,众口铄金,矛头直指唐国,那么以唐国历来的强硬,肯定不屑于过多的解释,那么这个黑锅便由不得他不背了。”山君冷声道,“如此一来,最后便成了我们与唐国的恩怨。而当我们都把注意力放到这件事上时,互相提防,甚至正军备战之时,那些想要浑水摸鱼的家伙则可以趁机拿下赵肆和顾瞳,将其秘密囚禁起来。这样一石三鸟,我们与唐国不死不休,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坐山观虎斗,还擒了赵肆和顾瞳,何乐而不为。” “果然是好毒计啊。”八百里听完山君的话,面色有些不好看道。 “但我有一点想不明白。”山君眉头紧皱。 “山哥,什么你不明白。”八百里一脸茫然道。 “他们明明可以杀死我们,但却在杀死了我们所有亲卫后放过了我们,让我们能留一条命在这里对账,这很不合理。”山君疑惑道。 “山哥,也许是对方自知无法短时间杀死你我,时间长了又怕嫂子带人来驰援,所以才会退走的吧。”八百里挠挠头说道。 “不可能,他们是设伏围杀,你我当时的状态难道我们自己还不清楚吗?你觉得他们没有迅速杀死你我的机会吗?他们是故意的,杀我们的亲卫是激起仇恨,留下我们是让我们入局,我们身后是神王,是白山黑水双子城,我们倾斜向哪一方,对现在的局势来说很重要,至于你嫂子,呵!”山君冷笑一声,“她怎么可能来救我们,她恐怕巴不得我死在这里吧。” “山哥,你别多心,嫂子虽然没来,但第一时间就派我过来了。当时我们刚刚与狐夭夭发生冲突,正在返回黑殇城等待神王的进一步安排。”八百里忙解释道。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传讯给我,让我出来的人就是她!”山君恨恨的说道。 “啊?怎么可能?”八百里失声叫道。 “她给我传讯:博香伏狐。意思是想办法在博香湖设下埋伏,伏击狐夭夭一行。然而到了这里,被截杀的却是我。而我在他身边安排的人已经通知我,狐夭夭与你们发生冲突后,她们一直都在泰城,并未立刻离开城市。那么这个杀局就是为你我而设的,但为什么这些人最后收手了,我还没看懂。”山君寒声道,“但有一点我看明白了,月精想利用这些人,这些人又何尝不想利用你我呢。” “啊?那,山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八百里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我们已经捏碎生命符,那么我们现在就安心当个死人,就先躲在这里,”山君发出无声的冷笑,“静观其变。” 白伊一今天心情很不错,应该说自从回到黑殇城以来,这是她心情最好的一天,因为她得到传讯,赵肆一行人出现在黑殇地界了。他说过他会来,他便来了。然而她也很担心,他们就这样大摇大摆的来了,一点遮掩自己行踪的意思都没有,完完全全暴露在所有人想要擒拿他和顾瞳的人的视线里,这样做极其危险。白伊一知道赵肆是想将局势搅得更乱,逼迫一些人把那些阴谋诡计都摆在了台面上。不是有很多势力想要抓住他们吗?那么他们就在这里,你们是先斗一斗再出手,还是抓住赵肆和顾瞳后,再面临各方势力的绞杀呢?现在所有的势力都开始束手束脚,全都成了赵肆和顾瞳的保护者。 “下令,外派的各处暗探密切关注赵肆一行人的动态,必要时刻,全力营救,......”白伊一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一下,继续说道,“叫底下的兄弟们注意安全,事不可为之时,暂退,待援。”终究,白伊一还是没有办法狠下心用监天司部下的命为赵肆赴死,她肩头担的不是一两个人的性命,是整个监天司,甚至是整个黑殇城。 “是!”秦韶驰低头应道,转身下去传达命令去了。白伊一没有去看这个曾经与南骏劫过命的兄弟,经历那一晚,她现在可以相信的人并不多。望着窗外的晚霞,她的心有些乱,她希望赵肆现在就能站在蜂巢之前,挥手向她微笑,又希望他不要来,现在的黑殇城,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而且是可以让人尸骨无存的漩涡。 然而,白伊一还没有从纷乱的情绪中走出来,一个新的讯息便传到了她这里:赵肆和顾瞳分开行动了。他不会以为只是依靠几乎超越这个时代的科技就可以保证自身的安全吧,那个叫狐夭夭的天狐高手,根本挡不住未来敌人如潮水般的围攻。为什么,因为不想顾瞳卷入这个漩涡吗?但如果赵肆身陷险境,顾瞳是一定会来救的,那分开的意义在哪里?留有后手?赵肆和顾瞳是各大势力眼中香喷喷的肥肉,哪里来的后手,难道是那个早已经在历史的长河中消失的宗门吗? 白伊一看不透,其他的势力也看不透,作为当事人的顾瞳、狐夭夭和沙达木也看不透。但顾瞳还是听从了赵肆的安排,虽然满脸的不舍和不情愿,但阿肆说了,很快就会去唐国找她的,让她跟着沙达木安全的把那个李世蹟送回唐国。 “为什么?”狐夭夭终于忍不住,站在赵肆的面前,满脸疑惑道。 “什么为什么?”赵肆笑着问道。 “为什么让顾瞳去送那个什么皇室成员,她在你身边才能确保你的安全,她的实力比我强太多。”狐夭夭终于承认自己实力远不如顾瞳,虽然不得不承认,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如果是怕她在黑殇城有危险,那你大可不必如此,因为你二人无论在哪里,单独还是在一起,危险都是无处不在的。” “不,你想错了,我不是因为怕她在这里会有危险,有她在,会觉得有危险的也应该是别人。”赵肆笑了笑,找了干净的大石头坐了下来,“歇一会儿吧,我告诉你为什么。”狐夭夭想了想,也在一旁的青石上坐了下来。 “那个李世蹟,真正的名字叫李蹟世,他是那个受了重伤,一直在唐国东宫养伤,久未露面的唐国太子。”赵肆说道。 “什么,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说......”狐夭夭惊愕道。 “没什么可惊讶的,沙达木能认出来他,我自然也能,要不然,谁会有那个价值,让反清覆月的人花费如此大的代价,将他变成灵体加以控制。”赵肆淡淡说道,“唐国继承了大秦重工大部分的技术,还有东方大陆最多的遗产,包括克隆技术和义体技术,但这个技术有缺陷,就是要么思维能力有缺陷,也就咱们常说的痴呆,要么没有思想能力,且生命周期短,成长周期长。这次我让沙达木陪着顾瞳一起去唐国,就是送给唐国一份大礼。” “大礼?与克隆和义体技术有关?”狐夭夭好像懂了些什么。 “没错。”赵肆没有卖关子,“我送给他们的技术,可以依据他们基因库里的基因细胞,重新克隆出一个没有思想的克隆人,也就是克隆人版的义体,能够完美与灵体匹配,成为李蹟世灵体的完美载体。同时,他肉体成长的速度更加快,从一岁到二十岁只需要半年时间,而这个过程是可控的,那就是由灵体决定。待义体成长到与灵体相匹配的阶段时,义体就会转入正常的生长周期。如果救活了唐王唯一的继承人,那么,即便唐王不会公开站在我们这一边,但无论是人情还是为了未来的合作,在唐国境内,顾瞳的安全都会得到保障。当然,当下这个世界,信任二字是奢侈品,但无论在哪个时代,作为帝王,也许他会兔死狐烹,也许他会背信弃义,但有一样东西,他们是绝不会摒弃的,那就是作为帝王的颜面。” “就算为了千金买骨,唐王也会保顾瞳平安的。至于合作,这个要看你能拿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狐夭夭皱眉道。 “这也需要看他的诚意了。”赵肆笑了笑,“其次,我和顾瞳分开行动,那么敌人想同时拿住我俩就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敌人势必要分兵,那么无论对我们这边还是顾瞳那边来说,压力都变小了。” “我觉得只有她那边压力小了,就你这么个拖后腿的,跟哪边哪边压力大。”狐夭夭翻了翻白眼,“那个小丫头的实力如果是大海,你连海里的一滴水都不如,唉,现在真是像以前给娘娘磨那个什么豆腐的时候啊。” “怎么说?”赵肆疑惑道。 “每次磨完豆腐给娘娘送过去,回到坊间一看。”狐夭夭定定的看着赵肆,眉头一挑,轻蔑道,“啥都没有了,就剩渣。”说罢,自顾自的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赵肆听完一愣,顿时为之气结,站起身来气鼓鼓就往前走,任狐夭夭怎么召唤也不回头,就这样又在山中小路走了四五里,到了一处不算险隘的山坳处,赵肆突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试了定身咒一般。 “喂,你总算知道停下来了,小心眼儿。”狐夭夭调笑道。 “别过来。”赵肆缓缓转过头,苦笑道,“我可能踩到反步兵地雷了。” “什么?”狐夭夭心中一急,忙快步上前查探。 “别过来!”赵肆慌忙喊道,但由于情急,左脚竟不自觉的向外挪动了一下,“啊!”赵肆脸色一变,就要扑倒,哪知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泥土中却是“嗖”的一声弹起一个绳套,套住了赵肆的脚腕向上一拽,将一脸错愕的赵肆吊在了空中荡来荡去。 “反步兵地雷?”狐夭夭极力压制着自己嘴角,蹲下身,用纤纤玉指点了点赵肆的额头,“好奇特的反步兵地雷啊。” “你还笑?快把我放下来啊?我都要晃吐了。一会儿吐你一身啊。”倒吊在空中的赵肆大声喊叫着。 “哎呦呦,这中气十足嘛!”狐夭夭站起身来,一边掩嘴笑着,一边又一脚踹在赵肆的屁股上,“小心眼儿啊,走路不回头啊,继续啊。” “你,你,你,”赵肆一连说了三个你,也没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没办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忍吧。 “撒网打了三天鱼,提兜子竟然是俩娃娃!”就在狐夭夭还在逗弄赵肆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不远处的大树后传来。赵肆与狐夭夭转头看去,就见一高一矮两个拿着满是豁口的砍刀的人自大树后走出。这二人,相貌平平,高的那个清瘦像个竹竿,一头乱发如同鸟窝,矮的那个胖的像个地缸,光溜溜头顶可能苍蝇都站不住脚。 “你们是什么人?”狐夭夭眼中的戏谑一闪而逝。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察觉到不远处的大树后有人,只是对方等级太低,堪堪进入八品境,完全不放在她的眼里,所以她没有当回事,现在这二人自己走了出来,这狐妹子突然来了玩闹之心。 “我们是什么人?你这个娘们看不出来吗?”身材肥胖的那个劫匪扫了狐夭夭一眼,“打劫,男左女右!” “爷爷们只求财,不伤尔等性命,乖乖听话交上钱财,免受皮肉之苦。”瘦的那个劫匪看了看狐夭夭,上下打量一番,“爷爷让你把钱财交上来,你在那里跟爷爷挤眉弄眼什么,不想交钱?” “你......”狐夭夭为之一愣,对方竟然无视了自己容貌,这两个人是瞎子吗?一时间气得她想要大开杀戒。 “你小子笑什么,是瞧不起你家爷爷吗?”身材肥胖的那个劫匪看着在那里倒吊着努力憋笑的赵肆,狠声道,“信不信爷爷一刀劈了你。” “二位爷,小子哪敢笑您二位,我是笑我这位兄弟,长的这么清秀,又喜欢男扮女装,可这么多年连个媚眼都不会抛,白瞎了这底子了!”赵肆极力忍住笑意,向两个劫匪解释道,而一旁的狐夭夭则是粉面铁青,就在暴走边缘,“但是,二位说要把我劈了,这个,我却是不信的。” “你说什么?”瘦的那个劫匪持刀上前,恶狠狠的盯着赵肆,声厉内荏道,“你以为爷爷的刀是吃素的吗?” “不,二位的刀虽然陈旧,但却是真正的杀人利器。我说你们不会杀我们,是因为,”赵肆淡淡一笑,随后眼中充满了缅怀,“薛家的黑旗军,从不滥杀无辜。” 第18章 黑旗军 黑旗军最初是隶属于黑水卫的特别行动部队,是白山黑水与清月宗蜜月期之时,清月宗赠送给仙后的秘密护卫。经过仙后亲手调教,在多次大战中屡立奇功。后因种种原因,妖族自封千年,白山黑水为冥河所困,黑水卫便重新回到了清月宗,归那个时代清月宗的宗主薛终南统帅。后经历数个世纪大战,末法时代宣告终结,清月宗的山门也消散于天地间,黑旗军也跟着销声匿迹了。后经薛家后人重新聚拢整备,以曾经的黑旗军老兵为骨干,重新组建了黑旗军。而在后来的岁月里,薛家后人率领黑旗军,汇合清月宗后人及其盟友的势力,多次与域外势力和反清覆月率领的势力大战,直到藏兵谷一战,薛家与黑旗军精锐尽丧,从此便彻底消失在世人的视野之中,即便文献记录中,也很少再出现他们的名字了。 “想必两位叔叔记不得小子了,但小子可是记得你们的。”倒吊着赵肆笑了笑,“虽然那时候的我还泡在罐子里,但我每过一段时间就会短暂恢复意识,那一次我短暂恢复意识的时候,恰巧薛伯伯带着你们来看过我们一家。但从外貌体型来说,两位叔叔是最特殊的,所以我才会一眼就认出来。如果我没记错,当时我家老头子排着罐子告诉我,高个子的是艾三叔,胖的是艾五叔。” “啊?”高个子的劫匪惊愕道,“你是当年老赵家泡在罐子里的那个小子?还别说,这眉眼单看确实跟赵大哥和嫂子很像,但就是糅合到一起,和我们所知的那对贤伉俪差点意思” “是啊,那时候我还小,还是泡在罐子里,三叔五叔认不出我也是正常,而且我家老太太说了,我是把他们的缺点都继承了,优点嘛,几乎都绕过去了。”赵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顺便瞪了一眼在一旁偷笑的狐夭夭,说道,“我还记得当初你们在罐子外面聊天,我家老爷子还说:老艾头不带插图的书没看几本,给孩子起个名却还要附庸风雅,还用《乐府诗》。” “哈哈哈,我家那老爷子就是这样,图省事,就直接给我们五个来了个‘孔雀东南飞’,最开始家里觉得不好听,其他人也拿这个当笑话来讲,不过叫时间长了也就顺口了。”身材肥胖的那个劫匪憨憨的笑了笑,随即神色黯然道,“只是没想到,几次围杀之下,老头子死了,薛大哥死了,艾孔艾雀艾南都死了,黑旗军最后的一些种子也都死了,现在就剩三哥和我了。” “我先放你下来吧。”高个子的艾东没有接话,收了刀,走到旁边的大树旁,解开了套索的绳扣,将赵肆放了下来。赵肆扶地坐起,解开绳套,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才有时间好好端详面前的两人。艾家五兄弟,虽然战力不高,最高的艾雀也不过是九品境中期的水平,但艾家有一套合击之术,五个人可以凭此困住扶摇境中期的高手,甚至有几率杀死被围之人。当年凭借此等技艺,数次在各方势力的绞杀中成功逃脱,后又协助薛家当代家主联络隐居在各地的黑旗军后人,重新在藏兵谷组建了新的黑旗军。然而那匆匆一面之后,赵肆一家便再也没见过他们,今日见到这二人,回想曾经,恍若隔世。 “三叔,这么多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黑旗军怎么样了?”赵肆没有过多的寒暄,直入主题。 “这事,这事你还是让你五叔跟你说吧。”看得出,艾东并不想回忆过去种种,仿佛那是一道伤疤,不想再去揭开。 “贤侄,我来说吧。”看着面色有些不好看的艾东,艾飞没有犹豫,缓声对赵肆娓娓道来。原来,那次薛家家主率领艾家五兄弟前来,就是与赵肆的父母探讨如何应对反清覆月的追杀之事的。大劫之后,反清覆月已经从台前转入到了幕后,行事更加诡秘。他们利用大劫之后世界秩序崩坏,轻而易举的渗透了众多东西方的势力,越来越多曾经的盟友被分化或者遭遇刺杀,一时间曾经清月宗后人及盟友人人自危,即便是那些中立的势力,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反清覆月是在告诉这些势力,要么与他们合作,要么被他们消灭,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好在受到大劫的影响,反清覆月自身的实力也遭遇了打击,所以现在他们还只是能直接控制一些小势力,影响中等势力,但像唐国和白山黑水这样的势力,他们还没有实力去影响,顶多会与其商讨合作。即便如此,咱们这些坚定的站在反清覆月对立面的人,所处的形势依旧极不乐观。 于是薛家家主便决定重整黑旗军,准备整合集中力量公开与反清覆月正面对抗。自末法时代之后,双方之间互相试探,小规模的冲突暗杀已经持续了近千年,己方的力量被削弱的越来越厉害,而反清覆月的实力却越来越强大,如果这个局面再这样持续下去,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己方就会被反清覆月完全击败消亡。于是薛家家主前来与赵肆的父母相商,请他们出山一起正面对抗反清覆月。但赵肆的父亲认为现在时机尚不成熟,自己这边高手凋零,外界各个势力犬牙交错,各怀鬼胎。反清覆月又与多个势力勾结,仅凭现在的力量与之直接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不如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因此便断然拒绝了薛家家主的提议,两方人也因为这事闹的不欢而散。再后来,薛家家主薛西川在藏兵谷重整黑旗军,经过与反清覆月所统领和蛊惑的势力经历几次血战后,在北境的一次突袭行动中,黑旗军被叛徒出卖,遭遇了反清覆月等多方势力的围杀。那一场大混战,反清覆月一方出动了大量的扶摇境高手,双方直杀得日月无光,天地黯淡。最终,黑旗军高手尽丧,到了最后,黑旗军仅剩的几位高手拼了性命选择自爆,才为艾家兄弟杀出一条血路,得以护送着薛西川独子突围出去,撤回到藏兵谷。然而让几人没想到的是,此时的藏兵谷已经是一处死地,藏兵谷的薛家族人与黑旗军的家眷,已经被依附反清覆月的势力趁黑旗军主力北上的机会,在叛徒的指引下,突袭进入藏兵谷,将薛家族人与黑旗军的家眷尽数屠灭。等到艾家兄弟和薛西川的独子返回藏兵谷之时,这里已经是人间地狱。面对如此惨状,几人彻底失去了理智,一个个均抱着与敌人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想法,与反清覆月厮杀到底。然而终因实力不济,兄弟五人中三人惨死当场,只剩艾东艾飞二人。若不是薛家公子在最后时刻启动了藏兵谷预设的自爆程序,想必自己二人也会死在那里。 此后这几年,二人与薛家公子薛仁礼,隐姓埋名,东躲西藏辗转各地,期望能够躲过反清覆月的追杀,意图卧薪尝胆,东山再起。但就在即将突破北境势力封锁,到达黑殇城地界的时候,他们再次遭遇了截杀,一场血战之后,三人就此走散。无奈之下,二人只得一边跟随流民乞讨,一边打探薛仁礼的消息。但时间过去了近一年,也没有打探到薛仁礼的消息,没办法,为了生计,二人便在山里做了这剪径的劫匪。 “三叔五叔,跟我一起走吧,我正要去一趟黑殇城办一些事情,我在那里也有些朋友,说不准能打听到薛家大哥的消息。”赵肆听完古飞的陈述,思索良久,对二人说道,“你们整日躲在这里,消息闭塞,很难打听到薛大哥的消息,咱们一同去黑殇城,也许还有个希望。” “这......”艾东犹豫道,“我们兄弟可是正被追杀呢!” “三叔,小子又何尝不是被追杀中啊,咱们一起,正好让这些魑魅魍魉一起都现身,咱们好一网打尽。”赵肆毫不在意的笑道。 “这......”艾东与艾飞对视一眼,点点头,沉声道,“我们也没什么要拿的东西,那这就随贤侄一同出发,去那黑殇城闯上一闯。”说罢便笑着站起身,拽上赵肆,四人三前一后向山中走去。 一路上,赵肆又多次询问了艾东艾飞二人近些年的际遇,可谓唏嘘不已。那次虽然与赵肆的父亲不欢而散,但之后的数年间,他们还是与赵肆父亲见过几面,商讨过黑旗军应该如何发展,应该如何面对越来越崩坏的局势。同时,黑旗军也得到过清月宗和顾家的帮助,但也只仅限于技术上的帮助,他们没法亲自出山,个中原因也许薛西川知道,但艾家五兄弟并不知晓。直到薛家家主决定竖起黑旗军大旗,正面与反清覆月开战后。黑旗军才与赵肆一家断绝了联系,这也算是对赵肆一家和住在那里的顾家以及他们的亲友做的保护。直到有一天,正在藏兵谷内研究下一步行动的薛西川得到消息,将会有敌大举进犯赵家与顾家隐居的庙乡时,薛西川才带领黑旗军精锐再次踏入这里。可惜他们来的时候为时已晚,大战已然结束。庙乡四周多个山峰被推平,河水倒流,大地龟裂,山林被大火焚为白地,村庄内到处是残垣断壁,来犯者和村内守卫的尸体从村庄内一直铺到山外,可谓是尸横遍野,血流漂橹。而村庄中心那个半径接近五百米,深达十数米的巨坑所散发的气息,告诉黑旗军,战斗到最后,赵家乃至顾家自认遇到强敌,难以幸免,为防止活着落入敌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们选择了自爆。望见如此惨状,薛西川自责不已,暗恨自己只因为意见不合就与其断了联系,造成没能及时来援,导致庙乡被毁,隐居在此的人尽数被杀,回到藏兵谷便大病一场,病好之后仿佛老了十岁。 但让艾家兄弟没想到的是,他们在北境乞讨的时候,无意中竟然得知赵家的小子和顾家的千金侥幸活了下来,还曾经在北境的多个地区露过面,甚至在河东镇附近大杀四方,消灭了北境冰海还有反清覆月近六千于人。这也算是老天开眼了。今天见到赵肆,两人几经确认后,也是欣喜不已,在问及顾瞳现在身在何处时,又开始不免担心起这个小丫头的安全,当得知顾瞳现在有与扶摇境之上的超品一战之力时,更是惊讶不已,只是感慨赵肆却成了一个普通人,而且还是一个身子骨比较弱的普通人。 一路上,闲聊之余,艾家兄弟也不免问起赵肆的终身大事,毕竟赵肆已经成年,而顾瞳也快要成年,两家世代交好,但却从来没有联姻,如果在他们这一代能了却了他们先祖的遗憾,不啻于一桩美谈。但每每说到这里,赵肆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这不得不让艾家兄弟心中疑惑,于是便把目光转向了一直跟随当个安静听众的狐夭夭。于是,艾家兄弟便开始劝解赵肆,那狐夭夭身材苗条似杨柳,一看就是不好生养的,而且一脸媚态,一看就是个不老实的主,这样的媳妇可不能娶回家,不然会闹得家宅不宁的。还是顾瞳好,顾瞳小的时候他们也见过几次,这孩子性格淳朴善良,单纯又不失灵气,日后必然持家有道,最主要的是当初薛西川的夫人用望气术看过顾瞳,说小顾瞳是贵人之相,未来必能凤舞九天。还说顾瞳这孩子一看就是好生养的,生十个八个儿子不成问题,那要是赵顾两家联姻,延续两家的香火,开枝散叶不成问题。此番话一出,赵肆尚未来得及阻止,艾家兄弟便被狐夭夭拎出去一顿暴揍,让鼻青脸肿的两兄弟清晰的认识到,眼前这个杨柳细腰的女子有多么恐怖的实力。 黑殇城,蜂巢。 “司首,他们目前距离黑殇城还有不到六十公里。但是......”秦韶驰站在白伊一身后有些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有话直说。”白伊一沉声道。 “他们在距离黑殇城六十公里的一个叫黑松镇的地方停留了下来,没有在前进,根据传回来的信息显示,他们已经在那里逗留了一天了。而且,”秦韶驰略一沉吟,道,“那个黑松镇的外围已经开始聚集一些来路不明的武装人员,而平策司和神威司却下令撤掉了那里的卫戍部队和警备力量,对聚拢而来的武装人员置之不理。” “平策司和神威司这是想借刀杀人,坐收渔翁之利。”白伊一冷笑道,“顾瞳和沙达木呢,她们到哪里了。” “她们在咱们监天司的暗中护卫下,预计明早就能到达咱们与唐国的缓冲地带,荷山镇。”秦韶驰低声答道。 “阿肆啊,这是在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为顾瞳安全到达唐国减轻压力。”白伊一深吸了一口气,叹息道,“也是在为我们争取时间。” “司首,为顾瞳分担压力我明白,为我们争取时间......?”秦韶驰疑惑道。 “你无需知道,做好监视工作就好,并做好准备,随时接应赵肆几人进城。”白伊一转过身,冷冷的看着秦韶驰,“让蜂巢降低戒备等级,告诉萧铁冷,老娘今晚想吃蓝鳍鱼。” 黑松镇,距离黑殇城西北大约六十多公里,是一个由聚集地演变而来的小镇,常住人口大概三千左右,因其附近山林生长着通体漆黑的松木而得名。此地的松木据说是劫后变异的植被,生长周期较短,生长迅速,耐腐蚀遇水不易变形,且木质密实还有一种独特的松木香味,可以天然防虫防潮,是制作家具等木器制品的上等木材。得益于此,这个小小的聚集地逐渐的聚拢了大量流民,在大商家的雇佣下对松林开始采伐,一个个小型的初加工作坊也因此在这个聚集地建立起来。为防止乱砍滥伐造成竭泽而渔的现象,黑殇城也加强了对此地的管理,虽然还是一个聚集地,但治安、行政和税务等部门一应俱全,聚集地升级为县镇的手续也在审批中,但人们已经开始叫这里为黑松镇,默认这里是一个县镇级的聚集地了。 “小肆,咱们都在这里待了一整天了。咱们不去黑殇城了吗?”艾东一边吃着松木烤肉,一边看着赵肆问道。 “三叔,不急,该来的朋友还没有来呢?”赵肆喝了一口黑松镇独有的松果酒,笑着说,“咱们得等人到齐了啊!” “朋友?咱们还有什么朋友吗?”艾飞挠了挠头,疑惑道。也怪不得他疑惑,现在这个形势之下,他实在不知道,他们还能有什么朋友,是赵肆说的那位白伊一姑娘吗? “朋友?一些见不得光的‘朋友’吧。”狐夭夭没有吃东西,她不太喜欢这种油腻腻的东西,只是轻轻的抿了一口松果酒,转头看着赵肆,“估计顺利的话,再有一天的时间,顾瞳她们就能到达唐国边境了,你确定唐国会派人接应吗?” “会的,沙达木一直与他们有联系,这次沙达木通过大沙洲城的情报系统向那边传递了信息,据悉前去接应她们的,应该是凌烟阁上将军程玉树和李岑煦。”赵肆笑了笑,放下酒杯,“老沙这家伙很厉害的,他已经与唐国的不良人取得了联系,不良人早就已经深入黑殇境内,对瞳瞳她们加强了保护。” “这就是沙达木给你传递的信息?你们是怎么联系的?”狐夭夭疑惑道。 “哈哈哈,秘密!”赵肆笑了起来,眼睛一眯,看着狐夭夭故意气她道。 “呵,爱说不说,姑奶奶还不想听呢。”狐夭夭翻了赵肆一眼,随后问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还在这里逗留什么,尽快赶往黑殇城才是正理,如果这里再聚集更多的‘朋友’,一旦发生冲突,这里的平民死伤会很大,而且,人来的太多,我也不一定能确保你的安全。” “没关系,别看平策司和神威司撤走了全部的力量,但这里涉及巨大的经济利益,他们是不会希望这里出现极端损失和巨大伤亡的,这回动摇他们对黑殇的统治基础,必要的时刻,他们会出手的。”赵肆笑了笑,“我也需要逼着他们出手,至少也要他们给咱们提供点便利,顺便给他们提提醒,黑殇城被渗透的很严重。而且,那些‘朋友’咱们是没法单独对付的。此外,我要给白伊一争取一些时间。” “争取时间?什么时间,是调动监天司的力量来接应我们?”狐夭夭皱眉道。 “不,我已经告诉她,不要遣人来援,我会为她争取更多的时间,她只需要抓紧时间,做好她该做的事就行。”赵肆没有回答狐夭夭的问话,而是看向了正端着一个热腾腾的砂锅,向自己四人走来的酒家女侍应生,“听说这里的针叶松子炖山鸡很好吃,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有口福啊。”听了赵肆的话,一直只是喝酒的狐夭夭似乎有些意动,拿起了碟子上的木筷,待女侍应生将砂锅从托盘内端出放在餐桌上之时,狐夭夭突然抬起抓着筷子的手,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将筷子扎进了女侍应生的手背上,将其那只手钉在了桌面上。 “啊!杀人了!”“快来人啊,有人行凶!”“......”一时间,酒家内惊叫练练,受到惊吓的食客们夺门而出,四散而逃。然而那个被钉住手掌的女侍应生却没有痛苦的惊叫,受伤之处也没有流出一滴鲜血,只是呆愣愣的看着狐夭夭。 “五仙的纸傀儡术,你们啊,还是学不到精髓,”狐夭夭挥手将女侍应生打飞,平静道,“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是从哪里来的了?” 第19章 掮客 五仙,通常也有叫东北五仙的,分别说的是狐黄白柳灰五位仙家。而传说中,包括五仙在内,还有其他七家仙家,也被称为十二仙家。这些传说多来自于东北民间信仰,是民间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人们对自然和生活的敬畏与理解,同时也是白山黑水庞大妖族体系重要的组成力量。纸傀儡术,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属于十二仙家某一家独有的法术,是经历千百年演变,各家和民间都熟悉的一种基本法术,通常被用来探路、侦查之用。后来经过双子城内高人的改良,也可作为刺杀、执行秘密任务和自杀式袭击的术法。由于白山黑水几经大战,在战争中需要大量的人手执行特殊任务,如斥候、深入敌后刺探情报等,纸傀儡术便被更广泛的应用到战场,通宵此术之人也越来越多,于是纸傀儡术便彻底流传出去,只不过大多数人学的也只是一些皮毛,无法将纸傀儡像真人一般使用罢了。 狐夭夭没有再去看那个纸傀儡,只是优雅的自袖中取出一方手帕,轻轻的擦了擦刚才拍飞纸傀儡的玉手,也没有在意一旁目瞪口呆的艾东艾飞二人,随意的将用过的手帕向空中甩去。“呃”,只听一声闷哼,一个身材消瘦的年轻人自挑空的大厅上方坠落下来。艾飞艾东二人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心底的疑惑,刚刚自己二人也在这里,也抬头看了挑空的大厅天花板,不过二楼那么高,天花板上只有些许小吊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那这个人刚才是藏在哪里了?狐夭夭又是怎么发现的? “不要想了,扶摇境的神识,你们现在还体会不到。”赵肆微笑着跟两人解释道。 “藏头露尾,扫了本小姐的兴。”狐夭夭面露寒霜,伸手取过赵肆没有用过的木筷,“送你一程,回你的天照大神的怀抱去吧。”说罢便要将手中的木筷甩出。 “二小姐,手下留情。”一个苍老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只见一个有些佝偻着背,手持木制拐杖,头发比胡须还要稀疏的老头快步走进酒家,一进酒家,就立刻向狐夭夭躬身行礼,“二小姐,且留小徒一命。” “哦?”狐夭夭慢慢放下手中的木筷,饶有兴趣的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头。能叫她二小姐的人,想必不是曾经跟在本家身边的人,就是与本家打过交道的人,“你认识我?” “二小姐,老朽年轻的时候曾在柳家做过家仆,得遇家主赏识,教习了一些功法,并跟随家主多次前往贵府拜访天狐一族的族老,有幸见过二小姐几面,因为二小姐无论样貌还是身手都是天狐一族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老朽当时还是年轻人的天性,见到二小姐,实是惊为天人,印象深刻。所以老朽刚才便一眼认出了二小姐,还请二小姐见谅小徒唐突之处,手下留情。”老者再次躬身向着狐夭夭行礼道。 “哦,柳家的仆人,哼!”狐夭夭知道在白山黑水生活的不只有妖族,还有大量的人类。只是不同的是,在白山黑水,妖族的地位要远高于人类,人类在白山黑水一般只能做妖族的家仆,干一些脏活累活,当然如果出现一些好的苗子,妖族也会大力培养。狐夭夭扫了二人一眼,忽然那双桃花眼微微一眯,冷哼道,“柳家的人何时开始将倭人收入门墙了。” “二小姐误会了,老朽因早年犯了点小错,早已被柳家逐出门墙,这,这,小徒与老朽有些渊源,才被老朽收做了关门弟子的。”老者依旧躬身在原地,并没有上前。 “你......,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与倭人女子私通,违背柳家家训的小子吧,看不出来还是个情种,那这个倭人女子想必是你的......”狐夭夭恍然,随即眼神一凝,“这也不过是十数年前的事,你怎么老成这个样子?” “唉,是老朽学艺不精,妄想将在柳家学得的功法与倭人的术法融合在一起,结果...,结果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老者面带凄苦的说道。 “所以她是跟你学的纸傀儡术吧,还有这半吊子的倭人的敛息术。”狐夭夭声音放缓,看着老者,“说吧,现在你属于哪方势力,来这里见我,意欲何为。” “二小姐,老朽哪方势力都不是。”老者见狐夭夭没有痛下杀手的意思,忙上前扶起那清瘦的年轻人,“老朽只是个情报掮客,来这儿只是想给二小姐送个情报,结个善缘,以后也能得到些天狐一族的照拂。”年轻人被老者扶起,但看得出,她并不愿意被老者所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愤懑。狐夭夭看在眼里,并没有多言,只是目光冷冷的看向对方。 “情报?先说来听听。”狐夭夭给了赵肆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此二人全无威胁。 “二小姐,十二神卫想必已经跟您见面了吧。”老者看了看赵肆,又看了看艾东艾飞二人,沉声说道。 “见过,这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狐夭夭淡然道。 “二小姐,十二神卫来的远不止月精八百里二人。”老者继续说道。 “还有玉京子和山君,如果你想跟我说的是这些,那看在你曾在柳家做过家仆的份上,你二人各留下一臂,便可以离开了。”狐夭夭面露不耐,寒声道。 “二小姐息怒,二小姐息怒。”老者慌忙躬身下拜,并从怀中取出一张被火漆封印的信封,递上前来,“有人托老朽给二小姐捎封信,说二小姐看过便知。” 狐夭夭疑惑的看着老者,数息之后才探手在虚空中一抓,那信封便从老者手中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在狐夭夭的手中。狐夭夭疑惑的看着手中的信封,那火漆的封印她很熟悉,是白山卫的火漆,凡用这类火漆传递信息的,无不是白山城中手握实权之人,十二神卫便在其中。狐夭夭虽心有疑惑,但也仅仅是思索片刻,便打了几个手印,催动妖力激活火漆禁制。禁制解封,一道白光呈现在狐夭夭眼前。狐夭夭只是略扫一眼,眉头便紧紧的皱在一起。盏茶功夫,狐夭夭缓缓收回目光,那白光也渐渐消散,而印有火漆的信封也在狐夭夭手中慢慢化为飞灰,飘散在空气中。 “情报很有用,多谢。”狐夭夭探手自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又在一脸不情愿的赵肆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这瓶碧玉丹可以修复你气海的伤势,梳理你多年淤堵的经脉,早晚各一粒,七日痊愈,剩下的就给你身边那个倭人女子吃吧,疗伤效果也不错,至于这袋大沙洲城的金币,你们拿去,权当佣金吧。” “二小姐使不得,小徒鲁莽,惊扰二小姐,二小姐手下留情,老朽已是感恩戴德,老朽怎么敢还要二小姐的东西。”老者一脸诚惶诚恐。 “叫你拿着就拿着,啰嗦什么。”狐夭夭不耐烦的将瓷瓶和钱袋抛向老者,“以后有什么情报上的往来,我会跟家里说一声,优先考虑你的。” “啊!”老者接住瓷瓶与钱袋,慌忙拽着身边的年轻人拜下,“多谢二小姐赏赐,多谢二小姐赏赐。”一时间竟然喜不自禁,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感谢。 “起来吧。”狐夭夭扫了一眼那个极不情愿被老者按下行礼的年轻人,忽然说道,“还没问过你俗世的名字呢,以前柳家家仆的名字太拗口,你,我也实在想不起来你叫什么了。” “回二小姐,老朽进柳家之前的本家姓程,单字一个信。”老者恭敬道,“小徒随我与其母合在一起的姓氏,名字依旧是倭人的名,叫市丸银。” 狐夭夭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挥挥手让二人离去了。一旁的艾东艾飞一脸疑惑,见二人离去方才问道:“他说那个倭人是跟了他和那年轻人母亲的姓,姓啥啊,他也没说啊。” “当年的事我略有耳闻,据说那个倭人女子是倭国某个大名之女,至于姓吗,如果我没记错,”狐夭夭淡淡说道,“好像是姓步,步兵的步,一个很少见的姓氏。” “哦,步,程步......”艾东嘀咕道,忽然眼前一亮,咧嘴笑道,“程步市丸银,成不是玩意?哈哈哈哈哈!”赵肆艾飞闻言也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一旁的狐夭夭也是掩不住笑意,一时间竟也笑的花枝乱颤。 “我们可能有些麻烦了。”收敛了笑容,狐夭夭看着赵肆认真的说道。 “麻烦?什么麻烦?刚才那个信封不就闪了一下光吗?啥也没有啊!”艾东抢在赵肆之前疑惑道。 “那是他们白山黑水特有的传信方式,机密信息为防止泄密,是不会通过现代手段传送的。那个火漆是白山卫特有的封印,只有通过专有的解印手法才能打开,而且内里信息只有解印人可以看到,阅后即焚。”赵肆向艾东解释道,随后转头看向狐夭夭,“白山城有变故?” “差不多吧。”狐夭夭眉头微皱,眼神中有一丝担忧,“密信上说,山君八百里遇袭,可能已经身陨,十二神卫损失超过三成,神王震怒,着乌金、乌龙亲率三灾前来,驰援月精等人,并查清山君八百里遇袭真相。” “来人很强?”赵肆疑惑道,“现在黑殇城的乱局,可不是一两个扶摇境就能打破平衡的。” “乌龙很强,在十二神卫中,可以排到前五吧。但乌金更强,不是有句话叫猪狗不如吗,其实应该是:猪,狗不如。”狐夭夭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但乌金之强并不止于此,如果可以单列的话,所谓十二神卫,其实应该是十一神卫和乌金神卫。若神卫间完全放开手脚,不计生死全力对战,乌金重伤,其他神卫尽死。乌金可以说是森罗万象境之下近乎无敌的存在,而且,据说这位以猪妖之身修炼成型的大妖还是十二神卫一位智将。至于三灾,名义上隶属于神王的内卫,将他们派给乌金乌龙,也证明了神王对他们此行的重视。” “那...,夭夭,如此一来,现在黑殇的平衡很有可能会被打破,这不利于我们计划的开展。”赵肆也有些头疼,突如其来的状况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计划必须调整。” “来得及吗?根据情报显示,乌金等人已经与十月二十五日出发了,只比信件发出晚了一天,按传信速度算,最晚后天,也就是十月二十九,他们就会穿越多个势力的地盘,抵达黑殇城与月精等人汇合。”狐夭夭心中担忧,所以也就没有在意赵肆对自己的称呼,毕竟一路行来,赵肆要么叫自己姐姐,要么就是狐小姐,从未这样亲昵称呼过自己,“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娘娘虽然也安排了四时前来支援,但谁也没有想到,山君和八百里竟然会折在这里,更没料到来的竟会是乌金。” “怎么,乌金不应该来?”赵肆疑惑道。 “具体什么原因我并不知道。”狐夭夭平复了一下心情,向几人解释道,“我只是知道,最初乌金是跟着娘娘学艺的,后来投身白山卫,用无数军功换来后来的地位,也是在一场场厮杀中逐渐成长起来的沙场悍将。当他位列十二神卫后,曾经三次向神王发起挑战,虽然均以失败告终,却也让他声名鹊起,一时无两。此后便有了一种说法在白山黑水间传播,以乌金的成长速度,终究有一天会威胁到高高在上的神王的统治。虽然神王多次在不同的场合表示对这类谣言的不屑,但实际上,乌金是十二神卫中唯一一个没有自己卫队的神卫,而一直跟乌金搭档的乌龙,却是神王最忠实的走狗,谁也说不明白,乌龙到底是给乌金做搭档,还是用来监视乌金的。” “原来是这样,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联络乌金,跟他联手啊。”艾飞忽然道。 “不可能,按照夭夭的说法,乌金虽然对神王有些威胁,但还无法达到威胁其统治地位的程度,那么此时的乌金,在没有能力将神王取而代之之前,是不会背叛神王的。”赵肆表情严肃,略加思索道,“至少目前不会,而且他没有属于自己的力量,所以不管他想要什么,亦或是哪一方的人,以他的智会,无论如何都不会蠢到现在就背叛神王,不然他也不会活到今天。” “不错,乌金不但不会此时背叛神王,还会按照神王的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清除所有阻碍神王计划的人。”狐夭夭认可赵肆的想法,并补充道,“不过,他不会,有人会。” “哦?送来情报那一方的人?白山卫?”赵肆闻言一愣,瞬间便想明白狐夭夭所说是何人。 “没错,送来情报的是白山卫内部的人,职位不低,信上说,必要的时候,他会安排他的族人与我们联络的。”狐夭夭刚刚舒展的眉头忽又皱了起来,“但我实在不明白,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他们这么做,这无异于造反啊。说不通啊。”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不必多想,现在我们也只能是随机应变,见招拆招了。”赵肆谓然一叹,“我想,其他势力也不想看到此时的黑殇城,白山城一家独大吧。”赵肆没有说是白山黑水,而只是说的白山城,这种说法让狐夭夭心里有些黯然,曾经人们说起双子城的时候都是白山黑水,而现在白山城是白山城,黑水城是黑水城,那道裂痕越来越深,未来的白山黑水的真的要分裂吗?娘娘为什么不出手阻止。近千年来,现任神王行事越来越乖张,更加独断专行,对外扩张的意图越来越明显,八百年未与仙后娘娘私下见过面。曾经隶属双子城共有的十二神卫也变成了神王的私人武装,四时八节则完全归于了仙后娘娘统帅。此后的三灾十劫什么的却是神王为了补充完善自己的力量,自行组建的。狐夭夭轻叹一声,大势之下,强如天狐一族,也只是狂潮中的一叶扁舟罢了,命运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赵肆看到了狐夭夭眼中的一丝黯然,他没有去问,那一句白山城一家独大,并非无心之语,而是在暗示狐夭夭,有些事要早做决断,未来的路犹豫不得,一时的不忍或者犹豫不决,决定的不只是自身的生死,还有身后整个家族的兴亡。她们这一代被仙后娘娘保护的太好了,实力强大却很少面临生死抉择,更少接触这世间的尔虞我诈,仙后将她们派来,想来也是有着让她们这新生代入世历练的想法吧。黑水城这一千多年来,曾经名动天下的老一辈慢慢的都离开了凡世这个舞台,新生代正在成长,逐渐担起了老一辈留下的重任,然而没有经历过大战的她们,行事依旧显得稚嫩,现在突然让她们入世,是不是有些急切了呢?为什么呢?难不成......,赵肆心中一凛,但很快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不应该的,那位可是比清月宗的那个疯子还要早称雄世间的存在,不会,应该不会。一时间,赵肆与狐夭夭都沉默了,只是无声的抿着手中的松果酒,餐桌上也只有艾东艾飞兄弟俩还在嘻嘻哈哈的吃喝笑闹,完全没有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黑殇城,双城药业大厦。 董事长办公室内,月精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慵懒的坐在那宽大松软的老板椅上,而是恭恭敬敬的和玉京子一起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敞开的办公室大门。一旁的药业经理参鲜更是不堪,当他得到消息,来的是那位大人,他便有一种想立刻逃离此地的想法。自家那位悍妻从关系上来说,可算得上是那位的师姐,据说当年那位跟随娘娘学艺之时,自家悍妻还对其颇为照顾,而自己在黑殇城的所作所为如果被那位知道了,只怕会是生不如死。 同样内心不安的还有月精与玉京子,谁知道那位来了会做些什么,会查到什么,自己二人做的事会不会被发现,如果他愿意,只要他怀疑,即便毫无证据,他也可以先杀了两人,至于如何对神王解释,需要吗,在神王的内心,谁是十二神卫并不重要,有他在,十二神卫才是十二神卫,实力才是一切的话语权。 “是谁通知你们,我会先一步抵达的。”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自老板椅方向传来。月精玉京子等人心中一惊,忙转身望去。只见老板椅那里的空间开始变得扭曲,一个白色的身影在老板椅那里慢慢凝实成型。 “大,大,老大。”月精的声音有些颤抖,一滴冷汗自她的额头流下,怕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慌忙低下头,“是,是乌龙大哥,乌龙大哥传信给我们的,要我们在这里等您。” “多事的狗东西!”那白色身影低声骂道,随后目光投向月精,“你们让神王很失望,神王很不高兴,我也,很不高兴。” “老大,老大恕罪,卑下无能,请老大责罚。”月精聪明的没有争辩,同时也给了玉京子一个眼神,告诉他不要多言,先认错,千万不要激怒了这位杀神。 “我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有错我会罚,有功我也会奖。”白色身影语气忽然转的温柔如水,轻笑着说道,“咱们十二神卫情同手足,你二人对我这般生疏惧怕,叫我这个做兄长的情何以堪啊。” “啊,老大。”听闻此言,月精心头稍稍放松,这才敢抬头看向来人。来人身材高挑,体态匀称,生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肤白皙,薄唇无须,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好一个看似弱冠之龄,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然而谁能料到,这位看似温润如玉的白衣佳公子,就是那凶名赫赫的十二神卫之首---乌金。 第20章 三灾 凤凰山,据说上古时期天凤与四凶争斗后,受了严重的伤。便觅得此地,在此栖息养伤七日。期间,天凤伤口处流出的鲜血渗入这座险峰,将其山头染红。而天凤伤愈展翅而去之时,翅下罡风横扫三百里,几乎削平了除凤凰山之外的所有的山头,以至于凤凰山方圆三百余里再无高山,只有留下了一片平原沃野。而凤凰山因凤凰之血浸入山体,整座凤凰山上便再无任何植被,只有山顶的红色峰顶和山腰山脚犹如被天火焚烧后的黑灰色的巨大山石,裸露在外,经历无数岁月的风吹雨打,即便是域外异族入侵,被星际武器横扫大地,却也从未改。 今时的凤凰山及其周边三百余里沃野早已不是曾经的模样。经过异族的破坏,星际武器与核子武器的双重污染,造成了变异植物丛生,凶猛的异形生物遍地,简直就是人类的禁区。曾经有一支隶属东林五城的地质勘察队对这里进行了勘察,在丛林的外围探知到大量的晶体状稀土残渣,根据跟随这支地质勘察队前来的专家推测,这应该是经历星际武器的轰击,以及一些未知的原因,造成了凤凰山一带矿物元素的成分和结构的变化,从而造成了大量的稀土晶体化,而根据仪器初步勘测,越靠近丛林深处的凤凰山,矿物质辐射值越高,可以预见凤凰山一带有着大量可用作军事、航空业等领域的稀有金属矿藏。此事一经传出,整个北境的势力为之沸腾。自从人类失去了所有的星际舰队,告别了星河,退回蓝星,曾经太阳系内其他星球上的矿产便不再属于人类。经过千年的开采,蓝星的矿产早已经枯竭,即便有,也是一些埋藏极深储量极低杂质极多的矿产,开采的成本过高,而回报率过低,可以说几乎没有开采的价值。但现在凤凰山矿产的发现无疑给北境和冰海的势力打了一针强心剂,也许有了这里的矿产,人类就可以重返星海。那么谁先重返星海,谁就能领先其他人一步占领那些无主的外星球矿产,那么未来谁就极有可能成为新的太阳系霸主。 于是北境各大势力联合冰海共同组成了一支集北境业界精英组成的科考团队,由各势力精英部队拱卫,向凤凰山进发。梦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当这支人员超过千人的团队进入丛林后,他们发现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失灵了,放出的无人机不是被空中的变异猛禽击落,便是因为电磁干扰自行坠毁。即便是冰海与北境共同进行改装的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飞艇,在进入丛林上空后,也无法向凤凰山方向前进,只是在丛林外围转悠,不论采用任何方法,都无法改变方向。最后这艘飞艇在夜晚被数不清的类似巨型蝙蝠的生物击落,飞艇上的成员无一生还,那一夜,据外围观察哨的人员报告,天上仿佛下了一场血雨,经历了这一幕,那个观察哨的人员大多精神受到了刺击,被鉴定为不再适合在军队服役。 没有了空中优势,那科考队伍便只能徒步向凤凰山挺进。待天光大亮,联合科考队伍便整装出发了。时值盛夏,队伍很快便被遮天蔽日的变异植物遮住了行踪,外部的观察哨再难以监控到队伍的动向,直到中午时分才听到距离观察哨三十余里的地方传来连绵不绝的枪声和爆炸声。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枪声和爆炸声才平息,外围部队不敢轻易冒进查看,只能一边向上面汇报,一边守在丛林的外围驻守待援。傍晚时分,在外围警戒了一个白天的哨兵发现丛林之中传来动静,哨兵还有来得及拉响警报,丛林中就跌跌撞撞的飞奔出一个衣衫褴褛,全身上下被鲜血浸透之人,后面则跟着大量的变异生物,外围部队急忙火力全开,在冰海雪原城特勤部队首领亲自带队的全力攻击下,才堪堪击退追击而来的变异生物,救下那人。那死里逃生的人正是雪原城城主师代秀夫,而之后的城主陆奉武则是此人的义子。 被救下的师代秀夫被紧急送到战地医院,一路上,作为准扶摇境高手的师代秀夫嘴里一直嚷嚷着都死了,那是地狱,都死了,都死了,那是地狱,人还没到战地医院,便因伤势过重断了气。经过冰海的同意,电子技术组对师代秀夫所携带的记录仪进行了修复,但遗憾的是,除了最初进入丛林三十余分钟的影像,此后的影像只是一片雪花和沙沙的杂音。而战地医院的医疗小组对师代秀夫尸体的解剖报告,更令人感觉匪夷所思。师代秀夫外伤不足以造成他的死亡,死亡原因也不是失血过多或者中毒,毕竟一个准扶摇境强者是几乎很难被已知的毒素侵染。师代秀夫的真正的死亡原因是,内脏消失。没错,整个人的内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般,化作了一汪血水。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解剖的过程中,医护人员亲眼看到师代秀夫最后剩余的半个肝脏慢慢融化,化作血水淌了一地。自此之后,北境所有的势力统一下达了封口令,并对凤凰山丛林外围进行了封锁,只派出少量的开采部队对外围进行小范围开采,不敢深入丛林三公里范围。外部驻守部队则由北境和冰海各势力轮流驻守。这个季度驻守外围的正是河谷联盟和冰海临冬城的武装力量。 “狗哥,清理完了,吧唧吧唧。”一个带着墨镜的胖子,一边吃着手中不知道哪里来的烤羊腿,一边跟坐在哨卡前躺椅上闭目养神的消瘦男子说道。 “小夔,你能不能吃东西不要吧唧嘴,你吧唧的我头都大了。”消瘦男子扶额说道,“还有,告诉你多少遍了,你那条腿是天生的,你就算把天下的羊腿都吃了,也补不回你那条腿,而且你不应该算是牛吗?你为啥要吃羊腿?” “狗哥,牛腿,贵!”胖子停止了咀嚼,一口咽下嘴里的肉,嘀咕道,“俸禄不够。” “俸禄少?你俸禄还少?那你现在一年的俸禄有多少?”消瘦男子诧异道。 “啊......”胖子歪着头想了想,“一年好像是一千个玉晶吧。” “一千个玉晶?谁告诉你的?是不是你二哥?”消瘦男子疑惑问道。 “啊,对啊,二哥每次帮我领回俸禄,看我的俸禄少,每年还从他的俸禄里分给我五十个玉晶。”胖子不好意思的憨憨笑道。 “唉!小夔啊!”消瘦男子扬天长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好好吃羊腿,有时间你自己问问你二哥吧。”看着远方渐渐明亮起来的长庚星,消瘦男子的思绪开始飘向远方。那里曾是自己的第二故乡。入世之初,他隐藏自己的身份,通过大秦重工的选拔,跟随舰队前往那里开发开采资源,十年的时间,他几乎走遍了长庚星也就是金星的每一个角落,经历过最初太阳西升东落的不适,也经历过太阳风横扫星球表面的狂暴。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他总是喜欢穿着防护服坐在山峰上,看浩瀚的星空。这里的星空比之蓝星看得更加清晰透彻,星光之力更加容易汇聚。如果再给他十年时间,也许他可以尝试突破扶摇境中期,冲击后期。但那场大战,蓝星的舰队节节败退,他也随着运输舰队撤回了蓝星。此后的数十年,他即便更加勤勉,但数十年来在蓝星可以获得的星光之力不如曾经在金星上的十分之一。如果有机会,他还想再次翱翔星河,回到那个他朝思暮想的地方。 “狗哥,狗哥?”一阵轻呼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唤醒,定了定神,他闻声望去,只见一个黑塔般的汉子来到他的身边,那汉子手里还拎着一个人,而在汉子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匀称的短发女子。 “哦,祸斗啊,嗯?这是......”消瘦男子指了指那黑塔般男子手中拎着的人,“看这服饰好像冰海的人。” “狗哥你说的没错,这小子就是冰海临冬城的副城主,全斗城。”被叫做祸斗的汉子提了提手中的人,“这小子想跑,让我们大姐大生擒了,大姐大嫌他那一嘴的泡菜话烦,让我给他打晕了,狗哥,你有什么想问的,我现在就把他叫醒。”说罢就准备大嘴巴将其扇醒。 “我来吧!”那身材匀称的女子出声阻止道,随手打出一道罡风没入全斗城的身体,昏迷中的全斗城仿佛被刀子在五脏六腑中搅动一样,浑身颤抖如筛糠,痛苦呻吟着清醒过来。 “全副城主,幸会幸会,”消瘦男子坐在椅子上,看着身前蜷缩如大虾的全斗城,温声道。 “你,你,......”全斗城艰难的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向消瘦男子看去,突然瞳孔一缩,惊叫道,“你,你是白山城的,的,乌龙!” “哦?”消瘦男子轻笑道,“你认识我?那我想我们可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了。” 初冬的夜风扫过营帐边的荒草,仿佛钝了的柴刀劈砍枯枝,打得变异的枯草咔咔作响。远处的丛林如同黑色的巨兽,那漆黑的兽脊随着寒风高低起伏,似是要随时暴起择人而噬。远处高耸凤凰山只能看见些许轮廓,那山巅星星点点的红光如同星河中衰老的红巨星,风光不再却又显得极度危险。祸斗自怀中取出一根香烟,放在嘴上开始咀嚼,吸烟有害健康,大姐大让他把烟戒掉,他做到了。想起自己刚刚入世的那数十年,他被当成不祥的妖怪被村民驱赶追杀,他没有怨恨,只是默默的将全村老少杀了个精光。他做过商贩,沿街叫卖,只是想体验人间的辛苦,但因为没读过书,一次次被骗被驱赶被拖欠货款,让他失去了全部的经济来源,他没有懊恼,只是静静的洗劫了城里所有的银行。他也做过佣兵,为的是体验战争的残酷,让自己懂得生命的珍贵。然而第一次上战场的他茫然了,战火硝烟迷住了他的眼,爆炸声与嘶吼声盖住了他的耳朵,那一次他的任务失败了,战场上,敌人与战友都被他杀光了。那一刻他觉得他什么也做不好,什么也做不了,他甚至想去拿头去撞不周山,一死了之。然而命运的齿轮无声的转动着,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他遇到了大姐大。初见是那么的温馨,她说,你小子瞅你奶奶个腿呢?他笑了,她怎么知道自己想祖母了。随后的一顿毒打,他断了腿,折了胳膊,掉了九颗牙,但他好开心,就像小时候自己淘气,就会被看着自己长大的祖母追着他满山的打,那些岁月仿佛又回来了。后来,她告诉他,以后跟着她混,她叫赑风,她还有一个小跟班,是个一条腿的小胖子,叫夔牛,从此三个人就成了白山黑水乃至东北大地最为出名的三人组。 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暂,没有什么一技之长的三人很快便没有了经济来源,人类的强者总是将他们视为仇寇,见到他们便要打要杀,白山黑水的妖族则对自己三人畏之如蛇蝎,唯恐避之不及。没有办法,姐弟三人决定违背自己的良心,做一回强盗,抢一些财物后就隐居山林。那一次抢劫的经历至今仍刻在他的脑海之中,久久不曾遗忘。那是一个面容俊朗中年人,身边跟着现在的狗哥,还有一个带着轻纱遮面的女子。看上去对方没有什么威胁的样子,在他们喊出打劫的时候,那个中年人还对他们笑了,他阻止了狗哥的上前,只是抬手向下一压,再醒来的时候,他们都已被五花大绑。那个中年人依旧和煦的笑着,问他们愿不愿意跟随自己,以后有酒喝有肉吃。三人心思单纯,在那位中年三放三擒后,便爽快的答应了对方,那一刻,他们才知道自己要跟随的老大是白山黑水的神王。 “二哥,吧唧吧唧。”一个声音打断了祸斗的思绪,夔牛一边啃着羊腿,一边凑到了自己身边,小心翼翼的说,“二哥,你心情咋样。” “还可以,怎么了?”祸斗疑惑的看着眼前的胖子。 “那,二哥,俺能问你一个事吗?”夔牛不再啃那油腻腻的羊腿,伸着脑袋试探性的的问道。 “你我兄弟,有什么事,你说。”祸斗一口咽下了烟,看着夔牛笑道。 “二哥,咱们俸禄是多少啊,你是不是骗我,偷偷把我的俸禄扣下啦。”夔牛盯着祸斗的眼睛,憨憨的说道。 “胡说!”祸斗指着夔牛的义肢怒道,“你看看二哥给你买的这条腿,那可是现在最好的义肢,那是钱啊,你每年的俸禄都不够分期的,二哥还得给你填补,二哥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这么想二哥?二哥很伤心啊!”说着说着竟然开始抹眼睛了。 “二哥,二哥,我不是那是那个意思,二哥,你别,是我不好。”夔牛见状也是慌了,急忙上前劝慰,祸斗则是肩头颤抖,几乎痛哭出声。 “你俩别玩了,准备出发了。”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夔牛祸斗身后传来,吓的二人一个激灵,急忙转身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就见那个身材匀称的的女子自营帐内走出,一边缓慢步行向前,一边用手帕擦拭手上的鲜血,“老二,通知白山卫,接管这里。”说罢,将手中的帕子扔到路边。 “小风,先不要通知白山卫,把这里的情报先报给二姐,让二姐决定是不是上报神王,接收不接收这里,还是让神王决定吧。”乌龙紧随女子自营帐内走出来,笑容依旧和煦,“矿产很诱人,但目前看,想要征服这里,势必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利弊得失,不是我们该去想的。” “狗哥,那咱们来这里是......”祸斗疑惑道。 “老大让来清理一下凤凰山周边,他路过的时候觉得这些人很碍眼,顺便打探一下情报,这里的矿产对咱们双子城也很重要,”乌龙淡淡的说道,“不过就目前的情报看,只能是老大和二姐来才能把这里解决了。”乌龙心里思忖,如果单单只是凤凰山的矿藏,未必会让老大亲自下令叫自己前来,想必凤凰山内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么,下令的可能就不是老大,毕竟情报是要直接传回白山城的,那下令的就极有可能是神王,可为什么神王没有直接向自己下达命令呢?乌龙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再想这些。 “狗哥,咱们这就出发吗?”赑风走上前来,低声问道,“这里的事,会不会引起北境势力和冰海的注意,影响老大在黑殇城要做的事。” “我看老大乐不得这些家伙能找上门呢。”乌龙笑了笑,“老大的心思咱们就别猜了,马上出发,尽快赶到黑殇城与老大汇合,二姐吩咐,尽量保住月精的性命。”说罢,率先纵身一跃,整个人便隐没在黑暗的夜色中,赑风三人见状,互视一眼,也纵身消失在黑夜中。 黑殇城双城药业大厦。 “与除监天司外的其他三司搭上线了吗?”办公桌后乌金没有抬头,轻抿了一口茶,声音轻慢的问道。 “老,老大,还没有,递给神威司的帖子被退回来了。与平策司暗中联络的谍子被灭口了,线断了。与水镜司联络暗探,第二天被发现死在了家中,头颅不翼而飞,门是自内锁死的,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痕迹。”月精用余光扫了一眼神色自然的乌金,低下头,内心忐忑的答道。 “与边军那边的联系呢?”乌金依旧是平淡的语气问道。 “陈奉义收了我们送的礼品,连请帖也收下了,但就是不给我们任何有价值的回信。”月精低着头不敢再去用余光看乌金的脸色,小声汇报道。 “嗯,那内阁的张相呢,副城主姜慕淼呢?”乌金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微冷的看向月精等人,“也是一无所获,对吗?” “老大!”月精骤感身体周围的温度在急速的下降,仿佛就要将体内的血液冻结,“张相现今在鹿鸣山的别院居住,那里现在几乎拒绝所有的投帖,至于副城主姜慕淼,他最近深居简出,我们根本打不上线。” “那也就是说。”乌金缓缓站起身来,身体缓缓前倾,“你们来到黑殇城这些时日,一事无成喽,而双城药业更是经营数年,一无所获喽?” “这......,老大,现在黑殇城的情况比较复杂,是我预估有误,老大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月精有些慌张,额头一滴滴的汗珠滑下,打湿了胸襟,而身旁的玉京子本就苍白的脸现在显得更无血色,而一直在身后矗立的参鲜则早已经是两股战战,几欲瘫倒。 “我不想听解释,我只想看结果。”乌金抬手打断了月精的话,随后一个闪身,瞬间出现在参鲜的身边,抬手放在参鲜额头前,轻轻一弹,轰的一声,参鲜如炮弹般飞射出去,轰然撞穿了办公室的墙壁,生死不知,“看在阿姊的面上,留你一命。”说罢,又走到月精与玉京子中间,突然威压外泄,瞬间将左侧的玉京子击飞出去,撞翻了沙发与茶桌。玉京子虽然痛极,但却不敢发声,只是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随后乌金转身看向右侧瑟瑟发抖的月精,微笑间,抬手扣住月精的脖子,将其从原地提起,对着这个此时显得娇弱的女子轻声说道:“我不在乎山君和八百里的死活,我也不在乎到底是谁要杀他们,我需要的只是听话的办事得力的人。你们之间做的那些龌龊我并不想知道。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内,要么监天司之外那三司的司首,或者内阁首辅的张相,也可以是边军的陈奉义,我要见到他们中至少一个人坐在这里。如果做不到,那你们就别怪我不顾十二神卫之间的‘情义’,请几位将自己的妖头放在这里,听明白了吗。” 第21章 薛仁礼 听松小栈,黑松镇最靠近松林的酒店,座落在黑松镇东北侧,算是小镇的边缘了。整个听松小栈一共四层,格局属于那种类似外廊型建筑,除了一楼外,二楼以上都是一条走廊通向东西两侧,外廊阳台没有封闭,而是开放式的,可能是为了防雨雪,较之普通外廊型建筑外侧多了篷布质地雨棚。这样一来,除两端的房间外,中间的房间都是在北侧,南侧只是入户门。唯有两端的房间南侧是大大的落地窗,可以在房间内坐看车马熙攘的黑松镇。而客房的北面,每一个房间都有一个开放式的小阳台对着黑松林,用来供客人坐在阳台之上观林听涛。本来赵肆是想让狐夭夭住在四楼最里面的房间,那个房间要大一些,毕竟这里只是个小镇,条件着实有限。但狐夭夭拒绝了,她住在了赵肆西侧隔壁的房间,赵肆住在中间,艾东艾飞两兄弟住在东侧边户的房间。 入夜,赵肆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天明之后也许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也包括自己,也许很多人会失去生命,只是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把握住自己的命运。自打从罐子里出来,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糟到了什么程度,也知道自己要背负的是什么东西。他很喜欢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话,是啊,从古至今,像他们这些修行者从来相信自己只要足够努力,就一定能做到人定胜天,虽然自己在修行一途几乎算是走到了绝地。即便如此,大多数的修行者在修行的过程中还是会产生一种天命如此,徒呼奈何的感觉。但修行本身就是逆天而行,老天爷会让每个修行者背负上些东西,负重前行,考验这些逆行者可不可以冲破艰难险阻,在天地间杀出一条长生之路。不过有些东西也并非老天爷要他们背负的,而是他们自己选择背负的。曾经,自己的先人们也有过想逃避,改名换姓,隐居山林,不再参与世间的纷争,就让这个世界上的人们,自己选择要走的道路去吧。然而一辈辈传承下来的东西他们丢不了,每一次天基出现危机,亦或是宵小试图颠覆这个世界的安宁,他们还是会挺身而出,即便明知结果是十死无生,却依然前仆后继,没有丝毫懊悔。他们得对得起自己的姓氏,对得起宗门,对得起那些慷慨赴死的先辈。 直到张知命那一代,他被人所误解,几乎被整个世界追杀。虽然他的身边有着不多但坚定的相信着他的战友,但毕竟力量有限,他只能将天基开启的时间向后拖五十年,在那之后,他的后人在面对众多利欲熏心的势力之时,已然是无力回天。只能把复兴的种子埋了起来,等待一个时机。后来的事,大家也就都知道了,人类开启了天基,迎来了几乎灭顶之灾,虽然最后迎来了一线生机,但在仇视清月宗及其盟友的敌对势力推动下,张知命的后人非但没有成为蓝星复兴的希望,反而成了众多势力围追堵截,取之而后快的目标。数千年的守护,一个个名字泯灭于星河,一个个家族宗门变成荒冢,赵肆很想问问当年那些义无反顾赴死的先辈们,如果你们看到了自己后辈的遭遇,看到今天这世界的模样,后悔过吗。 赵肆披着酒店里准备的棉质大氅,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松林。松林随风起伏,好似水浪高低翻涌,像极了人生,曲折不定。而那风在松林里穿梭,与那林海交错,似是不舍,似是彷徨,那呜呜咽咽的声音陪伴着松波,由远及近让人感到凄凉。 入夜之后,采伐工作就会停止,也许是这类树木的特性吧。天黑后,这些松木质地会变得十分坚硬,而且林中的生物也变得不像白天一般温顺,而是极具攻击性,所以几乎没有哪个采伐队会在晚上上工。虽然如此,但还是有一些比较激进的探险者愿意在夜晚深入松林,他们认为这时松林里出现的生物才是最具价值的。 “睡不着吗?”赵肆西侧,一个柔媚的声音传来,那是狐夭夭。赵肆转头看去,只见狐夭夭穿着一身洁白的浴袍,也许是刚刚沐浴完,乌黑长发仍是湿漉漉的,修长白皙的脖颈上还有水珠滑下,滑向微微敞开的浴袍所露出的那片雪白。 “这样的天气,你就不怕感冒吗?”赵肆笑了笑,“就算是这里要比白山黑水温暖很多,夜里也到了零下,你看前面的河水,都有一层薄冰了。” “我只是出来看看,你不也没睡吗?”狐夭夭看着对面的林海,微微一运气,一团热气覆盖全身,瞬间便蒸干了外在的水份,就连头发都变的干爽顺滑,随风轻轻起舞,“我也想看看,今晚会有谁和我一样睡不着。” “这个厉害啊,连吹风机都不用,你这样蒸干水份,不会让皮肤干燥吗?”赵肆一脸的惊奇,毕竟这样使用神通的还是他头一回见,说罢又也看向林海,“你露这一手,那些人会不会怕了,被你吓走呢?” “不会,”狐夭夭拢了拢头发,淡然道,“那些人,怎么会就此退去,你手里的那些东西,值得他们用十座高墙城市来换。” “十座?”赵肆笑了笑,揶揄道,“十座加上你,我就换,要不,就拿整个北境和冰海来换吧。” “油嘴滑舌的小子,”狐夭夭嫣然一笑,“也就顾瞳那样天真的小丫头会被你的嘴给骗了,想骗本姑娘,你还嫩了点。” “诶?我很好奇,夭夭姐今年芳龄几许,桃李?花信?”赵肆打趣道。 “哎呦呦,嘴蛮甜的嘛。告诉你,听好了,本族第一尾需修炼两甲子成就妖身,此后每一尾都需要百年时光。”狐夭夭笑容妩媚,“本姑娘已是六尾,七尾虚影已成,预计再过三十年,可成就七尾,你猜我多大啊。” “你都已经六百多岁了?”赵肆惊讶道,“那我是不是得叫你前辈?”赵肆硬生生把那个老字咽了回去。 “六百五十五岁啦,我们还要花一个甲子化形为人,如果有特别的际遇除外。”狐夭夭媚笑一声,“不过,前辈就不用了,你可以叫我奶奶。” “切!”赵肆翻了个白眼,“一个漂亮姑娘,咋就愿意给人家当长辈呢?你要是愿意当奶奶,对面那些孙子都是你的了,我不跟你抢。”说罢看了狐夭夭一眼,拿下巴向松林的方向点了点。 “咯咯咯,可不是什么东西都入得了姑奶奶的法眼的。”狐夭夭不屑的笑了笑,对着松林喊道,“还不出来吗?我们这个小废物都发现你们了,难道需要姑奶奶亲自动手将你们揪出来吗?” “天狐家二小姐果然是国色天香,媚态天成,机敏过人。”松林内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随即林海内星星点点亮起灯火,放眼望去,仿佛天空中繁星的倒影,“在下冰海联盟太政官左大臣,东城秀树,想来与赵肆先生谈一笔买卖。”话音落下,一个个子不高的紫衣中年男子便出现在林前河滩上,身后跟着十余个一身黑衣黑帽面戴恶鬼面具的武者。 “单论品级,他是冰海联盟的三号人物,他之上只有右大臣和冰海的明仁天皇了。”狐夭夭轻声向赵肆解释道,“看来他们对你还是蛮重视的吗。” “我倒希望他们那位明仁天皇来了才好,擒过来给夭夭姐当仆从。”赵肆笑嘻嘻道。 “冰海的明仁天皇据传闻都已经八十多岁了,这个年纪扔到后山喂狗还可以,当仆从就算了,我还是更喜欢小鲜肉?”狐夭夭轻笑道。 “那算了。”赵肆耸耸肩,笑道,“狗都不吃倭族的老肉。” “二位,在下是带着诚意前来,”名唤东城秀树的中年人沉下脸来,“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诚意?深夜前来扰人清修,这就是冰海的礼数吗?”狐夭夭沉声道,“就凭你们这百来号人拿着些破铜烂铁围了这里,就是所谓的诚意。” “二小姐,白山黑水与我冰海联盟还算有些生意往来,在下自然知道天狐家的实力,所以在下先奉上诚意,二小姐与赵肆先生看过后再做决定如何。”东城秀树抬手挥了挥,“带上来。”说罢,松林内便有几个黑衣人带着一个人走了出来,那人被几人左右挟制着,走起路来蹒跚无力,待走到东城秀树身前,那带在头上的头套被扯了下来,露出了一张遍布伤痕,苍白如纸的脸。 “少公子!”赵肆与狐夭夭尚在疑惑,这个一看就是被严刑拷打过的年轻人是谁的时候,东侧的阳台之上传出了艾东艾飞的喊叫之声。赵肆心下一凛,知道了那人的身份,黑旗军首领薛西川的独子,薛仁礼。 “想必二位就是黑旗军的艾家兄弟吧。”东城秀树微微一笑,“不错,在下身边这位,正是薛家唯一的后人,薛仁礼。” “你们是反清覆月的人?”赵肆面色阴沉,沉声道,“冰海做了反清覆月的狗?” “反清覆月?在下不知道赵肆先生在说什么。”东城秀树一脸疑惑,“这位薛公子是在下南下之时在一个聚集地碰到的,当时他正被一群黑衣人追杀,在下只是顺手救下来而已。” “是吗?”赵肆制止住要冲下去的艾东艾飞两兄弟,“那他这一身的伤又从何而来。” “在下救下这位薛公子之时,他便是如此。”东城秀树含笑道。 “我想与薛公子说话。”赵肆冷声道。 “这个恐怕不行,薛公子嗓子好像受伤了,恐怕没法发声,而且薛公子身受重伤,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时常昏迷,即便醒来也是思维混乱,只会大喊大叫。”东城秀树笑道,“几位既然认出薛公子,那我们就谈谈交易吧。” “既然要谈交易,那我们总得验明正身吧,离得这么远,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找了长得像薛公子的人骗我们,”赵肆冷然道,“何况,即便确实是薛公子本人,我们也得先看看薛公子身体状态如何,别被尔等下了毒,我们换回来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这个没问题,还请遣人验明。”东城秀树笑了笑,向挟制薛仁礼的黑衣人挥挥手,示意带其上前数步,“几位请。” “我去看看公子!”赵肆还未回答,艾东已经先一步飞扑下去,越过河面,几个踉跄跑到了黑衣人身前,在东城秀树的示意下,几名黑衣人扶着薛仁礼,任凭艾飞上来查看。艾飞走到薛仁礼身前,整个人都显得恍惚起来,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眼光久久不能移开。见自己三哥只是在原地发愣,艾飞急匆匆冲了下去,同样站在那里发愣。突然,艾飞跪倒在地,开始放声痛哭,一旁的艾飞则恍若未觉,只是痴痴傻傻的喃喃道,“公子,公子,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说着,双手颤颤巍巍的就向薛仁礼探去,想要摸一摸他那布满伤痕的脸,但却被黑衣人阻拦开。 “你们要做什么!”艾东勃然大怒,虽然只是八品境巅峰的实力,但暴怒之下,自有一番气势,“你们把公子怎么了,快把他放了。” “放了公子,不然老子撕了你们!”还在痛哭的艾飞见状,也顾不得满脸泪水,亦是暴怒而起,想不到他的实力已经迈进了九品境,气势一出,顿时将几名黑衣人激得站立不稳。 “几位,有些过分了吧,怎么说我们也是薛公子的救命恩人吧。”东城秀树面色一寒,气息外漏,一股扶摇境的气势直接将艾东艾飞逼退,“在下是来做生意的,也是想卖个人情,赵肆先生意下如何。”说罢,也不看暴怒不已的艾东艾飞二人,阴冷的目光看向阳台之上的赵肆。 “阿肆,求你一定要救公子一命啊!”艾飞转身扑通一声对着赵肆跪了下去。 “求阿肆救救公子,我兄弟二人愿将这条命卖与贤侄,为贤侄鞍前马后,当牛做马。”艾东也是同样的跪倒在地,向赵肆叩首道。 “三叔五叔,快快起来,我一定会救薛公子的,快快起来。”赵肆心头一叹,二人这么一闹,自己这方就失去了谈判的先机,头疼啊,遂将目光投向东城秀树,“阁下想要什么。” “哈哈哈,阁下果然是快人快语的性情中人,我也不狮子大开口,我只要三样东西。”东城秀树志得意满的笑着,随即伸出三个手指,“第一件,星图,记录冥王星出口的星图,第二件,星舰反应炉的图纸,第三嘛,开启天基的钥匙。” “第一第二件可以现在就给你,第三件不可能。”赵肆断然拒绝道,“天基没有启动钥匙。” “也罢,那就前两件吧。”东城秀树笑道,“我信阁下的话,你把星图和图纸给我,薛公子就是你的了。” “哦?”赵肆没想到对方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相信了自己的话,没有坐地起价。他明白了,这个冰海不简单,他们似乎知道天基的秘密,“你们,......,好,我答应你们,先把薛公子放了。” “阁下莫非在说笑?”东城秀树指了指阳台上的狐夭夭,笑道,“我们先放了人,可没本事在二小姐手里把人要回来。” “那你想怎么交易!”赵肆目露寒光,“总不能我先交东西吧,咱们之间恐怕还没有那个信任的基础。” “不不不,阁下多虑了。”东城秀树淡笑道,“我会派我的人陪着薛公子到河面,阁下可让刚才这两位兄弟拿上星图和图纸交与我的部下,查验完后,自然会放了薛公子,阁下意下如何。” “可以。”赵肆应道,随后转头看向狐夭夭,轻声传音道,“有把握吗?” “有,放心。”狐夭夭回了赵肆一个眼神,随后又看向河对面。 “好,”赵肆自怀中一探,微光一闪,一个网球大小,布满纹理的金属球便被赵肆抓在手中,“这个记录仪内存着星图与星舰反应炉的图纸,三叔五叔,你们拿去交给他们。” “好好好。”艾东艾飞闻言急忙点头,飞也似的冲了过去,将金属球拿在手中,就要转身而去。 “你们可要想好了。”此时,狐夭夭冷漠的声音传来,“这些东西是多少势力竞相争夺的东西,也是阿肆一直以来赖以保命的东西,失去了这些,阿肆保命的手段就少了很多,而冰海拿到这些,就能增加自身的实力,甚至有机会重启天基。届时,如果这些人再次引来域外种族,也许蓝星之上便是尸山血海,生灵涂炭。”闻言,艾东艾飞楞在了原地,看看手中的金属球,看看赵肆,又看看河对岸的薛仁礼。 “贤侄,救公子是为报薛大帅的知遇之恩,也是为了全我黑旗军的忠义,但如果夭夭姑娘说的是真的,我二人也做不到置道义于不顾。”艾东将手中的金属球抛了回去,一旁的艾飞虽然眼中满是失落,但也坚定的点点头,“救不下公子,我二人以命相赔,如果真的把这东西交出去换回公子,恐怕公子也不会偷生,我二人去了那边也没脸见大帅和一干兄弟。” “三叔五叔,无妨,这个东西哪有那么容易研究明白,以黑殇城的实力,一个等离子护盾,研究了两年多,才能仿制个五成,还不包括一直没制造出来的反应炉。”赵肆将金属球又抛给艾东,笑着说,“别人都以为这黑松林的木材是用来做家具什么的,其实这里的树木组成成分极其特殊,可以用来做等离子护盾反应炉原料的部分替代品。但像黑殇城这么强大的势力,都没有办法将这里的树木完全利用起来,而是看着宝矿在身边,却只能当做珍贵木材打造身外之物来用。至于冰海,不过是偏居一隅的没落势力,他们能研究明白?所以两位叔叔放心,给他们无妨,他们没那个实力研究明白的。我有这个信心,放心好了。”听闻此言,艾东艾飞二人一脸疑惑,但见赵肆眼神清澈,也就信了。遂转身向河边走去。对面的东城秀树见状笑了笑,示意自己的手下扶着薛仁礼走向水面。倭人善奇技淫巧,几个黑衣人不过八品境实力,竟然可以踩在水面之上,而反观艾东二人,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河里前行。好在河水不深,只是刚刚没过艾东的膝盖,河面也不算宽,仅仅五十余米。 眼见艾东二人还有十余米便要走到河中心,从出现便一直处于昏迷的薛仁礼突然睁开双眼,抬头向身边的黑衣人撞去,黑衣人猝不及防,被撞了眼冒金星,另一面的黑衣人刚要伸手擒住薛仁礼,只见薛仁礼自那个被撞的黑衣人腰间夺下其佩戴的御守刀,横刀在自己脖颈处,大声喝道:“不要来救我,拿着东西回去,不然我立刻自刎。” “公子!”艾东二人见状大惊,更加快步上前,“公子千万别!” “退回去,退回去!”薛仁礼放在脖颈处的刀已经划开了一个口子,殷红的鲜血已然流下,他大撕心裂肺的向赵肆喊道,“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他们用我拿到这些东西的,赵家兄弟,这家伙是反清覆月的第十一席!” “什么?”此言一出,赵肆心中一凛,反清覆月的第十一席吗?“先救人!”赵肆大叫一声。艾东艾飞闻言立刻向薛仁礼冲去,那几个随行的黑衣人三人杀向两兄弟,剩下两人则探手准备夺薛仁礼手中的刀,而在河对岸的东城秀树见此情景,立刻释放威压,试图在其强大的威压之下,迟缓薛仁礼的动作。 “兄弟先走一步,替我报仇!”薛仁礼自感威压袭来,手中之刀已是重如千钧,便横下心来,将自己的脖颈向刀锋抹去。 “公子不要!”艾东艾飞二人见状目眦欲裂,齐声怒吼道。 “拦住他!”东城秀树厉喝道。那两个黑衣人探手虽然已经搭到薛仁礼的肩头,但薛仁礼的脖颈则即将在刀锋上划过。 “咯咯咯,二姐说了,你不能死哦?”一道粉光闪过,一只白皙的玉手自薛仁礼身后探出,轻轻的扣在了御守刀之上。 第22章 从天而降的马丁靴 “碧水青莲抱扁舟,水漾酒暖把客留;雨打新荷落白雪,一点嫣红停上头。” 据说这是数千年前清月宗一代传奇,赵疯子“游玩”白山黑水之时,看到水中新荷随口做的打油诗,此诗一出,赵疯子不禁感叹“好诗好诗”,还拿去给仙后和初代神王品鉴,那时还年轻的仙后娘娘很是给面子,称他的诗可立于诗坛五百年不倒。此后五百年,仙后并未将此诗流传出去,直到五百年后,才将此诗以一个花妖,化身成一个寒窗苦读的青年学子,以其身份传播了出去。对此,文人墨客的意见极其统一,文坛之耻,作出此诗者,不当人子,此诗更是成为当时文坛的一大笑谈。但当一众文人得知作诗之人的真正身份后,舆论风向又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些没骨气的文人墨客又统一口径的大肆夸赞,可谓是人的名树的影,风吹杨花远扬名。不过,花妖一族倒是对此诗颇为喜欢,怎么着也是一代传奇留下的墨宝,其意义不能与一般诗作混为一谈。 只见场间,玉手扣住御守刀,轻轻一带,便将薛仁礼手中之刀磕了出去。薛仁礼愣在当场,身边两名黑衣人更是不知道出了何事,只是感觉身子一轻,已然倒飞了出去。河边的东城秀树向前踏出一步,就要出手,突然心底发紧,感觉自己被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机锁定,硬生生止住了自己向前的动作。只能看那一身白衣的女子提着薛仁礼,击飞围攻艾东艾飞的黑衣人后,任由其轻飘飘的落在对面的河岸之上。 “这就是你说的把握?”赵肆看着那白衣女子,身材纤瘦,秀发盘起,面目虽被白纱遮面,但仅凭露出的眉眼,便可以猜出此女有不弱与狐夭夭的姣好容颜,“不知道是四时的哪位。” “你竟然猜出来她是四时之一?”狐夭夭小小的惊讶了一下,随即笑道,“她呀,就是当年你那位先祖作诗赞美的那朵荷花。” “啊?”赵肆惊讶道,“那她得多大岁数了,还叫你二姐?” “你这样说话,很容易挨揍的,”狐夭夭白了赵肆一眼,“那时她还是一株普通的荷花,多亏了你家那位先祖的诗,仙后娘娘多关注了一下,要知道花木灵石开启灵智远比其他种族要慢,而她则是完全是受到了你那位先祖的赠诗遗泽,才会被移植到内院,沾染内院的灵气,六百年前开启灵智,四百年前化形,成就了今天的四时之一,于是她便自己取了那诗作里的句子,给自己起名荷落雪。” “她是荷花化形?”赵肆感叹不已,自己先祖牛啊,随便左手大优势都能能让那位仙后娘娘多加关注一朵普通的荷花,看来自家那位不要脸,不对,是风流的先祖跟那位仙后娘娘有交情啊!不对,以那位的尿性,是有奸情,对,肯定是有奸情。他这样的想着,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金色人影,轻轻咳嗽了一下,似是对他污蔑先祖很是不满。 “落雪,”狐夭夭嫣然一笑,“来的很及时嘛。” “姐姐怎知是我。”那名叫荷落雪的女子又是一个起落,已然提着薛仁礼落在了狐夭夭的身边,顺手向赵肆一抛,一个金属球落在赵肆手中,正是刚才艾东艾飞拿走的记录仪,“给你,啧啧啧,和你那些声名鹊起的先祖比,你确实如姐姐所说,差多了。” “狐夭夭......”赵肆接过金属球,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看着狐夭夭,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我谢谢你替我扬名。” “客气,客气,”狐夭夭完全不在意赵肆想要吃人的目光,笑着对荷落雪说道,“当时河面飘过一瓣荷花花瓣,这初冬天气,这样的小河里怎么会有荷花瓣顺水飘流,我一猜就是你了,那三个糙汉肯定是直接去了黑殇城,梅胜寒还与那乌金有些交情,肯定要与其见上一面的。” “姐姐果然聪明,这人......”荷落雪放下手中之人,“到是个汉子,我刚才救他回来,这人已然昏死过去,看来是用尽气力了。而且我送出气息探查他内府,此人气海已破,奇经八脉具断,身上骨肉伤的七七八八,能活到现在,应该全凭一口气支撑,就为了传递刚才的信息吧。” “什么,可有办法救他一救。”赵肆面露惊色,急切问道。 “慌什么,我这落雪妹子,可算是白山黑水的杏林小圣手,她既然选择救下此人,定然能保他一命。”狐夭夭淡然道。 “赵公子大可放心,虽然不敢说完全医治好他的伤,但保他一命还是没问题的。”荷落雪也说道,“只是他这一身的伤,想要再度修行,难如登天。” “尽人事,听天命吧。”狐夭夭看着脚边昏死过去的薛仁礼,心中略有不忍,轻声说道,“有血性的人,待此间事了,我带他回黑水城,期望娘娘还念及些许香火情,可以帮他一帮吧。” “公子公子。”艾东艾飞二人此时也已经跑了回来,二人没有跃上阳台,因为现在那里实在是太挤了,“公子怎么样了。” “薛公子无碍,只是昏厥过去了。”赵肆把玩着手中的金属球,对艾飞艾东笑着说了句让他们安心的话,随后看着远处一脸怒容的东城秀树,“还有什么手段,用出来吧。” “哼,你们以为救走他就算完了?”东城秀树自袖中拿出一个黑色物件,“他体内有高爆的纳米虫,我手中便是起爆器,我劝你......” “嗯,你可以按下试试。”赵肆风轻云淡的打断了东城秀树的话。 “是你逼我的。”东城秀树咬牙切齿道,随即按下那个物件,然而,四野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怎么回事!” “这个记录仪,还有一个功能,就是怕宵小得去为祸人间。如果没有正确的打开方法,那它便会开启电磁风暴,清掉全部数据,同时破坏五百米范围内所有的电子设备,刚才我悄悄的开启了。”赵肆笑了笑。 “你很好,你们很好。”东城秀树咬牙道,“我们撤!”说罢便要带领部下反身撤离。 “现在想走,晚了。”只见狐夭夭周身白光乍现,浴袍被她一拽,抛向身后,一个优雅的转身,待白光渐渐敛去,她已然身着一身青色内衫外附银色鳞甲的劲装,如同沙场巾帼女将一般纵身射向远处的东城秀树。 “拦住他。”东城秀树大叫,吩咐手下的黑衣人上前阻拦。 “姐姐,这些小喽啰就交给我吧。”荷落雪也是纵身而下,“那两个小子,还不去照顾好你家公子,顺便保护一下那位很有高手风范的赵公子。”说罢也不管赵肆表情何其难看,便一头冲进了战团。 狐夭夭飞跃小河上空,探出右手,白皙的手掌自上而下一压,只见天空中凝出一只巨手,向下方的东城秀树压去。东城秀树并不慌张,后踏一步收紧右拳,向空中挥出,一个黑色拳影冲天而起。“轰”的一声巨响,拳掌虚影相交,迸发出巨大的气浪,吹得方圆数百米的树木摇曳不定。 “你不是普通的扶摇境。”狐夭夭自空中落下,站在河面之上。 “你也不是普通的天狐。”东城秀树冷笑道,“我劝二小姐退一步,让我等离开,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呵,我本就不是人!”狐夭夭嗤笑一声,踏水前行,化掌为爪,向东城秀树抓去。东城秀树不愿与狐夭夭硬碰硬,便挥出一掌后,向西侧遁去,哪知刚刚退去几步远,便感觉一股香风扑面而来,回头望去,只见一片荷花花瓣向自己袭来,原来是荷落雪击退几个黑衣人后,拍掌向自己袭杀而来。情急之下,东城秀树只得硬接了这一掌,但这一刹那的停顿,则给了狐夭夭赶来的时间。狐夭夭又是一爪扫过,东城秀树防御不及,被击中右肋,一时间鲜血四溅,整个人向后飞去。 “反清覆月的第十一席,不过尔尔。”狐夭夭站在岸边,冷笑道。 “呵呵呵,妖族果然无庸手啊。”倒地的东城秀树突然大笑起来,随即缓缓站起,整个人的面孔如同树木的外皮一般变得褶皱,刚刚被伤到的地方开始长出几片绿叶,缓缓止住了流血,更在急速修复着伤口,“我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在这里,谁先死,还不一定。” “你......”狐夭夭眯起双眼,眉头紧皱的看着东城秀树身后的树木,“你可以汲取树木的生命力,恢复自己的伤势?” “二小姐果真慧眼如炬。”东城秀树阴恻恻的笑道,“只要有植物的地方,我便是无敌。”随着他的笑声,狐夭夭看到了令自己吃惊的一幕,东城秀树身后数棵大树开始枯萎,松针四落,而东城秀树的伤势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其气势也在树木接连枯死的情况下,节节攀升,以无限接近扶摇境后期的状态。 “落雪,快退!”狐夭夭见状立刻叫住准备再次出手的荷落雪,“他是可以汲取植被生命力的超凡者,你去清理外围,这里交给我。”闻言,荷落雪急忙停住身形,她的本体就是一颗荷花,即便早已开启灵智化形为人,但其根本还是植物,她不敢赌对方的能力会对自己的本体有什么影响,如果伤了根基,那么对她未来的修行是极大地桎梏。 “小荷花吗?一会儿我再会把你吸干!”东城秀树瞟了一眼荷落雪,阴恻恻的笑道,“先让你多活一会儿。” “大言不惭!”狐夭夭抬起手,手掌虚抓向天空,掌心处噼噼啪啪的生出一团火焰,火焰持续变大,直到变的丈许大小,便慢慢飘离开自己的手掌,浮在空中,耀眼的火光映照在狐夭夭的战甲之上,熠熠生辉,“老娘今天烧了这里,我看你有多少树木可以用。”话音刚落,便是一甩手,巨大的火球随着她手臂的摆动,被抛向东城秀树。 “区区凡火,岂能伤我。铁木盾。”东城秀树火球袭来并不慌张,而是双手一挥,控制大量的树木枝干聚合在自己的身前,形成巨大的盾牌,随后双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向狐夭夭,“松针剑雨。”其身后松林突然剧烈摇摆,万千松针脱离枝头,齐齐射向空中的狐夭夭。 “轰”的一声,火球撞击在树木枝干之上,炸裂成无数火团激射向四周,而那树木聚合而成的木盾上也被火焰轰击出一个焦黑的痕迹但并未将其击穿。而飞向狐夭夭的松针,除大部分被火焰焚尽,还有一部分射向了狐夭夭,不得已,狐夭夭只得凝聚灵力在身体四周形成灵力护罩,并外散威压将其弹开。 “天狐一族的控火之术不过尔尔。”躲在木盾后的东城秀树朗声笑道,“林海茫茫,我看你能靠威压将多少松针剑雨挡在外面。”说罢,再次挥手换来更多的树木枝干将自己包围其中,随后又再次双指并拢,手臂上下翻飞,一时间其周围数百米范围的松针纷纷飞离枝头,呈半弧状射向狐夭夭。狐夭夭见数以万计的飞针袭来,立刻鼓荡气机,威压四散。 “老娘倒要看看,你这木头乌龟壳能经得住几次火烧。”狐夭夭亦是大怒,自己少有遇到这样的劲敌,防护手段以及攻击手段虽不算一流,但其可以依靠身后的植被不停地给自己供给能量,不行,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给我破!”一声娇喝,狐夭夭双手向后伸展,于身后再度凝练出一个火球,只是这次的火球颜色较之前一个颜色要白一些,随后双手先后向前挥动,刹那间,一个个丈许的火球便随着狐夭夭挥动的双手射向那一层又一层的木盾。“轰轰轰”一连串的巨响在四下里回荡,被火焰轰击的木盾一层层被烧成木炭,伴随着星星点点的火星迸射向四周,但即便经历如此强度的轰击,木盾依旧没有被击穿,而全力攻击木盾的狐夭夭则因为分心二用,不慎被几枚松针穿透威压,刺在护甲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狐夭夭心里知道,如果再持续下去,能不能破开对方的防御还尚未可知,但自己一定没有余力再将松针击飞,那如雨的松针若再度袭来,即便自己有天狐一族的灵甲保护,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受伤,更让自己心忧的是,自己的消耗明显要远大于对方。 “姐姐。”远处,荷落雪一掌击飞一个围攻而来的黑衣人,发现狐夭夭似乎陷入了被动的局面,急切叫道,“我来帮你。”只见手中碧光一闪,一根绿藤状的长鞭便拿在手上。 “你不要过来,清理完外围,去那边保护赵小子。”狐夭夭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头也不回的喝道。 “可是姐姐......”荷落雪急切道。 “没有可是,这是娘娘的命令。”狐夭夭回头看向荷落雪,寒声道,“你要抗命吗?” “我......是!”荷落雪双目微红,跺了跺脚,转身冲向剩余的黑衣人,手中绿色藤鞭上下翻飞,荷花虚影漫天闪现,所过之处竟无一合之敌。 “来吧,我看看你的木盾究竟有多强。”狐夭夭不在外放气机,而是开始收敛起来,任凭松针叮叮当当的击打在自己的灵甲上,甚至有几枚松针差一点就冲破自己的护体真气,划伤她的脸,她都全然不顾,只是缓缓的飞向空中,待飞到距离地面五十余米的高度时,她双手托举向天,慢慢的双手之间再度形成一个火球,与之前所有火球不同的是,这个火球不但在不断膨胀扩大,而且其内散发出耀眼的白光,火球外围则是火红的火焰缭绕盘旋,炙热的温度烘烤着大地,热浪不断向四周扩散,近一些的树木枯草已经开始燃烧起来,即便远处的赵肆等人,也感觉自己正置身于一座巨大火山口。当火球膨胀到半径近十数米时,只见狐夭夭双手合十,向下一挥,“火雨流星。”那炙热的火球似乎再次膨胀后剧烈收缩,仿佛收缩压迫的力度多大,整个巨型火球突然迸裂,无数大小不一的火球飞向天空,随后划过怪异的弧线纷纷向东城秀树所在的地方射去,仿若流星雨一般坠向大地,覆盖了东城秀树身周方圆数十米的区域。 糟糕,这娘们要拼命了吗?东城秀树心头一凛,即便自己有汲取植被生命力的能力,但如果被这样的攻击击中,自己就算要恢复也是难如登天,何况对方就是抱着将自己身周植被烧光的想法去的,麻烦了。想到此处,东城秀树也不再操纵松针攻击狐夭夭,而是集中所有力量召唤更多的树木枝干聚在自己身周,誓要接下狐夭夭这全力一击。 “轰轰轰......”“咔咔咔......”“噼噼啪啪......”火球撞击树木枝干的爆炸声,木盾层层断裂的脆响声,火焰灼烧木枝的噼啪声,在整个河岸边向外扩散,这里已经成为了火焰的地狱,到处都在燃烧,就连河水都开始升起腾腾白气,似是要烧开的沸水。烟尘与火光中,没人能看见那被火雨肆虐的中心地带现在是什么样,而飘在空中的狐夭夭则是盯着那火焰燃烧的中心,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灵甲之上。 “好凶残的手段,这算是结束了吧。”看着河对岸被火焰笼罩的大地,艾东吞了吞口水,目瞪口呆道。 “就这大火,都能把那个小鬼子烤成真鬼了吧。”艾飞也是瞠目结舌,忽然想起之前对狐夭夭多有不敬,心里突然打起鼓来。 结束了吗?狐夭夭神识扫过,只发现对方微弱的气息。还需要一击,对方必死。狐夭夭艰难的抬起手,正要再次凝聚火球。“姐姐小心!”远处突然传来荷落雪的惊叫声。狐夭夭只感觉后背一凉,仿佛有什么人鬼魅的东西出现在自己的身后。只见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凝练成型,手中拿着一把造型怪异的短刃刺向狐夭夭。狐夭夭骤然一惊,运起剩余的真气护住身后。“当”的一声金属撞击的响声传来,那怪异的短刃划破狐夭夭的护体真气,刺在了灵甲之上,巨大的冲击力让狐夭夭扑飞出去,直直撞向地面上火焰的中心。 “糟了,是反清覆月的十五席,影子刺客段飞猿。”赵肆吃惊道,“他竟能隐忍至此,嗯?火焰里有人。”赵肆话音刚落,只见刚刚还剧烈燃烧的火焰为之一暗,一个人影从中跃出,冲向扑飞而下的狐夭夭。 “二小姐今天,殁了!”一个阴狠的声音从那个人影口中传来,在场所有人纷纷看向那个衣衫已被火焰灼烧的褴褛不堪,浑身焦黑头发蓬乱,冲向狐夭夭的人影。是东城秀树,他没有死,似乎只是受了一些火焰炙烤的轻伤。远处的荷落雪见状目眦欲裂,飞奔来救,但距离有些远,只能眼见东城秀树手中的黑色利刃,刺向了已无抵抗能力的狐夭夭,却无能为力。 就在此时,一滴雨自天空落下,滴落在河面,激起了极小的水花,随后又是一滴雨滴落在东城秀树烟熏火燎的脸上,有些疼。一滴雨落下,怎么会让我的脸感觉到疼?不对,初冬季节,星空郎朗怎么会下雨?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只时尚的女士马丁靴靴底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轰”“嗵”一声巨响,刚才还占尽先机的东城秀树就被这样的一只马丁靴踩在脸上,硬生生踩进河水中,而那河水则被巨大的冲击力炸开,久久只能在那来人的四周盘旋,不敢聚拢。 “今天,亡的是你!”一个清冷的女声传入了东城秀树的耳中。 第23章 夜战 黑殇城陈府。陈奉义的这座府邸位于北城的边缘处,与周围一众平民的公寓小楼混在在一起,表面上看占地不过五百余平米,但实际上这座府邸与周围几个大小院落暗中连接在一起,占地何止数千平,可谓是真正的大隐隐于市。此时的陈奉义坐在一座位于后院隐秘的书房中,皱眉看着眼前的请帖,一言不发。 “司令,这是双城药业送来的请帖,来人不是以前咱们见过的那个叫参鲜的经理,是一个面色苍白,说话有些阴柔的年轻人,好像叫,叫......”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有些诚惶诚恐的躬身说道。 “叫玉京子吧!”陈奉义手指在请帖上敲了敲,抬头看向管家模样的人,沉声说道,“老毛,你跟随我多久了。” “司令,卑职自司令担任小旗官开始便侍奉司令左右,得司令赏识,现在虽然解甲归田,但还保留着师一级的待遇。”毛姓中年人躬身,毕恭毕敬的低声回答道。 “想当初你也是军中的一员虎将,若不是受了伤,也不会退了下来,在我的府邸做了一名管家。”陈奉义轻声道。 “谢大人垂怜,没有忘记这班老兄弟。”毛姓中年人低声道。 “你是军中老人,自然知道我的军法一向赏罚分明。”陈奉义叹气道,“你拿了双城多少好处,让你递来请帖。” “司令!”闻言,毛姓中年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以头抢地,颤声道,“卑职糊涂,一时财迷心窍,拿了他们一千个金角,还请司令责罚。” “你去军法处领罚吧,那只接钱的手就不用要了。”陈奉义闭目叹息道,“去吧!”毛姓中年人不敢辩驳,匆匆退下,自去领罚了。 “大人,那这请帖......”一个声音自房间的阴影处传来。 “我再想想,这到底是白山黑水的意思,还只是白山城那位的意思。”陈奉义皱眉沉思片刻,忽然问道,“白伊一,确定出城了?” “确定,是属下在监天司的内线传回来的消息。”阴影中人答道。 “这个非常时期,在所有人都盯着蜂巢的情况下,她竟然敢脱离蜂巢出城,那么只可能是两个原因,一个是她完成了对蜂巢的掌控,另一个就是,”陈奉义顿了顿,沉声说道,“那个小子遇险了。你去查探一下,速速回报。”陈奉义话音方落,只觉一阵阴风吹过,那阴影处已没了任何声息。 黑松镇外,无名小河。松涛静立,河水分流,林间的风似乎都停止了动作。所有人都看着场间的这一幕,久久难以平静。白伊一仿佛从天而降的女神,风衣边缘随风鼓荡,一只脚将东城秀树的头踏进河底的泥沙里,而周围的河水仿佛惧怕她一般,只敢在她丈许范围外形成一个圆圈绕道流淌。飞落而下的狐夭夭被白伊一探手一抓,揽在自己身边。 “多谢!”狐夭夭刚刚站稳脚步,立刻向白伊一道谢。 “不必客气,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先调息,其余的事交给我。”白伊一微笑道。狐夭夭点点头,快速跃起,与赶来的荷落雪汇合,在荷落雪的保护下,盘膝而坐,开始调息。白伊一望向阳台之上的赵肆,微微一笑,随后目光收回,盯着脚下的东城秀树,“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话音刚落,便感觉脚下罡风骤起,白伊一向后一跃,轻轻避过暴起的罡风,双手挥动,一时间周围水汽弥漫,无数水珠漂浮在空中。反观泥沙之中的东城秀树,双手拍在泥沙上,身体凭借反震之力向后翻越而起,一脸泥污的他恨恨的盯着飘在空中的白伊一。 “飞猿,一起出手,杀了她!”东城秀树怒声道。只见一道黑影自半空闪现,快速冲向白伊一。“砰”,一朵荷花凭空出现,与飞冲而来的黑影碰撞在一起,黑影顿时被弹开十数米。 “刚才是你偷袭了我家姐姐,这件事必须要血来偿。哼哼,影子剑客段飞猿,久仰大名了。”荷落雪悄然立于白伊一的身后,对着黑影厉声喝道,“你的对手是我。”说罢一朵朵盛开的荷花虚影在她的身后闪现,玉手向前推去,那虚影化作光球飞射向段飞猿。段飞猿灵台警讯大作,知道袭来的光球内蕴藏着恐怖的力量,也不敢硬接,便想要利用自己特殊的身法躲避。但那光球虽然没有之前狐夭夭的火球般炙热,但却比之更要耀眼明亮,使得此地被照的亮如白昼,一时间竟使他无法找到阴影,用出阴影跳跃之法,只能狼奔豚突,慌乱的四处躲避。 “还有什么手段,一起使出来吧。”白伊一看着一脸污泥,眼中几欲喷火的东城秀树,自口袋中取出一个对讲机,左手一用力,将其捏碎,“还在想着给城外的单兵榴弹炮部队发信号,让他们发起远程攻击啊。不用等了,来的时候,我帮你都清理了。”闻言,东城秀树目眦欲裂,也不言语,双手一挥,身后尚未被火焰波及或者只是被火焰波及较轻的树木藤蔓开始向自己汇集,一根根松针从枝头剥离,悬浮在空中。随着树木枝干一段段的枯萎,东城秀树身上的伤痕开始缓慢修复,刚刚挥霍掉的能量也一点点的开始重新恢复,气势较之刚才被踏入泥沙之前有所提升。 “通过树木恢复自己。反清覆月果然多能人异士。”白伊一轻蔑的笑道,“如果是以前的我,还真拿你没办法,不过现在嘛。”白伊一白皙的左手探出,四指向内勾了一勾,东城秀树只感觉伤势恢复的速度开始变的缓慢,能量的恢复几近停滞。大骇之下,他缓慢的转头看向自己身周的树木枝干,只见树木枝干自树皮上渗出大大小小的水珠,有翠绿色的,也有黄色褐色的,随着水珠变得越来越多,树木枝干枯萎的速度更加迅速。这是......,这个女人在抽取这些树木枝干的水份和精华汁液。不对,经脉内能量流转为什么开始停滞,甚至有的经脉出现了伤痕,那些刚刚被自己汲取进身体的精华汁液,竟然开始在自己体内躁动起来,它们,它们在缓慢倒流,甚至倒灌进心脏,在攻击自己的各个脏器,甚至在试图攻击自己的雪山气海。这是怎么回事,东城秀树惊骇的抬起头看向白伊一。 “我在你吸收那些树木精华汁液之前,就已经将水毒送进了这些树木之中。”白伊一冷笑道,“你吸收的越多,内伤便会越重。” “你......”东城秀树大怒,也不顾忌自己体内伤势,大喝一声,操控四周全部松针树木向白伊一攻去,“林海松涛!” “垂死挣扎?哼!”白伊一冷哼一声,“飞流直下三千尺。”单手一推,原本悬浮的水珠颤动着向前飞射,飞射的过程中又不停聚拢合并,最终形成一条如同自天上倾斜而下的瀑布冲向树木松针。见状,东城秀树想向后逃遁,却惊骇的发现,自己的双脚被一团水雾包裹在原地动弹不得。“轰”“哗”巨大的水浪淹没了前方所有的松针与树木,冲击过困在原地的东城秀树,将其狠狠地砸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深达一米半径一丈有余的深坑。 白伊一缓缓落在地面,慢慢的走到躺在深坑里的面前,右手向上一托,血液自东城秀树身上的伤口处一点点的飘飞而出,他的面色也开始变得愈加苍白。 “你,你,你对我做了,做了什么。”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全身气血变得越来越稀薄的东城秀树,惊恐的看着白伊一,嘶声吼叫道,“你要做什么。” “用你的血杀死你,我想这应该属于,...,自杀吧。”白伊一嘴角微翘,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反手向下一按,“血雨!”悦耳的声音传出,那刚刚自东城秀树伤口处飘飞而出的血液,化成一滴滴血珠,只是一顿,便如倾盆大雨,犹如无数出膛的子弹一般射向东城秀树。“噗噗噗”血珠射入甚至穿透身体的声音不断传来,直到最后一滴血珠射入东城秀树的体内,那刚刚还嚣张无比的反清覆月十一席,现在就像一片被枪林弹雨洗礼过的破布一般铺在深坑里。 “此人的功法太过诡异,还是要确保万无一失。”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些内力的狐夭夭缓步走来,手指一弹,一团火苗便飞入了深坑内,开始焚烧东城秀树的尸身。 “还是姐姐谨慎。”白伊一对着狐夭夭嫣然一笑,上前扶住还是有些虚弱的狐夭夭,看向远处还在追赶激斗的荷落雪与段飞猿,“是不是也该帮这位姑娘,把那个叫段飞猿的家伙解决掉。” “反清覆月三十六席,死一个就少一个麻烦。不过我现在灵力不济,你也刚刚经历与东城秀树一战,你我现在过去,只怕会被段飞猿寻到破绽逃脱。过一会儿,待段飞猿灵力消耗过半时,咱们就一起过去帮落雪拿下他。在此之前,咱们还是护住外围的好,以防他还有什么后手。”狐夭夭也看向空中,轻声说道。白伊一闻言点头表示赞同。 而那空中一直被荷落雪逼迫与其正面交锋的段飞猿,一见东城秀树被儿女格杀当场,尸骨无存,心想思忖大势已去,自己这边带来的部下早已被杀的所剩无几,虽然面前的女子不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但在她的牵制之下,若那两个女人此时联手而来,自己今天必然是凶多吉少了。想到此处,段飞猿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引得荷落雪来攻,自己则是顺势一退,飞身扑向阳台上的赵肆。段飞猿心下暗想,擒下这个小子,对方必然投鼠忌器,将他带回总部,必是一件滔天的功绩。 “赵小子快逃。”“阿肆小心!”“贼子安敢!”三女忽见场间形势突变,急切喊道。然而此时再飞身去救已是来不及了。就见段飞猿掠上阳台探手就向赵肆抓去。“滚开!”只听艾东艾飞大喝一声,双双扑向段飞猿。段飞猿眼中原本没有这两个实力不高的家伙放在眼里,但见艾东左手与艾飞右手十指相扣,腾出的左右向前一推,一个九品境初期一个八品境后期,竟然合力推出了扶摇境初期的全力一掌,段飞猿惊讶之下慌忙闪身躲避,然而这一闪身,恰恰错过了擒拿赵肆的最佳时机。此时的赵肆已经向室内躲去,也许是躲避的过于匆忙,刚才还在他手里的金属球,也就是那个记录仪被遗落在地上。 “去!”段飞猿身后,荷落雪已然杀到,一道白光已经杀向段飞猿身后。眼见已经失了擒拿赵肆的先机,对方的帮手已然杀到,段飞猿顾不得其他,顺手抄起那个金属球向楼顶飞去,心想,即便无法擒下赵肆,又折了东城秀树,但如果把这个金属球拿回去破解成功,那也是大功一件。心下计定,逃遁的速度更加迅速,转眼间便消失在黑松镇的夜色之中。 荷落雪见段飞猿逃遁,便要上前追击,却被从屋内出来的赵肆喊住,一番耳语后荷落雪点点头,反身落到狐夭夭两人身边传音密语了片刻,便同白伊一一同扶着狐夭夭返回了赵肆的房间。 “周围的武者暗哨都撤了,只留下一些普通人在远远的盯着,没问题。”白伊一拉上窗帘,神识放出,片刻后对屋内所有人说道。 “伊一你怎么......”赵肆刚要问出话来,忽然发现白伊一脸色不对,急忙打住。 “我没......”白伊一一句话没有说完,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白伊一随手抹掉嘴角的鲜血,笑了笑对赵肆说道,“我没事。” “你受伤了?”赵肆急忙上前查看,却被荷落雪拦下,“你做什么?” “你会看吗?咱们这几个人里只有你是只弱鸡,一边玩去,别耽误我查看她的伤情。”荷落雪白了赵肆一眼,赵肆闻言只得悻悻然退后,尴尬的脚趾都要在地面抠出三室一厅了。荷落雪神识在白伊一身上扫了一遍,又右手搭脉,探查了一番白伊一的经脉后,方才轻声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强行调动灵力,气血逆行,休息休息就好了。”闻言,赵肆才算是放下心来。 “伊一,你怎么来了,我看沿途部队在换防,边军调动好像很频繁,有些似乎在向黑殇城的方向聚集,难道真是姜慕淼要夺权造反了?”赵肆给白伊一倒了一杯水,房间不大,他只能让白伊一先坐在床上。 “此事说来话长。”白伊一轻声道。 “那就慢慢说。”赵肆说罢,又转身看向一直在闭目调息的狐夭夭,问向荷落雪,“夭夭姑娘伤势如何,有没有什么大碍,需要在镇上找个医生吗?” “还算有点良心。”荷落雪白了赵肆一眼,说道,“镇上哪个大夫的医术能及得上我,我刚才已经替她查看过了,也喂她吃过丹药,阿姐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还有灵力消耗比较大,调息一晚就好了,倒是这位小哥。”她看了一眼被艾东横抱在怀中的薛仁礼。 “女神医,我家公子怎么样了。”艾飞急切道。 “我刚刚查看过他的伤势,雪山气海和经脉的损伤能不能复原暂且不说,他刚才拼死想要自刎,又将伤势再次恶化,虽然我给他喂了造化丹,但能不能挺过今晚就看他的命数了。”荷落雪轻叹道,“你们带他回房间休息吧,帮他擦拭一下伤口,记住不要用酒精消毒,那会刺激到他,把他仅有的生命力再度消耗,只用清水即可,如果明早他能醒转,就算他逃过此劫了。”闻言,艾东艾飞二人自是千恩万谢,抱起薛仁礼匆匆回转自己的房间去了。 “落雪,咱们也回去吧,这里有白姑娘在,我们可以放心。”此时狐夭夭站起身来,轻声对荷落雪说道。荷落雪自然知道自家姐姐所想,为了能够尽快恢复,她一定会选择幻化出本体加速疗伤,那在这里便不太方便了,而且两人都是一身血污,也需要回去清洗一番,遂向赵肆白伊一二人道别,返回自己的房间去了。于是,这个小小的客房之内便只剩下赵肆和白伊一二人,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变得不同起来。 “那个,伊一,你怎么来了。”赵肆挪过一把椅子,又在白伊一身后放上了枕头,让白伊一斜靠在床头舒服一些,“你怎么一个下属都没带,就自己一个人跑来了,难道你没收到我留下的信息吗?” “我收到了,只是有人给我传了一封密函,是白山卫的密函,密函里告诉我有个叫反清覆月的组织要对你不利,且派出了不止一名高手,同时还联络了北境冰海以及其他势力一起前来围捕你,起初我并不相信密函的内容,但当我把密函内容与我监天司的情报相互印证后,我就来了。”白伊一笑了笑说道。 “密函?谁送的?你知道吗?”赵肆疑惑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密函上用的是白山卫的封印。且那封密函是一只飞鸟送过来的,送到地方,那飞鸟就化为灰烬了,到底出自哪里,我们也无从查找。”白伊一轻声道,“倒是那个反清覆月,到底是什么组织。” “反清覆月啊。”赵肆轻叹一声,“具体这个组织是什么时候成立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们曾与域外势力有所勾连,先祖率清月宗先辈与盟友恶战域外势力,保住天基之后,这个组织才从幕后走到台前,这个组织数千年来一直在追杀我们清月宗和我们盟友的后人,想必还是为了毁掉天基,引域外势力再度降临吧。” “看来这个势力很神秘也很强大,监天司的情报上,这个神秘的组织已经渗透了北境、冰海、黑殇,甚至唐国之中,就连沙漠区域也有他们的活动迹象。”白伊一皱眉道,“如果他们与域外势力有所勾结,那着实是人类的大敌,只是现在蓝星势力如同一盘散沙,各有各的算盘,想要拔除这个组织,难如登天。” “路要一步一步的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反清覆月已经存在数千年了,自然有他的生存之道,想要消灭他们,并非一朝一夕的事。”赵肆笑了笑,“到是你,单身前来,实在太危险了。” “现在能伤我的人不多,我晋级中期了。”白伊一微笑道。 “真的吗?恭喜恭喜。”赵肆露出了诚挚的笑容,随后又收敛了笑容,沉声问道,“黑殇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唉。”白伊一轻叹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倚靠的姿势,整理一下思绪,便将黑殇城内发生的事向赵肆娓娓道来。时间随着白伊一的讲述慢慢流逝着,赵肆听的极为认真,时不时皱眉思索,并与白伊一讨论其中的利害关系,分析己方和对方的利益得失。 “看来,这里面还有一些隐情是你我不知道的。”赵肆轻吐出一口浊气,“有的人似乎不只是站在姜慕淼一边,他们背后似乎还有其他势力的影子。” “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些年,黑殇城被各种势力渗透的千疮百孔,若不是城主实力超群,力压一众野心家,想必黑殇城早已分崩离析。”白伊一轻叹道。 “唉!仅仅月余,黑殇城的情况便已糜烂至此,着实令人唏嘘。”赵肆感慨道。 “现在已经不是我自己的力量可以扭转局势了。”白伊一眼神灼灼的盯着赵肆,“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赵肆笑了,“我就是个普通人,只是掌握些繁荣纪元时代都算超前的技术,你若是说需要顾瞳那样实力超绝的高手帮忙,还靠谱些,只是估计她现在应该已经身在唐国了吧。” “不,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白伊一眼睛紧盯着赵肆说,“不然你怎么会故意将那个记录仪掉在那里,让影子刺客段飞猿轻易拾取,你是在布置棋局对吗?” 第24章 朝阳与晨话 黑松镇北部边缘地带,从凌晨开始便变得十分喧闹与嘈杂。担心影响薛仁礼休养的艾东艾飞两兄弟,气急败坏的数次出现在听松小栈的阳台上大声呵骂,慑于两兄弟的凶威,前来查看现场并灭火的队伍和看热闹的人群才不敢大声喧哗吵嚷。即便如此,临近清晨,还是有大批的商户民众自发前来灭火,抢救未被焚毁的木材,有个别承包此处山林的商人见大部分山林木材被焚毁,更是哭天抢地,却不敢放声咒骂,生怕惹了住在听松小栈里的杀神。 其实很多人在晚上便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只是看见这里火光冲天,爆炸声四起,却都不敢来查验,就连当地的治安部队都不敢前来,毕竟能闹出这样动静的人物,可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现在亲眼看见半坡山林损毁,河流几乎改道,到处是坑洼和火烧过的痕迹和遍地散布的尸首,便能想到夜里,此间曾经发生过怎样的大战,能做出此事的绝非常人。直到快到七点的时候,治安部队的人员才极不情愿的被人群簇拥着来到现场。于是,听松客栈便成了他们重点问询排查的对象。 于是客栈里住宿的行商客旅被全部叫出来问话,直到一名听松小栈的侍应生,战战兢兢的将一枚刻有监天司三个大字的玉牌,递到那些治安部队人员面前,这些人才急匆匆的离开,按照那个听松小栈侍应生通传之话,治安部队所有人都去了河边收敛尸首,顺便安抚这里的平民百姓。 初冬清晨的阳光很低,但打开房门却能照进半个屋子,有一种温暖洒满全屋的感觉。只可惜赵肆的房间没这个条件,阳光全被房门墙壁阻挡了,所以屋内现在还是显得十分昏暗。赵肆没有打开北侧的窗户,他怕那边的声音惊扰到刚刚行功完毕,才陷入沉睡不久的白伊一,只是轻轻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初冬清晨的风有点冷,只是深深呼吸了一口,便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寒气冻住了。他缩缩脖子,拍了拍脸。没有去敲两边狐夭夭和艾东艾飞兄弟房间的门。只是一个人走下楼去,在一楼的餐厅里点了一些吃食,吩咐服务人员半小时后送上楼去,便转身回了楼上。待回到楼上,白伊一已经起来了,正在浴室里沐浴,双上散落的衣衫和浴室里的哗哗流水声让赵肆一时有些面红耳赤,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摇摇头挥去自己头脑里香艳的场面,转身想要退出房间。 “阿肆?”浴室里传来白伊一的声音。 “哦,是我。”赵肆有些紧张。 “你有带洗发水吗?递我一下,这家客栈的洗发水不是很好用。”白伊一问道。 “啊?没有没有,我,我一个大男人咋可能随身带着洗发水,我,我去问问夭夭有没有吧。”赵肆说话有些磕巴,脸更红了。 “那,那不必了,昨天一场大战,她们现在可能还没有起来。”浴室里的白伊一双手环胸,站在浴室的门口,从脸到玉颈,红霞蔓延,甚至连胸前的雪白都有发红的趋势。 “啊,是,是吗,那个伊一,你先洗漱,我出去转转。”赵肆慌乱的转身去开门,也许是过于紧张,头竟然撞在门上,“哎呦。” “阿肆,怎么了?”白伊一的声音传来,显得十分紧张,磨砂玻璃门上显出了婀娜的身形,赵肆见状赶紧说没事,只是不小心撞到门而已,说完便逃也似的跑出了房间。站在走廊上,冷风一吹,赵肆的头脑才算是冷静了一些,他刚一转头,就见一个娇美如花的脸出现在自己肩膀边。 “啊!”赵肆吓了一跳,过了几息才缓过神,看清楚原来是荷落雪,这才讶然道,“你咋出现的是没有声音呢。” “我都在这里站半天了,是你自己没发现。”荷落雪笑嘻嘻的看看赵肆,又侧耳听了听里面,又看了看赵肆,直起身,鄙视的看着赵肆,“武学上你是渣,这事......,你更渣,呸!”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回了隔壁房间。 “我......,你......,什么我渣,你什么意思啊!”赵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辩驳,站在原地一阵的气恼。 “大侄子,怎么了?”这时最里面的房门打开了,艾飞探出头疑惑道。 “没事,刚才碰到个傻子,吓我一跳,人已经跑了,没事了!”赵肆挥挥手,向艾飞解释,“哎呀!”话音未落,就觉得后脑被什么敲了一下,回头一看身后根本没有人,地上只有一片荷花的花瓣在滴溜溜的转。 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赵肆便不再开口了,就安静的站在走廊上看着喧闹的小镇,一时间思绪万千。颠沛流离的这些年,都是顾瞳与他相依为命,他出主意,顾瞳动手,别看顾瞳不爱动脑,但她极其聪明的,很多时候自己的计策出现了漏洞,都是顾瞳查缺补漏,最终力挽狂澜。而自己这些年除了出出主意,给顾瞳做些不怎么可口的饭菜等一些小事,好像真的没有为她做太多,自己手里的东西和自己的身份太过敏感,他不敢过多的暴露。至于对战,他能帮助顾瞳的就更少了,毕竟自己只是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而且......算了,能帮到顾瞳就好。至于天基,所有的势力都盯着天基,或许有的人是真的想保护天基,但他不能赌,事关他和顾瞳以及蓝星亿万生灵的生死,他不敢赌,更不敢拿蓝星的未来去赌。唉,自己要是能够修炼该有多好,那至少能有自保的能力,就不会让顾瞳担心,关键时刻也能帮助顾瞳,而不是让她冲在在最前面,白伊一也是一样,狐夭夭也是,自己为什么总是需要别人保护,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啊。思绪纷乱,赵肆的表情变得更加愁苦,想想正在沐浴的白伊一,他忍不住叹气,她又救了他一次,而且是冒着巨大风险,她甚至抛下了监天司,抛弃了黑殇城孤身前来,自己......。赵肆仰天看着碧空之中飞向南方的鹏鸟群,陷入了沉思。 冷风没有唤醒沉思的赵肆,倒是送餐的服务人员叫醒了他。早餐到了,菜品很简单,煎蛋,白牛奶,培根和一些卖相不错的糕点。赵肆有时就想,明明是东方的客栈,为什么早餐总搞一些模仿西方却又做的不伦不类的,所谓东西结合的早点呢?米饭面点和熬制粘稠的汤粥,配一些可口的腌菜不好吗?唉,有些想念黑山城那间小早餐铺子了,地道的北方早点,豆腐脑、豆浆、珍珠蛋花汤、小笼包、小米糕等等。还有那个早餐铺的大婶,好像叫孙二娘吧,人很好,总问自己身边的顾瞳是不是童养媳,每次顾瞳都认真的点头,自己解释多了也就不解释了,就是不知道她现在还做不做早点了,还有没有小混混去混吃混喝,还造谣孙二娘的肉包是人肉做的。想多了,赵肆摇了摇头,利用元素探测仪检查了一番,饭菜很正常,没有毒。做完这些,赵肆便分别给狐夭夭和艾东艾飞的房间送去,最后才敲敲门,确定白伊一已经沐浴穿戴完好,才推门进了房间。 “早餐吗?”白伊一散着头发,披着睡袍,坐在椅子上,似乎是出门比较急,没有带上彩妆,所以没有化妆。只是这时的她不施粉黛,却更显娇艳自然,“怎么这么看着我。” “啊?啊!”赵肆从愣神中缓过来,有些尴尬的说道,“没见过你不化妆的样子,以前看你的时候只觉得你美则美,但更显英气,没想到不化妆的你更好看,自然纯净,很有邻家女孩的感觉。” “阿肆啊,你刚才是不是偷偷吃糖了?”白伊一面上微微一红,笑道。 “啊?没有啊!”赵肆发懵道。 “那怎么嘴这么甜,”看着赵肆有些窘迫的样子,白伊一掩嘴笑道,“你是不是就是这样骗女孩子的?”说罢,下巴还向隔壁狐夭夭的房间努了努。 “啥?没有!”赵肆一愣,旋即慌忙解释道,“她是受祖上故人之命来保护我的,其实很不情愿的,都埋汰我一路了,我们可没什么别的关系。” “我没说你有什么关系啊。”白伊一俏皮一笑,看了看摆在茶几上的早餐,皱起好看的眉毛,“怎么不管到哪里,早餐都是这些东西,牛奶,鸡蛋,要不就是香肠培根,要不就是薯片糕点,突然有些想吃孙二娘家的小笼包了,芝麻球和牛舌饼也不错,回了黑殇城之后,这些就吃不到了。” “你还记得孙二娘啊,”赵肆赶紧跟着岔开话题,“她家的早点确实算是黑山城一绝了,不过黑殇城这么大,没有做这些的吗?” “当然记得,当时我也没想到再见到你会是在黑山城,谢谢你那时请我吃了那么美味的早餐。至于黑殇城的早点,类似孙二娘做的东西黑殇城也有,但味道不一样,究竟哪里不一样,也许是地方不一样,吃饭的人也不一样吧。”白伊一眼神有些失神,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立刻将话题转了回来,“而且黑殇城这边多以稻米为主,菜蔬并不丰富,多数时候都是以海鱼海兽肉为主。没办法,黑殇地界临海,反正也要格杀侵袭的海兽,那被杀死的海兽当然要利用起来,不然每年的军费都要压的财政署喘不过气来了。” “海兽?海鱼?北方很少能吃到这些东西,冰海那边倒是有,但也是种类比较单一的海鱼,不好吃,皮厚肉硬。”赵肆将牛奶递给白伊一,“你们这里还能种植水稻,北方只能种些粟米之类的粗粮,很多粮食都要通过行商在唐国购买,遇到天灾人祸征粮还会闹粮荒,吃肉?那是件奢侈的事。哪像你们这里还有海鱼吃,那个海兽好吃吗?” “有几种海鱼味道不错,其中如蓝鳍鱼,双尾鱼营养很丰富,对于修炼者也有益处,但比较难捕捞,所以价格很贵,一般百姓家是吃不起的,至于海兽嘛。”白伊一撇了撇嘴,“味道不是很好,但普通百姓可以买得起海兽肉,经过烹饪跟老了的牛肉差不多吧,但它们的兽皮、油脂和骨骼可以加工入药,或者制造防腐材料、香料和衣物等,倒是比肉的价值要高很多。” “现在这个时代,靠山难吃山,靠水难吃水啊。”赵肆摇了摇头失笑道,“伊一,你这样出来,不怕对方半路截杀你吗?” “我已经开启了蜂巢,七天之内,我和它是一体的,如果我死了,那么它会默认再次进入了末世模式,会自主发动进攻的,他们付不出那个代价。”白伊一低下身,探手去抓盘中的糕点,也许是睡袍的开口太大,亦或是某些其他的原因,那片雪白与半峰沟壑全然呈现在赵肆的眼前。 “嗯?......咳咳咳......”赵肆刚刚喝了一口白牛奶,见状差一点呛了出来,急忙转头咽下去,噎得自己直咳,脸更是因此憋得通红,眼神慌乱,不敢去看又忍不住偷偷的瞄了一眼。白伊一听见声音,刚想询问赵肆是怎么了,就和他偷瞄的眼神对上,顺着他的眼光向下一看,脸突然也有些红,忙装作自然的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好看吗?”白伊一狡黠的一笑,望着转头四顾的赵肆。 “好看,啊,我什么也没看到。”赵肆下意识的说道,意识到自己的口误,立刻又紧张起来,忙放下杯子,站起身来,“我吃完了,我去洗把脸,然后去看看其他人,咱们尽快出发吧,早一点赶到黑殇城,你也放心些。”说罢起身向浴室走去。白伊一笑了笑,想想刚才赵肆的窘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心里说了一声确实很好看啊,想了想,呸了自己一口,不禁又笑了起来。 赵肆胡乱洗了把脸,漱了漱口,急匆匆出去了。白伊一坐在椅子上有些失神,过了一会儿才醒转过来,哑然失笑,自己这是怎么了,春天还远呢,自己就变成了恨嫁女吗?呵呵呵。 门外的赵肆靠着门,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但心脏还是不争气的狂跳不已,刚才白伊一弯腰的那一抹风情总是在眼前挥之不去。赵肆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将脑中的画面挥去,走向狐夭夭的房间。此时的狐夭夭已经基本恢复,梳妆完毕与荷落雪正在聊天,听见赵肆敲门,便将其迎了进来。 “夭夭,恢复的怎么样,感觉如何。”赵肆见狐夭夭的状态很好,心里悬着的石头算是落地了。 “哎呦呦,夭夭,”荷落雪闻言撇撇嘴,一脸讥讽,“我家姐姐可不像那人族的女人,容易上当受骗。” “不,不是,荷姑娘,这里面有误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赵肆急忙解释道。 “我想的哪样?你又想的哪样?”荷落雪斜睨着赵肆,“呸!” “我......”赵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落雪,你就别逗赵公子了,我来这里保护他,是娘娘的命令,”狐夭夭打了个圆场,“他家那位先祖与娘娘是旧相识,娘娘说,如果哪天他的后人名字里也有一个‘si’字,请娘娘出手保他一保,让他能够完成自己的使命。” “使命?什么使命?”荷落雪突然来了兴致。 “这个娘娘没有说,你得问他了。”狐夭夭摊摊手无奈道。 “小肆,什么使命,你说说。”荷落雪紧紧盯着赵肆,眼睛里都是熊熊的八卦之火。 “由四始由四终。”赵肆神情有些萧索,淡淡的说道,“我只能说这些,有些事,你们还是不知道的好,关乎生死,我不想把太多的人卷入其中。” “切,不说就不说,谁稀罕听,找这些理由干什么,还不想把太多人卷入其中,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在很多势力的眼中,黑水城已经算是站队了?”荷落雪一脸的不屑,冷嘲热讽道。 “我,并不是在找借口,涉及很多隐秘,你们还有选择的机会,我已经没有了,而且......,”赵肆一脸落寞,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不说这些了,你们收拾好了,咱们就出发吧,我想有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咱们就没必要在这里久留了,快点赶到黑殇城才是正理。”荷落雪闻言只是撇撇嘴,没有再继续嘲讽赵肆。狐夭夭则对荷落雪嘱咐了几句,便笑着陪同赵肆一起去看望薛仁礼。 艾东艾飞的房间里,薛仁礼还在沉睡,只是呼吸较之昨晚已经显得绵长而有力,清晨的时候荷落雪来看过,说是他已经熬过了最危险的一关,命算是保住了,至于何时能醒,那就要看他的自身的恢复力了,临走之时,荷落雪还留下一瓶丹药,嘱咐二人每六个小时用温水喂服一次,切记不要捣碎,以免药力外泄。见状,赵肆也只能是安慰艾东二人,并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艾东立刻表示愿为赵肆马首是瞻,马上收拾行装出发,只是薛仁礼现在的状态,还是要租到一辆车为好。 问题很快就得以解决了。结完房费,心底一阵肉痛的赵肆还没有走出酒店去租车行找车,便已经有两辆老式的商务车停在了酒店门前,送车的人说,这是白司首安排当地执法部门送来的。赵肆经过简单的排查后确认车辆没有被人动过手脚,才招呼几人下楼准备出发。但将要出发之时,一个新的难题摆在了几人面前。只有白伊一真的会开车,艾东艾飞只开过装甲车,狐夭夭和荷落雪平时都是高来高去,很少坐车的。而赵肆也只不过跟着沙达木学过几次而已。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想要找个司机,又怕来人不可靠。最终几人商议,分两路进发,一路乘坐老款商务车出发,由白伊一开车,狐夭夭刚刚恢复,也被要求同行,并照顾尚未苏醒的薛仁礼。赵肆就不必说了,要是让他走着去,估计得明天才能到黑殇城。另一路,艾飞艾东跟随荷落雪绕行山林抄近路先行出发,并约定好了由荷落雪联络其他四时成员在蜂巢碰头。 黑松镇一处典当行内,典当行的老板躬身站在后堂的书房内,向着书桌后阴影中的人汇报着昨晚的情况。 “确定东西被段飞猿拿走了?”阴影中的人冷声问道。 “大人,卑职亲眼所见。”典当行老板恭谨的回答道。 “好知道了,退下吧!”阴影中人冷声说道。 黑松镇天下行酒家二楼雅间,一个消瘦的年轻人站在窗前,身后地上跪着被打的头破血流的酒店经理。 “为什么冰海的人动手,你这里没有一点消息?”年轻人轻声问道。 “少爷,卑职也不知道冰海会破坏协议率先出手,是卑职的失误。请少爷恕罪啊。”酒店经理哀求道。 “唉,左大臣东城秀树,冰海好得很啊。”年轻人嘴角一翘,“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交接一下,去西荒吧。” “啊......谢,公子不杀之恩......”酒店经理闻言脸色变得灰败,整个人更加颓败了。 类似的情况发生在黑松镇的许多角落,短时间内,各类情报满天飞,但所有情报里有两项是一致的:赵肆一行人已出发前往黑殇城,黑水城已站队;重要技术已被影子刺客段飞猿所得,冰海联盟左大臣东城秀树参与其中,已身死。 看着手里刚刚截取的情报,山君森然一笑。 “山哥,咱们是不是跟白山城联系一下。”八百里站在山君身旁,瓮声瓮气道,“黑水城......” “不,现在没人知道我们是生是死,也不知道还有谁希望我们死,你我决不能与外界联系,不过。”山君露出雪白的牙齿,森然一笑道,看着山下纵身而去的三道身影,“我倒是很想跟荷落雪,谈一谈。” 第25章 不良帅 荷山镇,唐国与黑殇之间的一块不算大的三不管之地,也是两个势力的缓冲地带。说这里是个镇,其实就是大大小小十几个聚集地自行合并,抱团取暖的幸存者栖息地,这里最大的势力---荷山帮则在整合了周边的势力后,在最大的聚集地建了这个一个小镇,算是名义上的管理者,便给这里起名叫做荷山镇,于是这个地方因此聚集了大量的幸存者。荷山镇,东西五十余公里,南北约七十公里,面积近四千平方公里,镇内常住人口约一万四千余人,整个地区大概有三万多的幸存者。此地鱼龙混杂,虽然荷山帮整合了这里的小势力,成了名义上的荷山镇领导者,但其麾下的小势力多是利益驱使,暗地里则各怀鬼胎,各自为政。荷山镇最主要的经济来源是赌场、皮肉生意,还有就是黑殇和唐国两国之间的一些走私生意,毕竟表面上两个大势力之间的生意,他们这样不入流的小势力是不敢插手的。但一些见不得光的小生意,荷山镇的势力还是做的风生水起的。唐国和黑殇城都知道荷山镇所做的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之所以两个大势力都没有剿灭他们,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把这里作为缓冲,隔绝两大势力商业外的一些来往,也是借助他们的存在,阻止大量的流民通过此处进入两大势力的地盘。因此,在这里还有一个生意是最挣钱的,就是人口买卖。 一些身居高位的人或者富甲一方的人,会对权利或者金钱失去了兴趣,那么如何亵玩娈童、少女便成了他们的乐趣,而荷山镇便成了他们交易的最佳地点,毕竟每年都会有大量的流民涌入,一些流民就会被这里的人贩子盯上,有的是被其父母买的,有的则是用肮脏的手段被带走的。一些体质特殊的流民则更为值钱。这个时代,实力才是一切的保障,而有些金主本身的资质并不好,或者受过某些暗伤,需要这些特殊体质的人奉献自己的某一部分或者全部,助他们提升实力,医治暗伤,甚至延长寿命,此时他们就会派人前来,监督这些小势力买人抓人。所以,荷山镇虽然一直做着这些血腥肮脏的生意,但有了那些金主的庇护,却从未引来两大势力的围剿,这也是这里存在了这么多年的另一个原因。 然而,今天是个例外。看着一地的尸首,顾瞳皱了皱眉头,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糖葫芦不香了,啥啊这是,一地的血忽淋啦,红的白的黑的,到处都是,而自己手里的糖葫芦也是红的,这咋吃啊,唉,只能少吃了。顾瞳没有去数死了多少人,也没想过这些人该不该死,乱世就是这样,刀口舔血,就要有朝不保夕,杀人者恒杀之的觉悟,更何况这些不长眼的还是盯上了自己。倒是一旁的沙达木有些紧张,不是死了近千人让他心惊,死再多人的场面他也见过,让他紧张的是动手的人,一个人动手杀了这些人。而那人就站在他们的面前。 “老沙。”顾瞳小声招呼着沙达木。顾瞳记着临行前阿肆的嘱咐,让她少说话,一切对外交际上的事都交给沙达木,至于阿肆给了沙达木什么好处,或者沙达木给阿肆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就不得而知了。 “啊?哦!”沙达木经顾瞳的提醒,立刻提起精神,一脸的严肃,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大沙洲城城主的胞弟,自己也来过唐国几次,还得了唐王的召见,而自己身后不还有顾瞳呢吗,大不了顾瞳出手呗,有啥可怕的,于是像个狗腿子一样屁颠屁颠的挡在顾瞳身前说道,“鄙人大沙洲城城主胞弟沙达木,这位是顾瞳小姐,敢问阁下是......” “大唐,不良帅,梦北峰!”那人没有摘掉狰狞的铁甲面具,只是背着手,用那独特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声音回答道。 “啊?”沙达木心下骇然,不良帅的名号他听过,估计当世唯一可以与十二神卫的乌金,争一争谁是森罗万象之下超品第一人的,也就只有他了。也有传言他已经将要突破扶摇境踏入森罗万象,但今天在这里见到他顷刻间便杀了这近千的入品修者,虽然这些修行者最高的也不过四五个七品境,但仍让人感觉这位不良帅的实力当真恐怖如斯。场中,不良帅强大的气场压的自己有点无所适从,余光瞄向顾瞳,人家完全没有一点变化,依旧在纠结还要不要吃糖葫芦了。 “沿途多蒙不良人的兄弟协助,顾瞳小姐与沙某才能安全抵达此处,眼见唐国边境大城雷泽近在眼前。却没想到这里的势力竟然突然袭击我们,未料到不良帅阁下竟然亲至,出手荡平贼寇,沙某深感荣幸,沙某代我们顾瞳小姐谢过大帅援手之恩。”说罢正要作势行礼,却听见不良帅身后的不远处的地平线处传来众多车辆的轰鸣声,紧接着便是一片烟尘滚滚。 “今日,本帅奉唐王令,为感谢顾瞳小姐,沙达木阁下护送族亲回唐,特命本帅亲率雷泽州不良人,配合凌烟阁四位上将军,”梦北峰双拳一抱,微微躬身,沉声道,“入雷泽城,并护送二位共返长安。” 黑殇城,高墙在夕阳之下显得更加高大,黑色的墙体远看如同趴俯的钢铁巨兽,安静却又充满威慑力。站在城门口的荷落雪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老式商务车,如同一个小怨妇一般,嘟着小嘴,一脸的幽怨。 “六十多公里的路,开了十三个小时,我说要把我支走呢,某些人是不是心怀不轨,想趁机搞些小动作啊。”荷落雪看着下车的赵肆,不善道。 “荷姑娘误会了,是我的主意。”白伊一下了车,微笑解释道,“我带着阿肆和夭夭姑娘顺路看了看黑殇城近郊的风光,也顺便聊一聊黑殇城的现状。” “嗯,黑殇城的事倒是和我说了,游山玩水,享用山野美食,可跟我没关系,我得看着薛公子。”狐夭夭自车内探出头,揶揄道。 “是小妹的过失,难得可以出城,竟忘记了时间。”白伊一被狐夭夭说的有些面上发烫。 “那个,是我想看看黑松镇到黑殇城的地形,以便以便......”赵肆急忙替白伊一解围道。 “行啦,行啦,别编了,明白啊。”荷落雪意有所指的笑道,“先进城吧,听说黑殇城最近宵禁,日落便会关闭城门。” “好,那咱们先进城再详谈。”狐夭夭也没有再打趣赵肆和白伊一。 汽车开进城门,白伊一的监天司令牌让他们的车可以优先畅通无阻的进入高墙之内。自从白伊一回到蜂巢,重启蜂巢后,各个势力似乎都偃旗息鼓了,就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就如这守门的部队,便是隶属神威司的卫戍部队,对方也不过就是查验一番令牌,便痛快的放行。当然,白伊一回返的消息也第一时间被送到了各个势力的案头。 狐夭夭与荷落雪并没有随同白伊一返回蜂巢,而是带着薛仁礼住在了双城药业旗下的双城酒店。而赵肆则是陪同白伊一一起返回了蜂巢。 “这小子是不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啊?”荷落雪看着拐过街角的汽车,对狐夭夭说。 “那谁是碗里的,谁是锅里的啊?”狐夭夭微笑道。 “碗里的...碗里的...”荷落雪看着狐夭夭,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肆是娘娘故人之后,我只是奉命行事,而且,你我都是听着清月宗的故事长大的,那些人的画像照片都见过,你不觉得,他和他的那些祖辈很不像吗?”狐夭夭微笑道。 “嗯,姐姐你这么说,我也觉得是这样的。”荷落雪点头应声道,“长得太一般了,好,就算不提长相,身材也太单薄了,长相身材一般般也就算了,他的实力,就是个普通人嘛,跟他那些叱咤风云的先祖们相差十万八千里,为什么呢?抱养的?” “不要胡说。”狐夭夭白了荷落雪一眼,笑道,“这里可能有什么隐情吧。” “能有什么隐情,能让一个祖辈人杰辈出的人,资质体魄差到不能修行的程度。”荷落雪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狐夭夭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我没法探查的他的资质,他的雪山气海好像被什么包围着,我看不透。但我曾随娘娘学过一段时间的易术,我观其面相,还有外溢的气息,他,人命危浅。” “啊?姐姐,这是什么意思。”荷落雪吃了一惊,下意识问道。 “他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蚕食他的生命力。”狐夭夭轻叹一口气,看着华灯初上的街道,幽幽道,“他的寿数,不长了。” “什么?他要死了吗?”荷落雪有些不敢相信,“虽然是个看着挺渣的小子,但他还这么年轻......,那娘娘要我们来护他,是不是怕他命不久矣,让咱们想办法帮帮他。” “娘娘自然有她的想法,我们就听命即可。至于寿数,也许我也有看差的时候,做不得准,”狐夭夭笑了笑,“回去吧,你先陪我去看看薛公子,这也是娘娘的故旧之后,整个薛氏就剩他一人了,临行前娘娘说过,要是遇到薛氏的人,能救就救上一救。” “他不会也是寿数将近吧。”荷落雪试探的问道。 “他?他的寿数还是很正常的,就是命数多坎坷吧。我的易术学的也是半吊子,也不一定准。”狐夭夭拽着荷落雪的手走向酒店的电梯,“一会儿你把你那三位兄长叫来吧,咱们碰个头,商量一下后面的事。” “姐姐估计你现在只能见到柳四泽和菊明晖了。”荷落雪道。 “梅寒松出了什么事?”狐夭夭皱眉道。 “他?他自然是跟他那个好哥们乌金喝酒去了呗,花酒,月精作陪哦!”荷落雪撇撇嘴道。 “他俩曾经在娘娘麾下一起出生入死过,也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不用管,在娘娘的懿旨之下,他知道该怎么做。”狐夭夭轻笑道,“至于乌金他们,都在黑殇城,一定住在双城酒店,碰面不过是早晚事。” “他们没有住在这里,他们住在参鲜的私宅里。”荷落雪说道。 “没在这里?”进入电梯的狐夭夭按了一下“15”,皱眉道,“白山黑水的人来到黑殇城,却没有下榻在双城酒店,而是分开行事,外界会有所猜测的。” “猜测什么,白山黑水不合?”荷落雪无所谓道,“我看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不合了,而且还会知道白山城内部出现了问题。” “什么意思。”狐夭夭盯着荷落雪,疑惑道。 “我今天碰到山君和八百里了。”荷落雪低声道。 去往蜂巢的路上,一路上所见,店铺关门,酒店歇业,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成建制的士兵,装甲车开始在路口布防,巡逻盘查,一些武装部队的修行者穿梭在军队和巷弄之间,神识一边又一边的扫过赵肆所坐的车。白伊一驾车通行倒是很方便,远远的看见开车的是她,路障就会提前打开,没有盘查直接放行。车子的速度并不算快,半个小时才从双城酒店开到了蜂巢,下了车,赵肆仰望着这座在半个大陆都极其出名的建筑。它并不宏伟,建筑的造型如同其名,就像一个巨大的蜜蜂蜂巢一般,呈一个巨大椭圆形,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窗口,层层累积,没入夜空的黑暗之中。蜂巢前面的广场并没有武装人员,也没有监天司的人员巡视,显得格外的诡异与安静,只有广场上的喷泉不畏寒冬,依旧吞吐不息,地面上也许是下过雪,已经化成了水,使得整个广场地面都有一种湿漉漉的感觉。赵肆知道,这些都是白伊一的手笔,再多的护卫与士兵也不如这些水有用。 步入蜂巢,一队队的监天司官员纷纷前来相迎,在向白伊一递上最近的情报和需要处理的文件时,也会偷偷的瞄上赵肆一眼。眼神里带着艳羡,嫉妒和猜忌。赵肆心里明白,这里的这些年轻官员也好,中年官员也好,大部分都是对白伊一有那么一点敬畏的,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崇拜和情愫。二十出头便入扶摇境,身居监天司司首,成为大劫之后这个大陆之上有数的实权人物,而她同时又有绝美的容颜与巾帼不让须眉的气质,有道是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如此佳人,可不就是大多数人的梦中情人吗?而今天白司首带回来一个相貌普通,气质平庸的男子,而且看上去颇为亲密,怎么能不让这些监天司的骄子们心生疑窦呢。 赵肆眼观鼻鼻观心,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不去与那些目光接触。白伊一则没有注意到这些,接过各种文件,有的大致审阅后就签字通过,有的则要和主管人员商讨几句,一直到步入电梯,才算是清静。 来到白伊一的办公室,赵肆有些感叹,大势力里的实权人物就是不一样。他总以为这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生活应该是极为奢靡的,办公室里应该是雕梁画柱,陈设不是稀有的古董藏品,就是价值昂贵的饰品,即便是办公家具,随便一件也应该是一个普通市民一辈子都买不起的。但白伊一的办公室陈设极为简单,木质的地板,雪白的墙壁,一排皮质的沙发,配一个木质的茶几,一个不大的办公桌,一把还算厚实的老板椅,剩下的就是配备的一些基本的电子设备了,显得这空间巨大的办公室有些空荡荡的。 “有点简陋吧。”白伊一看着赵肆,微笑道,“我是从流民的聚集地出来的,本身就没有什么所谓上层社会的格调,看不明白那些抽象的画作和艺术品,也不知道弄一大堆金银器皿摆在那里有什么用,就是这个沙发,还是城主看我这里太简单了,着人从内城搬过来的。” “大道化简,说的就是这样吧。”赵肆笑了,环顾四周,“这里这么大,能有三四百平,你不觉得空吗?” “习惯了就好,我也很少在这里办公,多数的时候我都是外面行走,或者在内城办公,也就是现在这个时期才会常驻这里,没办法。”白伊一示意赵肆在沙发那里坐下,自己则亲自去倒了杯水,“我也不喜欢的那些奢华的东西,人不能忘本不是吗,而且我也比较喜欢亲力亲为,所以我连秘书和助理都省了。” “现在少有像你一样的人了,大多数人多觉得大劫之后,秩序崩坏,蓝星日益凋敝,能活一天,就算是赚了,于是拼了命的去享受当下,忘了曾经自己的模样。”赵肆接过水杯,缓声说道,“人生在世不过几十个春秋,王权富贵不过梦一场,留不住的是岁月,留住的是足迹。” “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富有哲理的话,这一点不像曾经的你。”白伊一嫣然一笑。 “曾经的我?曾经的我也是这么看清人生好吧”赵肆放下水杯,一本正经道。 “曾经的你......”白伊一坐在赵肆斜对面的沙发上,手托香腮做思索状,“曾经的你,像个混迹街头的小混混,嘴里都是些市井的怪话,偶尔还会跩出两句酸话来唬人,还记得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吗?” “我想想。”赵肆扶额假装思考,但是思考个屁啊,那时装的逼,迎来的是三条街的追打,还有啥可回忆的,“哎呀,记不起来了。” “微风起,夜未央,佳人共赏可好?”白伊一笑了,晓得花枝乱颤,“我当时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以为你是流落在街头的贵公子或者文人墨客呢,后来还是顾瞳在旁边酸溜溜的说了句,他问你约吗?” “唉,往事不堪回首。”赵肆大感窘迫,“可就为了这句话,你就追了我三条街?而且还是真追,连身法都不用?” “当时我也是气糊涂了,都忘了自己是个修行者,还是九品的修行者。”白伊一强迫自己忍住笑意,“那时以为你在调戏我,没想到是想引开我,谁能知道,监天司出了叛徒,会在那里等我,我那时还是巡按,主办黑山城和镇北城的事务。没想到那次连累你不得不离开镇北城,连累你们了,抱歉。但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谢谢你。”说罢起身向赵肆一拜。 “客气啥,后来你不也在黑山城帮过我和瞳瞳吗。”赵肆连忙起身扶住白伊一,“大家扯平了,如果你真心感谢地话,就不要像刚才那么笑了。” “为什么?”白伊一不解道。 “因为我晕...”赵肆没有说出最后一个字,但白伊一看到了他的口型,顿时满脸羞红。 “阿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正经。”白伊一作势要打,想了想赵肆还是个普通人,自己要是没轻没重的打下去,天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后来也不算我帮你吧,所谓的围杀,只不过是你想钓鱼,钓出黑山城和镇北城背后的黑手,以当时顾瞳的实力,将黑山城杀穿都是轻而易举,倒是我的到来,让你们分了心,我以为我是去救你们,但后来我将事情的经过告诉城主,城主告诉我,我一直被你呵护的很好,你让顾瞳去吸引对方,而你却带着我游走在外围,如果当时真的对上那幕后黑手,没有顾瞳和你,我早就死在大黑山了。” “也不算吧,只是当时看你接济那些没了依靠的孩子,总觉得你是个很善良的姑娘,不想让你趟这浑水,只是没想到,你们那个叛徒竟然还和那幕后黑手有了勾结。”赵肆沉声说道,“所以后来我改变主意了,保护你是第一要务,你活着回去,此事才会引起黑殇城的重视,其次,我也发觉,那幕后黑手并非我猜测的那样,是反清覆月的人,如果我没猜错,那人来自白山城,红冠白袍郎,十二神卫之一的司晨。” 第26章 厨艺与夜话 “司晨?”白伊一惊讶道,“你是说白山城那位和反清覆月已经勾结在一起了?” “我没有证据。”赵肆皱眉道,“我只是偶然间看到了他,他在峡谷的顶端出现过,身边是东林五城的人,还有河谷联盟的旗卫,但是他并没有出手,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也没看到他与反清覆月的人在一起。” “那也许就是个巧合吧。”白伊一说道。 “不,应该不是巧合。”赵肆斩钉截铁道,“北境的势力多次算计白山黑水,想要把白山黑水纳入其版图,并试图进一步吞并黑殇城,最后与唐国南北对峙,勾结其他势力瓜分唐国,这一切,其实都是反清覆月在幕后谋划的,北境与冰海的势力自以为是在利用反清覆月,哪里知道真正被利用的是他们。双方都想夺得更多的建城之基,北境和冰海想要称霸蓝星,并重新踏足星空,而反清覆月则是想重启天基,引域外势力进入太阳系。” “那这么说,白山黑水与北境的势力应该是敌对状态,甚至没有转圜的余地。那......”白伊一试探的说道,“会不会司晨当时被俘了?” “不会,”赵肆说道,“他当时与周围之人谈笑风生,看其神色极其的轻松,而周围的那些人对他十分恭敬,完全是把他当做了贵客,甚至是首脑。多年以来,以白山黑水与北境势力之间的明争暗斗来看,双方血仇累累,他却能与之相处如此和谐,这就是让我疑惑的地方。” “根据监天司的情报看,白山黑水...,不白山城近些年与北境势力确实有贸易上的往来,出货量并不大,但使者之类的往来,并没有记录。”白伊一沉声道,“莫非是我监天司北境的人员被收买了?” “这个就需要你想办法自查了,当然,”赵肆笑笑说道,“如果双方出使的都是像司晨这般扶摇境的高手,一般的谍报人员怎么可能发现呢。” “但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北境的三处必然出了问题。”白伊一认真思索道,“你还记得当时我身为巡按去查的那个案子吗?” “是三处统领失踪的案子,我有印象,后来怎么样了?”赵肆好奇道。 “所有的证据都证明三处的统领被北境势力收买,常年向对方泄密以谋取暴利,举报他的副统领和都尉差一点就被他灭口。”白伊一寒声道,“但当我到达北境三处之时,这位统领已经失踪了,据说是畏罪潜逃了。从北境回来之后我便去了他的宅邸探查,却发现那只是个很普通的小区,三室的房子,就在黑殇城的东区,那里属于东区最为普通的住宅区。他的妻子和独女都在家中,我去的时候他的妻女有些慌张,自称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不想受辱,两人企图吞毒自尽,被我所救藏匿了起来。而在他的家里,也只搜出了不过二十多枚金角,算来也就是他半年的薪水。” “没有找到他?就这样失踪了?”赵肆有些疑惑道,“事有蹊跷啊。” “此后我又暗地里查了一下,三处统领楚湘江,平日生活简朴,身为统领,家里连个保姆都没有雇佣,其夫人是在黑殇城的小学教书的普通老师,口碑很好,他的女儿就在其夫人所在的学校上学。楚湘江夫妻两人感情极好,这些从邻里之间的口中很容易打听到。楚湘江在北境当职,平日出门也只有两名亲卫常伴左右,他回黑殇城述职,也只是用监天司分配给他的车。”白伊一声音很平静,但微微皱起的眉头却暴露了她心底的不平静,“在北境也没有查到他购买过贵重金属以及房产,连跟他联络的北境谍子,也不过只是北方联邦的一个普通情报人员,那人在被我们找到的时候已经死了,但是未销毁的通讯器里却有他与楚湘江所有的通信记录,但像这种机密的东西,怎么可能只在一个普通情报员手中,而且还没有被销毁呢?此后我将调查报告上报当时的司首南骏劫,南骏劫叫我不要查了,这是上面的意思,就此盖棺定论吧。” “那你事后有没有查过南骏劫,上面究竟是哪个上面?姜慕淼?”赵肆问道。 “没有,事情很快被定成了铁案。”白伊一不想过多的去想南骏劫,“在我成为司首之后,我去档案室那里调取过当年的案卷,但案卷已经被平策司调走,平策司案卷库曾经遭遇不明势力袭击,这份案卷与其他一些案卷一同被损毁了。” “看来这里还有隐情,楚湘江可能是知道了什么,被灭口了,不然他即便想反叛,也会提前安置好家人。”赵肆沉思道,“平策司的案卷库被袭击也太凑巧了些,有人不想你查下去,这里面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也许与反清覆月有关系,也可能与白山黑水有关系,最有可能的就是现下的叛乱,他可能早就发现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过人虽然失踪了,但那只是掩人耳目而已,详情我日后再详细跟你说。只是现在乱象已生,我还没办法进内城见城主,唉,”白伊一轻叹一声,随即又微笑了起来,“先不说这些了,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吧,咱们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说你和顾瞳这些天都经历了些什么。” “你这里还能做饭?”赵肆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哪里有做饭的家伙什啊,“你们这里有食堂吧,要不还是去那里随便吃一口吧。” “食堂人多嘴杂,”白伊一站起身,走到一面墙前,在前面轻轻一推,嗡嗡嗡的声音传出来,一个暗间便出现在白伊一面前,竟然真的有一个厨房,而且一应器具都是现成的,冰箱还是现在最流行的那种光膜封闭的款式。好吧,赵肆暗暗的收起自己刚才对白伊一生活简朴的夸奖。“这些是当时秦韶驰设计的,当初他们总是在这里喝酒,又不好被下面人知道,我入住这里后,就一直没有使用过,里面的用品都是后勤的人定期更换,食材都很新鲜,光膜是可以探查毒物的,不用担心有人下毒。”白伊一向赵肆解释着,对于她这个扶摇境的超凡者来说,一般的毒素对她没有任何作用,但赵肆只是个普通,还是不要让他担心的好。 看着白伊一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赵肆没有出声拒绝,但也提出自己可以帮忙,但都被白伊一拒绝了,让他坐在那里歇歇,等一会儿尝尝她的手艺。换下风衣,脱掉马丁靴,又在一个暗间里换好了衣服,穿上围裙的白伊一,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位居高位的司首,更像一个在家做好饭食,等着爱人回家的贤惠妻子,这种温馨的感觉让总是处于颠沛流离,风餐露宿状态的赵肆所不敢去想象的,稳定而温馨的生活对于他来说,就是奢望。 说到做饭,顾瞳只是个小吃货,有吃的就能糊弄饱,所以赵肆的手艺也就那样,能吃,不难吃,仅此而已。可能是突然有了这种温馨的感觉,正在做饭的白伊一不由得让赵肆多看了几眼。白伊一没有穿刚才的长裤,而是一条类似居家服的短裤,修长白皙的大腿就在那里晃来晃去,晃得赵肆都有些觉得睁不开眼。脚上踏着一双简单的拖鞋,脚丫很白,应该不臭,看上去挺软的。诶?赵肆暗自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想啥呢。再看向,这才发现白伊一上身就穿了一个普通的半袖,外面套着围裙,系紧的裙带,更是把她婀娜的曲线展现的淋漓尽致。 白伊一做起饭来与很多人都不同,刀法简洁刚猛,手法柔美迅捷,怎么看都像是在......战斗?也许这就是超凡者与普通人的不同之处吧。不过到了炒菜的步骤,作为扶摇境的强者,白伊一则完全变了画风,这就是一个第一次下厨的女孩子吗。放油的时候会躲,炒菜的时候会拿着铲子距离锅具很远,生怕会被里面的油溅到一般。热油接触了火燃烧起来,还会尖叫,想要用水去灭火,幸亏赵肆眼疾手快,先用锅盖盖了上去,不然那大水珠下去,不知道厨房里还能剩些什么了。一顿饭菜,白伊一忙活了快有一个小时才算是完成。 “怎么样?”白伊一将饭菜摆好,也不管自己脸上还有少许油污,扎起来的头发还有些凌乱,兴冲冲的问道。 “啊,这个,嗯,这个爆炒红椒不错,辣味已经变成甜味了,这里面这个酱料是什么,感觉味道很特别。”赵肆尝了尝那盘黑乎乎的有着一些红色像辣椒一样东西的菜,点头赞赏道。 “这是西红柿炒鸡蛋,那是西红柿,不是红椒,我炒的太干了,那个黑的是鸡蛋,我觉得你会喜欢吃咸口的,我就放了酱汁。”白伊一小声解释道,小手互相攥着,有些紧张。 “啊,这个啊,我,哈哈,我们那边很穷的,平时都吃不起鸡蛋,我哪能看出来,呵呵。北地蔬菜也少,西红柿是稀罕物,我眼拙,我眼拙,哈哈,哈哈,”赵肆赶紧解释,趁白伊一不注意赶紧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有尝了尝眼前一盘黄色的块状物,“嗯,这个好,蜜汁玻璃肉吧,是不是有啥秘方,吃着不腻,还有点土豆的味道。” “那是小炒土豆块,我想土豆是不是做甜口的好吃,但柜子里没有糖了,就用蜂蜜替代了。”白伊一的声音越来越小。 “嗯?这个,手艺确实不一样啊,创新,这就是创新。”赵肆见白伊一这样,赶紧解释道,“你看这个冷拼,看上去就不错,时令水果再配上沙拉,还有红色的......,就是......,有点辣......”赵肆急忙掩住嘴,生怕自己咳了出来,随手拿起水杯狂灌了起来。 “啊?”白伊一看见赵肆这个样子,急忙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也是被辣的直喝水,“对不起,我想放一点点番茄酱,可能拿错了,拿成魔鬼辣椒酱了,对不起,对不起。” “咳咳,没事没事,都放在一起,有时候就会这样,我也常犯错,哈哈,咳咳......”赵肆立刻打起圆场,随即拿起一个金黄的梨子,“这是雪梨,你炸了,酥炸雪梨,好东西,我尝尝......哎呦,烫烫烫......”赵肆刚刚咬住梨,就立刻被烫的龇牙咧嘴,几乎要跳起来。 白伊一见状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查看,结果一时心急竟然撞到了桌子,赵肆见桌上的饭菜要翻到,赶紧去扶,如同所有狗血的爱情剧那样演绎的一样,嗯,两个人就这样“一不小心”的抱在了一起,滚在了地板上。 “咚咚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司首,张相的回信到了。啊,对不起,对不起。”一个监天司一处内务部门的女职员敲了敲门,随手打开了门,看见地上抱在一起的二人,急忙道歉关上房门。 “小苏,没事,你进来吧。”白伊一急忙从地上起来,慌乱的整理了一下头发,叫住关上房门的女职员,“把张相的回信拿给我吧,你就可以回去了。”女职员这才低着头进了办公室,把火漆封印的信件交给白伊一,临走的时候偷偷的瞄了一眼正在收拾盘碟的赵肆,赶紧退出房间。出了房间她的心脏都在狂跳,自己怎么就这样进去了,自己都看见什么了,会不会被司首灭口啊。 白伊一用特殊手法打开了信笺,扫了一眼内容,便将信笺交给了赵肆。“张相?内阁的首辅?明天要在张相在城外的鹿鸣山别院和你会面?”赵肆看完信笺内容,疑惑道。 “嗯,这是投靠朱袅袅的王豪一手促成的,张相家里有许多生意需要他出面帮忙经营。”白伊一恢复了一司之首该有的样子,沉声说道,“他是我需要争取的助力,他曾是军中老人,在军中、商界、政坛都有很高的威望,如果能把他拉到我们这边来,那我们就有与姜慕淼分庭抗礼的实力了。” “那就去看看吧,但安全部署要提前做好。”赵肆点头道。 白伊一点点头,也顾不上去收拾厨房,回到暗室内换了一身女款商务装,告诉赵肆自己去去就回,便匆匆出去安排了。赵肆独自呆在办公室里,看了看眼前的暗黑料理,摇了摇头,苦笑着把这些菜肴统统倒掉,然后走向厨房,在光膜冰箱里翻找了一番,准备做几个菜。大概四十多分钟后,白伊一才回来,一进办公室,便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只见此时的赵肆正端着一个汤碗看着自己。 “回来的正好,换了衣服,把手洗洗,就可以吃饭了。”赵肆笑道。 “这是你做的?”白伊一看着茶几上的四菜一汤,虽然都是很简单的小菜,但比之自己的要好太多了。 “以前要给瞳瞳那个吃货做饭,逃亡的路上,总要填饱肚子,就学会了点。快去换了衣服来尝尝吧。”赵肆笑道。 白伊一点点头,换好衣服,便来到茶几前,一样一样的吃了起来。“嗯,很好吃,阿肆的你的手艺真好。”白伊一一边吃一边真心的称赞道。 “没办法,都是逼出来的,而且我也就会这几个小菜。”赵肆微笑着看着吃的开心的白伊一。 “你比我厉害多了。”白伊一停下筷子,小声有些窘迫的说道,“这是我第一次给人做饭,以前流浪的时候是有什么吃什么,后来到了这里,我就一直吃食堂或者在外面吃,我,没给别人做过饭,让你见笑了。” “啊?你是第一次做饭?”赵肆做出极其惊讶的表情,“你也太厉害,要不是你不常用那个厨房,我想你做出的菜肴也一定很好吃,也不知道哪个幸运的家伙能娶到你这样好姑娘。” “阿肆,别胡说。”白伊一更加窘迫了,甚至脸都红了,“我以为跟视频里学就会做呢,哪知道自己做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都没法吃。” “没必要一定要学做饭啊,你忙,一般都在食堂吃。而且,你看我这样,一个大男人就会做个饭,是不是有点像那种女人在外面挣钱养家,而我只会在家里做饭打扫卫生的软饭男啊,多丢人啊,哈哈哈...呵呵呵...”赵肆笑到最后突然尴尬起来,自己这是举得什么例子啊,对面的白伊一则更是满脸羞红。于是,一顿饭便在温馨、暧昧、怪异的气氛里悄悄过去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赵肆便要拜托白伊一帮自己在蜂巢找个宿舍居住,毕竟现在出去找酒店是不现实的,黑殇城已经开始宵禁了,自己这种只有缚鸡之力的渣渣,出去会被那些巡逻的士兵按乱民一顿暴打后扔进大牢的。但白伊一坚持让赵肆和自己住在这里,理由是不放心赵肆单独居住,现在监天司里也并非真的铁板一块,一旦赵肆出了意外,她没法向顾瞳交代,也怕顾瞳发起疯来,到黑殇城来大开杀戒。 “这个休息室里的还有一张气垫床,充上气就能用。”白伊一指了指暗室里一个放了气折叠起来立在墙角的气垫说道,“你睡床上,我就在那个上面躺一晚,以前外出,风餐露宿也是常态。” “别别别,这样不好,外面人还不知道怎么说呢,我还是找个宿舍吧。”赵肆急忙摆手道。 “不行,现在连我这个司首都不知道,在这座蜂巢里到底谁可以信任,谁是其他势力的暗子。”白伊一摇头道,“你不能脱离我的视线,这也是狐夭夭同意你来蜂巢的条件。” “这,”赵肆尴尬的四处看了一下,“那我就在沙发上对付一晚吧,你睡床,我在你办公室里,以你的神识强度,谁还能在这偷袭我。” 白伊一还要解释什么,赵肆只是坚定的说要睡在沙发上。白伊一无奈,也只有同意了。晚上草草的洗了个澡,赵肆感觉舒服多了,这一段时间以来,即便是在泰城、黑松镇,自己都没有冲个澡,事情繁杂,自己都不敢深度睡眠,更别说洗澡了,自己都快馊了,那身沙达木买的衣服都快硬了。想到这里,赵肆才意识到,澡是冲了,换洗的衣服咋办,自己的空间戒指可没这些玩意,袜子内衣有,外面的没有啊,总不能穿内衣出去吧。都怪自己,为了多积攒各种仪器的材料,把那些破破烂烂的衣服都扔了。咋办啊。一脑袋黑线的赵肆走出浴室,来到外层的换洗间,准备先拿自己那身旧衣服顶顶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见了,空间戒指和自己随身物品还在,而在舆洗台上则放着叠的整整齐齐的居家服。赵肆试了试,很合身。走出浴室,白伊一穿着睡衣靠着办公桌打量着自己。 “还好我记得你的身高,很合体。”白伊一笑道,“这是我知道你要来黑殇城后,特意去买的,我还怕自己买的不合身呢。对了,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放在舆洗台上了,你看看有没有少什么。” “没有没有,都在,可这衣服......,谢谢你,我之前的衣服......”赵肆也笑了。 “那已经破了,我扔掉了,我给你准备了新的衣服,明天你起来再试吧。”白伊一说道。 “好吧,那个确实很破了,我还想有时间去买一套呢,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赵肆坐到沙发上,沙发上已经放好了枕被。 “你先躺下,我看看刚才你烫伤的嘴唇,我刚刚在休息室里找到了烫伤药。”白伊一走到赵肆身前,示意赵肆躺下。 “不用了吧,就是被烫了一下,明天就好了。”赵肆被白伊一推倒躺在沙发上。 “还说没事,你看都红了,这都起泡了,别动。”白伊一皱着眉看着赵肆的嘴唇,看着看着,她的双手轻轻捧住了赵肆的脸,就这样,吻了下去。 第27章 黑殇首辅 这一夜,很安静,很温馨,也很温暖。那一吻并没有吻下去,赵肆在双唇即将碰撞的那一刻,捧住了白伊一的脸,四目相对,说不出的怜惜,道不尽的柔情。他们距离就那么近,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浓重的呼吸,感觉到对方疯狂的心跳,感觉到彼此肌肤之间传来的炙热。赵肆轻轻的抱住了白伊一,那温暖而又柔软的身体就在他的怀中,他甚至可以在那一刻就拥有她,但是他没有,他在她的耳边跟她说了很多,关于自己所剩的寿元,关于自己肩负的使命,也关于顾瞳。也许无关爱情,无关对身边人的不舍,他只是用很温柔的语气告诉白伊一,他的秘密,她所不知道的自己。未来,对于他来说是多么奢侈,时间对他来说是多么宝贵,他要面对的一切是白伊一无法想象的,他所背负的是这世间最沉重的东西。那一夜,白伊一在他的怀里一次次的抽泣,她不敢哭出声,生怕自己的哭声会传到外面,让所有人误解自己对现状丧失了信心,她也有她的使命,她不能让外面的人看到她的软弱。泪水一次次从赵肆的脸颊滑过,一次次打湿了赵肆的衣襟。直到赵肆给她唱起曾经母亲哄他睡觉时唱过的歌谣,她才在赵肆的怀里沉沉的睡去。 直到第二天清晨,她才满脸羞红的从赵肆的怀里醒来,却又舍不得那里的温暖。赵肆的长相基本与英俊扯不上一点关系,应该说是极其普通,没有过人的身手,没有可以用来吹嘘的显赫背景,但自己究竟是被他哪里迷住了呢?是遇事的沉稳冷静?是曾经救过自己?是为了大义可以忘却自身的安危?是这个乱世之中少有的善良?还是两个人都是尝遍了这世间种种苦涩,心中有所共鸣?都不是,也许都是。白伊一自己也不知道,有时候对一个人有感觉真的是件很玄妙的事,说不清道不明。 看着可能清晨才睡着,眉头还紧皱的赵肆,白伊一知道,他昨晚被自己就这样压着,一动都不敢动,一定没睡好。她轻轻的用指尖滑过赵肆的额头,灵力涌动,让他再睡一会儿吧。看着他慢慢舒展的眉头,白伊一最终还是大胆的在赵肆的唇边轻轻吻下,随后一脸潮红的跑进浴室开始梳洗。 等到赵肆醒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睡得还好吗?”白伊一走过来,强装镇定的询问道。 “嗯,美人在旁,当然睡的很好。”赵肆笑了笑说道。 “那,有没有兴趣陪美女吃个早餐啊。”白伊一妩媚的一笑,“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早餐店,一起去尝尝吧。” “啊。”赵肆伸了伸懒腰,“好啊,正好觉得有点饿了。”白伊一含笑点头,便让赵肆先行洗漱,新衣服就在更衣室内,她先去下面准备一下去张府鹿鸣山别院的事宜。简单的洗漱后,白伊一已经返回。看着赵肆穿着自己精心挑选的衣服,她很开心,帮着赵肆整理了衣领,就像要出门的小媳妇给自家相公精心整理一般。出了门,已经是八点半了,黑殇城的宵禁已经到了时间,街头开始人头攒动,店铺开张,去工作的牛马,去购物的人,到处闲逛的人比比皆是,热闹非凡。常年的颠沛流离,赵肆早就忘了这种安静祥和的感觉了,再次见到,不禁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父母会带着自己去就近的镇上赶集,后来自己在玻璃罐子里一呆就是八年,再出来的时候早已物是人非,附近的乡镇因为各种势力冲突的牵连,早就没了曾经的热闹,人烟稀少,到处是残垣断壁,镇外的山沟里也多了许多野坟。 白伊一没有安排人员随行,只是告诉二处的护卫九点半在城外集合,四处则先一步到张府鹿鸣山别院附近布防,六处做好备援工作,如果发生意外,随时集结赶往驰援。而她则是与赵肆肩并着肩,步行去了距离蜂巢步行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的一个小巷子里,这里有一个叫做“春风堂”的早餐小食堂。早餐小食堂面积并不大,外面一侧和中间有个六七桌四人台,另一侧则是简单隔断分割的三间小包间,勉强可以坐满七八个人吧。也许是白伊一经常来这里吃东西,这家店的老板娘很热情的安排两人坐在了一个中间的小隔间里。点餐的时候还多看了赵肆两眼,眼神里满是疑惑和遗憾。赵肆倒是不在乎,反正就自己这个长相,扔到哪个人堆了也难找见,只不过自己身边有这么一个光彩夺目的大美人,任谁都会认为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不都不是牛粪,就是块土坷垃,真真儿白瞎了人家姑娘。这不由得让赵肆想起过去的日子,那时自己带着顾瞳颠沛流离,到处流浪,自己也总会被人当成是拐卖人口的人贩子,要不这么可爱的女娃子咋可能跟在他身边呢。 小食店里很多食物都是现成的,白伊一也没有点太多,只是点了些灌汤包,菌汤和几样小菜,很接地气,赵肆自然是喜欢,那些高档酒店的东西他“侥幸”吃过几次,认识沙达木后,也听他说起过那些所谓高档酒店里的东西,但总觉得不合自己胃口,可能出身微末,没有享受的命吧。 “尝一尝,她家的灌汤包很不错,很多时候吃够了监天司食堂的东西,我就会来这里,老板娘见我总是一个人来,还特别好心的要把自己的侄儿介绍给我呢。”白伊一给赵肆夹了一个灌汤包放在小碟里,笑道,,“我说我早就嫁人了,男人在外地,工作很忙,一年到头聚少离多,等他回来了,我还想着跟他商量商量要个孩子。” “啊?你结婚了啊?”赵肆眼珠子瞪得溜圆,惊讶道,“啥时候的事?” “傻乎乎的。”白伊一微笑着,帮他把灌汤包挑开,说道,“没听刚才老板娘嘀咕嘛,白瞎了,白瞎了。吃吧,小心烫嘴。” “你这么漂亮,找个相貌一般的,确实白瞎了,......”赵肆刚要去咬灌汤包,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然后手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怕被外面的人听见,极力的压低声音说道,“该不会,该不会说我呢吧!” “不知道哦,有些人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啊。”白伊一笑着,眼里满是戏谑,说道,“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肆一头雾水,没有听明白,唉,女人心摸不透,难道真是因为肉太厚?呸,不要脸,想啥呢,是海底针,海底针。赵肆这边吃着灌汤包,外面除了正在吃饭的两个打工牛马外,开始陆陆续续的来了客人,包括包间都开始坐上了人。人多了,自然就变的开始喧嚣,各种天南海北的事就这样在这里开始被传播了。 “天天宵禁,天天宵禁,我那个小店都快经营不下去了。” “可不是嘛,以前晚上还能出去喝一杯,现在只能在家哄娃,看自家的黄脸婆。”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看早了,我有一个亲戚老婶的外甥的舅舅在内侍省当值,说这个宵禁都是因为咱们那位大美女司首,啥时候她被扳倒了,啥时候结束。” “怎么说!” “这几年,咱们那位城主为了救他的夫人,不断增加赋税,到处出兵抢夺天材地宝,本来就能闹的天怒人怨,后来他的夫人过世,他也不许下葬,就放在水晶棺内,那每天都是海量的钱啊,城主也不管政务了,有一段时间咱们黑殇城各个行政系统不都陷入半瘫痪状态了吗,好在后来副城主主持大局,减免赋税,修缮医院什么的,咱们才算是有了点好日子,要我说就让副城主接任城主之位得了。” “那这和那位女司首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啊,自从那位美女司首来了后,一路平步青云,都是城主扶持的,要说俩人没什么故事,谁信啊,而且,这位美女司首来了后,外来经商的要官碟,出入要盘查,只能指定线路行商,而且据说因为某个人跟北境冰海的势力闹得很不愉快,现在咱们和北境接壤的地方局势很紧张,好多生意都做不下去了,最重要的是,副城主做的好好的,大家都想副城主以后主持大局,只有她不同意,非要反对副城主,我听说她还与其他三司还有边军开战,死了好多人,连娄相的府邸都夷为平地了。你看看现在,闹到了要宵禁的地步,还让不让咱们活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她还引来了北境冰海和白山黑水的势力在城内作乱,现在城里乱成一锅粥,都是因为这个长相极美,但心如毒蝎的女人所为。” “可不是嘛,自从她来了黑殇城,咱们黑殇城就成了多事之秋,总是时不时闹出点事,老百姓钱挣不到,就算在家里,都要小心会不会被殃及池鱼丢了性命。” “你说副城主就不能把她拿下,一劳永逸吗?” “你说的拿下是哪个拿下?” “你说呢,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别笑,这个女人现在和那个蜂巢绑定了,知道蜂巢不,据说那里有毁了整个黑殇城的东西,谁敢招惹她。” “那怎么办,总不能全城人的小命都捏在一个娘们的手里吧。” “别胡说,小心有监天司的密探。” “怕什么,监天司大多数的人都龟缩在那个蜂巢里不敢出来,在外面的都是些小鱼小虾,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哪可能像以前一样到处抓人。” “那也小心点,那个女人可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还是别说了,咱们可都有一家老小呢。” “对对对,小心驶得万年船,祸从口出,吃饭吃饭。” 坐在包间里的赵肆听到了这些话,瞳孔在微微收缩,他知道白伊一一直在做什么,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只是想黑殇城恢复到正确的轨道上来,不要和北境的势力以及那隐藏在幕后的反清覆月搅在一起,绑上他们的战车,成为逐鹿天下,重启天基的牺牲品。他看着对面的白伊一,她的表情有些木然,像是没有了生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吃着东西。这一顿饭,两人吃的没滋没味,谁都没有出去现身阻止这些人的胡说八道,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时候,越是以暴力手段去阻止流言的传递,就越会助长流言传播的速度,而且还会坐实流言的真实性。吃完饭,趁着其他人没有注意,两人匆匆付了饭钱,匆匆的向城外赶去。 “你不要在意这些市井愚民所说的,他们什么都不懂。”一路上,两个人俱是沉默,直到快要出城的时候,赵肆实在忍不住了,便率先开了口。 “没什么,我知道自己没有做错,如果真的随了那些野心家的愿,那黑殇城真的就毁了,那个时候,会死很多人。”白伊一笑了笑,虽然是在笑,但眼神里多了些黯然。 “若是命中无此运,亦可孤身登昆仑,生在这个时代,我们没法让所有人理解我们要做的事,对与错,交给时间去吧。”赵肆笑着帮白伊一将鬓角的乱发别在耳后,“我们还是着眼当下吧,去见那个张相,你有多大把握说服他。” “正常来说,把握不大,张相这些年一直都很低调,一直求稳,别人都以为他曾经在军队只是个智将或者儒将,但我听城主说过,张相最初是跟他打了一架,愿赌服输才跟随城主的。”白伊一转头看着赵肆认真的说,“只输一招。” “那也就是说,张相极有可能已经步入森罗万象了?”赵肆疑惑道,“如果他真的达到了这个高度,他完全可以凭武力控制一切,但是你说过,他选择了什么也不做,表面上好像与姜慕淼合作了,但实际上他明哲保身,什么都没做。”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他在军中很有威望,如果他振臂一呼,陈奉义的边军至少有三成会听命于他的麾下,而且,黑殇城三成的生意都与张府有关,其中民生方面的生意便占了近五成。”白伊一皱眉说道,“所以说,张相是现下黑殇城最大的变数。” “那你打算怎么做,我觉得到了他这个地位,金钱,美女,甚至权利,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了,那些都是他们唾手可得的。”赵肆开解道。 “我有一张底牌。”白伊一微笑道,“我觉得可以试试亲情。” “也许有用吧,这个末世,人到底还存着多少人味,谁也不知道,想想那些易子而食的流民,”赵肆略一沉思,说道,“有一样东西,我想他会需要,就当给你此行当做个备选吧。” “什么东西?”白伊一好奇道。 “嘿嘿,你猜?”赵肆贱兮兮的笑道。 “你......”白伊一假装生气,空出右手给了赵肆一拳。 “断了断了!”赵肆抱着胳膊喊叫道。 “我看看。”白伊一有些紧张,车开的都有些晃,“我都没用力。” “看着点路,逗你的。”赵肆指着前面的路说道。 “阿肆。”白伊一气恼着去掐赵肆的耳朵。 “别别别,掉了,掉了。”“让你骗我,还敢不敢了。”...... 张府别院,座落在黑殇城东南侧的鹿鸣山,不用想了,没什么传说,只是地质变化后靠近一方小湖风景秀丽些,鹿鸣山也是那之后才有了这么个名,至于鹿,山上根本没有。近了山脚,向山间望去,虽是初冬,但完全是夏末的样子。青山拨云,白桦无垠,山泉清溪,奔流不息;山傍水偎千丈仞,湖泽林深万里青;踏步缓上,更知妙然;白栏红石,勾勒为园;青松绿杉,生机盎然。路至尽头,高台霍然耸,拾级上,似不同,又见绿意浓。恰寒山冰巅见青莲,似风雪转角红梅艳。登高望,拥园怀中,星眸朦胧,恍若遍数四季大不同。虽为初冬,亦可预见,首阳绀香岁带霜,莺时槐序草芳芳,鸣蜩季夏蝉声语,兰秋南宫花正香,菊月子春金宫玉,葭月冰月雪漫窗。 一行人行到后院书房前,赵肆不禁感叹,还是有钱好,占了一座山建别院也就罢了,还弄的古色古香,全部是仿古建筑,特别是这书房的门前,两侧还有描金的一副对联,上书“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笔走龙蛇,大气磅礴间还有一些狂妄不羁的味道。看字体应是出自大家之手,要不就是传世的古董,竟然就这样被贴在门外。资本家都该死,赵肆心里默念道。 走进书房,赵肆便见到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在挥毫泼墨,听见有人进来,才抬起头,微笑着看向来人。“白司首来访,真叫寒舍蓬荜生辉啊。”中年声音极富磁性,加之他不同于年轻人的成熟的俊美感,让人顿生亲切之感,“请坐,上茶。”声音落下,三名侍女款款而入,手托香茗分别放在了三人身边的茶桌上。 “大劫之后,世间再无好茶,这些来自唐国的云雾灵茶,算不得什么好茶,见笑了。”中年人含笑道。 “张相客气了,谁不知道,张相的云雾灵茶是当世一品灵茶,有清心静气的功效。”白伊一回礼笑道。 “这位小友,想必就是白司首提起过的赵肆吧。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张相笑着向赵肆打着招呼,“本相姓张,双字居正,暂代内阁首辅一职。” “小子赵肆,见过张相,”刚才正在研究这仿古桌椅得多少钱的赵肆,闻言急忙回礼,张居正,你爹娘还真敢给你起名字,那位是贤相,你恐怕是个奸相吧,“小子的名讳不值一提,到是张相之名,小子在东林的时候便有耳闻。” “哈哈哈,都是谬传,都是谬传。”张相笑呵呵道,“倒是赵小友,一路走来尸山血海,真真的是杀出一个威名啊。” “张相谬赞了。”赵肆笑道。 “张相,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谈。”白伊一见两人互相恭维个没完,急忙岔开话题,直入主题。 “稍等。”张相挥挥手,示意除三人外的其他人都退下,并吩咐护卫打开屏蔽仪,关好房门,这才笑着对白伊一说道,“白司首有话尽可直言。” “张相对现下黑殇城的局势如何看待。”白伊一问道。 “自城主不出,黑殇城近期已是内忧外患,内有野心勃勃者窥伺大宝,或裂土为王,外有北境冰海等诸多势力虎视眈眈,较之黑殇城初期乱局不遑多让。”张相收敛笑容,严肃道。 “那张相作何感想,还要让这样的乱局继续下去吗?”白伊一盯着张相的眼睛问道。 “白司首误会了,老夫现在不过是暂代内阁首辅之位,虽然之前做过数年首辅,但现在大不同了,我只是个没有实权的闲散内阁首辅而已。”张相自嘲的笑了笑,“老夫手中一没有兵权,二没有财权,三还是个被夺了实权的首辅,你看内阁其他几人下场如何,你认为老夫一人能比四位内阁阁老合起来还要强吗?” “张相,小女自幼在流民中长大,没读过几年书,后来得遇城主赏识,坐到了今天之位,古人说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城主待我有知遇之恩,今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城主一手打造的基业被毁于一旦。”白伊一严肃道。 “一手打造?一将功成万骨枯,现在的黑殇城早已不是以前的一座普通的高墙城市,而是坐拥整个青州,势力范围接近十万平方公里,人口达千万余的大势力,外界甚至称我们为黑殇帝国。”张相面色沉静,目光中带着点点寒意道,“如果说是他一手打造的,森罗万象境确实已是当世的绝顶,有他在,其他势力不敢窥伺,但这个说法也不完全对,他一个人可打不下这大好河山,这是我背嵬军三万河西儿郎拿命换回来的。” 第28章 往昔今昔 背嵬军,其名与南宋着名爱国将领岳飞的精锐部队同名。虽然时代不同,但大劫之后,这支冠以背嵬军之名,由河西流民组成的武装力量,却有着与历史上那支战功赫赫,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岳家背嵬军相同的战斗力和凝聚力。 背嵬军组建初期,张居正还只是河西一个聚集地公推出来的首领,为了生存,为了给后人一个希望,不得已之下,他带着手下一群饥寒交迫,瘦骨嶙峋的流民开始反抗北境和河西本地势力的盘剥。曾经的河西地区,底层人民可谓是生活水深火热之中,每天都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即便自己是位居高位的今天,他还记得当时因为缺医少药,他的第一个儿子就是在那个时候夭折的。那时的河西,天灾人祸,十年九旱,民不聊生,但众多势力还是要来盘剥,抢走他们这些流民手中仅剩的粮食。那一年,天灾再度降临,河西大旱,几乎全年无雨,整个河西的底层民众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就是在那一年,他的妻子离他而去了,悲愤中的他,喊出了流传几千年,仍旧铿锵有力的那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三百流民出征,三年间,他们打下了河西半州之地,队伍也从最初的三百流民,变成了五万精兵。也是那个时候,他认识了他后来的妻子。 他的这位妻子本来是北境一位实权人物的女儿,一个偶然的围城战,在血与火之中,两人就这样邂逅了。做为用来换取赎金的人质,张相夫人竟然爱上了这位从底层走出来的流民武装的将领,她不顾张居正的反对,擅自抬高了自己的赎金,甚至在被赎回后,还会偷偷为张居正提供资金粮草和情报,甚至偷偷向张居正的队伍走私大量的武器装备。北境内战期间,此女的家族遭遇大变,张居正率一万当时还叫河西军的流民部队千里奔袭,救下了她的一家,本就爱慕张居正的罗家小女便顺理成章的嫁给了张居正,在她的协助下,张居正的队伍实行精兵简政的政策,广泛的吸收流民,开垦土地,休养生息,并与分裂后的北境势力进行贸易,是张居正成为河西最大势力的最大功臣之一,基于此,这位张居正的贤内助也让很多人记住了她的名字,隐帅---罗良玉。在此之后,罗灵玉主张部队改编,重新启用新的番号。时值乱世,河西的生存条件本就极端恶劣,每年的收成也就堪堪能养活张居正治下的民众,再养一支不事耕作的庞大军队,对于后勤和民众的压力实在太大,那么不如整编一支精锐部队,这样既可以保证军队的战斗力,还大大减轻了后勤和民众的压力,同时还要能牢记自己这些军人是依靠河西的父老省吃俭用供养起来的,那些殷殷的期盼,就像大山一样压在所有军人的肩头,让他们一刻都不敢忘记自己的初心,这便是背嵬军的由来。 背嵬军成立之初不过八千人,而后才逐渐壮大到三万人,而背嵬军初期的统帅,并非是张居正,而是罗良玉。张居正曾称赞自己这位夫人: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此后,张居正逐渐取代了罗良玉在背嵬军中的位置,而罗良玉则退居幕后,用自己的方式辅佐丈夫。再后来,张居正与西行的姜慕焱相识,两人惺惺相惜,相约打一架,谁赢了谁是大哥,输的人就归入赢的人的势力,一场决定背嵬军和北府兵命运,甚至决定黑殇城未来命运的大战,便在张居正和当时还是扶摇境的姜慕焱之间展开,结果就是姜慕焱一招险胜。自此姜慕焱有了逐鹿天下的资本。整整十年间,张居正率领背嵬军与姜慕焱率领的北府兵南征北战,打下了青州的一州之地,功成之后,张居正退出了行伍,转而步入政坛,其夫人也交出兵权,做起了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然而谁也忘不了,一次次的血战,与北境,与冰海,与海兽,三万背嵬军出河西,最后只有不足三千人存活下来,而河西其他的部队后来也被打散,分散充实到各个部队。 “那时,老夫没料到他临阵晋升到扶摇境后期,姜慕焱这个老混蛋,算计老夫,诓老夫给他卖命。”张相开始说的吹胡子瞪眼,说到最后竟然开始开怀大笑,“那个老小子,打起仗来不要命的,总是冲在最前面,这就是身先士卒吧。记得有一次海兽上岸,他第一个冲上去了,老夫担心他有个闪失,赶紧追了上去,要知道,有的海兽体型庞大,力大无穷,堪比人类的九品甚至扶摇境,而且数量巨大。等老夫冲到他身边,发现他在哭,没错,他哭了,后来老夫问他,他说他也怕啊,但是不能不冲啊,不然军心就散了。原来他也怕啊。” “看来年少之时,张相与姜城主感情很好。”赵肆笑着说。 “感情好谈不上,只是那时都是热血上头的年纪,又不甘被这世道所制,总觉得自己能闯出一个未来,于是那些峥嵘岁月总是忘不掉,特别是打了胜仗,开疆拓土而回,黑殇城总是满城沸腾,那时,享受完万千人疯狂崇拜的目光后,老夫与那老小子总会入夜偷偷跑去夜场,老夫面相不错,那老小子长得也还说的过去,到哪里都受欢迎,哈哈哈,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说到兴奋处,张相以酒当茶,竟然一饮而尽,然而饮尽杯中茶,他的眼神却有些黯淡,“后来,东方大陆的势力划分已经日渐明明晰,向北是北境多个势力组成的联盟势力,极北之地是棒国人和倭人遗民组成的冰海的势力范围,东北是屹立世间无数岁月的白山黑水,向西是日渐强大的唐国,东边是无尽的海洋,继续开疆拓土就是穷兵黩武,黑殇需要休养生息,所以......”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赵肆轻声说道。 “不,那老小子没有学那明太祖,只是把宋太祖那套又玩了一遍。”张相声音带着些失落,“我与夫人交出了兵权,但这老小子不愿我离开,于是把我困在了内阁,以前还活着的老兄弟,有的辞了官回了河西,有的安然的做了富家翁,其余还在军中的河西所属,纷纷被打乱分插在各处,就算他自己的北府兵,都被他打散重新整编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是所有上位者的共性,历史上皆是如此,张相不必介怀。”赵肆递给白伊一一个眼神,让她稍安勿躁,“世道如此,一个稳定的帝国,不是靠兄弟感情维持的。” “小友所讲,老夫自然明白,只是后来,他的夫人开始生病,他一筹莫展,身为森罗万象境的超品强者,竟然没有任何办法,那时起,他就变了。”张相叹息道,“他开始再次开启战争机器,到处搜罗天材地宝,为他夫人续命,想当初,他的夫人是多么贤惠善良的人,如果她知道为了救自己一命,需要付出很多条生命,她一定会早早的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两年,黑殇城内忧外患,外部势力渗透严重,边军里的野心者蠢蠢欲动,甚至有过河西老卒劝老夫取而代之。” “竟有此事?”白伊一拍案而起,还要说些什么,却被赵肆阻止了。 “白司首就不要问是谁问过老夫了,都过去了,老夫也断然拒绝了,因为老夫不想我们老哥俩一起打下的这片疆土,断送在这些野心勃勃之人的手中。”张相面色沉痛,一时间,好像失去神采,“我老了,老夫长那老小子七岁,老夫今年五十有三了,这些年来,曾经受过的伤在夜晚总会隐隐作痛,彻夜难眠,想来老夫寿数已到。老夫没有那个去争权夺利的想法,老夫只想田园山水,与夫人安度晚年,权利也好,金钱也罢,人死两空,不如陪着自己心爱之人安静的度过剩余岁月。” “张相深明大义,然而覆巢之下无完卵,即便今天张相选择中立,待到那些乱臣贼子成了事,或是引起大乱,让外部势力入主,张相你觉得作为黑殇城军政两界都有影响力的您,可以独善其身吗?最终是什么结果,我想,张相比我要明白。”白伊一盯着张相,眼神灼灼,“城主自夫人重病后确实做了些荒唐事,特别是夫人过世后,城主悲伤过度,一度不理政事,但城主总有走出悲伤的一天,而在这之前,黑殇需要您这样有足够分量的栋梁出来主持大局,整肃宵小。” “白司首,城主这几年有失民心啊。”张相眼神灼灼的看着白伊一,沉声道,“老夫知道你今天的来意,是让老夫站队,站在你这边。老夫也知道你的手中有一份对老夫来说很重要的筹码,是老夫那个本该死了的幼子吧。” “张相原来什么都知道。”白伊一心中一惊,但是面上确是波澜不惊,“不知张相有何想法。” “他本就是一个已死之人,这些年,他母亲早就为他哭干了眼泪,朱袅袅是不是告诉过你,老夫和夫人十分疼爱这个儿子,她说的没错,老夫长子愚鲁,不堪大用,又身有残疾,当官做生意都不行,也只有做个混吃等死的纨绔了,而老夫独女早年便与情郎私奔到唐国,除了报一报平安,老夫快五年没见过她了,只有胜文,是唯一可以继承家业之人。朱袅袅给你这张底牌很不错,但,”张相忽然顿住,从缅怀又变成了极度冷静,“老夫不可能为了小儿的性命,把张氏满门的身家性命都赌上,今时老夫已不是当年只是热血上头,无所顾忌出去拼杀的年纪了,很多人的身家性命都系于老夫一身,那也是无数个家庭,无数个父亲、母亲、孩子,所以我不会赌,也不会选边站。胜文以后会有他的人生,现在他可能觉得老夫绝情,但有一天他会理解我。” “为何张相总是将事情想到最坏,以我监天司的实力,加上张相的威望与实力......”白伊一眼见张相拒绝,情绪有些激动。 “白司首!”张相打断了白伊一的话,“老夫心意已决,白司首请回吧。”说罢就要唤人送客。 “张相,可听过细胞改造方舱?”赵肆突然开口道。 “什么?”张相目光如矩,紧紧盯着赵肆。 “我想张相一定听过细胞改造方舱,繁荣纪元末期的科技产物,它可以完全修复张相多年来身体内累积的暗伤,还能至少为张相延寿十年。”赵肆淡淡的说道,“我想,没有暗伤的张相,再多十年的时间,完全可以尝试突破扶摇境冲击森罗万象境,那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此话当真?”张相霍然而起,一股半步森罗万象境的威压自他体内喷薄而出,竟然直接将身前的案几击的粉碎。白伊一见状急忙展开威压勉力护在赵肆身前,与之抵抗。 “三天,只要材料足够,张相你应该知道,小子手里掌握了繁荣纪元几乎全部的科技成果,还有清月宗的遗产与白山黑水的馈赠。”赵肆全然不怵几近失态的张相,“张相可敢一赌。” “小友见谅,老夫失态了。”张相迅速挥散威压,向二人抱拳道歉,白伊一则是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半步森罗万象境,果然恐怖如斯,“如果三天之后,小友可以造出细胞改造方舱,老夫愿意改变立场全力相助白司首,小友所需材料列一个清单,老夫会全力搜罗,但如果不成,就莫怪老夫爱莫能助了。” “张相快人快语,一言为定。”赵肆笑道。 “好好好,”张相连着说了三个好字,继而放声大笑,搞得刚刚要从外面闯进来的护卫一头雾水,“来人,设宴,老夫今天要宴请贵客。” 一场欢宴,宾主尽欢,席间赵肆也见到了张相的夫人与长子。张相夫人虽已是五十出头的妇人,但岁月在她的脸上几乎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依旧像是刚刚嫁人不久的少妇,但那雍容华贵中又带有从沙场一路走来,巾帼英雄的独特气质,着实让赵肆钦佩不已。至于张相长子,可能是身患残疾,跛脚独眼,对他的打击太大,造成了他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冷漠刻薄。家宴一直持续到午后三时,多年不曾醉酒的张相竟然有些醉了。于是赵肆留下清单,交到张相夫人手上,便与白伊一一同告辞,会合了监天司众人返回蜂巢。 “这次多亏了你。”白伊一诚恳的向赵肆道谢。 “你我还说什么客气话,我也希望黑殇城能稳定下来,我也想见见姜城主有事相求。”赵肆笑道。 “是为了你和顾瞳的事吗?”白伊一关切的问道。 “是啊,不管可不可为,总要试一试。”赵肆慵懒的靠在车座上,刚才的酒很好,他喝了很多,他不像白伊一有功法可以完全排出酒精,若不是有独门的解酒药,可能他早就倒下去。 “你一定可以得偿所愿的。”白伊一笑了。 “对了,临行前,张相告诉我,不要相信王豪,不过,王豪是谁?”赵肆看着白伊一问道。 “他是水镜司的密探,也是黑殇城的地下皇帝,他投靠了平策司,这次会面就是他一手促成的,你要知道,这个时期,我是没法直接联络张相会面的。”白伊一疑惑道,“怎么了?张相为什么这么说?这个人虽然游走在黑白灰的边缘,但朱袅袅策反他后,他倒是尽心尽力办事,一直在表忠心,我那次顺利到达蜂巢附近就多亏了他。”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是张相告诉我的,具体的他没有说,可能是没办法直说吧。”赵肆面带忧虑道,白伊一就是这样,如果相信一个人,就很难让她提起过多的戒备心。 “好,我会留意的。”白伊一轻声道。果然如赵肆所料,白伊一并没有完全相信张相的话,她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黑殇城,临江仙。临江仙是黑殇城内比较出名的以海鲜为主的酒店,外人只知道这是一个外地来的流民,历经十数年的打拼,经营起来的生意,但其实这是白山城单独设立在黑殇城的一个秘密据点。今天临江仙的五楼被挂出了“内部装修,暂停使用”的牌子,但实际上最里面最大的包厢内,却有几位客人在会谈。 “陈司令,不如我们开门见山吧。”坐在主位的乌金放下酒杯,微笑道。月精走过来,为乌金的酒杯里斟满酒后便退到一边。今天的宴席,是专门为款待陈奉义而举办的,乌金命人清空了五楼,只招待他一人,随行服侍的是同为十二神卫的月精,玉京子则守在外面,以确保包厢内的人不被人打扰,“我们不要黑殇城,这里还是你的黑殇城,但是作为盟友,必要的时候黑殇城要全力支持白山黑水的一切行动。” “呵呵,”陈奉义没有动眼前的酒菜,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乌金,“说的好听点是盟友,其实不过是你们白山黑水在黑殇城扶持的一个傀儡,说不好听点,就是让陈某换一个主人当狗吧。” “陈司令说笑了。”乌金依旧是面带和煦的微笑,“黑殇城我们不会染指半分,也不会干涉黑殇城的政事,我们只是合作,只是找一个可靠的盟友而已。” “盟友?”陈奉义讥讽道,“你何时听过一个扶摇境就可以控制一州之地的,姜慕焱还活着,姜慕淼还在,四司还在,张相还在,你凭什么说可以决定黑殇城的归属。” “凭我们是白山黑水。”乌金依旧自信的微笑着,“其他势力不敢做的事我们来做,其他势力不敢杀的人我们来杀,没有哪个势力有两位超品存在,没有哪个势力有如此众多的扶摇境强者,没有哪个势力有我们白山黑水如此的底蕴。曾经清月宗可以做到一剑压服三千岳,但清月宗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唯有白山黑水依然屹立世间不倒,这就是底气,这就是白山黑水。”陈奉义沉默了,他有野心,他有抱负,他不想到死只是个边军司令,他不想到死都只是个历史上都不一定会出现的扶摇境修士。 “我需要考虑一下阁下的提议。”陈奉义沉声道。 “陈司令,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可郁郁久居人下,你是有大抱负的人,你愿意就这样蹉跎了岁月,看着自己弟兄拼杀,用鲜血染红的衣袍,最后变成别人荣登大宝时的红毯吗?”乌金大声质问道,“你手握实权,拥兵十万,独自守护东岸,你为姜家为黑殇城做的够多了,然而,姜家怎么对你的?调你回黑殇城,任兵部尚书,看似是升你的官,但实际是削了你的兵权,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在东岸听调不听宣,实际上已经是列土封疆的东岸之王,姜家怎么可能放心,你觉得你回来后,无论最终的斗争谁赢谁输,你会有什么好下场吗?杯酒释兵权,那恐怕会是一杯鸩酒吧。” “你们好像什么都知道。”陈奉义眼中杀机迸出,站在乌金身后的月精见状立刻调整内息,将威压缓缓释放出来。 “知己知彼,如果不是了解您陈司令的一切,我们怎么会下这样大的本钱,来帮助我们未来最坚实可靠的盟友呢。”乌金示意月精收敛威压,依旧笑容可掬的说道,“是时候做个选择了,陈司令。” “你们......”陈奉义略一思索,看着乌金的眼睛,“既然什么都知道,那老夫到想问问你,你们可以给我什么。” “白山黑水不会在这里驻军,不会干涉黑殇城的内政,黑殇城还是独立的黑殇城,我们的全力支持您,你可以选择让三灾常驻城外,只听命您的调遣,您也可以换成其他的十二神卫,当然还有资金物资上的支持也是顺理成章的事,甚至可以出兵协助您夺权,关键的时候,”乌金笑了笑,“神王也可以亲临,为他最信任的盟友保驾护航。” “神王?”陈奉义瞳孔一缩,久久没有言语,乌金只是笑着看着他,没有打搅他的沉思。盏茶功夫,陈奉义突然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勃勃野心的光芒,他抓起身前的酒杯,举起,遥遥的向着坐在对面的乌金轻轻一倾斜,“干杯,合作愉快。” 第29章 血色街头 回城很顺利,进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赵肆在车上小憩了一会儿。他就是个普通人,觥筹交错,酒水着实喝的不少,有些醉了,好在白伊一帮他抽离了身体内七成的酒,不然他可能就要睡到明早了。不过白伊一却有一些疑惑,自己本可以抽离赵肆体内全部的酒水,但赵肆体内却升腾起一层金色的灵力,护住了剩下的酒水,让自己无法剥离。她不知道,在赵肆的体内,有个金色的人影在摇头晃脑的品评着这些酒水,不咋地,和自己当年喝的琼汁玉液差远了。 进了城,赵肆也从小憩中醒转过来,白伊一见他醒来,便提议趁宵禁的时间还没有到,一起步行回返蜂巢,散一散赵肆的醉意,也顺便邀请赵肆参观黑殇城的风土人情。于是,白伊一将车交给了监天司的手下,白伊一戴上白色的口罩,遮住了自己大半张动人心魄的俏脸,而赵肆则选择素面朝天,反正普通人不认识他,认识他的人,自己怎么遮掩也没用。同时赵肆也可以告诉所有盯着他的人,自己就在黑殇城,自己去了哪里,和什么人见了面,用自己不加掩饰的行动,引起这些蠢蠢欲动的势力的猜疑。 黑殇城的街道并不算宽阔,可能最开始建造这里的时候,就没考虑过未来这里会聚集如此众多的人口。大劫之后,海平面上升,海岸线后移,黑殇城距离海岸的距离便更加近,到达东岸的直线距离不过二百余公里。在人类清剿了多数城市是周围的变异生物后,天空与海洋的变异生物便成了人类要面对的最大威胁。不同于天空中的变异生物,海洋内的变异生物会主动攻击人类,甚至很多海洋巨兽还属于两栖类动物,它们会冲上海岸线向内陆发动攻击,于是人类和其他陆地生物便成了他们最可口的美食。每年东海岸都要经历数次兽潮,冲击东部海岸防线的海兽不计其数,甚至还有一些来自深海的巨型生物。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些来自深海的巨型生物无法登陆,只能对海岸防线进行破坏。曾经有一只搁浅在海滩的深海巨型生物,被前去支援的姜慕焱击杀,在经过黑殇生物研究室的解剖研究后发现,这个巨型深海生物并没有完整的大脑,对于它来说,攻击海岸防线,屠杀人类只是他的本能而已。于是,黑殇城的海洋研究专家便开始对深海与近海的生物进行系统的对比研究,得出的结论是,近海生物的大脑不同于深海生物,它们的大脑发育完整,其中已知的智力水平最高的,可达到人类儿童十三四岁的水平,但即便是这样属于高智商的海洋生物,攻击人类的时候,其多巴胺的分泌竟然突破了临界点,让这些海洋生物处于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疯狂的攻击人类,如果只是把这些行为归结于动物的捕食本能,显然是不完全正确的。这也是让所有研究人员疑惑的地方,究竟是发生了怎么样的变异,才让海洋生物变得如此强大,却又对人类有如此仇视,一定要赶尽杀绝呢? 所以,面对海洋生物对人类疯狂的扑杀,当时青州地区的最高军政指挥部,每年都要在东岸花费大量的金钱与物资巩固防线。即便如此,曾经东岸最大要塞型高墙城市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兽潮冲击中被海兽所毁灭的,于是做为后勤转运基地的黑殇城,便一跃成为了青州一带仅有的大型高墙城市。 直到姜慕焱统一青州一州之地,建立了以黑殇城为中心的准帝国。凭借黑殇城众多的扶摇境高手压阵,和源于大明军工的军事遗产,源源不断的被架设在东海岸,这才让整个东海岸防线才慢慢稳定下来。于是才有了大量的原东部地区流民向这里聚拢,渐渐形成了辐射整个青州的城市群。 漫步在街头,初冬的天气却不能冷却人们对生活的热情。街头摆摊的小商贩卖力的吆喝着,有些脑子灵光的商家,还会用全息投影给自家的商品做起广告。贴出全新菜系的饭店门口总会有些犹豫要吃些什么的食客驻足观望,挂着打折酬宾招牌的首饰店、服装店甚至让自家相貌姣好的店员在门口跳起了舞来。还有放学奔跑着回家的孩子,虎啸着从两人身边跑过。所见之处,一幕幕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如果每一个城市都这样该有多好,如果没有宵禁,那这里的夜景也许会更美吧。 “诶?”路过一家店面,赵肆忽然站在了原地,指着门口的牌匾问道,“这是家什么店啊。” “今生缘?”白伊一站在赵肆身边,抬头看了看那门上的牌匾笑道,“这是一家首饰店铺,据说已经有百年历史了。” “进去看看,我还想下次见到瞳瞳,送她个礼物呢。”赵肆一边向店门走去一边说,“她过生日的时候,我送她的礼物竟然是北境冰海还有反清覆月的六千多颗人头,现在想想,自己做的多少有些过分。这个得补偿,我可不愿意她天天拉拉个脸看我。” “哦,好啊!”白伊一一愣,眼神里的黯然一闪而逝,勉强挤出笑容说道“进去看看吧,有什么适合顾瞳的,我来买单。” “那怎么行,怎么能花你的钱啊。”赵肆拍拍腰间,笑道,“老沙走的时候,都给我备足了。”说罢,便推门而入。进了店里,有服务人员走上前来,开始介绍咱家的饰品。 “我看你们这里都是些合金或者人造宝石之类的饰品,有没有天然黄金的项链,最好是带吊坠的那种。”赵肆打断服务人员的介绍,笑问道。 “先生是要买天然黄金饰品?”服务人员也是个心思玲珑之人,看了看站在赵肆身后的白伊一,虽然大半张脸都被口罩遮掩着,但依旧给人惊艳的感觉,于是笑着说道,“二位随我上楼吧,天然材质的饰品都在二楼。”赵肆笑笑,便拽着白伊一和自己一起跟随服务人员上了二楼。自从人类进入繁荣纪元,整个太阳系行星的矿产都为人类所用,冶金以及合金技术有了质的飞跃,人类已知的各类贵重金属和宝石都可以人工合成制造,但也促使天然熔炼而出的黄金等贵重金属和宝石成了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到了二楼,赵肆看去,柜台并不多,安保人员,监控摄像头却要比一楼多上许多。服务人员将赵肆带到一个柜台前,那被电磁光膜包裹的柜台里,摆放着几十条造型精美的天然黄金项链。 “先生,这些饰品都是咱们蓝星的天然黄金,经过我们设计师精心设计而成,无论是天然黄金的成色还是设计样式,本店可以用今生缘招牌作保,绝对不会以次充好,以人工冒充天然,在今世缘购买天然黄金饰品,先生您尽可放心。”服务人员笑着介绍道。 “好,可以试戴吗?”赵肆笑问道。 “这个,这个需要您,先下担保金,因为天然黄金价格比较昂贵,这个......”服务人员为难道。 “好,这些可以吗?”赵肆阻止了要上前说话的白伊一,从怀中拿出一个钱袋,在旁边的小电子秤上放了五枚大沙洲城的金币。 “可以可以。”服务人员见到小电子秤上的显示,急忙点头称是,“先生要看哪一条。” “我看看哈,这个粗的不行,太俗气了......,这个吊坠是什么?宝石?这个......”赵肆来回看着,都不甚满意,突然他看到展柜边上一个单独放置的项链说道,“就是它了。” “先生真有眼光,这个是总部专门为本店特别订制的,属于黑殇分店独有的。”说着,服务人员自展柜中取出一个金灿灿的项链,项链的吊坠则是一个精美的黄金小玉米,看了看白伊一,笑道,“这个金玉米啊,很有寓意的,代表着平安,财富,丰收,多子多福和......,爱情美满、相互依存,表达对所爱之人的美好祝愿。” “啊?多子多福?对所爱之人的美好祝愿?这个好,这个拿来我看看。”赵肆笑了,转头看向白伊一,“伊一,帮个忙戴一下,我看看怎么样。”说着也不由得白伊一推脱,取过项链,便绕到白伊一身后,给她戴上项链。 “先生,您看您夫人的气质,和这个项链简直就是绝配,美丽动人,气质优雅的人,果然戴什么都好看。”服务人员立刻一脸谄媚的恭维道。 “不不,你误会了。”白伊一眼中有着黯然,忙解释道。 “好看,就这个了,多少钱?”赵肆看了看,满意的笑道。 “七个大沙洲城金币。”服务人员看了看小电子秤,笑着说道。 “好,结账。”赵肆说着,又拿出来两枚金币。 “阿肆,让她把首饰盒拿来收一下吧。”白伊一强笑着去摘戴在自己脖颈上的项链。 “不收,带着吧,多好看,就是给你的,装起来干嘛。”赵肆笑道,“曈曈最想要的是清风明月,清风已经给她了,明月暂时还不行。这个项链是我送你的,希望你能喜欢。” “啊?”白伊一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里突然有些湿润。作为一司之首,买个天然黄金饰品自然不是难事,但她除了必要的场合,很少佩戴饰品,而她身居要职,更要注意自己的言行,除了城主赐下的礼品,其他人送她的礼品都被她一一回绝,这算是她人生第一份礼物,真的很贵重,意义不同。 脑子一直浑浑噩噩的白伊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今世缘的,只是知道心里暖暖的,手不时的在吊坠上摩挲,口罩之后的嘴角始终是轻轻翘起的。 “小心。”白伊一突然被赵肆一拉,被他拽到了身后,原来是一个一头绿发的精神小伙骑着单车从自己二人身边擦过。 “这算是英雄救美吗?”白伊一笑着调侃道。 “我就一个普通人,拿什么去救你这个扶摇境大高手啊,我就是做做样子,假装英雄救美,你看像不。”赵肆笑着做出护住白伊一的姿势,引得白伊一掩嘴失笑。 而在两个人还在开玩笑的时候,那骑着自行的精神小伙则在不远处歪歪斜斜的的倒向一边。精神小伙先是在地上滚了两圈,随后一个王八翻身,噌的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几个箭步冲向赵肆,大声嚷嚷道:“你这个人是不是瞎,这么宽的路,你挡我干啥?我现在感觉被吓到了,心脏难受,你得赔钱。”赵肆见状微微一笑,刚才看这个精神小伙骑车的样子,就是冲自己二人而来的,那一身混不吝的样子,恐怕就是附近专门讹人的地痞流氓。白伊一想说话,却被赵肆阻止了。 “这位小哥,画个道儿,哪条线上的,你刚才可是差点撞到我们,我不找你,你倒是想讹我?呵呵,不然咱们叫治安官过来吧,反正平策司里我也是有几位朋友的,看看怎么处理。”赵肆面带笑容的说道。那骑车的地痞闻言一愣,明显是被赵肆的话镇住了了。 “找就找,还怕你不成,哎呦呦,快来人啊,看看这俩人,伤了人还要以势压人,黑殇城里没天理了!”精神小伙也算是在街头混迹多年了,思索了几秒后,觉得赵肆的话有可能是在忽悠子,于是心生一计,先把水搅浑,再说其他的,就这样,这个家伙一边大喊着,一边作势就要抱向赵肆的大腿。 “嘿?跟我耍……”赵肆刚要笑骂两句,只见精神小伙突然自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斜斜的自下而上刺向赵肆的肚子。赵肆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好歹当年被拎着学了多年的功夫,底子还是在的。眼见匕首刺来,顺势一抓一送,将匕首带偏,脚下一个横踢,便将对方推了出去。 “你是什么人,谁指使你的?”白伊一抢前一步,护在赵肆身前,厉声问道。刚才是她大意了,她用神识探查过,对方确确实实是一个不入品的普通人,但那一刺,让她意识到,危险不只来自那些入品的高手,这些普通人亦是潜在的威胁。她下意识的看向四周,已经聚集了大批的人群,白伊一的心里突然感觉到冰冷,对方,连普通人都拖进来了。 “还敢大白天杀人?送他去警察局。”“对,这些混混无法无天了,这黑殇城的治安这么差了吗?”“必须给他抓起来,要不然以后咱们谁敢出门。”“抓起来,抓住他。”“不能放过他。”“……”围观的吃瓜群众里传来叫喊声,青州地界上的百姓果然民风彪悍,别的地方如果看到这种情况,躲还来不及呢,哪会冲上来见义勇为,仗义执言。赵肆笑笑,绕过白伊一,拱手道:“感谢各位的好意,我们这就报警,还望各位给做个见证。” “好说好说,还能让这混蛋翻了天?”“咱们黑殇人可没怂货,作证那是自然的。”“先给他抓住,别让他跑了。”说着,围观的几个路人便上前来,将欲要起身逃跑的精神小伙死死按住。 白伊一刚要拽住赵肆,忽然感觉灵台传来警兆,体内威压自行运转,向外喷薄而出。只见一道黑影自人群中射出,身形鬼魅,一掌拍向白伊一后心,而白伊一侧面也同时蹿出一个黑衣人,也是探手抓向赵肆。八品!两个方向攻来,算准白伊一自救便不可能救赵肆。但此时的白伊一早就不是刚刚步入扶摇境之时。她自右转身,左手轻轻一挥,数枚水珠便向那袭击赵肆的黑衣人面门射去。待她转身后,面对推向自己的一掌,同样也是扬起右手平平推去。整个过程简直就是是在电光火石间,赵肆只感觉一愣神,那冲向自己的黑衣人已然倒飞出去,大好头颅已经被射成了蜂窝,红的白的自那些孔洞里慢慢流出。而与白伊一对掌之人也是被一道水刺透过手掌胸膛,穿了个透心凉,倒地气绝而亡,殷红的鲜血很快侵染了路面。 “杀,杀,杀人了。”“杀人了。”刚刚还在看热闹的人群突然炸锅了,一声声尖叫声传来。现场立时大乱。混乱之中,那被按住的精神小伙挣脱按着的人,起身欲跑,那按着他的人被一挣,向赵肆脚边倒去,赵肆刚想躲开,只见那人一个转身,手中一把匕首透着蓝幽幽的光芒向赵肆刺去。有毒。赵肆后撤半步,试图摆脱对方的攻击,但又有一人自斜侧里握着匕首刺来。眼见对方就要得手,一股威压从天而降,是白伊一。刚刚击杀两名八品刺客的白伊一已是转过身来,手掌向下一压,两个不入品的刺客便被巨大的威压碾成了一滩肉泥,横死当场。那挣脱起来的精神小伙,一个踉跄,捡起地上的匕首,向前一扑,将一个围观的小女孩抱在身前,匕首抵在小女孩的脖子上,嫣红的鲜血自小女孩的脖颈处慢慢流下。 “我的孩子,放开我的孩子。”一个衣着朴素的妇女冲出人群,撕心裂肺的哭喊道,好在周围人拦住,才没有让她冲到前面。。 “退后,退后,让我走,不然,不然我杀了这个孩子。”精神小伙抱着小女孩,歇斯底里的大叫道。而他怀中的小女孩,不知是疼得还吓的,也开始大哭起来。 “好,我放你走,你放下那个孩子。”赵肆举起双手说道。 “我不信,你旁边那个女人太厉害,我一放了孩子,她肯定会杀了我。”精神小伙大声叫道。说着,又把匕首划了一下,那小女孩的脖颈处,鲜血流下的更多了,孩子的哭声也更大了。 “放了我家妮儿,救救我家妮儿啊。”那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嚎哭不止,一旁的人赶紧拉着她,怕她失去理智冲上前去。 “你信不过我,咱们交换,我当你的人质,你带我走,你安全了,再放我,而且我身上的金币都是你的,我现在就过来,你看我,背着身,完全威胁不到你。”赵肆举着手,一边说着话,一边转过身,向白伊一传递了一个眼神,缓缓向精神小伙退去,“我过来了,我过来了。”地痞见状没有说话,只是紧张的看向退过来的赵肆。就在赵肆距离精神小伙不过三步距离之时,他突然向左侧一个歪头,精神小伙愣愣看向前方,只见一滴滴水珠悬浮在刚才赵肆头颅位置。精神小伙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一瞬间,那滴水珠便已消失在原地,而他的额头却多了一个小指大小的血洞,整个人缓缓向后倒去。此时,赵肆一个转身,扑向精神小伙手中的小女孩。 而然就在他即将抓住小女孩的时候,他似乎看到那个小女孩嘴角微微向上一翘,糟糕,中计了。赵肆急忙止住身形,但为时已晚,那小女孩顺着落地前扑之势,手中毒针刺向赵肆。就在危机时刻,一个人影突然闪到嫌弃身旁,是白伊一到了。白伊一屈指一弹,一个水珠飞出,将即将得手的小女孩头颅射穿,小女孩的身体则向后飞去,片刻,重重坠落地面,鲜血自额头汩汩而出,抽搐了几下便没了生息。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传来,只见那个孩子的母亲发疯似的挣脱周围的人,扑向白伊一,“你杀了我的孩子,我跟你拼了。” 白伊一方才突然感觉这个小女孩体内气息运转,从一个普通人,一瞬间便提升到了七品之境,这是倭人的敛息术,冰海还是北境?那么这个妇女……。白伊一没有犹豫,待那个妇女冲到近前,便要将其生擒,可异象突变,那妇女突然爆发磅礴气势,将白伊一笼罩,这是一个九品的高手,又是一个会倭人敛息术的刺客。不得已,白伊一只得全力应对,毕竟九品已是无限接近扶摇境的存在。 强大的气息碰撞,本来戴在白伊一脸上的口罩也被自身的气息撕碎,那张绝美的容颜,便暴露在一众围观之人眼前。 “好漂亮的女子啊。”“她这是要杀了那个女人?”“她好像是监天司的司首。”“白伊一?”“她是要杀人灭口吗?”“真的跟传说一样,貌美如花,心狠手辣。”“别说了,她要是一怒之下,把咱们也杀了怎么办?”“……”一时间,围观之人议论纷纷起来。 白伊一来不及多想,九品的高手,值得她全力以赴。但当她即将与对方接触的时候,却感觉对方的气势在急剧下降,而且对方竟然没有选择出手,而是硬生生扑向自己推出的手掌,用自己的胸膛硬接了白伊一一掌。 当白伊一的手掌按在那个妇女胸膛的时候,她感觉对方气势已经降到底点,普通人?九品的气息是伪装的!中计了。 第30章 构陷 今生缘门前的水泥地面上,妇女冷冷的看着塌陷下去的胸腔,口中不停的在呕吐着鲜血,喉咙中发出呜呜咽咽,但白伊一却可以隐约听见那个妇女破风箱的喘息中,有着低低的桀桀的笑声。她颤巍巍的抬起手,指着白伊一,先是冷笑,随后面色变得极为凄惨,紧跟着向后一仰,气绝身亡。白伊一心乱如麻,虽然她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心底却已经有了种不祥的预感,她被算计了。这不是针对赵肆的刺杀,而是一个针对她的局。她抬起头,冷冷的看向四周,围观之人被她的目光扫过,没有选择低头避开,而是充满愤怒与敌意的与她对视,有一种叫做仇恨的情绪在人群里蔓延。白伊一知道了,设这个局的人想让她失去的,就是民心。 几分钟后,接到报案的治安部队匆匆赶到了现场。看着满地尸体,沉默却像是要随时爆发的围观民众,以及傲然而立正,与围观民众对视的白司首,赶来的小队长只感觉头皮发麻,一个头两个大。仓促间,只得一边命令自己的手下挡住围观民众,维护秩序,一边向白伊一点头哈腰问询情况。然而,他如此的做派,立刻便点燃了围观群众的情绪。数百围观群众突然爆发了惊天的怒吼之声,想要靠近站在那里的白伊一,而一旁的赵肆则是大声的向大家解释着。就在这时,也不知哪里飞来一个石头,砸在了赵肆的额头,顿时让他血流满面,白伊一想要释放威压,震慑全场并冲进人群找到凶手,却被赵肆拦住了。 “不要,会激化矛盾。”赵肆捂着额头,向白伊一摇头道,“我们被算计了,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再激化矛盾了。”听了赵肆的话,白伊一强压着怒气,站在原地,只是满眼心疼的看着赵肆,满面血污的继续向周围的人继续解释。 也许是看到赵肆满脸鲜血向大家解释的样子,让人觉得有些不忍,围观群众的叫喊声渐渐小了些。那个治安部队的小队长见状,趁着现场群众这个暂时出现的平静间隙,立刻向总部和平策司报告请求支援。也就是十多分钟的时间,平策司的人便到了。来人白伊一认识,正是张相的幼子张胜文。 到达现场,张胜文一边安排人维护现场秩序,阻止围观的人靠近,一边向白伊一了解当时的情况,同时还指派下属探员前去今生缘调取监控录像。白伊一见现场的混乱情况已经被有效控制,忙把赵肆拽到身边,手掐法诀,唤出清水帮他做了简单的清理,并从张胜文那里要来其随身携带的战略药品帮他包扎。待包扎完毕,才将刚才的情况向张胜文娓娓道来。 “白司首。”张胜文面色极不好看,他看了看周围怒视着这里的围观群众,低声道,“这恐怕是一个针对您的局。” “嗯,我看出来了。”白伊一叹了口气,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愤怒的脸,沉声说道,“你有什么线索吗?” “白司首,这恐怕已经不是第一件针对您的公共事件了。”张胜文沉声道。 “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其他类似的公共事件发生?”白伊一瞳孔微微收缩,寒声道。 “是的,白司首。”张胜文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可以靠近听见,这才低声说道,“近年来,坊间市井多有传言,城主为了救发妻孟夫人,横征暴敛,增加赋税,发动战争,而且,而且独宠白司首您,说很多主意都是您提出来的,只要您提出来的,城主无不应允,您,您实际上才是黑殇城的大管家。” “嗯,这些留言我也有所耳闻,你们有没有头绪,是谁散播出去的。”白伊一冷声问道。 “平策司确实秘密抓捕了一些人,但没有得到什么有实际价值的情报,大都是收了钱的地痞赌鬼在散播。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最近一段时间,”张胜文顿了顿,再次环顾四周,方才低声道,“您回来之后,在娄相府邸出手,招来陨石轰击娄相府邸。那一次,据平策司事后统计,被波及的路人中,已知造成三人死亡九人重伤,轻伤者未做统计。娄相府邸被毁,相邻的民宅商铺遭到波及,根据调查报告显示,大爆炸造成三十五人死亡五十七人重伤,轻伤者不低于百人,损毁民宅商铺二十三间,直接经济损失近一百三十一万金角。至于兵蜂与边军、神威司发生战斗造成的平民伤亡,平策司到达现场的时候,边军已经将那些尸体处理,我司无法统计,只是此后平策司接到了百余件关于人口失踪的协查请示,这些人都是当时在娄相府邸附近经过,或者在那附近工作的人,想必这些人已经死了,只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已。” “不可能,战斗只发生在娄相府内,没有向外扩散。”白伊一闻言怒道,“这是神威司萧铁冷和陈奉义那条老狗栽赃嫁祸!” “我知道,您是个能体恤民间疾苦的好司首,但其他百姓不信啊。”张胜文苦着脸说道,“此后几天,城内又发生了几次故意纵火和暗杀案件,死伤数十人,矛头也直指监天司。还有今天凌晨,冰海在黑殇城的办事处遭到了袭击,袭击波及周围数十个民宅商铺,死伤近百人。” “这些明显就是有人在陷害我监天司。”白伊一强压怒火道,“而且,冰海的办事被袭击,与我监天司何干?” “确实没有证据与监天司有关,但,但与白司首您,有关。”张胜文想了想,沉声说道。 “与我有关?什么意思?”白伊一皱眉问道。 “白司首。”张胜文偷偷瞥了赵肆一眼,拱手低声说道,“坊间市井传言,白司首在外有一面首,白司首为了这个面首不惜与冰海、北境联盟等势力交恶,引发连场恶战。包括黑松镇的战事,还与白山黑水勾结,引外来势力入侵黑殇城,伺机暗杀副城主、内阁诸老、其他三司重要人物以及边军将领。而且蜂巢内有可以瞬间毁灭黑殇城的东西,白司首以此为要挟,拿整个黑殇城居民为筹码,迫使副城主和其他黑殇城军政两方的重要人员投鼠忌器,承认您为黑殇城之主。” “一派胡言。”白伊一怒道,“这都是,都是......”然而当她再次看向四周那一双双充满仇恨的眼睛,白伊一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只留下一句按律查办,便拽着赵肆快步向蜂巢而去。 一路上,白伊一心乱如麻,现在的形势已经不是严峻二字了,而是接近全盘崩坏,人心离散,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她将站在整个黑殇城的对立面。那么自己手中的监天司呢?这么多信息和情报,为什么没有人及时报送给自己,是疏忽吗?是消息被其他三司封锁了吗?是监天司的情报系统出现问题了吗?显然不是,问题出在内部。监天司的人也大多来自黑殇城,他们的父母妻子儿女兄弟姐妹也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在做抉择,如果和自己站在一起,那他们的家人亲友怎么办,如何面对自己平时邻里,朋友,同事。自己手中掌控的力量要崩碎了,监天司并非铁板一块。忠心的有吗?也许有。真正的朋友呢?白伊一看了一眼赵肆。他是,他也许是现在唯一自己可以信任的人吧。蜂巢内的建城之基是有两套机制,一套是如果黑殇城被占领,在三十分钟内无法与控制者或者最高管理人员取得联系,那么蜂巢会开启玉石俱焚模式,内里所藏的一十八颗中子鱼雷会自动发射,覆盖整个青州、北境、冰海以及唐国和白山黑水的主要城市。而另一套机制便是某一个人完全接管蜂巢,直接开启攻击模式,攻击范围和目标由最高权限所有人控制。 但第二种机制也分两种情况,一种是临时授权,即只能一次性授权某人一百六十八小时,权限仅限一枚中子鱼雷的使用,范围只在黑殇城内,这就是外界所知的。这是城主赐予白伊一,赐予监天司的最高权限,也是监天司可以凌驾于其他部门之上的依仗。白伊一现在取得了授权,其他人投鼠忌器,都在静静等待时间到了,白伊一的授权失效。还有一种就是永久权限,这是城主都不可能得到权限,城主的权限也只不过是不停叠加临时权限,待七天之后再开启下一次权限,中子鱼雷的使用依旧是一颗。这个权限只有在战争要塞被海兽淹没的那次被使用过,也是那次之后,人们再次了解到核武恐怖的威力。但所有人不知道的是,赵肆早已经破解了蜂巢的代码,并制作了启动钥匙,在他与白伊一在河东镇分开的时候,赵肆便把这些给了她。也就是说,如果白伊一愿意,她可以发起对东方大陆主流势力的精准毁灭性打击。当然,中子鱼雷被拦截的概率也是有的,但谁愿意试呢?只是获得永久权限的事,白伊一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快走到蜂巢前的广场时,白伊一突然发现武装人员变多了,入品的修者也开始成批的出现,怎么回事,蜂巢再次被包围了吗?白伊一拽着赵肆快步向蜂巢走去,沿途上设卡的武装人员并没有阻拦,直接放行。行至广场前,白伊一甚至看到了,远远站在一辆黑色轿车前的神威司司首萧铁冷。萧铁冷也看到了白伊一,但没有打招呼,只是转身坐进轿车里。白伊一再看向蜂巢之前,十数辆黑色轿车依次排开,旁边全是七品以上的修者。 “司首。”秦韶驰匆匆自广场喷泉处跑来,“那位大人来了,在会客厅等您。” “谁?”白伊一看了一眼秦韶驰有些紧张的脸,回想萧铁冷也在这里,“副城主,姜慕淼?” “是,司首。那位等您很久了。”秦韶驰急忙补充道。 “为什么之前不通知我。”白伊一责问道。说到通讯,黑殇城算是几大势力里做的比较好的。因为有自己加密卫星的缘故,高层人员可以通过卫星电话进行电话或者短暂视频联系,而黑殇城本地,则因为遍布短距离低频基站,可以供本地区人进行电话联络,形式有点像数个世纪之前的小灵通,只是比那个范围更广,成本更高而已。而像监天司这样的高级机构,则有自己的一套联络方式,以防止消息外泄。 “司首,这里被全频道屏蔽了,消息传不出去。”秦韶驰忙解释道。 “好,我知道了。”白伊一皱着眉看了看自己手中通讯器,叹了口气问道,“随副城主来的还有什么人。” “只有萧司首。”秦韶驰答道,“并没有发现水镜司的人,属下猜测,应该是在暗中部署保护。” “嗯,你先去回报副城主,我先处理点私事,处理完我就去见他。”白伊一语气有些冷,转身看向赵肆,则变得温柔无比,笑着说道,“阿肆,我先给你处理伤口,可别留下疤,不然顾瞳那丫头还不得打上门来。” “你有事先忙,我自己去医务处清洗包扎一下就行。”赵肆笑着摆手道。 “不行!”白伊一一把抓住赵肆的手,也不管赵肆怎么想,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大大方方的走进了蜂巢。 待到白伊一为赵肆处理好伤口,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幸亏那个石头并不尖锐,赵肆也下意识躲了躲,伤口虽然看着有些大,但不需要缝合,用合成的生长因子凝胶进行处理就可以快速愈合。白伊一为赵肆处理伤口期间,姜慕淼并没有差人来催促,只是在会客室安静的等待。 因为不放心赵肆的安全,白伊一还是坚持带着赵肆一起去见副城主姜慕淼。打开大会客室的门,赵肆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耳熟能详的副城主,只是远远看去,和自己的想象截然不同。坐在沙发上的姜慕淼年约五十左右,头发灰白,面上毫无血色,显得很是疲惫,略显消瘦的身形,有一种垂垂老矣的感觉。 “白司首,让我好等啊。”见白伊一到来,姜慕淼先开口笑道,“这位想必就是赵肆先生吧。”姜慕淼用的自称是我,让他说话间显得平易近人。 “正是小子,见过副城主阁下。”赵肆点头应道。 “白司首,赵肆先生,请坐吧。”姜慕淼笑着挥挥手,示意其他人下去。待其他人退出大会客室,关好门,这才沉声道,“白司首可看出我受伤了?” “嗯,卑职看得出来。”白伊一并没有多说,也没有问。 “咱们开门见山吧,想必白司首一直认为,我大哥是被我软禁在内城的吧。”姜慕淼笑了笑,说起话来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难道不是吗?”白伊一反问道。 “一个森罗万象境的超品高手,白司首认为我该用什么手段才能将其软禁呢?外界传闻的用毒吗?”姜慕淼问道。 “这还需要副城主大人解惑了,卑职位卑言轻,怎么可能知道。”白伊一盯着姜慕淼,冷声道。 “呵呵呵,我知道我大哥与白司首情同父女,又有提携之恩,对于大哥的事,白司首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但我只说三件事。”姜慕淼略显颤抖的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水镜司真正的掌控者并非是我;第二,自从内城开始封禁,我便没有见过大哥;第三,我的伤就是内城那位的手笔。白司首,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时间紧迫,我还需要回去疗伤。”说罢,捂嘴轻咳了几声。 “哦?水镜司不是副城主掌控?您这是在跟卑职开玩笑吧。”白伊一冷笑道。 “白司首,看来你有所误会。”姜慕淼笑道,“自从黑殇城稳定后,我便多次跟大哥说起过,我不再掌控水镜司,因为多年征战,我暗伤极多,一直想退下来好生休养,大哥劝了我几次,后来也就不劝了,便要我暂时代为掌管,实际上由我家大嫂孟夫人掌控,我算是退了二线,直到三年前,大嫂算是完成了对水镜司的完全掌控,平日传达命令的都是大嫂的人,我只是在水镜司负责签个字的闲散人员罢了。” “这不可能,为什么外面一点消息都没有。”白伊一反驳道。 “水镜司是黑殇城最凶残的刀,最黑暗的存在,你觉得这样的机构如果明说放在大嫂手里,你猜其他人会怎么想?”姜慕淼笑了笑,“大嫂的手,必须是干净的。” “这……”白伊一思忖着,确实,如果所有人都知道水镜司由孟夫人掌控,那么,城主意欲何为呢?要开始肃清朝野吗?开始诛杀功臣吗?即便城主不是这样想的,那其他人会信吗?届时必然会出现黑殇城上下离心离德的情况,“副城主大人说内城封城后就没见过城主大人,此话怎讲?难道内城换防封禁不是您的命令?” “不是!”姜慕淼斩钉截铁道,“神威司大部分官员,都是由大哥起家时便跟着他的北府兵组成,白司首你认为,我可以绕过大哥向他们下达命令吗?而且你去过内城请见大哥时,那些内卫和外围的神威司卫戍部队,你见过吗?那都是些生面孔,甚至是绕过神威司由内府自行培养的独立武装力量。” 听到这些,白伊一久久没有说话,她陷入了沉思。姜慕淼的话也许是假的,来打乱她的计划,但他就这样来和自己单独见面,只身涉险?试探自己敢不敢动手吗?这可是监天司的地盘,自己的主场。他真的有恃无恐吗?是有所依仗吗?不,不是,如果是那样,她怎么可能顺利拿到授权?到那天在娄相府邸,确实是杀局,虽然自己也有准备。但姜慕淼位居副城主多年,心腹遍布黑殇城,他会不知道陆梓琪和朱淼淼有问题?会不知道宁不语是雪国人?为什么?一切都说不通?而且行动的一直是神威司,平策司和边军,水镜司为什么没有动?平策司只是敷衍了事,那位极少露面的司首难道不知道自己手下的所作所为?不对,一切都不对。 “副城主大人,您说您受伤了?是水镜司的司首宁不语伤的您吗?”白伊一暂时压下所有疑惑,不经意间,竟对姜慕淼用上了敬称。 “不,我觉得不是,我以前和他切磋交过手,他的路数属于原雪国一脉,虽已失传,但那寒气十足的掌意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但这次不是,”姜慕淼轻咳了几声,伸出左手看了看掌心,随即按在胸口,沉声说道,“这次我没有遇见他,神识也被阻隔在内城内府外,而伤我的人,虽然也是出手带着寒意,但却是那种仿佛来自九幽的阴寒之气,透入心脉,驱之不散,而且,那双手,不像,男人的手。” “不像男人的手?在内城有一位女子高手?”白伊一疑惑道。 “不,我不敢确定,只能说是不像男人的手。”姜慕淼沉声道。 “副城主大人,您当时没有看清对方的身材样貌吗?”白伊一问道。 “身材样貌?我几乎都没有察觉有人靠近,当我的神识发现有人靠近之时,只是见到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出现在眼前,慌乱之下我抬手格挡,但只是一掌。”姜慕淼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梦魇之中,面色更加苍白,“仅仅一掌,便将我推出内城,已经十日有余,我方才驱散了体内六成的阴毒之力。” “一掌?”白伊一陷入了震惊之中,要知道姜慕淼可是半步森罗万象境的超凡高手,如果不是多年征战身体内隐有暗伤,恐怕早就踏入森罗万象境了,仅一掌就能击伤他,而且姜慕淼甚至连对方的样貌都没有看见,对方的实力恐怖如斯啊。 “是的,一掌。”姜慕淼轻咳了两声,“即便是我大哥,也不可能毫无声息之下伤了我。” “黑殇城何时有这样的高手了?”白伊一的眉头慢慢皱起,“或者这人本就不是黑殇城之人,那么......”似乎想到了什么,白伊一豁然抬头看向姜慕淼。 “白司首与我所想一致,所以我想与白司首见一面,商讨一下,”姜慕淼目光中满是森然的寒意,“三天后,我想再入内城,若见不到大哥,我准备兵谏,清君侧。” 第31章 四时 傍晚时分,夜色如黑色的幕布般,开始缓缓笼罩起黑殇城的天空。蜂巢前面广场上,路灯一盏盏亮起,预示着一天的结束,也在告诉这里的人,今日的宵禁即将开始。看着远处万家灯火,白伊一丝毫没有安宁祥和的感觉。与姜慕淼的一番谈话,让白伊一忧心忡忡。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城主极有可能被其他势力控制裹挟甚至软禁了,如果这是真的,其后果比副城主篡位还要严重。不只是城主性命堪忧,整个黑殇城都有可能因此而覆灭。如果姜慕淼说的是假的,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想让自己放松警惕心,伺机夺取蜂巢的控制权?但外面没有人知道自己得到是永久授权,但像副城主这样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经历了无数阴谋诡计的人来说,他们只要等到七天时间过去再发动进攻试探即可,何必今天亲临蜂巢,做着多此一举之事呢?现在的自己,虽然身在蜂巢,却感觉自己像是聋子瞎子,到今天为止,什么有用的消息她都没有得到,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监天司的掌控。 回想与姜慕淼会谈的种种,她也不得不做些准备。姜慕淼告诉她,虽然他现在不能完全控制水镜司,但毕竟是自己一手缔造的,他还是可以调动一些力量的,还有曾经跟着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现在还在军中的老兄弟,也算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他也联络了张相,并非外界传闻的那般,张相已经倒向副城主府。张相的的态度比较暧昧,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并没有答应自己什么。平策司那位大司首始终没有露面,更没有表态,只是加强了城内的警戒力量。神威司的司首一直是忠于黑殇城的力量,他们被赋予的使命也是只忠于黑殇城,而不是某一个人,所以在与萧铁冷接洽后,神威司选择站在姜慕淼一边,会在三天后进行兵谏。至于边军,那里快要成为针插不入水泼不进的割据诸侯了,陈奉义又是一个极有野心的人,届时此人必会出来搅风搅雨。除此之外,冰海势力只是在黑松镇露了一面,北境势力还没有出现,但有情报表明,这些势力的高手早都已经入城,只是暂时蛰伏起来而已。白山黑水的人马倒是大张旗鼓的入了城,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而根据可靠的情报,唐国也有所动作,十万精兵出雷泽,兵锋直指荷山镇,随军前来的还有凌烟阁的一位上柱国和五位上将军。如果荷山镇被唐国吞并,那么黑殇城所在的青州与唐国再无缓冲,一旦发生冲突,唐国大军压境,后果不堪设想。 姜慕淼还言道,尚有一些势力隐匿在暗中搅风搅雨,暂时还没有露头,可如果黑殇城形势继续糜烂下去,谁知道这些牛鬼蛇神会做些什么。所以现在需要的是尽快查明内城出了什么问题,城主现在到底如何了,所以三天后,姜慕淼邀请白伊一一同前往内城兵谏,白伊一答应了。白伊一别无选择,无论因为什么原因,是去营救城主也好,还是平叛也罢,她都必须去。而且还要配合姜慕淼,制造监天司与其他三司和军方关系恶劣的戏,当然也可能不是戏。三司现在已经全力运转起来,准备在三天内将城内的居民向城外转移,以免三天后发生大战,造成不必要的平民死伤。大战之下,战火蔓延,任谁也不想看到黑殇城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不要想太多,车到山前必有路,不要想着一个人扛起所有,不是还有我呢吗?”赵肆自白伊一身后走来,与她并肩而立,笑看着她,将手中的水杯递给白伊一,“虽然我的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但我会尽最大努力,两天内完成细胞改造仪的制造,把张相拉拢到我们这一边。” “谢谢你。”白伊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盯着赵肆的眼睛道了声谢。 “跟我还客气,咱们什么关系,道什么谢啊,”赵肆一边笑着,一边拍了拍白伊一的头,轻声说道,“明天我要去一趟双城酒店,我要和狐夭夭她们谈谈,希望老家伙的面子还管用。” “什么关系?”白伊一根本没听赵肆后面的话,只是盯着他重复着这句话。 “你怎么了?”赵肆被白伊一盯的有点发毛,头不自觉的向后仰去。 “阿肆,抱抱我!”白伊一放下水杯,双臂张开,扑进了赵肆的怀里,紧紧抱住赵肆,仿佛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 “你这是怎么了?”赵肆轻轻抱住白伊一,轻缓的拍着她的后背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累。”白伊一的声音有些嘶哑,慢慢的变成了轻声抽泣,“自从我记事起,我的父母叫告诉我,出生于流民营地的孩子,其命运就是随时可以拿来当做应急食物的两脚羊,长大以后用来亵玩的玩物。但他们绝不愿意自己的孩子接受这样的命运,也不允许有人伤害我们。于是,那天夜里,父亲趁着夜色,在营地内闹出动静,掩护母亲带着我和妹妹逃出了流民营地。但最终,我们还是被抓回来了。父亲被那些流民抓住烹食了,母亲在受尽折磨后也被他们吃掉了,当时我只有五岁,我妹妹只有三岁。”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赵肆不知道怎么安慰白伊一,只能抱着她,让她尽情的发泄。 “流民看我们姊妹还小,就想养起来,当牲口一样养起来,那时的我们皮包骨头,即便是杀了,也没有几块肉。他们想将我们养起来,做为储备粮,等找不到食物的时候再拿我们充饥。然而有一天,几个在外捕猎受伤的流民回来了,他们与看守我们的人发生了冲突,说是要吃些东西,伤才能好的快,于是,他们抓走了我的妹妹,就在我的眼前,在我的眼前,我的妹妹被他们生生吃掉了,我妹妹她才三岁啊,才三岁啊!”白伊一歇斯底里的哭喊着,身体止不住的在赵肆的怀抱里颤抖,“后来,那些人还要吃,被营地的头目阻止了。那一晚,我害怕极了,就怕会有一群人突然闯进来,把我就那样生生的撕开吃掉。这样的恐惧感在此后的日子里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直到有一天,我同另外一个从外面抓回来的小女孩一起杀了看守,逃出了那里,那个女孩就是陆梓琪,她比我小一岁。” “那之后你们是怎么生活的,一定很苦吧。”赵肆怜惜的轻轻拂着白伊一的秀发,轻声问道。 “后来我们俩相依为命,躲进山林里,昼伏夜出,靠吃草根树皮,捕鱼捉虫活命。再后来我们就跟随了一支由女子组成的队伍,接一些抢夺物资的活。一次返程的路上,有一个打扮很好看的女子说要收梓琪为徒,将她带走,那一年,我十岁,她九岁。”白伊一声音嘶哑的说着,“在之后我便遇到了城主。他和夫人待我如亲人,教我读书,教导我修行,还帮我报了仇,血洗了那个聚集地,从那以后,那个叫白春花的女孩子就消失了,这世上只有监天司司首白伊一。” “你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不幸的是童年凄惨的遭遇,幸运的是遇到了姜城主。”赵肆抚摸着白伊一的秀发,轻声说道,“我的童年要比你幸运的多,我们那个村落是由两个村落合并的,住的都是赵顾两族的族人,小时候我身体很弱,没法修行,而且随时可能会死掉,父母没有办法,只好把我放进营养罐里泡了八年。等我从那个大罐子里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的就是眨着小眼睛,像个傻小子一样的曈瞳,那一年她三岁,我十一岁。” “你竟然被泡在那里八年?”白伊一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紧紧盯着赵肆。 “是啊,失去的八年啊。”赵肆笑了,“那个罐子放的如果是酒,我想我都已经泡透了。出来后,虽然还是不能修行,但至少把命保住了。此后的五年,我们都过得无忧无虑,整天除了跟随家里学习,便是漫山遍野的疯跑。直到有一天,我和曈曈在山里玩的晚了,回来的时候村落已经变成一片火海,许多人在放火,在屠杀手无寸铁的村民,搜查尸体,那时我俩凭借着生命隔离仪躲过了他们的搜索。我们想冲出去救自己的亲人,但他们每一个人死前都会做一个只有我们才能看懂的手势:‘藏好,不要来救,以后报仇。’我死死按住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曈曈,不让她冲出去,那一夜之后,曈曈觉醒了,也是从那一夜开始,她只喜欢刀。清风本是一把剑,却因为她意志的影响,变成了一把嗜血的黑刀。” “那你这次来黑殇城……”白伊一轻声问道。 “一个是想跟姜城主要一样东西,给曈曈和我续命。我自身的问题我跟你说过,曈曈则是因为过早觉醒,激发了血脉了的隐患。还有就是不放心你,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什么亲人了。”赵肆看着白伊一红肿的眼睛,轻声说道,“我不想连你也失去。” “我会帮你的,无论如何困难,我都会帮你的。”白伊一斩钉截铁的说道。 “事有不谐,以你的安全为首,拿不到东西就拿不到,我可以再去寻,你们,我再也不想失去一个了,你要听我的话。”赵肆捏了捏白伊一已经哭花了的粉脸,说道,“不听话,我就走,一辈子都不让你见到我。” “我听话,此间事了,我也不当司首了,咱们一起闯荡江湖吧。”白伊一破涕为笑,望着赵肆说道。 “好啊,两大美女高手护卫我,我是有里有面啊。”赵肆笑道。 “一吻为定。”也不待赵肆反应过来,白伊一快速的在赵肆的唇上一吻。赵肆愣住了,眼神甚至出现了呆滞,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慢慢的捧起白伊一的脸颊,向她的唇上吻下去。 “一吻为定!”…… 夜晚总是漫长的,夜晚又总是短暂的;初冬的夜晚是寒冷的,但这间屋子内却是温暖的。末世之中,多的是尔虞我诈与背信弃义,人性在这个时代是个很奢侈的词。然而,再黑暗的夜晚,也总会有那么一点不屈的微光,指引着方向,温暖着这个冰冷的世界,给人以希望。白伊一便是赵肆的光,赵肆则是白伊一的温暖。 清晨,白伊一自睡梦中醒来,穿上丝质顺滑的睡衣,扎起凌乱的头发,舔了舔依旧有些麻的嘴唇,她玉手一挥,将凌乱褶皱充满体香的被褥收进赵肆帮她改造的小型空间吊坠中。触手划过被褥之时,她不禁面色潮红。赵肆为她准备完早餐,趁她还没有睡醒,已经去了双城酒店。现在的黑殇城,没人可以伤的了他,这也是昨天她与姜慕淼协议的一部分。看着桌上精致的餐点,白伊一笑了,自己怎么回事,是太沉醉他的怀抱吗?还是从没有过这样的温暖与安全感,让自己放下了所有的戒备,自己一个扶摇境的高手竟然不知道赵肆何时起来何时做了这些离开的。抓起一块糕点,喝了一口调和乳品,白伊一身体轻盈的转了一圈,像个小女孩儿一般,跳着笑着唱着跑进了浴室,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双城酒店包房内。 “哎呦呦,小赵赵,还能想起姐姐们啊!”荷落雪笑着打趣着赵肆。 “说的哪里话,咱们分开也只不过一天而已。”赵肆忙解释道。 “哎呀呀,好香啊。”荷落雪凑近赵肆身边闻了闻,“是女人的香味,好像是那个什么白司首吧。哎呦呦,小小赵变成大男人了。” “落雪姐姐,落雪祖宗,别开玩笑,传出去不好。”赵肆窘迫道。 “落雪,别逗他了。”狐夭夭放下探查的手,给薛仁礼掖好被子,走过来说道,“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谈妥了?” “薛公子怎么样了?”赵肆先问起了薛仁礼的情况,随后又将昨天的事简单的对狐夭夭说道,“跟张相谈过了,也和姜慕淼见了一面,现在我想跟姐姐们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计划。” “薛公子还是一直在沉睡。阿肆,恕我直言。”狐夭夭回头望了一眼薛仁礼,轻声道,“娘娘给我们的命令只是保护你,为了保护你,我和四时都到了,我们是不可能参与黑殇城的家务事的,而且也不想和白山城出现不和,这会让一旁虎视眈眈的北境和冰海觉得有可乘之机。” “夭夭姐不用担心,娘娘那里我会让老东西去说,我来这里只是求一件事,”赵肆低声道,“几位能不能保证黑水城的人马不会出手。” “这......”狐夭夭沉吟道,“这很难,乌金是不会听我们的,能够让他听命的只有神王和娘娘,而这次他是秘密前来,究竟带着什么样的任务,谁也不知道。” “姐姐你也不能阻止他吗?”赵肆皱眉道。 “乌金在森罗万象境之下几乎无敌,与不良帅梦北峰并称扶摇二圣,即便我、四时联合白伊一和艾家兄弟,还有你这个依靠科技力量的普通人同时出手,生死相搏之下,我们和他只能说是九一开。”狐夭夭轻声说道。 “一对九?咱们竟然只有一成胜算?他这么强?”赵肆惊讶道。 “不是咱们有一成胜算,而是他如果全力出手,他一个人,就可以杀死我们九个。”狐夭夭叹息道。 “这......”赵肆吃惊道。 “稍等一下吧,一会儿其他三时就来了,听听他们的意见吧。”狐夭夭无奈道,“特别是梅寒松,他与乌金相交莫逆,看看他有什么办法吧。” “好,听夭夭姐的。”赵肆一笑,没有再说些什么,过去看了看还在沉睡的薛仁礼后,便走到客厅坐下来。荷落雪跟着赵肆后面闻啊闻的,一会儿哎呦呦,一会儿啧啧啧,搞的赵肆尴尬不已。 “小小赵,你这一点和你老祖宗们也不像啊,我了解的你家那些先祖,虽然也一个个像是花心大萝卜,但最后他们都是很专一的,对于他们来说,不能给予幸福,不能负起责任,他们可绝对不会做什么的,特别是那位清月宗的天骄,就是为我写诗的那位。”荷落雪面色微红,满眼都是小星星,“人长得帅,修为高,风趣幽默,还用情专一,在他那个时代,没有任何人和妖魔可以与之相比,简直就是人中龙凤,唉,都怪我那时连灵智都没有开,不然我一定化形,哪怕是一夜夫妻,我也满足了。” 赵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心底却将那个金色人影数落了千百遍。就你还用情专一,那顾瞳的老祖宗是咋回事,你丫的情债为啥让你这些后辈子孙还个没完?还有那位娘娘,你敢说你俩没事?没事人家这么下血本保护自己?白山黑水的妖族被清月宗打压了千余年,那位都没说报复,你解释啊?可惜这次那金色的身影没有再出现,不知道躲到了雪山气海哪里去了。 “你啊你,相貌......,实力......,身价......,哪来的魅力内,那个叫顾瞳的小姑娘跟着你,那个白司首倾情你,你还勾引我姐夭夭姐,你简直......”荷落雪数落道。 “停,我啥时候勾引夭夭姐了,我都是单方面挨揍,你可别乱说,会出人命的。”赵肆抱屈道,“而且我和白伊一根本没有发生你想象的那些事。” “你还敢说你没有?我可是黑水城名医,这点事我看不出来?虚,真虚!”荷落雪鄙夷道。 “哈哈哈,谁虚啊,是不是说的咱们菊老弟?”一个爽朗的笑声自门口传来,赵肆闻声望去,就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袍,面如冠玉,白面无须,身材高瘦的中年人推门而入。 “你给我闭嘴,你才虚,你全家都虚。”又是一个声音传来,紧随前者进来的是一位身着淡黄色长衫,面色蜡黄,有些病态的英俊的中年人,“小妹,莫听这个老登胡说,这货就是嫉妒。” “我嫉妒你个锤子,我家夫人可是貌美如花,贤良淑德,我们那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不像你,八百年了,除了沾花惹草,你连个媳妇都找不到,人渣,不,是花渣,对,花渣。”青衣人一脸鄙夷的对着黄衣人就是一顿喷。 “你那是惧内,老子这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懂啥,束缚我的只有时间,婚姻就是监牢。”黄衣人不忿道。 “柳大哥好,菊花二哥好。”荷落雪见到二人,立刻蹦蹦跳跳的跑过去,对着两人甜甜笑道。赵肆站起身看向二人,立刻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青衣的是四时的老大柳四泽,那黄衣人是四时排行第二的菊明晖。 “是菊二哥,不是菊花二哥。”菊明晖急忙向荷落雪解释道。只是荷落雪根本不搭茬,就是菊花二哥菊花二哥的叫,菊明晖也只能无奈的摇头苦笑,看来这两位对这位小妹是极其疼爱的。 “见过柳先生、菊先生。”赵肆上前对着二人见礼。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娘娘让咱们保护的小友?赵人渣?”柳四泽看了看赵肆,转头看向荷落雪问道,“这不是很忠厚老实吗?看面相也不是命犯桃花的命格,咋可能叫人渣?” “柳先生莫听落雪姐姐戏言,姐姐是开玩笑的,小子姓赵,单字一个肆。”赵肆笑道。 “赵肆?”菊明晖眉头微皱,似是想起什么,轻声说道,“四,肆,这世道,万物果然走不出那个圈啊。”赵肆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三哥呢?三哥怎么没来?没醒酒?”此时,荷落雪往二人身后看去,却没发现再有人进来。 “算是喝醉了吧,可能咱们返回黑水城之前都醒不过来。”柳四泽轻叹道。 “怎么回事?”狐夭夭自卧房内走出,皱眉问道。 “见过二小姐。”柳四泽与菊明晖见狐夭夭现身,急忙行礼,说道,“唉,还是让......”两人互指对方,想让对方说明原因。 “小柳,你说。”狐夭夭不耐道。 “是,二小姐。”柳四泽也不搭理掩嘴偷笑的菊明晖,上前一步沉声道,“我们刚到这里,老三便与乌金取得了联系,于是他就去找乌金,一方面想叙叙旧顺道打探些消息,另一方面也是想让乌金就此退去,但最后,我们去接他的时候,他已经大醉,不省人事,乌金说如果事有不谐,怕会和他这个好兄弟兵戎相见,所以便给他喝了千年醉,待黑殇城事了,定会给他醒酒药。” “什么?”狐夭夭心头一紧,“这个杀神要出手了吗?” 第32章 乌金 初冬的阳光很温暖,斜斜的铺满了半个会客室,但屋里的五个人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想想那个战绩彪炳的乌金,柳四泽和菊明晖只感觉遍体生寒,狐夭夭和荷落雪也是忧心忡忡,赵肆则是皱眉不语。假如狐夭夭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乌金倒向哪一方,那么胜利的天平就会向哪一方倾斜。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赵肆的性格,既然遇到了问题,那就要想办法解决问题。直面对手,生死相搏是下策,设法困住对方,令其不能出手,或者想办法让对方不能参与是为中策,而将其说服,选择站在自己这一边才是上策。赵肆知道无论哪一种都很难,但不代表不可为。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要知道乌金此行的目的,他究竟想要做什么,想得到什么。 “乌金除了与三爷相交莫逆,还和谁的关系比较好?”赵肆率先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哦......”荷落雪手顶着下巴想了想,片刻后才轻声道,“这个还真没有。他和三哥,也是在娘娘座下当差学艺的时候慢慢成为朋友的,那时他们都是娘娘的护卫,不明势力几次针对娘娘的暗杀行动,都是他们两个所在的小组将之破坏的,后来他俩又升值为北方卫戍部队的统领和副统领,两人搭档,多次与雪岭蛮族在极寒之地血战,慢慢的便成了生死之交,至于其间都发生过什么故事,我就不知道了。” “不错,乌金自视甚高,很少有瞧得起的人,而且其天赋极高,极有韧性,总是在不停地尝试突破自我,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修行和挑战上,很少与其他人打交道,所以能被他称之为朋友的可谓是少之又少,能说的上话的朋友,可能就只有老三了。”柳四泽接着说道。 “不过我倒是听说,最初乌金来都黑水城学艺的时候,娘娘的贴身侍女林灵芝,就是鲜参的夫人,一直都很照顾他,乌金一直都叫她大姐,每天就像跟屁虫一样跟在林灵芝身后,很是听林灵芝的话。林灵芝知道乌金其实喜欢她,但她只是把乌金当成了弟弟,直到后来林灵芝嫁给了鲜参,乌金便不顾老三的劝阻,跟娘娘递交了辞呈,去白山城挑战神王了。”菊明晖想了想,忍不住八卦道,“后面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那家伙败了,愿赌服输的成为十二神卫之首。至于林灵芝,自乌金离开黑水城,便再也没有见过乌金。不过,鲜参离开黑水城到黑殇城那天,有人看见乌金和林灵芝的哥哥,咱们那位双子城大统领林仙芝在城外的酒家喝酒,坐陪的就是老三,据说乌金是想来看看大姐,但大姐不愿见他,不得已他便找到老三约林仙芝出城,托他给大姐带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刚刚还情绪压抑的荷落雪,一下子就燃起了内心熊熊的八卦之火。 “就是林灵芝头上戴的那支玄羽玉簪。”菊明晖说道。 “这个事我知道,那个玉簪据说是玄鸟羽化后,灵骨被凤凰真火淬炼而形成的,对于修习真火的妖族是不可多得的宝物。”狐夭夭接话道,“我也曾问过林姐姐,到底对乌金是怎么样的感情,林姐姐只是笑着说一直把乌金当做自己的亲弟弟,但当她摩挲那支玉簪时,眼神里总会不经意流露出一些伤感。我想,其实内情并非我们所想的那般。” “难道要传信回去请林姐姐过来吗?”荷落雪试探的说道。 “怎么可能,莫说林姐姐正在闭关,即便没有闭关,林姐姐大婚后,两人再没有见过面,你让林姐姐来,让这三人如何自处,鲜参暂且不去多说,林姐姐和乌金可都是很高傲的人啊。”狐夭夭没好气的说道,“而且从乌金没有治罪鲜参就可以看出,他不是念着旧情,而是告诉所有人他只看这个人还有没有用,而不是看他是哪一方的人,所以现在即便林姐姐来,也不一定能说服他。” “那可糟了,难不成还要娘娘亲自出手?要不然,咱们几个一起上都不一定是对手。”荷落雪有点丧气道。 “不是不一定是对手,而是人家估计就用一只手就能打败我们所有人。别忘了,乌金到了,那乌龙还会远吗?之所以没现身,肯定是被乌金指派出去了,还有三灾那三个变态,再加上玉京子和月精......”菊明晖揉了揉眉心,“四打一都必死无疑,四对七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也不一定哦。”荷落雪突然一笑,神神秘秘道,“也可能是六对七哦。” “嗯?怎么回事?”柳四泽疑惑道。然而荷落雪只是笑而不语,任柳四泽如何恳求,就是不说。 “能说说娘娘被刺杀的事吗?”赵肆突然问道。 “啊?”菊明晖愣了一下,随后努力的回忆了一下,说道,“就是一些不知名的势力暗中策划刺杀娘娘,娘都没出手,就让乌金他们解决了啊?” “没有查出是哪方势力做的?”赵肆又问道。 “没有,对方几次出手都失败了,失败后都选择用玄火自焚,一点实质的线索都没有留下。”狐夭夭接过话,沉声说道,“但能突破娘娘宫外的迷阵,入宫刺杀,这发起刺杀的势力必然不简单,也有可能宫内出现了内鬼,但黑水卫和八节几经暗查始终毫无头绪,那之后也只能外松内紧,加强暗中的防备力量而已,怎么了?” “乌金和三爷也是因为护卫有功,才升为北方卫戍部队的正副统领吗?”赵肆又问道。 “不是,二人确实有功,娘娘本来另有封赏,但乌金自己提出要去守边,他怀疑此事与雪岭的蛮族有关,然而雪岭的蛮族都被他赶尽杀绝了,也没有查出组织刺杀的线索。”狐夭夭解释道,“再后来,就是刚才小菊所说的,乌金去了白山城挑战神王。”小菊,一旁的荷落雪听见狐夭夭这么称呼菊明晖,掩嘴嗤笑,菊明晖一听,那张蜡黄的脸皱的真如一朵菊花一般。 “好,我知道了。”赵肆笑了笑,跟几位拱了拱手,说道,“小子这里还有两件事相求。” “你说吧,只要是能力范围内的事,我便可以做主答应你。”狐夭夭笑道。 “谢谢夭夭姐。”赵肆报以微笑道,“第一件事,把这里的情况向娘娘回报,至于娘娘会怎么答复,没关系,那个老家伙会想办法。第二件事,还请几位帮忙,小子想和乌金单独见一面,最好就在这两天。” “第一件事也是我等要做的,自然答应你,但第二件事,我却不能答应你,你与乌金单独见面很危险,你的实力......”狐夭夭担忧道,“如果乌金出手,我们这里没人保你全身而退。” “放心,他应该不会对我出手的,如果要出手,我即便在你们的保护下,他也会出手的,而且我见他只是说几句话,他这样高傲的人,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的。”赵肆笑了笑说道。 “老家伙?那个老家伙是谁啊。”荷落雪完全没有在意赵肆与乌金见面会面临怎么样的危险,却把关注点放在了八卦之上。 “呵呵,是我家到处欠债、为老不尊、渣中之渣的一个老家伙,他应该有点办法。”赵肆笑着说道,完全不在意体内那个金色人影大骂自己为不孝子孙。几人见劝不住赵肆,也就点头答应了,都说愿意尝试与乌金联络,并把当前情况告知娘娘。 跟几人告别,出来的时候又碰到了艾东艾飞两兄弟,两人与赵肆寒暄了一番,似乎有什么要说的,但到分开的时候,两人还是犹犹豫豫没有说,赵肆也只以为两人是担心薛仁礼的身体状况,只是安慰了二人一番,便没有再多问。回到蜂巢,监天司的安保人员也认识了这位由司首亲自领回来,还同居一室的人,没有盘查便告诉赵肆,白伊一正在九楼开会。赵肆没有选择去打扰白伊一,于是自己一个人在三楼的咖啡厅里向服务人员要了纸和笔,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开始写写画画。 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赵肆认真的计算细胞改造方舱所需材料和制作时间的时候,服务人员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赵肆询问是谁给自己的纸条,服务人员只说不知道,他是接到一个电话,让他将托盘里的纸条送过来的。打开纸条,上面只有歪歪斜斜的几个字:“你不配!”一看就不是用惯用手写的,意思很明显,这位应该是白伊一的追求者。赵肆只是笑笑,然而过了一会儿,服务人员又拿着一大沓字条过来了。这次服务人员没有放下字条直接走掉,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眼神了充满了鄙夷。赵肆刚想跟对方说点什么,对方却一个转身走了。幸亏没有点东西啊,不然不知道会被加什么料呢。赵肆再次翻开字条,一个一个看起来:“敢伤害司首,杀了你。”“小心尔的狗命。”“你算什么货色。”“......”,基本都是一个调调,赵肆啊,成了公敌了。然而,当他翻到最后一张字条时,他的神色变了,因为那上面写着一句诗:“清风伴我眠,一梦三千年;明月抚剑柄,孤身立山巅”。这是赵疯子曾经做过的打油诗,知道的人并不多,这里有清月宗的故人?还是敌人?这传达的是什么意思?赵肆忙找到服务人员问询这字条是谁给他的,他白了赵肆一眼,说除了第一张是刚才有人打电话让他送过来的,其余的都是咖啡厅的意见箱里放着的,谁知道是谁放进去的,只不过每个字条都说如果赵肆来了这里,一定要交给他。赵肆麻了啊,这是成了公敌了啊。赵肆又去了意见箱那里,周围没有摄像头,看来想找到这个人,难了。只能等他自己现身了。 赵肆沉吟了片刻,摇摇头,索性不去想这些,回到座位上抓起那些被自己画的像鬼画符的纸塞进兜里,转身向咖啡厅外走去。白伊一的办公室是在十五楼,虽然城主赏赐了白伊一一处宅邸,但她总觉得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实在是浪费,便捐了出去,成了一个孤儿收容所,自己则一直住在蜂巢的办公室里。电梯行至九楼,电梯门开了,赵肆抬头看去,便见到一脸寒霜的白伊一正在安排下属开始行动,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是赵肆从没见过的。那股巾帼不让须眉的气质,让白伊一看上去如同出鞘的利剑,光彩夺目又锋芒毕露。交代完属下,回过头的白伊一猛然见到电梯里的赵肆,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冲着赵肆眨眨眼睛,吐了吐舌头。那种刚才还是挂帅的穆桂英,一转头就变成调皮少女的反差看的赵肆瞠目结舌。白伊一挥挥手示意下属散去,自己则带着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势慢慢步入电梯。当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白伊一耷拉下肩膀,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把头靠在赵肆的肩上,抱着赵肆的胳膊,好像撒娇一般说道:“每天都要装成那种冰冷的样子对着监天司的这些老油条,好累啊。” “啊?为什么要装啊,不听话的,大嘴巴子过去,保证一打一个不吱声。”被白伊一这样变来变去搞得发懵的赵肆,忍不住调笑道,“以你的实力,还能压服不了这些菜鸡?” “唉,你不知道,我从到了监天司到成为司首,只不过是五年多的时间,这里很多人,从跟随城主南征北战,渗透敌后开始,二十余年了,也没有几个破格提拔的。”白伊一叹气道,抱着赵肆胳膊的双臂又紧了紧,手臂上的柔软让赵肆有点心猿意马,“有的在监天司近二十年了,依旧只是某个部门的队首。有些曾经在深入敌后时立过大功,但也只是被升了半级。只有我,算是平步青云,就像我的修行境界一般,扶摇直上。在这里,实力不一定是最有用的,就如我现在遇到的情况,除了一些还有些热血和信仰的年轻干员外,很多在这里工作小半辈子的人,做的都是些出工不出力,欺上瞒下的勾当,利用在监天司的身份为自己谋取利益。各个部门里的这些害群之马,每天就是摸鱼躺平,情报系统几乎荒废,外勤组大多摆烂,简直就是一盘散沙。” “是因为都有所顾忌吗?大都是本乡本土,现在的情况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不敢拿一家的性命去赌。”赵肆试探性的问道。 “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但我知道从最开始,他们就不服气,我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置那些熬了多年资历的老人于何地。而且这里很多人都是南骏劫一手提拔的,我不但抢了南骏劫的位子,甚至南骏劫也算是死在我手里,这些人没有怨言是不可能的。”白伊一苦笑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会亲自去河东镇吗?” “因为你根本信不过这里的人?”赵肆说道。 “不只是这样,而是有些人,只是表面听令,实则阳奉阴违。”白伊一沉声道,“所以我必须亲自去一次河东镇,尝试与北方联邦取得联系,开拓经商和物资互换的路线,同时清查那里的谍报系统,换掉蛀虫和被策反的谍子,换上我培养起来的人。”说着话,电梯到了十五楼,白伊一急忙松开赵肆的胳膊,换上了那张冰冷的面孔,拽着赵肆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如果事实真的像你说的一样,那么这个监天司已经完全腐化了,它已经不能行使它的使命了,我不会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但是,不能为我所用,必为他人所用,既然如此,”赵肆顿了顿,寒声说道,“已是生死存亡,不破不立,破而后立,大破大立,乱世当用重典。” “嗯,这个我明白,只是我可用之人太少了。”白伊一拽着赵肆的手,让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则依偎在赵肆的身边,“以前的我会想着怎么重振监天司,怎么让监天司焕然一新,成为黑殇城最坚固的盾牌,最利的剑,但我现在不想了。” “是因为心灰意冷了吗?”赵肆问道。 “有一点吧。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我真的厌倦了,每天都要提防着,连自己身边的下属都要提防,好累的,你看,我都快有皱纹了。”白伊一指了指自己的眼角,调皮的笑了笑,随后放开赵肆的胳膊,把自己完全倒进赵肆的怀里,喃喃的说道,“后来认识了你,想起你在峡谷里拽我跑的样子,想起你为了暗示我有圈套装成小混混的样子,想起你一夜未睡,守护那时突然运功出岔的我,想起你面对敌人,以一个凡人之躯守护无法运气的我,你那时站在我身前,撑起离子防护罩面对一种入品高手的样子,背影真的很伟岸高大,让我觉得很有安全感,我觉得我什么都不用担心,天塌下来你会为我撑起来的。” “你在这么说我就要骄傲了。”赵肆丝毫没有想要谦虚的样子,只是抱着白伊一笑道,“那时我怎么知道你突然就行功运气出岔了,我都懵了,大姐啊,不是说好了你来保护吗?那时没办法啊,没有你我跑不掉,我又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那里,所以只好硬撑了,一旦电池用完,咱俩都得被俘,我还好些,顶多严刑拷打,你这样的大美女落到这些人手里才是生不如死。所以我都想好了,如果真的没办法了,那不如就自爆了离子防护罩,咱俩搭个伴一起去阎王爷那里闹腾他去。好在顾瞳来的及时,不然咱俩可真成亡命鸳鸯了。” “那个,我跟你说个事,你不许生气。”白伊一突然坐起身来,盯着赵肆严肃道。 “只要不让我再吃你做的暗黑料理,什么事我都可以接受。”赵肆笑着打趣的说道。 “那可是我第一次真正的下厨房啊!哼!”白伊一说着作势欲打,但想了想怕伤了赵肆,只得作罢,转而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儿一样,怯怯的说道,“那时,你站在我身前撑起防护罩的时候,我就已经好了,我就在想你要是不会丢下我,那你就是我一辈子可以相信的朋友,如果你跑了,那就让那些家伙去追你,生死由命吧。” “啥?当时你就好了?你就看着我外强中干的在那里死撑,都没说帮帮忙,我当时都想好了摆个啥姿势,说点什么豪言壮语赴死了,原来,原来,”赵肆苦笑道,“我是在死亡线上转了一圈啊。” “对不起啊,当时我想的有点多,你不要生气。”白伊一再度靠进了赵肆的怀里,“我也只是想找个可以值得相信的人而已。” “我没生气,你经历过那么多,我能理解你的想法。”赵肆笑道,“那城主夫妇呢?你不信任他们吗?” “不一样,他们虽然对我很好,但其实我能感觉的出,他们对我更多的是赏识,我对他们更多的报答不杀之恩和知遇之恩,毕竟我是要行刺城主的。”白伊一幽幽的说道,“你不一样,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所以我才改变了想法,这边的事了,我真的会辞去司首之职,咱们一起浪迹天涯,我陪你们一起去找续命的东西,走遍这个世界,一直到老,到走不动那一天为止。” “会有那一天的,咱们都不用背负什么,就是开开心心的欣赏这个世界,享受每一个清晨和夜晚。”赵肆笑着抓紧了白伊一的玉手。 “嗯,真好啊。......呀!”白伊一突然惊叫一声,在赵肆怀里坐起来,正色道,“我差点忘了,张相将东西送来了,但是有两样的东西现在整个黑殇城都没有,我询问了情报科,这两样东西大劫之后就没有人见过了。” “哦?是什么东西这么难找。”赵肆也正色道。 “黑岩矿石,”白伊一沉声说道,“还有凤栖石。” 第33章 二猪相见 所谓黑岩矿石,并非天然存在于自然界的矿藏,而是因为多种稀有矿石在外力作用下强行融合而产生的复合矿物质。上古时期因为各种各样的自然灾害频发,为这种矿石的融合创造了极佳的条件。而那个时代大神通的妖兽横行,争斗间外溢的元素力量又加速这种矿物质的生成,所以在数千年前,这种矿石并不少见。但由于后期一些特殊法器和丹炉都需要这种矿石锻造,人类、妖族和已经消亡巫魔二族大肆开采,这就导致了黑岩矿石变得越来越稀少,到了近代,在自然界中几乎再也找不到这种矿物质了。 相比黑岩矿石,凤栖石就更难找了。从古至今,被人类发现并取回的凤栖石不超过百块。所谓凤栖石,顾名思义就是凤凰栖息筑巢时所用的特殊晶石。但并不是所有凤凰筑巢的石头都是凤栖石,因为这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这块石头要在凤凰的巢穴里最靠近凤凰心脏的位置,温养的时间不能低于十年,如果被凤凰真血浸泡过,那只需要一到五年即可。第二个条件则是必须经历凤凰涅盘而不被凤凰真火炼化。满足这两个条件,那么这个凤凰的巢穴里便会出现一块凤栖石。但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凤凰离开的时候,都会选择毁掉自己的巢穴,所以即便满足了这两个条件,找到了凤凰曾经栖息的地方,也很难得到凤栖石。当然,如果凤凰巢穴所处的地方有多种稀有矿石存在,经历凤凰真火的洗礼,也有一定概率会出现黑岩矿石。 “其他的都送来了吗?”赵肆毫不在意的问道。 “其他的都送到了,而且还备了两份,但那两样东西怎么办,不要说找了,很多人连听都没听过。”白伊一面色有些焦急道。 “也许像白山黑水那样历史悠久的势力。会在数千年囤积中留有一些存货,但这黑岩矿石和凤栖石都是锻造特殊法器和丹炉的必需品,特别是凤栖石,还是专克阴晦邪祟的不二之选。对了,对于姜慕淼的阴寒之气彻底驱散也有奇效。而那凤栖石还是制造火系法器的极品材料。如此珍贵的东西,想必白山黑水即便有,也不会轻易送给咱们,何况现在的白山黑水已经不同以往了。”赵肆说道。 “那,......,是不是没有办法了。”白伊一美丽的眼睛紧紧盯着赵肆,总感觉他那从容不迫的表情,给予了自己与张相联盟之事莫大的信心。 “办法当然有,因为我知道哪里有。”赵肆笑道。 “什么?”白伊一惊讶道,“在哪里,距离黑殇城近吗?” “不算远吧,开车的话也就一天多的路程,只是那里没什么现成的公路,所以即便开车去,时间也可能略微长一点。”赵肆思索了一下,说道。 “一天多的路程,没有现成的公路,那已经不在黑殇城的势力范围了。那是哪里?”白伊一疑惑道。 “凤凰山。”赵肆淡淡说道。 “凤凰山?”刚刚燃起希望的白伊一,顿时又颓然了下去,“那里属于北境势力和白山黑水交界处,是由成片极具攻击性的变异植物覆盖的危险地区,变异生物相比其他地方更加凶残嗜血,土地受污染程度也非常严重,几乎不能开垦种植,于是谁都没法也不愿意将那里划入自己势力范围。即便是我们,也不愿意去探索那里,因为凤凰山危险程度已经超过了某一个势力单独探索开发的能力极限,且那一带几乎没有任何值得开发的价值。不过今年年初,监天司得到可靠的消息,那里发现了储量巨大的晶体化稀土矿,这次倒是引起了多方势力的觊觎。但北方联邦和冰海数次派出众多高手前去探查,结果只不过进入凤凰山外围丛林三十余里范围,便死伤惨重,此后也只能在外围试着开掘少量的散碎晶体化稀土矿石,聊胜于无。那里实在是太危险了,简直就是人类的禁区。阿肆,那里去不得。” “那里确实很危险,比大多数的地方都要危险,甚至比东岸海兽攻城还要危险,但并不是不能进入,要是不能进入,只能采集些零散晶体化的稀土矿石,那么北境和冰海还会在那里轮流驻守?”赵肆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那里轮流驻守的事?”白伊一疑惑道。 “因为我和瞳瞳去过那里啊,还到了凤凰山山脚下。”赵肆笑道。 “你们是怎么到达那里的,那里不是说是人类的禁区吗?而且北境和冰海也去探查过,确确实实死伤惨重啊。”白伊一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一切都只是骗局。”赵肆沉声说道,“凤凰山的外围确实变异植物丛生,凶猛的异形生物遍地,极其凶险,但对于九品以上的高手来说还是可以应付,只是数量多一些,应付起来麻烦些吧了。但到了凤凰山山脚开始,那便不是九品可以应付的了,需要扶摇境以上才可以面对。但只要突破了凤凰山山脚那一圈变异生物圈,上山便没有任何生物存在了,那里就像是真空地带一样。至于北境和冰海所谓的死伤惨重,那是为了丛林里的晶体化稀土不被其他势力觊觎,为了试图突破凤凰山下的那一圈变异生物圈,独享凤凰山上的珍惜宝材,他们根本不在乎用上万人,甚至众多入品高手的性命制造一个骗局。而那位死掉的原雪原城城主师代秀夫,本就是倭人和棒国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死便死了,这么死掉,还算有点价值。” “你是说,为了防止其他人觊觎那里,他们不惜用自己人的性命去散播谣言?”白伊一吃惊道。 “没错,你要知道,在这个末世里,对于上位者来说,普通人甚至低阶入品修行者的命不值钱,值钱的只有九品以上的高手和那些珍稀的矿藏。”赵肆沉声说道,“而且那里的变异植和猛兽对于辅助修行,研制各类增强人体机能的药剂都有极高的价值,甚至他们可以根据繁荣纪元遗留的资料,尝试研究出批量制造低阶入品修行者的药剂。你想,即便是一个最低等的一品修行者,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的。有修行资质的人要入品,正常情况下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五品以下,运气好资质比较高,也需要三年的时间。而如果那种药剂研制成功了,短时间内,北境和冰海就能组建一支入品的修士大军,黑殇城也好,唐国也罢,即便是历史最悠久底蕴最雄厚的白山黑水,面对十万百万甚至千万由三品五品组成的修士大军时,而且杀之不尽,层出不穷,该是怎么样的一种绝望的感觉。” “何止是绝望,不论哪一方势力,入品修行者都是极其珍贵的,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北境将会打破各方势力间的平衡,良莠不齐的修者大军会给这个世界造成何等的灾难,普通平民的生命将再也不会有任何保障,只能任人宰割。”白伊一皱眉沉声道。 “所以不论是为了我们可以和张相结盟,与姜慕淼合作,还是为了给蓝星亿万幸存的人类,凤凰山咱们都得去。”赵肆面色严肃道。 “那你想怎么做,我全力支持你,我会在监天司抽调精锐随行。”白伊一眼神坚定道。 “不,监天司的人不需要大量的征调,现在这里可信的人并不多,而且我们也猜不透所有人的想法,如果不能成为助力,去了只会拖我们的后腿,甚至成为阻力,不如,”赵肆笑了笑,淡淡说道,“你尽量挑选一些可以信任和不敢信任的人,人数不要多,尽量缩小范围,要他们做好凤凰山外围和回程的安保工作,且要他们保密不得外传,只说当前现状之下,只能尝试提高自身境界来应对接下来要发生的变局,你要与我同去凤凰山历练,寻求通过历练快速提升境界,那里的环境正好适合我们进行战斗方面的历练,同时要他们做好蜂巢的安全保卫工作,告知咱们此行至少需要七天才能回来。” “好,没问题,这样的话,如果消息走漏,便可以缩小内鬼的排查范围,可是,”白伊一点头赞同道,“但即便他们将咱们此行的向外面透露,也没法给他们定罪啊,因为也有可能是张相和姜慕淼那一方泄露出去的啊。” “你放心吧,张相看似一心向公,淡泊名利,但只要是个修行者,就没法抵御提升境界延年益寿的诱惑,这样的事,他是不会说的。至于副城主,实力是他立身之本,从他不想太多人知道自己受伤的事上就可以看的出来,所以这样的秘密,他不会说的。”赵肆轻声道,“但监天司内里的内鬼则不会,他们想要分一杯羹,也想要给自己增加筹码抬高自身的价值,将自己卖个好价钱,同时也可以借刀杀人除掉我们。至于被安插或者被渗透收买的人员,传回情报是题中应有之义,并不意外。此外,通过这件事,咱们还可以把北境联盟、冰海以及其他敌对势力的人马至少调出一部分去凤凰山,只要我们能在凤凰山吃掉这些人马,未来我们要面对的压力也会变小了。而且我们要明确告诉他们咱们至少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返程,因为他们都以为你只有蜂巢的临时授权,七天时间一到,授权一旦过期,黑殇城也好,外部势力也罢,那些想将你除掉的人就会蹦出来,而你身在凤凰山,正是伺机清除它们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一石多鸟,打草惊蛇,阿肆,你真是太棒了。”白伊一眼睛一亮,扑过来在赵肆的脸上用力一吻,脸颊红扑扑的说道,“这是奖励你的,等咱们回来,还有更大的奖励哦。” “啊?好,嘿嘿。”赵肆傻笑道,“不过再去那里之前,我们还是要做些准备。” “怎么做,你说,我来办。”白伊一开心的笑道。 “首先,我们要与张相和副城主达成协议,说明此事,特别是姜慕淼那里,我们要说服他将兵谏之事延后。其次,我要与夭夭姐他们商量一番,并去和白山城在这里的掌舵人乌金见一面。”赵肆面色严肃道,“见乌金,我自去便可,你去办最后一件事,就是让陆梓琪帮忙盯住蜂巢,让朱袅袅借口监天司私藏纵火案要犯,将这里外围控制起来,监视监天司每天出入的人员,监控监天司接收和发送的信息,同时盯紧了军方的人马。” “好,这些都没问题。只是你自己一个人去见乌金会不会太危险。”白伊一担心道。 “没事,那是个桀骜不驯的家伙,他不屑于在此时对我出手的。”赵肆笑了笑,一拍额头,叫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 “什么事?”白伊一肃容道。 “那就是,”赵肆笑了笑,看着白伊一美丽的眸子,柔声道,“不知道我们美丽的白司首有没有时间,晚上小子想请白司首共进晚餐。”一番打闹后,赵肆便整装与白伊一出了蜂巢。 到了张相在城外的鹿鸣山别院,赵肆说明了来意,张相自然应允,毕竟关系着自己的修为提升,同时提出会派出家族内的精英前往,但都被赵肆拒绝了,只是约定在返程的路上接应即可。张相见赵肆态度如此坚决,便没有再坚持,留了两人用饭。午后用过饭后,赵肆白伊一二人才从张府别院离开返回黑殇城。 回到黑殇城,两人没有反转蜂巢,而是直接去了副城主府邸。与姜慕淼的见面麻烦了一些,两人等了大概一个小时才见到神采奕奕的姜慕淼,待侍奉之人离开,屋内只剩三人,姜慕淼才恢复了面色蜡黄,神情颓废的状态。听明白赵肆二人的来意,姜慕淼大为意动。阴寒之气他可以暂时压制,但是想完全驱散还是很难,那阴毒之气如跗骨之蛆,除之不尽,即便是完全压制,自己也不敢发挥十成的实力,就怕临战之时阴寒之气反噬,造成不可想象的后果。此时听闻有完全拔出驱散阴寒之气的办法,自然欣喜不已。对赵肆白伊一提出的延后兵谏之事自然是应允,但希望可以安排自己的亲信一同前往。赵肆知道姜慕淼说的是协助赵肆二人,其实是有私心的,谁知道凤凰山有众多的宝材后会不心动。但赵肆依旧是拒绝了,说人去多了也没用,即便顺利通过凤凰山外围的丛林,到达山脚后,能不能通过那兽潮,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之下,白白损失入品的强者于之后的大战有害无益。姜慕淼思忖片刻,也就答应了赵肆的意见。赵肆明白,姜慕淼只是表面上答应,一定还会安排人尾随自己的,待进了凤凰山就各安天命吧。 “姜慕淼会不会半路截杀我们?”白伊一忧心忡忡道。 “不会,因为他还不知道怎么制作祛除阴毒之气的东西,即便他想,也得把黑殇城之事平定后才会动手,毕竟不论是谁,都不敢完全相信仅仅是合作伙伴,吃他们的东西会不会有什么不妥。”赵肆笑道,“好了,咱们就别想别想那么多了,别人不会完全听从我们的劝阻和指挥,我们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好。” “我知道,现在我能相信只有你、梓琪还有袅袅了。”白伊一面有萧瑟的说道。 “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赵肆笑了笑,四下看看没什么人,轻轻的抚摸着白伊一的头顶,唉,这姑娘,咋这么高,摸个头顶都费劲,“接下来,我们分头行事,你去找陆梓琪和朱袅袅,我去会会那位森罗万象之下第一人,唉,这年头,一头猪成了精都这么难以对付了。” “哈哈,你呀。”白伊一点了点赵肆的额头,“去了可不能这么说啊。” “知道啦,我是单纯,不是傻。”赵肆笑了笑,一边向双城酒店方向走,一边说,“况且我也属猪,没准我俩还有共同语言呢。” “贫嘴。”看着大步流星,一脸自信的赵肆,白伊一突然大声喊道,“别回来的太晚,记得宵禁之前回来,等你回来吃饭。” 远处的赵肆闻言,脚步顿了顿,回过头下午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他感觉温暖异常,他突然感觉身体里充满力量,挥挥手,就像一个不破楼兰誓不回的将军般,大步而去。他体内,那个金色身影无声的笑了,自己的崽子终于长大了,老夫甚是欣慰啊。仙后那个女人,唉,好久没联系过了,不知道脾气是不是还那么暴躁啊。 “你确定了吗?”狐夭夭皱眉问道。 “我想好了。”荷落雪沉声道。 “唉,想不到你也有如此固执的一面。”狐夭夭叹气道,“夹五饼,糊了。” “啊?怎么点炮的又是我?姐,你是不是耍诈。”荷落雪撅起小嘴,不高兴道,“我的津贴都被你们赢了,我要喝西北风啦。” “嘿嘿,愿赌服输,愿赌服输,小妹啊,你还给哥哥点了个杠呢。”坐在荷落雪下家的菊明晖落井下石道。 “别气小妹了,”柳四泽劝解道,“小妹,我这个暗杠是自己摸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啊啊啊,你们都欺负我。”荷落雪开始撒娇耍无赖。 “荷姑娘打的确实臭。”“不是臭,那就是一个点炮的手,万古难有,万中无一。”荷落雪身后观战的艾东艾飞两兄弟忍不住点评道,结果迎来了荷落雪欲要杀人的目光,吓得两人立刻噤声。 “哎呦,玩着呢?”赵肆此时推门而入,“我看看......,落雪姐姐,打得好啊,孤张五筒,一般人还点不了呢。” “你闭嘴!”荷落雪涨红着脸,咬牙切齿道。 “阿肆,你怎么来了,不是应该陪着你那位大司首吗?”狐夭夭调笑道,“怎么有空跑来了。” “夭夭姐,我来还是那件事,我想和乌金见一面。”赵肆收回了嬉笑的表情,严肃道,“而且现在就需要和他见一面。”闻言,在场的几人相互对望一眼,摇头露出苦笑。 “如果你确定要这么做,那么你就随我来吧。”狐夭夭站起身,“今天中午乌金回到双城酒店了,我们与他打了个照面,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他现在就在走廊尽头的包房内,我带你去吧。” “二小姐,我们随你一同去吧。”柳四泽长身而起,说道。 “没事,你们在这里继续玩吧,我去去就回。”狐夭夭示意荷落雪坐回去。 “夭夭姐,你也不用去,你告诉我是哪个房间,我一个人去即可。”赵肆阻止道,“我一个人去,有些事好谈,有些话好说,人多了反而会弄巧成拙。”狐夭夭闻言依旧坚持要同往,但依旧被赵肆阻止,最后也只好勉强同意赵肆单刀赴会。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屋内正在闭目假寐的乌金睁开双眼,嘴角微微上翘,笑道,“请进。”话音方落,赵肆便打开房门步入其中,看着大马横刀坐在沙发上的乌金,赵肆只感觉铺天盖地的压力迎面而来。 “赵公子当真英雄少年,竟然敢孤身前来。”乌金笑着,雪白的牙齿散发着森然,“请坐。” “你在等我?”赵肆疑惑道。 “今天中午碰到二小姐他们,她已经跟我说过你想见我。我便把其他人都派出去,独自在这里等了你四个小时了,”乌金笑道,“没想到,你真的没有让我失望,你真的敢一个人前来。佩服,佩服。” “乌金先生过奖了,小子来此,有一句话想问。”赵肆慢慢坐下,眼神灼灼的盯着对面的乌金,低声说道,“是仙后娘娘要你这么做的,还是你自愿的。” 第34章 合纵连横 春意浓,黑殇城最为出名的咖啡厅,也是众多情侣最喜欢约会的地方。不过白伊一却一直觉得这个名字读起来怪怪的,怎么看都像是古代的青楼。缓步进了春意浓,满眼的短裙黑丝大长腿,低胸浑圆大波浪,让她总觉得来这里的人不是来喝咖啡约会,倒是像进青楼来寻花魁似的。没办法,地方是朱袅袅订的,说这里有安静且无人能窥视的包厢,可以不用担心会面的事被发现,也对,朱袅袅的心灵感知独步黑殇城,除了城主姜慕焱,无人出其右。不过,白伊一猜想,之所以选择这妮子选择这里,一定是经常在这里偷偷幽会。 进了包厢,就见朱袅袅正依偎在陆梓琪的怀里,陆梓琪正在喂着她吃东西。有些适应不了啊。白伊一不禁觉得自己身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俩妮子,还真是......。不过单看陆梓琪,身材修长,脸型略有棱角,皮肤白皙,眉眼清秀,换上女装便是祸国殃民的美人,着上男装就是迷倒万千少女的玉面小郎君,美丽又不失英气,如此气质,确实能俘获那些花痴少女,只是不知道她俩晚上同寝的时候,是一个怎么样的情景。呸呸呸,想什么呢,自己这是在干嘛。办正事,办正事。 “姐姐。”朱袅袅见白伊一进来,立刻露出真诚的笑容,轻声说道,“不对,我们的白大司首,这么有空,不陪着你那位如意小郎君,怎么有空约我们俩出来的啊。” “什么如意小郎君,我和阿肆是可以互相信任的好朋友。”白伊一一边坐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一边解释道。 “嗯嗯嗯,好朋友,袅袅,咱俩是不是好朋友?”朱袅袅转头问身边的朱袅袅。 “是啊。”陆梓琪爽快的答道,随即在朱袅袅的唇上啵了一口,“咱们是‘一辈子’的朋友呢。” “哎呀呀,行了行了,我来不是看你俩秀恩爱的。”白伊一忍不住扶额叹道,“说说正事。” “好!”陆梓琪看着白伊一窘迫的样子,不禁失笑,“这里是我和袅袅开的,所有人都是值得相信的人,刚才我让袅袅用神识封锁了这个包间,姐姐想说什么,直说就好。” “你们开的?”白伊一突然觉得坐在对面的不是水镜司和平策司的两位副司首,而是黑殇城最有名气的两个老鸨子,不禁叹道,“你们还真是......。唉!好吧,那我便直说了。这次来,是希望你们帮我一些忙。”于是,白伊一便将来意向二人娓娓道来。 “姐姐,让平策司围住蜂巢加以监视并不难,袅袅一句话的事,平策司大司首很久没有露面了,这段时间一直是袅袅主持大局,但水镜司。”陆梓琪沉声说道,“宁不语从不放权,我调动人手会被怀疑,有些难办。” “没事,此事不需要我家梓琪出手。”朱袅袅接话道,“我可以派王豪暗中监视,他不是一直想立个功加入我平策司吗,这就是机会,他们这些行走在地下灰色地带的人,做这些事很在行。” “他值得相信吗?”白伊一忽然想起张相的话,试探性的问道。 “有什么信不信的过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朱袅袅笑道,“他有他想要的,我们有我们想要的,各取所需罢了,只要与各自的利益不冲突,就是可以信赖的合作伙伴。” “好吧,但是此人常年混迹市井,又出身水镜司,还是要多留意才好。”白伊一沉声道。 “放心,此人的档案我见过,他就是在市井出了头,才被水镜司吸收进来的,说白了他以前就是干些见不得人勾当的混混,只不过后来被水镜司收编了,水镜司需要他在市井的消息网,而他则需要水镜司这张巨大保护伞,相互利用罢了。”陆梓琪笑道。 “那就好,明天,最迟后天我就要出发,拜托你们了。”白伊一站起身来,便要离去。 “伊一姐,干嘛去,再待一会儿嘛,许久不见,咱们喝几杯吧。”陆梓琪起身挽留道。 “不啦,事情定下来就好,我得回去了,太晚了就要宵禁了,我还要赶去果蔬超市买些菜。”白伊一笑着婉拒道。说完便转身离去,说不出的洒脱。 “买菜?”陆梓琪与朱袅袅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讶,“扶摇境的高手亲自去买菜,堂堂监天司大司首去买菜,这是做为扶摇境超凡者尊严的沦丧,还是爱情的力量?伊一堕落了啊。” 双城酒店,赵肆与乌金谈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他刚刚进去不久,那个套房内便散发出滔天的气息,那磅礴的杀气让在走廊另一端的狐夭夭几人都感觉如坠冰窟。几人担心赵肆安危,几乎咬着牙冲了出去。但只是片刻,那杀气便散去了,乌金神识扫来,警告任何人不要打扰,同时也允许狐夭夭的神识探查。神识探查之下发觉赵肆安然无恙,几人便互视一眼,识趣的退了回去。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几人感觉像过了一年一般,等到赵肆回来,几人面上才有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刚才真是吓人,我以为你被乌金撕碎了呢。”荷落雪上下打量着赵肆,看到对方毫发无伤,不禁啧啧称奇,随后疑惑道,“乌金竟然没有动手?你是不是被夺舍了?”说着,探出手在赵肆脸上捏了捏。 “疼疼疼!”赵肆叫道,“我还是我,哪有那么容易被夺舍。”赵肆心想,夺舍,哪个大傻子要是想夺舍自己,那老家伙不得开心死,可算有可以陪着他在自己雪山气海里玩耍的东西了。 “落雪,别闹了,”狐夭夭阻止了荷落雪继续拿赵肆寻开心,沉声问道,“你们谈的怎么样?” “很顺利,暂时可以信任。”赵肆笑道,“明天,他会与我们一起出发,去凤凰山。” “凤凰山?”荷落雪惊讶道,“你是要去自杀吗?你要死就死远点,可别拽上我们。” “对啊,那里危机重重,北境和冰海的人不过是进了外围丛林三十余里便几乎全军覆灭,咱们去了就是送死。”菊明晖也说道。一时间几人议论纷纷。 “阿肆,为什么非要去凤凰山,如果你有需要的东西,或者需要什么,我可以联系娘娘,凤凰山太危险了,去不得。”狐夭夭也急切的说道。 见众人如此说,赵肆也只得把自己知道的向众人说了一遍,众人闻言皆是惊奇不已,但即便如此,狐夭夭仍旧是忧心忡忡,不只是凤凰山的危险,那里还有北境和冰海的人在,在那样的环境下,谁也不知道会从哪里飞出暗箭。特别是现在听闻乌金也要与己方同往后,她心底就变得更加忧虑起来。 “不要担心,乌金绝对不会在凤凰山对我们做什么,他们此次来,图谋的是黑殇城,不是我手中的东西,或者说,在拿下黑殇城之前,他是不会与我们撕破脸,对我们出手的。”赵肆安慰大家道。 “阿肆,我们相信你,但凡事还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过正好,我也卡在扶摇境中期好些年了,如果那里有什么可以提升境界的宝材,也值得我们一去。”狐夭夭此言一出,便给整件事定了性,陪赵肆去凤凰山。 “贤,贤侄。”一直在一旁看着众人讨论的艾东突然说道。 “三叔,怎么了,有话尽可说来。”赵肆向艾东点头示意道。 “你说的黑岩矿石,一定要多弄回来些。”艾东说道。 “哦,为什么,三叔是要炼制什么宝器吗?”赵肆疑惑道。 “不,不是的,”艾东小声说道,“薛家有个宝器,就是那面咱们黑旗军的标志,黑旗。自从一千多年前大战中被损坏,就一直没有被修补好。” “这个我知道,那是黑旗军军魂所在,因为缺少黑晶,一直不能使用。”赵肆点头道。 “那个,那个黑旗就在,就在薛公子手中。至于那个黑晶,是我们的叫法,其实它就是黑岩矿石提纯的晶石,如果能修复黑旗。”艾东眼中绽放出夺目的光彩,仿佛看到了黑旗军曾经的荣光,只听他极其严肃的说道,“完好的黑旗,只要用薛家的精血唤醒,便可以召唤,一千多年来被收入其中的,黑旗军的英灵。” “什么?”赵肆闻言不仅大吃一惊,一千多年来,黑旗军纵横南北,参与过多次惊世大战,其中天骄辈出,莫说众多的扶摇境,即便是森罗万象境,黑旗军全盛之时也是有的,那么,召唤出英灵,即便只有七成的实力,那也是一股恐怖的战力,听闻此话,赵肆不禁惊道,“此话当真?” “当然。”艾飞抢话道,“这种事,我们怎么好跟贤侄撒谎,何况,黑旗军与清月宗本是一家,咱们初代大元帅的生父,就是当时你们清月宗的宗主嘞,而且咱们还是仙后娘娘帮忙训练出来的,可以说咱们是砸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这事怎么可能骗你们。” “好好好。”赵肆连着说了三个好字,突然间感觉豪情万丈,真想喝上一杯,于是豪气干云的说道,“既然如此,那这凤凰山是非去不可了,天助我也啊。” 与狐夭夭等人敲定了第二天去往凤凰山的事,赵肆便向众人告辞,当然,临走时被荷落雪软磨硬泡的诈去了十枚大沙洲城的金币。走在黑殇城的街道上,看着开始收拾摊位,或者准备打烊的店面,还有行色匆匆的行人,赵肆感觉城里的气氛确实有些让人感觉压抑。快走到蜂巢的时候,赵肆忽然想要喝点什么,于是进了一家烟酒店,买了一瓶红酒。其实赵肆不懂什么红酒,但听沙达木说过,不需要记住什么品牌,也不需要考虑什么口味,就买最贵的。出了烟酒店,广场上的路灯陆续开始亮起,要宵禁了啊,附近还没来的及返家的人纷纷加快了脚步。如果宵禁前不能回到家中,那么今晚就去平策司的大牢睡一晚吧,明早就需要的大把钱财去赎人了。赵肆急匆匆的向蜂巢走去,不经意间被从而过的人群撞了几次,他低头看了看,好在装红酒的袋子没事,如果这时酒瓶破碎了,自己还真没地方再买一瓶去。 回到蜂巢白伊一的办公室内,就见白伊一穿了一件很是性感的睡袍。看的出来,这是件新买的睡衣。看着赵肆的目光偷偷扫过自己睡衣略有些低的领口,白伊一便显得有些不自然,只得将随意扎起的头发又放了下来,算是遮挡了一下,这倒是有了些掩耳盗铃的意思。赵肆知道不经意的目光被白伊一发现了,索性装也不装了,径直走过去,把装红酒的袋子放在桌上,来到白伊一身后,再次将她的头发扎起,笑着说道:“秀色可餐,多看看,下酒下饭。”闻言,白伊一的脸更红了,白了赵肆一眼,去了厨房。赵肆看她走向厨房,急忙将红酒从袋子中拿出来,便迅速的跑向厨房。可不能让她下厨啊,不然明天自己就不要想着去凤凰山了,轻点去黑殇城第二医院,重点就是黑殇城公墓了。然而,当他把红酒从袋中拿出来的时候,一张字条随着酒瓶飘了出来,他拿起来一看,是一首诗,自己很熟悉的一首诗:残阳如血月如钩,寒山仿狱风似抽;扬鞭策马千军过,欲与天公斗不休。这是自己体内那个老家伙当年写过的打油诗。 回忆刚才的一幕一幕,赵肆想找出是谁放了这张字条,留字条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然而他努力回忆,也想不起来是谁放了这张字条,烟酒店的老板?他是自己亲自检查的,生怕对方掉包,是路上的撞过自己的行人吗?极有可能,但男男女女,与自己擦身而过的人不是少数,撞过自己的人也有四五个人,他都没有注意到对方的长相,唉,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来只有等那人自己现身了。挥去脑中纷乱的想法,将字条收入空间戒指中,赵肆赶紧跑去厨房。 实话实说,白伊一洗的菜是真干净,只是刀工真的不忍直视。赵肆就想,以前她是不是没用过刀,都是用那双玉手杀人的?有了赵肆切菜、掌勺,一顿普通的家常饭很快便做好了。清蒸燕菜,松鼠桂鱼,凉拌莲藕和御锅丸子。看了看自己做的菜,又看看桌上的红酒,赵肆总觉得应该把红酒扔了,来上一杯剑南春才对。不过这里没有白酒,那就用红酒凑合凑合吧。 坐在餐桌另一边的白伊一眼睛里都是小星星,开心的就像一个小女孩,一边咯咯咯的笑着,一边这个夹一点,那个来一勺,只把那清丽的小脸撑得鼓鼓胀胀,嘴里说着什么,赵肆却听不清。 “好好吃啊,阿肆,你简直太棒了,以后,以后咱们找个地方,开个酒家,你当主厨,我当账房,顾瞳当打手,又可以吃好的,又能赚钱,想想都觉得开心。”白伊一努力的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笑的眼睛都快没了,看着对面的赵肆说道。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要是天天这么吃,你用不了一年,就得胖上五十斤,你愿意吗?”赵肆一边用纸巾帮白伊一擦拭嘴角的汤汁,一边笑着说。 “那我要是胖到那个样子,你会嫌弃吗?”白伊一笑着看着赵肆,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只要你不压在我身上,我就不嫌弃。”赵肆坏笑道。 “不要脸啊。”白伊一白了赵肆一眼,但那怎么看着都不像是瞪赵肆,倒像是抛了媚眼,轻笑道,“来,敬我们的大厨。”白伊一举起酒杯,赵肆也举起酒杯,两人酒杯一捧,发出水晶杯独有的叮的一声。 “你喜欢吃,我以后会经常给你做,以后告诉我你都想吃什么,喜欢吃什么,不会的,我去学。”赵肆宠溺的看着白伊一。 “我也要学,我也要做饭给你吃,不然时间长了,你一定会嫌弃的。”白伊一撒娇似的笑道。 “好啊,我教你,不会的,我们一起学。”赵肆看着白伊一,笑道。这一刻,他突然感觉时间就这样停止该有多好,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长时间,三年?五年?也许会是不远的明天。自己和顾瞳身体的隐患始终是他心底最深的痛。特别是南山矿山那一次,让自己本就不长的寿数变得更加短暂了。如果没有找到续命或者解除诅咒的办法,那么等到那一天,自己就悄悄离开她们,找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静静的等死吧。 也许是看到了赵肆眼中一闪即逝的黯然,白伊一没有再笑,她伸出右手,紧紧的握住了赵肆放在桌子上的左手,眼神中满是温柔,轻声对赵肆说道:“不要担心,不论何时何地,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一辈子都不会离去,我们一起去找给你们续命的东西,无论有多么艰辛,我都会陪着你一直走下去。” 看着白伊一那双美丽而又充满温柔的眼睛,不知道怎么,自己的眼眶忽然有点湿润,心底有一丝丝发酸。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扬了扬头,尽量不让眼泪流下来。那一年,自己出生的村落被焚毁,除顾瞳外,所有的亲人朋友都离他而去了,他没有哭;那一年,他与顾瞳流落街头,顾瞳因为体内气息紊乱,大病一场,两人缺衣少食,他就那样抱着顾瞳,瑟瑟发抖的窝在街角躲避风雪,他以为他俩会就这样被冻死饿死在街头,他没有哭;那一年,他站在昏迷的白伊一身前,看着那数十个入品的修者,他咬牙撑起防护罩,想着今天就要和这么美丽的女子魂归星海,自己再也不能为亲人朋友复仇,他没有哭。然而今天,当他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温暖的时候,他很想哭,他突然想自己如果能多活些年该有多好,他突然想如果没有这宿命该有多好,他突然想这个世界要是没有那么多利欲熏心,没有那么多野心勃勃的人该有多好。在他的雪山气海内,一个金色的身影微微叹了一口气,他又何尝不想平凡的过一生,不会欠下那么多的债,辜负那么多的人,还让自己的后辈子孙世世代代背负宿命,他转过身,在隐没在赵肆的雪山气海之前,打出了一道金色的符箓,化作金光,消失在赵肆的雪山气海之中。 赵肆并不知道自己雪山气海里的那位刚才做了什么,他平复了思绪,与白伊一开始谈起自己的过往,小时候的故事,流浪时的故事,家族的故事,曾经清月宗那些已经泯灭在历史长河里的故事。白伊一听的很入神,她偶尔会问起收费站是什么,过路收钱那不就是拦路抢劫吗?以前白山黑水的妖族真的可以和人类通婚吗?慈航净土是不是所谓的虫洞?清月宗真的就是开山祖师的一个赌约吗?此后白伊一也跟赵肆说起自己的过往,食不果腹的童年,逃亡的日子,跟着城主夫妇学艺的过往,如果说赵肆还有个童年,那白伊一的童年就像是一个不堪回首的噩梦。 白伊一没有用自己的能力驱散酒力,她喝的有些醉了,她为赵肆唱起了曾经母亲为她唱过的儿歌,跳起了和小伙伴一起学过的舞蹈,一直到趴在赵肆的怀里再也站不起来,她依旧喃喃呓语,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带我走,带我走。 赵肆就这样抱着她,轻轻抚摸着她已经披散开的秀发,那身体发肤散发出的香味让赵肆有种想抓住自己命运,掌控自己命运的冲动。一滴泪轻轻滑下,滴在白伊一白壁无限的脸颊上,就在他想要去抹掉的时候,白伊一的眼角也流出一滴泪珠,快速的划过脸颊,与赵肆的那一滴泪,融合在了一起。 第35章 风雪向北行 清晨,白伊一从睡梦中醒来,看着自己身上的睡衣,顿时觉得有点丧气,酒量不好就动用自己的能力啊,为什么要硬撑呢?不过她也觉得真好,她见过那些男人眼中对自己的贪婪与情欲,在他们眼中,自己所代表的是姿容,是身份和地位,没有一丝丝是真正的感情。但她知道赵肆是,对于一个生命进入倒计时的人来说,他可以克制自己所有的欲望,展现的永远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善意,对他心里重要的人最大的温柔,她没有看错人。 伸了伸懒腰,白伊一下床来到办公室,赵肆已经在厨房忙了,白伊一蹑手蹑脚的凑过来,想着吓赵肆一跳,结果被赵肆反身用手敲了一下头,笑道,:“去洗漱吧,饭菜很快就好。” 白伊一噘噘嘴,佯装生气的走去洗漱间,临进去之前,还回过头做了个鬼脸。赵肆笑了,笑的很开心,这才应该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该有的样子,每天要板起脸来,要装作冷若冰霜生人勿近,她一定很不快乐,很累吧。 浴室里,褪去衣衫的白伊一就这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如羊脂白玉般细腻光滑,身材婀娜凹凸有致,修长的大腿没有一丝赘肉,加上那张精致的面容,如瀑的长发,真的很美,她还是头一次这么仔细的观察自己。突然她开始脸红起来,大早上怎么想起欣赏起自己的身体了,哎呀,冬天才来,怎么就开始思春了。一脸羞红的白伊一慌慌张张的跑到蓬头下,让温热的水流洒满全身,冷静,冷静。 早饭一如既往的温馨,充满欢声笑语,当一切准备停当,白伊一换上监天司的制式冬装:黑色的羊绒风衣,金色的纽扣上是监天司的标识,代表地位的肩章和金色领花,配上黒脊鹿皮子做的黑色皮靴,还有黑色麂皮手套。让赵肆看的直接愣在当场,怎一个英姿飒爽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将军啊。 出了办公室的门,刚刚还和赵肆顽皮嬉笑的白伊一立刻换上了一个冷若冰霜的面孔,对等在外面的行动小组领队点点头,示意可以出发了。这次白伊一没有亲自开车,而是由专职的司机驾驶车辆,这样,她便可以和赵肆坐在后面谈一些只有他俩才能听懂的事。 今天的目的地是黑殇城的北方边境小镇---乐城镇。之所以没有选择黑松镇泰城的路线,一是因为乐城镇这条路线虽然多是山路,但比之另一条线路要近许多。另一个原因就是那条路线上已经被边军集团掌控,己方虽然都是高手和精英,但如果被成建制的军队拖入阵地战,依旧是件很危险的事,而且现在也不是跟边军撕破脸的时候。由二十多辆挂着监天司标识的防弹汽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的驶离蜂巢,向黑殇城外驶去。沿途的行人纷纷驻足避让,但人们眼神中没有惊奇和畏惧,有的只是兴奋,甚至有人私下议论纷纷,说什么那个瘟神走了,那个恶毒的女人就死在外面不要回来了,总之没有一句是询问车队是去做什么的,尽是对白伊一的诅咒。 “那些愚民真是这么说的?”平策司的房车上,朱袅袅听着下属的汇报,表情淡漠,声音毫无波澜的说道,“那就把那些嚼舌根的都抓起来,就按散播谣言......不,按照间谍罪统统抓起来,不许保释。抓完人就给我带队围了蜂巢,就算是一只苍蝇从蜂巢进出蜂巢,我也要知道它是哪只脚先落地的。”下属闻言,就要领令去抓人,朱袅袅又喊住对方,沉声说道,“副城主是不是让市政署在城外建立很多临时营地,将城内大部分居民都驱赶到了那里?”下属闻言立刻称是。 “那就把蜂巢周围的这些房子全部征用了,让这些人收拾东西去城外避难,咱们给开证明,让外面的兄弟与市政署联系,把这些人安置了。”朱袅袅平静的说道,“让兄弟们排好班,三班倒,给我盯住蜂巢,另外告诉神威司的人,蜂巢里面有通敌叛国的嫌疑人,咱们奉命监控这里,让他们滚去别的地方待着去,有意见让萧铁冷自己找咱们老大交涉去。好了,你去吧,我还得睡个回笼觉,这几天可把老娘累坏了,都要长皱纹了。”说罢便舒展了一下惊人的曲线,在房车内躺了下去。下属没敢多看一眼,领命退出房车,随即挥挥手,几队平策司的武装人员便呈弧形,扑向那些还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的路人。 汽车后视镜里的黑殇城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车队急速的向北驶去,一路上,经验丰富的老谍子们很轻易的分辨出路边那些看似摆摊的、赶路的、修车的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各方势力安排在外监控往来动向的。监天司如此大张旗鼓的行动,想遮掩是遮掩不住的,就让他们猜去吧。但这些老谍子也很担心,这个敏感时刻去北方那个凤凰山,真的很危险,虽然他们只要把自家司首和那个年轻人送到边境就好,可谁知道在等待司首返回的期间和返程的时候,会遇到怎样的阻碍。除了少数热血上涌,暗恋自家司首的年轻人外,大多数出行的老干员心里都是惴惴不安的,甚至有些人在得知自己被选中执行这个任务的时候,都偷偷买了高额的保险,还跟家人做了告别。 白伊一知道大多数人的想法是什么,她从早上这些干员的眼神里就能看得出来。监天司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能让小儿止啼,令敌对势力闻风丧胆的监天司了,它已经烂到根上了,无药可救了。算了,这一次如果解了黑殇城之危,报了城主夫妇的知遇之恩,未来,自己再也与监天司,与黑殇城无瓜葛了,自己只想好好陪他一起走下去,哪怕将来面对的是无尽的血雨腥风。 “怎么没见到白山黑水的狐姐姐她们?”白伊一忽然问道。 “她们啊,她们从另一条路出发了,明天她们就能赶到乐城镇与咱们汇合。”赵肆说道。 “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她们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要做?”白伊一疑惑道。 “嗯,她们要去找一些马匹,出了乐城镇,通往凤凰山那边基本没什么公路了,全是荒草丛生的野地,汽车是开不进去。后面的路咱们得骑马前行了,北境和冰海曾经修过一条简易的战时公路,但那里的地质条件太差了,车辆往来几次就毁了,所以后期都是靠马匹什么的运输物资。”赵肆解释道,“所以,夭夭姐她们得去‘借’一些马匹,方便咱们行动。” 一路上行进的很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阻拦,车队中午一点多到达了太行山前的一个小型聚集地,也是一个小集市,这里驻扎着一个连队的士兵,入品的修行者只有七八人,品级最高的是连队的参谋,不过也仅仅是六品而已。车队的人在这里草草的用过了饭食,留下三分之一的人员在此驻留,便继续出发前往乐城镇。翻越过太行山,天气变化就开始明显。太行山以南尚且是初冬,有些温暖的地方还有绿植存活,偶尔还会有雨水降下,但到了这里,便可以看见远处山头的白雪。因为这里没有人进行清理,盘山路上的冰雪很多,车队的速度逐渐的慢了下来。看着外面的苍凉的雪景,听着呼啸的北风,赵肆不停地抿着嘴唇,不禁心里想着,伊一啊,你给我买的衣服确实很好看,但你是扶摇境的超凡修行者,你不怕冷,我这身毛呢大衣去了那边不得被冻死啊。白伊一似乎没有意识到赵肆的想法,以为他是觉得车里太热了,顺手递给赵肆一瓶冰镇的维c水。赵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接过水,一饮而尽,结果白伊一以为赵肆是真的渴了,便又给了他一瓶。半个钟头后,连续喝了两瓶维c水的赵肆终于忍不住了,叫停了汽车,迎着寒风(没办法,总不能对着车队吧)放了水,回到车上的时候,白伊一看着冻得像孙子一样的赵肆,她才意识到自己给他准备的冬衣太薄了。赵肆看着满脸愧疚的白伊一示意自己无事,早有准备,不然他一个普通人,进了凤凰山也是去送死。 乐城镇,人口不过万余人的边陲小镇。这万余人里,有三成是边防驻军。也许是这里几乎没有战事,也没有什么敌人愿意从这里进攻黑殇城,所以乐城镇的边防驻军都是各个部队淘汰下来的渣子兵,俸禄要低于其他边军,入品修者的数量也少,不足百人,最高的修为便是这支边军的上校旅长,不过七品。这支边军几乎是被人遗忘的存在,升迁调防都轮不到他们,所以边军集团没有吸纳他们,黑殇城也快要遗忘了他们,他们只好私底下靠着走私些物资自给自足。这就导致这支卫戍部队军纪涣散,非军非商,战斗力堪忧。车队抵达这里的时候,这里的最高长官竟然因为醉酒没有出现,而副官则是衣冠不整的匆匆从勾栏里跑来迎接。若是放到以前,白伊一一定会将这个副官和那位上校就地正法,但现在的她不会这样做。末世里,人人都艰难的活着,没有希望,看不到未来,过着活一天算一天的日子。她理解这些边军自怨自艾的想法,但她也不理解,为什么不去争一下,不去与这世道抗争。但现在她没有想去解决这些问题,她只想快一点结束这一切,和他浪迹天涯。 白伊一没有责怪那名副官,这让一众监天司的下属惊讶不已,看来爱情真的是毒药,能让人变的不像自己啊。边军的副官本想安排众人在镇上最好的酒店入住,但白伊一坚持住在官办的驿所,无奈之下副官也只能依令行事。驿所的条件有些简陋,也许是长时间没有上面的人来访,管理人员打扫了许久才算收拾妥当。众人用晚饭的时候,那位上校才姗姗来迟,看着那上校摇摇晃晃诚惶诚恐的样子,白伊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对方监天司要在这里驻扎几天,执行特殊任务,要边军协助,便打发对方回去了。 回到驿所已经是晚上十点了,热水是刚刚烧好的,相对简陋的驿所内还有一股霉味,不过细心的副官找来了香水进行了喷洒,还在屋内摆放了冬梅,算是勉强压了压让人不舒服的味道。赵肆从空间戒指中取出被褥等生活用品,更换了驿所本来的东西。 “你怎么把被褥什么的都带来了?”白伊一笑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赵肆撇嘴道,“你一个极度整洁的人,这里的东西你能用的了?而且明天就要到凤凰山了,那里可是没有什么可以安全休息的地方,今天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我还指望你到时候保护我呢。” “好好好,你说的都有道理。”白伊一笑道。 “那你睡在卧室吧,我在外间沙发上睡了,你要是不放心我,就开着门,好不。”赵肆见白伊一要过来拽自己,马上抱起被褥向外跑,笑着说道,“我睡床睡不着,你在我旁边我更没心思睡了,我守身如玉这么多年,你想霸占我,不得选个吉时啊,今天不行。” “霸占你个头!”白伊一笑着将手中的靠枕扔了出去,赵肆堪堪躲过,一个翻身扑进沙发的怀抱。这一夜,两个人只是说了些闲话,就各自沉沉的睡去了。 清晨,赵肆打开窗帘看着窗外飘起的雪花,忽然想起小的时候,每当下雪村子里的小伙伴就会相约出来打雪仗,那时顾瞳总会跟在自己身后,上山爬树掏鸟窝,雪地荒草窝里抓山鸡,每次抓到肥硕的山鸡,顾瞳那张冻得像苹果一般的小脸都会绽放最纯真的笑容。过去无忧无虑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不知道顾瞳现在怎么样了,在唐国会不会被刁难,会不会被欺负,自己不在身边,有没有照顾好自己,会不会吃不惯那边的饭食而饿着。遥远的唐国国都长安,从睡梦中醒来的顾瞳正在发愁,每天早膳都是几十个样式的饭菜,自己总也吃不过来,今天也是如此,到底从哪个开始吃起呢?顾瞳打了个喷嚏,哎呀呀,感冒了?不能啊,自己的府邸内被设置的四季如春,咋会感冒呢?不想了,先吃饭,一会儿小李子说要带自己去骑马呢。 赵肆与白伊一刚刚用完早饭,便有下属前来通报,有几个白山黑水的人要见司首和赵先生。赵肆自然知道来人是谁,出了驿所,便看到狐夭夭四人牵着几匹高头大马站在雪中。 “呀!北境特有的铁骨马,耐力足,不惧风雪,夭夭姐能短时间内‘借’到这几匹马,着实不易啊。”赵肆高兴的向狐夭夭四人打着招呼。 “你小子就少说风凉话吧,赶紧出发吧,看今天的样子,这雪虽然不大,但怎么也要下到下午,再不走,天黑之前咱们就到不了凤凰山外围了。”荷落雪抢先说道。 “好。”白伊一点头称是,随即吩咐下属将准备好的物资放在马上,并命令其余人暂时驻扎在此,等自己的下一步指示。一切准备妥当,几人便消失在向北的风雪中。 大劫之后,蓝星上的气候比之从前变化很大,也许是繁荣纪元时代人类已经开始可以控制天气变化的原因,所以分外不适应大劫之后的天气变化。如北方的风雪比繁荣纪元时来的更早更加频繁更加大,有时一场雪便要下半个月,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积雪最厚的地方可达四五米。而有些年头一整个冬天都不会下雪,只是不停的刮风,那种如刀的寒风肆虐数个月,收割了数以万计无家可归之人的性命。 赵肆骑马走在所有人的后面,不是他的骑术不好,这个时代的人,只要有点野外生存经验的,那骑术就是必备的,因为并非所有的地方都有公路,也不是所有的聚集地都有车辆,所以出行骑马就成基本选择。赵肆是这里唯一一个普通人,其他的都是扶摇境的强者,这点风雪对他们来说,不啻于夏天袭来的徐徐凉风,但他不行啊,他就是个凡夫俗子啊。白伊一策马来到赵肆身边,看着把自己裹的像是个包子一样的赵肆,白伊一是又心疼又好笑。 “要不和我同乘一匹马吧,我可以撑起灵力护罩替你遮挡些风雪。”白伊一温声说道。 “不用不用,前途凶险,你得保存体力,我还行,只是没想到今年的风雪这么大。”赵肆伸出手摆了摆,刚一张口又被灌了一嘴的风雪,冻得又把头埋进大衣里。 “你不会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护盾打开啊,不就没事了。”前方的荷落雪转过头来,嘲笑道。 “我现在带着的电池电量最多只能用七天,不能浪费在这里。”赵肆顶着风雪大声喊道。 “那你出门之前怎么不准备好,光想着有美女同行,把什么事都忘了吧。”菊明晖笑道。 “这种特种电池哪有那么容易制造,我在材料齐备的情况下,一天也就能造出一个,能用七天就不错了。”赵肆大声喊道。 “那你早干嘛了,非得刀都架到脖子脖子上了才知道着急?”荷落雪见赵肆还敢反驳,于是讥讽道。 “姐姐,材料啊,材料不好找啊,监天司的仓库里的储备材料也就够做半个的,这还多亏之前沙达木给我准备了些材料,等回到黑殇城,我再联系大沙洲城的商会,看看能不能再弄些材料来。”赵肆大声辩解道。 “呸!啥都是你的道理,你说的都对,你别就叫赵肆了。你以后改名叫赵有理吧。”荷落雪呸道。 “都别说了。”走在最前面的狐夭夭突然勒住马缰绳,沉声说道,“我们好像有朋友来了。”闻言,几人不再笑闹,而是看向前方,只见风雪中,四个骑马的身影矗立在她们的必经之路上。见状,几人立刻将赵肆护在中央,气机鼓荡,威压四泄,搅得漫天风雪纷纷避让。 “二小姐,你们走的可真慢啊!”那四个身影中突然传出一个极富磁性的声音。 “乌金?”狐夭夭听的出对方的声音,稍稍松了口气,但是却没有放松警惕,于是沉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你们把北境的马都‘借’走了,而冰海的人,似乎不太愿意‘借’我们马匹,所以耽误了些时间。”风雪中,乌金显出了身形,依旧是那种沉稳的微笑。风雪中,乌金策马缓缓向赵肆等人走来,身后的三人亦步亦趋的跟着。此时赵肆才看清那三个人的样子:一个啃着羊腿的胖子,一个消瘦脸上挂着阴恻恻笑容的中年人和一个身材匀称,但相貌普通穿着单衣的短发女子。 “三灾!”狐夭夭眯着眼呢喃着,随后大声问道,“狗子呢,你家狗子怎么没跟着你来?” “二小姐问的是乌龙?”乌金笑了笑,“他说有人一直跟着我们,所以去看看,打发了对方就来。” “你们被人跟踪了?”狐夭夭皱眉问道,“知道是什么人吗?” “等乌龙回来自然就知道了,想必是某个势力的暗探吧。”乌金轻笑,正要打招呼出发,突然脸色一变,凝神看向东面,眼睛微眯,气息外泄,掩饰不住的杀意开始向外逸散,沉声道,“他回来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东方风雪中,一个身影如巨鹰般自空中落下,那道身影落地后,威压四溢,竟竟风雪统统逼退,形成了一个无风无雪的空间,只见那人缓缓直起身体,将手中拎着的一个人向乌金的方向抛去。 “老夫姓张,双字居正,忝为黑殇城内阁首辅。”来人看向场间众人,缓声说道。 第36章 风雪伴酒随风醉 张居正,曾经背嵬军的统帅。外人只知道他后期弃武从文,入了黑殇城的内阁当了首任首辅大臣。对于他的战力,有说扶摇境初期的,也有说是扶摇境后期的,也有说他不过九品境,只因为此人亲自出手的时候极少,有传闻是其功法属于仙法,人间不应有,所以每次使用都会遭到反噬。但是张居正领兵打仗的本事却属当世一流,被称为黑殇城第一智将。但刚刚那一刹那散发出的威压,乌金可以肯定,这个老人已经是半步森罗万象境。 “原来是张相。”乌金眯着眼,嘴角微翘,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轻笑道,“不知张相来此何意,为何要对乌龙下如此重手。” “那你要问问他了,为何要偷袭于我,而且我已经亮明身份,他依旧不愿收手。”张居正淡然道,“至于老夫来此何意,当然是应赵小友之邀了。” “对对对,我还没来得及说呢!”赵肆策马从白伊一等人的拱卫中走出,先向张居正行了一礼,随后看着乌金解释道,“我们都进了凤凰山,但外围总需要人接应,所以在下就邀请了张相前来,但张相身份特殊,不能直接同行,所以只得绕路前来,躲过众多势力的耳目前来与我等配合,至于这位狗兄为何要不听张相解释,执意要截杀张相,乌金老哥,这只能等他醒了再问他了。” “哼,我的人我自会问,但打了我的人,却不能这样善了。”乌金听完赵肆的解释,并不买账,只是死死的盯着张居正,恐怖的威压缓缓向张居正压了过去,沉声道,“张相,我需要一个解释。” “哈哈哈,老夫多年未与人争斗,控制不好力道,乌金先生见谅。”张居正笑着拱手一礼,也未见有其他动作,竟将乌金散发的恐怖威压消弭于无形。乌金瞳孔微缩,随后嘴角向上翘了翘,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策马返回自己的队伍中,甚至没有看地上的乌龙一眼,还是那个消瘦的中年人策马而来,将昏迷的乌龙放在空着的马背上,才随着乌金一起向北而去。 “见过张相!”白伊一策马上前行礼道,“谢过张相前来相助。” “不必客气,各取所需罢了。”张居正摆摆手,笑道,“我这便不与你们同行了,你们到达外围后,就按原计划,将马匹留在预定地点,我自会在那里策应你们。” “张相不与我们一同进去吗?”狐夭夭疑惑道。 “凤凰山的魔兽极为敏感,如果只是少量扶摇境进入,这些魔兽还不会感觉受到太大威胁,但如果向我这样的人进去,咱们会被兽潮淹没的。而且外围也不能没有人策应,所以我还是做个弼马温的工作吧,以前在河西,我可是放了十余年的马呢,哈哈哈。”张居正爽朗的大笑道。 “那便多谢张相了。”赵肆行礼道。 “不必客气,老夫先行一步了。”说罢,张居正原地腾起,仿佛踏在雪片上一般,借力一个转折,消失在东北方向的风雪中。 “咱们也出发吧。”赵肆对大家笑了笑,说道。 “刚才好吓人啊,我还以为乌金要跟那个姓张的老头动手呢。”荷落雪拍着还算丰满的胸口说道。 “那只是做做样子罢了,”狐夭夭笑道,“乌金巴不得张居正一巴掌呼死乌龙呢。” “谁愿意自己身边始终有个监视自己的人存在,不过乌金刚才确实想跟那个叫张居正的动手。”柳四泽接话道,“他这森罗万象之下第一人,恐怕想知道自己与这位疑似半步森罗万象境的张相有多大差距。” “没脑子的莽夫!”荷落雪撇撇嘴,又看了一眼赵肆,不屑的说道,“战斗力为零的人渣。” “诶?你说乌金就说乌金,说我战斗力渣就战斗渣,人渣是个什么意思?”赵肆叫道。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荷落雪根本不管赵肆的责问,头也不回的向北策马而去。 “夭夭姐,我得罪她了吗?”赵肆诧异的问一旁的狐夭夭。 “唉,怎么说呢,你让她很失望,落雪啊,可是听着清月宗的故事长大的。”狐夭夭掩嘴笑道。 “啥意思,就是我长得丑呗?长得丑怨我啊,这是遗传的好不。”赵肆转头看向白伊一,问道,“伊一,我很丑吗?” “不啊,你的相貌让人觉得很踏实。”白伊一安慰道。 “嗯?长得踏实?那不就是长得不咋地吗?”赵肆垮着脸呢喃道。 “我觉得你不是长得丑。”菊明晖凑过来,看看白伊一,又看看远去的狐夭夭和荷落雪,低声说道,“你是癞蛤蟆追天鹅......”说着说着便贱兮兮的笑起来,策马而去。 “啥意思,不自量力呗!”赵肆喊道。 “不是。”柳四泽策马经过赵肆身边,淡淡的说道,“是,长得丑玩的花。” “你们.....,老子跟你们拼了!”风雪之中,嬉笑声、怒吼声向四野散去,之前对于凤凰山之行的忧虑,以及一路上的压抑气氛也随之淡化了几分。 雪林深处。 “大哥,狗哥醒了!”夔牛拿着半条羊腿,急急忙忙的跑到站在树下欣赏雪景的乌金身后,憨憨的说道,“大哥,狗哥醒了,但是看上去还有点虚弱。” “哦?醒了吗?”乌金眉头挑了挑,转过身,沉声说道,“去看看他吧。” 乌金跟随着夔牛来到树丛边临时搭建的挡风墙前,赑风正在给乌龙渡气行功,冲开他经脉中的淤堵。一旁的祸斗拿着一个水袋站在那里,等着行功一周天后给乌龙喂水。乌金只是冷冰冰的看着,没有出声,直到赑风行功完毕,才阻止祸斗要喂水的动作,走到斜靠在树桩上的乌金身前,俯视着他,冷冷的说道:“为什么要对张相出手。” “大,大,大哥,我,我不知道那人,那人是张相。”乌龙艰难的解释道,“我,我以为他,他是跟踪我们,的敌人。” “是吗?来之前,我们都研究过黑殇城和各方势力重要人的信息,你怎么会不认识张相,而且对方表明身份后,你为何还要出手?”乌金声音毫无波动,只是沉声问道,“以你的身手,即便他是半步森罗万象,你也不可能被伤成这样,你是想逼我出手,对吗?” “大,大哥,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乌龙急切辩解道。 “你来的时候,神王给了你什么命令,不只是协助我吧。”乌金笑了笑,“是想等到你们收了黑殇城建城之基,兑子其他各方势力的高手,然后做掉我,对吗?” “大,大哥,大哥,这怎么可能,你听我解释,你不要,不要相信那张居正的话啊。”乌龙脸色苍白,急切的叫道。 “张居正?你不是说不知道那人是谁吗?”乌金眼神森冷,慢慢俯下身凑到乌龙的耳边低声笑道,“那次刺杀娘娘,偷袭的人中,有人刺了大姐一剑,那个人就是你吧!”乌龙闻言,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脸上已经完全褪去了血色,嘴唇颤抖着刚要张嘴解释,只见乌金直起身,一只大脚重重的踏在乌龙的胸口,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顺着乌金的脚轰入乌龙体内,搅碎了他的心脉内脏。“哇”的一口黑血喷出,乌龙气绝身亡。 “大大大,大哥,你杀......”夔牛羊腿也不啃了,呆呆看着这一幕,结结巴巴道。 “狗哥与张居正交手,被张居正重伤,咱们来的时候已经晚了。”祸斗急忙打断夔牛的话。 “待追击张居正未果归来之时,狗哥的尸身已经不知所踪,地上只有一滩血水。”刚才还在为乌龙行功的赑风自怀中取出化尸水,散在乌龙的尸身上,为乌龙的消失做了个总结。 “收拾妥当,就出发吧,傍晚之前赶到预定地点。”乌金没有再看逐渐化成尸水乌龙,轻飘飘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头也不回的向马匹拴着的地方走去。 傍晚时分,赵肆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预定的地点,张居正早已支起帐篷喝着茶在这里等他们了。赵肆等人见天色已晚,也急忙觅地各自搭建起帐篷。俄顷,一阵马蹄声传来,乌金四人也策马赶到,见赵肆等人已经先行抵达,也没有说话,只是拱拱手,便将马匹安置好,开始搭建帐篷。 “狗东西呢?”荷落雪和狐夭夭的的帐篷有柳四泽菊明晖二人搭建,自己便闲了下来,见乌金一行人中少了一个受伤的乌龙,抱着吃瓜的心理,大大咧咧的问道。 “狗哥......”夔牛放下手中帐篷的支架说道。 “狗哥伤的有些重,没法跟咱们一起进凤凰山,就先回去了。”祸斗打断了夔牛的话说道。 “哦!”荷落雪见没什么八卦可以听,也就觉得索然无趣,转身帮狐夭夭给马匹喂食去了。站在帐篷前负手而立的张居正则是瞟了乌金一眼,嘴角微不可察的一翘。似乎是气机感应的原因,远处正在眺望凤凰山的乌金此时转过头,冲着张居正礼貌性的笑了笑。 帐篷搭建完毕,白伊一赵肆一间,狐夭夭荷落雪一间,柳四泽与菊明晖一间,祸斗夔牛一间,张居正、乌金、赑风各自一间。住的地方解决了,下面就是起锅造饭了。自从末法时代之后,世间的修行者便再也不能像前辈一样只靠天吸收地灵气便可以生存,辟谷一词几乎成了传说,也许一周不吃东西还可以,但时间再长些,扶摇境也挺不住。 地磁波锅灶、烤炉,当赵肆将一件一件现代化的灶具自空间戒指中拿出来的时候,一众人均是惊奇不已。 “你这是把家都搬来了?”荷落雪瞪着好看的双眸问道。 “这都是野外生存必备的东西啊,你们不这样吗?”赵肆诧异的问道。 “不啊。”柳四泽从背包里拿出干粮,行军丸等看上去就没什么食欲的东西,“出行游历,野外探幽不应该带这些东西吗?” “对啊对啊,就是我也顶多带两只羊腿,凉了就生火烤一烤。”夔牛憨憨的说道。 “伊一,是这样吗?”赵肆满脸疑惑的看向身边白伊一。 “这......,这个世界上现存的空间法器本就不多,大秦重工和大明军工曾经仿制了一批,但是因为技术太过超前,空间不稳定,项目便下马了。”白伊一解释道,“就算是城主,也只有一个小型的空间法器,内里的空间也不过十个立方而已,所以很多时候,我们为了减轻负重,只带一些行军丸和压缩口粮而已。” “末法时代之前,空间法器,那时也叫须弥芥子,几乎是所有修行者必备的法器,当然空间有大有小。但末法时代之后,大量的空间法器不是被彻底封印无法打开,便是彻底崩碎,只有少量的留存下来,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娘娘的玉镯就是一个空间法器,不但可以装入各类器皿法器,甚至可以装入活人。”狐夭夭说道。 “这么厉害?还能装下人?那里面放个千军万马,岂不是能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赵肆惊讶道。 “当世谁能是娘娘的对手,娘娘还需要用这种手段吗?”荷落雪不屑道。 “空间法器收入活体是有时间限制的,具体多久,我就不太清楚了。”狐夭夭解释道。 “那能装肉吗?”一边的夔牛问道。 “能能能,还能装牛呢!”荷落雪没好气的说道。 “好啦好啦,大家帮帮忙吧,我这里灶具准备妥当了,会烹饪的朋友就露一手吧,明天就要入山了,可就没这个时间享用美食了。”赵肆笑着说道。 “烹饪我在行,可做什么?拿什么做?树叶炒行军丸吗?”荷落雪撇撇嘴说道。 “食材有啊。”赵肆笑着走到白伊一的身边,白伊一迷惑的看着他,只见他抓起白伊一的手,将她的手探向自己脖颈处的项链吊坠,须臾,一抹惊色在白伊一脸上出现,她茫然而有些颤抖把手探入那吊坠,一件一件的自那里面拿出一包包真空包装的食材:蔬菜水果,鱼虾蟹,鲜肉蛋奶等等应有尽有。 “这,这......”当白伊一拿出一份自己最爱吃的糕点时,她看着赵肆,忍不住问道,“这是一件空间法器?” “本来不是,我给改了一下,大概能有一百个立方吧。哎呀!”赵肆笑着制止住一脸惊奇,正继续在空间吊坠中翻找东西的白伊一,“我忘了告诉你了,看我着脑袋,你不用拿了,我就放了这些食材,调料在我这里。” “这是你给我做的?”白伊一双眸有些发红,要知道城主的空间法器也不过十个立方,而整个北境都没有一件空间法器,便知道这东西有多贵重了。 “嗯,时间不够,材料也不够,要不然我能做个比这大的,而且我把它设计成只能由你使用,别人都用不了,下次你想查看里面东西,用神识查看就行。”赵肆一边在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找调料,一边说道,“唉,现在蓝星上资源匮乏,不然真的可以试试做个须弥芥子,那东西据说能把使用者都装进去,屏蔽气息,能瞬间躲避攻击,可惜了。”他自顾自的蹲在那里说着,却完全没有在意在场众人的表情,就连张居正与总是显得沉稳的乌金,眼中都露出无限的渴望。 “小小赵,赵公子,阿肆啊!”荷落雪发出娇柔的声音靠近赵肆,用肩膀顶了顶赵肆说道。 “别,你还是叫我人渣我听着顺耳,我就是甘蔗,吃到最后就剩渣了。”赵肆继续翻找着调料,头也不抬的说道。 “阿肆啊,怎么这么小气啊,姐姐那不是跟你开玩笑嘛。”荷落雪依旧撒娇似的用肩膀撞着赵肆,娇笑道,“姐姐还救过你呢,姐姐对你可是顶顶的好啊。” “谢谢姐姐救命之恩,小生无以为报,只能来生当牛做马,报答姐姐救命之恩。”赵肆放下调料,双手抱拳,恭敬的说道。 “哼,小心眼儿,小气吧啦的。”荷落雪噘嘴气恼道。 “哈哈哈。”赵肆大笑着长身而起,向众人行了一礼,朗声说道,“此行小子多谢诸位相助,刚才是跟落雪姐姐开个玩笑,此间事了,会赠送在座每位一枚空间戒指,但小子手中材料有限,只能赠送诸位十个立方的空间戒指,还望诸位见谅。”众人闻言,眼中均是闪过欣喜,莫说是个立方的空间戒指,就是一个立方的,也是当世珍稀之物,忽然间大家觉得此行值得,也觉得那么多势力围捕赵肆顾瞳,果然是有原因的。 营地的气氛一下子高涨了起来,见满地的食材调料灶具,便纷纷表示大露一手,于是洗菜的洗菜,操刀的操刀,烤肉的烤肉,烹饪海鲜的烹饪海鲜,看上去不像是来凤凰山涉险寻找宝材,倒像是出来游玩露营一般。 “阿肆!”看着别人都在忙碌,要展露一手厨艺,只有白伊一什么也不会,她有些尴尬,她羞赧的说道,“我......什么也不会做。” “没事没事,咱家有我呢,你就负责好看就行了。”赵肆看着白伊一笑着说道。 “还有,那个吊坠......”白伊一声音越说越小,“太贵重了,我......” “你戴着很好看啊,跟你特别配。”赵肆微笑着,突然,他凑近白伊一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其实你那个不是一百个立方,是一千个,嘘,不要出声,不然他们会嫉妒的。” 白伊一捂住了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赵肆,随即眼神又变得异常的温柔,虽然身在寒冬,但却感觉像是温暖的春天。 大家都开始忙碌,赵肆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亲自掌勺炒起菜来,缓过神来的白伊一也过来帮忙,给他备好需要的配菜和调料,就像是刚过门的小媳妇,站在自己夫君旁边一起烹饪饭食。很快,十几道饭菜便被端上餐桌,用餐的地方选择在柳四泽二人帐篷里,没办法,谁让这俩家伙帐篷最大,做饭的时候出力最少。 “有菜无酒怎么能行。”乌金看着一桌的菜,面露愁容的感叹道。这个一直表现沉稳冷漠的森罗万象之下第一人,也变得接地气了许多。 “我这里倒是有两瓶黑水烧。”柳四泽从行囊内拿出两个水晶瓶。 “一瓶不够啊。”菊明晖发愁道。 “祸斗!”乌金斜着眼看向一边装小透明的祸斗,祸斗尴尬的笑了笑,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两瓶酒来,“嗯?”祸斗听见乌金鼻腔里发出的声音,不得已,赶紧又从包里拿出两瓶酒。 “嗯?”祸斗再次听见乌金的鼻音,只得苦着脸把背包拿起来给乌金看,悲苦道,“大哥,真的没有了,真的。” “勉强够了,咱们分分喝吧!”乌金无奈道。 “老夫这里有两瓶竹叶青,不过度数有些低。”张居正自行囊内拿出两瓶呈翠绿色的酒来。 “这个就适合女子喝。”菊明晖叹道。 “呸!老娘一个人能喝你三个。”一直没说话的赑风冲着菊明晖呸道,“不服气咱俩较量较量?” “诶?大家怎么不动筷吃啊?等我俩呢吗?”此时赵肆白伊一端着两个砂锅走了进来,“来来来,腾个地方,砂锅来了。” “不只是等你,大家都在为没有带够酒水而懊悔呢!”狐夭夭看着赵肆笑着说道。 “酒?就这点事?”赵肆放下砂锅,探手在空间戒指里掏了掏,一刹那,餐桌旁便摆了满地的酒水:白酒,黄酒,米酒,红酒,果子酒等等,赵肆笑道,“来吧,想喝哪个?” 大家看着满地的酒水,先是一阵静默,随后便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扶摇境就是扶摇境,嗓门都这么大。于是一众人纷纷挑选自己钟意的酒水。在这个寒冷的风雪之夜,这间灯火摇曳的帐篷内,人世间的温暖与欢声笑语,似乎撕破了风雪,传向了天际。 第37章 獠牙虎 这一夜,一群在东方大陆上声名赫赫的超凡强者们,就如同普通人一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酒意至浓,几乎淡忘了各自属于不同的阵营。到了后来,赑风扯过酒瓶,薅着菊明晖就是灌酒;餐桌下,喝多了的夔牛抱着祸斗的脚狂啃,气的祸斗上去就是一顿踹;狐夭夭与荷落雪喝起来就要淑女些了,但还是跟着大家一道起哄要白伊一和赵肆喝交杯酒;张居正与乌金则是看上去极其文雅的,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实际上是在暗地里较量着酒力;柳四泽端着酒杯,跟着祸斗一起,喝一杯踹一脚夔牛,这个蠢牛,这个家伙又转过头开始啃他的脚了。席间,张居正还分别为在座的每个人奉上了一首诗,有五言律诗,也有七言绝句,大家也由此得知,原来张居正曾经在河西那边的高墙城市里,做过一段时间的高中语文老师,只是因为同为河西的乡亲被诬陷下狱后惨遭枭首,才愤而举家离开高墙城市,去了河西的流民聚集地。于是,大家又开始问起河西那边的风土人情,说着说着,在座还没有醉的人,就开始说起自己经历过的奇闻趣事,席间,惊呼不绝,笑声不断。果然,一起下厨烹饪佳肴,一同把酒言欢,畅饮谈古说今,会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消除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也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情。 第二天清晨,依旧是寒风凛冽。雪虽然停了,但天空依旧阴霾,没有阳光,似乎是老天爷只是暂时休息一下,歇够了,再继续。赵肆早早便起来走出了帐篷,队伍中唯一的普通人嘛,就得早点起来。昨晚喝的太嗨了,要不是白伊一帮他抽离了大部分酒水,他可能就要睡在雪地里了。赵肆深深的吸了一口冬日的冷气,让那凉意渗透自己的五脏六腑,只是一瞬便让整个身体清醒了过来。在他支起锅灶的时候,各个帐篷也陆陆续续有人走了出来。赵肆一看,好嘛,还都知道回自己的帐篷睡呢。诶?不对啊,这么看,那昨晚该不会没人守夜吧。哎呀,喝酒误事啊,一群扶摇境的超凡高手,江湖经验一个比一个组,结果昨晚光顾着拼酒聊天,竟然真的没有安排一个守夜的,好在没出什么事,也不知道是自己这些人幸运,还是因为这帮家伙实力过于强悍,总之是没有贼人或者猛兽靠近这里,一切正常。 用过了早饭,众人开始陆陆续续返回帐篷内整理行装。赵肆回到他与白伊一的帐篷内,见白伊一简单的收拾了一番,拿起一把短刃检查了一番,便扣在背后。 “这是一把普通的合金短刀吧。”赵肆指了指白伊一背后的短刃。 “嗯,算是特意打造的吧,比制式刀具工艺和材质都要好一些。”白伊一坦然答道。 “别用那个了。”赵肆在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来回的翻找着,笑着说道,,“以前不知道你还会使用冷兵器,就没有给你,现在把它俩给你吧。” “什么啊?”白伊一好奇的看着在空间戒指里翻找的赵肆。 “诶?找到了,就是它俩了!”赵肆开心的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对黑色剑鞘包裹的单手剑,剑的穗柄也很普通,没有什么精美的雕刻和装饰品,赵肆将它们递到白伊一面前,说道,“你试试这对剑,我觉很契合你水属性的能力。” “好!”白伊一开心的接过剑,慢慢抽出剑柄完全呈黑色的单手剑,剑刃出鞘,通体漆黑的剑身寒光外溢,森森剑气如水波般萦绕剑身,这是一把水属性的剑刃,只是气息至阴至寒。而拔出另一把剑柄呈暗红色的单手剑,虽然依旧是一把水属性,剑气森然的法器,但这把通体黑种透红的宝剑确是散发着至刚至阳的气息,白伊一惊诧道,“这是,水属性的法器?” “嗯!”赵肆笑道,“这是本宗一位先人与其夫人的佩剑,两人相识便是因为一个偶然的相遇,起了一较剑技的想法,才有了后来的故事。当时两人因为分属人妖两族,人族与妖族那段时间又又有一些说清楚的矛盾,所以两人能够在一起颇费了一番波折。” “看来是两柄有故事的宝剑。”白伊一抚摸着剑柄,轻声道。 “算是吧,后来这两柄剑回到了清月宗。”赵肆指着两柄剑说道,“黑色的那柄叫望断,暗红色那一柄叫秋水,剑灵早已消散,现在只是两把用的顺手的水属性利器罢了。” “望断秋水,好凄美的名字啊!”白伊一抱着双剑轻声说道。 “不过最后的结局是好的。”赵肆拍了拍白伊一的肩膀,笑道,“走吧,咱们该出发了。”说完,拽着还在发愣的白伊一向外走去。到了外面,众人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他们二人了。 “望断秋水?”狐夭夭看着正在往身后别剑的白伊一,惊讶的说道。 “夭夭姐姐,你也知道这把剑?”白伊一诧异道。 “这正是本家一位长辈的佩剑,她是我的姨母,当年一把秋水剑,横断冥河水,力压群雄。”狐夭夭眼中都是对那位姨母的崇敬,轻声说道,“后来她遇到了她的那位真命天子,但当时人妖两族水火不容,于是两人便不容于世,姨母被关在家族的禁地,那个人便只身前往求亲,人妖两族有些其他心思的宗门和家族出动高手围杀他,到了本族的时候,他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那后来呢?他们后来怎么样了。”荷落雪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后来,天狐一族的老祖要执行家法,斩了二小姐家的那位,还是仙后娘娘出面保了下来,而那个小子也被人救走了。”乌金说道。 “这就完了?他们没在一起?”荷落雪睁大双眼,惋惜道。 “那怎么可能,后来通过仙后娘娘大家才知道,那小子是当代清月宗宗主的亲传弟子,你们是不知道清月宗有多护短,凡是围杀那小子的宗门和妖族,一律杀无赦,”狐夭夭感叹道,“一宗战天下。到了最后,清月宗兵临天狐祖地,替那小子来求亲。落雪,你知道当时为首堵在天狐祖地门口的人是谁吗?” “张子曰?”荷落雪脱口而出,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真聪明,为首的人就是他,你最喜欢的那位剑仙。”狐夭夭说道,“族内无人能敌,又知道二人真心相爱,也就借了个台阶同意了这门亲事。也许冥冥中自有天命,他们二人成婚后便挂剑而去,寄情山水,游历天下,自此杳无音讯。” “那,这把剑,我当还给天狐一族。”白伊一双手捧着秋水,递向狐夭夭。 “妹妹收着吧,这算是嫁妆啦。既然姨母选择将剑留在清月宗,那怎么处理这把剑,自然就是清月宗赵宗主的事了。”白伊一将秋水推回,笑着看了看正在从空间戒指中往外掏东西的赵肆,揶揄道,“是不是啊,赵大宗主。” “啊?什么赵宗主,我就是个光杆司令。”赵肆一边说着,一边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一套金属的外甲往身上套,“现在不用说清月宗全盛的时候,就是把当初那个疯老头半数师兄师弟给我,我都敢横推整个北境,诶,我是不是胖了,怎么穿着这么费劲。”就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中,赵肆已经穿上了一身极具科技感的机甲,并不是那种坐在里面操作的那种,而是像衣服一样穿在身上的黑色机甲,说起来更像是覆盖全身还带头盔的外骨骼。 “哇,这是什么,太帅了吧。”荷落雪突然将自己的偶像张子曰抛在了一边,看着赵肆身上的机甲,眼睛里都是小星星的嚷嚷道,“还有没有,给我也来一件。” “就这一件,这还是我拆了很多残破的机甲拼装的呢。”赵肆活动活动了腿脚,力求迅速适应。 “真是不错啊,这就是人类的科技力量?”柳四泽艳羡道。 “这是繁荣纪元后期,大明军工的晶体动力装甲?”白伊一还是识货的,解释道,“大劫之后,这种单兵装甲技术已经失传了,没想到你手里还有一套。” “我也得想点保命的办法啊,不然我一个普通人,不能次次都有人来救吧。”赵肆笑道,“别看了,这个装甲就是防护、速度和力量比较强一点,跟你们这些扶摇境超凡大能没法比。”赵肆跟周围围观的人挥挥手,示意不要围观了,得趁早出发了。 “出发。”乌金见所有人都将前往凤凰山的事忘在脑后,便沉声说道。一行十人便向着凤凰山外围丛林行去。进入丛林不远,便感觉这里与外界的不同,虽然到处是厚达一尺的积雪,但这里的树木却依旧郁郁葱葱,不同的是,这里的树叶都呈现一种诡异的墨绿色,纹理则是那种血红的颜色。前行四五里,茂密的树木已经让所有人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丛林里很安静,除了风声,簌簌的落雪声和众人踩在雪上的咯吱声,便没有其他的声音了。一行人没有放出神识探查,也没有调动真元在丛林里纵跃穿行,因为临进丛林的时候,赵肆提醒过,在这里如果动用神识探查或者调动真元纵跃,会被这里的变异魔兽认定为侵犯领地或者挑衅行为,会引来魔兽的围攻。没办法,众人只得用最普通的方式缓缓步行。又向前行走了半个多小时,算一下,现在距离丛林边缘大概接近十里了,赵肆突然叫住所有人:“等一下。”众人回头看向他,询问怎么了。只见赵肆在机甲的胸口处点了点,机甲的护胸处亮起三道红光。 “这是模仿这里最强的魔兽之一,复眼豹的低频音波,咱们虽然听不到,但附近的魔兽可以听到,在这凤凰山外围基本没什么魔兽愿意与之死斗,咱们就可以省点力气快速进发了。”赵肆解释道,“当然,如果碰到其他同级别的猛兽就另当别说,会引起无谓的争斗,比如说獠牙虎,它与复眼豹就是死敌。” “那你的意思是,到达凤凰山之前,有了这个东西,基本不会有魔兽袭击我们了?”荷落雪试探性的问道。 “差不多吧,外围丛林里的魔兽等级都比复眼豹要低。”赵肆笑着解释道。 “哦,那你刚才说的那个獠牙虎,是不是毛色黑红相交,背有利刺,身长超过五米,虎嘴上有两颗獠牙弯曲向上?”祸斗忽然问道。 “差不多,这种魔兽一般都在凤凰山附近活动,丛林里很难见到,祸斗老哥,你怎么知道此兽样貌,你以前见过。”赵肆疑惑道。 “哦,我以前没见过,但我想我现在可能见到了。”祸斗指了指百米外的一处灌木丛,“你看看,那个是不是獠牙虎。” 所有人顺着祸斗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百米开外的灌木丛中,一只体型硕大,獠牙上挑的猛虎正歪着头盯着他们,似乎也很诧异,这都些个什么玩意,怎么发出的声音这么像复眼豹? “是......别看了,大家上,赶紧弄死它,这家伙是群居的,它如果招来虎群,咱们就麻烦了。”赵肆面色大变,大喊着从身后抄出电磁枪,一边向獠牙虎冲去,一边急速开火,伴随着“滋滋滋”的声音,一道道蓝色电磁光球急速射向愣神的獠牙虎。“轰轰轰”,然而,那看似体型硕大笨重的獠牙虎,竟是一个闪身便躲过了攻击,光球打在他刚刚待过的地方,轰碎了灌木丛,发出阵阵闷响。此时众人才如梦初醒,从各个方向攻向獠牙虎。 “还快的速度。”一击不中的荷落雪说道。 “落雪小心!”狐夭夭惊叫道。只见刚刚躲过攻击的獠牙虎甩动虎尾扫向荷落雪,狐夭夭纵身飞掠想要救援,但自己距离太远,眼见虎尾就要扫中荷落雪,一只手从荷落雪身后探出,猛地向后一拽,堪堪躲过虎尾一扫。那人则借着一拽之力,一个转身飞踢向獠牙虎的后腿,这人正是乌金。獠牙虎感觉到身后传来的风声,虎躯一矮,躲过那一脚,四肢原地发力,刚要向前扑去,就见一个肥硕的身影自天而降,手中拿着一条羊腿重重的向它的虎头砸来。獠牙虎昂起头,张开血盆大口向空中落下的夔牛咬去,就在要接触的一刹那,赑风与祸斗从侧面杀到,一人一拳重重的轰击在虎头之上,但獠牙虎的头只是晃了晃,而两人则是迅速飞退,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只感觉整只胳膊一阵阵的发麻。空中的夔牛趁机一条羊腿砸中虎头,肉屑四溅,不过是羊腿上的肉屑。獠牙虎被激怒了,张开巨口扑向夔牛,但刚要向前,却被不知哪里出现的众多柳枝紧紧的缠住身躯,动弹不得。 “快趁现在解决它!”柳四泽大叫道,双手青筋暴突,奋力的虚空向后拽着。 “我也来帮忙!”菊明晖双手向前合十,一片花海出现在獠牙虎身周,花蔓紧紧的缠绕住獠牙虎的四肢,让其不能动弹。狐夭夭见状跃上半空,手中火焰闪耀,双手向下一按,无数火球轰向被缚住的獠牙虎,爆炸之声不绝于耳。 “死了吗?”惊魂未定的荷落雪看着火海问道。然而回答她这句话的是一声虎吼,只见火海之中,一个巨大的身影跃出,直直冲向刚刚落到地面的狐夭夭。狐夭夭双手一挥,刚刚要凝起火墙,就见乌金从一侧冲过来,一拳重重的砸在恶虎的头颅,“咔嚓”一声,獠牙虎左侧的那颗獠牙被生生打断。獠牙虎被这一击打的在地上滚了几滚,起身便要咆哮召唤伙伴。 “伊一,望断!”赵肆见状大叫道。白伊一闻言,抽出望断剑,气机灌入其中,只感觉好多信息倒灌进自己的大脑。白伊一低下头,单手持剑,随后猛一抬头,剑指恶虎,身形一闪自原地消失。 “一眼万年!”一声低吟自白伊一口中传出。在獠牙虎硕大的身躯面前,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就如同钢针一般细小,但就只是这细小的钢针,却让它感觉无比的恐惧,它想躲,但是它感觉自己的动作变的无比缓慢,仿佛要抬起脚都需要万年的时间。于是它便看着那细若钢针的长剑慢慢刺进自己额头,一点点进去,生机被那柄剑快速剥夺,只是一息的时间,獠牙虎的气血仿佛被蒸发干净,巨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这回应该死透了吧?”荷落雪躲在肥硕的夔牛身后,推着他向獠牙虎的尸体处走去。 “应该是死透了。”祸斗揉着自己发麻的胳膊说道,“没有感觉到生机的存在。” “它死了,不用担心了。”赵肆快步上前,用力掰下獠牙虎的另一颗獠牙,说道,“被望断剑刺中,剑气可以迅速搅乱伤者的雪山气海,大量消耗生机,蒸发气血,我想,这恶虎的气血已经干涸了,只剩这皮毛獠牙还有点用处了。” 闻得此言,一众人才算放下心来,四下搜索一番,确认没有危险,才坐下开始调息。赵肆拿着那两颗獠牙,走到乌金面前,将之抛给他。“这个磨成粉,每日半根,放在水里泡澡,能解决你境界提升过快,肉身强度跟不上的弊端。”赵肆对乌金笑道。乌金接过獠牙,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各位,这獠牙虎的皮可以入药,对战后气血亏损补充有奇效,至于其他骨骼血肉,没啥大用,也不好吃,咱们动动手,收一下吧。”闻言,祸斗与菊明晖忙起身上前,拿出刀具开始分解虎皮,但可惜虎皮实在是太坚韧了,普通刀具根本无用,只得又请白伊一出手将虎皮剥下,分成小块收起。 “你不说这里不会有这样的魔兽吗?怎么咱们才走了十多里就碰到了?”荷落雪盯着赵肆责问道。 “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啊,即便是听见复眼豹的声音,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它们很少远离自己的栖息地。”赵肆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想我知道原因了。”祸斗突然说道,“你们看。”祸斗指了指被他豁开的恶虎的腹部,一只手臂从中露了出来,那是一只布满纹身的手臂,诡异的符文纹理,一颗蓝色的眼珠甚是扎眼。 “冰海的人。”乌金看了看那个纹身,分析道,“看来这只恶虎是追击此人而来,正要返程,恰巧遇见了我们。” “一般的情况下,獠牙虎是不会离开自己的栖息地的,即便有外来者,它们也不会追击太远,毕竟单独的一只獠牙虎同样会被其他同等级别的魔兽围杀,离开群居的巢穴是件很危险的事。”赵肆皱着眉说道,“这也就是说,对方杀了獠牙虎群里重要的成员,或者拿了对它们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能让冰海的深海之王特别小队出动,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去击杀或者窃取的东西,想来并不简单。”乌金说道,“赵肆先生,你有什么头绪吗?” “无论多么强大的獠牙虎,有用的只有皮和獠牙,所以击杀的可能性比较低,就算是击杀,也是无奈之下的选择,那么只有可能是他们窃取了对于獠牙虎极其重要的东西。”赵肆皱眉思索道,“獠牙虎盘踞的地方除了有大量的黑岩矿石,没有其他矿藏,除非,除非......,除非他们是想引动兽潮。” “引动兽潮?”白伊一问道,“那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这种实力的魔兽如果成群结队,哪个实力能拦得住?” “不,他们只是想让这些魔兽远离自己的栖息地,搅乱各个魔兽之间的领地,造成混乱,顺手将其他想登山的势力也卷进去。”赵肆分析道,“那么,这山上,除了凤栖石,还有别的东西,他们付出任何代价都想得到的东西,但是什么东西,我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想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很简单。”乌金看看众人,“我们上山,敌所不欲,我之所欲也。” 第38章 千代凌 距离凤凰山三十里的丛林中,冰海设在此地的前哨指挥部内。一个谢顶的消瘦老者坐在书桌前,老人看似风烛残年,满脸沟壑,但眼神却是矍铄有神。老人一边看着手里的线装书,一边听着下属的汇报。 “大人,派出去的小队没有传回任何信息,属下猜测应该是全军覆没了。”老人的书桌前半跪着一个长发男子。男子身披复古的倭人武士铠甲,腰间佩戴两把长短不一的倭刀,刀柄尾端有一个像蓝色眼睛的装饰。 “再派一队人去,务必要探明哪里可以登山。”老人只是淡淡回应道。 “是,大人。”男子应声而起,慢慢退出帐篷,转身出门的那一霎那,头发飘起,方才让人看见那长发之下布满刀疤狰狞可怖的脸。 “老师。”一个娇柔的声音自帐篷外传来,一个身穿白色劲装,身段凹凸有致的束发女子急匆匆的闯进了帐篷,因为行色匆匆,差点与刚要出去的长发男子撞在一起,“对不起,左兵卫阁下。”女子急忙向长发男子行礼致歉,男子点点头,没有说话,大步走向营地另一端。 “凌,你怎么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老人看见来人,放下书,难得的露出笑容,假装有些责备的说道,“你父亲让你进入深海之王特别行动小队,就是要磨练你这冒冒失失的性子,你要知道,你是冰海未来的女王,很多人都在看着你,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啊。” “老师,我以后会注意的。”女子吐了吐舌头,想了想自己来此的目的,忙严肃起来,沉声道,“黑殇城那边送来的消息,白伊一与赵肆来凤凰山了,根据情报分析部门的计算,预计他们今天就会抵达外围丛林。” “哦?白伊一那个小丫头来了?除了那个小子,她还带了多少人?来的是几处?”老人直起身,凝视着面前这个样貌清丽的女子问道。 “情报上说,监天司随行的人马都在乐城镇便驻扎下来了,前来凤凰山的,只有她与赵肆。”女子答道。 “只有两人,就敢来闯凤凰山?这不太合理啊?无论白伊一小丫头那个还是赵肆那小子,所经历的绝非常人可想,并非是那种失智之人,怎么可能行事如此鲁莽。”老人皱眉思忖道,“黑殇城的内线有没有传回其他的信息,那边还有什么异常情况。” “根据内线和密谍的回报,黑殇城那边,张居正依旧住在城外的鹿鸣山别院修养,极少见客。副城主姜慕淼最近一段时间是深居简出,据内线传回来的消息说他好像是在闭关疗伤。白山黑水那边,我们派了很多人,这些人都没有回返驻地,好像人间蒸发一样,情报部门猜测应该是被白山黑水的人发现了,遭到了灭口,这应该是一种警告。北境和我们演了那场袭击咱们驻黑殇城办事处的戏后,那帮人不知道什么原因,便一直蛰伏着,没有进一步行动,同时还暂时断绝了和我们的联系。”女子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平策司围住了蜂巢,许进不许出,神威司开始向城外驱赶民众,他们在城外建了数个大型临时定居点,还有,唐国出兵荷山了。” “天下大乱,天下大乱啊!”老人摇头叹道,“如果不能在黑殇城内乱平定前夺得建城之基,那我们重返大陆,重建大东亚共荣圈的梦想便要再一次落空了,特别是唐国,如果他们也插手进来,就麻烦了。” “老师,那是不是要联系北境的人,一起出手,火中取栗。”女子试探性的问道。 “不,现在什么都不要做,我们不知道姜慕焱是个什么情况,如果他没事,一个森罗万象境的强者,我们还应付不了。还有,监视白山黑水的人都撤了吧,那个地方有着比唐国那位还要强大的存在,能不招惹,最好就不要去冒险捋虎须。”老人笑了笑,淡淡说道,“既然赵肆和白伊一只是两个人来到这里,那就是天照大神给了我们抓捕赵肆的机会,那我们就一定要抓住,你去将赵肆带回来,至于白伊一,......,就杀了吧。” “属下遵命!”女子躬身行礼称是,随后又笑嘻嘻的问道,“半藏老师,左兵卫大统领好像很不喜欢我呢。” “他就是那个样子,毕竟他脸上的刀疤,都是挑战你父亲的时候留下的。”老人笑了笑,说道,“不过你不必怀疑他对陛下的忠诚,身为武士,为陛下尽忠是他们的使命。你不必在意他了,速速找到赵肆二人,杀了白伊一,将那小子带回来,有了他手里的东西,我们便可以一统北方,伺机南下了。” “是,老师!”女子躬身行礼,转身向外走去。 凤凰山外围丛林内,赵肆一行人简单的做了休整,便开始继续向凤凰山进发。只不过这次众人分成了数个小队,两两一组,距离五百米左右,呈双扇形向前进发。这样可以扩大防卫探查面积,也可以相互呼应。赵肆自然是与白伊一一组,因为来过凤凰山,他这一组自然便成了整个队伍的队首。 “望断可以凭剑气搅乱对方气机,泯灭对方生机,但刚才我发现,我收剑归鞘的时候,有少许的生机之力存在剑柄上,当时我虽然没有消耗太多的灵力,但还是感觉有丝丝灵力补充进了身体。这是怎么回事?”白伊一好奇的向身边的赵肆问道、 “望断这一点与清风有些相似,毕竟是以清风为蓝本锻造出来的。只不过它补充灵力远没有清风那么多,但在大战中,多一丝灵力就多一分胜券。此外,望断可以仅凭剑鸣便暂时打断对方气机流转,随后凭借自身可以闪现的特性攻击敌人。要知道,对敌之时,任何一个破绽都是可以致命的。想当年望断剑灵还在的时候,威力比这还要恐怖的多。”赵肆笑道,“还有那把秋水,它是纯粹的水系法器,可以大幅增加水系修者的势力,水系攻击威力更大消耗更小,而且,它内里有着接近九个立方的弱水,弱水你应该知道,鸿毛不浮,即任何物体,一旦接触便会被渗透体内,隔绝内外气机感应,分解组成元素,最终融入水中,无法浮起无法脱离。但剑灵消散后,也只能用出少量的弱水,但裹住对方的身体,或者紧固对方的行动是没问题的,别看那弱水可以漂浮空中,但被它压制住的人却会感觉重若千钧。” “这,这么强大,阿肆,你给我这两把剑好吗,望断也就算了,秋水可是人家夭夭姐姐家的东西,我要不还是还给夭夭姐姐吧。”白伊一摩挲着两把剑的剑柄,低声说道。 “你给她,她也不会要,天狐一族很骄傲的,送出的东西怎么可能要回来,而且,”赵肆笑了笑,自傲的说道,“当初先祖的那位师侄与那位狐族大能相爱之时并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如果天狐一族知道他的身份,早就敲锣打鼓的把本族女子嫁过去了,自先祖那位疯子开始,直到末法时代结束,清月宗都是修真世界里屹立在山巅的存在,一剑压服天下事,可叫万剑不敢鸣。所以,你就是送回去,她们也不一定敢收。” “可惜你现在是个光杆司令了,咯咯咯......”白伊一点了点赵肆的头,娇笑道,“你看你说起清月宗曾经的风光,简直就要飘起来了。” “那是,怎么说咱家祖上也阔过啊!”赵肆毫不在意白伊一笑话自己,仰着下巴,正要继续说话,却突然顿住,看向前方的密林,喝道,“谁,出来!”白伊一闻言也望向前方的密林,眼睛眯了眯,玉手轻轻的按在了望断之上。 “赵肆先生。”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让我好找啊,小女子千代凌,特地在此等候,诚邀赵肆先生前去冰海做客,不知先生意下如何。”赵肆挑了挑眉,便见前方密林中走出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短发面容清丽,身材凹凸有致着白色劲装的女子。其身后跟着十余名黑衣遮面的持刀修行者,缓缓向赵肆白伊一合围而来。 “你是谁?冰海的人?”白伊一跨前一步,挡在赵肆的面前。 “白司首,我知道你,但我劝你不要反抗,这样也许会死的有尊严些。”女子看了看白伊一,冷声道。 “就凭你一个扶摇境和这十几个七品的修行者吗?”白伊一一脸不屑,没有法器前,即便面对萧铁冷与陈奉义的联手,她尚且不惧,手中有了望断秋水,即便对面再来三个扶摇境,她也岿然不惧。 “白司首好大的口气啊。”那自称千代凌的女子笑了笑,面带不屑的说道,“那就只好得罪咯!” “小心,这应该就是冰海的深海之王特别行动小队,他们与一般的七品不同,合击之术很是强横。”赵肆皱了皱眉,低声道。 “哎呦呦,赵肆先生果然有见识,那就请两位不要挣扎了,兴许半藏大人还能收了白司首当个妾室,留你一命。”千代凌挑衅的笑道。 “那我只好先杀了你,再去杀了你说的那位半藏大人了。”白伊一闻言面若寒霜,手按望断便要出剑。 “还看热闹?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赵肆抬手阻止了白伊一的动作,向千代凌的身后大声喊道。 “咯咯咯,不好玩,我还想看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倭族女人能有什么手段呢?”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自千代凌后面的密林中传来,是荷落雪。只见她叉着腰,走在狐夭夭前面,笑得花枝乱颤,手则在头发上捋了捋说道,“人家刚刚把头发打理好,可不想现在弄乱了。” “你们?”千代凌转身向出现的荷落雪二人望去,心头一惊,又是两个扶摇境,看装束应该是白山黑水的人,那个走在后面的妖媚女子,如果自己的记得不错的话,情报上提到过,此人应该是天狐的二小姐,狐夭夭。 “这位来历可不简单啊。”有一个声音自千代凌左侧的密林中传来。柳四泽与菊明晖一同显出身形,当前的菊明晖说道,“刚才就发现有人向这边快速移动,就是想看看你们在玩什么花样,害的我们兄弟俩在雪里躲了半天,结果就来了这么几个阿猫阿狗,没意思。” 千代凌闻声心下大骇,又是两个扶摇境,而且对方早就发现了自己,自己被情报误导了,对方根本就不是两人前来。就在她失神的刹那,一个身影如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竟然没有察觉,甚至没有来的躲闪反抗,就被对方扣住脖子提了起来,而身边的修行者发现的不对,刚要出手营救的时候,却被三个身影冲入阵中,几个呼吸便全数命丧当场。 “二哥,他们好弱啊。”夔牛不知道又在哪里找到了一只鹿腿,一边啃着,一边撇着嘴说道。 “千代凌?千代明仁的独女!”乌金提着千代凌冷笑道。 “你,你,你......”千代凌恐惧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她知道他是谁,冰海的人都认识他,杀了上一代天皇,屠了半座君临城的杀神,十二神卫之首,乌金。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黑殇城吗?他们,白山黑水的人为什么会和赵肆他们在一起,该死的情报科,该死的76号。 “冰海现在天皇的独女?”赵肆看着乌金手里提着女子,突然来了兴趣,高声道,“乌金兄,留着吧,说不定以后有用。” “祸斗!交给你了,把她绑了,堵上嘴,带上,咱们去会会那位右大臣。”乌金将千代凌扔给站在一旁的祸斗,祸斗接过千代凌,一直点在千代凌丹田处,封住了她的气机后,从背包拿出绳子,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将其绑缚完毕,口中还塞了块破布。 “哎呀,姐姐,你看祸斗怎么这么绑人啊!”荷落雪用手遮住眼睛,只敢从指缝里偷瞄。一旁的狐夭夭也是面色有些微红,不愿多看。赵肆听见荷落雪的话,定睛看去,不由得一愣,这......,祸斗绑的那女子,该凸出的更加凸出,该圆润的更加圆润,该苗条的更显玲珑,还有数股绳索从女子的大腿根部缠绕而上,那女子被堵着嘴,自觉羞耻,面红耳赤,却因为堵着嘴,只能发出好似呻吟一般的声音。 “我x,怎么还来感觉了!”祸斗挠挠头,看着倒在地上颤抖挣扎的千代凌,叱道,“你这么喜欢这个道道?” “祸斗兄!”赵肆伸出大拇指,对着祸斗一脸崇拜的说道,“高手啊。” “哈哈哈,过奖了,过奖了,哈哈哈。”祸斗大笑着还礼。冷不丁被后面的赑风狠狠地踹了一脚。 “赶紧杠上这个娘们,咱们走,别这里丢人现眼。”赑风狠狠瞪了祸斗一眼,祸斗被踹了个踉跄,转过身讪讪地笑着,拎起千代凌,也不管对方如何挣扎扛在自己肩膀上,跟在赑风身后随着乌金向密林深处走去。 “咱们也出发吧!”白伊一红着脸看着天,拽了拽赵肆,低声在其耳边说道,“阿肆,你是不是也喜欢这样?” “啊?”赵肆闻言一惊,急忙解释道,“我是正经人,我咋会喜欢这个,不,我压根不知道你说的是啥。”白伊一听他这么一说,脸更红了,拽着他也向密林深处走去。 “姐姐,这些尸体怎么办,被发现了会不会暴露咱们得行踪。”荷落雪看着遍地的尸首,问道。 “不用管,倭人的尸体就放这里喂狗吧,至于暴露又如何,来多少杀多少就行了。”狐夭夭瞥了一眼地上的尸首,毫不在意的说道,“走吧,咱们也出发,去会会冰海的家伙。”柳四泽与菊明晖点点头,紧随其后向密林深处走去。 冰海前哨指挥部内,正在擦拭倭刀的老人突然手一抖,锋利的刀刃竟然划开了他的手指,殷红的鲜血顺着薄薄的刀刃流了下来。帐篷外,不时传来密集的枪械扫射的声音,手雷爆炸的声音还有下手呼喊惨叫的声音。俄顷,一切声音归于平静,没有人进来向他汇报,仿佛这里只剩下他一个活人一般。 “外面的朋友下手是否太过狠辣,在下冰海右......”老人将倭刀收回刀鞘,也不管手上的伤,紧紧握住刀柄,做拔刀状,对着外面低声喝道,但当他看见步入帐篷之人时,他刚要说出的话顿住了。 “千田半藏,你已经老成这个样子啦啊!”乌金缓缓走进帐篷,大马金刀的坐在老人身前左侧的椅子上,斜着眼看着准备拔刀的老人,嘲讽道,“没想到你能当上右大臣,你们冰海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乌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老人眼中全是戒备,握着刀的手因为用力过度,已经变得没有血色。 “来看看当年那个跪在我面痛哭流涕,祈求我放他一条活路的小鬼,现在是不是还是如多年前那般没有出息。”乌金冷笑道。被叫做千田半藏的老人没有回应,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帐篷门口,只见赑风夔牛紧随乌金进了帐篷,后面还跟着扛着千代凌的祸斗。 “三灾?”千田半藏愣了愣,随即握着刀的手松了松,一脸的颓然。 “这位就是冰海那些倭人的右大臣?冰海的二号人物?”赵肆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几息之后,赵肆白伊一狐夭夭几人也走进了帐篷,各自找了个座位坐下,就这样看着额头满是汗珠的冰海右大臣千田半藏。千田半藏见状又握了握刀柄,随后颓然的坐下,将手中的倭刀扔到一边,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几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千田半藏低下头,用尽了力气说道。 “呦呵,多年不见,你这小子竟然有长进,连死都不怕了?”乌金调侃道。 “老夫活了七十多个春秋,乌金先生屠杀半城之时,老夫就该死了,多活了六十余载,算是意外得来的,我这把老骨头升境无望,心境又被先生给破了,活着也是苟延残喘,多年来积攒下的暗伤也一直在损耗着我的生机,说起来,老夫早就黄土埋到脖颈了,没什么盼头了。只是,”千田半藏指了指被祸斗捆缚的千代凌,说道,“此女的父亲对我有恩,还望各位能留她一命。” “千代明仁的独女,未来冰海的女王,哦,你们叫天皇。”狐夭夭轻笑道。 “你们知道她的身份?”千田半藏惊道。 “你以为我们白山黑水的情报网是吃干饭的吗?”荷落雪白了对方一眼说道。 “既然你们什么都知道,那就说吧,需要老夫做什么,可以留她一命。”千田半藏颓然说道。而被祸斗拎着的千代凌则是剧烈的扭动,眼中噙着泪花。 “先说说你们深入丛林这么远,还与盘踞凤凰山山脚的獠牙虎发生冲突,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赵肆盯着千田半藏,随后给了祸斗一个眼神,祸斗愣了愣,看见乌金转过头看着自己,才明白过来,在千代凌的脸上轻轻一划,鲜血便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你最好如实回答,不然这位祸斗先生,可是会把所有手段都用在她的身上。” “别,别伤害她,别伤害她,我说,我说。”千田半藏见千代凌受伤,急忙阻止,随后颓然道,“我们与北境联手开采这里的稀土晶体,但一次在丛林深处探索时,全斗城,就是前段时间死掉的临冬城城主发现了三具魔兽的尸体,一只是獠牙虎,另外两只是北坡的铜骨狼,应该是发生了争斗,当时他并没有在意,但当他准备分解兽尸时,他意外的发现那只獠牙虎体内有少量的火元素存在,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在魔兽身上的,它们都只是气血筋骨皮肉强大,却从来没有含有特殊元素的存在,于是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在獠牙虎栖息的地方,或者它们栖息地的附近,至少有一个含有火元素的矿脉,如果没有矿脉,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里有,凤凰涅盘之后遗留的凤凰羽。” 第39章 反间计 凤凰羽,特别是涅盘重生之后的凤凰羽,具有极强的火属性,可以极大的增强火属性修行者的实力,让其火属性更加纯粹。如果使用得当,甚至可以让使用者提升一个小境界,如扶摇境中期提升至扶摇境后期。而其内在的至纯至阳的属性,也是一切至阴至寒之物克星,就算是末法时代之前,也是修行界相互争夺的极品宝物。赵肆也只是在家里的《绝色》珍材篇章里见过,在他的印象里,末法时代之后,这东西早就绝迹,没想到凤凰山竟然可能存有凤凰涅盘重生之后遗留的凤凰羽,且从未被外界所发现。其他人更是闻所未闻,只有身为天狐一族的狐夭夭与还有身居要职的乌金曾在仙后的宝库中见到过实物。然而两人虽然见过实物的,但那也只不过那是一片残缺的凤凰羽,其上的火灵之力已所剩无几。 “你们怎么可以确定这里有凤凰羽?你们见到了?”赵肆沉声问道。 “不,我们没有见到,如果见到了,我们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抢过来的,它值得我们付出所有。但我们也只是猜测,不过把握很大。”千田半藏说道。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乌金没有等赵肆问话,抢先一步问道,“你的消息,决定你和这个女人的生死。” “凤凰山的由来我就不必多说了吧,所谓的传说其实也并非传说。你们也知道,凤凰涅盘,浴火重生,周身的凤凰羽都会被焚为灰烬,而后再生,即便掉落也会化为飞灰,只有凤凰涅盘之时伴随其浴火后依旧留存下来的,才能在其掉落后依旧保存完好,同时还能保留凤凰涅盘之时最纯粹最强大的凤凰之力,无论用作自身修行还是铸造法器,都是极品的存在。”千田半藏缓缓说道。 “我不是让你给我们科普凤凰羽,我问的是,你们怎么确认这里会有凤凰羽。”乌金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死死盯着千田半藏,威压透体而出,慢慢扩散。 “乌金阁下,请勿着急,请听我说,请听我说。”千田半藏见乌金感受到无力威压笼罩自己,冷汗直流,急忙说道,“大劫之后,蓝星遭受污染,但污染之地中,能像凤凰山这般的,几乎没有。这里的魔兽强大无比,植被生命力顽强,即便积雪重重,植被依旧郁郁葱葱,就算这里有可以孕育黑岩矿石等多种稀有矿石的地脉,也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而且,我们在进入丛林探索的时候,在一些大型魔兽的尸身内发现了精纯的火属性气息,而距离凤凰山越近,魔兽体内的火属性气息就越浓郁越精纯。我们派了几队人马试图闯入凤凰山,都失败了,但也收获了极其重要的情报,山上确实蕴含精纯而且强横的火属性气息。” “那也不能确定就是凤凰羽,也有可能是凤巢石,凤巢石也具备极其纯粹强大的火属性之力。”赵肆摸着下巴疑问道。 “不,不是凤巢石,凤巢石可以被吸收,但是,”千田半藏顿了顿,语气凝重的说道,“凤巢石不会改变魔兽本身,我们在獠牙虎的巢穴里,发现了三只鬃毛燃着经久不息火焰的幼兽,虽然是幼兽,但实力比之成年獠牙虎要强大数倍,我们想捕捉一只研究,但是失败了,被兽群四处追杀,半支深海之王都死在了兽潮之下。” 听完千田半藏的话,在场之人都沉默了,凤凰山与黑岩矿石便让众人趋之若鹜,如果真的有凤凰羽,那么……,众人暗暗看向了周围的人,心里都在盘算着什么。 “我只要黑岩矿石和少量的凤巢石,凤凰羽与我无用,我不要。”赵肆率先表态。 “我是水属性修行者,凤凰羽对我没有用处。”白伊一也表明了态度。 然而白山黑水的众人久久没有说话,大家开始挪动脚步,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小团队。赵肆知道,千田半藏抛出这个情报,除了要保命之外,他还在试图分化自己这个团队,没办法,凤凰羽这种稀有珍品的诱惑实在太大了,这是阳谋。 “凤凰羽,我必得之。”乌金沉声道。 “呵,那就各凭本事喽。”荷落雪撇嘴道。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赑风冷冷的说道。 “等一下,听我说一句话。”赵肆见现场气氛剑拔弩张,双方有一句不合便会大打出手的意思,赶紧站到双方之间,白伊一也立刻站在他的身侧,赵肆清清嗓子,说道,“大家不必如此,即便有凤凰羽,不经过炼化大家也不可能像变异的魔兽一样吸收其精纯的火元素之力,如果强行吸收,极有可能爆体而亡或者走火入魔,别人不知道,我想夭夭姐和乌金老哥应该是知道的。不过大家不用担心,我有清月宗秘法,一片凤凰羽至少可以炼制六颗丹药,每一颗所蕴含的火之灵力,都可以和单独使用一片凤凰羽相差无几,我与伊一都不需要,非火属性的也不太需要,我想这些足够大家分配了。而且,目前看来,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凤凰羽数量几何,咱们还不知道,怎么能起内讧,白白损失咱们的战力呢?各位,小子说的可对?” 乌金狐夭夭等人闻言,没有再说话,夔牛还对荷落雪憨憨的一笑,把手中的鹿腿递了过去,荷落雪没有接,还白了对方一眼。就在此时,乌金突然起身,身形一晃,消失在座椅上前,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千田半藏的身前。只见他扣住千田半藏的琵琶骨,抬脚向对方膝盖一踹,只听“啊”的一声惨呼,千田半藏的膝盖被乌金踹碎,整条腿成诡异的形状。 “我讨厌被人算计。”乌金放开扣着千田半藏的手,任由其在地上打滚惨叫。乌金看着在地上惨呼的千田半藏,不屑道,“以前怕死,现在连疼都怕。你最好清楚自己的处境,挑拨离间?哼!再有一次,你就可以去死了。” 所有人看着乌金出手,却没有阻拦,只是冷冷的看着在地上打滚惨叫的千田半藏,刚刚几乎所有人就要因为还没有看到的凤凰羽而大打出手,不管哪一方胜出,都势必损耗现有的战力,增加登顶凤凰山的难度,若非赵肆出言相劝,后果不堪设想。 “小赵子,你真的有办法将凤凰羽炼制成可以直接吸收的丹药?”荷落雪看着赵肆,面带怀疑,所有人此时也看向他,白伊一则是开始运转内力,以防不测。 “什么小赵子,我又不是古代的公务员。”赵肆白了她一眼,随后说道,“当然,末法时代之前,清月宗要说炼丹术天下第二,没人敢说天下第一,这些东西,都在这里。”赵肆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最好别骗我们哦,不然就给你咔嚓……”荷落雪做了个剪刀的手势,唬着脸说道,“以后你就别想娶媳妇了,姐姐我给你找个山头,让你当个九千岁玩儿去。” “没有没有,句句属实,要是有半点虚言,唯我是问。”赵肆只感觉两腿之间一阵发凉,不自觉的夹紧了双腿。赵肆知道荷落雪是在打圆场,缓解紧张的气氛,但为啥要拿自己开刀啊?咱像是信口胡诌的人吗? “好了,落雪,别吓唬阿肆了,让他留着有用之身吧,你要是真那么干了,我可保不住你呦。。”狐夭夭笑着拍了拍荷落雪的头,眼神偷偷瞄了瞄赵肆身边的白伊一,把白伊一看的满脸通红,“阿肆说能就一定能,清月宗的人,从来都是言出必行。” “希望他别给他那些老祖宗丢人。”荷落雪嘀咕道。 “好了,去给那个倭人治伤吧,接回去止疼就行。”狐夭夭冷冷的瞥了千田半藏一眼,对荷落雪说道。 “又不是我踹断的,干嘛非得我去。”荷落雪噘着嘴嘟囔着。 “快去吧,惩戒他是应有之理,但后面还用得到他,去吧。”狐夭夭笑道。 “嘿嘿,大家既然都同意,那咱们就重新计划计划下一步怎么走吧,白给的炮灰,不用浪费了。”赵肆笑道。大家互相看看,也是相视一笑,除了几乎疼的昏过去的千田半藏,只有被捆着的千代凌怒目圆睁,眼中全是悲戚与不甘。 凤凰山外三十里的丛林里。御田左兵卫看着手下递过来的情报,那张疤痕纵横的脸沉得要滴下水来,狂乱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将獠牙虎群引向西北方?北境的驻地?刚刚还叫自己不惜代价引虎群向南,自己三成的手下因此而死,自己也受了伤,现在又叫自己带人把虎群引向西北,盟友的驻地?那自己的手下岂不是白死了?自己的伤岂不是白受了?他妈的! “大人,那个老东西根本没有将咱们的命当回事,他和明仁天皇一直针对我们,大人,这样下去,咱们深海之王早晚要被他们害死啊。”御田左兵卫的一个手下愤然道。 “是啊,大人,明仁天皇那条老狗一直对咱们多有猜忌,最危险的地方让我们去,最危险的任务让我们做,这些年下来,兄弟们折损了大半,大人,咱们有多少兄弟去了天照大神那里,从此再也回不了家了啊!”另一个手下激动的大喊道。 “大人,上个月,咱们很多兄弟的家人居住的那条街,半夜里起了大火,整条街都被烧成了白地,一个活下来的都没有,他们说是私拉电线过载造成的,但我们都知道,他们是要对我们斩草除根,他们害怕我们这些底层走出来的人,对他们这些贵族造成威胁。”又一个手下恨恨的说道。 “大人,龙国有一句古话说的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个手下紧盯着御田左兵卫说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御田左兵卫捏着命令,慢慢的念叨着,忽然他抬起头,望向四周看着自己的部下,大声喝道,“他妈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今天,我带大家,反了!” “好,反了。”“反了。”“杀了千田半藏,打回京都城。”“杀了明仁天皇,老大做天皇。”众人一阵兴奋,欢呼起来,这窝囊气他们早就受够了,也再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同乡、一起玩到大的朋友、袍泽在被上面的人坑害,一个个死在自己的面前。 “所有人听我命令,既然反了,咱们就要从长计议,不能意气用事,通讯组,联络咱们的人向这里靠拢,那些后来安插进来的钉子,通知他们,他们那位千田半藏大人要他们把獠牙虎群引向北境驻地,再派出一组人,不,一组人跟着我,我亲自去北境驻地,我要跟他们谈谈,单凭我们的力量,是没法与整个冰海抗衡的,我们需要盟友。”御田左兵卫露出森然的笑意,冷声道,“咱们做场好戏,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最好是把千代凌那丫头抓住,她的价值,不只是明仁天皇唯一的血脉那么简单。”众人听罢,纷纷亢奋的领命而去。 冰海驻地,刚刚用完饭食的众人聚在帐篷内,看着那张还算详细的凤凰山外围地图,听着赵肆的分析。 “根据乌金大哥的情报,这个深海之王应该跟冰海的皇室存在着嫌隙,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赵肆沉声说道。 “没错,深海之王的这些成员,大多来自于冰海的底层,倭岛沉没的时候,很多底层民众变成了奴隶,跟随当时的天皇和贵族来到半岛。半岛的棒国人接纳了他们,但后来在受到域外种族攻击的时候,棒国人与倭人谎称要后撤建立反攻防线,将身后的鲜人诓骗,顶在了前面,结果他们逃到了冰海,而鲜人则是死伤惨重。当时他们还要求白山黑水接纳他们,但是仙后娘娘没有同意。”乌金说道,“在倭人和棒国人逃到冰海后,作为最底层的这些奴隶,则被他们的贵族当成了炮灰,随时可以抛弃的牺牲品,搏杀极地的异变野兽他们在前,与其他势力争夺生存空间他们死伤最多,即便冰海政权建立起来,他们摆脱了奴隶的身份,也是最下等的人,生活困苦艰难,男人能活到四十岁就算是长寿了。” “所以皇室和贵族既想利用这些人,又怕这些人不好管制,所以,很多炮灰送死的活都让他们做,对吗?”赵肆看着乌金问道。 “没错!”乌金点点头,继续说道,“这些年,由底层走出来很多颇有天赋,实力不弱的年轻人,他们为了能赢得更好的生存条件,被收编组成了深海之王特别行动小队,但皇室和贵族近些年奢靡成风,安于享乐,早已人才凋零,这时底层的崛起势必会让他们忌惮,所以很多最危险死亡率最高的任务,便都交给了由这些底层平民组成的深海之王特别行动小队。” “而且根据监天司的情报,那个叫御田左兵卫的深海之王的首领曾多次挑战明仁天皇,虽然都败北了,但明仁天皇从最初的轻松获胜,到最后一次算是设计险胜,可以看出,这个人成长速度极快,在底层的声望极高,已经成为了皇室和贵族的心腹之患。”白伊一补充道。 “而且随着此人声望越来越高,底层人群生活愈加困苦,上层越来越奢靡,底层与皇室贵族的矛盾已经接近了临界点,若不是皇室与贵族还有数量不低的入品修者,底层早就暴动了,而北境虽然是个比较松散的联盟,但当年冰海也属于原北境的附属势力,只是后来被我们打散后,冰海才完全脱离了北境,但北境一直在试图将其再次并入自己的版图,北境很多高层都认为,现在与冰海的联盟是耻辱的,难以接受的,所以如果冰海发生政变,是北境最愿意看到的,毕竟那里还存有储量不低的石油和天然气。”乌金继续说道。 “之前就有消息称,这个千代凌要作为政治筹码,与北境势力最大的北方联邦大总统的次子联姻,但明仁天皇唯一的儿子参与了东突厥国之事,在唐国袭城事件中,被不良帅斩于城内,明仁天皇不敢与唐国宣战,而那次唐国袭城事件中,冰海的计划是秘密与东突厥斯坦国联盟,所以事后也只能称其子死于意外。这样,千代凌便成了皇位的唯一继承人,联姻之事也就不了了之。这次在这里能遇到她,而且由右大臣亲自辅佐,应该就是出来历练的,顺便攒下些军功,堵住那些贵族的嘴,让千代凌接手皇位更加顺利。”狐夭夭说道。 “好,那么根据大家所说的,我可以推断,千田半藏对御田左兵卫下达命令后,他一定不会执行这个必死的任务,极有可能会将兽潮引来这里,或者提前通知北境的人做好预防,演一场戏,并与北境的势力进行接洽,以冰海底层人群加上他自己的实力为筹码,与北境结盟,这也是北境最想看到的。”赵肆沉声道,“那么,我们就必须防止御田左兵卫狗急跳墙,将兽潮引来这里,同时还要‘帮’他一把,把兽潮引向北境那边,消耗掉北境在此的力量,嫁祸给冰海。这样,他们既可以帮我们牵扯兽群,给我们减轻登山的压力,还可以破坏冰海与北境的联盟,最好能引发双方的全面战争。而御田左兵卫还不会被北境冰海所容,只能做个祸乱北境冰海乱局的搅屎棍,这样,那边势力的力量就暂时难以被反清覆月所利用,短期内也不会危害白山黑水、黑殇城和唐国的安全。” “那我们要怎么做,引诱他们来杀掉千田半藏和千代凌吗?”柳四泽问道。 “不,他们还有用,得留着,特别是千代凌。”赵肆笑了笑,说道,“我们需要分出三路人,一路隐藏这个前哨基地之后,一路去乔装千田半藏的亲卫去截杀御田左兵卫,还有一路要乔装御田左兵卫的人突袭北境的驻地,具体行动方案,我说一下......” 凤凰山外围丛林的一段灌木丛生的干涸河道内,十多个人影正在其间向西北方向急奔。此地距离北境驻地不到三十里的距离,因为丛林内危机重重,这个距离,各个势力都不会把宝贵的哨探放出如此之远,一般都是在驻地半径十五里左右游荡。御田左兵卫深知此点,所以为了不引起误会,他只带了一个小队前来,而且是沿河道前行,因为这里往往是监控最严谨的地方。御田左兵卫心里很明白,此行成功与否并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没有任何把握。虽然他可以调动人口基数庞大的冰海底层力量,但整个底层阶级只有他一个扶摇境超凡强者,其他最高也不过几名九品而已,高端战力无法与皇室贵族相比。他也知道北境一直以来想要吞并冰海的野心,此行不过是与虎谋皮,但他没有办法,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能做的就是奋力一搏,给自己,给身后的兄弟和他们的家人,还有千千万万生活在生死线上的底层阶级争一个未来。 “停!”御田左兵卫忽然抬起右手,示意所有人停止前进,训练有素的部下立刻呈扇形散开,做好戒备和战斗准备。 “大人,出了什么情况?”一个部下谨慎的走到御田左兵卫身边,低声问道。 “前面有人,而且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速度很快,正在向我们靠近,所有人做好准备,对方来者不善,带着很浓重的杀气。”御田左兵卫皱眉沉声说道。部下闻言一凛,慢慢将步枪端起。 一阵窸窸窣窣的灌木摩擦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两个身形并不魁梧的男子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 “御田左兵卫,右相命你将獠牙虎群引向西北,右相英明,猜到你不会听命执行,还会带队前往脱离战场。看来你是真的起了反心,既然如此,御田左兵卫,尔等今日就死在这里吧!”来人看着御田左兵卫朗声说道。 第40章 栽赃嫁祸 凤凰山外围森林北境驻地。 “冰海这几天都没有和我们通信,是不是他们发现了什么,想吃独食?”营帐内,一个一脸络腮胡子的军官说道。 “不太可能。”一个短发面色阴柔的男人说道,“冰海在丛林边缘的人被不知名实力一扫而空后,他们就变得谨慎起来,他们撤了外面的哨卡,所有人都进入了丛林,我猜测他们应该是惹到了什么人,为了防止再次遭到了报复,他们的通讯系统保持了静默。” “不,绝不可能,如果他们担心再遭到报复,一定会与我们保持联络,把我们也扯进来,这种事,那些岛国的杂碎干得出来。”络腮胡子沉声道。 “那么,如果不是被袭击抹杀了,那么就是真如大哥你所说的那般,他们发现了什么,或者图谋着什么,他们不想我们知道。”阴柔男子沉吟道。 “不管了,派出哨探,去那边打听一下,记得,不要发生冲突,冰海现在还算是盟友,”络腮胡子阴恻恻的笑道,“我们暂时还是需要他们帮我们冲锋陷阵。” 阴柔男子也笑了笑,正待出去下达命令,忽然一个亲兵急匆匆跑了进来。 “大人,大人,前方的哨探发回信息,发现溃逃的冰海士兵,正在向我们这里退来,后面,后面还跟着大量的,獠牙虎!”亲兵单膝跪地,惶急的说道。 “什么?这些杂种,他们一定是强行登山,闯进了獠牙虎的领地,引发了獠牙虎群的扑杀,现在他们想把兽潮引来我们这里,让我们给他们挡灾!”络腮胡子大怒,起身大骂道,“他们到哪里了?距离这里还有多少脚程??” “大人,哨探发回这个消息就联系不上了,附近的哨探都联系不上了。”亲兵低着头,急道。 “大哥,哨探可能都出事了,看来兽潮离我们不远了,我们得转移了,这里只有你我两个扶摇境,根本抵挡不住兽潮。”阴柔男子看着络腮胡子,急切道。 “嗯!”络腮胡子立刻冷静下来,招呼亲兵道,“通知所有人,抛弃所有辎重,一分钟内集结,撤回所有的哨探,立刻向西北突围,与我们外面留守的部队联系,接应我们,命令工兵,将驻地前所有地雷都开启,快去。” “是!”亲兵领命而去。络腮胡子紧紧盯着面前的地图,思忖着时间是不是来得及,早知道,在这茂密的丛林中,人的两条腿是跑不过魔兽的,如果施展轻身在丛林里穿梭,势必会引来周围魔兽的攻击,希望还来得及,虽然外面有数量不菲的地雷,但反坦克地雷数量太少,反步兵雷对于筋骨强横的魔兽来说,也只能稍微阻止一下其冲击的速度而已,根本做不到有效杀伤。 杂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络腮胡子抬头看向营帐门口,阴柔男子也同样看过去,很好奇又发生了什么事。只见营帐的门帘被推开,三个人走进来,打头的是刚刚下去传令的亲兵,后面跟着两个男人,一个是眼神矍铄有神的瘦高个,另一个则是眼神游移不定个子略矮的胖子,看两人的穿着,是冰海的深海之王特别行动队的人。 “你们闯进来有什么事?”络腮胡子面露不耐烦。 “大人,大人,”亲兵抬头看着络腮胡子,突然向前一跃,大声喝道,“敌袭!”只见他刚抢出两步,后面那个高瘦男子便一掌劈过,那亲兵头颅便高高的飞上天空,脖颈处的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李道元,我们想请你帮个忙。”瘦高个男人阴冷的声音缓缓传入络腮胡子的耳中。 干涸的河道内,御田左兵卫在疯狂的奔逃,那两个人都是扶摇境,单打独斗,任何一个都与自己旗鼓相当。对方砍瓜切菜般杀了自己的部下,若不是自己有些保命手段,恐怕早就横尸当场了。那两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但从对方行事狠辣的手段来看,应该是直属于皇室的供奉,不然皇室从哪里网罗来如此强大的高手,由此可见,皇室的底蕴要比自己的想象的还要强大。现在他唯一想到的就是赶紧逃,逃离这里,带上自己仅剩的部众,逃离这里,去北边或者西边打游击,积攒力量,徐徐图之。冰海他们是回不去了,他们的家人也有可能会惨遭毒手,这个仇,也只能等来日再报了。 “大哥,咱俩完全可以杀了他的,还要压低修为给他留破绽,这架打的一点都不爽利,你看,连汗都没出。”拿着手帕擦拭着手指的菊明晖不爽的说道。 “出来的时候怎么说的,活着的左兵卫比死了的有用,他以后会变成搅动冰海和北境乱局的搅屎棍。”柳四泽笑着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我刚才差点就露馅了,幸亏想起赵肆那小子说的,作为冰海派来的杀手,只管杀,不说话,对面就会将咱们按照他内心所想去想。”菊明晖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脸,“大哥,你还别说,那个叫赑风的娘们,长得一般,手还挺巧,这易容术真厉害。” “那个女人以前就是北方可以让小孩止啼的多面大盗,这都是她的生存之道,”柳四泽淡然道,“以后咱们也要注意了,她的易容术竟然可以在一个小时之内,掩盖甚至改变一个人的气息,如果以后我们之间发生冲突,防不胜防啊!” “是啊,不过现在咱们需要考虑的不是这个事,”菊明晖笑了笑,“还追不追?” “追,当然追,再追他十里,做戏要做全套嘛!”柳四泽与菊明晖相视一笑,又向河道另一端追去。 北境驻地,遍地的死尸,有一些是被魔兽啃咬死的,还有一些明显是被人用刀生生劈成两段的。在靠近灌木丛的雪地里,尸体横七竖八的倒伏着,忽然,一个断了一臂的尸体动了动,慢慢的,他开始颤抖着扭动自己的身体,如同驱虫一般慢慢的向旁边的尸体蠕动。当他蠕动到距离自己最近的尸体时,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他竟然一头扎进那尸体的腹部,大口大口的撕咬起来。半刻钟之后,这人停止了撕咬吞食尸体,缓缓坐起身,然后摇摇晃晃的向营帐内走去。进了营帐,看了一眼胸口被打出一个大洞,死的不能再死的李道元,这人用仅剩的左手抓起桌子上的布帛抹了一把脸,这才将脸上的血污抹了大概,露出那张阴柔苍白的面孔。他走到李道元尸体前,一顿翻找之后,终于找到了卫星电话,输入密码,按下那个紧急呼叫键。“外围指挥部,我,我是河谷联盟的贺兰吟,我是河谷联盟的贺兰吟,我们遭到袭击,我们遭到袭击,冰海的人将兽潮引来我们这里,还派人偷袭了我们,北方联邦的李道元大统领身死,我用假死术逃过一劫,现已重伤,请求支援,请求支援。”阴柔男子,听着那边乱成一团的声音,缓缓放下卫星电话,看了看李道元的尸体,慢慢俯下身,大口大口的啃咬起来。 “哥,那个傻瓜就是在装死,我都看出来了,你咋不让我一脚跺死他啊。”夔牛啃着不知道哪里搜罗来的兽腿,一边啃咬着,一边问道。 “你胃口还真是好啊。”祸斗瞥了夔牛一眼,说道,“得留一个活口,让他把消息传出去。” “哦,哥,我明白了,这是不是就叫栽赃嫁祸啊,但他会不会看出来啊。”夔牛憨憨的问道。 “不会,”祸斗说道,“别说大姐的易容术独步天下,就算我的拔刀术,也是曾经游历的时候,抓了倭人的大名,‘请’他教了我整整三年呢。就算是资深的武士,不跟我过个百八十招,都看不出破绽。” “那,咱们接下来干什么啊。”夔牛撕了一块兽腿肉问道。 “走吧,獠牙虎群基本上都向北方搜索去了,咱们赶紧去汇合点跟老大和大姐汇合,唉,真想早点回去啊。”祸斗叹息道,“没想到这些异变的魔兽真的如此强大,如果数量超过百只,咱俩恐怕只能转头就跑,要不是有这些炮灰拼命抵挡,咱俩可能都没法全身而退,算了,走吧。”祸斗亲身经历刚才惨烈的兽潮之战,不禁内心唏嘘,看着还在啃食兽腿的夔牛,心想,这个世界果然还是二货活的快乐啊。 入夜,雪早已经停了,天空之中月朗星稀,虽然不是满月,但那残缺的月光依旧把四周照耀的分外清晰。凤凰山外围丛林的植被很奇异,越靠近山脚处,植被本身发出的幽光便越亮,与天空中的月亮交相呼应,让四周有一种身处老旧小区昏暗灯光的感觉。而远处的凤凰山山顶也散发着暗红的光芒,仿佛黑夜里的大海中,远方孤岛上的灯塔一般。 赵肆几人押着受伤的千田半藏和被捆,缚的千代凌,安静的坐在丛林边缘吃着东西。柳四泽和菊明晖已经回来了,告知了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御田左兵卫带着残存的部下向西逃窜。而赵肆他们这边,也利用北海驻地,围杀驱赶了一部分兽潮。现在所有人都做好了登山准备,只等祸斗和夔牛归来。 约摸又过了半刻钟,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祸斗和犪牛回来了,简单陈述了一下过程结果,便开始盘膝打坐,尽可能快的恢复灵力,准备登山,这才是此行的最终目的,也是接下来要面临的最严峻的考验。 看看时间,月刃当空,已经是二十一点二十分了。根据从冰海和北境指挥部搜集来的情报显示,凤凰山的魔兽与外面多数兽类习性不同,它们会像人类一样,昼行夜伏。到了夜晚,二十一点后,除了需要放哨的魔兽,其余的都会回归巢穴栖息,而游荡在外的魔兽,除少部分白天没有捕捉到猎物的外,大多也不再外出觅食,而是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 “出发吧!”赵肆站起身,低声说道。其他人点点头,披上赑风做的可以隐藏气息的披风,祸斗点了千代凌昏睡穴位,将其抗在肩膀上,而千田半藏就没有这个特权了,他被打晕后由夔牛拎在手里,准备随时当做诱饵抛给獠牙虎。 一行人缓慢且安静的摸出丛林,来到了丛林的内环。此刻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荒原,没有任何遮挡物,放眼望去一览无余。从丛林边缘到凤凰山山脚,约摸三四里的距离,地上偶尔会有散发暗红色微光的石头出现,应该是魔兽之间,或者与人类争斗中,从山上带下来的残渣。乌金随手捡起来几个探查了一番,果然有微弱火属性气息,这更坚定了众人对山上有凤凰羽的猜测。 一众人又缓慢的前行了二十多分钟,此时已经很接近了山脚,甚至可以看见不远处山脚处的岩石上有守夜的獠牙虎趴伏,偶尔会抬起兽头四下张望。乌金向赑风做了手势,赑风伏低身子,慢慢向前靠近。距离那只放哨的獠牙虎大概一百五十多米的地方,赑风打出一道无声的风刃,没入远处獠牙虎的脖颈侧下方。这是刚才与獠牙虎搏斗后,解剖其身体找到的其弱点之一。于是,在扶摇境全力一击的偷袭下,那只獠牙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摇晃了几下,倒在岩石上没有了声息。赑风向身后做个手势,大家(除了赵肆外)都是扶摇境的超凡者,目力极强,看见示意安全,可以前进的手势,便迅速起身,向山脚奔去。 来到山脚,再看这座并不巍峨的高山。整座山在夜色中发出点点微光,而山顶的红光更加明亮,那里似乎有着什么吸引力,让所有人为之心驰神往。狐夭夭穿过众人,慢慢悠悠的向山坡走去,眼神之中充满了炙热的渴望。荷落雪轻轻的唤了一声,狐夭夭竟然毫无反应,赵肆见状,急忙跑过去,抓住狐夭夭的玉手,发动机甲的电击功能,瞬间打出淡蓝色的电弧,强烈而短暂的电击让狐夭夭浑身一颤,体内气息自生反应,磅礴的威压透体而出,形成实质的杀气扑向赵肆。赵肆的机甲被这杀气撞击的咔咔作响,白伊一见状急忙冲了过来,释放自身水属性的气息与其抵抗。 “夭夭姐,夭夭姐,醒醒。”赵肆面色焦急的低声呼唤道。 “啊?”狐夭夭仿佛被这电击瞬间打醒了,急忙收拢威压,眼神也变的迷茫,低声问道,“我怎么了?” “你刚才被山顶的光芒所吸引,灵台失守了。”乌金面色凝重的说道,“没想到那光芒对火属性的你有这么大的诱惑力。” “我刚才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感觉我应该去那里,那里好像有什么在召唤我。”狐夭夭茫然道,“它告诉我,那里很温暖。” “也许那里真的凤凰羽,那种稀释珍宝对于夭夭姐这样控火的大家来说,确实有致命的诱惑力。”赵肆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个类似胸针的东西,向狐夭夭递过去,“夭夭姐,这个你戴上,这里有云鼎迷迭香的精华,它可以时时散发想起,让你的大脑保持清醒,也可以通过三次对心脏的电击,起到强力提神醒脑的作用,应该能让你暂时抵抗山顶红光对你的诱惑。”狐夭夭接过胸针,点点头,别在丰满的胸前。经过这个小插曲,众人不敢再长时间望向那山顶的红光,只是目视前方,开始蹑手蹑脚的登山。 亏着有赑风亲手打造的披风,一路上虽然遇到些在巢穴外偷摸欢好后沉睡的獠牙虎,但都没有将其惊醒。山体并不陡峭,甚至坡度还比较缓,走起来并不费力,只是怕弄出响声惊动兽群,不得已才放缓了前进的速度。当然,如果大家不再控制灵力,全力发动,很快便能穿过这里,但是怕惊扰了兽群,引发兽潮的围攻造成伤亡,也只好以常人的方式缓缓攀登。大概走了半个小时,看上去距离山腰只有半个小时的脚程,几人正要松口气之时,突然,荷落雪身旁的巨石后闪起明亮的红光。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看向那道慢慢从巨石后缓缓挪动而出的红光。那是一只鬃毛都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幼虎,它睡眼惺忪,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只是几息的时间,便从巨石后面走出,站在众人面前十余步的地方。赵肆几人呆若木鸡般的看着这只小兽,那只刚才还睡眼惺忪的小兽,似乎发现身前不远处站着几个自己曾经见过的物种,也摇摇头,睁大了双眼,歪着头看向众人。就这样一只小兽,一群扶摇境强者,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互相看着对方。俄顷,那小兽似乎想到了什么,张开嘴发出奶萌奶萌的一声“嗷呜”。 “卧槽,快跑!”赵肆第一个醒悟过来,拽着白伊一便开始撒丫子向山上跑去,众人听见赵肆这一声怪叫,这才反应过来,也跟随赵肆疯狂向山上狂奔起来。然而只是跑了几步,几人就发觉不对,虽然内里气机鼓荡,雪山气海没有一丝异样,但就是无法完全调动灵力,施展轻身术,甚至无法让自己的身形变的敏捷,完全就像是一个刚刚入品的修行者一般只能凭借体力奔跑。而再看前面奔跑的赵肆,因为机甲的原因,竟早已将众人远远甩在身后。 “嗷”!一声愤怒的咆哮从身后传来,仿若惊雷在耳边炸响。随着这声咆哮,还在沉睡的獠牙虎群纷纷惊醒,与那声咆哮之声附和,虎啸之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众人心头均是一凛,头皮发麻,在这种情况下,无法施展轻身术,那如何与这些常年在山间丛林里穿梭的魔兽周旋,难不成只有硬拼?就在大家心里念头纷杂之时,就见一团熊熊火焰自山下狂奔而来,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那团火焰已经纵跃到眼前。夔牛看着站在巨石上的那团火焰,不禁咽了咽口水,奶奶的,这是一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巨型獠牙虎,但那体型几乎是他见过的獠牙虎的数倍,奶奶的,这是老虎?这是大象和老虎的串种吧,这么大的老虎,吃十个自己都吃不饱吧。 火焰獠牙虎站在巨石之上,俯视着面前的这些人,嘴里发出低低的嘶吼,随后又是一声如惊雷般的咆哮,地面开始震动,山下尘土飞扬,怒吼连连,兽潮来。乌金几人见状立刻重新站位,结成战阵,准备迎敌。火焰獠牙虎看了看乌金几人,虎尾一扫,将一块巨石扫向战阵,乌金站在战阵锋刃之位,见巨石飞来,挥拳将巨石击的粉碎,石屑则被赑风挥手打出的风刃吹向战阵四周。火焰獠牙虎眯了眯眼,身体向后微微蜷缩,似在蓄力,下一秒,就见它如出膛的炮弹般冲向锋刃战阵,浑身的火焰在此时更加炽烈,更加耀眼,几人感觉飞向自己的并不是一只魔兽,而是一个熊熊燃烧的小太阳。 就在火焰獠牙虎就要冲入战阵之时,一个篮球大小的水球自战阵之后飞来,与火焰獠牙虎的额头相撞,将巨虎重重的轰击了回去,令人惊奇的是,那颗水球竟然没有被那虎躯之上的火焰蒸干一点点,在空中翻转涌动。 “别看了,赶紧往山上跑,咱们在这里和它们斗,只有死路一条,这里会压制修行者的灵力的输出。”远处,赵肆声嘶力竭大声喊道。 “怎么回事?你说的是什么意思?”狐夭夭转头看向赵肆大声喊道。 “伊一,用弱水布下一道防线!”赵肆对身边的白伊一说道,白伊一点点头,自空间吊坠中又唤出数个水球,挥挥手与之前还悬浮在空中的水球一分解开,变成无数细小的水珠,在战阵之前布下了一道水珠组成的网,“各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有的可能不只是凤凰羽,而是一只还活着的朱雀。” 第41章 登山 黑殇城,陈奉义府邸。陈奉义拧眉看着手中的情报,久久不语。盏茶时间,他放下手中的情报,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的轻轻磕着,半天,才回过神。 “白伊一与张相见面了,还是两次!”陈奉义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是的,司令,第一次见面时间很长,上午去的,下午才回来,那个姓赵的小子也和她一起去的,第二次会面很短,也就是一个小时左右。”亲兵如实答道。 “第一次我知道,她大张旗鼓的前往,就是做给所有人看,第二次才是重点,也许就是这次见面,才是促使她去北方的真正原因。”陈奉义抬头凝视着亲兵,“有没有探知他们谈话的内容。” “司令恕罪,咱们的人安插不进去,鹿鸣山张府别院都是背嵬军退下来的老人,连买通都难。”亲兵低下头,小声说道。 “嗯,我知道了。传下去,咱们边军里的原背嵬军将领要重点监控,他们的家人也要监控。”陈奉义沉声吩咐道,“还有,命令情报科把白伊一与姜慕淼见面的事查探一下,我要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 “是,司令!”亲兵应道。陈奉义挥挥手,示意亲兵退下,亲兵敬礼后退出房间并关好了房门。 “二位,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你们代表白山城,还是乌金代表白山城?”陈奉义抿了一口茶,淡淡说道。 “陈司令,我们都代表白山城,但却又不同。”一个浑厚的声音自里间传来,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了出来。 “哦?有何不同。”陈奉义眉头一挑,沉声问道,“还请山君阁下为我解惑。” “乌金代表的是白山黑水的白山城。”山君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而我,代表的是神王的白山城。” 凤凰山西南坡。如潮水般的獠牙虎群停在弱水所制造的防线外嘶吼着,但无论如何冲击,都无法撼动防线半点,仿佛那米粒大小的水滴,每一颗都重若千钧。 “大家快跑,我最多还可以撑十息。”白伊一额头渗汗,气息也有些紊乱。 “怎么回事,白小姐这是怎么了?”狐夭夭看着白伊一诧异道。 “这就是我刚才猜测的那种情况导致的。”赵肆一边奔跑,一边解释道,“凤凰,不但有强大的火属性,可以涅盘重生,几乎可以说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但它的力量是温和的,不会有如此大的攻击性,而朱雀却不一样,它属于二十八星宿的南方七宿,可引导亡魂升天,可起到阴阳调和之效,而且它的力量更为狂躁,作为四象中的掌管火的神鸟,它更具攻击性,所以我怀疑,你们力量被压制,夭夭姐被蛊惑,伊一连弱水都控制不住,都跟朱雀这种狂暴的火属性力量有关。而那只火焰獠牙兽,应该是朱雀赐予了它力量,让它具有更加狂暴的火属性力量,用来守护它栖息的地方。” “什么?那这么说,此地有只朱雀,而不是传说中凤凰在此栖息过?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了?”菊明晖惊叫道。 “不,这里应该还是凤凰曾经栖息过的地方,只不过凤凰涅盘重生离开这里后,朱雀选择占据这里栖息。”赵肆边跑边解释道。 “你有什么依据?”乌金沉声道。 “首先,从地理位置来说,朱雀不该在这里,其次,如果这里本就是朱雀的巢穴,那么这里早就变成火焰山,山下不会有如此众多的变异魔兽,最后,”赵肆沉吟道,“它应该是受伤了,或者其他原因,需要在这里温养,如果不是这样,这里是它的巢穴的话,那么域外种族对这里攻击的话,朱雀一定会殊死抵抗,这里的地理地脉不会出现如此大的改变,要么保持原样,要么早就被夷为平地了。那么,这里有这么狂暴的火属性元素力量,不会是凤凰的,这世间除了朱雀,还能有谁。” “阿肆说的有道理,朱雀怎么会任由外敌攻击自己的巢穴,而且力量强大狂暴,那么这里极有可能是被遗弃的凤凰栖息地,而朱雀是后来才发现了这里,鸠占鹊巢住了下来。”狐夭夭十分赞同赵肆的看法。 “是与不是,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那便上去一看便知。”乌金言简意赅的说道。 “没错,一看便知。”扛着千代凌的祸斗做了一个捧哏该做的事。 “不好。”白伊一忽然失声道,“我控制不住弱水了。”众人向山下看去,只见山下作为防线的弱水再次凝聚成一个个大水球,飞速飞回,融入秋水之中。 “快跑。”赵肆大声呼唤道。他知道,就这一点距离,那些狂暴的獠牙虎十几息便会冲到近前,而山顶还距离很远,没办法,只能边战边跑了,遂打开机甲上的电磁武器,随时准备战斗。 山下正在疯狂冲击防线的虎群,突然发现水滴纷纷聚拢飞回,愣了几息,火焰獠牙虎首当其冲,率先扑过原来防线的位置,发现并无异样,当即怒声咆哮,虎群一阵骚动后,纷纷向赵肆众人冲杀过去。 “准备接敌吧!”乌金率先转过身,向后倒退着蓄力,准备迎敌。 “吼”,一声怒吼,跑在最前面的一只獠牙虎一个纵跃,扑向乌金,乌金挥动拳头,紧紧以肉身之力将其击飞。而紧随其后的虎群则毫不在意,依旧毅然决然的扑向众人。一时间,挥拳的风声,电磁武器的轰击声,金铁相交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因为无法长时间使用灵力,且雪山气海中的灵力无法调动,始终出现难以通过经脉输出的现象,让一众扶摇境高手战斗起来束手束脚,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便出现了受伤的情况。不得已之下,夔牛只好唤醒昏迷的千田半藏,将其抛出去,让其与虎群死斗,用他的命给大家争取了少许时间。在争斗过程中,赑风招呼祸斗将已经醒转的千代凌也扔出去,但祸斗没有听,还是继续扛着睁着惊恐万分的大眼,泪水涟涟的千代凌与虎群争斗。 快到山腰的时候,众人早已是气喘吁吁,后继乏力。但虎群依旧是悍不畏死的前仆后继,冲阵不断。 “没路了!”后撤中的荷落雪忽然惊叫道。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前方山腰处突然出现一条两端望不到头的山涧,将山腰一分为二,山涧之下,阵阵热风自内吹出,让人感觉如同春天般的温暖。 “妈的,这下面怎么会刮热风,底下不会是岩浆吧。”祸斗看向山涧的方向,骂骂咧咧道。 “目测到对面的崖壁得有五十米的宽度,咱们现在状态,根本越不过去,怎么办。”菊明晖焦急道。 “绝路吗?看来今天要葬身于此了。”柳四泽突然垂下手,颓然道。 “不对。”狐夭夭忽然惊叫道,“你们看!”众人听见她的惊叫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刚刚还在冲击的虎群,不知为何停止了前进,只是在原地咆哮嘶吼。就连那只火焰獠牙虎都不再向前,只是站在原地咆哮。 “他们好像不敢前进了?”荷落雪眼中充满惊奇,喃喃说道。 “赑风,你去看看那条悬崖下有什么。”乌金对身边的赑风说道。赑风没有说话,点点头跑向身后十几步外的山崖,向下望去。 “看不清下面有什么,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深,下面全是蒸汽,啊......”赑风突然失声痛呼道。 “怎么回事!”乌金急忙回头问道。 “我的神,神识向下探查,好像,好像被一股烈焰灼,灼烧。”赑风捂着头蹲在地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流下。 “不要用神识探查,这里很诡异,我去捉一只獠牙虎过来,夔牛老哥,你帮我,咱们把它抛过去试试。”赵肆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了几步,抬起左臂对准最靠前前的一只獠牙虎,手掌一握,一根电磁网飞射出去,将那只獠牙虎罩住,随后利用机甲上的绳索与夔牛一起合力向后拽。虎群见同伴被抓,纷纷咆哮着,但就是不敢再上前营救。而那只被抓住的獠牙虎最初还是愤怒的咆哮,当距离悬崖越来越近的时候竟然吓的瑟瑟发抖,屎尿齐流,只敢低声呜咽,却是无力反抗了。夔牛可不管这么多,待赵肆收了电磁网,抓起獠牙虎的后腿就将其扔向悬崖。只见那只獠牙虎发出绝望的哀嚎。见状,众人急忙凑到悬崖边,看向那只即将落下的獠牙虎。獠牙虎落入悬崖之中,就在即将没入白色雾气之中前,所有人都看到了惊恐的一幕。那只筋骨可以媲美金属的獠牙虎,仿佛被火焰剧烈灼烧,不过两息的时间,便化为飞灰,消散在白雾之中。众人相视一眼,纷纷看到对方眼中的恐惧,什么样的力量,可以瞬间将一只铜皮铁骨的獠牙虎化为飞灰。再转头看向虎群,刚才还肆意咆哮的虎群,变得极其惊恐,纷纷低下巨大头颅呜咽悲鸣着向后退去,就连那只火焰獠牙虎也低着头,缓缓向后退去,大概退了百米远,突然转身,带着群虎向山下跑去。 虎群虽然退去了,但是众人看着对面的崖壁依旧陷入了深深无力感。进,这山涧不知道多长,看上去极有可能横贯整座凤凰山,几人如果分开前去两端探查,又极有可能碰到其他兽群。退,别看獠牙虎群退去了,但下山的路却要经过虎群的巢穴,以几人现在的状态,冲下山去可以说是十死无生。刚刚摆脱的虎群围攻的喜悦渐渐被冲散,慢慢的,众人都陷入了沉思,一时间都想不出现在的情况该怎么办。下面是可以焚烧万物的不知名雾气,到对面的距离又有接近五十米,所有人无论在这里调息多久,灵力都无法从雪山气海之中调用,一众超凡者现在就像是面对绝境的普通人一样,茫然不知所措。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但我先要试试。”赵肆望了望对面,笑着说道,“不过一会儿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可得大家帮忙了。” “阿肆,你要做什么,千万别做傻事!”白伊一冲过来,紧紧抓住赵肆的胳膊,焦急道。 “没事的,我只是做个实验,没有危险。”赵肆拍了拍她的手,安慰了几句,随后转向众人,笑道,“下面我需要一位同我一起做这个实验的人。” “我陪你!”白伊一抓住赵肆的手,眼中都是决然,语气之中透出不可置疑的坚定,“你不许拒绝,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赵肆看着她,摸了摸她的秀发,温柔的笑了,随即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悬崖边缘,其他人也跟了上来,只见赵肆缓缓将白伊一横抱起来,就在其他人面前将她抱了起来。一时无措,白伊一羞得满脸通红,头则不自觉的靠在了赵肆胸前的机甲之上。 “准备好了吗?”赵肆微笑着问道。 “嗯!”白伊一发出微不可察的应答声。 “哎呀,你俩还要让我们看你俩抱到什么时候啊?还隔着机甲,能有感觉吗?”荷落雪调侃道。 闻言,白伊一的脸更加红了。赵肆则是笑了笑,通过大脑开始控制机甲。只见机甲后端两处隆起的部位缓缓打开,并排出现三组空洞,斜斜的对着地面。只听那空洞嗡嗡的发出响动,几息后,六股蓝色火环自其中喷射而出,发出大风呼啸的声音。慢慢的,赵肆双脚离开地面,缓缓升起斜斜的飞向山涧。此刻的众人均是心眼提到了扫一眼,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飞在空中的赵肆。赵肆在空中缓缓飞行,白色的雾气在下方安静的翻涌,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十几息后,机甲稳稳的落在了地面。赵肆放下白伊一,向对面挥了挥手臂,示意安全。一众看客们发出了如释重负的欢呼声。接下来就简单了,赵肆开始频繁飞跃于山涧两边,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期间只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那就是荷落雪不同意赵肆抱着她的腰飞过去,强烈要求必须像白伊一一样公主抱,不得已,赵肆趁她不注意,将她夹在腋下就飞了过去,气的荷落雪落了地就对赵肆一顿猛踹。 “各位,咱们登山吧,我这机甲飞行的时候能量消耗最大,我必须留下一部分能量,以备回来的时候飞跃这里使用,下面就有赖各位保护我了。”赵肆看了一眼机甲上的能量显示,一边脱下机甲放回空间戒指内,一边笑着跟大家调侃道。 所有人都默默的看着赵肆,点了点头。如果刚才他和白伊一过去后不再带任何人,或者只是将狐夭夭那几人带过去,而不带乌金几人,众人毫无办法。他只要想,他就可以独吞山上的矿石和宝材,他和白伊一都有别人没有的空间戒指,他有动力机甲,他可以选择任何一个地方离开此地。外面还有张居正接应。但他没有,他没有想过独吞,也没有想过将其他人留在危险的凤凰山,毕竟山下还有紧盯着他们的虎群。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这个时代最缺乏的坦诚和信任。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待之。 在此之后,上山的路变得容易了,期间乌金问起过赵肆穿的机甲,是不是可以量产,赵肆解释这款机甲无法量产,无论是核心构件,还是能源系统,现在这个时代都无法复刻,也就是大秦重工和大明军工最鼎盛的时候,也许可以一比一复制出几台。而内部核心部分是清月宗的后人独立研发的,只是将部分技术卖给了大明军工而已。 午夜,距离山顶不足千米的脚程了,看着脚下到处是散发火属性气息的石头,赵肆提议大家原地休整一下,看看附近是否有值得收集的宝材,他总感觉越过山涧后,这一路走的过于顺利,如果是这样,那么冰海和北境早就登顶了,那还轮到他们?其他人也有如此想法,他们本来是准备好连场恶战的,但越过山涧后,连一个活物都没有看见,太不可思议,似乎像是某些东西在故意等着他们的到来一样。 午夜的凤凰山山顶下方,赵肆等人正在休整,大概得采集了一番后,打坐的打坐,休恬的休恬,吃东西的吃东西。白伊一靠在赵肆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红光闪烁的山顶,忽然想,如果时间就这样停止也挺好,她就这样依偎着他,不用去想勾心斗角,不用去考虑黑殇城的未来,也不用在乎那些谩骂自己的民众的死活,就和他一起这样到老多好。 “阿肆,你说咱们会赢吗?”白伊一依偎着赵肆,轻声问道。 “会啊,有我在,你不要担心,一定会赢的。”赵肆抓着她的手轻声说道。 “阿肆,以后你和顾瞳治好了身体,咱们就去南边找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隐居好不好,离城市远一点,我再也不想掺和进高墙的纷争了。”白伊一轻声说道。 “......”赵肆沉默了几息,轻声笑道,“好,再盖几座小房子,弄一个院子,院外平整出一块土地,种些空心菜啊,玉米啊,院子里种些辣椒,西红柿,豆角。” “再养一些鸡啊,鸭啊什么的,我曾经在聚集地看过他们腌咸鸡蛋和咸鸭蛋,我觉得这个我会。”白伊一抱着赵肆的胳膊满脸憧憬的说道,“我还见过他们弄的那个叫什么酸菜的,闻着很难闻,做出来可香了。” “嗯,到时候呢,我来耕种,做饭,你们呢就负责吃就好了。”赵肆抽出胳膊,将白伊一揽进怀里,轻声说道,“一定给你们养的白白胖胖的。” “那不行,我要保持身材,顾瞳也肯定这么想。”白伊一扭动着身体抗议,随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阿肆,你会娶我吗?” “会!”赵肆笑着看着望向自己的白伊一,白伊一开心的低下头,却没有看见赵肆眼中的那一抹忧伤。 “到时候啊,咱们就把这些朋友都请去,喝他个三天三夜。”白伊一笑着比划道,“我都想好了,我要比顾瞳先给你生个孩子,小名,小名就叫小麦,小麦,好听不。” “好听,那大名呢?”赵肆调侃道,“叫赵一咋样?” “你起的什么破名字,你叫赵肆,他叫赵一,你就给自己儿子起这样的名字啊。”白伊一抬头白了赵肆一眼。 “你咋知道就是儿子呢,我还是喜欢闺女。”赵肆笑着,眼中全是温柔。 “我也想要个女儿,多可爱,但我总觉得我会生个儿子。”白伊一羞赧道。 “那就要两个,不,三个。”赵肆打趣道,“有一个跟你姓,得给你家继承香火。” “三家性奴!”就在赵肆与白伊一温馨对话的时候,一个声音打破所有的和谐氛围。赵肆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竟然是看着一根不知什么动物腿的夔牛。 “我听落雪姑娘说的。”夔牛看了看赵肆,又看了看坐在狐夭夭身旁的荷落雪,说道,“落雪姑娘说你是三家性奴,诶?落雪姑娘,三家性奴啥意思啊!” “我让你啥意思,你个蠢货!”荷落雪闻言瞬间暴怒,站起身来冲过去就给了夔牛一脚,把一个肥硕的夔牛踹了一个跟头,夔牛就地一滚,蹿到祸斗身边。 “二哥,她咋踹我呢?你说的不对啊!”夔牛憨声道。 “你傻啊,没听过以前老辈子妖族前辈说过啊,打是亲,骂是爱,再爱不够用脚踹,明白了不。”祸斗循循善诱,拍着夔牛的肩膀,轻声说道,“她揍你越狠,说明她越喜欢你,懂不!” “哦,明白了,落雪姑娘喜欢我。”夔牛一下从原地蹦起来,兴高采烈道,“那我这就过去让她多揍我一会儿。” “这就对......哎呀!”祸斗的话还没说完,便惨呼一声,原来是大姐赑风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憨货,你别听他的,给我滚回来。”赑风招呼了夔牛一声,又瞥了躺在地上的祸斗一眼,冷声道,“再出歪主意,就把你的腿给夔牛按上。” 祸斗急忙起身连连称是,其他人看见这一幕,都开怀大笑起来。 第42章 八斤 北境,西京城。大总统府内,一个白须白发,身材高大魁梧的老人按了一下桌面上的按钮,几秒钟后,一个身着军装的年轻女子打开门走了进来。 “告诉南骏疾,出兵吧,他不是要给他的堂弟报仇吗?机会我给他了,能不能做到就看他自己了。”老人沉声吩咐道。年轻女子点头应是。新历二三五年十一月一日,北境二十个中型合成旅约十八万人向幽州城方向集结,兵锋直指黑殇北大门山海城。 冰海,君临城天皇府邸。坐在御座之上的明仁天皇一脸的倦容,脸色苍白的他听完下面臣子的回报,用近乎沙哑的声音无喜无悲的说道:“通缉御田左兵卫及其部下,其家人亲友依律夷三族。着村山政树率御国军、镰仓军、幕府军南下。”新历二三五年十月十一日,冰海三支镇国军十四万余人借道幽州城,进逼黑殇北大门山海城。 神威司总部大楼,萧铁冷看着案头的情报,面色铁青,抓起手中的电话,拨通总参谋部,沉声道:“现传达副城主府、神威司及总参谋部命令,即刻起,黑殇城实行军管,关闭所有边境通道。命令边军原地驻防待命,有擅动者军法处置。命松林军、青州军、以及幺幺八摩托化旅、幺六幺装甲旅、六十八合成旅、五十步机步旅北上山海城,抵御外敌!”新历二三五年十一月一日,黑殇混编部队共计十七万人北上黑殇北大门山海城。至此,距离“幽海战役”爆发还有三天。 凤凰山西南坡,休整完毕的众人纷纷起身,目光坚定的望向山顶。“登山!”赵肆挥挥手,这一刻,他仿佛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与领导者。上山很顺利,赤红散发光芒的石头越来越多,但踩上去却感觉不到像山下那些碎石一般的温热感。一行人这次仅用了不到半小时便来到了山顶。放眼望去,山顶并不大,大概半个足球场大小,地势十分平坦,到处是散发着赤红光芒的石块,就像人为铺在这里当做地砖一样。在山顶的正中央,有一个直径大概十米,用赤红色石块堆积而成类似鸟巢造型的构造物,其上正趴俯着一只头部至后颈呈鲜红色,喙部尖锐如鹰,羽毛仿佛火焰般的巨鸟。巨鸟缓缓睁开眼,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爬到这里来,是来求本尊,要做本尊仆人的吗?”巨鸟张开巨喙,竟然口吐人言,只不过那声音听起来更像是一只成了精的鸭子。 “你会说话?”荷落雪惊奇道。 “你一个荷花成精的都会说话,本尊乃是四圣之一,通晓万物,怎么可能不会说人言?”巨鸟不屑道。 “敢问前辈可是四圣之一的朱雀?”狐夭夭施礼道。 “不错,正是本尊,你们这些小辈扰了本尊的清梦,该当何罪?”朱雀环顾四周,淡淡说道,“看在你们年少无知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就留下来给本尊做仆人吧。” “前辈,晚辈乃是白山黑水的妖族,只是为了搜集些宝材才误闯了前辈清修之地,还请前辈息怒。”狐夭夭见状忙躬身行礼。 “哦?是那位脾气...嗯...很不错的女人领地上的妖族啊,那......嗯?”朱雀突然转动头颅,直直看向赵肆,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沉声问道,“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 “啊?前辈说的是我吗?”赵肆指了指自己,茫然道。 “小子,赵疯子与你什么关系。”朱雀问道。 “正是先祖。”赵肆躬身道。 “那张子曰也是你家先祖了?”朱雀问道。 “正是。”赵肆答道。 “好,原来是故人之后啊。你且上前来,让老夫好好看看,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能在此见到故人之后。”朱雀面露欣慰之色。 赵肆听见对方说出自己两位先祖之名,也不疑有他,低声劝住要跟自己一起上前的白伊一,孤身一人走到朱雀身前,只见朱雀慢慢站起身来,上下大量着赵肆,随后哈哈哈笑了起来,就在所有人以为赵肆这是遇到了自己先祖的故人,此行必然满载而归之时,只见那朱雀竟然跳了起来,抬起那粗壮的鸟腿,一个侧踢将赵肆踢飞了出去。 “哼,想当年,你家那两个无耻混蛋就是这样踢我的,这个仇,我等了上千年。”朱雀昂着头叫道。 “阿肆!”白伊一惊叫一声,飞也似的跳起抱住被踢飞的赵肆,在地上滚了几圈,看见赵肆嘴角溢出的鲜血,急忙将一颗急救药物放进他的空中,见赵肆睁开双眼,摇头表示自己无碍,这才放下赵肆,再次唤出弱水,准备攻击朱雀。其他人此时才惊醒过来,纷纷摆开架势,准备与朱雀大战一场。 “老东西。”赵肆在心底骂道,“这是你们俩的仇人?那你为啥不提醒我一句?幸亏那个家伙没有动用真力,不然我也不用管什么谶语不谶语了,现在就去找你们打牌了。” “这是让你长长记性,说与我们是故人你就信?还只身上前,你是嫌命长?你的脑子没长褶儿吗?你这些年是怎么活过来的?真是丢老赵家的脸。”赵肆体内的金色人影鄙视道。 “我怎么知道你们当年这么能拉仇恨?现在怎么办,你倒是想想办法啊,这里所有人的灵力都被压制了,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赵肆焦急道。 “等等,我需要点时间,也需要一个契机。”金色人影沉声说道。就在赵肆在与雪山气海里的金色人影对话的时候,白伊一狐夭夭等人已经奔跑起来,将朱雀围在其中,从各个方向开始攻击,但众人灵力被压制,无法外放,只有白伊一偶尔还可以用弱水远距离对朱雀发动攻击,其他人则只能近身肉搏。原本实力差距就巨大,现在几乎就没有朱雀一合之敌,就连肉身强横的乌金三招过后也败下阵来。 “来吧,做我的奴仆吧!”朱雀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众人,张开双翅,红光乍现,瞬间笼罩整个山顶。红光之中,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迷离起来,体内雪山气海内开始有火红色的阵纹开始蔓延。就在此时,朱雀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仿佛什么不好的回忆又涌上了心头,失声惊叫道,“什么人!” “小野鸡,不会连我都忘了吧!”众人神情迷离之际,赵肆体内的金色人影突然凭空出现的朱雀面前。 “赵疯子!”朱雀看见那人影,仿佛见了鬼一般,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巢穴里,惊声尖叫道,“不可能,绝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死了,你,你是一道残魂?不对,你的魂魄融入了天基,你不是他,你是他留下的一道神念。” “可以这么说,我是他留下来守护清月宗,守护家族的一道神念,也可以说是他留下来的执念,或者变成神念的他。”金色人影淡然道。 “哈哈哈,我就说他死了,现在你区区一道灵而已,你能把老子怎么样?看老子把你撕碎,以报当年你把我当成坐骑的仇。”朱雀看着金色人影,凶相毕露,张开巨大的鸟喙就要啄过去。 “这么多年了,八斤,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金色人影摇摇头,笑着举起右手,一个闪现便出现在朱雀身前,一把扣住朱雀的脖子,轻蔑道,“你受的伤还没好?算了,我看你也好不了了,干脆轮回去吧。”说罢,金色人影便要发力。朱雀只感觉全身的本源力量都被压制,身体酥软,完全发不出一点力来,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金色的手慢慢箍紧,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别,别,饶,饶命,别,别杀我,我愿意为您效力,我的主人,主人。”朱雀眼神开始涣散,巨大的鸟喙开始流淌下口水,嘴中却不停地向金色人影求饶道。 “唉,八斤,从前我就知道你有反骨,所以便在你的身体里下了禁制,凡我血脉,皆可驾驭你,你若敢起杀心,便会自爆而亡,刚才我只是想让我这不肖子孙吃点苦头,也幸亏你只是轻轻扫了他一脚,没有发动禁制,不然,现在遍地都是你。”金色人影说着说着,忽然一顿,拍了拍额头,说道,“哎呀,忘了把这禁制的法门告诉那小子了,一会儿得告诉他一声。” “主人,主人,八斤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朱雀求饶道。 “当年张子曰没有使用禁制就揍了你一顿,你老实了数百年,今天我这不孝子孙因为身体原因没法揍你,我看需要我亲自出手了。”金色人影说罢,将那巨大的朱雀抡了起来,狠狠的掼向地面。 十几分钟后,山顶上的众人慢慢醒转过来,纷纷摸索自己的身体,发现没有异状,内视之后也发现,刚刚被侵入雪山气海的火红色阵纹消失了,而且那种灵力被压制无法调用的感觉也消失了,所有人都恢复到最佳状态。白伊一没有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刚刚恢复清明,她第一时间就四下搜索赵肆的身影。只见赵肆手里抓着一只火红色的山鸡在上下打量。 “阿肆,阿肆,你没事吧。”白伊一一个飞掠跳到赵肆身边,开始上下摸索,就怕他哪里受了伤,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可以正常使用灵力了,见赵肆没什么反应,焦急道,“你受伤了吗?” “没有,吃了你给我的药,什么事都没有了。”赵肆拎着山鸡笑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白伊一见赵肆无事,总算放下心来,这才四下张望,问道,“那只朱雀呢?” “这不就是吗?”赵肆笑着指了指手中拎着的山鸡说道。 “夫人好,哦不,主母好,小奴大名朱雀,以前那位大人叫我八斤,您和小主人也叫我八斤就好。”那火红色的山鸡突然对着白伊一谄媚一笑,说话的声音像是下面缺了点什么似的又尖又细。 “你是那位朱雀前辈?”白伊一捂住嘴,惊讶道。 “主母主母,叫小的八斤,八斤,什么前辈啊,您这么说,这不是要折小的阳寿吗?”朱雀赶紧点头哈腰,一副狗腿子的表情说道。 “这是朱雀?刚才那只?”荷落雪也跑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摸朱雀的羽毛。 “小荷妖,别用你的爪子碰本尊,本尊有洁癖。”朱雀晃动着身子躲避荷落雪的手,它不敢发力,生怕伤到赵肆。 “哈?洁癖?你可知道我是谁?”荷落雪扬起下巴,指了指赵肆,“我是他未过门的媳妇。” “呀!小主母,小的刚才冒犯了!主母息怒,您摸,您要是高兴,老...小的给您跳段舞,想当年,我曾经化身为人,在俗世当过三年练习生呢。”朱雀先是一愣,随即谄媚道。 “嗯!不错不错。”荷落雪不顾赵肆的白眼和白伊一要吃人的表情,点头笑道。 “那......那几位也是?”朱雀不动声色的点了点狐夭夭和赑风。 “嗯!”荷落雪憋着笑点点头。 “哎呀,主人真是艳福不浅,各位夫人燕瘦环肥,端庄淑雅,各有千秋,主人好眼光,主人目光如炬,枪法如神,主人......”朱雀开始喋喋不休的吹捧起赵肆,随后看了看乌金等人,面色一冷,沉声道,“那几个是主人的奴才吧,实力忒弱了点,主人,这几个狗奴才不打不成器,您就给小的,小的帮您好好调教调教。” “行啦,行啦,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这位荷落雪也不是我未婚妻,也是朋友,这里只有这位白伊一姑娘,”赵肆用眼神给朱雀点了点白伊一,轻声道,“她才是。” “啊?”朱雀闻言赶紧躲开荷落雪的手,并用爪子在荷落雪摸过的地方使劲的抹了抹,一脸的嫌弃,气得荷落雪直跺脚。 “你去把我想要的东西找来吧。”赵肆放下朱雀,朱雀一落地,先是对着赵肆一顿行礼,又在白伊一的脚边蹭了蹭,随后朝着荷落雪呸了一声,便飞速跑向那巨大的巢穴。 “阿肆,这是怎么回事。”狐夭夭等人此时也走了过来,对刚才的一幕分外诧异,见众人满头的问号,赵肆便把事情的原委向大家说了起来,当然,金色人影的事他隐瞒了。 原来,这只朱雀还是幼兽的时候便被赵肆的先祖发现了,在几次“亲切友好”的交谈后,朱雀同意与赵肆先祖建立契约,并由赵肆先祖设下禁制,成为清月宗的护山神兽之一兼其坐骑之一,取名八斤。当年天基大战,清月宗与其盟友与域外种族大战于冥王星附近,朱雀受了很重的伤,赵肆先祖便让其带着其他伤员返回蓝星,此后近千年,朱雀一直在南方地脉养伤,直到张子曰找到它,它才再次重返人间。在近代天基再次被开启后,也就是导致繁荣纪元成为历史的那次大战中,朱雀依照契约守护天基七天,在与域外种族大战中,身受重伤不得不返回蓝星,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这处曾经凤凰涅盘时栖息过的巢穴,依靠这里纯正的至阳之力恢复自身,也是依靠凤凰涅盘后在这里留下的遗泽,域外种族肆虐蓝星之时,栖身于此的朱雀得以幸免。再后来的百年时间里,缓慢调养伤势的朱雀为了防止强敌侵入此地,便挑选山下的异兽中最为强大的存在,赋予它们火元素之力,做为自己的奴仆,守卫凤凰山。今日众人登山之时,朱雀便已知晓,它也想看看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有什么本事,如果真能登顶,它也不介意再多几个奴仆,强大的手下,谁不喜欢呢?只是在听说其中的妖族来自白山黑水之时,有些犹豫,等感觉到赵肆身上的气息时,又把这茬事给忘了,满脑子都是被当做坐骑,被赵肆先祖蹂躏的画面,一时被仇恨遮蔽了双眼,对众人,特别是赵肆出了爪。直到赵肆先祖神念现身,又被“亲切友好”的问候了一遍,这才老老实实的撤去所有的压制力量,回归主人的怀抱。 “你家祖上是真的阔啊!”荷落雪张大了嘴巴羡慕道。 “古代凡俗有一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而你知道修真界也有一句话吗?”狐夭夭看着荷落雪问道,荷落雪摇摇头,狐夭夭看看茫然的众人,轻声说道,“末法时代之前,有一句话,这天,是清月宗的天。”众人闻言均是一凛,纷纷探头望天,那个时代,其他宗门的修行者在抬头望天的时候,是有多么羡慕,又有多么绝望啊。 “过去的荣光与现在何关,现在的清月宗也不过只剩下我一人而已。”赵肆突然有些伤感,清月宗那么多先辈前仆后继,舍生忘死抵御域外种族的入侵,一个屹立世间数千年的宗门,就这样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被人所遗忘,甚至连提起这个名字都快成了禁忌,仿佛清月宗才是世间一切苦难的源头一般,如果前人知道这样的结果,他们会不会感到心寒,为自己付出的一切,而感到不值?思及于此,赵肆心情变得万分沉重,眼神之中尽是落寞。这时一只有些冰凉的小手突然抓住了赵肆的手,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赵肆转头看过去,是白伊一。 “伊一。”赵肆轻声说道。 “此间事了,我也不要你和我隐居山林了,咱们一起,重建清月宗,让清月宗重现曾经的荣光。”白伊一眼神温柔的看着赵肆。赵肆点点头,眼睛里有些湿润,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白伊一抬起手,贴心的在他的眼角一抹,笑着说道,“我的宗主大人,任重而道远啊。”此时狐夭夭等人也走到赵肆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却表达对他重建清月宗的支持,只有荷落雪抱了抱赵肆,也不管旁边白伊一咬牙切齿的样子,跟赵肆提前要了个清月宗客卿大护法的职位。 大概一小时后,朱雀终于将赵肆所需要的凤栖石和凤凰羽送到,其中凤凰羽竟然有两片,而黑岩铁矿则是数量惊人的矿精。赵肆与众人分了凤栖石和黑岩矿精,在询问大家如何处理凤凰羽的时候,所有人一致同意由赵肆保存,炼制完丹药之后,再分给大家。赵肆也承诺,黑殇城事了,便会开始着手炼制丹药。临行前,朱雀八斤显出了恋恋不舍的情绪,赵肆知道它是装的的,也不点破,只是嘱咐它在此好好养伤,待伤愈之时,他自会寻它下山,助赵肆一臂之力。 凤凰山山顶,赵肆等人整理好行装,准备下山,现在没有了灵力的压制,九位扶摇境强者还是有信心一路闯过兽群,冲出凤凰山,冲出外围丛林的。可就在此时,远处的黑暗的天空之中,一个庞然大物由远及近,缓缓飞来。 “战争飞艇?”乌金目力极好,远远便看到飞来的是什么,“为什么战争飞艇会在这里,这里的魔兽不会攻击它吗?” “大多数的飞艇只敢在两百米以下的低空飞行,基本没有战斗力,只能做些小范围侦查工作,目前只有反清覆月的战争飞艇,因为是与末法时代之前的阵法相结合的产物,其几乎可以蒙蔽天空中的异变飞兽,如果这里的魔兽都不会攻击它的话......”赵肆顿了顿,转头看向乌金问道,“能看清飞艇上有什么标识吗?” “它正面对着我们,我看不太清,好像,好像上面有字,是......”乌金眯着眼,忽然道,“好像是个‘冷’字。” “反清覆月第二十一席,冷秋水,反清覆月唯一一支制式空军。”赵肆寒声道。 “主人,要不要小的把它拍下来。”朱雀大献殷勤道。 “不必,对方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来此,必有依仗,且看看他们的来意。”赵肆抬手阻止了朱雀想要飞起击落对方的行动。 几人说话间,战争飞艇已然飞抵山顶之上,悬浮于半空。赵肆眯眼看着那巨大的战争飞艇,须臾,几道人影自空中落下。那几人落地后,便向赵肆等人缓缓走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黑衣,上锈数字“21”,戴着黑色面罩,身材婀娜高挑的女子。白伊一见来人,立刻便要站在赵肆身前,却被赵肆拦住了。因为他看到那女子双手正在不停地翻动,打着别人看不懂手势,最后双手交叉,食指拇指并起指天,做小剑状。 赵肆眼睛一眯,在众人诧异目光中迈步走向前去。只见那女子走到距离赵肆只有十步的距离时,忽然停住,身子一倾,单膝跪地,后面随行之人亦是如此。 “清月宗剑阁长老夜天衣后人。冷秋水,见过宗主。” 第43章 全面战争 凤凰山外围丛林。距离张居正守候的集结点还有三里。 “她真是你们清月宗的人?整个东方大陆,现今为止已知的唯一整编制的空军部队的首领?”荷落雪就像一个好奇宝宝,忽闪着美丽的大眼睛,在回来的路上一直问个不停。 冷秋水的到来,着实让赵肆吃惊,他没想到这个时代,清月宗还有门人在,而且还是一枚钉子,死死钉在反清覆月的高层之中,虽然排名只是第二十一席,但也是圆桌会议的成员。曾经很长一段时间,赵肆都觉的是孤独的,家人没有了,朋友没有了,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个顾瞳,现在他才有了白伊一,还有狐夭夭、乌金、荷落雪等等一众些朋友。然而除了白伊一可以随时脱离黑殇城和自己浪迹天涯,其他人都是白山黑水的妖族,虽是朋友,但却无法成为清月宗之人。他一直幻想着,如果这世上还有清月宗的门人该有多好,自己也许不会活的那么辛苦。记得父亲曾说过,清月宗是他们的家,心中的家,是即便他们回不去了,但永远忘不了的家。父母也曾告诉自己,末法时代结束后,无数的先辈努力过,要把清月宗再建立起来。有先辈曾找到了清月宗的旧址所在,但山门早已消失,那里已经连一座像样的山峰都没有了,低矮的荒山,干涸的河道,杂草丛生的大地,没有灵气,没有曾经那座世间最强大宗门的一点点影子。那位先辈跪在地上失声痛哭,他把那里在星河之下的坐标记了下来,传给了每一个清月宗的后人,告诉他们,有朝一日,在那里,重开山门,这是一辈又一辈清月宗门人不曾忘记的誓言。 不知道多少代人死去了,多少代人又降生了,清月宗的门人锲而不舍,拼尽全力去追逐这个梦想。只是那个地方就像是有灵性一般,不停地在变换位置,仅靠星河之下的坐标已经无法定位。之后,随着繁荣纪元的到来,启动天基的呼声越来越高,冲出太阳系的野心无限膨胀,然而那些野心家们根本没有正视自己的实力,也有一些只是想出卖整个人类,换来自己的荣华富贵,长生久视。那么以清月宗为首的反对开启天基的组织便成了这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在普通民众看不到的地方,杀戮便一直没有停止,到处是争斗,无数心怀大义的人就此倒下再也没有醒来。 记得繁荣纪元时期最后一位宗主在掩护仅剩的十几个门人撤离时,望向天空,悲凉的说过一句话:贼子当道,再无大同。望后辈努力,再造人间。他慷慨赴死,为清月宗留下了种子。但是他的牺牲没有换来清月宗的涅盘,即便是到了大劫之后,协助人类建起高墙城市的清月宗及其盟友,还是迎来了屠刀。北境、冰海以及西方的势力,还有一些小势力背信弃义,高墙城市基本建造完成后,开始捕杀清月宗及其盟友,甚至那些支持着他们的人也被屠杀了。 到了赵肆这一代,清月宗和其盟友以及那些支持他们之人的后辈,只能隐姓埋名躲在小山沟里,舔着伤口,苟延残喘。但即便是这样,依旧没有逃过那些野心家,那些背叛了人类的家伙的追杀。赵肆以为从家破人亡那天开始,清月宗就只剩他自己了,最后一个光杆司令宗主。但是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他并不孤独,清月宗还有门人,他们也许只不过是散落在世界各地,静静的蛰伏着,等待某一天,宗主振臂一呼,门人便会来投。见到冷秋水的时候,赵肆有些激动,他眼睛有些湿润,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同样心潮澎湃的还有冷秋水,她就仿佛见到了家人,她跪在那里久久不起,她终于找到家人了。 最终,冷秋水没有和众人一起走,赵肆也没有同意乘坐战争飞艇。她还不能暴露,之所以这次她敢现身,是因为赵肆的身边已经聚集起了力量,可以保护他的力量,而且根据她的情报,这些妖族与反清覆月无关。且白山黑水的妖族,特别是那位仙后娘娘与清月宗的关系更是十分亲密。末法时代结束后,若不是她的维护,实力大损几乎跌至谷底的清月宗,早被那些仇家联合起来将之灭门了。只是双拳难敌四手,仅凭仙后一方势力,能做的也就是保住少数清月宗门人的性命,帮他们隐藏起来就已经是极限了。所以这些人对于赵肆和她自己来说,都是可以信任的。 其实那次南山矿场之战之前,她就知道赵肆这个人了,但她不确定赵肆就是当代宗主,以为也是像她一样的暗子,或者流落在世间的普通门人。直到南山矿场之战后,她才确定赵肆就是清月宗当代宗主。她一个女流之辈,在这一直以来把覆灭清月宗为宗旨的敌对势力做暗子,她很累,她怕她会不小心杀死自己的同门,她也怕她会看见自己的同门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无法拯救。她也是孤独的,她身负使命,却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同门,仿佛在这个世界里,她一直都是在孤军奋战。南山矿场之战后,她就渴望见赵肆一面,但是她压抑住了自己的想法,她开始搜集各种情报,关注赵肆,终于,今天,她可以大大方方的站在宗主面前行礼了,她,见到家人了。 但最终她还是走了,她有她的使命,她是清月宗的暗子,不知道还要做多久,但她不后悔,终有一天,清月宗还会像曾经那样,光芒万丈的屹立在这个世界之巅之时,就是她回家的时候。 赵肆望着丛林的边缘,看着那些被阳光抚摸过的树叶,摇曳着散发着璀璨金光,心情变得愈加复杂。身后那个地方,给他留下了此生难以磨灭的回忆,在这里,他们是一个团队一个整体,大家相互扶持,愿意将自己的后背毫不犹豫的交给对方,因为信任;在这里,他可以牵着白伊一的手,展望未来,这也许就是人们曾经跟他说过的爱情;在这里,他见到了冷秋水,他知道他不在清月宗仅剩的一人,他也有家人了,他不再是孤身前行;在这里,他可以凭借手中的技术,帮助其他人,他不在是那个需要人保护废物,他也有用处。但是离开这里呢?所有的人又要回到自己的阵营,要面临各自的抉择,维护各自的势力。白伊一要面对黑殇城的内忧外患,尔虞我诈;冷秋水要面临随时暴露身份,身殒的风险;狐夭夭、荷落雪、柳四泽与菊明晖要面临与同是白山黑水的乌金、赑风、祸斗和夔牛同室操戈的局面。 不只是赵肆,越接近丛林边缘,所有人便越加沉默。人也好,妖也好,一旦有了情感,就永远不可能超脱凡俗,若要超脱,就需忘情,但没有了情感,修得长生又如何,不过就是一块存在于世间的顽石罢了。没有人说话,气氛很压抑,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心事,也知道出了这片丛林,在见面又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方式,有各自站在什么立场之上。 “咱们此次出行凤凰山,收获颇丰,而且比预想的要顺利的多,怎么,各位超凡们,咋还一脸的不高兴呢?”赵肆见状,收拾心情,率先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你当然高兴了,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找了个媳妇,收了四圣之一当宠物,还白捡一整支空军当小弟,你就偷着乐吧。”荷落雪奚落道。 “落雪啊,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赵肆阴阳怪气的说道。 “怎么不对,哪里不对?”荷落雪斜着眼看向赵肆。 “某位姑娘不是说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吗?咋地,穿上衣服就不认账了?”赵肆拉着长音故意说道。 “我呸,你个三家性奴,你不要脸,还想让我给你当媳妇,你怎么不把自己美死呢?”荷落雪呸了赵肆一口,一脸嫌弃的笑道。 “也对,你岁数太大,老牛吃嫩草使不得。”赵肆摊摊手说道。 “夭夭姐,娘娘说保护他不要死掉,没说不能伤了吧。”荷落雪歪着头看向狐夭夭问道。 “这个娘娘没说,不过,我想起一个问题,我想问问你。”狐夭夭温柔看着荷落雪,手放在她的耳朵上,慢慢帮荷落雪撩起乱发,笑道,“阿肆是三家性奴,那两家我知道,第三家是谁啊,落雪。” “哎呀,姐姐,你看今天的天空好蓝啊!”荷落雪答非所问,抬起头看向天空,顺势脑袋一歪,试图躲过狐夭夭的手,结果还是被狐夭夭用手指捏住了脸蛋,痛的她连连求饶,大家见荷落雪被狐夭夭捏住脸蛋,都是会心一笑,刚才阴郁的氛围似乎消散了一些。 “落,落雪姑娘。”一个憨憨的声音在痛呼的荷落雪耳边响起,所有人都看了过去,是夔牛,这次他没有在啃东西吃,而是怯生生的站在荷落雪身边,将手伸到荷落雪的眼前,轻轻摊开,那肥厚的手掌中躺着一颗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牙齿,说道,“这个送你。” “啊?”荷落雪挣脱了狐夭夭的魔掌,看着这头憨牛递过来的牙齿,一脸嫌弃的说道,“这是什么?一颗牙齿?你从那只獠牙虎嘴里拔下来的,多脏啊,不要不要。” “那个,这个不脏的,这这是,那个冰海雪狼首领的战牙,听说佩戴它的人可以趋吉避凶,百无禁忌。”夔牛挠挠头,憨声说道,“这个送给你。”说完抓起荷落雪的手,塞进她的手里。荷落雪则是握着那枚雪狼首领的战牙愣愣的站在原地。冰海的雪狼是入品却不能化形的一种特殊群居妖兽,其首领实力也是扶摇境的存在,一枚高阶入品的雪狼战牙就已经价值不菲,更何况雪狼首领的战牙。 “哎呀,大姐,你看咱家憨牛开窍了呢!”祸斗笑嘻嘻的调侃道。 “闭上你的嘴,把这个女人交给我。”赑风骂了祸斗一句,伸手就要把祸斗肩膀上的千代凌拽过去。 “啊,交给你干嘛,我扛着就行,大姐你不用受累了。”祸斗侧身一让,躲开了赑风的手。 “她知道的太多了,杀了,随便找个地方扔了,留着麻烦。”赑风再次伸出手说道。而被扛在祸斗肩头的千代凌则剧烈的挣扎起来,眼中噙满了泪水。 “姐,我觉得她的身份还是有用的,未来冰海的女皇,活的的比死的有用。”祸斗再次避开了赑风的手,急切说道,“大姐,我看着她,绝对不给你添麻烦,到时候还可以拿她威胁冰海,是不。” “是吗?”赑风眯着眼,似笑非笑的打量着祸斗,“男人果然都一样,见色起意。”说完也不再强求,转身就要向前走去,而那刚刚还在祸斗肩膀上挣扎的千代凌则是睁大了双眼看着祸斗,不再挣扎了。 “那个,赑风大姐大。”菊明晖忽然叫住赑风,探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说道,“探查悬崖的时候,你神识不是受伤了吗?这个是我自己研究的调养神识的丹药,药效还是不错的。”说完将瓷瓶塞给了赑风。赑风接过瓷瓶,掂了掂,什么也没说,就大步向前走去,后面的菊明晖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忽然赑风停住了脚步,头也不回的说道:“怎么吃?” “啊?”菊明晖先是一愣,旋即喜上眉梢,立刻叫道,“每日一颗,三天完全恢复神识损伤,平时吃对温养经脉也有好处。” “麻烦。”赑风头也不回的嘀咕了一句,只是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少许。 “咱俩是不是串台了?”赵肆一脸错愕的看了看身边的白伊一,疑惑的问道,“这不是个探险类节目吗?咋改成相亲栏目了?”白伊一闻言先是一笑,随后用手轻轻拍了一下赵肆的肩膀。 赵肆此言一出,刚刚还很温馨的场面,一下变的尴尬起来,一个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慢慢的,所有人忽然又抬起头,目光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乌金和柳四泽。两人都被看毛了,互相对视一眼。 “乌金,你说是你送我点啥,还是我送你点啥啊。”柳四泽试探性问道。 “滚!”乌金冷声骂道,说罢大步向丛林之外走去。一行人哄堂大笑起来,整个丛林边缘都飘荡着这欢乐的笑声。 出了丛林已是正午,坐在帐篷前饮茶的张居正看着这一行人出来,甚是吃惊。“这么快?”张居正放下茶盏,快步上前问道,“没能登顶?” “顺利登顶,该拿到的都拿到了。”赵肆笑着拍了拍手指上的空间戒指说道。 “竟然如此顺利?”张居正看看众人,几乎毫发无伤,更加惊讶道。 “其中一些事,闲下来的时候,再与张相说明吧,此地不宜久留,现在咱们还是先回去吧。”白伊一笑道。张居正点头称是。于是众人草草的用完午饭便打点行装准备出发。乌金四人没有选择与赵肆他们共同离开,而是带着千代凌从另一条路返回黑殇城。张居正则是再次单独出发,打算先一步返回黑殇城。于是便只剩下赵肆六人同行。返程的速度要比来时快的多,当天空中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散尽之时,几人已经进了乐城镇。刚刚走到驿所,白伊一还没来得及吩咐人为狐夭夭四人安排住所,一名监天司的年轻干员就急匆匆跑了过来。 “司首,这三天没有联系上您,可把我们急死了,总部传来情报,出大事了。”那名监天司的年轻干员面色难看的说道。 “什么事?蜂巢出事了吗?”白伊一心中一凛,忙问道。 “司首,蜂巢无事,副城主、神威司以及总参谋部共同下达了命令,黑殇城实行军管,所有边境通道都关闭了,命令边军原地驻防待命,有擅动者军法处置。并且调动松林军、青州军以及四个旅北上山海城了。”年轻干员沉声说道。 “什么?”白伊一眉心皱起,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急忙问道,“怎么回事,边军叛了?” “不是的,司首,北境、冰海集结了三十余万大军进逼山海城,全面战争要开始了。”年轻干员慌张的说道。 “全面战争!”白伊一心中一惊,面上却强加镇定,怒声道,“还有什么情报,一起说了。” “禀司首,陈奉义在军管前返回东岸了,但他只带走少数亲卫,剩下的亲卫还是留在他的府邸和城外的临时营地。同时,他带来的那支边军的中型合成旅也留在了临时营地,情报处的分析是,陈奉义去安抚和坐镇东岸,以防止全面战争引发东岸边军不稳。”年轻干员顿了顿继续说道,“内城现在已全面关闭戒严,任何人只许进不许出,现在控制那里的是一支不知名的武装,不属于副城主,也不属于四司和边军系统,咱们在内城的眼线都被拔了,现在对里面的情况完全不明。” “内城......?”白伊一刚要说些什么,忽然觉得作为一司之首,此时要做的就是镇静,于是她点点头,沉声说道,“给我身边这几位安排一下住所,一会儿把这几天的情报都给我送到我的房间来,此外,告诉这里的守军,要想建功立业,明天自愿到驿所这里报道。” “是,司首。”年轻干员行了个礼便要招呼狐夭夭几人去住所。 “等等!一会儿为我这几位好友安排好住处后,将饭菜都拿到我的房间来。”白伊一吩咐完干员,转头看向狐夭夭等人,轻声说道,“夭夭姐,一会儿来我这里用餐吧。” “好!”狐夭夭自然知道白伊一的想法,黑殇城现在是内忧外患,波谲云诡,赵肆选择帮她,那么她们就需要考虑是不是也要帮助白伊一,毕竟这是娘娘交代的任务之外的事。所以她思忖了几息后才说道,“我们稍后就来。”说完带着三人随着那名年轻干员去了住所。 入夜,白伊一看完情报,将情报也交给赵肆白伊一几人传阅了一遍,几人都默然无语。这是一场接近五十万人的大战,是黑殇城独立对抗两大势力,而这也是重组之后的北境打的第一次大规模战争。曾经的北境是北方唯一一个可以与唐国、白山黑水掰掰手腕的势力,当时号称东方大陆第三大势力。也许是错估了自己的实力,竟然选择向白山黑水开战,结果当然是被白山黑水打散,分裂成大大小小的十几个势力,若非如此,黑殇城怎么可能有独占青州的机会。经过几十年的吞并与整合,北境最终形成了五个最强大的势力,这五个势力最终又达成了协议,组成联盟,成了今天这个新的北境。虽然经历了分裂,内战等等消耗,但北境其根基还在,还有庞大的人口基数,工业产能虽然低下,但这个时代,哪个势力工业产能,能源储备都差不多,以至于西部荒原那边,一个七品的修行者带着十几个入品低阶修行者,百八十条枪就能占据一块土地,称王称霸,仿佛一方诸侯。 “几位有什么看法?”白伊一喝了一口水,刚才的饭菜她完全没有心思吃,但他不吃,又怕狐夭夭几人不好意思动筷,便只好随意的吃了些,现在突然感觉有些饿了,要是阿肆能亲手做一份面条就好了。 “理由?我看不懂两大势力南下的理由是什么,凤凰山?千代凌?但这些都不能成为发动如此大规模的战争的理由啊?”柳四泽率先开口了。 “没错,凤凰山还在那里,他们也不知道我们拿了什么,而且他们也根本不知道是我们去的凤凰山,更不知道是谁袭击了他们的营地,是谁抓走了千代凌,这一切都不合理。”狐夭夭皱着好看的眉头说道,“而且这个时间点,冬季作战,他们的军需够吗?后勤能供给跟的上吗?每年冬天,北境和冰海都要冻死饿死很多人,难道他们就不怕抽调大军南下,自己境内发生内乱吗?” “不,一切都是合理的。”赵肆突然沉声说道。 “什么?”所有人都向他投来诧异的目光。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他们一直在等一个契机,一个信号,特别是北境,他们是一个看似松散实际更松散的联盟,但这次竟然能出动如此规模的军队,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开始内部整合了,也就是说,北境要再一次统一了。”赵肆顿了顿,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点,那里是黑殇城,沉声道,“那么他们等一个契机是什么,那个信号又是什么呢?就是内城,不知名的武装封闭了内城,北境冰海大军南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么我只能认为,操纵北境冰海的人,与封闭内城的,是同一伙人,甚至是同一个人。” 第44章 战争开始 山海城。神威司司首萧铁冷看着投射在桌面上的虚拟沙盘,眉头紧锁。冰海的御国军、镰仓军、幕府军呈品字形,驻扎在距离山海城六十公里外的平原地带,正好在重型火炮的打击射程之外。北境的军队则将十六个合成旅分散开,错落有致的驻扎在各个山林之间。此外还有六支驻守幽州城,用作预备队。己方现在的军力,暂时可以凭借大蟒山一线的地利优势和山海城的高墙防御体系正面抵挡冰海北境两方的军队,但如果对方抽调部队绕过山海城南下,那么仅靠现在已露反意的边军是绝对不可能抵挡得住的,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对方就可能兵临黑殇城下,或者直插自己身后,切断己方的补给线,将己方这十多万人合围在这里,围而歼之。 无论是黑殇城还是北境冰海方面,许多普通民众都不知道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在三方势力的头上。即便有一些消息灵通之辈对此有些耳闻,却也因为不了解这个时代的战争方式,而根本想象不到即将到来的大战会是如何惨烈。大劫之后,无论是民生还是军工,都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一支师级单位,且是整编制的军队,其弹药储备量不如繁荣纪元时代之前,第二次世界大战一个独立团的弹药储备量。除了少数精锐部队,或者高层的亲卫外,一个士兵手中的子弹不会多于三十发。炮弹数量更不必说,至于说高科技武器,人类失去了九成九的卫星,失去了对天空的控制,失去大部分的能源矿产,那些东西都已经成仓库里存储的观赏品。所以战争打到最后,就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零星的枪声,偶尔飞落的炮弹,更多的是金铁相交的声音。姜慕焱曾说过,这个时代的战争,就是一群拿着现代化武器的士兵,却打着类似中世纪的仗。没错,当战争发展到一定程度,那么你看到的就不是高科技武器的精准攻击,不是双方火力的对轰,更不是钢铁洪流的互相对推,而是战马嘶鸣,短兵相接。所以,姜慕焱当年训练北府兵之时,会把短兵相接作战的训练作为重中之重,甚至组建了弓弩兵部队,原因就在于此。 然而,决定战争走向不仅仅是人,还有天时和地利。这个时代没有空投,没有快速反应,就连机动化部队的推进,双方长官都要考虑电池或者油料是否够用,会不会变成扔到半路上的废铁,那么谁占据了有利地形,依托地形防守或者进攻便在无形中占据了战场上的巨大优势。除此之外,战争打到最后,打的就是后勤。蓝星遭到几乎毁灭性打击后,大量的土地无法种植,无数的绿洲变作荒漠,无数曾经可以食用的动物变成了变异生物,它们不再是人类的口粮,而人类则极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口粮。粮食产量的急剧下降,外部环境的恶劣,使得各个势力粮食的储备量,基本只能保持在一个勉强足够配给的基数。如果发动一场战争,持续时间超过一个月以上,那么一个万人部队,一个月就能消耗掉一座高墙城市一年的能源、弹药甚至粮食的储备。到那时,后方饿死的人要比战场上战死的人还要多,更何况现在还是冬季,而主动发动战争的是粮食产量更低的北境与冰海。当然,仓促迎战的黑殇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萧铁冷到这里来只是个监军,并不会直接发布与作战有关系的命令,所有的军事命令都由总参谋部制定。而他来这里的目的除了代表黑殇城作为监军辖制各级官员,还有一个重要任务,那就是要时刻盯着边军。他不只是个扶摇境的修行者,更是曾随姜慕焱南征北战沙场老将,攘外需先安内的道理他懂。虽然神威司的情报系统不如其他三司那般遍地开花,但这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陈奉义见过谁,下达过什么密令,黑殇城渗透进什么势力,他都清楚,只是职能所限,他不可能把这些都摆在台面上,甚至有些时候还要装聋作哑,虚与委蛇。 此次北上,神威司大部分干员都随他来到了山海城。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他明白。胜,他神威司功不可没,败,主管军事的神威司难辞其咎。所以黑殇城那边,就交给平策司吧。至于监天司,他无法定义对方究竟是战友还是敌人。而水镜司,那是一个让黑殇城高层都捉摸不透的部门,他们几乎不与其他各司接触,犹如影子般游走在这个世界之上,他们究竟在做什么,想做什么,除了城主,恐怕便只有那位神秘的大司首才知道了。 “萧司首!”前线总指挥官,陆军上将杨如晦轻轻的敲了敲桌子,说道,“我与总参谋部的意见是,率先攻击。” “哦?胜算几何?”萧铁冷问道。 “如果今天趁夜色出击,首战胜率可达八成。”杨如晦略一思索,说道,“我们可以在冰海的正面打开一个豁口,占据扩大太行山脉的大蟒山防线,以此为据点,构筑多层防线,层层防御,伺机反击。” “杨将军的意思是扼守大蟒山,迫使对方若想进攻山海城,必须绕路太行余脉,分散对方的兵力的同时,也拉长对方的补给线,以便逐个击破?”萧铁冷问道。 “不,我和总参谋部的意见是,完全占领并扼守住大蟒山。这里是进攻山海城,以及南下最佳位置,但如果对方要绕过这里,那么只有两条路,一个是沿着海岸线南下,那么他们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沿路的海岸守军,还有随时可能上岸的海兽。其次,还有一条最佳路线就是绕道恒州,但那里与唐国接壤,唐国一度想要北伐拿下恒州,若非忌惮北境冰海联盟,会将其牵扯进长期战争,他们早就动手了。而现在,我们在此牵制住了北境冰海的主力,如果恒州出现大规模兵力调动,那势必给了唐国一个参战的借口,顺势拿下恒州,作为北伐的跳板,唐国何乐而不为呢?那么,”杨如晦顿了顿,说道,“这两条路就完全被否掉了。北境和冰海只能硬着头皮,通过翻越太行山脉对山海城发动进攻,但如果这么做,他们的机械化部队就无法发挥作用,而步兵却会完全暴露在我们的防线火力之下,这种赔本的买卖他们不会做。” “那么,杨将军是想逼迫敌人必须进攻大蟒山防线?”萧铁冷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说道,“用大蟒山拖住对方,再利用入品修行者突袭对方部队,将敌人耗死在这里?” “没错,萧司首。”杨如晦点点头道,“我们需要的是战略纵深,需要的是更多进行防卫的部队,需要的减小消耗,毕竟我们黑殇只有一州之地,几乎没有什么战略纵深。如果扼守大蟒山,就可以在这里用最少得兵力与对方打消耗战,持久战。然后利用修行者对冰海北境的补给线进行骚扰,最后迫使对方撤兵。” “我明白你的意思,毕竟我们的机械化部队不如对方的数量庞大,人口基数和矿产资源也不如对方厚实丰袤,打长期的消耗战对我们来说是最不利的。但我也知道,你还有想说却没有说的。”萧铁冷淡淡说道,“黑殇城里的问题,你们不用考虑,边军的问题也不是你们需要考虑的,这些交给副城主,交给我,交给其他三司,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守住山海城,击退敌人。我会安排神威司的入品修行者配合你们的行动的。”杨如晦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开始听取侦查人员汇报前线情况,对下面各个部队下达命令。 午夜时分,黑殇城六十八合成旅、五十步机步旅,配合神威司的修行者对距离山海城四十公里外的大蟒山发起了突袭,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冰海的部队也抱着同样的想法,镰仓军直扑大蟒山,两军在大蟒山反复争夺,山顶的制高点被双方反复占领了数次,双方入品修行者更是厮杀不断。整整一夜,镰仓军几乎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伤亡率近五成,若非是将领强行弹压,早已崩溃,参战的修行者更是死的七七八八。反观黑殇城方面,五十步机步旅几乎将编制打没了,六十八合成旅伤亡过半,弹药数量不足战前的三成,神威司和军中的修行者损失接近三成。 天亮时,北境方面派来的四个合成旅到达战场,对镰仓军进行增援,而黑殇城幺幺八摩托化旅也到达大蟒山阵线,双方经过简短的试探,最终分别大蟒山南北的要道驻扎下来,战场又恢复到了战前互相对峙的状态。 看着战地医院里哀嚎的士兵和一辆辆运送战死士兵返回的车辆,萧铁冷与杨如晦心头都如被千钧重石压的喘不过气来。最不想看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司首,昨晚六十八合成旅、五十步机步旅对大蟒山一线发动了突袭,神威司的修行者也参战了。”正在返程的车上,白伊一正在听着副官的回报,“军队刚刚进入大蟒山,便与冰海的镰仓军发生交火,战斗一直打到今早。” “战况如何!”白伊一闭着眼睛,沉声问道。 “具体战损还没有统计出来,但从情报上可以看出,我方战损应该在八千人到一万两千左右,入品修行者损失应该在四百到七百人左右。冰海一方损失应该在一万八到两万两千人左右,入品修行者损失大概在一千人左右,双方损失的修行者大部分是五品以下的低阶修行者,高阶修行者没有损失。但物资方面,由于对方蓄谋已久,我方仓促迎战,且不允许边军换防参战,前线的后勤物资已经开始告急,特别是弹药和药品。另外,从今早收到的情报看,我们和对方都没有达到预想的战略目的,现在又恢复到了战前对峙的状态。”副官说道。 “时间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啊,高端战力,高端战力啊。我知道了,有什么新的情报,立刻向我汇报。”白伊一点点头,对副官吩咐了一句,点了一下按钮,将前排与后排之间的隔断装置关闭,以保证自己和赵肆的话不会被前面听见。 “不要担心,你说过,萧铁冷曾经追随姜城主南征北战,是战场上积累了功勋才成为神威司司首的,而那位杨如晦将军,听闻当年就是独当一面的铁血将领,不是陈奉义那种靠着扶摇境修行者的身份,而没有参加过什么大的战役,就坐上边军首脑的人可比的,这样恶劣的情况他们一定见过很多,相信他们,黑殇城能够独占青州,可不是靠阴谋诡计得来的,是实打实打出来的。”赵肆抓住白伊一的手安慰道。从昨天开始,白伊一就一直郁郁寡欢,整晚都没有睡好。她是一个感性的人,一个知道感恩的人,一个纯粹的骨子里还有良知的人,所以她才会倍感心力憔悴,倍感无力。等到早上,原本还对此地的边军抱有一丝幻想的她,再次失望了,愿意随她建功立业,共赴沙场的不足两百人,还都是些还是热血冲头年龄的年轻人,其余的两千多边军竟然没有一个愿意与她同行。当然,她也不知道这两百多人里,有几个是真心随她返回黑殇城的,可能有一大部分是想趁此机会逃离这个地方吧。 “阿肆,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但现在我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扭转战事不利的局面。我现在还坐在这个司首的位置,我就必须对黑殇城负责,但是我却发现我现在什么都做不到。”白伊一依偎在赵肆的肩头,轻声说道。 “也不是没有办法。”赵肆笑了笑。 “什么,阿肆,真的吗?”白伊一猛然坐直了身体,眼神灼灼的看着赵肆,赵肆依旧笑着,抬起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白伊一的脸立刻就像喝了酒一般变得绯红,回头看了看隔断装置,转过头在赵肆的嘴上深深一吻。本来是开玩笑的赵肆,被这一吻给吻愣住了,在白伊一再三的催促下,才整理了一下思绪,向白伊一娓娓道来。 赵肆与白伊一分析,按照现在的已知的情报来看。北境也好,冰海也罢,是真的想要吞并黑殇城吗?就是为了建城之基?不,绝不可能,现在北境冰海还不具备全面战争的实力,特别还是在冬季。发动如此大规模的战争只会让本国的经济民生更加雪上加霜,如果最后变成了两败俱伤,或者惨胜,那么得利的便是一直以来,把大一统当做使命的唐国。而且,如果最后,冰海北境兵临黑殇,姜慕焱一旦出关,他们都没有高端战力可以应付姜慕焱。森罗万象境的修行者不同于扶摇境,如果说扶摇境是拥有超能力的人类,那么森罗万象境便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北境冰海的高层谁能挡住这么一个杀神,即便他保不住黑殇城,冰海北境可以凭借人海战术迫使姜慕焱退走,但无法击杀他,那么未来的日子里,所有人的脑袋都只是暂时放在脖颈上,姜慕焱可以随时来取。而且如果防线厚度不够,这位森罗万象境的大能,完全可以把任何防线杀穿。思及于此,那么这两方势力发动如此大规模战争的目的是什么?这就要把另外一件事串联起来。内城关闭。 内城的关闭看似与北境冰海发动战争毫无关系,而且是在发布军管之后才关闭的,明面上好像是因为当前局势,防备对城主的刺杀。但什么样的人才会去暗杀一名森罗万象境的强者?同时,关闭内城后,姜慕焱没有传出任何消息,接管城防的不是任何一方的武装力量,也就是说,这是一股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武装力量,里面有多少修行者不得而知,人数多少不得而知,听从谁的命令不得而知。那么,什么情报都没有,就是什么情报都放在了明面上。这次内城关闭是蓄谋已久的,但是之前一直没有关闭,只是时机不到,现在时机到了,北境和冰海会牵制住黑殇城大部分的力量,至少可以牵制近一半的军队和修行者不得动弹,可以牵制神威司不能回防黑殇城,牵制平策司只能在市井疲于奔命,剩下的可以调动的力量就只有监天司,水镜司,副城主和张相了。 “你还记得冷秋水与我们说的,她是路过这里来与我见面的,不是特意过来的。”赵肆说道。 “我记得,她说她在执行圆桌会议下达的任务。”白伊一简单回想了一下,皱眉说道,“这有什么关系吗?” “当时她看我们并肩作战,以为乌金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但后来才知道合作的关系更大,虽然让大家都发了天道誓言,但她还是没有全说,只是言行中给了我暗示。”赵肆沉声说道,“她们只是路过,那么从她们来时的方向看,她们是在南下,目标应该就是黑殇城。她也说过,具体目的地她也不知道,只是让她按要求缓慢向南推进,随时待命。她的目标如果是黑殇城,那圆桌会议要她去做什么。咱们把山海城幽州一线的战事、内城封闭、冷秋水的空军部队南下联系到一起,整件事情就清晰明了了,有人想在内城做什么,冷秋水的空军是发动突袭或者协助的外力,而山海城幽州一线的战事则是拖住我们,分散我们注意力的明棋,这一切都是为了内城的某一个人,某一件事或者某一个东西。那么,知道了这一点,我们便有了破局的点。” “阿肆,你说内城?”白伊一睁大了双眼,看着赵肆。 “没错,希望前线可以给我们争取一些时间,至少不要今天就溃败,这样,我们回到黑殇城,联合张相、姜慕淼,还有翻盘的机会。”赵肆眉头紧皱,握着白伊一的手看向窗外,蓝天依旧,风云突变啊。 黑殇城城外边军临时驻地,几辆吉普车驶入驻地,沿途负责哨卡的士兵没有阻拦,没有盘问查验,也没有敬礼,就像没有看到一般,放任其驶入军队驻地。吉普车驶入一个巨大的临时建筑内,车上下来十几个帽子压的很低,戴着黑色面罩的黑衣人。黑衣人在边军军官的引领下走到一个大门前,把守的士兵输入密码,扫完虹膜方才打开大门。那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通道很长,走了五六分钟,才又走到地面上,那是一个城外小镇的小庄园,名义上一名木材商给自己情人购买的房子。 黑衣进了房子,为首的一个人缓缓走到书桌前,脱下外套,拿掉帽子和面罩,在屋子里等候半天的军官们立刻站直敬礼。 “司令!”军官们站的笔挺,看着刚刚坐下的人,齐齐敬礼道。 “好了,都坐吧。”那刚坐下之人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抬起头,竟然是应该返回东岸防线的陈奉义,“今天来这里,是有事要说。”一众军官闻言又立刻站了起来,陈奉义挥挥手,示意坐下。 “现在黑殇城内忧外患,城主对此无动于衷,副城主狼子野心,张相独善其身,各司互相猜忌,而我们边军,在这大乱之时,还被命令原地驻守不得擅动,分明是信不过我们。”陈奉义说道,“一直以来,我们边军都是伤亡最大的,付出最多的,升迁最慢的,但我们什么都没说,可现在,这个关系黑殇城生死存亡的时候,我们依旧被猜忌,被孤立,那么我决定与这几位合作,共建一份独属于咱们边军的功业。” “愿誓死追随司令。”众军官闻言立刻起立呼喝道。 “那么就让我的这几位朋友跟大家说说吧。”陈奉义笑了笑,做了请的手势,只见一个黑衣人摘下帽子,拿掉面具,露出那张刚毅,眼神中威势十足的脸,竟是山君。 第45章 我是你舅舅 《道德经》中有一句话,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可以理解成所有事物都会发展都会经历对立统一的过程,任何事物发展到最高峰,都会物极必反,再次走到自己的对立统一面,因为变化是循环往复的,而非单向直线运动。但我们强大的时候要学会谦虚谨慎,做好每一件事,我们弱小的时候也要学会谦卑,放低身段,做好每一件小事,万事万物都有它存在的意义,都有其对立统一的一面,而为什么有时我们可以利用看上去弱的力量战胜远比自己强大力量呢?总结来说,弱之状态是事物生成和发展的初级,是一切的开始,强大则是另一个开始。 就如曾经的北境是多么的强大,冰海也曾是它的附属国,实力范围接近八百多万平方公里,人口过亿。但就是这样强大的一个势力,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帝国,在与白山黑水的一战中分崩离析。是北境损失太过惨重吗?看看现在北境各个势力的实力可以看出并非如此。那时的北境并没有看清自己,没有做好一个庞大帝国该做好的每一件事,过度的自信蒙蔽了它的双眼,即便没有白山黑水,换做其他势力给予它一次重创,那么北境分裂的历史依旧会重演。反观黑殇城,曾经只是一个被当做后勤中转城市的存在,在逐鹿天下的过程中,以小博大,以弱胜强,硬生生打下了整个青州,成为了东方大陆最强大的五个势力之一。但今天的黑殇城又何尝不像曾经的北境呢?多权分立,机构重合,军事化严重,民生经济落后,在这里军功似乎是唯一升迁的通道。曾经的领导者也想过遏制阶级对立的发生,甚至于不愿称帝,还是以城主自居,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不过只学到了皮毛。 黑殇城的管理机构在外界看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笑话。内阁管理整个势力的事务,但又多了个监天司挟制,还有城主府、副城主府参与。军方设立了总参谋部,边军还独立其外,只有神威司才可以挟制双方,就像古代军队里那些太监监军一般。有了警察局,还要设置治安处,上面还有个平策司,有了案件,到底是警察局管还是治安处管,还是全权交给平策司。还有那个水镜司,到底是悬在自家人头上的达摩克斯之剑,还是横在敌人脖颈上的屠刀,谁也说不清。然而林林总总这么多的部门,互相争权夺利,部分业务工作重叠,内耗浪费资源严重,却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因为里面涉及着太多的利益。而一个势力最重要的民生、经济、科研等,却没有一个专门的部门管理,依靠的还是繁荣纪元时期大明军工遗留下来遗泽,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黑殇城上位者的眼界与格局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些话,赵肆没有跟白伊一说,他知道,白伊一把自己曾经所有的理想都付诸于黑殇城上。然而现在的黑殇城让她感觉到无比失望,没有人在考虑黑殇城的未来,这里生活的民众的未来,即使到了生死存亡的一刻,所有人想的依旧是如何在这块大蛋糕上分一块。只不过是一个青州,就让这些人沉醉在大帝国梦里,不能自拔,说他们是井底之蛙,都算是夸奖他们了。 黑殇城的夜晚很静,前一段时间实行宵禁的时候就已经将部分民众驱散到城外的临时聚集点,现在实行军管后,不需要驱离便有大量的民众选择了离开黑殇城,去南边的镇子避难,甚至有的举家偷渡了唐国。高楼大厦一片昏暗,只有少数职能部门的楼里还闪烁着零星的灯光。道路两旁的路灯,让此时的街道显得更加阴暗冷清。抬起头,看看天空,雪后的天空总是特别干净,繁星点点,一弯明月挂在天边,似乎是不想看到这种萧瑟的场面,所以迟迟不愿飞上中天。 漫步在黑殇城的街道,赵肆慢慢的牵起白伊一的手。开始的时候,白伊一还有一些害羞,生怕偶尔过往的巡逻队会看见,到了后来,这个别人眼里杀伐果断的大司首,竟然主动的挽起赵肆的胳膊,依偎在他的肩膀上。 “阿肆,你说我们会赢吗?战争之后,黑殇城还会在吗?”白伊一低声问道。 “会赢的,但是这个黑殇城......,”赵肆看着远方那一弯明月,轻声说道,“这样的黑殇城,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我理想的的黑殇城,应该是所有人都可以丰衣足食,怡然自得,想干嘛就干嘛。”白伊一低声说道。 “政启开元,治宏贞观?你的历史看来学不错嘛。”赵肆笑着打趣道。 “啊?说什么呢?”白伊一一头的问号。 “没什么?”赵肆笑了笑,轻声道,“我来这里,本意是想跟姜慕焱谈谈,我可以帮他将军工体系完善,帮他建立卫星连接,应该可以连接五到七颗卫星吧。如果他能满足我的条件,我还可以帮他完善整个医疗系统,提供繁荣纪元时代星级医院所需的全部设备。但我没想到,现在的黑殇城乱到这个程度,我甚至连内城都进不去。” “阿肆,你到底需要什么,也许不用找城主,我就可以帮你找到。”白伊一关切的问道,“是治疗你和顾瞳身体隐患的东西吗?” “嗯,是啊,我的时间不多了,顾瞳也许还有十五年左右的时间。”赵肆的声音很平稳,淡淡的说道,“曾经家里想过很多办法,希望可以压制这个问题,但是都失败了。从先祖开始,到我这一代,身体衰竭的速度越来越快,父亲当年给我计算过,如果我不修行,应该可以活到三十岁,顾瞳可以活到四十五岁左右。但很可惜,亲眼见到自己的村庄被摧毁,自己的亲人朋友被屠戮,顾瞳觉醒了,她的阳寿至少抹去了十年。而我,本来还有四年时间,但还是没有控制住,我召唤了荒,这样便又少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而想治好这个类似诅咒一样的病,就必须要找到几样东西。其中之一就是以纯人类的身体修炼到森罗万象境界时,他破茧涅盘之时燃烧淬炼过的一滴精血,而损失这滴精血,可能会让他境界停滞十年。” “十年?如果是曾经的城主,我觉得他会帮助你,但是现在他还在不在,还是不是曾经的城主,我也不知道。”白伊一低声说道。 “所以我才准备了很多的东西,与他交换。如果他可以答应,那么下一步,我就可以去唐国找那位唐王,交换另一滴精血。”赵肆轻声说道。 “你需要两滴精血?”白伊一问道。 “对啊,一滴顾瞳用,一滴我用啊,当然,当世如果还有第三个人,我也会去求一求的。”赵肆笑道。 “清月宗曾经那么强大,就没有留下一些森罗万象境高手的精血吗?”白伊一想了想,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末法时代之前,这类高手很多,而且那时也不叫森罗万象,姜慕焱的境界,勉强算是个天仙或者金仙吧。虽然那个时代的修行者更为强大,比这个境界高的也有很多,但末法时代,就像一场瘟疫,天地灵气越来越稀薄,天材地宝慢慢的失去了灵蕴,那些后世人传扬的什么地仙天仙金仙,甚至大罗与圣人都纷纷陨落。可即便如此,当时存世的大能还是有一些的,但他们却孕育不出这种精血。先辈们经过无数次的推演实验,发现只有人类的整体灵根降到最低谷的时候,那些自逆境之中诞生出的森罗万象境,也就是天仙境以上的境界,才能孕育出这种精血。而目前来看,只有姜慕焱与唐王符合这个条件。”赵肆解释道。 “那只要城主和唐王的那一滴精血就有希望了吧。对了,那些大能为什么会陨落?没有灵气,不再修炼不就好了,怎么会死?”白伊一更加不懂了。 “是否可行,我只能取到精血试一试了。至于那个时代的大能们为什么纷纷陨落,怎么说呢。对那个时代的修行者来说,那种灵气就像是咱们呼吸的空气一样,空气变的稀薄了,只够一少部分人吸纳,那么没法呼吸的人自然就陨落了。”赵肆解释道,“你肯定要问我为什么妖族没有受到波及,其实我也很奇怪,我知道宗门的记载上说过,妖族被封印了千年,再次重现人间,自上而下,所有妖族至少跌了两个大境界,而且升境比之前要更加艰难,就算化形也要比末法时代之前困难。” “看来,那个时代人的体质和现在完全不同,也许这就是时代的选择吧。”白伊一喃喃说道。 “不,根据清月宗的前辈一代又一代的调查,才发现这是个阴谋,一个将蓝星牢牢按在六等文明以下的阴谋。”赵肆眼中现出点点寒光,冷声道,“是被众多舍生取义的先辈们击败的,那些域外种族和蓝星上背叛人类的杂碎的阴谋,那是一种毒,蚕食这个天地灵气的毒,蚕食蓝星生物灵根的毒,就像我和顾瞳身体里的诅咒一样,都是这些人的阴谋造成的。” “什么?他们为什么这么做?”白伊一惊呼道,“这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他们自己不也会跌境陨落吗?” “不,他们不会,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转修了不需要直接吸收灵气的功法,改造了自己。”赵肆恨声说道,“他们求的是长生久视,求的是统治一方天地的权利,求的是更高的境界,他们想要的很多,而域外种族也承诺了他们很多,所以他们轻易的背叛了自己的种族。” “这些人就是反清覆月吧。”白伊一沉声说道。 “就是这些人。”赵肆眼睛里全是仇恨,数息后才算压制住心中的怒气,轻声说道,“说远了,此行之后,我还要一趟唐国,除了精血外,还需要唐国那枚在冥王星找的传国玉玺,传国玉玺内有数千年来积累的王道气运。精血可以吸收我们身体里的毒,传国玉玺可以镇压这些毒素,二者相辅相成,但时间只能维持半年左右,不过也只有经过镇压吸收后,才可以用最后一样东西将其完全剥离消除,而那样东西极有可能就是天基,所以最后,我会开启仅存的星舰,去往天基。” “去往星辰大海吗?”白伊一抬头看向夜空,轻声道,“我陪你一起去。” “太危险了,如果一切顺利,你就在蓝星等我就好,好好看家,等我回来。”赵肆宠溺的摸了摸白伊一的头。 “不,我才不要做望夫石,我也一起去。”白伊一嘟着嘴倔强的说道。 “好好好,你说了算,一起去。”赵肆笑道。 “对对对,一起去,去哪里啊?”一个娇媚的声音从路旁的阴影处传来。 “谁?......袅袅?”白伊一冷喝一声,待看清来人,诧异的叫道,“你不是应该坐镇平策司吗?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你以为大晚上,谁都跟你俩一样,还有心思压马路啊,要不是那位逼着我来找你,我早就搂着我家梓琪睡个舒服的美容觉了。”朱袅袅摸着自己的脸说道,“哎呀呀,你看,刚护理完的皮肤都干了。” “那位?你们平策司的司首?”白伊一疑惑道。 “不错,就是他,他一回来就要见你和你旁边这位。”朱袅袅收敛了调笑的语气,严肃道,“那位回来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几乎算是丢了半条命,把我都吓死了。” “沈周受伤了?什么人伤的他?”白伊一问道。 “我们那位大司首,出门从不打招呼,司里的事他也不管,全都交给我,天天在外面晃,去了哪里也不说,谁知道他又去哪里撩闲,受伤才知道回来。”朱袅袅一肚子的怨气。 “唉!”白伊一叹息一声,转头对赵肆解释道,“如果说水镜司的宁不语是最神秘的司首,那么这个沈周就是最不靠谱的司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得有三百六十四天不在黑殇城,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就像个甩手掌柜。” “唉,不说了,你们小两口就先别回去了,一起去见见我们平策司的那位神仙吧,我看他要是见不到你们,估计会死不瞑目。”朱袅袅面显无奈,随后眨了眨那双撩人的瞄目,轻声说道,“伊一姐,那家伙不会是喜欢你吧,临死前想看看你,也想看看你挑了个什么人?” “胡说八道,”白伊一白了朱袅袅一眼,看了看赵肆并没有生气,于是对朱袅袅说道,“你最好把刚才的话说给你们那位神仙大司首听,我保证他能把你关到黑牢里。” “算了算了,我开玩笑的,伊一姐你可不要跟他告状啊。”朱袅袅一听黑牢,便打了个冷颤,急忙说道,“走吧,走吧,完事我还要回去好好睡个美容觉呢,我这几天没休息好,都有皱纹了。” 平策司九角楼。朱袅袅跟白伊一和赵肆吐槽,历史上有八角楼,那是因为用八角窗做装饰得名的,他们这个平策司最高权力的标志性建筑,真的是九个房角的三层小楼,每次她看到那蹩脚的九个房角,都觉得强迫症犯了,但沈周说九为数之极,就要这个感觉。进了楼,一层只有两名九品的修行者在这里,应该是被调来保护沈周的,见朱袅袅带人前来,也没有检查,只是点了点头便放他们上去了。上了二楼,朱袅袅打出几个手印,才算开启了二楼的阵法。朱袅袅告诉白伊一,这里是一个末法时代流传下来的迷阵,即便来犯之敌是扶摇境的超凡者,也可以被困在其中一刻钟。上了三楼,赵肆和白伊一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花板,寻思着一楼二楼守卫那么森严,这天花板想必也有什么玄机,可两人看了半天,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好像就是普通杉木吊的顶啊。 “那个,下面又是九品守护,又是阵法,那三楼这棚顶......”赵肆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什么也没有,就是普通的杉木,一个三品的修行者一拳就能打穿。”朱袅袅随意的说道。 “啊?那下面正那些有个锤子用?哪个蠢货会从楼下闯,不会直接从三楼楼顶直接杀进来?”赵肆与白伊一对视一眼,讶然道。 “但是外人不知道啊,反正这是他说的,这就叫灯下黑。”朱袅袅手托下巴想了想,说道,“不过,还真有蠢货从一楼一直打了上来。” “谁这么蠢?”赵肆笑问道。 “嗯...,水镜司司首宁不语。”朱袅袅淡淡说道。 “伊一,我突然觉得,和宁不语比,你真的特别聪明。”赵肆看着身边的白伊一,认真的说道。 “阿肆,我觉得你在骂我,但我没有证据,今晚回去,你就继续睡沙发吧,哼!”白伊一白了赵肆一眼,拽着朱袅袅向三楼唯一的房间走去,朱袅袅回过头,向着赵肆做了个鬼脸。 进了房间,朱袅袅随手关上了门,很自然的找了榻,斜斜靠在那里。“嘿,沈大司首,人来了。”朱袅袅懒洋洋的说道。最后进屋的赵肆,此时才顺着朱袅袅的目光看清那个坐在巨大办公桌后面的人。那是一个五官端正,头发有些凌乱,面色苍白,目中黑瞳极大,眼白极少的中年男人。 “二位请坐。”沈周站起身来,伸手请白伊一与赵肆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木椅上,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身形不高有些消瘦,站起来的时候有些轻微的摇晃,应该受伤所致。随后沈周又看向朱袅袅,用嘶哑的声音喊道,“那是黄花梨的榻,你给我脱了鞋再上去。”朱袅袅听他这么一说,撇撇嘴,不但没有脱鞋,反而将腿搭在了榻的隐囊上,似是在挑衅。气得沈周手放在胸口,深呼吸了好几次。 “沈司首,沈司首。”白伊一招呼了沈周几次,沈周才回过神来看向白伊一,白伊一见状说道,“沈司首找我与阿肆,不知道有何事。” “啊,这死丫头气死我了。”沈周又做了个深呼吸,笑道,“沈某冒昧,请白司首前来,是求白司首一件事,也是要见见这位赵肆先生。” “求我?见阿肆?”白伊一疑道。 “不错,我受了伤,经脉内气血淤堵,我若想自行恢复,至少需要半个月,所以才想白司首伸出援手,使用你的能力,帮我疗伤,我承诺,白司首帮我疗伤,我平策司便站在你这边。反正那个死丫头胳膊肘都拐过去,我选个边儿站,也没问题吧。”沈周为两人倒上茶,说道,“二位先用茶,上好云顶毛尖,白司首可以边喝茶边考虑。” “为什么?”白伊一疑惑道。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因为黑殇城到了需要改变的时候了,不然我们这些人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下的基业,就要毁了。”沈周笑了笑,淡然道。 “我明白了。”白伊一沉声道,“我答应了。” “还有这位赵肆先生,我这么叫你,总感觉别扭。”沈周看着赵肆,似笑非笑的说道。 “别扭,我这名字哪里别扭?”赵肆被说的有些发懵。 “那我就提醒你一句吧,我姓沈!”沈周故作神秘的说道。 “我知道你姓沈啊。怎么了?”赵肆疑惑道。 “唉,你们老赵家人,是不是只有骗小女生的时候脑子才好使,才开窍?”沈周扶了扶额头,无奈道,“慈航净土,沈家,你可听过?” “慈航净土沈家?你是那个沈家的人?”赵肆闻听沈周的话,整个人霍然而起,情绪变得十分激动,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看的朱袅袅一头雾水,而赵肆身旁的白伊一则是开始蓄力,准备随时给予沈周致命一击。 “对就是那个沈家!”沈周笑了笑,看着一脸惊容的赵肆,眉头一挑,淡淡说道,“若从辈分上来说,你得叫我一声舅舅。” 第46章 程信 赵肆傻愣愣的站在原地。舅舅,千年前那一支?你丫的这远房亲戚得远到什么程度啊,还按辈分算,算你大爷啊!你个老东西这是诚心占我便宜?你咋不说我是你四大爷呢?赵肆沟通了身体内的那个金色身影,问他这是咋回事,那金色身影往那里一蹲,掰着手指掐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 “你别问我,我怎么知道,那是张子曰那个混账玩意的糊涂账,我哪算得明白。那小子因为顾家的事,连自家的姓氏都敢改了,一辈子都在做糊涂事,他和慈航净土沈家的事,我算不明白,也管不了。”金色身影气道。 “行行行,你们一个个没有一个是省心的,欠债一大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让后辈给你们还债,有这样的祖宗,我还是真是这辈子积了大德啊。”赵肆阴阳怪气道。 赵肆没有继续与那个金色身影争吵,稳定了一下心神,看着对面的沈周,从年龄上看,对方的年龄当自己叔叔舅舅也未尝不可,就算在大街上碰到个不认识的老人,自己不也得称呼一声大爷吗?算了,捏着鼻子认了吧,等有时间给张子曰上香烧纸的时候问问吧。 “沈司首,只用两句话,没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吧。”赵肆淡淡说道。 “就知道你小子会这么说,当年张子曰与先祖成为道侣前,就是不服不忿,最后领教了沈家的绝学才被‘说’服的。”沈周笑了笑,看向赵肆,慢慢的睁大双眼,眼中黑瞳开始变大,直至占据整个眼眶时,只听沈周轻声喝道,“黑牢!”一声低吟传来,赵肆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黑,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这里仿佛没有空气流动,哪怕自己双臂挥舞,都无法带起一丝丝风,自己伸手去触碰,什么感觉都没有。侧耳去听,没有声音。抽动鼻子去闻,没有味道。眼前只有漆黑,想喊上一嗓子呼唤白伊一,竟然发现自己的嗓子发不出半点声音。赵肆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死了,灵魂在一个无边黑暗的地方游荡,不知道自己是站是卧,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就这样飘荡着,慢慢的,他似乎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仿佛的存在只是一个意识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在黑暗中飘荡着的赵肆突然感觉眼前一亮,赵肆下意识的抬起手挡在眼前,眯着眼睛让自己慢慢适应那刺眼的光亮。几息之后,赵肆终于适应过来,再看眼前,依旧是那个房间,白伊一依旧坐在自己的身边,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赵肆刚才用手遮挡光线的动作,那个沈周依旧坐在他的前面,笑嘻嘻的看着他。 “黑色地狱?我在里面过了多久?”赵肆盯着沈周问道。 “现在我叫它黑牢,你应该在里面呆了一个月吧,现实中,你只是陷入其中三息罢了。”沈周笑道。 沈周话音方落,便出现了让白伊一朱袅袅惊得合不拢下巴的一幕。赵肆直接从座椅上蹿起,绕过那张办公桌,直接跑到沈周身前,一把将其抱住,大声喊道:“舅舅!” “哎呀,哎呀,我有伤,我有伤!”沈周被赵肆触及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舅舅,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我再没有亲人了啊,没想到我还有舅舅啊,我,我不是孤身一人啊。”赵肆干嚎着,声音凄惨真切,但是眼中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你给我松开,松开,疼,你再不松开,我就给你关进黑牢。”沈周抽吸着冷气,气道。 “好嘞!”赵肆立刻松开沈周,乖乖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们这一家子,一辈子都不吃亏啊,哎呦。”沈周揉着自己的肩膀,龇牙咧嘴的说道。 “舅舅,我是见到亲人,情难自抑,舅舅莫要怪罪。”赵肆一脸并不真诚的歉意表情,随后问道,“舅舅,你至少应该是扶摇境中期了吧,能伤你的人应该不多,那这是谁......” “我三年前就是扶摇境大圆满了,全力对拼之下能把我伤成这样的,还是有不少人的,但能把我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却还真不多。”说到这里,沈周顿了顿,眯起了眼睛,沉声说道,“是神王。” 猛然听见这个名字,所有人心中均是一惊,躺在榻上的朱袅袅亦是一惊,从榻上坐了起来。神王,与仙后并称白山黑水二圣,虽然现在的神王是继任者,但能被执掌白山黑水妖族数千年的仙后承认的继任者,想必也是一位站在这个世界巅峰的人物。正是因为有这两人的存在,白山黑水才能在异域种族侵入蓝星时,保住白山黑水,直到大劫之后,仍然屹立世间不倒。而作为白山城城主的神王,除却自身实力高绝,座下更是高手云集,除了外界所熟知十二神卫、三灾之外,尚有许多隐秘高手,扶摇境的数量甚至比冰海与北境全部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更遑论其自身实力强横,即便是姜慕焱与唐王与之相比,可能都要略逊一筹,能稳压其一头的也只有黑水城的仙后娘娘了。 “舅舅您怎么和神王交手了?伊一,一会儿你帮舅舅疗伤的时候,重点看看舅舅的头部。”赵肆诧异道,“您是不是之前就受过伤,伤到了头?” “你小子是说我脑子进水了吗?”沈周瞪了赵肆一眼,随后缓缓靠在椅子的靠背上,沉声说道,“事情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沈周在三人诧异的目光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作为黑殇城掌管稽查刑狱的部门,日常监控暗查黑殇城的人流来往,政要、商贾以及各方势力往来是必不可少的。在城主夫人患病后不久,平策司就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初期,城主只是招来大量的医疗人员进入内城为夫人治病,随着时间的推移,城主开始发布各种命令,催促各司各单位搜罗天材地宝为其夫人治病,而城主本人也开始越来越少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但细心的沈周发现,每次见到城主,都会发现其显得愈加疲惫,气息越加不稳。开始,沈周认为这是城主忧心夫人的病情,茶不思饭不想,神情恍惚导致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并非如此,城主有跌境的前兆。城主这个段位的高手,即便忧思成疾,也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要知道,跌境是有前提得,比如受了严重的内伤,伤及灵根,或者损失了本身精元。当沈周想继续调查的时候,内城却发来城主令,城主疑似中毒,身体不适,暂不理政,由副城主姜慕淼代理城主一职。这样一来,沈周就没办法在姜慕焱这里寻找线索了,只能把调查对象转移到副城主身上。最开始沈周也怀疑过姜慕淼,但以姜慕淼手中掌握的力量,还不足以与城主对抗,且他暗地里调查过姜慕淼,其也一直想要面见姜慕焱,却一直被拒绝,这就让沈周暂时放下了对姜慕淼的怀疑。 然而,内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周一直想要探查个明白。随着平策司在内城的耳目无声无息的被拔除开始,沈周觉得此事可能另有隐情。根据内城暗探全灭之前发回的情报可以看出,黑殇城四司、参谋部、内阁以及边军安插和买通的内城探子,均被拔除,一个不留,黑殇城所有势力在内城的眼线耳目几乎全被一扫而空。也就是这个时候,内城完成了大换防,除原城主亲卫由内府卫戍改为内城宫墙守备外,之前所有的内卫均被换掉,这些进入内城卫戍的部队没有番号,人员没有备案,甚至没有人知道这些是从哪里来的就好像凭空出现一般。 但沈周知道,任何不同寻常的人与事,都会留下痕迹,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于是他将调查内城情况,改为调查这些人由哪里来。他找到黑殇城出入城的记录,对三年以来黑殇城常驻人口,流动人口,出入城记录,商队出入记录,酒店住宿记录,各个商行雇佣人员名单,房产等等一切跟人口流动有关系的资料细细的查阅了数遍,终于让他找到了蛛丝马迹。 冰海与北境在黑殇城的办事处,及其名下产业,最初登记时,办事处工作人员共一百一十二人,两家名下产业雇员总数共三百七十三人。三年间陆陆续续调动工作人员来到黑殇城二百一十七人,雇佣员工外来四百四十九人。然而经调查,返回北境冰海的工作人员却只有六十七名,解雇离开黑殇城的人员为一百二十二人。但登记的办事处人员为一百二十人,产业雇员为三百六十四人。那么办事处便多出了一百四十二人,两方产业下员工多出了三百三十六人,总计四百七十八人。但根据调查,这些人并没有在黑殇城购置房产,也就是说,这些人要么住在冰海和北境的办事处,要么就是住在其名下的产业里。但沈周借口对其进行了几次突击检查,均没有发现这些人存在的痕迹。那么这些人去了哪里呢? 于是,沈周根据这个线索,同样查了一下其他势力人口流动的情况,这才发现,除唐国和大沙洲城外,其他大小势力均有这样的情况。在这些势力中,除去白山黑水,其他那些势力至多有五六人对不上,全加起来也不足三十人,而白山黑水虽然没有北境和冰海那么多,竟然也多达一百七十人对不上。那么,这多出来近七百人去了哪里?沈周走访了整个黑殇城,均没有发现。他思忖再三,现在唯一无法调查的,便只有内城内府了。 就在他在思索如何继续调查下去的时候,一件小事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本是一件简单的离婚案,是负责出入境登记的一个小吏与其原配闹离婚,其原配指控他在外面养着外室,要求离婚,平分家产,被告的小吏提出给对方一套房子两个铺位还有数额不低的补偿金,但其原配没有同意。当所有人都将这件事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之时,沈周敏锐的发现其中的不同之处。这个小吏养外室是最近一年的事,购置大量房产铺面也是最近半年才发生的。出入境管理处不算是一个油水特别多的衙门,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其职能跟繁荣纪元前,登记进出车辆信息的小区保安所做的工作差不多。那么问题来了,这样一个小吏,他哪来的这些钱?经过暗中调查,这个小吏并没有做其他生意,也不属于哪家大富商官员的子女或者私生子,就是一个底层出来的吏员。那么一年时间,他是如何积累如此多的财富呢? 沈周没有惊动任何人,只身潜入这个小吏的家里,利用黑牢瓦解了对方的抵抗,于是这个小吏在极度惊恐之下,将自己所做的事一五一十交待了个干净。原来,有一个外来的行商找到他,说他是边境口岸出入境管理处某位官员的亲戚,想和黑殇城的这位吏员做个生意,生意很简单,就是不记录一些人进入黑殇城,因为有些商家想要雇佣一些价格低廉的黑户当雇员,如果可以不对他们进行登记,那么这些商家就可以少交一些税钱。开始的时候,这名雇员是抗拒的,但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他便被金钱迷了眼。沈周经过询问,了解到那名边境口岸的出入境管理处官员是谁后,便将这名小吏关入了黑牢,自己只身一人去往边境。边境那边的调查也颇为顺利,黑牢一出,对方就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与黑殇城那名小吏一样,那个行商自称是北境的人,只是想帮那些大老板安排一些黑户过去,用来避税,并用重金贿赂了他。根据两人的供词,仅他二人帮这个行商私自放入的人员就多达九百余人。那些登记的,应该是没有买通其他人,迫不得已分散进入的。 那么要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便需要找到那名行商。沈周在边境守了对方一个月,终于,他来了。沈周通过边境那位官员搭线,说自己也想挣点外快,对方欣然同意,并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但不知道是自己哪里引起了对方的怀疑,最终对方临时取消了会晤,并急匆匆的离开了黑殇边境,向北而去。沈周一路尾随,对方似有发现,带着沈周在北境兜兜转转了好几天。沈周无奈之下,卖了个破绽,让对方以为自己跟丢了。等沈周再次追上对方时,那个行商竟然不是奔着北境联盟下五个势力任何一个去的,而是绕道冰海后,目标直指白山城。 沈周知道,一个人类贸然进入白山黑水的地界,是件很危险的事,妖族与人族的恩怨可以向上追溯几千年,虽然这并没有影响妖族与人族的往来,更有不少人族投身妖族,但就这样直接进入妖族地界,不是有绝对的实力,便是与妖族的关系极其密切。于是沈周打算在那名行商刚刚进入白山城势力范围时,趁对方松懈,将其抓捕回来。但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要实施抓捕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只是一个照面就让自己身负重伤。自知无法力敌,沈周利用黑牢将自己包裹其中。就在沈周准备伺机借助黑牢远遁百里之时,他匆匆一瞥,看清了对方的面容。是那位白山城至高无上的存在,这个世界的战力天花板之一的神王。那一刻,他自觉再无生还之理,便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然而就在神王准备动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向东看了看,就收敛了气息,没有理会沈周借助黑牢逃跑。 “没想到啊,此事竟然涉及到白山黑水。”赵肆沉吟道,“这个事,我需要与夭夭姐她们通个气,乌金那里......,唉,还是先跟夭夭姐聊聊吧。” “沈司首最后没有抓到那名行商?”白伊一问道。 “没有,我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沈周眼中全是黯然。 “那有没有他的信息,也许还可以挖出一些其他有用的东西。”白伊一略一思索,询问道。 “那是个走单帮的行商,也是一个掮客,据说他还有一个女儿,但我没有见到。”沈周皱眉想了想,说道,“他好像叫程信。” “什么?程信?”赵肆惊呼道。 离开平策司的时候已经已经接近午夜,白伊一帮助沈周拔除了部分淤毒,也暂时将其体内淤堵的地方进行了疏通,再有两次,加上沈周自身的实力,三天内就能痊愈。回来的路上,白伊一问起关于程信的事,赵肆便将那天在酒家中与其见面的事情说了一遍,还把他给狐夭夭传信的事告诉了白伊一。 “有没有可能,他所谓的传信,是刻意而为,就是要把白伊一与乌金,甚至白山城黑水城分割成两个对立面。”白伊一说道。 “不,这不可能,这样的谎言很容易被戳穿,只要狐夭夭与乌金见面,之前所有的误会就都会解除,而且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送了份情报。”赵肆皱眉思索道。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送了份情报,但是,阿肆,你有没有想过咱们陷入了一个误区。”白伊一沉思几息后说道。 “什么误区?”赵肆疑惑道。 “他什么都没说,所有的事便都是我们脑补出来的。那么,我们一直做的就是在猜他,或者说是他们想做什么,我们应该怎么去做,做什么才能阻止他们,才能发现其中的阴谋。”白伊一说道,“也就是说,他们一直诱导咱们,我们自认为猜测出的方向,其实就是他们诱导我们去猜测的方向,他们诱导我按照他们的想法去思考,去应对,从他们诱导的方向寻找所谓破局的方法,这就是我们思维的误区。” “没错,伊一,你太聪明了。”赵肆闻听此言,犹如醍醐灌顶,一把抱住白伊一,兴奋的说道,“我们为什么要想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要依据他们的行动去思考破局,我们就应该完全不去考虑他们,只按照最有利自己的方式去破局,伊一,你简直就是个天才。” “哎呀,快松开啦,巡逻队过来了。”白伊一脸色骤然变红,看见远方走过来的巡逻队,赶紧挣脱赵肆的怀抱。赵肆哈哈大笑着拽起白伊一的手,向蜂巢跑去。 回到蜂巢,简单梳洗一番,赵肆便从空间戒指中拿出全套的设备,以及采集而来的黑岩矿精等,开始提纯熔炼。到了凌晨三点,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赵肆实在是熬不住了,才躺在沙发上沉沉的睡去。等他醒来之时,已经是八点半了。白伊一没有叫醒他,而是悄悄去了下面情报科的档案室查阅资料。赵肆草草洗漱完毕,将昨晚提炼的矿石精华收起,下了楼找到正在查阅资料的白伊一,早饭也顾不得吃一口,急匆匆的赶往双城酒店。 “咚咚咚”赵肆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荷落雪的声音,“你怎么又来了,都说不吃不吃了,赶紧给老娘滚。” “你家憨牛没来,是我。”赵肆与白伊一对视一眼,笑着喊道。 “啊?咋是你?你怎么这么清闲,不是得做那个什么什么机器和丹药吗?”荷落雪根本不搭茬,直接问赵肆的来意。 “你家憨牛能来,我俩不能来?快让我们进去,有正事。”赵肆眼中全是戏谑,笑着说道。 “要进来就赶紧滚进来,在门口磨叽什么,白姑娘,你得管管啦,你这男人怎么跟我们那里坐墙根底下嚼舌头的老娘们一样呢?”荷落雪白了赵肆一眼,跟白伊一控诉道。白伊一闻言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说话。 “夭夭姐呢?”赵肆进了房间问道。 “早上乌金来找她,说有要事相商,就出去了啊。”荷落雪答道。 “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还要出去说,不会是......”赵肆向荷落雪挤眉弄眼了一番。 “想什么呢,夭夭姐和乌金不是一类人,乌金心里有喜欢的人,这个事我们都知道,他俩怎么可能呢?”荷落雪白了赵肆一眼。 “是去乌金他们那边了吗?没跟你说是什么事吗?”赵肆想了想,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没有去他们那边。乌金就说早上有人给他送来一封信,是白山卫那边的信,给夭夭姐看了,然后两个人就说要去城外一趟,具体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荷落雪努力回忆了一下,然后看了看赵肆调侃道,“你这么关心夭夭姐干嘛,你身边可是有人呢,不要太贪心哦。” “那你知道是谁给送的信吗?”赵肆听完荷落雪的话,忽然感觉那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我想想哈,嗯......,好像好像叫......,”荷落雪一拍头,说道,“好像是一个叫程信的小老头。” 第47章 无名镇之战 黑殇城北门向北大概十五公里的地方,曾经有一条并不算宽的河道,是建城初期人工挖掘的运河,主要用于向东线城市运送物资。后期东线城市沦陷,有部分小型寄生类海兽跟随船队到达内陆,污染农田和水源,甚至在适应了淡水环境后攻击淡水生物和人类。不得已,这条运河下游就被截断了,上游则进行了改道,经过大范围改造,分成了更多的小河道,既能断绝海兽借河道冲进内陆,还可以用于农田灌溉和居民饮水之用。现在这段河道早已被废弃,由于进入黑殇城地界的流民越来越多,内阁便指派民政部门将其安置在这附近,并搭建了简单的临时住所。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慢慢的便形成了一个中等规模的聚集地。 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这里有很多北上南下的商队会经过此地,进入黑殇城。随着黑殇城的统治日益牢靠,城内劳动力成本便一年比一年高,相比之下,一些没有户口的流民就要的很少了,有时给口吃就会帮助这些商队装卸搬运货物,甚至有的流民还会跟着商队北上,担任劳工或者护卫。时间长了,这些出卖劳力的人便脱离了饥一顿饱一顿的状态,有些有头脑的还积累下不菲的财富。于是,一部分人便看到了里面的商机,开始组织更多的流民承包商队的各种脏活累活。但流民毕竟来自不同的地方,有自己的圈子,渐渐的就出现了同乡同族组织起来的大小组织,经过一次次的私斗,最终留下的就只有四个组织。 人类的贪婪永远是无止境的,当这些人能够吃饱饭的时候,就希望要吃好饭,当从衣不遮体到可以有一件挡风御寒的麻衣时,就想锦罗绸缎。而他们最想的就是住进黑殇城内去,住在那里才算是黑殇的人,而现在,不管他们有多少财富,身份却始终只是流民。那么想要住进黑殇城,就要有身份,就要花钱。即便住进城里,没有钱,也没法让自己摆脱下等人的命运,那么就还是需要钱,大量的钱。于是,这四个组织开始疯狂敛财,从最初的组织流民出卖劳动力,到开设酒馆饭店,再到开设赌场,妓馆,逼良为娼,贩卖违禁品,到最后甚至会杀人越货,袭击商队,贩卖器官。慢慢的,便引来了平策司的关注。 几次大规模的行动过后,这四大组织几乎被打死打残,于是转到地下苟延残喘,暂时不敢兴风作浪。但很多生意已经与城内的高官们有了瓜葛,平策司迫于压力,便没法再继续弹压下去。沈周向上报告了很多次,最终城主和内阁决定,在聚集地东侧划出一块地,供换防回来休整的边军作为临时驻扎点,一方面解决了换防休整的边军无处安置的窘境,也可以利用边军威慑聚集地内的宵小,而黑殇城派出官员对此地进行管理,平策司安排专门人员维护当地治安。慢慢的,这里便由一个聚集地变成了一个无名小镇。虽然跟黑殇城内的环境没法比,但镇上生活也算是井然有序,治安情况也有了较大的改观。道路变得相对整洁,店铺林立,往来商贾也变的比以前还要多一些。由于黑殇城内物价地价较高,城北风光也不错,流民中又有些颇有姿色的女子,一些商贾便开始在这里购置房产,豢养外室,渐渐的,一些小型庄园别墅便在这个小镇上多了起来。 乌金与狐夭夭一前一后走在这个由聚集地转变而来的小镇上。看着往来的行人,突然有些感慨。怪不得人类是万物之灵,只要给他们一块可以栖身的地方,几年后便可以改变环境,让自己生存下去。狐夭夭今天随意的披了件毛呢的大衣,戴上了能遮住半张脸的面罩,但那妖娆的身段,出众的气质和那双秋水般的明眸,还是引来很多人的关注。而乌金就不同了,他给人一种温文尔雅却又极度危险的感觉,一路走来几乎没人敢与他对视,偶有不经意对视的,立刻便会低下头,生怕这位让人感觉压力十足的西装暴徒会上来掰断自己的腿。 “那个老头,我总觉得不可信。”乌金率先开口,传音入密道,“情报掮客,连白山卫的信笺都让他来转递,他的能量也过于大了。” “我也有所怀疑,但是你给我看的信笺那上面的封印确实来自白山卫。”狐夭夭传音道,“还有上次他给我送那封信笺也是一样,我曾联系黑水城,要他们协助查一查是什么人发的这封信,但一直没有头绪,你是白山城的人,你有什么头绪吗?” “白山城的人?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做自己人。那个乌龙就是专门派来监视我的。”乌金面无表情的说道,“白山卫的事,我根本无权过问,我在白山城要做的就是接收任务,完成任务,他们只是把我当做刀来用,之所他们怕我敬我,是因为我的实力,还有神王的关照,他,需要我这个战力。” “乌龙其实没有回去吧。你杀了他。”狐夭夭突然冒出一句话。 “他?他受了伤,也许回去的路上被仇家伏击了吧,总之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乌金歪着头,看了看狐夭夭,笑道。 “算了,大家都明白的。我也只是看到他受伤了,后来怎么样,我也不知道。”狐夭夭没有去看乌金,传音道,“那么你也没法探知是白山卫里的什么人给你我分别送了信笺了?给我的是提醒你来了,给你的是提醒你山君和八百里已经与我们联络了。这个写信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他,或者他们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他们不希望我们和睦相处,即使我们之间没有来往也不行,他们需要我们斗,最好是两败俱伤。”乌金面色阴沉,声音之中已经隐隐有了杀气。 “如果我们想找到这件事背后的那个人,最好是能抓住那个叫程信的老掮客,我总觉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这个人也没有那么简单。”狐夭夭没有像乌金那样杀气腾腾的,而是很自然看着道路两边摆着的货物,时不时还会停下来,好奇的挑拣一番,在挑拣的同时传音道。 “我也觉得这个人不简单,最初我只是以为那个传信之人不想暴露身份,所以找到他。但赑风提醒了我一句。”乌金顿了顿,说道,“她说,这个老掮客如果只是表面上的实力,那么他根本保护不了这封信笺,那些盯着白山黑水的势力会第一时间杀人夺信,以前赑风是北方的大盗,这类的事她就收钱干过不少。但如果他的实力远比我们看到的要高的话,他去哪里都能活的很好,为什么他要做这种危险性极高的情报掮客呢?” “我也曾考虑过这方面的原因,我最初以为他是老了,不想再为哪个势力卖命了,又因为他与倭人女子有染,在白山黑水待不下去了。直到今天,我才有了和你一样的想法。”狐夭夭随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传音道,“他那点实力,怎么敢接这样的活,而且他是凭什么被白山卫信任的,要知道,白山黑水的人是最厌恶倭人的。” “要不是你告诉我他也给你传过信,我还不会想到这么多,赑风也不会提醒我。”乌金握了握拳头,传音道,“所以我把信给你看了,邀请你随我一同前往,我想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赑风在给他种下风向标的时候,你确定他没有发现吗?”狐夭夭看着远处的那片杂乱的住宅区,眉头不禁皱了皱,传音道,“如果他真在这里,一旦交手,会造成不小的伤亡。” “赑风的风向标是她的绝技之一,除非对方实力高于她不然不可能被发现。”乌金也看了看不远处杂乱的住宅区,传音道,“也有一种可能,那么就是这个老掮客确实隐藏了实力,他是故意引我们来这里,这些人就是他的挡箭牌,让我们投鼠忌器。” “乌金。”狐夭夭突然站在原地,没有用传音,而是很直接的说道,“你不想知道山君和八百里跟我们联系都说了什么吗?” “嗯?”乌金先是一愣,随即冷笑道,“你会说吗?而且他们在我眼里只是小角色,我根本不在乎,你也是。” “乌金,你很狂妄,你确实有狂傲的资本,但神王命令不了我,你们的事我不管,希望我们的事你也不要管。”狐夭夭站在原地,气势开始攀升,威压四溢。 “二小姐,你很有魄力,你是在挑衅我吗?”乌金眯起了眼睛,完全不在意狐夭夭四溢的威压。嘴角弧度变得更大,露出他那白森森的牙齿,寒声道,“那就得罪了,二小姐!”说罢,右手握拳,重重的向狐夭夭轰去。 “那个叫程信的都说了什么?”坐在疾驰的车上,赵肆皱着眉头看向坐在后座上的荷落雪道,“他是直接与夭夭姐见面的吗?” “他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他是直接找的乌金,说是白山卫让他来送信,夭夭姐没有见到他,是乌金来找的夭夭姐,告知事情始末的。”荷落雪手顶着下巴回忆道。 “这便有问题了,”赵肆手指敲击着中央扶手箱说道,“从上次见到他,到今天他再次来送信,算起来时间都没有超过一旬,一个实力不高的老头,他是怎么做到靠两条腿,不到一旬时间,安全的往返上千里的?这不值得怀疑吗?还有,山君和八百里找到你,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他们就说不要把他们没死的事说出去,就这些,我想,他们十二神卫的家务事他们自己处理去,我才懒得管。”荷落雪说着说着,突然惊声尖叫道,“这不会是他们的陷阱吧,是不是乌金要对付我家阿姐。” “你什么脑子啊?”赵肆气得用力的拍了一下扶手箱,怒道,“对付夭夭姐,乌金直接出手就可以,还需要用阴谋?你觉得你们几个加起来能打得过他?而且他按你们的说法,属于那种直来直去的人,不屑于阴谋诡计,所以不可能是乌金要害夭夭姐,而是有人要利用夭夭姐制造你们与乌金的矛盾,最好是不死不休的那种矛盾。或者是借你们之手,除掉乌金。” “你说什么,我没听懂。”荷落雪捂着脑袋,一脸的迷茫,就像是呆立在田野里的土拨鼠一样。 “如果,乌金邀请狐小姐出行,他俩中的任何一个人受伤,或者殒命,你们和赑风她们会怎么想?如果两人都身陨呢?你们又怎么想?”开着车的白伊一忽然开口说道。 “我会以为乌金设局害了阿姐,为什么设局,是怕仙后出手杀了他,如果死的是乌金......,乌金......”荷落雪越想越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 “算了,别想了,我们还是赶紧追上他们吧,希望赑风能先咱们一步找到他们。”赵肆扶了扶额头,很不想再跟荷落雪分析这些事,但还是最后叮嘱了她一句,“以后多吃点核桃。” “为什么要多吃核桃。” “为了给你补脑!” 城外小镇东区,尘土飞扬,几处破落的房子已然坍塌,附近的居民惊叫着四处奔逃。乌金甩了甩手,将其上的火焰甩灭。狞笑着再次跃起,拳头带着咧咧风声轰向狐夭夭。狐夭夭自然知道乌金的厉害,根本不敢硬接,只得一边向住宅区退去,一边发出火球阻挡乌金。然而,篮球大的火球只是撞击在乌金体外的护体金光之上,只是激起阵阵涟漪便会被弹飞,丝毫伤不到乌金一星半点。狐夭夭边战边退,只是几息间便退进了住宅区中央。又是几处破落的房舍被乌金的拳风和释放的威压轰塌,还有数间房舍则是被弹飞的火球点燃,火借风势开始向四周蔓延。刚才躲在家中没有出逃的居民,此时开始惊叫着拖家带口的疯狂向四面八方逃去。 “住手!”一声厉喝传来,乌金握着拳头,冷冷向声音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平策司制式的服装,身后跟着十几名平策司和治安署的吏员远远向他们这边赶来。“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在黑殇城外动手。” 乌金没有搭话,只是再次释放威压。恐怖的威压自天而降,那中年人和后面的吏员顿时感到无形的压力压的他们几乎无法站立,膝盖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响声,瞬间便跪倒在地。 “这不是你们能管得,趁本小姐还没改变主意之前,还不赶紧滚开,再敢在这里碍眼,本小姐也不介意手上多几条人命。”狐夭夭大声喊道,同时趁乌金分心,手指微曲,又弹出十几个乒乓球大小的火球,直击乌金面门。乌金淡然的看着飞来的火球,不躲不避,只是护目一睁,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外放,将飞来火球通通震飞。也是这一霎那,狐夭夭释放威压,与乌金的威压碰撞在一起,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那些吏员立刻感觉刚才加诸于身的压力骤然消失,只是一瞬,众人来不及检查自身伤势,便赶紧起身后撤,一边大叫着疏散人群,一边打开短波对讲机呼叫总部支援。 “乌金!”狐夭夭看着如杀神般站在街巷中央的乌金,沉声说道,“目的达到了,你不会真想跟我打一架吧。” “二小姐,我还真想!”乌金笑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轻声说道,“小的时候,每次我跟着你和灵芝大姐出去,你都会捉弄我,让我在灵芝大姐面前出糗。” “乌金,你有没有良心啊,我要是不捉弄你,灵芝怎么会次次都心疼你,护着你,对你那么好。”狐夭夭粉脸含霜,气道,“就你那点心思,你以为灵芝看不出来?我给你创造机会,可是你不中用啊,灵芝等你一句话等了六百年,你就是个废物。” “我不是!”乌金突然暴怒,气势陡增,但只是片刻,那暴怒的气势便消散一空,“我只是想给灵芝姐最好的,那时的我什么也不是,我怕给不了她想要的。” “你本体是猪,你还真是猪啊,你怎么知道灵芝想要什么,那都是你想的,唉......,”狐夭夭收回外放的气息,轻声说道,“有时间回去看看吧,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鲜参......,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你知道,我也知道。我也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有没有想过灵芝的感受。算了,多说无益,你还有时间自己回去看看她吧。” “我......”乌金只说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行啦,咱俩的目的达到了,这里的人也基本撤离的差不多了,不愿走的,死了就是命。”狐夭夭放出神识,笼罩整个居住区,说道,“走吧,风向标的标记好像就在前面不远。” “嗯!”乌金点了点头,跟在狐夭夭身后,亦如从前一样,笑着跟在狐夭夭和林灵芝的身后。 城外无名小镇南出口,白伊一驾驶的车辆被奔逃的人群阻拦在路上无法前进。三人看着四处奔逃的人群,和东区升腾起的股股黑烟,均是心中一凛,难不成狐夭夭乌金二人遭受了攻击?刚才剧烈的震动和远处可闻的轰鸣声,证明战斗很是激烈。 “不对!”白伊一眉头一皱,沉声说道,“他们不像是被人围攻,根据传来的声音和刚才逃命的人群喊出的话来分析,那边正在战斗只有两人。” “只有两人?是乌金那个混蛋对阿姐动手了吗?”荷落雪花容失色,两只拳头攥的紧紧的,怒道,“这个疯子,肯定是跟什么人串通好了,想要在这里伏击阿姐。” “落雪,你能不能动动脑子,怎么,荷花化形,脑袋里就全是孔吗?”赵肆毫不客气的嘲讽着荷落雪,指着东区说道,“要是乌金和夭夭姐真的要生死相搏,不要说那里,就算整个小镇都要被夷为平地了。他们这是故意而为,就是强逼附近居民撤离,以免一会儿动手,伤及无辜,你这脑子真的比长相还可爱啊。” “你是不是骂我呢?我是荷花化形,不是藕。”荷落雪怒视着赵肆,咬牙切齿道,“虽然我听不懂,但你绝对没说什么好话。” “好了,你俩不要吵了。”白伊一皱着眉头,点了点耳朵那里的耳机,说道,“刚才袅袅给我发来语音,驻守这里的平策司官员请求黑殇城支援,说是有两名高手在此大打出手,我想说的应该就是乌金他们二人。”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过去啊!”荷落雪焦急道。 “等一下,我们不能这样进去,”赵肆阻止了荷落雪想要开门下车的动作,沉声说道,“我们出来的时候一定已经被盯上了,对方想的可能是借此机会将我们一网打尽,那么我们不去,我们只在镇外守着。落雪,你有没有办法联络上夭夭姐。” “可以,我们都有千里传音符。”荷落雪答道。 “那就好,”赵肆点头说道,“你保持与夭夭姐的联系,问清他们那边的情况,告诉他们,我们就在镇外,人群已经疏散,等咱们的信号,他们再行动。同时告诉祸斗和柳大哥那边,随时做好应变准备,但如果咱们没有联系他们,千万不要出城。” “好,我马上联络。”荷落雪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个玉符,开始传音。 “阿肆,那我们现在做些什么。”白伊一看着赵肆,问道。 “我们去河道东南那个土丘那里等着,那里视野好,距离东区不远不近。”赵肆看了看车外的东南方向,手指指向了那里一个小土丘。 “阿肆,”白伊一还没来的及回答赵肆的话,只听后排的荷落雪忽然惊叫道,“菊二哥刚刚回信说,他联系不上赑风了。” 第48章 困灵索,锁魂阵 赑风,佛教所称大三灾的第三灾,风灾。下自无间地狱上至色界之第三禅天,一切物质,皆为风所消散。赑风化形之前本是一只自由翱翔的鹘鹰,当然也有人类叫它们海东青。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一个醉醺醺的老修士路过此地,看着在天空翱翔的自己,只是手指轻轻的一点,她似乎就听懂了那人所说的话:你我有缘,未来我家那不孝后辈也许还要指望你出手帮忙,今天我开你灵智,算是结下因果,去黑水城吧,那里有个女人可以帮你化形修炼。 赑风当时很茫然,初开灵智的她什么都不懂,只是记住要去黑水城,当她再次看向那个醉醺醺的老修士之时,那人早已经消失在天地之间了。于是赑风昼伏夜出,长途飞行本就不是她的强项,而且越接近白山黑水,强大的妖族最多,天空中的危险一点不比地面上少。等她到了黑水,才知道那个可以帮自己化形修炼的女人是谁。黑水之主,仙后娘娘。此后她便留在白山黑水修炼妖法,直到一个偶然的机会,才听仙后娘娘提起那个老修士。那是一个可敬的人,也是一个可悲的人,那是背负宿命的一个人,那个人叫,张子曰。 赑风只感觉那个梦里,自己又回到了那座雪山前,看见了那个醉醺醺的老修士,那张满是沧桑与落寞的眼神,但是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他的那一指,改变了她的妖生,从此,这世界少了一个没有名字的海东青,多了一个叫赑风的大妖。然而,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像是一场梦,只有那么一瞬间。 “赑风小姐?赑风小姐?醒醒,醒醒。”这时,一个声音好像从远方传来,很讨厌,她讨厌有人打扰她的梦,她还想见见那个人。 “你醒了啊!赑风小姐!”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她慢慢睁开眼,过了半晌才看清眼前的人,那是一个枯瘦的老人,笑容看上去很和善。 “程信?”赑风努力想要扑过去,撕烂这个人的脸,她怒道,“你想干什么!” “赑风小姐,不是我想干什么,是你想干什么。”程信点了点头顶,笑着说道,“风向标,三灾大姐大的独门绝学之一,您给我标注上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呵呵,老东西,你给大哥送信又安的什么心?”赑风冷笑,努力挣扎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被捆绑着坐在一张木质椅子上,那根捆着她的绳子好像拥有某种压制雪山气海的能力,让她无法运转灵力,而当她看向脚下的时候,她瞳孔猛然一缩,冷声道,“困灵索,锁魂阵,你一个情报掮客哪来这样的大手笔,还是说,你本就不是什么情报掮客。” “诶?赑风小姐,这个时代,谁还没有点副业呢?”程信笑了笑,站直了身子说道,“谁会嫌钱多呢?何况做情报掮客,也算是我的爱好之一。” “呵!果然如此。”赑风冷笑一声,抬头看了看周遭的环境,这里应该是一个密室,很安静,不处于闹市,看墙上斑驳的墙面,应该是在地下或者比较靠近水源的阴暗潮湿的地方,赑风冷笑道,“我想,你要失望了,情报什么的就不要想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我知道,赑风小姐从来不会打探上面下达的任务,乌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程信笑了笑,手指指了指上面,说道,“我只是想用您跟乌金阁下做个交易而已。” “呵,”赑风冷笑一声,冷冷的看着程信,冷声道,“你觉得乌金大哥会在乎吗?” “你,曾受仙后点拨,在黑水修炼了七百年,后来因为损坏了仙后最喜欢的那株牡丹,被逐出黑水,你不服,于是依仗自己对内府的熟悉,趁夜里无人看管那株牡丹,直接掘了它的根。从此那时起,你便成为了黑水通缉金榜上的大妖。若不是乌金几次放水,你可能早就死在追捕之中了。后来你隐姓埋名,做了个游荡在辽东的散修大盗,结识了祸斗和夔牛,再以后就是神王保下了你们,成为了白山黑水鼎鼎大名的三灾。”程信如数家珍的将赑风的过往简单的复述了一遍,随后笑道,“可是,仙后第一次遇刺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在?你不是内府的守夜人吗?为什么在仙后第二次遇刺的时候,你却要选择破坏那株牡丹呢?你明明知道那是清月宗那位传奇宗主送给仙后的礼物,存在了千年。为什么你每次陷入绝境遇到的都是乌金呢?上了通缉金榜的大妖,唯一有名字还活着的便只有你了,为什么白山黑水没有派出其他顶尖大妖追捕你呢?为什么神王可以保下你,要知道,那位仙后可是谁的面子都不会给的,是因为你是张子曰点化开启的灵智吗?我想,你和乌金阁下心里最清楚。仙后第四次遇刺后,他也同你一样,离开了黑水,离开了仙后,而巧合的是,你们又都在白山城相遇了。” “你想说什么?”赑风紧紧盯着面前的老头,神色淡然道。 “我什么也不想说,我只是想和乌金阁下做个交易,也很想与你们合作一次。”程信笑呵呵的看着赑风,说道,“赑风小姐,意下如何。”赑风冷笑一声,只是闭上了双眼,一句话都不肯说了。程信看着眼前的赑风,知道只凭几句话,很难说动对方,索性也不再言语,转身出了密室。 密室外,一个长相还算清秀,身材比例较好的女子正站在那里,冷冷看着程信,正是程信的私生女,程布市丸银。 “她不打算合作?”程布市丸银微微抬起下巴,用俯视的角度看着眼前自己这位父亲。 “市丸银,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父亲,我希望你能看在你过世的母亲的份上,对我多一些尊重。”程信冷冷看着他的这个女儿,心里满是愤懑与苦涩。 “你和她的腌臜事,那是你们自己造的孽,与我无关。我是我,你是你,我与你只有血缘上的关系而已,此外,我是覆月的第十二席,你是三十四席,你见到我应该叫大人。”程布市丸银面色依旧冰冷,完全看不出两人是父女关系。俄顷,她微微弯下腰,冷笑着看着程信,轻声说道,“你要记住,来这里的目的,如果坏了那位大人的事,我会亲手杀了你,我的父亲。” “你,你,......”程信面色苍白,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上面那两位动静很大,你去处理一下,我不想这里被他们发现。”程布市丸银转身向走廊尽头走去,快到楼梯的时候,突然拔出腰间别着的短刀,冷冷的说道,“出了差错,我会用这把介错,亲手砍下你的头颅。” 小镇东区街道上,狐夭夭皱眉看着四周。她的神识已经在此处来来回回扫查数次,除了有零星的普通流民还躲在房舍中,或者想要趁火打劫捞点好处的人外,根本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 “你确定风向标的标记就在这里?”狐夭夭转头看向站在屋顶的乌金,沉声问道。 “我确定,我和赑风她们搭档了这么久,这一点我还是可以确定的。”乌金也缓缓收回神识,神色有些阴沉,他沉声说道,“风向标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但现在,这里的确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而且,我手中的赑风送我的指向玉牌,联系不上赑风了。” “等一下。”狐夭夭忽然拿出传音符,神识融入其中,片刻后,她抬起头,笑着说道,“看看你的传音玉符,看完之后,不要回复,不要说话,不要传音入密,看看咱俩还有没有当年的默契。” 00001. 刚刚要把传音玉符拿出来的乌金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突然挂上了孩子般的笑容,神识扫过传音玉符,将其放进怀中,双手抖了抖,握紧了拳头。只见狐夭夭轻轻的飞上屋顶,四下里观察了一下,抬手指天,指尖开始凝聚火焰,只是须臾间,一颗明亮的巨型火球便已形成。狐夭夭手指轻轻转动着火球,随手一指,一颗小型火球从巨型火球中飞出,飞向正西方向五百米的地方,在火球即将落到地面的时候,乌金腾空而起,将火焰砸入地面消失不见。紧接着是北方、东方,南方,西南方。每打出一个小型火球,在即将落地之时,乌金便会飞身将其轰击在地面之上,直到五团火焰全部消失在地面之上。随后狐夭夭又再次打出五团火球,轰击在距离自己五十米的地方,方位依旧是西、北、东、南、西南,每次依旧是火球即将落地,乌金便飞身上前将其轰击在地面上。待十个火团全部消失后,狐夭夭将仅剩的已经缩小数圈的火球再次分成五团,在自己身前一丈范围内开始逆向旋转。此时乌金一个纵跃落在狐夭夭身边,对她微微点头。狐夭夭只是笑了笑,给了他一个准备好的眼神后,便闭上双眼,双手开始结印。数息之后,狐夭夭猛然睁开双眼,眼中跳跃着璀璨光芒,心中默念着:“兑坎震离坤,金木水火土,破!”随即双手突然拍向地面。只见五个火团急速冲向地面,在轰击到地面的一瞬间,以狐夭夭为中心,五条火线向外延伸,通过五十米那个位置的时候,刚刚被乌金轰击的位置闪烁起耀眼的火光。随后火线继续向外延伸,直到再次将五百米处乌金轰击的位置的火焰再次点亮后,就开始继续延伸,将这十个点互相串联起来,形成一个直径千米的圆圈。当这个圆圈的边缘亮起后,地面开始震动,就像是下面藏着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般。 狐夭夭目光向左一扫,乌金仿佛心领神会,一步踏出,向那个方向射去。他看见下方下方的地面上出现一团火光,他会心一笑,抬拳向那个点重重轰击而去,就在即将轰击到那团火光上的时候,一个模糊的阴影突兀的出现在他的眼前,只是一闪,便又消失在空气中。乌金没有停下,只是微微瞥了一下站在屋顶狐夭夭,只见她已经改变了站着的方位,乌金急忙抽身变换方向,纵身飞射而去。只见地面之上突然又出现一团火光,乌金毫不犹豫再次向那团火光轰击过去。只是当他再次轰击到那个位置的时候,那个阴影又再次出现,随之又一次消失在空气中。如此几次,乌金依旧是没有将那个阴影擒获,就在他心中焦急的时候。只见站在房顶上的狐夭夭忽然低下头转身向南。乌金心领神会,一个折返,飞射向南方。 乌金眼见距离狐夭夭三百余米的地方再次出现火光,他毫不犹豫的挥出拳头,全力砸向地面。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挥出的时候,他突然笑了,身体四周忽然出现阵阵涟漪,整个人突兀的就消失在这涟漪之中,仿佛那里不是空气,而是一片水潭。就在涟漪即将消失的瞬间,空气再次出现阵阵涟漪,那涟漪之中探出一只如羊脂白玉般的玉手,手心中那如烛火般的火焰在慢慢扩大。“轰”的一声,那只手按在地面光点之上,一个直径十米有余的火柱冲天而起。“啊!”一声惨呼从火火柱中传出,只见熊熊烈焰之中,狐夭夭发丝飘扬,眼神冷漠的看着脚下正在惨呼挣扎的黑衣人。 与此同时,原本是狐夭夭所站的位置,一把倭刀凭空出现,刺向狐夭夭。只是当她的倭刀刺中微笑看着自己的狐夭夭时,那刺中的位置却出现阵阵涟漪,狐夭夭就像是水中的倒影一般慢慢消失在刺客的眼前。刺客顿觉不对,刚要转身施展身法,隐于空气之中,一只大手便凭空出现,紧紧的扣住了她的脖子,只觉一股怪力传入体内,封印了她的奇经八脉。 “我还以为你都忘了怎么和我配合了呢?”狐夭夭拎着被烧的奄奄一息的黑衣人,飞落在乌金身边,将此人奇经八脉封印后,往脚边一扔,轻笑道,“刚才发现这里有隔绝神识的阵法,我就觉得应该是那些倭人里那些藏头露尾的所谓忍者在作祟,没法跟你说明,我还真怕你什么都忘了。” “怎么可能忘呢,以前你和灵芝姐带我上山玩,每次你都是用那低头转身的动作提醒我灵芝姐在你身后,我怎么会忘呢!”乌金笑了,就像曾经那样笑了,此刻的他,不是十二神卫之首的森罗万象之下第一人,他只是跟在两位姐姐身后开心疯跑的孩子。 “我来看看这是谁,呦,这不是程信的私生女,程布市丸银嘛!”狐夭夭笑着歪着头看向被乌金扣住脖子的黑衣女子,笑道,“原来你的身手这般好啊,啧啧,扶摇境啊,我想,你的身份也不只是个老掮客的私生女这般简单吧。” 被乌金拎着的女子因为嗓子被扣着脖子,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那双还算明亮的眼睛死死瞪着狐夭夭。 “狐,狐......,二姐,你脚边那个黑衣人和这个女人怎么处理。”乌金有点紧张的点了点狐夭夭脚边蜷缩着发出阵阵痛苦呻吟的黑衣人,磕磕巴巴的问道。 “终于想起来该怎么称呼我了,以前见到你,要不是打不过你,我都想抽你。”狐夭夭白了乌金一眼,语气里尽是调侃,随后看了看自己脚边的黑衣人,说道,“这个啊,等回去交给阿肆吧,影子刺客段飞猿,他应该有些价值。至于你手里那个,杀了吧,看着讨厌。”乌金一听狐夭夭如此说,就要将手中的女子当场格杀。 “住手!”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自地下传来,只见东南方向一百余米的地方,地面突然开裂,那裂开的地面就像两扇门,向两侧打开,一个平台缓缓升了上来。 “程信?”狐夭夭看清出现的人,并没有太多的惊讶,目光绕过他,看向他身后的人,惊诧道,“赑风?”只见赑风此时被绳索捆缚在椅子上不得动弹,脚下是一片暗红的光芒,应该是一个阵法。 “赑风,你怎么样!”乌金提着程布市丸银,看着远处被捆缚的赑风,大声喊道。 “大哥,我没事,这个老东西想要用我跟你做交易,你千万不要......”赑风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程信用一张符箓封住了嘴巴。 “之前的事多有得罪,我现在也不想谈其他的交易,我只希望乌金阁下可以把你和二小姐抓住的人交给我,我愿意用赑风来换。”程信看了看乌金手中被扣住脖子的女儿,高声喊道。 “呵!你认为我会同意?”乌金冷笑了一声,手中则是用了用力,程布市丸银眼神开始向上翻动。 “等一下,等一下。”程信见状慌忙叫道,“我只换你手中的女人,段飞猿我不要了,不要了。” “哼!”乌金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乌金阁下,如果你想杀了我,强行救走赑风小姐,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程信眼中满是怒火,他死死盯着乌金,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赑风身上的是困灵索,而她脚下法阵是锁魂阵,而阵眼就是我,只要我的愿意,那么至多只需三息的时间,这位赑风小姐就会立刻魂飞魄散,我希望乌金阁下慎重考虑。” “你......”乌金眯起眼,盯着程信,杀气如同实质喷薄而出,将附近的房舍割的支离破碎。 “冷静,小金!”狐夭夭见状,立刻发声道,“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对不起,二姐,我......”乌金闻言赶紧收回杀气,回头向狐夭夭道歉道。 “没事,我也担心赑风妹子的安全,但绝不能按照程信的话去做,他们是一群没有诚信可言的家伙,与他们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我们需要从长......”狐夭夭说着说着,突然戛然而止,她扫了程布市丸银一眼,忽然说道,“可以答应她,但咱们要先确认赑风的情况。” “啊?”乌金先是一愣,不明白狐夭夭是什么意思,当他看见狐夭夭左边的柳叶眉轻轻一挑之时,他点点头,回头向程信喊道,“我要和赑风说话。”程信闻言,一挥手便收回封住赑风嘴的符箓。 “大哥别管我,千万不能把人交给他,与虎谋皮,遗患无穷。”赑风刚刚恢复说话的能力,便立刻向乌金大声喊道。 “赑风,你和祸斗、夔牛都是我最在意的兄弟姐妹,你们的性命远比他们重要的多。我现在只问你是否中毒,雪山气海是否受伤?”乌金摇摇头,示意赑风不要多说,回答自己的问题即可。赑风见大哥执意如此,也只好按照乌金的意思,不再出声,只是摇头表示自己无事。“好,我现在把这个女人交给你,程信,我希望你做事可以像你的名字一样,有诚信,如果你敢耍诈伤害我家妹子,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必杀你和你在意的人,我说的,神王来了也保不了你们。”乌金转头看向程信,也不管他的反应,便将程布市丸银向程信抛了过去。 程信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神识扫过飞向自己的程布市丸银,确定她只是昏厥过去,且乌金和狐夭夭没有任何动作,这才伸出手将其女儿接住。 “多谢乌金阁下,不过,我还是想跟阁下做个交易。乌金先生可否将段飞猿也交给我?”程信抱住其女儿,忽然笑了,他挑衅似的歪着头看着乌金和狐夭夭,但当他看到对方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时,他才发觉那里不对,他低头向女儿身上看去,只见女儿的肩头有一滴细小的水滴,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那滴水滴突然在他的眼前无限扩大,瞬间将他笼罩其中,此时的他心里只有两个字:弱水! 第49章 边军 站在土丘上的赵肆三人静静看着镇内的情景,当然,赵肆需要使用光学望远镜,而白伊一与荷落雪则不需要,扶摇境的视野是普通人所想象不到的。当火光冲天而起的时候,赵肆放下望远镜,笑了笑,不禁向火起的地方伸出了大拇指。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等咱们的信号吗?”白伊一疑惑道。 “我发了信啊,难不成他们没有时间看?”荷落雪反复检查着传音符,疑惑道,“没有问题啊!” “不用想了,一定是他们发现神识被阻隔了,所以提前动手了。”赵肆笑了笑,解释道。 “他们是怎么发现的。”荷落雪摸了摸本就不聪明的脑袋,让赵肆一说,她就感觉自己真的要回去多吃些核桃了。 “很简单,这是脱胎于末法时代之前道门用来在幻境中定位的五行阵法,内里还含着八卦中的兑坎震离坤五门,如果他们可以凭借神识找到对方,何须用这样的定位阵法。而落雪刚刚也说了,菊二哥联系不上赑风了,那么就表示他们之前是有联系的,后来却联系不上了。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的神识被阻隔了,他们没法跟咱们取得联系。”赵肆笑着指了指前方,那里又是一点火光升起,说道,“他们摆出这么大的阵法也是告诉我们,不要入阵,那里是一个可以隔绝神识的幻阵,我们进去,极有可能也会陷入其中,甚至中了对方的计,所以他们通过布下这个阵法告诉咱们,让我们远远的看着,待他们破阵之时,我们在动手。”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怎么看不出来?”荷落雪歪着头看着赵肆,一脸的不相信,疑惑道,“我觉得你在忽悠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赵肆笑了笑没有说话,表现出一副世外高人的风范。他才不会说,从刚刚认识狐夭夭的时候,她就告诉过自己,如果有一天这位狐族二小姐身陷幻境之中,神识被隔绝,她会用什么办法给他传递信息。至于赵肆陷入幻境之中,那么要么等人来救,要么就原地等死,别无他法。当然,赵肆是不会告诉她,自己体内那位当年最喜欢的娱乐活动之一就是破除幻阵。而且狐夭夭还告诉自己,大多数幻阵之所以对妖族无效,这是因为虽然幻阵可以阻断神识,蒙蔽双眼,甚至隔绝听力,但很少能做到封闭嗅觉。而妖族的嗅觉之灵敏,是常人无法想象的额,身在幻阵之中,也许他们无法找到敌人,但却可以很轻易的定位同伴的位置。所以,妖族修行中隐藏自身气味和分辨其他生物的气味,便成了最基础的修炼内容。 “阿肆,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白伊一当然是相信自家的阿肆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所以她只问如何帮助乌金和狐夭夭。 “不用着急,咱们先观察着,一会儿破阵之时,他们会告诉我们的。对了,伊一。”赵肆忽然转过身来,表情严肃的看向白伊一说道,“你御水最远的距离是多远。” “嗯......”白伊一略一思忖,说道,“我没试过,但我还没有到扶摇境中阶的时候,我在东岸对付海兽,可以在两公里外御水,与十米内御水毫无差别。” “那就好,一会儿听我指挥。”赵肆给了白伊一一个只有他俩才明白的笑容,白伊一见了脸色立刻变得绯红。一旁的荷落雪看看赵肆,又看看白伊一,暗自纳闷,啥情况,中毒了? 小镇东区,见程信父女已经被弱水包裹,无法动弹也没办法送出神识,乌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狐夭夭将奄奄一息的段飞猿踢给乌金,一个闪现,消失在原地,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赑风的身前。一番连续的手印打出,终于破解了阵法,但困灵索她就没有办法了。世间大部分的幻阵,做为天狐家二小姐的狐夭夭,基本都有所涉猎,毕竟使用幻阵,这是妖族的基操。但这种传自末法时代之前的仙家法器,她就一筹莫展了,她需要联络赵肆。作为清月宗当代的宗主,阵法和法器的破解,那属于他的基操,如果连这点东西都搞不定,他就可以退位了。 用传音符发送完消息后,只是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见东南方向飞过三个人影,不,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两个人飞了过来,另一个人则是被抱着飞过来的。来人正是白伊一荷落雪三人。到了近前,赵肆示意白伊一收回弱水,因为再过一会儿,被弱水包裹住的程信父女就要魂归东瀛了,他们暂时不能死,还有些话要问呢。 交待完白伊一,赵肆走到赑风身前,仔细看了看困灵索,总觉得哪里不对,摸了摸,试了试,便轻易的将其解开,赑风站起身来试了试,发觉没有异样,一脸诧异加崇拜的看着赵肆,荷落雪更是崇拜的满眼都是小星星。 “别把我想的那么厉害,你们只是不知道这玩意的奥秘而已。”赵肆缓缓收起绳索,收入空间戒指中。 “奥秘?什么奥秘,是不是揭开这种法器,有什么诀窍?”荷落雪凑到赵肆身前,瞪着全是小星星的双眼问道。 “奥秘就是,这件法器是个仿制品,也就是西贝货,对于修炼者来说,解开它难如登天,但对于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来说,就是一根普通的绳索。”赵肆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说道,“这可能就是所谓对立与统一的矛盾点吧,程信这老狗之所以将困灵索和锁魂阵一起使用,就是这么个意思。普通人因为有阵法靠近不了,所以没法去破解,修行者可以破开法阵,但是却解不开这西贝货。”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荷落雪听完赵肆的话,瞬间感觉赵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还是一个战斗力为五的渣。 “落雪,不能这么说,你可知道,咱们白山黑水妖族学习的阵法,比如刚才我破解阵法所用的方法是哪里来的?就是清月宗所创。”狐夭夭笑着用手指敲了敲荷落雪的头,笑着说道。 “哎呀,好痛啊。”荷落雪捂着头,很不服气的说道,“清月宗这么厉害,那他怎么连修行都修行不了。” “这......”狐夭夭瞥了一眼去远处和白伊一一起查看附近情况的赵肆,声音有些落寞的说道,“他不是不想修行,只是他的身体不允许,那会......,算了,娘娘不让说,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荷落雪还想追问什么,却看见赵肆与白伊一双双返回,脸上都布满了不解与疑惑。 “我刚才看了一下,这个隔绝神识的幻阵,不是倭人的那种蛊惑人心神的迷阵,它应该是一种围杀大阵,但由于对方人手不够多,所以只起到了幻阵的作用。”赵肆皱着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阿肆说的没错,这个幻阵被伪装过,剥去外面的伪装,我便有了一种熟悉感。”白伊一同样皱着眉头,一脸的疑惑与不解道,“似乎这是边军经常在边境索敌围杀用的阵法,一般都是为了对付高品阶修行者的,毕竟黑殇城的边境线与多个势力接壤,哪里有那么多的高品阶修行者去驻守,大部分地区都是些低品阶的修行者驻防,所以才会有这种困敌锁敌的阵法应运而生。” “边军?会不会是阵法被其他势力破解了,学了去?”狐夭夭眼中尽是疑虑,沉声问道。 “不会,这可是边军的宝贝,布阵的都是边军的高层,下面的军官只懂得操作,而且不论哪里的阵法被激活,布阵之人都会有感应,会以最快的速度前来支援。”白伊一看了看远处,沉默了几息,沉声说道,“但是,这个阵法发动了这么久,战斗如此激烈,连平策司都传信求援了,驻扎在镇外轮换的边军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没有人前来查看,着实有些诡异。” “那我们......”狐夭夭刚说了几个字,忽然心生感应,转身向西南方向望去,只见西南方向尘土飞扬,发动机的轰鸣声连绵不绝,好像有千军万马正在向这边奔袭而来。狐夭夭迅速调整气息,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而刚为赑风检查一遍的乌金,则是满脸的杀气腾腾,他知道来者不善,他也正好有些想发泄自己内心中的愤怒呢。 “本人边军参谋长屠穹,各位好胆量啊,敢在黑殇城外,就在我边军的眼皮底下,毁了半个小镇,是没把我黑殇城放在眼里吗?是觉得我边军无人吗?”一个浑厚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在场的数人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见一个一身戎装的军官带着十几个亲兵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对面的房舍之上。 “那你要怎样?”乌金完全不控制自身威压,向屠穹等人压了过去。 “乌金,这里是黑殇城!”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威压,屠穹爆发威压与之抵抗,但身形还是不由的向后退了一步。 “黑殇城又怎样!”乌金毫不废话,向前踏出一步,杀气犹如实质,肆虐整个街道,周边的房屋纷纷倒塌,木质的房梁则根根被绞的粉碎。 “乌金,不要动手!”狐夭夭眼见乌金要暴怒出手,立刻出声阻止,转头看向屠穹,沉声说道,“屠先生,刚才这里有歹人绑架了我们的朋友,围攻我等,你不来阻止,我们疏散完居民,与之交手,你不来阻止,大战尘埃落地,围攻我们的人被我们擒获,你们才姗姗来迟,意欲何为,我想,做为白山黑水使者的我们,屠先生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白山黑水也需要屠先生给一个解释。”拉大旗扯虎皮谁不会,狐夭夭心中不屑,既然你拿黑殇城来说事,那你就掂量掂量我们身后的白山黑水吧。 “解释?本参谋长何须给你们解释?不要拿白山黑水吓唬本司令,记住,这里是黑殇城。”屠穹看着狐夭夭,面色陡然变冷,冷哼道。随着他的话,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出现在街口,后面则是配备重火力的装甲部队,一管管黝黑的枪口炮口对准了在场的所有人。见状,狐夭夭心中一沉,倒不是她多在乎这些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也不是多么在意那后面的装甲部队,而是她很诧异,在场的少说也有五个扶摇境的超凡者,屠穹怎么会有底气,就凭这点人马对付他们?即便是荷落雪自己,都可以把这里杀穿,那么屠穹的底气从何而来呢?狐夭夭悄悄放出神识,神识快要覆盖屠穹和他身后的人马时,突然被弹了回来。狐夭夭心中一惊,对方的人马中隐藏着高手,数量不详,而且能够弹回自己的神识,自己还无法锁定,那么对方的品阶比之自己,只高不低。 “屠先生!你这是要做什么?”白伊一越过狐夭夭,站在众人身前,目露寒意,盯着屠穹问道。 “白司首,这事是平策司的管理范围,这里是我边军的防区,你监天司还管不到我边军吧。”屠穹嘴角一挑,冷冷的看着白伊一,不屑道。 “说出你的条件。”白伊一也不废话,直接说道。 “我边军近来一直在追捕几个倒卖重要军事情报的掮客,前段时间得知消息,这几个人就躲在小镇之上,今天几位既然将这几个人抓获,那就交给我们边军处理吧。”屠穹笑了笑,看着白伊一,淡淡说道。 “呵,追捕倒卖情报掮客?如果我说我监天司要这几个人呢?”白伊一凤目猛的一张,威压铺天盖地,冷声道,“屠先生不会是想与我监天司开战吧。”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手段,现在前方战事吃紧,一切都以前方战事为主,你监天司还吓唬不了本参谋长。”屠穹根本不在乎白伊一的威胁,只是冷声说道,“何况,你白司首能代表监天司?拿蜂巢吓唬我?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怕死我还当什么兵?” “屠穹!”白伊一眯着眼,咬牙切齿道。 “屠参谋长!”一个娇媚的声音忽然自南方传来,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数百人从远处疾奔而来,为首的是两个女子,一个妖艳俏丽,一个潇洒英气。来的正是朱袅袅与陆梓琪。“屠参谋长,既然你说这事归我平策司管,那么人,我就带走喽。” 屠穹眯着眼看了看千娇百媚的朱袅袅,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陆梓琪,突然耳廓一动,似是有人正在与他对话,沉默了片刻,朗声道:“既然朱副司首要拿这几个人,那本参谋长就不阻拦了,还望平策司审理完毕,将案卷复刻一份给边军参谋部,毕竟这几个人涉及贩卖重要的军事情报。”屠穹的态度突然急转直下,只见他挥挥手,不再多言,领着手下边军由原路返回,毫不拖泥带水。 看着离去的边军,狐夭夭众人均是心头松了一口气,只有乌金看着边军离去的身影久久不出声,就像被定在原地一般。 “大哥,怎么了?”赑风走到乌金身前,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那些人里,有熟悉的气息?”乌金眯着眼,似是在思索回忆。 “熟悉的气息?是山君和八百里吗?”狐夭夭问道。 “不,他们的气息确实有,但只是残留的气息,应该是他们曾经见过面残留下来的气息,但刚才那熟悉的气息,不是他们的,是以前交过手的那些人的气息。”乌金忽然目露凶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声道,“这股气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那些人?”狐夭夭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捂住嘴,沉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说完给了赵肆一个眼神,赵肆心领神会,赶紧在白伊一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袅袅,梓琪,这里善后的事就交给你们吧?抚恤金和赔偿金由我监天司出,人我就先带走了。”白伊一听完赵肆的话,转身向赶来的朱袅袅陆梓琪大声喊道,而私底下她则传音给二人,告知刚才的种种,边军已有反意,此地不宜久留,尽快随他们返回黑殇城。 “姐姐,勘验登记的事交给下面的人就好了,人家还要回去睡个回笼觉呢,咱们就一起回吧,好不,梓琪?”朱袅袅娇媚一笑,给了陆梓琪一个眼神,陆梓琪自然明白,点头称是。于是,平策司留下部分探员开始对小镇损毁情况伤亡情况进行勘验登记,朱袅袅等人则同白伊一狐夭夭一起返回黑殇城。 小镇西南,边军驻地中,屠穹坐在主位之上,看着跟着自己一起进来的几个人,沉声道:“刚才几位为何不与我一起强行留下他们!” “陈司令!”一个面色黝黑的壮硕男人微笑看了看坐在主位上的陈奉义,原来这个屠穹是竟然是陈奉义易容假扮的,“刚才对方已经从你的气息上怀疑你了,如果对方逃脱,很有可能破坏我们的大计,此外,在不远处,还有几股气息故意显露了出来,其中两股气息杀意十足,一股应该是内阁首辅张居正的,而另一股气息,我猜测应该是是水镜司那位神秘的司首宁不语。如果我们现身,那么边军立刻会变成众矢之的,现在就撕破脸,对谁都不利。” “那程信先生三人就任由他们带走?就不怕他们把什么都说出来?”陈奉义有些不忿道。 “进了那个门,坐在圆桌前的那张椅子上,他们就要有被牺牲掉的觉悟,而且他们只是执行任务的人,具体要做什么,他们不知道,座次不代表地位。”面色黝黑的壮硕男人笑着说道。闻言,陈奉义才算是放下心来,慢慢的靠在了椅背上。 一行人返回蜂巢,这次就连狐夭夭和乌金都跟着一起来到了蜂巢。将程信三人再次打入几十道气劲,封住雪山气海和奇经八脉,草草的帮段飞猿治了伤,押到审讯室分别关押。白伊一驱散了所有监天司的官员,只留下赵肆狐夭夭乌金几人。 “刚才那个人不是屠穹!”透过单向透视隔音玻璃,白伊一看着楼下分别关押的程信三人,沉声说道,“那个人是陈奉义。” “陈奉义?他不是去东线了吗?”朱袅袅闻言惊叫道。 “他没去,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去的那个才应该是屠穹,他只是用了屠穹的身份留在了黑殇城。”白伊一看着身边的朱袅袅,沉声说道,“我刚才用神识探查过,确实是陈奉义无疑。平策司和神威司竟然没有察觉,是你们的失职。” “边军现在针戳不进水泼不入,我们的谍子都有去无回,我们有什么办法。”朱袅袅挽着陆梓琪的胳膊,给了白伊一一个白眼说道。 “陈奉义假借身份返回黑殇城必有图谋!”陆梓琪沉声道,“这个事我要报告给老大。” “不用了,刚才他就在不远处看着,他故意暴露了气息,他应该什么都知道了。”白伊一摇摇头说道。 “刚才要不是突然出现几股气息突然出现威慑他们,我们极有可能面临一场恶战。”狐夭夭突然插话道。 “没错,刚才我就感觉到了宁不语和张相的气息,还有两股不太明显,应该是故意加以掩盖,我估计应该是副城主那边的人。”白伊一想了想,对大家说道。 “他们有那么强?对上我们六个扶摇境还要动手?难道他们还有后手?”朱袅袅挑挑眉,吃惊道。 “没错,他们就是有后手,那些看上去普通的士兵中,藏着高手,至少是与我品阶相当的高手。”狐夭夭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沉声说道。 “而且,那里有很熟悉的气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气息。”返回的路上一直沉默的乌金,忽然抬起头,目中全是仇恨的火焰,冷冷的说道,“刺杀娘娘四次,伤了灵芝姐的那些人的气息,我怎么会忘。” 第50章 朱重九 黑殇城蜂巢。审讯的过程极为艰难,三人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味的沉默。不得已,白伊一动用了水刑,但三人体内的水分血液被不停抽取注入,毛孔已经扩张的肿胀起来,几乎要破碎,但三人依旧是三缄其口,一言不发。朱袅袅尝试用魅惑之术进入他们的潜意识里,但三人的脑子仿佛是被什么东西锁死了,她的魅惑之术甚至不能破开三人的意识进入对方的大脑。 最后,还是赵肆出手了。赵肆什么也没问,只是把程布市丸银带到程信的面前,当着程信的面,一根一根的切下程布市丸银的手指。程信开始的时候是嘶吼着,咒骂着,到了后来是哭泣着,求饶着。被封住嘴的程布市丸银发出痛苦却无声的嘶吼,身体剧烈扭动着。在切掉程布市丸银的手指后,赵肆又开始一刀一刀的割下她的耳朵,一片两片三片。程信叫喊着,但赵肆却不为所动。 “畜生,住手……,你放了她,……,大人大人,求你开恩啊,大人……,我说,我什么都说。”程信坐在合金的审讯椅上,不停拿头磕着面前的桌面,因为用力过大,额头已是鲜血淋漓,“大人,我给您磕头了,你放过她吧,你问,我什么都说。” 赵肆依旧没有停手,只是面无表情的继续割着耳朵。左耳已经完全割了下来,他又换了个角度,准备去割程布市丸银的右耳。 审讯室外,荷落雪不忍再看下去,把头别了过去。 “没想到,这个小子竟有这一面,他心里藏着恶魔吗?”朱袅袅皱着眉,看着正在行刑的赵肆,忽然觉得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这还是那个阳光开朗的赵肆吗?”狐夭夭,闭上双眼,呼出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 “你们不了解他,他所有的家人朋友,都死在这些人的手上,就死在他的眼前,他却无能为力,而对他来说最重要的顾瞳,就是那一次觉醒了力量,减少了近乎十年阳寿,换成人任何人,都会让自己的心肠硬起来。”白伊一看着审讯室里的赵肆,心里痛的无法呼吸,她能感觉到阿肆的痛,他的恨,“而且,清月宗与反清覆月之间的仇恨,横跨数千年,他是宗主,他要对清月宗负责。” “手段不错,观赏性不高,他应该先用开水烫,再用铁刷刷,封了他们的雪山气海奇经八脉,他们就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乌金点点头,又摇摇头,对赵肆的做法不算太满意,除了赑风,其他人都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他,只有赑风深表认同的点了点头。 审讯室里,赵肆的动作还在继续。当他要去割程布市丸银的鼻子的时候,程信终于承受不住了。 “大人,我们是反清覆月圆桌会议的成员,我们已经说服了边军的陈奉义,准备在三天后起事,一举拿下黑殇城,夺下建城之基,事后屠城,嫁祸给黑水城。”程信大声嘶吼着,说完趴在桌面上干嚎了起来。 赵肆只是冷笑一声,收起了因为使用过度,已经钝了的刀子,甩了甩上面的血,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审讯室。 “下面就交给你们吧,他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的。”赵肆走到审讯室外的观察室,没有去看其他人的目光,拿了毛巾擦了擦手,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白伊一看着就像行尸走肉一样走出观察室的赵肆,回头向朱袅袅陆梓琪点点头,便径直跟了出去。 “剩下的,咱们来吧。”乌金对赑风点点头,转身向审讯室走去。陆梓琪与朱袅袅相视一眼,也随着乌金赑风进了审讯室。 观察室外的走廊上,赵肆坐在长椅上,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肆。”白伊一缓缓走过来,轻轻的坐在赵肆的旁边,抓住他的手,轻声说道,“没事的,没事的。” “伊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人性,很残忍。”赵肆抬起头,眼眶通红,眼中噙着泪水,被白伊一握着的手在不停的发抖,声音还有些颤抖的说道,“你是不是厌恶这样的我。” “阿肆,谁也不想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你所经历的,我都知道,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白伊一轻轻的将赵肆抱在怀里,轻轻的抚着他的后背,被抱在怀里的赵肆,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走廊尽头,狐夭夭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荷落雪则是偷偷的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一个小时后,乌金几人返回了观察室,他们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要白伊一找一间安全的房间。白伊一将他们带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关起门,几位扶摇境的大能散出神识将房间里里外外扫了数十遍,才放下心来。 “首先说他们来黑殇城的目的吧。”乌金坐在不算宽大的沙发上,沉声说道,“就是赵肆老弟审讯时,程信说的那些,抢建城之基,屠城,嫁祸黑水城。” “为什么要嫁祸给我们?”荷落雪歪着头,一脸不解道,“你们白山城也在这里啊。” “因为仙后娘娘一直以来就不同意与那些同反清覆月有关系的势力合作,而且仙后对他们敌意很重。所以他们就选择了与神王达成协议,而此次来这边与他们接洽的就是山君和八百里。但没想到月精和玉京子因为私情暗算了他们,所以他们的计划被迫延后了。”乌金手指敲击着沙发扶手,语气有些森冷的说道,“而我们,只是幌子,表面上是与陈奉义或者其他有二心的黑殇城高官联络,实际上是因为山君八百里的失踪,所以神王指派乌龙来继续合作事宜,而我们,则是用来嫁祸黑水城的工具。” “他们知道的东西有限,虽然都属于圆桌会议成员,但不属于核心人员,所以只负责执行,具体计划是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只知道三天后,也就是十一月六日,他们要开始行动,拿下黑殇城。”朱袅袅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的说道,“这些人脑子里被下了某些精神类的禁制,我破不开,而且如果强行破开,他们就会崩溃,禁制倒是没有禁止他们透露信息,但他们级别有些低,除了陈奉义外,他们并不知道还联络了谁,反清覆月还有谁在这里,他们都是通过传音符传递信息,也不知道下一步,反清覆月要怎么拿下黑殇城。”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刚刚说出口就头痛欲裂,应该是针对这件事的禁制发动了,我觉得这件事很重要。”陆梓琪帮着朱袅袅揉着太阳穴,突然停手说道。 “他说了什么?”赵肆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急忙问道。 “他说,拿下黑殇城后,接……,就没了。”陆梓琪回忆了一下,点点头说道,“就这么一句话,他就疼的几乎脑浆迸裂,昏厥了过去。” “没错,就是这么句话,没头没尾的。”乌金点点头,看着赵肆说道,“接?接什么?接下来做什么?” “咱们现在所知的信息太少了,而且我认为,对方毫不在意这三人被我们抓住后,会把所知的都交待出来,那么就有两个可能,”赵肆沉吟了片刻,伸出两根手指说道,“第一,程信他们即便说了,也不会影响计划;第二,他们所知的可能是假的,为了迷惑我们。”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白伊一站起身来,沉声问道。她相信赵肆一定会有办法,这时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赵肆的身上,这一刻,赵肆仿佛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怎么办?凉拌。”赵肆笑了,看着大家,他长身而起,神色轻松的说道,“为什么要按照他们剧本去制定计划,为什么不按我们的剧本来?我今天就把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出来,明天上午交给姜慕淼和张相,一会儿还要他们通知前线的萧铁冷,需要他配合打个突袭战,他们说十一月六日发动,那么咱们十一月五日就行动,咱们做好自己的就好,见招拆招的同时,还要用我们的剧本,让他们跟着我们走。” 鹿鸣山别院。张居正看着眼前的信笺,轻蔑的一笑。信笺是以白山卫的名义送过来的,很正常的招降书信,灵丹妙药,高官厚禄,还有什么黑殇之王,白山黑水全力支持,不干涉内政之类的陈词滥调。想想自己这辈子好像给很多人写过这个东西,也收到过很多类似书信,这个套路,他比谁都清楚。但他自己明白,这种东西没什么诚意,大多数诱人的条件都是画大饼,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自己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生死都掌握在别人的手里。 现在的自己不同以往了,除了半步森罗万象境的实力,他自己已经没有兵权了,背嵬军?还活着的人不多了,他不想再让这些跟着自己走南闯北的老伙计,再陪自己去搏命了,还是自己来吧。成了,他也许还有晋级的机会,多些阳寿,也能好好照顾自己的后人和那些老伙计的后人。败了,那就自己一个人死掉算了,不要再拽上更多的人。 把信笺放在手里,微一发力,信笺便化为飞灰。张居正笑了笑,想了想刚才白伊一打来的电话,拿起面前的卫星电话,拨了出去。 副城主府,姜慕淼刚刚吃下药,他感觉这些庸医给自己开的药,一点用处都没有,连最起码的止疼的作用都起不到。想想明天赵肆要送过来的药,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期待着什么,也许那个被许多势力追捕的小子确实有他的不同之处,有着各个势力渴望的东西,可以重启天基,但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又没有想过逐鹿天下,自己现在的实力和地位,当一方诸侯不香吗?想了想刚才白伊一打来的电话,他将信将疑,那个什么反清覆月,他也有所耳闻,真的有那么可怕吗?算了,山海前线确实需要做点什么,不然会让一些魑魅魍魉觉得黑殇城是可以任由别人拿捏的势力。抓起面前的卫星电话,姜慕淼拨通了军事专线。 山海城,前线指挥部,萧铁冷抓着电话,看着眼前的全息地图投影,他需要制定一个计划,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其实在此之前,他就有这样的想法,但他不敢尝试,太冒险了,修行者的损失会很大,总参谋部不会同意,黑殇城那边恐怕也不会同意。但是现在的他认为,他可以搏一下了,有了副城主和内阁首辅的支持,就算是总参谋部,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那么,就搏一下吧,告诉那些牛鬼蛇神,老子黑殇城,也不是泥捏的。 “杨司令,我有一个大胆的计划。”萧铁冷看着刚刚进来的杨如晦上将,直言不讳道。 “萧司首,你是不是刚刚接到了副城主和张相的电话了?”杨如晦没有接话,而是笑着坐在了萧铁冷的对面,反问了萧铁冷一句。 “看来杨司令也接到电话了?”萧铁冷先是一愣,随后看着没有发声,却点点头的杨如晦,萧铁冷哈哈大笑,笑罢说道,“杨司令,我这里有个大胆的计划,你要不要听一听。” “萧司首,好巧啊,我这里也有个大胆的计划,你要不要也听一听?”杨如晦像只老狐狸一般笑了,眼睛却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不如你我写在纸上,看看哪一个更大胆,更合理?”萧铁冷想了想,拿出纸和笔放在桌面上,笑着说道。 “好!”杨如晦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应下,拿过笔,在纸张上刷刷刷的写着。萧铁冷也自顾自的拿起笔,在自己面前的纸上写了起来。只是几息的时间,两个人便都写好了。两人走到近前,将手里的纸条摊开,两张纸条上写着相同的四个字:渡水,奇袭。 两人看完纸上的内容,相视一眼,旋即哈哈哈大笑起来。 山海城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它北面对着大蟒山,西和南都是丘陵地貌,而东面则是一片乱石林立的荒原,穿过这片荒原便可以直抵大海。虽然因为地理变化,这里已经属于内海,大型肉食性海兽难以穿越海峡抵近海岸线,但一些小型的凶猛肉食性海兽还是可以轻易的突破封锁,肆虐内海以及海岸线。之所以这里的海岸线从不设防,是因为那片荒原上生活着数量惊人的变异巨蜥。这些巨蜥不知何时从何地迁来,成群结队的栖息在这里。它们以海里的鱼类和海兽为食,当然也会将闯入它们领地人和其他兽类当成食物。但奇怪的是,它们从不会冲出荒原捕食,即使食物不足时会自相残杀,它们也不会主动冲出荒原捕食,这便成了山海城与海岸线天然的防线。 萧铁冷与杨如晦的计划很大胆,也很简单,集中神威司与军队中绝对忠心的高手,组织一支敢死队,穿越荒原,从海上突进,绕过太行山脉,直刺幽州城,不求拿下幽州城,只要将城内的后勤物资毁掉即可,顺便破坏公路和桥梁,断了联军的补给线,让联军不战自溃。但这个计划也极端危险,谁也不知道,一路突进,是会死在幽州城下,还是会先葬身这些巨蜥或者海兽的口中,甚至有可能还没有渡海,就已经全军覆没。然而,现在这个计划却是黑殇城翻盘或者打破僵局的唯一办法。黑殇城现在内忧外患,内部暗潮汹涌,外部虎视眈眈,破局的机会只有一次,萧铁冷与杨如晦必须抓住。 两位前线最高指挥官既然做出了决定,那么现在就是要开始着手准备了。杨如晦大声喊来勤务兵,召集所有高级军官到作战会议开会,趁着勤务兵出去传令的时间,两人又将计划完善了一番。 黑殇城蜂巢,司首办公室。狐夭夭等人已经返回各自的住所,乌金心情很不好,在离开前,他又去了一趟审讯室,废了程信三人的修为,才与赑风一同离开了蜂巢。狐夭夭与荷落雪安慰了一番赵肆,让他尽量想开,这也是荷落雪头一次没有对赵肆冷嘲热讽,而是说会尽全力将薛仁礼唤醒,如果发生大战,那么黑旗军的英灵对于她们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助力。朱袅袅和陆梓琪是最后走的,她们不知道是在安慰赵肆还是在劝解自己,都是局中人,已经无法在这个漩涡中脱身。临行前,赵肆说起凤凰羽所炼制的丹药,应该可以治愈陆梓琪进阶时留下的暗伤,但能不能再次进阶,这还是要看她自己。恰逢乱世,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自保能力。陆梓琪听闻此事,激动的不能自已,要不是旁边还有白伊一,说不定一个大大的香吻就送过去了。 刚刚还喧闹,气氛压抑办公室,现在就只剩下赵肆与白伊一了。白伊一坐在赵肆旁边,握着他的手,什么也没说,就只是陪着他一起沉默着。 “伊一,我不能这样被情绪左右,我需要做点什么。”半晌,赵肆抬起头,强挤出微笑着对白伊一说道,“你来帮我。” “嗯!”看着有些走出低落情绪的赵肆,白伊一笑了,没有多说话,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 “今天可能没法好好休息了,需要我做的事很多,张相的细胞改造方舱,姜慕淼陆梓琪的药,召唤黑旗军英灵所要做的准备,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得抓紧了。”赵肆拍拍白伊一的手,笑了笑,轻声说道,“先吃个饭,然后你来做我的助手。”白伊一笑了,她张开双臂,将赵肆抱在了怀里。 山海城,前线作战会议室。杨如晦看着手下这些高级军官,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军官们听完这个计划,都觉得这两位前线最高指挥官简直就是异想天开,这个计划太疯狂了。要穿越那片被巨蜥占领的荒原,也许扶摇境以上的高手可以做到,但对于普通入品的修行者来说太难了,而现在前线部队里面,五品到七品是修行者中的主力,但对那些几乎是铜皮铁骨,凶猛异常的变异巨蜥来说,根本不够看。而且巨蜥的数量众多,人去多了,一旦被对面的北境和冰海联军发现,发起攻势,大蟒山阵线会变得岌岌可危。人去少了,如果被围,那就是给那些巨兽增加些打打牙祭的零嘴,何况还要穿越冬季的海峡,面对海中凶残的海兽。 讨论很激烈,大多数人的意见就是这个计划不可能成功,只是换个方式让士兵去送死而已。坐在会议室上位的萧铁冷与杨如晦听着下面军官们的争论,不禁烦躁起来。 “我认为这个计划可行。”突然,一个声音从会议室的角落传来。 “嗯?”杨如晦双目如炬,看向角落里那个发声的人,喝道,“你说什么?” “杨司令,萧司首,我认为这个计划可行。”角落那个人站了起来,那是一个个子并不高的年轻人,面相普通,有些消瘦,看军衔应该是一位少校,只听他说道,“现在是冬季,根据我对变异巨蜥的了解,即便这些家伙发生了变异,但骨子里它们还是冷血动物,冬季的时候它们会处于半冬眠状态,而夜晚的时候,它们的反应会更加迟缓,只要不距离过近,不主动攻击它们,通过荒原的可能还是很大的。同样的,渡海计划也是如此。冬季的内海会出现短暂的封海现象,虽然不是现在,但进入冬季,大部分海兽会选择退回外海深处躲避寒潮,毕竟内海太浅了。这样就给我们强渡内海降低了许多风险,所以我认为此计可行。” “嗯,不错,少校,你的名字。”萧铁冷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递给了对方一个赞许的眼神。 “原山海城卫戍部队,现青州军特战团少校团长,朱重九!”年轻人面向萧铁冷、杨如晦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第51章 东进吧!少年 双城酒店,简单用过些饭食的荷落雪,便一头扎进薛仁礼居住的房间,将絮絮叨叨的艾东艾飞两兄弟赶了出后,便取出银针,药丸,燃起醒神香,开始尝试让薛仁礼醒转过来。其实这段时间,薛仁礼的状态变得好多了,气息平稳,雪山气海已经开始自行运转,奇经八脉内开始有灵气流转,虽然很少,但至少证明他受损的奇经八脉已经开始恢复,不过很多时候,气息流转还是会有些许阻滞。之所以一直处于深度昏睡之中,应该是人体的一种自主保护机制,这是因为他之前受了太多非人的折磨,自身的灵力在受刑的时候被完全耗尽,雪山气海就像是一处抽干水的湖泊一样,长期处于一种干涸的状态。本来按照荷落雪的意思,薛仁礼只要通过静养调理,慢慢的自然会醒来。但现在不是太平岁月,非常之时行非常手段,薛公子,只好得罪了。 狐夭夭进去看了一次后,便没有再进去,她知道在这个时候,荷落雪是在尽全力唤醒薛仁礼,灵力和神识的使用是不能有一丝偏差的,也最忌讳别人打扰,所以她就在外面做好保卫工作就可以了,救人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吧。拿起千里传音符,她思忖了片刻,还是决定把这里的情况,和关于神王的事一同告诉娘娘,至于娘娘怎么判断,又会怎么处理,那就不是她该考虑的了。 山海城,作战会议室。朱重九被留了下来,杨如晦正在与之讨论行动的细节。萧铁冷只是旁听,没有说话。对于这个年轻人,他是有印象的,朱袅袅的堂弟。朱袅袅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不多,其中大多都死于战乱,饥荒,疫病,这也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生存现状。当年朱袅袅入职的时候,曾经带着她这个小堂弟蹭过平策司的食堂,后来因为有人向上面打了小报告,这小子就没再去过。后来朱袅袅的实力一路狂飙,算是平策司建司以来第一天才,其身份也随之水涨船高,年纪轻轻就做了治安署的一把手,于是她便将她这个堂弟招进了治安署。哪知道她的堂弟脾气异常的倔强,没有听从堂姐的安排,偷偷的报了名,一个人跑到山海城当了大头兵,还把自己本来的名字,朱耀祖给改成了朱重九。虽然朱重九忤逆了堂姐的好意,但朱袅袅还是对她这个堂弟多加照拂的,十九岁的年龄便是八品上境,能在青州军里做到少校团长便是证明。 当然,与他堂姐相比,他的天赋还是要差很多,他这个年龄的时候,朱袅袅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扶摇境的门槛。如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朱重九和他那支特战团的小伙子们渴望战斗,渴望功勋。但朱重九做起事来,并不像几年前那么莽撞。他可以在激发战士骨子里疯狂血性的同时,又能给这支特战团培养出了作战稳健的风格,可以说是不可多得年轻将才。 “你确定只带你的特战团?不需要我给你调配其他部队的高手?”杨如晦挑了挑眉头,看着站的笔挺的朱重九。 “是,我对自己的特战团的儿郎们有信心,而且,新加入的人,我们之间互相不熟悉对方的作战习惯,对于这种大迂回突袭来说,对作战人员之间配合的默契度很重要。”朱重九回答道。 “虽然你的特战队三成都是入品的修行者,但最高的只有你这个八品,其余大多都是三四品的实力,而且你们只有八百人,你要想好了。”杨如晦手指在桌面上磕了磕,表情严肃道。 “八百就八百,八百人足够了,突袭战,不需要太多人,而且普通士兵或者低品修行者不容易引起对方注意,这是我们的优势。”朱重九回答道。 “即便你们到了幽州城,完成了既定任务,如果山海城这边没办法打穿大蟒山,或者敌方没有如预料的那般出现混乱,你们便极有可能成为一支孤军。”杨如晦忍不住提醒朱重九任务的危险性,他不希望朱袅袅觉得自己是在让她的堂弟去送死,到时候来找他的麻烦。 “报告司令阁下,马革裹尸本就是军人的归宿,封狼居胥是每个军人的梦想,而且,”朱重九第一次低下头,目光炯炯的看着面前的上将杨如晦,沉声说道,“我认为,如果我们把敌人的后方搅乱,以二位的睿智,一定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战机的。” 杨如晦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和萧铁冷相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小犊子,拍马屁都拍的这么自然。”杨如晦大笑着,手指指着朱重九大声说道,“成了,老子给你个师长当,败了,老子每年清明多给你们烧点纸钱。” “我同意,胜,你就是青州军新一师的师长,你的部下全部官升一级,参谋部那边我来摆平。”萧铁冷收敛笑意,严肃道。 “卑职遵命。”朱重九挺起胸膛,认认真真的敬了个军礼。 “如果这小子真的死在那边……”目送朱重九返回自己的部队下达作战命令,杨如晦半晌才说道,“那位副司首可不会善罢甘休啊。” “军队的事,他们平策司还管不到,而且,那小子手里肯定有好东西,就以那位副司首小心眼儿护犊子的的性格,你以为她会放心自己的弟弟在战场上胡来?”萧铁冷笑了笑,说道,“沈周那老家伙可一直把朱袅袅当亲闺女看,那是他培养的接班人,就算朱袅袅想要锻炼她弟弟,沈周都会安排人暗中保护的,至于法器阵法,……,整不好,那家伙借来不还的那个东西也在这小子手上。” “我突然有点羡慕这些二代们了,哈哈哈。”杨如晦闻言,不禁大笑起来。 为了配合朱重九的行动,在召集高级军官开会的时候,杨如晦便下达了命令,整个前线,只有指挥部的联络系统保持通讯,其他前线部队只能与指挥部联络单线联络,其余通讯系统全部处于静默状态。入夜,接近十二点的时候,杨如晦萧铁冷在山海城东郊荒原边界处检阅了这支特战团。看着下面黑压压沉默而立的士兵,杨如晦感觉那股军人特有的坚毅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没有讲话,而是把这个机会交给了朱重九。 “兄弟们,咱们同袍多年,你们了解我,老朱我是个粗人,不会讲话。两位长官把讲话的机会让给我,那我就说两句。”朱重九环顾四周,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他们的目光中满是坚毅与渴望,还有对自己的信任,朱重九清清嗓子,说道,“此战有进无退,有我无敌,活着的,咱们青史留名,平步青云,要是战死了,如果我还活着,你们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我给他们养老送终,你们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把他们抚养成人。要是我也死了,哈哈哈,兄弟们,那咱们就烈士陵园见。至于赡养老人,抚养孩子的事就让活下来的兄弟们代劳了,对,还有我堂姐,她也会替我代劳的,我说完了。”朱重九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向着面前的八百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平地上的士兵们也沉默的向着他领了一个军礼。 杨如晦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那一年,年轻的自己就像这些年轻的士兵一样,看着台上那位,跟随着他打下了整个青州。杨如晦笑了,也许是自己老了,总喜欢回忆过去,不过也好,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自己就可以考虑安心的退休了,未来,就应该交给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看了看手表,回头跟两位前线最高指挥官简单沟通一番。朱重九大手一挥,大声喝道:“出发!”整支队伍如同三条黑色的巨蟒一般,开始向荒原挺进。朱重九一直以来都是“三三制”最忠实的拥趸,他的特战团无论是作战还是行军都采用了“三三制”,交替掩护交替突进。这次,朱重九依旧选择自己最擅长的,什么巨蜥海兽,什么北境冰海,让你们了解了解龙国“三三制”那种无敌于世的简单的快乐吧。 午夜的幽州城依旧灯火通明,冰海与北境的军队来了之后,这里实行了军管,所有的家庭都必须交出相应的口粮,还要自备口粮无偿为军方服徭役,这对于本就处于饥饿线上的普通民众来说,不啻于雪上加霜。北方的冬天寒冷且漫长,不知道今年又要冻死饿死多少人。然而,对于城里的富人阶级来说,则又是另一番景象。他们对于军队的到来,持欢迎态度,一方面可以与高层建立联系,抬升自己的地位,另一方面,活不下去的民众会开始变卖自己的房产,甚至卖儿卖女,只求换一口吃的。这便给了这些吃人血馒头的富人一个大发战争横财的机会。 城里最好的酒店里,幽州城的富人们正在宴请北境与冰海在幽州城驻守的高级官员。当然,像南骏疾这样代表北境各方势力的最高指挥官是不会亲自前来,来的多是参谋副官之类的。但真金白银,天材地宝却是大批大批的送到了他暂住的府邸。各方势力的高级官员在一众富商巨贾的吹捧和身着暴露的女子的服侍中飘飘欲仙。更是信誓旦旦的夸下海口,待拿下山海城便会进逼黑殇城,到时候整个青州都会是他们的天下,这些富商跟着他们,以后有数不清的财富可以赚取。众富商闻言更是喜笑颜开,马屁潮更是滚滚而来,一时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到了午夜,醉醺醺的众人才带着选好的女子离开了酒店。看着远去的军车,与其他富商打过招呼,幽州城地位只能算二流的物流公司老板楚湘江坐上了自己的车。车辆启动,楚湘江轻轻吐出口酒气,对着司机说道:“给司首发个信息吧,告诉她,我们已经摸清楚了冰海和北境的布防。可以配合行动了。” 司机点点头称是。探手点了点中控台的屏幕,一个虚拟按键弹出,楚湘江将抬手摆了摆,激光扫描后解锁设备,司机熟练的打出来一条加密信息。 “老大,这件事之后,咱们能不能回去了,我想家了,我怕我未婚妻跟别人跑了。”司机关闭了设备,看了看后视镜,笑着说道。 “回去?不回去了,以后这里都是我们的了,黑殇城的旗帜将会飘扬在整个北境,你啊,到时候就把你家人接过来,我跟司首说说,你就去做文职吧,别跟着我刀口舔血了。”楚湘江闭着双眼,轻声气说道。 “那不行,我得跟着老大你,做文职那是娘们干的活,好男儿志在四方。”司机撇撇嘴,笑着说着。 “你小子啊,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广阔天地,大有可为,什么做不得,现在我们要做好本职工作,不能枉费司首对咱们的信任,咱们欠她一条命,哦不,是十几条命啊。”楚湘江吐着酒气,闭着双眼,思绪却已经飘回到多年前。 那时他还是监天司三处驻北境的主办,经过多年的渗透,三处在北境诸多势力内都有了自己的眼线,然而,组织发展的过于迅猛,带来的后遗症就是三处也被对方反渗透了。很多原本意志坚定的谍报人员经受不住威逼利诱,被对方拉下了水。对于自己队伍的现状,楚湘江比谁都清楚,他开始整风肃清,但他没想到的自己的手下,竟然伙同北境势力陷害自己,而且还对自己进行了暗杀。彼时还不是监天司司首的白伊一在追捕自己的时候,给了自己辩解的机会,也是那位赵肆先生帮自己说了话,给了自己自证清白的机会。后面的事就简单了,白伊一让自己继续在北境潜伏,但要换个身份,一个与监天司毫无关系的身份,一个即将破产的物流公司的老板。而他和他最忠心的部下的家人则由白伊一暗中保护了下来。他们从此只能与白伊一单线联系,三年多的时间里,他依靠白伊一的资助,把一个几乎破产的物流公司发展成了幽州城最大的物流公司,通过物流生意结交了大量的北境官员,但是白伊一却从未让他做过任何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他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荒原之上,三支队伍呈蛇形缓慢的向东前进。朱重九没有撒出斥候哨探,除了独立电台,他甚至没有带任何电子设备,他要保持全军静默。他在去指挥部开会之前,他的堂姐就给他打来电话,如果指挥部是要他们去执行一个极其危险的突袭任务,而他不听堂姐的听劝阻,一定要去的话,那么有机会就联络一个叫乘风物流的公司,找人给他们老板递个话,说是自己是白主管的亲戚,日子不太好过,来投奔楚湘江,会有人接应他的。那人绝对可信,见到他,记得接头暗号是肆水流年,你要回答一见钟情。接下来的事,听天命尽人事吧。 朱重九的思绪还停留在堂姐的话里,突然侧翼的联络员跑了过来。 “报告团长,右翼发现巨蜥,数量在三十到四十头之间,应该属于附近柯珞克家族的巨蜥,它们好像要向北部迁移。”联络员轻声说道。荒原里,虽然巨蜥都属于同一个种群,但也像人类一般,分成多个家族,互相之间有自己的地盘,若非会有人类或者其他物种大规模入侵,巨蜥是不会抱团同进退的,它们之间也会为了地盘和食物互相厮杀。为了方便区分,人类给他们的家族取了名字。 “命令右翼前队改后队,三队一组,螺旋状前进,遇到巨蜥,以引诱为主,将其引导至伯利家族的地盘上,可视情况出击,不要恋战,去吧。”朱重九想了想,冷静的发布命令。联络员应声返回。 “告诉左翼,加速前进,超过本部,对前方达利安家族发动攻击,接战即退,将达利安家族的巨蜥向伯利家族方向引诱。本部会作为后援接应他们。去吧。”朱重九又对身边的传令兵下达命令道。看来今晚,注定不会太顺利了,不过也很好,这帮小子好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光训练可不成,还是得实战。 接到作战命令的特战团迅速展开,左翼脱离大部队,开始向前突进,中间朱重九的本部队伍则放缓了速度,队伍由一字长蛇阵变为三段锋刃阵,准备随时接应左翼的队伍,对追击过来的巨蜥发动突然攻击。三段锋刃阵的特点就是,可以通过三次类似锋刃般的攻击,实现集火打击,缺点是三次攻击如果改变不了战局,便会因为后继无力而处于被动,但一般情况下,敌人很难捱过三次如此凶猛的攻击,基本第二次冲击就能将对方击溃。 朱重九在山海城服役了五年,对周边的情况几乎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他带出的兵里,有好多也是跟着他在这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平时深入荒原抓一只巨蜥卖给行商,用于地下赌场搏杀之用,也着实挣了不少外快,所以他才对周围巨蜥家族的领地如此熟悉。后来边军完全接管了山海城,把这里城防、后勤、治安等等方面完全把持在在边军的手里,连进城的商税都开始由边军收缴,导致各个单位都成了摆设。而且边军内部针戳不进水泼不入,非常排外,不得已,朱重九的特战部队换防了,到了南方,剿剿匪,偶尔去杀点突入内陆的海兽,大多数时间就像当地的治安部队。他也跟他的上司和堂姐抱怨过,但得到的回复都是让他好好练兵,未来必有大用。于是他也只能按捺住自己内心的烦闷,领着自己部下在南方的山林里追着土匪玩。后来老团长退伍了,推荐他接替自己的位置,青州军的高层也知道朱重九在特战团的声望极高,拥趸众多,调一个人过去可能无法服众。加之此时的朱袅袅已经是平策司的副司首,也算是一个顺水人情。于是成为少校团长的朱重九又带着特战团在南方追着土匪跑了一年多,这次终于随着青州军重返故地了。 全军北上之时,朱重九接到了堂姐的电话,告诉他这些年之所以让他在南方练兵,不让他北上或者去东线对付海兽,是因为现在的边军已经变得尾大不掉,当初吸收各个大小势力混编成边军驻守边镇,身后则是黑殇城的嫡系部队卫戍,一方面是让他们远离黑殇城,可以有效监视控制边军,另一方面是当初承诺投降不杀,只能把这些有着二心的队伍放在边镇,与外敌或者海兽厮杀,消耗他们的实力。哪知事与愿违,驻守边阵的边军竟然慢慢壮大了自己,黑殇城大量的物资补给都流向了边军,毕竟边镇的战事时有发生。当然,参谋部也怀疑过边军养寇自重,数次临检,都被这些边军的高层一一化解。现在的边军已经自成体系,可以说是听调不听宣的存在。朱袅袅提醒朱重九,随军北上要小心边军的背刺,要做好随时腹背受敌的准备。朱重九原本不信,毕竟南方边军很少,都是些杂牌军。但再次到了山海城,他才发现原来这些都是真的,边军上报的编制上写着一个师,三个团,算上后勤和文职人员,共计一万两千人。但实际上这里这个少将师长手下竟然有接近三万人规模,武装到牙齿的部队。而最令朱重九气愤的是,当他们来到的时候,接到原地待命的边军竟然全部撤回到军营,完全放弃了对山海城的防卫,同时山海城内全部战阵储备物资都搬回了边军军营。这就使得本就仓促迎战的北上部队,后勤供给更加吃紧。 “等着老子回来,必斩陈奉义狗头!”朱重九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山海城,心里默默地念道。 第52章 骚乱 冬日的清晨,太阳似乎还在留恋温暖的被窝,想要赖床,所以过了好久才不情不愿慢吞吞的爬出地平线。赵肆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时间,六点五十分,他告诉自己,得睡上半小时,不然他都怕自己猝死在这里。整整忙活了一夜,作为一个普通人来说,那种高强度高精度的工作,已经把自己的精力压榨到了极限。白伊一要陪着他一起工作,但被赵肆拒绝了,赵肆告诉她,这种工作谁也没办法帮他,因为一旦哪里出现一个细微的失误就会导致前功尽弃。而且现在正是需要白伊一提高战力的时候,未来的大战,不是几个扶摇境就可以左右的。望断秋水需要她熟悉,弱水的使用也需要她去领悟。时间紧迫,要做的事还很多。白伊一拗不过赵肆,只得回去卧室打坐调息,进入冥想领悟的状态。 靠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赵肆睁开双眼,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虽然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不会修行,但清月宗浩瀚如海的藏书里,总有些给普通人或者刚入门的弟子用来提神醒脑,迅速恢复精气神的调养功法。赵肆站起身,伸了伸懒腰,虽然不至于满血复活,但精神状态还是好了许多。简单洗漱后,赵肆精心的准备了早餐,等白伊一冥想感悟完毕,就准备出发前往副城主府还有张相在城外的鹿鸣山别院。 白伊一从冥想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了,看着摆在餐桌上的早餐,白伊一俏皮的一笑,给了赵肆一个大大的拥抱,完全没有淑女形象的坐在赵肆的对面开始吃早点。在一片温馨的气氛中,两人吃完了早餐,赵肆开始将所有需要的东西整理装入空间戒指之中,而白伊一则跑进浴室,她要洗个澡。美人出浴自是养眼,也许是因为白伊一水属性能力的原因,什么化妆品都不用的白伊一,皮肤显得比那些需要天天保养的女子还要水润白皙。看着有些愣神的赵肆,白伊一红着脸抱着浴袍跑过去给了他一个吻,随后匆匆跑回卧室去换衣服了,就剩傻愣愣的赵肆在原地摸着自己的脸颊。 下楼的时候,监天司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与姜慕淼的见面很简单,听闻白伊一与赵肆来了,没有搜查和通报,两人便直接在书房见到了这位副城主。姜慕淼的状态比之前几天要好了很多,赵肆将药交给他的时候,他可以看到,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副城主眼神中那一闪即逝的兴奋,但姜慕淼还是克制住了当场吞服的想法,毕竟只是合作伙伴,他不可能短时间内完全相信赵肆。又商讨了一番明天的兵谏的事宜,赵肆与白伊一便告辞离开了。 去往张相在城外的鹿鸣山别院就要慢一些了,这些日子又是宵禁又是军管,同时还迁徙了大量民众去往城外的临时聚集点,造成了些许的恐慌,导致公路上的车辆和行人有些多。来到张相的鹿鸣山别院,张相已经站在院子里等着他们,看得出,这位城府极深的内阁首辅对于治好暗伤增加些许寿元,去看一看森罗万象境的风景是如何的渴望。细胞改造方舱很大,赵肆从空间戒指里拿出来的时候,科幻的造型着实把老首辅震了一下。细胞改造方舱的使用很简单,在赵肆的指导下,张相试了一下,感觉自己体内的经年旧伤确实有了极大好转,自然是对赵肆千恩万谢,赵肆将方舱的使用方法告知了张相,大概使用一个月后,基本就可以将其体内的暗伤一扫而空。大喜之下的张相邀请二人留下来共享午宴,但赵肆拒绝了,只是与其又商讨了一番明天行的事宜,便匆匆告辞了,毕竟还要去一趟陆梓琪那里送些丹药,还有狐夭夭和乌金他们那里,很多事今天必须处理妥当,时间太紧了。 从张相的别院返回,时间已经接近正午,有些疲惫的赵肆斜斜的靠在车座上,冬日的阳光透过防窥玻璃洒在他的身上,有些暖洋洋的。赵肆的神思有些迷离,他想起来了以前和顾瞳一起坐在躺在屋顶晒太阳的日子。那是一段算的上无忧无虑的日子,那里没有人认识他们,自然也就没有追杀,也不用去想自己的阳寿还剩几何。只是每天打打零工,挣些许饭钱,无所事事的时候就在出租屋的屋顶晒太阳,忙起来的时候,骑着车子就带着顾瞳满城里送货,要是日子一直都过的这么简单该有多好。 白伊一温润的玉手轻轻的握住了赵肆的手,赵肆轻轻睁开双眼,便看见白伊一那双满是温柔的美目望着自己。赵肆笑了笑,刚刚开口要说些什么,突然,一声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处传来。 “怎么回事。”白伊一坐直身体,打开隔断,忽然问道。 “司首,好像是爆炸声。好像,好像,”坐在前面副驾驶上的监天司干员四下张望,忽然愣了一下,大声说道,“司首,好像是临时聚集点那边传过来的,您看!”说着,还用手指了指车的右前方。 “停车!”白伊一闻言立刻命令司机停下车。车辆尚未停稳,她便打开车门,跳了下来。赵肆待车停稳,也跟着下了车。放眼望去,城外东南方向,一股巨大的黑烟冲天而起,黑烟中还夹杂着火焰。随后又是几声相对小一些的轰鸣声传来,很快,几股黑烟融为一体,变得更加粗壮了。 “那里是?”赵肆看着浓烟滚滚的方向,皱着眉头问道。 “城南的临时聚集地,城里大部分被要求撤离出来的居民都搬去了那里安置。”白伊一同样皱着眉头,看向发生爆炸的方向,说道,“那里住着不低于两万人,是几个聚集点里人口最为稠密的。” “这种程度的爆炸,不像是意外失火发生的爆炸,倒是很像是有人故意引爆了炸药。”赵肆回头看向白伊一,沉声说道。 “嗯,我们去看看。”白伊一点点头,拽着赵肆上了车,叫司机调头开向临时聚集点。 “伊一,不太对劲,这个时间点发生爆炸,如果真的是人为的,我总觉得这像是针对我们的。”赵肆眯着眼看着那冲天的烟柱,略带忧虑的说道。 “多事之秋,敌明我暗,也只能见招拆招了。”白伊一叹了口气,伸出手抓住赵肆的手,目光都是担忧,她沉声说道,“一会儿不要离开我的身边。”赵肆看着白伊一,笑着点了点头。 城南的聚集点距离白伊一他们并不远,正常情况下五六分钟就能到达,也许是因为发生爆炸的原因,不知情的人们显得极其慌乱,车辆和行人不再按部就班的行驶,造成了数起事故,这让本就不是特别宽阔的公路显得更加拥挤不堪。 终于,白伊一所乘坐的车辆找到了一个空隙,调转车头从路边的荒地上行驶了出去,但还没开出去几米,车子轮胎突然爆胎了。白伊一阴沉着脸,看着瘪了下去的轮胎,只得弃车步行,赶往爆炸地点。等到白伊一带着赵肆赶到聚居点外围的时候,已经是爆炸发生的半小时之后了。 白伊一二人在进入聚集点的时候,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朱袅袅。不像白伊一二人的轻车简行,朱袅袅身后跟着数百名平策司的探员,那阵仗像极了黑社会的女老大出行,后面跟着一群黑衣黑裤的小弟。 “伊一姐,你们怎么在这里?诶?怎么就你们两个人?”朱袅袅自然是看到了一身监天司制式风衣的白伊一,吩咐手下的干员先行去往爆炸地点,自己则带着亲信向白伊一二人站立的地方走来,只听她问道,“监天司其他的人呢?” “我们从张相的鹿鸣山别院回来,走到半路看到这里发生了爆炸,便转向这边,没想到车子半路上爆胎了,我就只能和阿肆先行赶了过来。”白伊一看了看远处喧闹的人群,将朱袅袅拽到自己身边,轻声问道,“怎么回事,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样的事会引发骚乱的。” “唉,我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朱袅袅叹了口气,随后对白伊一轻声说道,“但这一定是一次有预谋的恐怖袭击,根据刚才平策司安排在聚集点的暗探回报,爆炸点是在聚集点的中央食堂附近,爆炸的时候,正在那里排队等待用餐的人很多,具体的伤亡损失我也不知道。” “如果真是恐怖袭击,这些人真是丧尽天良,该死!”白伊一脸色变的铁青,咬着牙说道,“需要我监天司做些什么吗?这是时间发生这样的事,应该就是有预谋的,想要借此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拖住我们。” “唉,对手是一群躲在暗地里耍弄阴谋诡计的家伙,我们也只能尽最大努力去做好防范和善后了,别无他法。”朱袅袅摇了摇头,说道,“不过你既然你在这里,还真有事要你帮忙,聚集点人群太密集,现在又发生这样的爆炸,现在里面一片混乱,消防车根本进不去,只靠人工救火,根本控制不住火势,而且现在也不知道别的地方是不是还藏有爆炸物,所以需要伊一姐你的能力迅速灭火,控制火势的蔓延。” “好,分内之事,我们走。”白伊一点头应是,转过身抓住赵肆的手,再次温声说道,“阿肆,你千万不要离开我的身边。”赵肆点点头,没有多说话。 三人在平策司探员的护送下,顺利的来到了距离爆炸地点最近的地方。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临建的房舍倒塌了一大片,到处是残垣断壁,聚集点的医护人员和治安部门的工作人员正在把受伤的人抬到附近的救治点。爆炸现场,黑红色的鲜血、残肢断臂、痛苦的哀嚎声比比皆是,而在爆炸现场的另一侧,则是用苫布盖着的爆炸中还能找到的死尸,殷红的鲜血透过苫布滴落在地上,苫布边缘,碎肉和碎骨依稀可见。白伊一来不及愤怒和伤感,将赵肆交给朱袅袅看护,自己大步向远处的爆炸点飞身而去。所过之处,地上的雪水,水箱里存储的水纷纷飞上天空,形成了数条巨大的水龙。“去!”白伊一大喝一声,水龙急速冲向火场,将吞吐的火舌生生压制住。在水龙反复几次的冲击下,火焰被完全熄灭,但是浓烟一时还无法消散,到处是灼烧木头和人肉的焦臭味,让人感觉无比的刺鼻。 灭完明火的白伊一落回到朱袅袅的身边,叮嘱着赶紧抢救伤员,查一查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爆炸物藏在聚集点。就在她与朱袅袅商讨维稳方案的时候,一颗石头向白伊一的头上飞了过来。白伊一气机感应,自行散出威压,将飞来的石头击的粉碎。白伊一回过头,诧异的看向石头飞来的方向,那是一个脸上沾满灰尘和血污的中年妇女。这个中年妇女正恶狠狠的看着她,眼中全是怨毒。 “是你,是你白司首,白伊一,都是你,引来外面的敌人,是你勾引城主,坑害城主,想独揽大权,现在还把我们从城里赶了出来,让我们在这里等死,你害死了这么多人,害死我的女儿,害死了我的丈夫,你为什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中年妇女声嘶力竭的吼叫着,试图冲上前来,却被治安部门的人员阻拦在了原地。 “对,能使用水元素的就是那个白伊一,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有一个中年男人大声喊道。 “她就想霸占了咱们黑殇城,她为了她自己的私欲,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还有她身边那个男的,那就是他的姘头,她不但勾引城主,还伙同她那个姘头害了城主,逼得我们没有活路了。” “打死她,这个害人的女人,她不死,我们谁都甭想活。” “把我们从自己的家里赶出来,现在还不放过我们。” “大家拼了,不然没有活路。” “我孩子死了,都是这个女人造成的。” “听说了吗,北面那些野蛮人就是她引来的,咱们的孩子都死在了山海城。” “打死她!”“不能让她走!”“......” 面对着陷入疯狂的人群,白伊一陷入了迷茫,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人们为什么要这样咒骂自己,愤恨自己,她一直在到处奔忙,不就是为了让这些普通人过上安稳的生活吗?不要像曾经的自己一样,每天在生死线上挣扎,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会不会有未来。然而,这是怎么了?所有人都把愤怒发泄在自己身上,污蔑自己,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自己,自己错了吗? “所有人后退,向后退,不许冲撞,后退!”平策司的探员们开始结成安全网,阻挡人群向前冲击,但飞过来的污水和垃圾石块还是越过他们的头顶向白伊一赵肆这边飞过来。 “全都后退,再冲撞,全部关进大牢!”安全部门的干员们试图用监牢来吓住疯狂的人群。 “听见了吗?他们就是蛇鼠一窝的。”人群里有人喊道。 “他们是一伙的,谁管咱们的死活。” “这个女人相好的到处都是,便宜货,该死!” “......” 人群越来越难以控制,平策司的探员和治安部门的干员们已经很难控制住场面。人群几乎拥挤到了距离白伊一几人只有数米的地方。朱袅袅大声的喊着,要大家冷静,不要受恶人误导挑拨,要相信白司首,然而迎接她的是泼来的污水,石头、断木棍和谩骂。人群渐渐失控了,向白伊一和赵肆扔来的不仅仅是脏东西,石头等等,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扔过来斧头和菜刀。突然,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人冲破封锁,一步蹿到白伊一的身前,举起手中的榔头重重的向白伊一砸去。白伊一依旧愣在原地,赵肆见状急忙上前一脚将那个中年人踹飞,那中年人手中的榔头却脱手飞出,重重的砸在赵肆的胸口。 赵肆捂着胸口向后退了半步,此时白伊一才仿佛醒转过来,急忙上前扶住赵肆,随手凝聚起一个水球就要甩出去。赵肆眼疾手快,赶紧抓住白伊一的衣袖,向着她摇了摇头。 “不要冲动!”赵肆抓着白伊一向后走。 “砰”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擦着白伊一的额头飞了过去,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愣。朱袅袅急忙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那里人头攒动,根本不知道是谁开了枪。然而人群的愣神只是一刹那的事,缓过神的人群继续疯狂的向封锁圈冲击。“砰砰砰”又是几声枪响,但这次射向的却不是白伊一或者赵肆,几声哀嚎声传来,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平民倒在了血泊之中。 “杀人了!他们杀人了!” “他们果然对咱们动手了,他们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人群再度疯狂起来,更多的利器飞向了白伊一和赵肆,有的甚至飞向了朱袅袅。朱袅袅眼神微眯,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恐怖的威压喷薄而出,将距离自己比较近的人群生生的压服在地。 “伊一姐,不太对劲,你们先撤出去,这里就交给我们,我一会儿出去跟你们汇合。”朱袅袅环顾四周,看着一张张恐惧又愤怒的面孔,传音道。白伊一没有回话,只是点点头,拽着赵肆向聚集点外掠去。 片刻后,白伊一带着赵肆退出了聚集点,与前来接应的监天司干员汇合到了一起。见到自己司首身上的污渍,这些年轻的干员们心生愤怒,那目光几乎要将白伊一身边的赵肆焚烧殆尽。当看到赵肆脸颊上有伤痕,衣服更加脏乱的时候才算是稍稍平息了怒火。片刻后,大量的军警到达了聚集点,为首的人看到白伊一,匆忙过来打了个招呼,便立刻带着手下冲进了聚集点。大概十多分钟后,朱袅袅自聚集点内飞跃了出来。 “这里的人已经陷入疯狂了,我通知军警已经前去镇压了。”朱袅袅理了理自己鬓角的乱发,沉声道。 “袅袅,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白伊一看着朱袅袅,声音有些发颤。 “伊一姐,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这些人也没有错,错的是这个时代,人性本恶,善良是受长期的环境和教育培养出来的,恶才是人的本质。”朱袅袅看着白伊一,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这个乱世,不需要圣母,不需要善良,特别是对于这些不知道感恩的东西,人吃人的世界,他们只不过是暴露了自己的本性而已。” “伊一,我知道,你曾淋过雨,知道那种感觉,所以当你看到别人淋雨,总想为他们撑把伞,但现在的你还站在雨中淋着雨,你拿什么去为别人撑伞,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结束这个乱世。”赵肆走过来,握住白伊一的手,温声说道,“而且,这次和以前那些事,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鼓动,煽动民众情绪,裹挟民意,制造混乱。” “没错,伊一姐,刚才我查看了那些中枪的人的伤口,那时小口径子弹的造成的伤口,甚至没法做到击中人体造成贯穿伤,这种小口径的枪支咱们是不配备,只有北境和冰海那边的特工才会用。”朱袅袅沉声说道,“这里,有外部势力的影子。” “司,司首。”刚刚赶来的白伊一的司机忽然磕磕巴巴的说道,“刚才您离开后,我仔细检查了一下,咱们的车不是突然爆胎,轮胎是被中程距离的制导狙击子弹击中的。” 闻言,白伊一目光一沉,与赵肆朱袅袅对视一眼,心中均是一凛。半晌,朱袅袅忽然深吸一口气,目露凶光,寒声说道:“我想,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了。” 第53章 扫黑除恶 太行山余脉,内海海岸线北岸。朱重九的特战团正在进行休整。在完成登陆后,朱重九命令部下将仅剩的便携式冲锋舟全部销毁,他要学楚霸王的破釜沉舟,有进无退。看着这些一脸疲惫,有些还带伤的部下,朱重九有些心疼,三十九个手足兄弟永远的留在了荒原和内海,尸首都没有留下来。但是他们没有时间悲伤,他们只不过完成了整个计划的一小部分,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考验。 冬季的清晨总是感觉不到一丝丝的温暖,朱重九总觉得是太阳这个老犊子是在偷懒,半天半天不愿意爬上天际。换上便装,草草吃了些行军能量棒,他便开始下达下一步战斗命令。乘风物流的车队今天要经过距离他们二十多公里外的聚集地,他要先带几个人去与物流公司里监天司的密探接头,其余人则全部躲进山中预定的位置进行隐藏。监天司在幽州城有内应的事,朱重九没有告诉萧铁冷和杨如晦,不是不相信他们,而是这是独属于白伊一大姐的秘密,是属于她自己的力量,大姐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自然不能说,白伊一大姐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嗯,比自家堂姐的脾气还不好,过去的日子里,自家堂姐揍自己的次数都够不上白伊一大姐揍他的零头。对了,听说白伊一大姐有男朋友了,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等回去的时候看看,给大姐把把关,哪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配得上大姐的。 挥散头脑中纷乱的思绪,朱重九立刻带着自己的几个部下出发了。步行一小时后,朱重九一行人来到了聚集地,乘风物流的车队就在聚集地外卸货,车队的车不多,一共四辆,都是那种老款柴油做为燃料的箱式货车。朱重九打扮的有些像逃难的流民,虽然穿着还算干净,但还是显得单薄寒酸。靠近车队的时候,车队的保卫人员还试图驱赶他们,但当他喊出自己是白总管家远房亲戚的时候,一个似乎是车队管理人员的小伙子跑了过来。一番交谈,小伙子告诉他们一会儿车队要返回幽州城,叫他们跟自己一起走,至于其他的事,见了老板后,老板自然会有交代。十点多的时候,车队返回了幽州城,朱重九不禁感叹,还是四个轮子好啊,六七十公里的路一个小时就到了。进城的时候,有个小插曲。门口站岗的士兵要对车辆进行检查,那个小伙子过去给带队的小队长塞了一袋子铜角,对方便连看都没看车里的人,就痛快放行了。朱重九不禁感叹,这样的军队,这样的纪律,也能打胜仗? 见到楚湘江的时候,朱重九有些激动。小的时候,他家和楚湘江算是邻居,楚湘江还经常趁朱重九不注意,扒掉他的裤子弹他的小丁丁。故人相见,自然有很多话要说,但必要的对接还是要有的。 “肆水流年。”“一见钟情。” “哈哈哈,小朱,来,让叔看看,你的……”楚湘江笑着打趣起朱重九来。 “我,我以为你死了,我还埋怨过大姐。”朱重九声音有些低沉,看的出,他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是白司首和那位赵肆先生救了我,同时也给了我,给了我们这些游魂野鬼一个证明自己的机。,对了,据说那位赵肆先生也在黑殇城,你见过他吗?你没准得叫他姐夫呢!”楚湘江感叹了一番,随后有些八卦的问道。 “没有,我好久没回黑殇城了,大姐和堂姐都不让我回去,我知道她们在保护我。”朱重九也有些想白伊一大姐和自家堂姐,快两年没见到了,虽然偶尔会发些讯息,但这总比不得面对面,也不知道她们过得还好吗。 “走,回去说,先吃饭,咱们喝两杯,慢慢说。”楚湘江拍拍朱重九的肩膀,说着说道。 “楚叔,酒就不喝了,有任务在身呢。咱们随便吃一口,我还要请你想办法,把我在大山里的兄弟接应到城里呢。”朱重九礼貌的谢绝了楚湘江的邀请,还是把任务放在了第一位。 “好,事成了,咱们喝庆功酒。”楚湘江笑了笑,拽着朱重九的胳膊就往屋里走,轻声说道,“饭总要吃的,有你最喜欢的猪脚饭哦。”朱重九也笑了,跟随楚湘江进了大宅。简单用过饭食,两人一番商讨,便按照前线指挥部的要求制定了具体的行动方案。楚湘江将城内的布防图,后勤物资存放的地点,兵力部署,以及城外主要的公路桥梁位置都为朱重九标注讲解了一番。中午的时候,朱重九再次离开了幽州城。按计划,他要将一半的兵力接应入城,剩下的一半要在主要公路桥梁安放炸药,当然,通往幽州城最主要的那座国安桥他要留下来,在那里,他准备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黑殇城外,平策司临时办公地点。朱袅袅清退了所有人,办公室里只留下了白伊一和赵肆。 “你是说,这些都是那个王豪做的?为什么,他不是已经被你们平策司收编了吗?而且他还交过了投名状。”白伊一用毛巾帮赵肆擦拭着衣服上的污渍,眼中几乎射出火焰,怒气冲冲的问道。 “这个王豪确实是表明态度要加入平策司,但他是那种从底层黑道打拼出来的地下皇帝,他加入水镜司也不过是想要找个保护伞而已,水镜司可以,平策司也可以,背叛谁对于他这种人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朱袅袅撇撇嘴,恨恨道。 “那也不能证明就一定是他,毕竟他还帮过我们,他这样做的理由呢?”白伊一放下手中的毛巾,疑惑道。 “很简单,看谁给他的价码更高,他就会倒向谁。”朱袅袅眯着眼,想了想,轻声说道,“王豪这个人一直游走在黑与白之间的灰色地带,他几乎跟所有的势力官员都有来往。走私、杀人越货、放高利贷,充当高官的白手套,处理那些道貌岸然之辈不方便出面的事等等,他都做,因为需要做走私生意,他和边军更是关系紧密。而我只是有他的一些罪证而已,如果是太平时节,他会怕,现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他只会找对他来说最粗的大腿来抱。” “但是,如果要拿他,需要证据。”白伊一也知道现实情况,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证据?我手里的证据,足够他死一百次了,而且,他的势力都是在市井,散播谣言,蛊惑人心,扰乱社会秩序这些事也只有他能做到,其他的小团伙怎么敢不通过他就做这些事,是嫌命太长?现在又发生恐怖袭击,我只需要怀疑就可以抓他,随便罗织个罪名就能要了他的命。”朱袅袅撇嘴冷笑着,看向白伊一,悠悠道,“伊一姐,你太理想化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乱世当用重典,绝不能妇人之仁。” “伊一,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事态的发展已经向难以控制的方向发展了,我们想救所有人已然是不可能的事了,我们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救更多的人。”赵肆拍了拍白伊一冰凉的手,轻声说道,“以杀止杀,有时,杀人的刀,也是救人的刀。” “呼,我明白,我只是一时适应不过来。”白伊一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看向赵肆与朱袅袅,轻声问道,“那下面我们要做什么。” “这是陆梓琪需要的药,你带回去吧。”赵肆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瓷瓶交给了朱袅袅,然后对白伊一说道,“去双城酒店吧,咱们需要乌金他们的帮助。” “王豪的事你们不用管了,我去收拾他,药我会给梓琪带回去的,放心吧。”朱袅袅点点头,示意交给她,没什么问题。 “好,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以杀止杀,杀人便是救人,这个道理我明白。走吧,先做好咱们事,其余的交给老天爷吧。”白伊一勉强挤出了些许笑容,轻声说道。 “什么交给老天爷,人定胜天啊,几千年前,我清月宗那位老家伙还不是把天都捅破了,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赵肆笑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天,豪气干云道,“以前清月宗可以成为天,以后也能。”赵肆体内的那个金色身影闻言,欣慰的点了点头。 告别了朱袅袅,白伊一二人带着监天司的人返回了黑殇城,到了双城酒店,白伊一告诉部下留下一辆车,其他人都返回蜂巢,同时下达命令,今晚谁也不准请假回家,全部留宿蜂巢,以应对现在城内外的突发事件,如有违反,立即开格出监天司,永不录用。众人面面相觑,老一点的干员自是满脸狐疑,年轻的干员们则个个神采异常,兴奋不已。她没有将明天的计划说出来,现在的她对监天司十分失望,效率越来越低下,混吃等死,勾心斗角,瞻前顾后,被各方面的势力渗透的太严重,几乎找不出即战力,经历了南骏劫的事后,被她寄予厚望的秦韶驰,现在天天流连温柔乡,早已没有了斗志。 向下属交待完,白伊一与赵肆上了楼。不需要通报,赵肆直接来到了狐夭夭的套房。见到狐夭夭的时候,这位天狐家的二小姐正在听着轻音乐,似乎是在放松心情。见赵肆二人来了,便告诉他,薛仁礼已经醒了,有什么想知道的,赵肆可以去问问他,但是时间不要太久,因为刚刚醒过来的薛仁礼还很虚弱,需要静养休息。赵肆闻言立即跑去里间的卧室。薛仁礼躺在大床上,微闭着双眼,气息很虚弱,听见有人进来了。他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是你啊。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罐子里。”面色苍白的薛仁礼露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你当时是不是在想,这家人是在做人肉罐头吧!”赵肆笑了笑,轻轻的按住要起身的薛仁礼,轻声道,“好好躺着,不要动。” “我没事,就是雪山气海枯竭了,需要些时间调养恢复。”薛仁礼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我这里还有些调理雪山气海的丹药,一会儿我交给落雪,让她按时喂你吃,至多一个月,你就能生龙活虎起来。”赵肆坐在了薛仁礼床边的椅子上,轻声跟他说着。 “我知道你的来意,怎么说咱们也算是师出同门,虽然黑旗军后来脱离了清月宗,成了薛家的私军,但骨子里,我们还是清月宗的门人,宗门的血海深仇,我们一刻都不曾忘记。”薛仁礼顿了顿,缓了口气,重伤初愈的他,连说话都显得艰难无比,“黑旗军的军旗我交给你,我已经在里面融入了自己的精血,你只要把破损的地方补齐就好,这里有一个使用它的玉简,它会告诉怎么使用。但是,我的境界不够,精血虽然能够开启黑旗,但是我不知道还能召唤多少黑旗军的英灵,可能也只有三成吧,至于实力如何,我便不知道了。抱歉。” “薛大哥,你别这样说,你信任我,把黑旗军的军旗交给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其他的,咱们同门之间就不要说了。”赵肆轻轻的拍了拍薛仁礼的手,安慰道。 “宗主。”薛仁礼突然换了称呼,直直的看着赵肆,有些激动的说道,“如果可以,等我好了,我想重回宗门,这是我薛家一直以来的夙愿,可以吗?” “好,你把伤养好了,我亲自接你回宗门。”赵肆面色无比严肃的说道。听闻此言,一直坚强的薛仁礼,竟呜呜啕啕的哭了起来。 宽慰了薛仁礼一会儿,要他好好休息,养好伤,留得有用之身,未来还有大用,赵肆便拿起黑旗与玉简退出了房间。 “他还很虚弱,这次算是帮不上什么忙了,等这边的事结束了,我想带他回黑水城,试着求娘娘让他在那里慢慢调养吧,毕竟是娘娘故人唯一的血脉,黑旗军当年也算是娘娘的亲军,我想娘娘应该会答应的。”狐夭夭见赵肆出来了,便停止了与白伊一的攀谈,对赵肆说道。 “谢谢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算是半个清月宗的弟子,我这个当宗主的帮不上什么忙,还要麻烦你们。”赵肆向狐夭夭行了一礼,轻声说道。 “哪里的话,咱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需要这么客气吗?”狐夭夭白了赵肆一眼,笑着说道。 “那我也要道一声谢,另外,我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赵肆笑了,随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去把乌金叫来,只是,四时不是我的部下,他们愿不愿意参与,我并不知道,但我一定会帮你们,不只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我们。”狐夭夭站起身来,很郑重的跟赵肆说道。 “夭夭姐,我知道,这次的事风险极大,全凭个人意愿,决不强求。此外,夭夭姐,你也慎重的考虑一下,这次涉及的势力与以往不同,你只是负责保护我的安全,我已经安全到了这里,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没有必要再冒险了。”赵肆看着即将出门的狐夭夭,诚恳的说道。 “多事!”狐夭夭回头白了赵肆一眼,又向外走去。 乌金到来的时候,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赑风三人,过了片刻,柳四泽与菊明晖也到了,最后,一直在补觉的荷落雪也到了。赵肆说明了来意,乌金表示自己和三灾都会全力帮助赵肆,除了把他当做朋友,还要解决一些当年的事。荷落雪没有意见,狐夭夭去哪里,她就去哪里。柳四泽与菊明晖略有些犹豫,但最终也表示会全力帮助赵肆与白伊一。赵肆向所有人表示了感谢,但还是提出,不要全部前往内城,要留下祸斗和柳四泽驻守双城酒店。一个是因为祸斗手里还有个俘虏要看管,柳四泽是要与艾东艾飞一起留下来照顾薛仁礼和梅寒松,另外一个是他们也需要有人在外围接应,防止敌人上屋抽梯,釜底抽薪。一切交代完毕,赵肆又再次叮嘱大家,如若力有不逮,一定要量力而行,先保住有用之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临行前,赵肆又给每个人分发了一个小礼盒,说等他们走了再打开,这是给新朋友们的礼物。待赵肆白伊一离开,乌金率先打开了礼盒,那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枚空间戒指和一个瓷瓶,打开瓷瓶,一股浓郁的火属性药香扑面而来。 “他好像对这次的事没什么信心啊,他告诉我们要量力而行,要我们在局面不利的时候,先保自己,而他把这些东西给我们,这是怕身死在此,没机会把承诺我们的东西给我们。”乌金把玩着手中的空间戒指,看了看周围的人,笑道,“这小子有这么多好东西,我可舍不得他死,以后我这破境的事还指望他呢。” “没错,这家伙就是宝藏库,不把这家伙的好东西都榨干,太对不起自己了。”荷落雪把空间戒指戴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喜欢的不得了,笑道,“我还想戴满手指呢。” “你这个贪心的小妮子。”狐夭夭用指头戳了戳荷落雪的头,转头看向所有人,笑了,其他人也看向她,纷纷将把那枚空间戒指戴在手指上,一起大笑了起来。 黑殇城,南区智谷路,新京娱乐城。朱袅袅带着平策司的部下就站在街头,看着大门紧闭的新京娱乐城,冷笑一声,抬起手道:“把这里夷为平地。”话音方落,手下一群如狼似虎的探员便蜂拥而上,就要先把大门拆了。 “副司首,这是怎么了,这么大脾气,小的好像没得罪过您吧。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小弟定当登门请罪,还望副司首网开一面呀。”长街的另一端,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那是一个个子很高的胖子,一脸的横肉,却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学起那些儒商,戴了一副金丝眼镜,但身上披着的貂绒大衣,还有那拇指粗的金链子,以及戴了满手的戒指,还是显得对方富贵有余,底蕴不足。 “王豪,你觉得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朱袅袅眯了眯眼睛,嘴角轻轻一挑,轻蔑的笑道。 “我不知道啊,副司首您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王豪毫不在意朱袅袅慢慢溢出的杀气,慢条斯理的说道。 “谣言是你散布的吧,炸弹也是你放的吧,城里城外的混乱也是你策划的吧,还有,内城的那些家伙,也是你帮忙躲过搜查送进去的吧。”朱袅袅开始调整自身的状态,气机流转,紫色的气息慢慢升腾。 “副司首,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哦。更何况,”王豪顿了顿,脸色阴沉的说道,“就算是我做的,你又能如何。”说罢拍拍手,向后退了一步。随着王豪的动作,街道两端顿时涌出大量黑子黑裤的蒙面人,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手枪冲锋枪砍刀斧头一应俱全。而王豪的身前,也突兀的出现了两个戴着恶鬼面具的黑衣人。 “扶摇境?”朱袅袅打量着对面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嘴里低声念叨着。 “怎么样,副司首,我为你准备的礼物怎么样啊?要不你给我磕头认个错,给我当个小妾,陪我玩几年,等我玩腻了就还你自由,如果你愿意跟着我,等日后我再收了陆梓琪和白伊一,你们姐妹就又可以团圆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王豪满眼讥讽的看着朱袅袅,放肆大笑道。 “是吗?”朱袅袅娇媚的问了一声,随即散去了气息,眼波流转,媚态十足的说道,“人家啊,可不喜欢肥猪,而且啊,人家今天也不是来找你王老板麻烦的呢,清理门户的事,可还轮不到我哦。” 那两个戴着恶鬼面具的黑衣人闻言一惊,齐齐转头,就要向王豪扑去。只见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刃已经轻轻的放在了王豪的咽喉处。 “动,死!”一个阴冷的声音自王豪的身后传来。 第54章 杀他个天下太平 黑殇城城北,边军驻地。 陈奉义早已撕掉了那张人皮面具,面具很真实,就像是从屠穹的脸上撕下来的一样。当然,这只是张假的人皮面具,屠穹作为自己最忠诚的部下,此刻正在东线整军备战,后天,五万东线精锐边军就能进逼黑殇城,从此,这黑殇城就要姓陈了。陈奉义摇了摇头,抛开一切杂念,这才刚刚开始,决不能得意忘形,如果棋错一招,那就前功尽弃了。想想曾经的自己,刚刚来到青州的时候,虽然有一些所谓的背景,但打拼了数年也只是做到了一个小小的班长,后来在海兽登陆的那场大溃败中整合了一些边军,有了自己的队伍自己的地盘,成了独霸一方的枭雄,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可时局变化的太快,黑殇城的崛起速度太快,眼看着姜慕焱的北府军和张居正的背嵬军横扫青州其他势力,硬生生将北境打出山海城以北,他做出了人生中最大重要的一个决定,投靠黑殇城。本以为靠着手底下五万多的兵力,和所谓的背景关系,姜慕焱会高看自己一眼,然而姜慕焱却只给了自己一个少将的军衔,还打散了自己的队伍。若不是自己真的有点本事,防卫东线有功,自己可能早就和那些后来投靠黑殇城的小军阀一样,安置在黑殇城内当个混吃等死的富家翁了。 “司令,朱袅袅好像带人去南区了,应该是去新京娱乐城了,王豪可能暴露了,我们是不是派些人过去。”副官走上前来,低声向陈奉义报告道。 “不必担心,咱们的朋友已经安排人过去了。”陈奉义自信满满的笑了,但略一思忖,还是下令道,“派一队游骑过去看看,记得要穿便衣,尽量保住王豪,这些年他给咱们走私了不少好东西,以后还需要他这条线,如果保不住,就尽量保住他的家人,切记不要直接与平策司起冲突,现在还不能让人发现这些事,咱们边军参与其中。” 副官应命退下,陈奉义则靠在椅子上开始思考,如果那个人真的死了,自己要不要称王称帝呢?要起个什么国号呢? 黑殇城,南区智谷路,新京娱乐城。 “宁,宁司首,饶命,饶命啊。”王豪感觉到那冰冷的刀刃抵在自己的咽喉,吓得肝胆欲裂,急忙求饶道。 “我不管你做过什么,但是你要叛出水镜司,那就只有死路一条。”宁不语如同北方风雪般的冰冷声音自王豪身后传来。 “看什么,救我!”王豪突然声嘶力竭的冲着那两个扶摇境的黑衣人大叫道。那两人刚要上前,却看见王豪身后宁不语阴冷的眼神,一时间竟然不敢挪动半步。 “你的家人我已经送她们上路了,你也去吧。”宁不语轻轻的滑动了利刃,王豪还要说些什么,却感觉脖颈处突然变得冰凉,一股鲜血涌入了喉管,只能让他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几息后,王豪便看到自己自己无头的身体向前扑倒了过去,那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喷出三四米,而自己的嘴角开始溢出鲜血,紧接着眼前便是无尽的黑暗。 “宁司首,你这是在挑衅我们!”一个戴恶鬼面具的黑衣人寒声说道。 “呵呵,藏头露尾的东西,要么滚,要么死在这里。”宁不语将王豪的人头扔到了一边,猛然抬头,冷冷的看向面前的两个黑衣人。眼中的杀气犹如实质,扑向二人。 那两个戴着恶鬼面具的黑衣人被这杀气激的后退了一步,相视一眼,纷纷看出对方眼中的惊骇。 “滚!”宁不语吐字如雷,轰进二人耳中。 “宁司首,今日之事,他日必定百般奉还。”黑衣人暗自按下翻涌的的气血,恶狠狠的说完,两人一个纵身,消失在街道之上。宁不语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 “朱袅袅,清理门户的事我做完了,斩草除根的事你来吧。”宁不语收起利刃,看着朱袅袅,沉声说道。 “谢过宁司首了,剩下的事,小妹接了。”朱袅袅娇媚一笑,向着宁不语点了点头。宁不语也点了点头,身形微动,便消失在原地。 “所有人听令!”朱袅袅瞥了一眼地上王豪无头的尸体,一改娇媚的样子,面色阴冷的说道,“凡是与王豪集团有直接关系的黑道、马仔、打手、杀手以及参与散播谣言的地痞流氓,无需审问,一律只杀不抓,去吧。”众干员闻言应是,分头执行命令而去。 “血流的够多,这世道就会太平些吧。”朱袅袅轻声呢喃着,她知道,自这一刻起,她朱袅袅的名字,将被历史铭记,但那名字之上,全是鲜血。 幽州城乘风物流公司总部库房。 朱重九开始布置晚上的任务。一共五个任务,第一,制造城内的混乱,伺机破坏幽州城的合金大门,为撤离做好准备;第二,破坏城防的火炮基地,以防己方在撤离的时候遭遇火炮的攻击,腹背受敌;第三,摧毁联军的后勤补给基地,最大限度的破坏物资储备;第四,奇袭作战指挥部,实施斩首行动,最大程度上已破坏敌方指挥系统;第五,破坏幽州城的通讯基站。 经过一番讨论,所有人都觉得斩首行动不现实,对方的指挥部不要说有重兵把守,就是那些扶摇境的高手,就是己方这些人无法对付的,去了就只是送死而已。制造混乱相对简单一些,有了楚湘江的配合,在城内到处点火,制造恐慌还是很容易做到的。城防的火炮基地必须破坏掉,如果可以短时间内占领火炮基地,甚至可以借助城防火炮对指挥部进行打击,而且可以直接破坏幽州城的合金大门,这个任务,由朱重九直接负责。破坏通讯基地的任务被楚湘江揽了过去。听完楚湘江对幽州城通讯基站的介绍,朱重九很诧异,对方到底是不是正规部队,战时竟然不设立独立的通讯基地,而是直接使用了幽州城的私人电视台,而电视台就在靠近市中心的位置,交通十分便利,且没有多少部队驻守。随后,听完楚湘江的解释,朱重九才明白,幽州城的建城之基就是超频段通讯系统,它甚至可以不通过卫星,实现全球通讯,但很可惜,在北境占领幽州城的时候,担心北府军北上的北境指挥官破坏了建城之基,而后期即便是进行了维修,其效果也就与普通的微波电台效果差不多,而其遭到破坏后产生的电磁干扰却一直都在,选择依赖大量基站进行通讯,也是迫不得已。 至于最后最主要的任务,破坏后勤补给,朱重九与楚湘江经过一番讨论,决定只破坏粮草仓库,尽可能利用火炮破坏燃料仓库,至于弹药仓库,那些都在地下人防工程内,没有指挥部颁发的特别通行证,是不可能进的去的,火炮也无法对人防工程造成破坏。至于破坏燃料仓库,如果可以占领火炮基地,那相对简单了,不然设在城外北边谷地里的燃料仓库,就凭自己手里这几个人,根本打不进去。分工完毕,只等天黑后就开始行动。 “城防炮的主基地在城南,靠近冰海镰仓军指挥官池田勇次暂住的宅邸,守卫部队战斗力据说很强,我的建议是引蛇出洞,声东击西,佯攻池田勇次的府邸,迫使守卫部队驰援,伺机攻下城防炮基地。”楚湘江看着地图,点了点城南的一个位置说道。 “进攻……军指挥官的府邸?池田勇次可是扶摇境,我这点人不是送菜吗?”朱重九看了看那个位置,皱眉说道。 “那是曾经,根据我的情报,这位出自冰海贵族的池田勇次,胆小好色,整日花天酒地,早就掏空了身体。当初就是这个家伙陪着明仁天皇的独子出访的东突厥斯坦国,后来皇子死了,他却逃了回来,明仁天皇大怒,要不是还要维持与其身后贵族的关系,明仁天皇早就把他斩了。最后只是破了他的雪山气海,从君临城打发到了军队上,目前他的境界应该只有八品或者九品。”楚湘江手指在桌面上点着,把自己知道的,对朱重九说了一遍。 “如果真如你说的,像他这样胆小的人,宅邸肯定会是重兵把守,我人手不够,火力也不足,成功的概率太低,而且他的府邸距离火炮基地太近,我担心会被包了饺子。”朱重九又仔细看了看地图,沉声说道。 “不,情况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楚湘江笑了,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那座宅邸里藏着幽州城富商送给他美女与财宝,他可不放心太多人知道。跟着他的是他最信任的亲卫部队,大概一个营的兵力,三百人左右,都是些跟他一样喜欢吃喝嫖赌的老爷兵,战斗力嘛,欺负欺负普通民众还可以,打硬仗,还不如地痞流氓。之所以他敢用这么少的人保卫自己,就是因为火炮基地的守卫部队,戴罪军。” “戴罪军?这个名字我听说过,据说是由一群抢劫犯杀人犯强奸犯组成的团级部队,通过军功获得赦免的机会,战斗力很强。”朱重九摩挲着下巴,脸色有些难看。 “不错,就是这是军队,他们本来都是冰海的底层流民,也被贵族称为贱民,他们的首领是一个九品境,叫汪敬畏的家伙,曾经是君临城的黑帮头子,后来获罪,被发配到戴罪军服役,慢慢的成了戴罪军的头目。因其贪财好色,残忍好杀,名声极差,明仁天皇便给他赐了名:贱民,所以有的时候,他的戴罪军也会被叫做贱民军。”楚湘江将一张照片递给了朱重九,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岁左右长相猥琐的老头,楚湘江沉声说道,“汪贱民一直很有野心,与深海之王的御田左兵卫关系密切。在戴罪军出发前,他们并不知道白司首和赵肆先生用计,迫使御田左兵卫反出了冰海,也不知道他们在君临城的家人已被屠杀殆尽。而我则利用市井流民,把这个消息散播到了他们那里。” “哦?也就是说?他有反意?”朱重九一听这个消息,顿时来了兴趣。 “反不反我不知道,但汪贱民肯定要考虑自己的后路,如果联军大胜,他可能会被暗中消灭掉,如果联军败了,他则可以趁机脱离冰海,向西与御田左兵卫汇合,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点。”楚湘江点着照片说道。 “哈哈哈,好,这样看,引蛇出洞的计划可以一试,我这就去布置。”朱重九哈哈大笑道,跟楚湘江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黑殇城。整个下午,平策司的探员对以王豪为首的黑恶势力发动了全面打击。到处是枪声爆炸声,一个个夜店赌场娱乐城被摧毁,鲜血染红了各个街区,到处是人头滚滚。街道上没有了行人,有一些与王豪集团无关的帮派或者地痞流氓想趁火打劫,来一波零元购,也被平策司的探员们顺手杀了个干干净净。一些与王豪集团有所勾连或者充当保护伞的高管富豪也没有幸免,除了少部分认罪束手就擒外,大部分主犯都被当场格杀。其中有一位隶属神威司的官员叫嚣平策司探员无权处置他,还将多名探员击伤,朱袅袅听闻此事,亲自到场将其全家杀了干干净净,并从其地下室搜获了大量的金银珠宝以及保存完好的人体器官。有了朱袅袅这铁血的一杀,一众平策司的探员便更加放心大胆的执行副司首的命令。截止到到下午四时,平策司缉拿相关自首人员一百一十七人,斩杀两千八百六十九人,收缴违禁药品十一吨,各类枪支五千四百余件,RpG火箭筒二百余套,各类子弹十五万余发,电台通讯器六十余部,人体器官三百余件,解救妇女儿童七百余人,现金、丹药以及金银珠宝无数。还有些王豪集团与边军和境外势力以及本土官员富商联络的书信、通话记录、视频记录、账目若干。 平策司接待大厅内,十数名各个部门官位高低不一的官员聚集在此,对着坐在主座之上的沈周挥拳大叫着。 “沈司首,你就放任朱袅袅滥杀无辜,现在人人自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因为什么原因就遭到灭顶之祸。”一个个子不高有点谢顶的中年官员冲着沈周怒吼道。 “朱袅袅连审都不审,直接带着人进了我城防署,什么手续都没有,抓了我的秘书直接当场格杀,什么时候你们平策司有这个权利了,想杀谁就杀谁?”一个穿着制式军装的魁梧中年男子质问道。 “我们卫生系统与什么黑社会有什么关系,连医生都杀?甚至连产科的护士都不放过。我就想知道,没了医生,谁来看病?你们平策司的探员受了伤,谁来医治?”一个满脸雀斑穿着考究的中年妇女大声喊道。 “我们商会是合法注册的机构,凭什么封了我们的账户和货物,抓我们的理事长,还杀了董事会理事一家,姓沈的,你要给我们个交待,不然,休怪我们商会......哼!”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沉声威胁着。 “休怪你们商会怎么样?造反?”沈周坐在主位的椅子上,斜着眼看着眼前这些人,轻蔑的说道,“商会给境外势力走私军火,向黑殇城走私违禁药品?医疗系统伙同器官贩子贩卖人体器官,甚至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每年死在产房的产妇为什么不允许尸检,因为她们的器官失踪了,对吗?城防署放进了多少间谍暗探你们不比我清楚的多?没做亏心事,为什么会怕出现灭顶之祸?你们来质问我?看看这些东西吧。”说罢,沈周将那些书信、通话记录、视频记录、账目的图片复印件扔在了桌子上。一众官员富商纷纷上前,争夺着看了起来。只是看了不足两分钟,这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高官富商立刻感觉汗流浃背,两股战战。 “你们干不干净,自己最清楚,这只是冰山一角,给你们两条路。”沈周双肘戳在桌面上,看着眼前这帮杂碎,伸出两根手指,淡淡的说道,“一,将自己知道的都交代清楚,交出投名状,完完全全服从平策司的指挥,我至少可以保住你和你们家人的命,至于还能不能享受现在优渥的生活,要看你们的表现;第二条路,反了,看看是我们先把你们杀的干干净净,还是你们先把我们先杀干净。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选吧。” 看着眼前噤若寒蝉的这些杂碎,沈周又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欣赏着他们的表情。看着手中的复印件,这些高官富豪们这才从刚才的情绪中冷静了一些,仔细想想,副城主府邸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张相那边也没有,监天司、水镜司同样默不作声,即便是被杀了官员的神威司都没有任何动静,城防军治安署虽然有人来,但真正管事的人却没有冒头,显得安静异常,这是他们默认的,整个黑殇城真正掌握职高权利的人和机构都选择默认此次屠杀,这说明了什么?就连边军,城外驻扎换防的边军都没有丝毫动静,这些该死的丘八,他们将自己抛弃了,自己成了弃子,没有军权,没有高阶战力,自己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随时随地任人宰割。就在一众官员富豪内心纠结的时候,一名平策司的探员急匆匆跑进接待室。 “司首,副司首传信回来,问行动需要暂时停止吗?现在涉案的官员和商人越来越多,还有那些尸体怎么办,殡葬管理处人手不够用了。”探员没有看周围的人,只是低头陈述着朱袅袅让他代传的话。 “杀的还不够多,至少要比现在的数字翻个倍,告诉朱副司首,继续杀,不要停,至于尸体,就堆到城市中央广场上吧,脑袋筑成京观,反正现在是冬天,也不怕坏掉。”沈周连动都没有动,轻描淡写的说道,“让她放心大胆的去做,有我们给她兜底呢。对了,另外告诉她,如果有自首的,先留条性命,审后再说,去吧。”探员应声称是,急匆匆的下去了。 沈周靠着椅背,似要闭目养神,这时,刚才一个极度嚣张甚至威胁过沈周的官员,颤颤巍巍的走到沈周的桌前,低眉顺眼的低声开口说道:“沈司首,我,我有边军,边军要造反的证据。” 陈奉义站在地图前,看着面前的黑殇城城区图,这是一张老式的纸质地图,全息沙盘只有总参谋部才有,他曾想要拷贝一份,但被拒绝了,理由是城区的全息地图属于军事机密,其实就是在防着他们这些边军而已。 游骑兵没有回来,一个都没有回来,他安插在城内的暗线在临死前向他传回了最后一条消息:平策司清除异端,王豪已被杀,游骑兵,殁。一小时前,他也接到过电话,人是户籍署的一位高级官员,此人曾多次帮助自己将无户籍的流民改为军籍,并发配到边军充当免费的劳力,好一点的则被吸收进边军,壮大自身实力。对于陈奉义来说,这位是自己很重要的合作伙伴。对方来电话的时候,是参谋接听的,自己就在旁边。对方恳请边军前来救他,朱袅袅杀疯了,所有跟王豪集团有关的都被杀了,王豪也被杀了,很多书信录音和视频证据都被搜出来了,自己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陈奉义示意参谋先稳住对方,但半小时后再将电话打过去,接听的确实一个阴冷的陌生声音了,出事了。 陈奉义沉思了半晌,忽然转过身,对着参谋说道:“事态有异,黑殇城出事了,立刻升级到一级战备状态,全员备战。通知我们的朋友,我们可能要提前发动了。” 第55章 幽州乱 幽州城,下午五点三十分。冬季的天很短,这个时候,夜幕已经徐徐降临了。宵禁早已经开始,民众早已躲在家里,围着餐桌,愁云惨淡的吃着稀得不能再稀的饭食,打算吃过后就早早睡下,以便抵抗饥饿和寒冷。但城里的高官和富户们却可以无视宵禁,依旧到各个酒店夜场吃喝玩乐,纸醉金迷,彰显了与底层完全不一样的身份和地位。 朱重九带着一个连队的特战队员,躲在楚湘江用别人名字购置的商铺中。这是一家售卖百货的大型超市,十间连在一起全部打通,朱重九他们是分批进入的超市库房,五点关门的时候才从里面出来。朱重九透过铝合金卷帘门的缝隙紧紧盯着对面的池田宅邸,等待着城区骚乱的信号。 五点三十八分,一声巨响冲上夜空,紧跟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市政厅,警署局和幽州城第一富豪的府邸,伴随着爆炸声,这些地方很快便涌起熊熊烈火,滚滚浓烟随之升起。幽州城的消防和保卫部门反应很快,爆炸发生后仅仅三分钟,便警笛大作的驶向各个事发地点。快速反应部队和本地的相关部门也纷纷赶往事发现场。朱重九没有动,他还在等,这样的骚乱还不够。又过了两分钟,一声接一声的巨响接连传来,幽州城的贵族学校,北境中央银行幽州城分行总部,北城区的精英阶级居住区,还有粮食大亨的居所在爆炸声中被熊熊火焰包围了。此时的幽州城,彻底乱了。朱重九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有些阴狠的微笑,向身后的的特战队员摆了摆手,低声喝道:“行动!”铝合金卷帘门快速被打开,一百余人疯狂的冲向池田的宅邸,口中还恶趣味的大喊着:“贱民永不为奴!” 幽州城冰海前线指挥部,正在用餐的村山政树突然站起,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竟然撞到了面前的餐桌,半颗不知道什么生物的半生不熟的心脏滚落到了地上。“怎么回事?”村山政树大步走到门口,大声呼喝道。 “将军阁下,城内突然发生爆炸,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一个士兵跑到近前,慌忙回答道。 “废物!”村山政树抬起手,一个耳光扇过去,将这名士兵的头颅拍的粉碎,随后拿起身边的餐巾擦了擦手,大声喊道,“来人,马上派人探明情况,把这个废物抬走。”说罢转身回到了屋内,这时才有几个士兵大着胆子急匆匆的跑上前来,抬走那个倒霉的家伙。 当爆炸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南骏疾站在自己的府邸的院中看着远方升腾而起浓烟,突然笑了,他早就意识到幽州城内会有黑殇城的细作,还有一些抵抗组织的人一直在城内外活动。自己故意放松了城内的警戒,就是想要引诱这些人自己跳出来,一群土鸡瓦狗而已,正好趁此机会一网打尽。作为北境在幽州战线的最高指挥官,南骏疾对幽州城的驻军和官场失望透顶,这里的官场已经腐败不堪,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洗洗牌。“通知下去,所有野战部队原地待命,等我的命令,我们的小老鼠要出洞了。”南骏疾笑着看向远方,云淡风轻的说着。 当第八声第九声爆炸声传来的时候,朱重九不禁感叹,老楚还真是靠谱啊,动静搞这么大,自己这边就轻松多了。而楚湘江那边,一脸诧异的看着再次升腾而起浓烟,问向身边的小伙子:“咱们派人去市长家和警察局长家埋过炸弹吗?我不是说过不要动银行和学校吗?你怎么还是把银行和学校端了?” “我没有啊,我都是按照老大你说的安放的炸药啊。再说,咱们也没有那么多炸药啊。”小伙子就是楚湘江的那名司机,看着老大的诘问,他是一脸的懵逼,表情无辜的解释道。 “那这是……,不好,我们可能被发现了,南骏疾那个家伙,这是在借刀杀人,告诉兄弟们,行动要加快,快去。”楚湘江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催促着小伙子赶紧去传令。 西区贫民区内,数百名荷枪实弹,但是衣着杂乱的人聚集在逼仄的巷子中,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挑,面容英俊的年轻人。“你确定你表弟看到的,跟着乘风物流进来的那些人是黑殇城的人?”帅气的年轻人看着远处的浓烟问道。 “没错,老大,我表弟以前曾经在那边服过役,他的队伍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伏击了,侥幸逃到我这里。他可以肯定,来的是以前驻扎在山海城的特战团,他和他们一起在荒原猎杀过变异的巨蜥,绝对记不错。”一个短发青年说道。 “没想到,他们连学校和银行都炸啊,下手真是狠辣。不过也好,学校里都是那些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家的孩子,没什么值得同情的,银行嘛,有枪就有钱,无所谓了,走,咱们去给黑殇城的家伙们帮帮场子。”帅气的年轻人笑了,大手一挥,带头冲出了巷子。 山海城前线指挥部,萧铁冷看了看时间,六点十分,与杨如晦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饭勺,笑着说道:“估计那边快开始了。” “差不多了,等我吃完饭哈,吃完了我就去下令,全军集结。”杨如晦一遍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拉着饭,一边说道,“如果那小子成了,咱们就可以反攻大蟒山,拿下并控制那里,唉,你神威司的厨子就是比我们军队的厨子好,要不咱俩换换。” “换?不换,想什么呢,我这可是从‘御府’请来的厨子。”萧铁冷调侃道,“不过,等打了胜仗,我倒是可以送你两个‘第一家’的厨子,不比我这俩差。” “一言为定,萧司首可不能食言哦。”杨如晦笑道。 “差不了你的,不过,得注意一下边军那边。他们安静的有点不正常。”萧铁冷话锋一转,面露担忧道。 “放心吧,一个重炮营对着他们呢,有什么异动,直接……”杨如晦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希望他们能看清形势吧,如果必须出手,我会亲自动手送他们一程的。”萧铁冷用饭勺点了点餐盘,冷冷的说道。 山海城边军指挥部。巨大的全息沙盘前,一群边军的高级军官围着沙盘沉默不语,屋子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司令,陈司令那边的命令我们要不要执行?”终于,一个有些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屋内沉闷的气氛。 “听,拿什么听。”坐在主位的军官闻言反问道,“青州军和松林军就驻扎咱们两翼,一个重炮营瞄着咱们,咱们稍微动一动,他们就会把咱们吃掉,十几万的正规军,可不是咱们这些拉壮丁,拼凑起来的队伍能比的,就你们手下那些丘八,现在还拿得动枪吗?” “可是司令,陈司令那边……”又是一个中校军衔的军官含含糊糊的说道。 “要是黑殇城这边败了,我们还能趁机痛打落水狗,现在怎么动,如果黑殇城的军队胜了,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吗?”坐在主位上被唤作司令的军官大声说道。 “那我们怎么办?两边都得罪不起啊。”还是那名中校,试探着问道。 “我们只站在胜利者那一边,给谁当狗都是当,但给胜利者当狗不一样,胜利者的狗可以吃肉,失败者的狗被吃,你是想吃肉还被当成肉吃?”主位上的军官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回复陈司令,就说我们会伺机而动,告诉下面的人,给我好好吃好好喝好好睡,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大营。”下首一众军官均点头称是。 幽州城池田府邸。 “人数比情报里要多啊,但这战斗力真是弱啊,他们是士兵吗?还不如一群拿着菜刀的娘们呢。妈的,要不是需要这些狗东西,咱们都能给他们一锅端了。”朱重九身边一个年轻的士兵说道。 “就你小子话多,给老子滚出去去看看,贱民军来了吗?我突然有个好主意。”朱重九踹了年轻士兵一脚,笑骂道。 “好嘞。”士兵被踹了一脚,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片刻后又跑了回来,大喊道,“老大,他们人是来了,但是慢慢吞吞的不想靠近。” “哼,这帮子匪兵就是不想过来,你去,带上十几个人,换上俘虏的衣服,过去对着贱民军开几枪,尽量射杀他们几个人,然后就撤。”朱重九贼兮兮的笑着说道。士兵一听,也露出贱兮兮的笑容,转身跑了出去。 长街的另一端,贱民军没有前进,只是向着池田宅邸的方向张望。 “首领,我们要不要快点过去支援?”一个部下凑上前来问道。 “支援?我怕是陷阱?”汪贱民冷笑道,“他们一直隐瞒左兵卫阁下出逃的信息,还隐瞒贫民区被屠戮的事,要不是有人将君临城里发生的事告诉了咱们,咱们还一直被蒙在鼓里。这次大战,他们就是想把咱们当炮灰,让咱们都死在这儿,现在估计是发现咱们什么都知道了,想要把咱们调出城防炮基地,好一网打尽吧。” “那咱们怎么办?”那名部下继续问道。 “一会儿返回基地,用城防炮炸开合金大门,向西,与左兵卫阁下汇合去。”汪贱民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冷声道,“如果真有抵抗组织的人制造了恐慌,攻击了池田那头猪的府邸,我们一会儿再去打个秋风,池田打仗不行,但看女人的眼光还不错,那几个小妾我是很喜欢的。”说罢,同部下一起露出了淫邪猥琐的笑容。 “首领,前面有人过来了。”部下指着正前方,突然说道。汪贱民说着部下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十几个从衣着上看,是池田亲卫的士兵正向这边跑来。也许是突然看到这边的贱民军,对方愣了一下,随后一边后撤,一边抬起枪,对着贱民军就是一顿扫射,口中还大喊着:“这帮贱民真的来了,贱民军反了,贱民军反了!” “他娘的,果然啊,他们就是想弄死咱们。”汪贱民一手持刀一手持枪,大吼一声,喝道,“一队二队跟我上,三队回去,和四队一起把城防炮基地给老子拿下。” “是,首领。”一众手下轰然应是。 听着部下的报告,朱重九立刻决定脱离战场,让对方狗咬狗,自己则通过超市里的暗道,奇袭城防炮基地。 听着枪声渐渐变稀,池田勇次这才从房内走了出来,摸着肥硕的肚子,问手下敌人是不是撤了,戴罪军是不是来了。手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外面再次枪声大作。 “怎么回事?”池田勇次大吼道。 “大,大人,戴罪军打过来了!”一个匆匆跑进来的手下,惊恐的叫着。 “戴罪军打过来了?他妈的,老子就知道这些个贱民早有反心,给我联络村山政树,叫他赶紧来救我。”池田勇次歇斯底里的大叫着。 另一边,朱重九带着部下已经通过密道来到了城防炮基地外围,在这里,他们受到了激烈的抵抗,贱民军果然名不虚传。但从交火的情况看,这帮家伙在同自己作战的同时,似乎也在同基地内的守备部队交火。看来,贱民军真的是被自己逼得造反了。趁着贱民军大队人马去了池田府邸,在这里的人马又受到腹背攻击,朱重九艰难的拿下了外围阵地。再同基地里守备部队的“默契”配合下,全歼了贱民军在这里的武装力量,贱民军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七品高手也死在了朱重九手下。战斗到了尾声,基地里的守备部队以为是自己的援军来了,加之照明设备遭到破坏,一时大意,让朱重九拿下了城防炮基地。 就当朱重九叫人开始调整城防炮角度,准本来是炮击的时候,自己的部下突然跑了过来,大声喊道:“发现大队冰海的士兵在向这里靠近,人数大概在八百到一千人左右,属于轻步兵。” 朱重九面色一沉,敌众我寡,麻烦了。 池田勇次府邸内,汪贱民手里提着池田勇次的头颅,旁边是几个赤身裸体跪在地上抽抽泣泣的女子。汪贱民抹了把脸上的血,看着在宅邸内四处搜刮财宝的部下,他重重的吐出来一口浊气,得离开了,以后恐怕都不会回来这个地方了,有朝一日,有了实力,定要跟左兵卫君一起反攻冰海,砍了明仁天皇的狗头,最好再把千代凌收到床上。正在畅想着美好的未来,一个部下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老大,老大,不好了,街口出现了一队北境的人马,好多人,得有上千,是,是北境的正规军。”部下满脸的惊慌,一边跑一边叫道。正在搜刮财物的贱民军全都愣在原地,看着汪贱民,不知所措起来。 “他妈的,怎么会有北境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不应该在这里的,圈套,这是圈套,妈的,咱们撤。”汪贱民歇斯底里的怒吼着,扔掉了手中的人头,顺手给了那几个女人几枪,急匆匆的向外跑去。 街口处,北境这支本来要去增援城防炮基地的部队,在要经过池田府邸的时候听见了枪声,便火速向这边移动过来,等他们到达的时候,借着火光,发现池田府邸门前全是尸体和战斗过的痕迹,便立刻部队散开,进入战斗状态。 “早就说这些贱民不可信,果然反了,这要是让他们控制了城防炮基地,大家岂不是都要遭殃,命令所有人,准备战斗,歼灭戴罪军。”一个看肩章应该是上校团长的军官向地上啐了一口,大声说道。而他话音刚落,便见一群人自池田府邸冲了出来。“开火,全杀了,一个不留。” 城防炮基地,朱重九留下二十多人调整炮位,自己则带着其余的七十多人冲到了外围阵地,准备依托阵地阻击前来增援的冰海部队。 接到池田勇次的求救信号,村山政树冲着天空大骂了一顿,但迫于无奈,还是派就近的两个营级单位前去救援。这两个营级单位的指挥官接到命令后,只感觉头大。谁也不知道对方实力如何,敢直接进攻池田府邸的,肯定不是一般的匪徒,自己上去会不会是送死。两位指挥官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位指挥官的参谋突然说到,那边不是有汪贱民的戴罪军吗?咱们可以让他们上啊。两位指挥官闻言大喜,于是便绕路来到了城防炮基地。哪成想,刚到近前就发现这里有战斗过的痕迹,正在猜测是不是戴罪军反水了的时候,一阵弹雨便向他们袭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冰海部队很快做出了反应,依托街道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开始反击,而两位七品境界的指挥官则想依仗自己的实力,从侧面突破对方的防线,哪知道对面竟然蹦出一个八品境的高手,几番交手之后,一死一重伤,近千人的冰海部队则被打的溃不成军。 另一边,踩着已经成了一堆烂泥的汪贱民,北境的这位少校喘着粗气,向地上啐了一口:“还真是不好对付,四个人合力才能杀了。”说罢正要拿出香烟点上的时候,副官匆忙跑了过来。 “团长,城防炮基地那边出事了,冰海的队伍被打的溃败下来,正向这边撤退。”副官气喘吁吁的说道。 “他娘的,这都什么情况啊,走,去看看。”少校扔掉烟,大步向外走去。 见到溃败的冰海部队,这位少校询问一番后不禁大吃一惊,冰海的正规军就这水平?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多少人,一击即溃,连自己的指挥官都丢下了,连山贼土匪都不如。气恼之下,便叫冰海的溃兵在前,自己的队伍端着枪压在后面,向城防炮基地摸去。 刚刚喘了口气的朱重九,才喝完水,想要调息一番,就看见城防炮基地正前方四五百米处,黑压压的人群又压了上来。与之前不同的是,前面那些伏着身子慢慢前进的依旧是冰海的士兵,但他们走的很慢,看上去极不情愿向前,好像后面有什么人在驱赶他们。朱重九抓起便携式光学望远镜向前方看去,这才恍然大悟,后面还有一支队伍,人数看不清,但看装束应该是北境的正规军部队。 “他奶奶的,驱狗吞虎?这是想让冰海的士兵当炮灰,消耗自己这边的力量,他们北境好渔翁得利啊。”朱重九放下望远镜,没有看的必要了,对面的指挥官已经发现他们了。朱重九四下看了看周围的手足,还有不到四十人了,而且刚刚一场恶战,人人带伤,若不是对方实在菜的抠脚,一场混战之下又被打了措手不及,指挥官还被自己做掉了,自己这些人恐怕早都交待在这里了。 “火炮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调整好?”朱重九问道。 “老大,大概还需要十分钟!”通讯兵询问完后面的消息,急忙回答道。 “十分钟啊,告诉他们,优先轰击城外的燃料库,大门......,大门可能不需要了。”朱重九看着身边这些袍泽,笑道,“我可能不能带大家回去了,就在这里,我和你们一起,血战到底,为炮兵争取这十分钟时间。兄弟们,可愿随我赴死。” “愿随老大赴死!”剩下的三十几个人齐齐呐喊着。 “哈哈哈,咱们烈士陵园见,开火!”朱重九大吼着,率先扣动了扳机,制式枪械的枪管喷射出无情的火焰。顷刻间,阵地上枪声大作,对面的冰海士兵瞬间被扫倒了一大片。 北境军队身后五六百米处,一群衣着各色各异的武装人员静静地躲在商铺的后面,看着前面缓缓推进北境和冰海的士兵。 “一会儿,就该是我们出场的时候了。”一个帅气的年轻人轻声说道。 第56章 让命运的齿轮转起来吧 幽州城马彤电视台。楚湘江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手,闻了闻还是有一股子血腥味,好多年不干这种刀口舔血的活计了,突然之间还有点不适应呢。电视台的防卫力量很弱,整个大楼都没有自己一合之敌,开始的时候自己还是将对手击晕,但当一名护卫在晕倒之前大喊了一声,引来更多的守卫人员之时,楚湘江才开始大开杀戒。以至于一直跟着自己的小伙子发牢骚,说一路上一枪未开,一个人都没杀,都让老大料理了,太没挑战没意思了。楚湘江给了这小子一个爆栗后,他才不吱声了。 调整频率需要一些时间,闲下来的楚湘江,便独自站到了顶层大楼的玻璃幕墙前,俯瞰整个幽州城的乱象。到处是大火,军警消防的车辆来回穿梭,远处枪声此起彼伏。混乱,是现在整个幽州城的主旋律,这正是他想要的。火中取栗,就要先把水搅浑。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北方的粮库也开始燃起熊熊火焰,楚湘江知道,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已经完成,剩下的就看朱重九能不能拿下城防炮基地了。 “老板,有一支军队正在向这边运动,是北境的正规军,目测大概一千人左右,有重武器和装甲运兵车。”年轻人快步走到楚湘江的身旁,沉声说道,“但看上去并不是奔着我们来的,他们好像很着急,目标应该是城防炮基地那个方向。” “呵,看来小朱那边闹的动静挺大啊。你去跟下面说一声,加快调试通信频道,咱们下去会会这些北境的杂碎,给小朱那边争取些时间。”楚湘江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仿佛要去见的不是敌人,而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要得,终于有仗可以打了。”年轻人兴奋的叫道。 “赶紧去,不然把你留下来保卫电视台。”楚湘江转过头,虎着脸对年轻人说道。 “是是是,老板。”年轻人吐了吐舌头,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打巷战啊,真是令人怀念的感觉啊。”楚湘江望着远方的火光,轻声笑道。 城南城防炮基地外围的阵地上,朱重九刚刚与对方的指挥官短暂的交了手,对方比自己的品阶要高,但也不是不可战胜,但对方后来还有几个八品的修行者参战,自己这边就完全落了下风。斩首是不可能了,敌人高品阶战力的数量远超己方。至于自己手下这点人,若不是依托着外围工事,还能在数十倍于己的敌人面前勉强可以抵挡一时半刻,可时间再久一些,己方是否还能将敌人阻挡在外,他自己也不知道。眼看着身边的袍泽一个个倒下,朱重九心如刀割,跟着自己一起防守外围的兄弟,出来的时候有六十多人,现在只剩下十多个人了,如果对方再来一次集团冲锋,自己这些人恐怕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正在想着自己怎样还能给炮兵再争取点时间,怎么样才能拼掉对方那名指挥官的时候。北境部队的身后突然传来枪声,是对方的援兵到了吗?不对啊,远远看去,北境的队伍好像乱了,一部分士兵在向后方开火?己方的援兵吗?自己这边哪里还有援兵,自己带进城的人和楚湘江的武装力量加起来也不过一千多人,还被迫分散在幽州城的各个角落,哪还有多余的兵力驰援这里。可来人确实和北境的士兵交火了。不管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趁你病要你命。干他娘的。朱重九吩咐仅剩的部下死守阵地,自己则凭借身形蹿进北境和冰海的阵地,准备击杀他们的指挥官。 北境的指挥官似乎察觉了朱重九的意图,招呼身边几人便迎了上去,就在要与朱重九交手的时候,斜刺里突然杀出一个人影,一刀砍向北境的指挥官。北境指挥官急忙躲闪,结果就给了朱重九机会。朱重九抓住机会,硬捱了一个七品境的一掌,一刀捅进了北境指挥官的胸膛,顺势一搅。而那个刚刚偷袭北境指挥官的人则一刀将其的头颅砍了下来,朱重九顺手将那头颅接到,站在一段坍塌的墙壁上高呼道:“贼首已死,尔等还要再战吗?”北境和冰海残存的士兵见朱重九提着那位少校的头颅,一个个肝胆俱裂,一点抵抗的心思都没有了,竟真的陆陆续续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只有那仅剩的两个七品境修行者见大事不妙,慌忙遁逃而去。 见北境和冰海的士兵已经全无斗志,这才有时间打量起刚刚与自己联手对敌的人。这是一个面相帅气,身材笔挺高挑的年轻人,看上去也就比自己大上两三岁的样子,但实力却比自己高上一个境界。那年轻人看了看四周跪下投降的士兵,便对街口处招了招手,几息后,三四百名武装人员便冲到了近前,开始收缴枪支,看管俘虏。 朱重九扔掉那个少校的头颅,大步走到年轻人的近前,看年轻人正在与同伴说话,也不打搅,等对方说完,才上前一步,一抱拳说道:“谢过兄弟援手,不知道兄弟高姓大名,属于哪个势力的。” “我们是抵抗之弧的游击队,我叫常玉秋。”年轻人笑起来很好看,是男生女相的那种好看。抵抗之弧,朱重九听说过,是一个幽州地界上长期反抗北境殖民的组织,大多数时候都是以依靠山林为战场,打一些游击战,很少进城作战。 “常玉秋?你是你们家老三,你大哥叫常遇春?”朱重九愣愣的站在原地,吃惊的看着对方。 “我是我家独子,我出生在秋天。” “那你身边这位英武的小伙子是不是叫徐达?” “他叫李二狗!” “......” “还没请教兄弟尊姓大名。”帅气的年轻人笑道。 “我是......”朱重九突然生出恶趣味,他要让命运的齿轮使劲转动起来,顿了顿,清清嗓子,朗声说道,“在下黑殇城锦衣卫指挥使朱重九。”...... “轰轰轰”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整幽州城,十数秒以后城外北方,一连串的爆炸声传来,冲天而起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际,爆炸引发的气浪甚至将城头工事的屋顶掀飞出去。 “得手了。”楚湘江将手中拎着的尸体抛了出去,对着身后正在与人厮杀的年轻人喊道,:“快去发报,幽州已得手,速攻!” “怎么回事?增援城防炮基地的部队到了哪里?”北境指挥部内,南骏疾霍然站起,冲着外面声嘶力竭的大喊着,“开启全频道干扰,上报大总统府!” “他妈的,完了,完了……”冰海指挥部,村山政树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喃喃自语,俄顷大吼道,“发报,全军后撤。快!” 山海城,前线指挥部内,听到下属汇报的杨如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实木的桌子哪里禁受得住他九品实力的一击,顿时四分五裂。 “干得好!给我接前线……,给我出击反攻大蟒山!”杨如晦大声喝道。 “等一下!”萧铁冷突然叫住传令兵,目光炯炯的看着杨如晦,沉声道,“战机稍纵即逝,我认为应该全线出击,这也许是我们收复幽州城最好的机会!” “收复幽州城?”杨如晦突然一愣,随即短暂的陷入了沉思,片刻,他果断的说道,“传令,全军出击,收复幽州城。” 看着传令兵冲出营帐,杨如晦面带忧色的看向萧铁冷,说道:“那边军那边……?” “哼!”萧铁冷目露凶光,寒声说道,“吃肉和被当做肉吃,我想他们应该想的明白!” 幽州城城防炮基地。 “给我调转炮口,按照情报上的坐标,对准北境冰海作战指挥部、城内军营、城南外装甲部队基地开火,炮弹全部打光,一颗不留,十分钟后撤离。”朱重九向各个炮兵下达命令,他也没想到,因为刚才的战斗造成损毁,以及北境炮兵保养不善,现在可以用的城防炮,仅剩八门,炮弹数量更是仅剩不到半个基数,刚才七轮齐射,还有两炮是哑弹,真不知道这样的部队,当初是怎么拿下的幽州城。 “朱兄弟,需要我们做点什么?”对于火炮的使用,常玉秋的人是一窍不通,刚才也只是做些帮着运输炮弹的工作,听到朱重九下达的命令,急忙问道。 “兄弟。”朱重九笑呵呵的拍了拍常玉秋的肩膀,哪知道对方竟下意识躲了一下,朱重九愣了一下,倒也没有太过在意,随即说道,“你的人帮忙安放炸药吧,这里的火炮不能留,咱们没时间炮击城门了,一会儿你就跟着咱们去南门那边和其他人汇合吧,能不能逃出升天,就看咱们的命了。” 马彤电视台前,楚湘江在年轻人的搀扶下,坐在一辆抛锚的步战车旁边,大口喘着粗气。 “时间差不多了,通知兄弟们,准备向城南预定地点那边撤,暂时无法撤离的,都各自藏好,伺机逃离幽州城,我会跟白司首联系想办法接应大家的。”楚湘江坐在地上,向身边的年轻人吩咐道。 “老大,你说咱们能逃出去吗?”年轻人抹了一把脸,突然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说道,“要是逃不出去,能不能跟白司首联系,我那未婚妻要是结婚了,能不能让咱们司首帮我随份礼,司首去帮我随礼,我有面子。” “你小子,有那个心,自己随去。”楚湘江瞥了年轻人一眼,笑骂道,“她要是敢和别人结婚,我带着监天司的兄弟们给你抢回来,把新郎腿的三条腿给他打断了。”说罢,两人坐在地上,哈哈大笑了起来。 幽州城南门附近物流中转站,朱重九一边跑着一边向里面挥手,省得里面的人以为是敌方士兵乔装的,到时候没死在北境人手上,倒是被自己人送走了,那可是哭都没地方哭去。进了中转站,看到正坐在卡车旁休息的楚湘江,朱重九笑了,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咋滴啦啊,老胳膊老腿不中用了?”朱重九看着胳膊上缠着绑带的楚湘江,忍不住戳了戳,笑道。 “别动,小兔崽子,你以为你为啥能生龙活虎的在这跟老子嘚瑟?老子带人帮你阻击了两个装甲混编营。你自己去跟那铁疙瘩试吧试吧去,我看你能全须全尾回来不。”朱重九戳的楚湘江龇牙咧嘴的,一边骂着,一边看向他身后问道,“这些是什么人?” “刚认识的抵抗之弧的兄弟,刚才要不是有他们,你老楚也见不到我了。”朱重九大大咧咧把常玉秋拽到身边,给楚湘江介绍道,“这位兄弟叫常玉秋,他们这些人的头儿,身手不错,比我还高一个境界呢!” “兄弟?”楚湘江打量了常玉秋一眼,又看了朱重九一眼,叹道,“修行不只是靠天赋靠刻苦,眼界也很重要啊。” “啊?啥意思?”朱重九被于楚湘江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搞的一头雾水,他也不去细想,问道,“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是不是得硬闯南门?” “差不多吧!谁叫你不用大炮把这边轰了,现在除了硬闯,没别的办法了。”楚湘江斜了朱重九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老楚啊,就别怪我了,大炮没剩几门,炮弹也不多,而且还有好多是哑弹,如果用来炸大门,那炸别的地方就不够了。”朱重九挠挠头,无奈的说道。 “行了,事已至此,只有硬闯了,我这边算上跟我们一起回来的特战团战士,大概三百七八十人,你那边多少人。”楚湘江叹了口气,问道。 “我这边……,”一说到人数,朱重九有些哽咽,好多兄弟的尸体都被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掩埋起来了,这次带不走了,只希望以后有机会,接他们回家,叶落归根。“我这边算上我,特战团的兄弟还剩一十六人,那边常兄弟他们跟着到这边来的还有大概一百七八十人。”想想对方为了救自己这些人,扔下了一百多条生命,朱重九更感觉心塞了。 “不用硬闯,我有办法。”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常玉秋突然说道。 “你?你有什么办法?”朱重九瞪着双眼,就差在额头上写上不相信三个字了。 常玉秋也不解释,自己一个人慢慢的走出中转站,向着南门的方向走去。 “他疯了?”朱重九大惊失色,急忙喊道,“你回来,赶紧回来。”常玉秋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向南门方向走去。朱重九见状,叫上特战团的人一起跟了上去。抵抗军见自家老大向南门而去,二话不说,抄起家伙便跟了上去。楚湘江看着常玉秋的背影,思忖片刻,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把年轻人叫过来,把他搀扶起来,带着人也跟了上去。 常玉秋走的很快,朱重九等人刚刚转过街角,常玉秋已经到了南城门之前。站在高大漆黑的南门前,常玉秋的身形显得那么显瘦弱小,城墙上成百上千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朱重九大声喊着让他快点回来,但是常玉秋依旧置若罔闻,就那样抬着头,看着那漆黑巨大的南门。 突然,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压从天而降,本就有伤在身的朱重九更是被激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就落在常玉秋的面前,激起巨大的烟尘。朱重九想喊点什么,但是那股威压让他什么都说不出来,那是扶摇境,而且不是一般的扶摇境。待烟尘散尽,朱重九才看清楚那个人,是一个魁梧的中年人,头发已经花白,怒视着面前的常玉秋。不知道常玉秋说了什么,那个扶摇境的中年人抬手便给了他一个巴掌,常玉秋的身形晃了晃,朱重九见到这一幕,竟然硬顶着恐怖的威压踉踉跄跄的冲出街角,扑倒在地上。常玉秋转过头,嘴角淌着鲜血,向朱重九笑着摇了摇头,在腰间拔出手枪,上膛顶在自己下颌,看着那个中年人又说了什么。中年气势顿时再次拔高,但转瞬之间,气势为之一泄,恐怖的威压随即消失。朱重九从地上爬起来,疯狂的跑到常玉秋的身前,张开双臂将他挡在身后。 “你疯啦!他可是扶摇境!”朱重九背对着常玉秋怒吼道。 “我没事,让他们过来吧,咱们出城。”常玉秋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这是你选的人?”中年人不怒自威,看着朱重九。 “我们是朋友。”常玉秋语气依旧平静。 中年人闭上双眼,慢慢的转过身,那一刻,这个扶摇境的强者仿佛又老了十岁。他他抬起手,喝了一声“开门”,那高大漆黑的南门缓缓的打开了。常玉秋就这样拿着枪顶着自己的下颌,看着所有人冲出了城门,才拍拍还站在自己身前,已经是汗流浃背的朱重九说了声:“走吧。”说完,拽着他的手向城门外跑去。朱重九被他拽着,只感觉对方微微发抖的手上的皮肤很细嫩很凉。 “别再回来了。”门内传来中年人苍凉的声音。 朱重九就这样浑浑噩噩跑出了南门,他在想,难不成那个中年人喜欢这个帅气的小子?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恶寒,感觉被他抓着手,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行人狂奔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城外的一个聚集点,这里有楚湘江安排的后手,二十辆货车。按原计划,城里还有十五辆货车,但刚才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开出来。二十辆就二十辆吧,挤一挤也能够用。 “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你别说没想过。”楚湘江斜愣着眼,问道。 “啊?”朱重九还在被常玉秋拽着自己的恶寒中没缓过来,猛然听到楚湘江问自己,先是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大笑说道,“不用担心,山人自有妙计,听我的,出发吧。”楚湘江将信将疑,总感觉朱重九这孩子,有时候脑子不大灵光,但事已至此,也就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车队浩浩荡荡的开了接近一个小时,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终于到了朱重九所说的汇合点---国安桥。国安桥,原本是架设在永安河上的公路桥,连接幽州城与大蟒山,算是永安河上最主要的桥梁。全长不足一千米,但大劫之后,地质发生巨变,永安河比之从前宽了近五成,水流湍急,最深的地方可达十米,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水中多了很多变异水草,大肆捕食水中鱼虾,仅仅五年的时间,便将永安河中的其他生物一扫而空。 “这......”楚湘江看着国安桥头上站着的黑殇特战团士兵,他感觉有些不妙,转头看向朱重九,试探性的问道,“你小子该不会是想......” “你看你看,咱俩就是有默契,我要干啥,你一看就知道。”朱重九嬉皮笑脸的说道,“我啊,让人在永安河上其他桥梁和公路上都安放了炸药地雷,只留这一条路,等到十二点,定时炸弹一起爆,从幽州到大蟒山一线,就剩这一条路了,我的部下已经把这里的守备部队消灭并接管了这里,到时候,我准备在这里全力阻击大蟒山和幽州的军队,为总攻争取时间,力争在这里全歼敌军主力,老楚你说咋样,咋样嘛。” “你他妈的疯了!”楚湘江先是一愣,随即大骂道,“就咱们这么几个人,阻挡几十万人,还有不知道多少扶摇境,你这是送死。” “你看,急了,急了。”朱重九指着楚湘江笑道,“你以为我傻啊,我要是没准备,我敢这么干?” “我看你敢,你就是个疯子!”楚湘江没好气的说道,“我看你准备什么了,难不成你把城主请来了?” “我哪有那面子,但是我有这个。”朱重九自怀中取出一把三寸的玉质小剑,笑了笑说道,“我有它,镇域!” 第57章 国安桥上杀扶摇 幽州城北境指挥部。此时的指挥部已经是一片废墟,南骏疾黑着脸看着眼前的一幕,阴沉的脸上仿佛要滴出水来,站在他身后的各级军官各个低着头,噤若寒蝉。 “谁能告诉我,这是他妈怎么回事?偌大的一座幽州城,重兵把守的指挥部在自家的城里被人端了,几路前去支援城防炮基地的部队被对方或歼灭或者打残,连指挥官都被杀了,可到现在为止,竟然还不知道是谁干的,人数有多少,什么都不知道。情报部门的主官人在哪里?城防部队的指挥官,幽州城的城主,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的老鼠进来,一点风声都没有,这么多的炸药就藏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一点都没有察觉。所有幽州城的各级官员,情报部门的官员全部给我绑了,关进军队的大牢里,等大总统发落。”南骏疾冲着这些军官一顿咆哮。此时,一个副官匆匆跑过来,凑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南骏疾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隐隐有要暴走的趋势,冷笑道,“呵呵,我们的城防部队,好,好的很,传我命令,城内全部军队集结,随我去看看那位幽州城的城防司令。” 冰海驻幽州城作战指挥部门前的街道上,村山政树坐在下属搬来的椅子上,一只脚踩在椅子上,胳膊垂在身旁,一脸的戾气,恶狠狠的看着手下灭火,嘴中嘀咕着:“看来戴罪军是叛了,这群贱民,早就该杀光了。北境的军队竟然被人半路阻击了?呵呵,做戏!烧了粮仓,炸了燃料库,还炸了市政厅?哼,别人不知道你们的心思,我能不知道?看来,北境的家伙是想在这里把我们也一锅端了,再让前线咱们的人当炮灰吧。驱虎吞狼,好心机,好手段。”村山政树转过头,咧着嘴无声的笑了笑,对着身边的副官说道,“告诉前线的部队,随时准备后撤,向幽州城靠拢,幽州城本部人马立刻集合,向我这里集结,我要去问问南骏疾,这是拿冰海的人当傻子吗?真的要撕破脸吗?”副官闻言,点头领命而去。 国安桥北岸,已经没有退路的特战团、抵抗之弧的游击队以及楚湘江手下的武装力量,只得开始加固防御工事,将可以找到的全部弹药堆在了阵地上。 “我记着我堂姐告诉我就是这么用啊,咋啥变化都没有呢?”朱重九将手中的玉剑翻过来调过去的看,还是三寸长短,除了好看,玉剑一点变化都没有,放下玉剑,又看看手中的影像记录仪,他嘀咕道,“是不是我实力不够?也不对啊!堂姐听沈司首说过,就是个普通人,都能依照这上面的法子让镇域剑变长一寸,我这咋啥变化都没有呢?” “你确定你用的法子没错?拿来给我看看,话说,这把小玉剑有什么用?能当核子鱼雷用?”楚湘江将镇域剑拿到手中,左右端详,又按照影响记录仪上的方法试了一遍,依旧没有变化。 “什么核子鱼雷,那玩意一炸,咱们还能有命活吗,咋也不能为了弄死这些杂碎搭上咱们自己。”朱重九白了楚湘江一眼,说道,“我听堂姐说,这把剑的那个秘技叫啥子‘众生平等’,镇域之下皆凡人,说是在它发动后的范围内,无论什么品级,都无法流转灵力,除了身形技巧,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啥?”楚湘江惊呼一声,瞪大了双眼看着手中的镇域,不可思议的说道,“扶摇境也管用?” “我也没试过,但是堂姐说,沈司首在冰海执行任务的时候,曾经将半径两公里范围内的敌人化作了凡人,当然他自己也是,之后就是靠着陷阱偷袭和他本身的战斗技巧,反杀了对方三个扶摇境,成功将那个叛逃的官员抓回来的。”朱重九挠着头发,死死盯着镇域剑,说道。 “这么强?那你倒是想想办法用啊,一会儿北境冰海的扶摇境来了,挥挥手就能把咱们扬了。”楚湘江一把将镇域塞回朱重九手中,气鼓鼓的说道。 “给我试试吧。”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的常玉秋伸出手,将朱重九手中的镇域剑拿了过来,轻声说道,“这把剑我听家父说过,末法时代之前,他们管这把剑制造的效果叫做‘轩辕力场’,传闻它最初的主人能催使这把玉剑将整个山脉包裹其中,在剑内阵法发动的两个时辰内,这座山脉飞鸟不渡,猛虎如虫。” “啊?这么强?”朱重九惊叫道。 “这位......小兄弟,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楚湘江顿了顿,眯着眼看着拿着镇域剑的常玉秋,寒声问道。 “我为什么知道?”常玉秋看了看楚湘江,将镇域竖直放在手中,只见镇域剑竟在他的手中滴溜溜的开始转了起来,轻声说道,“因为它本就是我父亲借给沈周的。” “你的父亲?敢问令尊高姓大名?”楚湘江上前一步,九品的威压透体而出。 幽州城南城城门内广场。南骏疾自越野车上走了下来,眯着眼看着广场上站着的白发中年人。 “墨守成,你好大的胆子!”南骏疾大声喝道。 “老夫一向胆大!”白发中年人毫不在意南骏疾的喝问,斜睨着他,微微一笑。 “墨守成,你可知道私放逆贼的后果。”南骏疾面色阴冷,体内威压透体而出,压向场中的白发中年人。身后跟随的士兵立刻将枪口抬起对准白发中年人,运兵车上的机关炮以及电磁武器也同时转动了角度,将白发中年人锁定。 “南骏疾,不要用这些没用的屁话威胁老夫,老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要是想动手,来便是。”白发中年人扬起下巴,体内气势陡然攀升,威压涌起,生生将南骏疾的威压顶了回去,而他的身后,城墙之上,各类枪械也探出城头,对准了南骏疾和他身后的士兵。 “好!好得很!”南骏疾怒极反笑,冷声道,“你的事上面自然会有人过问,我命令你,现在打开城门,我要去追击逆贼,你,最好乖乖配合!” 墨守成没有理会南骏疾的威胁之语,抬起手挥了挥,咔吱咔吱的声音传来,南城门缓缓打开。南骏疾又深深的看了墨守成一眼,转身上了越野车。紧接着,一辆一辆的越野车装甲车从墨守成身边驶过,后面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全副武装的士兵。 国安桥阵地上,朱重九和楚湘江盯着常玉秋手中的玉剑。随着镇域剑不停地旋转,那三寸的剑身也开始变长变宽,只不过十几息的时间,原本只有三寸的小剑,便化作一尺多长的短剑。 “这是怎么回事?”朱重九呆呆的盯着镇域问道。 “我的实力不够,也只能让它变化到这个程度,应该可以封禁半径一公里之内的所有修行者,但时间最多能持续一小时,待我将镇域插入地面,催动阵法,‘轩辕力场’就可以发动了。”常玉秋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浊气,额头上的汗珠早已密密的渗出,沉声说道,“等一会儿敌人到了,我就会发动阵法。” “当年,你父亲为什么不去黑殇城。”楚湘江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把自己想问的说了出来。 “父亲说过,他是幽州军区司令员,守护幽州城是他的职责,幽州城是在他手上丢的,他哪里也不去,就守在那里,而且黑殇城也不是龙国正统,去那里做什么,只不过我家先祖与沈周的先祖算是有些交情,才将这把镇域借给了他,今天算是物归原主了。”常玉秋眼睛盯着镇域,淡淡的说道。 “你们在说啥?我怎么听不懂呢?哎?小常 ,那你咋和你爹不一个姓呢?”朱重九挠着头问道。 “我不赞同父亲为了守着幽州城投降北境的想法,我便随了母姓,有问题?”常玉秋斜眼看着朱重九说道。 “没有没有,抱歉哈,刚才以为你和那个老头,那啥,哈哈,哈哈。”朱重九的眼神看是变得飘忽,赶紧用笑声打破尴尬。 “你想说什......”常玉秋突然转身看向北方,沉声说道,“有人来了!” 只见北方的夜空中,两道流星划出长长光线,向着国安桥前的阵地砸了过来。“轰轰”的两声巨响,阵地上突然尘土飞扬,恐怖的冲击波将刚刚构筑好的工事吹的七零八落,距离发出巨响较近的士兵和车辆则被吹得飞起,整个阵地上都是咒骂惊呼与哀嚎声。 “姓南的,这就是你说的小爬虫?”烟尘中传来一个有些阴冷的声音。 “不错,看上去应该是黑殇城的人和抵抗之弧的人,还有一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一个清朗的声音自烟尘中传来。 “那就,都杀了吧!桀桀桀桀。”那个阴冷的声音只说了几个字,便开始桀桀的笑道,“说好了,那几个七品以上修行者的心脏归我。” 烟尘慢慢散去,两个人影慢慢清晰起来。朱重九几人凝目看去,均是心中一惊,扶摇境,两个! 大蟒山北侧冰海前线指挥部。御国军、镰仓军、幕府军的高级将领云集于此,互相传阅着刚刚收到的信息。 “全部燃料和粮草都被毁了!还是在北境守军眼皮子地下被毁的?如果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我是不信。”一位镰仓军的军官沉声说道。 “没错,这些北境的家伙一直图谋咱们冰海,这次作战也是让我们顶在前面,就是想消耗我们的实力,这一切肯定是北境的阴谋。”另一位镰仓军的军官怒声道,这次大战,镰仓军的损失最大,由不得他不发怒。 “村山政树大将军刚才发来的信息要我们后撤,就是为了防北境一手。”幕府军的一位军官说道。 “没错,北境现在有重新整合的迹象,这次咱们南下,没准就是黑殇城和北境的商量好的,目的就是为了消耗我们。”一位特战队的军官说道。 “你们是在质疑天皇陛下的决定吗?”一名参谋部的军官突然怒声喝道。 “你闭嘴,这里没有人质疑天皇陛下,应该是有些佞臣蒙蔽圣明的天皇陛下。”一名御国军的军官扫了一眼那名参谋部的军官,想着要不要偷偷的把这个家伙做掉。 “别吵了,吵有什么用,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照命令执行。”御国军前线最高指挥官扫了一眼在场的军官,沉声说道,“立即传令,十二点全军后撤,向幽州城靠拢,除了随身的武器,其余的物资都不要了,撤离之前在前线阵地给我将全部的反步兵地雷都布下,记住,要悄悄的离开,尽量不要让北境和黑殇的人发觉。”一众将领互相看看,点点头,敬礼离去。 大蟒山西北侧北境前线作战指挥部内,北境联军前线最高指挥官望着大帐内的各部队军官,沉声说道:“我想大家都知道幽州城的事了,我就不多说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封锁消息,不要让下面的人知道,以防引起哗变,此外,各个部队要做好撤离的准备。” “司令官,那冰海那边要不要通知一下。”一名军官试探着问道。 “不,不需要,我们还需要利用他们阻挡黑殇城的军队,此外,谁知道幽州城的事,到底是逆贼做的,还是他们冰海做的,他们的天皇一直都想南下夺取更多的土地,不打通北境,这些飞地他们夺了,也守不住,没准这就是一个阴谋,黑殇城与冰海想要图谋咱们北境。”联军前线最高指挥官说道。 “那我们撤?把冰海的军队顶在前面?”一名河谷联盟的军官说道。 “撤,十二点之前,做好撤离准备,后队改前队,向幽州城撤离,东线的部队最后撤离,监视好我们的好盟友。”这位指挥官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国安桥桥头阵地。丢了一条胳膊的南骏疾怎么也没想到,刚才只是看见从那把短剑上散出一圈蓝色的光晕,自己的雪山气海便被封禁了,奇经八脉之中一丝灵气都没有了,自己就像个普通人一般,而村山政树更是不堪,刚刚冲到那三人面前,就被三人联手一个年轻人杀了,头颅还摆在阵地上。这是怎么了,是那把短剑,那把短剑有蹊跷。 捂着自己断臂的位置,因为失血过多,南骏疾已经有些恍惚了,他还是调动不了一丝的灵气,自己现在是孤身一人深陷敌阵中央,如果不想死,那只有......“我投降!”南骏疾毫不犹豫的跪在了地上,说出了他感觉这辈子最屈辱的三个字。 “呼呼呼!”朱重九喘着粗气,上前将南骏疾踹倒在地,拿过一条绳子将其绑缚好。 “南骏疾,我知道你。监天司南骏劫的堂哥。”楚湘江走上前,看着倒在地上的南骏疾说道,“当初幽州城破,你们南家两头下注,一支北上投靠了北境的北方联邦,一支南下投了咱们黑殇城,山海城屠城就是你们这支南家人干的吧,要不是我们提前知道了你们的计划,山海城的百姓恐怕要被北境杀个干净吧。” “不不不,那不是我干的,那是我堂弟那一支出的主意,说是给北境的投名状,那些都是我叔父做的,他早些年已经被你们水镜司的人暗杀了,这个我没关系,没关系。”南骏疾一听楚湘江的话,立刻告饶辩解道。 “哼,我们监天司在北境的人也是你那个堂弟传递的消息,出卖给你们的吧,我只是没有实质的证据,不然早就去司首那里告发了,结果你们生怕我再查下去发现什么,开始污蔑我,杀害那些不愿意同流合污的监天司干员,对吧。”楚湘江冷眼看着一脸惶恐的南骏疾,从年轻人手中接过长刀,抵在南骏疾的脖颈处,寒声道,“我的那些兄弟死不瞑目啊,我得给他们一个交代,放心吧,你南家那些人,我会都送过去与你们相聚的,狗一般的东西,呸!”南骏疾还要说些什么,就见楚湘江长刀一划,南骏疾还睁着大眼,张着大嘴的头颅便滚落到一旁。 “冰海和北境的指挥官都死了,他们是不是就不敢进攻这里了?”常玉秋,没有去看南骏疾的尸体,只是看着北方,那里已经看到数不清的灯光在靠近了。 “冰海是连坐制,长官死了,下属最少也是鞭刑,像这样的最高长官死了,那些亲兵护卫就算回去,也是要被处死的,而且家人也会被株连,除非抓住或者杀死凶手,所以冰海的部队不会退缩的,至少村山政树的亲兵不会。至于北境,那边的人并不完全相信南家人,所以就算南骏疾死了,他们也还是会攻过来,毕竟前面还有他们十几万大军呢。”楚湘江也看到了北面越来越近的灯光,沉声说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都是带把的,人死棍朝天,还怕这些,是不是,常兄弟。”朱重九大大咧咧的拍了拍常玉秋的肩膀,常玉秋像是嫌弃一般躲开了,朱重九也不在意,转头看向楚湘江身边的年轻人,说道,“小兄弟,好身手啊,练过吧。” “以前跟着武馆的师傅学过擒拿术,没想到今天用上了。”年轻人有些腼腆的笑了笑,三人没想到,村山政树的体术如此之强,三人合力都拿不下,还好这个年轻人加入进来,几下子就将村山政树的脑袋给砍了。也多亏了这个年轻人参战,才没让发现情况不对的南骏疾跑掉。 “我说嘛,看来我以后也得多多练习体术了,不然在遇到这种情况,三两个人就能给我干翻。”朱重九深以为然的撇着嘴自言自语着,随后看向年轻人说道,“还不知道小兄弟怎么称呼呢。” “啊,我姓徐,当年老头子认字不多,我又是家里的老大,就随便给我起了个名字,叫徐大,重九老大叫我小徐就行。”年轻人笑着自我介绍道。 朱重九闻言,愣在当场,看着这个其实比自己还要大几岁的年轻人,心里一万头羊驼狂奔而过,徐大,常玉秋,这该死的命运的齿轮,这是要疯狂的转动了啊。 大蟒山北侧。 “他妈的,北境的人果然心里有鬼,他们果然撤了。”一个镰仓军的军官听着前方传来的回报怒骂道。 “还他娘的堵在公路上不让我们走,我看他们就是想和黑殇的人将我们包围在这里!”同样身着镰仓军军服的军官气愤的说道。 “怎么办?我们的队伍过不去了。”一名幕府军的军官问道。 “还能怎么办,他们想在这里配合黑殇城的人围歼我们,咱们手里的家伙也不是烧火棍,咱们也有修行者,跟他们干!”一名御国军的军官大喊道。 “对,干他们!”“杀出去!”“......” 大蟒山西北侧。 “那些冰海的杂种冲击咱们的部队了,还发生了交火,修行者也出手了。”一名来自东林的军官说道。 “哼,我就知道这些家伙要动手了,果然是狼子野心,给我打,给我狠狠的打。”北境前线最高指挥官咆哮道。 大蟒山南侧,青州军作战指挥部内。萧铁冷正在与杨如晦查看大蟒山的全息沙盘,一名参谋部的军官匆匆跑了进来。 “杨司令,萧司首,前方的斥候传来信息,大蟒山北侧北境与冰海的部队全部向北撤离了,而且就在刚刚,斥候还听见了交火的声音,因为不能再深入探查,暂时无法确定交火原因。”参谋部军官报告道。 “撤离了,这在咱们的预料之中,交火又是在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们内讧了?或者他们的后路被断了?”杨如晦沉吟道。 “内讧应该不大可能,毕竟后勤被毁还不至于他们狗咬狗,应该是后路被断了。”萧铁冷在沙盘上向北看着,突然目光一凝,盯着永安河上的一座大桥说道,“这里,看来小朱玩了大的啊,老杨,咱们开始吧。” 第58章 死守国安桥 国安桥桥北防御阵地上。炮弹时不时在阵地上爆炸,扬起阵阵尘烟,密集的火力让朱重九他们几乎抬不起头,好在刚才又再次加固了工事,不然朱重九都没信心在这里守上半小时。 “老楚,你就是个乌鸦嘴,非得说他们看见指挥官死了还会猛攻,你看看,这得多少人,少说得有五千人吧。呸呸呸!”朱重九躲在工事里,吐着嘴里的土,因为战场上爆炸声太大,朱重九只能冲着身边的楚湘江大声吼道。 “你别这么大声,我又没聋,这玩意也不是我算的,事实就是如此,我要是会算,我就算他们腹背受敌。”楚湘江抱着头,瞥了朱重九一眼,没好气的喊道。 “两位老大,这样下去不行啊,咱们都快被压制的抬不起头了,一会儿不得当成活靶子在这里被轰死啊。”刚刚趁对方不知道这里的阵法,击杀了几名九品境修行者的徐大抱怨着,随后看了看一边的常玉秋,说道,“大圣,要不你先收了神通?咱们出去冲杀一阵,扬了他们的炮兵?” “不行,别看刚才偷袭杀了他们几个九品境的修行者,但他们修行者的数量远高于咱们,要是撤了阵法,咱们只有被围杀的份。”常玉秋摇了摇头,否定了徐大的想法。 “常兄弟,这个阵法可以随时撤掉,然后再重新启动吗?”朱重九突然喊道。 “可以是可以,但阵法发挥作用的总时长不会超过一小时,范围可能会因此有所缩减,而且我刚才说了,对面.......”常玉秋看着朱重九,刚要继续说,却被朱重九打断了。 “但是他们不知道这个阵法撤了啊?咱们撤掉阵法,冲杀一番,最好是打掉对方的炮兵阵地,他们那边的修行者见咱们没事,还可以冲阵,一定会认为阵法失效了,然后咱们撤回来伺机再打开阵法,引诱他们的修行者冲阵,这样,对方的火力就无法覆盖咱们,咱们还可以有效杀伤对方,只要拖的时间够久,咱们的大部队就能赶来。”朱重九建议道。 闻言,楚湘江眼前一亮,常玉秋也低头思忖。片刻后,几人相视一眼,纷纷点头道:“就这么干!” 大蟒山山顶,萧铁冷与杨如晦看着蜂拥而下的黑殇军士兵,轻轻呼出一口气。 “真没想到,北境和冰海真的内讧了。”萧铁冷摇头笑道,“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也是没想到,早知道会这样,就该提前发起总攻的,就是这冰海阵地前的反步兵地雷有点多啊。”杨如晦拍了拍身上的土,说道。 “咱就是没有陈奉义那个家伙的能力,不然这些反步兵地雷就成了战利品了。”萧铁冷撇撇嘴说道。刚才在冰海的阵地前和阵地中,数量巨大的反步兵地雷着实给黑殇城的军队造成了麻烦,好在萧铁冷的沙化让土地沙化,让不少的反步兵地雷从沙砾中露了出来,才减少了人员的损失。看来以后还要专门派人来这里处理这些地雷,不然终究是麻烦。 “现在这些都是小事,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加快行军速度,如果那小子真能把这些军队堵在国安桥南侧,那么把这几十万军队全歼在此地就有希望,如果成了,那么以后,咱们和北境冰海的平衡就要打破了,攻守易形了,以后北伐收复曾经龙国的失地就不是梦了。”作为一名军人,收复失地,开疆拓土,建立功勋谁不想啊,对于提升境界没有什么奢望的杨如晦,此时面色潮红,有些激动。 “北伐?那是以后的事!老杨,咱们一起下去,今天若是能全歼了这些军队,收复幽州,我想咱们在青史上也能留下一笔。”萧铁冷看着杨如晦,大声说道。 “没错,杀他娘的。哈哈哈!”杨如晦与萧铁冷相视一眼,同时仰天大笑起来,笑罢,两人如大鸟般向山下扑去。 国安桥桥北阵地。经过了几次钓鱼式的引诱,北境与冰海的修行者死伤十数人后,便没有修行者再上当了,就算再傻的人也知道对面打的什么主意。对面的修行者经过几次试探后,也知道了这个封禁灵力的阵法的范围,只是躲在军队的后方,打死不露头了。好在几次冲阵,冰海和北境的火炮阵地以及部分装甲单位被毁,不然就这几百人面对近十倍于己的兵力还有重火力,早就崩盘了。 “老大老大!”徐大匆匆跑过来,对着楚湘江喊道,“老大,桥南出现敌人的先头部队,是装甲车!” “这么快?”楚湘江闻言大惊,敌人回撤的这么快,而且是装甲部队开路,麻烦了。 “老徐,你带人去南侧阵地吧,这里有我们呢!”朱重九向对面开了几枪,转头对楚湘江喊道。楚湘江没有犹豫,又点了些人,跟着自己奔着南侧防御阵地跑去。到了南侧的阵地,楚湘江拿起光学望远镜向大桥对面看去,十数辆装甲车横七竖八的停在桥头南侧一公里的地方,没有再前进,似是在观望这边的战斗,也像是等待后面的大部队跟上来。果不其然,又过了四五分钟,大概三四百步兵就出现在了视线里。只见这些士兵衣冠不整,有的甚至连枪械都没有,只是在玩命的向着装甲车停驻的方向奔跑而来。又过了三四分钟,更多的士兵出现了,从对方奔跑和队形来看,十分的狼狈,有些人身上甚至带着伤。这是是怎么回事,怎么看着像是遭遇了大败的溃兵呢?按理说,大蟒山一线总兵力,北境与冰海要远高于黑殇城一方啊,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溃败,难道是内讧了?楚湘江暗自思忖着。 就在桥南那一侧大概聚集了上千人,三十多辆装甲车的时候,两辆越野车闯入了视线,只见一个军官打扮的人从车上下来,似是在说着什么,随后转过身向着大桥的方向开始奔跑,距离大桥还有一两百米的地方突然纵身一跃,整个人飞射向半空。这是个九品境的高手,可当这个九品境的高手飞到水面上的时候,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尖叫着向河水中落去,只听“噗通”一声,那个九品的高手只是露了两次脸,就消失在河水里了。 “大傻...!”楚湘江低声笑骂道。 过了片刻,另一个军官的模样的人向这边掷过来一根铁管,看着铁管深深的扎在桥面上,又思考了一会儿,谨慎的纵跃低飞向大桥上跃了过来。大概飞跃了半座桥的距离,竟如之前那个落水的军官一样,在空中一个踉跄摔在桥面上,半天才坐了起来,好像是摔断了腿。徐大是个善良的人,看不得别人受苦,抬起狙击枪就是一枪,了结了这个军官的性命。在这之后,便没有修行者尝试飞跃河面或者飞跃大桥了。 “长官,这段河面和桥面有问题,刚才两名河谷联盟的修行者试图冲过去,结果都莫名其妙跌落了,一个落水失踪了,一个被人补枪杀了。”一名北境的军官对先头部队的指挥官说道。 “嗯?”这名指挥官拿起光学望远镜看了看大桥,沉思了半天说道,“派一个小队的低品修行者上桥,不许跳跃,全部步行,去看看怎么回事。顺便去周围看看,有没有适合搭建浮桥的地方。”于是,一队由三十人组成的低品修行者小队慢吞吞的上了桥,在过了大桥一半多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这三十人仿佛见了鬼一般,转头就往回跑,还好徐大眼疾手快枪法好,才留下了六人在大桥上。 “长官!”依旧是那名北境的军官,他神色慌张的说道,“回来的人说,过了大桥一半多的地方,他们突然感觉雪山气海被封禁了,身体里的灵力根本无法调用。” “什么?”指挥官大惊失色道,“封禁雪山气海?无法调用灵力?这里一定是有什么阵法,封禁了这片天地。附近还有可以搭建浮桥的地方吗?” “报告长官,永安河了有变异水草,以活物为食,它们侵蚀的地方根本无法搭建浮桥,而且就算有,河面上也十分危险,根本没法在靠近河水的地方通过。”军官如实答道。 “妈的,看来只好硬闯了!”指挥官骂了一句,下令道,“让装甲部队在前面开路,步兵跟在后面,配合幽州城里赶来的军队,把大桥给我拿下来。”军官应声敬礼,转身跑向装甲车的方向。 三十余辆装甲车缓缓的向前行驶着,后面是上千全副武装的北境士兵,而在士兵后面则是近百的修行者,品阶低的在前,品阶高的在后。能够成为修行者,哪一个不是经历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苦修,一身修为来之不易,这便使得这些修行者更加爱惜自己的羽毛,轻易不敢轻身涉险,而之前那两个身死的高品修行者若非急于夺下大桥,也不会不顾一切的冲上去。 “咱们的重火力能打透那些装甲车的合金装甲吗?”楚湘江转头问向身边的徐大。 “咱们只有两门两联装40毫米机关炮和四门35毫米四联装高射机枪改的机关炮,只有40毫米口径的才有钛合金穿甲弹,数量大概只有一个基数,35毫米口径的是普通铜制弹头,但是有200发高爆弹。”徐大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但40毫米穿甲弹应该可以打穿装甲车的外部装甲,但是如果对方的坦克集群来了,这些都不够给坦克搔痒痒的。” “好,告诉操作手,装甲车给我放近到800米再打,记住要让装甲车彻底损毁在大桥上,我要让他们的装甲车成为他们坦克的障碍。”楚湘江对着徐大说道,“高爆弹不要用,用普通的铜制弹头给我把装甲车引过来,三百米内优先击毙修行者,步兵放到一百五十百米再开火,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徐大点点头,他知道老大说的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那个轩辕力场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时间过了,封禁的力量消失,那么面对铺天盖地的修行者,那就只能是单方面的屠杀而已。 另一边,朱重九查看了一下弹药,高爆手雷已经告罄,重机枪刚刚已经熄火了,轻机枪的子弹剩下的不足千发,而步枪子弹满打满算也就足够一人一个弹夹。如果敌人在发动一次集团冲锋,那么下一次,自己这些人就得抡着短刀上去拼命了。 “嘿嘿,常兄弟,你说刚才你要是不跟我们一起走,是不是都快进山了,再过一会儿就到家了。”朱重九笑嘻嘻的看着一旁靠着工事查看枪支的常玉秋,打趣的说道,“结果让我给拐到这里等死,后悔不。” “后悔!”常玉秋没有抬头,淡淡的说道,“后悔为什么这个阵法不能封禁嘴巴。” “哎?兄弟,你这么说话可就没意思了,咱们能认识,还能在这里同生共死,这是缘分,不是有句话说过吗,说,有缘千里来相会。你看我从黑殇的南边过来,你从山里来,是不是得有一千里。”朱重九笑呵呵的说着,用来消弭自己的紧张情绪。 “你有时间多看看书,不会说话就闭嘴。”常玉秋抬起头,眼神不善的看着朱重九说道。 “唉,当初家里在北边活不下去了,于是举家逃难,想着逃到黑殇城就能活下去,结果半路就遇到掠夺者,整个逃难的队伍死了个七七八八。那些掠夺者要杀我们的时候,堂姐哭着挡在了我的面前,当时我吓坏了,以为我们就要死了。这时一对夫妇恰巧从那里路过,出手杀了所有的掠夺者,救下了我们,给了我们好多吃的东西,还有一些在黑殇城可以兑换用的铜角,之后还把我们送到了黑殇城边城前。我那时什么也不懂,就是觉得他们好厉害,如果我有那样的力量,就不用再东躲西藏,不用担心被人杀死后放上餐桌。”朱重九低下头,摩挲着步枪说道,“后来我和堂姐到了黑殇城,堂姐天赋好,被平策司带走了,而我就找了小作坊开始打零工,那时堂姐比我挣钱多,就想让我去上学念书,我就不愿意,觉得读书没用,我就想修行,修行成那两个人那样,可以出手保护弱小的人,那样我就能保护堂姐了,而不是每次都躲在堂姐的身后。” “所以你后来就去参军,开始修行?那你们后来知道那对救了你们的夫妇叫什么吗?”常玉秋停止了检查枪械的动作,认真的看着朱重九问道。 “我只知道那个男的姓赵,这还是那个漂亮阿姨叫他的时候说的。我堂姐问他们为什么要救他们,这个世道,人人只想着自己,道义、人性都只存在梦里。那对夫妇说,他们也有孩子,有一个儿子,因为身体不好,常年被泡在罐子里,你说泡在罐子里,是不是鱼啊!哈哈哈!”朱重九说着说着哈哈大笑起来,随后又沉静了下来,低声说道,“他们说,因为他们也有孩子,因为一些原因,他们的孩子未来也许会过上颠簸流离的日子,所以每当看见像我们一样的孩子的时候,他们都会感同身受,哪个孩子不想赖在父母的身边撒娇嬉闹,他们也许救不了所有人,但他们希望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可以帮助更多的人,也算是给他们的孩子积德祈福了。” “他们是好人,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人。那后来你们又见过他们吗?”常玉秋问道。 “没有,堂姐曾经打探过他们的消息,后来只是听说他们居住的地方烧成了白地,人可能已经不在了。”朱重九的语气有些落寞,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等这次咱们逃出生天后,再去试着找找他们吧,没有他们出手,也许就没有现在的你们了。”常玉秋不怎么会安慰人,也只能尽量说些鼓励朱重九的话。 “放心,咱们一定会活下去的,我有预感。”朱重九努力的对常玉秋挤出了一个笑容,低声道,“咱们以后还要修行到扶摇境呢,还要一起北伐收拾旧山河呢,怎么能死在这里,对吧。” 常玉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朱重九看着常玉秋的笑容有些恍惚,我这兄弟哪里都好,就是笑起来怎么好看的跟个娘们似的呢?正心底恶寒着,突然听见阵地内有人高喊敌人又摸上来了,也来不及再说什么,拉动枪栓转身趴在了阵地的工事上。 桥头工事南端,楚湘江一边吐着嘴里的土,一边骂骂咧咧的说道:“这帮龟孙,没卵蛋的玩意,那么大的装甲车不敢往前冲,竟然躲在步兵身后放冷枪,冰海的人把卵蛋冻掉了我理解,这些北境的软蛋玩意难不成都进过宫?” “老大,别骂了,想想办法啊,咱们就剩一门40毫米机关炮了,对方一辆装甲车都没有被打爆,咋办啊,一会儿他们的坦克到了,咱们用啥挡啊。”徐大哭丧着脸问道。 “唉!”楚湘江叹了口气,看着徐大,轻声说道,“这座桥的结构后期进行过改造,要想炸毁这座桥,至少需要一吨的tNt炸药,咱们手里没有那么多,所以小朱才决定在这里进行阻击的,如果敌人的坦克部队来了,那只有用命添了。” “老大,一会儿坦克来了我先上,你老胳膊老腿的跑的太慢。”徐大抱紧了手中的狙击步枪,深吸了一口气,冲着楚湘江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 “你个小犊子,现在敢笑话老子了?”楚湘江虎着脸笑着,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来了,突然一拍额头,向着徐大招招手,说道,“我突然想起来怎么对付敌人的坦克部队了,你小子给我滚过来,我要你去办件事。” “啊?好嘞!”徐大闻言,心中一喜,曲着身子向楚湘江移动过去,就在将要靠近楚湘江的时候,徐大突然往后一滚,坐在地上笑嘻嘻的看着楚湘江,笑道,“老大,你少骗我了,你就是想把我骗过去打晕我,然后给我藏起来,然后你去拼命,以前你就这么骗我,这次你休......”徐大正说着话,忽然感觉脖颈处一痛,眼前的景物突然变得漆黑。他的身后,是乘风物流车队的队长,慢慢收回砍在徐大脖颈上的手。 “小沐,一会儿对面坦克要是过来了,你带着他先走,你的身手我相信在混乱中一定可以逃的出去,当年跟着我的人不多了,我希望你们能好好活下去。”楚湘江笑着说道。被楚湘江唤作小沐的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将徐大扛在背后,向阵地中央走去。 阵地北线,又一次打退了敌人的攻击,朱重九将手中的步枪扔到了一边,很多人亦是如此,子弹已经打光了,下一次就要等着敌人冲进工事,用手中的短刀跟对方短兵相接了。 “堂姐知道我不爱读书,一门心思修行,就劝我把体术刀法练好,我就没听,我以为品阶高了,举手投足就能杀死敌人,就根本没拿练习体术刀法当回事,现在看来,就应该多听听堂姐的话。”朱重九一边擦拭着手中的短刀,一边说着闲话。 “谁能想到今天的局面,如果没有镇域,咱们可能早死了。”常玉秋语气低沉的说道。 “我知道啊,我就是觉得如果当初听堂姐的话,那么没准一会儿我还能多杀几个冰海或者北境的崽子呢。”朱重九咧着嘴笑着,也许是脸上都是黑灰的原因,显得牙齿很白。 “那还不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常玉秋突然顿住,侧耳听了听,随后一脸疑惑的看着朱重九,沉声说道,“你有没有听见枪声。” “枪声?这是战场,到处都是枪声。”朱重九下意识的答道。 “不,这次不一样,枪声是从敌人后面传过来的。”常玉秋讶然道。 第59章 山海大捷 朱重九拿着光学望远镜,紧张的看着前方。从幽州城内追出来的冰海和北境的军队完全乱了,火光冲天的军阵中,爆炸声、嘶吼声、哀嚎声比比皆是。只是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阵线之前便再没有一个站着的敌人,刚刚还一片喧嚣的战场突然变得寂静无比,只有零星的枪声传来,听上去像是在补枪。十几秒钟之后,透过硝烟,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朱重九的视线里。 “那是......”朱重九张大了嘴巴,转过头看着一旁的常玉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是我的父亲。”常玉秋长身而起,越过战壕,向那个白发人走去。 “你......,没有受伤吧!”白发中年人阴沉着脸,刚刚要出口训斥,但话锋一转,说出的话却变得柔和了。 “我没事,可你这是.......”常玉秋冷冷看着中年人,看着一地的冰海与北境士兵的尸体,有些不敢置信。 “虽然黑殇城不是正统,但也算是华夏之人,我也算想通了,龙国的后人收复失地,让龙国再度复兴也许会久一些,但那一天总会来到,也许今天就是大一统的开始。”白发中年人环顾四野,轻声说道,“我们这一辈人可能看不到了,那就交给你们这一辈吧,不管你愿不愿意原谅我,你要记住,墨家受命护佑神州大地北大门数千年,你即便改了姓,也要把这份使命延续下去。” “我会将墨家背负的东西继续背负下去,但我还是没法原谅你,你觉得将我们送走,你就没有后顾之忧,没有人用我们来要挟你,但事实呢?母亲在去唐国的路上就病倒了,我们在唐国被人叫做汉奸的时候你在哪里?唐国的官署虽然接纳了我们,但是你知道那些人背后是怎么议论我们的吗?你知道我们那时的日子过的有多苦吗?母亲死的时候还劝我不要怪你,可是你知道母亲死的时候只剩下四十九斤了吗?母亲走的时候,我连个薄木棺材都买不起,是用家里的柜子装着下葬的,我怕有人会掘了母亲的坟,甚至连墓碑都不敢立,那时你又在哪里?你守着幽州城,你现在反正,你对得起龙国,对得起天下,对得起你的宗门,但你对不起我和母亲。”常玉秋歇斯底里的对着墨守成喊叫道。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送你们去了唐国会变成这样,当初我只是想你们不要留在幽州城,除了不想让你们陷入险境,还希望你们能远离战火,有个好的生活,因为我不知道哪一天,我就会死在这里。”墨守成叹了口气,突然脸上潮红一片,亢奋的说道。“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北境的那位大总统前来,但是他没有,一次都没有来过。我也在等一个人,等着他真正振臂一呼的时刻。就在一小时之前,沈周那个混球给我送来一封信,我要等的人,他即将真正的走到了台前了,也许我们所谓的宿命,所背负的使命,真的要在你们这一代手里结束了。” “你要的等的人?他是谁?他在哪里?”常玉秋第一次听自己的父亲说起此事,不禁有些迷惑,急忙问道。 “他在黑殇城,这也是我接受黑殇城入主幽州的原因。”墨守成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轻声说道,“此间事了,你就去黑殇城吧,找到他。” “你真的要反正吗?幽州城......”常玉秋试探的问道 “幽州城内的北境、冰海还有那些敢于反抗的人我都杀光了,所以才来的慢了一些。”墨守成微微笑道。 “你......”常玉秋吃惊的瞪大了双眼,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程度,过了好一会儿,常玉秋才缓过神来,轻声道,“那,这边的事情完结,我要怎么找到那个人。” “他在黑殇城,具体的事,容后我再告知与你,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墨守成笑了笑,轻轻的拍了拍常玉秋的肩膀,温和说道,“我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老了,按照那位伟人说的,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但终究是你们的,去找到他,完结这个乱世,让蓝星的人可以真正自有的遨游在星辰大海。”墨守成没等常玉秋说话,大步向前,随手招了一招,几息后,一把玉质短剑便飞入其手中,镇域剑。 “我来了,就不需要这么用镇域了,我来让你们看看镇域残存的力量该怎么用吧。”墨守成手持镇域剑,大步向阵地走去,常玉秋默默地跟了上去,而她的身后,是幽州上万全副武装的守军。 朱重九看着向自己这边走来的墨守成,还有后面上万大军,霍的站了起来,手里握紧短刀,其他人看见他的动作,也都握紧手中的兵刃,站了起来,眼神之中尽是坚毅与视死如归。然而墨守成只是从他的身边走过,强横的威压让朱重九站立都已经困难至极,更别说出手阻拦了。 “好好对她,不然,老夫亲手阉了你。”一个声音传进朱重九的脑海,让他感觉如坠冰窖。 “你没事吧!”常玉秋跑了过来。将已经坐倒在地的朱重九搀扶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朱重九一脸惊疑的看着常玉秋问道。 “我父亲反正了,他带人要去阻击对面的人。”常玉秋只是轻声说道,“他是扶摇境巅峰。” 闻言,朱重九呆愣了半天,随即清醒了过来,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举起短刀,看着四周看着自己的袍泽们,突然大声喊道:“幽州城守军业已起义,胜利必将属于我们,兄弟们,建功立业,就在当下,随我来。”众人闻言,现场骤然一静,随后便爆发出惊天的欢呼声,所有人一起提起兵刃,跟随朱重九向南面的阵地冲去。 国安桥阵地南线。 “嗯?灵力怎么可以流转了?”楚湘江突然感觉道体内雪山气海的封禁解除了,灵力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开始在奇经八脉中奔涌,惊讶道,“不应该还有十分钟吗?”楚湘江目露惊色,完了,己方的这个大杀器失效了,那下面就要面对大桥对面修行者铺天盖地的攻击了,这下完了。正在他心中忐忑不安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坐在了他的身边,他转头一看,竟然是刚刚被扛走的徐大。 “老大,小沐那小子下手也忒黑了,我脖子都差点被他给砍断了。”徐大揉着脖子,发着牢骚。 “你......”楚湘江看了看徐大,又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小沐,不禁怒道,“不是叫你俩走吗?回来干嘛!” “他不想走,我也不想走。”小沐面无表情的说道。 “老大,你就别想着把我俩赶走了,说好的同生共死,你咋每次都食言呢?你这人不厚道啊!”徐大看着楚湘江,咧嘴笑道。 “唉!刚才让你们走,你们不走,现在好了,走不了了,封禁破了。”楚湘江仰天叹道。 “那不正好吗?咱们可以痛痛快快的厮杀一场!”徐大笑了,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看到一个似乎有些熟悉的身影,急忙喊道,“诶?你不是......,你怎么在这里?你是来杀我们的?姓朱的那个小子呢?是不是被你杀了?” 楚湘江闻言顺着徐大目光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头白发的墨守成背负着双手大步向自己这边走来。楚湘江心中一惊,刚要站起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墨守成越过自己走向阵地前沿。就在楚湘江满脸惊愕的时候,又是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的在自己的眼前,朱重九。 “怎么回事?”楚湘江睁大了双眼盯着朱重九。 “这位大佬起义了,幽州城已无北境冰海的军队了,幽州城,重新回到华夏的怀抱了。”朱重九满脸激动的说道。楚湘江大吃一惊,动了动身子,发现威压已经消失不见,遂站起身来,向着墨守成的背影看去。 只见墨守成站在北岸桥头,凝视着前方的装甲车部队,以及正要再次发动攻击的步兵,轻蔑的一笑,缓缓自身后将手探出,平托镇域剑。 对面的的先头部队指挥官在光学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一幕,忽然感觉冷汗打湿了后背,疾声厉色的吼道:“撤退,撤退,不,卧倒,卧倒。”然而他的吼叫声没有引起前面部队的任何反应,很多人只是愣愣的看着这位指挥官,不知道这位大人在发什么疯。 此时就见墨守成深吸一口气,手中短剑缓缓化作一把五尺长剑,随后手持剑柄,就那么惬意的平平一挥,就见一道寒光化作弧线,扫向装甲部队的方向。北境的士兵只感觉眼前一花,那道寒光便已经消失不见,战场之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作战双方都愣在原地发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出奇的安静,仿佛这里根本不是战场一般。就在所有人都在诧异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南岸桥头不远处的两个小山丘下部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切开,上半部分整个飞上了天空。而山丘的后面则是一阵巨大的烟尘翻腾而起。于是,让所有北岸之人终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那被切开的山丘与墨守成之间有的人、装甲车以及那些刚刚因为灵力可以运转而跃跃欲试的修行者,同时被什么东西生生的切开了,刀口光滑整齐,鲜血四溅,爆炸声连绵不绝。 “我的天啊,我他妈的看到了什么?”徐大惊恐的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我可算知道啥叫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了。”朱重九被惊的合不拢嘴巴,甚至没注意到手中的刀都落在了地上。 “如果当初真的要硬闯南城门......”楚湘江亦是吃惊不已,随即转过头看着常玉秋说道,“我在幽州城三年,竟然不知道这里还隐藏着这么一位大能。” “父亲一直压制自己的境界,让所有人认为自己至多就是刚刚跨入扶摇境的实力,以免北境的官员生疑,不然他也保不住手下儿郎的性命。”常玉秋没有看楚湘江,只是目视前方,心里酸涩不已。 就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墨守成手中的镇域剑又化作三寸小剑,在空中飘飞这转了个圈,消失在他手指上的戒指上。 “目前的镇域剑只能发出这一击,末法时代的大战中,它受过很严重的损伤,后来虽然经过张知命修补,但因为缺少材料,也只将它恢复到巅峰时期的三成。”墨守成反身回到阵地说道,“小秋,以后你见到了宗主,跟他说说这个事,看看他有没有办法修复镇域,我感觉它的剑灵一直在沉睡。” “宗主?”朱重九迷糊了,咋又出来一个宗主呢? “是父亲你说的那个人吗?”常玉秋皱眉问道。 “应该就是他,清月宗当代的宗主,至少沈周是这么说的。”墨守成点点头,轻声说道,“回归宗门一直是我们这些所谓清月宗余孽的夙愿,见到他,告诉他,镇域峰墨家后人在幽州遥拜宗主,愿宗主早日重建清月山门,我等诸峰后人期盼早日回家。” “墨将军,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叫赵肆?”楚湘江突然说道。 “楚先生,你知道他?”墨守成不禁惊疑道。 “墨将军,我本是监天司三处统领,我的直属上司白司首与这位赵肆先生是极好的朋友,但他是个普通人啊?”楚湘江同样疑惑道。 “哈哈哈,那就对了,其中细节我不便相告。”墨守成大笑着,仿佛心中多年的郁结,今日一扫而空,笑道,“丫头,此间事了,你就去黑殇城吧。” “女儿?”朱重九闻言,左顾右盼,随后又看向常玉秋,问道,“你还有姐妹,在哪儿呢?” “蠢货!”常玉秋给了朱重九一个白眼,转身去帮助自己的部下抢救伤员了。 “为啥骂我?”朱重九挠了挠头,看看其他人,在场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 有了墨守成的加入,还有他带来的近万城防军部队,还有随后到达的重火力部队,守住这座桥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就看黑殇那边能不能抓住战机,一举吃掉这三十万冰海北境联军,收复幽州城了。 大蟒山北侧山脚,冲杀了一阵的萧铁冷与杨如晦退回了队伍后方。一支军队的最高指挥官,要纵览全局,冲杀一番,发泄发泄心中的戾气也就罢了,如果陷入围攻之中,极易造成己方军队的混乱甚至溃败,反而得不偿失。两人坐在山脚的巨石之上,商量着是不是应该休整一番,巩固大蟒山阵地,再向前推进,如果朱重九可以守住大桥,黑殇自然可以一举吃掉联军,甚至兵临幽州城,但拿下幽州城,他们虽然想过,但没有把握。且不说幽州城城高墙厚,而且是特种混凝土与合金混合筑造的,城门更是使用了类似特种钛的高韧性合金金属一体铸就,就是那三万多城防军,守城用的重火力,还有那位以守城着称的扶摇境超凡者墨守成,就是他们令他们挠头的存在。这个时代的攻城战有点类似繁荣纪元前中世纪的战斗方式,虽然有火炮对轰,但是失去了卫星的辅助,没有了空中打击力量,面对高墙,最后也只能是拿人命去填。 两人正在商量着后续的作战方案,就见一个作战参谋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拿着一份情报,一边递送向前,一边兴奋的满脸潮红的大叫道:“幽州城反正了,幽州城反正了。” 杨如晦闻言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参谋在说什么梦话,是不是刚才被火炮的冲击波震坏了脑子。而萧铁冷则是一把夺过作战参谋手中的情报,面色凝重的快速看了起来。俄顷,萧铁冷手拿着情报,呆立在当场,杨如晦不明所以,叫了萧铁冷几次发现对方都没有反应,索性从萧铁冷的手中抢过情报看了起来。最开始他看情报的时候眉头紧皱,随后是眉头舒展,其后便是眼睛光芒四射,到了最后整个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红晕慢慢爬上了脸,之后便是仰天哈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朱重九干的好,楚湘江干的好,幽州,从此以后,便是我黑殇城的第二州了,收复华夏失地,收复失地啊,青史留名啊,哈哈哈!”杨如晦狂笑不止,体内气息不受控制的向四面八方散溢,只把那个来送情报的作战参谋吹了一个跟头。 “杨司令,战机一闪即逝,我们现在还不能想拿下幽州城的事,虽然朱重九他们在墨守成的协助下守住了大桥,幽州城的军队也起义了,但我们面前还有二十余万敌军,如果不能将这些人吃掉,这些混蛋如果拼死反扑,我们不但没法收复幽州,反而会被对方反过来吃掉。”萧铁冷冷静了下来,看着激动不已杨如晦沉声说道,“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冷静,不能在黎明前把自己陷入无边的黑暗。” “抱歉,刚才我实在是太激动了,当年幽州城被北境攻陷,是我们这些当兵的一辈子的耻辱,在此后,没有能在北境和冰海的手里夺回幽州城,是我们这些华夏军人一辈子的遗憾,虽然世界变了,但华夏的血性还在,华夏军人的血性还在。一想到今天就有可能收复幽州,我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实在不应该。”杨如晦拍了拍自己的脸,向着萧铁冷和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作战参谋躬身致歉。 “我明白你的感受,我也是一样,但是我们必须把下面的每一步都走好,不能错,绝对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萧铁冷看向杨如晦,也是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对,没错!”杨如晦此时恢复了一个高级将领应有的冷静,他略一思忖,沉声说道,“下面,咱们应该攻心为上,杀敌为下,让前面的部队高喊‘幽州已破,投降不杀’,这么多人,如果对方觉得没有希望了,做困兽之斗,咱们未必吃的下,即便吃的下,也是惨胜,将无力震慑边军,所以我认为,应当给这些败军一条活路,放出东线,让部分残军东逃,剩下的尽量招降,死硬分子杀无赦。” “杨将军与我的想法一样,前线军队不要追击的太紧,让他们一直处于一种绝望的状态之下,待到最后,如果发现投降可活,那么一切就简单了。”萧铁冷点头补充道。 “好,那就这样。”杨如晦看向作战参谋,“传我命令。” 黑殇城,副城主府邸。冬季的凌晨四点是一天里最冷的时候,为了早上的大事,才睡了不到一小时的姜慕淼,被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吵醒了。当一脸愤怒的姜慕淼听完电话那边的汇报后,整个人呆愣的站在原地,久久之后才发出哈哈哈的大笑,声震瓦砾。 黑殇城外,张相别院,老管家心情忐忑的敲响了张居正的卧房之门,张居正经过细胞改造方舱的治疗后,无论是身体与精神状态都变得极好,昨晚与一众心腹商定第二天之事后便早早歇下了。此时知道自家的老管家无事肯定不会在凌晨四点多来打搅自己,所以很快便打开了房门,当看到手中的情报后,老持承重的张相竟然激动双手颤抖,若不是现在是凌晨,真的想仰天大笑一场。 监天司,白伊一的办公室。办公桌上的紧急联络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白伊一突然从梦乡中惊醒,这个时间,没有大事,是不会有下属打这个电话的。白伊一匆匆披上睡衣,从卧房内走出,此时睡在沙发上的赵肆也同样被惊醒了,就站在电话前。白伊一深吸了口气,抓起电话,那边没有给她问询的机会,只是一味的再说。过了片刻,白伊一挂断电话,目光炯炯的看着赵肆。 “山海大捷,此战,我方大获全胜。” 第60章 入内城 迎来真正的冬季,清晨的黑殇城没有一丝的风。长庚也许是晚班上的有些迷糊,竟然还赖在东边的天空,迟迟不愿回家,直到太阳懒洋洋爬出地平线,随手划出一片晨曦,烧红了半边碧空,才不情不愿的消失在天际,回到自己温暖的被窝补觉去了。青州无风才是冷,这是老话。但这种冷又不同于北方那种寒冷,人走在外面感觉要被冻成硬邦邦冰坨子了,反而有些更像是南方冬季的阴雨天气一般,是那种透入骨头里的阴冷。 入冬的时候,黑殇城下过几场雨,也下过一场雪,也许是因为海洋性气候或者纬度的原因,除了阴暗的角落外,很少会看到有结冰的现象,路面总是湿漉漉的。走在有些积水薄冰的马路上,微微有些潮湿的空气中总有挥散不去的血腥味。昨天的一场大清洗,让往昔热闹的黑殇城显得更加空旷安静,广场上的京观就像三座小山一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好像要告诉所有人,这座城市如此沉静的原因。 早上七时整,黑殇城的城门缓缓打开,守城的兵丁互相交谈着,再过一个小时就可以交班了。这个时代的城门守卫比之过去的守卫简直要幸福多了,不用站在寒风中盯着城外的情况。有高精度光学镜头的摄像头,有短距离超毫米波雷达,还有能量波动感应仪和热成像系统,守城的兵丁只需要躲在城墙后的监控室里就可以监控一切。只不过每隔两小时要对城墙巡视一遍,算是冬夜里比较累的工作,但每个守夜的队伍都会有至少一名修行者跟随驻守,这些修行者虽然品阶不算高,但神识扫个十几二十米还是没问题的,这让城防守夜的工作又变得轻松了许多。而最累的工作要属城门口的守门士兵了。往年黑殇城是没有宵禁的,也不会像现在一般出现军管的情况,所以基本都是四个班组分批的守在城门处,但宵禁后便有了关闭城门的时间,这些个看守城门的士兵便可以提前回营,只不过夜班那一队就要辛苦了一点,早上七点城门打开的时候,他们就要出城执勤站岗了。 今天夜班当班的是侯三的小队,刚刚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的十二个人,将军大衣紧紧的裹在身上,脑袋尽可能的缩在衣领里,有的人还在打着哈欠。“咔咔咔”的声音传来,睡眼惺忪的侯三一边抹着眼角的眼屎,一边招呼手下的兄弟躲开点,别被打开的大门给撞伤了。就在大门打开一人宽的时候,侯三向外看了一眼,随后以为是阳光斜射过来有些晃眼,看错了,随即揉了揉眼睛,又向外看去,突然大叫一声,抓起手中的枪械,紧张的看着门外。见自己的队长如此惊慌,其余的队员也都慌慌张张的举起枪,挤在一起,看向门外。密密麻麻的人,除了打头的几个人,后面都是身着黑殇制式军装的军人,侯三眯着眼看去,人数不少于千人。 “老夫张居正。”领头的一位精神矍铄的华发老人朗声说道,“今日入城公干,我等入城后,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张居正看似在对面前的这是城门守卫小队说话,其实是对监控室里的人在说话。 “张相,我等应副城主之命,已将城门控制室接管,张相放心,我等会守好城门。张相请进城。”城头的扬声器内传出声音。 张居正点点头,大步向城内走去,侯三几人赶紧退到一边,头也不敢抬,只想自己能够今天不当班,不用去听那皮靴与地面碰撞时。在城门洞内回荡的声音。 简单的吃过早餐,白伊一与赵肆早早的来到蜂巢的门前,大概十分钟后,数百全副武装的监天司干员在秦韶驰的率领下,在白伊一面前整整齐齐的排好队列。 “今天的目标是内城,你们只做外围保卫工作,从现在开始,临阵脱逃者杀,畏战不进者杀,不听号令者杀,抗命不从者杀。”一连四个杀字,让有些懈怠的干员们瞬间清醒了过来。在这之前,他们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即便是现在,他们也只是知道地点,却不知道去做什么,但那几个杀字被白伊一说出口后,他们便知道今天的事绝不简单,为了自己的小命,看来今天不能再如从前一般消极怠工,出工不出力了。 舍弃了车辆,白伊一与赵肆带着监天司的人选择了步行。当他们快要到达城市中心的广场时,碰到了早已等在路边的狐夭夭乌金等人,赵肆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大家没有过多的寒暄,互相点头示意后,狐夭夭乌金几人便加入了监天司的队伍,一起向北城的内城走去。 白伊一到达北城之时,副城主姜慕淼、平策司司首沈周、副司首朱袅袅已经率领副城主亲卫和平策司探员近两千人守在内城之外的广场之上。 “见过副城主。”白伊一走上前对姜慕淼行了一礼,姜慕淼点头回礼,随后白伊一转身看向朱袅袅,轻声问道,“梓琪好些了吗?” “好些了,本来她要带人一起来的,但她们那个司首下了令,所有水镜司的杀手们昨晚全部集结,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水镜司的总部,只剩下少量守卫和文职文员了。”朱袅袅没有避讳其他人,大大方方的把水镜司的事向白伊一说了一遍。 “水镜司一直是咱们四司里最另类的存在,不用管他们了,只要他们不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就好。”白伊一点点头,淡然道。 “外甥媳妇,我看你身后的几位好像是白山黑水的人吧,他们来这里......”沈周看了看狐夭夭几人,笑着问道。 “啊,这个,都是我们的朋友,都是来帮忙的,那个,舅舅,你身体怎么样了,恢复到最佳状态了吗。”赵肆一听沈周的话,便发现白伊一整张脸的都红了,赶紧打岔,替白伊一解围。 “我又没问你,不愧是你们那一族的人啊,就是知道疼媳妇。”沈周撇撇嘴,一脸的嫌弃。 “诶?诶?张相还没有来吗?”赵肆一看沈周还要说什么,赶紧再次将话岔开,顺便将白伊一挡在身后,假装四下张望。 “小友是在找老夫吗?”一个浑厚的声音在那边传来,放眼望去,人还未到,声音却已远远的传来。众人闻声看去,就见远处,一位鹤发的老人率领着近千全副武装的士兵,出现在广场的另一端。 待张居正带领心腹部下到达广场,众人纷纷见礼。一阵寒暄之后,又说起了幽州战事。 “山海城大事已定,我等也可放心大胆放手为之了。”张居正微笑着说道。 “张相所言极是,各位稍等,我这便去叫门。”姜慕淼点点头,对众人说道。众人望向姜慕淼,刚刚强自营造的轻松氛围立时消散而去,整个广场满是肃杀之气。姜慕淼大步走出人群,站在内城城门五十余米处,看着并不高大的内城城墙,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护卫。看着这些城墙上的护卫,姜慕淼心中不安之感愈加强烈,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内城守卫看到数千全副武装的士兵将内城之前堵了个严严实实,应该会感觉到惶恐紧张,甚至早就应该有人会上来问话,但这些护卫没有,他们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慌乱,就是安安静静的看着姜慕淼、张居正等人慢慢汇合,这不正常,很不正常。但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什么可想的了,现在摆在自己和身后这些人面前的,便只有一条路了,有进无退。 “我乃黑殇城副城主姜慕淼,我等今日有要事面见城主。”姜慕淼朗声说道,虽然声音并不大,但却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然而,对面没有任何动静,内城城门也没有要打开的迹象,不得已,姜慕淼再次喊道,“我乃黑殇城副城主姜慕淼,我等今日有要事面见城主。”然而,内城之中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就在姜慕淼要喊出第三次的时候,内城城墙之上出现了一个穿红色劲装的中年人。 “城主大人身体抱恙,正在静养,不便见客,不知副城主大人有何要事,可说于我听,我自会回报城主大人。”那红色劲装的中年人用那极有辨识度公鸭嗓对着城下喊道。 “王总管,我等确实有要事,今天要面见城主,还望王总管通传。”姜慕淼看着城墙上那人,朗声说道。 “副城主大人,非是咱家可以阻拦,却是城主大人有命,近期他不见任何人。”那红色劲装的中年人笑着回答道。 “王总管,就算城主身体抱恙,我作为城主的亲弟弟,去探望一下总可以吧。”姜慕淼眯了眯眼,但没有动怒,依旧朗声说道。 “还请主大人莫要难为小的,这是城主的命令,各位,请回吧。”红衣中年人依旧是笑着向城下之人说道。 “王总管,今天我等势必要见到城主,如若尔等胆敢阻拦,我等便强攻入城,届时就莫怪本副城主辣手无情了。”姜慕淼紧紧盯着城头之上的红衣王总管,语气渐渐冰冷下来,体内气息透体而出,恐怖的威压缓缓向城头压去,在他身后,张居正、沈周、白伊一、朱袅袅、狐夭夭等扶摇境的大能们纷纷散发出自己的气息,将自身的威压缓缓向城头压去,而在这些大能身后,那数千全副武装的士兵则将枪械抬起,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城墙之上。只有赵肆站在原地,盯着城墙上的那些守卫,若有所思。 “各位大人息怒,各位大人息怒,这样吧,我去城主大人那里通传一声,看城主大人如何定夺可好。”王总管见状赶紧向众人作揖,依旧笑着说道。 “速去!”姜慕淼点点头,只是挥挥手,示意王总管赶紧去通报,随后沉声道,“十分钟后,如果没有回禀,我等便要开始强攻内城。”王总管见状,再次作揖,急匆匆的下城通报而去了。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王总管的身影再次出现的在城头,他看着城下的众人,先是笑了笑,用他那极具特色的公鸭嗓子喊道:“城主大人有命,请副城主、张首辅、白司首、沈司首、朱副司首、以及赵小友与白山黑水的朋友入城一见,其他人等,在城外等候,不得入内。” 闻言,众人相互对视一眼,传音入密商讨了一番,确实,带兵入城等同造反,且这些普通士兵以及低品修行者即便入了城,真的打了起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还会导致己方束手束脚。于是各自对自家部下下达了命令,在广场驻守,构筑工事,等待姜慕淼等人回来。 待众人安排完毕,姜慕淼一行人开始向内城城门走去,而就在此时,内城的城门也慢慢的打开了。 黑殇城城北边军驻地大营。陈奉义坐在大帐内,看着帐内的黑衣人,沉声说道:“根据我在城内的探子回报,城门于七时大开,但张居正率兵入城后,黑殇四面城门已全部被副城主的人马控制,任何人不得进出,现在城内情况不明,我觉得事有蹊跷,也许发生了什么我们预料之外之事,所以我们应该早做准备。” “不错,刚刚我试过联络城中之人,但电讯如石沉大海,根据探查的结果显示,黑殇城现在开启了能量感应干扰器和全频道电子干扰,也就是说现在的黑殇城已经完全与外界隔绝了,根据之前的种种迹象,咱们的对手应该已经串联起来,极有可能开始前往内城逼宫了。”黑衣人思忖片刻,沉声说道。 “我已经通告各路边军加速行军了,但沿途守军不予放行,现在赶来的边军已经在多个城镇与守军发生交火。不过现在整个青州兵力空虚,我预计最快今天傍晚,各路大军便可抵达黑殇城。”陈奉义看着黑衣人,沉声说道。 “如果城内真的出事了,那个时候恐怕来不及了,没想到,冰海和北境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让这些人没有了后顾之忧。”黑衣人语气中尽是愤怒,随后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灼灼的盯着陈奉义,说道,“你现在在大营里有多少人马?” “算上暗藏在镇上的武装人员以及帮派的武装分子,不低于两万人。”陈奉义想了想,说道。 “够了,我们不能再等了。让阁下在镇内的暗藏的武装人员和帮派的武装分子去张居正在鹿鸣山的别院,将他的家人全部抓来,用来威胁张居正。其余的士兵,全部出发,强攻黑殇城北门吧。”黑衣人毫不犹豫的说道。 “但是,我们这点人,没有攻城的重武器配合,根本无法攻不下任何一个城门,城防的守军可是有重火力的。”陈奉义犹豫道。 “如果张居正、姜慕淼他们真的围攻内城,那么单以那里我们的力量而言,他们根本无法抽调扶摇境的高手支援城门守卫,那么咱们这边有五个扶摇境,还拿不下一个城门吗?”黑衣人沉声说道。 “不错,现在城内根本没有多余的高端战力。不错,哈哈哈!”陈奉义闻言,如同醍醐灌顶,大笑了起来,急忙呼喝道,“来人,立刻传令,全军集合。” 正在此时,一名黑衣人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大帐内,看了看坐在上座的陈奉义,又看了看大帐内站着的黑衣人,沉声说道:“唐国的军队已经平定荷山镇全境,现在六位凌烟阁的上将军亲率十万唐国精锐,陈兵黑殇边境。据可靠消息,不良帅梦北峰昨天脱离大队,去向不明。” 陈奉义与那原本站在大帐内的黑衣人对视一眼,均发觉对方眼中的惊色。唐国十万精锐陈兵边境意欲何为,还派来了六位凌烟阁的上将军,是要趁机入侵黑殇吗?不良帅这次竟然随军前来本就不同寻常,现在又突然脱离大队不知所踪,他到底要做什么? “二十九,你立刻向上面汇报,单靠我们恐怕难以对付多方势力,那位既然和我们达成协议了,是不是该出手了。”刚刚与陈奉义对话的黑衣人对那名被叫做二十九的黑衣人说道。 “好,我立刻去将这里的情况向上面汇报。”被叫做二十九的黑衣人点了点头,一个闪身,消失在大帐之中。 幽州城,马彤电视台。这里暂时被用作黑殇军的临时指挥部。萧铁冷、杨如晦与墨守成在这里共进了早餐,同时对幽州城的接收事宜进行了探讨,现阶段最重要的如何处理二十余万的北境和冰海的降卒,这是二十多万张嘴,也是二十余万不安定因素,这对于捉襟见肘的黑殇军后勤是个巨大挑战。 “永安河上被损毁的几座桥梁需要修复,这条河虽然终年不冻,不过毕竟现在是冬季,施工就算了,但可以进行残骸的清理。国安桥两边的公路也需要清理修缮,城内因为大战,很多基础设施遭到了破坏,这些都需要人力,这样,这些战俘不就有用武之地了吗?”墨守成点了点全息沙盘上的几个点,笑着说道。 “不错,总不能白白养活着这些废物,让他们吃白饭吧。”杨如晦点点头,深以为然。 “我有个想法,咱们把冰海那些准备来捞军功的废物贵族子弟组织一下,废掉他们的修为,再让他们给冰海去信,用物资和粮食换他们的命,如何。”萧铁冷想了想说道。 “这个主意不错,涉及到贵族,明仁天皇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杨如晦拍着桌子说道,“还有北境那些家伙,高官之后,富商家的子弟,咱们也可以如法炮制,拿物资和粮食换他们的命,如此既可以缓解咱们后勤的压力,也能极大削弱北境和冰海的实力。” “不错,我军大胜,他们不敢不从,除非他们能短时间再组织起三十万大军,不过我看难了,这次北境冰海精锐尽出,我觉得三年内,他们没有发动大战的能力,如果给我们三年时间,没准可以再组织一次北伐呢,哈哈哈。”萧铁冷说着说着,大笑起来,随后看向似有心事的墨守成问道,“墨司令,你这是怎么了?似乎有心事?是担心你起义之后,会有人借以前的事为难你吗?” “不,这个我倒是不担心,毕竟我曾经走过弯路,我的女儿都不认同我的做事方法,更何况其他人了。”墨守成摆摆手,微笑道,“我只是有些担心小秋他们,不知道他们到了黑殇城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墨守成此话一出,萧铁冷与杨如晦也陷入了沉思,是啊,黑殇城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据山海城的边军指挥官投诚时提供的情报,除这里的边军外,其他方向的边军都收到了命令,向黑殇城进军,现在黑殇境内空虚,陈奉义此举,无异于是在造反。所以萧铁冷命朱重九率本部及青州军混装第一师火速返程驰援黑殇城,常玉秋同楚湘江等人随行,希望还来得及。 黑殇城内城,姜慕淼率先跨入内城大门,随后是张居正、沈周等人,至于赵肆,则被白伊一拽着手跟在张居正身后,狐夭夭乌金几人则是跟在赵肆的身后,荷落雪看着白伊一牵着赵肆的手走在前面,偷偷的拿出空间戒指里的微型相机,偷偷的拍了好几张照片,要不是狐夭夭回头瞪了她一眼,她还要拍个没完。 当这一行人走到内城内府大门外的时候,身后内城的大门突然关闭了,一群群戴着白色面罩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姜慕淼等人围在正中。而那穿着一身红色劲装的王总管缓缓的从黑衣人身后走了出来,笑着扫过在场众人,随后将目光定格在姜慕淼身上,冷声说道:“奉城主之命,今天于内城,肃清朝野。” 第61章 魑魅魍魉皆登场 黑殇城城北边军驻地大营,近两万全副武装的边军集结在驻地的广场之上,整装待发。 “今日起事,我等不为财与利,乃是那为了黑殇城芸芸众生。姜慕焱自其夫人患病,不理政事,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妄动兵戈,以至于民生凋敝,匪患丛生,边患不断,内外交困。我等边军守卫边城,兢兢业业,舍生忘死,却无法脱离军籍,老者无法安度晚年,少者无可改命之路。然当政者官官相护,腐败奢靡成性,视我边军如猪狗,今日我等共举大义,讨伐奸佞,终结暴政,还黑殇以太平。苍天已死,边军当立,必胜!”陈奉义站在检阅台上,大声呼喝道。台下近两万全副武装的士兵纷纷抬起右手,斜向右前方,随着陈奉义一同高声呼喝道:“必胜!必胜!必胜!” “出征!”陈奉义大喝一声,检阅台之下,军队分成数个方阵向着黑殇城的方向开拔。而另一支一千余人的武装力量则乘坐卡车向城南张居正的鹿鸣山别院进发。 “冷秋水的战争飞艇部队预计今天傍晚才能到达,所以我们暂时没办法取得制空权,不过,”此前在大帐内与陈奉义相谈的黑衣淡淡说道,“凭借我们手中的力量,夺下北城门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金先生,一会儿就请你先试探一下,北城门是否有扶摇境高手镇守了。”陈奉义转过头,向着这名黑衣人客气的说道。 “那是自然,陈司令尽可放心,无论扶摇境高手数量还是即将到达的空中力量,以及你陈司令手下正在向黑殇城奔袭的各路边军,都是现在的黑殇城所无法比拟的,可见,优势在我,此战必胜。”被称作金先生的黑衣人点点头,沉声说道。 “另外,既然是盟友,那么,二位是不是也该表现一下诚意呢?”陈奉义向那位金先生点点头,随后转过身,看着身后两名身披斗篷的魁梧壮汉说道,“山君阁下,八百里阁下。” “陈司令可放心,待会儿冲击北城墙,我二人必然会让盟友们看到我们的诚意。”斗篷人缓缓将罩住头的帽兜取下,竟然是消失许久的山君,而站在他身边的赫然就是八百里。 “如此甚好,那咱们也出发吧!”陈奉义点点头,沉声说道。众人点头示意,身形只是一闪,便纷纷消失在原地。 此番前去突袭张居正鹿鸣山别院的队伍中,一部分是陈奉义暗中培养的,由修行者组成的特殊部队,因为常年在东线海岸附近的三角洲地区作战,便被冠名为“三角洲部队”。而另一部分则是边军驻地旁的小镇上,黑帮势力组成的武装分子。队伍乘坐卡车出发,张居正的鹿鸣山别院虽然在黑殇城城南,相比北城门要远许多,但车轮子毕竟要比两条腿跑的快,就在边军还没有到达北城门之时,这支队伍已经到达了张居正别院所在的山脚之下。 “半山腰那个大院子想必就是那个什么张相的别院了吧,还真是选了个好地方啊!”一名九品的修行者抬头看着山间那在林海之中若隐若现的白色院墙,冷笑道。 “院子再不错,也跟你我兄弟无关,我只是想尽快将其家眷全部拿下,挣些军功,然后风风光光的回到黑殇城,我可不想一辈子都都在东线待着,我现在一闻到海风里带过来的海水咸味,我就想吐。”另一个八品境的修行者一脚踢飞了身边的尸体,沉声说道。就在刚刚,他们到达山脚下的时候,一组守在山下的暗哨发现了来犯之敌,然而还没有来得及示警,就被这几位高品阶修行者格杀在当场。 “让那些黑帮的垃圾先上去试试水,堂堂张相的别院,不可能没有防卫,咱们还是谨慎些好。”那名九品境的修行者说道。 “我也正有此意!”那名八品境的修行者露出阴险的笑容说道。说罢大手一挥,唤来一名黑帮头子,命其立刻带着手下进攻张居正别院。那名黑帮头目心中怒骂其阴险,想让自己这帮人充当炮灰,但是脸上却是一脸逢迎的笑容,连连点头称是。几分钟后,六七百名黑帮武装分子开始缓缓向山上走去。 黑殇城北城门,城头之上已是站满了守城的士兵,望着下面万余边军,守城的士兵面上均是惶恐之色,特别是站在军前的那个黑衣人,那散发出来的气息,更让这些守城的士兵感到绝望,那可是扶摇境的超凡者啊,咱们这些普通的士兵要怎么抵挡啊。这名被陈奉义称之为金先生的黑衣人,缓步向前,气息再不遮掩,恐怖的威压硬生生压向城墙,神识则在整个城墙上来回扫过。 “呵呵,果然有老鼠混进来了。”金先生先是一愣,随即笑道。 “金先生,有何不妥?”陈奉义传音道。 “发现两个扶摇境的小朋友混在城墙上,不过不要紧,五对二,且是扶摇境初阶而已,优势在我,无碍大局。”金先生笑了,大步向前,就要跃上城头。 “金哥,让我来吧。”那个被称之为二十九的黑衣人突然出声道,“之前碰到水镜司的宁不语,我竟然心生胆怯,没有出手,今天我要拿着两只老鼠出出心中的这口恶气。” “哦?”金先生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被称作二十九的黑衣人,笑道,“宁不语擅长雪国秘术,你我二人与其生死相搏,确实难有胜算,既然你心中有怨气,那就去耍耍吧。”那名被叫做二十九的黑衣人点点头,大步向北城墙的方向走去,就在他即将与金先生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趁金先生看向城墙的间隙,手中突然出现一把短刃,狠狠的刺向金先生。金先生恍若未觉,竟任由此人将短刃刺向自己,然而被称作二十九的黑衣却突然改变短刃的轨迹,狠狠向身侧扫去。就听见金铁相撞的叮当声传来,那名被称做二十九的黑衣人顺势向城墙的方向一退,站稳身形,凝神盯着自己刚才挥刀劈砍的地方。那名原本站在原地的黑衣人的身影缓缓消散,而刚刚挥刀的地方,同样的黑衣人却拿着一把窄口长刀站在那里。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被称作二十九的黑衣人问道。 “二十九是个嗜杀而且睚眦必报得家伙,但是他却又生来谨慎多疑,从来不会干出头鸟的事,而且,我的神识探查不到你的气息,你是怕你的气息被我发现,所以隐匿了气息,我说的对吗,宁司首。”金先生收回长刀,摘下面具,那是一张苍白如纸的脸,细长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厚重的嘴唇,典型的棒国人。 “不愧是反清覆月的第十七席。金中钛先生,冰海一战,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被识破身份的宁不语也不再伪装,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肤色有些黝黑,左半边脸上有一道从眉上到嘴角的长长刀疤。 “哼,我大难不死,就是从地狱回来找你讨债的。”金中钛盯着宁不语,眼中满是仇恨的目光,冷冷说道,“迟暮呢?被你杀了?” “你说是这个家伙?”宁不语指了指自己的脸,顺手在脸上一扒拉,一张人皮面具便被拽了下来,露出了宁不语本来的面目,不屑道,“我还以为本名就叫二十九呢,原来是第二十九席,这张面具是货真价实的人皮面具,所以你猜猜,他怎么了。” “你杀了他?呵呵,那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四对三,你觉得你有胜算?”金中钛阴冷的笑容爬上了那张苍白的脸。 “唉,上次没有彻底杀死你,是我的责任,这次记得提醒我,别忘了补刀。”宁不语嘴角微翘,轻笑道。 “宁不语!”金中钛恨声念着宁不语的名字,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原地,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宁不语的头顶,一刀砍了下去。 边军阵营中,一个身材魁梧的斗篷人越众而出。 “嘿,贱人,你不是一直想我死吗?好和你那个姘头天长地久,现在我就在这里,你还藏在城头不敢露头吗?”山君一把扯掉了自己身上的斗篷,对着城头大声吼道。一旁的八百里也同样扯掉斗篷,怒视着城墙。 “山君,你该死!”只听一声女子的怒喝自城墙上传来,两道身影从城墙上飞射而来,直扑山君与八百里,来人正是月精与玉京子。 黑殇城内城,接近六平方公里,房舍百余间,原本是黑殇城做为储备中转基地时,用来存放重要物资的场地,而内府则是城防指挥部的所在地,所以内城的广场也是极为宽阔的。看着将己方团团围住的黑衣人,赵肆笑了,原来真的是这样啊,怎么到哪里都有反清覆月的影子,这样也好,省得自己一个一个去找了,但是眼下的问题是,自己就是个战五渣啊,就算有外骨骼机甲,也顶多算与七品的修行者差不多,看着眼前这些人,恐怕就没有低于七品的吧,要不找老家伙帮帮忙? 正在胡思乱想,一只温润的玉手伸了过来,悄悄的把自己的手攥住,是白伊一。她没有回头,只是传音道:“一会儿哪也别去,就在我的身边。”赵肆心里很暖,用手指轻轻的在白伊一的手心中挠了挠,就见背对着自己的白伊一,从脖颈到耳朵都变得通红。而站在白伊一身边的朱袅袅则是看了看白伊一的脸颊,又低头看看他俩牵着的手,又看看白伊一的脸颊,再次看看他俩牵在一起的手,撇撇嘴,给了赵肆一个大大白眼。 “老家伙?老祖宗?祖宗?在吗?在吗?不肖子孙有事相求,祖宗?在吗?在的话给个动静,喂,喂......”赵肆在心中对着自己的雪山气海大声喊道。然而,他的雪山气海中没有任何动静,赵肆很是着急,按照自己现在的实力,就是在拖白伊一的后腿,不行,得想想办法。 赵肆开始在自己的空间戒指中翻找,一边的荷落雪奇怪的看着他,在场的人都在蓄力准备一场恶战,只有赵肆在那里低着头翻东西。几息后,赵肆终于停止了翻找,手中多了一个金色的古朴小钟。 “轰”,一声巨响自城北传来,姜慕淼听见巨响,眉头一皱,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息一团青色的火焰在内府门前炸开,青色火焰自焰心开始慢慢化作冰晶,随后咔嚓一声,冰晶碎落了一地。而火焰炸开产生的冲击波卷起强风,吹大在场诸人的衣服猎猎作响。姜慕淼半边身体覆盖着冰晶,眯着眼看着对面,青色火焰再次燃起,里面却露出一个人脸。 “副城主大人,闻名已久,今天你的对手是我。”青色火焰中的人笑着说道。 “你是谁?”对于突然出现在场的扶摇境高手,姜慕淼的表情十分严肃,因为对方青色的火焰让自己有些忌惮,那火,没有温度。 “反清第二十七席,左丘明。”火焰中的人笑着说道。他话音方落,内府门前的便突兀出现了一个巨大黑色旋涡,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姜慕淼向后退了一步,冷冷的看着那个黑色旋涡,而站在张居正身后的乌金却绕过了所有人,站在了距离旋涡十余米的地方,那里有一股他很熟悉很讨厌的气息。只是十数息的时间,那黑色旋涡内突然射出数道身影,转瞬间,数个黑衣人便稳稳的落在广场之上。 “各位,我......”一个站在c位的黑衣人刚要说话,就见一只巨大的拳头砸向了他的面门。黑衣人立刻双臂交叉,硬接了乌金的一拳。“你......”那黑衣人刚刚抬起头,想从双臂的缝隙中看看对方的面目,说些狠话,却忽然感觉自己耳边传来风声,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乌金一个侧踢踢飞了出去,“轰”的一声砸进了远处的房舍之中,激起一片烟尘。 “其他人是你们的,这个家伙,是我的,我有事要问问他。”乌金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冲向那片烟尘之中。 “大姐,咱俩咋办?”夔牛将羊腿悄悄的收回空间戒指之中,看看乌金去的方向,又看看赑风,愣愣的问道。 “跟我走!”赑风没有多废话,一个闪现,消失在原地,而明显反应了一下的夔牛,则是慢了一拍,才转过头向乌金去的方向开始狂奔。就在夔牛才奔出三十余米的时候,就感觉头顶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他抬头一看,原来是赑风向自己头上倒飞而来,夔牛刚要伸手去接住大姐,就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赑风身后,将其稳稳接住。 “你没事吧!”菊明晖看着怀抱里的赑风,关切的问道。 “你放我下来!”赑风猛的从菊明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脸色有些微红,不知道是刚才被敌方阻击气血翻涌造成的,还是别的原因,“我没事,但是要小心,这些家伙不是普通的扶摇境。”神识在赑风身上扫过,确定对方身体无恙,才抬起头,看向对面刚刚落地,拦住赑风去路的两人。 “此路不通!”一个一头白色长发,身材消瘦的黑衣人沉声说道。 “呵,倭人?”菊明晖一脸不屑的冷声说道。 “倭人?那是你们这些华夏人对我们的蔑称,我们是大和人。”那个黑衣人恨声说道。 “哼,倭人!”菊明晖依旧是一脸的不屑,冷声说道。 “华夏人,你成功激怒了我,今天我要将你碎尸万段,告诉你,杀死你的是反清三十一席,天下井左木。”那黑衣人几乎暴走,气息瞬间飙升,一个点脚便从原地消失,下一息便出现在菊明晖的身前,张开巨口吐出一团黑雾,黑雾之中仿佛有无数人在哀嚎,扑向菊明晖。赑风见状,刚要丢出风刃帮菊明晖挡住对方这一击,就感觉一个巨大的身影带着呼呼的风声撞向了自己。赑风来不及回头,只能将手中的风刃甩出去,自己则向后退了数步。余光中,菊明晖化作万千白色花瓣躲过对方黑雾的攻击,出现在天下井左木的身后,而还在飘飞的白色花瓣则突然顿住,瞬间化作片片利刃刺向左木的身后。 见菊明晖无事,赑风暂时放下了心,看向刚才被自己数道风刃阻拦住的黑衣人,正是刚才在空中拦截她的两人之一。 “三十三席,天下井右木。”这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秃头黑衣人没有等赑风问,便自报了家门,只是他那张嘴被密密的线缝合住了,不知道他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跟在赑风身后的夔牛看了看那个魁梧的秃头黑衣人,刚刚要上去帮忙,就听见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那声音软糯的说道,“小胖子,你看起来蛮好吃的啊。”夔牛只感觉有一个湿热的东西在他的脸上扫过,他心中一惊,张开大口,全力发出一声怒吼,“吼......”。震耳的吼叫声仿佛将他周围的空间都要震碎了,远处的人不得不运功调息抵御这一声怒吼,而赵肆则捂着耳朵是被白伊一护在身后,才算躲过了这一吼。再看夔牛身前十余米处,一个长相阴柔,浓妆艳抹的男子正在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舐自己嘴角的鲜血。 夔牛看看对面的男子,又摸摸自己脸上那湿乎乎的地方,把手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确定是口水后,转过头,一脸沮丧的对着赑风说道:“大姐,我不干净了。” “王总管,你这是勾结外人,意图谋反吗?”张居正收回看向赑风三人的目光,看向被黑衣人拱卫在后的王总管,冷冷的说道。 “张相,咱家敬你曾经与城主一起打下了这个青州,叫你一声张相,咱家刚才只是通传城主的意思,尔等不但不听,还执意要见城主,打扰城主清修,而且还勾结白山黑水的人入内城大打出手,你才是反贼吧。”王总管用自己特有的公鸭嗓缓缓说道。 “城主乃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大哥,我要探视自己大哥,你却几次三番的阻拦,你,意欲何为?”姜慕淼气势慢慢攀升,冷眼看着王总管,沉声说道。 “姜慕淼!”王总管眯了眯眼,这次连副城主都不叫,直接叫了姜慕淼的名字,显得完全不将其放在眼里,只听他冷声道,“你们虽是亲兄弟,但是上下有别,你今日联合外人带兵来此,是想谋朝篡位吗?” “呵,城主从未称帝,一直以一城之主自称,怎么到你这里,便好似称王称帝了一般,你是何居心?”白伊一挡在赵肆身前,看着王总管质问道。 “白司首,莫要忘了,是谁对你赏识有加,传你功法,将你提拔到这位置,今日你如此作为,忘恩负义,难道是想要谋反吗?”王总管冷眼看向白伊一,冷声喝道。 “还跟这个阉人有什么可说的,拿下这些人,见到城主,不就什么都知道了。”沈周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黑衣人们,眼瞳之中,黑色慢慢扩散,几乎要占满了整个眼球。 “不错,各位,想进去,那就拿出点真本事。”那青色火焰之中的左丘明微微扬起下巴,挑衅的说道。 “喂,那个女人!摘下你的面具”此时,狐夭夭突然走到众人身前,看着从身材和发型上明显是个女人的黑衣人说道。 “何必呢!”那黑衣女子发出轻柔的声音,让人闻听如同天籁。 “我说了,摘下你的面具,狐倩倩。”狐夭夭气势陡然攀升,杀气四溢,她脚边的混凝土地面竟然开始寸寸龟裂。 “唉,何必苦苦相逼呢!”那女子叹息一声,缓缓摘下面具,露出那张绝美的容颜,只听她轻声说道,“二姐。” 第62章 在下梦北峰 山海城通往黑殇城的公路上,一队越野车车队在公路上狂奔。车厢内,朱重九紧张的抓着车门上方扶手,他感觉绑缚着自己的安全带已经无法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全感了。萧铁冷将重新组建,且后期撤至后勤中转就地休整的青州军新一师交给了朱重九,并与杨如晦共同签名,任命他为新一师的代理师长,命他火速南下,回援黑殇城。朱重九拿上任命书,一路狂奔赶到了后勤中转站,此时新一师已经接到命令完成集结,一众军官见过朱重九后,便立刻回转自己的队伍,下达命令,登车向黑殇城进发。但是因为运力的问题,就算是急行军,轻步兵乘车也许可以快一些,但重火力部队顺利的话,能在天黑之前抵达黑殇城就已经算是快的了。 于是,朱重九便命令新一师加速前进,自己则同常玉秋、楚湘江以及徐大领着在国安桥阵地活下来,还有战力的袍泽先行离开,准备奇袭边军在黑殇城城北的驻地。常玉秋这次就带了十几个人,其余的人一方面要在幽州城收殓游击队兄弟的遗骸,另一部分还要汇报抵抗之弧的高层,与萧铁冷等人联络,商讨合作事宜。而楚湘江则是带了一半的手下跟着南下,剩下的人由小沐带领,做好监天司在幽州城归附后的善后工作,战后清算是必须要做的。 朱重九他们是在车上吃的东西,因为经历了一场大战,每个人都很累,所以商量轮流开车。本来该轮到朱重九休息一会儿了,但嘴欠的他不知道怎么想的,看着坐在驾驶位置上的常玉秋,听徐大夸赞常玉秋开车的技术真好,打仗也勇猛,巾帼不让须眉。朱重九就开玩笑的说,你知道巾帼不让须眉在他们那里咋解释不,就是说你还不如个好老娘们呢。说完还放肆的哈哈哈大笑。楚湘江和徐大都没眼看他,扣好安全带,靠在后排座椅装睡。而常玉秋什么都没说,便一脚油门将车开的飞快,迈速表上的指针都要到底了,将后面的车队远远的甩开了。几次过坡过坎的时候,车都是飞过去,吓得朱重九脸色惨白,抓着车门上方扶手的手都不敢撒开。 “姐,你是我亲姐,咱们慢点吧,慢点,慢点!”朱重九的声音都带上点哭腔了。 “呵!”常玉秋没有说话,只是轻呵了一声。 “姐,亲姐,我不如好老娘们,我不如好老娘们行吗?”朱重九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乞求道。听了朱重九这么说,常玉秋才将车速慢了下来,当他们的车辆刚刚拐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猛然发现前面的公路上站着一个青袍人,常玉秋急忙刹车,因为车速过快,这一急刹,汽车竟斜斜的向那人撞去,慌乱间,常玉秋猛的打了一下方向盘,结果就是这一下,车辆完全失控了,整个车体离开了地面,就要翻滚出去。而就在这一刹那,整个车仿佛静止在了空中,里面的几人却是因为惯性撞在一起。 车辆缓缓的向地面落去,很轻柔,朱重九四人被安全带箍住歪倒在车里,迷迷糊糊的看着外面那个青袍男人只是伸出一只手,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自他的手中发出,将车辆平稳的放在了地上。待车辆在地上停稳,朱重九几人打开车门,也顾不上头昏脑涨,站立不稳,纷纷拔出兵刃枪械,看着那青袍人,如临大敌。 “在下梦北峰,想搭一段顺风车。”青袍男人轻声说道。 黑殇城城南鹿鸣山张相别院。黑帮头目被人提在手中,瞳孔已经开始慢慢涣散。 “适逢乱世,你们这些流民四处漂泊,食不果腹,朝不保夕,我黑殇城看在你们可怜,将你们收留,没想到我们收留的竟然是些白眼狼,利用我们怜悯,贩卖人口,倒卖违禁品,走私货物,今天竟然还敢从逆反叛?就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哦,一看你们也没读过书,下辈子记得多读读书。”张胜文手上轻轻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这个黑帮头部便歪向了一边,气绝身亡。 张胜文丢到手中的尸体,看着山下那数百名叛军的修行者,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嘴角含笑,说道:“家父与沈司首神机妙算,叛军果然想要釜底抽薪,进攻鹿鸣山别院,各位兄弟,张相与沈司首有令,今日于此歼灭来犯之敌。” “统领,刚才北方有密集火炮声传来,应该是叛军攻城了,根据情报,东线的边军一部,已经突破沿途防线,距离黑殇城不足百里了。”一名平策司的手下走到张胜文身前,沉声说道。 “无须担心,你我做好张相与沈司首交待之事便好,东面,自有他人处理。”张胜文看了一眼东方,轻声说道,“敌人要攻上来了,各位,今天,决不能放一个活人,闯入鹿鸣山别院。” “是!”张胜文背后,百余名平策司探员与别院护卫应声称是。 黑殇城东七十里处,历下镇。历下镇本身是一个小型军镇,北面是运河,南侧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山体虽然不高,但是因为连绵起伏,树木茂密,所以东西往来,便只能通过这一条公路。这里曾经是一个小型的物资中转站,当时为了应对东海岸海兽的攻击,也为了防止部分海兽通过运河西进,这里特意设置了关卡。一方面是部分物资可以从这里卸船,通过陆地运输运往东南防线,另一方面是因为沿途港口吞吐量的原因,将部分陆地运输过来的物资装运货船,运往东线。而这里还设置了内陆防卫设施,应对沿着运河西进的海兽。后来运河改道,东线也完全将海兽拦在海岸线以外,这里就处于一种半废弃状态,只留下不到一个连队的士兵驻扎,负责来往黑殇城的人员和货物的检查工作。 陆梓琪站在南边临近公路的小山上,看着眼前的公路,以及那形同虚设的检查哨。东线的边军一部已经突破沿途防线,距离这里最多也就剩下半小时车程,根据情报,那是一部接近万人的部队,由边军参谋长屠穹亲自带队,意在增援意图谋反的陈奉义。就在陆梓琪还在思考的如何直捣黄龙,击杀屠穹的时候,东边的丘陵之中,突然传出一阵轰鸣,滚滚浓烟冲天而起,紧接着是升腾火焰。陆梓琪皱起了好看的眉毛,那个地方,自己确实安排人手放置了大量的步兵雷和反坦克地雷,但那种老式地雷的杀伤力怎么可能有这么大呢? 丘陵间的公路上,屠穹黑着脸,听着勤务兵的汇报。前方的先头部队踩上了地雷,本来这不算什么大事,对方不在关键位置有所布置那才是见了鬼呢。但这一次老天爷没有眷顾自己。一辆轻型坦克在压到地雷后,地雷的爆炸竟然引燃了油箱,导致了这辆轻型坦克发生了殉爆,爆炸竟然将其外挂式护板炸飞,不偏不倚的落在一辆运输弹药的卡车上。外挂式护板在与卡车上的弹药撞击后发生爆炸,随后便是一连串的爆炸。现在那近千米范围内,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到处是燃烧的大火,偶尔殉爆的弹药,被烧成废铁的运兵车卡车和被火焰焚烧而惨嚎的士兵,整个山谷内到处弥漫着尸体与轮胎燃烧所发出的焦糊味。 “命令工兵部队马上灭火,抢救伤员,清理道路,以最快的速度为后面的装甲部队清理出一条路。”屠穹咬牙切齿的向勤务兵说道,“其余步兵,摩托化步兵,一律放弃乘坐车辆,随我步行翻越这座山丘。司令那边已经开始发来三条电报了,中午之前赶不到,咱们就都不用活了。”勤务兵闻言急忙跑下去传达命令。大概半小时后,密密麻麻的士兵出现在山丘顶部,随后开始向山脚下运动。 “看那边的火势,以及爆炸声,山那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这些边军竟然放弃车辆翻山过来,想必是接到了什么死命令,必须急行军赶往黑殇城。”陆梓琪对身旁的水镜司刺客说道,“吩咐下去,分出一部分兄弟到山湾处查看情况,并做好埋伏,尽量给对方的装甲部队制造麻烦,延缓其前进的速度。另一部分兄弟随我来,咱们去会会这边军的精锐,我水镜司沉寂的时间太久了,今天得给这些边军的丘八们长点记性,让他们知道黑殇城最恐怖的是谁。” 黑殇城内城。狐夭夭神情复杂的看着面前的美丽女子,眼中全是悲伤,她咬着嘴唇说道:“为什么!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以为我死了?哈哈哈!你们是巴不得我死吧!只因为我喜欢的那个是人,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没有修行天赋的普通人,不像姨母的心上人,是清月宗的亲传弟子,他们就觉得他不配与天狐家族的人通婚,因为我跟这个人私定了终身,便觉得我丢了家族的脸面,从东北一直将我们追杀到西南。”黑衣女子冷眼看着狐夭夭,寒声说道,“他只有几十年的寿命,我也只想好好的爱一次,陪他度过这几十年,但家族不愿意,即使我以死相逼,他们也不在乎,那么,我们便去死吧,我们投了西南极渊,最后,我侥幸活了下来,而他......” “倩倩,你为什么不找我,为什么不去找大姐,我们都可以帮你。”狐夭夭上前一步,大声喊道,“你为什么要做傻事。” “找你?找大姐?我知道二姐你关心我,我承你好意,但那时你在闭关,但是大姐!呵呵!”狐倩倩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可知道,当初带人抓捕我的人是谁?就是咱们的好大姐。” “大姐也许有她的苦衷,你怎么不和她解释,大姐对咱们一向都好,你为什么不跟她解释。”狐夭夭情绪有些激动,挥舞着胳膊说道。 “好了,二姐,我不想多说了,今天你我立场不一样,以前的狐倩倩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反清第七席狐倩倩,请指教!”狐倩倩恢复了平静,淡淡看着狐夭夭,冷漠的说道。 “你......”狐夭夭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滚了下来,随即睁开双眼,气势暴涨,寒声道,“我今天就要打醒你,带你回黑水城。九尾天狐一族,狐夭夭,请指教。”说罢,双手中火焰升腾而起,一个闪身,冲向了狐倩倩。狐倩倩则是轻轻跃起,向着内城西边退去,退走的同时,打出了几团火焰,攻向狐夭夭。 “几位,别看热闹了,咱们也比划比划吧!”一个黑衣人突然越众而出,轻蔑的看着张居正几人,露出胳膊上一条条的疤痕,轻蔑的说道,“今天我要为自己刻上第三十个印记,杀扶摇境,我最喜欢了。” “那老夫来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张居正踏前一步,正要出手,身后的朱袅袅却抢在他的身前。 “张相,这样的小虾米不就不劳烦您出手了,我来领教领教吧,我会帮他把那只胳膊清理干净的。”朱袅袅先是对着张居正盈盈一拜,随后一脸媚笑的看着对面的黑衣人说道。 “哎呦呦,美女啊,我也喜欢剥美女的皮,他们做成的皮裘穿着最舒服了,我要把你的皮做成手套,每天带在手上。”黑衣人慢慢摘下面具,那是一张极其年轻英俊的脸,只是不管怎么看,都有那么一点邪性的味道,只听此人阴恻恻的说道,“记住了,杀你的是反清十九席,李幸庵。”说罢便化作一团绿色的烟雾消失在原地,朱袅袅眼睛一眯,立刻向东游走,那团绿色的烟雾如影随形跟在她的身后,几个纵跃,便消失在内府东边的房舍间。 赵肆将视线从东侧房舍方向收了回来,又看向内府之前站的黑衣人,不算那个与姜慕淼对峙的左丘明,前面从黑色漩涡里出来的黑衣人还有四人,这么一看,应该就没自己什么事了,就剩那外围的一圈九品的黑衣人和那个笑眯眯的死太监了。那个死太监看上去应该也是一个修行者,但应该品阶不高,因为无论男女还是妖族,一旦损了自身的阴阳二气,不然影响修行,如果这个王总管当真是个太监的话,那么他即便修行一百年,也不可能超过七品。 果然,就在赵肆内心在猜测的那位王总管势力品阶的时候,张居正、沈周已经分别找到了自己的对手,你追我赶间消失在东西两侧的房舍街道间。而场上只剩下一个人,他没有摘下面具,只是平静的看着白伊一。 “我就知道,根本不是你听南骏劫的,而是南骏劫听你的,以前的监天司,真正做主的人是你!”白伊一轻声叹息着,目光炯炯的看着对面的黑衣人,语气平缓的说道,“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躲过我们的视线,脱离了大队,来到这里的?” “司首,很简单啊,你们进来了,那监天司的人就听我的了,我让他们原地待命就可以脱身了。”黑衣声音很平静的说道,“那么多人,谁又会在意一个从来不争不抢的监天司巡按呢。”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白伊一脸色变得阴沉,厉声问道,“你在监天司快十年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为什么,只是想感受一下不一样的人生,看一看扶摇境之上的风景,想带周嘉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想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战火和背叛。”黑衣人笑了笑,轻声说道,“但是,这个世界上有野心的人太多了,靠我是没办法改变的,不如让域外的种族来吧,都杀光,全都杀光,那这个世界就干净了。” “你就是个疯子,秦韶驰,你以为你们引来域外种族就能结束这一切?你就没有想过你们也会被杀,被奴役?”白伊一气愤的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我们与他们都已经达成了协议,再说了,很多事,不去做,谁知道结果会是怎么样呢?”黑衣人缓缓摘下面具,果然是监天司总巡按秦韶驰,只听他淡淡说道,“司首,不如咱们就打个赌,谁想要的未来,才是对的未来吧。”话音刚落,秦韶驰忽然吹响了口哨,只见一只只黑色的小虫竟然从他衣服内爬出,随后是越来越多的小虫从四面八方飞来爬来,这些小虫竟然不畏惧冬季的寒冷,铺天盖地的向白伊一扑了过来。 白伊一站在赵肆的身前,手指向上一挑,化出一个水膜,将她与赵肆罩在其中。而那些铺天盖地的小虫则扑在水膜上无法寸进。但只是十几息的时间,两人便觉得水膜之上已经快要看不到一丝的光,那水膜完全要被这些虫子覆盖满了。 “阿肆,我要震碎水膜了,你一会儿一定要跟紧我!”白伊一回过头,对着赵肆沉声说道。 “伊一,一会儿不要管我,你自去对付姓秦的。我来对付其余的散兵游勇。”赵肆向着白伊一笑了笑。 “不行,你不是修行者,你对付不了这些人。”白伊一焦急的大声喝道。 “你忘了,我还有这个!”赵肆笑着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那面黑色的小旗,笑道,“我还有黑旗军的英灵。伊一,你不要管我,打起来,如果分心我的安危,你出手会畏手畏脚的,你需要快一点解决秦韶驰,时不我待,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你解决的越快,我也就越安全,听我的,别管我,解决他。” “好!”白伊一思忖片刻,猛一点头,定定的看着赵肆,关切的说道,“阿肆,你要等我,不要冒险。”赵肆笑着摇了摇那面黑色的小旗,对着白伊一点点头。 “开!”白伊一转过头,大喝一声,水膜忽然爆开,那上面的虫子被炸的四下飞射,一时间,地上全是黑色虫子的尸体。 “司首果然好手段,不过这才是开始!”秦韶驰阴恻恻的笑着,之间他的双手突然向前张开,袖管之中又有大量的黑色虫子涌出,而他的身后则飞出了更多的五颜六色的飞虫,向白伊一扑来。 白伊一考虑到赵肆刚才的话,又怕自己离他太近,战斗起来会误伤到他,也怕秦韶驰的手段伤了赵肆,遂一个飞掠,退后了十余丈远。秦韶驰见状,回头向王总管点点头,一个纵身追击而去。 此时的广场上,除了在后方数十丈外的白伊一与秦韶驰,就剩那一圈黑衣人、王总管与赵肆了。赵肆一手拿着小金钟,一手拿着小黑旗,看着石阶之上的王总管,先是笑了笑,随后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王总管是吧,我来这里,是有事相求于姜城主的,不知王总管可否通禀一声。” “哈哈哈,赵先生,咱家知道先生来此何意,想要为你和顾瞳续命吧。”王总管笑吟吟的看着赵肆,双手很自然背在了身后。 “不错,我可以拿出让姜城主满意的东西,换取想要的东西。”赵肆依旧是笑着,神态很是恭谨。 “赵先生,咱家就跟您直说了吧,你想要的东西,有,但是咱家告诉你,就不用想了,城主大人是不会与你交换的,也不会跟你做交易的。”王总管斜扬着下巴笑道。 “这是为何,如果姜城主不满意,我们还可以谈,何必如此兵戎相见呢?”赵肆也是笑了笑,说道。 “赵先生,咱家实话说了吧,这世间能救城主夫人的,只有反清的那位,城主已经答应他了,只要能救夫人,黑殇城便会投入反清覆月门下,而这些冥顽不灵的障碍是必须要清除的,谁挡路便清除谁。”王总管收敛了笑容,眯着眼看着赵肆,冷声道,“而且那位也说了,杀了这些人,拿下你,我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能到手吗?” “好吧!”赵肆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王总管,无奈道,“既然如此,今天我就把你这个死太监打的连你妈妈都不认识。” 第63章 黑殇之战(一) 黑殇城内城东侧的一个小庭院中,乌金冷眼看着从尘埃之中慢慢站起来的黑衣人。黑衣人随意的拍了拍身上的土,将碎裂的面具轻轻抛向一边,抹了一下嘴角的鲜血,晃动了几下脖颈,发出咔咔的响声。 “乌金,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啊,只会用蛮力。”黑衣人咧着嘴,似笑非笑的看着乌金。 “滕龙,我很后悔,当年留你一命。”乌金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静。 “呦呦呦,看来我还得感谢你喽。”滕龙歪着头,眼睛慢慢睁大,突然歇斯底里的咆哮道,“当年你受命杀了我全族,男女老幼一个不留,你为什么留下我,为什么,是你良心发现?不,你就是觉得好玩罢了,留一个玩具,随时可以与你相斗,现在却想让我对你感激涕零吗?” “滕龙,当年你全族受到蛊惑,与域外种族勾连,还用了他们的药,已经没有了理智,即便是娘娘亲自出手也无法化解,那时你的族人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吗?全都变成了择人而噬的行尸走肉,没有理智,只知道杀戮,甚至会攻击身边的族人,难道你不知道吗?只有你,因为天赋的问题,没有服用那种药,但你看到了他们样子,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活物了,他们已经变成了怪物,他们活着也是痛苦。”乌金没有因为滕龙的诘难而生出任何情绪,只是轻声说道,“就在他们还有一丝理智的时候,他们请求我杀死他们,他们说他们被骗了,滕龙一族错了。而你,因为并没有服药,我没有杀你,我知道你那时很绝望,所以为了给你一个活下去的理由,那就活下去,找我报仇吧。” “嘿嘿嘿,哈哈哈,乌金,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编故事啊,你是大英雄吗?我得感谢你吗?说啊!”滕龙瞪着眼睛,疯狂的笑着。 “你怎么想就随你吧,他们也确实是我杀光的,你来找我报仇,天经地义,我接着,但是。”乌金突然瞪起虎目,声音变得低沉阴冷,“你不该去刺杀娘娘,不该伤了灵芝,所以,不管曾经怎样,现在的你,该死。”话音方落,乌金便已在原地消失,下一瞬一拳重重的轰向了滕龙。滕龙嘴角一翘,也是伸出一拳,与乌金的拳头重重的对轰在了一起。“轰”的一声巨响,如同炮弹爆炸般的轰鸣声伴随着冲击波扫向四面八方,将小庭院中的树木拦腰折断,庭院中的小亭子的顶子则被整个掀翻。乌金见一击未能得手,便挥下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乌金的拳头如同雨点般砸向滕龙,滕龙也不甘示弱,挥动拳头与乌金对轰。渐渐的,两人挥动的拳头从拳影变成了无法捕捉的残像,又从残像又变的无法捕捉虚无,只听见呼呼的风声,以及拳头对轰的轰鸣声,四拳互相轰击激发的冲击波四下扫荡,地面开始皲裂,碎石四下激射,尘烟慢慢四散。 暴怒攻击的乌金突然后退,张开口,口中有白光闪动,滕龙瞳孔微缩,就要向旁退去。乌金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口中白光变成光束,射向滕龙。滕龙忙向左跳开,光束如同强大的激光武器般,将前方的墙壁房舍直接轰成碎渣。然而光束并没有消失,而是跟着滕龙逃遁的方向追击。滕龙见已无可能躲开,遂手中结印,一片红光出现在双手中,白色光束轰在红光之上,发出啵啵啵的声音,更是推着滕龙慢慢的向后退。“啊啊啊!”滕龙怒吼着,慢慢站稳身形,全身肌肉虬结,一点点伸直了胳膊,用力向上一退,红光与白光泾渭分明的冲向天空。 腾空趁此空档,右手继续推着红光,左手则单手结印,就见身后出现三个红色光球。滕龙手指随手向前一挥,三个红色光球便向乌金飞射而去。乌金见三个红色光球袭来,右手向上一挥,一面光墙凭空拔地而起,那三个红色光球直接撞击在光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乌金后退半步,不再自口中发出光波,只是冷冷的看着对面的滕龙。滕龙见乌金不再攻击,便向后挪了两步,手中依旧结印,背后再次出现六个红色光球,但他没有操纵红色光球在发动攻击,那六个红色光球便在他身后逆时针的的缓慢旋转着。 “逆六道?这不是你滕龙一族的术法,你学了邪术?”乌金的瞳孔慢慢变成了竖瞳,紧紧盯着滕龙,语气说不出的寒冷。 “什么邪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把一切与你们不同的,强于你们的功法都称之为邪术,这世界强者为尊,道理与所谓的正邪之分都掌握在强者手中,强者说是黑便是黑,说白便是白。”滕龙邪魅一笑,冷声道,“现在,我既是强者,我既是正义,何来的邪术。” “练这邪术,你吃了多少人,取了多少妖族的内丹。”乌金的语气没有一丝的波动,只是冷冷的问道。 “你竟然知道这些?哈哈哈,不愧是十二神卫的老大,名不虚传。”滕龙狞笑着,随手将衣服扯破,露出健硕的体魄,还有那一身的符文,冷冷的说道,“吃了多少人我记不清了,内丹我倒是有印象,九十九枚吧,要是当年把那个林灵芝也杀了,取了她的内丹,兴许我现在已经把逆六道练至顶层了,可惜了,可惜了。” “你恨我,因为我杀了你的族人,但是那些被你杀的人呢?那些被你取了内丹的妖族呢?还有灵芝姐,她与你有何冤仇,你要杀她,还有娘娘,她曾去救治你的族人,你没有一丝丝感恩,竟然还想杀她?当初我就不应该留下你,就应该斩草除根。”乌金缓缓的将气势提起,杀气如同利刃般,扫过地面,将青石地板击得粉碎。 “那些被我杀死的人和妖族,他们的死是有意义的,他们成就了一个可以改变世界的强者,这是他们的荣耀,至于林灵芝,我只是后悔没有杀了她,谁叫她是仙后那个虚伪女人最信任的部下,谁让她喜欢你,要怪就怪仙后那个虚伪的女人吧,要恨就恨你自己吧。”滕龙狞笑着,身上的符文开始在周身流转,身后的红色光球在逆时针转动的同时,也在自行旋转着,只是自转的方向却是顺时针。 “正反两仪?正逆六道你都修成了?不错不错,很久没有让我这么兴奋了,娘娘被刺杀的事我会在打残你的时候问你原委,灵芝姐的事,等我知道了我想知道的,我会亲手拧下你的脑袋,给灵芝姐赔罪。”乌金竖瞳一扩,向前踏出一步,一拳重重向着前方虚空轰出,空气仿佛被击碎了一般,发出咔咔咔的声音。这一拳没有光芒,没有拳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拳,只是重重的轰击在空气之中。而站在十数米外的滕龙,突然感觉胸口的位置出现了龟裂的现象,胸口之前的空间也仿佛碎裂了。就见刚刚还在咆哮的滕龙,胸口开始塌陷下去,肌肉开始如同泥胚一般开始龟裂,他的脸因为痛苦而变的扭曲。“噗”,一口鲜血自滕龙的口中飞射而出。吐出一口鲜血的滕龙,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胸口,随后来不及喊叫,便倒飞了出去。 乌金收回拳头,站直了身体,却没有散去攀至顶峰的气势,冷冷的看着再次被轰入烟尘之中的滕龙。大约过了十几息的时间,腾龙躺在地上开始哈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撕裂虚空,好一个震荡波,咳咳咳,你果然强大,你真的是太强大了,我几乎没有打败你的可能,唉。哈哈哈哈。”滕龙慢慢从地上漂浮而起,随后稳稳的站在了地上,胸口处的伤口依旧恐怖,他仰面朝天的脸突然转了过来,冷冷的盯着乌金,身上的符文再次开始游动,慢慢的融为一体,覆盖了全身,远远看去,只能看见那双血红的眼睛和慢慢露出的雪白尖牙。滕龙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怎么可能呢?我骗你的,我当然有打败你的方法,我已不是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孩子了,我是反清第五席,滕龙,来吧,让我看看,森罗万象之下第一人能不能打败解放力量后我,嘿嘿嘿!” 黑殇城内城的一处仓库,姜慕淼已经将这里变成了冰雪的世界。然而他心里却并没有一点点的轻松感,对面那个左丘明的火焰很诡异。他的火焰没有一丝丝温度,也没有融化哪怕一寸冰雪,但是同样的,虽然自己可以将对方的火焰冻住,碎裂,但是那火焰却可以在冰晶之中继续燃烧。自己刚刚只是一个疏忽,一朵青色的火焰在碎裂崩碎的冰晶中飞溅而出,落在了他的胳膊上。姜慕淼的寒气甚至冰雪能力竟然无法将其熄灭,只能靠释放威压将其剔除。而现在这里到处是冰晶,他不知道哪里还藏着青色的火苗,因为他不敢用神识去探查,就在他被火焰灼伤的时候,曾经用神识去探查,没想到那青色火焰竟然要顺着他的神识开始燃烧,瞬间就要扑向他的识海,惊的他赶紧切断神识,待将那青色的火焰祛除后,他才发觉自己已是被冷汗浸透了衣襟。 “姜副城主,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狼狈?我记得你跟随姜慕焱东征西讨的时候,不是到哪里都会将那里变成冰雪世界吗?你所有的敌人不都被你化作冰雕了吗?怎么今天只是在这里玩雪滑冰?是不是老了?不行了?老了不行了就要认,就该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像一条苟延残喘的老狗一样躲起来,颐养天年,这个时代,已经不属于你们了,你该谢幕了。”左丘明手指上青色火焰在来回跳动,看着站在远处喘着粗气的姜慕淼,冷笑道。 “你的火焰,不是真火,是雪山气海的灵力所化,我的寒冰之力暂时是没有办法完全压制它,但我想知道,你的灵力能用到几何。”姜慕淼站直了身体,气势再次暴涨,从刚才狼狈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当年睥睨天下的气度再次出现在这个有些佝偻的中年身上。 “好,好,好。不愧是副城主,就是这种感觉,这样的你杀起来才有意思,那我们就试试,是你先被我烧成灰烬,还是你先耗光我的灵力吧。”左丘明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吟吟的看着姜慕淼,突然弯下腰,双手放在嘴前做喇叭状,故意小声喊道,“副城主,我连一成的灵力都没有消耗呦,你还有多少灵力啊,哈哈哈哈。”话音刚落,左丘明便将手中的青色火焰弹向姜慕淼。 黑殇城北门,陈奉义背着手没有参战,也没有下令部队继续炮轰城墙,在坚固的高墙面前,己方的火炮打上去只能算是挠痒痒,于是他便下令停火,自己则站在原地默默看着前面几人的争斗。他的气势早已攀至最高,只要寻到宁不语的破绽,便会随时出手给予他致命一击。场中,宁不语时隐时现,左右游走,独斗金中钛与八百里。三人有来有往,一时间经无法分出高低,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初互有攻守,变成了宁不语攻多守少,隐隐有压制金中钛和八百里的趋势。由此可以看出,如果不是二斗一,那么金中钛与八百里都难以在宁不语手下走过百招。而另一面的战斗情况完全是这边的翻版,山君凭借强横的势力,一直在压着月精与玉京子打。 “贱人,神王将你赐婚于我,你要星星我不会给你月亮,你要你的族人回归祖地,我向神王求情,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吗?你竟然还存着二心,还想设计暗算于我,你这个贱人,今天我就当着你的面撕了你的小姘头,然后将你打回原形,扔到山里让你自生自灭。”山君一边咒骂着,一边将刚刚攻上来的玉京子击飞。 “你对我好?神王将我一族从长白抓来白山城,只是让我们一族的女子做为他的侍女,他高兴了随手就会将我的族人赐给他的手下或者客人亵玩,不高兴了就将我的族人鞭挞致死。我们只是白山上的灵兔一族,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凭什么要被你们当成玩物,赠与他人的货物?在我刚刚开启灵智之时,我便与玉京子相识,他护了我两百年助我化形,陪我四百年助我晋升扶摇境,我之所以那么刻苦的修炼,就是想有一天和玉京子一起逃离白山城,天涯海角,哪里都可。而你,就因为你是神王的爱将,我便在酒席上被赏赐给了你,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送我的那些宝物?我根本不喜欢,但我需要它们,我要将他们送给玉京子,助他晋升扶摇境。至于你所说的求神王放我族回归故土。呵呵。”月精扛着受伤的危险,硬接了山君一拳,随即吐出一口鲜血,冷声说道,“回到故土又如何,还不是要我族每年向白山城朝贡十名七品以上的妙龄兔女,少一个,就杀我族百人,别说你不知道。而且,这些年,死在你手上的兔女少吗?而每次你当着我的面,亵玩我那些族人,再将她们杀死后,你知道我心里的感受吗?” “贱人,灵兔一族弱小,神王是在保护你们,你竟然不感恩,还在这里污蔑神王,真是该死!”山君怒喝一声,抬掌向月精劈去。 “哼哼,打死我又如何,我告诉你,你娶我的时候,我就不是完璧之身了,我的所有一切,包括我的心,早就给了玉京子。”后退中的月精冷笑着说道。 “你这个贱人!”山君闻言勃然大怒,双眼变得血红,化掌为爪扑向月精。而趁着山君暴怒,灵台失守之际,玉京子身形一晃,手掌在山君后颈处划过。山君本能的放弃了攻击月精,向侧面一躲,但终究是有些慢了,虽然躲过了要害,但后背还是被玉京子划伤,那伤的地方开始发青,黑紫色的血液慢慢渗出伤口。 “当真是蠢货!”金中钛心中暗骂道。本来以山君的实力,将这两个扶摇境初阶格杀当场只是时间的问题。届时将是三个人对付宁不语一人,而旁边还有蓄势待发的陈奉义,那么干掉宁不语将不在话下。但这个蠢货,竟然轻易被对方激怒,乱了自己的分寸,让对方有机可乘,受了伤不说,还中了玉京子的毒。现在看来短时间拿下月精和玉京子已是不可能,如果稍有不慎,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成了问题。看来不能再等了,必须招呼陈奉义出手,一同围杀宁不语。 然而,就在金中钛准备呼唤陈奉义出手之时,宁不语突然在攻向八百里的时候身形一顿,仿佛是灵力突然流通不畅,无法施展鬼魅的身形一般,定在了那里。八百里见状,喜上眉梢,立刻飞奔上前,一掌印在宁不语的胸口。只听“砰”的一声,宁不语的后心处爆出一团血雾。 “哈哈哈,什么水镜司的司首,不过尔尔。”八百里仰天狂笑,探手就要摘下宁不语的头颅。然而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惊恐的呼叫声。 “快退,他是雪国人!”陈奉义突然暴起,飞扑向八百里所在的地方。八百里一愣,没能明白雪国人是什么意思,然而此时他灵台警讯大作。八百里低头向宁不语看去,刚刚被自己击碎心脏的宁不语正冷笑着看着自己,八百里心头大骇,就要向后飞退,哪知道宁不语身手更为迅捷,寒光一闪,一条手臂已经飞上了天空, “啊!”八百里捂着被齐根切断的左臂伤口处,惨呼着向后退去,飞跃而来的陈奉义将其稳稳接住。而就在此时,边军之中一个小队官向前扑倒在地,背后一个恐怖的大洞正在不停地向外喷射着鲜血。 “怎么回事!”金中钛大惊道。 “宁不语是雪国遗民,他会雪国的不传秘术,替死术,每次受到致命攻击,他都可以利用被他下过符咒的人替分担伤害,那些替他分担伤害的人,被称为雪人。”陈奉义一边将八百里拽回军中帮其止血,一边回答金中钛的问题。 “那他有多少雪人?十个还是二十人?”金中钛掩饰不住心中的惊骇,大声问道。 “不知道,扶摇境之下,他都可以将其变成自己的雪人,而雪人自己却不知情。”陈奉义想了想,又补充道,“也许砍下他的头颅或者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可以杀死他,这只是我的猜测。” 金中钛看看陈奉义,又看看宁不语。他妈的,这不就是不死不灭吗?还你猜测,猜测你个棒子啊,难道要我一次一次的去试吗?别说不知道要试多少次,但就我一个人,我杀的死他吗?陈奉义这个混蛋这是故意隐瞒宁不语会雪国秘术的事,让我们给他创造机会击杀宁不语。这个王八蛋,这是把我们当做鱼饵了,不对!既然他把我们当成鱼饵,那他就一定有让宁不语的替死术失效的办法。 “陈司令,你是不是知道怎么破解!”金中钛传音入密道,“你最好告诉我,要知道,你与我们是合作关系,不和你合作,我们还可以与别人合作,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威胁我吗?”陈奉义眼神变的冰冷,传音道。 “陈司令,我并非在威胁你,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如果我们死在这里,你确定可以攻下北城门吗?即便你攻下这里,如果上面知道是你利用我们做鱼饵,让我们死在这里。你觉得上面还会与你继续合作吗?”金中钛传音道。 “这......”陈奉义低头思忖了几息,抬头看向宁不语,向金中钛传音道,“距离,就是他的破绽。” 第64章 黑殇之战(二) 水镜司,最善于暗杀,但是在历下镇这个地方,虽然周围丘陵起伏,但并不高,虽然有林,但也不像那些大山脉一般,林深草密,而且边军的这一部几乎是成密集阵型翻过山岭,这便使得善于暗杀的水镜司不得不放弃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选择与边军正面厮杀。虽然初期的时候,水镜司的刺客凭借身法和多年的经验,又趁其不备,将边缘的地带的边军杀伤了不少,但到后来,发现刺客袭击的边军开始向内集结,也放慢了行军的速度,不再冒进,水镜司这边便开始出现少量的伤亡。 “水镜司的人?”屠穹看了看刚刚被自己击杀的刺客,皱着眉头说道。屠穹心中微沉,水镜司在外面名声不显,那是因为水镜司做过很多刺杀各大势力高层的大事,是不能对外宣扬的,所以很少被人所知。这也是为什么在四司里面,水镜司属于最低调,最被人忽视的存在的原因之一。但是水镜司究竟有多么恐怖,屠穹是知道的,毕竟边军曾经多次协助水镜司的行动,对于这些常年生活在光与影之间的人,他是打心底的害怕,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根本不知道这些家伙会躲在哪里,会从哪里突袭自己,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什么时候被替换,不知道自己吃的东西,哪一片叶子或者米粒上有毒,简直如同跗骨之蛆,防无可防,却又挥之不去。但今天不一样,且不说是大军前行,虽然现在翻过山岭的部队不足七千人,但也是人数众多,而现在冬日艳阳高照,周遭林木并不茂盛,这便让这些刺客少了许多藏身之处。正面冲突,除非是遇到顶尖的高手,若不然,全副武装的军队,完全可以平推了这些人数不足自己十分之一的刺客们。 陆梓琪也意识到了现在的状况,因为地理因素,己方的优势无法发挥,而人数方面,敌众我寡,如果不能在山区大量的杀伤对方有生力量,一旦到达平原地带发生野战,或者边军的装甲部队突破封锁与之汇合,那么自己这几百号人,就将葬身于此。隐于树木之后的陆梓琪在观察,她希望能有一个机会,一举击杀敌酋,斩将夺旗,便可将眼前的敌军士气击溃。而山坡上,屠穹亦在观察。屠穹已经知道在此阻击自己的人是谁,度过初期的紧张之后,作为一个常年带兵打仗的将领,屠穹立刻变冷静下来,分析当前形势,发现己方所占优势,只要能快速冲下山去,到达平原地带,对方将被自己完全碾压消灭。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只是一味的冲锋,即便是到了山下,自己这一部还能剩多少人,如果军中修行者大量伤亡,即使到了平原地带,紧靠这些普通兵卒,也无法对抗水镜司的这些修行者。 屠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以自己为饵,诱使水镜司的刺客围杀自己,最好是此次水镜司的带队首领能够出现,那么自己这一方如果将其围杀,那便能一举扭转现在僵持的局势,此后的突进将是摧枯拉朽,无人可挡。之所以屠穹敢于做此打算,是因为他敢肯定水镜司司首宁不语不在此处,如果来人是他,那自己早就身首异处了,哪还会出现现在这种僵持的局面。定下计策,屠穹招来身边的修行者,耳语一番,那名修行者点点头,转身飞掠而去。 片刻后,重兵拱卫的屠穹出现在队伍的前沿,亲自带队开始缓慢的向山下行进。陆梓琪见状,忙打了个手势。一队水镜司的刺客心领神会,立刻向南面的树林冲去。三四分钟之后,边军左翼便传来惨呼声与爆炸声,带队的屠穹眉头一皱,立刻调拨手下修行者前往查看,自己则继续带队向前突进。此时陆梓琪又做了一个手势,一队水镜司的刺客立刻向北面山林飞掠而去。片刻后,边军右翼同样传来交火声与惨叫声。如此几次,屠穹身边的修行者已经在两翼来回奔波,疲于奔命。屠穹亦是脸色铁青,当右翼再次传来交火声的时候,屠穹没有再指派自己手下的修行者前去支援查看,而是暴怒而起,带着几名修行者疯狂向山下冲来,看来是想在正面撕开一个口子,选择与水镜司的刺客决战,以图让己方的队伍快速通过。 陆梓琪见状笑了笑,转身带着留在自己身边的几名刺客飘身而下,而且还故意散出气息,任由屠穹捕捉。狂奔而下的屠穹,此时其神识立刻便捕捉到陆梓琪的气息,带着手下的十几名修行者一路追击而来。双方鏖战的山岭并不算高,也就是两三分钟的时间,陆梓琪便已经带领手下刺客来到山脚下的平原地带,她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山坡上,自己刚刚来时的路上,树木东倒西歪,烟尘滚滚,数息之后,屠穹带着十几名修行者出现在陆梓琪的视线里。 “哈哈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水镜司的二当家啊。”屠穹站稳身形,看了看站在前方的人,大声笑道。 “屠穹,屠参谋长,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金刚体魄果然是砍树犁地的利器啊!”陆梓琪看着屠穹,讥讽道。 “看来陆小姐知道我功法啊,老子修的确实就是《金刚法经》,不光身体如同钢铁,某些地方也是坚硬如铁,陆小姐要不要试试。”屠穹看着陆梓琪,淫邪的笑道。 “我家祖辈上就是打铁的,这个我最擅长,我会好好想一想,把屠参谋长这块顽铁做成什么的。”陆梓琪没有动怒,依旧是平静的微笑着。 “哈哈哈,陆小姐,你是故意引诱我过来的吧!”屠穹眯了眯眼睛,笑容阴冷的说道,“你故意骚扰我的两翼,让我手下的修行者疲于奔命,随后又故意散发出气息,引我来此,是想在此地围杀于我吧。” “我想参谋长阁下打的是和我一样的主意吧。”陆梓琪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笑着,似乎完全没有因为对方猜到了自己的计策而慌张,淡淡说道,“你故意让我看到你在队伍前沿,还指挥手下到处支援,做出一副疲于奔命的样子,而每次回到你身边的修行者,都会少一个人,参谋长大人,你不会觉得我没发现吧。” “哈哈哈,你就算发现了又当如何?你现在也不过就是瓮中之鳖而已。”屠穹仰天狂笑,丝毫不在意陆梓琪看透了一切,右手一挥,大声喝道,“来人!”只见三十余名修行者自山林中冲出,将陆梓琪等人团团围在中央。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计策?”陆梓琪环顾四周,嗤笑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用我做饵,就是要围杀你这只螳螂,不过,我这个人还是有好生之德的,我会给以留口气的,只要还有点温度,有口气,就还能用。”屠穹看着陆梓琪,眼中尽是淫邪之意。 “屠穹,你是不是忽略了两件事。第一,现在是冬季,天干物燥。”陆梓琪笑着抬起右手,潇洒的打了一个响指。屠穹面色一变,急忙转头向身后山上看去,只见随着陆梓琪的响指声传出,山坡上突然燃起熊熊大火,本来无风的天气,竟然在山坡之上刮起大风,火借风势迅速向山上冲去,瞬间便淹没了边军,一时间,惨嚎声不绝于耳。 “陆梓琪,你竟然放火烧山!”屠穹咬牙切齿的说道。屠穹突然意识到,对方是在故意引诱自己和自己手下的修行者来到山下,而陆梓琪只带了几个人等在这里。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趁后方修行者力量空虚,放火烧山,而水镜司的修行者肯定是利用了某些阵法引来大风,助长了火势,可恶啊!屠穹恶狠狠的看着陆梓琪,牙齿咬的咯嘣作响,阴狠的低声说道,“陆梓琪,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再上山杀了你那些部下,拿几千条人命,换你一个水镜司副司首,值!”说罢便要命令手下的修行者围攻陆梓琪。 “屠穹,刚才我只说了第一件事,还有第二件事!”陆梓琪笑了,看着屠穹,缓缓步行上前,轻蔑的说道,“那就是,在绝对势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弱者的垂死挣扎而已。”话音方落,随着陆梓琪向前迈步,她的气势也在不断攀升,九品中阶,九品高阶,九品巅峰,九品大圆满。突然,好像是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传来,陆梓琪气势再度暴涨,如狱的威压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直压的边军的修行者站立不稳,直欲跪倒臣服,竟是扶摇境。 “你,你怎么会,你不是......”屠穹惊恐的看着眼前的陆梓琪,想要转身逃跑,但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我受伤了对吗?此生无缘扶摇境?看来,南骏劫果真与你们边军有关系!他什么都告诉你们了,果然是个吃里扒外的狗。”陆梓琪轻蔑的笑道,“呵呵,你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突破的,因为就算你知道了,也没什么用,我之所以一直隐藏,是觉得这么多人,杀起来麻烦,还是让你们自己追过来,聚在一起,这样杀起来省时省力一些。”陆梓琪说罢,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一只玉掌已经出现在屠穹的头顶。 黑殇城内城的一处兵营之中,菊明晖与赑风背靠着背站在兵营正中央,两边是天下井左木与天下井右木,而不远处则是正在追击那浓妆艳抹男子的夔牛,只是看似是夔牛在追击对方,但那人却是身法诡异,夔牛连对方的衣角都几乎摸不到,只能时不时的利用吼声迟缓对方的动作。 “这两个家伙有些难对付啊。”菊明晖传音道。“那个叫左木的家伙用的是驱策阴灵的手段,至于刚刚跟你交手的那个大个子右木,应该是个纯力量型的扶摇境,至于还有没有别的手段,现在还看不出来。” “驱使阴灵那个家伙可以交给我,那个大块头,应该不只是力量型,你我需要逼一逼他,让他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我们要快,夔牛那边情况不太好,他再这样发动音波攻击,我担心他的灵力难以为继。”赑风传音道。 “不如你我全力攻击那个左木,右木那里由我来,我会将其困住十息,趁这十息的时间,如果能拿下左木最好,如果不能......”菊明晖目光一凝,看向夔牛的方向,传音道,“我们这样做......” 沈周甩了甩手,面色阴沉,对面的家伙有些棘手,刚才那一击,自己整个手臂变得更加麻木了,可是自己明明没有碰到对方啊,只是隔空的一击,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对面这个家伙有些不好对付啊,到现在为止,两人已经隔空交手几次了,自己依旧没有看出对方的能力是什么,但每一次交手,自己手臂的酥麻感都会明显一些,这是怎么回事。 “沈大司首,怎么,你的动作好像慢了许多啊。”对面的黑衣人笑着看向沈周,语气轻松的说道,“要不要歇一会儿?我可以等你。” “你别说,我还真想歇一会儿,我早上起来的太早了,都没睡醒,食堂的早饭都没来及吃,就跑来这里了,要不是袅袅那丫头给我一块巧克力,我老人家可能都要犯低血糖了。老了老了,不中用了。”沈周也笑了,双手扶着腰,晃动起来,随后笑呵呵的说道,“要不咱俩先休战,我歇一会儿,顺便找点东西吃,诶?你知道内城的厨房在哪里吗?” “厨房嘛,我也不是太清楚,不过我也没有吃什么东西,算起来,应该好多年没吃过什么东西了,不如这样,我尽快杀了你,你就不会感觉饿了,我呢,也可以快点去找一找厨房。”黑衣人突然手托下巴,自言自语道,“可是,就算找到了厨房,我要不要吃呢?吃还是不吃?哎呀,好难选啊。” “你都不吃饭的吗?辟谷?”沈周闻言一愣,忽然想到些什么,沉声问道,“打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 “我嘛!”黑衣人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的说道,“什么尊姓大名,我就是个山野闲散人,后来他们找到我,给了我一个反清的第十三席。至于以前,以前好像有人叫我什么盗命什么的,哦盗命仙圣,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号。”闻言,沈周心中大骇,盗命仙圣邓子布,按照档案上说的,应该是繁荣纪元时代的人,距今至少有百余年了,但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只有三十多岁啊。再想想这个人的特殊能力,沈周也就释然。邓子布是通过盗取别人的灵力转化为生命力,使自己的寿命悠长,当然,如果实力远不如他,他可以直接抢夺对方的生命力转为灵力。但这个能力也有致命的缺点,一个是使用者偷来的灵力是一定的,而使用这种邪术的人,新陈代谢会加快,特别是如果进食,更会加剧新陈代谢的速度,而普通人代谢的是能量、营养、食物残渣等,而他是自己的灵力和生命力,所以邓子布几乎不进食,而且大部分时间都会处于一种类似冬眠的状态下,减少代谢。另外一个缺点则是,所摄取的灵力只能转换为一种,要么是生命力,要么是自身实力,他的生命力与实力是互相竞争的存在。如果他要突破扶摇境至森罗万象境,那么他自身的寿命就会急速下降,甚至会因为灵力不足,直接死亡。所以,邓子布在对敌的时候,会利用双方灵力碰撞之时,偷取对方的灵力,而且这种邪术还会顺着对方收回的灵力涌入对方体内,慢慢侵入雪山气海,最后将对方的灵力全部吸光。这一点,倒是与望断剑有些相似。 此时沈周才明白自己手臂会麻的原因,内视自己的奇经八脉,确实有些褐色的斑点在蔓延,而雪山气海之中暂时无恙。那么,要怎么对付这种邪术,自己不管调动多少灵力,只不过会变成对方的食物,而且对方还会利用自己灵力对付自己,很麻烦,怎么办。 黑殇城内城的一处仓库中。 朱袅袅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了,不得已之下,只好打开空间戒指,从里面再次取出一个小小的药丸吞服了下去,数息后,窒息的感觉才消失,脸上的青紫色也慢慢褪去。这已经是自己吞服第五颗祛毒丹药了。自己的手中一共只有十颗,这还是因为与白伊一关系亲密,赵肆才送给她的。赵肆这些年遇到过很多危险,明处的,顾瞳就可以解决,但藏在暗处的就防不胜防了。赵肆他二人总会碰到下毒下迷药,甚至对方使用毒气的时候。于是赵肆花了很长时间炼制了几瓶祛毒丹,一瓶给了顾瞳,一瓶给了白伊一,还有一瓶则被朱袅袅软磨硬泡的的要来了。朱袅袅对自己的实力有一个清晰的认识,这种依靠精神类攻击的能力,说来强大,如果无法侵入对方的精神世界,实则有些鸡肋。 “小美女!你在哪里啊?不要躲了,我都发现你了,不要藏了,你好好听话,一旦伤到了,那一会儿剥皮的时候就不完美了。”远处,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来,而在声音传来之前,则是一团团绿色的雾气先涌进了小巷,而在绿色雾气之中,还有黑紫色的形同触须般的东西,被那黑紫色触须接触过的东西,立刻会被分解。水泥的墙体被其触碰后,便会化作水泥与沙土,簌簌落下,而墙面的漆面则会化作不知名的粉末散落一地。 朱袅袅控制自己的气息不让其外放,更不动用神识去探查对方真正的位置,只是躲在巷子深处的小屋子里,连呼吸和心跳都变的轻缓起来。就在她正在思考如何破局的时候,她所藏匿的屋子门前突然传来皮鞋踏地的声音。朱袅袅屏住呼吸,但那皮鞋踏地的声音在房门前却突然停了下来。 “小美女,我发现你了呦,你要是不出来,哥哥就要进去了哦。”一个淫邪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内府门前,王总管皱着眉看向场中的赵肆,不禁有些烦躁,这小子手里怎么会有这么个东西。那是一个金色的小佛钟,赵肆只是摇了摇,那小金钟便幻化出一个一人多高的金色佛钟虚影,将其罩在里面,就算身边这近百的九品修行者全力攻击,也只是在那个金色佛钟虚影上留下层层涟漪,根本伤不到赵肆,而且那个光膜不但挡住了所有的攻击,甚至连音波攻击以及毒素攻击都可以完全隔绝。自己也曾亲自出手,但身为九品境大圆满的他,也不过让这层涟漪多荡漾几圈而已。 “这个小佛钟,应该是上古敕勒宗的东西,这都是什么年代的玩意了,怎么会在这小子手里。”王总管皱着眉,口中呢喃着。这个小佛钟,王总管曾在《山海图鉴》中见过,属于末法时代之前敕勒宗的守山宝物,传闻早已经消失在天地之间,下落不明,但现在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这着实让他感到惊奇。只不过,相对于无法破开赵肆的这个金色佛钟虚影,这个小子手中正在鼓捣的小黑旗才让他感觉到莫名的恐慌。他知道这个东西,黑旗军的军旗,据说有大幅提升使用者和黑旗军士兵实力的作用,但黑旗军不是已经被反清覆月消灭了吗?这军旗还有什么用,但是自己的眼皮怎么会跳的这么厉害呢? 而身在金钟虚影中的赵肆可不知道王总管这么多的内心戏,只是一门心思的鼓捣那面小黑旗。过了好一阵,赵肆笑了,擦了擦额头的汗,将那面小黑旗握在手中,轻轻一挥,大声喝道:“黑旗召召,十路英豪,旗下众将,出入幽冥,阴阳交替,天地相合,唤尔英灵,赏善罚恶,众将听令,醒来,助吾罚恶!” 第65章 黑殇之战(三) 朱重九觉得自己很憋屈。按理说,自己才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还是新一师的代理师长,怎么轮也轮不到自己在越野车后备箱撅着啊?为什么不是常玉秋?算了,她要开车,而且脾气不好,老子惹不起。那为啥不是楚湘江?不是徐大?梦北峰咱惹不起,他叫咱去后面,咱就去,我为啥不把楚湘江和徐大薅下来?不对啊,这位不良人的大帅也没说让我去后备箱啊?为啥我要自己乖乖的去后备箱?我是咋想的?不良帅怎么了,我也不是吓大的,我不要面子的吗?好吧,面子就是鞋垫子,还是小命要紧。 车上的人都没有说话,除了梦北峰靠在椅背上在闭目养神,其他人都是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这位大神和那个白山黑水的乌金,都被称为森罗万象之下第一人,但到底谁是那个第一人,谁也说不好,毕竟两人没有交过手。不过,至少在这辆车上,他是无敌的存在。朱重九抽抽鼻子,四下里闻了闻,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怎么感觉,好像有一股子血腥味儿呢?”他这话一说,常玉秋从后视镜里恶狠狠的看向他,那眼神好像要把他吃了一般。后排座椅上的楚湘江和徐大则是机械的转过头,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在警告朱重九:闭嘴! 朱重九懵了,不知道大家什么意思,是没闻到吗?感冒了?怎么一个个都满头大汗的呢?车里太热了?于是随口说了一句:“刚才没注意,现在才闻到,不是后面的味儿,你们都没闻到吗?小秋,你闻到了吗?你们是不是感冒了?怎么都流了那么多汗,是不是车里太热了,诶,小秋,你瞪我干啥。不是你们看看,是不是刚才撞伤了,血蹭到哪里了?” 常玉秋这次没理他,倒是楚湘江回过头,冲他无声的说了句话,根据朱重九多年研究口型的经验来看,那应该是:你这个大傻逼,闭上嘴吧。 “哎?我就问问你们闻没闻到血腥味,老楚你骂我干啥?”朱重九不乐意了,扒着后排座椅的靠背,抻着头问道。楚湘江是一个表情都欠逢,根本不想搭理他。 “是我身上的。”就在朱重九还要问的时候,一个让人寒彻心扉的声音从副驾驶那里传来,“这个味道让你不舒服了?” “不不不,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朱重九闻言,冷汗都下来了,急忙解释。副驾驶那位没有再说话,朱重九也跟一堆烂泥一样,缩回后备箱的角落撅着去了。他心里在想,这得杀了多少人,才能有这么浓郁的血腥味啊。沉默了片刻,强烈的好奇心又再次战胜了恐惧感。朱重九再次凑到后排座椅边,扒着后排座椅,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的问道:“那个,大,大帅,你,你这个,这个血腥味,就,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那个杀气吗?杀了好多人才有的那种杀气吗?”他这话一出,楚湘江和徐大均是转头恶狠狠的看向自己,常玉秋也从后视镜里眯着眼看着自己。三人心里都在暗骂:你他娘的就是个大傻逼,你要是想死,就自己赶紧去死,别连累我们行不行。 “杀气有很多种,有的甚至可以化为实质,有的可以击破人的心神,但我并没有散发杀气。”副驾驶上的不良帅梦北峰闭着眼睛轻声说道,“我要去黑殇城,但一不留神迷路了,结果遇到一队要去黑殇城的边军,我想问路,但是对方却想杀我。” “边军,附近的边军,好像只有西线的一个机步旅,三四千人呢,不愧是大帅,竟然能全身而退,果真厉害。”朱重九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露骨马屁立刻奉上,顺便给了对方一个大拇指,也不管梦北峰能不能看到。 “嗯,人确实不少,杀起来很费时费力。”梦北峰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自己刚刚杀了一只鸡一样。 嘶!车上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三四千人?说杀就杀了?就费时而已?不对啊,你堂堂不良帅,你说你迷路了?骗鬼呢?要不是打不过你,今天要不给你打出屎来,都算你肠胃好。 “杀得好!”朱重九一声大喝,吓了常玉秋三人一大跳,常玉秋差点把车开到路下,只听这个货继续说道,“那些边军就该杀,一群二五仔,这是去支援陈奉义那个老狗的,您不出手,我们也得杀,谢谢大帅,谢谢哈。哈哈哈。”朱重九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发现没人捧场,又缩回角落里撅着去了。 “大帅,您去黑殇城,是不是唐国,唐国有什么,什么想法。”楚湘江实在是忍不住了,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反正如果是敌人,那么问不问都是个死,就是死,自己也要当个明白鬼。 “我去见一个人,很重要的一个人,一个家人。”不良帅梦北峰轻声说道。语气中有一丝怅然,也有一丝期待。 荷山镇防线边军驻地。指挥部的营帐内,数名边军的军官正在激烈的争吵着。 “唐军什么意思?平推了荷山镇,一下子来了六位凌烟阁的上将军,还派出十万大军陈兵边境线,是想大举进攻咱们,进犯黑殇城吗?”一名上校军衔的军官沉声道。 “不像,他们的兵力优于我们,四万对十万,如果他们想要进攻,不会只是陈兵边境,按兵不动,何况来的还有凌烟阁的六位大将。”一名中校军衔的军官说道。 “咱们后撤他们就前进,咱们回到驻地,他们又撤回去,这都几次了,这明显是在牵制我们,要把我们按在这里无法动弹,但陈司令那边催的急啊,咱们耽误不得了。”一名作战参谋焦急的说道。 “联系一下其他的边军,特别是最靠近咱们的机步旅,问问他们到哪里了,让他们迅速向咱们这里靠拢,还有山海城那边的边军,让他们火速来援。”一名将星的军官看了看作战参谋,沉声说道。 “军长,联系了啊,可是,”作战参谋苦着脸说道:“机步旅失联了,现在连他们的位置在哪里都不知道,驻扎在山海城的两个师明确表示不再听从陈司令的指挥。” “什么?......唉!”这位将星军衔的军官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全息沙盘,过了很久才轻声说道,“原地待命吧。” 黑殇城双城酒店。祸斗站在薛仁礼所在的套房门前,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人,手指尖,鲜血一滴一滴的落下,地面上的鲜血已经积出了一滩。 “梅寒松,你要做什么?”祸斗的脸色有些苍白,就在刚刚,他去看望一直在沉睡的梅寒松,没想到他竟然突然暴起,猝不及防之下,竟被他击伤。祸斗急忙破门而出,一路跑到薛仁礼所在的套房,告诉艾东艾飞,带上薛仁礼和千代凌赶紧从窗外的逃生梯撤离,自己则挡在了房门前。 “你们果然背叛了神王。”梅寒松歪着头,看着祸斗,阴恻恻的笑道,“神王猜到你们有二心,所以让我来看看。” “你是神王的暗子!”祸斗眯着眼睛看着梅寒松,冷声说道,“你没有被‘梦一场’醉倒。” “嘿嘿嘿,就你们那酒,能喝倒我?我只是想看看你们想做些什么而已。”梅寒松冷笑着,一步一步向祸斗走去。 “梅寒松,你是乌金最好的兄弟,六百年的交情,你就这样选择了背弃吗?”祸斗甩了甩手,将手上的鲜血甩掉,同时将自己的状态慢慢调整到最佳状态。 “六百年啊,嘿嘿嘿,你要知道吗,我做了六百多年的暗子,六百多年啊。有时候我都忘了自己是神王的暗子了。我很享受和大家在一起的日子,那种快乐的,轻松的,简单惬意的日子,使得我都快要让自己相信,我就是四时之一,而不是神王的暗子了。哈哈哈,我是黑水城的四时,是乌金的朋友,是荷落雪的三哥啊。但是,神王启用了我,时隔六百多年,启用了我,他告诉我,只要做完这件事,我就自由了,我就可以做自己了,从此跟白山城再也没有关系了。”梅寒松神经质一般的笑着,说着,手舞足蹈,随后,他目光阴狠的看着祸斗,冷声说道,“只要杀了薛仁礼和那两个废物,再把千代凌送出城交给反清覆月的金中钛,我就完成任务了,而现在,我只要杀了你,杀了薛仁礼和那两个废物,再栽赃给千代凌,谁还会知道我是神王的暗子,从今以后,我还是四时的梅寒松,还是乌金最好的朋友,祸斗,你帮帮我,帮帮我!哈哈哈!” “你疯了,梅寒松,你疯了,如果你愿意,那就站到我们这一边,有仙后娘娘护着你,有我们,你还是你,你从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所有人都会原谅你的,你要相信我们,就算不相信我,你也应该相信乌金大哥啊!”祸斗后退了半步,身体倚在客房的门上,刚才的偷袭,让他的胳膊受了很重的伤,现在微微一用力,就会感到钻心的疼,他只能尽可能的拖延时间,为薛仁礼他们逃离争取时间,也希望有人发现这里的争斗,前来增援。 “真的吗?我只是想做个好人,做个大家的好朋友,做个可以游山玩水的闲散大妖,如果我站在你们那一面,你们真的会原谅我吗?”梅寒松发出痛苦的声音,整张脸都开始抽搐,嘶哑的说道,“真的能原谅我吗?为刺客提供仙后娘娘居所的舆图,你们也能原谅吗?啊?说啊!说啊!”梅寒松情绪突然崩溃,怪叫一声,手中青光一闪,扑向祸斗。祸斗早已做好了准备,抬手便是一片紫色的火焰。火焰与青光碰撞,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双城酒店安全梯上,艾东背着薛仁礼跳到了地面,而艾飞则是拽着千代凌刚刚冲到安全梯上。就听“轰”的一声,一片紫色与青色的光芒便冲破房门与墙壁向他们席卷而来。艾飞来不及多想,扛起被封了雪山气海的千代凌便跳了下去,落地之后,便随着艾东向前奔跑出十余米,才回头向上看去。五楼套房的窗子墙壁已经完全被摧毁,火焰正在向外燃烧,黑烟开始翻腾着涌向天空,酒店的服务人员和少量的房客惊叫着向外奔跑,有些胆子大的,还会打开窗户向发生爆炸的方向看去。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发生爆炸!到底是怎么了啊!”一身西装的鲜参从酒店大门跑了过来,面色惨白的看着正在冒着黑烟与火舌的五楼,一脸的绝望喊道,“怎么办,怎么办,要是被上面知道,酒店都炸了,上面会要我的命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梅寒松不知为何突然出手袭击祸斗,还要杀我们,祸斗老哥还在上面,快去叫你们的人来,再不去,祸斗老哥就有危险了。”艾飞将千代凌放到地上,对一脸焦急的鲜参说道。 “好好好,你们先跟我来,我带你们到安全的地方,我会联系我们的守卫立刻到这边来。”鲜参闻言,急忙招呼艾东几人跟着自己走。艾东背着薛仁礼,艾飞抓着千代凌快步跟随着鲜参向街口跑去,却听鲜参突然说道,“我帮你看着她吧。”行进中,鲜参突然缓了缓脚步,来到艾飞面前,伸手要去抓千代凌,然而当他就要接触到千代凌的时候,突然变抓为掌,拍向了千代凌的额头。千代凌雪山气海已被封禁,此时已是无力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手掌向自己的额头落下。而在她身侧的艾飞即便反应过来,也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鲜参的的手掌即将拍在千代凌的额头时,鲜参余光中突然出现一片紫光,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其灵台警讯大作。就是这一瞬的分身,那紫光已经迫近,只见紫光之中,祸斗一个侧踢,直接击中鲜参,鲜参如同炮弹一般飞射进旁边的大厦内,激起一片尘埃。 “鲜参也是你们的人?”祸斗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由此可以看出刚才这一击,消耗了他多少灵力。 “他?他只不过是神王的一枚棋子,一枚被神王偷过来的棋子。”梅寒松从空中落下,歪着头看了看祸斗,又看了看被他护在身后的千代凌,沉声道,“这就是那个千代凌吧,还算不错,但我没想到,你竟然为了救她,应捱了我一拳,因为一个人类女人?” “这跟她是谁,是什么种族没有关系,她是我的俘虏,所以她的安全由我来负责。”祸斗向地上吐出了一口淤血,血液的颜色是黑色,看来他受了很重的内伤。 “祸斗,放弃抵抗吧,把那个女人交给我,让我杀了她,或者你杀了她,我立刻就走。”大厦破碎的墙体中,鲜参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走了出来,站在街口的他,拍了拍手,一瞬间,商铺的房顶上,街口的道路上,出现了数十名七品境界的修行者。只听鲜参沉声说道,“不然,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神王的命令是抢回那个女人,交给金中钛,你却要杀她?”梅寒松歪着头,冷冷的看着鲜参。 “神王大人新的指令!”鲜参拿出一张令牌,对着梅寒松说道,“着梅寒松当场击杀千代凌、薛仁礼等人,一个不留,梅寒松,我也只是帮帮你的忙而已,何必动怒。” “为什么?这和我接到的密令不符!”梅寒松沉声问道。 “因为神王大人需要这个女人死,她的父亲也需要这个女人死,这样,冰海才能并入北境,成为反清覆月麾下重要力量,而反清覆月,是神王大人计划里很重要的一枚棋子。”鲜参微笑着说道,“我已经说的够多了,梅寒松,继续执行的你的任务吧。” “不可能!”一个尖利的女声从祸斗身后传来,只听那个女生嘶吼道,“我父亲怎么会要我死,我是他唯一的血亲,你在撒谎!” “呵呵呵,血亲?”鲜参玩味的看着千代凌,冷笑道,“你也许不知道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吧,因为她和一个家仆有了感情,而你,就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明仁亲手杀了他们,却对外说是因病暴毙,你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但是考虑到这是一个天大的丑闻,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但我们知道,因为那个家仆就是我们安排的。可惜啊,明仁知道了你的身世,不然太子突然身死,你就可以继承冰海的皇位了,所以现在的你没有用了,而且作为皇室的耻辱,你必须死。” “不可能,这不可能!”千代凌明显不愿相信这一切,只是失神的摇着头,嘴里喃喃的念叨着。 “没什么不可能,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你哪里和明仁天皇相似,还有,太子已经死了,你是唯一的继承人,他却舍得把你派往凤凰山,你觉得这仅仅只是对你的锻炼吗?”鲜参慢慢向前走着,冷笑着说道,“而且,就在昨天,明仁天皇的一个妃子,有了身孕,所以你,需要死,你的死将是一个契机,一个改变北方势力格局的契机。”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千代凌依旧是失魂落魄般的喃喃自语着。 “喂,喂,你冷静些,听我说,听见了吗!”祸斗半侧着头,大声的吼叫道,“千代凌,你现在这里怀疑,不相信,反驳有什么用,你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自己去验证这件事的真假,你现在要做的是想一想如何活下去。” “啊,什么,活下去,对,活下去,我要活下去,亲自去问问父皇。”千代凌愣愣的看着祸斗,失声道。 “那么,现在我会解开你的雪山气海,我可以相信你吗?”祸斗传音道,“一起杀出去,活下去。” 千代凌看着祸斗,愣愣的站在原地。 黑殇城内城内府门前。王总管看着面前地面上出现的一个个黑色的旋涡,心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那一个个黑色旋涡之内都在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气息。黑衣人已经全部退到了出现黑色旋涡的范围之外,一时间,除了远处白伊一与秦韶驰的打斗声外,这里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就在在场所有人的眼中,一个黑色旋涡内突然伸出一只手,那是一只灰白的右手,手指上还有轻微的裂痕,手背和手臂上还扣着黑色的护甲。那只手用力的扣住地面,像是在用力的扒住地面,让身体从漩涡之中出来,随后是一只同样灰白的左手,同样的扣住地面,向下用力,慢慢的,一个披散着灰褐色头发的头颅探出了漩涡,随后是身体,直到整个身体完全挣脱黑色漩涡的束缚,站在地面上。这是一个全身就像是兵马俑一样的人,除了黑色的衣甲外,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灰白色。这个人缓缓的抬起头,睁开那双眼睛,那是一双白色的眼球,眼球正中的瞳孔却是金色的。就在这个从漩涡中出现的人慢慢的活动自己的四肢的时候,第二个旋涡同样出现了一只手臂,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整整二十七个黑色旋涡都出现了人影,在场没有人敢于上前,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直到最后出现了一名身上护甲明显有别于其他人的灰白肤色之人出现的时候,那些地上的黑色旋涡不见了。那个护甲特殊的人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抬头又看了看天空,明显是在尝试呼吸空气,但是他的胸膛没有一丝 的起伏。 他又低下头,沉吟了片刻,回头看了看金钟虚影内的赵肆,眼睛在赵肆手中的黑旗,眼中爆出精光,突然之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随后他尝试了半天,才用像金属摩擦般的声音问道:“是你,在召唤黑旗军的英灵吗?” 第66章 黑殇之战(四) 鹿鸣山张相别院石阶上。张胜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身边仅剩的几个平策司的探员,心里五味杂陈,这都是自己的袍泽,一起去匪窝捉拿过巨寇,一起深入大漠追缉过逃犯,一起拼过酒,一起在星河之下畅谈过理想,但是现在,这些与自己最亲密的战友,却一个个的倒在了自己的面前。 “兄弟们,对不住了,为了保护我的家人,连累大家了。”张胜文低沉着声音,背对着其他探员,轻声说道。 “说什么呢,是不是没把咱们当兄弟啊,再说了,咱们可是接到了任务的,这是任务。”一个身上还渗着血的探员大声说道。 “可是……”张胜文有些哽咽。 “哪有那么多可是,你小蚊子记住了,今天俺们要是战死在这里,以后俺们家人就交给你照顾了。”另一个正在将短刀用绑带往手上绑的探员大大咧咧的说道。 “是我连累了大家。”张胜文的肩膀已经有些颤抖了。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于公,这是命令,保护张相家人,于私,这是你小蚊子的家人,也是咱们兄弟的家人,咱们没有什么后悔的。”一个正在石阶上休息的探员说道。 “谢谢大家,我张胜文在这里谢过众位兄弟了。”张胜文看着石阶下正在聚集,准备再次冲上来的敌人,轻声说道,“今天,咱们同生共死,我张胜文,绝不苟活。” “哈哈哈,好一个绝不苟活,刚才只是想偷个懒,现在看来不行了,那边催的紧,这边事了,我还要去一趟南城门呢。”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自天空中传来,张胜文抬起头,望向天空,只见一个长袍飞舞,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漂浮在半空中看着自己。 “周相,你不是辞官归家了吗?而且你的实力怎么会……扶摇境?”张胜文看着眼前的老人,既吃惊又忌惮。 “老夫装了半辈子的傻,藏了半辈子的拙,若不是今时今日这风云突变,老夫还是你们眼中的九品境,一个摆设一样,被所有人称为笑脸菩萨的内阁阁老。”老人背负双手,看着张胜文,有些惆怅的微笑道,“你父亲压了我一辈子,让我不敢显露自己的实力,只能跟在他的身后当个应声虫,其实无所谓的,老夫也只是想逍遥自在的活过这一辈子,到了退休的时候,能够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聊此余生。可是,你的父亲,那位黑殇城的首辅,他竟然逼得老夫致仕,还妄图想要圈禁我,这叫我如何再忍。” “你说的这些并非是家父授意的,这些……”张胜文刚要解释,却被相抬手打断了。 “是不是他不重要。是谁都不重要,我知道他能去内城,必是得了什么延寿的法门,而且这个法门还治愈了他的陈年旧伤,我来此地,只想要这个东西。”周相笑着摊出右手,淡淡的说道,“当然,也有人承诺我,拿下你全家,待到事成,我便是这黑殇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 “呵呵呵,先不说什么延寿的法门,我还以为你要自立为王呢,原来还是想给别人当马仔,周相,你果然是人中龙凤啊。”张胜文讥笑道。 “小子,你懂什么,这个时代的天啊,随时会塌下来,还是让那些高个子去顶吧。”周相笑了笑,收回手掌,盯着张胜文沉声说道:“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贤侄啊,是降是死,你自己选择吧。”张胜文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站的笔直,慢慢的拔出刀,冷冷的看向相。 “贤侄啊,你选错了。”周相摇摇头,身形突然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周相已如巨鸟般出现在张胜文的头顶,向他抓去。 “砰”一声闷响,张胜文只感觉眼前一花,强劲的气浪推着他向后退了好几步,待在再向前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盘着螺髻的女子站在他的面前,而周相则是一脸惊恐的退出了十数米。 “儿啊,有点咱们背嵬军当年视死如归的气魄,死战不退,就是实力差了些。”女子转过身,只见这女子约四十年华,眉如远黛,眸似星辰,雍容华贵又不失恬静淡雅,气质悠然,又有一丝英气,正是张胜文的母亲,张居正发妻罗良玉,只听黑殇城首辅大人的发妻说道,“为娘一直在闭关疗伤,知道你们在殊死搏杀,为娘心中焦急,却无法破关,好在赵肆小友赠与的东西比为娘想象的要有奇效,接下来,你们歇歇,看为娘如何教训这些贼子。”说罢,也不等张生文说话,便转过身向周相走去。 “罗夫人,你不是应该缠绵病榻吗?你怎么可能……,看来是真的,是真的。”相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罗良玉,内心兴奋不已,但忽然又冷静下来,心中不禁打了个冷颤,对于罗良玉的记忆浮上了心头。想当初,张居正起事,只不过是个草台班子,既无军事干将,也无高端战力,但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张居正与罗良玉相识相爱了。与其说是相爱,其实倒不如说是被罗良玉单方面打服了。此后屡次大战,都是由罗良玉从中调遣,率兵作为锋矢出阵厮杀,被人称为“隐帅”。直到张居正踏过九品的关隘,成功踏入扶摇境,罗良玉才退居幕后。而据可靠的消息显示,在张居正迈入扶摇境的三年前,罗良玉便是扶摇境了。此后张居正与姜慕焱合流,共创大业,罗良玉便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怡然自得的在家相夫教子。除去曾经罗良玉的威名外,让周自谦印象深刻的还有一件事,就是一次城主大摆宴席,姜慕淼醉酒后要给张居正再纳个妾,结果不知道怎么就被罗良玉知道了,结果就是,姜慕淼被罗良玉从黑殇城的副城主府内一直追打到了黑松林,要不是城主姜慕焱与其夫君张居正一再相劝,估计姜慕淼都要被打的跌境了,即便如此,姜慕淼也在床上养了三个月的伤。 “周自谦,你当了一辈子缩头乌龟,就老老实实的窝在你那个许愿池里颐养天年,还要出来搅风搅雨,看我夫君不在鹿鸣山别院,就想在此撒野吗?”罗良玉一改刚才的清贵雍容,说话变得泼辣,颇有当年风范,“你可别忘了,当年,背嵬军真正的首领,是我,今天攻山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也也别想活着离开。周自谦,你的家族,自今日起,可以在黑殇城,除名了。”周自谦闻言,如坠冰窟,通体冰凉。 内城一处园林,狐夭夭收起了手中的火焰,脸上只是凄然的看着半跪在地上的狐倩倩,这是自己的亲妹妹啊,怎么会有兵戎相见的一天。当年她出关的时候,听闻了此事,还跟家里大吵了一架,随后愤然离山,一个人在世间寻找了狐倩倩三年之久。她一直不相信自己的妹妹会就这么死了,她在极渊守了一年,也试图下去极渊,但每一次都失败了。那里的罡风会将她的护体真气撕得粉碎,那里的深渊之力会将她的灵力消耗殆尽,那种无可抵御的阴寒之力,甚至可以侵入自己的雪山气海,冻结她的奇经八脉。于是她绝望了,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天狐一族。然而,今天,当她再次见到自己这个曾经活泼可爱的小妹妹时,却已是物是人非。 “倩倩,跟我回家吧。就算你不愿意回去,也不要再和那些人为伍了,那些人是娘娘的敌人,如果你就这样下去,会成为整个黑水城的敌人的。”狐夭夭心里有些悲切,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倩倩,跟二姐我走吧,如果你不想回去,就和赵肆一起去唐国,只要你不再和反清覆月的人在一起,就行。你要知道,千年之前,就是因为这些人,白山黑水才会自封的。和他们为伍,不会有好结果的。” “咳咳咳,跟你回家?让他们把我关在祖地幽禁起来聊此余生吗?过着永无天日的日子吗?”半跪在地的狐倩倩剧烈的咳嗽着,她那双秋水般的明眸里全是怨恨,她恨恨的说道,“让所有人都在祖地之外耻笑我吗?我已经失去了重要的东西,我这条命早就该没有了,我是从地狱回来讨债的,我不是狐倩倩,我是反清第七席!”话音一落,狐倩倩从地上腾空而起,眼瞳从最开始的黑色变成了褐色的竖瞳,头发随风飘扬,气势不断攀升,一股阴寒的黑色火焰在她的四周燃起,凡是被黑色火焰接触的东西,无论是草木,还是山石,都化为了虚无,甚至狐夭夭刚才出手后引燃的树木上的火焰,也被黑色的火焰吞噬化为虚无。 “这不是狐火,不是凡世炽烈的火焰,也不是极北之地寒冷的青炎,这是,这是极渊里的火焰。”狐夭夭惊诧的看着飘飞,变得自己都有些不认识的狐倩倩,不禁喃喃道,“怎么会,她竟然得到那里力量,这怎么可能。” “我的好二姐,为我骄傲吗?这就是上天的馈赠,给予了我无与伦比的力量,我喜欢这种力量,终有一天,我要回到天狐一族,打碎那座狐山,让祖地化为虚无,让那些虚伪的族人匍匐在我的脚下,让他们去忏悔曾经对我做过的一切。”狐倩倩看着一脸惊讶的狐夭夭,阴冷的笑道,“二姐,今天你最好不要阻拦我,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倩倩,你已经误入歧途了,今天我会打醒你!”狐夭夭双手慢慢抬起,手掌上冉冉升腾起两团明亮的火焰。 “姐姐,那就试试看吧,我会让你体会一下我当时的痛苦的。”狐倩倩笑着,裹挟着黑色的火焰冲向了狐夭夭。“轰”的一声巨响,远远看去,赤红的火焰与黑色的火焰相撞在一起,瞬间将庭院淹没。 内城的一处院落中,张居正背负双手,看着对面的人,那是一个高鼻梁蓝色眼睛,有着一头金黄卷发的高大男人,与之前的敌人不同,他的身上没有让人感觉阴寒不适,反而是一种圣洁的感觉。 “张相,其实你我可以罢手,化敌为友的。”金发男人褪下了黑衣,露出了里面类似西方骑士一般的银色护甲,后面是类似羽毛的白色披风,护甲内则是白色的内衬,他笑着说道,“我并不是来争斗的,我只是想和这边的人谈谈。” “你不是东方大陆的人?”张居正打量了一番对方,思忖片刻,沉声说道,“你是西方教的人?” “我确实是西方教的人,嗯,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应该是覆月麾下西方教的人,我是覆月第十六席,神教大天使亚列尔,很高兴见到你,张相。”金发男人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向张居正躬身行了一礼。 “反清覆月麾下竟然囊括了西方教派?你们的势力范围竟然如此之大,这让我很惊讶!”张居正面容一肃,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要知道大劫之后,东西方的交流已经近乎为零。东西方大陆自中亚一带开始,直到巴尔干半岛地区,都是大范围的荒漠地带,一些大小不一的绿洲变成了一个个小公国,而众多的小公国便组成了荒漠地带最大的国家,大沙洲城。荒漠之上除却大沙洲城这样庞大的势力,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势力,但多数都是以劫掠为主的掠夺者或者沙匪之类组建的游牧型势力。荒漠之中气候恶劣,常年的沙暴天气,即便是扶摇境的修行者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单独深入,也是极其危险的。且荒漠之中剧毒且性情暴躁的变异生物众多,比如可以让九品境修行者三息暴毙的沙蝎,在荒漠的毒物之中也仅仅只能排到第三。绿洲和水源稀少,恶劣的气候,海洋变异生物将大陆之间的联系割裂,这便造成了东西方难以有效交流,只有少量的大沙洲城的商人会冒险来往东西大陆行商,比如沙达木。 而大劫之时,西方以及中北美洲遭受的打击最为严重,差一点就回到了石器时代,而西方在人类历史上又没什么底蕴,所以即便是大沙洲城的行商都不愿意过多的去往西方大陆。 “反清覆月说起来本是一个统一的组织。最初的时候只是你们东方对付那个宗门的一个松散组织,由一些被那个宗门或者他们的盟友消灭的宗门残余势力组成,他们相信自己才是主宰,人类要是想畅游星辰大海,就必须创造自己的神,必须要有阶级,要有等级,而不是那个宗门提出的人人平等。之后便有更多强大的散修加入,于是反清覆月的实力愈加强大。但反清覆月具体是哪一年成立的,我并不知道。再后来,越来越多渴望得到更强力量、渴望突破桎梏的人想要打开天基,打开壁垒,冲出这片牢笼,真正踏足宇宙星河。虽然繁荣纪元的毁灭让我们看到,我们与一些域外种族是不可能和平相处,但我们认为那并不是绝对的,只是概率的问题,就像这个世界有光明便就会有黑暗,我们坚信,在域外不只有敌人,还有朋友。”亚列尔的声音很平静,好似一个传教士一般在向张居正讲解着一切,“反清的理念一直都是直接夺取天基,强行打开壁垒,再考虑与域外种族相处的问题,也许他们已经同域外种族取得了联系,只是我们还不知道而已。而我们覆月,是想以温和的手段,首先统一这个蓝星,以整个蓝星的底蕴,先帮助少量的人突破壁垒,如果外面适合生存,便逐步将蓝星的人移民出去。如果不适合,那我们便会封闭壁垒,按照我们制定的条件,定期选拔一些精英穿越壁垒,逐步改造域外环境,直到适合人类生存。” “听上去,你们似乎是为了全人类谋福祉。但是!”张居正轻笑了一声,目光如炬的看向亚列尔,冷声说道,“一个是想出去找自认为的神,甚至给那些所谓的神做奴仆,让整个人类跟他们一起对域外种族摇尾乞怜的组织;而另一个则是想自己做这个世界的神,像圈养牲口一样圈养着这个世界的人,筛选自己的仆人的组织。暂且不说你们突破壁垒之后,是像反清一样臣服域外种族,还是像你所说的,想沐浴你们所谓的神明的光辉之下,与它们和平共处,都不是蓝星上人类想要的。我要告诉你,蓝星人的命运只掌握在蓝星人自己手中,今天不会,明天不会,未来也不会被你们这些所谓的神所掌握,至少,华夏之人,不会屈服,我们骨头硬,跪不下去。” “张相,没有人要你们跪下,只是去尝试一种可能,一种成为神的可能,到那个时候,这里便是神的后花园,只有祥和与欢乐。”亚列尔笑着,完全没有因为张居正的话而有一丝的情绪波动。 “曾经清月宗的宗主说过,如果没有绝对的实力,就不要打开天基,突破壁垒,那层壁垒不是阻碍我们前进的障碍,是保护我们的盾牌。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弱肉强食,没有实力,只能是餐桌上的肉。清月宗试图为蓝星争取更多的时间,争取一个可以与域外种族平等对话机会,但是你们这些嘴里全是大义,实际上干的都是私欲的东西,一次次让他们的努力付诸东流。”张居正目光渐渐不善起来,说的话也开始尖锐起来,“他们一次次守护了这方天地,即便是现在,苟延残喘的人类也努力的去改变现状,而你们呢?一次次把人类推向深渊。别说什么你们想带领全人类去畅游星辰大海,那为什么大劫之时死的不是你们,域外种族攻来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是无数与你们无关的人在抗争,是清月宗仅存的力量和白山黑水这样站在全人类这边的人,在带领蓝星的人在抗争。那时你们在哪里?捅破了天,却躲起来的一群鼠辈,这个时候又要出来祸患这个世界了吗?你刚才说的一句话很好,你们相信自己才是主宰,你们要创造自己神。你们只是一些自私虚伪的人而已,就不要把你们的私欲说的那么伟大。这个世界上,没人需要你们所谓的神,也不需要你们来主宰,至少华夏不需要,我们就是自己的神,自己的主宰,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里。” “张相,你要看清世界的本质,这本就是一个适者生存的世界,你......”亚列尔看向张居正,眼中开始有了些金光,身后的披风开始无风自动。 “你所谓的道理我不想听,我的道理想罢你也不会认可,与其如此。”张居正没有让亚列尔在说下去,而是双手垂于身体两侧,指尖雷光闪现,冷声道,“倒不如同老祖宗那般,听得进道理,本相可与汝辩些道理,如若汝不听吾理,那么老夫也略通一些拳脚。” “张相是非要动手不可吗?”亚列尔手中突然出现一对小金锤,身后的披风慢慢飘起,幻化成一对洁白的翅膀,“那就不要怪我下手狠辣了。” “终于撕下自己那张虚伪的面具了?呵呵,还有翅膀,果然是个鸟人。”张居正笑了笑,盯着亚列尔的翅膀突然说道,“你们这个是天生的,还是后来自己按上去的?” “没有崇敬之心的东方人,这是神赐予凡人的力量,从那一刻开始,我等便已经脱离了凡人的范畴,已经是神一样的存在。”亚列尔眼中似有雷光闪动,那两把小金锤被他举过头顶,恶狠狠的说道,“东方人,亵渎神明是要受到惩罚的。” “亵渎神明?那好?”张居正双臂慢慢张开,雷龙电蛇开始在他的身边游走,仿佛他正沐浴在一片雷海之中,“今天我就来,弑神!” 第67章 黑殇之战(五) 内府门前,王总管的心开始向谷底沉去。这些是什么人,没有活人的气息,却散发着极致的杀气。那二十七个人,气息在九品与扶摇境之间摇曳不定,这说明对方至少有九品巅峰的实力,甚至于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扶摇境,而那个全身铠甲,好似是这二十七人首领的人,则确确实实是扶摇境,而且不是初期中期,已经是后期甚至巅峰。王总管这些年着实受了很多姜慕焱的好处,许多城主夫人无法服用的丹药宝材,都进了自己的肚子,他还吃了很多反清覆月的送来妖丹兽丹,强行把自己的实力推到了九品境巅峰,踏入了扶摇境的伪境。可是面对这种真正靠着日积月累的强者,王总管心里没有一点底气,如果不是有城主之命在身,他都想转头就跑了。还好他的身边还有百余名九品境的黑衣人,虽然这些人也是强行提升的境界,但至少数量要远高于对方。 “是你唤醒了我们吗?你是何人?”首领模样的英灵转过身,看着金色佛钟虚影之中的赵肆,声音有些像是在金属容器中碰撞。 “在下赵肆,清月宗当代宗主。”赵肆躬身向英灵行了一礼。 “当代清月宗宗主?”英灵狐疑的看着赵肆,问道,“张子曰是你什么人?” “正是在下先祖,先祖为避世破局,改了姓氏。”赵肆对着英灵恭恭敬敬的说道。 “你当真是张子曰的后人?”从出现便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英灵,头一次语气里出现了波动。 “自然。”说着,赵肆自空间戒指之中取出明月剑。 “宗主佩剑?”英灵身躯一震,体内气机流转,磅礴的威压弥漫全场,直震得一众黑衣人纷纷后退,几欲扑倒,只听他激动的颤声说道,“清风何在?” “清风我送给顾家之后了,我们这一脉,欠她们一脉颇多。”赵肆想起了顾瞳,不禁脸上带上了些许微笑,这个馋嘴的丫头,现在在唐国过得好吗?应该吃不了亏吧。一看那个姓李的小子就对她有意思,应该会照顾好她吧。 “宗,宗主……”英灵喃喃的念叨着,忽然,好似首领的英灵突然单膝跪地,身旁二十七名英灵则随之跪地,朗声道,“清月宗薛终南之后,黑旗军陷阵营统领宇文憾城,参见宗主。” 下厉镇无名山下,陆梓琪正在指挥附近军营的人收拾战场。山火已经被有效控制,屠穹被陆梓琪所杀后,边军这一部的人马大部分选择了投降。收缴了这些边军的武器,封印了这些边军中修行者的雪山气海,重新在山湾处埋下地雷,陆梓琪感觉疲惫至极,刚刚晋升扶摇境的她最需要的便是花时间巩固修为,但时间不等人,自己也只能在战斗中去体悟扶摇境的神奇。服下几瓶恢复灵力的药剂,休息了十多分钟时间。陆梓琪招来几名下属,吩咐了一下一部分人留下来,配合守备这里的连队押解俘虏,监视其余边军动向,剩下的人随自己前往北城门,驰援司首。 鹿鸣山张相别院石阶之上,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周自谦躺在地上。他已经手脚俱废,雪山气海被击破,奇经八脉已经乱作一团。现在就算是过来一个持刀的稚童,也可以轻易将其杀死。 “罗,罗夫人,老夫已是废人,可否,可否饶过我,我的家人。”周自谦忍着剧烈的疼痛,努力的向罗夫人乞求道。 “周自谦,你我都是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人,何必那么天真?我只问你,如果今天张府家门被破,你可愿留我一家老小的性命?”罗夫人只是冷冷的看着如一条垂死的老狗般,躺在石阶上的周自谦,寒声说道,“斩草除根你不懂?你们杀了我儿子的兄弟,血债必须要由血来偿,我罗良玉说话算话。而且我是女人,难道你没听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女人报仇,从早到晚吗?不要急,很快,你的家人就会跟你团聚的。” “罗良玉,你这个刽子手,你不得好死,你今天杀我全家,他日,必会有人屠你满门,你必遭报应。”周自谦自知已无活路,索性破口大骂起来。 “呵!”罗夫人冷哼一声,冷眼看着破口大骂的周自谦,指尖光芒一闪,一道金光自周自谦的脖颈处扫过,周自谦只觉喉头一凉,眼前的世界便开始不停翻转,直至一片漆黑。 “阿文!”罗夫人没有转身,她站的依旧笔挺,朗声说道,“你受伤的袍泽就留在别院疗伤,其余人,包括你和山上的护卫都随我进城,姜慕焱当年用咱们背嵬军的命换来了这青州一地的王,可才几年,青州就让他弄成这个样子。今天我要去问问他,背嵬军犹在,他那北府兵可敢一战。” “遵命!”身后,张胜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刀拜下。 黑殇城城北,边军驻地。朱重九所乘坐的越野车毫无阻拦的冲进军营。汽车在军营内停稳,朱重九打开后备箱了门,第一个蹿了下去,不是他想表现的身先士卒,一马当先,而是在后备箱撅着,实在是太难受了,再晃荡下去,自己非得把胃都吐出来了不可。朱重九一下车,就是斜斜楞楞的往军营深处跑,没办法,腿软了,小脑也不好使了,他感觉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还能够使唤动自己的腿跑起来就已经不错了。在偌大的军营里,朱重九转了足足十分钟才从后面的营地里抓住几个正在偷摸喝酒的守营老兵,一问之下才知道,边军清晨便已开拔,兵锋直指北城门了。 “边军已经拔营了。”朱重九跑了回来,急惶惶的说道。 “嗯,我们知道!”徐大漠然的说道。 “边军进攻北城门了。”朱重九喘了口气,又说道。 “嗯,这个我们也知道。”楚湘江叹了口气说道。 “这座兵营基本算是空的,咱们来晚了。”朱重九再次大声说道。 “嗯,这个,我们也知道。”常玉秋扶着额头说道。 “啊?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朱重九吃惊道。 “咱们毫无阻拦的就闯进了边军的军营,难道你看不出来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这里距离北城门才多远啊,北城门那边硝烟滚滚,你脑袋上的那两个窟窿看不到?北城门那边炮声如雷,这座边军的军营还是座空营,你难道猜不出来边军干嘛去了?”楚湘江定定的看着朱重九,就像看傻子一样。 “我一直在后备箱里,我哪里看得到,而且我下了车就去军营里抓舌头了,你们也没人叫我一声啊,不对,不对,”朱重九环顾四周,看着几人的表情,忽然说,“你们的表情告诉我,你们看我就像看个大傻子,对不对,对不对?”几人急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千万不要和傻子较劲,吃亏。 “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北城门,还是在这里等大部队到来。”楚湘江把目光转向一旁,不看朱重九。 “我觉得应该原地等待,至少要等到特战队和我们的人到达,不然就咱们这几个人,跟一两万人打,那是送死。”徐大率先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嗯,确实……,诶?老楚,你给我把头转过来,你为啥不看我,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不想多看这个大傻子一眼是不是,你说是不是……,”朱重九突然环顾四周,疑惑道,“那位爷呢?” “谁?你说的是不良帅吗?他走了。”常玉秋轻声说道。 “走了?去哪里了?”朱重九不禁一愣,随即讶然道,“他要进城?” “嗯,他说他要进城去见一个人,就走了。”常玉秋想了想,轻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他要见的人跟我要见的人是同一个人。” “单身入城?好魄力,这就是实力吗?”朱重九遥望北城门的方向,对于不良帅这样的人物,自是心生向往,片刻后他又对常玉秋说道,“那你们要去见同一个人,一旦他要对那人不利怎么办?” “不会的,他说了,那是对他很重要的一个人,一个家人。”常玉秋望向那硝烟弥漫的远方,感慨道。 “家人?那可不一定,你看,你和你爹当初不也是敌对的吗?你还差点自杀了呢?所以……哎呀……”朱重九还要说些什么,冷不丁常玉秋一个鞭腿,就将他踢飞了出去,直砸入一座营帐之中。 “记住,你以后少跟他在一起混。”楚湘江看了徐大一眼,又用手指指了指脑袋,表情严肃的说道,“他这里的病,传染。”徐大闻言,郑重的点了点头。 黑殇城北城门,山君中毒,八百里断臂,迟暮连个正脸都没露就被宁不语所杀,现在还拥有完整战力只有陈奉义和金中钛。然而即便如此,宁不语、月精和玉京子已是消耗过大,而陈奉义他们身后,还有近两万的大军,以及数百修行者,而守城的士兵,虽然有少数的修行者,但根本不可能打开城门与边军野战。那么,如果边军发起集团冲锋,或者火力覆盖,宁不语、月精和玉京子危矣。所谓蚁多啃死象,正是如此。 “宁不语,只需要再过一炷香的时间,山君就可以祛除毒素,那时,即便八百里不能再继续战斗,我们这边的力量,也不是你们可以抵挡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你不愿意加入我的阵营,广阔天地,大有可为,你哪里去不得,只要你想离开,我立刻给你让出一条路,你身边的两位同样......”陈奉义踏前一步,看着宁不语三人,,正待将话说完,却被一旁的山君打断了。 “那个姓宁的我不管,但是那个贱人,还有那个臭长虫,必须留下,我要将他们千刀万剐你,月精这个贱人,我要将她废了修为,充入青坊司,叫她永世为娼,然后杀上长白,亡其祖地,灭其族,绝其苗裔。至于那条长虫,我要用来泡酒!”山君面色青黑,怨毒的看着月精与玉京子,恶毒的说道。 陈奉义看了山君一眼,他一直以为这位神王的大将是那种粗中带细的人杰,原来只不过是一个脑子没有褶的莽汉,这个时候,孰轻孰重都分不清楚。“宁司首,你考虑一下,为这座城陪葬,不值得,莫要自误!”陈奉义缓了口气,沉声说道。 “啰嗦!”宁不语调整了一下呼吸,感觉了一下自己所剩的灵力。果然啊,刺客在这正面战场不占优势,即便自己的修为要比金中钛和陈奉义要高,但暗杀才是自己擅长的。 “看来这位宁先生是不打算接受我们的建议了,那我们只好得罪了。”金中钛给了陈奉义一个眼神,沉声说道。陈奉义心领神会,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示意军中修行者全员出击。 “轰轰轰”接连不断的爆鸣声突然从边军后阵传来,陈奉义心中一惊,神识散出,只感觉神识被战场上的气血所制,竟无法探知后面发生了什么。就在他要找来副官询问的时候,一个军官仓惶的向自己跑来。 “司,司令,不好了,不良帅杀来了!” 白伊一很讨厌虫子,特别是那种白色的到处蠕动的蛆虫,还有那些到处嗡嗡的黑色飞虫。因为在小的时候,生活在高墙外的流民过着几乎可以说连野兽的不如的日子,白伊一总能看到道路旁有垂死的人,他们的身体很大一部分都开始变得腐烂,白色的蛆虫在溃烂的身体上爬进爬出,如果只是已经死了的人,还只是恶心而已,但那些人还活着,虽然他们也距离死亡不远了。他们无力去剥落自己身体上的蛆虫,只能看着这些虫子在自己的身体里蠕动,而他们的头顶则是数之不尽的黑色飞虫,它们会在将死之人的身体产卵,用这些人腐烂的身体孵化自己的孩子。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白伊一都很害怕,她怕自己的家人甚至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无力挣扎,在人生最后的时刻,还要受尽折磨死去。 白伊一没有使用弱水。弱水虽然杀伤力十足,且无视任何法阵与禁忌,但灵力的消耗巨大。因为还没有见到城主姜慕焱,她不知道接下来还要面对什么,所以她必须需要保存实力,以应对接下来的突发情况。秦韶驰的攻击很疯狂,数不尽的飞虫铺天盖地的向白伊一冲击而来,白伊一则是利用水元素的特性,一边护住自己,一边伺机反击,不过是短短四五分钟的时间,地面上就已经出现的了厚厚的一层虫尸。 “白司首,如我所料,你果真已经修行到扶摇境高阶了,而且,有了那个小子的帮忙,你已经将建城之基的授权完全拿到手了,现在的你,得到的是永久授权吧。如果你想,你就是黑殇城真正的女王了。这可是姜慕焱都没有得到的东西啊。”秦韶驰一边操控着虫子围攻白伊一,一边阴恻恻的说道。 “不错,我确实即将到达扶摇境高阶,我希望你可以正视你我之间的差距,带上周小姐,脱离反清覆月,离开这里,过自己的生活。至于蜂巢的授权。”白伊一扫了一眼远处正在指挥英灵与王总管和黑衣人厮杀的赵肆,嘴角勾了勾,但瞬间,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沉声道,“你是怎么知道授权的事,这个事只有我和阿肆知道,你,你,什么时候。” “哈哈哈,白司首,你才发现吗?”秦韶驰睁大了眼睛狂笑道,“谁说虫师只能操控看得见的虫子了?我年少的时候在南疆跟着那里的人学过蛊术,而我晋升扶摇境之后,我连肉眼看不见的虫子都可以操控,你猜猜那种虫子叫什么名字,嘿嘿嘿!细菌,对,就是细菌,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晋升了森罗万象,是不是就可以操控人体细胞了,这样我是不是就可不惧生死,也可以操纵任何人的生死了呢?” “你这种人,永远不可能晋升到,到森罗万象,你强大,只能,只能是人类的灾难。”白伊一突然感觉心脏跳动的有些慌乱,呼吸有些困难,而她的身体开始变的忽冷忽热。然而作为水元素的使用者,她立刻调动体内的水元素,开始搜寻细菌所在的地方,将其击杀或者驱逐出体外,但这是一个细致耗时的过程,但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秦韶驰怎么会给白伊一这个时间呢?每当白伊一停下来,开始清除体内攻击自己身体组织的细菌的时候,秦韶驰便会操纵虫群向她攻来,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与此同时,白伊一惊讶的发现,尽管自己在努力消灭和隔绝侵入体内的细菌,但身体内的细菌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一直在增加,现在她三分之一的身体细胞都已经被感染了,甚至经脉也出现了病变的现象,灵力的流转都出现了阻滞的情况。 “我亲爱的白司首,别白费力气了,这个世界上,细菌的数量要远高于任何物种的数量,甚至其他种族的全部加起来的总数都不及细菌数量的万分之一,即便现在是冬季,空气中存活的细菌数量相对较少,其数量之庞大,也是你难以想象的,而且这些小可爱,无处不在。只要你还需要呼吸,只要你的皮肤还会与空气接触,只要进还需要进食饮水,就不可能不接触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别挣扎了,乖乖的变成我的傀儡吧,做我又一件美丽的艺术品,我会赐予你永生的,你将永恒的存在于世间。”秦韶驰一边操控着虫群攻击白伊一,一边高声说着。 “这么说,南骏劫就是被你利用这些东西控制的,对不对?”白伊一再次停了下来,支起水盾,抵挡飞来的虫群,也为自己争取时间剥离体内的细菌。 “那个家伙啊,我可没兴趣把他做成傀儡,他就是是个色欲熏心的家伙,他求我帮他,只不过是为了占有你,当然,如果有更好的,他也会想去占有。为了得到我们的帮助,他与我们交易,甚至出卖了三处的楚湘江,让我们策反了很多三处在北境的干员,也坑死了很多监天司的干吏。不过,我讨厌这样的人,他们这种人只是把你这样美丽的女人当成玩物,太粗俗,太没有品味了。而我,喜欢把你们当成艺术品,让人赏心悦目的艺术品,哦,对了,周小姐也是一样的,美丽的东西就应该有他们存在的意义,比如成为懂她们的人的艺术品。”秦韶驰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整个人也变得异常的亢奋起来。 “你,你这个混蛋把周小姐也……,你不是深深爱着周家小姐吗?你,你就是个变态,我会亲手杀了你!”白伊一目光变得凌厉,身体缓缓移动,站在了背对着赵肆方向的地方。 “哎呦呦,白司首,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保护你的情郎啊,挡住我,是怕我对他下手吗?”秦似笑非笑的看着白伊一,语气里尽是不屑,“我暂时不会对他出手的,我会最后去对付他,当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后,我会让你看到他被虫海一点点的啃食干净。哼!你看你那是什么眼神啊,我好怕啊。那个姓赵的,不过就是废物而已,他只不过是投了个好胎,有数之不尽的宝物支撑着他,不然,他早就死了。” “你,没资格说他。”白伊一缓缓站直了身体,脸色略显苍白,沉声说道,“你说了这么多,说你以后会做怎么样,说接触空气会怎么样,用阿肆来刺激我,都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对吗,都是为了给它争取时间吧。”白伊一抬起手,一颗水珠悬浮在她的掌心,那水珠中,有一只血色的小虫在水珠中拼命的挣扎。 第68章 黑殇之战(六) 风轻轻的吹过白伊一的发梢,给她的脸颊带来了一丝冬天才会有的红晕。白伊一手掌之中托着那滴水珠,水珠中的红色小虫已经从开始的死命挣扎,想要挣脱水珠的束缚,慢慢变得不再动弹了。秦韶驰韶驰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没有言语,只是默默的看着白伊一,双脚却开始缓慢的向后挪动。 “本来,我已经相信你所说的,你可以控制空气中甚至人身上的细菌,但我突然发现这是一个悖论,这么强大的能力,你完全可以在无声无息间杀死我们所有人,但你却没有,所以我判断你所说的根本不成立,你目前还做不到控制细菌,你只是想用这样的谎言来分散我的注意力。即便如你所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少量的细菌,那也需要一个媒介。而你刚刚也说过,你学过蛊术,在通过你不停强调空气中的细菌,不停的分散我的注意力,甚至不惜用阿肆激怒我。我就可以确定,你所谓的控制细菌,确实需要一个媒介,也就是说,你需要一个蛊来帮你。”白伊一神色冷漠的看着秦韶驰,冷冷的说道,“你怕我发现这个蛊虫,所以才会毫不在乎你那些虫子的死活,攻击我,用言语分散我的注意力。但很可惜,当你激怒我的时候,我动用了弱水。我要把体内的细菌全部杀死,即便拼着灵力耗光,我也要杀死它们。但当弱水进入我的体内,我发现,当弱水只是包裹住经脉,而没有进攻那些发作的细菌时,它们竟然变得安静了,不再躁动,虽然依旧很危险,但却不像之前那般疯狂攻击我的身体组织,不同的细菌甚至开始互相吞噬。我便意识到了不对,而且,仅靠细菌,你怎么可能得知我有了蜂巢完整授权信息,于是我的神识顺着经脉里那似有似无的生物电磁波,找到了它。” “白司首果然冰雪聪明!”秦韶驰韶驰嘴上夸着白伊一,脚步却依旧向后挪动着。 “我想这个蛊虫很珍贵吧,连着你的本命蛊虫吧,这么贵重的蛊虫,你是什么时候下的。”白伊一轻轻握了一下手,水滴便随之收缩了一下,那只红色小虫开始剧烈的挣扎,而正在向后挪步的秦韶驰韶驰,突然停住脚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白伊一寒声说道,“你是不是给监天司所有人都下了蛊。” “呵呵,哈哈哈,”秦韶驰捂住胸口,疯狂大笑道,“我没想到你会有弱水,我失策了。你身体里的蛊,是你荣升司首的庆功宴上下的,因为你手段特殊,我不敢在平时下蛊,也不敢唤醒它,只是让它安静的沉睡。至于监天司里像南骏劫那类色欲熏心的蠢货,我怎么会将这么珍贵的东西下在他们身上,他们只需要女人、金钱就可以了,你知道吗,白伊一,有的时候,利用人的贪念,比起下蛊,要容易的多。” “说了这么多,该送你上路了,解决了你,我还要去帮阿肆呢。今晚他说要做一桌子美味呢?”白伊一笑了笑,仿佛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白司首,你不能杀我,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放过我。”秦韶驰忽然之间慌了神,拥有弱水的白伊一,是他这个虫师无法战胜的。 “告诉你,倭人的秘术,在华夏,一文不值。此外,不用求我,你们这些人,都杀光了,不就天下太平了吗?何必要知道那么多?”白伊一啪的一声捏爆了水珠,那里面的红色小虫也随之爆体而亡,而对面的秦韶驰则喷出了一大口黑血,慌忙向后飞掠而去。白伊一怒喝道,“去地狱,向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忏悔吧。”只见白伊一手指轻轻一勾,秦韶驰正在后退的身体陡然僵住,随即无数水珠自他的身体内飞出,悬浮在空中。秦韶驰只感觉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身体越来越虚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大脑已经无法正常运转。他努力的看向那些从自己体内飞出的那些水珠,数息后才看清楚那悬浮的每一滴水珠内都包裹着他的一滴血。 白伊一随手一挥,那些悬浮的水珠如子弹般射向秦韶驰,只是数息的时间,便将秦韶驰的身体射的千疮百孔。白伊一走到秦韶驰被水珠打的如破布般的尸体前,看着从他肚子里爬出的那只金色蛊虫,手掌向下一压,强横的威压将那只母虫,压了个粉碎。 与此同时,赵肆指挥着英灵正在一边倒的屠杀着黑衣人,而王总管在宇文撼城的攻击之下,也已经出现了颓势。 “阿肆,你还好吗?”白伊一落在赵肆的身边,因为无法进入金色佛钟虚影之内,只能站在一旁焦急的上下打量着正摸着下巴思索的赵肆,焦急道,“没有受伤吧,你的身体,还能受得住吗?” “呀!伊一,我没事,英灵很强的。”赵肆撤去了金钟的防护,让白伊一来到自己身边,又向后面看了看,诧异道,“这就解决了反清覆月的二十三席?就这?” “还好弱水将他克的死死的。你真的没事吗?”白伊一还是不敢相信赵肆的话,她双手在赵肆的身上摸索着,神识在他的体内扫来扫去,随后又捧着赵肆的脸,紧张的问道,“你真的没事吗?你动用力量会......” “真的没事啊!你看我欢蹦乱跳的,哪像有事的样子啊。”赵肆抓住白伊一的手,温柔的说道,“黑旗军的英灵是以黑旗为媒介,薛仁礼的精血做引,我根本不会消耗什么,没有骗你。” “你没骗我就好!”白伊一表情变得轻松了一些,转头看向正在被宇文撼城压着打的王总管说道,“我这就去帮那个英灵擒了王总管。” “不用啊,让宇文将军去吧,我也想试一试英灵的战斗力,以后还会用上的。”赵肆握了握白伊一的手,温声说道,“这里有他们在就好了,我还有敕勒宗的混沌钟护身,你就不要担心了,你去帮一帮别的人吧,其他人可能更需要你的帮助。” “可是......”白伊一看着赵肆,有些犹豫,她很担心赵肆的安危,毕竟反清覆月的人都想将他除之而后快。 “放心,有英灵在,没事的,我还有它呢,它可是保了敕勒宗两千年的守山圣物呢!”赵肆摇了摇手中的混沌钟,笑着说道,“去帮别人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阿肆!”白伊一咬着嘴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很快就回来的,你不要冒险,就在这里等我,我们一起结束这一切。”赵肆望着白伊一,笑着点了点头。白伊一转身就要离开,却突然顿住身形,转过身,抱住赵肆,在他的唇上深深一吻,随后红着脸向远处飞奔而去。 “嘿!”赵肆轻轻的抚摸自己的嘴唇,笑的像个孩子,他转过头,看向前方的战场,大声喊道:“宇文将军,各位英灵,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得加快速度了。” 内城的一处庭院之中,原本有亭台楼阁,园林树木的小院,现在几乎变成了一片废墟,到处是残垣断壁,树木倾倒,水塘炸裂,地面如同被炮弹犁了一遍似的。庭院的一片废墟中,乌金喘着粗气从瓦砾中走出来。他没想到,处于所谓的完全解放状态的滕龙会如此的难缠,自己全力以赴的情况之下才勉强与对方打了一个平手,而让乌金心惊的是,所谓解放状态之下的滕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疼痛,没有防守,只是一味的进攻。而在乌金感觉自己灵力剧烈消耗的情况下,滕龙的灵力气息几乎没有波动。这是要磨死自己吗?乌金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将所剩不多的灵力再次汇聚于双拳,紧紧盯着不远处站立着的滕龙。 看着赤裸着上身的滕龙,乌金目光微凝。在滕龙喊出解放状态的时候,那些符文一样的纹身像活了一般在他的身上游走,而现在,那些纹身则像是血管一般覆盖在滕龙裸露的皮肤上,而最诡异的是,那些符文真就像血管一样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特别是心脏部位,那里密密麻麻交织着无数符文细线,随着符文的颤动而一起颤动,就像人类的心脏一般。 “滕龙在哪儿?他还活着吗?”乌金忽然散去了聚集在拳头上的灵力,沉声说道。 “你很聪明。”滕龙木讷的张开口回答着,但这个声音明显不是滕龙的,这个声音更富磁性,“当他完全解放力量的时候,他便已经死了。” “为什么?”乌金问道。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杀死滕龙?为什么我的神念会附在他身上?还是,”滕龙的瞳孔已经涣散,而他依旧笔直的站在那里,那张木讷的一开一合,“为什么要刺杀仙后?” 另一边的战场上,夔牛还在追,而那个浓妆艳抹的男子依旧如同戏弄他一般,带着他在兵营里游走,偶尔会有房屋被夔牛的音波攻击摧毁,但自始至终,夔牛都没有伤到那个浓妆艳抹的男人一根头发。 “哎呦呦,大傻牛,还蛮力气的嘛,你在这么追下去,要累坏的,人家都心疼了,要不你说点能打动人家的软话,人家就从了你可好啊!”那浓妆艳抹的男人一边在兵营的房舍之间跳跃,一边发出在泰国做过整容才会有的伪夹子音调笑着夔牛。 “我呸,你个死人妖,爷爷打死你。吼!”夔牛愤怒的再次发出音波攻击,没有意外,再次落空,急的夔牛带着哭腔转头对远处的赑风喊道,“大姐,再不来帮我,你老弟我就要让这个家伙恶心了。” “夔牛那边的情况似乎不太好,要不要去帮忙?”菊明晖躲过天下井左木的攻击,向赑风传音道。 “不用,夔牛皮糙肉厚,那个人妖伤不了他。倒是你,还能撑住吗?”赑风一眼都没有看向夔牛,也没有传音,而是大声的问了问菊明晖的情况。 “还好,不过这个天下井左木的能力确实有些棘手,他的本体竟然能与那些怨魂互换身体,我的攻击对这种灵体形态的存在,几乎无效。”菊明晖大声说道。 “我这边这个大块头也很难对付,我的风刃几乎无法破开他的肉身防御,甚至连一丝伤痕都留不下,我只能将他击退。”赑风满脸的焦急,己方在场的三人,都拿对方没有办法,而继续这样下去,只怕己方败北甚至被杀,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你们千万千万不要投降啊,俘虏很麻烦的,还是都杀了轻松些。”天下井左木再一次从怨魂之中转化出来,恢复成了本体,阴恻恻的对赑风二人说道。 “杀我们?哼!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你的笑话并不可笑。”菊明晖吐出一口浊气,沉声喝道。 “我最喜欢嘴硬的家伙,这样杀起来来才有意思。”天下井左木冷笑着,对正在与赑风鏖战的右喊道,“弟弟,杀了那个女人,速战速决。”右听见左的话,大吼一声,硬顶着赑风的风刃狂奔起来。 “大姐,这家伙好恶心啊。”就在天下井右木大步冲向赑风的时候,夔牛突然向这边跑来,而他的身后,是追逐而来的浓妆艳抹的男子。这男子双手化作无数滴落着粘液的触须,正在向夔牛缠绕而来,而粘液滴落在地上,就像强酸一样将地面烧出一个个小坑,升腾起青色的烟雾。 “大傻牛,不要跑,人家听说夔牛皮做的鼓,敲起来特别响亮,你老老实实的从了人家,人家剥皮的时候会轻一点的。”浓妆艳抹的男人挥舞着触手娇笑道。 “张二彬,你给我滚开。”天下井左木见那人随着夔牛闯入自己这一边的战团,厉声叫道。 “左木,咱们都是圆桌会议的人,我还是第二十五席呢,你凭什么吼人家,你才要滚远点,别打扰了人家剥牛皮。”被叫做张二彬的男子对着天下井左木尖声叫道,“还有,别叫人家张二彬,人家叫小燕,你在胡说八道,小心我一会儿把你的皮也剥了。” “你想死?”天下井左木暴怒之下,释放出大量的怨魂,大部分扑向菊明晖,而少部分则扑向张二彬。 “闪开,快闪开!”夔牛一看侧面扑来面目狰狞的怨魂,后面还有张二彬滴落着粘液的触手,惊慌失措的向着天下井右木冲去,见天下井右木依旧在向赑风狂奔,于是再次发动了音波攻击,“吼……”巨大的声浪裹挟着尘土席卷了狂奔中的天下井右木。受到音波攻击的天下井右木,猝不及防之下,没有像硬抗风刃一般直接横冲过去,而是迅速向后躲闪开,只是音波攻击范围有些大,还是波及到了他,让他的身形被硬生生被推出了数米,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 见到这一幕,菊明晖与赑风对视一眼,菊明晖抓住赑风的手,将她向天下井左木抛去,而赑风则右手一挥,划出一道直径一米的龙卷风。被抛起飞向怨魂的赑风在空中一边旋转,一边手中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道:“五行天镇,光耀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周天拘鬼,制伏三灵。四圣七法,遣将安明。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拘元谴将,给我收。”只见赑风手掌之间幽光闪烁,俄顷,化作倒转的旋涡,那些飞扑过来的怨魂仿佛见到了什么令他们恐惧的东西,尖叫着想要逃离,但那漩涡之中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的拽住这些怨魂,向漩涡里涌去。 “你做了什么,给我放手!”左惊声尖叫着,他发现,他体内的怨魂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疯狂想要冲进那个旋涡。 “生在东北的大妖,哪一个不会一手最基本的拘元遣将,你所谓的操控怨魂,在拘元遣将面前不过就是个笑话。”赑风冷笑着,突然手指指向天下井左木,冷喝道,“去!”只见那些怨魂竟然尖叫着扑向了他们的主人,天下井左木,而那些没有被吸入旋涡的怨魂,也似接到了最高指令般,扑向了天下井左木。 “不要,你们...,我是你们的主人,不要,快,快松口!”被怨魂扑倒的天下井左木拼命的挣扎的,惊恐的嚎叫着,但没有丝毫的用处,那些扑在他身上的怨魂依旧疯狂的吸食着他的灵力,撕咬着他的经脉,冲击着他的灵台与雪山气海。 天下井右木见哥哥被自己的怨魂反噬,想要上前营救,可这时夔牛已经带着张二彬冲到了自己面前,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滚开!”天下井右木依旧没有挣破嘴上的线,张口说话,而是不知从哪里发出巨吼,一拳轰向张二彬。张二彬面色一沉,放弃了追击夔牛,慌忙向侧后方躲去。然而,他的灵台突然警讯大作,情急之下,他猛然回头,却见一个里面全是白色花瓣的龙卷风正在向自己袭来,龙卷风巨大的吸力让自己在空中的身体难以躲避。无奈之下,他只好一边用触手挡在身前,一边用另一边的触手,抠向地面,打算借力强行改变自己的方向,躲避龙卷风。 而就在此时,刚刚还在前面逃跑的夔牛,突然一个急刹,身体还在地面上滑行,脑袋已经转了过来,对着在空中被逼的手忙脚乱的张二彬便是一个音波攻击,此时的张二彬已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空气中被激起层层波纹,裹挟着无数的尘土碎石硬生生的轰击在自己的身上,将自己轰进了龙卷风之中。“啊……”凄厉的惨叫声自龙卷风中传了来出来,那风中的片片白色菊花花瓣慢慢的变得血红,风中的血腥味开始向四面八方弥散。 只是十数息的时间,龙卷风散去,地上只剩血肉模糊、支离破碎,已经看不出曾经样貌的张二彬和一地的血红花瓣。 “总算把这两个家伙解决了。现在就剩......”菊明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视线从那一地的残肢断臂上收回,轻声呢喃着,随后目光向天下井右木刚才站着的地方扫去,惊道,“天下井右木?” “怎么了,他刚刚......”赑风顺着菊明晖的视线看去,刚才还在这里的天下井右木竟然从原地消失了。 “他在那里,他在,他要做什么?”夔牛好似看到了什么令他惊奇的东西,手指指着赑风身后不远处,惊叫道,“他是怎么做到神识都捕捉不到,跑到那里去的?” 赑风与菊明晖茫茫然的转过身体,看向自己身后不远处。只见刚刚在原地消失的天下井右木,已经站在了天下井左木被怨魂啃食的不成人样的尸体边。他将那些正在啃食的怨魂一个个抓起,撕碎,将怨魂撕碎,那不是来自于肉体的力量,而是一种纯粹的灵魂之力。当所有的怨魂在哀嚎声中被撕碎,消散于天地之间后,天下井右木轻轻的抱起哥哥的尸体,他没有痛哭,也没有一丝丝的愤怒,而是慢慢的将嘴上的细线一根根的扯掉。当所有的细线都被扯掉,天下井右木缓缓的张开自己的嘴。那是怎样的一张嘴,没有牙齿,里面是像抹须鲸一样的细小触须。他的嘴越张越大,大的几乎可以将一个人一口吞下。随后,他那张巨口中忽然探出几条拇指粗的触须,将天下井左木的尸体卷住,一点点的拖进了他的口中。 “他,吃掉了他哥?”菊明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惊呼道。 当天下井右木将他的哥哥完全吞噬后,他闭上眼睛,身体发出咔咔的怪响,气势在不断攀升,壮硕的身体在生长,变得更加高大,虬结的肌肉变得更加夸张,崩碎了衣衫。片刻之后,他的左胸处出现了一张脸,一张像是天下井左木闭着眼睛的脸,天下井右木缓缓睁开眼睛,右臂上慢慢的形成了一个墨色的“9”字。 “终于回来了啊,这种感觉真好。”天下井右木活动了一下脖颈,看向菊明晖三人,用一种极其低沉又兴奋的声音说道,“反清第九席,天下井,这就来杀死大家。” 第69章 黑殇之战(七) 黑殇城北城门边军阵地中。数千士兵端着手中的枪械,紧张的看着站在包围圈中的人。冬日的冷风吹起一片尘土,带着血腥味向远处飘散。被熊熊火焰包裹着的六轮装甲车斜躺在一边,浓烟随着风摇摆着,像是一个蹩脚的舞者。不良帅梦北峰平静的看着前面那高大的城墙,距离见到自己想要见的人不远了。突袭很成功,对方的炮兵阵地处于整支部队的最后方,也许是因为没想到会有人从大后方突袭过来,所以防卫很松懈。梦北峰轻轻松松的便杀入了阵地,几乎破坏了所有的重武器。说是重武器,也只不过是些小口径的榴弹炮和迫击炮而已,边军是换防不换装,真正的重型武器是被留在边镇的,能带回来的除了装甲部队少量的装甲车外,便只有这些适合野战的小型火炮。这类小型火炮射程近,射速较快,能在野战中最大程度杀伤敌方作战人员,但对工事的破坏力有限。所以陈奉义在决定提前发动对北城门发动进攻时,内心也很纠结。虽然城防部队的人数比自己要少得多,火力也并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但作为攻城的一方,面对着由大量复合记忆金属和合金以及特种混凝土筑造的高墙,他是没有什么信心强攻下来的,他只能希望城防部队能够因为恐惧而选择投降,或者己方的扶摇境强者迅速占领城头,打开城门。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己方的扶摇境被生生拦在了这里,连高墙的边都没碰到。城北由于有运河的存在,道路两旁种植了大量的树木,还开垦出出少量的农田,秋天收获之后,土地虽然没有翻垦,但是依旧非常的泥泞,对于部队的展开影响很大,一支部队一支部队的进攻,那是添油战术,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下策,损失太大。陈奉义还需要手里的这些士兵入城后迅速接管城防呢。因为根据传递来的情报看,短时间内,其他方面的边军部队很难抵达城下,这近两万人,就是陈奉义现在手里仅有的武装力量了。 所以陈奉义选择了精英突进的方式,利用己方扶摇境强者突袭高墙。但现在更大的难题摆在了自己的面前,山君中毒,八百里重伤,己方的即战力只比宁不语所代表的黑殇城城防军略占优势而已,而在在山君祛毒完成之前,战场上,双方实力间竟出现了短暂且微妙的平衡。但现在,不良帅梦北峰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平衡。陈奉义不敢确定梦北峰来此的目的,毕竟不良帅是唐国重臣,深受唐王器重,甚至是凌驾于凌烟阁之上的存在,他此时来到此地,是想趁乱为唐国谋些利益,还是……。陈奉义突然心中忐忑起来,梦北峰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身涉险,难不成他的后面还跟着唐国的军队?在此之前,便有情报显示,唐国出动了凌烟阁六位上将军,对荷山镇用兵,原因不知,难不成唐国已经侵入了黑殇腹地?梦北峰身后便是唐国的大军?他只是作为高端战力的先锋,先行抵达这里?但为什么是北门?不应该是南门,或者西门吗?难不成把自己的部队当成了黑殇城的有生力量?不,不应该是这样。如果唐国的军队入侵,自己的边军一定会向自己汇报,而作为当世巅峰存在之一的姜慕焱,虽然久未露面,外界有很多不利的传闻,但唐国就敢赌?唐王不亲征,谁能阻挡这位森罗万象境的超品。这里一定有自己所不知道的原因。 陈奉义唤来副官,让他火速联络荷山镇以及距离自己较近的边军,询问一下情况。俄顷,副官跑回来向陈奉义汇报了各路边军的现状。陈奉义闻言,心底一沉。驻守荷山一线的边军被唐国的军队完全牵制住了,不敢离开边镇一步,生怕一旦离开边镇的工事,在北上的时候与唐军发生野战,届时无论兵力还是高端战力都远远低于对方的边军,会被唐军吃个干净。至于有没有小股部队或者不良人的武装力量穿过防线东进,他们也不得而知,派出去的探哨都没有回来。而从西北方向过来的一个机步旅,还有屠穹所率领的东线边军的先头部队,则是在不久前都与本部失去了联络,发出去的电讯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只有从南边过来的,由轻步兵组成的一个团快要绕过鹿鸣山,正全速向自己这里靠近。陈奉义思索着,一个团的轻步兵加入进来,对于现在的战局来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而突袭其他城门,只不过是浪费守军一些子弹而已。要如何破局?突然,陈奉义心底一横,冒出了一个想法,但这个想法一出,他自己都感觉太过歹毒,但是,时不我待,不能犹豫下去了。 “立刻联络739山地团,告诉他们立刻改变行军路线,目标城南临时聚集区,要以最快的速度把那里的居民驱赶到这里,告诉那些居民,这是城主和监天司的命令,违令者当场格杀,去。”陈奉义向手下的副官喝道。 “司令,那些是平民,有些人的家人就在咱们边军服役。这样做,会不会引起哗变。”副官听完陈奉义的话,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惊恐的说道。 “没时间想那些了,拿不下黑殇城,你我甚至我们的家人都得死,你以为我们在做什么,这是在造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陈奉义的大声呵斥着,随机看向周围的军官与士兵,发现他们脸上异样的神色,语气缓和了一些,轻声道,“去吧,这也是迫不得已,只要逼得守军打开城门,这些人就可以回到黑殇城了,如果我们失败了,即便咱们投降,反攻倒算的时候,我们还有我们的家人,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想想王豪集团,还有和他们有关系的那些人的下场,这个时代没有仁慈可言。去吧。”副官表情无比纠结的传达命令去了,周围的士兵与军官则是五味杂陈,一时间,战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陈司令,一将功成万骨枯,哪一尊王座不是被鲜血涂抹过的,你有这番气魄,必成大事。”金中钛走到了陈奉义身边,低声说道,“除了逼着守城部队打开城门,缴械投降,最好能利用这些平民威胁宁不语那些人对付梦北峰。” 陈奉义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心里很明白,利用平民是把双刃剑,战争结束,如果他夺得了黑殇城的统治权,那么没有人会说什么,至少他活着的时候没有人敢说什么,他死后会怎么样,他不在乎。但如果这一切失败了,他会遭到来自于各个方面的反噬,甚至自己的部下也会调转枪口反噬自己,那时自己便会万劫不复了。但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么就没有什么回头路可谈了,只有咬着牙一直走下去了。 梦北峰闲庭信步的向高墙的方向走去,包围他的士兵只是跟随着他的脚步缓慢的移动,没有人敢于上前,也没有人敢于开枪,毕竟在后面的炮兵阵地上,还躺着近千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不良帅,你过界了!”金中钛从空中落到了梦北峰的面前,冷冷的看着他,寒声道,“这是黑殇城的家务事,你到这里大开杀戒,是想挑起黑殇与唐国的大战吗?” “你是什么东西!”梦北峰只是斜眼扫了金中钛一眼,那种蔑视的眼神让金中钛几欲发狂。 “我是反清覆月第十七席金中钛!”金中钛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沉声说道。 “你也不是黑殇的人,你可以在这里,我为什么不可以!”梦北峰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金中钛。 “我们是陈奉义陈司令的盟友,你呢?你以什么身份来到黑殇城,还在这里大开杀戒,你以为,就凭你是不良帅就可以在此为所欲为吗?”金中钛眯着眼,冷冷的说道。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梦北峰突然从原地消失,金中钛只感觉眼前一花,整个人竟然毫无还手之力的被一拳轰进了人群,一直倒飞了数十米。 “这天下,没什么地方是本帅不能去的,没什么人是本帅不可以杀的,你又算什么东西,在这里犬吠!”梦北峰站直了身体,依旧是那种默然的表情,转过身,也不去看那边捂着脸颊慢慢站起的金中钛和那一片骨断筋裂哀鸿一片的士兵,依旧向北城门方向走去。 “不良帅!”陈奉义越众而出,他双手微微张开,身侧悬浮着数十柄刀具。 “不要挡路,本帅今天不是来杀你的,如果你硬要试试,本帅也可以送你一程!”梦北峰冷冷的看着陈奉义,完全没有将他身边悬浮的刀具放在眼里,只是淡淡的说道,“你挡不住我!” 陈奉义没有动,他给了那些士兵一个眼神,一众士兵战战兢兢的分开两边,给梦北峰让出道路。没有人敢上前,也没有人敢发出一声,无论是城墙之上,还是边军阵地,都安静的可怕。当梦北峰走到刚刚数名扶摇境战斗的战场时,宁不语站在了梦北峰的面前。 “你要进城?”宁不语冷冷问道。 “是!”梦北峰答道。 “要去见他?”宁不语再次问道。 “是!”梦北峰依旧是机械似的回答道。 “帮他?”宁不语疑惑道。 “我要先看看,他能不能挑起这个重担!”这一次梦北峰多说了几个字。 “我觉得他可以,他也在努力的去做!”宁不语的语气变的平和了很多。 “你对他的评价很高?”梦北峰转过头,目光炯炯的看着宁不语。 “他做的很好,只是,他的时间可能不多了。”宁不语轻声说道。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去看看,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回家看看,这是我这一脉的夙愿。”梦北峰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变得不再那么冰冷。宁不语沉默了,他回头看了看城墙,高高举起了握着拳头的右手,慢慢舒张开。随后他放下手,将身体转开,给梦北峰让出了道路。梦北峰向宁不语点点头,身形一闪,下一秒,人已经站在了城墙上。守城的士兵看到突然出现在城头的梦北峰,惊恐的端起枪向后倒退。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宁司首说让他进城!”一名军官跑过来,抬起手将士兵们的枪口压下。梦北峰看了这个军官一眼,点点头,身形再次一闪,消失在城头。 双城酒店前的大街上,艾东艾飞护着行动不便的薛仁礼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目光警惕的看着千代凌。千代凌舒展着自己的腰肢和手臂,闭着眼睛晃动着自己的脖颈,慢慢的,她的表情也不似之前那般诚惶诚恐,变得沉稳而自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气势也逐渐提升至巅峰状态。她回头扫了一样紧张的盯着自己的艾东艾飞三人,又看了看为自己解开雪山气海后背对着自己的祸斗,抬起手,开始聚集灵力。艾东艾飞攥着拳头,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紧张了呼吸几乎都要停滞了,如果她真的出手对付祸斗,二人就算拼命,也要拦上一拦,而他们护着的薛仁礼几次咬着牙试图起身,都失败了。 “那个家伙给我,我有话要问,其他的人我会都杀了,其他的事,与我无关。”千代凌语气冷漠的说道。 “随你!”祸斗嘴角微微一挑,轻声说道,“一会儿办完你的事,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吧。估计黑殇城会变的很乱,乱到扶摇境也如蝼蚁一般,如果有机会,你就趁乱离开这里,不要回来。” “多事!”千代凌恶狠狠的说道,说完,转身向鲜参的方向走去。 “喂!”祸斗转过头,露出了一个称不上好看的微笑,对千代凌说道,“之前,大家各有各自需要背负的东西,没有选择,希望下次见面,大家不再是敌人!”千代凌脚步顿了一下,斜眼看着他,没有说话,转过头大步向鲜参走去。 “祸斗,你好像变了。”梅寒松似笑非笑的说着,手上清光闪烁,随时准备出手。 “我有一个总是什么都会选择自己扛,面冷心热的老大,有一个暴躁又温柔护短的大姐,还有一个傻乎乎又愿意相信我的弟弟,我已经不是曾经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的孤狼了,我有家人,我很珍惜,所以谁想要伤害他们,我都会跟他们拼命。其实并不是我变了,也许我本来就该是这样。”祸斗再次聚集起灵力,气势不断提升,周身火焰缭绕,突然,他猛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唉,真麻烦,不尽快杀了你,我都没时间给夔牛烤鹿腿了,那小子回来肯定要撒泼打滚了。”话音一落,祸斗双拳卷着火焰,轰向梅寒松。 街道的另一端。 “你叫什么名字?哦不,你不必说了,我不需要知道,但是我很想知道关于我的事。”千代凌一边大步向鲜参走去,一边冷冷的说着。 “你别过来,刚才我说的都是骗你的!我是胡说的,那些都是我编的,为了,为了分散祸斗的注意力,你听我说!”鲜参一边向千代凌解释着,一边后退,当他发现已经退无可退的时候,突然对那些站在原地的手下大喊道,“拦住她!” 一众手下接到命令,立刻疯狂的扑向千代凌,然而千代凌连多看他们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如果这些人都如鲜参一般是九品境,在数量的加持下,对扶摇境的千代凌还有些威胁。但这些鲜参的手下至高不过七品境,扶摇境与这些修行者之间的差距犹如云泥。最初的计划是用来对付艾东艾飞以及薛仁礼,没想到祸斗竟然敢冒险解除了千代凌的封禁,这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千代凌就这样一步一步向鲜参靠近,那些飞扑而来的修行者,千代凌单单只凭强横无匹的威压,便将他们纷纷压制在地面上,动弹不得,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收割生命。也不知道千代凌动用了何种手段,她每踏出一步,便有数名修行者从口鼻中升腾出白烟,随后便没有了一丝声息。而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被单方面屠杀的鲜参,想要逃跑,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腿,因为千代凌的气机已经将他锁定,自己只要有一个细微的、不理智的动作都会引来千代凌无情的虐杀,他不敢动,此时,他明白他的命运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 双城酒店大门前的马路上,祸斗与梅寒松的打斗毫无花哨,火焰与清光不停的撞击,四散溅射,地面被火焰与青光轰击开裂,地下管道里的水四处喷涌,路灯被气机冲击的东倒西歪,附近建筑的墙壁出现巨大的裂缝,外挂的理石与破碎墙砖纷纷掉落,玻璃则被震碎,玻璃碎渣撒的到处都是。 祸斗与梅寒松的争斗几乎是拳拳到肉,每一拳轰出,总会带来击中肉身的闷响和飞溅出的鲜血。梅寒松被祸斗击中了三十一次,而之前就受伤的祸斗则被梅寒松击中五十次。鲜血从梅寒松的嘴角溢出,他的脸颊已经有些变形。相比之下,祸斗的伤势更重,他的左臂已经骨折,鲜血顺着手臂止不住的流淌,每次抬起都是撕心裂肺的疼,嘴巴鼻孔耳朵那里都开始溢出鲜血,他明白,自己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祸斗,你撑不住了,死亡才是你最好的归宿。”梅寒松抹掉了嘴角的鲜血,阴恻恻的说道。 “少废话,受死吧!”祸斗根本不为所动,再次腾身而起,与梅寒松缠斗在一起。 而另一边,千代凌拖着被废掉内丹和雪山气海的鲜参走到艾东艾飞的面前,将鲜参扔到这兄弟俩身前,冷声说道:“离这里远一点,你们在这里,那个蠢货没法全力以赴。这个家伙替我看着,如果他死了,你们便跟着他一起死吧!”说罢,也不看艾东艾飞那愤怒的表情,向着祸斗走去。 “喂!”千代凌站在祸斗身后不远处,看着肩头不停起伏的祸斗,大声说道,“我这边完事了,那几个家伙我也替你交代好了。走了,保重!”说罢,转身离开了。 祸斗站直了身体,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他的神识可以感知到千代凌走远了,他嘴角微微上扬,活动了一下脖颈,对着梅寒松说道:“再来,四时?老子可是三灾的祸斗。”说罢,挥动双拳,整个人扑向梅寒松。梅寒松也不甘示弱,青光泛起,变拳为掌,紧紧扣住祸斗轰来的拳头。 “祸斗,你的灵力已然不济,耗下去,你只会死的更惨,你若是现在就放弃,我还可以考虑让你少受点痛苦,给你留个全尸!”梅寒松一边尽力的与祸斗对抗着灵力,一边笑着对祸斗说道。 “老子就算死,也要磨掉你一层皮。”祸斗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 “那你就去死吧。”梅寒松沉声说道。随即,他加大了灵力的输出,生生将内伤极重的祸斗推后了两步,祸斗身上的火焰几近湮灭。就在此时,祸斗只感觉耳边传来风声,他心中大惊,灵力不济,又在全力与梅寒松对抗的他根本没有察觉有人靠近。只听劲风声从他的耳边吹过,“轰”一声巨响,刚刚还在与自己对掌的梅寒松竟然被人轰的倒飞出去,一头撞进了双城酒店的大堂内,激起了一片尘烟瓦砾。 祸斗慢慢转过头,看到身侧的千代凌皱着眉看着自己的鞋,那上面好像沾了血渍,她似乎觉得有些嫌弃。 “看什么看!”千代凌挑了挑精致的眉毛,黑着脸看着祸斗,片刻后,嘴角微翘,轻声道,“呦,好久不见啊,朋友!”祸斗一愣,随即咧嘴笑了起来。 第70章 黑殇之战(八) 黑殇城城南,罗良玉带着张胜文路过临时聚集区的时候,恰巧遇见了最后一批押解平民前往北城门的边军。罗良玉亲自出手将这一个连队的边军镇压,在询问后才得知陈奉义要做的事。 “姓陈的疯了,我没想到,这条蛰伏的老狗竟然连屠杀平民的事都敢做出来。我还真是小瞧了他。”罗良玉玉面含霜,阴沉的可怕,只听她沉声说道,“阿文,你带人去聚集点里面看看,安抚一下民众,救治伤员。” “是,母亲!”张胜文领命而去。 罗良玉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边军,正要开口询问,忽然眉头一挑,转头看向远处的公路交叉路口处,只见一个七八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正向自己这边驶来。待车队停靠在距离罗良玉不远的地方,车上下来一个美丽而又不失英气的女子,正是水镜司副司首陆梓琪。 “罗夫人好。”见到罗夫人,陆梓琪急忙上前行礼。 “呀,是梓琪啊,不必多礼,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刚刚还满脸阴云密布的罗良玉,见来人是陆梓琪,立刻换上了温柔和煦的笑脸,温声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罗夫人,我们刚刚在下厉镇完成对东线边军一部的阻击,正要去北城门向司首复命,路过此地,看见这里浓烟滚滚,特意过来看看。”陆梓琪依旧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梓琪,不必拘谨,来,到这边来。”罗夫人招招手,陆梓琪忙走过去,罗良玉一把抓住陆梓琪的手,温声说道,“这么危险的事,你们那个宁司首怎么让你去了啊,来,让我看看,梓琪,有没有受伤啊?”说完便抓着陆梓琪的手,上下打量起来。 “啊,罗夫人,我没事的,我已经晋升扶摇境了,对付那些个边军没问题的。”陆梓琪被罗夫人抓着手有些不自在,但又不敢挣脱,只好赶紧解释道。 “啊?真的吗?你的伤好了?这是好事啊。是谁帮你治好的,咱们得好好感谢感谢人家啊。”罗夫人的喜色是发自内心的,她眉开眼笑的拍着陆梓琪的手,神识在陆梓琪的经脉里扫视,检查是不是还有暗伤。 “是赵肆赵先生。”陆梓琪如实回答道。 “赵肆?”罗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很喜欢陆梓琪这个丫头,人长得漂亮,明事理,稳重,而那股子英气跟自己年轻的时候很像,是当儿媳妇不二的人选,至于那个方家小姐,她有点看不上,商贾之家的娇娇女,就是温室里生长的花朵,失去了家族的庇护就无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了。可是这个赵肆?她到是知道,他出手帮了自己和老爷,但那是有求于人,现在又出手帮了陆梓琪,他不会是想……。 “哦,赵肆先生是伊一姐的,伊一姐的心上人,是伊一姐求他帮我的。”陆梓琪没有看罗夫人的脸色,但能感觉到罗夫人的气息有些变冷。 “啊,伊一的心上人啊,那就更得感谢了,赵肆先生要感谢,白司首也要感谢。”罗夫人再次舒展了眉头,笑吟吟的说道。 “啊,是,罗夫人,您怎么在这里?”陆梓琪忽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说道,“这些边军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个狗东西,是来抓平民来胁迫北城门守军的。还有一部分边军的人被派去袭击鹿鸣山的别院,被阿文带着平策司的探员杀了,我随阿文下山,路经此地,正好撞见了这帮畜生。”罗夫人咬牙切齿的说道。 “陈奉义这个老贼,为了达到目的,简直是丧心病狂,这种事他也干得出来?”陆梓琪愤怒的看着躺在地上惨嚎的边军,对罗夫人说道,“还好您来得及时,才没让他们得逞。” “唉!我还是来晚了,这是他们押解的最后一批平民,在我来之前他们究竟押走了多少人,我还没有来得及询问!”罗夫人摇头轻叹道。 “什么?”陆梓琪惊呼道。 “罗夫人,罗夫人!”一名跟随张胜文进入临时聚集点的平策司探员跑路出来,慌慌张张的说道,“阿文让我请您进去看看!” “怎么回事?阿文受伤了?”罗夫人眼眸里精光闪烁,紧紧盯着那名探员。 “不,不是,阿文没事,是里面的平民,唉!”探员脸色极其难看,额头青筋突起,声音低沉的说道,“我说不清楚,您去看了就知道,那里简直,简直就是修罗地狱!” 罗夫人闻言一惊,拽着陆梓琪的手就往里面走。陆梓琪只好回头叮嘱属下将这些边军看好,一会儿自己要亲自审问,便随着罗夫人进了聚集点。跟随那名探员七拐八绕的走进临时聚集点,来到一片冒着浓烟的空地上,眼前的一幕让罗夫人与陆梓琪呆住了,无边的愤怒更是直冲大脑。那是怎么样的一幅场景,数百平民的尸体就那样被散乱的扔在那里,有被枪杀的,也有被砍去头颅的,还有的是被开膛破肚的,红白混杂的脑浆,白色带着深红色血液的内脏,殷红的鲜血到处都是,还有近百具尸体被堆在一起,被大火焚烧着,到处是浓烟,是血腥味,是燃烧尸体的焦臭味。陆梓琪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些承受不了,她努力的深吸了一口气,却将那焦臭的气息吸入了肺中,让她不适的开始咳嗽起来。罗夫人看着眼前这一幕,久久不语,只是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难看。 “还有多少幸存者!”罗夫人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些。即便是大劫之后的乱世,像这样在高墙之下如此肆意的屠杀平民,依旧是极其少见,而且还是在黑殇城外这样屠杀平民,这让罗夫人异常的愤怒,杀意已经无法控制。 “东边的一区和二区的平民听见这边的枪声已经都逃散了,三区四区还有大概一千多老幼妇孺活了下来,五区六区几乎没人了。死在这里的大概七百多人,里面还有几个屠杀点,被杀的人至少在三千五百人以上。”张胜文用极低沉的声音说道。 “这帮畜生。”陆梓琪眼中布满血丝,因为牙齿咬的太紧,嘴唇已经渗出鲜血。 “留些人在这里善后,其余人跟我出去,我要亲自问问外面那些边军,他们究竟是人还是畜生!”罗夫人面色铁青,但语气依旧平静,下达完命令后,招呼张胜文,拽着陆梓琪向临时聚集点外走去。 罗夫人一行人急步来到临时聚集点外面,走到那些还在哀嚎的边军面前,扫了一眼这些人肩章与领花,确定了一些人的军衔,便招呼张胜文将几个军官从人群中拖了出来,也不用上什么刑,这些对着普通平民生杀予夺的家伙,面对着罗良玉这样的高手,他们立刻什么都招了。他们这支部队原属于边军的南方军团,但随着青州军进驻南方,他们的防区渐渐被青州军接管,军团因为防区变小已无需驻扎大量士兵,逐渐被打散,有些人被调往了别的边镇,而大多数放下武器就地解散,有的拿了遣散费回到老家开始新的生活,而一些没有家人的则去了荷山镇潇洒,在花光了所有的遣散费之后,又回到了南方边镇谋生活。而一部分没有去处的退伍边军军官,在此之前就与南方山区里的山匪有勾结,现在脱离了军籍,干脆就入了山,当起了山匪,而那一部分花光了积蓄的家伙,在这里便遇见了他们,索性本来就是一起服过役的同伴,就互相邀请着上了山,做起了杀人越货的山匪。青州军来了以后,特战团将这些山匪当成了练兵的靶子,山匪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没活路的情况下,他们找到了还在这里驻防的边军老长官。毕竟青州军做为黑殇城的精锐部队,只是换防到这里,不知道哪天就会被调走,这里的边防任务未来还是由边军负责。这位曾经是军长军衔的老长官,现在手底下仅剩不到两个旅的武装力量,想想以前的风光,他便将这里的情况上报了陈奉义。陈奉义很快便给了他答复,愿意投诚的山匪可以编为新军,编制一个旅,但是这支部队不能向神威司和总参谋部报备,只有边军内部知道,所有军费均需由陈奉义直接调拨。于是,这些山匪摇身一变成了边军正规军,因为人数不足,暂编为一个团,代号739。 这次青州军北上山海城,虽然调走了大部分部队,但还是留下了一个机步团驻守南方边镇,意图不言而喻。南方边军的两个旅虽然从人数上来说,优势远大于青州军的这个机步团,但他们不敢赌,毕竟青州军属于黑殇的精锐部队,骨干是由城主的北府兵组成的,所以南方军团虽然一直在尝试北上黑殇城,但始终避免与这个机步团擦枪走火,出现摩擦。而就在这个时候,这支秘密存在的739团便有了用武之地。一直在山中过着逍遥日子的739团接到命令立即北上,增援陈奉义总司令,进攻黑殇城,而且承诺这次的战利品大家平分。一众半兵半匪的家伙便嗷嗷叫着向黑殇城进军。 在即将到达黑殇城之前,739团接到了新的任务,到城南临时聚集点抓平民到北城门,如有不从者,可以开枪射杀用以震慑,而且要散播是姜慕焱和监天司迫使他们来此地抓平民的,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的谣言。这帮本就是由山匪组成的到了临时聚集点,立刻露出了本性,抢劫财物,强掳妇女,凡是遇到抵抗的一律杀死。人命在这些人的眼里,都不如山寨前的树木花草能让他们多犹豫一秒。于是血腥的屠杀开始了。最后其他九个连队押着近六千平民浩浩荡荡的向北城门处进发,而只剩这支开始一直在外围警戒的连队押送最后一批平民。因为能搜刮的都被那九个连队搜刮差不多了,一区二区的人也跑的差不多了,为了泄愤,只要有不遵从他们的,就会被立刻当场格杀。 听完这些,罗夫人的拳头攥的咯咯作响,青筋突起。她一掌将这个连队的连队长的脑袋拍成了烂泥,正要大开杀戒的时候,陆梓琪拦住了她。 “你要拦着我杀了这些畜生?”罗夫人愤怒的看着拦着自己的陆梓琪,完全忘记了自己想让她做自己儿媳妇的事。 “不!”陆梓琪摇了摇头,面对罗夫人不加掩饰的怒火,平静的说道,“在这个乱世,妇人之仁是最无用的,以前的我经历过地狱般的童年,但来到这里后,对于这个世界我还是抱有幻想,但经历了这么多,我也明白,这个时代需要的不是仁慈,而是杀伐果断,罗夫人,这些人交给我吧,杀人的事让我来,为了黑殇城,为了青州地界上的平民百姓,袅袅筑起了三座京观,沈司首将死亡名单翻了一倍。所有人的手都沾了血,总不能只有我的手是干净的,而且我也不能一直活在其他人羽翼的保护之下吧,有一天,她们也需要我的保护。” 罗良玉紧紧盯着眼前的陆梓琪,半晌,方才满意的点点头,真是越看越喜欢了。陆梓琪唤来自己的下属,告诉他们将这些边军全部就地格杀,不许用枪,全部用刀,斩首,全部斩首,筑成京观。 黑殇城北城门,无论是城墙的守军还是城下的宁不语三人,当他们看到那浩浩荡荡的平民被挂着手雷,用绳子绑缚着连成一串串的向城墙下推进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一种叫愤怒的种子在所有人的心底开始发芽,这也包括边军里的士兵。 “陈奉义,没想到你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你疯了,就算你最后胜利,也会被所有人唾弃,死无葬身之地。”宁不语愤怒了,无论自己曾经进行过多少刺杀任务,但是裹挟平民这种事,他却从未做过,这是他做人的底线,而如果突破了这个底线,那他就不能再被称之为人了。 “人类连自己的同类都可以利用,这就是他们能成为万物之灵的原因吗?”月精与玉京子对视一眼,传音道。 “这一切都是姜慕焱,都是你们逼我的,监天司就是他的帮凶,而现在,你们水镜司也想逼我这这么做吗?如果你们让开道路,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城,那么这些平民只不过是些回家的人而已,但如果你们不愿意,......”陈奉义没有往下说,他不想把平民当成人质的话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那样,未来会影响他的统治。 “求求你们救救我。”人群中,一声声呼喊声传来。 “放了我吧,我在城里还有钱!”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没断奶的孩子。” “你们杀了我女儿,你们把我也杀了吧!” “放他们过去吧,我还不想死。” “放过我吧,我的兄弟也在边军里面服役。” “快放了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现场一片混乱,陈奉义给了739团军官一个眼神,示意让那些说自己家人在边军服役的人闭嘴,哪里会想到,那个军官会意错了意思,上前就是几枪,将那几个大喊大叫的家伙全都毙了。陈奉义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即便是那个军官会意错了,自己现在也不能说什么,只能默认了,不然真的会镇不住现在状况。 看着刚刚还在叫喊自己家人在边军里服役的人,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具尸体,所有人都沉默了。平民沉默了,他们瑟瑟发抖的不敢在哭喊;边军沉默了,他们心情复杂,手里的枪都有些握不稳了,因为谁也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自己的家人,刚才他们去抓人的时候是不是伤害了自己的家人;守城的士兵沉默了,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下面有没有自己的亲人朋友;宁不语沉默了,原本的计划是在城内解决内城的事,将平民转移出来是为了减少伤亡,但边军的反水却让这些平民成了边军的人质,这是重大的决策失误,高层的所有人都有责任,包括自己。 “宁司首。”一个令人讨厌的带有棒国口音的声音传入宁不语的耳中,宁不语凝神望去,是肿了半边脸的金中钛,只听他轻笑道,“我希望你可以看清情势,这些人的死活都在你的一念之间,你也不想看到这里血流成河吧。”金中钛才不会管这些人的死活,华夏人的死活关他什么事,他要的只是宁不语的让步,是进城。 宁不语久久不语,他在思忖该怎么办,数千平民生死就摆在眼前,但放任边军和这些家伙入城,其后果会怎么样,谁也不敢想象。 “陈老狗!”就在宁不语沉思的时候,一个暴怒的女声传遍整个北城门,罗良玉来了。 “陈老狗,你要做被人万世唾弃的刽子手吗?”罗良玉粉面寒霜,眼中杀气毫不掩饰,带着一队人西边的公路飞掠而来,怒吼道,“你竟然连用平民做挡箭牌的事都干得出来,还在临时聚集点大肆屠戮平民,你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你只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畜生。” “司首!”陆梓琪见到宁不语,急忙飞掠过去见礼。 “怎么回事,你怎么和罗夫人一起过来了。”宁不语惊诧道。 “事情是这样的。”陆梓琪便将自己阻击边军的事情,以及鹿鸣山的事以及后来遇到罗夫人的事向宁不语娓娓道来,说到这些边军在临时聚集点烧杀抢掠,还屠杀了至少三千五百人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现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陈奉义看了看那名畏畏缩缩躲闪着自己目光的739团的团长,一股无名怒火升腾而起,但是他知道,木已成舟,自己现在无论如何不能发作。 “这位想必就是张相的夫人吧,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金中钛越众而出,对着暴怒的罗良玉说道,“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我在做什么,敢做什么,想要做什么,我想,你们里面是不是出一个能做主的人,告诉其他人让开道路,让守军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城,否则,每过一分钟,我就杀一百人,不要想着营救,这些平民身上都挂着高燃手雷,遥控器就在我们手中,你们要是想对我们下手,那么,这些人就是因你们而死。我现在就开始计时。” 沉默,依旧是沉默。宁不语沉默,罗良玉沉默,所有的人都沉默了,只有燃烧的装甲车在噼噼啪啪作响。 “好,我答应你们进城!”罗良玉突然大声说道。她用眼神阻止了宁不语要说的话,“打开城门的责任由我来背,但是姓陈的,我希望你进城之后放过这些平民,你我城内一战,生死有命,你可敢答应。” “罗夫人,老夫......,好,一言为定。”陈奉义的声音有些嘶哑,他想解释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只是点头答应了罗良玉的要求。 “宁司首,告诉上面,打开城门。”罗良玉阴沉着脸,对宁不语说道。宁不语深吸了口气,对着城墙上挥了挥手。俄顷,那面巨大的北城门缓缓的打开了。宁不语等人向两侧退了退,为边军让出了道路。 陈奉义没有说话,大手一挥,边军簇拥着数千平民开始向城门走去,但与来时不同的是,这些正规边军的脸上没有丝毫兴奋的表情,只是麻木的,神情恍惚的向前走着,有的人被石头绊倒在地,步枪都掉了却毫不知觉,若不是他们的长官呵斥,这些失魂落魄的士兵也许连进城的力气都要失去了。陈奉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轻叹一声,他知道,军心散了。 边军大后方的一处土坡上,数百人趴在这里,静静的看着前面发生的一切。一个年轻人拿着光学望远镜观察了半天,才对旁边的少年说道:“老朱,看清了,五个电控遥控器,分散在各个连队,有些麻烦,但是对于咱们来说,应该,没有问题。 第71章 黑殇之战(九) 当白伊一在内城的一处仓库外找到朱袅袅的时候,朱袅袅已经是衣衫褴褛,她的衣服仿佛是被撕扯碎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的。而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呈青黑色,黑色粘稠的血液从嘴角和鼻孔里溢出,点点滴滴的洒落在衣襟上。白伊一赶紧从自己的空间吊坠中拿出一套自己备用的制式风衣给她披上,扶着她躲进了旁边的一个仓库之中。 “袅袅,怎么回事?你中毒了?”白伊一扶着朱袅袅坐下,帮她察看伤情,急切的问道,“阿肆不是给了你解毒丹防身吗?怎么会……,是不是不起作用?” “不,不是,解毒丹只剩一颗了,其余的都,都吃完了。。”朱袅袅虚弱的喘着气,眼神都有些迷离的轻声说道,“那个人,那个人的毒很厉害,能通过空气散播,还能通过神识攻击,他的毒雾范围,范围很大,还有特殊的腐蚀性,能腐蚀分解砖石水泥。而且,而且他可以在实体化与,与元素化之间转换。我想,想留下一颗,让他以为我没有办法了,趁机偷袭他,但,但我失败了。” “别说话,赶紧把解毒丹吃了。”白伊一又从自己空间吊坠中取出解毒丹,喂朱袅袅吞下,看她脸上的青黑色慢慢褪去,才算放心。白伊一温声说道,“你休息一下,他让我来处理。” “伊一姐,别去,他的毒雾很厉害,我们需要找帮手,你别管我,先去找帮手!”朱袅袅抓住白伊一的手,不让她去冒险,苍白的脸色让白伊一看的心疼,心中的怒火也开始升腾。 “没关系,解毒丹我有很多,而且我有弱水,没事的。”白伊一拍了拍朱袅袅的手,安慰她道。 “小美人,我来找你了?你怎么又藏起来了?这次你要藏好了哦,再被我找到了,可就跑不了了哦。咦?怎么多了一个人的味道?还蛮香的,嗯,这个味道,是那位白司首吧。也是一位美人啊。”仓库外,一个显得放浪猥琐的声音传了进来。 白伊一站起身来,将朱袅袅挡在身后,看着仓库门口。十几息后,一股股绿色的雾气顺着仓库大门的缝隙飘了进来,随后那绿色的雾气幻化成两只巨手,一左一右扣住大门,向两边猛地一抡,仓库大门便被巨大的力量甩到了远处。白伊一心中微凛,这个人竟然真的已经把毒雾修炼的实质化了,应该不但可以像朱袅袅说的那样攻击,甚至可以操控毒雾进行纯物理攻击,确实很难对付。唉!自己都挑了些什么对手啊,秦韶驰是个玩虫子的,这又来了个玩毒的,就没一个正常的。白伊一收拾了一下心情,紧紧盯着大门的方向。 一个被毒雾包裹的男人缓缓的飘飞进了仓库,他身后的毒雾如同孔雀开屏的尾羽般在他的身后摇曳,配上那五颜六色的毒气,有一种诡异的美感。而那两只实质化的毒雾大手也按在地上,侵蚀得地面嘶嘶的冒着白烟。 “果然是白司首。刚在内城的广场上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被你的美貌所吸引了,那时我就想,如果可以把你留下,再将你的皮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剥下来,那个过程一定会是一种最高级的享受。”那人嘴里碎碎的念着,人却在仓库的大门口处,没有再前进一步。 “恶心!”白伊一随手打出数枚水珠,射向男子,男子没有躲闪,任由水珠击穿自己的头颅。然而他被击中的地方没有流下哪怕一滴血,那些被水珠击穿而出现的孔洞只是泛起淡淡的绿色雾气,随后便缓缓的愈合了。 “白司首,你这么美的人,怎么会行事如此粗鲁呢?一见面就动手,这让我很生气哦!”那操控毒雾的男子怪叫着,毒雾中双手向前一推,围绕他的毒雾化作一条条张着血盆大口的巨蛇模样,扑向了白伊一。 白伊一迅速转身将朱袅袅抱起,向一侧飞奔而去,在她的身后,那些毒雾化作的巨蛇紧随其后,所过之处,箱子、木板甚至金属的架子纷纷被撞的粉碎。白伊一心中凛然,这个家伙果然把毒用到了极致,不但可以将自己的本体元素化,还可以将这些毒雾实体化,看来确实很难对付。此前经历了一场大战,虽然消耗不是特别的大,但秦韶驰蛊术还是给白伊一的经脉造成了一定的损伤,现在还需要抱着朱袅袅躲避对方毒素的攻击,白伊一感觉自己的灵力的流转竟然出现了迟滞的现象,看来必须要速战速决了,不然两人便都要变成这些毒素的养料,交待在这里了。 白伊一飞掠的速度越来越慢,身后毒雾所化的巨蛇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但让白伊一感觉到奇怪的是,这些毒雾竟然没有一丝气味溢出,是这些毒本身就没有气味吗?不对,这世间万事万物,只要细细去感知,都会有自己独特的气味,如果这么浓郁的毒雾都没有一丝气味,那么......。白伊一急忙将之前便含在口中的解毒丹咬碎吞咽下去,一刹那便感觉自己经脉中的灵力流转加快了,身体也没有之前那么沉了。是什么时候中毒的?白伊一看了一眼怀中已经昏厥过去的朱袅袅,是了,体内的毒可以通过解毒丹解掉,但衣服上的毒素没有办法处理,也就是说,毒素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猛烈,朱袅袅之所以会不停地中毒,并不是对方的毒有多么厉害,防不胜防,而是通过附着在衣物发肤上的毒素使她反复中毒,这就造成了朱袅袅误以为对方的毒雾可以在空气中传播,甚至可以利用神识进行攻击,导致她觉得这些毒素无处不在,造成无法匹敌,只能靠解毒丹抗衡的假象。一个人,怎么可能将毒物练到元素化和实质化相互切换,又能将毒素的效果最大化,同时还可以通过神识进行毒素攻击,那他的灵力底蕴得有多可怕,至少扶摇境是做不到。 明白了这一点,白伊一便心中有了计策。她回手打出数道水龙,将后面尾随的毒雾巨蛇击退,又打出几道水龙将自己与朱袅袅包裹其中,随后在空间吊坠中取出一整瓶解毒丹,任其完全溶解于水中。此时,白伊一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与朱袅袅的发丝、衣服等等与空气接触的地方开始咝咝啦啦的冒起气泡,一丝丝白烟随着气泡被剥离到水龙之外。 “哎呀呀,白司首好手段啊,竟然发现了!”那个毒雾之中的男人随着毒素长蛇飘了过来,那张看上去不真实的脸上全是赞赏之色。 “你和秦韶驰是一个路数,只不过他是用蛊为引,而你是用一种特殊的毒素做引子。”白伊一放下朱袅袅,用水龙将其护卫在其中。 “秦韶驰那个小子啊,入了本门后,学了没人愿意学的御虫,结果学了个半吊子,什么没有学明白,后来又跑去西南去学了什么蛊术,结果也只学了个皮毛。过了这么多年,他就没有一样学到了极致的,要不然,怎么我是第十九席,他却是第二十三席呢。”毒雾中的男子听见白伊一说起秦韶驰,一脸轻蔑的不屑道。 “你和他是师兄弟?”白伊一闻言倒是有点吃惊,果然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啊。 “不错,他是我的师弟。唉!可惜师门被黑水城所灭后,我们就很少见面了。虽然我这个师弟不怎么成器,但是不管怎么说,师门只剩我们两个,他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至亲至爱,亲如手足的人了。”毒雾中的男子有些缅怀的说着,然而转瞬间,他便变了脸色,阴恻恻的说道,“但是你既然在这里,那只能说明我那不成器的师弟已经死了,做师兄的有义务为他报仇。我会把你的皮剥下来,为他做一件最好的寿衣。以告慰他在天之灵。”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白伊一抬手,数条水龙在其周身游走。 “哈哈哈!”毒雾中的男子仰天狂笑,随后眯着眼看着白伊一,冷声说道,“阎王叫谁五更死,我毒修罗李幸庵一定会将他二更就送过去,谁也阻止不了。” 毒修罗李幸庵再次操纵起毒雾巨蛇向白伊一扑去,白伊一则祭出水龙与之纠缠。水龙与毒雾巨蛇相互碰撞,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实质化的毒雾巨蛇支离破碎,水龙也散做无数水珠,迸射的到处都是,有一些甚至激射向李幸庵,穿透了他元素化的身体,打在后面的墙壁。 只是数息的时间,被水龙绞杀的支离破碎的毒雾再次聚拢,化作巨蛇,扑向白伊一。而那些溃散的水珠也像之前一般重新凝成一条条水龙,同样冲向毒雾巨蛇,然后再一次碰撞,再一次溃散,如此反复碰撞了几次,再次凝聚起来毒雾巨蛇依旧粗壮,但那几条水龙却要比之前小了很多。不得已,白伊一只好将水龙再次融合成一条巨大的水龙对抗毒雾,而漂浮在周围的水珠则被她挥手轰向李幸庵。也许是控制如此庞大的毒雾,身体元素化,而毒雾实质化,十分耗费灵力,有些水珠穿透李幸庵的毒雾身体后,他也会出现轻微的行动迟滞。 “白司首,我突然觉得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成摆件有些浪费了,这么美的人,还是应该做成玩偶,不,做成枕头,这样我就可以夜夜躺在你的身体上入睡了,桀桀桀。”李幸庵看着白伊一已经开始出现气机不稳,大口喘气的情况,不禁桀桀笑道。 “你确实比秦韶驰要强大,但是,并非不可战胜。”白伊一收起了刚刚疲惫的神情,缓缓站直身体,随后没有看向毒雾里的李幸庵,而是看向了他身后不远处的仓库门口,沉声说道,“同出一门,虽然所修习的功法技巧不一样,但总有相似之处,对不对,李幸庵。”白伊一勾勾手指。只见大门处,一个矮小的人影被一团弱水包裹着半身,自门口处飘飞了过来。 “啊,啊,啊,放开我,你,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秦韶驰那个混蛋,究竟跟你说了什么?这个……嗷……咕噜咕噜……。”那个身材矮小的人在弱水里挣扎着,可是因为他的身材太小了,水团很快将他的头也包裹了进去,他要说的话变成了咕噜咕噜的水声。 “秦韶驰没机会提起你,是我自己猜测的。自身的元素化,毒雾的实质化,而且还是如此大的范围,我虽然没有见过森罗万象境的风光,但我也知道,扶摇境第一人的乌金都没有如此强横的灵力供他挥霍,你凭什么?而且你说了,你与秦韶驰是同门师兄弟,他是利用蛊做为媒介控制细菌,你则是通过控制物理化的毒雾发起攻击,那个毒雾里的人就是你的蛊,你的人形傀儡,它就是你控制毒雾的媒介。我的弱水可以切断你与毒雾的联系,就像我用弱水切断蛊与细菌病毒联系一样,这样让我锁定了你。”白伊一看了一眼毒雾中呆滞的男人,又看了看被弱水包裹里面矮小男人,讥讽道,“怪不得你具象化的傀儡这么高大,原来你是个侏儒,而且长得这么恶心,你很怕别人看见你真实的样子吧。原来你是这样的矮小猥琐丑陋,我还真替你悲哀。” 弱水中的李幸庵剧烈挣扎着,但是没有任何作用。白伊一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望断剑,御使飞剑刺入弱水中的李幸庵,李幸庵身体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慢慢的,他的本就矮小的身体愈加干瘪矮小,直到变成一具干枯的干尸模样,白伊一才收回望断剑。不是不可以直接用弱水杀死李幸庵,但那些即将溃散的毒雾必须要处理,而这个操纵毒雾的李幸庵,他残存体内的灵力也许对消除这些毒雾有用。 另一边,张居正与亚列尔的战斗一直都是在相互试探,两人都没有全力以赴。只不过不同的是,张居正出手闲庭信步,大天使亚列尔却是要相对吃力些。 “张相,你是在试探我的实力?我感觉你的灵力基本上没有损耗。你果然很强,可以比肩我们最强的大天使。”亚列尔收拢了背后的羽翼,沉声说道。 “你的消耗也不大。”张居正轻笑一声,随即面色严肃,沉声说道,“既然你能来到这里,那说明其他西方的人也可能会来到东方,我总得试试你们水准,日后杀起来,方便些。” “张相,为何我们不能放下成见,摒弃观点上的矛盾,相互间展开合作呢?很多东方的势力都与我们有了合作,我们向你们抛来了橄榄枝,希望你们伸出来的手是为了握手,而不是握刀。”亚列尔看着张居正,诚恳的说道。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这边有一句话叫,道不同不相为谋吗?你们千辛万苦跨越危险重重的沙海荒漠来到东方大陆,别跟我说你们是带着诚意来和我们合作的,恐怕是另有所图吧。而且你们反清覆月曾经蛊惑人心,所做过的事,难道你们自己都忘了吗?你们引来域外种族,他们是带和平而来的吗?不是,他们是想奴役我们,甚至杀绝我们,而你们呢,你们引来这些域外种族后,便销声匿迹,躲在背后,让无数蓝星人为你们的私欲去赴死,因为你们,蓝星文明进程倒退了至少两百年,因为你们,整个蓝星死了数十亿的人。繁荣纪元的崩塌,你们要负最主要的责任,蓝星的变化,你们也要负最主要的责任,而那些枉死的人,其实就是你们借外族的手屠杀的。”张居中冷漠的看着亚列尔,声音冰冷阴沉,“至于合作,我觉得你们来到东方大陆,不是想合作,而是要向东方迁徙吧。你们那边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吧,你们已经无法在西方大陆生存下去了,就如同澳洲大陆,现在已经是人类的禁区一样,到处是变异生物。而你只是他们的前哨而已,是过来试探我们实力的,你们想要入侵东方大陆,唐国、北境、冰海、河西、黑殇城和白山黑水,你们必须要面对,绕不过去。先礼后兵吗?呵呵,你们想的太简单了,东方大陆不欢迎你们。告诉你,我们这边有句老话我要告诉你,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入侵者,必死!” “张相,你有所不知,整个西方在神教的感召之下,已经被整合成为一个整体,而你们东方还是这种散乱的大小势力。唐国、白山黑水、黑殇、北境、冰海等等,无数的势力如繁星般散落在东方大地,互相攻伐,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势力可以单独抵抗我们西方的神教,也无人能阻挡我们向东方挺进的脚步。大沙洲城想要独霸荒漠沙海,那么,它将是第一个被我们扫入历史尘埃的势力。张相,考虑考虑吧,不止为了你,还有这东方亿万黎民。”亚列尔面色平静的看着张居正,说出来的话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力量。 “不错,你说的不错,东方确实不像你们西方那般已经完成所谓的统一,但在东方,特别是华夏,大一统同样刻在我们的骨子里,即便现在是暂时的分裂状态,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或者一群站出来,完成大一统的使命。而在此之前,遇到外敌我们先战,天塌下来,我们先顶,如果我们这些人死了,那么会有千千万万跟我们一样的人,前仆后继,直到完成我们该做的要做的事。”张居正面色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是铿锵有力,只见他捏动法诀,身体电弧缭绕,身体开始剧烈颤动,朗声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岳元帅的《满江红》果真是吾辈华夏之人铁骨铮铮的写照,西方教,胆敢踏我中原一步,必戮尔。法天象地,开!”只听张居正一声怒吼,他的身躯开始增高增大,一丈,两丈,五丈,十丈,十五丈,二十丈,三十丈,五十丈……。一个身高超过一百五十米的巨人出现在黑殇城内城中,几乎黑殇城内的所有人都可以看见。 “那是老头子法天象地!”刚刚随着宁不语等人,尾随边军进城的罗夫人望向那个巨人,眉头紧紧皱起,是什么人逼得自己的丈夫使用这个?不,不对,老头子没有受伤,他是怒了,有人激怒了他,让他动了杀心。 “张相的法天象地,这就是半步森罗万象的力量?”白伊一扶着朱袅袅抬头仰望着那尊巨人,喃喃自语道。 “不错的实力,假以时日,踏入森罗万象境界也不是不可能。”刚刚与乌金切磋了了一番的“腾龙”望着张居正,微笑道。一旁的地上,浑身是伤的乌金努力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这是谁这么没眼力劲儿,把老头惹毛了吧!”沈周擦了擦嘴角的血,对发呆的邓子布说道,“能胜过我不算本事,那个才是扶摇境的天花板,打过他才叫本事,当然你也不一定能打得过我。”说罢,笑了一声,又向邓子布冲去。 “我擦,真他妈的大!”北城门内一处街道上,偷偷摸摸跟着边军进来的朱重九陡然看见那尊巨人,下巴几乎惊掉了,脱口而出便是国粹。 “我擦,是他妈的大!”一旁的徐大也是词穷,只能用最淳朴的方式来表达自己震惊的心情。这二人的表现立刻引来常玉秋、楚湘江等一众人鄙视的目光。 内府的一处后殿中,一个紫袍人站在窗前,轻轻的咳了几声,轻声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老家伙,你没用全力啊!” 第72章 黑殇之战(十) 边军入城的速度很慢,也许是因为裹挟着众多的平民的原因,也许是心理产生了巨大的落差,许多人都显得无精打采,整支队伍已经毫无士气可言。当那个巨人矗立在天地间的时候,许多士兵两股战战,甚至有的竟然丢下手中武器转头便逃,若不是执法队当场枪毙了几个逃兵,边军的整支队伍就要立刻崩盘了。看着那尊法天象地的巨人,陈奉义心里暗叹一声,曾经他以为自己手握十数万边军,自身亦是扶摇境高阶的战力,世间可与自己比肩之人寥寥无几,然而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黑殇城的底蕴,白山黑水的实力,反清覆月展现出的冰山一角,才让自己明白,自己所掌握的力量不过是个笑话,自己只是砧板上的鱼肉,随时可以任人宰割。看看那尊巨人,有这样的人在,自己成功的几率几近渺茫,但即便如此,他也要走下去,他要为家族正名,为陈家正名。 化身巨人的张居正,仰头看了看天空,那里有朵朵白云,似乎只要抬起胳膊便触手可及,他又低下头,看向那如蝼蚁般的亚列尔,缓缓的抬起拳头。下面的亚列尔也看到了这让自己震惊的一幕,然而做为西方教的大天使,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他审视着面前的巨人,看着他抬起的拳头。亚列尔张开自己身后的翅膀,他得意的笑了,对方如此庞大的身躯,动作必定缓慢,这是只重视体积与力量的弊端,自己可以凭借这对翅膀,依靠自己的速度攻击张居正的面部要害,即便不能杀死他,只要能重伤他,也会让西方教的威名传遍整个东大陆。看着张居正蓄势待发的一拳,亚列尔右脚后撤,就待对方出拳,自己便可以一飞冲天了。然而下一秒,张居正的拳头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亚列尔还没有反应过来,便便被重重的轰击进了地面。他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刚要站起身来,第二拳便接踵而来,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第无数拳。张居正的拳头带着电光,完全化成了一道道残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不停轰击着亚列尔。拳风如同大海上的风暴般席卷四面八方,若不是内府有防护法阵保护,否则此时也会像周围的建筑一般被拳风冲击为齑粉。大地在震颤,恍若经历着连续不断的五级地震一般。强大的修行者在这拳风与大地震颤的双重冲击下都有些站立不稳,更何况众多的普通人。那些被裹挟的平民和围着他们的边军,早已是吓的面色如土,惊叫连连,东倒西歪的瘫了一地。 赵肆看着不远处出现的巨人,心底稍稍松了口气,他又蹲在地上,把手在王总管的身上抹了抹,将刚才一不小心弄的一手泥土抹在了王总管的胸前。 “王总管,这下能好好谈谈了吗?”赵肆的笑容如同和煦的春风,但在王总管看来却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刚才那一幕幕,他可能这辈子也忘不了。自己手下过百的九品境修行者,虽然是些靠药物速成的,但那也是九品境啊。就让这二十多人像砍瓜切菜般杀了个干净,而自己扶摇伪境的实力居然不是那位宇文撼城的一合之敌。现在,这些人就围在自己的身边,冷漠的注视着自己,自己的雪山气海已废,小命完全握在对方手里,就如当初,自己的命根子握在别人手里一样。 “赵,赵肆先生,你您有什么要问的,老,老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您尽管问。”要想被人尊重,是需要实力做后盾的,王总管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之前的他还是用鼻孔看赵肆,一脸的不屑,现在的王总管,则完全变成了奴才相,一脸的谄媚。 “哦,这样啊,那我想问你,都这个时代了,你是咋想的,就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就割了?”赵肆往王总管下半身扫了一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啊!啊?”王总管一愣,这他娘的是什么问题?这也算是问题?这不就是往自己伤口上撒盐吗?虽然伤口早就愈合了。 “你和陈奉义什么关系。”刚刚还一副玩世不恭表情的赵肆,突然抹去了所有的表情,轻声在王总管耳边问道。 王总管突然感到整个人都好似被电击了一般,汗毛倒竖,身体抖如筛糠。他愣在原地,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 “说吧,有一些事我需要确认一下,比如,城主夫人孟氏的事,姜城主在遇到孟夫人之前,北府兵虽然作战勇猛,但修仙者数量稀少,品阶低,武器装备落后,后勤补给也是个大问题,也没有自己的地盘,只属于当时黑殇城的一支普通武装力量而已,但姜城主与孟夫人喜结连理之后,北府兵日益壮大,修行者数量呈爆炸式增长,地盘越打越大,最终在姜城主一夜破境,晋升森罗万象后,夺取了黑殇城的政权,一举拿下了整个青州,然而当所有人都以为姜城主要逐鹿中原或者开始北伐的时候,孟夫人病了,姜城主则像变了个人,不再处理政务,也没有之前那般的雄心,致使黑殇五年没有增加一寸领土。再比如说,当年杀入我们村落的人为什么有人会控制刀剑乱舞,别跟我说是御剑术,天下剑法出清月,御剑术,我清月宗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是不是御剑术我会看不出来?那明明就是操控金属的能力。还比如说,姜城主当初对陈奉义的信任可以说是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跟他一起打江山的张居正都被夺了兵权,做了个有权无实的内阁首辅,而投诚的陈奉义非但没有被夺了兵权,反而平步青云,一路做到了边军总司令。而自从孟夫人病了之后,陈奉义便不再回黑殇城,直到听闻孟夫人过世,陈奉义才回来,明面上说是吊唁,实际不过是来确认一下孟夫人是否真的死了而已。而现在,陈奉义竟然敢举兵攻城,王总管,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都是怎么回事啊?”赵肆笑的很亲切,声音也很轻,但是每一个字飘进王总管耳中,都会让他觉得如利剑穿心般痛苦不堪。 王总管低下头,沉默着,赵肆也不着急,就是在一旁默默的等着。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的时间,王总管抬起了头,眼中有惶恐也有对生命的贪恋,最终,在四周一双双冷漠眼神关注下,王总管终于放下了所有的侥幸,向赵肆诉说起来。 原来,陈奉义与王总管的曾祖父曾是张知命那个时代的同事,他们做的是一个叫做高速公路收费员的工作,而这个高速公路又不同于现在大家所熟知的高速公路。那时的白山黑水被封禁,唯一与外界沟通的渠道便是这条公路,而陈奉义与王总管的曾祖父就是这条公路的管理员之一。而两人的曾祖父为图私立,不但勾结妖人走私贩卖违禁物,还将妖族和管理处的布防图舆图以及重要情报偷偷贩卖给反清覆月,在事情败露后被查处,念在他们两家世代守护这条与封禁中的白山黑水相通的公路,最后的处罚只是废去修为,逐出所在部门。从此陈王两家一落千丈,为人所唾弃。直到陈奉义与王总管这一代,他们遇到了一个自称两人祖上故交的人,教给了他们一个功法,说能助他们一雪前耻,重振陈王两家的辉煌,这才让两人的人生轨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好处不是白拿的,那人提出了条件,叫他们做一件事,就是保护后来的城主夫人孟凡尘。然而两人没想到的是,这门功法越往后修习,便越会损伤男性功能。待两人修行至九品之时,已经完全丧失了男性功能。王总管还好,他有一个私生子,也就是那个黑殇城的地下皇帝王豪,这也是王豪能在黑殇城地下呼风唤雨的原因,这也是王豪死后,王总管为什么会对赵肆等人恨之入骨的原因。王总管因为早年失了童男之身,修行此法,便终身止步于九品,想了想那玩意也没了用处,便将其割了,进了内府,保护服侍城主与孟夫人。而陈奉义不同,他那时仍是童男之身,他有踏入扶摇境的机会,但他是陈家的独苗,最终,对力量的渴望战胜了理性,他彻底放弃了一切,踏入了他渴望的那个世界,他想过,未来领养个孩子继承陈姓,也就算对祖宗有个交代了,而他未来做的,一定可以让祖先们为他骄傲。 “啥?那个姓陈的也是个死太监?”赵肆闻言大吃一惊,随后看了看有些尴尬的王总管,说道,“那个,你继续说吧。” 于是,王总管继续说了下去,因为陈奉义的资质一直比自己要好,所以那个赐予他们修行之法的人,也将很多的任务都交给他去做,陈奉义知道的也比自己要多。他只知道,孟夫人与城主的相遇就是陈奉义从中牵线搭桥的,之后城主如何神功大成,北府兵如何壮大,他就不得而知了,因为他当时只是一个才晋升七品的修行者,而陈奉义那时已经是九品巅峰了。说到这里,王总管表现出了对陈奉义的恨意,如果当时已是九品巅峰的陈奉义能告诉他继续修行的后果,那么他也许就不练了。 而城主与孟夫人之间的事,那是自己晋升九品,又净了身,进了内府他才知道的。孟夫人并非是因伤而不能生育,而是城主有疾,不能人道。开始王总管以为城主如自己一样,修习某种功法导致出现了问题,后来才知道,年少时城主曾受过伤,而误伤他的人就是他的胞弟,副城主姜慕淼。 在此后,陈奉义一次陪同城主和孟夫人视察边镇,没想到遇到海兽攻城。那一战极为凶险,孟夫人受了伤,随行的边军及内卫全部死亡。自那次以后,陈奉义就不敢见城主与孟夫人,甚至常年躲在东线,直到陈奉义听闻孟夫人过世才敢回到黑殇城吊唁。 “陈奉义是因为孟夫人受伤,所以心里内疚,不敢回黑殇城吗?”赵肆摸着下巴疑惑道。 “不是,具老奴多方打探,还有自己的观察,并非如此,而是夫人是准备借受伤的事要......”王总管正说到关键之处,突然顿住,赵肆忙抬头向他看去,只见王总管双眼圆瞪,口微微张开,眉心间开始变得青黑,随即青黑色开始向整张脸蔓延,最后连裸露的双手都变成了青黑色,当青黑色将王总管的眼睛都覆盖的时候,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寸寸裂痕。几息之后,一阵风吹过,王总管整个人便化作青黑色的飞灰,飘散的到处都是。 “他到底知道了什么,竟然引发体内的禁制。唉!这禁制,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下的吧!唉!”赵肆站起身,看着那衣服下只剩下些许青黑色灰烬的王总管,叹息道,“你到死,也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 庭院之中,黑色的火焰与赤红色的火焰在地面灼灼燃烧着。除了还矗立着的几处断裂的墙壁,庭院早已面目全非。狐夭夭与狐倩倩分站庭院两边,她们没有去看不远处正在暴揍大天使的张居正,似乎那呼啸而来的拳风和地面的震颤根本影响不到这一对姐妹,她们的眼里只有对方,只有怨毒,有哀怨,有怜惜,也有悲伤。 “倩倩,今天真的要斗得个你死我活吗?”狐夭夭的发丝已经有些凌乱,嘴角溢出了少量血丝,衣衫上也有多处焦黑的破损,只是她的眼神依旧坚定且清澈,“天狐一族本就人丁不旺,到了咱们这一代,嫡出的只有咱们三个女子,而庶出到了这一代也只是一子三女,即便将来过继庶出的孩子过来,到了下一代,下下一代呢?自从姨母离开天狐一族,清月宗崩散,便没了她的消息。父亲、母亲与大长老过世后,咱们天狐一族的高手也愈加变少,大姐因为保护娘娘受伤后一直在闭关疗伤,现在主持大局只有那位半步森罗万象境的族老,其余的族老也不过与我相仿,而你是公认的咱们天狐一族的天才,所有人都把振兴天狐一族的希望放在你的身上。我承认,有些人的做法过于极端,他们确实只是考虑到天狐一族的利益与未来,忽略了你的感受,但是小妹,你要明白,一个普通的人族,寿元不过百年,而你我的寿元至少都在千年以上,而如果再进一步,三千年的寿元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你们在一起,他离你而去的时候,你有想过剩下的日子你怎么办吗?终日以泪洗面?或者随他而去吗?族内应该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阻止你,只是想你能以大局为重,你可明白。” “二姐,我再叫你一声二姐,我只想问你,你爱过吗?你真的试着爱过一个人吗?想过每天就想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的微笑吗?每一个不眠的夜晚都会为他辗转反侧吗?愿意为了他放弃一切吗?”狐倩倩没有怒吼,只是轻声的反问,她的眼中全是悲切,“我与他相识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我的身份,那个雨夜还傻乎乎把伞塞给了我,而自己却在雨中狂奔。我手上随便一件饰品都价值万金,但他却不知道,还是攒了几个月的钱,为我买了这个只有几克的金手链。我们在一起相处的日子,他就想是一个单纯的傻瓜一样,对我很好,从来不问我从哪里来,做什么,还把他微薄的收入都给了我,他会下厨为我做那些我平时都不会去看的吃食,但是我却吃的如此香甜。后来,他知道了我的身份,他选择了离开,他躲到了另一座城市,我找到了他,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赶我走。当大姐带着族里的人赶来的时候,我没有顾及他的感受,带着他逃走了,最后我们躲无可躲,便到了极渊,我以为我用我的性命作为威胁,他们会放过我们,但是他们没有,他们要我跟他们回去,我不愿意。哪知这时,他却站在了极渊的崖口,对我说:倩倩,你有你要担起的东西,一路上,我一直在想我有没有办法可以帮到你,现在我找到了,你一定要回去,担你的责任,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如果有来世,我会去找你的。他就在我眼前跳了下去,最后他都没有怨恨我,还依旧是微笑着看着我,我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不舍,他才只有二十五岁啊。再后来,我被带回了族内,但我找到机会还是跑了出去,去极渊找他,我没有找到,却在极渊的边缘得到了这份力量。” “倩倩,你可知道,你所谓的逃走的机会就是大姐留下的。她当初担心别人去找你,会将事做绝,所以她强行压制伤势临时破关,只是想把你带回来,没想到你那么倔强,也没想到他会死。大姐回来后很自责,内心的悔恨让她心境上出现了问题,不得已再次闭关。”狐夭夭声音有些低沉,她盯着狐倩倩轻声说道,“我们都没想到你会下到极渊,我们去找过你,但是没找到,你知道极渊是个什么地方。当年那位将黄泉打穿,那个裂缝便成了这个世上最恐怖的地方,没有人愿意去那里,进去的人也没有能活着出来的,所以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活了下来,也没想到你会变成今天这个模样。” “是啊,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活下来,当时的我好像被无数双手拖拽着向极渊深处坠去,我的灵力快速的流失,雪山气海就像是被封禁了一般,护体真气完全破碎,整个人感觉就要被按扁揉碎。”狐倩倩似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即便现在想起来,她的脸色依然变得惨白,“但我没想到会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将我拽了上来。拽我上来的是一位很美的妇人,跟在在一起的还有她的丈夫。恍恍惚惚间,我听见他们说:现在这是怎么了?这些个小男女就这么喜欢往这里跳?真是命都不要了!今天的这个丫头是这样,前段时间那个小子更是,这个丫头好在还是个天狐族的,那个小子就一普通人,谁给他的勇气呢?还差点把我给砸下去。那一刻我才知道,获救的不只我一个人,还有一个,那个人就站在他们的身后,用我最熟悉的眼神,微笑看着我,是他。” “他?他没有死?”狐夭夭震惊异常,有人竟然可以从极渊里捞人?而且还敢下到极渊,是谁? “是的,他没有死,还被那对夫妇收入了门墙,那对夫妇说观察他很久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收他列入门墙,他便跳了极渊。好在当时那对夫妇正在极渊下寻找东西,才侥幸救下了他。”狐倩倩笑了,很幸福的笑了,她探出手,黑色火焰在她的手上跳动,“那对夫妇将我体内的极渊之力剥离出来,一分为二,黑色给了我,白色的给了他,并告诉我,我的心上人可以修行,但在他步入扶摇境之前,我要保守秘密。而且他还要去完成师门任务,而我,为了报答他们对我们的救命之恩,我也答应他们,打入反清覆月的内部。他们说如果有一天他们不在了,他们的孩子会来与我们联系。自此,我便假死加入了反清覆月。” “你就这么相信那对夫妇?难道你就不怕他们是在利用你?”狐夭夭皱眉疑惑道。 “我相信他们,因为那对夫妇给我看了他们的佩剑,咱们天狐一族的少女都认识那两把剑哦!”狐倩倩眼睛眨了眨,仿佛眼眸之中绽放出无数的小星星,随即顽皮一笑,有些兴奋的说道,“那两把佩剑,是清风与明月!” 第73章 黑殇之战(十一) 黑殇城内城的一处庭院内,姜慕淼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身体也已经是伤痕累累。他哈着白气,大口大口的贪婪的呼吸着空气,今天要死在这里吗?也许吧!没想,对面的这个家伙如此的难缠,那青色的火焰几乎完全克制自己的寒气,自己所有的招式在对方的面前都毫无作用。即便是最小的一团青色火苗,也能够在冰晶之中继续燃烧,它并不会将冰雪融化,而是从内到外附着在其上继续燃烧。他寄希望于其他人可以快速解决战斗,来驰援自己,但当他看到张居正巨大的身躯之时,他便明白了,能将张居正激怒的,一定非泛泛之辈,那么其他人呢?刚才的赤红火焰与黑色火焰的碰撞,白色光芒射穿飓风扫过天际,可以充分证明,在这个内府之中,所有人都陷入了苦战,已经没有人可以支援自己了,即便有,也不一定可以克制对方,来也是送死罢了,但他仍希望有人可以来到这里,为自己争取一点逃离的时间,他还不想死。 “姜慕淼,姜副城主,你是不是已经没有灵力了,那就放弃抵抗吧,你就不要期待有人来救你了,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有人告诉我要留你一命,因为他有话要问你。”左丘明散去了身上的火焰,一身黑色长袍随风飘舞,猎猎作响。 “是他吗?”姜慕淼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向内府的方向瞟了一眼。 “嗯,是他,这是那位亲自嘱托的。”左丘明笑着向姜慕淼走去,笑道,“而且那位还说,不要废了你的修为,只要暂时封禁你的雪山气海就好,毕竟,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我那位大哥还在记恨我,也罢,当初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修行比斗时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也就不会造成无法弥补的后果,这份愧疚每天都在折磨着我,带我去吧,让我见见他。”姜慕淼闭上双眼,在自己的身上轻轻点了一下,将已经干涸的经脉全部封闭后,便等待着左丘明过来带他进入内府。 “姜副城主果真大义啊,那位确实说过不能杀你,只要封禁你的雪山气海就好,但你这么强的扶摇境强者,我还是不太放心,所以......”左丘明在封禁了姜慕淼的雪山气海后,抬起双手,拇指压住中指,做弹指状,轻笑道,“委屈副城主了。”左丘明两只中指向前一弹,两团青色火焰直接射入姜慕淼的肩膀处,“呼”,两团火柱自姜慕淼的后背喷射而出。“啊!......”姜慕淼发出惊天的惨嚎声,而那残存的青色火焰竟然倒转,向回一扣,死死的锁住了姜慕淼的琵琶骨。 “这样就对了,封了雪山气海,再锁了琵琶骨我就放心了,我可是知道,体术武技,你姜副城主也是个高手,如果你趁机偷袭我怎么办,所以抱歉了哈。”左丘明的道歉毫无诚意,也不管姜慕淼如何惨嚎,只是拎起他向内府方向掠去。 沈周的黑牢再度破碎了,这次黑牢只维持了不过三息,比上次要短了两息,自己的灵力似乎不足以维持下次黑牢的发动了。他没想到,对面的邓子布竟然可以在黑牢之中继续偷取自己的灵力。再次内视自己的经脉与雪山气海,经脉已经布满褐色的斑点,几乎将经脉全部覆盖,而雪山气海内也是出现了大量的褐色斑点,内里的灵力开始出现短暂无法调动的情况。 “沈司首的黑牢真是神奇啊,我在那个黑暗的世界里,五感六识似乎全部消失了,就那样毫无知觉的漂浮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不过,”邓子布微笑着说道,“这样一个人陷入沉睡的日子我经历的太多,黑暗也好,孤独也罢,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平常。” “你果然是个变态的家伙,没有人能忍受黑牢里那种不知道时间流失速度,没有声音,没有光亮的环境,你竟然还能计算时间,老沈我佩服之至!”沈周笑了,干脆的散去了仅有的灵力,盯着邓子布拱了拱手,朗声说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累了,想歇歇了!” “沈司首,不要啊。刚刚我之所以选择与沈司首对战,我也是想看看自己究竟能忍耐那种感觉多久,最初确实有些难熬,适应就好了,十年,我计算过,刚才沈司首最多只能将我困在黑牢中十年,十年的时间,即便是我也差一点崩溃。要不沈司首你休息一会儿,我这里有恢复灵力的丹药,你服下恢复恢复,沈司首你也努努力,我还想再试试,能不能突破自己十年的极限。”看到沈周放弃了抵抗,邓子布反而不再进逼了,而是向沈周丢过来一个黑色玻璃瓶。 “什么意思?”沈周接住玻璃瓶,打开瓶盖一闻,药香扑鼻,确实是恢复灵力的丹药,他疑惑道,“你是把自己的脑子饿坏了吗?还有自愿进黑牢磨砺自己的?” “沈司首,虽然我加入了反清覆月,但我与他们不一样,我已经对权利和力量没有了追求。”邓子布神色很平静,眼睛里却有说不出的落寞,他淡淡的说道,“曾经我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山里孩子,每次随着父亲去镇里采买,都会觉得那个小镇是世界上最好最繁华的地方,因为我能触及的世界就只有那么大。后来我出去念书,见到了更大更加繁华的城市,到处是车水马龙,高楼大厦,灯红酒绿,那时我发誓,再也不要回到自己那个小山沟了,我要留在那里。但现实总是那么残忍,我努力的去工作,但却被人诬陷偷了公司的财物,我百口莫辩,警察来了,我害怕坐牢,我不想被打回原形,回到那个小山沟,像我的父亲一样一辈子窝在那里。所以我袭击了警察,从公司里逃了出去。我知道要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就要抓住那个陷害我的人,我偷偷回到自己的住处,却看到令我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一幕,那个陷害我的人竟然和说会爱我一辈子的女朋友在床上缠绵。我终于明白了,他们想要很多钱,还要在一起,那么我就是最好的替罪羊,因为我只是一个山里来的孩子,在这个城市里,我没有任何的背景。” “然后你杀了他们?”沈周服下药,看着有些激动的邓子布问道。 “没有,我那时还有理智,我想洗刷自己的冤屈,于是我抓了他们两个,要去警局自首,但有个跟我关系不好的邻居却报了警,说我要杀人。警察很快就来了,我想把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想让这对狗男女承认自己陷害我。”邓子布眼神开始变得黯淡,声音说不出的凄凉,“但是没有人听我说,只是一味的让我放掉人质,说只是偷了钱,很快就会出来,但是如果杀了人,一辈子就毁了云云。我不管怎么说,他们都不听,我愤怒了,我挥舞着手里的刀,歇斯底里的大喊,然后便是枪响,在之后我的眼前便是一片漆黑。” “之后有人救了你,把盗命之法传授给了你?”沈周盘腿坐在地上,疑惑道。 “没有人救我,怎么会有人救我这样无足轻重的人。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只是感觉很冷,真的很冷!”邓子布就像是想起了当时的一幕一幕,忍不住身体打了个寒颤,低声道,“我用尽力气顶开停尸间的停尸柜,在停尸间外面,我找到了一面镜子,看着额头的那个孔洞,又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它确实在跳动,我不知道这是在怎么回事。我随便找了衣服,还在保安室里偷了些钱,逃出了那里。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发现复活的我竟然健步如飞,力量也变的比以前要大。我试着跳跃河面,击碎巨石,我发现我竟然成了修行者。此时我才想起以前在民间的一个传说,有一些人死而复活后,会得到某些不知名的力量,而经过无数次试验,我发现我的能力就是这盗命仙法。” “我......,你就这么获得了别人梦寐以求的功法?就这?”沈周张大了嘴,简直不敢相信对方的说的话。挨了一枪,死而复生,还成为修行者,还学会了仙法,最一流的导演也拍不出这么狗血九流神剧吧。 “梦寐以求吗?你没有修行过这种功法你不会知道,有多么痛苦。”邓子布脸上都是落寞,眼神幽深却没有焦点,他轻声说道,“后来,我在山中修行了一年,其实所谓的修行,就是不吃不喝的等死,因为所谓的仙法只能转化一种形式,要么是力量,要么是寿命。于是我从复生的四品境跌境到一品,当时的我了无生趣,只想有一天能回老家看一看我的父亲,因为母亲过世的早,是父亲把我拉扯大,希望我能出人头地。但当我回到家的时候,父亲已经去世了。深夜里,我摸到村长的家里,我们村子基本都是同族,当年我考上大学的时候,村长第一个去了我家,给了我五百块钱,随后带着全村人送我登上了去大城市的客车。村长见到我,也很吃惊,他告诉我,父亲知道我偷窃了公司的钱,潜逃,后又挟持人质被当场击毙,尸体到最后还丢了,父亲不敢相信,他坚称我是被冤枉的,但警方也没有办法,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一切都是我做的,特别是那对狗男女的证词。父亲回去后就得了一场大病,不久后就撒手人寰了。离开村子,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在山上祭拜了父亲后,我决定一定要洗刷自己的冤屈,绝不能让父亲就这样死不瞑目。于是我开始修行,五年后,我下了山,回到了曾经的那座城市。经过多方打听我才知道,当年命令人抓我的那个警察局长因为涉黑、行贿受贿,已经被关进了监狱,而他就是坑害我的那个人的亲姨夫。于是,我硬闯了监狱,杀了他,随后又回到城里将他的家人杀了干干净净。” “他已经锒铛入狱,你又何必牵连他的家人呢?”沈周摇摇头。 “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他的家人那些年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钱是从哪里来的?所以当他们享受用别人性命换来的金钱享受生活的时候,就要做好被株连的心理准备。”邓子布冷冷的说道,“随后我又打听到那对狗男女早已分手,我那前女友依旧在这个城市里,她找一个很老实的人结了婚,却一直嫌弃他的丈夫没有用,自己则在外面玩的不亦乐乎。一个雨夜,我杀了她,没有杀他的丈夫,还给他留了些钱,我觉得他也是个可怜人。再后来,我打听到那个罪魁祸首在南方的一个城市,与一个很有势力的富商的女儿结了婚。我一路找过去,那个家伙可能是在新闻上听说了他姨夫一家和那女人被杀的事,他就利用岳丈家的能量,在黑白两道发布悬赏,试图阻止我,但是当时的我已经是九品境,一路过去,没有一个杀手是我的对手。见到他,我以为他会忏悔,但是他没有,他自知在劫难逃反而是破罐子破摔,不停地嘲笑我,讽刺我。我没有被他激怒,我只想杀了他,就此而去。然而他的家人妻女从我的口中得知了他当年做所的事,竟然为了他,选择威胁我,说他们现在势力有多大,有多么有钱,如果我杀了他,我会死无葬身之地。于是我便当着他的面将他的家人妻女一个个的杀死,他疯了。但我不会这么放过他。我割掉了他的舌头,取下了他的眼睛,打断了他的三条腿,切掉了他所有的手指,把他丢在另一个城市任他自生自灭。” “唉,你这也算是大仇得报了。”沈周轻叹一声。 “报了仇又如何,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有了亲人,没有朋友,我再次去了深山,打算就在那里等死。”邓子布忽然抬头看了看天,眼神中忽然有了些缅怀,他轻声说道,“大概过了十年吧,我再次跌境到了五品,突然有一天,一个婴儿的哭声惊醒了我,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女娃娃,大概五六个月大吧,被人遗弃在大山里。那时的山里人重男轻女很严重,可能就是因为是个女娃娃,所以就被遗弃了。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看到我就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看着我,还笑了。从那一天起,我的生活似乎有了意义,我要将这个孩子抚养长大,就像当年父亲抚养我成人一般。二十五年后,我的女儿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星舰指挥官,出征冥王星的时候,我偷偷的去送了她,她看到了我,开心的向我挥手,我也很开心,等着半年后女儿的归来。然而,三个月后我却收到了星舰舰队全军覆没的消息,随后便是域外种族的大举入侵,我想为我的女儿报仇,但是当时的我只有三品的实力,于是我再次躲了起来,我要修行,我要获得力量。” “既然你要报仇,你可知道,当初蛊惑人类之中那些贪婪之辈打开天基屏障,引域外种族侵入蓝星的就是反清覆月,算起来,你女儿的死,他们要付一大半的责任,可为什么你还要替他们卖命。”沈周豁然起身,愤怒的质问着邓子布。 “起初我并不知道,但后来我知道了。但是我的实力杀一两个普通的圆桌成员还可以。将他们全部杀死几乎是天方夜谭,所以我需要找一个盟友。”邓子布轻声说道。 “选我?为什么?如果说谁跟反清覆月的仇恨最深,那也应该是清月宗的人,你就算选择,也应该选择我那个外甥啊!”沈周疑惑道。 “我调查过你们,这些人里,只有你的黑牢可以将我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抹去,反清覆月的所有人在总部都留下了一丝神念,虽然这丝神念不会对我们有丝毫伤害,但却可以凭借这丝神念找到我们的所在。而你的黑牢不但可以抹去我的五感六识,也可以隔绝其他人对我的查探。只要你将我关进黑牢里,并且将黑牢的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同步,那么任谁也不可能找到我。当我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三个月后我的那份神识也会自然消亡,那时,我就会变成隐匿在暗处刺杀反清覆月的利器。”邓子布眼神灼灼的看着沈周,片刻后竟然对着沈周跪了下去,他沉声说道,“我此生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覆灭反清覆月,只要能杀光他们,我什么都可以做,求求你了!”邓子布的头重重的磕在了地面上。 “你......”沈周楞在了原地,好半天,他才醒悟过来,神识散开,覆盖了周围一公里的范围,随后指着鼻子对着邓子布大骂道,“你既然这么想,还他娘对老子下这么狠的手?我差点就因为灵力耗尽挂了!” “抱歉!”邓子布抬起头,没有去擦拭额头的尘土,声音诚恳的说道,“做戏要做全套,不然他们怎么会信呢?” 沈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气死在当场。 黑殇城北城门内,经历了一阵慌乱的边军在各级军官的呼喝下,已经归于了平静,虽然大多数人心里依旧是慌乱不已,但表面上还是装作了令行禁止的样子,毕竟那些个逃兵的尸体还在一旁的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谁也不想做执法队的下一个枪下亡魂。整装完毕,边军的士兵又开始麻木的裹挟着平民向内城出发,而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早已经有几个人偷偷摸摸的换上了城外边军尸体的衣服,混进了队伍。 这是个大胆的计划,不用猜,这肯定是朱重九提出来的。朱重九在经过一番观察后,便提出自己和楚湘江、常玉秋以及徐大换上边军的军装,伺机混进去,然后出其不意的夺了控制器。 “那四个控制器分别在几个修行者身上,他们很好辨认,黑衣服,胸口上绣着十七或者二十九的字样。根据我的观察,这些人均是九品境,咱们是三个九品一个......”徐大看了一眼朱重九,眼神中有些鄙视,皱眉道,“如果不出意外,有很大概率偷袭成功。” “你啥意思,你看我一眼,说不出意外啥意思。”朱重九一看徐大的眼神,立刻就不乐意了。 “你都知道你还问?”徐大反唇相讥道。 “老子虽然是八品,但一般的九品老子还真不放在眼里。”朱重九撇撇嘴气道。 “好了,吵什么吵,姓朱的,你给我闭嘴。”常玉秋出言劝道,“但还有一个在那个黑衣人身上,怎么办。” “我叫人给梓琪姐送了信,扶摇境咱们对付不了,让她找宁司首或者那位罗夫人想办法吧。到时候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朱重九神色凝重的说道。 “那可是数千人的性命,你这是在赌,赌注太大。”楚湘江沉声道。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赌了。”朱重九看向前方行进的边军,沉声说道,“控制器没有一个在边军的人手里,都由那个黑衣人的部下把持着,看的出,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平民的死活。既然如此,赌赢了,这些人能活,不赌或者赌输了,这些人都会死,那我们不如赌上一赌。”闻言,所有人都沉默了。 黑殇城内城门前,梦北峰一步越过众人,轻轻的落在内城城头上,城头的守军刚反应过来要开枪射击,便发现他们的眼前景物经开始旋转,数息后便化作了一片黑暗。梦北峰没有停留,又是一个闪现,下一秒便站在了内城的广场上,背负着双手看着被黑旗军英灵拱卫着的赵肆。 “你就是赵肆?”梦北峰冷冷的看着赵肆,寒声道,“本帅,梦北峰。” 第74章 黑殇之战(十二) 一直在边军之后紧紧尾随的陆梓琪接到了两条信息,一条是宁不语的,他已先行潜入内城,此处水镜司的刺客均由她来节制,一切事宜由陆梓琪定夺。这个信息,陆梓琪没有意外,宁司首一直把自己当做未来接班人来培养,司内大小事宜都有陆梓琪来统筹,也许是宁司首已经厌倦了刺客的生涯吧,等自己能独当一面了,他也许就要归隐了吧。而另一条信息,让陆梓琪很意外。这是朱袅袅那个愣头青堂弟发来的讯息,向她讲述了自己的计划,很冒险很大胆,但也是当下唯一可行的办法。收到信息之后,陆梓琪思忖良久,最终还是把此事告知了罗夫人。罗夫人看过信息之后突然对这个叫朱重九的小家伙有了兴趣,古怪的名字,大胆的想法,敢于一搏的魄力。不过,曾经做过背嵬军隐帅的罗夫人自然也看到了这个拍脑门想出来的办法的弊端,但此时这几人已经混进边军之中,无法联络了,那么只好由她来完善这个计划了。 “唐国的不良帅?你怎么会在这里。”赵肆捏紧了手中的混沌钟和黑旗,问道,“瞳瞳在那边好吗?” “郡主很好,勿忧,本帅离开洛阳之时,郡主应该是胖了三斤。”梦北峰面无表情的说道。 “哈哈哈,我就知道这个吃货去了唐国肯定会发胖。”赵肆慢慢放下手中的小金钟与黑旗,示意黑旗军英灵不必将自己护在中间,自己则看向梦北峰,淡淡说道,“那大帅来此的目的是......” “随便走走,顺便看看!”梦北峰言简意赅道。 漂亮!赵肆心中为不良帅的回答点了个赞。 “大帅自便。”赵肆一看这位唐国的特务头子没有想交谈的意思,也就不再搭理他,反过头开始研究起内府的阵法。 “阿肆?”一个悦耳的声音传入正在沉思的赵肆耳中。赵肆从沉思中醒转过来,转身看去,就见白伊一扶着面色苍白的朱袅袅向自己走来。 “伊一,你怎么样?没受伤吧。袅袅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赵肆急忙走上前去,而黑旗军的英灵则紧随其后。 “我没事,袅袅灵力耗尽,需要休息一会儿。这位是......”白伊一刚刚从一侧转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站在广场上的男人。她担心赵肆的安危,立刻就散出神识,但令她惊讶的是,神识从这个人身上扫过,却没有一点反应,就好像这里根本没有站着这么个人一般。 “哦,这位是唐国的不良帅。”赵肆很随意的说着,顺便在空间戒指中找出药品交给白伊一,轻声道,“这个给她吃上,能快速恢复灵力。” “不良帅?”白伊一闻言,指尖已是聚集了数滴弱水用以戒备。不良帅突然出现在内城,是敌是友还不能确定,一旦对方突然出手,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但至少可以暂时拖住他,为赵肆逃离提供时间。 “他说随便走走,随便看看,不用管他,不是敌人!”赵肆笑着拍了拍白伊一的肩膀,示意她放松。 “喂,你们俩要是想聊天,等没事了回去慢慢聊,能不能先给我吃上药,让我坐一会儿啊!”被白伊一扶着的朱袅袅一脸幽怨的看着白伊一与赵肆,虚弱的说道。 “嗯,精神状态不错,还能发牢骚,看来没什么大碍。”赵肆笑着打趣着朱袅袅,白伊一则是白了赵肆一眼,急忙扶着朱袅袅盘膝坐在地上,帮她服下了药。 “阿肆,你确定不良帅没有恶意吗?”白伊一轻声说道。她没有用传音的方式询问赵肆,一是因为赵肆没办法向她传音,一是这么近的距离,传音极有可能被不良帅窥去,所以不如干脆直接问了。 “他要是对咱们有歹意,刚才就出手了,我想除了张相和乌金,咱们这边没人是他的对手,所以不必担心。”赵肆对白伊一笑了笑,回头又看了一眼不良帅梦北峰后,对白伊一说道,“我总感觉,他身上的气息,我很熟悉。” 一片废墟之中,张居正已经恢复了本来样子,他站在一个巨大的深坑中,皱着眉头俯视着眼前的大天使亚列尔。张居正刚才只是想给亚列尔一个教训,也算是一个警告,所以并未用全力。同时也考虑到此人毕竟是扶摇境的强者,自己五成的力,对方应该会受重伤,但不至于致命,那样自己就可以将其俘虏,之后慢慢盘问了。但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张居正还是失策了,亚列尔死了,活活被打死了。雪山气海破碎,经脉寸寸崩碎,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骨头,现在就像一堆烂泥一般。 “这么不禁打?还是西方教的大天使?难不成只是新晋的扶摇境,西方教是在故意示敌以弱?”张居正脑海里出现了很多种可能,很多种猜测,但是他唯一没想到的是,赵肆赠予他的细胞改造方舱不但治好了他多年的陈旧伤,还无形中强化了他的身体。现在他的五成功力,已经堪比曾经的七成功力。“唉,西方教已经对东大陆虎视眈眈,甚至已经开始了行动,而东大陆却还是群雄割据,互相攻伐,如果有一天西方的那些人真的来了,如何抵挡啊,唉!”收回目光,张居正喟然一叹,轻点脚尖,掠向内府正门的方向。 内城之外,跟随张居正而来的背嵬军老卒,平策司的探员,监天司的干员以及副城主府的护卫已经摆出了防卫阵型。然而当他们看到被簇拥在前的竟是一些平民百姓时,所有人都愤怒了。无他,战争也好,内乱也罢,裹挟平民百姓都是为人所不齿的。试想,为了一己之私,若是今天你裹挟了平民百姓,明天我也裹挟平民百姓,互相威胁,那么无论结局如何,平民百姓还会相信谁?还有谁能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即便胜了,民心也就丢了,也失去做为人最基本的底线。毕竟无论你身居何等高位,修为如何之高,也不可能如孙猴子一般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就算是王公贵族,扶摇森罗万象,往上数,都来自于民间,即便每一个站在权利顶端的人都声称自己是天命之子,那你的父母呢?亲族呢?友人呢?同窗呢?妻子呢?妻子的亲族呢?等等等等。民间有一种说法,哪怕你是最底层的人,只要通过你的六层关系,就可以与最高层之人有了联系。那么今天你破坏了规则,未来又会怎样? 但今天,如此没有底线的事就发生在这些人的眼前,让他们怎么能够不愤怒。然而,自己的主管上司都不在此,谁也无法做主。伤了平民的责任他们担不起,但是放任边军围攻内城他们也做不到。一时间竟然进退失据,只能端枪的端枪,抽刀的抽刀,与这些被裹挟的平民和跟在后面的边军对峙起来。 “都给我让开!”一个悦耳又不失威严的女性声音传来,只见罗良玉率陆梓琪、张胜文自边军侧后方走到前方。 “见过夫人!”一众背嵬军老卒激动的躬身行礼,而旁边副城主府的护卫见状也跟着对着这位背嵬军的隐帅躬身行礼。 “平策司、监天司所属,让开道路。”陆梓琪拿出白伊一送给她的令牌,对着监天司众人下令道,而平策司的人看到身为总巡按的张胜文就在陆梓琪身边,便也躬身领命,退到了一边。 “陈奉义,现在你已经进了城,而且还到了内城门前,是否可以放了这些平民百姓。”罗夫人转过身,看着陈奉义冷冷说道。 “罗夫人,内城城门尚未打开,放了这些人,你是想在此地将我们全部坑杀吗?”陈奉义方要答话,哪成想金中钛却抢先对罗夫人说了。 “你是何人,也敢在我面前犬吠?”罗夫人怒目而视,威压层层溢出。 “罗夫人,何必如此。”金中钛晃了晃手中的控制器,轻蔑的笑道,“真理在我手上,我希望罗夫人出言要谨慎。” “呵!威胁我?”罗夫人嗤笑道,“既然尔等不打算放了这些平民,那就战吧。” “罗夫人,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牺牲这些平民的命吗?”金中钛眯着眼,沉声说道。 “你当我不知道?尔等就没打算放了这些平民百姓,最终如果我们败了,你们会杀了所有的平民百姓,然后嫁祸在我等身上,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罗夫人冷笑着,随即眉头一挑,冷声说道,“如果我们胜利,也是一样。” 金中钛没有出声,只是紧紧盯着罗良玉,想在她的脸上看出一点点破绽来。罗良玉这个人,很多人并不熟悉,但是他很熟悉。当年他家从半岛逃到中原,后来又因为总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不得已逃去了河西,祖上还入赘了当地一个破落的贵族,数年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霸占了这个破落贵族的家产。后来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做为半岛盗贼的后代,终于通过欺诈手段让自己的家族富足起来,当时也算是河西一带的大户人家,虽然进不去上层社会的圈子,但也属于边缘人物了。然而就当自家正在为步入上层社会努力的时候,河西流民和底层百姓们,因为难以忍受当地的富户商贾以及上层贵族无休止的盘剥,已经被逼的没有了活路,于是反了。暴怒的流民与百姓冲击富户商贾的别墅,杀入贵族的庄园,烧杀抢掠,一时间整个河西陷入了一片混乱。但随着高层派来大量的正规军与修行者,很快便将大多数揭竿而起的流民武装镇压了下去。那一段时间,流民与底层民众被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漂橹,很多聚集点甚至到了十室九空的程度。就在他们这些富户商贾以及上层人士以为高枕无忧的时候,一支自称背嵬军的武装力量横空出世。这支武装力量战斗力极强,一年间便已杀穿了多座高墙城市。高层派过来的正规军与其野战竟然不敌,被杀的丢盔卸甲。而最令金中钛这样的家族害怕的是,背嵬军纪律严明,对普通民众秋毫不犯,对为富不仁的富户商贾和贵族则是抓到一家灭一家,抓到一族灭一族。到了后期,背嵬军号称五万精锐,河西已无可与之匹敌的存在。而金中钛的家族就是在那个时候放弃了河西的家业逃亡至北境的。也是从那时候起,他一个纨绔子弟,沦为了北境的底层民众,与曾经的优渥生活彻底告别了。 那时的背嵬军,大多数人只知道他们的首领叫做张居正,然而亲身经历过与背嵬军作战的人以及河西那些高层才会知道,当时的张居正不过是九品境界,真正带兵陷阵蹬城,策划各类军事行动的是一个女人,一个在河西地区可以被称为传奇的女人,这个女人就是罗良玉。此女杀伐果断,不惧威胁,也绝不会妥协。曾经有一次,河西地区的高层纠集了数万武装力量,配合数百修行者,还有来自北境的支援三万余正规军,设计将罗良玉所率一部围困于一处山谷之中。然而谁承想罗良玉拒不接受招降,竟然悍然反攻,此役五千背嵬军仅剩三百,而河西北境的联军死伤两万余,扶摇境高手陨落三人,而罗良玉只是因为灵力不济受了些轻伤,后张居中率部来救,彻底将联军击溃。但罗良玉没有用这些投降的联军士兵,以及军中那些身居高位的军官贵族去与河西和北境的高层谈判,用赎金换人,而是直接将剩余的五万余人全部坑杀,一个不留。随后没有进行休整,与张居正所部一起杀穿了北境三座高墙城市,将三座城中所有倭人、棒国人以及为富不仁的富户商贾和贵族杀了个精光,并在三座城的城门口筑起了高高的京观。那些时日,这个女人所率领的背嵬军将北境势力与河西势力杀的胆寒。 而这个女人从来不会到处宣扬自己的战绩,所有的威名都给了她的丈夫张居正,所以了解内情的人都会叫她隐帅。今天,这个女人就在这里,虽然现在已看不出曾经征战沙场的睥睨气势,但是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依旧让金中钛胆寒。这个女人什么都干的出来,她真的敢放任自己杀了这些平民,然后再将自己这些人杀光。他想赌,但是他不敢赌,他也赌不起,完成不了上面安排的任务,他只不过会受到惩戒,但是真的惹怒了这个女人,大长老不来,谁能救自己。看着罗夫人冰冷的眼神,金中钛身边虽然有陈奉义、山君、八百里三位扶摇境数百名修行者以及近两万大军,但是他却没有一丝的安全感,只感觉死神就在轻抚他后脖颈,谁知道下一次拂过他后脖颈的,是手,还是死神的镰刀。 “罗夫人,我等并非好杀之人,只是黑殇三面环敌一面临海,强敌环伺,海兽侵扰。当此乱世,这姜慕焱竟然还在四处搜罗天材地宝,意图救治其夫人,即便其夫人薨后,仍旧不理政事,放任监天司任意妄为,打击异己。且看这些平民百姓,本是城中之人,亦有家眷老小,城内薄有产业,虽然生活多艰,但在这乱世,还是有这么一方净土供其休养生息。但自从那监天司白司首回来后,城内战斗不止,损毁甚多,这些平民百姓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不知道哪一天睡下去就不会再醒来。之后又是威逼各司各部门,将城中平民百姓驱赶至城外,若是外敌来犯,抑或是海兽攻城,要这些百姓如何抵挡?”金中钛面色一正,说出的话将棒国人颠倒黑白卑鄙无耻的嘴脸表现的淋漓尽致。 “无耻之徒!”陆梓琪闻言大怒,指着金中钛喝道,“帮着陈奉义这贼子造反的是你们,裹挟平民百姓的是你们,扰乱我黑殇的还是你们,现在你们说的好像你们是救世主、正义之师一样,像你这样厚颜无耻之徒,我真是闻所未闻。”一旁水镜司、平策司,特别是监天司的干员们闻言更是暴怒,问候金中钛全家的祝福语不断传来。 “陆副司首不要动怒,我等也是被逼无奈!”金中钛完全不在意陆梓琪的职责和其他人对他的谩骂,真正做到了无耻小人唾面自干,“今日陈司令也是想兵谏姜慕焱,近贤臣远小人,若姜慕焱依旧执迷不悟,漠视青州千万黎民生死,我们即便不敌,也是要战一战,给这青州苍生争出一条活路。至于陆副司首所说的,裹挟平民百姓,实属无奈啊,我等兵微将寡,要想见到姜慕焱是根本不可能的,无奈之下只得行此为人唾骂之计。而造成城南临时聚集点平民百姓伤亡一事确实不是我们想的,而是冰海的细作混进了边军,他们只为混淆视听,为幽州山海一线战事制造混乱。来人啊!将那些细作压上来!”金中钛大手一挥,只见随同他来的修行者,已经将百余名押解百姓过来的机步团官兵拖到了广场之上,这些机步团的官兵各个神色慌张,不知所措的看向陈奉义,但是却不敢说话。 “这些冰海的细作,是想趁着前线作战,扰乱大军的的大后方,挑动民众与边军的矛盾,引发动乱,造成如此惨重的伤亡,也是陈司令与我没想到的,罪魁祸首已经在此,血债血偿。”金中钛转过头,冷冷看着那百余名机步团的官兵,冷喝道,“把这些冰海的细作全都杀了。” “啊啊啊!”“呜呜呜!”“......”那些个被按在广场上的机步团官兵开始剧烈的挣扎,只是双手已被反绑,又被修行者的威压所镇,竟然不能起身,而口中也只能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连求饶的话都无法说出来。一旁的陈奉义冷冷的看了金中钛一眼,又扫了跪在地上的这些机步团边军,轻叹一声,微微合上了双眼。 “杀!”金中钛大喝一声,数十名修行者手掌翻飞,一个个机步团官兵的脑袋便如西瓜一般爆开,红的白的撒了一地。很多平民百姓的被吓的向后退去,有胆小者已是吓晕在当场。一时间,广场又陷入了混乱,拥挤、哭喊、呼救之声不绝于耳。 “你叫什么名字?”罗良玉抬手阻止了要说话的陆梓琪,语气淡淡的对着金中钛说道。 “鄙人陈司令挚友,反清覆月十七席,金中钛。”金中钛躬身一礼,说道。 “陈奉义挚友?反清覆月?嗯,我听说过你们!”罗良玉慢慢向金中钛走去,语气平和的说道,“一个存在了数千年的组织,旨在打开天基壁垒,带领人类走向真正的星辰大海。” “罗夫人说的没错,这正是反清覆月存在的意义。”金中钛闻言面上一喜,高声说道。 “带领人类走向真正的星辰大海,然后要么让人类做域外种族的奴隶、猪狗,要么就是被当做他们任意虐杀的牲畜,或者他们口中的食物,而你们,就可以成为那些域外种族的座上宾或者忠诚的奴仆,反过头来君临太阳系,奴役自己的种族?”罗良玉眉头一挑,寒声道。 “罗夫人误会了,事实不是......”金中钛刚要辩解,却被罗夫人打断。 “远的不说,就说繁荣纪元的毁灭就是尔等引来域外种族造成的,而你们引来它们,却躲了起来,葬送了蓝星数十亿的性命。蓝星幸存之人苟延残喘至今,刚刚恢复些许元气,你们这些跳梁小丑有出来搞风搞雨,你以为我不知道北境与冰海南下是谁挑唆的?正是你们!杀几个替罪羊就以为可以蒙混过关?冰海的细作?这些只不过是随时可以被你丢弃的棋子罢了!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吗?”罗良玉站在距离金中钛二十余步的地方,冷冷的看着他,金中钛心中一凛,忙运转灵力,探手去取怀中的控制器,然而此时,罗良玉张口无声的说出了两个字,“动手!” 第75章 黑殇之战(十三) 乌金没有穿墙过屋的飞掠而走,只是在内城的废墟中慢慢踱着步,那位没有与他再继续争斗,而是让他离开了。乌金的心非常之乱,没想到滕龙一族已经成为了历史,也没有想到那位竟然会附身在腾龙身上来到此地,虽然只是一丝神念,但那位的强大自己非常清楚,即便就是一丝神念也是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匹敌的,除非内府中的姜慕焱亲自出手。而己方这边,只有自己与张居正联手,或许还可以与这一丝神念一较高下。 可一个疑惑却萦绕在乌金的心头。为什么,作为森罗万象境界的超品,姜慕焱就没发现那位的神念吗?不可能,像姜慕焱这样的超品大能,神识可以轻松覆盖整个黑殇城,黑殇城里任何不同寻常的气息都逃不过姜慕焱的感知。那么,为什么姜慕焱选择不闻不问呢?且自己也好,白狐夭夭也罢,就连那副城主府、内阁首辅、监天司、平策司等司首干员都来到了内城前,行兵谏之事,那城主姜慕焱为何没有一点反应。 内府之中,张居正化身法天象地,打的天崩地裂。城外虽不知什么情况,却是炮声隆隆,城主姜慕焱为何依旧不露面,任由所有人在城内城外大战。难道真如传说中的一般,姜慕焱已经因为其夫人过世,伤心过度,跌境命不久矣?但那位亲来,附身的还是妖族滕龙一族唯一的族人,这名族人还是反清覆月的圆桌会议成员。内城之中,那位王总管口口声声奉命行事,奉的命自然是城主姜慕焱的命,而出现的这些个黑衣人亦是反清覆月的人,那么如此看来,无论是那位还是城主姜慕焱都与反清覆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乌金其实是个心思细腻之人,并不像外界所想的那般只会逞匹夫之勇。所以乌金越是细想越是觉得不对劲,他的脚步愈加的快了起来,事情看来并不像己方想的那么简单,他要将已知的情况告诉其他可信之人,那位的一道神念亲来,情况有变,双方在实力上已经不再对等,甚至要大大的落於下风,得早做打算。快步行进间,乌金神识散开,便发现了正在鏖战的赑风三人。 赑风此时正在盘膝压制拘元谴将的反噬,而夔牛与菊明晖则正在场中与那天下井游斗。赑风怎么也没想到,这两兄弟合体之后,实力竟然成倍的增长,不但拥有之前两兄弟的技法,而且其肉身和实力比左木右木更加强横,就拿拘元谴将来说,天下井左木最多可以驱遣数十个怨魂为自己作战,但现在的天下井竟然可以招来附近数百的怨魂为其效命。赑风这半吊子的拘元谴将根本无法控制如此之多的怨魂,特别是那些怨魂之中还有刚才死掉的张二彬的怨魂,其还拥有生前全部的技法,使得赑风在施展拘元谴将之时受到了反噬,怨念入体,啃噬经脉,冲击自己的雪山气海。不得已,只能立刻抱元守一,极力压制,一点点在体内将这些怨念驱散化解。 赑风不好过,菊明晖与夔牛更不好过,虽然菊明晖也会拘元谴将,但他是草木化形,如果使用拘元谴将极容易被怨魂附体,损坏自己的根基。而夔牛......,嗯,这个憨憨压根就不会拘元谴将,他的能力都是来自于天赋,其他的一概不会,属于白山黑水妖族里的另类中的另类了。此外,对付些许没有神志的怨魂,大多数白山黑水的妖族都不是问题,但对付像天下张二彬这样的,就得赑风这样跟随过那三大家系统修习过的扶摇境强者才可以做到的。至于现在这个天下井所展现出来操控怨魂的实力,除非那三家的家主亲来才可压制。 于是这处战场便出现了这么一幕,一个憨憨的胖子一边吓的哇哇大叫,带着哭腔的反复冲向那一团团黑雾中的怨魂,然后又被轰了出来。而另一边,面相周正之人则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的好似在那里撒花瓣,偏偏被撒花瓣之人还不领情,数次重拳将其轰飞,但即便如此,这两人也没有让那被黑雾缠绕的魁梧之人,靠近正在盘膝而坐,头顶黑烟滚滚的女子半步。 “菊花哥,这个玩意咬我!”夔牛带着哭腔向菊明晖喊道。他的灵力已经不太够用了,无法再频繁使用音波攻击,现在只能依靠自己皮糙肉厚与对方进行肉搏了。可对面比他还要皮糙肉厚,但关键是,对方不厚道啊,根本就不跟他硬碰硬,只是操控怨魂攻击夔牛,这便让夔牛吃尽了苦头。 “跟你说了不要叫我菊花哥,它咬你,你不会也咬它啊!”菊明晖更加郁闷,他就不明白了,明明自己一直在外围游走,为什么对方不用大量的怨魂对付自己,而是时不时的近身给自己来上几拳,他奶奶的,老子帅气的脸都肿了,牙齿好像也松了,而那边各个胖子,皮糙肉厚善于近身进攻,却总是将其用怨魂隔离在外。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菊明晖终于明白了。一方面,虽然那个天下井吞噬了兄弟二人,虽然肉身和实力都要比之那两人要强,但这个新的身体,他还没有完全掌握,所以肉身坚韧程度上不如夔牛,所以需要尽量避免短兵相接,而自己的肉身远不如天下井,更不如夔牛,所以与自己近身肉搏才是上上之选。另一方面,天下井暂时还不能同时在进行怨魂攻击的时候,近身攻击对方,那么暂时困住夔牛,而近身攻击身法灵活的自己,就可以逐个击破。就看现在的情况,怨魂的攻击是杂乱的,多数的时候,怨魂都是依靠本能在与自己和夔牛纠缠,如果这些怨魂全部被天下井所操控,同时他又可以近身攻击己方二人,那么自己和夔牛想必早就败北了。但如果随着时间的推移,天下井熟悉了新身体,完全掌握了对怨魂的控制,那时,自己这边三个人便只能引颈待戮了。 思及于此,菊明晖愈加的急躁,几次本来可以躲过的攻击都没有闪避过去,而自己的进攻则更加没有章法。而就在菊明晖心中焦急的时候,只听那天下井身后传来破空之声,菊明晖定睛一眼,来人不是乌金又是何人。只见乌金拳风猎猎,泛着金光直轰天下井头颅。天下井此时也已发现了突然到来乌金,便暂时放弃了攻击菊明晖,回身挥拳向攻来的乌金轰去。“轰”,巨响传来,气浪飞射,将那黑雾之中的怨魂骇的尖叫,几欲四散逃亡,奈何被天下井所束缚,只能在黑雾周围乱窜嚎叫。 天下井与乌金对轰一拳,本以为自己身体如金刚,又融合了左木和右木,这全力的一拳轰出,对面只要不是森罗万象境,任何人都无法接住。哪里想到,两拳对碰,自己的拳头手腕胳膊却像是被天外陨石撞击,骨头寸寸断裂,肌肉开始撕裂,破碎,整个右臂开始变成碎肉骨渣,血雾弥漫。只是一拳便将天下井右臂完全废掉。天下井惊慌失措,刚要召唤怨魂攻击乌金,好让自己抽身而退,菊明晖却抓住时机,利用无数花瓣将怨魂困住,而夔牛则开始游走在花海周围,用仅剩的灵力发出音波攻击,震慑怨魂。天下井见状,立刻打算抛弃对怨魂的控制抽身离开。乌金怎么可能让他就此离开,刚才在那边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想着杀一个反清覆月的人解解气,一会儿己方的压力就会小一些。此外,这个混蛋把自己的兄弟们打的这么惨,赑风还在那边闭目疗伤,驱散怨魂,看情况有些不乐观,那这个仇非报不可了。于是,身形一闪,乌金再次出现在天下井面前,拳影翻飞,如同暴雨般砸向天下井。 大概三四分钟后,烟尘散尽,乌金独自负手站在烟尘之中,看着眼前的大坑以及满地的狼藉,一言不发。 “大哥,大哥!”夔牛兴奋的跑过来,一脸傻笑的看着乌金道,“大哥还得是你啊!这个王八蛋好难对付啊,他,他还放那些东西咬我。” “那你不会咬它啊!”乌金笑了笑,给了夔牛一个头槌,说道,“还不过去帮你大姐驱散怨念!” “哦!”夔牛揉揉头,总感觉乌金的话好像在哪里听过呢?不管了,去帮大姐头去,刚要跑回去,又转过头看向乌金,问道,“大哥,那个家伙呢?跑了?” “那个家伙啊!就在这里!嗯,到处都是!”乌金笑了,眼神扫了四下的地面一眼。夔牛也随着乌金的目光向四下里看去,果然,土石确实有些不一样,隐约有些深红的颜色,有的地方还有些类似骨渣碎肉之类的东西,烟尘一散,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夔牛挠挠头,憨憨一笑,转身跑到赑风身前,围着赑风转了几个圈。 “大哥,我不会驱散怨念啊!”夔牛突然抬头看向乌金,大声喊道。乌金闻言也是哭笑不得,转身走到正在压制那些因为天下井身死而失去控制的怨魂菊明晖身边。 “你去那边帮赑风驱散怨念,这里交给我!”乌金向菊明晖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 “啊?谢谢!辛苦乌......大哥了!”菊明晖先是一愣,瞬间便明白了乌金的意思。收功转身跑向赑风。 夔牛见菊明晖跑了过来,立刻就是菊花哥菊花哥的叫了起来。菊明晖则是不停的告诉他不要叫他菊花哥,那个是屁股上的东西。可是夔牛好似没听懂一般,依旧菊花哥菊花哥的叫个不停。到后来,菊明晖也就认了。乌金看着这三人,会心的笑了,转身开始专注的压制起怨魂来。 内城外广场上,金中钛忽然感觉形势不对,一边将灵力飞速流转,灵力护罩遍布全身,一边飞速后退,探手抓向衣服内的控制器。然而,他却发现罗良玉并没有进一步动作,正当他诧异之时,突然感觉探进衣服的手腕处传来冰凉的感觉,低头看去,却发现自己的视线竟然开始向侧面翻滚。他竟然看到自己的身体自右侧腰间直到左边肩膀被斜斜一分为二,一秒钟之后,血液开始疯狂喷涌,自己的脏器哗啦啦的涌了出来,铺满了眼前的水泥地面。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之人大惊失色。陈奉义急忙后退,喝令手下备战。山君则扶住八百里退到陈奉义身边,此时此刻,即便在大军之中,也给自己带不来一丝安全的感觉。但罗良玉怎么会给他们退进人群的机会。一个闪现便已经冲到山君面前,玉掌带风拍向山君的面门。山君见状不假思索,一把将八百里拽到自己身前。慌乱中的八百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胸口便硬生生挨了罗良玉一掌,胸口如漩涡般开始塌陷,山君顿感一股大力传来,慌忙撒手后撤。只见八百里胸口如同有一个小型黑洞般,将其旋转吸入其中。八百里壮硕魁梧的身体发出骨断的咔咔声,还没来得及惨呼,便好似被团成一个拳头大的小肉球。肉球依旧滴溜溜的顺时针旋转,但两息后,肉球忽然停止转动,随即又开始逆时针旋转,同时还在慢慢变大,当三息后,那肉球变得如同足球大小时,突然爆炸,血雾漫天。 “天璇劲?你是当年重伤了云魑的那个女人。”山君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罗良玉,惊恐的喊叫道。 “你说的是那个长犄角的女人?”罗良玉缓步向山君走去,神情冷漠,威压如狱,将山君狠狠压制住,冷声道,“当年我的修为不够,让她给逃了。”山君闻言更加骇然。当年,十二神卫之中排名第二的云魑,在完成神王所交代的任务,准备回白山城复命时,途中偶遇一个女子正在追杀两个北境的扶摇境高手,其中之一还是与白山城有贸易往来的中谷城城主。云魑出手相救,哪知那女子实力强悍,不但将那两个扶摇境格杀当场,还重伤了云魑,要不是云魑耗费精血逃遁,恐怕也步了那两个扶摇境的后尘了。也是因为如此,云魑回到白山城后便进入了天池之下闭关疗伤,至今未出。 想当初,十二神卫大比之时,云魑与自己比斗,一手一脚便将自己击败。放眼整个十二神卫里,也只有乌金能稳压她一头。思及于此,山君面色如土,慌张的向后退去,口中大吼道:“拦住她,引爆,你再过来,我就叫人引爆那些人身上的炸弹!”一听此言,附近被绑缚的平民百姓立刻惊慌起来,相互撞击,想要挣脱束缚,拿下身上的炸弹。 “你引爆不了了。”一个显得比较年轻的男子声音自山君身后传来。只见朱重九越众而出,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大小的控制器,向着自己晃了晃。随着他的话音,又有三个人影落在场中,正是刚才乔装混进边军的楚湘江,常玉秋和徐大。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手机大小的控制器。而就在此时,一把短刃抵在了山君的脖颈上。 “去那边跟你的好兄弟道歉吧。”宁不语冷若冰霜的声音传入了山君的耳中,他的手里同样拿着一个手机大小的控制器,那本是属于金中钛的。 “等一下!”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众人纷纷将头转过去,看向说话之人。月精在玉京子的陪伴下,缓缓走向山君。 “你要救他?”宁不语冷冷看向月精与玉京子,寒声道。 “不,请把他交给我,我们想亲手送他上路。”月精眼神之中全是恨意,冷冷的盯着山君,寒声道,“不能手刃此贼,我与玉京子,还有那些被他虐杀的姐妹的家人们,意难平。”玉京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宁不语没有说话,思忖片刻,一掌拍在山君后背,封禁了他雪山气海,一把将这个身材魁梧的家伙如同拎小鸡一般拎起,向月精玉京子抛去。 玉京子抬起一脚将抛飞过来的山君狠狠的踏在地上,冷冷的看着他。 “山君,没想到你也有今日,你知道我想今天的情景想了多久吗?”月精目中血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精儿,月精,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以前对你还是不错的,你放过我,放过我。”山君躺在地上哀求道。 “哈哈哈!”月精仰天大笑,随后冷冷的看向山君,恨声说道,“对我不错?当着我的面虐杀我的族人叫对我不错?每当我将要晋升的时候便会夺我精血叫不错?每次你不顺心都会用山魈的筋抽得我遍体鳞伤,这叫对我不错?那今天,我就会报答你对我的不错。” “不,别,月精……啊……你这个贱货,贱货!”月精一脚踏在山君两腿之间,疯狂碾来碾去,山君痛苦的开始大声咒骂道,“你这个贱人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哈哈哈,那我现在就让你死!”月精肆意的大笑着,脚上则更加疯狂的向山君踏去。玉京子见状快步上前,拽住已经处于疯癫状态,将她拥进怀中。 “不要,不要这样,你不是他,你也不要变成他,忘记他,做回你自己,未来,我们会更好。”玉京子抱着在自己怀里抽泣颤抖的月精,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不,不得好死!”山君痛苦的哭嚎着,咒骂着。玉京子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手指一弹,一道青光划过射入山君胸口。山君好似被施了定身咒般定在原地,随后开始身体剧烈扭动,口吐掺杂绿色液体的血液,眼角鼻子耳朵也渗出黑色的液体。只是半炷香的时间,山君便化作了一滩绿色散发恶臭的液体。 玉京子安抚好情绪失控大仇得报的月精,携手走到罗良玉、宁不语、陆梓琪等人面前,一躬到底道:“我夫妇二人承蒙各位大恩,今日大仇得报,终可牵手共看岁月悠长,云起云落,各位大恩,我夫妇二人难以言报。今日,我夫妇二人就此离去,山高水长,天涯未远,来日如有用得着我夫妇二人的地方,我二人必万死不辞。”说罢,两人竟然划开手腕,滴血为誓。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罗良玉笑着走上前来,陆梓琪则是取出疗伤的药品帮着玉京子与月精包扎伤口,“你们就此离去吧,南方是个好去处,去那里隐居吧,好生生活,莫再管这世间事了。”见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罗良玉也觉得心中高兴。 “大恩不言谢,我夫妇二人确实只想田园山水,了此一生,但我们也知道,这个时代,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这是我夫妇二人的传信玉符,但有所需,我夫妇二人义不容辞。”月精将两枚玉符递到了罗良玉手中,罗良玉见此,也没有矫情的推辞,欣然收下。 “这是赵肆先生送你们的。”陆梓琪自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两个玉佩,笑着送到月精与玉京子面前,轻声道,“将这两枚玉佩带在身边,你们留在黑水城的玉牌便没有了用处,从此天高地阔,任你夫妇二人遨游。” “我夫妇二人谢过赵肆先生大恩。”说罢,玉京子与月精再次向内城方向深深一礼。 告别玉京子与月精夫妇,罗良玉的面色由喜又转为阴沉,她转身看向边军,大声喝道:“陈奉义,出来说话!” 边军一阵骚动。其实罗良玉心中也十分担心,唯恐边军中的死硬分子狗急跳墙,虽然失去了绑在平民百姓身上炸弹的控制器,但如此多的平民百姓,真要是有人以这些人为人质,或者丧失理智向平民开枪,自己这些人就算是超凡强者,也无能为力,只不过是能救多少人而已。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拿下陈奉义,震慑边军。 “唉!罗夫人,我,降了,可否放过这些边军儿郎!” 第76章 黑殇之战(十四) 边军环卫之中,陈奉义挥手示意自己的部下退下,他仔细的整理了一下军装,缓缓走到整支队部的前面,直面罗良玉等人。 “罗夫人,陈某今日败了!”陈奉义轻叹一声,面色灰败,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放眼看去,已不似那个拥兵十数万,曾经征战沙场,与海兽厮杀的边军总司令,这一刻,他就像街头巷尾常见的晒着太阳,等待魂归天地的普通老人一般。“陈某已过花甲,征战一生,从微末而来,身负家族期望,想以一己之力,洗刷祖上所做之耻。然而我还是走错了路,今日一败,陈家再无子嗣,就此断绝,也算是为我,为祖上所做之事赎罪了。” “陈奉义,你的罪,不是你想赎就能赎的,你的未来如何,要交给有司审定后才会昭告整个青州。”罗良玉丝毫没有给陈奉义台阶下的意思,没办法,死了这么多的人,造成整个黑殇内忧外患,社会动荡,可不是陈奉义一句死了赎罪就算了的,陈奉义祖上就被钉上了耻辱柱,今天陈奉义的所作所为比之先祖更甚,死亡只是开始,他必须被历史所铭记,被后人所唾弃,就如他的先祖一般。 “我自知罪孽深重,我愿命令边军放下武器,缴械投降。我愿自废雪山气海,任由罗夫人处置。只求罗夫人放过这些边军的儿郎,留得他们的有用之身,未来可用。”陈奉义神色落寞的说道。 “陈奉义,你没有跟我讲条件的资格,首恶必除,其余人等,自有有司查办,你要明白,法不容情。”罗良玉沉声道。 “我知道!谢谢!”陈奉义回首看向身后的边军,大声喊道,“我这是最后以边军总司令的身份命令尔等,放下武器,原地待命,等待下一步命令。”近两万的边军闻言,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自己这些人在做什么,在造反啊,现在要自己放下武器投降,难保他们会不会秋后算账,将自己这些人都杀了。可是连陈司令都投降了,自己这些人挣扎还有什么用,对面那么多扶摇境和八品九品的修行者,自己这边拿什么抵抗,再抵抗下去,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了。一时间很多人开始犹豫,彷徨。也有些身背累累血债之人不愿投降,因为投降是死,不降也许还有一条活路。于是这些打算铤而走险之人便端起枪械,想要挟持那些还被自己裹挟的平民百姓,给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然而他们这些人刚刚有所动作,不是被杀气锁定,威压镇压当场,就是刚刚要靠近那些绑缚着的平民百姓就被不知不觉间被格杀当场。这也让大部分的边军看出来,在那些扶摇境强者面前,自己这些人就如蝼蚁一般,自己手中的枪支对付普通人也许还有用,但在如此近的距离对上这这么多的修行者,与烧火棍没有任何区别。特别是人群中尚有水镜司的刺客隐匿,自己稍有异动,便是身首异处。 “我投降!”一个军衔为少校的边军军官开口说道。他摘下自己的配枪,与自己腰间的佩刀一起扔到了地上。 “我也投降!”一个陈奉义的亲卫将手中的冲锋枪扔到了地上,同时解下自己的武装带,将其一起扔到了面前的地上。 “我也投降!”“我投降!”“俺也一样!”“......”越来越多的边军放下了武器,双手抱头,蹲在了原地。很快,整支边军都放下了武器,双手抱头,选择了投降。 幽州城市政厅办公室。萧铁冷正在与墨守成商议关于营建战俘营与修缮幽州城公共设施的事宜。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了,杨如晦面色阴沉的走了进来。 “杨将军,这是怎么了,那些投降的家伙又闹事了?”萧铁冷有些疲惫,整整一夜都在行军战斗,就算是扶摇境也有些吃不消了。 “带头闹事的已经被就地正法了,杀些许个倭人,不算什么事。但刚刚特勤部搜抄了北境与冰海的机要文件,还破解了他们电脑里的机密信息,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这次大战并非是北境与冰海蓄谋已久的,而是一场临时起意的南征。”杨如晦阴沉着脸,眉头紧紧的皱着,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放在了办公桌上,沉声说道,“你们看看吧!” 萧铁冷与墨守成对视一眼,急忙拿起平板电脑,读起了上面的信息。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眉头也是越皱越紧,脸色也愈加的不好看。半晌后,萧铁冷放下平板电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发生了什么事,竟能让北境与冰海的人放下彼此的成见,倾全国之力发动这么一场战争?” “看情况,应该是发生了几乎会影响到冰海北境存亡的大事。”杨如晦脸色很不好看,寒声道,“这上面说,两大势力只能抽调出大军七天的口粮,但随后便有人直接押送了超过三十天的口粮,藏匿在幽州城外云顶山的一个小村落里,这些事只有少数几位联军的高层才知道,但他们与后方联络被切断,国安桥被控制,幽州城又易主,这才导致崩溃。但这上面没说是什么人给他们送的,数十万大军的粮草啊,三十天的量,那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什么样的势力可以一出手就是如此大手笔,要知道,大劫之后,粮食供应一直是各个势力最头疼的事。” “依我看,如果这个信息无误的话,能提供如此之多粮食的,在这边也就两个势力可以,一个是白山黑水,一个就是唐国。但是唐国是不可能支持北境与冰海的,这些年唐国一直在养精蓄锐,意图北伐。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联军后面有白山黑水的支持。”萧铁冷抚摸着自己的下巴,沉声说道。 “虽然近些年白山黑水与北境冰海有一些贸易往来,但多年前的那个北境可是入侵白山黑水后被打崩盘的,而且白山黑水的大妖们最厌恶的就是倭人与棒国人,怎么可能在背后支持他们,这不合理。”杨如晦接话道。 “不,从神威司的情报来看,现在,白山城是白山城,黑水城是黑水城。黑水城的那位仙后娘娘一直以来都是态度鲜明的禁制与北境冰海的往来,而与北境冰海有贸易的是白山城,是那位神王,白山城对待北境冰海也好,黑殇城也罢,神王的态度一直很暧昧。”萧铁冷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感觉这一夜,自己精力被消耗的太多,脑子有些浑浑噩噩,这些事里有一些东西不对,但自己总是找不到重点。 “即便是白山城在后面支持,但那位神王就可以鼓动北境冰海倾国之力南下吗?胜了,也许还有些利益可图,但如果败了,他们就没想过后果吗?白山黑水会不会出兵直接荡平他们,咱们会不会借此良机北上,一直虎视眈眈的唐国会不会开始北伐。即便不胜不败,咱们与他们就这样在幽州城与山海城之间对峙,那两大势力内部已经空虚,就不怕东突厥国的余孽趁火打劫?特别是冰海现在阶级矛盾严重,极有可能发生反叛暴动,他们就敢孤注一掷,而且这一战还是临时起意。”杨如晦看着两位扶摇境的大能,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沉声道,“我是个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不代表我们不会考虑国计民生的事,那些毕竟是我们坚实的后盾,所以我才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如果他们根本不怕白山黑水会偷袭他们呢?首先,假设粮食真的是从白山城运过来的,那么他们极有可能是盟友关系,而且是因为某件事,某些利益相同的盟友。其次,他们不怕我们的反扑,即便是他们败了,也不怕,同样,也不怕唐国借此机会北伐,他们必有依仗,这个依仗来源于哪里,咱们还无法得知,但其背后的势力一定极其强大。最后,问题就出在那三十天的粮食上,加上刚才墨将军我们二人刚才商议幽州城修缮一事时所说的,北境冰海来到幽州城强制征粮,由获得了大概五天的军粮,那么全部加起来,北境与冰海联军的军粮可以支撑他们使用一个半月,如果节省些,甚至可以用两个月,两个月的军粮。从这里到黑殇城才多远,装甲部队一天多就可以到达,步兵部队和摩托化部队会更快,那么他们要这么多军粮干嘛?还不包括后期会不会追加粮草。那么他们的目的就不是要与我们决战,毕竟他们比我们先到达的幽州城,完全可以在我们未到之前强攻山海城,但是他们没有,而是陈兵各处,就好像要与我们展开拉锯战,将我们拖在这里。”萧铁冷继续分析着,他只感觉,有些东西他就要抓住了。 “你这么说,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杨如晦忽然说道,“我在刚刚审讯冰海的参谋长的时候,他告诉我,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与冰海配合进攻山海城,并巩固大蟒山阵线,并没有接到南下黑殇城的命令。” “那就对了,他们的目的只是将我们拖在这里,拖住咱们的主力部队,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萧铁冷再次陷入沉思。 “会不会是为边军制造机会,边军如果进攻黑殇城,咱们就会腹背受敌。”杨如晦想了想,说道。 “不,不可能,就拿山海城的边军来说,这些人的战斗力堪忧,而且论起高端战力,边军之中扶摇境强者只有陈奉义一个,而放眼整个黑殇城,留下的三司,内阁,副城主,还有咱们那位城主大人,这些高端战力是边军无法阻挡的。面对十数万人的战场,三两个扶摇境是起不到作用的,但依托黑殇城的防御力,这么多的扶摇境,还有大批的八品九品境高手,别忘了还有内城的高手以及咱们那位城主,那可是森罗万象境的超品,边军即便围城,但是他们拿什么赢?蜂巢依旧在,那是边军可以抵挡的吗?所以,冰海北境并非是为了边军才在这里牵制我们,而是为了别的什么事!” “你们刚刚好像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存在!”一直没有发声的墨守成忽然说道。 “重要的存在?”萧铁冷和杨如晦同时疑惑道。 “没错,一个很重要的存在,反清覆月!他们渗透于各个势力,他们的高端战力数量是任何一个势力都不能单独对抗的。除此之外,这还是一个存在了数千年的组织,其底蕴是我们所不能想象的。”墨守成面色变的格外难看。 “墨将军,你好像对反清覆月很了解?”萧铁冷看向墨守成,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当然熟悉!”墨守成眼神之中闪烁着一种叫做仇恨的光芒,只听他冷声说道,“我们与这个组织的仇恨可以说是不共戴天。” “你们?”萧铁冷似有疑惑,但是他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针对当下形势问道,“那以墨将军所言,这件事与反清覆月有关系?” “反清覆月这个组织一直想要重启天基,与域外种族联络,虽然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动机是什么,但只是单看繁荣纪元的崩塌,就可以看出来,他们的所作所为于人类来说,有百害无一利,甚至会导致蓝星人类的灭绝。”墨守成沉声说道,“那么这次的战争,背后如果有他们的影子,那么可以说明他们已经与北境冰海甚至白山城达成了共识,那么,他们的目的就不仅仅是拖住我们,也不是给边军创造攻打黑殇城的时机这么简单。” “不错,这些人的图谋甚大!”杨如晦沉吟道。 “我明白了!”萧铁冷忽然说道,“此前有消息称,白伊一等人抓到三名反清覆月圆桌会议的成员根据他们的供认,应该是他们有什么行动,计划是在明天,但具体是什么,这些人也不得而知,所以副城主等人计划今天觐见城主,以打乱对方的计划,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这个反清覆月策划的,如此大的阵仗,几乎可以称之为国战,他们图谋的是什么呢?” “不管他们图谋什么,只要去尽力破坏就没错。”杨如晦接话道。 “不错,敌之所愿,我之所不愿尔,既然大致清晰了敌人的意图,那么我们就必须有所行动了。”墨守成沉声道。 “不错!”萧铁冷点了点头,看向杨如晦,说道,“杨将军,看来光让新一师回师远远不够,由我亲率青州军立刻回防黑殇城,不管对方要做什么,我们都必须有所行动了。”杨如晦与墨守成互视一眼,点点头同意了此事。 黑殇城内城门前的广场上,背嵬军配合平策司的探员在为平民百姓摘除炸弹装置,而监天司的干员与副城主府的护卫则在一旁警戒。一时间,广场上谢恩声,劫后余生的痛哭声此起彼伏。 “陈奉义,为什么要这么做?”罗夫人看着正在被解除了武装的边军,声音有些低沉的问道,“你觉得仅仅靠边军,你就可以得到黑殇城吗?” “唉,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不会成功,即便成功,也只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而已。但我还是想试试,也想来看看,孟夫人,是不是真的死了。”提到孟夫人,陈奉义的眼中仿佛升腾起了火焰。 “这跟小孟有什么关系?”城主夫人孟氏与罗夫人是旧相识,当初姜慕焱与张居正还只是两支数千人规模的武装力量之时,几人便已认识,孟夫人要比罗夫人小上很多,所以一直都叫她小孟。 “罗夫人,你了解她吗?”陈奉义突然问道。 “算是比较了解吧,认识有个二十几年了,毕竟当初我丈夫与她丈夫一起打下了这个青州,我们来往还是比较多的。”罗夫人有些诧异陈奉义为什么要这么问她。 “我认识孟夫人三十五年了。”陈奉义低声说道。 “什么?你怎么可能认识她那么久?你可是十五年前才投的黑殇城。”罗夫人有些惊讶。 陈奉义抬头看向内城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向众人解释到自己的过往。想当初,自己与王总管二人的家族已经没落,王总管还好些,至少还有遮风挡雨的破宅子,而陈奉义的家人早已因为饥饿疫病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人世,这世上陈家就剩他一个人了。孑然一身的陈奉义找到了王总管,商量着要跟他一起干一番大事业,王总管想想自己家里也已经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再不想办法全家都要饿死了。于是两人计划找个商贾富户人家打劫一番。然而这两个骨瘦如柴的小子怎么会是那些膀大腰圆的保镖的对手,不但遭了一顿毒打,还被投入了河中任其自生自灭。也就是这么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们碰到了一个人,给了他们一套功法,据说可以修炼到扶摇境,但扶摇境篇需要等到他们做完一件事才能给他们。当时二人已没有别的出路了,二十多岁的人了,连吃饭都成了问题,哪还有什么不愿意的。于是二人便答应了下来,没成想,那个人叫自己做的事,不是杀人越货,也不是卖身为奴,而是帮助一个姓孟的女孩与当时还只是刚刚崭露头角的姜慕焱相遇,并帮助他们成为夫妻,而且此后还要暗中保护此女。 最初二人以为这是那些富豪贵族的爱情狗血剧,但后来他们发现不对劲了。首先是自己的功法,越是向后修炼,男性功能衰竭的便越快,到了九品境两人基本就算是告别男人的雄风了。而因为王总管早年破了元阳,无法晋升扶摇境。但自己却可以,既然已经无法回头,那么就只好一条道走到黑了。于是,当时与姜慕焱还分属两个阵营的陈奉义,偷偷与孟夫人见了一面,恳求对方能赐予自己扶摇境篇章。那次是他第三次见到此女,依旧是文静恬淡,一副贵族女子的做派。当孟夫人将功法交给陈奉义的时候,陈奉义突然心中起了歹念,自己今天这个样子就是拜此女所赐,既然她有这样的功法,是不是还会有其他更加厉害的功法。于是陈奉义暴起,企图将其拿下。在陈奉义眼里,这个女孩子就是一个家族背景显赫的单纯少女,哪曾想自己刚刚要动手,就见这孟夫人只是一个眼神,就将自己这初入扶摇境的超凡强者,压的动弹不得。不但如此,孟夫人还告诉自己,他陈奉义的命暂且留着,只要听话,便能多活些时日,如若敢忤逆,她随时可以取他的性命。 “这不可能!”罗夫人惊愕道,“整个黑殇城的人都知道,孟夫人不是修行者,只是一个普通人,要不怎么会患病离世呢?” “你们都被她骗了。”陈奉义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打了个冷战,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曾经我在东线抵御海兽,北境南下扣边,城主命我带兵北上,我以海兽袭击为由拒绝北上,然而我的回电仅仅过去一个小时,那位夫人就突然出现在了我的军帐,除了我之外,军帐内的其他军官全部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便化为了飞灰。” “你确定是她?”罗夫人皱眉问道。 “当然,因为我每次被她召见,她都会让我开放自己的雪山气海,任由她夺走一部分本源灵力,每次我都会像大病一场般虚弱许久,而她则没有什么变化,当然,也许是我修为过低,看不出来。”陈奉义忽然顿住,片刻才说道,“我还知道,姜慕焱能步入森罗万象境就是拜她所赐,至于是怎么做到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每过一个月,姜慕焱都会将自己的本源灵力渡给孟夫人,理由是为夫人延寿,但我总觉得,这不是姜慕焱自愿的,而是被逼迫的。” 第77章 黑殇之战(十五) 黑殇城内城大门前,一众人听闻陈奉义此言俱是惊讶万分。城主夫人大多数人都是见过的,那是一个美丽贤淑而又显得身体弱不禁风的女子。姜慕焱打下青州,稳定了黑殇城局面后,城主夫人便经常深入民间,体察民情,号召勤俭,在民间和高层间都有极好的声望,可以说是很多人眼中城主的贤内助。但就是这样一个显得体弱温婉的女子,竟然是一位隐世的超品?可以一个眼神就压制当时初入扶摇境的陈奉义,那是何等实力?扶摇境后期,扶摇境巅峰,亦或者......。众人不敢想象了,毕竟孟夫人已薨,再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那你所谓的来看看,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没有孟夫人,你就可以拿下黑殇城了吗?就靠你和那反清覆月的盟约?”罗夫人冷冷的说道。 “不,并非如此。自从那位孟夫人对外宣称患病后,她便传信于我,要我尽快将修为修炼至扶摇境巅峰,届时她自会寻我,那时便是报答她知遇之恩的时候,当然她还会给我一个我意想不到的未来。”陈奉义皱眉说道,“但我心中却是恐惧莫名,惶惶不可终日,因为每次被抽离一丝本源灵力有多么痛苦你们是体会不到的,我总有有一种感觉,她所谓的要我报答她,就是要抽取我全部的本源灵力,我曾听说过有一种功法便是如此,抽取别人的本源和生机补充自己,而被抽取的人会死的十分凄惨。” “类似那个盗命仙圣邓子布的功法?”罗夫人疑惑道。 “我猜大概是吧,我不敢赌,那一段时间,我甚至不敢修行,但又怕我没有修行到她要求的高度,会被她无情的杀了。于是我不敢回黑殇城,不敢打听关于孟夫人的事,努力的将自己的修为修炼到扶摇境高阶,就在我惴惴不安的时候,一个消息从黑殇城传来,那位夫人薨了。”陈奉义眼神中突然绽放出一道光,兴奋的说道,“我在想是不是她所修炼的功法到了瓶颈,没有办法补充,走火入魔导致了她的死亡。于是我派出了很多密探打探,但什么也没有打探到。直到后来我奉命回到黑殇城,与反清覆月的金中钛和白山黑水的山君等人取得了联系,我才下定决心攻下黑殇城,我要亲眼看看孟凡尘是不是真的死了。” “那反清覆月和白山黑水的人找你是何用意,他们也要试探孟夫人的死活吗?”罗良玉问道。 “这个我并不知道,他们跟我说的是要助我登上城主宝座,当我成功登顶之后,要配合他们取得建城之基,为未来重启天基做准备。”陈奉义没有思索,如实答道。 “他们的话你也信?再者说,你一个扶摇境,即便拿下黑殇城,如何压得住其余强者?外敌环伺,你如何抵御?”罗良玉看着眼前的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语气中带着浓浓无奈的问道。 “我没有信他们的话,我只是想借他们的手,看一看孟凡尘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我已经不算是个男人了,也无后人,家里的人早就死光光了,活的久也好,登上权利巅峰也罢,对我来说有什么用。但只要她死了,那么我的噩梦就此结束了,未来我就可以寄情田园山水,颐养天年就好了。你们不能理解,这三十余年,每天醒来的时候都要庆幸自己又多活了一天的那种感觉,那种折磨。对于我来说,只是想能好好的睡一觉,什么都不想,都已经成了一种奢望。”陈奉义看向内城的方向,面色有些释然。 “你只是为了你自己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为了让自己安心,就做了这么恶事,死了这么多无辜的人,还勾结外人,祸乱黑殇城,你当真真该死。”罗夫人寒声喝道。 “人都是自私的,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会是。如果不是因为私欲,那么即便反清覆月再怎么在背后操作,再怎么施展阴谋诡计蛊惑人心,也不会有星舰远赴冥王星,也不会出现那些当权者想方设法的打开天基。我承认这世界上也有一些一心为公,为天下苍生之人,但那些人都死了,他们的遗骸就在冥王星那里,守护着这个星系。即便有没死的,他们不过也是躲在暗处,想要积蓄力量,与那些私欲熏心的人作战。但那有怎么样,贪心的人比比皆是,即便那些正义之士再怎么努力,最终不还是酿成了现在这种悲剧?”陈奉义轻蔑的笑着,仿佛看透了这世间的一切,“边军里,大部分人是听从上级的命令,进军黑殇城,但还有少部分人不也是想等我坐上那个座位后,他们也可得到他们想要的荣华富贵。不然,就我自己要进攻黑殇城,怎么会有多个边镇的边军响应,难道只是因为我是边军的总司令?还不是因为人人都有私心。”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人人皆有私心,但还有更多的人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因为他们曾淋过雨,知道那种冰冷湿透的感觉,所以在看到别人淋雨的时候,会想到为别人撑伞,我是,赵肆先生是,伊一姐是,袅袅也是,这里很多的人都是。”陆梓琪看着陈奉义,面色严肃的说道,“你不要把自己的那自私的念头强加给别人,这个世界并非你想的那般,也正是因为有了你这样的人,这个世界才变成了这个样子,也正是因为有了像赵肆先生,伊一姐他们这样的人,这个世界终会变成更好的模样。” “不错!梓琪姐说的没错,自己做贼,就把其他人也当成和自己一样的贼?我看你家族没落,就是家教的问题,诶?你家祖上是不是也是个贼?”朱重九站在陆梓琪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喊道。 “你......”陈奉义怒极,这件事正是陈奉义内心底最深深的痛,没错,他的祖上就是个贼,现在他也是。想了想,他也就释然了,这就是事实,想改变也改变不了。 “陈奉义,多说无益,你的罪行待日后自有有司审判定夺,现在你莫要让我动手,自行废了雪山气海吧。”罗良玉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给了陈奉义尊严,就看他自己怎么做了。 “唉!”陈奉义轻叹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缓缓的举起右手,便要向自己的胸口拍去。 内府门前,赵肆用黑旗收回了所有的英灵,他一个普通人,是没法维持这些英灵存在太长时间的。另一边,张居正满怀心事转过拐角,向内府门前走去。他并没有去看横七竖八的黑衣人的尸体,而是目光定格在那个站的笔直,目不斜视看着内府大门的人。不良帅梦北峰,他怎么在这里? 张居正急忙调整自己的心绪,瞬间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状态,气势不断攀升,威压缓缓释放出来。不良帅梦北峰似乎是因为气机牵引,也发现了正在缓步走来的张居正,只是他并没有散发出自己的威压,张居正皱了皱眉,瞬间散去周身威压,但是灵力流转却依旧快速。 “见过张相!”梦北峰先开口了,只见他抱拳行了一礼,但是没有躬身。行礼是礼数,没有躬身则是来自于自身的傲气。“张相法天象地果然强横,在下佩服。” “不良帅气质轩昂,不卑不亢,果然是传说般的人物。”张相轻轻颌首,算是回了一礼,轻笑道,“不知大帅来我黑殇城有何用意。” “本帅只是来看看,别无他意,张相可将本帅当成路过的一朵闲云,不必在意。”不良帅梦北峰说道。 “哦?大帅如若答应老夫,不会干预我黑殇内政,我自可当大帅不存在,若大帅不应,老夫亦可以当大帅,不存在。”张居正笑了笑,轻声说道。两个不存在,意思当然不一样,一个是视若无物,一个可就是真的不存在了。梦北峰眯了眯眼睛,与张居正对视,两人气机互撞,只是片刻便各自转过头,不再看对方。 张居正走到赵肆身边,看着地上的灰烬和衣衫,询问是不是王总管,赵肆便将事情经过向张相说了一遍。张相眉头皱的更深了。随后又询问了白伊一朱袅袅的伤势,这才再次询问起赵肆与王总管对话的内容。 正说着话,远处沈周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到了近前,跟张居正几人见了见礼,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不良帅梦北峰,方才原地盘膝而坐,开始疗伤。片刻之后,乌金领着哼哼唧唧的夔牛出现在东侧的拐角处,而他俩身后,是背着赑风的菊明晖。赑风一见广场上站着这么多人,脸色一红,急忙从菊明晖背上下来,任菊明晖怎么说都不管用。乌金走过梦北峰身边之时,刻意的释放自己的气机试探这位与自己并称的扶摇境第一人。然而梦北峰却没有释放自己的气机,任乌金的气机在自己周围扫来扫去不为所动。 “我家妹子没回来?还有二小姐也没回来?”菊明晖扫了一眼周围之人,发现少了副城主姜慕淼,天狐家的二小姐狐夭夭,还有自己四妹荷落雪,一时焦急起来。 “夭夭姐刚才遇到了她家妹妹,天狐家的家务事,我想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为好。至于落雪姑娘......”赵肆努力的想了想,“你们刚才有谁注意她是和谁对战了吗?” “没有,我当时只是注意到腾龙的气息,并没有注意到落雪姑娘。”乌金思忖片刻,摇了摇头。 赵肆又问了问其他人,所有人均没有印象,仔细想想,他们进入内城后,大家纷纷找了自己的对手就此分开,谁也没注意到荷落雪去了哪里。于是众人散出神识,除去内府有阵法禁制无法探知外,整个内城都被扫了一遍,依旧是没有发现荷落雪的踪迹。 “二哥,你先不要着急,等夭夭姐回来问问她吧,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线索。”赵肆走到一脸焦急的菊明晖身前安慰道。这时赑风也来到他菊明晖的身前,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手搭在了菊明晖的肩头,拍了拍,又轻轻的抚了抚。菊明晖看着赑风的眼睛,默默的点了点头。 赵肆安慰完菊明晖后,走到白伊一的身边,坐在冰凉的地上,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支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香,用打火机点燃,插在了地面上。 “凝神香?”一直没有说话的不良帅梦北峰讶然道。 “大帅也知道这个香?”赵肆有些诧异。凝神香这个东西已经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倒不是有多么的神奇,而是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制作这种香的材料,赵肆也只是剩余了一些材料,在闲暇的时候,用来练手制作出来的。 “凝神香,香体灰中含金,香灰雪白,无风自散。烟雾尺内不散,尺余自散,弥漫范围可达三丈方圆,味清香,有凝神静气,缓解伤痛,有加速雪山气海奇经八脉伤势愈合之功效,还能最大程度发挥恢复灵力类丹药药性的作用,此香已经失传千年之久,想不到你的手里竟然有这上古仙物。”不良帅梦北峰机械似的讲述着凝神香的奇效。一旁的众人眼中露出惊讶之色,无形间向赵肆所在的地方挪了挪。 “此香我在神王......”乌金说到神王,突然一顿,随后面色恢复如常,说道,“我在白山城的神王宫见到过一次,只是那次并非是燃烧的,而是因为林仙芝大败北境大军,作为奖赏赐予林仙芝的,到现在为止,那一柱凝神香还在林仙芝的密库内藏着,没想到赵肆老弟手里有这奇货。” “阿肆,这个东西如此贵重,你赶紧收了,别浪费了。”白伊一闻言立刻就要去将凝神香掐灭。赵肆则是拦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攥在手中,轻轻的摩挲着。 “傻啊,我的不都是你的,再说了,你快点恢复不比什么都重要,你要是留下暗伤,那我留着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你,比任何珍宝都要珍贵。”赵肆笑着说道。白伊一则是满脸通红,急忙将头低下。 “呕!大哥,我受伤了,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身边说这么恶心人的土味情话。我会伤上加伤的哎。”一旁盘膝恢复的朱袅袅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撇着嘴说道。众人闻言皆是哈哈大笑,刚才紧张的气氛顿时消散了不少。看着大家各个带着伤,还开心大笑的样子,赵肆在空间戒指中摸索了半天,又拿出两支凝神香,在附近三丈范围内又将其点燃。 “大家刚刚经历一场大战,灵力多少都会有些消耗,我这里还有恢复灵力的丹药,每人服用一粒,就在着凝神香旁加紧恢复,待一会儿姜副城主和夭夭姐回来,咱们商议一下进入内府的事。”赵肆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玻璃瓶为在场所有人发放丹药,就连无法分辨是敌是友的不良帅梦北峰都分到了一粒。 众人服下丹药,纷纷围坐在凝神香附近加速恢复。有了来自清月宗的丹药,又有了凝神香的加持,众人恢复的就要轻松些,于是便开始互相打听对方的对战情况。一阵寒暄之后,乌金突然沉声开口道:“我刚才遇到了神王附在滕龙身上的一缕神念。”此言一出,场面为之一静。是啊,人的命树的影,那可是神王啊,至少在东方大陆,这位是少数站在世间巅峰的存在之一,与黑殇城城主姜慕焱的实力属于一个级别的人物,但若论起修行岁月来说,其底蕴应该还在姜慕焱之上。这位即便是一缕神念,在场的任何一位也不是对手。早在乌金带着任务来到黑殇城之时,赵肆就知道黑殇城发生的一切与这位神王脱不了干系,十二神卫之中的乌金、乌龙、月精、玉京子、山君、八百里,六位齐出,还有三灾,如果说神王对黑殇城没有所图,赵肆是绝对不会信的。而这里面又有反清覆月的人,那么白山城与反清覆月之间的关系就值得商榷了,既然神王牵连其中,那么那位仙后娘娘呢?她又在这里扮演着什么角色,难不成真如外界传闻的那般,白山黑水内部已经分裂了? “神王?神王怎么会在这里?”赑风明显有点紧张。她可不像夔牛那个憨憨,她是知道神王的恐怖与强大的。曾经前十二神卫云魅,也就是云魑的哥哥,在西南遭围攻被杀,玉牌破碎,正在饮酒的神王只是身形一闪,数十息后,神王再次出现在桌前,案几之上已经摆着三个血淋淋的人头,正是围杀云魅的三人。自那之后,白山城的众妖才知道,神王可以凭借一个上代神王留下的法宝,千里范围之内,无高级阵法禁制的情况下,神王可以瞬息便到,神王将之称为千里无距镜。而之所以云魑受伤后,神王没有出手,是云魑恳请神王,自己的仇自己来做,神王才就此作罢。至于乌龙之死,乌金叫赑风留下其一丝怨念,利用拘元谴将将其控制在识海之中,才避免了被神王发现。而像黑殇城这样的高墙城市,在建城之时,地下都布有阵法,可完全抵御外来的森罗万象境出现,这也是那些没有高端战力的高墙城市唯一的自保手段,不然,那几位超品大能一个心情不好,岂不是各自凭借法宝或者自身实力瞬间便可屠城灭种。所以黑殇城自然也有这个阵法,而这个阵法的阵眼便在蜂巢之下,这就是为什么神王只能以一缕神念附在滕龙身上来到黑殇城的原因。 “神王有没有说些什么?”张居正问道。 “没有,他与我对了一掌,说我又有精进,之后便坐在台阶上让我待一会儿,当张相施展完法天象地后,他才离去。”乌金如实说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想神王来此之意绝不简单。”沈周做思索状,沉声说道。 “沈老头,我为啥觉得你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呢?干脆你把平策司交给我吧,你去黑殇城的假日办上班吧,反正一天天就干些没用的,说一些废话。”朱袅袅完全不给沈周面子,直接调侃道。沈周被朱袅袅调侃,也不气恼,只是笑了笑,真的开始考虑要不要这去那个没用的地方躺平去。 “这个事不需要分析了,很明显,反清覆月的圆桌会议的成员与神王神念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一直以来,黑殇城所发生的种种一定与其有关,只是不知道姜城主与这些事有什么关系。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咱们只能随机应变了。”赵肆出声说道。而一旁一直旁听的不良帅梦北峰则看向赵肆,点了点头。 “你们都在这里啊!”远处传来狐夭夭温婉的声音,赵肆转头看去,就见狐夭夭款款而来,衣衫略有破损,应该是经历一场大战,至于胜负,狐夭夭既然回来了,还用问吗? “二小姐,你可看到我家四妹了?”菊明晖见狐夭夭孤身返回,急忙迎上去问道。 “落雪?她没有回来吗?我去追倩倩的时候,只看到她向内城东侧掠去,好似在追着什么人,之后我也没有见到她,怎么,你们找不到她了?”狐夭夭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刚刚大家都用神识扫过整个内城,除了内府无法探知外,根本找不到四妹的踪迹。”菊明晖神色愈加焦急,额头已渗出汗来,他焦急的说道,“这要是把四妹丢了,回去就算不被大哥和老三活活打死的,我也没脸活下去了。” “你不要着急,我觉得落雪不会有事,因为在落雪飞掠而去的时候,我的神识曾跟着她扫过去,却意外的被另一道神识挡了回来。随后,那道神识便消失不见了。”狐夭夭思索了数息,轻声说道,“但我总觉得那道神识很熟悉。” 第78章 黑殇之战(十六) 唐国长安城昭阳郡主府。太子李蹟世正在大发雷霆,他来回踱着步,怒气冲冲的训斥着郡主府的管家护卫,一众郡主府的管家护卫则是跪在地上,头深深的埋在地上瑟瑟发抖。数日前,唐国大军于荷山镇接回太子李蹟世,唐王大喜。再得知顾瞳带来的技术可以为太子重塑肉身,更是喜不自胜,遂下旨册封顾瞳为昭阳郡主,是为心地善良坦诚,前途光明之意,世袭罔替,封地万年县,食扈一千五百户。封沙达木为奉先子爵,封地奉先县五十里,食扈五百户。封尚未来到唐国的赵肆为东乡侯,世袭罔替,封地咸阳东乡,食扈一千五百户,另册封其为右光禄大夫,为散官从二品。 得了册封的顾瞳,起初安安分分的住在昭阳郡主府内,每天就是吃啊吃,玩啊玩,李蹟世重塑肉身后更是天天陪在顾瞳身边,陪她爬山下水,摸鱼捉鸟。但三日前,也不知道哪个嘴欠的下人说了黑殇城的现状,北方幽州山海大战,黑殇城内忧外患。顾瞳便开始忧心忡忡,茶不思饭不想。有几次还跟李蹟世谈过要去黑殇城找赵肆的事。李蹟世当然不能同意,黑殇城现在就是龙潭虎穴,各方势力角力,顾瞳去了实在是太危险了。于是便告诉顾瞳唐国已经发兵荷山镇,大军压境黑殇边镇,定能保赵肆先生周全。且不良帅已经亲往,更不必担心。顾瞳听了李蹟世的话,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哪知今日太子前来探望,这郡主府的管事才发现郡主失踪了,只留下一张字写的歪歪扭扭的字条:“我去找阿肆”,便离开郡主府而去,同时消失的还有被唐王册封的奉先子爵沙达木。而此时距离黑殇城兵谏还有二十小时。 李蹟世发了一顿脾气后,命人将管事的拉下去杖二十,其余护卫仆从杖十。见李蹟世忧心忡忡,跟随太子前来的太子府太子詹事孙然凑上前来,向太子行了一礼,轻声说道:“太子勿忧,不良帅临行前已做好安排,昭阳郡主府附近一直安插有不良人的暗哨,此行必有不良人跟随。且不良帅已经前往黑殇城,势必会得到郡主前往的消息,有不良帅在,定当无忧。且我唐国大军压境,太子可恳请唐王昭告天下,言明郡主以及侯爷身份,以我大唐之国威,宵小必不敢加害郡主。” “多谢孙詹事提醒,我这真是自乱了手脚,我这就去找父王,让他下旨。”太子李蹟世猛的拍了一下额头,才算是从暴怒中清醒过来,随后又对孙然说道,“还请孙先生代我联络不良帅梦先生,若见到瞳瞳,定要保她周全。”说罢便向宫中快步行去,孙然看了看太子的背影,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 唐国是个很奇怪的国度,自上一代唐王完成祁连山脉至阴山以南中原地带及南方的统一,定都长安后,这个疆域约六百余万平方公里,人口过亿的大帝国便在中原地带的正统地位,彻底无人可以撼动。又因为继承了华夏以及大秦重工近九成的遗产,自此成为了东方大陆势力最为强大的帝国。曾有人上书唐王劝其称帝,但唐王拒绝了,并非是欲擒故纵,而是唐国建国之初,便将统一东大陆的宏愿刻于含光殿墙壁之上,不一统东大陆,重现华夏昔日荣光,绝不称帝。因此,至今,唐王依旧自称为王,而不是皇帝。在外界看来,这也许是唐帝国的一种韬光养晦的计策,但只有唐国这些真正掌权的高层才会明白,其实并非是如此,这跟唐国本身的政治制度有关。经历过繁荣纪元的洗礼,历史上最后一个封建王朝距今已经过去了三百余年,虽然人类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浩劫,但毕竟是从高度现代化文明时代走过的。没有人想再回到贵族门阀掌控天下,人为将天下人分为三六九等的封建王朝时代。于是就出现了唐国这种怪异的政治体系。一部分既得利益者想要将自己手中的权利延续万年,永享特权,所以支持封建制度复辟;还有一部分从民间被推选出来,敌视所谓的门阀贵族,想要分权共治,高呼要实行民主共和。所以在各种称呼上,听上去古不古今不今的。于是便出现了这种官职名称礼数与封建王朝类似,但形式上又实行议会制和各行各业代表决议制,看上去公开公平公正,但很多的事情处理起来冗长繁复,效率极低。特别是关于贵族是否可以不事生产享受封地税赋,王位是否应该一家独享争论不休。幸好唐王个人实力强大,又坐拥唐国近六成以上的兵马,才压服住各方。但社会制度的弊端也显露无疑,所以近些年,唐王一直在试图改革,但是收效甚微,毕竟手里掌握了至高的权利,谁愿意放手呢? 特别是这次出兵荷山镇,大军压境黑殇边镇,朝堂之上意见就各有不同。想要晋升、封侯拜相,支持出兵的有之,有因为唐王绕过议会表决擅自调兵,持反对意见的有之。朝堂上争吵了许久,这也让唐王下定了决心,准备彻底改变现在的制度,采取中央集权,但这一切需要一个契机。那么如果黑殇城此次内乱后若元气大伤,姜慕焱即便未死,也无暇西进,那么便可以借着黑殇城与北境冰海的大战,北上祁连,让那些天天嚷嚷着分权之人随军北上,效仿当年隋炀帝削弱门阀的办法,消耗这些人所属势力的力量,以达到完成中央集权的目的。 然而,就在唐王思虑如何进行自己的计划之时,作为唐王心腹,也是唐王最倚仗的特务头子不良帅梦北峰竟然脱离大军,不知所踪。而他手下的不良人则把全部精力都用到了黑殇城的情报打探上,竟然将自己这个唐王要求全力探查北方情报的密旨,放在次要位置,甚至对其的再次下达的密旨置之不理,这让唐王大为恼火。但终究是自己的心腹,唐王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怒火表现出来,让外面的人看到,只是自己只身前往长安城外的北山,轰平了半个山头,理由是此山出现变异猛兽伤人,唐王怜惜百姓,亲往剿灭。 “那北山距离神策军驻地不过十里,哪来的什么变异猛兽,还下山伤人,下山送肉还差不多吧。”一家装修典雅的酒店包厢之中,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说着。 “看来是应该咱们那位唐王受了什么刺激,去了北山发泄自己的怒火。咱们这位唐王,胸有大志,能礼贤下士,喜怒不形于色,深谙帝王心术,只是现在掣肘太多,否则必然是为一代雄主。这次能让这位发这么大的火,应该不简单。”中年人对面是一位面容消瘦,留着灰白胡须的老人。 “不管怎样,只要那位不是针对咱们就好。”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咂了一口酒,说道。 “不可掉以轻心,那位一直以来都想来个大洗牌,想要效仿古时,中央集权,虽然咱们与那位的目的基本一致,一起对付那些新党,但是也要小心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咱们这些门阀的势力太大了,看那位最近一年多新分封的那些爵位,他是在慢刀子割肉,拿那些新晋贵族来制衡咱们。”面容消瘦的老人轻声说道。 “那怎么办,这岂不是收拾完那些新党之后就会把矛头指向咱们?”中年人忧虑道。 “先让他们斗吧,哪边快不行了,咱们就帮谁一把,到时候,那一边都需要我们,离不开我们,咱们就是要维持这种微妙的平衡,那样咱们的利益才能最大化。”老人笑着说道。 “高见啊!对了,您老说,那个新晋的什么昭阳郡主是怎么回事,那位在外面的私生女?”中年人突然说道。 “不,不是,据老夫所知,那位郡主救回了太子,才册封为郡主的,但那位郡主还有个身份,就是那个掌握着星舰和天基重启秘密,清月宗当代宗主赵肆身边最重要的人。这个赵肆,他的手里掌握着超越了繁荣纪元的东西,是整个这个时代很多势力都想得到人。而我命人试探了一下,只是简简单单透露了一下黑殇城那边的事,果然试探出,那个赵肆在昭阳郡主心底果真极其重要,郡主已经不辞而别,东去黑殇城了。”老人好似老狐狸一般笑着。 “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那个郡主又不咱们这边的人。”中年人疑惑道。 “你可知,太子喜欢这位郡主,而这位郡主与那位赵肆先生据说应该算是青梅竹马,那么,太子与赵肆先生会如何相处?”老人笑道。 “您老的意思,我们要站在太子一边,帮太子?不对啊,如果真如您所说的,那赵肆的价值也极高啊。”中年人迷糊了,不知道老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我们既不站太子那一边,也不站赵肆那一边,我们只站郡主这一边。”老人又咂了口酒,高深莫测的说道。 “为何,那位郡主没有什么势力啊!”中年人疑惑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三人中,真正能左右平衡的人是这位郡主,她向哪边倾斜,哪边就会占据主导,另一边也会甘心辅佐,这就是这位郡主的实力。”老人笑的像一只老狐狸一般。 “可是太子坐拥唐国,身后有那位支持,就算郡主倒向那位赵肆,又有什么用?”中年人想了想,还是想不通。 “你啊,多关注关注北面和东面的事情,少把精力放在女人的肚皮上吧。”老人摇摇头,沉声说道,“那位跟着郡主来的大沙洲城商人沙达木,可是口口声声说要跟随赵肆和郡主一辈子的,那个商人可是大沙洲城城主的亲弟弟啊。” “这个我知道,但是大沙洲城远在荒漠,算是一个商业联盟,他们的实力难以左右当下的局势。”中年人皱眉分析道。 “这个是自然,大沙洲城入局还不够分量,但他们有钱。此外,根据情报显示,此次跟随赵肆在黑殇城行走,并保护他的安全的是白山黑水天狐一族的二小姐,还有黑水城的四时,那可是白山黑水真正的高层。而且,这位赵肆先生与黑殇城实际权柄最重的监天司司首白伊一关系匪浅。那么,有了大沙洲城的钱,白山黑水和黑殇城的人脉,你觉得他的分量还不够吗?”老人笑着将整杯酒一饮而尽,随后将酒杯向后一扔,笑道,“能有资格入局的人,要么自身实力突破至森罗万象境,要么他可以左右森罗万象境,这位赵肆先生,已经有资格入局了。因为你不能只看到他自己的存在有何价值,你要看与他关联的有何价值。未来,搅动风云之人,必有他一个。”说完,站起身,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转身推门而出。只留那中年人,看着自己手中的酒发呆。片刻后,中年人才邪魅一笑。对着空气说道:“保护好这位,他以后有用。”空气中传来一声应是之声,便再次归于寂静。中年人笑了笑,自斟自饮起来。 酒店外,老人回头看了看酒店的窗子,自言自语道:“影卫?早知道这帮家伙不会安分守己,不过相互利用罢了,你们莫要让老夫失望啊,不然,老夫必让唐国再就没有覆月生存的土壤。”说罢,笑了笑登车扬长而去。 通往荷山镇的公路上,一辆吉普车在飞驰,一路上的车辆纷纷避让,因为那上面有郡主府的标识,但也许多人腹诽郡主飞扬跋扈,根本不把他人安全放在心上。 “沙达木,再快点。”坐在副驾驶上的顾瞳抱着清风,盯着前面的公路催促着。 “郡主啊,沙某都快把脚踹进发动机里了,这已经是极限了,最迟,最迟今晚就能到达荷山镇,但到了那里就有些麻烦了,那里大唐和黑殇陈兵近十五万,想要通过不太容易。”沙达木有些委屈,也有些疲倦,从清晨开始,已经开了七八个小时的车了,车不累,他也累啊。 “这个你不用管,到了荷山镇,准你休息两个小时,然后咱们弃车步行,过了边镇再抢一辆车,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尽快赶到黑殇城,我怕阿肆有危险,我不在他身边,我不放心。”顾瞳沉声说道。 “我说郡主啊,您也知道,少侠让您来唐国,就是怕您涉险,既然他让您过来选择自己留在那边,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您去了,怕是会让少侠分心的。”沙达木自然记得当初赵肆的嘱咐,不要让顾瞳前往黑殇城,但是自己的劝解没用啊,顾瞳发起飙来是真的会杀人的,希望少侠不要怪罪自己才好吧。 “你懂什么,阿肆就是喜欢逞强,自己实力还不济,每次都是,一有危险就让我走,他一个普通人挡在前面,他怎么不想想,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这个混蛋,臭不要脸的王八犊子。”顾瞳愤愤的骂道。 “少侠其实很强大的,只是他比较低调而已,郡主就不要担心了。”沙达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象征性的劝劝。 “不要叫我郡主,那玩意我不稀罕。”顾瞳烦躁道。 “好好好,女侠,女侠。”沙达木赶紧回答道。 “对了,沙达木,我是不是胖了?”顾瞳突然问道。 “啊?没有啊,女侠依旧风姿绰约,美丽动人。”沙达木不明白顾瞳为什么这么问。 “你说你的探子传回消息,阿肆一直和那个白伊一在一起,形影不离?”顾瞳转过头,眼神之中隐含杀气。 “啊?这个,啊,是,是吧!”沙达木突然感觉车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不禁打了寒颤,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开始抖了起来。 “那个妖精,肯定是趁着我不在勾引阿肆了,不行,再快点,今晚不休息了,阿肆就是个脑子没有褶的大傻子,我可不放心。”顾瞳转过头,又继续催促道。 开着车的沙达木一脸的懵逼,想了半天简直哭笑不得,心里想着,这位小祖宗,你是担心少侠啊?还是担心少侠啊!你确定是怕少侠有危险吗?你是怕你自己的地位有危险吧。女人的心思还真是捉摸不透。突然,沙达木又想到了那位唐国太子李蹟世,也许只有女侠自己看不出来吧。那位太子对女侠的心意,少侠应该也能看出来,那么为什么还要将女侠送来唐国呢?是对自己的魅力有信心,根本不怕女侠被人拐走吗?不,不是,少侠根本不会想这些,少侠好像是在托孤啊。少侠是怕身死黑殇城,留女侠在黑殇城,怕她涉险吧,他是想让女侠好好的在唐国活下去。女侠曾说过,少侠时间不多了,难不成少侠真的是在托孤吗?不,少侠,你可千万不能死啊,沙某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你身上了,就是真主要把你带走,沙某都要将少侠抢回来,谁敢伤害少侠,沙某就跟谁拼命,就这么定了,这话沙某说的,真主来了都不好使。 黑殇城内城大门前,投降的边军在排队接受检查,平民百姓正在一个个的被识别身份,准备一会儿被送出城。而众人身前的陈奉义面对着罗夫人,已经抬起手,准备就此拍碎自己的雪山气海。在场的人不禁唏嘘。然而就在此时,黑殇城的地面竟然开始震动起来,感觉就像刚才法天象地的张居正爆锤对手时的感觉。但张居正早已收了法天象地,可这震动又是怎么回事? “地震了吗?”陆梓琪皱起眉来。 “不像,这种震动,像是什么东西要从地底出来一样。”罗夫人散开神识,沉声说道,“所有人,远离建筑物,向广场空旷的地方集中,不要慌张,不要乱跑。”罗夫人话音刚落,就见远处升腾起一道道的红色光柱,光柱慢慢升起,向天空中生长,似乎要聚集在一起一般。 双城酒店楼前,艾东艾飞扶着薛仁礼正在躲避着掉落下来的水泥块和玻璃,祸斗则是拎着梅寒松,与千代凌并肩而立,看着天际升腾而起的红色光柱,神识散开,却发现被那红色光柱弹了回来,再将神识深入大地,发现脚下也是同样的情况。 “这是怎么回事?”千代凌面色紧张的问道。 “这应该是某种阵法,咱们脚下和天空中都有,我们似乎被困在黑殇城了。”祸斗沉声说道。 黑殇城内城大门前的广场上,被震动惊起的众人望向四周,见远处红色光柱升腾而起,冲向天空,慢慢有融合在一起的趋势,面色都变的阴沉起来。 “这是什么?”朱袅袅惊道。 “看上去这些红色光柱好像要在咱们头顶连接在一起了。怎么感觉像是一个笼子呢?”菊明晖皱眉说道。 “我的神识被弹回来,啊,地下也是一样,下面也有这些东西。”赑风突然说道。众人闻言立刻散开神识,发现真如赑风所说的那般,神识无法探查出去。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才是黑殇城真正的建城之基,囚笼。”赵肆皱眉说道。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收到一点讯息提示?”白伊一疑惑道。 “因为我们一直被骗了。”赵肆看向内府的大门处,沉声道,“是不是,姜城主。” “哈哈哈,赵肆先生果然聪明,竟然一下便猜到是老夫所为。”一个爽朗的笑声自内府门内传来。随后只听“轰”的一声,内府大门似乎被什么从内部轰成了碎渣,强劲的气浪与碎木屑飞向众人,众人急忙张开灵力屏障抵挡,白伊一则是站在赵肆身前替他挡住了飞来的木屑。 数息后,烟尘渐渐散去,一个高大雄伟的身影慢慢出现的坍塌的内府门前。 “你们不是想见本城主吗?本城主在此,各位可以开始畅所欲言了。” 第79章 黑殇城主 无形的压力弥漫整个内府前的广场,似乎每个人的头顶都有一座高山缓缓的向下压来。赵肆向烟尘中望去,刚刚还在烟尘之中的人竟然消失了,随即,砰的一声一道人影自菊明晖身边闪过,菊明晖被击飞了出去,随后又是砰的一声,夔牛横飞了出去,砰砰砰砰,紧接着是赑风、沈周、朱袅袅、狐夭夭倒飞了出去,然而所有人的眼中只能看到一丝黑色的残影,下一息,张居正与乌金突然出现在护着赵肆的白伊一身前,四掌前推,与一只手掌隔空对在了一起。一面是电光缭绕,白光闪烁,另一面却是金光大作,然而白色电光与金色光芒对面却没有一丝光芒,就像是打在虚空之中一般。但六掌碰撞在一起,却产生了巨大冲击力,直吹的撑起水膜护罩的白伊一全力支撑之下,依旧在不断的向后退。 突然,那个黑色人影原地消失,张居正与乌金急忙后撤,神识四散。“在上面!”白伊一指着天空大喊道。刚刚被击飞的众人均抬头望向天空。只见红色光柱组成的囚笼之下,一个人影漂浮在空中,右手慢慢抬起,随后用力向下一压,只是这么一个最简单的动作,在手掌压下来的时候,空中突然显化出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向众人压下。金色巨掌之下,张居正乌金等人忙将手掌对向天空,准备对抗着从天而降的一掌。 就在此时,一道青衣身影突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正是不良帅梦北峰。只见他手中青光一闪,一把油纸伞便出现在他的左手中,油纸伞打开,竟幻化出一个方圆十丈的金色伞影,将所有人罩在其中。“轰”一声,金色巨掌拍在伞影之上,发出惊天动地轰鸣之声。而那金色伞影竟然纹丝不动。空中那人见状,哈哈大笑,又是数掌拍下,梦北峰不退反进,持着伞冲向轰来的金色巨掌。“轰轰轰”,又是数掌拍在金色伞影之上,梦北峰向地面下落了少许,那金色伞影也比之前要黯淡了些许。 “好一个无极伞!再来!”空中那人大声喊道。声如狮吼,由远及近,震慑人心。只见那人出掌如风,金色巨掌如雨点般拍向梦北峰。梦北峰见状急忙落到地面,将金色伞影的面积缩小,堪堪罩住在场众人。又将右手拇指咬破,将鲜血涂抹在伞柄之上,大声喝道:“天清地冥,阴浊阳轻,清风拂顶,明月当空,护我真灵,敕!开!”只见金色伞影再度浓郁了几分,伞的形状更加凝实。空中金色巨掌落下,一声接一声的轰鸣响起,金色伞影不断闪烁,忽明忽暗,梦北峰的身形一点点的开始变得佝偻,嘴角渐渐溢出鲜血。然而轰鸣声依旧不曾停歇,阵阵气浪向四周翻涌,摧毁了内府的府门,掀起了地上的青石,也冲塌了内城的城墙。 眼见金色伞影开始出现的裂纹,金光即将幻灭,赵肆将手中的混沌钟再次祭出,大声喝道:“我服用丹药积攒的灵力不足了,现在需要大家帮忙。”金钟缓缓变大,金色光芒向外扩散,但只扩散到赵肆身周一尺便已停止。 “怎么帮你!”乌金吼道。 “向混沌钟输入灵力即可!”赵肆大声喊道。 众人闻言,立刻探出手掌,向金钟输入灵力。随着灵力不断地输入,金钟光芒变得更加耀眼,金钟虚影也越变越大,愈加凝实。 “混沌钟,起!”赵肆大声喝道。只见金钟虚影逐渐扩大,竟然将那金色伞影罩在其中,替那伞影抵挡着雨点般的掌影。 “哈哈哈!好,非常好,先天灵宝无极伞,先天灵宝混元钟。上古清月宗与敕勒宗的至宝,今日一见,果真非凡。”那空中的人影突然顿住,不再向下拍出掌影,只是看着下面苦苦支撑的众人。。 “姜城主,可否一谈!”赵肆控制着混元钟大声喊道。 “呵!清月宗当代宗主的面子当然要给。”只见空中的人影一个闪现,便站在内府门前的石阶之上。此时,赵肆才看清对方的相貌。只见此人着黑色金龙纹长衫,腰佩暗金玉石腰带,短发乌黑,面庞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眼窝深陷,褐色眼神炯炯有神,薄而修长的嘴唇,说不上多么英俊,但总给人一种睥睨四方的霸道感觉。 “城主?”白伊一率先发声,只是才向前走了两步,便被赵肆拽住,白伊一回头看向赵肆,只见他向自己摇了摇头,白伊一便不再出声,静静的站在了赵肆身边。 “伊一,你这段时间所做之事我都看在眼里,不枉我与你干娘对你的栽培,很好。”姜慕焱对着白伊一和煦一笑,看上去像是慈爱的老父亲,看到自己的孩子有出息,深感欣慰的样子。 “城主,你既然无事,为何任由黑殇城内大乱,你可知陈奉义起兵造反,北境冰海大军扣边,反清覆月渗透黑殇城,现在的青州已经是生灵涂炭了。”张居正走到了人群最前面,目光盯着姜慕焱,大声质问道。 “老朋友,你这是在质问本城主吗?”姜慕焱收敛笑容,沉声道,“没想到,你竟然和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勾连,不听宣而入内城,你,是想造反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张居正负手而立,沉声道,“既然城主你说将一切都看在眼中,为何不早早出面阻止?任由城内大乱,官员勾结外人,任由陈奉义起兵,看着你的子民惨死,看着数万士兵命丧山海城,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寡人行事,何须向你解释?”姜慕焱厉声喝道。所有人心中为之一惊,因为姜慕焱自称竟然用了寡人二字。称孤道寡,唯帝王也。曾经很多人劝姜慕焱称帝姜慕焱全都严词拒绝了,只以城主自居,今天,他竟称自己为寡人,他要称帝了。 “你想当皇帝?”张居正面色阴晴不定,看着姜慕焱沉声说道。 “寡人修为森罗万象境,坐拥大军数十万,占一州之地,人口千万,为何不能称帝?自古以来,为帝者,兵强马壮者也。难道寡人没有资格称帝吗?”姜慕焱不屑的看着质问自己的张居正,反问道,“难道身为臣子的你有意见吗?” “姜慕焱,你疯了!”张居正沉声道。 “不,寡人没有疯,疯的是你们!”姜慕焱冷笑道,“尔等区区扶摇境,竟然妄图兵谏,擅入内城,尔等何来的底气。” “城主,我等......”朱袅袅刚要开口,只见姜慕焱眼神扫过,便如被重锤击中识海,后退半步,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 “袅袅!”白伊一见朱袅袅受伤,立刻上前将其扶住,转头看向姜慕焱,心情复杂的恳求道,“城主,袅袅无心冒犯,只是忧心黑殇城当下局势,还望城主息怒。” “伊一,寡人与你干娘将你带回黑殇城,培养你,就是教你今日站在这里与寡人顶嘴的吗?”姜慕焱看向白伊一,言辞冷冽道。 “城主,我......”白伊一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姜城主,小子有一事相求。”赵肆绕过众人,走到张居正身前,朗声说道。 “你所求之事寡人早已知晓。”姜慕焱笑了笑,看着赵肆沉声说道,“但是寡人不会跟你这样的蝼蚁交易,而你所谓的条件,就如王总管所说,擒得你,寡人还需要付出代价吗?” “姜城主,那就是没得谈了?”赵肆面色也变得冷了下来,冷声道,“我没想到,一代雄主竟然是这般模样。” “哈哈哈,寡人如何模样,岂容尔等评价?”姜慕焱环视石阶下的众人,冷声说道,“短短一年有余,寡人一直在内府中看着你们,看着寡人那不成器的弟弟,游走于神威司与张府之间,看着他夜探内城,看着张居正你将背嵬军老卒召回鹿鸣山,看着平策司沈周秘密调查内城守卫身份,看着白伊一你悄悄拿到蜂巢的授权而不上报,也看着水镜司的暗探向宁不语汇报内府的动向。寡人就是想看看,寡人打下的天下,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藏在阴影之下下,今天寡人看到了,尔等俱是乱臣贼子,当诛。”姜慕焱话音方落,就见一道身影落在他的身边,正是最初率先出手的黑衣人左丘明。 只见左丘明将手中拎着的人扔在地上,一言不发的看向石阶下的众人。赵肆等人向那被扔在地上的人看去,不是副城主姜慕淼又是何人。此时的姜慕淼再不复当初的气度,如一滩烂泥一般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喘着粗气,仅剩的一只眼睛恐惧的看着身旁矗立的亲哥哥姜慕焱。 “寡人的好弟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伤的这么重?”姜慕焱俯下身,神色显得有些焦急的问道。姜慕淼努力的张了张嘴,但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因为他的舌头已经被割掉,而声带也被连根撕扯了下来。看着姜慕焱向自己俯身看来,姜慕淼恐惧的浑身颤抖,想要躲开却动弹不得。 “我的好弟弟啊。你怎么这么怕我?”姜慕焱似笑非笑的看着倒伏在地上的姜慕淼,表情亲切但是却让人感觉冷若冰霜,只听他说道,“你怎么能怕我呢?你怎么会怕我呢?我记得小时候,因为我处处要比你强,所有人都夸奖我,最好的最多的资源都给了我,你嫉妒,你感觉自己被忽略。于是在一次比斗的时候,你伤了我,是在宣布停手的时候,你偷袭了我,我当时没有在意,哪里想到,你这么的心狠啊。你断送了我的未来,让我断子绝孙啊,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啊!我可是你的亲哥哥啊!你以为我没有记恨你,不不不,我恨啊,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我知道,于是我忍着,忍着,直到你有了自己的家室,直到你有了自己的儿子,我才下令,就是刚刚,你的全家都被我杀光了,哈哈哈!”姜慕淼闻言,瞪着仅剩的独眼,激烈的挣扎着,嗓子里努力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心疼了吗?痛苦吗?我的亲弟弟,这么多年,你一直活的很忐忑,你怕我的报复,你希望我死,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安心的继续活下去,所以你一直在想怎么杀死我,可惜,你看不到那天了,我的亲弟弟。你好像很痛苦啊!我怎么忍心看着你痛苦呢。你可是我的至亲啊。寡人,现在就送你去见你的家人,和他们团聚吧!哈哈哈!”姜慕焱忽然大笑道,一掌拍下,“噗”的一声,姜慕淼的脑袋就像爆开的西瓜一样,散的到处都是。姜慕焱看看自己沾着鲜血的手,突然大哭起来:“寡人的弟弟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怎么就留寡人一人在世上苟活啊。”石阶下的众人看见此等情景,均是心头恶寒。 “姜城主,好狠辣的手段!”乌金看着那一滩肉泥,忍不住说道。 “狠辣?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君王一怒,伏尸百万,子民的生死,全系于寡人一身,为寡人予取予得,在寡人的眼中,众生皆是蝼蚁,那么,杀一只蝼蚁,何来狠辣一说?”姜慕焱甩了甩手,沉声道。 “姜慕焱,你既杀了你的亲弟弟,那么下面就该杀我们了吧!”张居正寒声道。 “尔等生死,寡人自有定夺,何时轮到你来问寡人?”姜慕焱冷眼看着张居正,寒声道,“在寡人的囚笼之下,尔等生死俱在寡人掌控。”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吧,将我们骗到此处,再启动囚笼,想要将我等一网打尽!”狐夭夭冷声说道。 “天狐家的二小姐,不错,你看寡人为尔等准备的囚笼如何啊?哈哈哈!”姜慕焱大笑道。 “姜城主,我们都被你骗了,对吗?黑殇城的建城之基根本不是什么可以攻击其他高墙城市的武器,而是这座囚笼,封闭所有,而你任由伊一接受全部授权,就是为了开启囚笼,对吗?”赵肆沉声问道。 “小子,你很聪明,竟然可以发现这一点。”姜慕焱轻笑道。 “阿肆,这是怎么回事?”白伊一茫然的问道。 “作为曾经东线最大的后勤基地,怎么会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呢?这座城市最需要的是顶级的防御力,而这顶级的防御力就是囚笼,脱胎于敕勒宗的护宗大阵。而开启它的条件就是接受蜂巢的全部授权,这样,接受授权之人便成了阵眼。”赵肆抓着白伊一冰凉的手说道,“而成为阵眼之人最后会与囚笼融为一体,被此阵的阵灵夺舍,成为阵灵复活后的载体,而伊一是先天的水灵之体,正是成为阵灵载体的不二人选,对吗?”赵肆此言一出,众人俱是大惊,而白伊一更是面色惨白。 “不错,你说的很对,白伊一却是寡人选定的阵灵载体。早在十余年前寡人初次见到此女,便已发现其为水灵之体,于是寡人将其带回,悉心培养,只为这一天。今日竟然被你识破,不过,”姜慕焱轻蔑的看向赵肆,耻笑道,“即便你知道了又如何,莫忘了,授权之事是你帮白伊一完成的,是你亲手葬送了她。”白伊一此时心如死灰,曾经对自己悉心教导自己,被自己当作父亲的人竟然一直在利用自己,而自己最爱的人竟无形中成了帮凶,一时间,她的信念几乎崩塌。而就在此时,手中传来温暖,白伊一抬头看去,赵肆正微笑看着她,那是温暖的笑容,给了她莫名的安全感。 “不是我说哈,姜城主,就你这点伎俩,放在我清月宗,连随便学学兵书的外门弟子都不如,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什么事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呢?就凭你被自己亲弟弟暗算,自此以后,不长小鸟只长脑子?”赵肆嘴角一翘,讥笑道。 “你找死!”姜慕焱面色渐冷,像看死人一般看着赵肆。 “你以为你的算计谁都看不出来?你以为我为什么将望断秋水给了伊一?”赵肆看着几近暴怒的姜慕焱讥笑道,“弱水可以隔绝世间一切术法元素,包括这个简化版的敕勒宗的宗门大阵。你所谓的阵眼,早已经被弱水剥离,那个原本侵入伊一体内的阵灵,也早已经被秋水之内的弱水所控制,为望断所灭杀,现在的伊一只需要一旬的时间,便可以将这座囚笼收于体内,完全掌握这座大阵,不信姜城主可以试试,现在的你,可否催动大阵运转。” 姜慕焱闻言,暗中试了试,果然无法沟通阵灵,捏动法诀,竟然也无法催动大阵运转。 “阿肆,这是真的吗?我会不会变成没有思想的阵灵,我不想,不想变成阵灵,不想忘记你,也像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样子。”白伊一眼角含泪,紧张的抓着赵肆的手,焦急的问道。 “傻瓜,怎么可能呢。有我在呢,你还是你,只不过你以后的手段里多了这么个大阵而已。一个简化版的敕勒宗护宗大阵而已,以前就算是真正的敕勒宗护宗大阵,我家那位疯子还不是大怒之下,一剑给劈开了。”赵肆笑着将白伊一揽在自己身边,安慰道,“不要胡思乱想,我告诉你,就这个大阵,是我家一位先祖闲来无事仿照敕勒宗护宗大阵做出来的,据说当初是为了躲避家族里老人催婚用的,躲到里面,谁也进不去。只不过后来清月宗分崩离析,这个大阵便就此丢失。直到大劫之后建立高墙城市,祖父游历东大陆,途经黑殇城发现了这座大阵,但此时的阵灵已经失去了灵性。所以我就想啊,要是能把这个大阵弄回来,给伊一你当做护身阵法,那就太好了,所以才有了后面帮你破解授权,送你望断秋水的事。” “阿肆……”白伊一眼神更加朦胧,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可能直接就扑进赵肆的怀里了。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姜城主与反清覆月、白山城那位,他们三方的关系。所以,我需要很多人的帮助。”赵肆轻轻揉了揉白伊一的肩膀说道。 “小子,不简单啊,看来你早就算计到了。”张居正目光如炬的盯着赵肆,沉声道,“看来老夫等人也都被你算计到了。” “张相莫要误会,小子并非一开始就算到了这一切。”赵肆急忙解释道,“当年伊一以巡按的身份前去北境查探三处统领叛逃一事,围攻我们的人里出现了十二神卫的司晨,我便留了心。此后在河东镇又遇到了姜南与他的护卫阎良,那么一个纨绔子弟和一个护卫统领竟然谈到了姜城主染病之事,而身为城主明面上最信任的监天司却一点情报都没有。此后前往黑殇城的路上,我又先后遇到了十二神卫和反清覆月的攻击与截杀,这便更坚定了我的想法,直到我来到黑殇城,与乌金老哥交谈后,我确定,你姜慕焱,勾结反清覆月,而那位神王也参与了其中,而所有反对突破壁垒,再次将域外种族引来蓝星的人,便都成了你的敌人。” “寡人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聪明,你也懂得将所有人力量集中起来。若不是你,寡人会慢慢的将这些个反对寡人的蝼蚁,一个个治罪,慢慢的杀掉。”姜慕焱恨恨的看着赵肆,又看了看张居正沈周等人,面含讥讽之色说道,“这些个蝼蚁,哪一个能单独与寡人匹敌。没想到,你竟然把他们拧在了一起,还破坏了寡人的囚笼,不过,蝼蚁就是蝼蚁,即便聚在一起,也只不过是一群蝼蚁,只不过杀起来需要浪费的时间多了一点而已。” “哈哈哈,姜慕焱,那你可以试试!”张居正大笑一声,随即双手向两侧张开,手中电光缭绕,大喝道,“法天象地!” 第80章 囚笼的秘密 金光缭绕,电闪雷鸣。张居正的身形在疯狂的变得高大。赵肆忙收起金钟,被白伊一拽着向后退。梦北峰则抹了抹嘴角的血,收起纸伞,一个闪现便已经退出了十数丈。姜慕焱没有动,他身后的左丘明却是张大了嘴后撤了数步,青色火焰在手上开始升腾。这一次,张居正没有将身体变化的如之前那么高大,只是约十丈高,但站在近处看去依旧骇人。张居正挥拳轰向姜慕焱,巨大的手臂上全是金色的电芒,噼噼啪啪的作响。姜慕焱眼睛一眯,没有任何华丽动作,直直的捣出一拳,与那巨大的带着电光的拳头对轰在了一起,发出巨大轰鸣声,强劲的拳风铺天盖地的冲向四面八方,摧毁了周围的墙体建筑,掀翻地面的青石。张居正见一拳无果,便快速的挥出第二拳第三拳.....,拳影如同疾风骤雨,电光如同云中闪电。姜慕焱与张居正对了数拳后,忽然一个闪现出现在半空,反科学的在空中一顿随即射向张居正的面门。张居正见状,大喊了一声:“落雷!”就见天空中落下碗口粗的雷光劈向正在飞扑而来姜慕焱。就在雷电即将劈中姜慕焱的时候,只见他抬手一挥,那雷电竟然被他这随手的一挥拍了个粉碎。张居正见状,立刻挥落更多的雷电向姜慕焱劈去,一时间落雷如雨,轰鸣之声震耳欲聋。 姜慕焱见无数落雷向自己劈来,并不紧张,双手翻飞,将雷电一一击碎,到了后来,更是一拳隔空轰向天空,将数十条雷龙一拳轰碎,随后一个闪现到了张居正身侧,一拳轰出,张居正抬起巨大的手臂格挡,“轰”的一声,法天象地的巨人竟然被击退了数步。姜慕焱没有停止追击的意思,又是一个闪现,再次出现在张居正面前。就在此时,乌金到了。 乌金一拳挥出,砸向刚刚挥散雷电的姜慕焱,姜慕焱身边突然出现一个蓝色光膜,将乌金全力的一拳带偏。趁着乌金一拳打偏之时,姜慕焱业抬起手,化拳为掌砍向乌金,乌金见状想顺势扭动身体,堪堪躲过这一掌,哪曾想那蓝色光膜竟然将他吸住,困在原地。乌金内心一凛,忙将灵力布满全身,准备硬接这一手刀。而就在这一手刀即将落下时,一阵狂风扫过,风中花瓣如刀,卷向姜慕焱。姜慕焱眼睛一眯,从鼻中发出一声冷哼,强横无比的威压扑向狂风与花海,只是一个碰撞,狂风与花海便烟消云散。但花海刚刚消散,就见一个肥胖的身影出现在空中,对着自己就是一声怒吼,“吼”,声波如同实质,重重的撞击在姜慕焱身前的光膜上,荡起层层涟漪。由于这突然的一击,乌金也趁机脱离了蓝色光膜的束缚,向后快速退去。 姜慕焱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目光看向被白伊一护在身后的赵肆,嘴角轻轻上挑,便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白伊一的面前。 “城主,请……”白伊一大惊,刚要说话,却突然感觉一股大力袭来,姜慕焱强横的威压已然将白伊一轰飞,而他则站在了赵肆面前,眼睛紧紧的盯着赵肆。 “赵肆先生,你很出乎寡人的意料,寡人很想将你击杀当场,但你是寡人与他人交易的一部分,所以,你可以活着,但也只是活着就行,至于活成什么样子,寡人想,那些人不会在乎。”姜慕焱面带微笑,望着赵肆说道。 “住手!”白伊一从远处飞驰而来,数条水龙张牙舞爪的扑向姜慕焱。姜慕焱连头都没有转动,只是抬起手,做了停止的动作,就见那数条水龙竟真的顿在空中。随后手掌向下轻轻一压,水龙破碎,那前冲的白伊一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了地面,“轰”的一声激起无数的尘烟。 “伊一!”赵肆大喊着就要向白伊一跑去,奈何姜慕焱威压控制的已臻化境,赵肆腿上如同灌了铅一般,寸步难行。 “赵肆先生,还是顾好你自己吧。”姜慕焱探手向赵肆抓去。就在他的手将要抓到赵肆肩膀之时,忽然感觉一股磅礴巨力从赵肆体内涌出。自己的手只是微微与那巨力接触,就仿佛水滴撞在了花岗岩上,若不赶紧后退飘离赵肆身前,那就会粉身碎骨。姜慕焱悚然一惊,立刻后撤,全身布满灵力,气势不断攀升,形成实质化的金色,磅礴的威压如狂风般向四下冲击,天空中此时竟然开始阴云密布,且倒转翻涌,而地面上的青石开始碎裂,碎石屑被吹的四处乱飞,一众别人眼里高不可攀的扶摇境超凡者,被威压卷起的狂风吹的节节后退,森罗万象境的实力,果真恐怖如斯。 “你到底是谁?”姜慕焱警惕的看着赵肆,沉声说道。 “我就是我,赵肆。”赵肆知道,自己雪山气海里的那个老家伙刚刚出手了。 “你是转世还是被夺舍?亦或是灵魂附体?”姜慕焱眯着眼看向赵肆,他才不相信赵肆的话,那个力量太恐怖了,自己就算步入森罗万象境不久,但也是这世间少数站在山巅的人,刚才怎么可能会有一种自己如果不及时退避,就会灰飞湮灭的感觉,那是怎样的一种力量。 “转世?黄泉早在末法时代之前就被打穿了,哪还有什么轮回转世,至于夺舍,这又不是穿越系统文小说,哪个大傻子会夺舍一个普通人,从零开始?从今天开始是凡人?”赵肆一边注意着姜慕焱的动作,一边祭出混沌钟,顶着姜慕焱的威压缓缓向白伊一挪去,“至于灵魂附体,我要是有那本事,还需要准备这么久吗?我早就直接破了你的内城,把你薅出来,扒了你裤子抽一顿,让所有人看看你的真实面目了。” “那你体内的力量是怎么回事!”姜慕焱没有在意赵肆言语之中的机锋,全部心神都放在刚才那股神秘的力量上。他非常忌惮刚才那股巨力,早知道这个小子这么难对付,当初就不该那么草率的答应自己亲自出手擒拿赵肆了。 “我体内?呵!再怎么说我也是清月宗当代宗主,有点自保的手段当然是在情理之中,这就是我清月宗的底蕴。”赵肆现在必须要暂时吓唬住姜慕焱,为大家恢复争取时间,也为自己思考如何破局想办法。他终于挪到了白伊一的身边,将正在吃力对抗姜慕焱威压的白伊一罩进混沌钟虚影之中,“伊一,你怎么样,伤的重吗?我这里有疗伤药,你赶紧服下。”赵肆扶着白伊一,他没有灵力,自然也没有神识,无法查看白伊一的伤情,只能从白伊一显得苍白的脸上判断她受伤不轻。 “我没事,只是灵力流转不畅,很快就好。只是,”白伊一紧紧的抓着赵肆的手,眼中似有泪光,有些无力道,“只是觉得有些累了,觉得这个世界尽是尔虞我诈,私欲横行,我想离开这里,天涯海角,再也不回来了。”赵肆看的出,白伊一的伤还是其次,但心是真的伤了。她一直将姜慕焱夫妇看做自己的恩人,甚至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父母,因为经历了那样凄惨的童年,她很珍惜这种被父母呵护的感觉,这种家的感觉,他们对她很好,很慈爱,倾力的栽培她。但这一切都是假的,姜慕焱只不过是想利用她控制囚笼而已,她只不过是姜慕焱的一枚棋子,曾经的慈父,曾经的关怀备至,都是假的。 “伊一,此间事了,如果……,你就跟我一起走,天下那么大,我陪你去看看。”赵肆顿了一下,随后微笑着对白伊一说道,“再说啦,人世间也不只有尔虞我诈,互相利用,还是有真情在,还有我在,还有陆梓琪、朱袅袅在。而且这个世界虽然破破烂烂,总有人在缝缝补补,比如张相,比如沈司首,比如乌金夭夭姐他们,希望这个世界变好的人有很多,你的亲人和朋友也很多。” “真的吗?”白伊一睁着有些发红的眼睛看向赵肆,赵肆笑着点点头,随后向四周看去。白伊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已经收了法天象地的张居正在看着他俩微笑,沈周朱袅袅野外向他们笑,乌金狐夭夭他们也在看着他们笑,就连坐在地上哼唧的夔牛,都向自己这边竖起来了大拇指。 “姜慕焱!”赵肆突然转过头,目光之中升腾起杀气,紧紧盯着姜慕焱,冷声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绝不是想要擒住我,我只是你跟某些人交易的一部分,但我却知道,你一直在等,等姜慕淼跳出来,搅乱黑殇城,你就可以坐看内阁、四司、军方、边军以及副城主之间互斗。一来,你想当皇帝,但下面这人分走了你太多的权利,如果这些人串联起来,即便是你也很难对抗。而且我知道,你当年坑了背嵬军,你怎么可能不提防张相?你的弟弟一直想将你除掉,你怎么会不想杀他?还有边军,黑殇城的军方,四司,哪一个都不是你完全掌控的,他们内部都有些脑子无比清醒的看待时局之人,所以你要除掉他们。但你又想要有个好名声,那么只有逼反这些人,或者趁乱下手,你才能利益最大化,当真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啊。此外,我阅读了监天司的档案,那里很多过去的往事都是被美化,被修改了,但我还是发现了你的一个秘密,你想要长生久视。” “长生久视,谁人不想,你不想吗?他们不想吗?”姜慕焱指了指赵肆,又指了指张居正乌金狐夭夭等人,放肆的大笑道,“哈哈哈,世间之人都想要长生久视,何况寡人?”在场众人都没有出声,确实,人人都想长生不老,努力修行也是如此,普通入品修行者寿命一般在一百岁到一百五十岁之间,与繁荣纪元的平均寿命相比,并不突出。而到了扶摇境,已知最长寿者达到了五百二十岁。之所以大部分修行到扶摇境之人寿命并不长,是因为早年积累了很多的暗伤难以根除,伤了根基。所以才有了后来的细胞改造方舱,但这个东西造出来不久,大劫便降下了。至于森罗万象,有人说是千年,也有人说至少有三千岁,但到底延寿多少,这些森罗万象境的超品各个敝帚自珍,怎么可能说出去呢? 自古以来,长生便是所有物种追求的至高境界,而与天地同寿是所有种族的梦想。修行为的是什么,出人头地?有之。金钱与权力?也有之。但几乎所有踏入修行世界门槛的人都想长生。听见赵肆与姜慕焱的对话,所有人的默然了。眼睛都在姜慕焱与赵肆身上扫来扫去,眼中有渴望,也有贪婪。即便是寿命悠长的妖族,他们也期盼着长生。因为虽然妖族的寿命要比人类要长很多,但是从化形开始,妖族的每一次晋升都要比人类要艰难数倍,时间也要长数倍,甚至十数倍。 “看,看看他们,看看他们眼中的渴望和贪婪,如果可以,他们哪一个不想长生,你,难道你不想吗?”姜慕焱大声嘶吼着,夹带着音波之力向赵肆扑去。 “不错,你说的没错,我也想长生,我也想活的更久。”罩住赵肆的混沌钟被音波之力推动着向后退了退,他抓紧了白伊一的手,看着她,温声说道,“我也有想要一直陪伴的人,要陪着她走的更远,陪她看日升日落,陪她走遍海角天涯。” “阿肆,我一定会帮你......”白伊一眼中尽是温情,她看着赵肆,话刚刚要说出口,却被赵肆制止了,她突然惊醒,这是赵肆的秘密,绝不能说出来。 “我们都想长生,但我们大多数人想要的长生是靠自己努力,锤炼自己,升华自己。而你呢?”赵肆手指指向姜慕焱,怒声道,“你是用活人当祭品,延你的命!”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均是一惊。 “哈哈哈!看来,你确实知道了一些东西啊!”姜慕焱冷笑道。 “我查看了监天司的档案,也在蜂巢勘察了黑殇城的建城之基,它的阵法确实被人做了改动,也不能说是改动,毕竟敕勒宗的护宗大阵也是不停吸食僧人们的灵力,防御力才会那么强横。但创造这个护山大阵的高僧还是有好生之德的,他们只会吸收僧众的灵力,而不会要他们的命。但将阵法改动之人,却会要人命,因为就算数十年前那个盗命仙贼,仅仅只能将灵力转化成一种形式,而你既想要强横无匹的实力,还要长生久视。”赵肆盯着姜慕焱,面色铁青,冷声道,“你曾做过实验,背嵬军与你的北府军北伐幽州城之时,你曾设计佯装败退,一路败退到黑殇城,借着北境的手,杀入黑殇城,对当时的当权政府进行屠戮,而你那时已经得到了蜂巢的临时授权,你命张相率领背嵬军于城内设伏,待北境将那些官员杀的差不多了,你们再里应外合,将北境军队尽斩于城内。然而,计划却出了意外,你北府军准备入城之时遭遇了伏击,据说是投降北境的一个军阀意外与你们遭遇,发生了混战,这也间接导致了你们比预定时间晚到了近一小时,而城内的背嵬军阵亡人数超过了一万人。而当时整支背嵬军,随着你与张相南征北战,也不过仅剩两万人而已。是不是!” “不错!寡人确实因为意外,使得背嵬军孤军奋战。万余背嵬军丧生,我也着实难过!”姜慕焱面色悲戚,语气都有些萧瑟。 “但你没有跟张相说起你获得了蜂巢的临时授权!”赵肆厉声道。 “姜慕焱,你为何不告知老夫你获得了临时授权,你为何不发动建城之基,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背嵬军上万儿郎孤立无援,惨死城中?”张居正怒声喝道。他好似又回到了那个夜晚,面对北境军人和修行者一次又一次的的猛烈冲击,那些对自己最忠诚最勇敢的同袍一个个倒在自己眼前,那都是跟着他从河西一路走来的老兄弟,是背嵬军的脊梁,以至于他即便在黑殇城做了内阁首辅,都不敢随那些想要归乡的老兄弟回河西去看看,因为他无颜面对那些失去了丈夫,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儿子的河西父老乡亲。 “临时授权能做什么?攻击黑殇城吗?杀了所有人吗?寡人是要与你建立功业,不是要与黑殇城玉石俱焚!”姜慕焱向张居正大声吼道。 “姜慕焱,你不用在演戏了,你之所以不想使用临时授权,是因为所谓核子鱼雷只是幌子,那些连卫星都联系不上的废物放了那么久,放个呲花还不错,杀人?呵呵!真正能杀人的,是囚笼吧!”赵肆冷眼看着姜慕焱,寒声道,“你想做一个实验,需要大量的气血,看看这些气血是不是可以被囚笼吸食,转化为灵力和生命力,反哺给你这个授权者,对吧!” “你在污蔑朕?”姜慕焱眯着眼,沉声说道。 “污蔑你?哈哈哈!”赵肆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双目赤红,盯着姜慕焱,恨声说道,“那个与你发生混战的小军阀是陈奉义吧!战地纪要上写着‘敌大将擅使兵械,御剑飞入我军阵中,杀人无数。’这个人和袭击我们那个小村落的是同一个人吧。操纵兵械,所谓御使飞剑,在我这个清月宗宗主面前是不是有点班门弄斧了,我会看不出来吗?且这世间剑灵几乎泯灭,灵力难与兵械剑刃契合,御剑术可以说是已经失传了,操纵兵械剑刃者有之,但达到近乎御剑术水准的,除了那位可以操控金属的陈奉义还有谁?且王总管自认,他与陈奉义两家乃是世交,两人认识你与孟夫人比所有人知道的都早。对不对!” “即便他二人与朕早已相识又能说明什么,陈奉义也是青州大局已定之后,见无力反抗,才归附于朕的。”姜慕焱冷声喝道。 “看来你承认那个人是陈奉义了?”赵肆突然变得平静下来,声音变得轻缓,只听他缓缓说道,“只凭陈奉义一人,怎么可敌得过村里的那些高手,更何况家父家母还在。所以,你还有帮手,或者说你们也只不过是帮凶而已。同样的,你与陈奉义合谋,佯装大战一场,错过时间,让上万背嵬军枉死,也是有人再帮你,实验囚笼,是不是可以吸食这些人的气血,化为灵力与寿命。对不对!” “阿肆,真,真的是城主杀了你的父母吗?真的是他坑害了背嵬军吗?”白伊一有些失神,眼睛有些空洞,她没想到,曾经被自己当做父亲的人,竟然是杀害自己所爱之人家人的刽子手。 “他至少参与了。”赵肆点点头,没有让白伊一看到自己眼角的泪珠,轻声道,“监天司的档案上写着,蜂巢连续两日,似乎发生异动,地面红光闪现。其实那不是异动,而是囚笼正在吸收气血。但他没有成功,普通人的气血根本没有太大作用,而修行者的数量又太少,低品修行者的作用太低,那么只好尝试用高品的修行者了。于是,他怕被发现,便开始利用囚笼缓慢的吸收城中修行者的气血,这就是为什么同样南征北战,同样身负各种暗伤,姜慕淼、张相的暗伤却愈发严重,你姜慕焱却可以突飞猛进,一举踏入森罗万象。而这些年,对此有所猜测的人,包括四司包括边军的陈奉义,都不会长期待在黑殇城,因为他们感觉到了自己气血的流失。张相,鹿鸣山上行功与在黑殇城内是否有所不同,你自可辨析。姜慕焱,你是想将整座城的人和修行者做你长生久视的养料。是也不是!” “赵肆!你这个漏网之鱼,寡人还是低估了你,不过那又怎么样!凭你们这些蝼蚁,能够成为我的养分,助我长生久视,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是你们的荣幸。”姜慕焱的目光缓缓的在场间众人的脸上扫过,只见他冷笑道,“那么,你们就为寡人去死吧!” 第81章 森罗万象又如何 内城之外的广场上,当天空被像红色光柱遮蔽后,许多人惊慌失措起来。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在普通民众之间开始蔓延,就连在东线与海兽常年战斗厮杀战的边军都开始慌了。 “这是什么?”陆梓琪看着天空中那像笼子一样罩住大地的红色光柱,惊讶道。 “不知道,但看来,我们应该是被困在这里了。”罗夫人抬着头,看了看那些光柱,随后说道,“暂且不要去管这些东西,阿文、梓琪,你们马上带人把这些平民疏散到南城,还有这些边军,一起押到南城,要快!” 而站在不远处的宁不语看着天空中的红色光柱,思忖片刻,抬手拍断广场上的一根路灯,将灯杆随手一抛,灯杆便直直的射向天空。当灯杆快要从红色光柱之间的空隙处穿过的时候,灯杆周围出现了红色的电光火花,只是瞬间,灯杆便被炸成了粉末。 “是阵法!很强。我破不开。”宁不语的传音很简洁,闻言,罗夫人的心瞬间便沉了下来,而那些看着宁不语用路灯做了实验的平民更加惊慌了,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怎么样,会不会被困死在这里,被那些红色的光柱化作齑粉。于是哭嚎声,尖叫声又一次在人群中爆发开,不绝于耳。 “大家不要惊慌,大家听我说!”陆梓琪与张胜文大声的喊叫着,试图安抚惊慌的人群,但这一切毫无作用,人群依旧惊慌,有些解开了绑缚的人推搡着向向外拥挤,而有些还没有被解开则被推搡到地上,眼见就要发生大规模的踩踏事件。 “都给老子闭嘴,否则老子把你们都杀了!”刚刚要自废雪山气海的陈奉义,双手虚握,广场两侧的金属护栏轰的一声被挤压成一堆废铁,随后转过头,对着那混乱的人群大声喝道。刚刚张胜文和陆梓琪不管如何都安抚,都没法控制住的人群,竟然被陈奉义这一手给镇住了。因为他们知道,陆梓琪也好,张胜文也罢,他们是不会杀死自己的,但这个边军的司令,他会。 罗夫人没有阻止陈奉义出手的动作,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就需要陈奉义这样的人出面,以雷霆手段才能震慑住这些人,不然任由骚乱发展下去,只会死更多的人。 “边军,以连队为单位,从东向西十个连队一排,列队!”陈奉义看向混乱的现场,向边军下达命令道,“直属警卫部队协助平策司和背嵬军的人,给剩余平民松绑,其余人听从陆副司首指挥。”虽然陈奉义已是阶下囚,但大佬一发话,铁血一面显露,气度依旧不凡。 “阿文,梓琪,去吧!”罗夫人向张胜文与陆梓琪吩咐了一声,随后看向陈奉义,没有说话。 “我们也帮忙吧!”本已离去的月精与玉京子走了回来,他们也被突然出现的红色光柱惊住了,总觉透着诡异,于是决定先回来,和这些人在一起,也许会更安全些。陆梓琪等人心中大喜,本来己方人手就不够,一千多人要看管两万余人,人手早已捉襟见肘,更何况刚才一路上边军还在外围留了一部分人构筑了火力点,劝这些人投降也许还要费些口舌,现在有了这两位扶摇境超凡者加入,就要简单些了。 “多谢二位!”罗夫人对月精夫妇施了一礼。然而罗夫人还没有来得及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内城传来巨大的轰鸣声,紧接着是道道罡风冲上天空,随后数息,张居正的法天象地再次出现,虽然这次要比之前低矮很多,隔着内城的城墙只能大概看到肩膀部位,但那缭绕的电光却让所有人都看了个真切。当一道道落雷从空中劈下来之时,罗夫人立刻转身大声喝道,“马上撤离此地,快!”这时所有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匆匆的呼喝着边军与平民排队有序撤离。 然而当不足一成的人刚刚离开广场的时候,连绵不断的轰鸣声再次传来,罡风不停冲击着内城的城墙。片刻后,终于,巨大的冲击波,将内城的城墙轰塌。宁不语看着城墙坍塌引起的尘埃沉默不语,不时飞射而来的碎石击打在他的护体罡气外,化为了齑粉。 “加快脚步,赶快撤离,这里不安全!”罗夫人回头大喊着,人群也更加惊慌的加快了脚步,已经有人跌倒,但这个时候,她也只好假装看不见,因为那里面传来的气息让她心悸,如果不快一点,这些人都要死在这里。当她转过头,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突然发现,陈奉义不见了! 双城酒店前的街道上,祸斗将完全封禁的梅寒松交给了艾东和艾飞。 “你们带着他赶紧离开这里,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的神识无法穿透那些光柱,情况有些不对,我要去内城那边看看。”祸斗对艾东艾飞示意,随后又转向千代凌,说道,“你也赶紧离开这里,和他们一起走,如果可以出去,你就赶紧离开黑殇城,如果不行,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如果此间事了,咱们都还活着,欢迎你来找本大爷报仇。” “呵!”千代凌冷哼一声,径直向街道一段走去。 “喂!你去哪里!那边是内城方向,你走反了!”祸斗见状大声喊道。 “那边不解决,我觉得我们谁都出不去,所以只好去那边看看了!”千代凌转过头,冷着脸对祸斗说道,“快点,我有许多疑问,要从这里逃出去后,去冰海走一遭,所以,别耽误事时间!”说完,扭过头继续向前走去。祸斗一愣,随即笑了。 内城中,众人已经将姜慕焱围在中间,气机在碰撞,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地面在崩裂,飞起的碎石残渣化作齑粉,附近的墙壁开始皲裂崩塌。 “哈哈哈,就凭你们,要围攻我?”姜慕焱环顾四周,猖狂的大笑,随即看向赵肆,冷声道,“你身体里的力量你是无法控制的,刚才只是一种应急反应吧!那么,等我杀了这些蝼蚁,夺回囚笼,就轮到你了,我会打断你的手脚,只要是活的,就行。”说罢,身体微动,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瞬,一拳向距离最近的沈周轰去。 沈周眼瞳骤然变得全黑,“黑牢!”身体急速向一边急闪,左手一挥,一把匕首向姜慕焱飞去。沈周计算过,自己的黑牢大概可以封闭姜慕焱的五感六识一息的时间,他可以利用这一息的时间出手刺中对方,而让沈周吃惊的是,姜慕焱只是微微顿了一下,拳头带着罡风便继续向沈周轰去,飞来的匕首被淡蓝色的光膜一挡,偏飞出去。沈周见状微微将头向左一偏,一滴乒乓球大小的水滴擦着沈周的耳朵射向姜慕焱。水滴穿过淡蓝色光膜,无视罡风即将与姜慕焱的拳头碰撞在一起。姜慕焱嘴唇微动:“封!”只见一个淡蓝色的光膜突然出现,将弱水包裹在其中。弱水在光膜中颤动,却无法冲破束缚。姜慕焱化拳为指,向下一压,光膜带着水滴重重砸入地面。 “弱水无视任何灵力阵法,但它并不是有灵智的东西,切断了你与它的联系,它就是一滴普通的水,寡人的好女儿,好徒儿!当真是好手段啊。”姜慕焱看着白伊一似笑非笑道。白伊一并不回答他,只是急退到赵肆身边,再次祭起数十滴弱水悬浮于空中。 “风后!”姜慕焱灵台微震,偏头向左看去,只见三个井口大小的龙卷风向自己倒卷过来。原来是赑风趁姜慕焱分神,攻了过来。姜慕焱没有动,任凭龙卷风将自己包围,融合成一个丈许的巨大龙卷风,包围自己肆虐。“飞花流刃!”菊明晖抓住时机,将无数花瓣随风卷入龙卷风之中,无数的花瓣便是无数片刀刃,只听风中金属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张居中眼中金光闪烁,右手五指张开,电弧缠绕,猛然向下一压,口中大喝一声:“惊雷!”天空中突然落下数十条碗口粗细的雷龙,扑向龙卷风。一道道电光劈入龙卷风倒卷的花海之中发出巨大的轰鸣,那一片片花瓣仿佛也带上了闪电,随风疯狂飞舞的速度也愈加变快,花瓣之上也出现了噼啪作响的电弧。 张居正刚刚放下手,就见那仿若雷池花海的龙卷风突然自内爆开,“轰”的一声,无数花瓣带着少许的电弧向四面八方飞射,爆开的龙卷风带着巨大的气浪扫过众人,打的衣服猎猎作响。张居正抬手护住面额,神识散开,竟然发现烟尘之中已是空无一物?难道就这样将姜慕焱杀死了?不,绝不可能。张居正正欲再次查探,就觉灵台警讯大作,偏头向左看去,只觉眼角光芒耀眼,下意识扭转身体,右手迎着光芒四射的方向轰去,拳头上裹挟着巨大雷球与那光芒对碰一瞬间,张居正只感觉背后生风,遭了,中计了。但此时再收拳已然来不及了,只能硬扛,但姜慕焱这一击自己硬扛下下来,恐怕自己半条命就得搭进去。 即将偷袭得手的姜慕焱嘴角一翘,这就是他的计策,露出一个破绽,想办法先重伤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张居正,毕竟这么多年了,张居正在鹿鸣山居住的时间远多于在黑殇城居住的时间,自己还真不知道这个当年仅输给自己一招的河西天才,现在的实力究竟修炼到了何种程高度。 然而,这一拳即将要触碰到张居中的护体罡气之时,姜慕焱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寒光。一把唐刀无声无息的斩向自己的面门。“不良帅!”姜慕焱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不得已慌忙后撤。不良帅梦北峰这一刀,几乎躲开了自己的神识,灵台毫无预警,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刀,竟然剖开了自己的护体罡气,横砍向自己,危险的家伙,实力绝不低于半步森罗万象境界的张居正。姜慕焱急退,退走中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向上一挑,地面青石碎裂,随着他手指一挑,无数青石碎块便像炮弹一般,射向不良帅梦北峰。右手收回,准备在碎石攻击之后,给予梦北峰全力一击。就在他聚力在右拳的时候,一个巨大的吼声向自己扑来。是夔牛的音波攻击。姜慕焱左手一挥,将近乎实质化的音波攻击拍碎,然而在击碎音波攻击之后,他却发觉自己的左臂有阵阵酥麻之感,好似是被雷电击中的感觉。这是夔牛的血脉天赋要觉醒了吗?就在姜慕焱思忖之时,神识扫视之下却发现头顶一个人影浮动,那人双臂张开,正在尽力的合拢,好似挤压着什么。姜慕焱抬头看去,肉眼可以看到,那人是乌金,他双臂之间本来什么都没有,但随着张开的双臂收紧,虚无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球状物,而那个球状物正在不断缩小,形态越来越清晰,来自修行者的危机预警告诉自己,很危险,那个球状物极度危险,那哥半透明的球状物之中压缩了巨量的灵力。 姜慕焱本能的想要躲开,却突然感觉眼前像是飘过了很多粉色的粉末,自己的神情突然有了一丝恍惚。猛然间,姜慕焱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一个疏忽,被朱袅袅抓住,遭到了她的精神攻击渗透,急忙清空思绪,挣脱朱袅袅的精神攻击。同时神识锁定朱袅袅,准备先将这个攻击手段有些单一却很麻烦的女人先处理掉。只见姜慕焱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朱袅袅面前,附带光芒的一拳轰过去,竟然打空了,是灵力制造的幻影,心中顿感不妙,刚要抽身离开,忽然脚下地面开始剧烈颤动,红光与恐怖的热力从脚下传来。 “狐火!摇曳!”狐夭夭怒喝一声,双掌结印合十,姜慕焱脚下火焰破出地面,如同摇曳的巨大狐尾冲天而起,将姜慕焱笼罩其中。姜慕焱身上带着点点火星退出火焰,正要冲向狐夭夭,刚才蓄势的乌金已经冲到眼前。只见他掌心中凝聚着一个水蓝色的灵力球,一掌重重的轰击在了姜慕焱的蓝色光膜上。“咔嚓咔嚓”的破碎声传来,蓝色带着点点火星的光膜普通玻璃一般支离破碎,那水蓝色的能量球硬生生轰在姜慕焱的胸口上。姜慕焱闷哼一声,身子向后倒飞,嘴角溢出鲜血。此时,一道雷龙从天而降,劈向姜慕焱。姜慕焱抬手就将雷龙捏碎,却没料到一支雷电化成的长矛已然杀到眼前。姜慕焱倒退的身体微微一偏,堪堪躲过雷矛,却还是被雷矛扫中肩头,溅起一捧血花。姜慕焱大怒,正要身形反击,哪料身后寒光闪动,一把唐刀斜斜的劈向自己的腰间。姜慕焱右臂格挡,那唐刀划在他的胳膊上,与他的外衣相碰,溅起无数火花,最后终于在他的手背之上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带出大片的血花。 姜慕焱几个闪现,退出了众人的包围圈,又再次落在了内府门前的石阶上。他回头盯着左丘明,寒声道:“为什么不出手!” “我接到的命令是替你擒拿姜慕淼,没说要替你对付其他的人。”左丘明耸耸肩,笑着说道。 “我拿不下他们,一切交易作废。”姜慕焱看向左丘明,沉声道,“而你,要么出手,要么变成我的养料。” “姜城主,你这是在威胁我?”左丘明眯起眼睛,冷冷的看向姜慕焱,寒声说道,“我可是反清覆……”左丘明话尚未说完,脖子已经被姜慕焱扣住,拎在空中。 “出手,还是做养料!”姜慕焱目光锐利,沉声将刚才的话又复述了了一遍。左丘明被扣住脖子,口不能言,脸色涨红,只能用眼神告诉姜慕焱,他愿意出手。 姜慕焱将左丘明扔到一边,不再搭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几乎露骨的伤口,手指一抹,止住了流血,又抬手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鲜血,眼神中带着凶残与嗜血,看向广场上的众人,怒声道:“你们这些蝼蚁,竟敢伤了寡人!那就来承受寡人的怒火吧!”说罢,微微扬起头颅,张开嘴,忽然头颅一低,那口中迸发出炽烈的白光,射向广场上的众人。白光自姜慕焱口中射出,越变越粗壮,众人见状立刻闪身躲避,白伊一则抱住速度过慢的赵肆向一侧飞掠。那光芒逐渐变成巨大的光束,扫过青石地面,轰塌东南侧内城的城墙,直到将千米外的数座高楼轰成飞灰才告消散。所有人再看向广场地面,那里已经被犁出一条长约数百米,最宽处达数米有余,深丈许的深坑。森罗万象境的一击,果真是强悍无比。 但姜慕焱怎么会给张居正等人反应的机会。他双手之中凝聚出无数白色泛金的光球,抬手一挥,便些光球便向众人射去。数以百计的光球射向众人所在的地方,无差别的轰击着地面,墙体,甚至有些射入了远处的建筑。其威力如同重炮的炮弹,将地面轰出一个个大坑,仅剩的墙体与远处的建筑被轰击的轰然坍塌。众人一开始还在尽力闪转腾挪,躲避轰来的光球,但到了后期,光球的数量却越来越多,只能直面攻击。一时间,雷电、狂风、火焰等等齐现,与光球相撞,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姜慕焱见状并未就此停手,而是再次甩出数十个光球后,右手单手举起,手中凝聚出一个更为巨大的白色泛金的光球,向下一压,手掌向前一推,一道井口粗的白色光柱自他的手中射出,射向广场上的张居正等人。正忙于对付白色光球的众人,见一道光束射来,感觉着内里蕴含的巨大破坏力,急忙躲避。白色光束却追着众人横扫,所过之处,地面崩裂,出现一条丈许深坑。 “姜慕焱!”突然一声怒吼自空中传来,姜慕焱目光一扫,便见铺天盖地安的钢筋、角钢、金属条等等向自己所站的地方射来。姜慕焱目光微凛,竟然是陈奉义。原来陈奉义趁着刚才外面大乱,径直冲进了内城,恰巧见到姜慕焱受伤暴怒,攻击张居正乌金等人无暇他顾,便冲了过来,暴起攻向姜慕焱。 “陈奉义,你这个乱臣贼子!”姜慕焱大怒道,“左丘明,杀了他!”左丘明闻言,晃了晃脖子,脚尖在地面一点,纵身飞向空中,手中青色火焰陡然升起,双掌推出,青色火焰迎向了那铺天盖地的钢铁之雨。 “给我滚开!”陈奉义怒吼着将钢铁之雨倾泻而下,而那些青色的火焰接触到这些钢铁器物后,竟然开始将其腐蚀,融化,化作青烟,就好像这些青色的火焰根本就不是火焰,而是强硫酸一般。 姜慕焱没有再去看陈奉义与姜慕焱的战斗。他重新看向狼狈躲避的张居正等人,挥出手再次抛出十数个白色光球后,右手再次凝聚出新的巨大光球,同之前一样,再次推出一道光束,射向为首的张居正。正在对抗白色光球的张居正见状已是来不及躲闪,这时,一道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双手撑起两个黑色旋涡,那光束射入右手的黑色旋涡,没有激起一丝波澜。突然,那左手的黑色旋涡内光芒大盛,一道白色光束从中射出,直扑姜慕焱。姜慕焱目光一凛,急忙错身躲开,哪料到,脖颈处传来寒意,慌忙偏头躲避,只见一道寒光从自己的脖颈处划过,嫣红的鲜血自脖颈处流下。那人见一击未尽全功,立刻远遁,站在了刚刚手撑黑色旋涡之人身后。 “罗良玉,宁不语!”姜慕焱自牙缝中挤出这两个人名,随后对着虚空冷声喝道,“到了此时,你还不现身,是等着看我的笑话吗?” 第82章 神王? 内城的囚笼之下突然出现一团黑云,黑云慢慢凝实,渐渐的变成一只巨鹰的模样,巨鹰舒展开翅膀,几乎将内城的天空遮蔽。慢慢的,巨鹰开始消散,那如墨的黑云开始如同被龙卷风吸引般下坠,落在地面上。落在地面上的黑云逐渐散开,一个高大的人影从中走了出来。 “乌金,狐夭夭,赑风,夔牛,菊明晖!见到本王,为何不跪!”高大人影沉声说道。 “神,神王?”夔牛看到那个人影,嘴里有点磕磕巴巴,他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再仔细一看,大声喝道,“大胆贼人,竟敢冒充神王?你死定了!” “夔牛,你远比看上去聪明嘛!”高大人影慢慢从黑色云雾中走了出来,显化出他的身形。没错,刚刚现身的他确实是滕龙的样貌,但慢慢的,他的身体开始变化,面貌也开始变化。身高逐渐从近两米再次升高,直到近三米。双腿修长有力,上身赤裸,肌肉虬结。脖颈修长,脸庞如同刀砍斧凿般线条流畅,棱角分明。眼睛狭长,黄褐色的眼瞳竟然双竖瞳,高鼻梁鹰钩鼻,唇薄齿白,一头黑发随意的披散着。说不上多么俊美,但总给人一种英武却又充满野性的感觉。 “神王殿下,敢问您一缕神念至此,意欲何为!”狐夭夭第一眼就看出了神王与往日有所不同,再三确认后,方才肯定来人只是神王的一缕神念而已。 “殿下?哈哈哈,好一个天狐家的二小姐,你的胆子很大,你应该叫我陛下,而不是殿下,因为我现在才是神王,那个老头子早已经成为过去时了。”神王大笑一声,随即冷冷看向狐夭夭,寒声道,“难不成,你天狐家不承认我这个神王吗?还是说你们天狐一族要叛出白山黑水?” “神王大人!”狐夭夭依旧倔强的没有称呼神王为陛下,而是改称大人,她没有一丝怯懦,不卑不亢的说道,“您继承神王之位之时,娘娘曾与你约法三章,其中之一就是你不得参与任何与清月宗有关的事,您可是忘了?” “笑话!我是白山黑水百万里大地的王,是白山黑水所有生灵的主宰,我想做什么,还需要听其他人的意见吗?”神王看着狐夭夭的眼神越来越不善,竖瞳慢慢收起,已经快要变成一条竖线,体内的杀气如同血雾,已如实质,直指狐夭夭。 “神王大人,娘娘曾经说过,您若是千年内不能真正遵守约法三章,您就不再是神王,您就必须回到自己的祖地,白山。白山黑水的神王,将重新推选。”狐夭夭完全不惧怕神王溢出的杀气,依旧大声呵斥道。 “我是初代神王唯一的子嗣,我才是可以继承白山黑水王位的人,她一个外来的女人,凭什么对本王指手画脚。”神王的气势在不断攀升,杀气已然锁定狐夭夭。 “就凭她缔造了白山黑水这个妖族最后的圣地,就凭她曾是那个时代最强的十人之一,而她也是从那个时代开始,经历了上古、末法时代、大劫降临而唯一活到了现在的人,就凭她帮助神王坐在了最强十人之一的宝座上,让白山黑水成了唯一拥有两位天下十大,让衰落几近灭亡的妖族重新站在了世界之巅,就凭,她是你的母亲。”狐夭夭向前踏出一步,毫不在意神王的杀气已经将自己锁定,朗声道,“而你,你不过是一直生活在娘娘和神王庇护下被娇惯坏的孩子罢了。因为你的一意孤行,娘娘不得已自封了白山黑水一千八百年。因为你,天池水族举族暴乱,因为你,大龙骨森林众妖族北迁,因为你,玉兔一族与巴蛇一族与白山黑水离心离德,巴蛇一族更是南迁至十万大山。曾经,白山黑水妖族何止千万,种族不下万种,现在呢?三百年了,化形的妖族有几个?十二仙家多少年没有出顶级大妖,他们的神技被你搜罗一空,杰出弟子被你充入白山卫,多年的对外征战,对内镇压,死了多少妖族的未来。人类繁荣纪元终结,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你很清楚,如果不是娘娘一力顶住压力,你以为就凭你的实力,你可以活到今天?你以为现在还能有白山黑水的妖族?我不知道白山城里,你的子民如何看待你,但黑水城从不承认你这个神王,你只是个一无是处,嗜杀,贪婪成性,刚愎自用的暴君而已,白山黑水的神王永远都是那位仁慈的初代神王,你的父亲,而你,不配!” “很好!你是第二个敢跟本王如此说话的,上一个跟本王这么说话的天池水族大长老,本王已经将他全族做成了鱼干,不过本王已经吃腻了,是时候该换换口味了。本王现在很想尝尝天狐一族女子的味道,就从你开始吧。”神王嘴角微翘,高大的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一团黑烟般扑向狐夭夭,张居正见状立刻打出一道电芒,但却从那黑色烟雾中穿了过去。眼见黑色烟雾化成巨爪即将抓住狐夭夭,一个人影突然出现的在黑色烟雾之前,双掌抵住黑色巨爪,让其不能寸进。 “乌金,你果然是天生反骨,我猜,乌龙是你杀的吧。他可是本王最忠诚的狗,你竟然敢杀了他,好大的胆子。现在居然还敢拦本王,你好大的胆子!”神王在黑色烟雾中显化出自己的面孔,一脸阴狠的冷笑道。 “神王?我的胆子一向很大。而且,自从我怀疑你与外人勾结,屡次三番刺杀娘娘开始,你就不再配被称为神王了。也许娘娘早就知道是你,只是看在已故的初代神王面上,对你网开一面,给了你无数次改过的机会,不希望你一错再错。娘娘仁慈,但我不是娘娘那般仁慈的人,只要确认是你,我一定会杀了你,因为娘娘对我恩重如山,因为灵芝几乎命丧你派出的那些贼子之手。”乌金抵住黑色烟雾,目中血红,咬牙厉声道。 “好,好的很,那我就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本王做的。要不是林灵芝那个贱人,那一次本王就得手了。胡髯郎、社君那两个废物,连个女人都杀不了,本王要不是还需要他们给本王卖命,早就扒了他们的皮,挫骨扬灰了。”神王冷冷的看着乌金,恨声道,“现在你知道了,你还想杀本王吗?那就来杀啊!本王在白山城神王宫等你!” “你该死!”乌金大喝一声,体内灵力爆发,激得那黑色烟雾如同瀑布冲击在巨石上一般,四散飞射。而在乌金身后的狐夭夭抓住这个时机,腾空而起,全身火焰缭绕,冲向那黑色烟雾。六条巨大的火焰狐尾在狐夭夭身后摇曳着。狐夭夭的眼睛变成了竖瞳,黑色的眼瞳也变成了黄色,这是代表着她要毫不保留的使用自己的天赋神通,真正的六尾天狐的狐火攻击,炽烈,焚烧肉体,也会焚化灵魂。 “区区六尾,安能耐我!”神王大喝一声,与乌金相持的黑色烟雾分出三股,化作鹰爪,抓向狐夭夭。 “啊啊啊!”乌金爆发出惊天怒吼,双眼变得血红一片,两颗獠牙自口中向上探出,头发根根倒立,周围的灵力和空气在不断的压缩,再压缩,一个水蓝色的灵力球在双掌周围不断凝实缩小。再一个天赋神通,当康归元。 再次面对一个扶摇境大妖的天赋神通,即便是神罗万象境的神王都感觉到压力,更何况这还只是他的一缕神念。他不再发出猖狂的大笑,他看的出来,这两人不只是想击败自己,他们是来拼命的。狐夭夭的狐火毫无花哨的与黑色烟雾碰撞在一起,黑色烟雾被火焰击得粉碎。神王大惊,自己的神通竟然连一息都没有坚持住,他想要抽身撤离,但乌金怎么可能让神王逃脱。他的归元劲已经成型,双掌一推,压缩的灵力和空气喷涌而出,直接将黑色烟雾炸散,“啊!”神王惨叫一声正要后撤,却不防狐火已经将自己笼罩。“轰”的一声爆响,原来是姜慕焱见势不好,手托白色光球与狐火对轰在一起。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一首《葬花吟》好似从缥缈虚空中传来。神王头皮发麻,脸色极其难看。他妈的,跟姜慕焱斗就一个个隐藏实力,自己一出来就全都是释放天赋神通拼命,这些人是有多恨自己。姜慕焱此时顾不上去看神王的脸色,因为他突然感觉一股花香扑鼻而来,余光扫去,自己与神王四周竟然开满了白色的雏菊,花朵随着爆炸引起的狂风左右摇摆,一些气浪卷起的花瓣随风飘飞而起,划过那黑色烟雾,竟然将黑色烟雾划出一道道的裂痕。 “风灾!”一个尖厉的女声传来,声音仿佛直透心灵,神王与姜慕焱只觉眼前一花,巨大无比的旋风便将二人包裹在其中。风中还有数不清的黑色丝线不停撕扯着两人的护体罡气,甚至向雪山气海撕扯而去。而这狂风卷起的无数花瓣也随风倒卷,如万把钢刀劈砍着二人。神王用黑色烟雾将姜慕焱包裹其中,以此躲避黑色丝线与花瓣的攻击。数息后,黑色烟雾突然膨胀,内里光芒闪烁,陡然间,两道光束从黑色烟雾射出,随后开始以黑色烟雾为中心,旋转着向四面八方扫射而去。巨大旋风在这两束光束疯狂扫射之下,轰然溃散,花瓣也四散飘落,化为齑粉。 黑色烟雾散去,姜慕焱在其中露出身形,神王则立在他的身旁,两人均是眯着眼看着周围的一切,仿佛王者睥睨四方,君临大地。但是他的这种目空一切的姿态并没有维持太久,天空中阴云密布,一道道金色的雷光从天而降,重重的轰击向姜慕焱与神王。无差别的轰击将地面劈出一个个大坑。而处于雷暴之中的姜慕焱与神王不停拍碎落下的雷龙,正待要撤身脱离此地,却感觉神情一阵恍惚,身形微顿,数条雷龙便轰击在他们二人的身上,二人这才醒转。原来刚刚的一时疏忽,再次中了朱袅袅的精神攻击,这个该死的女人果然是最佳辅助。姜慕焱心中暗骂。虽然雷击没有伤及二人的根本,但身体和经脉还是受了些许的伤。两人情急之下急忙后撤,但突然感觉好像进入了什么流动的空间之内,眼睛一黑,再次看见光明的时候竟然还在原地,眼前是数条弱水组成的水龙,张牙舞爪的扑向二人。神王还想祭起黑色烟雾阻挡,但发现来袭的竟然是弱水,立刻转到姜慕焱身后。姜慕焱心中怒骂,狗一般的东西,叫你出来是来助我的,现在可好,还得老子来救你。不得已,忍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再次施展出蓝色光球,将水龙包裹其中,断绝弱水与白伊一的联系,但水龙的惯性还是使其撞击在他的身上,将姜慕焱击打的闷哼一声。姜慕焱刚要叫骂神王,却感觉眼前的景色变成了黑色,不好,沈周的黑牢。他全力一震,五感六识再次恢复,但只听“啊”的一声惨呼,便感觉身体两侧寒光杀来。不良帅梦北峰、水镜司司首宁不语已然杀到,唐刀与短刃左右横扫,姜慕焱已经无处可躲,只能尽力祭起护体罡气应捱。“刺啦”的一声,两柄刀刃几乎同时剖开了他的护体罡气,在他的两肋划开深深的一道血痕,若不是实力过于强横,肉体如同精钢,现在姜慕焱可能已经被二人腰斩了。 姜慕焱忍着剧痛,拽着同样身受重伤的神王刚要后退,余光却看到不远处的夔牛已近乎现出原形。浑身黑色毛发虚张,头顶牛角泛着寒光,腹部越来越鼓胀,几乎将周围的空气全部吸入了腹中。只见他张开巨口,大吼一声:“嗷”!声波如同实质,形成巨大的天青色光束带着丝丝电流直冲姜慕焱二人。地面被声波冲击的碎石飞溅,划出深深的沟壑。姜慕焱与神王躲无可躲,硬生生被声波击飞,几个闪现之后落在石阶之前,堪堪将身形站稳。 姜慕焱冷眼看着场中激烈喘息的众人,双手捂在自己腰间的伤口上,蓝色的光晕慢慢修复着伤口。 “你们的配合很默契,你们早就知道神王的存在,所以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示敌以弱。然后尝试不断消耗寡人,让寡人陷入围攻之中,逼迫寡人叫神王现身,然后全力攻击,想要毕其功于一役,但是,扶摇境就是扶摇境,和森罗万象的差距不是人数就可以完全弥补的,这一次攻击,你们几乎消耗掉自己剩余的全部灵力吧!”姜慕焱冷冷看着众人,寒声说道,“我现在倒要看看,你们可有我二人恢复的快,届时,你们还有余力再战吗?” “蝼蚁,你们这群蝼蚁,你们竟然伤了我的这具义骸,伤了我的神念,你们今天必须死。”神王也从黑色烟雾中现出身形,手指指向乌金和狐夭夭,歇斯底里道,“特别是你们两个,我要慢慢折磨你们,蹂躏你们,然后再杀死你们,杀了你们全族,杀了你们所有的至交好友!” 在场的众人此时完全没有力气与神王和姜慕焱言语上争锋,妖族完全释放天赋神通是极其消耗灵力的,刚才几人的全力一击几乎耗尽了体内的灵力,现在能站在原地而不倒,已经是完全依靠坚定的意志勉强支撑了。而张居正这边,上有一战之力的还有不良帅梦北峰、水镜司司首宁不语和罗夫人,虽然白伊一、朱袅袅与沈周还有灵力,但已经无法动用强力手段,面对姜慕焱与神王的攻击,自保都是一件极其困难之事。 “阿肆,那些黑旗军的英灵还可以召唤出来吗?”白伊一低声问道。众人回返内府广场前不久,那些实力强横的黑旗军英灵便化作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假如现在有这些生力军加入,那胜利的天平必然会倒向赵肆他们这边。 “不能,薛公子的实力不够,精血无法长时间调动黑旗军英灵,英灵最多只能维持两个小时,再次召唤需要二十四小时之后。”赵肆摇摇头,随即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丹药和凝神香,对着罗夫人大声喊道,“罗夫人,可否请您与不良帅宁司首拖住姜慕焱二人,给我争取三分钟的时间,我可以保证,三分钟内恢复大家五成的灵力。”众人闻言俱是一喜。 “好,此事就保在我等的身上了,好久没有碰到像样的对手了,今天我倒要看看,我与森罗万象到底有多大差距。”罗夫人看了看不良帅梦北峰和宁不语,笑着说道,“二位可愿陪老身与那二位斗上一斗?”不良帅梦北峰与宁不语相视一眼,微微点头,自身后抽出各自的兵刃,并肩向姜慕焱与神王冲去。 罗夫人双手探出,在身前向内画出两个向内的圆圈,眼中精光一闪,不良帅梦北峰、水镜司司首宁不语身前便出现两个黑色漩涡,两人抽刀毫不犹豫的冲进漩涡,下一瞬,姜慕焱与神王的身后出现了两个黑色的漩涡,梦北峰与宁不语二人自其中杀出,刀锋直指姜慕焱与神王。 神王与姜慕焱急忙回头,运起护体罡气,探出双手去格挡。刚才两人就领教梦北峰与宁不语的刀法,仅靠护体罡气根本无法抵挡。然而,梦北峰与宁不语自知这种情况下无法对姜慕焱与神王造成有效的杀伤,两人前来只是拖延时间,利用罗夫人的黑色旋涡来回腾挪,变换位置,让二人无法腾出手来去对付赵肆等人。 “抓紧时间,我们拖不了太久的时间!”罗夫人向众人大声喊道。 赵肆急忙将凝神香点燃,先给白伊一服下恢复灵力的丹药,这时乌金等人也互相搀扶着来到凝神香附近,吞服下恢复灵力的丹药,原地盘膝打坐,尽可能快的恢复灵力。赵肆想要祭出混沌钟,但他自己的力量最多只能罩住两人,而且刚才他空间戒指中的电话亮了一下,让他决定不去使用混沌钟。 姜慕焱每次即将要轰击到梦北峰,他都会被那个黑色旋涡吸走,然后换一个角度再次攻击自己。有一次黑色旋涡没有跟上自己出拳的速度,他已经将要轰在梦北峰的身上,哪知斜刺里宁不语弃掉神王杀出,将自己的攻击化解,而宁不语硬是挨了神王一掌。而宁不语身形只是晃了晃,肩膀一个玩偶随机落地,炸成粉碎,雪国替死术。 姜慕焱大感头疼,不得已再次凝聚白色光球,但是梦北峰怎么会给他攻击赵肆等人的机会。唐刀一划,形成一个光环,将白色光球环绕其中,让其不能动弹不得。 眼看时间越拖越久,远处张居正等人面色开始由苍白转为红润,姜慕焱大急,眼光看向空中。 “左丘明,去杀了赵肆!”姜慕焱冲着天空中正在压着陈奉义打的左丘明大声吼道。 “麻烦!狗一般的东西,把老子当什么了?”左丘明低声咒骂着,但还是抛弃了即将被自己逼入死角,正在垂死挣扎的陈奉义,冲向赵肆。 “阿肆!”正在盘膝恢复灵力的白伊一立刻起身,踉踉跄跄的冲向赵肆,想要保护他。 “别过来!我没事!”赵肆对着白伊一大声喊道。与此同时,左丘明已经双手腾起青色火焰,杀到了赵肆面前,就要一拳挥过去。此时,只见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从赵肆越过,一脚将来袭的左丘明横踢出去。 “哼!你是什么狗东西,也想伤我家阿肆?”那个娇小的身影对着横飞冷哼道。 “我就感觉,你会来!”赵肆望向那个娇小的身影,会心的笑了。 第83章 顾家小女 黑色的长刀杵在地上,女孩眯着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打量着正在查看赵肆是否受伤的白伊一,嘴角勾出一个极其危险的弧度。 “喂!姓白的,你这叫趁人之危,哦不,趁火打劫,也不对,不管了,你是不是和我家阿肆太亲密了?”顾瞳很不高兴,因为她看到白伊一正拽着赵肆的手,在他的身上摩挲,赵肆还没有反抗,看出来了,这个女人果然早就对阿肆有所图谋,阿肆似乎还被迷惑了,果然啊,这个女人趁阿肆支走自己,趁虚而入了,不要脸,真不要脸。 “嗯?她家阿肆?大姐,这是不是原配打上门来了啊!”夔牛眨巴着牛眼,回头看向赑风,憨憨的问道, “你闭嘴!”赑风直接给了夔牛一个爆栗,低声说道。 “你个臭丫头,来了就没个好脸色,哎呀!你是不是胖了?好像还白了?哎呀!变得比以前更好看。”赵肆脸上挂着真挚的笑容。 “是吗?真的变得白了吗?我也觉得我比以前要漂亮了呢?”顾瞳摸着自己的脸,喜滋滋的,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脸色一变,气鼓鼓的说道,“我胖了吗?不对!你别岔开话题,你和这个臭女人咋回事,看看,大庭广众之下,还牵着手呢!还不放开!”顾瞳气恼的指着赵肆与白伊一牵着的手。 “啊!”赵肆笑着,抓着白伊一的手说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伊一,白伊一,你见过的。” “我用你介绍了吗?我又不是不认识她这个大胸女!”顾瞳大声喊道。一旁的狐夭夭看见赵肆与顾瞳吵架的一幕,忍不住掩嘴失笑,顾瞳转头看向狐夭夭,瞪眼道,“你还笑,你这个狐狸精一直在阿肆身边,连个大胸女都看不住,你那个狐媚子劲儿呢?一点用都没有,你还好意笑?”狐夭夭闻言一愣,怎么战火突然烧到自己身上了? 一旁的乌金睁开眼扫了一眼赵肆那边,再看看遭了无妄之灾的狐夭夭,赶紧闭上眼睛,没有出声,但是嘴角却是抽了抽,若不是受过专业训练,差一点就没忍住笑出声。 “顾瞳,我……”白伊一想要挣脱赵肆的手,但身为扶摇境的她却被赵肆紧紧抓住,她就怕自己用力会伤到赵肆,一时间竟然无法挣脱。 “你别说话!”顾瞳怒气冲冲的瞪了白伊一一眼,然后走到赵肆身前,仔细打量着他,突然眼睛红了,手指点在赵肆的心口处,带着一点点哭腔问道,“阿肆,你的身体……” “没事,还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赵肆笑着,就像一位兄长一样摸了摸顾瞳的头,轻声说道,“不用担心,我有办法治好我们,相信我。”其他人并不知道,只有顾瞳与赵肆才知道,赵肆没有灵力,但是炼丹炼药,破解使用阵法法宝,是需要使用灵力的,赵肆虽然会用丹药来补充灵力,但丹药补充的灵力跟不上时,消耗的却是他的寿元。在顾瞳的查探下,赵肆的寿元又减少了很多,只有两年多了。 “姓白的,你……,”顾瞳转过头,一脸怒气的看着白伊一,片刻,脸色变得柔和,声音很低的说道,“你照顾好阿肆,我去把这些家伙收拾了就回来。”说罢也不管一脸茫然的白伊一,转身向刚刚从废墟中站起来的左丘明。 “没事,曈曈人很好的,一会儿我就让她叫你姐姐!”赵肆一脸坏笑的拍着白伊一的手,只把白伊一说的满脸羞红。 “大姐!这就摆平了?”夔牛的眼中全是崇拜的小星星,此刻,他愿意奉赵肆为大哥,五体投地,哦不,全体投地的那种。 赑风闻言,回头扫了一眼正在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嘿嘿直笑的菊明晖,眼神如刀。菊明晖似有所觉,有一种如坐针毡,如芒在背的感觉,不禁打了寒颤,看了赑风一眼,急忙挤出一个看上去无比真诚的笑容,随即闭上眼开始努力恢复灵力。 “阿肆!”正在往前走的顾瞳忽然回过头,看着赵肆,大声说道,“领回来一个就够了,我不会照顾人,总是你照顾我,你也需要人照顾。但是,不能再领了,特别是狐狸精。”说完转头快步冲向左丘明。坐在那里第二次被误伤的狐夭夭,茫然的微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次,闭着眼努力憋笑的乌金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结果得到的是狐夭夭飞来的一个火球,乌金不敢躲,只好硬捱了这一下。 顾瞳越走越快,渐渐的跑了起来,她看着左丘明,眼中寒光凛冽,随手便将手中的清风向左丘明抛飞了过去。左丘明见一把黑刀旋转着向自己飞来,心中冷笑,刚才自己一个大意,被对方踢飞了出去,奇耻大辱,被一个黄毛丫头踢飞,这个场子,他必须找回来。见黑刀飞来,他便再次祭起青炎,准备先将黑刀焚毁,随后再对付后面的那个丫头。哪知,就在他的目光中,那个还在后面奔跑的丫头,突然浑身电光缭绕,一瞬间便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下一瞬,她竟然出现在那把黑刀所在的位置。电光缠绕着她与黑刀。左丘明大惊失色,匆忙推出青色火焰,但那青色的火焰触碰到黑刀,立刻被吸收进了刀身,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顾瞳倒握黑刀,自下向上划去,左丘明只觉眼前一花,顾瞳已经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他刚要转身去看,却发觉自己的视线开始向左右一分为二,紧接着便是眼前一黑。 “垃圾!”顾瞳赶紧从口袋里取出纸巾,认真的擦拭着清风,说道,“青色的火焰?好像能灼烧灵力。还凑合。这次没沾血,吓死我了,我以为清风又被弄脏了呢!”远处,乌金等人看到这一幕,都是目瞪口呆,扶摇境,就一刀就秒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恐怕神王和姜慕焱也做不到吧! 顾瞳收回清风,默默看着远处正在争斗的姜慕焱等人,没有选择立刻出手,而是在观察。她想看看这两个人的实力,她要抓紧时间,抓紧所有时间,把这两个混蛋都留在这里,一个都不能放过。 “曈曈,那个用白色光球那个就是姜慕焱,咱们需要他的精血,给他放血!”赵肆手做喇叭状,对着顾瞳大声喊道。所有人都惊奇的看着赵肆,心想,那怎么说也是森罗万象境界的超品,在你眼中,怎么说的像是路边的阿猫阿狗一样呢? “阿肆,太危险了,他们可是森罗万象境……”白伊一急忙拽住赵肆的手,焦急的说道。 “没事,曈曈很强的。”赵肆笑着打断了白伊一的话,将她按在地上坐好,笑道,“抓紧时间恢复,我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姜慕焱和那个神王的一缕神念,还不足以杀掉这里所有的人,而且你没发现吗?反清覆月的人来了这么多,却只有扶摇境现身了,难道只靠扶摇境,他们就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搅风搅雨吗?绝不可能!我总感觉,姜慕焱和那个白山城的神王也是被利用的棋子。”赵肆还想说,冷秋水的战争飞艇还没有现身,但这里毕竟还有乌金狐夭夭他们之外的其他人在,他不能说。 “这么说,姜慕焱和神王也有可能是被利用的?”乌金倒吸了一口冷气,驱使两名森罗万象境的超品,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势力的实力得有多么强悍。即便是利益驱使,那得付出多么大的代价,才能足够驱使超品。现在已知东方大陆的超品,白山黑水有两位,姜慕焱算一位,还有一位是唐国的王。任何一位都是称霸一方的霸主,什么人或者说什么势力才有这般实力,付出足够的代价驱使他们? “不,不应该说是被利用,他们都有自己的野心,想长生久视,想称霸天下,想摆脱束缚。总之,他们并非被什么人利用了,他们是被自己的野心和欲望蒙蔽了。”张居正沉声说道。他理解姜慕焱与那位神王的想法,谁没有野心和欲望,自己也有。他也想长生,也想看一看森罗万象境的风景,他可以搜罗天材地宝,也可以不问世事,闭关修炼。但是他不能为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去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利。当初他举起大旗,拿起武器,带着一帮活不下去的人,反抗河西贵族的剥削,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让更多人可以活下去吗?不再重现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惨剧吗。如果他忘记了自己的初心,怎么对得起那三万背嵬军的忠魂。 “不管怎么样,不管他们和谁合作,被谁利用,或者利用谁,今天,神王的这具义骸都必须要死,灭了他这一缕神念,我就有把握与他一战,杀了他。”乌金寒声道。 “不错,神王的野心太大了,娘娘念着母子之情,他却屡次刺杀娘娘,娘娘下不去手,我们来做,事后娘娘如何责罚,我一力扛之。”狐夭夭沉声道。 “怎么可能让你自己来,我们一起!”乌金看着狐夭夭说道。一边的赑风菊明晖和夔牛也纷纷点头称是。 “你们说什么呢?在想什么?你们没抓住重点吗?”赵肆瞪大了眼睛看着几位白山黑水的超凡大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便秘样子,努力平静的说道,“我说的是杀谁吗?我说的是,这两个人身后也许还有其他人!至少反清复明真正的高手还没有出现,你们能不能抓住重点,现在,立刻,马上闭嘴,恢复灵力,这场战斗,不会因为姜慕焱与神王的败落而结束的。” 一众跑了题的大妖们面面相觑,这才明白刚才自己被情绪所控,失去了分析能力。但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呢?这种事不应该发生在他们这些扶摇境超凡者身上啊? “不对!”赵肆猛然一惊,眉头皱了起来,沉声说道,“刚才我为什么会情绪突然变得暴躁?对大家大喊大叫。这不对,我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情绪,没理由!” “不错,我刚才只感觉越说越来气,差一点就控制不自己的情绪!”狐夭夭附和道。 “老夫刚刚虽然没有情绪失控,但是刚才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思绪纷乱,直感觉内心悲戚,想要放声大喝。”张居正也皱眉说道。 “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我们的情绪。”沈周眼瞳完全变成漆黑,看向四周,但是一无所获,于是低声道,“没有任何可以被黑牢捕捉的东西,奇怪!” “难不成所有人都受了影响?”赑风忽然出声,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说道,“刚才我不知为何,听赵肆先生大喊大叫,竟然死了起了杀意。” “也许我们真的受了某种东西的影响。”赵肆说着,转头看向一脸懵逼的夔牛,问道,“牛牛,你在想什么。”赵肆的话也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向不知所措的夔牛。 夔牛左瞅瞅,右看看,极其不好意思的扭捏道:“我饿了,我想吃羊腿。”乌金闻言直扶额头,赑风仰天长叹,狐夭夭转过脸努力的忍住不笑。 “牛牛,你想去哪里吃,不,你现在最想去哪里,才能吃到羊腿。”唯有赵肆神情变得更加阴沉,看着夔牛问道。 “我想,我想,我,”夔牛挠挠头,转着头四处打量着,突然,他看向内府的方向,手指着内府,扭捏道,“那里,我觉得那里有羊腿,我想去那里!” “那就对了!”赵肆站直了身子,顺着夔牛所指的方向看去,声音出奇的平静道,“那个存在,应该在那里。”听闻赵肆如此说,所有人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便纷纷将头转转动,看向内府的方向。 “阿肆,如果姜慕淼没有说谎,那么我记得,他说他夜探内城,被人一掌击成了重伤,他说他怀疑那是个女人。”白伊一若有所思,忽然出声道。 “女人?能一掌将姜慕淼击伤的女人?”朱袅袅看看自己,又看看白伊一,再看向在前面配合梦北峰和宁不语的罗夫人,疑惑道,“我们都做不到,即便是偷袭也做不到,那至少要有你那个小女朋友的实力才行。” “你们似乎忽略了一个人,一个女人!”赵肆皱眉看着内府方向,沉声说道。 “城主夫人?”张居正惊疑道。 “我猜是她!”赵肆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片刻,他沉声道,“我们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大家先尽快恢复,一旦有什么意外,我们也有自保的之力。”张居正等人闻言,均是点点头,立刻摒弃杂念,全力恢复。 另一边,顾瞳看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终于动了。依旧是将清风向姜慕焱所在的方向用力抛去,人则是紧随其后开始狂奔。那边与梦北峰缠斗的姜慕焱当然看到了顾瞳的动作,也看到了刚才左丘明惨死的一幕。见黑刀飞来,立刻爆发威压,震退梦北峰,一个纵身,再次躲到了神王身后,让其顶在了自己身前。神王被气的哇哇大叫,虽然他这具身体只是承载一缕神念的义骸,但如果自己这缕神念消散了,他依旧会受很重的伤,甚至伤及根本,这会让他在与仙后争权的斗争中完全落於下风。所以他很怕,怕这缕神念被那把黑刀伤了或者泯灭。于是他爆发了所有的力量。他的身体再次化成黑色烟雾,不停的膨胀扩散,让攻击他宁不语不得不再次退进黑色的旋涡之中,下一瞬出现在梦北峰的身边。 清风杀到,距离黑色烟雾只有一尺的距离,却陡然间停止了突进,原来是顾瞳已经赶到。她手握清风,刀尖直指黑色烟雾,神王似乎也知道那把黑刀的厉害,黑色烟雾也不再扩散,与清风保持着一尺的距离。 “滚开,我现在不想杀你。”顾瞳刀指黑色烟雾,冷喝道。黑色烟雾中的神王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羞辱,黑色烟雾开始剧烈的颤抖。“还不滚开,不然现在就杀了你。”神王的屈辱感似乎没有边际。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神王心中这样告诫自己。随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黑色烟雾开始收缩,幻化成一只黑色巨鹰腾空而起。 “姐姐,”顾瞳笑着向远处的罗夫人甜甜的喊道,“姐姐,那个杂毛大鸟就交给你们三人了可好?我去收拾那个姜什么焱。” “好,小姑娘要小心啊。”罗夫人脸上挂着慈爱的微笑,回应道。 顾瞳眨眨眼笑了笑,一蹦一跳冲向姜慕焱,而根本没有理会飞在空中的黑色巨鹰。 “喂,二位,小姑娘一个人对上姜慕焱了,咱们三个也加把劲儿吧。不然是不是有点丢人啊!”罗夫人笑吟吟的看向梦北峰宁不语,大声喊道。梦北峰与宁不语相视一眼,点点头,纵身便向那只黑色巨鹰冲去。 姜慕焱突然感觉自己魔鬼盯上了,这个女孩子看上去天真烂漫,连要跟自己战斗都是慢条斯理的。但是他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双脚无法动弹的看着女孩蹦蹦跳跳的走过来。他看不透这个女孩的实力,就像看一张白纸,但下一秒又像是泛起巨浪翻天的大海,随时可以吞没自己这只小舟。姜慕焱开始恐惧,这是他晋升森罗万象境以来第一次感觉恐惧,不,应该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当他得知自己如此之高的修为也依旧会老会死的时候。然而这次与那次并不一样,那一次他觉得还有继续生的希望,但现在,他只有绝望。 “你,你是什么修为?”姜慕焱声音发颤,但是他依旧强装镇定的站直了身体问道。 “我?我想想?”顾瞳停住脚步,歪着头的想了想,然后很认真的说道,“阿肆说,如果按照灵力的多少来说,我是扶摇境巅峰,如果按照杀人的能力来说,嗯,我想想,对,万象之下我无敌,万象之上一换一。” “万象?不应该是森罗万象吗?你为什么这么说?”姜慕焱抓住了顾瞳话中的不同之处。 “不知道,反正阿肆是这么说的。哎呀!你好烦!阿肆告诉我了,要给你放血,我得抓紧了!”顾瞳仿佛很烦恼的样子,眼神刹那间变得锐利无比,“我来了!”话音刚落,顾瞳身周电弧迸射,姜慕焱只觉得眼前一花,就感觉身体传来剧痛。低头一看,自己胸前被划出了一道深深地伤口,鲜血开始止不住的向外流出,白森森的胸骨肉眼可见。 “你!”姜慕焱惊得只能说出一个字,就感觉自己的后背再次传来剧痛,他想要伸手去摸后背的伤口,但自己的胳膊仿佛被电麻痹了,竟然连抬起都显得十分吃力。 “好硬的肉身,两刀都没有劈开,森罗境真麻烦,还是扶摇境好杀。”顾瞳嘀咕着,顺手在兜里拿出一个瓶子,一个闪现便出现在姜慕焱身前,就在姜慕焱惊骇万分的目光中,用那个瓶子接起了血。 “不是那个血啊!你接那个是要灌血肠吃吗?”远处,赵肆看顾瞳拿瓶子在接姜慕焱的血,猛拍自己的头,大声喊道,“用清风刺他的雪山气海,清风会自主取那里的精血。”顾瞳回头看了一眼赵肆,赶紧把手中瓶子扔掉,身体后倾,平托清风,猛一用力,刀尖破开姜慕焱所有的防御,直直刺进他的雪山气海。 “啊!”姜慕焱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他想反击,他想闪躲,偏偏他就是无能为力,甚至连一丝灵力都无法调动,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姜慕焱能感觉雪山气海之中的精血的流逝,他恐惧,他觉得自己就要死了,他拼尽了全力大喊道,“救我!” “小姑娘,下手如此狠辣,可是会嫁不去的哦!”一个如清泉般悦耳的声音从内府中传来。 第84章 孟夫人 内府早已坍塌的府门内,缓缓的走出一个人,一个女人。她上身着青色毛织披帛,外罩貂领披袄,微敞的领口可见内里的白色锁颈襦衣,配天青色窄袖单层襦,下穿天青色的棉毛长裙,足踏鹿皮长靴。典型的隋唐时期的女子打扮。再看此女身段。也许是因为是冬季穿戴的较厚,加之此女并不高挑,目测一米六左右,身材只能算是尚可。观其样貌。脖颈白皙修长,瓜子脸白里透红,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小口小鼻梁,单看每一样都感觉有种小家碧玉的娇柔感,但放在一起总给人一种不和谐的感觉。特别是那一头黑色长发,随风飘摇,却怎么都让人感觉不到出尘的意境,只觉得像是无数条毒蛇在随风吐着信子。 顾瞳眯眼看了看来人,立刻抽出清风,一脚将姜慕焱踹倒在地,几个起落便退到了赵肆身前。宁不语回首看向女人站立之处,也不知道向梦北峰传音说了些人,两人立刻放弃了追击神王,双双退后,站在了正在打坐恢复的张居正等人身前。唯有罗夫人没有后退,只是含笑看向走出来的女人,只是那笑容有些冷而已。 “玉姐姐,一别三年,姐姐风采依旧啊!”那女子开口了,依旧是那悦耳的声音,她口中的玉姐姐自然就是罗夫人。 “不敢,三年前见你缠绵病榻,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恍若看到自己年华老去的样子,哪里想到,今日再见,我已经是过了艾服之年的老妪,你却恢复了二八年华的模样,观你气息悠长,看来病痛已愈,可喜可贺啊!孟夫人!”罗夫人口中称贺,语气之中却全是讥讽之意。 “唉!咱们女人啊,就要对自己好一点,若不然,年华不在,男人啊,就看不上了,既然没人怜爱,那咱们就要懂得怜惜自己啊!”孟夫人款款的走到倒在血泊之中的姜慕焱身边,看向正在努力向自己伸出手的姜慕焱,眼中尽是厌恶,冷声道,“男人,终是靠不住的。” “救救我!尘儿,救我!”姜慕焱虚弱的说着,伸出的手抓向孟夫人的脚踝。 “如果碰上一个疼自己爱自己,又有实力的男人,自然不用去考虑未来,就像你啊,玉姐姐,张居正就是个不错的男人,要不,我与妹妹一起服侍他,咱们三人一起畅游这天地,自由自在的生活,你看如何?”孟夫人没有搭理她丈夫姜慕焱,而是开起了张居正的玩笑。 “我家那位可养不起你这尊大神,咱家都是从流民中走出来的,比不得你这贵族之后,锦衣玉食。”罗夫人没有生气,只是笑着将话顶了回去。 “孟,孟,孟......”石阶的另一边,浑身都是火焰灼伤的陈奉义睁大了双眼,惊恐的看着孟夫人,竟然连话都说不全了。 “陈奉义?”孟夫人转头看向陈奉义,眼中变的锐利,脸色有些阴沉,“想当年你与你那结拜兄弟落难,我伸出援手,助你两兄弟练就神功,自此扶摇直上,而我病后,你竟然不思报恩,还率兵反了?你的良心是让狗吃了吗?果然是人如其名,陈奉义,阳奉阴违,背信弃义。” “我?哈哈哈,哈哈哈!”陈奉义闻听孟夫人如此说,心底那分恐惧反而没了,今日终是一死,害怕了大半辈子,现在孟夫人现身,反正活不成了,还怕个球啊,于是他也算是放开了,唤来一根钢筋,支撑住自己颤颤巍巍的身体,冷声道,“我后来已经查知,当年抓住我二人的是你,放了我二人的还是你,一抓一放便让我二人对你感恩戴德,后来又给了我们什么神功秘法,练到极致才发现,原来竟是让我陈氏绝了后,老王还好,有一子,但也于日前死于非命,自此,我陈王两家就此绝种。孟夫人,这都是你做的好事。”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功是你们自己练的,你们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做人上人,就不要怪别人给你们的选择。”孟夫人冷冷的说道。 “是,是我们的选择,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们所练就的功法,不过是为你提供养料,要不是后来你患病,我又远离黑殇城,我只怕早几年就被你将雪山气海吸干,成了路边的干尸了吧。”陈奉义思忖,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什么也不顾了,所有的事都和盘托出,“这些年,我为你找了那么多九品的俊杰,为你采补自身灵力所用,只是想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没想到,你根本没想过放过我,我怕你,我怕死,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希望能晋升到森罗万象境界,我想看看到了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可以改造自己的身体,恢复一个男人的本色,但是你不允许,你只希望我永远都是扶摇境,做你的养料,每年为你贡献精血与真元。我感觉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噩梦,直到听说你病了,将不久于人世,我兴奋了,我的噩梦要结束了。可是谁想到,你竟然硬熬了三年,三年,我每天都在东线等你死去的消息。终于,我等到了,但我不敢相信,我要亲眼看着你死。” “陈奉义啊,你真是一只养不熟的狼崽子!”孟夫人抬起手,似乎要对陈奉义出手。 “你怕我说什么?”陈奉义见状,已知必死,索性大声喊出来。“偷袭赵肆家乡,刺杀仙后,坑害背嵬军,设计囚笼吸食人命的,就是她,是她伙同神王与反清覆月......”突然,陈奉义的话戛然而止。只见他的双手用力的抓向自己的脖子,仿佛有什么东西箍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说话,无法呼吸,他的眼睛越来越突出,脸色变的潮红,渐渐的眼球之上一片血红。“咔嚓”一声,陈奉义的脑袋歪向了一边,随后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一片碎石的废墟中。再看向孟夫人,只见她轻轻张开自己的手掌,就好像松开了某人的脖子。 “尘儿,别杀我,你救救我,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看在你我夫妻一场的份上,救救......”姜慕焱见陈奉义惨死当场,立刻缩回自己的手,只是趴俯在地上祈求着,然而孟夫人连一眼都没有看他,只是手掌隔空向下一拍,东大陆战斗力的天花板,一代枭雄,黑殇之主姜慕焱的头颅,便如爆裂开的西瓜一样,变成了一滩红白的肉泥,撒了一地。 全场寂静,一个是边军的总司令,手握十几万大军,就在一小时之前还意气风发的要夺取黑殇城的统治权。一个是黑殇城之主,已知东大陆最强大的四个人之一。十余年征战,大破北境冰海联军夺回山海城,抗住数次海兽攻城,坐拥一州七座高墙城市,二十六个区镇,千万人口,让黑殇城成为与唐国、白山黑水、北境、冰海并称的东大陆最强五大势力。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就在今天,就那样被一个看似柔弱的女人随手杀了。现场所有人,心情都极为复杂。 “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不知怎的,赵肆想起来繁荣纪元前的一首唱词,至于源自哪里,他想不起来,只是感觉与当前的一幕无比契合。曾经这两个当世的枭雄,都想成就一番霸业,野心与贪欲成就了他们,最后也毁了他们。 “孟夫人,今天的你是真实的你吗?还是因为什么改变了你?曾经我对你成见颇深,无他,皆因那三万背嵬军的英魂,也因为姜慕焱坐上城主宝座之后,将我夫君束之高阁,且没有善待侥幸活下来的背嵬军老卒。而这些,我知道都是你向他进言的。而你却经常出现在公共场合,邀买人心。你不是一个简单的贵族女子,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讨厌那些旧贵族,讨厌这些自以为高人一等,可以将其他人视若玩物的贵族们,同样,我也厌恶自己,因为我也是从旧贵族的家庭中走出来的。但我总觉得你和那些贵族不一样,你陪着姜慕焱打下了这青州,让这里大多数人都有了条活路。后来我不想过多怪你,作为上位者,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我懂。但我不懂的是,为什么姜慕焱会变,你也会变,变的残暴不仁,变的视人命如草芥,变的被野心与贪欲充斥,到底,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罗夫人感慨着,声音高亢却又有些悲伤的说道,“曾经的你就像温室里的花朵,十指不沾阳春水,娇气的很,让我们这些从流民中走出来的人鄙视的很,后来你也学会了跟着我们一起跋山涉水,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虽然你还是显得秀气,放不太开,但我们都喜欢那时的你。后来,你变了,变的开始善于伪装自己,直到今天,那个曾经见到血都会呕吐的你,那个看见士兵战死都会落泪的你,在杀死你扶植的手下,杀死你自己朝夕相处,相濡以沫的丈夫时,竟然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为什么,孟凡尘,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变化?不,我从来没有变过。自始至终,我想要的都很多,比你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多。但因为我只是个女人,在这个乱世,我没有选择,因为我的家族是个小贵族,所以我的命运就是被当成政治联姻,贵族之间联姻的筹码。这就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直到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老人。”孟夫人仿佛是在回忆,语气很平淡的说道,“他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做一件事,让我孕育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将是他们未来的首领,反清的首领。只要我答应,我就可以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可以自己掌握自己命运。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与其嫁给那个妻妾无数,又喜欢用极变态的手段虐杀女人的肥猪相比,还有什么事是我不愿意答应的呢?我要换一个人生。我本以为是和这个老人要一个孩子,然而不是。这个老人选择了陈奉义和王总管作为我的守护人,而我要嫁给的就是姜慕焱。” “那个老人,是反清的首领?”赵肆抓住了孟夫人话中的关键词。 “赵肆,我知道你,虽然在我的眼里,你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但在那些反清覆月的大人物,指名必须抓到你,交给他们。”孟夫人看了一眼站在人群最后的赵肆,微笑道,“我知道一些你们与他们之间的恩怨,这与我没有关系,这些只是交易,但却是一场不公平的交易。” “你说交易,为了交易,你这么多年都在伪装自己,隐藏自己,最后杀死自己的丈夫,失去了你身边所有的人,值得吗?你究竟为了什么?也是长生?即便你获得了长生,可你的身边还有什么,小孟,你要孤零零的活着吗?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孤零零的只有自己,这就是你想要的吗?”罗夫人不理解,也理解不了,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长生吗?我确实也想要长生,但我也想要无上的权力,至高的实力,我就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也可以掌握所有人的命运,这种感觉简直太好了。”孟夫人笑了,她指了指身边那一摊肉泥,不屑道,“丈夫吗?像这种废物?只要我有权利,我可以长生,可以拥有世间最强的实力,丈夫,不有的是吗?而朋友,我需要吗?朋友就是用来背叛的,不是吗?就像现在的你们,你们不就是在背叛吗?” “我们只是为自己争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也是给外面那千千万万的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而你和姜慕焱却想剥夺我们生存的权利,我们这叫反抗,并不是背叛。”罗夫人脸色变得阴沉起来,语气也变冷冽。 “那只是你们想的,你们活,我就得死,那作为朋友,你会为我而死吗?为什么不是你们去死,而让我活下来呢?对所有人是自私,是背叛,那对一个人呢?就不是自私,不是背叛吗?”孟夫人冷笑着,眼神里充满了讥讽。 “这里没有人想要你死,而你却想要所有人都去死,这位孟夫人,你是背叛了所有人,而这里却没有人对不起你。”赵肆寒声道。 “哈哈哈,赵肆先生,难道你就没有听说过,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句话吗?你们确实没有要杀死我,但你们的存在,就是在帮助我续命,帮我压制我腹中的胎儿,让我能够活下去。而你们,却不肯,那么最终我会被我腹中的胎儿吸食掉全部的生命力,如果我死了,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吗?”孟夫人声音高亢,情绪有些激动,“为什么你们就不肯帮我呢?” “压制你腹中的胎儿?”赵肆没有在意孟夫人那近乎不讲道理的言语,而是注意到了孟夫人所说的胎儿上,赵肆讶然道,“你和姜慕焱的子嗣?可是姜慕焱说他不可能有后。” “是啊,那个废物怎么可能有后,他早年的时候就因为他亲弟弟的偷袭,不可能有后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些人才选择了他,我也甘愿嫁给他。”孟夫人语气之中全是讥讽与不屑,“也许你们在想,姜慕焱很爱我,给了我最好的,还打下了这片江山,还是这世间最强的那几个人之一,但如果我告诉你们,他所获得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没有我,他将一无所有,他不可能有这一州之地,不会有那通天的修为,更不会活到现在,你们怎么想?”孟夫人此言一出,广场上所有人,尽皆哗然。就连远远落在石阶边缘喘着粗气的神王面色上都是一僵,愣在当场。 “原来我也以为是他们要辅佐一个人去争霸天下,那么我们的孩子就是未来的天子,但我错了。姜慕焱虽然还算一个男人,到他已经不能再生育了。那一段时间,我很惶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那个老人又找到了我,带我去了一个地方,那是一个像是大峡谷的地方,在那里几乎看不到一丝光亮,即便站在边缘,也会让人感觉有无数双手在撕扯自己,想要把我拽向那深渊。阴风从那个峡谷里涌出,但是却听不见一点风声,而那种透彻入骨的寒冷却是真实存在的。”孟夫人仿佛回忆起那个夜晚,身体都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就像是身处寒潭之中,“那个峡谷周围是那么的安静,即便那是盛夏,也没有一丝的虫鸣鸟叫,就像是被神按下了静音键,但当你置身于崖边,却能听见峡谷里传来阵阵凄惨的嚎哭尖叫声,不,不是听见,那声音好像就在自己的脑袋里回响,挥之不去。” “极渊?你去了极渊?”赵肆突然大喝道,把身边一左一右抓着赵肆手的的白伊一和顾瞳都吓了一跳。 “不错,那个老人也称那里为极渊。”孟夫人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到现在为止都没能接受那一天发生的一切似的,她语气平静的说道,“那个老人让我在峡谷边等待,他带着几个人下了峡谷,大概五个多小时后,老人一个人回来了,他一身的伤,面色极其苍白。一直陪着我的那几个人急忙搀扶着他走过来。我问他随他下去的其他人呢,他只是淡淡的说都死了。那四个可是扶摇境,就那么无声无息的死了。后来,他让我褪去所有的衣衫,躺在地上。我当时觉得他是要兽性大发,要对我行淫乐之事。我觉得就在那里,在那么多人面前被施暴,很屈辱,但我没有选择,我想活下去,所以我遵从了。但我没想到,他只是拿出了一个玉瓶,将那里面的一滴血按在了我的腹部。那滴血就像冰晶一样的冰冷刺骨,一段时间后,我感觉自己要被冻僵,要死了,我无法呼吸,每一寸肌肤,每一根血管都像是被冻僵了,我整个人很快便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恢复了知觉,我慢慢坐了起来,却看见除了那个老人外,其他的几个扶摇境都死了,死状犹如干尸。那个老人跪在地上,那么强大的人就那样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颤抖着向我叩拜,不,确切的应该说是对着我肚子里那个生命叩拜,那天开始,我才知道,原来他所说的孕育一个生命,就是这一滴血,一滴可以左右无数人生死的血。” “来自极渊的一滴血?”赵肆皱着眉,反复念叨着,似在思考着什么。 “自从那日起,我发现我也可以修行了,我也可以感觉到灵气的存在,而且每一次与姜慕焱于床榻上行功,他可以精进修为,我竟然也可以。于是我偷偷的修行,在外却还是要装成一个普通人,我在想,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也许我真的可以像女皇一样君临天下。”孟夫人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仿佛她已经拥有了一切,“也是从那天开始,反清覆月加大了对我们的帮助,送来的天材地宝数之不尽,征战四方的时候,他们甚至会亲自下场。但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肚子却一直没有鼓起,我开始恐慌,是不是这滴血已经胎死腹中了,那么那些人会不会报复。然而有一天,当我悄悄的晋升到扶摇境的时候,那滴血出现了,它吸收了我一成的精血,我从扶摇境跌境到了九品,这样的事情反反复复了许多次,而同样修行那老人所赠功法的姜慕焱,却在那一年晋升森罗境,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只是那滴血的载体,而不是她的母亲,我只是个寄主而已。” “孟夫人,那滴血,”赵肆顿了顿,脸色极其难看,艰难的说道,“他们是不是叫她,妺喜!” 第85章 凤求凰 妺喜,据传闻大概生活在公元前1600年前后。相传是有施氏之女,有施氏作为大夏的属国,本来极为臣服,年年朝拜纳贡不断。但随着大夏之主桀越来越贪得无厌,横征暴敛,对属国的纳贡要求越来越高,属国难以满足桀的私欲,停止朝贡之事渐起。而作为带头停供的有施氏变成了桀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于是,桀便厉兵秣马,亲率大军前往征剿有施氏。 当时的有施国虽然物产丰富农业发达,有一定实力。但与当时的大夏军事力量完全不在一个等级。在大夏强大的军队进攻下,有施氏虽拼尽全力,但还是很快战败,放弃抵抗投降了。见有施氏上表投降,桀当然不答应撤兵,誓要血洗屠城。有施氏族长深知桀极度爱色的秉性,不得已忍痛送出全国最美的美女妺喜。见到貌如天仙美丽妖娆的妺喜后,桀一下子就被迷住了。于是看在美人的面子上,罢兵带着妺喜回到王都。 桀得到妺喜后,十分宠爱,将她封为元妃,从此与她天天纵情声乐。对于桀与妺喜这种荒淫无度生活,曾有本古籍如此描述过:“盛法之时,凡帝有桀,为琁室、瑶台、象廊、玉床,筑肉圃、酒池,为酒池糟堤,纵靡靡之乐,一鼓而牛饮者三千人,纵,死者无算。燎焚天下之财,疲苦万民之力,刳谏者,卒搏虎,裂锦而乐,攘天下,虐百姓,遂亡。” 许多古籍里都提到过妺喜其人,对其过往轶事也是大加的口诛笔伐,称其为千古第一妖姬,可谓是祸国殃民的代表。但一个朝代的败亡怎么能全都强加在一个女人身上呢?不过只是那个时代的史官,为父系社会的朝代更迭找的借口罢了。 听见赵肆说出这个名字,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一脸的迷茫,即便是神王,也是二脸懵逼的状态。只有沈周,宁不语与不良帅梦北峰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手上青筋凸起,如临大敌。 “阿肆,妺喜是谁?名字好怪啊?”顾瞳打小就不爱听老人们给自己科普过去的事,妺喜这个名字,赵肆已经跟她说过好几次了,但她记得还不如菜谱清晰,要不是两只手都被抓着,赵肆真想扶额狂叹。 “她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位倾国倾城的美女,是那个时代的传奇,当然,是负面的,祸国殃民代表人物之一。同时也是后来修行界的传奇,传说中的一人一宗门。”赵肆感慨道。 “不错,赵肆先生果然博学广闻。当然,我也知道,她与你们清月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对不对,赵宗主。”孟夫人笑着看向赵肆,见赵肆并没有出声回答,也不气恼,于是笑着继续说道,“当我发现我只是个载体只是寄主的时候,我绝望了,我害怕。我怕有一天它会吸干我的全部,就像当初在极渊的时候,我见到的那几具干尸一样。于是我开始想尽办法遏制她。我试着服用各种毒药,但是没用,折磨的死去活来的只是我,而每当我即将死去的时候,她都会将我救回来。仿佛那个过程就是为了折磨我,教训我。于是我又开始尝试停止修行,只把自己的修为停滞在九品境界,但姜慕焱却依旧与我日日对食双修,甚至于强迫我与他对食双修。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知道我有修为,而且每次对食双修都会让他的修为有所精进,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厌恶他,我恨他,我希望他不得好死。就这样浑浑噩噩,不死不活的过了很久。我也曾问过那个老人,为什么是我,这世间的女子多不胜数,我只是个普通的小贵族庶出的女子,为什么是我。他给我的答案是,我是千年一见的混乱之体。” “混乱之体?那是什么?很强大吗?”顾瞳眨巴着她那对小眼睛,看向赵肆,满脑袋的问号。 “强大?不,相反,混乱之体可以说是最差的先天圣体,几乎什么都学不会,比普通人的身体还要差。”赵肆解释道。 “不错,赵宗主说的没错,那个老人也是这么说的,混乱之体,五行阴阳皆为混乱,就连雪山气海和奇经八脉都是混乱至极,几乎不可能修行任何功法,可以说是被天地所厌弃的圣体。我问他怎么看出来的,我怎么感觉不到,而且我还入品了,怎么可能是那种圣体。他说他自有一套方法,而且只看面向,单看我哪里无一不美,但糅合在一起,却无比的不和谐,这也也是证明。”孟夫人摸着自己白皙的脸颊苦笑道,“此后,我不知道该怎么逃脱这个噩梦,直到有一次姜慕焱出外征战的时候,我趁看管我的人没有注意,我从内府里逃了出来,但很不幸,在去往黑松镇的路上,被王总管堵了回来。在回到黑殇城的路上,我遇见了一对夫妇,他们给了我生的希望。” “我想,那对夫妇也喜欢穿天青色的衣服吧,而且,他们手上带着的结婚戒指是一黑一白吧。”赵肆笑了,笑的很开心。 “是伯伯和伯母吗?”顾瞳也笑了,小小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看着赵肆,甚至都开始跳起来了。 “没错,我喜欢天青色的衣服,就是因为,他们,而且我还问过他们,为什么结婚对戒是一黑一白。怎么,你认识他们?”孟夫人的脸色也变的柔和了很多。 “他们是我的父母,那两个戒指里存放的正是清风和明月。至于衣服嘛,老头子说他特别喜欢一句歌词: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说完,赵肆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是该向左看还是向右看了,感觉着两边炽烈的眼神,他只好假装不知,目不斜视的看向孟夫人。 “原来是恩公之子,请受孟凡尘一拜。”说罢,孟夫人则向着赵肆盈盈一拜。 “孟夫人,不必多礼,家父家母就是这样嫉恶如仇的性子。”赵肆趁机赶紧挣脱两女的手,也向孟夫人行了一礼,疑惑道,“不知后来……” “两位恩公恰巧遇到我被王总管带回,便将我救下,在那位夫人的诊视下,他们也只能确定我雪山气海中那滴血确实是魔胎,但究竟是谁的转世,他们也只有猜测。本来他们可以直接将我杀死,彻底消灭那一滴血,但他们没有,他们不想为杀魔胎而让我丢了性命。于是,他们交给了我一个办法,就是每月逆行功法,造成走火入魔的假象,我便可以进入一中假死状态,这样,他们就可以在我假死清醒后,帮我镇压一次魔胎,只需十年,便可将魔胎消灭,而我还能留下一身修为。”孟夫人脸色上满是喜悦,仿佛那段时间是她最快乐的日子,她开心的说道,“我当时认为他们是这世界上最好最善良的人。那三年,总是盼着他们能快一点来,我很喜欢跟他们说话,跟他们一起漫步在黑殇城的街头,特别是赵宗主的母亲,真的是一位性子温婉的知心好姐姐,说实话,我很羡慕她,她有那么好的丈夫,当时也听她说起,他们有一个很可爱的儿子。有时候我甚至偷偷的想,要是当初我能先遇到你的父亲该有多好。” “阿肆,伯伯好像一直都很受女孩子喜欢啊,这一点,你真随!”顾瞳忽然冒出一句话,灿烂的笑容里却隐含无限的杀机。赵肆只敢余光扫视,根本不敢去搭话。 “可是第四年,他们没来。那时,我每天都会去北城的城头去等,我等了很久,他们却一直都没有出现。我想一定是什么事耽误了他们的行程,毕竟是乱世,哪里都不安全。我这样安慰着自己。可是,第五年他们依旧没有来,我开始害怕,是不是他们放弃我了,是不是他知道我偷偷喜欢他,但我在他眼里是个不干净不详之人,他不愿意来见我?而夫人也知道我喜欢她的丈夫,认为我不守妇道,枉费了对我的一片信任,所以不想来帮我?我很惶恐,因为我发现那魔胎又开始异动了。到了第六年,他们依旧没来,而魔胎冲破了所有的压制,再度活跃起来,我的境界再次从扶摇境中阶跌境到七品,而且来自雪山气海和经脉的撕裂感让我更加痛苦。从那天开始,我便觉得这世间根本没有什么善意,没有真诚,都是谎言,都是背叛。”孟夫人眼中尽是厉色,整个人看上去是如此的疯狂,她歇斯底里的大叫着,“他们抛弃了我,背叛了他们当初对我的承诺,于是我不再相信任何人,我要靠自己去争命,既然没有人在乎我的死活,那么我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死活?负天下人是负,那负一人就不算负吗?从那时候起,我所做的一切,都只为我自己!” “唉!”赵肆眼神有些落寞,眼中有道不尽的哀伤,语气之中尽是悲伤,“也许不是他们不想来,而是他们根本来不了,也许,那时,他们已经死了。”赵肆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悲伤,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叫悲戚的味道。 “是啊!他们其实没有失约,他们只是来不了了,这都是因为我。”孟夫人突然双手捂住脸,她竟然开始掩面哭泣。抽抽噎噎的过了好久,她才抹掉眼角的泪痕,理了理乱了的鬓发,语气伤感的说道,“我没想到,我所做的一切,姜慕焱都知道,而他早就与反清覆月有了联系,毕竟,反清覆月倾力的帮助他,想用他做傀儡,他怎么会不利用我与他们联系,让反清覆月麾下的势力为他做事呢?于是他以我的口吻向陈奉义下达了命令,找到恩公夫妇的藏身之处。但是陈奉义一直找不到,恩公夫妇太强大了,怎么会被陈奉义跟踪。于是第三年,他们在我送给恩公的礼物中放了千里香。直到四年前,我才在无意中得知此事,我质问姜慕焱,他这个畜生很坦然的承认了。他以我的名义向陈奉义下达命令,又伙同反清覆月的人顺着千里香找到了恩公居住的地方,杀了所有的人。恩公临死之前还恳求姜慕焱不要助纣为虐,放我生路,直到那时,他们还在惦念着远在黑殇城的我。是我害了他们,原来他们并没有忘记我,而是因为我,他们再也来不了了。我恨,我恨姜慕焱,恨反清覆月。于是我开始一次次的选择自杀,自废修为,逆行功法冲击雪山气海。但一切都太迟了,我控制不了自己。于是我想起夫人曾跟我说过,如果他们出了意外,无法帮我压制魔胎,就让我服下她送我的药,它可以让我假死一年,一年后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可以压制魔胎三年的时间。这三年里,魔胎不会苏醒,我可以过上一段自有自在的日子。而三年后,是生是死,由我决定。” “于是你服下了那药,一年前你是假死,后来你醒来了,你要选择吗?”赵肆心情复杂的看向孟夫人,沉声说道,“当年家父家母选择了帮你,家母也将生死的选择权交给了你,作为他们的儿子,我自然也要遵从他们的心意,孟夫人,你的生命由你自己做主。” “以前,我做过很多助纣为虐的错事,伤害了很多人。也因为我,很多人死去,让更多的人失去了自己的父母亲人,让黑殇城变的真如它的名字一般,充满悲哀、压抑、死亡、恐怖、邪恶与孤独,让这里成为了不祥之地。过去的一切,我无法弥补。今天,我亲手杀了姜慕焱,亲手杀了陈奉义,我能做的就是对赵宗主的父母亲友们有个交代,不然我到了那边,真的没脸去见他们。”孟夫人凄凉的笑着,眼中再泛泪光。 “我相信,他们从来没有怪过你,他们只会认为自己还不够强大,不能拯救更多的人。”赵肆微笑着说道。 “我活了很多年,享受过很多普通人一生都不会接触过的生活,见过万象境的风景,有过真心为自己着想的朋友,也有过真心的喜欢过的人,如果还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我希望能比你的母亲先遇到他,赵宗主,不要生气哦。”孟夫人看向赵肆,俏皮的笑着,她张开双手,眼中满是对生的眷恋,笑着大声说道,“好想再和他们一起去爬鹿鸣山,一起做一顿北方的家常饭菜,听听他唱的歌,和夫人一起沐浴温泉。我要去那边见他们了,这个世界再见,下辈子,再也不来了。”孟夫人说完,闭上了双眼,她的嘴角含着笑,神情是那么欢愉与安详,她要解脱了,去那个世界了,去见她最想见的人了,没有什么遗憾,有的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白色的火焰从她的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渐渐的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她没有惨呼,没有哭泣,白色的火焰中却传来歌声:“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一首《凤求凰》,唱断相思泪两行,若有来生,不求相拥,但求相识不相忘。 看着白色火焰中渐渐化为灰烬的孟夫人,所有的人心里都不是滋味,百转愁肠,个中滋味,也只有当事人能懂吧。罗夫人,对着那白色的火焰做了个古礼的万福,起身时,很隐蔽的抹去了眼角的泪珠。她转身走向自己夫君,就像当时那样,挽着张居正的胳膊,把头枕在他的肩头。张居正拍拍她的手,什么也没有说。 赑风从怀中取出一方还带着体温的手帕,递给在一边偷偷抹泪的菊明晖,菊明晖愣了愣,接过手帕,没有去擦眼角的泪,而是把那方手帕叠好,收在了怀中。赑风见状只好伸手过去,蛮横的在菊明晖的眼角一抹,带走了那滴眼泪。 “阿肆,我为什么感觉心里很不舒服,她死了,姜慕焱也死了,陈奉义也死了,但是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堵得慌。你说,所有人都好好的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要去争权夺利,为什么要去压榨别人,为什么就看不得这个世界变得美好。”顾瞳抱着赵肆的胳膊,依偎在他的胸口,喃喃的说道。 “因为有光明的地方就会有黑暗,就像无论太阳升的多么高,树下也会有阴影一样,我们要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的去将光明带去更多的地方。”赵肆用自己的下巴轻轻的摩挲着顾瞳的头发,温柔如初。 “阿肆,这世间到底还有多少这样,既让人同情又让人痛恨的人,为什么这世界总是这么矛盾。”白伊一心情很低落,这个世界上曾对她最好的两个人都走了,虽然那些都只是谎言,但那段时间,还是给了她难以忘怀的温暖。 “刀只是刀,放在谁的手上,做什么不是由它决定的,而是由我们决定的。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矛盾结合体,光与暗,善与恶,等等,我们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的去化解这些矛盾,让这个世界充满祥和与安宁,所谓心向光明,所经之处皆是阳光,便是如此。”赵肆张开左臂,将白伊一轻轻的揽入怀中,手在她的胳膊上轻轻的摩挲着。 “那个,阿肆!”朱袅袅突然走到赵肆面前,直勾勾的看着赵肆,没有一丝初见时的娇媚,却带着一丝青涩。 “袅袅姑娘,我这,胳膊不够用了!”赵肆苦笑着左右看了看,对朱袅袅无奈的说道。 “我呸,你想屁吃呢!”朱袅袅呸了一声,刚要发飙,想了想就收敛了脾气,对着赵肆问道,“那个喜欢穿天青色衣服,笑起来特别温暖好看,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的夫人,就是你的母亲吧。” “你要说打起人来,喜欢用弹指弹别人额头,那就是!”赵肆突然有出现一种幻觉,一个温柔的妇人,抬手在他的额头轻轻一弹,自己就飞出去好远,哎呀!疼,真疼! “谢谢你的父母,当年救了我和阿九,没有他们,我和阿九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一向喜欢调侃赵肆的朱袅袅,少见的很郑重的向赵肆深深的鞠了一躬。不远处的狐夭夭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去问,她知道,自己的妹妹也是被赵肆的父母所救,大恩不言谢,他父母的恩情是没法还了,以后慢慢还给他吧。 “诶?”夔牛突然大叫了一声,温馨的气氛瞬间被破坏了,所有人都看向他,而他则看向石阶的另一端,大声喊道,“神王大人,你这是要去哪里啊!”大家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还有一个敌人没收拾呢。于是纷纷转头看去,那神王正在蹑手蹑脚的向坍塌的墙壁那边走去。神王也听见了夔牛的喊声,心里暗骂这个死牛,你去找个人表白啊,你盯着我干什么。神王机械的缓缓转过头,脸上僵硬的挤出笑容。 “吱吱吱”一阵如同幼鼠嘶叫的声音从石阶上传来。这个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是已经熄灭的白色火焰,那里只剩下一堆灰白的灰烬。 “那里,有强大气息出现!”距离灰烬最近的宁不语出声道。刚刚收起的短刃又再度出现在他的手上。 “来了一个远比姜慕焱和神王都强大的存在。”不良帅梦北峰沉声道。他也再次抽出唐刀,横在身前,而那柄油纸伞也自他的手中飞出,在空中开始旋转。 灰白的灰烬仿佛被旋风卷起,开始螺旋飘起,而那灰烬中一个深红色犹如血滴的东西开始旋转升起,膨胀变大。 “我日他个仙人板板,魔胎没死!”赵肆爆出了一句粗口。 第86章 千古第一妖姬 孟夫人的的骨灰在空中飞舞,就像即将盛开的末日之花,灰白色花朵在绽放,花瓣的中心是那旋转着的红色血珠。妖艳,诡异,却不失美感。然而当所有人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却没有一丝丝想要去欣赏的心情,那不是孟夫人最后绽放的美丽,那是她燃尽生命也没有杀死的恶魔之花。血珠仍在旋转,膨胀变大,那血珠内的血液流动已经变的清晰无比,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是......,那就是魔胎?啊......”沈周双瞳再次变的漆黑一片,突然他痛苦的惊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从他的眼角流向两行血泪,他惨声高呼道,“我的黑牢无法隔绝它,也无法看清里面的东西,它强行撕开了黑牢。”见到沈周如此惨状,朱袅袅急忙跑过去,扶着沈周坐下,赵肆则从空间戒指中取出疗伤的药水抛给朱袅袅,让她为沈周清洗眼睛。 “只是这种状态,就有如此的压迫力!”张居正脚下的青石板已经被他踩的粉碎,整只脚已经陷入其中近一公分。 “我去试试!”乌金顶住那似有似无的威压,纵身而起,手中灵力不断压缩,凝聚成淡蓝色光球包裹着他的拳头,一拳向血珠轰去。然而在距离十余米的地方,他的拳头被一道似有似无的红色光膜拦住了。那光膜抵住乌金拳头的地方噼噼啪啪的出现数条红色的电弧。“轰”电弧与灵力压缩的淡蓝色光球接触,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激起的冲击波直接将乌金轰的倒飞出去,落地时,夔牛过去接住自己的老大,却没想到,竟然被乌金带着自己向后退了十数步,脚下在青石板上拖出四道深深的划痕。 “好强,这种感觉,恍若置身地狱一般。”狐夭夭身上升腾起炽烈的狐火,但是她没有轻举妄动,她自持实力强劲,但还不是乌金的对手,乌金尚且无功而返,沈周动用黑牢却遭反噬受了重伤,张居正甚至不能寸进,自己再去尝试,无异于螳臂挡车,自寻死路。 “废物,都是废物,现在的反清覆月都是废物。”突然,自魔胎之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虽然是在发怒,但那声音却是那种无法形容的悦耳动听,让你觉得即便是在怒骂,依旧会让人心驰神往,欲罢不能。 “咦?你是什么人?很熟悉的感觉!”那个悦耳女声再次传出,但这次却是针对同在石阶上的神王。神王一愣,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随后直起了腰,认为这魔胎应该是自己这边的盟友,所以摆出了一个自以为很拉风的姿势沉声说道:“本王白山黑水之主,神王。” 血珠突然停止了转动,神王认为对方是在向自己表达善意,哪知下一秒。“竟然是你,刚刚醒来就看到想要杀死的人,简直太好了!”魔胎之中再次传出了那愤怒的悦耳之声。神王闻言,明显一愣,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一道红色电光直接向自己射来。神王急忙化作黑色烟雾想要逃避,但他的速度哪里比的过那黑色的雷光。“轰”的一声,神王被红色雷光轰进了远处的一片废墟之中,生死不知。 “死鸟人怎么这么弱?一缕神念?不对这不是他的神念!呸!这是个西贝货!”那个悦耳的声音疑惑着,迷茫着,随后怒不可遏道,“哪里来的骗子,你连那个死鸟人一成的实力都没有,要不是感觉到你身上有我门下玉珏的气息,刚刚我就直接杀了你这个西贝货。” 看着飞入废墟之中如同死狗一般的神王,所有人的沉默了。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在东方大陆,跺跺脚都会让大地震三震的扶摇境超凡者,但今天他们却感觉自己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孱弱。一击杀死陈奉义、姜慕焱的孟凡尘,虽然当时姜慕焱已经被顾瞳重伤濒死。一刀秒杀左丘明,打姜慕焱如同打一条死狗的顾瞳,一招将神王一缕神念打的生死不知的什么魔胎。这一切在他们看来是如此的震撼,这一刻,扶摇境与路边的野花野草没有任何区别。 震惊之余,众人又将目光转移到那看似是一颗血珠的魔胎上,那毕竟是一个能让赵肆口中万象之下我无敌,万象之上一换一的顾瞳都要退避三舍的存在。只见那血珠仍旧是滴溜溜的旋转着,只是那血珠下面开始滴下无数的血滴,流淌在地上渐渐形成了一个由猩红的鲜血组成的血溏。 一阵香风自血珠之中溢散而出,让人闻过后,不自觉的心神摇曳,即便是在场的一众女子也为之痴迷,特别是同样精于精神攻击的朱袅袅,已是面色潮红,眼神迷离。 “糟了,这是六欲之一鼻欲,闻香!”赵肆惊道。他立刻从空间戒指内取出一个小圆盒,打开盖子,里面是白色膏状物,飘出类似薄荷的清香。赵肆手指沾了些白色膏体,现在自己的鼻尖一点,瞬间恢复了清明。随后他开始奔走在每个人之间,均是在其鼻尖一点,被他点过的人大都瞬间从痴迷的状态之中恢复过来,只有朱袅袅与菊明晖要慢一些。 “刚才是怎么回事?”罗夫人率先开口问询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即将化形之人就是妺喜,而她可以随意操纵人的七情六欲,更可以将七情六欲的情绪与欲望无限扩大,刚才大家应该是陷入了六欲的鼻欲:闻香之中了。”赵肆语气凝重的说道,“从一开始她还没有从孟夫人体内挣脱而出的时候,她就利用自己的能力,悄悄的放大了我们怒与憎的情绪,紧接着在我们看到那颗血珠的时候又勾起了我们的惧,这才会引诱我们去观察试探她,而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重伤沈司首,让他无法隔绝我们的五感六识,让我们无法抵挡她的手段。” “哎呦呦!好聪明的小子,把奴家的一点点小心思都猜的透透的呢。这可怎么办才好啊,奴家好怕怕的啊。”血珠之中再次传来那酥媚入骨的声音。 从痴迷状态中醒来的众人,再次向魔胎的方向看去。却见那猩红的血珠变得更加庞大,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转眼间,血光冲天,血珠所淌的血溏,在众人眼中好似化作了一片血海,刹那间,血海之中像是刮起飓风,一时间巨浪滔天,而那翻涌的血海之中一个婀娜的身影逐渐显现,血海的浪涛不断涌向在那个人影身上,被其吸纳。渐渐的,一个女子便自那血海之中走出。只见她玉臂如藕,朱唇樱口,眉目如画,身段妖娆,一身如嫁衣般鲜红的罗衫长裙,配上随风飘扬的三千青丝,那是文字几乎无法描述她的倾城倾国之姿。 内城广场上,无论或站或立,无论男女老幼,嗯......,顾瞳勉强算幼吧。凡是见到那一袭红装之人,皆是目露痴迷神色。即便是眼睛受伤的沈周,虽然不能视物,但光听那柔媚入骨的声音和闻到那沁香扑鼻的香气,便已是不能自拔。心性坚韧如张居正、不良帅梦北峰、宁不语亦无法抵抗。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 ,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 ,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 ,含和吐明庭 。时穷节乃见 ,一一垂丹青 。在齐太史简 ,在晋董狐笔 。在秦张良椎 ,在汉苏武节 。为严将军头 , 为嵇侍中血 。为张睢阳齿 , 为颜常山舌……”就在一众人沉迷于红衣女子倾城容颜之时,突然从赵肆所站之处传来稚童朗朗的读书之声。千古第一辟邪诗歌《正气歌》,破一切邪祟秽法,养浩然正气。刹那间,原本沉沦于六欲的众人从沉迷中醒来,均是一脸的震惊,自己刚才竟然毫无抵抗之力,只是一瞬间便沉迷其中不可自拔,若非对方自视甚高,想必她只需几息便可将这十数人的项上人头尽皆取去。 大家回头看向那发声的地方,赵肆也是一脸懵逼的正在自己身上找,找了半天,终于发现了那传出朗朗唱诗声的,竟是自己绑在手腕上的一个小小的玉石。本来这个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玉石,是赵肆出生的时候,父亲亲手给他挂到脖子上的,但这货总觉得脖子上带着个东西很不舒服。而且这块玉石又小,又没怎么经过雕琢,就像一块玉石的边角料,所以赵肆特别嫌弃,根本不想戴。后来家人都不在了,也许是一种寄托吧,赵肆便将玉石缠在了手上,当成手链戴着。没想到这一次,这块其貌不扬的玉石救了大家。 “清心石,月胧玉?你是清月宗的人?”那红衣女子眯着那勾魂夺魄的媚眼,紧紧盯着赵肆,忽然问道,“那个疯子,跟你什么关系?” “疯子?呵呵!”赵肆抚摸着那块已经不再唱诗的玉石,冷笑道,“他是我家先祖,我乃是清月宗当代宗主赵肆。妺喜,我清月宗历代先贤找寻你这位反清初代大长老的残魂,找的好辛苦啊。没想到你竟然是躲在极渊里,苟延残喘这么多年,既然你从极渊里出来了,那么今天,做个了断吧。你不死,叫那些为了保护天基而死的先辈如何瞑目。” “哎呦呦,小家伙,吓死奴家了,不要这么凶嘛,我和你那位老祖宗可是老相识了,要论辈分,你得叫我……?算了,算不过来了,你就叫我姐姐吧。来,到姐姐这里来,让姐姐看看。”妺喜并没有因为赵肆的言语而发怒,反而是媚眼如丝的笑着向赵肆招着手,示意他过去。 “《正气歌》一出,你已经无法操控我的七情六欲了,省省力气等死吧。”赵肆一边阴沉着脸怒斥妺喜,表现出一宗之主的巍然气魄,一边在心里疯狂的喊着,“老家伙,老祖宗,祖宗,我最亲爱的老祖宗,你在吗?你在不在啊。我要撑不住了,那个娘们太凶残了,这里所有人,就算加上那个狗屁神王也是白搭,你说句话啊,你再不想想办法,一会儿那个老娘们发了飙,咱老赵家可就要绝后了,喂,祖宗,说话啊,说话,喂……”然而他的雪山气海中却没有丝毫反应,就好像这里本就空空如也一般。 “哎呦呦,年岁不大,口气不小,奴家倒要看看,就凭你一个凡人之躯,如何杀了奴家?”妺喜嘴角噙笑,明眸随意一扫,众人只感觉心神摇曳,妺喜掩嘴轻笑道,“就凭这些地仙境界的蝼蚁?哦不,你们叫他们什么扶摇境,名字挺好听,实力嘛……啧啧啧,就你身边那个小姑娘还能看看,半步金仙,对,你们管这个叫什么森罗,真有意思。” “这个时代不同于你的那个时代,确实,自末法时代之后,天地灵气便开始溃散,再想像你们那时一般,金仙满地走,大罗多如狗已经不可能了。但是,妺喜,你也不用装出一副天下无敌的样子,我想现在已成为残魂的你,恐怕也不复当年的修为了吧,至多也就是万象境罢了。”赵肆冷笑着,眼神之中尽是轻蔑,但内心里慌得一批,他现在只能用自己的话语来遮掩内心的慌乱,“大家不要被她的言语所惑,妺喜曾经确实强大,杀天仙,也就是咱们说的森罗境如屠狗,但现在她只是残魂,而且末法时代之后,修行体系早就不一样了,她至多也就是万象境而已,其实力早已不复当年了。” “哎呦呦,小家伙,你很狡猾嘛,什么都被你看透了啊,奴家更害怕了呢!这可如何是好呢?你看看,都给奴家吓得胸口痛了呢。”妺喜眨眨眼睛,青葱般的手指按在高耸的胸脯上,轻轻的揉弄着,光看那动作就让人感觉骨酥肉麻,且妺喜还摆出一副好似害怕的胸口痛的样子,那柔弱的样子更让人生出了怜惜的情绪,“要不,你过来给奴家揉揉吧。咯咯咯!不过啊,奴家也是没想到啊,现在的世界,灵气如此稀薄,怪不得连个正儿八经的金仙都没有,一个蝼蚁一般的天仙都敢自称神王,可悲可叹啊。”她指了指还在废墟中装死的神王,一脸的不屑与嫌弃。 “揉一揉就免了,我有洁癖!打一架我倒是可以奉陪。”赵肆撇撇嘴,装作不为女色所迷惑的样子,毕竟身后还有两双眼睛在看着,赵肆的求生欲望从未如此之强。 “哎呦呦,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跟你那个疯子祖宗一个样子,都不懂的怜香惜玉。还要对奴家动手打打杀杀的......,哦?哦!”妺喜娇嗔一声,她看向赵肆身后的两个女子,似有所悟,掩嘴失笑道,“我说呢,原来是因为那两个小妮子啊。咯咯咯,小子还是年少啊,这种青涩少女有什么好,尝过之后啊,你才知道姐姐的好,咯咯咯。”银铃般的笑声传遍整个内城,让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的众人,差一点再次灵台失守。 “不要脸!”顾瞳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小声咒骂道。 “阿肆,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你们刚才说的都是什么啊,什么天仙金仙的,还有森罗境万象境,那不是一个意思吗?”白伊一倒是没有在意妺喜魅惑的话语,她只是忽然意识到妺喜所说的话里的一些东西,是她从来没听过的东西,对于未知的事物,人们心里总会有一些无法明说的恐惧感,如果了解事物的本质,也许这种恐惧感便会减淡吧。 “这位大能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古今天下第一妖姬妺喜,历史书和野史上对她描述的有很多。大夏灭亡后,她也消失了。很多史书野史上说她是随桀同奔南巢山而死,其实她是游戏凡间玩够了,回了她的宗门。哦,对了,当她回到她的宗门后,因为宗门对她不公,选了别人做了宗主,她将自己宗门上上下下杀了个干净,但她却依旧已那个宗门宗主自居,即便她的宗门只剩她一个人,其宗门却依旧位列当时十大宗门之一,所以才有了一人一宗门之说。而当时她的实力,据传早已在大罗之上,达到圣人的境界。参照古今的境界来说,现在的扶摇境大概相当于地仙境界,而所有人口中的森罗万象境,其实都是一个误区,森罗为一境,万象为一境,森罗应该相当于那时的天仙境界,而万象境相当于金仙境界。姜慕焱与那个一缕神念的神王都属于森罗境,顾瞳也是森罗境,不过她这个森罗境最擅长杀的就是万象境。至于金仙也就是万象境之上,还有大罗与圣人,大罗与圣人之间还有个小境界叫准圣。按照这个来算,你们说,这位古今第一妖姬实力如何?幸好她现在只是残魂,实力应该只达到了金仙也就是万象境,不然当真是当世无敌了。”赵肆面色依旧是无畏,说起这些上古修行之事,更是尽显轻松随意,但心底慌的不行,他要做给妺喜看,也要做给其他人看,这个时候,士气很重要。 “哎呦呦,你这个小子还真是把奴家摸的透透的呢,不过啊,睡了这么多年,奴家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实力到底算什么了,要不,奴家和你们玩玩啊,不过,奴家是女人呢,就让奴家先出手如何?”依旧是酥媚入骨的声音,依旧是笑语晏晏,也不见妺喜如何动作,只是简简单单的抬起手向下一压,整个天空一瞬间变成了血红色,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说动手便动手,完全不给任何人一点心理准备。不良帅梦北峰撑起油纸伞,伞影刚一幻化而出,便告崩碎。梦北峰一口鲜血喷出,面色萎靡。张居正与罗夫人合力刚刚祭出光膜,便如同气泡般轻易的被戳破。狐夭夭的狐火甚至无法升腾起来,而乌金的灵力球还未成型就被压爆。宁不语努力的想要用自己的威压去对抗,但随着他骨骼咔咔作响,肩头的玩偶竟然一个接一个的掉落。内城大门外的广场上,那些以为侥幸逃过制裁的739山地团的刽子手们,一个接一个无缘无故的爆体而亡,吓得那些心中有鬼的士兵以为天谴真的来了。 “所有人向我这边靠拢!”面对如此恐怖的威压,赵肆急忙祭起混沌钟,一旁的顾瞳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赵肆阻止了,“快,到这边来,我需要大量的灵气。” 张居正等人闻言,急忙蹒跚着向赵肆的身边靠拢。随着灵力的不断灌注,混沌钟的金色虚影变得越来越大,直到将所有人都罩在其中。 “哎呦呦,这不是敕勒宗那帮秃驴的混沌钟吗?想当年奴家上门讨要,想要借来玩玩,他们还不肯呢。没想到现在竟然落到了你的手里。好弟弟,要不奴家陪你一晚,你把那混沌钟给奴家把玩几天如何?”妺喜媚笑着,还好似不经意的左手划过胸口,那胸襟被被一划,露出胸前的一片雪白和深深的沟壑。 “妺喜,你人真的很美!”赵肆笑着看着妺喜,突然感觉左右腰间传来剧痛,也不敢在拉长声调侃,于是赶紧说道,“就不要想的太美了!” “哎呦呦,你的小情人好像生气了呢,掐紫了吧,姐姐看着都心疼啦呢。”妺喜掩嘴笑着,顺势还给赵肆抛了个媚眼,娇笑道,“敕勒宗那帮遇事就关闭山门当缩头乌龟的秃驴,当年用这个东西都挡不住奴家,就凭你们几个那溪流般的灵力,也想挡住奴家?而且,混沌钟不只需要灵力灌注,还需要持有者的寿元催动,好弟弟,你还能坚持多久呢?”身在混沌钟下的众人闻言大惊,转头看向赵肆。只见赵肆只是抬头看向天空,紧皱的眉头似有舒展。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一片血红的天空,只见那片血红之中似有似有青光闪现。 “我的大罗奶奶,您可算是来了啊!”赵肆望向那丝青光,如释重负。 第87章 颜如玉 血色的天空中,青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就像是红霞满天的时候突然有流星划过。突然那无边的血色,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撕开,青光在血色的天幕泼洒而下。一个婀娜的青衣身影自天空落下,竟将落地之时,脚下却似出现了五彩祥云,将她的速度减缓,待到将要落地之时,脚下祥云化作五彩霞光将其玉足与地面隔离开,让其玉足不沾一丝尘埃。 “颜如玉!”妺喜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虽然声音依旧酥媚入骨,但那滔天的恨意却已是无法掩饰。 “见过仙后娘娘!”狐夭夭乌金等一众白山黑水的大妖齐齐躬身,向来人行稽首礼。 “好了,起来吧,予说过咱们黑水城不兴这个,以前这些礼数还被某人笑话过。难不成你们还想被他的后人再笑话一次吗?”青衣女子没有回头,只是背身淡淡的说着。赵肆、张居正等人见状,也纷纷见礼,仙后也只是淡淡的点头回应。赵肆这也是第一次见到仙后,仅看身段,便知是一位绝世佳人,那声音动听悦耳又不失威严,青丝随意的挽起,雍容华贵间又有一种自然洒脱的韵味。一身青色祎衣,蔽膝同色,淡青色腰带左右各嵌一玉一珏,宽袖青白水纹袖边,赤足小巧白皙如玉,仅观其足便可知此女应为天人。 “颜如玉,没想到,活下来的竟然是你?”妺喜目光之中全是戏谑,嘴角微翘,似是嘲讽那青衣女子,又似是在嘲笑自己。闻听此言,一众白山黑水的大妖怒不可遏,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是啊,当年这十人里,予排在末尾。有人说过,予是沾了几位朋友的光才挤进这十人中去的。世事难料,他们都走了,就剩了予这么一个垫底的还赖着不去死。”被称为颜如玉的青衣女子似是在笑,抬起那如玉般无暇的柔夷阻止了众大妖的动作,声音轻柔的说道,“不过他们倒是轻松了,却苦了予了,还要替他们守着这个世界。毕竟是他们用命保下来的世界啊,不能真正的融入星河,予怎么舍得离开,而且,予还要看着像你这样的人,这世界本来就已经破破烂烂了,予可不能让你们再把它给毁了。要不然,他们在那边会责怪予的。” “哈哈哈,凭你一人,守得住这世界?”妺喜眼神里眼中嘲讽之意渐浓,冷笑道,“我虽一直都处于浑浑噩噩之中,但也会有偶尔醒来的时候,世事如水,可哪里有至清的水?在清澈的水里也会有腌臜存在。一条长河,会有波涛,会有漩涡,会冲起泥沙,也会堆积淤泥。这就是这世界的本质,你永远不要低估了人类的野心,妖族也是一般,那些岁月长河中消失的种族亦是如此。你以为,有野心的只有我们,有私欲的只有我们?这么多年你还看不透?最卑微不过真情,最凉薄唯有人心。人族也好,妖族也好,漫长的岁月里,最多的不就欺骗与背叛吗?那些人守护下这个世界,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我想你比我清楚,就像现在这个模样,灵气溃散,这些个被叫做扶摇境,勉强算是地仙的蝼蚁就算一方强者,你以为,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我反清覆月的存在吗?我想你心里一定有答案。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 “夜再黑,也总有太阳升起的一刻。即便是永夜,如果连一个掌灯的人都没有,那人们怎么知道什么叫光明。星光虽弱,但可以指引前行的方向;月光虽冷,却可以照亮脚下的道路。”颜如玉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数息后才语气平缓带着些许笑意的说道,“那些先予而去的伙伴,他们就是那星光,为这个世界指明了方向,那予就来做那月光,为这个世界照亮脚下的道路,而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或者很多人站出来,化作初生的太阳,照亮和温暖这个世界。” “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实力才是决定结果的根本,多说无益,数千年了,跌境到大罗的你,还是我的对手吗?”妺喜敛去了之前的媚态,还是突然之间气势暴涨,曾经那位千古第一妖姬的绝强气势回来了。 “予要守护的是亡夫和他的朋友们曾经舍命守护的东西,在这件事上,没有妥协,神挡杀神,魔挡杀魔。当年你就不是予的对手,今天你只剩一丝残魂,予即便跌境,依旧可以杀你!”颜如玉的语气也陡然间提高,语气之中不再是温婉,而是那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这才是白山黑水的仙后。温婉留给的是自己至亲之人的,而冷酷则是送给所有敌人的。 “那便试试!”妺喜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纤纤玉指虚张,指尖有如血的液体流动,天空中的血色更加浓郁,形成像积雨云般的云层,层层叠叠翻涌滚动,如同血海惊涛。强横的威压弥漫四野,像重锤一般砸向在场的每个人。 “自大夏开始,死于你手之人不计其数,才成就了你的血海之术,今天,予便蒸干你的血海,燃烧你的残魂,以祭奠那些枉死的冤魂。”颜如玉凤目凝视翻涌的血海,气势暴增,怒斥过妺喜,她半转身看向赵肆的方向,轻声道,“小子,你很好,你们都很好,予替他们守护这个世界数千年,但予没有将它守护好,未来就靠你们了,让太阳升起吧。” 她笑了,笑的如此美,这也是赵肆第一次见到这个美丽的青衣女子的正脸,完璧无瑕,无可挑剔,岁月在她的身上似乎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如果说妺喜是那种妖媚入骨,魅惑众生的美,那么颜如玉就是那种优雅端庄,静谧如水的美。妺喜的美是文字难以描述的倾城美丽,颜如玉却是那种言语都无法形容的倾国之姿。 “清月宗第三十六代宗主,赵肆见过仙后娘娘。娘娘且放心,清月宗没有忘记当时的誓言,赵氏一族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蓝星终究会已自己的方式,自己的姿态踏入星河,融入星海。”赵肆对着这位守护了蓝星三千余年的美丽女子深深一鞠,这位传说中的女子是可敬的,也是可悲的,她独自守护着这颗蓝星,明明有绝强的实力,却从未想过独霸天下,只是在黑水城默默的守护这世界,即便妖族被陷害不得不自封千年,她也选择了欣然接受。然而谁又能知道她心底的孤独,自己的爱人朋友都离她而去了,将所有的重担都交给了一个柔弱的女子,她就这样孤零零的用那柔嫩的肩膀扛起了所有,而她的孩子,竟然选择了勾结当时的敌人,还无数次为了一己之私刺杀她。每当夜深的时候,她都会仰望着星空,想着哪一颗星是她的爱人,哪一颗星是自己的朋友们,他们在那边还好吗?你们把这世界交给我看顾,我没有看顾好,你们会不会怪我啊。也许活得越久,对于这位美丽的女子来说就越是一种折磨,但那份信念却支撑着她一直走过来,也会一直支撑着她,走下去。 “不必多礼,你家那位老家伙从来都是看不上这些虚礼的,帮予一个忙,神王的位置不适合他,予回去自会将其封印在他的封地。你们替予将他那一缕神念打散吧。”仙后颜如玉对着赵肆笑了笑,眼睛忽然很调皮的一眨,仿佛这位站在蓝星之巅的女王突然变回了她少女的时候,青涩顽皮,“你这个疯子,还是这么无赖,就知道使唤别人,自己却躲起来看热闹,你啊你,算是没救了。”所有人都一脸懵逼,不知道仙后为何会露出小女子顽皮的一面,还会对赵肆说出那样的话,唯有赵肆知道,她不是说给自己听,而是他雪山气海里的那个金色身影。 盘坐在赵肆雪山气海中的那个金色人影抬起头,嘴角轻轻向上挑了挑,张嘴微动,无声的说着什么。 仙后颜如玉转过身,目视前方的妺喜,双臂抬起交叉,手指张开弯曲,好似抓住了什么东西,只见她用力的向两边一撕,妺喜身后的空间就像被无形的力量生生撕开,裂出一个巨大的裂缝,裂缝之内好似有无数的繁星,不停闪烁,冷风自裂缝中吹出,将在场这些扶摇境超凡者冻得打着冷颤,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异数空间?你是怕你我在这里争斗,波及这些蝼蚁吧。你还是这么优柔寡断,这世间,哪一条路不是用鲜血铺就的,不想死人,是成不了大事的。”妺喜感受到后面传来的冷风与巨大吸力,嘴角噙着笑,娇媚的说道,“看在是老朋友的份上,如你所愿吧!三千多年了,你也很寂寞吧,我会送你去那边与他们团聚的。”说罢,脚尖一点飞入了那裂缝之中。 “如果予回不来了,予会将她封闭在异数空间内十年,夭夭,届时,你就暂代仙后一职吧,由乌金辅佐你,神王那边就拜托你们了。”颜如玉看着妺喜的身影消失在裂缝之中,没有回头,轻声说道。 “娘娘不可冒险,白山黑水还需要您!”狐夭夭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急忙上前劝道。 “娘娘,咱们白山黑水还有高手无数,千万不可轻身涉险啊!还请娘娘三思!”乌金跪地恳求道。 “予只是做些准备而已,谁说予必败,不过是个跌境的准大罗,我还不放在眼里,尔等需要聒噪。”颜如玉语气忽然变得严厉,片刻后,又柔和起来,轻声道,“灵芝即将出关,乌金,我还要主持你二人的大婚,当年也是事出无奈,是予亏待了你。放心吧,这些年灵芝除闭关外,一直在我的身边,并未与那鲜参同房,她仍是完璧之身。尔等好好在这里等待予返回,一切事宜暂听赵宗主之意。”说罢,足下五彩霞光闪动,一个纵身,飞入裂缝之中。待仙后颜如玉入得那异数空间裂缝,裂缝便缓缓关闭,空间再无波动,就像这里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阿肆,那个姐姐真是那位白山黑水的仙后吗?”白伊一抓着赵肆的手,眼神有些迷茫,犹自不敢相信,刚才那两个人,都是传说中的人物,一位千古第一妖姬,一位实力冠绝天下的无冕女帝。 “是,她是与先祖同一时代的人物,最强大的十位圣人之一。”赵肆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刚刚出现异数空间裂缝的地方,机械似的回答着。 “这样的人物,那个时代竟然有十个,想象不出,那是一个多么精彩的时代。”罗夫人赞叹道,作为一个女人,今天她见到了这世间最强大的两个人,而且还是两个女人,这不由得她不发自内心的赞叹。 “不,不是只有十人,而是圣人中最强的十人,单说我清月宗内,当时老祖宗之下便有九圣,门下金仙三千,嗯,就相当于有三千个万象境,那是清月宗最鼎盛的时代。”赵肆笑了,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时代的影像,看着那一个个惊才绝艳的存在,再想想现在的自己,唉,还真是有点寒酸啊。 “三千个万象境?我的天啊,阿肆,牛也是要生活的,你就别吹了,好吗?”朱袅袅给了赵肆一个大大的白眼,一脸的你吹吧,我倒要看看牛能不能上天的的样子。 “他没有吹牛!”乌金脸色并不好看,他在担心,如果娘娘败了,那白山黑水的未来将何去何从,神王虽然身受重伤,但百年后,谁还能压制他?但是他还是很快恢复了面色,平复了心情,轻声说道,“自从末法时代结束,这个世界灵气开始溃散,灵气越来越稀薄,大多数的人族和妖族都选择了另一套修行法门,不再完全借助灵气修行,而是通过转变天地间元素提高自己,但像娘娘这样从末法时代走过来的顶尖强者,换一套修行法门,无异于自废武功,而且还会大大折损寿元,于是娘娘这一千多年以来一直在跌境。从圣人一路跌境到了大罗,整整跌落了一个大境界两个小境界。即便如此,娘娘依旧是这世间最强的存在。” “这么说,那个漂亮姐姐一定会赢,她刚才不也说了吗?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才是什么准大罗,那可比那个漂亮姐姐差多了。”顾瞳听着乌金这么说,立刻没了担忧的意思,兴高采烈起来。 “不知道,据说当年妺喜与娘娘比斗,也只是差了一招,现在的她只是一丝没能完全觉醒的残魂,而根据我的推测,反清覆月之所以计划明天发动什么计划,就应该是跟这位有关系,如果不是咱们提前发动了,可能她真正醒来后,就不是现在这个实力了。”赵肆摇摇头,脸上的担忧没有减少一丝一毫,“你们不知道突破金仙之后,达到大罗,那种实力上的变化,不是用一个境界之差可以形容的。金仙,也就是咱们所说的万象境,也许我们依靠扶摇境的人数优势可以堆死他,但多少万象境在大罗面前都是蝼蚁,就算是半步大罗,也不是可以凭借人数就可以打败的,因为他们已经初步掌握了天地规则,可以沟通天地万物,借用天地之力。对了,父亲曾告诉我,末法时代之后,因为修行的法门不同了,大罗也有了新的名字,就是姜慕焱他们最渴望的长生境,据说取自《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中的: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长生境?”张居正咀嚼着这三个字,轻声道,“不错,可以沟通天地万物,掌握这个世界存在的法则,确实可以与天地同在了,长生境,当如其名。” “大家稍后再聊,还是抓紧时间恢复灵力吧,待异数空间之战结束,结果是什么样我们还不得而知,还是要做足了准备,反清覆月还有很多人隐藏在暗处虎视眈眈,咱们不可不防。”赵肆再次拿出了三支凝神香与一瓶丹药,将凝神香插于地面,开始分发丹药。 “大哥!大姐!蠢牛!”众人身后,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乌金等人转身看去,原来是祸斗从坍塌的内城大门那边飞身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仔细一看,竟然是千代凌。 “二哥!”夔牛垮着脸,带着哭腔,三步并成两步,向祸斗扑去。 “老爷们别往我身上扑,滚一边剌去。”祸斗见夔牛虽然哭哭唧唧的,但一看健步如飞的样子就知道这头蠢牛无碍,索性将扑过来的夔牛一脚踹开,快步跑到乌金与赑风面前,上下打量着二人,见无大碍,只是灵力近乎枯竭,这才稍稍放心的说道,“大哥大姐没事就好,刚才我好像感觉到好几股强大的气息,我想快点过来,但是外面的军队和平民挤满了道路和广场,实在是太混乱了,那个叫陆梓琪的姑娘让我们帮忙疏散这些人,就来的慢了一些,见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 “我们没无碍,就是刚才跟姜慕焱和神王打了一场。”乌金笑道。 “啊!啊?谁?神王?大哥咱们不是说好了暗着反吗?你咋也不吱一声,就明着反了?”祸斗听完一愣,旋即大急道,“这下完了,神王知道咱们反了,一会儿抽出手来还不得把咱们都咔嚓啦。” “看你那个怂样,还不如蠢牛呢,他还敢对神王出手呢!你还没见到神王就怂了?”赑风撇着嘴,鄙夷的看着祸斗,一脸的嫌弃。 “啊?大蠢牛敢对神王出手?”祸斗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蠢牛只是憨,不是真的蠢,他竟然敢对神王出手,疯牛病犯了? “那只是神王的一丝神念,附在滕龙的身上而已。”乌金笑了笑,对着祸斗说道,“而且娘娘驾临了,她叫我们灭杀掉神王的那一丝神念,娘娘已经罢黜了神王的王位了。” “啊?娘娘也来了?娘娘在哪?”祸斗一听,立刻激动了,四处张望,寻找仙后的身影。 “娘娘有要事要处理,要我们在这边等,不过,你们怎么在这里?”乌金看了看祸斗,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千代凌,疑惑道,“你解除了她的封禁?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哦?哦!他刚才帮了我,要不然,大哥你都不一定能见到我了!”祸斗眼神有些飘忽,明显不想解释自己和千代凌之间的事。 “柳四泽他们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狐夭夭走到乌金身边,突然开口问道。 “大柳树我没见到,我去看望梅寒松的时候,被他偷袭了,他和鲜参,是神王安排的暗子。”祸斗脸色一下就变的难看起来。 “什么?”狐夭夭失声惊叫道。于是祸斗便将发生在双城酒店的事向狐夭夭乌金复述了一遍,狐夭夭听完,一言不发的坐回到凝神香旁边,眼神有些呆滞。是啊,来支援自己的四时,柳四泽和荷落雪失踪,生死不知,梅寒松叛了,现在就剩菊明晖还在这里,四时,名存实亡了。 “唉!”乌金看了看坐在那里发呆的狐夭夭,摇摇头轻叹一声,便对祸斗说道,“那边废墟里有一个人,你和千代凌去把他拿过来吧。” 祸斗也没有多想,拽上千代凌就往东边的废墟那里跑,不一会儿便听见一声惊呼,再过了一会儿,就见他脸色通红的拎回一个人,扔到了地上。 犹如一滩烂泥的神王缓缓的睁开眼,看着面前的这些人,气若游丝的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立刻张嘴大喊道;“放过我,别杀我,想要我的财宝吗?想要的话都给你们好了,放过我,我把全部的天材地宝和无数功法都放在了天池秘境,我可以都给你们!” 第88章 对峙 山海城南线的公路上,青州军正在全速向黑殇城挺进,装甲车、运兵卡车、牵引式火炮与坦克车一辆紧跟着一辆,从空中看去,宛如一条钢铁长龙。钢铁长龙左侧则是长长的摩托化步兵和轻步兵组成的一字长蛇。青州军整编三万余人已经从幽州城开拔至此三个小时了,经过一夜的战斗,率先被撤换下来的青州军也只不过才休整了两个多小时,便接到命令,由神威司司首萧铁冷亲自指挥,全军火速回防黑殇城,沿途如遇边军反抗阻拦,一律就地枪决。 萧铁冷此前已经与黑殇城神威司的留守人员取得联系,得知清晨时,张居正亲率背嵬军旧部进城,副城主府已经接管黑殇城的城防,随后四门关闭。上午八时四十分,边军近两万人自城北兵营开拔。九时三十分,边军抵达北城城下,展开部队并对北城门发动炮击,疑似白山城十二神卫的山君、八百里和反清覆月的扶摇境高手加入战团,与水镜司司首宁不语及白山城十二神卫的月精和玉京子于城外展开厮杀。 十时四十分,不良帅梦北峰入城。十一时二十分,边军押解数千平民再次与城防军对峙,内阁首辅张居正夫人罗氏与水镜司司首宁不语被迫同意城防军打开城门,放边军入城。最后一条信息便是边军已经入城,在这之后便再也无法与黑殇城取得联系。发送电报,拨打卫星电话,甚至使用军方加密频道,黑殇城无论是军方还是神威司,甚至普通行政机构都没有一点动静。萧铁冷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心也在不断往下沉。 而在与新一师指挥部取得联系后,萧铁冷的心下沉的速度更快了。新一师参谋部回复,代理师长朱重九亲率所属警卫营,也就是跟随他在国安桥展开阻击战的武装部队,已经脱离大部队,先行赶往黑殇城,预计十时之前就可以抵达黑殇城。而新一师在急行军过程,其前哨部队发现通往西线边镇的公路旁有战斗痕迹,经查证,一支隶属边军的机步旅全军覆没,整个公路和附近山坡之上都是散落的尸体和装备,根据现场找到的通讯记录显示,该机步旅是奉陈奉义命令,全速进军黑殇城,疑似在此处遭遇伏击,全军覆没。新一师指挥部遂下令,所属部队十一个团,除装甲团等重火力部队外,其余七个团放弃辎重,全速前进,尽快抵达黑殇城。截止十二时四十分,七个团已经抵达北城门,但整座黑殇城已被红色光柱完全笼罩,靠近光柱百米范围便会遭到类似电磁射线的攻击,新一师暂时无法入城,也无法与城内取得联系。另外,根据新一师在黑殇城周边走访得到情报,边军在南城临时聚集点进行了大屠杀,死伤人数超过三千人。水镜司与平策司部分人员正在救治伤者,维护临时聚集点治安。这简直是骇人听闻,对手无寸铁的平民进行屠杀,这些边军还是人吗?还有人性吗?陈奉义要做什么?加上之前所知的边军裹挟平民威胁城防军打开大门,萧铁冷只感觉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在心底翻涌。而根据水镜司那帮杀手描述,他们是阻击完屠穹西进的边军部队后,回防黑殇城时发现这里发生了大屠杀的,现在聚集点情况还算稳定,此外,边军参谋长屠穹已被副司首陆梓琪所杀,东线进逼黑殇城的边军已经溃败。 黑殇城现在情况不明,而新一师指挥部所说的红色光柱,别人也许不太清楚,但作为城主曾经最倚仗的神威司司首萧铁冷来说,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囚笼。黑殇城真正的建城之基,甚至可以阻止森罗万象境的进出,这算是封城了吗?而另一份来自神威司东南情报部门的情报显示,唐国大军扫平荷山镇,凌烟阁六位上将军亲率十万唐国大军压境。但奇怪的是,唐国军队数倍于边军,且有六位扶摇境的上将军压阵,但并未发起进攻。得陈奉义命令回援黑殇城的数万边军被按在边镇无法离开寸步,从一定程度上牵制延缓了边军回援黑殇城的计划。其余东线南线北线也有传来情报,但大多是边军很安静,并没有出防区,只有东线的边军大举西进,与沿途守军展开了激战。 萧铁冷来回翻看着这些情报,黑殇城情报不明,多路边军反叛,边军竟然开始屠杀平民,并利用他们扣关,罗夫人再度出山,背嵬军进城,副城主府接管城防,疑似白山城十二神卫内讧,反清覆月参与攻城,唐国大军压境,唐国不良帅梦北峰只身入城,再加上之前北境冰海联军进犯山海城,这是多方势力在角逐,而这个角力最终决胜的场地就是黑殇城。现在的黑殇城,就像一个擂台,风云际会,不知道最后会是谁主沉浮。萧铁冷不禁发出感慨,自己这才离开几天时间啊,为什么会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想到这些,萧铁冷感觉有些头疼,自己手里这支算得上是疲兵的青州军,即便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黑殇城,又能起到什么作用,也就是一块石头扔进湖里,激起些许水花罢了。有囚笼在,城内拥有授权之人如果不打算开启,他们是进不去的,看来只能静等城内事了了。萧铁冷正准备下达全军暂停行军,原地休整的命令,作战参谋的电话便再次打了过来。 “萧司首,前卫部位送回情报,我们回城的必经之路上,发现六艘战争飞艇拦住了我方部队前进,所属势力不详,只能看到飞艇之上印有‘二十一’的标识。”作战参谋如实说道。 “他们有没有开火。”萧铁冷沉声问道。 “没有,他们只是悬停空中,并通过无线电向我方传达禁止前进的讯息。”作战参谋说道。 “防空部队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将其打下来!”萧铁冷怒道。 “回禀萧司首,防空部队的有源相控阵雷达、热成追踪雷达、激光制导雷达等无法锁定对方的战争飞艇。而且对方飞艇外部应该有类似离子护盾的光罩,咱们防空部队的穿甲弹和高爆弹打不穿。在咱们的高炮试探性开火后,对方并未反击,只是打开了火控雷达,用锁定咱们的防空部队后,再次警告咱们不要轻举妄动,萧司首,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作战参谋答道。 萧铁冷沉思着,他知道这些战争飞艇是属于哪个势力的,反清覆月,但是他们挡在这里是要做什么?而且并没有发动进攻,难道只是为了牵制自己回防黑殇城吗?既然现在自己回去也无济于事,那么......“命令青州军全军原地休整,将斥候都散出去,范围设定为二十里,防空部队密切监视战争飞艇动态,全军由一级战备状态降为二级,参谋部将情报向幽州城作战总指挥部进行抄录汇报,同时不间断向黑殇城发送信息,争取与黑殇城取得联系,命新一师于黑殇城外原地待命。”萧铁冷对着电话那边的作战参谋下达了一系列命令。作战参谋领命挂断了电话。萧铁冷叹了口气,看着车窗外,“唉,当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空中悬浮的最大的战争飞艇上,冷秋水面无表情的透过飞艇控制室的舷窗看着下面那长长的钢铁洪流,还有如林般对着战争飞艇的高炮。青州军正在向道路两边散去,在战争飞艇面前,部队越集中遭受的损失越惨重,做散兵形式最好,而过了山海城南下,山岭渐少,平原开阔地带渐多,虽然有利于部队展开,但也缺乏隐蔽点,特别是在战争飞艇的俯视之下,更是一览无余。 “他们没有选择强行突进?”冷秋秋的声音依旧冰冷,她坐回到舰长位置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大人,我们已经安排三艘飞艇降低了高度,但青州军在初期试探性的开过两炮无果后,就再没有选择进攻。根据观察,他们还降低了警戒等级,现在正在进行休整,而且青州军的后勤部队已经开始埋锅做饭了,看样子,他们是打算跟咱们在这里耗上了。”一个姿容靓丽的女子军官回答道。 “对面的指挥官应该是萧铁冷,也只有他才有临机专断之权。”冷秋水冰冷的声音在指挥室内飘荡,“目前不知道萧铁冷和青州军的态度,那就把他们挡在这里,不要让他们去影响宗主,再向上面汇报一下,就说我部遭遇青州军,无法按时抵达黑殇城。”女军官领命下去了。冷秋水看着下面那漫山遍野的青州军,暗自思忖,黑殇城那边已经断了联系,外围线人传回的信息显示,囚笼比计划要早开启十多个小时,程信的三人组被俘、迟暮已死、金中钛随边军入城,圆桌会议现在到底还有多少人在城中,自己也不清楚,唉,希望宗主一切顺利吧。 黑殇城内城,神王的一丝神念已经被乌金亲手所灭。远在白山城王座之上的神王痛苦的双手捂着头,在宽大的王座上左右翻滚着,他已经跌境到森罗境初期,如果再受一次同样的重创,他极有可能跌境至扶摇境。 狐夭夭沉默着,四时已经算是名存实亡,十二神卫还效忠神王的也不过只剩下三四人而已,白山黑水的势力在无形中被削弱了。而神王如果被罢黜,想必他不会就此放弃自己手中的权利,坐以待毙,在白山城,白山卫的实力没有折损,想必还会有一场恶战。这是否是在预示着屹立世间数千年的白山黑水就此分裂呢? “在想什么呢?”乌金走过来,在狐夭夭身边坐下,轻声道,“是担心娘娘吗?可惜我们实力不够,不能帮上一点忙。” “以娘娘的实力,击败妺喜应该只是时间问题,我在想白山黑水未来的走向,这次回去,要死很多人了。”狐夭夭的神情有些落寞,语气里尽是唏嘘。 “不破不立,大破大立,白山黑水也是到了需要改变的时候了,林仙芝在白山卫里还是颇有威望的,希望有他在,能少死一点人吧。”乌金也有些唏嘘,是啊,曾经在世人眼中最是铁板一块的白山黑水,要打内战了,曾经的同袍要兵戎相见了,这多么像曾经的历史上那场最着名的战役---香积寺之战,那个万国来朝的大唐,其最精锐的军队毫无花哨的直面大决战,那一战后,大唐精锐尽丧,再不复巅峰。难道白山黑水也会如此吗?效忠仙后的四时八节,天狐、黑水卫等等,效忠神王的十二神卫、白山卫等等,还有那些加在中间的妖族,如十二仙家等等,何去何从,难道白山黑水也要血流漂橹了吗?乌金有些难过,也许有一天,自己要对上和自己相处数百年的袍泽吧,那个时候,自己会不会狠得下心,下得去手呢? “小子,有没有大一点的盒子。”罗夫人走到赵肆身前,轻声问道。 “有的,罗夫人。”赵肆探手自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一个雕工精美的木盒,他把其中的瓶瓶罐罐一股脑的倒了出来后,将那木盒交给了罗夫人,他知道这位曾经背嵬军的隐帅要做什么,“这个是檀木的盒子,应该可以。” “多谢!”罗夫人接过木盒,向赵肆施了一礼,转身走向石阶,她的脚步很慢,很轻,就像是怕惊扰了某个沉睡的人一般。她走到台阶上,慢慢蹲了下去,就用她那双洁白如玉的手在地上一点点的扒拉着,将那些散的到处都是的灰白灰烬聚成堆,捧起来放进那个檀木盒子里。那是孟夫人的骨灰,一个可怜的女人。她想活下去,许多人不愿意,她想死去,依旧有很多人不愿意。即便到了最后,她选择了自焚,但依旧没有如愿的带走那魔胎,可以说,她死的毫无价值。也许挫骨扬灰是对她过去所做的最大的惩罚,但对于罗夫人来说,孟夫人与她相识多年,她还是不忍心看着孟夫人的骨灰就这样随风飘散。于是便将可以找到的那一点点骨灰放进檀木木盒之中,人死债消吧。 “沈司首怎么样了。”张居正没有去帮自己的夫人收殓孟夫人的骨灰,他知道夫人的心情很复杂,就让她自己去平复一下吧。他来到眼睛受伤不能视物的沈周身边,沉声问道。 “还好,一两天应该就可以恢复了,谢过张相记挂。”沈周闭着红肿的眼睛,对着张居正拱了拱手。 “希望沈司首能尽快复原,战后的黑殇城,还需要四司通力合作,才能将局面稳定下来。”张居正沉声说道。 “城主姜慕焱已死,副城主也被他所杀,连孟夫人都死了,内府精锐一扫而空,现在还需要张相站出来主持大局。”沈周沉声说道。 “老夫老了,自从坐上相位开始,老夫就想当个摸鱼的首辅,安安稳稳等到退下来,在鹿鸣山归老,时候到了,去那边见那些老兄弟。对于主持大局的事,我还是免了。”张居正轻声说道。他的神情有些落寞,谁也没想到,黑殇城会有今天,没有高端战力坐镇,黑殇城就是各方势力垂涎欲滴的肥肉,如果刚打下来的幽州城遭遇北境冰海的反扑,那边的部队再度被牵制,那么黑殇城极有可能在多方势力施压之下,分崩离析。 “张相,时局已是糜烂至此,希望张相以大局为重,暂行城主之权。”白伊一走了过来,对着张居正躬身一礼。 “张相,山海城那边,我黑殇城精锐尽出,四周还有反叛的边军,西南的唐军已经扫平了荷山镇,我们与唐国已经没有了缓冲之地,北面的北境冰海虎视眈眈,内忧外患,需要一个人站出来,力挽狂澜。”沈周沉声道。 “不必担心北边了,北境冰海的联军彻底被打败,我黑殇天兵已经收复幽州城,北境冰海联军三十余万精锐尽丧,再也不是我黑殇之患了。”一个声音从内城坍塌的城门处传来,张居正等人望去,却看见一个年轻人从废墟中翻身下来,他的身后还跟随着十数个着青州军军装的人。 “阿九?”朱袅袅看见来人,惊喜万分,大声的叫出声来,“你不是在山海城吗?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们收复了幽州城?” “你老弟还能诓骗你啊!丢了十余年的幽州城,又回到华夏人手中了,这事你不知道?”朱重九努力的摆出了一个很拽的样子,以便吸引在场这些大佬的目光。 “楚湘江?你跟着小九回来了?今早你们发来情报,告知幽州大捷,但当时时间紧迫,我没有来得及询问你们,幽州城已经完全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了吗?”白伊一一眼就认出了跟在朱重九身后的楚湘江,于是急忙将心里的疑问问出。 “三处统领楚湘江见过司首。”楚湘江越众而出,直接挡在了摆着造型的朱重九身前,高声说道,“幽州大捷!斩敌约七万,俘虏二十余万。”于是,楚湘江将朱重九如何带领众人在幽州城大肆搞破坏,如何在国安桥死守协助大军全歼北境冰海联军,墨守成率部归附,并向张居正等人介绍了常玉秋等人。 张居正品着常玉秋的名字,当他听见跟着楚湘江的那两个年轻人一个叫徐大,一个叫沐瑛之时,一个玩味的笑容挂在了脸上。 “这个小子很不错,当时在城内就是他带着人混进边军里,协助我拿下来那些控制器,成功瓦解了边军的,有胆有识。”罗夫人慢慢走过来,一看自己夫君的笑容,就知道这个糟老头一定是起了玩闹之心,于是抱着那个木盒走过来,向众人解释道。 “你叫什么名字?”张居正看着正在数落楚湘江抢了自己风头的朱重九,笑问道。 “啊?啊!卑下朱重九,暂任青州军新一师代理师长。”朱重九闻言立刻施礼回道。 “朱重九?”张居正念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更盛,随后转身对朱袅袅说道,“他是你的弟弟?” “张相,小九是我的堂弟,也算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亲,是我和伊一姐姐还有梓琪看着他长大的,不过这个小子不听话,不愿意读书,非要去从军,说什么大丈夫生于乱世中,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朱袅袅怕这个二愣子弟弟一会儿会胡说八道,赶紧向张居正解释道。 “是啊,小九从小就不让人省心,我们姐妹三个是从小把他打大的,没想到倒是打出了一个能立如此大功的将军来。”白伊一也笑道。 “平策司副司首的弟弟,也算是水镜司副司首、监天司司首的弟弟。白司首算是那赵肆的女人,而赵肆是清月宗当代宗主,他除了手上那些在繁荣纪元都算是逆天的科技技术,身边还有一个实力高深的小女孩,他的身后还有白山黑水。同时,这个叫朱重九的小子和幽州墨守成女儿是朋友,这样,他也算与墨守成和北境那边的抵抗军有了联系。他还是一位有勇有谋的新晋少将师长,就是修为差了点,不过年纪很轻......”张居正小声地念叨着,突然,他大笑了起来,回身对沈周等人说道,“刚才不是说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主持大局吗?我有人选了。”众人闻言一愣,看了看张居正,略一思忖,突然就明白了,那个小子确实是不错的人选,四司里三司与他有关系,与幽州城那边也有关系,算是跟赵肆也有关系,间接与白山黑水也有关系,还是出身青州军,是根红苗正的黑殇城嫡系部队,最重要的是他实力不高(最重要的是,这个货看上去智商也不算太高),不会出现大权独揽,乾纲独断的事。做为晚辈,他会听得进意见,而且年轻人有斗志,有干劲,此次又立下大功,刚才听罗夫人的意思,很是欣赏这个年轻人,这样他便算是得了张相一方的支持,加上军方的力量,不把他推出来,还有更好的人选吗?其他人任何一个人坐上那个位置,都会显得名不正言不顺,但这个小子如果坐上去,只能说是各方推选的结果,会是一个新的开始,而不是外界传闻的谋反。 “小子,你身后的这些人是你的部属?”张居正笑问道。 “啊!回禀张相,正是小子的队伍,以前叫青州军特战团。”朱重九摆出一个自以为很霸气的表情,大大咧咧的说道,“现在他们叫锦衣卫。” 第89章 命运的齿轮玩命的转吧 谁也没有想到,一众人一时兴起的决定,成就了一个帝国的崛起,一个因为觉得好玩起的名字,变成了可以与唐国不良人齐名的特务机构。历史的齿轮从这一天开始,真正开始转动了。 “锦衣卫?”张居正一愣,自己还是内阁首辅,与某一位历史人物同名同职,随即开始哈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我看啊,咱们以后也别叫黑殇城了,黑殇黑殇,不幸伤痛灾祸之意,不如干脆连黑殇的名字都改吧,算是一个新的开始,心向光明,带来光明,不如咱们就用古时候那个最有骨气的朝代的名字做为一个新开始吧,以后咱们黑殇就叫大明,日月明,天地清,也算是谢过赵小子对咱们得帮助了。各位意下如何?” 白伊一、朱袅袅、宁不语互相对视一眼,尚未说话,一边目不视物的沈周噌的站了起来,闭着眼睛大声嚷嚷着:“这个好,这个好,以后我们平策司就叫南镇抚司了,小宁啊,你那个水镜司名字不好听,干脆就叫北镇抚司得了,咱俩以后就是大明的活阎王了,嘿嘿嘿。”宁不语闻言,根本就不想去搭理这个不着调的平策司司首,不过嘴角倒是少有的翘了翘。 “啥?国号都有了?那朕是不是要当皇帝了?”朱重九一听,再想想自己的姓氏,整个人兴奋了,连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呜呜喳喳的开始手舞足蹈,哪成想他身后的常玉秋上来就是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踹了他一个狗啃屎。整个广场之上,除了那个跟一个小姑娘站在一起的男子好像没有修为外,就属这个蠢货修为低,在一众扶摇境的大佬面前,还敢自称朕,这个脑子没有褶的家伙是不是嫌自己命长啊。 “白痴!”常玉秋收回腿,低声骂了一句。 “你干嘛踹我!你......诶?哎呀,疼疼疼疼,”朱重九刚想回头责问常玉秋为啥踹他,就突然觉得自己耳朵火辣辣的疼,原来是朱袅袅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提了起来,朱重九疼的龇牙咧嘴,顺势就跟着就站了起来,痛呼道,“姐,姐,姐,疼疼,耳朵要掉了。” “疼?我看你这个滚刀肉好像死都不怕。还能怕疼?敢自称朕?你是打算你姐我给你三拜九叩吗?”朱袅袅揪着朱重九的耳朵,好看的大眼睛瞪着这个脑子没有褶的货,在这些大佬面前自称朕,哪位不高兴了,一个巴掌就能给他拍成灰,把他推出来是权宜之计,他还真当真了,不过要感谢那个姑娘那一脚,嗯,是个有心计谨慎的姑娘,“小九啊,我看你是飘了,我觉得应该把你送进黑牢关上一年。” “姐,姐,亲姐,别别别,我刚才是开玩笑!你饶了我吧,哎呀,耳朵要掉了。”朱重九龇牙咧嘴的求饶,惹来了众人一阵大笑,也冲淡了弥漫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阿肆,你说这个人是不是个大傻子,唐王都只敢称王,不敢称帝,他一个八品的渣渣,他想当皇帝?没得过十年脑血栓,都干不出这事吧!”顾瞳像看弱智一样看着被朱袅袅揪着耳朵的朱重九,回头对赵肆说道。 “不过你看,大家都在笑,他一个人就把这里的气氛改变了,这就说明,他有自己独到的地方,有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赵肆笑道。 站在楚湘江身边的常玉秋听见顾瞳与赵肆的对话,突然被顾瞳对赵肆的称呼所吸引,她快步走过来,对着赵肆行了一礼,然后盯着目不转睛的赵肆看,把赵肆看的有点感觉莫名其妙。 十数息后,常玉秋才在顾瞳要暴走前收回目光,轻声问道:“请教这位先生尊姓大名。” “什么尊姓大名,我叫赵肆,关系亲近的都叫我阿肆。”赵肆摆摆手,笑道。 只见常玉秋忽然做出了一个复杂的手势,最后双手交叉,食指拇指并起指天,做小剑状。赵肆见状同样像结印一样做了一个手势,与常玉秋不同的是,赵肆最后是双手的食指交叉分向左右。常玉秋见状,立刻向赵肆单膝跪地,说道:“清月宗镇域峰墨氏后人常玉秋见过赵宗主。”这一幕,直接让在场之人都愣在了原地,特别是宁不语和梦北峰,他们的眼睛里似乎闪烁过一丝亮光。 “你是墨家的人?”赵肆走过去扶起常玉秋,笑着问道。 “家父幽州守备部队大统领墨守成,镇域峰墨氏第三十二代传人,小女随母姓。”常玉秋有些激动,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这就是父亲说的清月宗宗主吗?清月宗虽然一直延续着传承,但千年以来,宗主极少在世间行走。毕竟末法时代后,反清覆月就千方百计的对清月宗门人进行围剿,一宗之主当然就成了众矢之的,曾经也有几位宗主选择正面对抗反清覆月,但最后都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而清月宗也一直流传着一句谶语,由四始由四终,这位年轻的宗主恰恰名字里带一个肆字,那么清月宗漫长岁月中所受的一切悲苦是不是就要在此人手中终结了,门人们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回那个梦中的家。 “欢迎回来!”赵肆笑了笑,温声说道,“早年家父家母在幽州城外见过令尊,相约三年后共同北上寻找宗门遗址,但可惜他们失约了,还请常姑娘向令尊代为转达家父家母的歉意。” “赵宗主,家父知道赵宗主令尊失约的原因,当时家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三天没有出来,第四天出来的时候,家父形如枯槁,双眼无神,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整日借酒消愁,连守备部队的事都不管了,直到他打听到您在那场大战中成功逃脱,才算是有振作了起来。”常玉秋眼神中尽是惆怅,“这次小女前来,就是家父的意思,但赵宗主,我还有些事要做,暂时还不能回归山门,宗主,可不可以给小女三年,哦不,两年的假啊!”常玉秋忽然做出小女儿状,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赵肆,等待着他的答复。 “哦?请假?”赵肆看了看常玉秋,又看了看远处被朱袅袅收拾的朱重九,笑了,“清月宗从来不会约束自己的门人,来去自由,不能体恤门人,门人有怎么会真心维护这个宗门呢?去做自己的事吧,不要有所顾虑,清月宗的大门永远是敞开的,随时欢迎你们回家。” “谢宗主!”常玉秋又要再次跪下,却被赵肆拦住了。 “咱们宗门在外不兴这个,再说了,你我也没差几岁,你这么跪来跪去的,都把我跪老了。”赵肆笑着拍了拍常玉秋的肩膀,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如果钟意的,就要抓住,有些缘分,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常玉秋闻言脸立刻就红了,把头低的都快要埋进并不怎么显形胸口去了。看着常玉秋回到朱重九那边,顾瞳有点发懵,她不明白清月宗现在人才凋零,赵肆就是个光杆司令,好不容易来了个门人,怎么就给放跑了呢。 “现在我就是那些躲在阴影的人眼中的肥肉,他们跟着我,太危险,我连自保的实力都没有,拿什么去保护他们,倒是你,都到了黑殇地界,你才告诉我你来了,我跟你说的话你就是不听是不是,还好有清风,不然你连囚笼都进不来。。”赵肆假装很生气的看着顾瞳,责备道,“让你去唐国就是不想你掺和黑殇城的事,这里有多危险你现在知道了吧,还冒冒失失的跑过来。” “哎呀,我也是个挺大的人了,你别什么事都替我安排好行吗,再说了,我要是不来,你就被那个放青火的家伙抓走了,你不谢谢我,还怪我!”顾瞳说着说着,嘴就撅起来了,气哼哼的说道,“再说了,我要事不赶过来,哼哼,你俩连孩子都有了吧。” “说什么胡话呢,我和伊一还没到那步呢,我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吗?名不正言不顺的事我是不会做的。”赵肆拍了一下顾瞳的头,假装气道。 “哼哼哼,还伊一,那我呢?”顾瞳嘴撅得更高了。 “你啊,等你长大了再说。”赵肆笑着揉了揉顾瞳的头发。 “就会用这句话敷衍,啥也不是,老王八犊子。”顾瞳生气的把赵肆的手打开,扭过头不搭理赵肆。 另一边,张居正几人已经开始商议,接下来黑殇城的走向了,毕竟这一场大战之后,黑殇城要经历一段时间的阵痛期,内城要修缮,外城很多建筑被毁了,也要进行清理,平民死了那么多,要善后,幽州城收回来要驻守,还要进行安抚。大量的北境冰海联军俘虏要处理,如果北境冰海那边知道了黑殇城现在没有森罗万象境坐镇,会不会大举反扑,那样,边境又会再起战火。边军这边也是个不安定因素,要全部打散或者就地解散,也许还要流一场甚至很多场血。萧铁冷所率领的黑殇最精锐的部队是什么态度,会不会占领山海城幽州城自立?现在摆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任谁想了都是头大。而现在摆在众人面前还有一个巨大的难题,那就是仙后与那位第一妖姬的大战,究竟谁会胜出。仙后胜出,以那位恬淡的性情,和白山城的事,是不会对黑殇城有什么动作的,但如果那位第一妖姬如果胜了,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要么臣服要么死,估计自己这些人就算是臣服,也会死吧。毕竟妺喜需要吸食活人的气血增强自己的实力。那么,现在谁都没有退路了,尽快恢复灵力吧,如果真的是那位第一妖姬妺喜胜了,那就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了,所有人就只能殊死一搏了。 就在众人再次默默地盘膝坐下的时候,一个人影摇摇晃晃的从东边的废墟中走来,远远的看去就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走起路来摇摆不定。 “落雪?”狐夭夭看见来人,立刻飞身过去将这个摇摇欲坠的人扶住。原来,那个摇摇晃晃走来的人,是开战后便失踪的荷落雪。乌金几人见状也立刻起身,将狐夭夭与荷落雪迎了回来。 “小妹,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你都快把二小姐和哥哥我急死了。”菊明晖看着还有些迷糊的荷落雪说道,“你是不是受伤了?怎么状态这么差。” “你?二哥你才没时间想起我呢?”荷落雪扶着头,在狐夭夭的搀扶下坐在凝神香附近,撇撇嘴,不屑道,“你那心里全是你的小风风吧。” “嗯!这是我家妹子,如假包换,这一看就没大事,嘴还是这么毒!”菊明晖咧嘴笑道,完全没在意荷落雪对自己的调侃。 “落雪,你去哪里了,怎么经脉里的灵力这么乱,是不是受内伤?”荷落雪的归来,终于让狐夭夭心中的阴霾终于挥散了一些。 “我也不知道那是哪里,我当时看见姐姐去追那个三小姐,我就想跟过去,结果我跟在你们身后越过几个院子,就找不到你们了,我散开神识,也找不到你们的气息。而且不管我把神识范围扩展多大,也感觉不到任何一个人的气息,就好像我在一座空城里一般。”荷落雪揉着头,努力的回忆道,“于是我就沿着你们消失的方向追过去,可是突然间,这座内城变得好大好大,我怎么跑也跑不到尽头,而且到了后来,我发现我经过的一处庭院和半炷香之前见到庭院简直一模一样,我就发觉不对劲,我猜测可能是误入某个迷阵之中了。于是我开始在自己经过的地方留下记号。但下一次我再经过一模一样的庭院时,那里并没有记号。于是我开始全力散开神识,但神识如泥牛入海,什么也探查不到。我当时有些慌了,进退失据之下,突然想起娘娘早年就让我学的奇门遁甲之术,虽然我没怎么用心学,但这个时候死马当活马医吧,终于在几番试探之后,我找到了第一次见到的庭院。我走进那里,却发现那就是个陷阱。” “那里有人埋伏你?”菊明晖慌忙问道。 “不,那里没有人,当我落在那个庭院的时候,地面突然升腾起红色的雾气,我想立刻飞身离开,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运转灵力了,就仿佛我的思维是自己的,但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我无法控制我的身体,也无法控制我的灵力。”荷落雪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脸色变得惨白起来,“我就眼睁睁看着红色的雾气把我包裹起来,我的努力想要夺回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但我做不到。慢慢的,红色的雾气开始渗透进我的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经脉,甚至我的雪山气海里都充斥着红色的雾气,红色的雾气没有伤害我的身体,也没有损伤我的奇经八脉和雪山气海,只是将我体内的灵气搅的乱七八糟,就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就在这种状态下,我好像在那雾气之中待了一年的时间。” “那你是怎么从那里挣脱出来的?”狐夭夭皱着眉问道,这样诡异的阵法是她从未听说过的。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听到有一个女人笑了一声,那声音特别的好听,我就像被下了迷魂药一般,完全就沉醉在那个笑声里。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就躺在那个庭院中,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红色的雾气,也没有人,我看到天空中的红色光柱,我以为我刚才是被那些红色的光柱迷惑了,产生了幻觉,我试着运转灵力,但是我体内的灵力到处乱窜,我根本控制不了,只能步行,我是看到青光落下,看到那是娘娘,才找到方向,回到这里,不然我都不知道我要在这个该死的内城转悠多久。”荷落雪面色依旧不好看,突然,她一拍脑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有些惊恐的说道,“我晕倒的那个庭院里,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我当时想去洗洗脸,让自己清醒一下,但当我走到那个池塘的时候,我被那个池塘里景象惊呆了,我发誓,我会因为我看到的那一幕做一辈子的噩梦。” “你看到了什么?”狐夭夭急忙问道。 “很多死人,池塘底全是死人,他们就像被人故意泡在水里一样,那池塘也不是水,那是整整一池塘的灵力,化成水状的灵力。”荷落雪面色苍白的说道,“那些尸体的死状很安详,就像睡着一般,我从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场景。” “这,这好像和以前望月一族的月亮井有些相似,只不过他们汲取的是月光精华,帮助他们提升修为。”狐夭夭皱眉说道。 “不,这似乎和以前西方血族所建的血池更为相似,我记得曾经在黑水城的书库里有过记载,他们就是抽取修行者的血液注入血池,在化为己用,这种邪门歪道的东西让整个血族无法在阳光下生存,有一段时间,夜晚几乎成了他们的天下。西方的教廷和血族互相厮杀,整整打了一千五百年,才算是把血族镇压到了地下,再也没走到地面上。”乌金突然开口说道,“但那是利用鲜血作为灵力媒介,而不是直接提取灵力,使其液体化。” “我想我知道那是什么了。”赵肆突然走到狐夭夭的身边,递给她一个小瓷瓶,温声说道,“先给落雪姑娘服下这个恢复灵力的丹药。” “你知道那是什么?”荷落雪狐疑道。 “我也是猜测。”赵肆皱着眉说道,“之前我召唤黑旗军的英灵助战,英灵在与王总管率领的百余名九品境高手战斗的时候,我发现那些所谓的九品境高手运用灵力的手段很生疏,动作也很机械,就像是一群傀儡一般,那边还有一些被英灵杀死的那些人,你们可以去看看,他们死去的时候没有流出一滴血,就好像他们体内没有血液一般,当时我还很诧异,现在看来,那些就是被灌注了灵力的死士,而落雪见到的,应该就是制造这些傀儡的地方。” “真是变态,杀了那么多人,用了那么多的灵力,费尽心机的造就这么多的死人傀儡,图什么?”荷落雪一想到那一池塘的死人就感觉反胃。 “第一,活人是承受不住大量灵力注入的,每个境界都需要扩充奇经八脉的宽度,锤炼其韧性,而雪山气海也需要扩展其空间,一次性注入大量灵力,经脉和雪山气海的撕裂感是普通修行者所不能承受的。”赵肆顿了顿,沉声继续说道,“第二,死人是没有思想的,他们只会听从命令,这是活人比不了的。” “姜慕焱果然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我猜,那些秘密被运进内城的人就是做这个用的。”一旁刚刚收拾完朱重九的朱袅袅,听完赵肆的话,突然说道,“但是,能让这些修行者甘愿赴死,姜慕焱可做不到。” “这就是反清覆月的手笔,他们一直都是这样,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人命在他们眼中,与路边的杂草没有区别。”赵肆沉声说道。 “你们清月宗一直都在和这样的存在争斗吗?”狐夭夭忽然问道。 “最开始并不是,当初我们要应对的,只是一群贪婪而又被私欲冲昏头脑的人,他们试图破坏天基,打开壁垒,冲出太阳系,招来域外种族。到后来,这些人中的一部分和被我清月宗所灭的邪宗魔宗的余孽勾连在一起,慢慢的形成了反清覆月这个组织。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我们的主要对手就成了他们。”赵肆轻声说道,眼神里有一些缅怀,也有一丝悲伤,“数千年以来,无数的先辈死在了他们手上,很多朋友的山门成为了废墟,很多与我们站在一起的宗门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想想曾经的清月宗门人众多,何其强大,现在的清月宗,唉......” “你的身后还有我们。”乌金拍了拍赵肆的肩膀,沉声说道。 “谢谢你们。”赵肆笑了,终于,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他的身边也有了可以帮助自己的朋友,可是,留给自己的时间,还够吗? 第90章 赵疯子 东林五城之一的黑山城北城区,依旧是那座占地极大的庄园,一群群的黑衣人正在管事的指挥下,向庄园外的卡车上搬运着一个个大箱子,而庄园之外,是遍地的尸体,还有十余具尸体被钉在对面建筑的墙壁上,其中就包括黑山城的现任城主。北境冰海联军大败,上层意识到这次惨败极有可能动摇对其对北方广袤土地的统治,立刻与反清覆月的高层取得了联系,但他们得知,除了前期提供的大量粮草外,原本答应派往幽州前线的扶摇境超凡者,一个都没有去,而是全部去往黑殇城。北境上层震怒,扬言要反清覆月负责,并威胁终止合作,并立刻电令黑山城包围这座庄园,并押送庄园的主人前往西京。黑山城城主接到命令,立刻带领自己的卫队以及数百城防部队的士兵前往拿人,怎么料到,对方只是出来了一个看上去神情木讷的中年人,就将着近千的黑山城精锐杀了个精光,就连黑山城城主都不是此人的一合之敌,现在其尸体还被钉在庄园对面建筑的墙壁上。 庄园内的书房中,一个满头银丝的老人正在看着面前的挂画。那是一张血色滔天的挂画,看的久了,就会产生一种那画里面的血海在涌动,那滔天的血浪下一秒就会扑向自己,而那画中的血腥之气似乎已经将这间书房弥漫。在那血浪滔天的画中,一个身材妖娆的女子面向着血海,好像是慵懒伸着懒腰,赤着的白皙双脚踏在那血浪之上,修长的大腿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血海的深处。 “没想到,那个女人真的相信了那对夫妇的话,真的那么做了。哼,你们都死了,还要坏我们的好事吗?真是阴魂不散啊!大人,恕属下无能。”老人的声音很低沉,似乎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好像是对画中的女子说话。 “长老!”那个一人杀光了黑山城近千精锐的木讷中年突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书房内,“外面都处理好了,十分钟后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嗯!”老人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张挂画上,沉声说道,“记得把这幅挂画收好,不要和其他的东西放在一起,要单独存放。” “是,长老!”木讷的中年人点点头,随后想了想,试探性的说道,“北境那边,是否需要处理一下。” “不必了!”老人摆摆手,沉声说道,“竖子不相与之为谋,一群废物,本来就没指望他们能大胜,只是希望他们能拖住黑殇的主力部队,能让边军有机会围攻黑殇城,为大人的复生创造时间,唉,世事难料,几十万大军就这么败了,姜慕焱竟然会提前开启囚笼,只希望大人的复生一切顺利吧。” “长老!我们是不是要再派人手过去,冷秋雨那边被青州军拖在了半路上,没法及时增援那位大人了。”木讷的中年沉声说道。 “不必了,那位仙后都去,当世第一人啊,如果连大人都不能击败她,我们去再多人也改变不了什么。”老人转过身,鹰隼一般的眼睛,看着木讷的中年人,如果孟夫人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位老人,正是当年说要帮助自己掌握命运的那个老人。“准备出发,顺便告诉覆月的大长老,唐国的事,我们要参与!”木讷的中年点头领命,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便消失在了原地。 黑殇城内城,一众扶摇境的超凡者正在尽力恢复灵力,赵肆正在一边研究着黑旗军的军旗一边与顾瞳和白伊一闲聊,朱重九则带着常玉秋等人站在外围,担任着警戒工作。忽然,广场之上狂风大作,卷起尘土碎石,四散飞射。众人纷纷从各自所做之事之中醒转过来,目光纷纷投向那石阶之上。 风吹乱了众人的发丝,肆虐的气流打的衣服猎猎作响。没有人祭起灵力光罩抵御狂风,都是眯着眼睛看着那石阶之上,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是紧张的,下一秒不知道谁会出现在那个地方,那个胜利者将决定在场所有人的命运,甚至这个东方大陆所有人的命运。 “滋滋滋”声音从石阶上传来,一道道红色的电光如同从虚空中出现一般,击打着周围的空气和地面。空间突然被撕裂开,猩红的血气如浪涛般从那被撕开的空间裂缝中翻涌而出,一只纤纤玉手将那裂缝撑的更大了些,一身红衣的身影从那异数空间中走了出来。是妺喜,出来的人竟然是妺喜。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难不成那位当世第一人的仙后娘娘败了?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了吧。所有人都开始默默地运转灵力,尽量以最快的速度将状态提至巅峰状态,寄希望于妺喜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后,受伤不轻,损耗过大,自己这些人可以趁其虚弱,拼死围攻,将其击杀。 妺喜踏出异数空间,站在石阶之上,妖媚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着实将在场的扶摇境超凡者压了下去。“一群蝼蚁,以为就凭你们,想要围攻于我?”妺喜脸上露出带着讥讽的微笑,毫不在意下面这些人那蓄势待发的动作,讥笑道,“你们还不配与我动手。” “妺喜,事已至此,何必还要威吓这些后生晚辈。”一个温婉的声音自异数空间中传出,一袭天青色的身影从异数空间中缓步踱出,依旧是脚踏五彩霞光,依旧是那样的端庄清雅,“你也算是前辈高人,该有前辈高人的气度。” “哎呦呦,颜如玉,若不是那些个蠢货办事不力,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妺喜转过身,看向从异数空间中走出的仙后颜如玉,出言讥讽道。 “不错,只是一缕残魂的你,能与予在异数空间之中交手如此之久,你确实不输当年风采,予确实占了些许便宜。”颜如玉的声音依旧平和,没有太多的波澜。 “颜如玉,你也不用在那里假惺惺的自谦,技不如人,我输的不冤,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跌境至此,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妺喜突然话锋一转,没有再大加讥讽仙后颜如玉,她看了看天空,那里阴云密布,看不到一丝阳光,“多想看看现在的天空是不是如从前般蔚蓝,多想感觉一下阳光洒在身上那种温暖的感觉,也许时代真的不一样了,我们的时代早就结束了,你我都是这个时代不该存在的人,也许尘归尘,土归土才是最终的归宿吧。沉睡了数千年,到头来依旧只是大梦一场啊!” “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他们去了,你也要去了,予想予有一天也会去,世界总要交给他们,予也只不过是暂时帮他们看着而已。”颜如玉笑容恬淡,语气温和。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虚伪。我要走了,送送我吧!”妺喜冷笑一声,目光灼灼的看着仙后颜如玉,突然张开双臂,细心的人可以看出她的衣袖边缘开始变的发虚,似乎要消失在空气中一样,“他们都叫我千古第一妖姬,不管怎么样,我也曾是一宗之主,也曾是站在世间巅峰的圣人,圣人离去不该是这样散于虚无,圣人有圣人的死法与尊严,送我一程吧!玉姐姐!”妺喜那三千青丝开始随风飘散,发梢竟然一点点的变得模糊,似乎随时都要消失在空气中。 “你走了,这世间便只剩予这个老而不死之人了,算是向那个时代告别吧,也算是送老朋友最后一程。”仙后的话语依旧温和,但是语气中有了些许惆怅。妺喜笑着向她点点头,闭上了那双美丽的眼睛,嘴角噙着微笑,张开双臂就在那里站着。 仙后颜如玉收敛了笑容,面色平静,右手五指虚张,青色的光芒顺着手臂向上升腾,在她的侧前方形成了一个青色的气流旋涡,慢慢的,那青色气流漩涡之中,一柄没有任何装饰的古朴长剑,剑尖向下缓缓从那漩涡之中探了出来,那剑身上篆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太阿!”狐夭夭惊叫了一声。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得看向狐夭夭,只见狐夭夭两眼紧紧盯着那柄古朴长剑说道,“那是娘娘的本命剑,相传两千多年凡世有人找到了铸就此剑时所剩的剑胚残渣,铸就了一把神剑,剑成之日,那柄神剑之上便自成两字:太阿。被凡世之人称为神剑,然而凡世之人根本不知道,太阿乃是娘娘的本命剑,所为剑胚残渣,是娘娘利用天雷淬炼之时掉落的杂质而已。而娘娘这柄本命剑,末法时代之后便再没有用过,我也只是根据天狐一族藏书阁里的记载,才认出了这柄娘娘的本命剑。”众人闻言,无不哗然,本命之物啊,那可是那个神仙打架的时代才有的仙器啊,现在不要说本命法器了,就是能找到一个拥有器灵的仙器都难如登天。 “剑名太阿,成剑三千七百年,今日,以此剑送汝一程。”颜如玉右手抬起,太阿剑也随之由倒垂,变为横陈。只见仙后颜如玉右手突然向前一指,那太阿剑仿佛受到了指令,化作一道流光,瞬间便穿透了妺喜的身体,太阿悬停在妺喜身后三尺的位置,剑身微震,剑鸣低沉,仿佛是在悲戚。 “谢谢!”妺喜笑着向仙后说着,那中剑的位置开始化作碎片,一点点向外扩散,那碎片飘向空中,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一代绝世妖姬,曾经叱咤风云上千年的人物,在她数千年后复生的第一天就消散在这天地之间。 “她死了?”朱袅袅喃喃的说道。 “姐,那个漂亮的姐姐啥情况,为啥要杀了另一个漂亮姐姐?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朱重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挠着头问道。 朱袅袅回过头,刚要发作,就见常玉秋已经一脚将这个拎不清的家伙一脚踹在地上,还没等朱重九叫出声,一个水珠已经将他的嘴封上,朱袅袅、白伊一、赵肆、常玉秋等人已经上去开始一顿猛踹,奶奶的,就你话多,想死不要拉上其他人。 “老大,啥情况,为啥这么多人揍他,这是黑殇城新的什么仪式吗?”徐大凑到楚湘江身边,低声问道。 “唉,脑子没有褶还非得长了一张闲不住的嘴。不作死就不会死懂吗?你看周围这些扶摇境的大能刚才如临大敌的状态,你还看不出那两位是何等存在,而且那个红衣女子一死,所有人的气势都为之一松,就能看得出,这位青衣大能是咱们这边的,那红衣那位自然就是敌对的。”楚湘江摇着头轻叹着,朱重九这个货,就这么个脑子这么一张嘴,是怎么活到今天的,还真是个奇迹。 “妺喜已死,予也要回黑水城坐镇了,乌金、夭夭,你们处理完这边的事便回转白山黑水,过段时间予要亲临白山城。”仙后颜如玉唤回太阿剑,声音温和的说着,她那平静的眼中有着化不开的悲伤,“老家伙,希望还有再见的日子。”说罢,青光一闪,仙后的身影便消失在天地之间。所有人都是一懵,不知道仙后这是在跟谁说话,只有赵肆知道,这是跟自己雪山气海中那个金色人影说的。 经历了刚刚那紧张的气氛,这时所有人心头都为之一松,突然间感觉一阵疲乏感充斥全身,竟然有一种想就躺在此地呼呼大睡的想法。不过,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接下来要做的事还很多,大战结束了,善后的事这才刚刚开始。 张居正与宁不语、受伤的沈周商量着去找寻内城中那些灵力池,准备将其破坏,罗夫人则与朱袅袅、陆梓琪等人商议着如何安抚外面的平民,如何处置投降的边军。乌金准备带着赑风几人去处理一下双城酒店那边的事。荷落雪被狐夭夭搀扶着,也准备返回双城酒店,柳四泽还下落不明,得尽快找到他。 “对了,阿肆,我在回来的路上捡到了一个空间戒指,但这个戒指不像是你给我们的那种,你看看,能不能看出是谁的?”荷落雪从怀中取出一枚样式有些古朴的戒指,示意狐夭夭扶着自己向赵肆走去。 “嗯?我看看,这个好像有些年头了,但好像......”赵肆走到荷落雪身前,刚要去接荷落雪手中的戒指,却见荷落雪突然挣脱狐夭夭的搀扶,抬手扫向赵肆,其指尖绿色的光芒一闪,一段尖锐的绿色藤蔓自那绿光中刺出,直指赵肆的咽喉。这一幕发生的太快,被荷落雪挣脱后,退到其身后的狐夭夭一愣,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荷落雪的距离赵肆太近了,动作也太快了。然而就在那藤蔓即将刺入赵肆咽喉的时候,赵肆皮肤之上泛起一层金光,竟堪堪抵住了那刺出的藤蔓。狐夭夭此时才反应过来,急忙探手抓住荷落雪的手,跟在赵肆身后的白伊一则急忙抱住赵肆快速向后飞退,并在飞退的过程中,于赵肆身前祭出无数的水珠。 一直站在远处的顾瞳,眼神一冷,提起清风一个纵身便杀了过来,清风刀尖直指荷落雪额头。 “不要!”狐夭夭见状大叫道。可是顾瞳来势太过凶猛,散出的威压将她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黑刀距离荷落雪的额头越来越近而无法阻止。 此时的顾瞳气势已至巅峰,威压外泄,杀气有如实质,清风如同黑色的闪电,直直的抵在荷落雪的额头,在其额头的皮肤上轻轻一挑,一滴血珠被清风挑上天空。而血珠离体后,荷落雪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身子一软,便倒在了狐夭夭的怀中。 “哎呦呦!竟然被小姑娘发现了!”那血珠之中传来妺喜的声音。 “妺喜,你果然没死?”一个温和的声音自石阶那边传来,竟是仙后去而复返。 “哎呦呦,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故意走的,就想看看我还有没有后手,不错,刚才你杀死的是我的一丝残魂,这滴血珠才是我的本源,刚才的大战,你已经受了伤,现在的你还是我的对手吗?”血珠丝毫没有将去而复返的仙后颜如玉放在眼里。 “即便不能杀了你,予也会燃尽灵力,将你封禁!”仙后颜如玉沉声道。 “哎呦呦,封禁我,你能封禁我几年?待我再临人间,还有谁是我的对手。哈哈哈。”血珠中传来妺喜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你没有再临人间的机会了!”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赵肆体内传来。听道那让妺喜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还有那化成灰都不会忘记的气息,血珠开始剧烈的抖动。 “赵疯子!”血珠之中传来妺喜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只见赵肆周身金光大作,片刻便在空中凝聚成一个长发飘飘的男子身形。 男子并不算特别英俊,只不看上去算是清秀罢了,只是那种特有的气质,却让人有一种男儿当该如此的感觉。 “好久不见!”仙后颜如玉收起了刚刚释放的威压,紧绷的神经也为之一松。 “嫂嫂,好久不见,啥时候包饺子给我吃?”那金色身影笑道。 “呸,你啊,还是和以前一般的讨打。”仙后眉眼间尽是笑意的轻啐一声,头一次在所有人面前现出小女子的样子,再不似那高高在上仙后娘娘。 “清月宗南峰宁氏后人宁不语,见过清月宗四代宗主。”宁不语突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向那金色人影大礼参拜道。 “清月宗北峰梦氏后人梦北峰,见过清月宗四代宗主”更让人惊奇的是,隶属于唐国的不良帅也单膝跪地,向那金色身影大礼参拜。 “清月宗镇域峰墨氏后人常玉秋,见过清月宗四代宗主。”常玉秋见宁不语和梦北峰道出那金色人影的身份,也跟着单膝跪地,向那金色身影大礼参拜。 “阿肆,这就是你那位负了我家祖上的什么赵疯子?”顾瞳凑到赵肆身边,小声说道。 “你别说话,这老家伙脾气不好!”赵肆赶紧捂住顾瞳的嘴,不让她再说话。 “这是阳阳的后人吗?不错,不错!不过没有她老祖宗生得好看。”金色人影就是不吃亏的主,不能以大欺小,那就刺激刺激这个小丫头,他又看了看跟在赵肆身边的白伊一,笑道,“这个很好,一看就好生养,肯定能生儿子,看来我赵氏一脉的香火能延续下去了。”此话一出,白伊一先是一愣,旋即闹了个大红脸。 “你少说两句行不,谁家老祖宗一出来又是要吃饺子,又说生孩的,那还有个大魔头呢,你干点正事成吗?”赵肆一边捂着顾瞳的嘴,一边安抚着羞得满脸通红的白伊一,转头又对冲着金色人影大声叫道。 “对哈,还有正事要做呢!哈哈哈!”金色人影哈哈一笑,转过身,看向那漂浮在空中的血珠,“妺喜,做个了断吧!” “赵疯子,你为什么还活着,嗯?你只是一缕神念?哈哈哈,你果然已经死,你真的死了,死的好,死得好!”血珠之中传来妺喜凄厉的叫声。 “即便是一律神念,今天也照样可以将你格杀当场。”金色人影不屑道。 “杀我,杀我?三千多年前你就杀了我一次,今天还要杀我一次,你一直都是这么狠心!我恨你,我恨你!”血珠之中的妺喜似乎陷入了癫狂状态。 “姐,你说那个哥们家这位老祖宗以前是不是不太老实啊,我咋感觉他跟这两位大美女都有事呢?”被打成猪头的朱重九一瘸一拐的凑到朱袅袅耳边,轻声说道。下一秒,他身前便金光、青光、血光齐现,若不是那金色的光芒帮他挡了一挡,想必这个货当场就要化作飞灰了。 “你恨我?我何尝不是恨不得将你们反清覆月全部杀绝,以悼阳阳他们在天之灵。”金色人影看向那血珠,杀气如实质般溢出,寒声道。 第91章 后会有期 金色的人影气势开始不断攀升,从扶摇境攀升到森罗境,紧接着又从森罗境攀升到万象境。当所有人都以为妺喜口中的神念也会像她的残魂一般,升到半步长生境就会停止时,金色的人影直接突破万象境,达到了长生境,随后气势竟然没有停止的意思,依旧在攀升。众人眼中尽是惊骇之色,如果说仙后刚刚展现出的实力是一种让人无可匹敌的感觉,那现在,这个金色人影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就是让万物臣服。他没有散发出一丝丝威压,却让人感觉到想要臣服,只想跪下向他顶礼膜拜。 “你这个疯子,一丝神念竟然还保留有这样的实力,你不应该跟那个女人一样跌境吗?你怎么会还是圣人!”血珠中传来妺喜惊恐的喊叫声。 “你一个手下败将懂个屁,当年你们十个废柴长老连阳阳都打不过,要不是你跑得快,你以为你还能保留一滴本源之血活到现在?”金色身影撇撇嘴,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总是无法把这个人和那个传说中的天下第一人联系到一起,怎么看都像是在街头拉帮结派打架的混混,怎么一点高手风范都没有。 “姓赵的,我承认你很强,清月宗很强,但是,即便是如此之强的清月宗,现在不也一样人丁凋零吗?你知道为什么吗?赵疯子,因为你们的强势,不喜你们所作所为的远比支持你们的要多的多!”血珠之中传来妺喜愤恨的声音。 “不息我们?呵呵!初代清月宗的两位宗主一直秉持着谦逊仁爱的态度看这个世界,但他们得到了什么,一次远行游历回来,山门几乎被毁,门人死伤殆尽,只因为像你这样的人发现了所谓飞升的秘密,那只不过是为了一己之私,打开天基,突破所谓的壁垒,走出这方星空。但初代的两位宗主知道,以当时蓝星的实力,突破壁垒是看不见心中的星海的,只能招来域外种族的屠刀。但像你们这样贪婪,心中只有的人却不相信。当两位宗主看到几乎死伤殆尽的门人,破败的山门时,他们才知道,有的时候想让别人听懂自己的话,靠的不是讲道理,而是手中的长剑。所以,每一代清月宗的门人入门后都会记住一句话,清月宗,从来都不需要被人喜欢的,它只需要被人敬畏。”金色人影双手负在身后,那睥睨天下,视天下群雄如无物的气势,让一众扶摇境的超凡者心驰神往,他冷冷的看着那滴血珠,寒声说道,“真理永远掌握在真正懂它的人手里,清月宗的朋友很多,而且一直坚持着守护这个世界,而你们不过是一群依附在蓝星之上的蛀虫。你们从来不在乎要踏着多少蓝星生命的尸骨,去冲击你们认为桎梏自己的壁垒。你们也从来都不会在乎,打开壁垒之后,蓝星上会有多少生命被屠戮。别拿那一套与域外种族沟通,和谐相处,共同畅游星河的鬼话来骗人。你们两次引来了域外种族,你们都选择了臣服,还做它们的刀,就像最无耻的汉奸带路党一样,带着这些域外种族杀进了蓝星,举起屠刀,砍向你们的同胞。你们的所作所为,一次导致了末法时代的降临,一次将繁荣纪元彻底毁灭。不算数千年以来你们在背地里搅风搅雨,单只说这两次引来域外种族,就造成了超过百亿的人死亡,这笔账怎么算?” “谁能定义正义与邪恶、光明与黑暗、对与错?只有胜利者,只有站在这个世间最顶端的人才能定义。如果我们胜了,那么历史就是由我们书写,吾即是正义,吾即是光明,吾说的便是正确的。而你们清月宗,还有那些支持你们的宗门,现在还有几人在世?”血珠之中,妺喜声音尖利,带着一丝嘲讽的的说道。 “妺喜,现在还有予在,还有他的一丝神念在,如果予与他都不在了,还有白山黑水千千万万的妖族在,还有这些心中尚有正义之心的后辈在,难道你没听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吗?”仙后颜如玉沉声说道。 “生命的终极不是长生,而是信念长存。再黑的夜晚也会过去,阳光依旧会洒满大地。”金色的人影伸出背负在身后的右手,五指虚张,对着那血珠说道,“我从来不喜欢跟你们反清覆月的人讲道理,今天只是看在无论敌友,你也算是三千多年以来仅剩的两位故人之一,多说了几句,好了,言尽于此,妺喜,上路吧。” “赵疯子,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你不要杀我,我可以帮你,我知道反清覆月很多秘密,我可以帮你诱杀反清覆月所有人,只要你不杀我,我可以发誓效忠你,不,效忠清月宗,做你们清月宗的供奉,我的实力很强。”血珠之中传来妺喜惊恐的求饶之声。 金色人影没有说话,张开的手指开始慢慢握紧,那血珠开始在空中剧烈颤抖,那里面散发出的气息越来越不稳定。 “别杀我,我可以改过自新,我可以......,赵疯子,杀了我又能如何,杀了我顾阳阳也不会回来......,哈哈哈,赵疯子,你也会消散在天地间,你们守护的一切也会化为乌有,终究有一天,这个世界会变成一片废墟,一片死地,永夜终将再次降临,......,赵疯子,我诅咒你......”妺喜的声音越来越弱,那颗血珠在所有人的眼里开始被压缩,就像被蒸发一般,慢慢的变小,化作一丝丝的黑红色的蒸汽,消散在天地之间。 过了好一会儿,仙后才向那金色的人影点点头,金色的人影呼出一口不存在的气,笑道:“嫂嫂,你的神识之强我是相信的,这次妺喜是真的消亡了。” “刚刚予也是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丝她本源的气息,而她被太阿杀死的时候,太阿并没有感觉到她本源的存在,所以予才假意退走,没想到她真的留了一手,附在了落雪体内。落雪是荷花化形,根骨最是纯净,如果不是她突然出手,还真的无法探知妺喜本源的所在。”仙后颜如玉看了看倒在狐夭夭怀中昏迷的荷落雪,笑着对金色人影说道,“刚刚太阿附着我的神念将整个黑殇扫了一遍,妺喜的本源气息确实消失了,从今以后,这世间再没有妺喜了。” “咱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未来的事,就交给我那不孝子孙和这些后辈吧。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我们的时代过去了。”金色人影笑道。 “不错,交给他们吧,这个时代是属于他们的。此间事了,予也要回黑水城闭关疗伤了,待予出关,还要去处理那个不孝子,赵......,赵宗主,就此别过。”仙后颜如玉向那金色人影笑了笑,转身脚踏五彩霞光,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就在她即将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之时,她忽然转过头,看着金色人影,轻声说道,“后会,有期。”说罢,身形消失在空气中。 “后会有期。”金色人影看着仙后消失的地方,也轻声道了一句。金色的人影转过身,看向那些正在看着自己的人,突然觉得自己那不肖子孙的脸色不对,刚要钻回他的雪山气海,却见那小子祭起了混沌钟,看样子是想把自己拦在外面。 “你小子是不是不要命了,再用几次,你也不用去找药了,抓紧时间给咱家留个后才是正路,要不我担心咱家就此绝后了。”金色人影在空中一顿,斜着眼看着赵肆,一脸的痛心疾首。 “刚才你展现的实力是不是高于长生。”赵肆没有接话,只是手里握着混沌钟,冷冷的问道。 “虽然不及我的全盛之时,不过应该无限接近圣人了,大概是准圣,虽然状态不算很稳定,但在这个时代,我想应该属于当世无敌了吧。”金色的人影摸了摸下巴,思忖片刻,牛气哄哄的说道。 “既然你有这样的实力,为什么之前我们如此艰难的时候你不出来,我呼唤了你无数声,你一点回应都没有。如果不是提前修改了囚笼的阵法,如果不是这些同道们舍生忘死,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吗?你看到外面死了多少人吗?如果不是曈曈来的及时,如果不是伊一护着我,如果不是夭夭姐和乌金他们的帮助,我能活到今天?如果没有张相他们鼎力相助,我们能坚持到仙后的到来?你就看着?看着我们去和那些几乎站在世间巅峰的存在拼命?”赵肆面皮极其难看,他环顾四周,愤怒的向那金色人影咆哮着。他有理由愤怒,如果不是自己的这些战友拼尽全力,几乎激发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实力,真不知道现在还能有多少人站在这里,也不知道这座城还要死多人。 “我千年来积攒下的力量,只足够全力出手一次。马上我就要陷入沉睡了。”金色人影淡淡的回应道,“我不能让你的父母白死,也不能让那些为了找寻妺喜藏身之处,而死去的宗门弟子白死。这是我的本体消散在星空前,交给我的最后一个任务。那个时代的罪魁祸首,必须得死,一个都不能少。” “什么意思,你说你要沉睡了?”赵肆狐疑道。不是他不相信自家的这位先祖,只是这位先祖无论是家人口口相传,还是那些书籍上记载的,做事从来都是出人意料,就没有按套路出过牌,也不对,他从来都是按照自己的套路出牌,让别人无牌可出。 “我只是一丝神念,数千年来一直沉睡在明月剑之中,我的力量有限,而且随着末法时代的降临,我的力量也在消散,我无法阻止这一消散的过程。如果我是本体,或者像妺喜一般能留下一丝本源,也许还可以阻止或者延缓末法时代的降临,阻止繁荣纪元的崩塌,那样也许就不会死那么多的人,清月宗的山门也不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但,我只是一丝神念,我的力量是有限的。”金色人影的身形看上去有些萧瑟,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悲凉,轻声说道,“末法时代,多少比你,比小顾瞳还要小的门人对着域外种族发起自杀式的冲锋,他们还那么小,有着大好的年华,有着美好的未来,但是他们就那么死了,尸骨无存,连史书上都没有记下他们的名字,只有那冰冷的数字。那时,宗主死了,长老接替,长老死了峰主代替,峰主死了内门亲传弟子代替,内门亲传弟子死了,内门其他弟子接上,内门都死绝了,外门弟子接上,上万的门人弟子,就那样化作了飞灰,消散在天地间。我却只能在明月之中看着。若不是小玉姐及时驰援,清月宗当真要传承断绝了,咱家的香火那时就断了。此后的千余年,每一代清月宗的宗主都在找寻妺喜留下的本源,都在找寻如何对抗域外种族的办法,因为末法时代的降临,蓝星的本源之力在消散,终于,经过数代人的努力,结合过去的蛛丝马迹,到了你父亲这一代,找到了办法,要不你以为把你放进罐子泡八年是为了酒好喝?你不能修行仅仅是因为来自星河的诅咒?但是你现在还不是知道的时候,慢慢的你会知道的。先做好自己的事吧。我要沉睡了,希望下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家了。记住,我如果消散了,给我立块碑,要朝向东面,我亏欠阳阳良多,我希望还能见到她自东飞来,与我相见。” 赵肆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那金色人影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了。金色人影开始变得模糊,他向周围的这些后辈们缓缓躬身一礼,行的是清月宗致谢的宗主礼,只听他朗声说道,:“清月宗四代宗主谢过诸君齐心勠力,还世间清明,望诸君不忘初心,莫忘先辈之风骨,愿奉武运之方昌,睹休风之未淑,再会!”话音方落,金色人影便似消散在空气之中,只剩下米粒大小的金光,摇摇晃晃的飘入赵肆的眉心。 赵肆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内视雪山气海,那点微弱的金光真正躲在角落里闪烁,似乎下一秒就会熄灭一般。赵肆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才抬起头看向四周,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他还没有完全消散,应该是陷入沉睡了。”赵肆解释道。 “那个,那个就是曾经世间无敌的那个存在?”狐夭夭抱着昏迷的荷落雪,试探性的问道,“如果落雪醒来后,一定会后悔死,那可是她最崇拜的人之一。” “这位的风采,老夫此生只能仰望了。”张居正感叹道。 “你们都看见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亏了!”沈周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懊恼。 “该,谁让你啥都敢看,就你长个眼睛啊,赶紧退位让贤,平策司,哦不,以后南镇抚司就我来做主了。你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颐养天年吧。”朱袅袅白了自己顶头上司一眼,在平策司里,朱袅袅是从来没有将沈周当做上司来看,沈周既像她的师傅又像她的父亲,所以有时说起话来,丝毫不给沈周一丝面子。 “你要造反啊?趁本司首受伤,你就想抢班夺权?”沈周噌的一下跳了起来,看向朱袅袅说话的方向,暴跳如雷。 “没给你送到西厂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朱袅袅嘟囔道。反手就给了正要说话的朱重九一巴掌,直接将这倒霉孩子拍在地上。自己说话叫调侃,这小子要是张嘴,那就是作死了。 “我等处理完双城酒店之事,便要返回黑水城了,娘娘那边需要力量护卫。”乌金上前一步,向张居正和宁不语沈周等人人拱拱手,说道,“既然知道了咱们共同的敌人是谁,那么若黑殇有事,我等必会来援。” “乌金先生客气,黑水城有什么需要黑殇城效力的地方,也请不吝开口,黑殇城上下必全力以赴。”张居正宁不语等人还礼道。 “赵肆兄弟,看来清月宗与我白山黑水本就是同一战线上的,客气话就不说,有需要帮忙的事,尽管说。”乌金又向赵肆施了一礼,朗声说道。 “乌金大哥客气了,小子承蒙几位哥哥姐姐照顾,才能活到今天,说起来,小子还要感谢哥哥姐姐们呢。”赵肆回了一礼,顺手又在空间戒指中取出几个盒子和几个小瓷瓶,递给乌金,说道,“这是小子准备的一些小礼物,还有恢复灵力以及疗伤的丹药,还希望几位哥哥姐姐收下。”乌金本来要拒绝,但看赵肆态度坚决,也就收下了。 “赵宗主!”不良帅梦北峰忽然走到赵肆身前,沉声说道,“虽然我为北峰梦氏后代,也一直以清月宗门人之后为荣,但我现在还不会承认你的宗主之位,虽然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但你距离我期望的还要差一些,望见谅。江湖路远,山高水长,就此别过。”说罢,便对赵肆拱了拱手,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赵肆看看看了看远方,又看了看宁不语和常玉秋,笑了笑。 “待我找到山门,大家再回不迟!”赵肆哂然一笑,大声说道。心里却在想,你都不让我说句话,等下次见到你梦北峰,非让顾瞳狠狠揍你一顿不可。 “外城还有很多平民和投降的士兵,咱们还是先去安抚一下吧。现在都不知道外面乱成什么样子了。至于灵力池的事,先将内城封了吧。等外面的事处理完,再商议如何处理这些邪法灵池。”张居正说道。众人纷纷点头赞同。于是一众人终于跨出了那坍塌的内城城墙,步入外城,当看到外城的广场之时,只感觉刚才所经历的一切,恍如隔世。 广场周围,很多建筑因为受到波及,已经成了废墟,南面虽然受到的破坏不是最严重,但却是人群撤离的必经路线。因为人数众多,在囚笼出现,建筑崩塌之时,人群发生了大范围混乱,许多人被踩踏,被倒塌的建筑物埋在底下。现在,陆梓琪与张胜文正在组织有限的人手进行抢救。众人见状,急忙上前帮忙,赵肆也帮助白伊一沟通蜂巢的控制器,撤去囚笼,并将囚笼封印在望断之中。 “这边,这下面还有人。”张胜文大声叫道。 “这里交给老夫!你们去那边!宁司首带上你的人去控制边军。”张居正动用法天象地,化作三丈高的巨人,开始清理那些断壁残垣。 “伊一,快给这边来点水,这下面是燃气管道。”朱袅袅站在一处起火点,向跟在赵肆身边正指挥监天司人员抢救伤员的白伊一喊道。 “去帮忙吧,没什么危险了,我能照顾好自己。”赵肆笑着对白伊一说道。 “那我先过去,你照顾好自己。”白伊一抓着赵肆的手说道。 “放心吧!”赵肆笑着拍了拍白伊一的手,随后又笑着看向顾瞳,说道,“瞳瞳,能杀人可不算本事哦,看看你能救多少人,救得多,才算本事哦。” “那我也去啊!你离这边远点,别一会儿让我们来救你。”顾瞳看着赵肆拍白伊一的手,撇了撇嘴,向一边的废墟走去。 “救救我的女儿。”一个距离起火点很近的中年妇人跪在一段混凝土石柱前,用手刨着碎石哭喊着,她的身边还有几个一身泥灰的人帮着她一起刨着碎石。 “快离开这里,这里太危险了。”白伊一走上前去,大声喊道。 “救救我的孩子!”那个头上还流着鲜血,浑身灰土的中年妇女转过身,向白伊一磕着头哭嚎着。 “你快起来,让我看看,孩子被压在......”白伊一弯下腰,扶起那个中年妇女,正要去看孩子被压在哪里,却没想到,一把黑色的匕首轻轻从她的喉咙前划过。 第92章 殁与殇 血,从白伊一的喉咙处流淌下来。白伊一下意识的用自己的双手去护住伤口,动用她的能力试图阻止鲜血的涌动,但是她发现自己做不到,那狭长的伤口处就像附着着一种诡异的力量,阻止着她的伤口愈合,鲜血也被这股力量牵扯着喷涌而出。她无法呼叫,口中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她抬起手想要去召唤赵肆,却被身边那几个此前还帮助中年妇女刨着碎石的人竟然围了过来,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把黑色的匕首,“噗噗噗”的捅进了白伊一的身体,那些伤口都如喉咙处的伤口一般,无法愈合,无法使用自己的能力去阻止流血。最恐怖的是,她的灵力在衰退,她竟然没有一丝力气去挣扎,她只是捂着自己的喉咙,向后踉跄的倒退。 “伊一,伊......”还在前面救人的朱袅袅回过头,喊着白伊一的名字,想叫她快点过来,突然发现白伊一的不对劲,再仔细一看,就见嫣红的鲜血正从白伊一的指缝间流淌,撒了一身一地。朱袅袅突然大叫道,“伊一姐!”朱袅袅一个闪身飞了过来,身体自带的威势将那几个围着白伊一的人震飞了出去。 “怎么回事!”赵肆也看到这边的情况,急忙狂奔而去,见到倒在朱袅袅怀里,浑身鲜血的白伊一,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跪倒在地,将白伊一从朱袅袅怀中抢了过来,看着那白伊一指缝间止不住的鲜血,他六神无主道,“伊一,这,这...,怎么回...,药,对,药...”赵肆语无伦次着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瓶一瓶的疗伤药,打开,咬碎,涂在按鲜血直流的伤口处,可是血还是止不住的流,他用手去捂,鲜血溢过了他的指缝淌在了他的身上。 “怎么回......”顾瞳跳了过来,刚要问,突然看见赵肆怀中的白伊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双目圆睁,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这!”陆梓琪听见这边的声音,跑了过来,看着躺在赵肆怀中浑身是血的白伊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努力的爬了了过去,双手颤抖着去捂那些流着血的伤口,可是伤口太多了,她根本捂不过来,“姐,姐,这是怎么了,姐......”陆梓琪的眼泪夺眶而出,整个人就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躺在赵肆怀中的白伊一努力的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看着抱着她的赵肆,身边哭泣的朱袅袅,惊恐的顾瞳。看着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一丝声音。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生命力在流逝,感觉越来越冷,提不起一点点的力气,视线也开始模糊,是要死了吗?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她还没有告诉赵肆,她有多喜欢他,还没有陪着他走遍海角天涯,星辰大海。然而,此时的她只能抓着赵肆捂在自己喉咙处的手,紧紧的抓着,看着赵肆那张焦急的脸,任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的脸庞。 “伊一,你会没事的,我还有很多灵药,老家伙,老家伙快出来救人啊,老家伙,救人啊。”赵肆抓着白伊一的手,撕心裂肺的吼叫着,因为他已经感觉到白伊一的手越来越冰凉,他歇斯底里的大叫着,“别走,别走,老家伙,救命啊.....” 白伊一就那样看着像孩子一样哭泣的赵肆,她想告诉他那句话:阿肆,我好喜欢你。可是她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白伊一视线越来越模糊,她想再多看他一眼,可是她已经看不清了,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看不清了,渐渐的眼前变成了一片黑暗。她的手从赵肆的手中滑落,胸中再也没有那跳动的声音。 “啊!伊一,救命啊,老家伙你这个混蛋,救命啊!”赵肆紧紧抱住白伊一,头埋在她的耳边,嚎啕大哭。陆梓琪跪在那里,几乎晕倒,脸色变得惨白,口中喃喃的说着怎么会这么会,一旁的朱袅袅则是紧紧抱着她失声痛哭。 其他人这时也都赶了过来,看到痛哭的赵肆,看着那已成血人的白伊一,都沉默了。经历了那么多,马上就要迎来新的开始了,为什么会这样呢。 狐夭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赵肆,只是沉默的站着,眼角却流下了两行清泪。罗夫人捂着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一头扑在张居正的怀中,开始轻轻的抽泣。乌金弯下腰,捡起那几个人掉落的匕首,目光之中寒光闪闪道:“这是七伤,七把匕首合在一起便是一把刀,被七伤所伤,灵力无法修复伤口,伤口难以愈合,会不断流血,直到受伤之人将血流尽为止。” “这是谁干的!”狐夭夭咬牙切齿的问道。 “不知道,这把魔刀销声匿迹已经有上千年了,连最后持有它的人都已经成为白骨了,后来这把刀又辗转到了谁的手中,没人知道。”乌金皱着眉,满面寒霜,声音冰冷至极。 “你这个杂种,你说,谁让你这么干的?给我说!”朱重九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拖拽着那个中年妇女的头发向这边走来。 “说,你为什么这么做!”顾瞳一步跨过去,扯住那个中年妇女的头发问道。但那个中年妇女竟然闭着眼睛,一句话都不说。顾瞳,松开她的头发,走到那废墟前,将那水泥柱子一脚踢开,从那里面拎出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任由那小女孩哭嚎,她看着那个中年妇女,冷冷的说道,“说,为什么这么做。” “别,别伤害她!”中年妇女听见女孩儿的哭嚎声,立刻睁开眼惊叫道。 “这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顾瞳抬起手,将女孩的左臂硬生生撕下来,鲜血喷溅了一地,也溅了她一身,而那个女孩的哭嚎声更加的撕心裂肺了。 “你这个恶魔,你放了她!”中年妇女在朱重九的手中剧烈挣扎着,咒骂着。 “我想听的不是这些。”顾瞳再度抬起手,将那女孩儿耳朵连带着半张脸皮扯了下来,那女孩儿嚎叫着,几乎要昏厥过去,但是朱袅袅怎么可能让她昏死过去,利用能力刺激着她的多巴胺急速的分泌,让她每一秒都是清醒的。 “别,别杀她,我说,我说。”中年妇女哭喊着,跪在地上,哭嚎道,“有个大概七十多岁的老头,他给了我们一大笔钱。我们的房子在前段时间,被那个女人,不,白,白司首和人争斗的时候,被毁了,后来又因为被驱赶去临时聚集点,连工作都没有了,我们没有收入来源了,我们就想挣点钱。那个老头告诉我们,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那个白司首,让我们失去了所有,他说他的家人也都因为白司首死光了,他愿意出钱让我们聚集更多的人杀了白,白司首。还给了我们这些刀。我们就想,现在的日子不就是白,白司首造成的吗?能杀了她,还能得一大笔钱,我,我们就同意了。可我们接触不到白司首,直到刚才,看,看到白,白司首出现在广场上,我,我们才设计这么做的。” “临时聚集点供应饭食,而且也告诉过你们,所有的损失都会给你们补偿,你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朱袅袅愤怒的吼叫道。 “我们不想被安置在南城,我们以前的生活十分富足,就是因为她,因为白,白司首,她接管监天司后,断了所有走私和地下钱庄的生意,还,还整顿了官场风气,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中年妇女哽咽道,“只要你们放了我的女儿,我愿意一命抵一命。” “那个老头叫什么!”顾瞳冷冷的问道。 “我,我不认识,我们没人认识他,就是一个身材很高大的老头,我记不清他的长相了,而,而且我们见过他之后,就都记不起他长什么样了,我们都觉得很奇怪,就记得他胸口有个很特别的徽章,金的,对,金的,上面有一个华夏文的‘一’字。”中年妇女看着自己的女儿血都要流干了,说话的语速都变快了,“还有,还有,聚集点那些死了的人,那些死了的人是真的平民,我,我们不是,我们这些人之前就收到了钱,就是配合,配合这些丘八入城。我什么都说了,放过我的女儿,放过她,她要流血流死了。”说完,她便在地上开始磕头。 朱重九将这个中年妇女交给了身边的徐大,转身又去抓了那几个同样持刀刺杀的家伙,还有几个站在远处观望的平民,一问之下,果然都如那个中年妇女所说,他们都是收到了钱财,配合边军入城,而这几个人则是被选出来出手的,之所以敢在这个时候出手,是因为他们体内都被安放了纳米机器人炸弹,如果到今天二十四点之前,白伊一还没有死,那么他们就都得死,如果白伊一死了,他们还会得到巨额的尾款。 “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东西。”朱重九一脚踹在那个中年妇女的脸上,将她踹得直呕血。 “阿肆!”忽然,狐夭夭叫了一声。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赵肆已经将白伊一放在了陆梓琪的怀里,自己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木然,冷漠,眼神空洞,两行血泪自他的眼角流下,而最让人惊愕的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人,竟然在这一刻,一头乌发尽去,已是一片雪白。 赵肆就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慢慢的向那个中年妇女的方向走去。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忍心拦他。他走到那个中年妇女面前,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明月。 “阿肆!不!”顾瞳抛开手中的小女孩儿,飞奔过去抱住赵肆,满脸泪水的喊道,“阿肆,你不能再用明月了,你会没命的,我来杀好吗?让我来杀,我把他们都杀了,都杀了。” “我要自己动手!”赵肆看着顾瞳,没有一丝表情,语气是那么的平静。 “阿肆,你别这样,求你了,别这样。”顾瞳抱着赵肆哭喊着,说什么也松开手。 “阿肆,对不起!”狐夭夭忽然闪到赵肆的身后,看着他那一头的白发,不知道为什么,心就像被剜了一刀般的痛。她抬起手,用力的在赵肆的后脖颈处用力一砍,赵肆毫无准备之下,向前倒去。乌金闪身过来,帮着顾瞳扶住了他。 “让他睡一会儿吧,醒来也许会好一点。”乌金低声说道。 “嗯,交给你们了。”顾瞳将赵肆交给了乌金,她抹了一把眼泪,随后轻轻的拂去赵肆眼角的血泪,摸了摸他那一头白发,心中如刀绞般的痛,她想要大哭一场,但是她没有,她咬着嘴唇,愤怒的她甚至没有感觉到嘴唇已经被咬破了,鲜血让她的嘴唇看上去更加嫣红。 “我这个人从来不愿意讲道理,但阿肆就是我的道理,今天杀你们的人叫顾瞳,等到了那边,都给我记住了,等我到那边会再杀你们一次。”顾瞳冷冷的看着那个中年妇女,手起刀落,半个脑袋便飞上了天空。 “姑娘,把这些人交给我们吧,首恶你尽可杀,其余人......”张居正忽然猜到了顾瞳想做什么,急忙上前劝阻道。 “老先生,我奉劝你不要拦我。阿肆头发都白了,阿肆眼里都流下血泪了,你看见了吗?阿肆的痛,我没法替代,但是他痛我便会发疯,今天这些人不死光,我是不会收刀的,谁拦我,谁死。”顾瞳冷冷的看着张居正,气势开始攀升,威压弥漫,披肩的长发随风飞舞,手持黑色长刀的她,此时就像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魔王。 张居正谓然一叹,转过身去,闭眼向天,他知道阻止不了顾瞳,就算朱袅袅陆梓琪等人,甚至白山黑水的那帮人都有要大开杀戒的意思。这些被贪念迷住了心的人,做了这样的事,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们以为他们人多,法不责众,就可以逃脱惩罚,天真!他们难道忘了朱袅袅筑起的那三座京观了吗?唉!由他们去吧。 明历初年十一月五日,顾瞳尽斩叛军叛民两万四千余,三日后,四司协查,诛杀叛国者及叛民三万余人,诛杀叛军四万余人。明历元年一月一日,黑殇城正式更名为鑫陵,建国大明,同日,正式昭告天下,向反清覆月及其相互勾结的势力宣战,同年三月,北伐开始。 赵肆醒来已经是五天后的事了。并不是狐夭夭那一下有多重,而是他一直在反复的发烧,体温始终在四十度左右徘徊,顾瞳一直陪在赵肆的身边,期间狐夭夭乌金几人都来看过,也用了白山黑水特有的药物,但是效果并不好。张居正也命自己府上的医生也来看过,医生只是摇头,说这属于心瘴,是人在遭遇到极大的刺激后才会出现的应激反应,要想痊愈,还得靠他自己。沈周在养伤,没有办法前来探望,而宁不语朱袅袅陆梓琪则在忙着杀人。 柳四泽找到了,他的经脉几乎全毁,雪山气海也受了极其严重的伤,狐夭夭只好命一直心存愧疚的荷落雪先行送他回去,一起回返黑水城的还有菊明晖与赑风。而在经过一番商议后,祸斗和千代凌去了冰海,有些事还是要处理的。那个被悬赏刺杀白伊一的老头,就是跟着冰海的商队来的,这件事需要查清楚。 萧铁冷带着青州军回到了黑殇城,当他知道了黑殇城发生的一切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府邸,把自己关了起来,三天后,他向新组建的临时内阁提出辞呈,辞去神威司的司首一职,自愿到东线整顿边军,镇守东线。 杨如晦没有返回黑殇城,按照临时内阁的要求,于山海城幽州城一线构建防线,整合边军部队,同时在俘虏之中挑选可用之兵进行训练,随时准备对北境冰海作战。而未被选中的俘虏则编入民夫营,修缮城池防线,对凤凰山南面外围的矿产进行开采。同样的,边军之中筛选下来的兵卒一律被编为军籍,由新成立的军器局统一管理。 一场血腥的大清洗之后,那些掌握着黑殇军工及国计民生的家族和官员几乎被一扫而空,大量的工厂企业以及资产被收归国有,其中大部分的工厂和查抄的资金被分配给新成立的军器局,并要求军器局下属的工厂要全力开动,二十四小时不能停,这样就需要更多人进入工厂工作,同时黑殇城的修缮也需要大量的人手,这就给了那些失去工作和被强迫退役的边军谋生的机会。一时间,黑殇城到处都是一番忙碌的景象,想象中的战后恐慌与动乱并没有发生。而黑殇城这个巨大的战争机器也随着政权的平稳过渡,开始全速运转起来。 朱重九带着常玉秋等人在大清洗开始前,便带领新一师开拔了。他们要北上与北境的抵抗之弧进行联络。朱重九心里憋着一股气,他堂姐告诉他,白伊一的死,北境冰海都是帮凶,他们一直在配合反清覆月的行动。这次北上幽州一线,他是要去报仇的。 楚湘江没有跟着朱重九一起去北面,监天司现在群龙无首,经过一番清洗后,如果没有人坐镇,监天司就算是名存实亡了。于是他主动要求留在监天司,以副司首的身份开始整合重建监天司。 张胜文在征得父亲的同意后,带了自己部下和背嵬军的老卒们,去了西南边镇,一方面接管新组建的边军,一面也是要看看唐国军队大军压境意欲何为。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张胜文前脚刚到荷山镇一线,唐国的大军便退回到了雷泽城,只留下了一个机步团驻守在荷山镇内。让黑殇城这边一时看不透唐国究竟要做什么。 平策司查出,陈奉义曾为反清覆月牵线搭桥,与副城主府进行过联系,虽然最后,姜慕淼没有与他们达成协议,但也将反清覆月渗透进黑殇城的事隐瞒了下来。于是朱袅袅亲率平策司探员进府抓人,却得知姜慕淼的独子早就随家仆出逃了,去向不明。 薛仁礼婉拒了狐夭夭随她们一起返回黑水城养伤的建议,在探望过昏迷的赵肆后,带着艾东艾飞,随月精和玉京子一起南下,去往南方的十万大山。他说那里的蛊族曾与祖上有旧,末法时代,有许多蛊族的俊杰也加入了黑旗军,现在那里还有许多他们的后人在,他想去那里看看,能不能得其帮助,重新拉起一支队伍,重建黑旗军。而玉京子也想去那边寻找的自己南逃的族人,以便得到庇护,毕竟,神王一天不死,自己与月精就过不上安生日子。 罗夫人去了河西,她是带着孟夫人的骨灰去的。河西一带现在正处于军阀混战的状态,那些从黑殇回来的背嵬军老卒,在这里又拉起了一支队伍,与北境扶植的旧贵族势力,以及本土的一些势力联合体形成了三足鼎立的态势。常年的战乱,很多的聚集地已经不复存在了,想必这么多年过去了,孟夫人的娘家也许早就不存在了。孟夫人一生都在恨自己的娘家,出嫁后更是一次都没有跟娘家联系过,即便家族面临生死存亡之时,她也没有给予一丝帮助,更是将家族之人驱离出了黑殇城地界。但华夏人讲究的就是落叶归根,入土为安。罗夫人只是想将孟夫人的骨灰带回去,找一座高山,将她埋葬在那里,那样,她就能时时看着风景,等那个人归来。 顾瞳坐在赵肆床边的软椅上,一遍又一遍的擦着手中黑刀清风,她总感觉清风在悲鸣,她每次抚摸清风的时候都会有那种感觉,但当她侧耳倾听的时候却又听不到任何声音。也许这是因为赵肆吧。顾瞳还记得那天,自己提刀返回的时候,清风竟然在自己的手中轻轻颤动,开始自己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她看到明月在赵肆头顶不停盘旋的时候,她就明白了,明月感受到了赵肆的悲伤,清风通过明月感受到了赵肆的悲伤,所以清风也在悲伤。, 顾瞳将清风放在软椅边,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赵肆的白发,摸着他消瘦的脸盘,每天,她都会挨着赵肆,跟他说话,今天也不例外,然而今天当她刚刚靠近赵肆的耳边的时候,她看到了赵肆的睫毛在轻轻的颤动,听见了那赵肆口中传出微弱的声音:“好疼啊!” 第93章 悼念与希望 赵肆醒来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张居正、狐夭夭、乌金以及陆梓琪等人先后过来看望。赵肆还很虚弱,探望的人也都是坐了片刻便离开了。又静养了两天,在赵肆的坚持下,他还是拖着虚弱的身体去了东陵,白伊一的遗体便存放在那里。 东陵是姜慕焱一统青州后,在黑殇城东边的一座无名山上修建的,后来这座山就被叫忠骨山,取自“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的意思。而山中修建的东陵,则供奉着在一统青州的过程中牺牲的英烈。 白伊一的遗体被存放在一口水晶棺椁之中,制作水晶棺的材料还是当年星舰从海王星带回来的,质地坚硬轻盈,透明度高,能自然的完全隔绝内外温度,与孟夫人假死之时所用的棺椁属于同一种。水晶棺里的空气已经完全被抽空,白伊一的遗体在经过朱袅袅陆梓琪亲自整理后,利用亚一级液氮进行极速冷冻,所以看上去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赵肆轻抚着水晶棺,眼神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悲伤,眼泪一滴滴的打在水晶棺盖上。 “你说过,我这辈子很不幸。我在那个破罐子里待了八年,然后亲眼看着那些人毁了家园,杀死了我的家人朋友,而我却无能为力。你说我因为星河的诅咒,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看待,每一天都在被人算计,被追杀,我总是生活在生与死之间。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我是不幸的,却也是最幸运的,因为有曈曈在我身边,因为有你。曾经,我以为我要做的就是找到活下去办法,解开我和曈曈的诅咒。有生之年尽力去找到山门,保护天基。有一天,老家伙在明月里醒了,他跟我说起了那句流传了几千年谶语,由四始由四终。他告诉我,要让人类真正的融入星河。当时我都笑了,我一个阳寿都没剩几年的人,我还能成了救世主?他没解释,只是告诉我这是我的命。我根本不信,我的想法很简单,能让我和曈曈活下去就好,如果没有办法了,那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等待最后时间来临。在东林的时候,我一度想放弃了,想着能活几年就活几年吧。后来,见到了你。我不敢说是你改变了我,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因为你,我真的想要多活几年。”赵肆轻轻抚摸着水晶棺盖,脸贴在棺盖,轻声说着,“其实我是幸运的,真正不幸的人是你啊。十二岁之前你尝遍了人世间的苦,那之后,你又得到了你一直渴望的温暖。直到遇见我,你的生活便没有了一丝喘息的时间,你在这个世间开始不停的奔波。我就像是一个厄运缠身的人,我带给亲人朋友的只有无尽伤痛与不幸。我想过不辞而别,但我总是舍不得松开你的手,你的手总是那么柔软,但又那么凉,我想把它捂热,我想握着它,一辈子都不松开。可是现在,我能看到它们,但却握不到了。说好的此间事了,我们就远走他乡,曈曈咱们三个人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隐居。但现在你却不想去了,你算不算食言啊。只要你能回来,我也不管什么人类的未来,也不在乎什么宗主不宗主,什么使命不使命的,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你回来。只要你睁开眼看看我。别睡了,快醒醒吧。咱们一起去南疆,一起去雪山,一起去沙达木的家乡看看,好吗?......” 赵肆就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说着,有时笑有时哭,整整一天,就在东陵白伊一的灵堂内守着,任谁去劝也无济于事。 “他还在里面守着?”狐夭夭走到灵堂的石阶下,恰巧碰到一脸倦容的朱袅袅。这段时间,朱袅袅每天都会来看看白伊一,然后回到黑殇城,冷酷无情的掀起腥风血雨,同时还要协同陆梓琪、楚湘江重新整合黑殇的情报系统。军部与参谋部那边,主要是由重新出山的罗夫人负责,但罗夫人毕竟精力有限,且背嵬军突然掌权,必然会受到原北府军的反弹,神威司现在群龙无首,大有从四司中除名的趋势,所以很多军队上的事,还是需要平策司、监天司与水镜司协助处理。 “快一天了,唉,一点都不像之前处变不惊的他了,整个人颓废的不像样子,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朱袅袅摇头叹息道。 “我去看看吧,也许我收到的一些消息会对他有些用处。”狐夭夭看了看石阶尽头的灵堂大门,轻声说道。朱袅袅闻言一愣,并没有马上返回平策司,而是随着狐夭夭一同返回了灵堂。 灵堂内,赵肆依旧守着水晶棺椁,也许是说的累了,现在的他很安静,只是坐在旁边看着棺椁里的人。 “你来了。”顾瞳的脸色并不好看,有些疲惫。这些日子,她一直不眠不休的照顾着赵肆,看着颓废下去的赵肆,她的心很痛,但却一筹莫展,一点办法都没有。 “嗯,他……,唉,我去劝劝吧!”狐夭夭向顾瞳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说自己去劝劝,说罢便向赵肆走去。 “你需要振作,这样颓废的你,这样只会哭喊,自怨自艾的你,我想,也不是伊一姑娘想看到的吧。”狐夭夭轻轻拍了拍赵肆的肩膀,赵肆抬起头,机械似的笑了笑,随后就又低下头,看向水晶棺中静静沉睡的白伊一。见赵肆如此,狐夭夭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劝慰的话,直截了当的问道,“如果还有一丝希望,你要不要试试将她救回来!” “什么!”赵肆听到狐夭夭的话,猛然间站了起来,抓住狐夭夭的胳膊,整个人犹如将要溺死的抓住了救生圈一般亢奋了起来,他大声的喊道,“夭夭,你再说一遍。” “夭夭姑娘,你说的是真的吗?”突然听到狐夭夭的话,跟在后面的朱袅袅也急忙走上前来,急切的问道。不光是她,顾瞳同样用焦急的目光望着狐夭夭。 “你们都冷静一下,让我把事情说清楚。”狐夭夭拍了拍赵肆的手,示意他可以松开了,又看了看朱袅袅与顾瞳,正色道,“娘娘知道了伊一的事,特意传信于我。咱们都是扶摇境,外界都叫咱们为超凡者。所谓超凡者,就是超越凡世存在的人,咱们的身体已经和普通的人和妖不一样了。人们口中所谓的灵魂,其实已经初步成型了。” “什么意思?什么灵魂?”朱袅袅焦急的问道。 “元婴?是元婴?”赵肆猛然想到了些什么,十分兴奋,但转瞬间面色又变的颓然起来,他面色颓败道,“按照末法时代之前的说法,现在的扶摇境应该属于元婴后期,勉强算是地仙了,但即便达到了元婴,元婴也不能离体过久,离体后一两个小时就会消亡,已经这么久了,伊一的元婴早已经消散了。” “阿肆,难道你忘了囚笼了吗?”狐夭夭笑了笑,轻声道,“它不但可以阻挡内外灵力的侵入,还能锁住灵力,和,灵魂!” “对,对,对,囚笼,是囚笼。我怎么忘了这一点,囚笼是经我手改造的,哈哈哈,”赵肆忽然如同疯癫般大笑起来,他兴奋道,“还有时间,还有时间。” “扶摇境的超凡者,超脱了凡世之人,灵魂不再是所谓的能量、电子、磁场等等形态,而已经形成了所谓的实质化的灵魂,就像阿肆你说的,元婴太弱了,会消散,即便是被困在囚笼之中也会消散,只不过时间要长一些,但最多一年而已,所以,”狐夭夭看着赵肆,轻声说道,“尽快修复伊一肉身,让其肉身具备活力,可以承载回归的元婴,是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 “修复肉身,修复肉身,修复肉身。”赵肆疯魔似的在自己的空间戒指里面翻找,一个个药品被他翻找出来,还有散落的各种仪器,他像是发癔症般的念叨着,“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可以制造义骸,这个……” “阿肆,阿肆。”狐夭夭伸手拽住了正在翻找东西的赵肆,深呼吸了一下,尽量用最平静最轻柔的语气说道,“阿肆,你这些东西是用不了的,伊一已经是扶摇境的超凡者了,这些对她没用,如果你想救她,需要三生蛊和水灵珠。” “三生蛊?水灵珠?”赵肆抬起头,茫然的看着狐夭夭,失声问道,“它们在哪里?” “玉京子告诉我,他的族人在南疆的十万大山中见过,但仅仅只是见过一次。此次月精玉京子和薛仁礼几人去往南疆,会帮你打听的,一有消息会马上与你联系的。”狐夭夭一边收拾着地上的瓶瓶罐罐,一边对赵肆说着,“至于水灵珠,据说当年唐国打下江南六府一州,江南归附的世家大族曾经将水灵珠当做贡品进献给唐王,但此后,守卫内宫宝库的统领监守自盗,盗取了水灵珠,然而在将其捉拿抄家后,却发现藏匿其府中水灵珠已不知所踪,审问他与府中之人,所有人均表式不知。在后续审讯的过程中,那个统领因为受不了酷刑,死在了监牢里,至此,水灵珠的下落也就成了一个谜。但可以肯定的是,水灵珠还在唐国境内,因为其磅礴的水灵之气,到了西边荒漠或者北边极寒之地,是无法被长时间屏蔽的。” “狐狸姐姐,找到这两样东西就可以了吗?”做为现在唐国的郡主,顾瞳可以发动郡主的力量前去寻找,而赵肆还是侯爵呢。更何况,因为唐国太子的事,唐王欠了赵肆一个极大的人情,这个时候,需要他还了。 “不是的。三生蛊是为了伊一元婴归体时保持自然的意识,毕竟现在被困在囚笼中的元婴已经失去了本来的意识,也就是思维与记忆。而水灵珠是为了让她的肉身恢复活力,能够让元婴与肉身完美契合。但仅靠这些是不够的,还要有定魄石所做的定魄针,帮助伊一稳定融入肉身的元婴。这个你们不用管了,娘娘说这世间最后一套定魄针被那个神王当礼物送给了冰海的明仁天皇,届时,娘娘会亲自讨要回来。当这三样都凑齐,那就剩最后一个了。”狐夭夭顿了顿,思忖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沉声道,“这个东西,娘娘说曾在你们清月宗见过,因为伊一是先天的水灵之体,别人还用不了,娘娘说那个东西叫繁星泪。” “繁星泪?”赵肆沉默了,他在努力回忆关于宗门的一切,“繁星泪,来历不详,据说是初代宗主项链上的吊坠,可驾驭水灵,有解水毒清心镇魂破障的作用,但也没说可以起死回生啊?” “它的作用不是起死回生,是唤醒!神魂即便与肉身再契合,人也不可能自己醒来,需要被外界唤醒。伊一属于水灵之体,繁星泪正可用来唤醒她。”狐夭夭看着赵肆狐疑的表情,笑了笑,说道,“娘娘知道你肯定会有所疑虑,如果有一天那位四代宗主的神念苏醒,你可以问问他,繁星泪救过清月宗五代宗主的命。” “我相信你和仙后,你们是不会骗我的。我现在就去准备准备,尽快出发,前往唐国。”赵肆仿佛看到了希望,心中的郁结似乎轻了许多,心情突然之间也开朗了很多,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夭夭姐,代我向仙后娘娘道谢,我这便和曈曈回去准备一下,为了伊一,为了曈曈,也为了我自己,我也得去一趟唐国。”说罢,向狐夭夭躬身一礼,拽着顾瞳便往外走,顾瞳临走之前,向狐夭夭挥了挥手,算是再见,但眼神里却有一丝狐疑的光划过。 “这个丫头的思维远比看上去敏锐啊。娘娘,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阿肆好,但当所有的东西都凑齐的时候,我们怎么告诉他,复活白伊一的几率是那么低啊。如果不能成,阿肆还能承受住再一次的打击吗?”狐夭夭看着消失在视野中的赵肆和顾瞳,喃喃自语着,手在空中一划,一张印有黑水卫标识的字条出现在她的手中,她祭起狐火,量那字条燃着,那将要被燃烧殆尽的字条上,有这几个笔锋娟秀的小字:“复生概率,未及三成。” 很快,赵肆和顾瞳便回到了他们的临时住所。简单的收拾了一番,其实,他俩也没啥可收拾,能用的东西都在空间戒指里。家当?对于赵肆和顾瞳来说,什么叫家当,他俩是一点概念都没有,所以哪里来的那些东西。沙达木也被顾瞳叫了回来。这家伙最近很忙,几乎承包了黑殇城、幽州城等多个城市修缮所有材料的供应,这也许是沙达木经商以来承接的最大的单子。 见到顾瞳和赵肆后,沙达木了解到赵肆要去唐国找寻复活白伊一的宝物,立刻表示全力支持,一切费用由他来负责。他现在就把这边的事交接一下,交给刚刚过来的副手,自己马上准备车辆,护送赵肆前往唐国。 听说赵肆要动身前往唐国,张居正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前来挽留。 “赵宗主迫切想要前往唐国,寻找复活白司首宝物的心情,老夫能理解,但此事应从长计议。”张居正来到赵肆的临时住所,诚恳的说道。 “小子知道张相的心意,小子心领了。但时不我待,囚笼能保存伊一元婴的时间,至多不会超过一年,而且,我还有其他的事,也需要尽快前往唐国。”赵肆按下自己焦急的心绪,解释道。 “赵宗主,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想必你是明白的。你需要找的东西,目前看线索很少,老夫的意思是,正好黑殇城也要派使团前往唐国,交涉关于边境之事,同时谈一谈结盟,应对北境冰海还有那幕后的反清覆月的事宜,这样对赵宗主也算是助力。”张居正笑了笑,继续道,“赵宗主帮我黑殇城良多,我黑殇也当还赵宗主的恩情,此外,我们也都有共同的敌人,应当齐心协力,同仇敌忾。” “没错,阿肆,光凭你们的力量,找寻宝物不啻于大海捞针,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能救回伊一也是我们的愿望,但咱们不能打没准备的仗,你要三思啊”狐夭夭和乌金此时也来到了赵肆的住所,诚恳的对赵肆说道。 “阿肆,凡事不可过于急切,月精他们还没有到达南疆,打探三生蛊还尚需时日,娘娘这边还要先处理好神王的事,才能抽身前往冰海。至于水灵珠,我们的线索太少,还需要谋定而后动。况且此去唐国,我觉得一定会与反清覆月的人碰面,我们就更应该做好万全的准备。”狐夭夭与乌金也来了,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玉质的牌子,她将玉牌递给赵肆,轻声道,“这是黑水卫的统领令牌,驻唐国境内黑水城的官员商贾都受此令牌的节制,这是娘娘叫我给你的。” 接过玉牌,赵肆诚恳向狐夭夭鞠躬道谢:“多谢仙后娘娘对小子的照拂,还请夭夭姐代我向仙后传达小子的谢意,也谢谢夭夭姐和大家对小子的关心,小子无以为报,待小子到达唐国,筹措齐备灵材,我会与诸位联络,篆刻屏蔽空中异兽的法阵,届时,黑殇城与黑水城都可以组建自己的战争飞艇部队。” 在场诸人闻言均是大喜。要知道,曾经的人类是征服过天空的,而且还踏入过茫茫星空。妖族更不必说,很多妖族本就是飞禽化形,天空本就是他们的家。但一场异域种族的侵袭,莫说星空,就算是蓝星的天空都不属于人类和妖族了。即便是扶摇境,甚至扶摇境之上的超品,除了借助法阵传送,平时也不敢贸然踏足天空,即便是御空飞行,也只能短时间在空中滞留,时间过长,就会遭到仿佛突然从天而降的各种变异飞兽的扑杀,其中不乏大量森罗万象境实力的变异飞兽。至今人们也没弄清这些变异飞兽从哪里来,在哪里栖息,为何会突然出现,而且它们称霸了天空,平时却看不到它们的踪影,它们也从不去攻击地面上的生物,仿佛只有闯入天空的生物才是敌人一般。 在东方大陆众多势力之中,只有反清覆月拥有成建制的战争飞艇部队,这些战争飞艇凭借其上的符文,可以屏蔽变异飞兽的感知,免于遭受攻击,更可以转战千里,于高空对地面发动袭击,机动性、攻击力之强,堪称当世的空中霸主。而其他势力虽然也有类似的飞艇,但都用于两百米以下的低空侦查类的工作,无法形成战斗力。如果有一支自己的空军部队,那么在未来的战争中,便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赵宗主所言当真。”张相激动的上前两步,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赵肆。 “当然,各位对小子都有大恩,小子怎么会用这种事来哄骗大家。只是,”赵肆苍白的脸上挂上一丝微笑,轻声道,“想要篆刻大量符文,我能找到的材料有限,还需要大家帮忙。” “这是自然,材料的问题,我黑殇城来解决。”张相拍了拍胸脯,应承了下来。 “黑水城也会全力支持你的。”狐夭夭笑道。 “解决完神王的事,我会亲自南下助你。”乌金话不多,但却是掷地有声的表达了自己会全力支持赵肆。 “多谢各位了。”赵肆对着众人又是深深一鞠躬。 “对了,”张相忽然说道,“朱袅袅与陆梓琪公务在身,未能前来,特意让我转达,她们接手了一批监天司八处的人员,可能对你的唐国之行大有裨益。而老夫这里也有些私事请赵宗主到达唐国后,帮一些小忙。” “但有差遣,张相尽可吩咐,小子必定竭尽全力。”赵肆拱手施礼道,“各位好友,如有用得着小子的地方,也请不要客气。”在场之人,互视一眼,看向赵肆,躬身对着他,深深一礼。 第94章 归唐 黑殇城是个很奇怪的地方,也许是大劫之后改变了整个蓝星气候的原因吧。虽然还是初冬,距离大雪还有些时日,但偶尔还是会随着冷风飘来几片雪花,胡乱的洒在地上,变成了雪水滋养着这方大地。赵肆站在阳台上,抬着头望向天空,茫茫星河之下,只有那么几片张牙舞爪的阴云,怎么就能飘下来雪花呢?这些雪花,是那在星河里看着自己的白伊一,在跟自己打招呼吧。冷风吹过赵肆如雪的发丝,却没有让他感觉到一丝的寒冷。他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落在脸颊上的雪片,雪花早就化成了水,冰凉冰凉的,就像那时握着的白伊一的手一样,好凉好凉。 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化作一片白雾,在赵肆的眼前许久才飘散。他忽然张开双臂,对着夜空用力的挥着手,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随后无声的对着夜空说了些什么。顾瞳站在赵肆的身后,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出声,她一直都在默默的看着,看着努力从悲伤中站起来的他,莫名的,有些心酸。 刚才一大帮子人在这里商讨什么未来的计划,去唐国的各种事宜,顾瞳觉得很无聊,就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当所有人都离开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的醒来。看着自己身上盖着的毯子,她有些欣喜的笑了,可笑着笑着,她又觉得很难过。赵肆心里有了另一个人了,自己也许不是唯一了,她不开心,但那个人已经走了,她还是不开心,因为赵肆很难过,因为赵肆一瞬白了头。其实顾瞳一直都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女孩,只是很多时候都不需要她去动脑,赵肆总能把方方面面都考虑的很周到,那还需要她想什么啊。可最近,她发现赵肆不一样了。自从在南山矿场召唤了荒之后,赵肆都好似有意无意的疏远自己,让自己先行去唐国,自己留在黑殇城搏命就是明证。 黑殇城内城一战,如果自己不来,赵肆会不会被那个左丘明所杀?也许,不会吧。那就是一个局,一个钓出妺喜的局,破局的关键不是自己,而是那个赵疯子和仙后,赵肆是这个局里重要的棋子。也许是他自愿做这个棋子的吧。以身入局,方可破局。那时,他也许早就准备好牺牲自己了吧,然后当那两位会杀死姜慕焱,抹去神王的那一丝神念,围杀妺喜的本源之后,再委托一个人,将姜慕焱那一滴精血送来唐国。这个混蛋,就算精血给了自己又能怎么样,还有其他的东西要凑齐,她自己怎么可能办到。而且他就不知道,他可是叔叔阿姨通过灌顶教会一切的,他手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知识和东西,自己学不会吗?一直以来,顾瞳都习惯了赵肆动脑,自己动手了,以后难道要自己又费脑子又动手吗?最重要的是这么多年来,两人相依为命,他不在了,自己就算活的再久有什么意义。他明明都知道,可为什么他会做这样的决定呢?从东林出来的时候,他似乎说过还有四五年的寿元呢,他已经掌握了要找的东西都在哪里的信息,还做好了计划,至多两年就能找齐化解诅咒的东西。可是这一次,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寿元大减,他没法继续走下了吗?可自己不会查看寿元的术法,自己去问,他恐怕也不会说吧。 “阿肆!”顾瞳轻声的呼唤道。 “嗯?怎么了?”赵肆回过头,看到站在身后依靠在推拉门上的顾瞳,温柔的笑道,“睡醒了?刚才你都打呼噜了,还打呼噜说梦话磨牙。” “阿肆,你在做什么?”顾瞳没有理会赵肆的打趣,轻声问道。 “活动活动筋骨啊,顺便跟星河那边的亲友们打个招呼,告诉他们我们很好,顺便跟他们说一声,有个女孩儿去那边了,让他们多加照顾。”赵肆转过身,推着顾瞳往屋里走,温声道,“知道你是大高手,可是黑殇城的冬夜还是有些阴冷,你这位刚睡醒的大高手一旦冻感冒了,那就成了修行界的大笑话了。” “阿肆!白伊一还有......”被赵肆推着回到了温暖的室内,顾瞳歪过头看着关上推拉门的赵肆说道。 “我知道,她们以为我不知道。”赵肆笑着打断了顾瞳的话,笑容里带着些疲惫的说道,“当时我也是因为伊一突遭不幸,乱了方寸,没有想起她已经修成元婴的事,但要论起修行秘法,整个修行界无人能出我清月宗其右。没有圣人那个级别的大能出手,能救活伊一的概率不足三成。而这个时代修行者的元婴又不同于末法时代之前,现在的元婴更类似一种能量体或者电磁体的存在,而不是像那个时代一样,是真正的元神,当然,也有说是灵魂的。那是灵气生命力凝聚而成的具象化存在。所以如果不能先将伊一的元婴凝聚成类似灵的存在,即便找齐了所有东西,她也回不来,至多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活死人。” “你知道?那你急迫的决定要去唐国是在骗他们?”顾瞳瞪大了双眼,惊叫道,“你是怕他们担心吗?” “有这方面原因吧。”赵肆想了想,走到顾瞳的身边,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着说道,“我不能让伊一的悲剧再在你的身上重现,我还要去唐国寻找给你化解诅咒的东西啊。此外,即便几率再低,我也要试着救回伊一,只要我还活着,我是绝不会放弃的。” “嗯!你要坚强起来,振作起来,你要帮咱们化解诅咒的东西,要救回白伊一,而且,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不再是清月宗的孤魂野鬼,还有那么多的门人,他们还等着你带他们回家,你还有要完成的使命,所以不绝不能颓废,也绝不能放弃。”顾瞳眼神灼灼的看着赵肆,大声说道。 “不用这么大声啊,我听得见。”赵肆晃了晃头,轻轻的抱了抱顾瞳,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为了你,为了所有支持我的人,为了那些逝去的人,我一定会振作起来的,一定会坚定的走下去的,放心吧。”顾瞳点了点头,扑在赵肆的怀里,紧紧的抱住赵肆。然而,她却没有的注意到,刚刚,赵肆的说的是去唐国寻找给你化解诅咒的东西,而不是我们。 第二天一早,赵肆便与顾瞳沙达木离开了黑殇城。昨晚他告诉过大家,不要来送,让他悄悄的走,不要惊动太多人,这样能确保自己短时间内不会被反清覆月的人盯上,而且今天还是十一月十一日,自己也得应个景。车子驶出黑殇城,又去了一趟东陵,将存放白伊一遗体的水晶棺椁放进了空间戒指,这才转道向西南而去。 “老沙。你确定跟摩德人买情报的是冰海的人?”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赵肆忽然问道。 “沙某绝不会诓骗少侠的,那些冰海的人很容易辨认,自大狂妄,说话喜欢吵吵嚷嚷,一股子暴发户的味道,一看就是冰海的原棒国人,摩德人经常和各个势力的人打交道,确认无疑。”沙达木开着监天司送给他们的曾经龙国自主制造的硬派越野车,微微侧头回答着赵肆的问题。 “只有冰海的人吗?北境的人去了哪里?”赵肆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 “沙某认为,买情报的虽然是冰海人,但现在这个情况下,他们的几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单独行动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死亡的道路,他们肯定不会丢下北境,单独行动的。”沙达木稳稳的握着方向盘,他总觉得龙国的造东西,用起来比以前西方那些东西要靠谱。 “那叫自寻死路!什么自己给自己找死亡的道路。”赵肆有点哭笑不得的说道,“没关系,只要他们有一方打探咱们的动向就好,相信他们会自己找上门来的。” “哦?那个叫自寻死路吗?记下了,沙某又学到。”沙达木嘿嘿的笑了笑,随后又一脸疑惑的问道,“少侠,沙某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咱们出行的事泄露给他们,咱们现在静悄悄的出发,不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吗?” “黑殇城内城一战,北境和冰海的人几乎没有出现,而且陆梓琪她们在后期的大清洗中发现,大多数驻黑殇城代办处的北境和冰海的外交人员,在军管之后还没有撤离,但内城大战那天,却突然在城里销声匿迹了。他们配合反清覆月发动了三十余万人的南侵失败了,难道这些安插在这里的人员,就因此轻易放弃经营这么多年的据点和关系?不可能,他们只是隐藏起来。”赵肆看着窗外初冬的风光,幽幽的说道,“损失如此之大,他们必不会甘心的。所以,咱么所谓的悄悄的离开,尽量不引人注意,就是给他们看的,让他们觉得他们所做的一切,咱们一无所知,完全在他们的掌控之下。这样,他们才会现身,不然,我去哪里找他们问话去。” 顾瞳坐在后排座椅上上一直没说话,就是闭着眼养神。她能感觉到赵肆身体里蠢蠢欲动的杀气,她敢打赌,要是那些反清覆月的贼子都云集一座城里,赵肆真的敢不管不顾的杀进去,如果真有那一天,她也会跟着赵肆一起杀进,做到三日不封刀。她摩挲着空间戒指,那里面的清风在躁动,好似感觉到了小主人的意念,嗜血的气息在空间戒指内弥漫。 车辆行驶的并不快,中午的时候在路边的小店铺里随便吃了点东西,确认了有人一直在监视着己方三人,赵肆便告诉沙达木不要着急,慢慢开车,假装自己心情不好,一路上慢行,看风景散散心。到了下午四点多,太阳开始西沉的时候,才到了边镇。在边镇上与张胜文见了一面,谈了谈整编边军的事。张胜文大吐苦水,自己手上人手不够,底下的边军阳奉阴违,整编工作极难开展下去。赵肆给顾瞳使了个眼神,顾瞳心领神会,四点半出去,四点四十五回来,四点五十五就有边军好几支部队的中级军官来到张胜文的办公室,主动请求整编。张胜文万分诧异,后来自己的副手过来报告,他才知道,顾瞳把那些陈奉义一手提拔的,和其安排在这支边军的亲信杀了个干净,人头就堆在边军的大营前。二百一十七颗人头,各个都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睛,至死都不敢相信,真的有人敢在边军大营之中对自己动手。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时代,哪有什么真正的忠心,这支烂到骨头里的边军,不过是一群各怀鬼胎之人组成的乌合之众而已,他们想的只是在末世之中的蛀虫,混吃等死罢了,谁还真的会为自己长官真的去拼命。 赵肆婉拒了张胜文留宿的邀请,决定趁夜赶路,尽快到达唐国。张胜文也没有多挽留,他知道赵肆那焦急的心情。穿过边境的隘口,沙达木驾驶的越野车已经驶入了曾经做为缓冲地带的荷山镇,现在唐国的领土,只是很奇怪,唐国在边境这里没有设立关卡,也没有驻军,只有一片荒凉。旷野之中,零星分布着一些小型流民聚集点,在冬日的夜色下摇曳着稀疏的火光,证明这里还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快到荷山镇这座破落小城的时候,赵肆才看到正在巡逻的唐国军队。当有人上来盘查的时候,沙达木都不用顾瞳亮明身份,一甩自己奉先子爵的玉牌,巡逻的士兵立刻敬礼放行。驻守荷山镇的机步团指挥官接到手下的报告后,马上意识到与沙达木子爵在一起的,肯定是那位郡主殿下和那位姓赵的侯爷,于是立刻出城迎接。然而当他赶到城外之时,赵肆一行早已经离开,他们没有选择入城,而是绕道连夜赶唐国的雷泽城。 顾瞳依旧在后排座椅上闭目养神,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假寐。沙达木早已开启了汽车的智能驾驶模式,让汽车以一个稳定的速度在公路上缓慢行驶,他则偷闲的假寐起来。赵肆却睡不着,不是他不累,只是心里想不通的事太多。北境冰海的人一直都没有出现,他本以为在他到达荷山镇之前,是他们与自己碰面的最佳时间,可是对方一直都没有出现,这很不正常,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到达雷泽城。从黑殇城到达雷泽城,路况虽然不好,但正常来算,七八个小时就能到达,他们硬是慢了近一倍,这就是在为对方找上自己创造条件,但对方为什么一直不出现呢? 从黑殇边镇出发前,张胜文说起了自家私奔去了唐国的大姐,赵肆闻言便告诉他,昨日张相也跟他说起过张家这个脾气很倔强的长女,如果有机会见到她,希望能帮着劝一劝,回娘家看看。张胜文闻言也是唏嘘不已,特意嘱咐赵肆,这事能不管就不要管,当年大姐和家里闹得很僵,其中还有些隐情,自己不太清楚,总之是件很麻烦的事。不过张胜文的这位大姐对这个幼弟很好,如果需要她帮忙,提他还是挺管用的。 张妍,张胜文大姐的名字,赵肆念叨了好几遍,总是觉得有些耳熟,就是一直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早些年这位张家的嫡长女与自己的情郎从黑殇城私奔去了唐国,据说在江南一带白手起家,几年的时间便在江南商界和水运一行崭露头角,算是岳州一带话语权极大的后起之秀。但这夫妇二人命运多舛,就在两人事业蒸蒸日上之时,张妍的夫君朱炽因病去世,只留下孤儿寡母,在群狼环伺的江南支撑着多年来打拼下来的一份家业。江南啊,赵肆想着,这次自己唐国之行还真得去那边一趟,水灵珠失窃,也许那里能有些线索吧。 睡了一会儿的沙达木醒了,他将智能模式关闭,又改成了人工驾驶模式,嘴上还是不停的念叨,龙国这智能驾驶功能真不错,要是能跟繁荣纪元一样,连接卫星,自己都不用管,车子自己就能安全的开到目的地。赵肆笑了笑,告诉沙达木自己要休息一会儿,让他盯着点,有事叫他。一路上,自己用脑太多了,真的有点疲乏。沙达木回了赵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赵肆便闭上眼睛进入了恢复神思的状态。 “少侠!”突然,还在恢复神思的赵肆感觉车子来了个急刹,紧接着耳边响起了沙达木的声音,“前面有人,唐国的军人。” 坐在副驾驶上的赵肆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慢慢缩小,凝神看着车前的车队。这应该是一支唐国的快速反应部队,配备了轮式步兵战车和猛士六型多用途军车。这支快速反应部队的总体人数赵肆没法估计,按照已知的唐国编制来看,应该在二百人到三百五十人左右。 “车上的可是昭阳郡主和东乡候阁下?卑下大唐河北道节度使麾下快速反应部队统领,张昊良,奉命在此迎接郡主、侯爷返唐。”明晃晃的车灯前,一个看上去身材壮硕的人影处传来洪亮的问话声。赵肆示意沙达木停稳车辆,自己则打开车门下了车,走向那说话之人,他的身后则是亦步亦趋的顾瞳,看样子,顾瞳是被吵醒的,她有些不高兴。 “证明!”赵肆眯着眼看向对方,对面的车灯属实有些晃眼,好像意识到了车灯影响到了赵肆的视线,那个壮硕的人影对后面做了个手势,所有车辆的车灯都切换到了微光模式。这时赵肆才看清了对面的几个人。说话那人短发,军帽别在肩章位置,一脸的横肉,眉毛短粗,鼻头大嘴大,身材健硕,墨绿色的军装似乎都要被那夸张的肌肉撑爆了。他的身后是十余名荷枪实弹戴着黑色护面的士兵。 那名叫做张昊良的统领,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身份玉牌抛给了赵肆。赵肆没有接,身后的顾瞳心领神会,抽刀将身份玉牌磕飞。 “郡主、侯爷,这是何意?”张昊良眯着眼向前踏出一步,体内的威压开始弥散,九品境巅峰。他身后的士兵则举起了手中的枪,轮式步兵战车与猛士六型多用途军车上的机关炮也将枪口转向了赵肆这边。 “九品?呵?”顾瞳轻蔑的一笑,体内威压溢出,迅速将张昊良的威压碾得粉碎,其内隐含的杀气甚至将轮式步兵战车的30毫米装甲都犁出了裂痕,里面的炮手睁大了双眼,透过那裂痕,惊恐看着不远处的顾瞳。 “森罗万象!”张昊良双膝弯曲,紧咬牙关,似在竭力抵抗着顾瞳的威压。只是几息的时间,这名九品境巅峰的统领,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鲜血自嘴角溢出,惊恐的看着顾瞳,一字一句的说道。 “一个小小的九品,就敢在阿肆面前放肆,谁给你的勇气?”顾瞳抬着下巴,以一种俯瞰众生的姿态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昊良,轻蔑道。 “卑下无意冒犯郡主、侯爷天威,卑下真的是奉了卑下主上,节度使大人之命前来迎接二位贵人的,唐突之处,还请二位贵人恕罪啊。”张昊良此时心中无比的恐惧。当初得知顾瞳被册封为昭阳郡主,许多人都和自己一样,以为顾瞳与赵肆是因为营救太子有功,才会被破例得到封赏。直到此时他才知道,这位能成为郡主,实力才是唐王真正看中的地方。这种恐怖如狱的威压,自己在节度使大人身上都没有感受过,只有西征的时候,在那位大唐的君王感受过,没错了,就是那种森罗万象超品的威压。 “你的主子是谁!”赵肆面无表情问道。 “卑下的主上是大唐河北道节度使安亭山。”张昊良此时已经是浑身湿透,双臂支撑在地上,浑身抖若筛糠。 “我问的是,”赵肆眼神之中散发出危险的光芒,眯着看向已经快要顶不住顾瞳威压的张昊良,沉声说道,“你的主子是反清,还是覆月。” 第95章 河北道节度使 荒原之上,阵阵冷风吹来,就像一只来自地狱的手拍打着张昊良的脊背,让他本就因为浑身湿透而感觉有些发冷的身体,更觉冷意透体,遍体生寒。 “侯,侯爷,卑下不知道侯爷在说什么。”张昊良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他努力的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真诚些。 “路过荷山镇的时候,我遇到了驻守荷山镇的机步旅,从装束上看,应该是隶属凌烟阁直属的部队,所以他们是不会将我们过境的消息告诉你们这些地方大员吧。”赵肆看着张昊良,漫不经心的说道,“既然你们没有从他们那里得到我们即将踏入唐国国土的消息,那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等待我们?” “侯,侯爷,河北道自然有自己的情报网,知道您三位来到此处并不稀奇啊。”张昊良用尽全力回答着,此时的他眼球已经开始大量充血,整个人看上极其凄惨恐怖。 “不良人的情报网不知道我们的到来,凌烟阁的情报网也不知道,你们一个河北道的情报网竟然知道。”赵肆嘴角翘起一个危险的弧度,轻声说道,“我出发的消息,是特意放给北境和冰海的密谍的,一路上我还很诧异,这些人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呢?直到快到雷泽城,我才想明白,他们也只是收了别人的好处,替人办事而已,想要截杀我们的,其实是反清覆月吧。与其路上偷偷设伏截杀,会引来多方势力的绞杀,那不如大大方方的在唐国地界,用最合理的身份诱杀,这才保险一些吧。而现在来看,能做到一道节度使的,怎么可能是北境冰海的那些废物能使唤动的,能让他听命的只可能是反清覆月的人吧。” “侯爷果然才思敏捷,在下佩服。”赵肆话音方落,一个声音便由远及近传来。赵肆皱眉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感觉眼前一花,一个肥硕的身形便站在了张昊良身前,想着赵肆和顾瞳躬身一礼,笑呵呵的说道,“鄙人河北道节度使安亭山见过侯爷,见过郡主殿下。” “肯露面了?”赵肆笑了笑,点点头,示意顾瞳散去威压。顾瞳撇撇嘴,散去威压。而对面那个肥硕的家伙则是很夸张的呼出一口气,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只是不知道这汗珠是真的感觉压力太大,还是胖的出了虚汗。 “在下一直久仰侯爷大名,特意命张统领来迎接侯爷和郡主殿下大驾,没想到这个蠢货竟然冒犯到您。”那肥硕的胖子面白无须,小鼻子小眼睛,一脸的肥肉配上笑容可掬的样子,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只是下一秒,这个一直眯眼笑着的胖子回手便是一个耳光,那刚恢复了些许活动能力的张昊良,还没来得及反应,脑袋就像西瓜一般被拍碎在当场,安亭山收回手掌,转过头,依旧笑呵呵的看着赵肆说道,“这个蠢货冲撞了郡主与侯爷,死有余辜,鄙人用人不当,还请郡主殿下、侯爷见谅。” “下马威?”赵肆眯着眼笑了笑说道。 “岂敢岂敢,侯爷莫要误会。”安亭山依旧是笑容可掬的样子,对着赵肆又是一礼,急忙解释道,“在下确实是仰慕郡主与侯爷,所以才特意差遣下属前来迎接,在下府上已经略备酒水,为郡主侯爷归来,接风洗尘。” “接风洗尘就免了,我只想听阁下一句实言。”赵肆嘴角噙着冷笑,淡淡说道,“阁下是反清还是覆月,若不愿相告,你我便各走各路吧,我只当没有见过阁下。若再挡路,必取尔项上人头。”赵肆话音一落,顾瞳便自空间戒指之中取出清风,轻轻摩挲着刀身,歪着头看向对面的安亭山,嘴角有意无意的笑着,似乎是在研究究竟是从左边砍去,还是从右边砍去。 安亭山收敛了笑容,已经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之中闪过一道精光。肥厚的双手垂下,手心向后五指虚张,泛起微光。但只是一瞬,安亭山的脸上又挂起了人畜无害的笑容,双手一拱,道:“侯爷莫要生气,在下说了就是,还请侯爷稍等在下片刻。”说罢,安亭山肥硕的身体一闪,消失在原地。只是几息的时间,刚刚原地消失的安亭山再次出现在刚才站着的地方,依旧是那笑眯眯的模样,只是张开的手指尖有白色的光线一闪而逝。下一秒,他身后的步兵战车和多用途军车,以及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好似被什么东西切割开一样,瞬间变得四分五裂。黑的油,红的血,切割整齐的尸块、机械部件散落了一地。 “安将军,好手段。”赵肆淡淡一笑,冷声道。 “人多嘴杂,在下可不想给侯爷添麻烦。”安亭山依旧是笑呵呵的样子,仿佛他身后那些人的死与自己无关一样。 “安将军,咱们开门见山吧。”赵肆向前迈出一步,并没有因为触目可及,遍地尽是散乱的尸块,和那浓郁的血腥味而感到不适。赵肆有时会想,自己这一路走来,到底是见过的死人多些,还是活人更多一些。自己是催命的阎王吗?怎么自己走到哪里,哪里便会迎来腥风血雨。 “侯爷,在下覆月第二十六席,此次前来,只是想跟侯爷谈一笔生意。”安亭山看了一眼已经将刀杵在地上的顾瞳,努力的躬下身子,向赵肆再行一礼说道。 “呵呵,与我谈生意?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你可知道你们反清覆月与我清月宗仇深似海?而且伊一就是死在尔等的阴谋之下,杀尔等,我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你却想和我谈生意?你不觉得可笑吗?”赵肆冷笑道。 “如果侯爷想杀在下,刚刚就动手了,侯爷之所以没有动手,就是因为您有用的着在下的地方,这也是侯爷引我露面的原因。”安亭山笑着说道,“我有将扶摇境散乱的灵魂化作灵的办法。” “说出你的条件。”赵肆努力平复着自己内心翻涌的气息,让自己的心跳尽量平缓,脸上不露一丝变化。 “侯爷快人快语。”安亭山笑了笑,抬起那肥胖的左手,伸出两只短小粗壮的手指,说道,“在下别无他求,只有两个小小的条件......” 离开了雷泽城前的荒原,沙达木用自己子爵的玉牌叫开了城门,也没有守城士兵说要通秉上峰,便径直开车进了城,住进了大沙洲城开在这里的酒店。一路上都没好好吃上一顿饭的顾瞳,叫嚷着要吃红烧肉、香酥鸡,沙达木虽然因为信仰问题,不能吃,但还是屁颠屁颠的吩咐已经要下班的厨师全部加班,立刻做来。只是当那红烧肉端上来的时候,沙达木脑海里总会出现荒原上那遍地的尸块,不禁一阵的反胃,跑去厕所吐了好几次。顾瞳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嘲讽沙达木,说以后要多带他去北境冰海砍些反清覆月的人,不然以后出去了,肯定会给赵肆他们两人丢人的。 赵肆的胃口不怎么好,只是简单的喝了一碗清粥,就回到了房间。这次他没有和顾瞳住在一起,并不是他他故意如此,而是晚上他要等一个人来,顾瞳如果在这里,可能会再次将那个家伙打个半死。 回想之前安亭山与自己谈起的条件,赵肆总觉得看不透那个一直堆满笑容的胖子。如果说这个家伙提出脱离大唐的管辖,自立为王,这赵肆还能理解,乱世之中,谁不想称王称霸一方。但他竟然还要自己帮助其脱离反清覆月,这就让赵肆更加看不懂了。河北道,大唐六道之一,因为与黑殇北境接壤,这里的六座高墙城市,一直是唐国极其重视的军事地域,除河西道外,其四道节度使均为从二品的官职,而河北道与河西道的节度使则是正二品,且总揽一道之地的军政大权。只不过,与河西道节度使不同的是,安亭山并非唐国建国之初就追随唐王的,其县伯的爵位属于恩封,就是世袭递降,那么自己的儿孙传个几代,要是没有什么大的军功,恐怕连爵位都保不住了。同时,在河北道,除了安亭山自己的东临军外,还有暂时驻防此地的凌烟阁上将军李岑煦的铁林军。至于其他道,非战时期,正规部队一般只有节度使麾下的军队。这便说明,唐王对于安亭山并不放心,但仍旧给了他高官厚禄以及爵位。 做到了河北道节度使,对于一个后期加入唐国的扶摇境的超凡者来说,如果没有立下诸如开疆拓土的大功,基本就算是做到头了。如果单单只说野心的话,安亭山如果是在北境或者其他地区,倒是有可能成为一方枭雄,占地为王。但这是唐国啊!在唐国分裂出去,李岑煦的铁林军就是他无法绕过去的阻碍,难道说李岑煦也要叛出唐国?可类似李岑煦,甚至比他还要强的上将军还有七位呢?更不用说还有两位上柱国。而且作为唐王干儿子的李岑煦,凭什么要反叛一手将自己提拔起来的义父。那么这就是反清覆月的阴谋了,分裂唐国。可是,安亭山还要脱离反清覆月,没有了这个强力的外援,安亭山又凭什么要割据河北道,自立为王?夹在唐国、北境和黑殇之间,覆灭只是时间的问题,而且河北道经历了无数次场大战,人口下降的极为严重。作为重要的军事地域,农业和工业的发展几乎可以说完全处于半停滞的状态。那么安亭山凭什么自立?要自己帮他,就凭自己手中的科技还有顾瞳的实力吗?还是自己与黑水城、黑殇城的关系?或者沙达木在大沙洲城的身份?可别忘了,自己还是唐国的侯爷,顾瞳还是唐国册封的郡主呢?大沙洲城远在万里之外,拿什么支持他,就不怕唐国一怒之下西进吗? 赵肆揉揉眉头,想不通那就暂时不想,先想办法寻到救回白伊一肉身的东西,还有给顾瞳破解诅咒的东西,届时如果没办法满足安亭山的条件,就让顾瞳出手,生与死之间,赵肆相信安亭山一定会妥协的。赵肆索性不去想了,自空间戒指中取出水晶棺,又絮絮叨叨的和白伊一说了一会儿话,才将水晶棺放回空间戒指中,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待洗漱完毕,赵肆自浴室中走出来,房间内已经多了两个人。 赵肆正在擦头发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擦起头发,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那两人。站在沙发旁的是一个身着黑色长款棉衣的高瘦老人,而坐在沙发上的则是自己的老熟人,姜慕淼之子,姜南。 “你们比预定的时间来的要早。”赵肆将擦完头发的毛巾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淡淡说道。 “或早或晚都要见面,我觉得早点谈妥,我也可以放心西行。”坐在沙发上的姜南看上去清瘦了些,说起话来也比以前感觉要成熟很多,也许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事,让这个一直以来自以为是的纨绔子弟有了些许的成长吧。姜南眯着眼看着一头白发的赵肆,又道,“你的头发......” “白了吗?这多少与你父亲有些关系。你父亲虽然没有与反清覆月合作,但还是隐瞒了他们的行踪,让黑殇城损失惨重,伊一的死,他要负一定的责任,我现在就算是杀了你们,你们死的也一点都不冤枉。”赵肆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冷冷的说道。 “你敢?”那一直站在沙发旁的高瘦老人突然跨前一步,对着赵肆怒目而视,威压透体而出,压向赵肆。 “闻丑叔,退下!”姜南挥手阻止了高瘦老人的动作,他似乎明白赵肆为何会黑发变白发了,随后想了想该如何暂时打消赵肆对自己的敌意,于是看向赵肆轻声说道,“如果赵肆先生想杀我们,那就不会支开顾瞳了,有她在,咱们早就是死人了,赵肆先生还是很有诚意与咱们合作的,对不对,赵肆先生,哦不,赵宗主。” “呵呵呵。”赵肆笑了笑,淡淡的说道,“你变化很大,究竟现在的是真实的你,还是以前那个才是真实的你。” “不管过去还是现在,都是我,哪个是真实的重要吗?重要的是咱们的合作,还有要去创造的未来才对吧。”姜南笑了笑,轻声说道。 “不错,你说的对。说说吧,你想做什么,用一条八品境修行者的人命给我传递信息,我想你所图不小吧。”赵肆禁不住想起自己离开黑殇城的前一夜,有一个冒险冲进赵肆临时住处的刺客,一个八品境的刺客,再被水镜司的刺客杀死前,用刀芒给自己传递的信息,那是一段摩斯密码,幸亏自己知道这个古老的密码如何翻译,不然那个八品境的家伙算是白死了。 “我想赵宗主一定在找水灵珠的讯息吧,恰好我父亲知道一些。”姜南向后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换了一个让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随后轻声说道,“当家父得知黑殇城内不但有北境和冰海的人马,还有白山黑水和那个什么反清覆月参与其中,便为自己准备了一条后路,那就是在河西地区给自己留下了一份基业。当然,这个后路很多年之前家父就准备了,只不过当时并非是作为后路用的,而是姜慕焱担心背嵬军旧部返回河西地区后,一统河西,那么张居正的便会尾大不掉,所以需要扶植一个势力与背嵬军对抗,而北境的加入,正好起到了三足鼎立的作用。而正因为如此,家父得知了水灵珠的事,毕竟家父所修习的功法,如果得到水灵珠,有极大概率让他突破桎梏,踏入森罗万象境。但没想到,这步棋,他却没有用上。” “你知道水灵珠的下落!”赵肆闻言坐直了身体,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他寒声道,“你最好不要骗我。”最初,赵肆收到姜南的传讯,只以为这小子贪生怕死,想要把他知道的关于反清覆月的情报送给他,企图让赵肆帮忙,不要让黑殇城的势力再追杀他,但当他说出水灵珠的下落之时,赵肆就知道,这件事并非如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 “赵宗主大可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姜南沉声说道,“姜家在河西的家臣曾发现过水灵珠的下落。那是一队来自西方的商队,这支商队并不是常见的大沙洲城商队,看起装束和长相应该是西方人,只不过他们的长相与纯正的西方人略有不同,头发有黑色也有褐色,眼睛也是黑色或者褐色的,而不是那些纯正西方人的金发碧眼。当时他们用来藏匿水灵珠的法器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突然水灵珠的气息外泄了出来。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他们故意视为。但当河西的势力发现水灵珠的气息泄露后,立刻下手抢夺。那支西方人的商队在众多大小势力的围追堵截下不敌,退回了唐国。那一战,多方势力参与,杀得是天昏地暗,各......。” “水灵珠现在何处?”赵肆没有心情听姜南在那里讲故事,极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冷声道,“你知道我想听的是什么。” “这个只有我到达河西,接手父亲的情报网和那里的武装,我才能知道。我只知道,当时家父派了自家培养的谍子和死士,一直在监视水灵珠的去向。”姜南没有在意赵肆的态度,轻声说道。 “我需要水灵珠最准确的消息,在哪里,在谁的手上。”赵肆略一停顿,恢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淡淡说道,“知道这些,我才会考虑你提的条件。” “赵宗主所言极是。”姜南笑了,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牌,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轻声道,“我明天就会赶往河西,这个玉牌可以方便你我之间联系,不会被破解监听,待我有了消息,会第一时间告知赵宗主。”说罢起身便向阳台的方向走去。赵肆点点头,起身收起放在茶几上的玉牌。 “对了,赵宗主,免费送你一个情报。”姜南突然回过头来,沉声说道,“那支商队是常年和江南那些大家门阀往来通商的西方商队,这些大家门阀都来自于一个十分激进,并且要求获得更大权利和利益的党派---东临党,而安亭山就是东临党在北方权利最大的那个代言人,所以,赵宗主,安亭山这个人不简单。”说罢,带着那个叫闻丑的高瘦老人打开阳台的门,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东临党,东临军,江南的大家门阀,安亭山,当初进献水灵珠的就是江南的人,现在看来,这水灵珠的丢失似乎也跟他们有关。赵肆的脑海里似乎有一条线变得清晰起来了。 “阿肆。”房门被打开,还没有来得及关上的阳台门和房门之间立刻来了一个空气对流,冬夜的冷风将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出头发的赵肆冻得打了激灵。赵肆转头看向门口,顾瞳正扶着门,愣愣的看着赤膊的赵肆。 “有什么好看的啊,你又不是没看过。快进来,屋里就这点热乎气,都让过堂风吹没了。”赵肆笑着向顾瞳招招手,自己则三步并作两步跑去将阳台的门关上。 “你让我看看!”顾瞳关上房门,快步走到赵肆身前,拽着他的胳膊要看他的胸口。 “你都是大姑娘了,咋能老想看男人的胸呢?”赵肆笑着打趣道,转过身不让顾瞳看。 “你给我看看!”顾瞳大声喊道,这一喊倒是把赵肆吓了一跳,竟由着顾瞳把自己的身体拽了过来。顾瞳看着赵肆的胸口,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赵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要安慰,突然见顾瞳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声音嘶哑的说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啊!” 第96章 雷泽城经略使 赵肆的胸口上有一条细细黑线,竖着在左胸下第五根肋骨处,大概十厘米左右的长度。那黑色的细线看上去像是一条活着的小蛇,直直的向赵肆心脏的中心位置蠕动。 “怎么会这样啊。”顾瞳的手抚在赵肆胸口黑线上,手很凉很抖,眼泪在她的脸颊上无声的滑落,她低声抽泣道,“在河东的时候,它还只有不到一厘米长,现在,现在怎么都到了心脏了啊,怎么可能啊,阿肆,你的,你的寿元……” “没事没事,还有时间呢,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赵肆摸了摸顾瞳的头发,笑着说道,“之前确实损失了些寿元,不过没关系,我一定能在寿元将尽前找到解除你身上诅咒的东西,也能把伊一救回来,放心吧,没事的,你得相信我啊。” “阿肆……”顾瞳一头扑进赵肆的怀里,抱着赵肆放声大哭。赵肆轻轻的拍着顾瞳颤抖的肩背,没有说话,让她哭一会儿吧,不知道自己还有几次这样安慰她的机会,不知道未来,有没有人会像自己一样,疼她,照顾她。 唐国的雷泽城,以前还只是一座边贸型城市,驻军并不是太多,毕竟它的前面还有个荷山镇做为缓冲,黑殇城与唐国之间又保持着默契,所大量驻军就是浪费资源。可是谁能想到,就在最近这半个月的时间里,荷山镇先是被那位昭阳郡主扫了一遍,紧跟着又被不良人犁了一遍,再后来就是唐国凌烟阁六位上将军带领的十万精锐,又将此地犁了一遍。作为雷泽城最高行政长官的高巡,三天前接到了来自长安方面的旨意,自己从一个从三品的雷泽城刺史,正式升为正三品的经略使,负责整合荷山镇、雷泽城由边贸型城市转型为边境战略要塞城市。同时,高巡还接到了太子府传来的旨意,如果昭阳郡主从雷泽城返回唐国,经略使府必须配合不良人全程护卫,并将昭阳郡主抵达雷泽城等事宜立即电告太子府。 高巡在下午的时候,便知道了郡主殿下和侯爷正在向雷泽城前进,但令他意外的是,郡主殿下的车驾走的很慢,他们并没有进入荷山镇,也没有通知军方和地方去接驾,只是绕过荷山镇向雷泽城缓缓而行。根据刺史府的情报,不良人在郡主进入雷泽城地界之前,撤掉了所有暗中的保卫人员。这样的情况并不寻常,而到了傍晚的时候,河北道节度使大都督府那边传来讯息,快速反应部队遭遇不知名武装力量袭击,统领张昊良以下三百三十一人,全员阵亡。大都督府要求高巡加强城防,增加巡逻频次,着专人率雷泽城本部兵马协防荷山镇,封锁边境。高巡得令后一一照做,将城防的一个团增加到了两个团,向荷山镇和边境方向增派了一个中型合成旅。他自己则带着亲卫赶去了快速反应部队遇袭的地方进行现场勘察,以便尽快追缴凶徒,向大都督府复命。 但当他抵达现场进行了查验后,他突然意识到事情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虽然战场经过火焰和爆炸物的洗礼,遍地都是焦炭和融化后变形的钢铁框架,但一些蛛丝马迹还是逃不过高巡这位九品境巅峰的眼睛。首先,从战场的破坏程度来看,快速反应部队没有遭受重火力攻击,地面上所谓的弹坑,看上去杂乱无章,但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炮击的时候,弹坑的分布是有一定规律性。可这些弹坑更像为了散乱而散乱,疑似战后制造的假象,就像是使用快速反应部队自己的弹药制造了这个所谓的战场。 其次,一个直属河北道大都督府的九品境统领,亲自带队前来执行任务,却惨遭全军覆没的下场,大都督府那边却没有任何军队调动的迹象,而是简单的通知自己加强防备,封锁边境,这常规操作正常吗? 最后,即便战场看上去已经面目全非,但还是留下了一些线索。轮式步兵战车因为其装甲厚度等原因,在战场并不容易被完全销毁,多数时候即便被炸毁燃烧,也会留下框架。而根据现场的弹坑分析,这些小口径榴弹炮还不足以将轮式步兵战车完全炸毁,焚烧殆尽。除非这是扶摇境及以上高品阶修行者通过特殊手段做的。可即便如此,这些被焚毁的轮式步兵战车残骸上,还是遗留的整齐的切痕,这就是让高巡疑惑的地方。既然战场已经经过了处理,那些扶摇境的大能们会如此大意吗?难不成这是他们故意留下来的?整个河北道,目前明面上的扶摇境只有两位,河北道节度使安亭山和凌烟阁上将军李岑煦,郡主殿下和侯爷的实力不明。难道是不良帅来了?那这些人难不成是被杀人灭口的?亦或是栽赃嫁祸? 高巡抚摸着那轮式步兵战车残骸上整齐的切痕陷入了沉思。突然,他睁大了双眼,一个大胆的猜测从他的心底升腾而起,想到了这点,汗水瞬间布满了他的额头,他的心脏也开始剧烈的跳动。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身,对身后的副官说道:“给大都督府回信,就说,卑下治下疏于防范,致使贼子入境而不自知,导致快速反应部队遭遇伏击,以至全军尽殁,卑下自知玩忽职守,边镇防卫懈怠,甘愿领罚。” “大人,咱们防区里还有李将军的铁林军在,怎么可能有贼子入境呢?这……”副官抬起头,想替自己的长官解释。高巡这么上报,可大可小,玩忽职守还算轻的,如果安一个引寇入境,那可是要被枪决的。 “就这么回!”高巡大喝一声,片刻,神情微一缓和,道,“这样能活。” 果然,不出高巡所料,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他收到了大都督府的回信,只是语气严厉的对高巡进行了批评,罚了他三个月的薪俸,勒令其加强辖区防务。快速反应部队遇袭的事,会由大都督府委派专门的部门调查,雷泽城经略使府无需插手。看了大都督府的回信,再想到郡主和侯爷不声不响的进了城,没有通知任何人,且没有住在官方的行辕,而是去了大沙洲城,确切的说是沙达木子爵经营的酒店下榻,这一切就说明了问题,城外荒原上的战事应该与这两位,还有大都督府的那位节度使安亭山有关系,特别是大都督府那位,他就是想看看自己的态度,也可以说是看看自己对他的是否忠心,会不会为官。 高巡让副官下去,在郡主下榻的酒店附近增加明暗哨卡,派出军中的好手加强保卫工作,并电告东宫太子府,郡主已安全抵达雷泽城。吩咐完副官,高巡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今晚他不打算回家了,就跟家里说一声郡主和侯爷到了雷泽城,自己需要坐镇刺史,哦不,经略使府,全权负责两位勋贵的安保工作。今天遇到的事情太诡异了,他不能回家住,自己的夫人可是节度使大人的义妹,自己要是有什么不合时宜的情绪表露出来,莫说官位,明天自己的命还在不在还两说。 高巡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青色的烟雾在他的口中喷薄而出。看着指间的香烟,想着自己年轻的时候,在北境所过的日子,简直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那时瘦弱的自己每天都要在矿山玩命的挖矿,才能得到一碗浑浊的混着泥土的稀饭,还要经常被那些矿监随意鞭笞殴打。每天都有人死去,那些死了的人和不听矿监指挥人,会被扔到矿山外的山涧里,那里据说有数之不尽的变异生物,只要喂饱了它们,这些变异的生物就不会出来主动攻击矿山。当然,每个月,矿上还是会给这些矿工加一顿风干肉做的肉粥,说是对这些矿工努力工作的奖赏。当时高巡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活一天算一天,不知道哪天自己也会被扔到山涧里,做了那些变异生物的口粮。直到有一天,矿场上来了一群戴着恶鬼面具的黑衣人。他们杀了矿监和这里的主事人,带着他们去看了那传言满是变异生物的山涧。当自己和矿友们看到山涧下的一切时,许多人开始剧烈的呕吐,一个个弓着背,就像一只只蜷缩在地上的大虾,仿佛要将胃和胆都一起吐出来一样。还有些有人当场就发了疯,用头砰砰的撞着石壁,抓挠着自己的胸口和喉咙。高巡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一刻他真的想死,立刻就死去。 山涧底下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一个个已经死了的矿工被赤条条的吊在石壁上。有些人似乎死去的时间并不长,身体还是完整的,他们被吊在那里,身上涂抹着褐色的东西。而有一些则已经被剥去了大部分的血肉和内脏,他们被剥去的血肉和内脏一部分正在一个个大锅里熬煮,而另一些则被腌制后挂在石壁上风干。山涧里根本没有什么变异生物,那些被扔下来的人都被送到了这里,而自己这些人吃下的所谓风干肉就是这些矿工的血肉内脏。原来,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这些人偶尔吃到肉粥,竟然是人肉做的。 那一刻,高巡几乎要崩溃了,他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甚至想把自己的肠子扯出来清洗。他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那些黑衣人,他疯狂的咆哮,他要杀了草菅人命,还诓骗自己吃人肉的家伙。黑衣人的头领告诉他,杀几个矿监和主事人是没用的,要想改变世界,就要先改变自己,如果这世界不给自己一条活路,那么,就把这个世界劈开,创造一个自己想要的美好世界。 再后来,高巡知道了那群黑衣人叫不良人,而那个头领竟是一个大不了自己多少岁的青年人。这个青年人没有将他们带走,而是告诉他们要藏起来,过段时间,唐国的大军将要北伐,届时,他们可以跟随大军复仇。于是高巡便将愿意留下来的矿工组织了起来,等待唐国大军的到来。那一次北伐,北境得到了冰海和西边东突厥斯坦国的援助,唐国只不过突进了数百里便撤兵了。整体来说,唐国增加了差不多半州之地,但因为大都是没什么大用处的山地,这次北伐耗费良多,名义上是胜了,实则算是败了。高巡跟着唐军的一支野战部队回到了唐国境内,而那支野战部队的首领就是现在的河北道节度使,安亭山。而那个黑衣人首领,听队伍中负责情报的不良人说,他是三十六天罡校尉之一的天罡星梦北峰,当时是去北境执行一个刺杀任务,只不过是恰巧路过此地而已。 十多年过去了,自己没有再见过自己梦北峰,而自己跟随着安亭山一路平步青云,从一个矿工做到了今天的经略使,自己的实力也从一个普通人,修行到了九品境巅峰。 高巡一直在问自己,到底是谁改变了自己的一生,自己效忠的是谁。是那位坐在长安金銮殿里的唐王吗?是一路提拔自己的节度使大人?还是自己手中的权利?亦或是其他什么。挥散纷杂的念头,掐灭手中的香烟,这个时代,香烟这玩意是个奢侈品,一般的富贵人家可是搞不到的,好在自己手中的权利可以轻易得到。唉,权利这个东西,感觉还真是令人舒畅。 赵肆趴在白伊一的水晶棺椁旁睡了一夜,醒来的时候还笑着跟白伊一打了个招呼,才将水晶棺椁收起。昨晚顾瞳哭了半宿,自己好歹是给她哄好了,也对她说了关于姜南的事。顾瞳无条件的支持赵肆所有的决定,到了后来,小顾瞳赖在赵肆的房间不走,赵肆只好告诉她,自己需要安静的环境修习清月宗的功法,压制黑线的蔓延,顾瞳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赵肆的房间。 “啊……”赵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到阳台,拉开窗帘,打开阳台的门,一阵冷风涌了进来,赵肆打了一哆嗦,赶紧将门窗关上,拉上窗帘,呢喃道,“哎呀我去,这地方怎么比黑殇城还冷啊。这里纬度不应该更高南吗?” “侯爷,侯爷。”也许是听见了房中赵肆说话的声音,一直等在外面不敢敲门的沙达木出声呼唤道。 “哎呦,这不是沙达木子爵,快请进。”赵肆打开房门,打趣着把沙达木迎了进来。 “侯爷,您就别取笑沙某,你还是叫我名字吧。什么子爵不子爵的,哪有跟在侯爷身边重要。”沙达木一脸谄媚的笑道。 “那你以后也别一口一个侯爷的叫了,生分,还是跟以前一样吧。”赵肆笑着拍了拍沙达木的肩膀,问道,“怎么了,是等我吃早饭呢吗?曈曈起来了吗?” “少侠。嘿嘿。”沙达木璨然一笑,随后面容一整,说道,“雷泽城经略使前来求见,郡主正在酒店的会客室和他说话,不过,郡主不太高兴。” “哦?怎么了?”赵肆眉头一皱,沉声问道。 “那个高经略使备了雷泽城地道的特色菜肴,想请少侠和郡主品尝,结果,结果,”沙达木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那个凌烟阁上将军李岑煦也派人来了,不过是让少侠和郡主去他那里共进早餐,看到高经略使拿来的吃食,直接都给扔了出去,于是郡主一怒之下就把他们也给扔出去了。” “哈!好一个凌烟阁上将军啊。走!”赵肆冷笑一声,拿上外套就往外走,冷声道,“他不是要请咱们共进早餐吗?那咱们就卖他个面子,去他这位凌烟阁上将军的府邸走一趟。” 赵肆在沙达木的陪同之下来到了酒店的会客厅,会客厅的大门已经完全破碎,往里看去,服务人员正在收拾破碎的木屑,散落在地上的餐点。在会客厅中间的沙发上,顾瞳正一脸愁容的看着服务员在把那些散落的餐食一点点的收到垃圾袋中。而在顾瞳旁边则恭谨的站着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人。 “瞳瞳,听说你又打架了?”赵肆一边往里面走,一边打趣道。 “阿肆。”顾瞳见是赵肆进来了,噌得的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一个箭步冲到赵肆的身前,指了指身边那发福的中年人,噘着嘴大声说道,“这个高,高什么使带了好多雷泽城的特色小吃,我都没吃呢,那个什么房子里上将军的人就进来了,不但说话特狂,让我去见什么上将军,还把这些好吃的东西都打到地上了,真是气死我了,你说我该不该教训教训他们?” “教训的对,教训的对。好了,都是郡主了,就不要因为这些小事生气了。再说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人家是不是什么房子里的上将军,那可是凌烟阁上将军,是站在唐国武将金字塔顶端的存在。你呀你,就知道吃,也不知道多看看书。”赵肆摸了摸顾瞳的头,随后抬起头看向那个有些发福的中年人,笑着说道,“阁下可是雷泽城高刺史。” “回禀侯爷。”有些发福的中年人笑着躬身行礼道,“托侯爷洪福,下官现在已经是雷泽城经略使了,统管雷泽城荷山镇一地军政。” “呦?高大人升官了,可喜可贺!”赵肆拱手笑道,“可高大人升迁,这跟我似乎没有关系吧。” “侯爷,这跟您可是有大关系啊,当然最大的关系还是在昭阳郡主身上。”高巡笑呵呵的说道,“若非侯爷救下太子,并托郡主和沙达木子爵将太子送回,并重聚肉身,哪里会有我大唐军队兵锋直指荷山镇,下官也没有那个机会将辖地再次扩大,晋升经略使啊。所以说是托了侯爷的洪福啊。” 赵肆闻言哈哈哈大笑,这个高巡果真是个妙人,只是不知道他与安亭山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也是反清覆月的人,这个人暂且记下吧。 “既然高大人如此说了,不如咱们一起吃个早餐吧。我也想了解一下雷泽城的风土人情,高大人你看可好?”赵肆看着高巡笑道。 “那感情好,下官这就命人再备一桌雷泽城特色的酒席,侯爷,郡主殿下,子爵阁下,咱们边吃边聊?”高巡见赵肆如此,立刻眉开眼笑道。 赵肆颔首称善,随后又对顾瞳说起自己刚刚起来就听说她在打架,连脸都没洗就跑了下来,正好准备酒席还要一些时间才能到,自己上楼去洗漱一番,就让顾瞳和沙达木在这里和高巡聊天。顾瞳一听有人告自己黑状,立刻转过头,瞪了沙达木一眼,吓得沙达木嗖的一下躲在了赵肆的身后。赵肆哈哈大笑着向楼上走去,顾瞳则说也要回去换身衣服,刚才那些吃的撒了,都溅到身上了。只留下沙达木和高巡在会客厅里面面相觑。 洗漱完毕的赵肆再次来到会客厅,高巡订的酒席也已经到了,几人以顾瞳郡主身份为尊,依次落座。席间高巡向赵肆顾瞳大致介绍了雷泽城的风土人情,还有各种美味,其间也向赵肆有意无意的介绍了河北道的情况,如军力,经济,工业产能,人口等等,甚至连节度使安亭山的情况都向赵肆做了个大概的介绍。到后来,沙达木还有高巡还谈成了几宗大单的民生方面的生意,只待上报批复后,便可签订合同了。而顾瞳感觉自己也插不上话,索性就是一顿狂吃猛喝。一顿丰盛的早餐,宾主尽欢。 “瞳瞳!”赵肆放下筷子,看了看已经有些吃不动,靠在椅背上揉肚子的顾瞳,狡黠的一笑,说道,“吃饱了吗?吃饱了咱们出去消化消化食儿啊?” “嗯?阿肆,去哪里消化食儿?要去逛街吗?”顾瞳眨巴着小眼睛,一脸迷糊道。 “刚才凌烟阁上将军不是请你我去他府上共进早餐吗?那咱们就去他那里消化消化食儿啊?”赵肆笑道。 “是去打架吗?”顾瞳兴奋的抓住赵肆的胳膊使劲摇了起来,眼睛里尽是星星。 “可不能乱说话啊!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赵肆笑了笑,说道,“咱们是去跟他讲道理的。” 第97章 凌烟阁上将军 雷泽城地处青州平原与丘陵的交界位置,因为不适于种植业发展,又没有矿产资源,且城市规模不大,人口也不算多,所以在东方大陆一众的高墙城市中,也就勉强算是个三等的高墙城市。如果不是黑殇城的崛起,雷泽城可能连个边贸城市都算不上。在此之后也是因为黑殇城发生内乱,作为缓冲地带的荷山镇参与了对顾瞳以及李唐太子的围杀,荷山镇被唐国一举荡平,从此纳入了唐国的版图。于是雷泽城的地理位置便发生了变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雷泽城则开始向着,集边境战略城市与边贸城市为一体的中型高墙城市方向发展。 作为一个三等城市,现阶段雷泽城的城市规模和Gdp远不如黑殇城,但荷山镇大量的流民涌入,黑殇城内乱刚刚平息,百废待兴,荷山镇急需重建,让很多来自唐国内部和其他势力的商人嗅到了巨大的商机。使得这座城市呈现出一种异常的繁荣状态。 只是上午九时,整个雷泽城就已经是人声鼎沸,往来进行贸易的运输车队川流不息。大小卖场早已经打开了音响,吸引往来的人群前来消费。还有大量的流民站在公园或者立交桥下等待工厂的招工,而在他们旁边也是各类制作吃食的小摊位。在赵肆看来,颇有一番曾经城市烟火的味道。 高巡一路上都处于一种发懵的状态。他本意是不想跟来的,但还是被赵肆一把给拽上了车。高巡心里苦啊,自己不过是想在新晋的郡主侯爷面前露个脸,以便搭上这两位的顺风车,也能跟太子府扯上点关系,给自己多找个保命的底牌,结果没想到被这二位拉上贼船,去唐王亲自册封的凌烟阁上将军府邸找茬打架?不管是不是真打,自己都会被印上郡主府和东乡侯的烙印吧。以后那些凌烟阁的大佬们怎么看待自己,自己还能有前途吗?自己的顶头上司,节度使安大人怎么看待自己,自己可是这位大人一手提拔起来的,如果安大人认为自己是想去抱郡主或者郡主身后太子府的大腿,会不会认为自己要脱离大都督府的管控?还有唐国的至尊,那位唐王陛下,会不会认为自己这就是在向太子府,向唐国未来的至尊表忠心,从而遭到猜忌。而这位侯爷与黑殇城的关系极为复杂,自己又是与黑殇城接壤的一城经略使,朝中那些老狐狸会不会认为自己对唐国有了二心? 思来想去,高巡不禁心底发寒,冷汗淋漓。 “高大人出了这么多的汗,是不是不太太舒服啊。”看着不停擦汗的高巡,赵肆笑着问道。 “侯,侯爷,下官比较胖,怕热,觉得有些热,有些热。”高巡赶紧赔笑道。 “大冬天的,车里也没有开暖风,怎么会热呢?高大人是不是有心事啊。”赵肆笑着打趣道。 “这......,下官心火旺,心火旺。”高巡急忙解释道。 “高大人,心不宁吧。”赵肆笑了笑,目光没有再停留在高巡的身上,而是看向车前即将遇到的岗哨,淡淡的说道,“你是谁的人,在那些人眼里并不重要,你不是谁的人,才重要。选择权并不在你手中,何必自扰之呢?” 高巡脑海里反复念叨着赵肆所说的话,是谁的人不重要,不是谁的人才重要。这个谁说的是……,唐王?太子?安亭山?还是……?高巡从后视镜里偷偷的看了一眼后排座椅上的二人,赵肆神态自若的看着前面。而那位即将去凌烟阁上将军府邸“讲道理”的郡主殿下,则是看上去非但没有一丝紧张的情绪,反而还有一些小兴奋,感觉就像是去郊游一般开心。那座府邸里的上将军李岑煦可是货真价实的扶摇境实力,而且还是手握实权的顶级武将之一,是在河北道完全可以和节度使这样一方大员分庭抗礼的存在。而这几位,只是没有实权的新晋勋贵,怎么就敢直接去李岑煦的府邸找麻烦?他们哪里来的底气?因为太子府吗?不,即便是太子府,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去招惹一位实权的凌烟阁上将军,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高巡开始回忆自己所知的一切关于昭阳郡主和东乡侯的情报,他要在这些零散的情报中找到一些有用的讯息。北境冰海曾经多次对他们进行过围杀,他们救回太子,赵肆直接参与了黑殇城的内乱,顾瞳后来是为了赵肆返回的黑殇城……。经略使府的情报系统是依托大都督府建立的,这些年自己又安于当一个没野心的躺平刺史,根本就没想过建立自己的情报系统,现在看来,自己着实错了,自己就像个睁眼瞎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在这个时代,自己这么做,不啻于慢性自杀。 “停车!出示证件”一个响亮喝令声打断了高巡的思绪,他慌忙从自己纷乱的想法之中醒转过来。车子停在一处哨卡前,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围着车子正在与沙达木交谈。 李岑煦作为铁林军的统帅,临时的府邸自然是设在军事管理区之中,赵肆他们乘坐的车辆是从黑殇城开来的,上面没有任何特殊的标识,自然会被认为是擅闯军事管理区的社会车辆,没有直接开枪就算军纪严明了。 高巡刚要开口说话,却见沙达木将自己的身份玉牌递了出去,那个问话的士兵接过玉牌,看了看,又交给了看上去像是这队卫兵队长的人,那人看了看,又看了看副驾驶位置上的高巡。先是一愣,随即换了一副笑脸,立刻小跑到车前,将身份玉牌恭恭敬敬的递给沙达木,又对着沙达木和高巡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招呼卫兵放行。 “队长,咱们还没查验后面俩人的身份呢。”一个卫兵对正在笑脸目送车辆驶离的队长说道。 “查个屁啊,查查查,查谁,你不认识坐副驾驶那位啊。”队长抬腿就给了卫兵一脚,大声吼道,“那是雷泽城的刺史高大人,哦不,现在是经略使了,这座城的父母官。” “啊?可,这里是咱们的驻地,不查后排其他人,上面……”卫兵都没敢拍掉裤子上的脚印,指了指军事管理区里面,小心翼翼的说道。 “那个身份玉牌上写的是奉先子爵,那是勋贵。你想想,开车的是子爵,副驾驶上的是经略使,那后面能坐什么人,大概率就是那两位。”队长收起笑脸,沉声道。 “那两位?哪两位啊?”卫兵挠着头,一脸懵逼的问道。 “就是最近朝中争议最多,各种传言不断的,昭阳郡主殿下和东乡侯。”队长沉声道。 车辆一直向内行驶,在高巡的指点下,沙达木将车开到了李岑煦办公的地方,在此之前,高巡是来过这里劳军的,自然对这里的环境还是比较熟悉的,而军营中巡逻的士兵看到副驾驶上的高巡,也就没有再过来多加询问,嗯,没准又是劳军的呢。 李岑煦办公的地方,是一个很能表达此人个性的建筑。看得出来,这里应该是以前某个大商贾或者官员建的庄园,有些新唐式建筑的味道,全自动的仿古大门,青石的院墙,墙上铺着琉璃瓦,内里应该是亭台楼阁,水榭林荫。但这位上将军一看就是那种不走寻常路的人,门口本该放石狮子的地方,换成了两个高射机枪,还是平放的。赵肆几人乘坐的车辆到了门前,经过简单的询问,驶进这个占地近两千平米的庄园。原本应该有凉亭、池塘、古树,全都消失了,整个庄园内除了往来的军官、巡逻的士兵和原本就有的水泥路面,就只剩平整的砂石地面,人走在上面会发出沙沙的声音。赵肆琢磨着,这个东西好像在书上看过,好像是某个半岛的国家,被倭人海盗夜晚摸进了王宫,守卫没有发觉。结果一顿烧杀抢掠,还把王后轮番糟蹋了,后来王宫内就铺上了砂石,可以制造响声,引来护卫。不过这个时代,这种东西有用吗?敢来军营刺杀这位扶摇境上将军的,怎么也得是扶摇境,砂石这个东西就是个全无用处摆设,如果只是普通修行者或者普通士兵前来刺杀,那无疑就是送人头。 “这位……,是不是不太喜欢看书啊。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设计。而且这位是不是很不喜欢那些文人所谓的意境,甚至不喜欢那些商贾大户和世家门阀啊。”车辆行至庄园内最大的建筑前,赵肆待车停稳,率先下了车,看着四周的环境,不禁感慨道。 “啊……,侯爷,这个……,”高巡小心翼翼看了看四周,往来的军官和士兵都用不善的眼神看着他们四人。高巡凑近赵肆的耳边,轻声说道,“这位李将军,曾经是南方一个商贾家买来的奴隶,因为幼年时的他长得比较清秀,被那个商贾送给当地最大的世家的家主。虽然人类经历了数千年道德文明的洗礼,但人性里丑陋的一面只不过是被表面的文明所掩盖而已,那个世家家主就是其中的代表。他豢养了不下一百名娈童。也许是这位上将军比较幸运,在那位家主将其收下,打算择日临幸之时,大唐的大军冲破了大江上的防线,并一举平定了江南。在唐军抵达岳州之时,带领一众奴隶打开城门的便是这位李将军。此后李将军随着唐国大军南征北战,战功卓着,被唐王收为义子,侯爷,您说,一个被商贾大户和世家门阀送来送去当做玩物,随时可能被蹂躏致死的人,他能不厌恶那些门阀势力吗。” 赵肆闻言点点头,心里已经将这位素未谋面的上将军勾画出了大概得样子。就在高巡准备上前找警卫人员通报的时候,一支由七品境修行者组成的百人小队自这栋建筑内冲了出来,将赵肆四人围在中央。 “昭阳郡主殿下与东乡侯,本将军想见二位一面,好难啊!只是不知道,二位前来是善客还是恶客。”一个极富磁性的男低音自修行者队伍后面传来,随着声音涌来的还有淡淡的扶摇境超凡者的威压。赵肆闻声望去,嗯,不错,好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将军。只见来人身材修长却不显孱弱,面白无须却不显阴柔矫作,五官端正,剑眉星目,乌黑长发束其后,步伐稳健有力,气势雄浑。端的是潘安之容,西楚霸王之势啊。 “请而不来是为无礼,不请自来,当为恶客。”赵肆爽朗一笑,余光瞥见身边的顾瞳呈花痴状,赶紧低声对她说道,“擦擦口水,咱们是来打架的。” “啊?哦。”顾瞳转过头,忽闪着她那美丽的小眼睛,可怜巴巴的说,“阿肆,我觉得这个人从相貌上看还怪好嘞,要不咱们就别打了。” 赵肆瞪大了眼睛看着顾瞳,一脸懵逼。这孩子现在都懂得以貌取人,看人下菜单了?赵肆深呼吸一口气,轻声对顾瞳说道:“你忘了早上那些被打翻扔掉的美食了?” “阿肆,你说吧!是打断他胳膊还是打断他腿!”顾瞳一听见美食二字,立刻从花痴小迷妹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气势逐步攀升,威压缓缓向外蔓延,三千青丝无风自舞,瞬间化身为来自修罗地狱的女罗刹。赵肆见状甚感欣慰,点点头,又微笑着看向对面的李岑煦。 此时的李岑煦已不复刚才桀骜不驯的气势,他感受到了顾瞳散发出的威压,那冰寒刺骨,宛如实质的威压刺得他的皮肤生疼。这位昭阳郡主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只是个普通的修行者,或者初入扶摇境的超凡者,她的实力远远要高于自己,这次好像踢到铁板上了。 “之前本将军着人前去邀请郡主殿下与东乡侯一晤,共进早餐,可能中间有些误会,失礼之处,末将自会向二位赔罪。但郡主殿下依仗强横的实力,打伤末将亲卫,还直闯末将办公所在,郡主殿下此举,是在向本将军示威吗?”李岑寻打定主意,我有问题我先说,我赔罪,但是你打了我的人,还来这里耀武扬威,下我的面子,这可不行。打不过你是打不过你的,但气势不能丢。 “李将军此话差矣。”赵肆笑了,他听出来李岑煦是在往回找场子,实际上已经怂了,要不说话的时候,怎么从本将军,变成了末将了,与淡淡的说道,“将军阁下邀请我们前来共进早餐,虽然你的属下办事不力,引发了一些误会和冲突,但既然将军真心实意盛情邀请了,本侯与昭阳郡主又怎能不来呢?而本侯与郡主殿下刚至此地,便遇到了如此阵仗,怎么能说是本侯与郡主在向将军示威呢?” “误会,误会,这些都是奉了末将的命令前来迎接贵客的。既然尊客已至,那就请几位移驾末将的白虎节堂一叙吧。”李岑煦探出右手,作邀请状。 “李将军请!”赵肆笑道,随即拽着顾瞳大步向李岑煦走去,高巡则跟在沙达木的后面做起了小透明,亦步亦趋的跟着前面三位大佬,向铁林军在雷泽城所设的白虎节堂走去。 白虎节堂里的陈设很简单,最里面是一个大大的办公桌,还是那种很现代的款式,配一把很古朴的木质椅子,看上去应该是这个屋子里唯一值钱的古董了。屋子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全息沙盘,赵肆大概扫了一眼,那是整个河北道的布防图,只是不知道这种属于军事机密的东西,为什么要这么堂而皇之的展示在这里,就像是故意让赵肆几人看见一样。沙盘的四周是几把简单的铁艺座椅,再就是饮水机之类的常用物品,总体来说屋内的摆设显得十分的简洁。 “几位随便坐,小虎,给几位大人看茶。”李岑煦招呼赵肆几人落座,随后挥挥手,示意随行的警卫人员下去,又唤来了自己的警卫员去泡茶,随后淡淡说道,“我这里比较简陋,带兵打仗的,都是粗人,各位尊客莫要见怪。” “李将军客气了。”赵肆抬头看看那办公桌后,背景墙上挂着的牌匾,上面用简体字写着“白虎节堂”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笑道,“我还以为进了这里,等待着我们的是五百刀斧手呢!” “啊?”李岑煦愣了一下,顺着赵肆的目光看向那面牌匾,随即大笑道,“哈哈哈,侯爷见笑了,末将以前是奴隶出身,没读过什么书,就记着一本小说里说过什么白虎节堂,好像是军事重地,觉得名字很好听,就给自己的办公地点起了这么个名字,就这个名字,还被那些老将军笑话了好久。” “白虎节堂在小说里确实是军事重地,可那本小说里说了,坐在白虎节堂里的可不是什么好人啊!”赵肆意味深长的看了李岑煦一眼,淡淡说道。 李岑煦闻言只是笑笑,没有言语。少许,警卫员小虎将茶水端了上来,只是一时间找不到该放在哪里,愣在原地。还好沙达木帮他解了围,让他将茶水放在李岑煦的办公桌上。李岑煦则是瞪了小虎一眼,挥挥手让他关好门退下了。 “李将军,这里没有外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赵肆沉声说道。只是他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看向坐在最靠近门口位置的高巡。高巡感觉到屋里其他四人都在看自己,顿时感觉如坐针毡,立刻起身试探性的问道:“各位大人,要不然我先走?” “高大人稍安勿躁,你是和我们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走,怎么能自己先走呢?稍等,稍等,一会儿还要请你带我们在雷泽城走走,了解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呢。”赵肆笑着对高巡说道。 “对,高大人也是本地的父母官,怎么算是外人呢?坐!坐!”李岑煦也笑道。闻言,高巡抹了抹额头的汗,慢慢的坐回到椅子上,但只是半个屁股搭在上面,就像随时准备站起来跑路一样。 “李将军,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派手下去‘请’我们,是故意做给一些人看的吧!”赵肆站起身来,走到全息地图前,轻轻敲击着沙盘的边缘,淡淡说道。 “哦?侯爷,此言何意?”李岑煦也走到沙盘的另一端,沉声问道。 “荒原上,安亭山的人遇袭的事你知道,他与我们见面的事你也知道,而这个河北道的布防图,你是故意给我们看的,对吗?”赵肆看向站在自己左边的李岑煦,沉声问道,“铁林军没有撤走,不是为了防备黑殇城,是在盯着安亭山吧。” “哈哈哈!”李岑煦先是一愣,随即大笑道,“侯爷果非凡人,确实如侯爷所说,这个沙盘确实是故意摆在这里的,如果侯爷看过之后能明白末将之意,那便值得李某结交合作,如果不能,...,一个闲散的侯爷,末将还不放在眼里。” “李将军还是把我当个闲散侯爷吧,总是这么用脑子,很累的。”赵肆笑着摇了摇头,很随意的问道,“是南方的人要反了吗?” “哦?侯爷猜到了?”李岑煦不禁吃惊道,毕竟赵肆不像自己,有整个军方的情报系统和不良人的谍报系统为依靠,赵肆结交的人不多,就算与黑殇城很多大人物相识,也不可能知道唐国内部的一些隐秘,能只靠一些蛛丝马迹就猜出南方要反,果真妖孽。李岑煦沉默了数秒后,沉声说道,“南方确实有些异动,而安亭山这里也出现了异常,具体的情报为军事机密,恕李某不能透露,还望侯爷见谅。” “嗯,那我就明白了!有些事,唐国军方直接干预并不方便,而我这个闲散侯爷做来就很容易,对吧。”赵肆笑了笑。淡然道。 “侯爷英明!”李岑煦躬身一礼,笑道。 “明白了!那就做戏做全套吧!”赵肆盯着施礼的李岑煦,看的李岑煦心里直发毛,赵肆对正无所事事的顾瞳招招手道:“瞳瞳!给我揍他!” 第98章 各有各的算计 河北道大都督府雷泽城别院,安亭山听着手下人的汇报,一言不发。那个赵肆带着顾瞳沙达木,还有前去他们下榻的酒店见礼的高巡,嚣张至极的直接去了铁林军的军营,在李岑煦的白虎节堂将其暴打了一顿。那个顾瞳还是一如既往的生猛,一刀劈塌了半个白虎节堂,把李岑煦打了个半死,铁林军精锐的修行者部队躺了一片,之后赵肆几人扬长而去。安亭山有些想不通赵肆为何要这么做,只是因为晨间李岑煦的属下得罪了顾瞳?这样心胸狭隘的人怎能成反清覆月的心腹之患?那么是赵肆此番初来唐国,虽然身份显赫,但在唐国毫无底蕴可言,他是想借李岑煦为自己在唐国能站住脚而立威?但他这么做,等于得罪了整个凌烟阁及其朝中的武将一派,唐王会如何看待此人,昭阳郡主身后的太子府要如何自处?难道是因为和自己的交易,在向自己表明态度?这个清月宗当代的宗主在想什么,就他们三个人,就想凭这一次出手,镇住整个唐国的官僚和勋贵系统吗? 安亭山看着眼前全息显示屏上的人名,皱着眉头问道:“高巡跟着去那里做什么,他有没有出手。” “回大都督,高巡晨间前去参见郡主,所带的雷泽城特色美食被李岑煦的手下打烂了,昭阳郡主大怒,后来就被东乡侯带着去了李岑煦的兵营,根据暗探传回来的消息,高巡没有出手,出手的只有昭阳郡主一人。”安亭山的部下认真回禀道。 “高巡,高巡,”安亭山低声念叨了几遍高巡的名字,忽然微微一笑,对手下说道,“去告诉高巡,免了之前对他的处罚,再去内府支取十万飞钱,给他送去,就说是河北道给他的边远山区补贴。然后再去取一些疗伤的药剂,对,把那个清野宗的六味大补丹也拿上,咱们去探望探望那位凌烟阁上将军。” 铁林军驻地,李岑煦临时办公室内。 “那个丫头是不是把我头发拽下来好多?哎呦……,我鼻梁骨是不是断了?……,你刚才用银针扎我了吗?我的右臂为啥没有知觉?”赤着上身坐在椅子上的李岑煦絮絮叨叨的说着,偶尔也会因为疼痛难忍,痛呼一声。他歪着头,对着正在给他疗伤的美丽女子说道,,“东乡侯也不给我个准备的时间,说动手就动手。还打脸?那个昭阳郡主当真是深藏不露啊,她溢散出来的威压几乎让我动弹不得,下手是又狠又黑,要不是做戏,我估计我在她的手下走不过一招。……,哎呀,甄神医,轻点,疼疼疼……” “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个堂堂的扶摇境,就这么点皮外伤就疼的受不了了?郡主揍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喊疼?我一碰你,你就疼的受不了,怎么,你的意思我比郡主还要狠,下手还黑?”李岑煦的身后,一位正在施针的美丽妙龄女子没好气的说道。 “嘿嘿,那不是在外人面前吗?我能怂吗?在你面前我还用装吗?该啥样就是啥样。”李岑煦回头看着那妙龄女子傻笑道,“是不是啊,甄神医。” “闭嘴,他们是外人,我是你内人?在胡说八道,一针给你扎成哑巴。”妙龄女子给了李岑煦一个大大的白眼,嗔怒道。 “如果你愿意,你就是我内人,嘿嘿,……,哎呀……”李岑煦贱兮兮的笑道,只是乐极生悲,冷不防这位妙龄女子手一抖,银针扎偏了。 雷泽城最大室内的综合游乐场内,顾瞳正在跟抓娃娃机较劲,用掉了几百块飞钱,还是一无所获。沙达木提出送顾瞳几个喜欢的娃娃,反正这个游乐场也是他们大沙洲城投资,想要什么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但顾瞳拒绝了,她坚持要靠自己扎实的“技术”赢得奖励。于是赵肆便把沙达木拽到一边,喝着咖啡闲聊起来。 “老沙,你说你一个大沙洲城的大商人,城主的亲弟弟,跟着顾瞳我俩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不觉得委屈自己吗?”赵肆抿了一口咖啡,随意的问道。 “诶?为什么要委屈,沙某甚至感觉以前的日子都白活了。以前沙某是一个穿梭在各个势力间的商人,他们愿意高看沙某一眼便高看沙某一样,如果不愿意,杀了沙某,对方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在大沙洲城,沙某并非是不可替代的,即便我是城主的亲弟弟。”沙达木看着赵肆,很认真的说道,“而且以前哪有什么真正的大人物愿意搭理沙某。可现在不同了,黑殇城的人见到沙某都很尊敬,和他们做的生意也越来越大。唐国里,沙某是子爵,一个外族的商人,在唐国做了子爵,多么不可思议。而且沙某还见到了那么多的大人物,见识到了真正的修行者大战,见到了这个世界不一样的风景,这个是没法拿金钱来衡量的,所以沙某跟着少侠和女侠一点也不委屈,也不后悔。” 赵肆拍了拍沙达木的肩膀,轻声说道:“谢谢你的信任,未来的路可能更加凶险,遇到的敌人可能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大,我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下来,毕竟我背负的东西太多太重了,我得提前告诉你,现在的你,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少侠,不用劝沙某了,沙某以前只想做个最成功的商人,但现在沙某想在这个乱世里做个堂堂正正的人,沙某不会退出的,就让沙某也任性一次,做一次真正的自己吧。”沙达木看着赵肆的眼睛,肃容道。 “别那么严肃,多笑笑,如果你做好了决定,那你就要做好准备,咱们可能要做一笔大买卖,破家灭门的大买卖。”赵肆笑着对沙达木说道。 “少侠的意思是要对付唐国南方的那些人?”沙达木眼中精光闪烁,亢奋道。 “只是先做好准备,南方那些人,总是要面对的。”赵肆笑道。 “那今天的事,也是为了这个做准备吗?”沙达木试探性的问道。 “你记得我对高巡说的话吗?你是谁的人不重要,你不是谁的人才重要。我要的就是,他们都认为我不是对面的人,又不好说我是谁的人,而且我们展现了实力,我们在他们眼里便有了价值。”赵肆笑着解释道。 “那,那位高经略使……?”沙达木有些不解道。 “那位高大人在未来也许会是一个支点,谁用的好,就可以把对方撬起来。而现在,我想要做的就是让他不是任何一方的人,他不需要站队,不要倒向任何一方,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支点就好。”赵肆站起身来,一边说着,一边向顾瞳走去,他得帮帮顾瞳,不然真怕这丫头一会儿发脾气把沙达木投资的游乐场给拆了。 高巡回到家,连午饭都不打算吃了,一个人躲在书房里,定定的看着眼前飞钱。大都督府着人给他送来的钱,说是边远山区补贴,唐国啥时候有这种补贴了,自己为官多年,通晓唐律,就没见过这个补贴。还十万十万飞钱的给,自己一年的俸禄才二十多万飞钱,这就相当于自己半年的俸禄。说多不多,不会引起清吏司的重视,不会被看做收受贿赂,大都督府也不存在收买人心的嫌疑。说少也不少,自己这个正三品大员半年的俸禄,也不是个小数,节度使大人果然深谙人心,深谙官场为官之道。但同时,大都督府还撤销了自己的处分,这就耐人寻味了。自己那个所谓的处分可大可小,大都督府最初是小惩大诫,棍棒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现在更是把棍子直接扔了,连惩戒都没有了。东乡侯说的对,也许都督府不会认为自己是他们的人,但现在至少表明自己也不是其他势力的人,那么这样就足够了。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可以把人心揣摩到这种程度,何其妖孽啊。突然,高巡做出了一个让自己都感觉惊讶的决定,抱谁的大腿不是抱,只看今天昭阳郡主在东乡侯的示意下暴揍李岑寻,就可以知道这位东乡侯的大腿,也很粗啊。 “老公老公。”门外响起高巡妻子钱氏的声音,“饭也不吃,回来就闷在书房,怎么,看见大都督府的赏赐,挪不开眼了?”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身材矮胖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高巡见自己的夫人进来,赶紧换上了一副笑脸,急忙从书桌后起身迎过来,温声说道:“夫人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让下人叫我即可。” “我呀,是来看看我家高大人,是不是得了大都督府的赏赐,高兴的茶不思饭不想了。”钱氏走到书桌前,看了看桌上放着的飞钱,笑盈盈的说道,“节度使大人对咱家真是不错,一直提拔你,即便是你失职,最后还不是免了你的罪责,还赏赐了你,起初罚你,是给其他人看的,现在这是怕委屈了,在安抚你啊,你呀,可不能忘了节度使大人对咱们的好啊。” “那是自然,节度使大人对我的提携与知遇之恩,我怎么会忘,日后我必当肝脑涂地,报答节度使大人的恩德。”高巡微笑着说道。 “那就对了,节度使大人最恨忘恩负义之人。”钱氏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把飞钱,说道,“跟几位太太约好了打麻将,我得去了,记得吃饭。”说罢,摇着水桶般的腰肢笑呵呵走出了房门。高巡看着钱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微笑的表情顿时化为冷笑,一丝杀机在眼中一闪而逝。 雷泽城铁林军军营。李岑煦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望了受伤的弟兄们,而那位甄姓的美丽妙龄女子也跟着他,给这些伤患做了诊断,叮嘱随从抓些药给这些伤患服用。 “甄神医的医术就是高明。”一个伤兵突然说道。 “甄神医什么时候嫁给咱家大人啊。”旁边的伤兵说道。 “对啊,总是甄神医甄神医的叫,太生分了,还是叫嫂子好。”另一边正在活动胳膊的伤兵说道。 “对对对,嫂子,嫂子!”一群伤患看着甄姓女子,嬉皮笑脸的喊道。 “都给我闭嘴,不然咱们甄神医下毒给你都毒成哑巴。”李岑煦假模假样的训斥道,他不得不这么说啊,因为他已经看见妙龄女子在用要杀人的眼光扫他了。李岑煦扫了一眼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急忙说道,“都给老子好好养伤。”说罢,赶紧拽着妙龄女子离开医务处,不知道这些跟着自己多年的瘪犊子,一会儿又会喷出什么来,真把妙龄女子惹恼了,自己岂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回到自己新的办公地点,警卫部队的一个小队长忙不迭跑过来,告诉李岑煦刚刚安亭山来过探望,但没有等到李岑煦回来,就放下礼品回去了。 “这位也是好心机啊!一道的节度使亲自来见凌烟阁的上将军,他就不怕犯忌讳?这叫朝廷里那些人怎么看你?”刚刚还一路跟李岑煦发脾气的妙龄女子,此时却开始替李岑煦担心起来。 “安亭山就是故意的。他既想来我这里探探虚实,也想给不良人和清吏司看看,给我上点眼药,最好是能把我和铁林军调走。”李岑煦从众多的礼品中取出一个药瓶,看了看,笑道,“难道他就不知道清野宗这一代最美丽,医术最高的甄苓儿,甄神医就在我的军营吗?还给我送清野宗的六味大补丹?哈哈哈?” “别笑了,这个丹药你赶紧收了吧。这确实是顶级的疗伤药,现在师门也没有多少这个药了,吃一粒就少一粒。”甄苓儿白了李岑煦一眼,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说道。 “你的师门现在炼制不出来了吗?”闻言,李岑煦有些吃惊道。 “师门以前不是做丹师这行的,是开特产批发超市的,叫清野特产批发超市。因为当时的祖师爷和一个隐世宗门的宗主,是相交莫逆的朋友,便得了一本《清风丹经》,此后虽然师门还是用着清野的名字,但主业早已经变成了炼制上品丹药,而特产批发也变成了副业。唉,不过可惜的是,”甄苓儿叹息一声,声音有些萧瑟的说道,“大劫之后,师门那本《清风丹经》被毁,现在存世的,不过是一位惊才绝艳的师叔祖,凭记忆重新撰写的半步《清风丹经》而已,而像六味大补丹这样上品疗伤药的丹方,早已经失传了。” “《清风丹经》?清风?清风。你说的那个隐世宗门叫什么名字?那个宗主叫什么名字?”李岑煦念叨了几句后,忽然看着甄苓儿问道。 “那个宗门叫什么我不太清楚,师门很少提及,说是会引来祸事,我只是偶尔听师傅说过一次,叫什么清什么的,那个送给我师门《清风丹经》的人好像姓张,叫,叫张知命,好像是这么个名字。”甄苓儿思索了了片刻,轻声说道,“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啊,师门的长辈说过,如果将本门与那个宗门联系在一起,会引来杀身之祸,而且还会连累到那个宗门的后人,因为这个宗门的人是绝对不会坐视自己的朋友受到伤害的。” “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宗门。清,清,张知命,张知命。”李岑煦皱着眉反复的念叨着,片刻后,他对甄苓儿轻声说道:,“有一个人,我觉得你应该见见。” “谁?让你这么在意,还非要我去见见?”甄苓儿讶然道。 “就是今天来我这里故意捣乱的人,不是那位郡主,而是那位真正掌控这件事走向的人。”李岑煦极其认真的对甄苓儿说道,“他就是那位新晋的东乡侯,清月宗当代宗主,赵肆。” “清月宗?清月,清...,《清风丹经》...,赵肆?”甄苓儿只是感觉熟悉,但是却想不起来到底哪里熟悉,索性拽着李岑煦往外走,急切道,“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去见他,我想知道他跟本门有没有关系,又为什么要将你和你的弟兄们打伤。” “不用这么着急吧,他可是刚刚在我这里大闹了一番,我这就去找他,外面怎么看?我也是要面子的。”李岑煦不敢硬拽甄苓儿往回走,只能一边轻微用力延缓甄苓儿的步伐,一边试图将甄苓儿劝住。 “就说我去帮你找回场子,我以一个医者的身份去问问他为何如此残暴,这些都是大唐保境安民的好儿郎,他怎么能依仗自己勋贵的身份就对这些士兵动手。”甄苓儿冷眼看着李岑煦,李岑煦只感觉她真实的目的,就不是去询问对方与自己师门的关系,而真的是去给自己讨说法的。 “你听我说,现在不能去,过个一两天,或者选个别的时间,我一定安排你和他们见面,但今天不行。这个局我们好不容易做好了第一步,不能出现任何问题。”李岑煦拽住甄苓儿,诚恳的说道,“一切得以大局为重,你也不想我这顿打白挨吧,咱们那些弟兄也为了这个局,还都在医务处里躺着呢。走错一步,有可能就是尸山血海,唐国可能就会生灵涂炭啊。” 甄苓儿转过头,定定的看着李岑煦,想在他的眼中看出些什么,最终她什么也没看到,只是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凝重。 “那你安排吧,安排好了,我一定要问问他,为什么就不能是他受伤。”甄苓儿沉声说道,说完甩开李岑煦的手,转身就往药剂室走去。李岑煦看着甄苓儿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将悬在空中的手收回来,十数息后,李岑煦呵呵一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迈着四方步,哼着不知名的歌进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喜悦之情难以言表,只是刚走了两步,就突然捂住自己的肋部,直直蹲了下去,哎呀,嘚瑟大劲了,忘了自己也是个伤号了。 河北道大都督府。安亭山回到了自己的书房,手里把玩着自己的虎符,回想着自己在铁林军军营中的所见的一幕幕。白虎节堂石阶之前那一刀劈出来的深深的沟壑,还有塌了半边的白虎节堂。根据他的经验,那位昭阳郡主只出了一刀,一刀之威竟然让扶摇境中后期的李岑煦受了伤,顺带着还伤了近百的修行者。看来,这位郡主的实力还在自己的认知之上。看来情报上说的,黑殇城的大战,这位昭阳郡主对姜慕焱出手了是真的。姜慕焱死了,妺喜灰飞湮灭了,神王似乎受了重伤,据说那位黑水城的仙后都亲自驾临了,如果这位郡主在这种情况下与这些超品大能交过手,还能全身而退,甚至是胜利的一方,那么她的实力就绝不是扶摇境巅峰的存在,以前的情报有了误差,她极有可能是森罗境的超品。这么想来,如果自己能与这位郡主,哦不,应该是后面的掌舵人,那位东乡侯,也是清月宗当代宗主的赵肆达成协议,利用他们帮助自己,那么自己的大业未必不能成。思及于此,他立刻拨打了加密电话,他要将自己的想法与南方那些老家伙沟通一下,必须在赵肆的身上加大投资,但关于赵肆手里掌握的东西,他不会告诉那些老家伙的,毕竟有些东西,他还不想与其他人分享。 “不是说过,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不要拨打这个电话吗?我们已经被不良人盯上了,现在绝不能节外生枝。”电话的另一边,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自听筒传来。 “南老,没有重要的事,我怎么会擅自拨打这个电话呢?”安亭山顿了顿,沉声说道,“我已经与赵肆、顾瞳见过面,我个人认为,对这二人的投资应该加大,甚至翻番,单说顾瞳的实力,就足让我们不顾一切投入,因为她可能是现在唐国唯一一个可以正面击败唐王的人。” 第99章 凌烟阁茶话会 唐国首都长安。今天是每周一次的大朝会的日子,各部各司以及各个在野党派的官员或代表都会参加这次大朝会,各抒己见,集中审议商讨解决唐国朝野上下关心并需解决的事宜。 凌烟阁。一大早,还在长安的六位大佬中的四位便聚在了一起,一边喝着茶,一边开始了闲聊。 “听说昨天,小李子在自家的军营里让人给揍了?”一个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大汉大声说道。 “老程,你消息还蛮灵通的嘛。我听说啊,是那位昭阳郡主动的手,一个扶摇境后期的超凡者和一帮子七八九品的修行者,让一个小姑娘收拾个遍,我看李岑煦这小子回来还有没有脸跟咱们吹嘘,说自己是少年俊杰。”一个身材干瘦,灰白长发束起的中年人笑道。 “看来这位昭阳郡主并非咱们想象的那般,之前我就说过,这位昭阳郡主敢去黑殇城参与那场大战,光是那份胆气,就非泛泛之辈,你们一个个还都不信,特别是李岑煦这小子,一百个不服气,怎么样,这次踢到铁板上了吧。”一个面白无须,长相颇为周正的中年人说道。 “这还不是怪李小子太过自以为是了,人家小姑娘怎么说也是位郡主,就那么上门让人家去见他,要是我,我也揍他,你们这些臭男人就是瞧不起我们女人。哼!”一位看上去三十多岁,姿色艳丽,又不失英气的女子皱眉说道。 “云静妹子,你可不要一杆子打死一群人啊,咱们几个老哥哥还是很尊重你的。”灰白长发的中年人笑着对那女子说道。 “上梁不正下梁歪,那小子的臭毛病还不是跟你们这些人学的?”这位被称为云静的女子,正是凌烟阁现有的十二位上将军中唯一的一位女性将领,狄云静。只见她瞪眼看着那灰白长发的中年,冷冷的说道,“特别是你梁仕诚,李岑煦从军的时候就跟着你,他的那点东西都是跟你学的,哼哼,好的没学到,臭毛病倒是学了个全。” “妹子,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这小子从军是跟着我,但他的师傅可是程玉树这个老匹夫。”梁仕诚一脸的委屈,指着身边那个络腮胡子的大汉说道,“也就老程这样的浑人能教出那样的嚣张的徒弟。” “姓梁的,你别血口喷人,老子可是个文明人,仁智礼仪信,老子可是能倒背如流,比这个杀匹强多了。”络腮胡子程玉树瞪着一对铜铃般的眼睛,对梁仕诚喝道。 “行啦,别吵了,重点不是李岑煦这小子为什么挨揍,重点是,那位东乡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难道你们没看出来,这件事的主谋根本不是昭阳郡主,而是那个东乡侯。”长相颇为周正的中年男子抬手示意大家不要吵了,随后沉声说道,“这位可是全程参加了黑殇城大战的人,北境和冰海这些年也一直在追杀这两位,据说他手里有大量繁荣纪元时期的遗产,昭阳郡主和那个沙达木子爵都唯他马首是瞻,所以咱们得想想,这位侯爷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依我看,就是年轻气盛,咽不下这口气呗。”程玉树大声说道。 “古老哥,你不用跟这个脑子没褶的憨货讨论这些事,他听不懂。”梁仕诚撇撇嘴说道。 “你才是脑子没有褶的憨货,今天你们都别拦着,我要跟这个伪君子真小人打一架,我要不把他打出屎来,我都算他肠胃好。”程玉树豁然而起,对着梁仕诚大声喝道。 “给我坐下,一个个的,都是上将军了,怎么还跟街头巷尾的泼皮一般,也不怕被人看见了,笑话咱们凌烟阁里都是浑人?”这位正在说话,长相周正的中年人,正是凌烟阁的智将,古丹扬。只听他说道,“咱们凌烟阁的两位上柱国,正在宫中与唐王商议西北的事。咱们唐国现在是表面风光,实际上却是暗潮涌动。西北那边的东突厥虽然灭亡了,但不知道哪来的势力,又将那一片的势力捏合到了一起,不时有骚扰边关的事情发生,截止到昨天,已经有十多个商队遇袭,十余个边境村落遭到洗劫,军民死伤已达三千余人。” “这个事我知道,咱们凌烟阁的两位上将军已经率大军奔赴西北,但茫茫戈壁,可用的卫星只有两颗,还都是气象卫星,想要寻到敌人的主力,难!”梁仕诚也没了和程玉树斗嘴的心情,沉声说道。 “那帮兔崽子,当时就该赶尽杀绝。”程玉树怒声道。 “要是能赶尽杀绝就好了,你又不是没去过西北,深入戈壁沙漠后,咱们面对对手的可不也仅仅是人,还恶劣的环境,戈壁沙漠里数不尽的变异生物。想当初,有多少好儿郎不是死在战场上的,而是死在脱水和那些变异生物的攻击之下的。”梁仕诚面色黯然的说道。 “是啊,咱们中原的士兵,很难适应那里的环境,大劫之后,戈壁沙漠的环境比之繁荣纪元时期更加恶劣,咱们又缺少卫星提供定位和地形信息,如果不走运,碰上一场黑沙暴,七品境的修行者都很难活下来。”狄云静沉声说道。 “还不止如此。西北的局势现在还可以控制,暂时不会发生大战。现在麻烦的是南方那些个老东西,他们有些不太安分。”古丹扬轻呼出一口气,缓缓说道,“根据枢密院和不良人传回来的消息,南方那些人已经不再选择蛰伏了,他们似乎与外面的某些势力达成了协议,准备里应外合,颠覆咱们唐国政权。具体如何计划的,枢密院和不良人那边还没有确切的消息。” “我说怎么调了咱们凌烟阁三个上将军去了西南呢。军报上说是去镇压西南山民的叛乱,看来,镇压山民是假,防备南方那些人是真。”狄云静沉声说道。 “何止啊。”古丹扬看了狄云静一眼,沉声道,“李岑煦的铁林军留驻雷泽城,就是为了防备河北道的安亭山。这位河北道节度使现在和南方那些家伙走的很近,而且还是那个东临党的人。根据不良人的消息,这位节度使与某个境外势力还有关系。” “那李小子岂不是危险?他的铁林军也就不到两万人,安亭山摆在明面上的军队就有近十万,河北道又被安亭山经营多年,整个河北道可以说都是他的人。如果他真的要反,单靠一个李岑煦,铁林军会瞬间被撕得粉碎的。”梁仕诚惊呼道。 “我去跟枢密院打个招呼,然后上书唐王,让我率军去河北道增援李岑煦。”狄云静急道。 “云静莫急,且听我把话说完。”古丹扬做了手掌下压的手势,笑了笑说道,“当初唐王与两位上柱国商议,就是把李岑煦这个小子安插在河北道,如果河北道有所异动,便可以东西夹击,将安亭山围杀在河北道。但现在看来,西北、南方似乎都不太太平,如果这些地方发生大乱,我们可能没有足够的兵力对河北道进行合围。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发生了昭阳郡主暴揍李岑煦的事,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对了,当时在场的除了昭阳郡主、东乡侯和奉先子爵,还有一个人,雷泽城新晋的经略使,高巡。” “什么意思?高巡?那不是安亭山提拔的人吗?你的意思是,这昭阳郡主他们和安亭山是一伙的?”程玉树疑惑道。 “你不光脑子没褶,你还把脑子抛光了。”梁仕诚看着一脸懵逼的程玉树,讥笑道。 “你们俩少说两句吧!”古丹扬急忙拦住又要暴走的程玉树,同时也给了梁仕诚一个闭嘴的眼神,随后说道,“首先,东乡侯据说是一个不能修行的普通人,虽然以前他的身边有昭阳郡主护卫,躲过了很多追杀。可黑殇城一战,从他进入黑殇城,到最终大战,只有最后的时候,昭阳郡主才赶到,期间他可都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在与众多扶摇境及其以上境界的人斗。而且,根据情报显示,他与现在黑殇城的高层关系很好。其次,根据情报显示,这位东乡侯还是一个隐世宗门的宗主,虽然我不太清楚这个宗门的来历,但能被北境冰海,甚至他们身后那个神秘组织---反清覆月所忌惮的宗门,一定不简单。据说引来域外种族,造成大劫降临和很多颠覆咱们认知的大事,都是这个反清覆月干的。就是这样一个组织,他们都想要除之而后快的人,会是一个普通人吗?最后,如果他真的想对唐国不利,那为什么要救太子,还要让昭阳郡主将太子送回来呢?而且现在谁不知道他和黑殇城的关系,他什么都不做,都会有人怀疑,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欲盖弥彰?”程玉树试探性的说道。 “给!”狄云静递给程玉树一张长安的晨报。 “干嘛!”程玉树疑惑的接过报纸。 “去上外面撕着玩去!”狄云静翻了一个大大白眼,根本不去理会咬牙切齿,又没法发作的程玉树。 雷泽城大沙洲城绿洲酒店。赵肆极其满意绿洲酒店的服务,居住的条件就不用说了,只说吃的东西,东方的,西方的,沙漠特色的都有。昨天陪着顾瞳在雷泽城疯跑了一天,除了上午办了点正事,整个下午和晚上,赵肆都很放纵自己。逛街,在游乐场疯玩,品尝美食,泡一泡雷泽城特有的磁石温泉等等。赵肆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让自己的大脑休息一下,让自己体验一下什么都不去想的奢靡生活。直到晚上,才取出白伊一的水晶棺椁,又和躺在里面的白伊一单方面絮絮叨叨了好久,才恋恋不舍的睡去。今天一早醒来,跟白伊一说了一会儿话,便将水晶棺椁收回了空间戒指之中,洗漱完毕,便去下面用餐了。 赵肆吃的很慢,他在思考最近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他要好好对自己的行动做一个评估,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自己查缺补漏的地方。仔细想来,前天晚上和昨天上午做的事似乎有些过于急切了,自己还是可以将之做的再周全些,很多的地方还是值得商榷的,比如直接打上李岑煦白虎节堂的事,就有些突兀了。自己从来不是一个飞扬跋扈的人,这次的事有些违背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人设,有可能会让安亭山以及他身后的那些家伙有所怀疑,也会让躲在唐国,准备暗地里搅风搅雨的反清覆月贼子,行事更加谨慎,难以寻到破绽。唉,还是乱了心绪,太过着急了。 赵肆正准备吃完东西,再去李岑煦那里,再试着讹他一把,把自己与这位铁林军的上将军交恶的事坐实的时候,沙达木急匆匆的过来了。 “少侠,沙某打听到,那位节度使,就是安亭山今天一早回他的的大本营冀州了,他还带走了常驻雷泽城的军队。高巡传来消息,安亭山命他在雷泽城自行征兵,给了两个整编旅的编制,名义是应对北境的压力,同时针对黑殇城,雷泽城要加强荷山镇一线的驻防力量。”沙达木看着赵肆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便继续说道,“高巡特意过来询问一下少侠的意见,当时少侠还没有起床,便叫沙某代为转达。” “问我的意见,有意思。”赵肆笑了,想了想,对沙达木说道,“你就告诉高巡,他只需要组建一个旅就好,但是征兵还是要继续,慢慢来,尽量拖个三两个月的时间,拖拖拉拉的再组建一个杂牌步兵团,要经常向安亭山汇报自己的征兵的进度,遇到的困难,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将两个旅组建起来。告诉他记住,要隔三差五与铁林军制造些小摩擦,他当了这么长时间的雷泽城刺史,官面上的这些东西怎么做,他懂的。” 沙达木点点头,大概明白了赵肆的意思,要让安亭山认为高巡是个很贪恋权柄的人,但又没那个本事组建自己的力量,还要和李岑煦演戏,让安亭山放心。同时,让李岑煦又猜不出高巡到底想干嘛,毕竟高巡是安亭山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么最后,高巡只能是赵肆的人。只是两天的时间,赵肆就做了这么多,沙达木突然觉得自己抱的这条大腿,真的是又粗又硬啊。 “对了,瞳瞳呢?怎么没见到她?都这个时间了,她不会还没起来吧,睡懒觉还能比吃饭更重要?”赵肆想到顾瞳,不自觉的笑了起来,这个小吃货,竟然不来吃早餐,看来昨天是玩累啊。唉,跟着自己一路上颠沛流离,能放松放松,也是件好事。 “女侠很早就吃完早餐了,是一位长得很漂亮的女士陪她吃的。少侠还没起来的时候,她们两个人就出去逛街了,沙某想安排人陪同,被女侠拒绝了。”沙达木顿了一下,有些犹豫的说道,“沙某没敢忤逆女侠的意思,就没派人跟随,少侠你责罚沙某吧。” “责罚你干嘛啊,瞳瞳能有这个出去游玩的兴趣很好啊,我都怕她每天都只知道打打杀杀,忘了自己还是个女孩子了。你不用担心,想来以瞳瞳的身手,雷泽城没有人能把她怎么样,咱们还得祈祷,千万别有不长眼去招惹她呢。”赵肆笑着拍了拍沙达木的肩膀,又想了想问道,“那跟瞳瞳一起用餐,还和她一起去逛街的女士,你知道底细吗?” “沙某只知道这位女士是铁林军的一位大医官,姓甄,应该是九品境的实力,师门好像叫清野宗,据说是一个专门研究丹药药剂的门派。”沙达木如实回答道。 “铁林军的大医官?姓甄?清野宗?”赵肆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陷入了沉思。 梧桐大街,雷泽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在雷泽城老城改造的时候,当时还是雷泽城刺史的高巡,不知道在哪里听来的谶语:“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于是她便以老城改造为契机,引来更多的投资者入驻雷泽城,带动雷泽城的经济发展。虽然此后雷泽城的发展依旧缓慢,但梧桐大街却成了整个雷泽城最热闹最繁华的商业街。 甄苓儿牵着顾瞳的手在梧桐大街上悠闲的逛着。同为女子,甄苓儿很是诧异,顾瞳对于那些琳琅满目的饰品、箱包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连现在款式最流行的衣服都不愿多看一眼,只是对那些商场间摆摊的特色小吃感兴趣。本来甄苓儿是拿着李岑煦给自己的钱,想给这位昭阳郡主购置些奢侈品啊,化妆品香水之类的东西,但一直逛了半条街,自己的钱基本都花在了食物上,这不由得让这位美女神医有些沮丧。 “甄姐姐,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你都不吃吗?”顾瞳一手拿着一支红彤彤的麻油辣串,一边吃着一边好奇的问道。 “我早上吃了很多,现在吃不下。”甄苓儿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商场,说道,“郡主,你就不想进去买些好看又得体的衣服吗?或者买些化妆品,咱们女人啊,还是要好好保养自己。” “买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啊,还不如多买些好吃的,反正不管我变成什么样,阿肆都不会嫌弃我。”顾瞳一边说着,一边吃着手中的麻油辣串。 “看来东乡侯对你是真的很好啊,我都有点羡慕了。”甄苓儿笑着说道,“郡主,你和东乡侯是自小就认识的吗?” “甄姐姐。”顾瞳将口中的吃食一口吞下,舌头在嘴唇上舔了舔,斜着眼看向甄苓儿,淡淡的说道,“从早上开始,甄姐姐就一直在打听阿肆的事,还陪着我来逛街吃这里的特色小吃,阿肆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是李岑煦让你来的吗?还是你自己想要知道点什么,我不喜欢绕弯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啊?这个......”甄苓儿被顾瞳突然如此直接的问话给说愣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她思忖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我来见你并不是李岑煦的意思,这是我自己想来的。确实,我想了解你和东乡侯的事,特别是是东乡侯的过往和来历。你放心,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问一些事,与我的师门有关的事。” “与你师门有关的事?”顾瞳皱着好看的眉毛,疑惑道。 “嗯!郡主,你见过这个吗?”甄苓儿从自己的手提包中取出一个瓷瓶,将瓷瓶上的木塞打开,自其中倒出一粒淡黄色的丹药,递到了顾瞳面前。 “这个,这个,”顾瞳凑近了看了看甄苓儿手中的丹药,又闻了闻那丹药上的药香,犹豫的说道,“好像是小还元丹吧,确实很像小还元丹。” “小还元丹?”甄苓儿皱眉问道,“那它的功效是......” “疗伤药啊,算是不错的疗伤药吧,对肉身和经脉受损都有很不错的治疗效果,阿肆说过,人不死,基本上都可以救一救,我觉得阿肆在吹牛。不过这个丹药阿肆那里挺多的,在黑殇城还分给其人很多呢。”顾瞳想了想,大大咧咧的说道。 “确实,师门也说过此丹药有近乎起死回生的作用,可以治疗肉身和经脉的损伤。”甄苓儿自顾自的念叨着。 “嗯。你看是不是和这几个一样。”顾瞳探手从自己的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瓷瓶,将瓶内的四粒丹药倒在手中,若无其事的说道,“这个就是小还元丹,你看跟你那个是不是很像。” “这......”甄苓儿自顾瞳手中取出一粒丹药,仔细端详了半天,又闻了闻其上的丹香,失声道,“六味大补丹,是六味大补丹,郡主,这一颗可以送给我吗?不,我可以买下来。” “不用,都给你吧,反正我这里多的是。”顾瞳将丹药放进瓷瓶,随手又在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瓷瓶,一起抛给了甄苓儿,。 “这么多,...,空间戒指?”甄苓儿此时才注意到顾瞳手指上佩戴的空间戒指,失声问道,“东乡侯到底什么门派的弟子,竟然有这么多外面疯抢的宝物。” “阿肆啊!他可不是弟子!”顾瞳看着甄苓儿,语气严肃的说道,“他是清月宗当代宗主。” 第100章 《清风丹经》? 顾瞳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这个丫头似乎在外面吃了很多东西,进到绿洲酒店的餐厅时,看着一桌子的美食,直挠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让赵肆有些忍俊不禁。 “怎么,出去美食吃多了,回来看不上咱们这简朴的饭食了?曈曈啊,你忘本了啊。你忘了咱们以前过的那些苦日子了吗?你忘记了咱们以前颠沛流离的时候所受的苦了吗?”赵肆忍着笑,一脸痛惜的看着顾瞳说道。 “我一刻都没忘过,就是,就是出去逛街的时候,一时没控制住,小吃吃多了。”顾瞳看着满桌的美食,有些惋惜,又有些气馁,还总觉得有些心虚,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曈曈啊,你现在变了啊,怎么什么人的邀请都敢接受了?是不是和姜慕焱交过手之后,就飘了,就小觑天下英雄了?觉得自己实力变强了,谁也伤不到自己了?”赵肆盯着有些拘谨的顾瞳,皱着眉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你让我去了那边怎么面对你的父母,让我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伊一已经躺在水晶棺椁里面了,能不能让她再回来,我连一成把握都没有。我已经失去过家人了,失去过伊一了,你想让我把你也失去吗?你们都不在了,我即便是找到了解除诅咒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 “阿肆,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是谁的邀请都会接受,我只是想知道甄苓儿的来意是什么,为什么她要打听你我的事,她毕竟是铁林军的大医官,我只是,只是想帮你,我不想总是让你独自去面对这些阴谋诡计。”顾瞳低着头,手指搅在一起,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不是你可以随便接受别人邀请的理由。而且我也不是独自面对那些阴谋诡计,没有你的出手,我就是有再多的办法,我也不可能活到现在。所以,曈曈你要记住,以后这样的傻事不要做了,记住了吗?”赵肆表情严肃的瞪着顾瞳,沉声说道。 “知道了。”顾瞳低着头,小声的应道。 “把这个沙达木亲自烤制的卡巴布和那个酸奶芝士蛋糕拿上,给我回房间反省去,想不通就不要吃晚饭了。”赵肆指了指餐桌上烤肉和蛋糕,板着脸对顾瞳说道。 顾瞳面色一喜,跑过去用力的抱了抱赵肆,随后端起放烤肉和糕点的盘子,一路小跑的往电梯奔去。 “少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刀刃一样的话,很软的心。”坐在一旁,一直看着赵肆训斥顾瞳,却没有插嘴说话的沙达木笑道。 “那叫刀子嘴豆腐心,老沙,你还得多学啊。”赵肆笑道。 “对对对,刀子嘴豆腐心。”沙达木也跟着笑了起来,轻声说道,“少侠对女侠真的很好。” “曈曈很单纯,也很善良,我现在还能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如果我……”赵肆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他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曈曈总要长大的,有些事她必须学会的,未来那么长的路,她总会有独自面对的时候。” “少侠,你的身体……”沙达木低声问道,面容上都是关切。 “没什么事,不会影响以后的事的。”赵肆给了沙达木一个你放心的微笑,随后说道,“如果曈曈再出去,一定要安排人跟住了。还有,联系一下你的商队,准备一些材料,咱们先在雷泽城研究一下咱们以后代步的东西,我会把需要的东西给你列一个清单。此外,我下午要闭门做几个实验,不要让人打扰我。有什么人来拜访,你就替我挡一下吧。” “好的,少侠,交给沙某好了。”沙达木拍拍自己的胸膛,笑道。 雷泽城铁林军军营。 “哎呀,我的美女神医,这是怎么了,从外面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叫你去我那里吃饭你也不去,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实验室里发呆,出了什么事了吗?被咱们那位昭阳郡主迷住了?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呢?”李岑煦走进甄苓儿的实验室,看着愣神盯着桌子上两个小瓷瓶的甄苓儿,笑嘻嘻的说道。 “我没有心情和你开玩笑,你不要来烦我。”甄苓儿没有抬头去看李岑煦,依旧是眼神直直的盯着那两个小瓷瓶。 “这是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那个丫头对你出手了?你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李岑煦凑到甄苓儿身前,关切的问道。 “我没有受伤,她没有对我出手,只是和我说了一些事。”甄苓儿的眼睛有些失神,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麻木,她无精打采的说道,“你打开这两个瓷瓶看看吧。” 李岑煦表情充满了疑惑,但还是依言探手抓起瓷瓶,将上面的软木塞拔掉,瞬间,一股淡淡的丹香便溢散了出来。李岑煦表情有些诧异的将里面的丹药倒在了手上,当看到那躺在手中的四枚丹药时,他惊讶道:“这,这不是六味大补丹吗?苓儿,你怎么有这么多?是你让你的师门送过来的吗?” “不是,这是那位昭阳郡主送给我的,两瓶,一共十枚。”此时,甄苓儿才猛的抬起头,用那双好看,却无神的眼睛看着李岑煦,沮丧道,“她说她有很多,东乡侯那里有更多,在黑殇城的时候,东乡侯还把这丹药随手就送人了。” “什么?”李岑煦大吃一惊,差点手一抖,把掌心里的丹药给丢到地上,他惊诧道,“他们难不成是找到了你师门以前存放丹药的地方?或者找到了你说的《清风丹经》?” “不,都不是。”甄苓儿眼睛里出现了一层水雾,说话的语气有些颤抖,低声道,“昭阳郡主说,东乡侯管这个六味大补丹叫小还元丹,是东乡侯宗门里一种很普通的疗伤丹药。而我的师门奉为立派之本的《清风丹经》,据昭阳郡主所说,应该是东乡侯手中留存的,当年清月宗外门的丹药典籍中的一本,主要是用来炼制辅助外门弟子修行之用的。” “这,这……”一时间,李岑煦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看着泫然欲泣的甄苓儿有些手足无措。 “大劫之后,我的师门一直想补全的师门至高典籍,原来,原来这只不过是人家宗门,人家宗门外门弟子平时用的丹方典籍。我还以前还以为师门丹道一途,独步天下,没想到,没想到,哇……”甄苓儿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今天所知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严重打击了她那颗骄傲的心,让她的内心彻底崩塌了。李岑煦傻愣愣的站在一旁,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唐国今日大朝会的时间要比往日长了许多,临近中午才结束。下朝的时候,一众武将系的官员倒是无所谓,行军打仗的时候,要比这难熬多了。但那些文官系的大老爷们就不行了,走起路来就像被自家的母老虎蹂躏了整晚一样,一个个无精打采,腿软的要命。 “呸,老子就看不上这些个东西,说话一套一套的,真遇到了事,还不是得咱们武将上去拼命,老古你瞅瞅,他娘的一个个开个会,就能熬的跟个软脚蟹似的,还能指望他们干点啥?”程玉树一脸不屑的看着太极殿前正在慢慢踱步的文官一系,跟身边的古丹扬大声说道,“安抚安抚,就他娘的知道安抚,气的老子这么有涵养的人,都爆了粗口了。” “行啦,小点声吧,一会儿让那边听见了,又该有事没事找你的麻烦了。”古丹扬斜眼看向文官那边,轻声对程玉树说道。 “找我麻烦?我怕他个鸟。南方那边都已经重开军工厂,开始聚拢流民了,就差站出来喊一声‘俺要造反了’,这个时候还不派出大军征讨,还要安抚,还要免税,怎么,是怕那些逆贼准备时间不足还是粮饷不够啊。还有西北,和谈?跟谁谈,都不知道那边是哪个势力在整合西北原东突厥的地盘,就要和谈,谈谈谈,这帮耍嘴皮子的就知道谈,就没想过,唐国哪一寸国土是他们用嘴谈回来的,不都是咱们的儿郎们真刀真枪,拿命打下来的?”程玉树气鼓鼓的说道,看那眼神,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这些文官都砍了。 “你脑子是真的没有褶吗?你看不出来现在的形势吗?一不小心咱们就是三线用兵,西北那边不知底细的势力,南方那些世家门阀,东北边的河北道,如果这个时候北境再掺和一脚进来,咱们怎么办,我们哪里有那么多兵力。你想做的,难道唐王不想做?两位上柱国不想做?不是,你俩耳朵中间长的是个肿瘤吗。”梁仕诚满脸鄙视的对程玉树说道。 “你说谁俩耳朵中间长的是个肿瘤?要不干一架?”程玉树就忍不了梁仕诚怼他,立马撸上袖子就要动手。 “你们两个闭嘴吧。也不怕让那些个文官看笑话。”狄云静白了二人一眼,沉声说道。 “省些力气吧,以后有的是仗打,我劝你们有这精力,回去加强军队的训练,整军备战吧。”古丹扬淡淡的说道。 “啥?”“要打仗了?”闻言,程玉树和梁仕诚忘了彼此之间正在斗气,纷纷惊呼道。 “小点声。”古丹扬瞪了二人一眼,随后说道,“咱们唐国是以武立国,每一寸疆土都是打回来的,虽然现在内外的形势不太好,但哪有被别人威胁而不还手的时候,咱们唐王不会答应,咱们这些武勋不会答应,大唐军队的儿郎们不会答应,就连骄傲的大唐百姓都不会答应。但要开战要选一个契机,选一个对手先下手,不然咱们会被拖进战争的沼泽之中,难以挣脱的。” “那,老古,你说大概会是啥时候开战,咱们会先拿谁开刀呢?”梁仕诚问道。 “这个要等两位上柱国回来才能有消息吧。”古丹扬回身望了望巍峨的大明宫说道,“铁血大唐的尊严,是不容宵小亵渎的。” 雷泽城绿洲大酒店赵肆的房间里。赵肆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尊三足双耳,表面刻有云纹的铜绿色小鼎,此鼎正是清月宗的清云造化鼎。清云造化鼎可以剥除万物之中的杂质,将其最精纯的元灵提炼出来,是清月宗用来提纯丹药、精血以及内丹最好的法器之一。然而此时这尊小鼎内,却没有被提纯出来的元灵气息,只有一小撮黑色的灰烬。失败了。赵肆很沮丧,历经千辛万苦,经过那么多的先辈的验证,这个时代森罗境及以上境界的涅盘精血可以做为祛除诅咒的辅药。但姜慕焱的这一滴涅盘精血却在提纯的过程中化为了黑灰。果然,姜慕焱能被顾瞳打败不是偶然的,他所谓的森罗境,应该是靠某些特殊功法,甚至是依靠吸食他人的灵蕴,强行将自己提高到那个境界的,他压根就没有经历过扶摇境晋升森罗境的涅盘劫。 现在已知东方大陆的人类森罗境或者万象境只剩唐王与顾瞳了,顾瞳是属于血脉觉醒,根本就没有经历涅盘劫,自然就无法生出涅盘精血。那么就只剩下唐王了,只希望唐王是凭借自己的实力和毅力突破扶摇境,晋升森罗境的,而不是和姜慕焱一般,只是一个西贝货的森罗境。 收起清云造化鼎,赵肆颓然的走进浴室,放了一大浴缸的冷水,连衣服都没有脱便躺在了里面。他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有自己冷静下来,才会想到破局的办法。 在这个时代,森罗境也好,万象境也罢,想要从这样的超品大能的身上得到一滴涅盘精血,极为不易,不但因为损失涅盘精血会让其修为停滞十年之久,还因为在渡过涅盘劫时,被业火所灼烧后,能留在其体内的便只有一滴涅盘精血,其珍贵程度,不亚于本源精血。放眼整个东方大陆,赵肆现在只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唐王的身上了。如果唐王愿意与自己交换,即便让自己交出星舰的图纸,甚至前往天基的星图,自己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如果唐王不愿意交换,那该怎么办,难道要动手去抢吗?如果真的这么做了,自己与那些只为了一己之私而为所欲为,毫不在乎芸芸众生死活的畜生有什么区别。可如果得不到涅盘精血,就算自己放弃了,但顾瞳怎么办,自己要拿什么去救她? 纷乱的思绪让赵肆越来越烦躁,即便是在冰冷的水中也无法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怎么办?如果姜慕焱没有死,也许可以尝试让他重新冲击森罗境,经历涅盘劫,或者孟夫人没有自我了断,哪怕剩下尸身也......,尸身?对,自己怎么没有想到。末法时代之后,许多曾经的高品阶修行者跌境甚至消亡,但总会诞生新的一代强者,不然自己宗门的那些前辈们,是如何通过不停地实验得知,涅盘精血是解除诅咒的条件之一呢?那么也就是说,自己宗门的前辈一定得到过不止一滴涅盘精血进行实验。而到了自己父母那一代,据自己所知,他们没有找寻到涅盘精血,手上也没有存货。那么从自己父母出生时候算起,四十多年的时间里,是否还有森罗境甚至万象境的存在,也许他们隐藏起来不想参与世间的纷争,也许这些超品躲去了幕后,伺机窃取最大利益,当然他们也可能已经陨落了。 但涅盘精血极难自然消亡,而在这世间,可以将涅盘精血从超品精血中提取出来的方法不多,如果真的有人做到了,这方大陆早就不是现在的格局了。那么,如果自己能找到这些陨落的超品,是不是还有希望从他们还没有溃散的精血之中提取出涅盘精血呢?如果他们的精血已经被某些势力所得,自己是不是可以与其进行交易,换来精血进行提取呢?果然是一叶障目啊。自己的思路一直都存在误区,从一开始就把目标人群定位错了。现在的东方大陆也许只有一位人类的森罗境,但过去千年里,一定还有其他新的森罗境,甚至万象境诞生。哈哈哈,终于有了破局的办法了。 赵肆兴奋从浴缸中跳了起来,像是孩子一样又唱又跳,半天后才因为实在是太冷了,才停了下来。赵肆脱掉湿透的衣服,重新打开热水,开心的冲了个澡。随后又在空间戒指中取出丹药服下,关键时刻,怎能感冒。换好衣服,又在白伊一的水晶棺椁上重重的亲了一口,这才大步走出自己的房间,刚才颓废的状态早已一扫而空,现在的赵肆,充满斗志。 “少侠,你是说要近千年以来,所有森罗境和万象境超品的详细信息?”赵肆下了楼,就在大会客厅外的走廊上遇到了正要寻自己的沙达木,沙达木听完赵肆的话,有些为难的说道,“少侠,近千年来所有超品的名字沙某还可以打听,但打探他们的详细信息,有些难,毕竟这些超品都把自己的底细和功法什么的隐藏的很深,毕竟这些东西关乎他们的成为超品的秘密,也与他们的性命和后人息息相关。” “这个我自然明白,老沙,你就按照我的话放出风去,凡是能提供详细信息的人或者势力,信息一经证实为真,便可获得一个大秦重工的小型重力井。如果这些人或者势力能够提供这些超品陨落的地方或者埋骨之地,还可以额外获得一个五立方的空间戒指。”赵肆从自己的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小一些的空间戒指,扔给了沙达木,说道,“这是一个十立方的空间戒指,就送给你了。给你的这枚空间戒指里还有五枚五立方的空间戒指,权当悬赏金了。至于小型重力井,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组装完毕。这件事就由你全权做主了,此事涉及我与瞳瞳的生死,老沙,拜托了。”赵肆说罢,向沙达木躬身行了一礼。 “少侠,折杀沙某了。”还处在获得空间戒指喜悦之中的沙达木,见赵肆向自己躬身行礼,急忙拖住赵肆的胳膊,急声道,“少侠请放心,事关少侠和女侠生死之事,即便是让沙某上刀山下火海,与真主为敌,沙某也必会全力以赴,在所不惜。” “大恩不言谢。”赵肆面露肃容,眼神灼灼的盯着沙达木,认真的说道,“此事一定要秘密进行,要用外面的人,尽量不要让有心人查到咱们头上。记住,事不可为之时,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沙达木闻言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对了,老沙,我看你行色匆匆的来找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赵肆嘱咐完沙达木,这才想起来,沙达木本来就是来找自己的,看他急慌慌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对对对,沙某确实找少侠有事。”沙达木将赵肆拽进了大会客厅内,四下观察了一下,随后关好房门,这才凑到赵肆的身边,低声说道,“刚才长安那边传来消息,因为少侠怂恿郡主与铁林军上将军殴斗,少侠您被罚了一年的例银,女侠被罚了半年的例银,并命您二位五日内返回长安,行政公文估计这一两天就能到了。” “啥?我还有例银?”赵肆吃惊道,自己这个闲散的东乡侯竟然还有例银拿,可自己还一个子儿都没见到呢,就被罚了一年?看来未来的日子,还得白吃白喝沙达木的了。事已至此,赵肆也就不再去想了,于是又问道,“就罚我俩吗?那李岑煦呢?他没事?” “嘿嘿,铁林军上将军李岑煦罚俸一年,官职从正二品降为从二品,比您可惨多了。”沙达木嘿嘿一笑,眼睛眨了眨,笑道。 “这还差不多,我心里舒坦多了。”赵肆笑道。 “少侠,还有一件事。”沙达木突然凑到赵肆的耳边,低声说道,“那个姓甄的大医官又来了,她说为了缓和双方的矛盾,解开误会,李岑煦晚上特意在食顺阁设下酒宴,向少侠和女侠赔罪,我没有擅自做主,所以赶紧过来征询您的意见,那个大医官现在还在一楼等着少侠的回信呢。” “设宴赔罪?有点意思。”赵肆摸着想了想,随后笑道,“告诉瞳瞳,今晚咱们去食顺阁吃大餐去。” 第101章 夜宴与大势 一听说晚上要去食顺阁赴宴,顾瞳立刻就丢掉了手中的糕点,喝了整整一大杯的清水,在套房客厅的中央做起了开合跳。这是要快速消化掉腹中食物的节奏啊。为了晚上能吃更多的好东西,顾瞳也是拼了。赵肆就坐在沙发上看着顾瞳的表演,他没有去打扰,只是默默的想着以后的计划。姜慕焱那滴涅盘精血无法使用的事,绝对不能告诉顾瞳,如果她知道自己安排沙达木,还在搜寻其他的森罗境或者万象境强者涅盘精血的信息,就跟她说,多一些做个保险,一旦有人也觊觎类似超品本源涅盘的精血,自己手里能多一些,也就多一些保障和后路。 晚上六点,饿了能有一个半小时的顾瞳,急不可耐的冲进了沙达木准备好的车内,坐上车的她还从车窗内探出头,招呼着赵肆快一点。赵肆跟沙达木交待完一些事,便上了车。 “阿肆,老沙不和咱们一起去吗?”顾瞳歪着头,尽量做出一个可爱的模样,眨巴着小眼睛看着赵肆,问道,“你刚才跟老沙说什么了,我感觉老沙很兴奋呢。” “老沙要去高巡那里办点事,做一笔小生意。因为你把李岑煦打了,咱俩未来的日子里,很长时间都没有例银可拿了,不做点小生意,以后咱们就得喝西北风了。”赵肆在空间戒指里拿出一个小册子,一遍翻看着,一边与顾瞳说着话。 “阿肆!”顾瞳噘起了嘴,气鼓鼓的看着赵肆,一脸的不服气的说道,“怎么就是我把那个姓李的给打了呢?那还不是你让我动手的?被罚了钱你就怪我?阿肆,你变了,你变得比以前还会甩锅了,我生气了,你赶紧哄哄我。” “哄哄你,哄哄你,不要生气了哈。”赵肆嘴角微翘,也不看顾瞳,只是盯着手中的小册子,敷衍似的说道。 “你都不看着我哄,你太敷衍了。阿肆,我很失望,我......哼......”顾瞳噘着嘴,双臂交叉在胸前,一下坐到后排座椅的另一边,假装不理赵肆。 “不要生气了。”赵肆放下手中的小册子,转头看向假装生气不理自己的顾瞳,轻声道,“我们小瞳瞳最好了,怎么会真的跟我生气呢?对吧。我也没有甩锅,我是想说,你打的好,这样唐国的朝堂才会罚咱们的例银。” “哼!那有什么好的,没钱了,吃啥,没钱了,穿啥,吃穿都没了,咱们还在唐国干啥。要我说,咱们直接杀进唐国的皇宫,抓住唐王问完他水灵珠的事,再给他放血不就完事了吗?这么麻烦干嘛。什么昭阳郡主,我还不稀罕呢。”顾瞳依旧噘着嘴,只是不再离赵肆那么远了。 “咱就不说唐王的实力,到目前为止,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森罗境还是万象境,毕竟以前很多人对这两个境界的概念还是比较模糊的。单就说唐国那些骄兵悍将,咱们怎么对付?那么多明面上的扶摇境,半步森罗境强者咱们怎么对付,成千上万的修行者大军咱们怎么对付,百万武装到牙齿的唐国军人咱们怎么对付。而且,唐国对咱们一直都没有敌意,咱们怎么能随便就对他们动手呢?就算最后真的没有办法,动手了,你这位森罗境的大能打不过可以跑,我和老沙怎么办,老沙好歹还是九品巅峰呢,我可是个普通人啊。”赵肆伸出手去摸了摸顾瞳的头发,顾瞳正在生他的气,就摇着头躲避,赵肆苦笑着收回手,说道,“只要唐国不会与反清覆月那帮人勾结,真的是为了保护一方安宁,真的是想更多的人能在这个乱世活下去,为了恢复蓝星曾经的繁荣而努力,咱们就只能帮,而不能去破坏。” “那又怎样,没钱了,我也不好意思总是用沙达木的钱啊。都怪你,非要我连那些修行者一起揍,当时就揍那个姓李的不就好了,那样咱俩至少还能有一个人有例银,现在可好,喝西北风。”顾瞳看着赵肆,满脸的愁容。 “没了例银,这也是好事。”赵肆笑了笑说道。 “阿肆,你是不是伤心过度,傻了啊,还是冻着了,发烧在说胡话啊!”顾瞳用关切的眼光看着赵肆,还贴心的用自己的小手去摸了摸赵肆的额头。 “我没病,我很正常!”赵肆笑着打掉顾瞳伸过来的手,笑着说道,“没有了例银,咱们是不是就没什么收入了?在外人看来,咱们只能老老实实待在郡主府和侯府,没钱寸步难行嘛。那么既然没有了收入,那咱们就得自己想一些挣钱的门道啦。做生意这个事我不在行,你也不行,但是老沙行啊。我这就是吩咐他去找高巡,跟他谈一个小生意,给咱们挣些零花钱。” “啊?真的吗?啥生意啊!给我说说呗。”顾瞳眨巴着好看的小眼睛,一脸崇拜的看向赵肆问道。 “现在还不能说,等到成了,一定告诉你,而且到时候还有惊喜哦。”赵肆笑这刮了下顾瞳的鼻子,轻声道。 “哼!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想听呢!我现在很不高兴,我要去食顺阁大吃一顿,把那姓李的小子给吃穷了。”顾瞳又噘起了小嘴,气鼓鼓的躲到车的另一边,赵肆看着在闹小脾气的顾瞳,无奈的苦笑着摇了摇头,都要成年了,咋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呢?女孩子啊,真是猜不透啊。 一路穿过梧桐大街,顾瞳努力的低着头,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不去看不去想街边那些小吃摊位,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叫司机停车,自己下去胡吃一通,影响自己一会儿享用大餐,这让一旁的赵肆看的直笑。车子再向前行了大概十多分钟,终于到了食顺阁。食顺阁门前早已经有穿着便衣的李岑煦护卫陪着甄苓儿等候。甄苓儿打开车门坐倒了副驾驶的位置上,转过头和顾瞳寒暄了几句,又回头仔细的打量了赵肆几眼,便叫司机跟着前面的护卫,进入地下停车场的vip停车区。 有钱有权就是好啊,vip停车区是独立的区域,需要刷脸才能进入,而且还有独立的电梯直达贵宾的包房外。下了车,甄苓儿挽着顾瞳的手在前面一路,赵肆则跟在后面观察二人。如果不是自己知道这两个女子是今天才认识的,那自己一定会以为,这两人就是相交多年的闺蜜。一路上,这两位一直在说说笑笑,一个大医官,一个唐王亲封的郡主,说到有趣处,甚至会笑的花枝乱颤,前仰后合,完全就把自己当做空气,更别说要注意形象了。 坐上独立的电梯,三人很快便到达了六楼的。出了电梯,只见电梯口站着两个带着耳机的便衣护卫,引着三人来到了走廊尽头唯一的包厢前,赵肆看了看门上的包厢名:“长乐”。嘿,就怕李小子一会儿会乐不出来。护卫轻轻的敲了敲门,也就是一息的时间,门打开了,开门的竟然是李岑煦本人。看着眼圈还有些乌黑,走路还有些瘸的李岑煦,赵肆撇撇嘴,装,真能装。一个扶摇境的超凡者,只不过是些皮肉伤,都快两天了,早该好了。他没有动用灵力恢复,那就是做给所有人看的,也包括自己。 “哎呀,昭阳郡主,东乡侯,你们可是来晚了啊,一会儿一定要罚酒的。”李岑煦笑呵呵的将几人迎了进来,有把顾瞳和赵肆安排在主位上,自己则与甄苓儿分坐两边。 “鸿门宴?”顾瞳看了看偌大的包房内只有四人,不知道怎么就想起这么个词,随后她看向对面的屏风冷冷的说道,“出来吧,我都发现你了,要么你自己出来,要么一会儿我亲自把你揪出来,如果我动手,那是死是活就得看天意了。” 顾瞳此言一出,其他三人都愣在了当场,不知道顾瞳是在唱哪一出。赵肆伸出手,摸了摸顾瞳的头,喃喃自语道:“这也不热啊?难不成饿的发癔症了?” “阿肆,干嘛?”顾瞳打掉赵肆的手,瞪着不大的眼睛看着赵肆,大声道,“我没病,我也没发癔症。” “那你这是在干嘛?”赵肆很诧异的看向顾瞳。李岑煦和甄苓儿也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我看过......,好吧,我听过。以前咱们在黑山城的时候,我听过说书的说过,这种情况就叫鸿门宴,那对面的屏风后面肯定藏着五百刀斧手,一会儿他会以摔杯为号,让那五百刀斧手出来把咱俩拿下。”顾瞳仰着头,一副牛哄哄,我很有学问,赶紧夸我,赶紧崇拜我的样子。 “瞳瞳妹妹说笑了,这怎么会是鸿门宴呢?”顾瞳身旁的甄苓儿苦笑着解释道。 “是啊,在大唐的土地上,谁敢公开刺杀一位唐王亲封的郡主啊,那跟谋反有啥区别啊。”李岑煦也赶紧解释道。 “瞳瞳!”赵肆扶了扶额头,一脸的丢人啊,尴尬啊的表情。他艰难的说道,“这个包厢确实很大,但你觉得能藏下多少人?还五百刀斧手,你都听的什么故事啊。李岑煦都打不过你,再叫一群人还不如他的人来让你揍?生怕丢人丢的不够?还是嫌从二品太高了,再想往下降一降?” 李岑煦闻听此言,笑容一下僵在脸上。干啥啊!你解释就好好解释呗,捎上我干啥?杀人还要诛心? “对哈!”顾瞳转头看了看李岑煦,双手一拍,仿佛一瞬间明白了些什么。而她身边的甄苓儿,总觉得好笑,但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直憋的满脸通红,低着头努力不让其他人看见的自己忍得极其难受的表情。 “那个,来人,上菜。”李岑煦赶紧喊来护卫,交待下面布菜,以此打破尴尬,“咱们边吃边聊。” 十几分钟后,二十四道菜品摆满了巨大的餐桌。蒸鲈鱼、熘虾球、红烧翅根、脆皮烤鸭、东坡肉、蒜泥白肉、糖醋里脊、龙头燕菜、清炖鸡汤、番茄牛肉盅,这是赵肆能辨认出来的菜品,其他的的菜品他有见过却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也有见都没见过。说来就算自己认识的这些,有些还是托了沙达木的福,才品尝过。这让赵肆不禁唏嘘,做个有钱人真好,做个有钱又有权的人简直是好上加好啊。当然,这些钱最好是干净的,不然赵肆用着,心里有负担。 “东乡侯,尝尝这个酒,这是地道的汾阳酿,绵软甘醇。”李岑煦一边介绍着手中的酒,一边准备给赵肆满上了一杯,随口说道,“这是我离开长安的事,从上柱国家里顺过来。” “李将军客气了,本侯出身微末,因为某些原因,过去的日子里,一直被仇家追杀,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着实没有品尝过什么好酒,酒量也是极差。而且因为一位故人的原因,我发誓再也不喝酒了,除非她能回来。”赵肆伸出手,挡住了正要倒酒的李岑煦,笑道,“并非是想要扫李将军的兴还,请李将军见谅。” “这......”李岑煦愣了愣,不知道赵肆什么意思,有些尴尬的僵在那里。 “侯爷你说的故人是黑殇城监天司的白伊一白司首吗?”一旁的甄苓儿突然问道。 “甄姑娘与伊一相熟?”这回轮到赵肆有些诧异了,没想到在唐国也有认识白伊一的人,而且好像还知道发生在黑殇城的事。 “也算不得相熟,当年我刚刚完成师门的考核,拿到了行医资格,本想去郑州走走,闯出一番名堂后就去长安。结果还没到郑州呢,就遇到流寇了,幸亏碰到了出使唐国的白司首。”甄苓儿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在几人的注视下,兴高采烈的将自己被流寇拦住,还想试试自己的修为能不能制服这些流寇的时候,结果白伊一突然出现,一个下压的手势,整个山坳几乎变成了泽国。“当时的白司首真是太帅了,哎呀,人又漂亮,修为又高,人也特别好,还没什么架子。我要是个男子,我都会立刻爱上她。” “是啊,伊一是个特别善良的姑娘。”赵肆听到甄苓儿说起白伊一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酸楚,一时间竟然愣在了那里,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白司首的。”甄苓儿面露歉意的说道。 “没事的,我也没想到你和伊一有过一面之缘。”赵肆笑了笑,示意无事。 “黑殇城的事,唐国这边虽然没有详尽的信息,但大概的情报还是有的,东乡侯,节哀顺便。”甄苓儿站起身来,向赵肆行了一礼。 “无事无事,咱们不说这个了,吃东西,你们看,再不动筷,好吃的就都让瞳瞳吃没了。”赵肆做了手势,示意甄苓儿坐下,又看了看一边盯着自己和甄苓儿说话,一边吃个不停地顾瞳,笑着说道,“咱们边吃边说,我可不想这么好的一桌菜,全被瞳瞳吃了,晚上回去还要找绿洲的厨师给自己做拉面吃。” 李岑煦和甄苓儿闻言都是哈哈大笑,只有顾瞳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用那双秀气的小脚使劲的踩赵肆的脚,赵肆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默默的承受着。试问,这世间有哪个人被森罗境的超品如此踩脚,还能全须全尾的活下来,目前看也就只有赵肆了。 “东乡侯,这次请您和郡主前来的呢,一个是想为之前的事道歉,我手下这些家伙这些年被我放纵的跋扈惯了,有失礼的地方,还望东乡侯,见谅。”李岑煦端起一杯酒,对着赵肆一端,随后一饮而尽。 “李将军,我与瞳瞳在唐国没有根基和人脉,以后仰仗你的时候会很多,咱们之间就不要这么客气了。”赵肆笑着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说道,“此外,私下底,李将军就叫我阿肆就行,东乡侯东乡侯的,我总感觉听上去生分。” “哈哈哈,东乡......,阿肆,爽快人,以后你也不要叫我什么李将军了,就叫老李就行,你不用这么看我,我肯定比你大。”李岑煦大笑着,又跟赵肆碰了一杯酒,说道,“第二件事,就是想和阿肆你合作。” “老李,在我刚到雷泽城的时候,我就在想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安亭山手下那支快速反应部队的事你知道吧。”赵肆笑着看向李岑煦,等着他的回答。 “这个事怎么可能瞒住我铁林军的情报系统呢?因为,那个张昊良就是被我们凌烟阁买通的内线,只是没想到,这个混蛋不只叛了安亭山也迷惑了我们,更没想到,安亭山会这么果断的斩草除根。”李岑煦也没有遮掩,直接说出了赵肆想听的东西。 “那你们知道安亭山是反清覆月的事吗?”赵肆直视着李岑煦的眼睛,问道。 “从唐国建立之初,我们就密切关注反清覆月这个组织,毕竟还是有一些人知道大劫发生的真正原因的。”李岑煦顿了顿,沉声说道,“至于安亭山,我们怀疑过他的身份,毕竟他实力提高的太快了,我说的实力,包括他本人的实力和他在河北道发展的实力。但一直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过就算现在有证据,我们也没办法直接动他。” “不能动他,因为他身后还有多股势力存在吗?”赵肆轻声问道。 “不只是这样。”李岑煦凑近到赵肆身边,轻声说道,“我们怀疑他是反清覆月的人,那么他极有可能与冰海北境那边有所联系,甚至黑殇城之乱也跟他们有关系。此外,他还是东临党的一员。东临党,就是南方那些世家门阀组成的一个在野党派,他们在朝中很有力量,朝中的官员里,至少三分之一与之有关系。” “看来唐国远没有外面看到的那么稳定,我想你们现在担心的,就是南方的这个东临党会和北边的人勾结,南北夹击,颠覆唐国。”赵肆皱着眉说道。现在这个状况,比他最初想象的要严重很多。最初,他只是以为安亭山是想依靠南方的势力,分裂唐国,自立为王。但现在看来,南方的那些家伙一早就知道安亭山的身份,也想利用他勾结外部力量,颠覆唐国,最差也是要划江而治。那么,安亭山在这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呢?只是被利用的棋子吗? “不,如果阿肆你到了长安,你就会知道,现在朝堂上的重心不在南方和河北道,而是在西北。东突厥灭国不久,就有人整合了西北的势力,甚至连被灭国的东突厥人也被整合在其中,他们最近一段时间频繁的骚扰边关,已经成了我大唐的心腹之患。”李岑煦皱着眉头,沉声道。 “整合西北的势力?什么人或者势力有这么大的能力,能把西北的那些势力和东突厥人都纳入其中?你们有具体的情报吗?”赵肆吃惊道。 “唉,没有,到现在为止,我们都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的主力在哪里,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已经将西北整合到什么程度,就连不良人那边都没有打探出具体的消息,总之现在就是两眼一抹黑。”李岑煦叹了口气,又将一杯酒喝下,说道,“现在的唐国,内有南方暗潮涌动,东北蠢蠢欲动;外面还有西北边境动乱,为此,唐王以西南山民叛乱为由,特命凌烟阁三位上将进驻江南道和剑南道。而就在前段时间,唐王又命凌烟阁派出两位上将军发兵西北。就是因为现在局势的扑朔迷离,才会有当初六位上将军兵压黑殇边境,名义上为太子报仇,踏平荷山镇,给胆敢谋害太子的势力一个警告,其实真正的用意,就是为了借机将我留在河北道,盯住安亭山。” “内忧外患啊,这个手段,我总觉得很熟悉呢?北境的分裂再重新整合是如此,黑殇的内战是如此,白山黑水亦是如此,现在唐国也是如此。”赵肆皱着眉想了想,只觉得脑海中有一个模糊的名字在跳动。 “阿肆,我怎么感觉这么像反清覆月的形式风格呢?”正在吃烤鸭的顾瞳抬起头,看着发愣的赵肆说道。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不就是那帮杂碎的一贯手段吗?”赵肆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随后捏了捏顾瞳的脸蛋夸赞道,“还是我家瞳瞳聪明,瞳瞳你真是个天才。” 第102章 生意 冷不丁被赵肆这么夸奖,顾瞳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是看着赵肆甜甜的笑着。赵肆捏了捏顾瞳的脸蛋,随后从面前砂锅里给顾瞳夹了一块大大的东坡肉,又感觉不够,再从旁边的盘子里又夹了一个虾球,放在顾瞳的瓷碟里。 “瞳瞳,好好吃,多多的吃,要是没吃够,我......”赵肆说到高兴的地方,却忽然顿住了,回头看了看李岑煦,笑呵呵的说道,“我还让老李请你吃。” 李岑煦听见赵肆的话,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阿肆啊,你一个堂堂的侯爷,有封地的,你封地的税收都归你支配,你和我们这些靠俸禄过日子的人可不一样啊,我这还是跟苓儿借的钱呢,下次要是我再请吃饭,就得去我的军营了,这些菜,好多我都没吃过。” “你一个堂堂的凌烟阁上将军,穷到这种程度了?”赵肆一脸的我虽然读书多,但人还是很单纯,你别骗我的表情。 “东乡......,阿肆,岑煦的俸禄不低,每次出去征战,缴获的战利品也会被允许留下三成,只是,”甄苓儿急忙接过话,为李岑煦解围道,“岑煦每次都把那些战利品变卖掉,一部分做为额外的犒赏发了下去,另一部则分给那些因为伤残被迫退伍的袍泽,而他的俸禄,也基本都拿出去,给了那些死去袍泽的家人。阿肆,你不知道,在唐国,虽然战死的军人有抚恤金,但物价一直在涨,但建国初期定下的抚恤金额度却没有涨过。几十年过去了阵亡将士抚恤金,甚至不够一个三口之家一年的用度,很多因为从军征战而失去家里顶梁柱的家庭,已经是贫困不堪,岑煦看不下去,就用自己的俸禄去接济他们。可是岑煦的俸禄毕竟有限,所以有时也会做些小生意,比如接一些短途护卫的活,贴补这些阵亡将士的家庭。” 赵肆听完甄苓儿的话,看了一眼有些窘迫的李岑煦。虽然赵肆不是修行者,但是看人还是可以的,他可以通过对方说话的语气和表情看得出,甄苓儿并没有说谎,李岑煦的表情也很真实。 “那你也吃啊,这么多菜,吃不了都浪费了。”顾瞳突然打破了饭桌上的宁静,嘴里还咀嚼着烤鸭的她,嘴里含糊不清的招呼着李岑煦快动筷子。 “那这一次的事,让你没了俸禄,没法再去接济那些军烈家属,抱歉了。”赵肆端起茶杯,对着李岑煦说道。 “没事,我还有点小买卖,足够了,而且我也打算让这些军烈家属出些人,以后就跟着铁林军做些小活计,富足不敢说,至少能保证他们有口饭吃。”李岑煦满不在乎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军队允许做生意吗?难道不会引来上面的不满吗?这不属于公器私用吗?”赵肆诧异道。 “也有人曾经弹劾过我,但都被咱们凌烟阁的大佬们挡回去了,这个时代,仅靠上面发下来的军饷,是没法养活军队,此后,军队做些小生意,只要不是违法的,不违背公序良俗,上面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李岑煦笑道。 “阿肆,可以帮帮岑煦吗?”甄苓儿突然出声道。顾瞳停住了正在夹菜的手,看了看甄苓儿,又看了看赵肆,不知道甄苓儿突然这么说是想干什么,在外界看来,这赵肆和李岑煦可是有矛盾的,而且还刚刚受了唐王的处罚。 “要我怎么帮他?”赵肆笑着看向甄苓儿,想听听她说些什么。 “这个,真的是你炼制的吗?”甄苓儿自身旁的小包内拿出一个瓷瓶,拔去塞子,将内里的丹药倒在了手心之中,轻声说道,“我们叫它六味大补丹。” “六味大补丹?这不是小还元丹吗?”赵肆看着甄苓儿手中的丹药,诧异道。 “阿肆,你说这个丹药叫小还元丹?这个是按照你师门的丹方炼制的丹药吗?”甄苓儿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她已经站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看向赵肆。 “阿肆,是这样的。苓儿的师门,是唐国以炼制丹药闻名的清野宗,这个丹药在她的师门被称为六味大补丹,是其师门上品的疗伤丹药,比现在用的比较现代的各类药剂的效果要好太多。但大劫之后,苓儿师门的丹道经典《清风丹经》被毁了,还是靠宗门的长辈凭借记忆才补上了一大半内容,但这个六味,哦不,阿肆你说的这个小还元丹,却失传了。现在在唐国,这个丹药是吃一颗就少一颗,极其珍贵。所以,”李岑煦顿了顿,看了看赵肆的表情,见赵肆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才继续说道,“所以,甄苓儿想知道你的宗门是否与她的师门有些渊源,可不可以补全那本《清风丹经》。” “《清风丹经》?清野宗?”赵肆有些疑惑了,他以前似乎记得老爹跟自己说过这么门派,是一段很有趣的往事,于是问道,“苓儿姑娘师门的这个《清风丹经》从何而来?” “是繁荣纪元前,初代宗主的一位至交好友所赠。”甄苓儿平复了一下心绪,坐回座位上,并将丹药小心翼翼的放进瓷瓶中,轻声说道,“本宗初代宗主与那位好友乃是过命的交情,当时初代宗主还是一个小城镇里开特产批发超市的商人,据说一次两人喝酒的时候,初代宗主说起现在的人又开始研究怎么修行了,结果就是什么辟谷丹啊,补气丹啊,这些帮助修行的丹药在市场上特别畅销,很多都要解散的小门小派因此赚了个盆满钵满。没想到初代宗主的这位好友,直接甩给了他一本秘籍,告诉初代宗主,这就是一本丹方典籍,让他可以按照上面的丹方炼制,但是不许将从何处得来丹方之事说出去,而且还不能用这本书本来的名字,因为一旦有人知道初代宗主与这位好友的师门有了瓜葛,便会招来杀身之祸。自此,世间便有了我们清野宗,也有了宗门立身之本的《清风丹经》。” “哦?那不知道苓儿姑娘可否告知在下,你们初代宗主哪位好友的名字?”赵肆隐隐间已经猜到些什么,但是他还需要证实一下。 “那位前辈的名字叫,张知命。”甄苓儿眼中满是憧憬的目光,以至于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都显得庄严肃穆。 “阿肆,那不是你曾曾曾曾......,哎呀忘了是几个曾了,反正是你家老祖宗之一就对了。”正在喝鸡汤的顾瞳忽然接话道。 “什么?”甄苓儿与李岑煦同时惊呼道。 “不错,那位张知命确实是在下的先祖,也是繁荣纪元初期的清月宗宗主。既然如此,我就知道了,那位给你们留下的一定是这个。”赵肆笑着自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甄苓儿,含笑说道,“末法时代之后,本宗也有很多的典籍遗失或者被毁,经过后来众多先辈的找寻和修复整理,才算是将其完整的保存到了今天。这本就是我家那位先祖整理出来的外门丹方典籍之一,就是他给起的的名字不太着调。” 甄苓儿的双手颤颤巍巍的接过那本薄薄的册子,当册子放到她的手上时,仿佛那本薄薄的小册子化作了一座万仞高山,那重量险些压的甄苓儿脱了手。甄苓儿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本小册子上“龙飞凤舞”的一行小字:《费劲巴累整理的外门丹方一本手写版》。嗯,确实很不着调,很随意,不,这才是高人风范。甄苓儿翻开小册子,如饥似渴的看着里面的丹方,没错,这就应该是自家立派之本的《清风丹经》全本。 看着甄苓儿时而惊喜,时而悲伤的表情,顾瞳很不理解,这玩意很重要吗?还是这本书能蛊惑人心?怎么甄苓儿看了之后跟得了失心疯一样呢?这样的破书,赵肆那里有一堆,不对有一屋子呢。这还不算那些玉简。这些东西,当年赵肆都懒得去看,叔叔阿姨无奈只得用玉简复制一遍,然后在通过灌顶刻印到他脑海里。也不知道甄苓儿在激动什么。 “阿肆,不,赵宗主,请受小女一拜。”甄苓儿没有继续再看下去,她生怕自己沉溺在其中无法自拔。她合上小册子,面色潮红的站起身,向赵肆行了一礼,说道,“此书可否让小女子拓印一份,交回师门,师门现在所存的丹方已经不足十之五六,如果能将其补全,师门一定可以再次走向辉煌,我们也可以造福大唐万千百姓。” “拓印没问题,原稿送给你都可以,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赵肆笑着看向甄苓儿,说道,“第一,不可将获得此丹方之事传出去,特别是不能说与我与清月宗有关。因为我不想你们也如本宗那些朋友一样,被反清覆月的那些贼人陷害追杀,弄的家破人亡。第二,短期之内不可大量炼制此丹方上的丹药,原因还是跟反清覆月有关,你的师门想必没有超品的存在,如果开始大量炼制与本宗有些渊源的丹药,你们可能即保不住丹方,也保护不了门人的安全,毕竟,现在这个时代,贪婪之人比比皆是,即便反清覆月不动手抢夺,想要抢夺的势力还是很多的。” “我明白,我会分批分批的将丹方拿回去,而且会跟宗主提及此事。对了,阿肆如果有时间,可不可以随我回师门一趟,我想......”甄苓儿点着头,神色激动的说道。 “不,我不能去你的师门。”赵肆打断了甄苓儿的话,沉声说道,“并非我不愿意,而是如果我去了,必会引来暗中那些势力的窥伺,会给你的师门带来灾祸。想必当年家祖要你们的初代宗主将丹方改个名字,在公之于众就是存了这个心思。” “是这样啊。”甄苓儿听到赵肆拒绝了自己的邀请,有些失落。 “苓儿姑娘,你不知道我要面对的是些什么人。”赵肆笑着说道,“除去北境与冰海那些想要夺取我手中东西的势力,还有我刚刚说过的那个反清覆月,这个组织我想你们一定听说过吧。” “这个军方和不良人的情报里曾经提起过,是一个很强大组织。”李岑煦说道。 “强大?何止是强大。”赵肆看着李岑煦,又看了看甄苓儿,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沉声说道,“我只说两件事,你们便知道这个组织到底强大到什么程度了。第一,所谓的大劫,便是这些人勾结域外种族,破坏了天基造成的。” “什么?”李岑煦与甄苓儿惊呼道。以前他们也曾听过这方面的传言,但一直以来都以为是坊间的传闻,当不得真。今天听赵肆都这么说,这才明白原来那些传闻竟然是真的。 “没错,就是他们,而我清月宗的使命就是保护天基,保护蓝星。所以,本宗一直都是反清覆月的眼中钉肉中刺,数千年以来争斗不断,不死不休。”赵肆看着二人,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想必黑殇城的事你们都知道吧。不过想必其中的细节你并不清楚。这一次黑殇城之战,先不说被反清覆月渗透和收买的黑殇高官,但就说他们直接出动的人手,就有十八位扶摇境,一位万象境,和一位活了几千年的半步长生境,而他们的盟友里还有一位重量级的,便是白山城的神王。” “什么?十八位扶摇境?万象境,半步长生境?这又是什么境界?神王?神王也是他们的盟友?”李岑煦与甄苓儿猛然听到这些,惊得几乎合不拢嘴。凌烟阁才不过十二位扶摇境,整个唐国全算上,能有多少扶摇境,一个神秘的组织竟然随随便便就能出动如此多的超凡者,还有那个万象和长生又是什么。神王又是怎么回事。 “神王一直与域外种族有勾结,这个事,仙后会亲自解决的,不用担心。至于万象境和长生境。”赵肆想了想,解释道,“所谓森罗万象,其实是两个境界,一个是森罗境,在其上是万象境,而突破了万象境便是长生境,而那位活了数千年,企图再度复生的妺喜就是半步长生境。我这么说你们知道我面对的是怎么样的对手了吧。所以我才要嘱咐苓儿姑娘,一定不要和清月宗扯上关系,你的师门根本挡不住这些势力的围杀。哦,对了,安亭山也是反清覆月的人,这个人很有野心,老李,你要小心了。” “安亭山的事,朝廷内部也有所怀疑,所以才安排我驻扎在这里,盯住他。”李岑煦点点头,沉声道,“但是我在此地,兵力远低于安亭山,河北道又被安亭山经营多年,况且他的背后还有来自反清覆月和南方东临党的支持,大唐此时还要在南方西北用兵。唉,天时地利人和,全都不在我们这边啊。” “这可不一定哦。”赵肆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反清覆月与本宗乃是生死之敌,两方除非一方彻底倒下,不然不会收手。而且,这世间总会有与我们志同道合的朋友,愿意舍生忘死与这些利欲熏心,出卖自己同胞的贼子战斗到底。老李,你要对付安亭山,不管是出于站在唐国的利益上,还是站在蓝星的角度上,想要除去这些毒瘤,至少现在,我们算是同一战壕的战友。那么,我选择帮助你,就是在情理之中。目前来看,你现在最缺的其实是钱,你需要大量的钱财更迭部队的装备,征召兵源你就别想了,拥兵自重,安亭山还没死,你可能就被罢官了。但是你可以用更多的钱去武装你的铁林军,提高其战斗力。也可以用钱开路,收买安亭山的部下。他舍得给十万,那你就给一百万,一百万不行,就给两百万,我就不信,安亭山的阵营真是铁板一块的。” “可是,阿肆,岑煦现在做的那些生意,因为受到限制,赚的钱也就勉强够给那些军烈家属补贴些粮食,连过冬的衣服都买不起,更别说更换武器装备了。买通安亭山的手下那更是天方夜谭。”甄苓儿苦笑道。 “我有一门生意,不知道老李和苓儿姑娘敢不敢做。放心,不会让你们做违背自己良心的事。”赵肆轻声说道。 “阿肆,说来听听。”李岑煦一听有这好事,立刻凑近赵肆身边,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第一个,很简单,就是丹药生意,我会帮忙炼制大量低品阶的疗伤药,当然,这个活儿大部分得交给甄大医官来,就按照那个丹方上的方法炼制。中品的丹药少量炼制,偶尔炼制一些上品的疗伤丹药或者补充灵力的丹药。但是对外要说是苓儿姑娘炼制的,出自清野宗。我不能露面。这样,清野宗日后就能顺理成章的对外宣称找回了完整的传承,唐国朝廷也会加大对清野宗的庇护,同时,也不会有人怀疑你们与我清月宗有所瓜葛。”赵肆看着二人,轻声说道。 “没问题,这样一来,我清野宗算占了一个大便宜,只是销路的问题怎么解决,总不能让铁林军直接去售卖吧,本宗这些年因为出产有限,销售渠道已经大不如前了。重新打开销售渠道,需要的时间可能会很久。”甄苓儿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苓儿姑娘不用担心,你只要负责对外宣称是你和你背后的宗门炼制的即可,销售的事就交给沙达木。就说这是在我的逼迫下,你和老李不得不让出一部分利益,至于如何逼迫的,一会儿我告诉你们。”赵肆说这话的时候,很有深意的看了看李岑煦,李岑煦只觉得心底发毛,后背似乎有冷风吹过。“第二呢,就是在荷山镇建立贸易区,这个事我会和高巡谈,但需要老李配合。” “我怎么配合?”李岑煦听到这里,来了兴趣。 “一会儿我怎么做,你到时候去高巡那里怎么做就好。”赵肆嘴角一翘,李岑煦那种被魔鬼盯上的感觉就越来越清晰,只听赵肆继续说道,“首先,老李你要与黑殇城那边取得联系,这个事我来办。然后需要你上报唐王和朝廷,与黑殇签订通商和联盟合约,而荷山镇就作为试点。至于做什么,怎么做,等签订合约之后,我再告诉你们。当然,沙达木会作为侯府和郡主府的代表参与其中。” “这......,阿肆,你就不怕有人怀疑你我勾结,参咱俩一本?一位侯爷与一位手握实权的上将军合作经商,还带上一位边城的经略使,要是让朝中那些文官知道了,都得参咱们意图谋反的。”李岑煦为难道。 “这和你我有什么关系,这是高巡提出通商,黑殇提出的签订合约。而且,咱们只不过是想从中分一杯羹而已,一位侯爷,一位凌烟阁的上将军,高巡敢说不?他要是敢,那就打到他不敢。”赵肆狡黠的一笑。 “嗯,阿肆,你说的对,你是飞扬跋扈的侯爷,我是......,嗯?不对!”李岑煦突然间好像意识到了些什么,于是直勾勾的看着赵肆,低声说道,“我怎么感觉这个办法似曾相识呢?而且,为什么我的危机预警如此强烈,后背感觉凉飕飕的呢?” “老李,你果然是个高手。”赵肆笑呵呵的拍了拍李岑煦的肩膀,顺便抓起他的手,把倒满酒的酒杯塞进他的手中,随后拽过李岑煦的手,轻轻一抖,将酒水洒在了自己的身上。李岑煦看着整个过程,当酒水洒在赵肆身上时,他突然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了,刚要张嘴说些什么,哪知道赵肆拍案而起,怒气冲冲的冲着他吼道,“李将军,本侯卖你个面子,想将此前的事一笔带过,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侮辱本侯,是可忍,孰不可忍。瞳瞳,吃完了吗?” “嗯,差不多了。”顾瞳放下筷子,擦擦嘴,说道。 “那就给我揍。”赵肆大声吼道。 “揍谁啊!”顾瞳愣愣的问道。 “你说呢?”赵肆嘴角一挑,笑道。一旁的顾瞳与甄苓儿齐齐将目光看向一脸懵逼的李岑煦。 “明白了。”顾瞳邪魅一笑,抬起双手,把拳头捏的咔咔直响。 李岑煦看了看用手挡住眼睛的甄苓儿,又看了看正在冲自己狞笑的顾瞳,最后看向赵肆,皱着眉苦笑道:“东乡侯,你大爷的!” 第103章 我是故意不小心的 今晚的食顺阁算是倒了大霉了。本来以为今天来的是贵客,以后还可以对外宣,某年某月某日,凌烟阁上将军携大医官宴请当朝昭阳郡主与东乡侯。有了这个当噱头,届时必然会赚足眼球,以后这个包厢那就不是一般的富商可以用的了,得有身份,得有地位,钱?那是钱的事吗?在雷泽城的地界,食顺阁自此以后那就是独一档的存在,还要设立最低消费的门槛。宴请郡主和侯爷的菜也要编入套餐,分三档,八菜为最低一档,分为三组,其名按照数字被称为:八方英杰,八方风雨与八斗之才;十六菜为中档,分为两组,其名按《易经》所载被称为:厚重载德和功成名就;至于全宴则是仅有一组,其名依照《易经》的解析被称为:吉庆有余。这全宴还要设置条件,非勋贵与三品以上官员不可点。等到自己的酒店打出名号去,就将食顺阁开满唐国各个城市。 当食顺阁的老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盘算着下一家食顺阁要开在哪里,先去东都洛阳试试水呢?还是直接去长安开新店呢?只听“长乐”包厢那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听上去就像是燃气爆炸的声音。与爆炸声同时传来的还有剧烈的震动。这位老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噌的从宽大的老板椅上蹦了起来,糟了,出事了,是自己酒店的燃气管道爆炸了吗?但声音怎么好像是从“长乐”那边传来的。完了,那边可是有一位大医官,一位凌烟阁的上将军,一位侯爷和一位郡主啊。不管是谁受伤......,不即便是受到惊吓,自己都不要想再在雷泽城混了,如果真要是伤到人了,自己最好立刻就卷铺盖跑路。 正在老板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的时候,管理包厢的经理跑了上来,惊慌失措的告诉自己的老板,郡主又把李将军给揍了,包厢的外墙直接都被轰碎了,半个楼都出现了裂缝。其他包厢和散台的客人因为受到惊吓,大部分连单都没买便就跑了,只有少部分被吓的走不动路的,还在那里嚷嚷着受到了惊吓,要酒店给予赔偿呢。老板闻言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食顺阁今晚的宴席本就牵动着整座城的目光,现在这边突然发生的响动,瞬间便惊动了大半个雷泽城。高巡第一时间就带着治安部队赶到了这里。因为他通过沙达木了解到,今天这个城里最为尊贵的三个人今天就在食顺阁用餐,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自己就算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当他到达现场,看着来回巡逻叫喊的铁林军士兵,还有食顺阁六楼那个巨大的窟窿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回家收拾细软跑路。估计安亭山是不会保他了,自己只能往黑殇跑了。不行黑殇也不能去,东乡侯与黑殇的关系很不一般,自己逃去那里也是个被遣返的命运,那么就去北境吧。也不行,自己可是跟着杀过矿监的,去了不得被活剐了啊。那就去河西吧,听说那边现在很乱,自己去了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当他看到赵肆跟没事人一样,带着顾瞳大摇大摆的从铁林军的环伺之下坐上车扬长而去,李岑煦则一瘸一拐的被甄苓儿搀扶着坐上专车,铁林军所部跟着一起向驻地而去的时候。高巡怎么感觉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愣在原地想了半天,突然眼中闪过一道光,立刻直起腰板,告诉部下封锁现场,展开搜救,看有没有伤者,找食顺阁的负责人做笔录,并扬言对此破坏行为,一定要严查到底后,便匆匆返回了自己的经略使府。要不是经过专业的培训,恐怕自己微微上翘的嘴角就要压不住了。 铁林军军营,李岑煦的临时办公室内。甄苓儿强忍着笑意在给李岑煦的伤口涂药。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凭什么每次要做戏的时候都是我挨揍,为啥不是他?”鼻青脸肿的李岑煦愤愤的嚷嚷道。 “他是侯爷,是勋贵,他揍你最多被剥夺爵位,你要揍他,弄不好就要入狱了。”甄苓儿一边给李岑煦涂药,一边安慰他道。 “那也不能每次都是我啊!而且还用这么粗暴直接的方式,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就算要用这种方式,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让我也有个准备。”李岑煦依旧是愤愤的絮叨道。 “小点声,小心隔墙有耳。”甄苓儿瞪了李岑煦一眼,低声说道。 “没事,我铁林军是养不出叛徒的。”李岑煦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阿肆怎么说来着?要做就做的真实一些,要是你有了准备,那就会被有心人看出来的。”甄苓儿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偷偷的笑道。 “你知道最气人的是什么吗?是郡主就照着我的脸揍。”李岑煦气呼呼的说道。 “阿肆不是说了嘛,打人不打脸,如果打脸了,那就是对这个人极端的侮辱,这样才够真实。”甄苓儿轻声解释道。 “诶?我说苓儿,你到底算哪边的?”李岑煦转过头,瞪着眼眶乌青快要被封上的眼睛,盯着正在给自己涂药的甄苓儿。 “我啊,我是师门那边的啊!赶紧转过去,我看看你头顶这个包怎么处理。”甄苓儿啪的一声拍在李岑煦的脑袋上,疼的李岑煦龇牙咧嘴的。 “打脸就打脸,我知道这是为了做戏真实。可他还幸灾乐祸,特别开心。我在楼下问他,顾瞳打我的脸,是他故意安排的,还是顾瞳不小心打的,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吗?”李岑煦气鼓鼓的说道。 “怎么说的,是顾瞳没太注意,不小心打的吗?”甄苓儿问道。 “不是!”李岑煦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似乎不太起作用,只见李岑煦咬牙切齿的说道,“他说,他是让顾瞳故意不小心揍的。”此言一出,甄苓儿先是一愣,随后便开始大笑,直笑的花枝乱颤,到了后来竟然笑的半蹲在地上直不起腰来,只剩一旁鼻青脸肿的李岑煦满脸幽怨的看着她,在那里长吁短叹。 这个夜晚注定是个让人难以入眠的夜晚,当然,顾瞳是个例外。虽然今天她打的不是很爽,毕竟得收着打,不然真给打残打死了,就会破坏赵肆的计划。其他人都没有能好好的休息。李岑煦自然不必说了,一边思考着下面的计划要如何开展,一便大声的咒骂着赵肆,这让自己的警卫彻底的相信,将军这次是真怒了,看来要跟那位东乡侯和昭阳郡主死磕到底了。但骂着骂着,李岑煦突然顿住了脚步,开始思考,不对啊。娘咧,从啥时候开始,赵肆看穿了自己要做的一切了?就连唐国对河北道的意图都看出来了?现在根本不是他在协助自己对付安亭山,而是他在听从赵肆的安排对付反清覆月,甚至要拽上整个唐国跟着他一起对付反清覆月。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主导权到了他的手上了?这就是赵肆,这就是清月宗的宗主吗? 甄苓儿没有睡,如果放在平时,她可能是在担心李岑煦的伤势,但今天却不是。大医官在唐国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说它是官职吧,又不属于唐国朝廷册封的官职,说它不是官职吧,其在唐国超然的地位就算是三品的地方大员也要礼敬有加,毕竟谁敢保证自己一辈子不会生病不会受伤,就算是唐王已经身为超品,他也许没有这些来自本身的顾虑,但他的家人至亲呢?手下的爱将宠臣呢?况且唐国专学医科和丹药就那么几家,能被称为大医官的人,十个手指头就能数得过来,所以无论在哪里,都会被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所尊崇。今天的甄苓儿完全没有心思去管李岑煦,受伤了,涂完药就自己养呗。疼?吃药呗。一个堂堂扶摇境超凡者,一点自理能力都没有吗?今晚,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通读《费劲巴累整理的外门丹方一本手写版》,只是自己每次看到这个书名,就觉得会出现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还是自家祖师起的书名好听。 另一边的高巡阴沉着脸回到了家中,自家那个“贤妻”竟然提前结束了牌局回来了,看来是回来探自己的口风的。 “老公老公。刚才是怎么回事,好大的爆炸声,是有敌国的探子到咱们雷泽城搞破坏来了吗?”钱氏摇动着那蟒蛇腰,凑到刚刚进了书房的高巡身边问道。 “唉,别提了,东乡侯、昭阳郡主又和李将军打起来了。食顺阁估计得拆了重改了。现在那边正在勘察现场,还不知道有没有人员伤亡呢。唉!”高巡看向钱氏,先是唉声叹气,随后又怒气冲冲道,“夫人,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一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完全没有顾忌的在城中大打出手,丢了朝廷的脸面,还造成如此大破坏,本官做为雷泽城的经略使,一方父母官,必定要将这事捅到天上去,我要参李岑煦、东乡侯、昭阳郡主,还我雷泽城一个公道。” “老公,不要动气,不要动气。”钱氏闻言,伸出手给高巡轻轻的抚了抚胸口,做顺气状,随即笑着说道,“老公,你可不能做糊涂事啊。那可是一位凌烟阁的上将军,一位侯爷和一位郡主啊,哪个是咱家能惹得起,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睁只眼闭只眼让它过去吧。” “那怎么行?”高巡斜着眼看向钱氏,气道,“昨天被那位东乡侯硬拽着去了铁林军的军营,被他坑了一次,已经成了那李岑煦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次他们完全视律法如无物,根本没把本经略使当回事,再这样下去,指不定他们还要在雷泽城闹成什么样。到那时候,唯一没有背景的我一定会被当做替罪羊来处置,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哼,他们不想让我好过,那咱们就谁也不好过。” “老公,你可要三思啊!”钱氏安慰着高巡,只见她眼珠一转,突然说道,“此事啊,以我看,你还是得先跟节度使大人通个气,这河北道的事,你怎么也得先上报你的顶头上司吧。” “唉,我也想上报节度使安大人,但这样的事,大都督府会管我吗?为了一个小小的经略使,去得罪勋贵和一位实权的凌烟阁上将军,得不偿失啊。我啊,就准备好被罢官吧。”高巡忍不住长吁短叹道,脸上尽是颓然之色。 “怎么会呢。你可别忘了,你可是从北伐就跟着安大人了,虽然你算不得大人的嫡系,但你看看,安大人一直都对你赏识有加,提拔你,还将我许配给你,你就不明白其中之意吗?你啊,就该多去大都督府走动走动,不要担心避嫌的事,大人还能怕这个?这次的事,依我看,你就直接上报大都督府,多听听大人的意见,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只有大人能保住你了,这么粗的一条大腿,你还不赶紧抱住啊。你呀,做官做傻了。”钱氏笑着拿大葱葱白般的手指戳了戳高巡的脑袋,笑道。 “也对,我现在能依靠的也只有大人了,唉,试试吧。我这就与大都督府联系,将这边的事上报,看看大人是什么意见。”高巡经钱氏如此一说,好似醍醐灌顶,大笑着向书桌走去,大声说道,“当局者迷,当局者迷啊。夫人果然要比我强。哈哈哈。” 钱氏看高巡大小的样子,也是淡淡一笑说道:“那我就不打扰高大人的正事了,我去泡个澡,你也早些忙完回来休息吧,我等你呦。”说罢,笑吟吟的摇动着蟒蛇腰退出了书房。而背对着钱氏的高巡则是嘴角噙着冷笑,一言不发。 绿洲酒店,赵肆的套房内。赵肆跟躺在水晶棺椁里的白伊一诉说这今天的趣事,说起自己怎么教唆顾瞳专打李岑煦的脸,李岑煦还只能吃哑巴亏。说起自己的例银被罚了,得想办法挣些钱了。说起估计过了今晚,明天可能自己又要被罚,弄不好未来三五年都没有例银可拿了,不过他不在乎,如果自己的计划没法成功,自己也活不了那么久,罚就罚呗。说起自家的老祖给人家一本外门的丹方典籍,竟然就创造出一个极负盛名的宗门,自己要不要也试试,那到了以后,自己不得有个几百上千的门派当自己的小弟。随后赵肆又跟躺在水晶棺椁中的白伊一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才跟她道了声晚安,收起了水晶棺椁。在套房内枯坐了好一会儿,放空了思绪,赵肆这才拿起桌上的座机给沙达木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也就是十来分钟的时间,赵肆的房门便被敲响了。听出来人是沙达木,赵肆起身打开房门,将沙达木让进了套房内。 “老沙,高巡那边谈的怎么样?”赵肆给沙达木倒了杯茶,轻声问道。 “少侠,一切顺利,他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深陷局中了,倒向安亭山那边,未来必然要被裹挟着登上反叛的战车。倒向李岑煦,他极有可能会在短期之内就会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罢官,最后不明不白的死去,因为他的发妻是安亭山的人。”沙达木微笑着说道,“所以,他可以抱的,只有少侠和女侠的大腿,最次,他还可以跑路去黑殇城。其他的两条路,只不过是早死还是晚死的区别而已。” “希望他是真的明白,最好不要有别的心思。”赵肆淡淡的说道,“哼,安亭山的剑利,我的剑也未尝不利。” “少侠放心,沙某已经打探过了,这个高巡是安亭山集团的边缘人物。说是地方大员,但他的手上基本没什么实权,算是被安亭山集团架空了,他能连城防部队都无法调动,一切军令都要通过大都督府下达,他自己最多也就能调动自己的亲卫和城里的治安部队,而这些人里究竟被掺了多少沙子,天知道。就像他的夫人,名义上是安亭山认的义妹,下嫁给高巡,实际上是被派来监视高巡的。毕竟雷泽城地理位置特殊,安亭山不能完全安排自己的人镇守这里,又不能放任不管,所以高巡便成了最理想的人选。这一点,高巡也知道。”沙达木将自己打探的消息说了一遍。 “希望如此。”赵肆点点头,又说道,“关于征兵的事和通商的事,高巡怎么说。” “征兵的事,高巡愿全权听从少侠的安排,希望少侠给他排点自己人,他可不希望征来的兵,又被掺了沙子,给安亭山做了嫁衣。至于通商的事,他需要向上禀报,这个事,他自己做不了主。”沙达木笑着说道,“少侠,你看咱们要不要帮他一把。” “帮,当然要帮。通商的事,我也会上书给唐王的,李岑煦也会上书,只不过要在高巡上书之后。那之后,还要演一场戏。唉,我这一宗之主,修行之事不行,演艺事业发展的倒是挺不错的,哈哈哈。”赵肆摇头笑道,“至于给他安排人的事,暂时不着急,让他先征兵吧。待我去了洛阳,与娄静取得联系再说,希望伊一为我留的这一枚棋子会有用。” “少侠,听说,那个听说你和女侠今天又把那个李岑煦揍了?动静还闹得挺大?”沙达木目光灼灼的看向赵肆,眼中全是崇拜之色。李岑煦那是什么人,那是真正站在唐国权利顶端的实权人物中的一个,自家少侠说打就打,一打还是两次,打完了,这位上将军还得忍着,还得配合少侠演戏,自己抱的这条大腿,怎么看都越来越粗了呢? “这个事吧,也是临时起意,当然,要是有需要,随便找个借口,还得揍他一顿。”赵肆轻描淡写的说道。沙达木闻言一愣,咱家这位,果然是个神人啊。见沙达木有些走神,赵肆敲了敲沙发的木质扶手,说道,“老沙,关于飞艇的事,要提上议程了,尽快准备材料吧,最好在去往长安的之前能备齐,咱们得给所有人一个大惊喜。” “这个事交给沙某,少侠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沙达木笑着站起身,微微躬身,对着赵肆做了一个抚胸礼。 河北道冀州城大都督府内。安亭山的书房依旧亮着灯,他正在独自一人站在书房中央,看着眼前的河北道和江南道的全息沙盘。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标注了很多的红点、蓝点和白点,其代表的含义,也只有安亭山自己才能知道。 河北道本来没有与江南道接壤的地方,可谁知道一次大朝会,有位清吏司官员提出,山南道一道镇守长江力有不逮,应由河北道与其一同镇守长江,分担山南道的压力,抵御那些会逆流而上的海兽。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安亭山安排的,想要打通河北道和江南道的通道,但安亭山知道,这个官员他跟本没什么印象,自己为了避嫌,也从未想过此事。本以为朝廷会因此猜忌自己,哪想到这个提议竟然通过了,楚州成归了河北道。记得当时安亭山还暗自窃喜,但现在看来,这并非什么好事。楚州城与江南道的扬州城接壤,但隔着长江,又靠近海岸线,自己就不得不派驻更多的兵力在那里,抵御海兽上岸。这也就算了,这次唐国拿下荷山镇,那么以前可以绕过雷泽城,通过荷山镇去往楚州城的路就被堵死了,想要去楚州城,必须要经过雷泽城。而楚州城的西侧,则是山南道的徐州城。如果自己不能完全控制住雷泽城,届时不管是南方的军队和物资,还是自己河北道的军队和物资,到了徐州,就会便成瓮中之鳖,受到雷泽城、徐州城和海兽的三面夹击,那么现在看来,控制住雷泽城已是重中之重了。 “大人。雷泽城高经略使急电。”就在安亭山思考该如何处理雷泽城之事的时候,书房外传来警卫队长的声音。 “什么事,进来!”安亭山的思绪被打断了,有些不悦道。 “大人。”警卫队长推开书房的门,低头走进书房,双手递上电讯仪,低声说道,“铁林军上将军李岑煦宴请东乡侯与昭阳郡主,意图解开嫌隙,结果,结果,李岑煦又被昭阳郡主揍了一顿,此事几乎传遍全城,高经略使不知该如何处理,特上报大都督府,请大人定夺。” 第104章 准备喝西北风吧 唐国都城长安,凌烟阁二楼的一个雅致的房间内。 “老程,这样不好吧。咱们现在可是上班时间。这就喝上了,你就不怕清吏司那帮子狗鼻子闻到味道,参你一本?”梁仕诚看着面前的酒水,有些犹豫道。 “怕什么,我就是不喝酒,你觉得清吏司那些就喜欢嗡嗡嗡的绿豆蝇,会放过我?老子前几天揍了个河西那边来的什么什么使者,他们就说老子有辱国体,是什么外交事件,娘的,一个破落户也敢自称使臣,来咱们大唐谈什么建交,还想和咱们大唐和亲。他娘的,就算和亲,也是要把他们的女人送到咱们大唐来,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竟然想让咱们的洛阳公主下嫁给他们的少主。河西两州现在还是三足鼎立,他们一个只占了一城的破落户,被北境扶持的势力和背嵬军建立的势力天天收拾,还想娶咱们唐王的掌上明珠?这是想要和亲?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是在打咱们大唐的脸,我揍他,我揍他是轻的,这要是让南边那个愣头青知道了,敢杀回来把劳什子使团全杀了。”程玉树撇着嘴,拍着桌子大声呵骂道,“我就纳了个闷了,这事就不该他清吏司管的事,那不应该是鸿胪寺管的事吗?他们掺和个屁啊。参老子,哪天给老子惹毛了,老子亲自驾驶坦克把清吏司端了。” “你哪来那么大气啊,那是唐王该想的事,你掺和什么,本来可以借着使团的由头出兵河西的,让你这么一搅和,就算咱们有出兵的理由,那以后灭了这个势力的由头就没了。你啊,就是个脑子没褶的匹夫。”梁仕诚白了程玉树一眼,无奈道。 “啊?还有这个说法?”程玉树将酒杯放下,瞪大了眼看着梁仕诚。 “那你以为呢?就这么个废物势力,为什么朝廷要搭理他。”梁仕诚喝了一口酒,轻声说道,“河西那是两州之地啊,有些矿产,虽然土地污染情况比较严重,但也有大量可以用作耕种的土地。最重要的是,那里可以连接西北,和咱们得河西道连在一起,以后再出兵西北,就不用通过祁连山南面的高原大雪山了,可以通过河西走廊的草原地带进入西北。老程你也从祁连山南面走过,那里平均海拔差不多4000多米,山高路险难走不说,还经常发生泥石流雪崩,咱们的机械化部队行进困难,后勤补给也困难。而且南面因为又是高山又是盆地的,气候变化太大,加上咱们现在的技术有限,无法给所有的士兵都配备上防止高原反应的设备,所以每次西征,都有不少儿郎因为各种自然原因死在路上。如果咱们得到了河西就不一样了。虽然也算是高原地形,但那里的平均海拔只有1000多米,且地势开阔平坦,机械化部队很容易展开行进,这就大大降低了咱们出兵的成本,减小了后勤的压力。我就不明白了,你平时不看书吗?这都不知道?那你平时都干啥?喝酒吃肉?拿着砂纸给大脑抛光?” “嗯!嗯?你他娘的才拿砂纸给大脑抛光呢。”程玉树刚刚没反应过来,仔细一想,才发现梁仕诚在骂自己,于是怒道,“我不是不知道,我是被那个所谓的使者气昏头了,那现在咋办,打都打了。” “没事,咱们只是需要个出兵的理由而已,不过什么理由,并不重要。”梁仕诚摆摆手,无所谓道。 “那还好,要不然老子不就成罪人了。”程玉树听梁仕诚这么说,算是放下了点心。 “不要个脸!”一声娇叱自门口方向传来,只见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狄云静面若寒霜的走了进来,站在二人面前,冷冷的说道,“上班的时间躲在休息室里喝酒,还不叫我,就不怕我参你俩一本吗?” “哎呀,你可吓死我了。”梁仕诚见进来的是狄云静,急忙把藏在桌下的酒杯又拿了出来,顺手又在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杯子,亲自给狄云静倒上一杯,笑道,“来,狄大将军,解解渴。” “这还差不多。”狄云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说道,“这是不是老古藏的酒,你俩啥时候的偷出来的。” “说什么偷啊,说偷多难听啊。存酒不喝酒,就是二百五,这是替他品鉴一下。诶?对了,一上午了,都没看到老古,他干嘛去了。”梁仕诚又给狄云静斟满了酒,疑惑的问道。 “他被两位上柱国叫去了,说有事商量。”狄云静将杯中酒再次饮尽,淡淡说道。 “啥事,是不是要对河西用兵了?”程玉树探过头,瞪着狄云静问道。 “出什么兵出兵,咱们那位小老弟,李岑煦李大将军,昨天在雷泽城又被东乡侯撺掇昭阳郡主给揍了。”狄云静从梁仕诚手中夺过酒壶,自己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倒不是梁仕诚不想给她倒酒,而是他与程玉树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张大了嘴,愣在了原地。我勒个去的,double Kill,二杀了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果不其然,来自长安的斥责来了。大致意思就是,东乡侯哄骗年幼无知的昭阳郡主,在酒宴之上对凌烟阁上将军大打出手,目无法纪,嚣张跋扈,有辱朝廷威严。责令,李岑煦闭门自省,一年内无诏不得返京,且罚俸一年。昭阳郡主顾瞳,虽为人所蒙蔽,但法理难容,念其年幼无知,待回返长安后,闭门自省一月。至于东乡侯赵肆,唆使昭阳郡主殴打当朝上将军,而且仅仅过了一天,就又把打了李岑煦第二次,如此的飞扬跋扈的勋贵,大唐仅见啊。于是不出意外的,又罚了三年的例银。同时命赵肆与顾瞳即刻启程,十一月二十日之前返回长安。听着沙达木跟自己汇报的这些,赵肆笑了,且不说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处罚,如果不是为了以后能跟唐王商议涅盘精血和水灵珠之事,不是要联合所有可以争取的力量,一起对付反清覆月。赵肆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谁还在这里听什么训斥,自己又不算的是唐国子民。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目前为止,唐国对自己几人还是不错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这个赵肆懂,尊重是相互的嘛。这个时候,要低调,要谦逊,为了顾瞳,为了白伊一,为了铲除反清覆月,一切都是值得的。 “老沙,这上一份勒令反省的公文才到,我这第二份斥责就来了,咱们是不是得等到明天,接收了公文再走?”赵肆笑着说道。 “沙某问过了,这第二份公文,没有发,等少侠您回到长安后,直接发到府上。”沙达木如实回答道,“这是怕您借口再等一天,回头又和李岑煦打起来,哦不,是怕您又带着女侠去单方面殴打李将军。” “啥?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会做那种无聊的事?”赵肆面色不虞道。 “少侠,您是不知道啊,就您带着女侠殴打凌烟阁上将军的事,几乎朝野皆知了,现在连长安和洛阳等大型高墙城市里都传遍了,说您是大唐开国以来第一嚣张勋贵。而且,而且......”沙达木说着说着,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而且什么,说。”赵肆瞪着沙达木说道。 “而且,许多高墙城市,特别是长安的赌坊和竞彩中心已经给您开出了赔率,如果您一年内再带着女侠去殴打李岑煦,那就是他们说的三杀,赔率一赔十,如果是四杀,赔率一赔三十,要是达到五杀,赔率竟然达到惊人的一赔一百。听说很多达官贵人都买了,不少平民百姓也跟着买了。现在除了朝廷,几乎所有人都希望您带着女侠去把李岑煦再打一顿。”沙达木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说了出来,但说完,他就后悔了,他分明看到了赵肆眼中开始逐渐放光。 “哎呀,不行,咱们不能为了钱干这个事,两天打两顿,已经很不给老李留面子了,这事咱们不能干。”赵肆摆摆手,笑着说道。但是沙达木怎么着也算是九品境巅峰的存在,他的听力极佳,他分明听到赵肆无意间很小声的说了一句:得让他养养伤,不能竭泽而渔。 “对了,老沙,看来咱们在雷泽城待不了了,一会儿告诉瞳瞳,咱们午饭后就出发吧。先去洛阳。”赵肆想了想,语气忽然变得很严肃道,“飞艇材料的事,你要抓紧,你不是说在洛阳,你有投资机械制造工厂吗?那咱们就在那里开建,只要设备材料齐全,咱们一个月就能造出一个小型的飞艇。这也得亏繁荣纪元将工业制造技术提升了数个台阶,要不然,放在两百多年前,造一个中型的就需要一年的时间。不过还是可惜了,要不是大劫降临,好多的建造设备都被毁了,像飞艇这种东西,放在繁荣纪元,比生产智能电话慢不了多少。可惜啊。老沙你就受些累搜集材料,咱们尽量在回长安之前,把这个事敲定了,这将是咱们到达长安后,和唐国朝廷里的那些老狐狸谈条件的筹码。” “少侠,说到飞艇的事,沙某这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沙某也是今早刚刚得知的。”沙达木突然眼睛一亮,兴高采烈的说道,“沙某通过大沙洲城的商会发布收购建造飞艇材料的信息,结果,今早来了消息,有一艘被拆解的中型观光飞艇正在分批运往这里。这艘飞艇应该是繁荣纪元时期的产物,按照模块化要求生产的。虽然已经拆解,但如果条件允许,三天内就能将其组装起来,只是能不能飞起来就不知道了。” “哦?有这好事?花了不少钱吧!”赵肆看着沙达木,知道他一定为此付出了不少。 “沙某多的就是钱,但再多的钱也买不来再次遨游蓝天的梦想,如果可以让我自由的在天空飞翔,沙某愿意将全部财富都拿出来做为交换。”沙达木抬着头,一脸的虔诚。 “放心,你的付出一定会得到回报的。”赵肆拍了拍沙达木的肩膀,他知道,沙达木这么说,是在安自己的心,于是赵肆郑重的说道,“你让商队把拆解下来的材料运往洛阳吧。咱们也准备准备出发,洛阳那边,事情还挺多呢。” 雷泽城铁林军军营。 “凭什么,我是受害者,我是被打那个,我都伤成这样了,还要罚我俸禄?两年的俸禄了。让老子喝西北风去啊。凌烟阁那些老东西是傻了还是瞎了,我可是自己人。还有唐王陛下,是老糊涂了吗?清吏司那帮绿豆蝇的话也信?。”李岑煦在自己的临时办公室里大声的咆哮着,一旁传达讯息的副官见状也不敢出声,只能可怜巴巴的拿眼神瞄着甄苓儿,意思,大医官,您说句话啊,将军这火也就您能给掐灭,别看热闹了。 “行啦,快闭嘴吧。你想让清吏司的人参你一个藐视君上吗?”甄苓儿没好气的说道。听见甄苓儿如此说,李岑煦立刻就哑了火,副官则是脸色煞白,他看了看自家的将军,又看了看甄苓儿,这两位不会杀人灭口吧。只见甄苓儿挥挥对副官说道,“你先下去吧。”副官如蒙大赦,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刚才我啥也没说,我就是骂凌烟阁里那几个老东西胳膊肘往外拐而已。”李岑煦眼睛叽里咕噜的转着,哼哼唧唧的说道。 “行啦,别装了。现在就剩你我二人了,就别演戏了。”甄苓儿白了李岑煦一眼,说道,“阿肆那边被罚了,算起来罚了四年的例银。” “他又不靠这些例银过活,他还有封地呢。”李岑煦还是觉得不甘心,嘟嘟囔囔的说道。 “要不你去投注啊?如果你被阿肆揍了三次可是一赔三十的赔率,要是五次,那赔率都到了一赔一百了。你要不要去投注?你没准能大赚一笔呢。”甄苓儿没好气的说道。 “啥?还有人拿这样的事羞辱我?”李岑煦拍案而起,怒气冲冲的向外走去。 “你去干嘛?”甄苓儿见李岑煦如此作态,一时间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老子给自己投注去,然后去找阿肆,让他再揍我一顿。今天先挣他个三十倍,老子要是不让那些开盘的庄家赔没内裤,我都算没良心。”李岑煦回过头,恶狠狠的说道。 “你快给我回来!”甄苓儿一把拽住李岑煦,笑骂道,“你是想钱想疯了吗?什么钱都想赚?现在你就不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既然已经将这件事造势到这种程度了,下面反而好办一些了。” “怎么说?”李岑煦还是没有舍下自己这张英俊的脸,真的要去投注,而是走了回来,皱着眉问道。 “上面的意思是让阿肆和顾瞳即刻启程,返回长安。但我听沙达木说起,他们还要顺路去一趟洛阳,有些人要见,还有些事要做。现在他们正在为行程的问题发愁。咱们可以在这上面做做文章。”甄苓儿思索了片刻,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怎么办?总不能我派人半路截杀他们吧。那我这个上将军也不用当了,趁早解甲归田吧。”李岑煦皱眉说道,“而且,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且不说极有可能画蛇添足,多此一举,让其他人看出来我和阿肆是在演戏。就单说我派谁去?外界都知道我不是顾瞳的对手,派谁去都不妥啊。” “不,咱们谁也不派,咱们只要把消息放出去就可以。”甄苓儿狡黠的一笑,轻声说道,“咱们跟阿肆他们商议好,让他们在洛阳的行程‘暴露’,看看能不能钓出一些居心叵测的家伙,或者一直在唐国国内蛰伏的势力,让他们去袭击阿肆他们,这样,既可以给阿肆在洛阳逗留多争取些时间,也可以帮他和咱们将一些魑魅魍魉钓出来,能消灭一批算一批,就算没法让他们伤筋动骨,让他们露出点破绽也是好的。” 李岑煦听完甄苓儿的话,围着自己的办公桌转了好几个圈。似是想通了其中的关节,用力的点点头。但看向甄苓儿的眼神却变了,那是一种恐惧的眼神,这以后要是真的娶了这个女人,自己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绿洲酒店。沙达木已经将需要装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赵肆和顾瞳下楼了。这次出发和往次不一样,以前沙达木都是跟着自己的商队行动,雇佣的都是一些不怎么样的佣兵。后来跟着赵肆和顾瞳,身边便没有了什么扈从,自己的角色也从大老板变成了司机、管家和跑腿的。但这次的阵仗就不同了,毕竟出行的是一位郡主一位侯爷,自己假假的也算是一位子爵呢。扈从自然也就不一样了。高巡派了一个连队的护卫随行,全副武装的特警部队,还配备了四辆四轮驱动带有小型机炮的装甲运兵车,还有八辆武装越野车和两辆常规运兵车,可算是阵容豪华,就是不知道战斗力怎么样,唬唬人倒是真没什么问题了。 赵肆和顾瞳很快就从楼上下来了。依旧是沙达木开车,赵肆和顾瞳坐在后面。有些话,赵肆是不希望别人听到的,而沙达木和顾瞳都是他信得过的人。上车之前,沙达木已经将车辆检查了一遍。这不是高巡的经略使府指派的车辆,是沙达木商队的车辆经过赵肆的指导,进行了改装。 “老沙,你和高巡那边都商议好了吧。”赵肆坐在后排座上,淡淡的问道。 “基本都敲定,他那边上奏的事一经批准,咱们这边就立刻开始着手在荷山镇建立贸易区,同时招募‘护卫’。”沙达木笑着说道,“至于高巡征兵配额里剩余剩余的一个旅,沙某按照少侠吩咐的,告诉他随便组建一个杂牌团。那个团的规模要扩充一倍,多出来的部分不要上报,依旧只按照一个团的向上面要军饷,且平时打散了安插在荷山镇各个小聚集地训练。等荷山镇通商挣了钱,那些人就由咱们来养着。” “不错,老沙,咱们在唐国也得培养一些自己的力量了。唐国的地域远比白山黑水和黑殇城要大,有些时候,有些事,咱们没法亲力亲为,需要一些可靠的人手。”赵肆点点头,轻声说道。 “这个事少侠就放心吧,沙某会处理好的。”沙达木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此外,甄苓儿刚才又来了。她没有直接找您,只是假假的将绿洲酒店大堂的一个木雕给砸了,顺便给我传递了个消息。” “她说了什么?”赵肆好奇道。于是沙达木便将甄苓儿的计划跟赵肆说了一遍,赵肆听完笑了,“都说姜还是老的辣,可新下来的辣椒更辣人。行,就按她说的来吧。看看哪条傻鱼要上钩了。” 唐国洛阳城的一家名叫“静极”的夜店老板办公室中,一个身材婀娜,长相靓丽的短发女子正在听自己手下经理的汇报。 “夜场的事你去处理就好。还有别的事吗?”短发女子漫不经心的问道。 “老板,还有一件事。”夜店经理轻声说道,“监天司那边传来信息。” “哦?说!”短发女子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神态,坐直了身体,准备认真倾听。自从黑殇之战后,司首白伊一身死,自己这些被安排在唐国的监天司密谍便成了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经历了忐忑的十天,监天司那边终于有信息传来了,这由不得她不重视。 “老板,监天司现在是楚湘江楚统领代管,平策司朱袅袅副司首协管,这次的消息就是两方共同发出。”夜店经理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随后道,“赵肆和顾瞳要来洛阳城了,上面的意思是要您与赵肆接洽,无论赵肆要做什么,咱们都要全力配合。” “呵呵呵。”短发女子发出了爽朗的笑声,手在桌子上用力一拍,“终于可以不用蛰伏了,白姐姐的仇,可以报了。” 第105章 伏击 唐国洛阳城,名义上是唐国的陪都,但是实际上是唐国建立之初,用来镇守东北方向的一座边境高墙城市。后来唐国的国土面积越来越大,镇守东北方向的重任已经被河北道所取代。但做为关内道最东侧的大型高墙城市,它又有了新的使命,震慑和监视野心日益变大的河北道节度使安亭山。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被安亭山收买了,一次大朝会上,唐王提出重新划分行政板块,于是清吏司的部分官员便上书提出,洛阳城作为陪都,同归关内道管辖,管理上多有不便。且地理位置上,又犹如钉子般直插本就狭长的河北道,让河北道的官员误以为中央政府不信任这些地方官员,造成地方与中央离心离德。所以建议将洛阳城划归河北道。这一提议立刻得到了东临党的支持,虽然不少武将表示了反对,但那次大朝会之后,洛阳城便被划给了河北道,由河北道节度使安亭山节制。 然而这个结果一出,安亭山立刻就上了一份措辞极其诚恳的公文,称自己能力有限,现在管理河北道五座高墙城市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无力再管理洛阳城。但公文被退了回去,没有理由,只是要求安亭山尽快接管洛阳城,同时将现任洛阳城经略使郎友何调往河西道,其属官也随郎友何同赴河西道上任。洛阳城空出来的经略使等官位由安亭山拟定,上报审查合格后立刻上任。至此,东临党才意识到此事有些不对,这分明是唐王和朝堂在试探安亭山和南方东临党的态度。因为洛阳城的经略使与别的地方不一样,其他地方的经略使是军政一手抓,而洛阳城做为陪都,其军政是分开管理的。主政的是郎友何,而掌握兵权的则是天策军左骁卫大将军杨延策,官职正三品。有这位内卫出身的大将军在,安排谁去做这个洛阳经略使都是空架子,如有二心,只能做砧板上的肉。且天策军左骁卫是由两个重装合成旅和一个中型合成旅组成,虽然不如驻守长安的右骁卫军力强大,但修行者的数量却基本与右骁卫相同,其战斗力在唐国六道九卫各个军中战力名列前茅。其主帅杨延策更是随唐王北伐、南征和西进的沙场名将。初始东临党以为这是唐王要收买人心,便顺势让那些被自己收买的清吏司官员上书将洛阳城分割出来。结果没想到,以前洛阳还只是一颗试图插入河北道的钉子,现在是直接插进河北道。不得已,安亭山再次上了一份公文,称下属难堪大用,难以管理如此大城。几经拉扯,长安方面才同意郎友何暂时留任洛阳城,待安亭山有更适合的人选,再行调动。 就这样,东临党和安亭山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了这个结局,还要上书千恩万谢,铭感五内。至此,所有人才看明白,唐王和清吏司玩儿了一手欲擒故纵,暗度陈仓,将南方那帮子东临党和河东道节度使安亭山都给装了进去。这就导致现在的尴尬局面:雷泽城有李岑煦的铁林军,西边的洛阳城有杨延策的左骁卫,安亭山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要一动,立刻会遭到两面夹击。 车队在通往洛阳城的公路上行驶已经快三个小时了,顾瞳因为无聊,早已经睡着了。赵肆则认真的看着关于洛阳城的情报,其中还夹杂着坊间传闻。别小看坊间传闻,虽然多数时候,这些传闻不可信,但所谓海面无风三尺浪,这些传闻的散播,也是有它的缘由和市场的。就比如连市井间都在传安亭山要反,那么,连普通老百姓都看出来安亭山狼子野心,长安的大唐朝廷又怎么看不出来呢?难道是唐国内部故意向民间散播消息?也许是吧,毕竟舆论战也是一场不见烽烟的战争。赵肆将这些传闻与所得来的情报相互佐证分析,可是看了半天,也就只能看出来,唐国内部一直都在提防着南方的世家门阀和河北道的大都督府。排兵布阵和所用的计策也都是合情合理,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越是如此,赵肆就越感觉不正常。到底哪里不正常,他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出来。也许这里还有许多别的门道,自己还没看出来吧。毕竟这些人随便挑一个出来,在乱世里摸爬滚打的日子都要比自己的岁数还大,自己看不出来也是情理之中。 “小心!RpG!”就在赵肆还在想着,是不是还能从这些情报里看出些什么的时候,突然车队中有人大声喊道。 “轰!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声传入赵肆的耳中。赵肆还没有来得及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已经被爆炸的音波震的暂时失聪的时候,爆炸的冲击波已经将他所坐的车辆推到了路下。 “少侠,我们遭到了袭击。”沙达木停稳了车辆,回头看向赵肆和顾瞳,确认两人没事,才大声说道。 “我感觉到了。”赵肆努力的摇了摇头,想要尽快让发懵的大脑清醒过来,他怒斥道,“李岑煦个王八蛋,他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让他演一演得了,还真拿火箭弹轰咱们?等下次见面,还得揍他。” “少侠,好像不太对劲。”沙达木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处于车辆的保护之下。 “嗯?怎么回事?”赵肆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枪声和爆炸声,也发觉不太对劲。 “这个火力太密集了,而且咱们车队有两辆武装越野车和一辆常规运兵车被击毁了,目测至少有二十人的伤亡。咱们和李岑煦的计划只是佯攻一阵就算完成计划,但现在看来,对方是想置我们于死地。”因为外面的枪炮声很大,沙达木不得不用吼的来跟赵肆说话。 “什么?”赵肆闻言一惊,也顾不得自己现在脑子还有些发懵,赶紧拽着顾瞳,叫上沙达木从车里出来,找了个小土包,趴在了后面。前面的战斗还在继续,高巡派来的士兵也算是训练有素,经历了初期遭到突然袭击而引起的混乱后,这支连队很快便组织起了防线,剩余的士兵依托步兵战车开始反击,剩余的武装越野车则向两翼散开,准备包围丛林内的武装人员。 “要不要跟李岑煦联系一下。”沙达木趴在土包后面,沉声问道。 “不要联系。”赵肆摇摇头,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在一个白色按钮上按了一下,黑色的显示屏上出现了四五个红色的光点,“这是信号采集和屏蔽设备,如果我们此刻联系李岑煦,通话会立刻被对方截获,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阿肆,那些在我们要做什么,总不能就躲在这里吧!我的神识刚才探查了一下,咱们后面的山上有一帮人,那些应该是李岑煦的人,他们正在在后撤。前面丛林大概有一百多人,没有修行者。我要不要冲一冲。”顾瞳歪着头问道。 “我想想。”赵肆皱着眉,听着对面的枪声也越来越密集,再抬头看向那几辆被炸毁的车辆,以及那些被火焰灼烧的尸体,沉声道,“瞳瞳,你去冲一下,用荒送你的雷霆之力将丛林大概的犁一遍,在咱们的护卫进入丛林前,将那里面所有的武装人员都消灭,一个活口都不要留。然后你要假意向北追击,记住动静弄大一点,。” “明白。”顾瞳点点头就要出发。 “等一下。”赵肆看着顾瞳,又叮嘱道,“向北跑十里就好,在那里要尽量释放雷霆之力,一定要将你的灵力消耗掉一半再回来,让所有人都认为你经历了一场大战,而你的实力只有扶摇境巅峰而已。知道了吗?” “知道了。”顾瞳点点头。 “去吧。弄死他们!”赵肆笑道。顾瞳冲着赵肆甜甜一笑,一个纵身便消失在赵肆和沙达木的视线中。 “少侠,咱们不留个活口吗?”沙达木刚才一直没有插话,见顾瞳走了,他才将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 “活口?这些人就是一些死士,或者是一些根本不知道雇主是谁的佣兵,在他们口中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的。而且,”赵肆阴恻恻的一笑,沉声说道,“他们既然替老李做了这件事,那么咱们就只好借他们的这个东风,让老李把这个黑锅背到底了,这样咱们与老李不合的事就坐实了,杀光这些人也就向外界证明咱们和老李彻底决裂,这也就成了无头公案,为以后咱们和老李暗中合作打下了一个好的基础。” “但是,少侠如果真的将这些人杀光,咱们不就没办法探知这些人是谁派来的吗?”沙达木问道。 “咱们不需要知道,以后这些人会自己跳出来的。”赵肆笑了笑淡淡的说道,“而且,这充当护卫支连队既不算高巡的人,也不是我们的人,与其说是来保护咱们,不如说是监视咱们的。” “这些士兵就这样被当做炮灰,可能他们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杀死,又是被谁抛弃的。”沙达木摇头叹息道。 “他们不知道,但是我们可以让他们知道。”赵肆笑了笑,侧耳听了一下,见枪声渐渐变得稀疏,而远处传来阵阵雷暴之音。于是赵肆拍拍沙达木的肩膀,从土包后面站了起来,说道,“走吧,该咱们登场了。” 丛林之中,顾瞳感觉打的一点都不爽。一个修行者都没有,都是一些普通的士兵。只不过比之一般的士兵,这些带着黑色头套的武装人员颇为凶悍,见到浑身雷电缠绕的顾瞳,不但没有惊慌失措选择逃跑,还集火对顾瞳发起了攻击。可惜到了顾瞳这种修为高度,这种百十人的火力攻击根本不可能破开她的灵力护罩,7.62毫米和10毫米口径的子弹,甚至无法靠近顾瞳身体三尺范围便被雷霆之力弹飞,这还只是她只调动了不足三成的雷霆之力。杀进阵中的顾瞳,最初只是慢悠悠的使用雷霆之力击杀这些武装人员,毕竟赵肆告诉过她,要把动静闹大一点。可到了后面,这些武装人员开始悍不畏死的发起自杀式的冲锋。他们根本不管周围有没有自己人,反坦克火箭筒,反步兵榴弹,温压手雷和破片手榴弹全都向顾瞳招呼过来。顾瞳只好将灵力护罩撑的更大,施展鬼魅的身法,在人群中左突右冲。 简单至极的杀戮只维持了不到三分钟,丛林里便只剩下一个受了伤,没法反抗的武装人员。 “别杀我,我投……啊……”这名武装人员举起手,刚要说自己投降,却被顾瞳一把薅了起来,顺势一抛,便飞向了北面的茫茫林海之中。顾瞳,看了看身边倒了一地的尸体,神识扫过,确定没有一个活口,犹豫了数秒,才极不情愿的在还在燃烧的的树木上抹了一把,将那上面的木灰在自己的脸上和白色的皮裘大衣上涂抹了一番,嫌弃的甩甩手,随后一个纵身,向北面冲去。 顾瞳离开这片燃烧的丛林不久,护卫赵肆三人的连队便冲了上来。刚才他们是亲眼看到顾瞳浑身缠绕雷霆冲进了这里,一阵雷霆轰鸣之后,这支连队的头领观察丛林里再无动静,过了一会儿又见一个人影飞向北面,十数秒后看到郡主那白色的身影也紧跟其后,跃向北面,才招呼自己的手下,大声喊叫着保护郡主,冲进了丛林。 一进丛林,便看见遍地的尸体。一些身首分离的武装人员尸体正在被大火炙烤着,一些则像是被电击过,已然是浑身焦黑,到处弥漫着尸体被焚烧的焦臭味。一些冲进来的士兵看到这一幕,已经蹲在地上开始呕吐了。 “都解决了吗?”赵肆的声音从队伍的后面传来。护卫的头领转过头,便看到沙达木陪着赵肆从队伍的后面走了过来。 “侯爷,这里危险,还请……”护卫队长急忙上前说道。 “没事。”赵肆摆了摆手,打断了护卫队长的话,沉声说道,“曈曈刚才冲进来,看来这些人都被这丫头杀了,应该没什么危险了,再说了,这不还有你们呢吗?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咱们的人损失大吗?” “侯爷,卑下叫蓝珏,是这支队伍的旅帅。”名叫蓝珏的年轻军官立正站好,行了个军礼回答道,“死了八个兄弟,重伤五人,轻伤二十一人。” “嗯。”赵肆点点头,从空间戒指种取出一个蓝色的玻璃瓶,交到蓝珏手上,面露肃容的说道,“这是小还元丹为原料的稀释剂,能快速止血止痛,拿去给受伤的兄弟们涂上吧。死了的弟兄们收敛一下,他们家里抚恤的事,侯府负责。受伤的兄弟先派人送去洛阳城医治,费用的事,老沙会去处理。” “这个,这个,侯爷。”蓝珏抓着药瓶,有些不知所措,又看了看周围的士兵,咬了咬牙,躬身说道,“侯爷,卑下护卫郡主侯爷失职,现在局势不明,我等不能分兵,如果侯爷和郡主有个闪失,卑下和弟兄们百死难辞其罪。” “还护卫个锤子,这里距离洛阳城已经很近了,这些人一击不中,猜想咱们必然有了提防,定不会再设伏。而且曈曈已经把这些人都清理了。没事了,赶紧去把伤员送走,晚了,还要多搭上几条人命。”赵肆拍了拍蓝珏的肩膀,淡淡说道。 “可是侯爷,郡主追出去了,前面的情况不明,卑下留下一些人护卫侯爷和子爵大人,其余由卑下带领前去支援。”蓝珏再次躬身,诚惶诚恐的说道。 “叫你干嘛,你就干嘛,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去给伤员敷药,然后送去洛阳医治。”赵肆皱着眉看向蓝珏,沉声说道,“曈曈能对付的人,她处理完就会回来。她都处理不了的,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活不了。” 蓝珏闻言,便不敢再多说,招呼手下去救治伤员。正准备离开之时,身为六品境的他,隐隐约约听见了赵肆与沙达木的对话。 “老沙,旅帅在唐国是什么官职?”赵肆低声问道。 “少侠,这旅帅在唐国的官职,按照北境那冰海那边的说法就是百夫长,按照现代或者黑殇那边的说法就是连长。”沙达木低声回答道。 “一个连级单位,一百多号人,就这么被他们牺牲掉了?唉!”赵肆轻声叹道。 “少侠,这是李岑煦干的吗?”沙达木疑惑道。 “不是他。这个时候,这么干,他难逃干系。而且就凭这些人,不可能将我们都杀了,就算再来两个扶摇境,也不是曈曈的对手。这应该是个阴谋,我们和这些死了的人都是药引子,用来发酵我和李岑煦的矛盾,致李岑煦于死地。”赵肆沉声说道。 “是高巡?这个杂碎,沙某还想在雷泽城投资,他竟然想害咱们?沙某真想把他碎尸万段。”沙达木恨声道。 “不应该是他,这对他没有好处。而且,你看他每天过得如履薄冰的样子,他有那个魄力做这事?”赵肆轻声说道。 “那……”沙达木想了想,突然说道,“是河北道……” “闭嘴。”赵肆低声打断了沙达木的话,低声道,“没有证据,不要乱说,构陷封疆大吏是重罪,你不想活着回到长安了?” “是是是。多谢少侠提醒,我胡猜的。那咱们现在做什么?”沙达木问道。 “还能做什么,通知洛阳经略使咱们遇袭了。等曈曈回来。”赵肆无奈的说道。 远处的蓝珏默默的直起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他知道,刚才侯爷和沙达木子爵知道自己在偷听,他们的话就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蓝珏也知道他们的意思,怎么想,怎么做,怎么选都在自己。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一脸疲态的顾瞳回来了,身上脸上都有些许污渍的她只是跟赵肆走到一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只见赵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却没有说话,只是大步流星的向自己的座驾走去,顾瞳和沙达木紧跟其后。蓝珏急忙招呼着人护卫在左右。 “新买的衣服,又脏了?为啥要扔掉一只鞋?你的身手,啥境界能让你把鞋丢了?欲盖弥彰!告诉你哈,曈曈,不给你买新鞋了。”赵肆坐在车里,气呼呼的说道,感觉还不解气,又加上了一句,“晚上不许吃肉!” “哼!”顾瞳撇撇嘴,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少侠,女侠也是想演的真实点,而且,女侠多听你的,消耗挺大的,还是别罚她了。”沙达木转头看向赵肆,笑着给顾瞳求情道。 “老沙啊,你就是太惯着她了,你看她,说两句就不服气。”赵肆瞪了顾瞳一眼,气道。沙达木笑笑没说话,他知道,赵肆最在意顾瞳了,怎么可能真去罚她呢?也就是说说气话而已。 洛阳城,名为“清白人间”的洗浴中心内,一个vip温泉套房内,一坨白花花的肉山正泡在温泉池中。 “什么情况了?”肉山眯着眼,享受着温泉的温度,慵懒的问道。 “大人,伏击很成功,那群罪民也都死了,是那位昭阳郡主亲自动的手,一个活口都没留。”温泉池外,一个梳着背头的高大中年人躬身答道。 “不错,那就去把他们的家人也都杀了吧。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嘛。同时也告诫所有人,背叛组织,只有死路一条,想用自己的命换全家人的命,呵呵,怎么可能。”肉山依旧是闭着眼,冷笑道。 “是,大人。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高大中年人恭谨的说道。 “什么也不做。”肉山淡淡的说道,“安亭山这些年有些不听话了,以为抱上了东临党的大腿,就敢对组织的命令阳奉阴违。这次就是个教训,希望他有个清醒的认识。不要以为反清那帮废物在黑殇城吃了大亏,组织的力量就变弱了,我们和他们反清的那些废物可不一样,我们可是覆月。” 第106章 乱局 冀州河北道大都督府内,安亭山几乎将自己能看到的所有的茶杯器皿摔了个遍,气急败坏的他甚至将会议室的墙轰出了一个大洞。站在会议室里的一众下属见到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是谁,是谁袭击了昭阳郡主的车队。”安亭山怒气冲冲的看着那些战战兢兢的下属,大声吼道。 “大人,对方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而且昭阳郡主没留下一个活口,属下猜测,可能是李岑煦的人。”一个看上去像是密探打扮的下属说道。 “蠢货,都是蠢货。李岑煦怎么会派一群普通人去伏击昭阳郡主,那有什么用?还把郡主的护卫杀了。不管是谁,都知道这不是李岑煦干的,是有人要嫁祸李岑煦,那谁的嫌疑最大?就是老子!这个锅老子不能背,这是有人要挑起我、李岑煦和赵肆之间的矛盾。有人想借李岑煦,借赵肆,借唐国的手置老子于死地。现在就给我去查,去查,三天内,我要结果。我要是得不到结果,我就把你们结果了。都给我滚出去,去查!”安亭山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推在地上,大声咆哮道。一众手下赶紧躬身退下,一秒都不敢多留。“是谁,是谁在算计老子,这件事,没完。”离开的一众部下又听见会议室里传来乒乒乓乓的打砸之声。 雷泽城铁林军驻地。李岑煦坐在临时办公室的地上,挠着头发,皱着眉头,艰难的将手中的棋子落下。 “你这可是自寻死路哦?”甄苓儿坐在蒲团上,笑着将白棋落下。 “诶?我放错了,我不是想放在这里。”李岑煦一见自己要输了,立刻就要去取子悔棋。 “你一个大男人,堂堂凌烟阁上将军,跟我一个小女子下棋,还悔棋?你就么没有一点羞愧之心吗?”甄苓儿伸手去拦李岑煦的手,漂亮的眼睛翻着白眼,讥讽着李岑煦。 “我这算什么,老程为了赖棋,还吃棋子呢。”李岑煦嬉皮笑脸的又去取棋盘上的棋子,笑道,“算来,那边应该差不多打完了,应该快有消息了。” “你就不怕误伤了顾瞳和阿肆?”甄苓儿有些不放心的说道。 “阿肆,阿肆,叫的这个亲。”李岑煦撇撇嘴,阴阳怪气的嘀咕着,一看甄苓儿脸色不太对,立刻改口道,“放心吧,我派的都是手下的精英,就放几枪空枪,扔几个手雷,伤不到人,再说了,我都打不过那丫头,就我手下那几个憨货能伤到他们?”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些心绪不宁的感觉呢?”甄苓儿皱眉说道。 “你这叫关心......,不对,是庸人......”自扰二字还没从李岑煦嘴里说出来,一个铁林军的军官就急匆匆的推门跑了进来。 “将军,那边打完了。”军官慌慌张张的说道。 “慌什么,我知道了,让他们回来吧。”李岑煦满不在乎的挥挥手说道。 “可是,可是,将军,动手的不是我们的人。”军官咽了口唾沫,艰难的说道。 “什么!”李岑煦猛地起身,踢翻了棋盘,失声叫道。 雷泽城经略使府邸。高巡应该是第一个知道赵肆的车队遭到袭击的人,他并不诧异,因为车队的护卫是大都督府直接从城防军中调来的,自己只不过是个传达命令的人。只是他没想到,会有人真的发动袭击。明面上看,这应该是铁林军的报复性行动,但是在河北道为官这么多年,谁不知道这里真正的土皇帝是谁。那么,是大都督府的意思吗?也许是,也许不是。如果是,那就是在嫁祸给铁林军,而且昭阳郡主一出手,便一个活口都没留,这就是死结,如果单单只是放放枪,不造成这么大的伤亡,那么嫁祸给铁林军,至少从纸面上来说,这件事,铁林军只能吃这个哑巴亏,说不清楚的。但现在出现了这么大的伤亡,这就让东乡侯和铁林军出现了无法调和的矛盾,会让东乡侯认为铁林军是在假戏真做。但如果不是呢?现在看,这些人完全没有围杀东乡侯一行的能力,一个修行者都没有的普通武装队伍,怎么伏击扶摇境之上的存在?而且昭阳郡主果断的将其全部击杀,这就说明东乡侯已经知道这些人与铁林军无关,那么大都督府那边这么做,除了与东乡侯和铁林军交恶,还能得到什么?是准备借这个机会起事吗? 高巡在屋内转了好几个圈,都理不出一丝头绪,只是觉得这件事里透着诡异。东临党不会在这个时候支持大都督府这么做。河北道现在被铁林军和左骁卫左右夹击,应该还没有做好起事的准备,不然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自行征兵呢?这不就是为了安抚人心吗?那么就是有第三股势力在暗中运作。是朝廷吗?想用这件事逼得安亭山在没有万全准备之下提前起事?不可能,现在唐国三面用兵,还要提防北方的北境和冰海,这绝对不是一个最佳的时机,但遇袭的地点距离洛阳城已经很近了,洛阳那边却没有什么动静,甚至连接应的车队都是得知车队遇袭之后才出发的,这并不合理。就算这两位在唐国属于没什么背景的新贵,但也属于勋贵了,洛阳方面如此对待,属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高巡是越想脑子越乱,索性不去想了,这里面牵涉的势力太多太大,涉及的东西太复杂,自己一个刚刚晋升的经略使最好还是装聋作哑才好,不,先发送一份公文,对自己没有做好安保工作向朝廷请罪。然后询问一下大都督府和东乡侯的意思。先得保全自己,留得有用之身,未来才能抱紧东乡侯的大腿,有一番作为。 凌烟阁二楼的休息室内,古丹扬和程玉树、梁仕诚一起看着在屋子里转圈的狄云静,这都半个点了,豆子都能磨成豆腐了,这娘们咋还不停啊。 “小静啊,别转了,你转的老哥我脑瓜子晕。”程玉树愁眉苦脸的看着狄云静说道。 “我让你看我了?不愿意待就给老娘滚!”狄云静瞪着眼睛骂道。 程玉树缩缩脖子,和梁仕诚一起看向四人里年纪最长和资历最深的古丹扬,挤咕挤咕眼睛,意思你老倒是说句话啊。 “咳咳!”古丹扬假意咳嗽两声,清清嗓子,说道,“小静,公主跑去洛阳,这是谁也没料到的事,唐王知道后也只是摇摇头,没有说什么,你在这里生气有什么用。” “古大哥,我不是生气,洛阳公主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这是生气了,气那个什么河西的势力来提和亲,唐王没有第一时间回绝,朝中还有支持的声音。咱们这位公主殿下别看平时是个谦和温顺的孩子,但她要是拗起来就认死理,这才偷偷带人跑去洛阳散心的。”狄云静看说话的人是古丹扬,便收敛了脾气,沉声说道,“可是现在洛阳那边乱的很,河北道大都督府的势力渗透其中,还有一些东临党暗中培植的势力在那边,北边那些势力也有人在那边蛰伏,刚刚还发生了袭击昭阳郡主和东乡侯车队的恶性恐怖袭击事件,现在的洛阳就是座危城,公主这时候去,太危险了。” “既然唐王没有派人前去拦截追回公主,那就说明唐王对洛阳公主去洛阳的事心中有数,那边还有杨延策的左骁卫在呢,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小静,你就不要担心了。”古丹扬苦口婆心的劝慰道。 “不行,我放心不下,杨延策就是个没脑子的匹夫,我信不过他,我得亲自去看着公主。”狄云静仿佛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点头说道。 “你疯了,擅自调兵,形同谋反,你是想让不良人把你押进天牢吗?”梁仕诚突然站起身,大声说道。 “我不调兵,我只带我自己的亲卫去。”狄云静瞥了梁仕诚一眼,回头对古丹扬说道,“古大哥,帮我请个假,就说我最近心情郁结,想出去走走。”说完也不等古丹扬回答,便打开门扬长而去。只剩下三人在屋内六目相对,面面相觑。 “洛阳城,热闹了。”古丹扬摇头苦笑道。 傍晚时分,赵肆的车队进入了洛阳城。赵肆没有去看洛阳城繁华的夜景,只是跟来接应的左骁卫的军官道了一声谢,便直接去了沙达木早就安排好的绿洲酒店洛阳分店。到了绿洲酒店,赵肆谢绝了所有的邀请,理由是半路遇袭,受到惊吓,需要休息,同时也挡了所有要拜访人。在上楼的时候,赵肆又再次询问了护卫里那些伤者的情况,当得知已经送到洛阳最好的医院就医时,赵肆才放心的去了自己房间。上楼前赵肆还嘱咐蓝珏要派人在医院守着这些伤员,护卫今天也很累,这里很安全,撤掉岗哨,全员休息。蓝珏也只是点头应是,并未真的敢撤掉岗哨。 进了套房,赵肆便把沙达木叫了进来,商量下一步计划,而顾瞳则在一旁研究起这个洛阳分店的菜单,下午消耗确实有些大,今晚得吃些好的犒劳犒劳自己。 “今天的事,李岑煦和安亭山那边应该知道了,老沙你一会儿跟李岑煦那边联系一下,措辞严厉点,告诉他,这口黑锅他不背也得背,把事情闹大一点。”赵肆沉声说道,“然后联系一下高巡,看看他有什么想说的,试试他的态度。嗯......,安亭山那边先不用联系了,先晾晾他,让他主动联系我们。” “明白,让安亭山认为我们在怀疑他。”沙达木阴恻恻的笑道,“沙某已经将今天的事上报给清吏司了,同时还说女侠与敌酋战斗,消耗巨甚,需要在洛阳调理数日才能返回长安。” “对,就这么说,洛阳这边的事很多,需要时间。咱们在下面的城市还有些份量,去了长安咱们就是无根之木,很多事都由不得咱们了,所以必须要抓紧时间,给咱们创造更多和他们‘谈’的筹码。”赵肆点点头,对当前形势分析了一下,随即又问道,“飞艇的部件运到了吗?” “运到了,比咱们还早到两个小时,我已经安排工厂加班加点组装了,只是,”沙达木犹豫了一下说道,“咱们没有制造精纯氦气的大型设备,市场上都是些小型的设备,一般就是用在超低温冷冻和金属焊接领域,因为大劫之后很多技术都断代了,这些设备制造提取的氦气杂质多,效率还低,恐怕没法满足咱们的需求。那些精密的氦气设备都掌握在一些达官贵人手里,可是他们不对外销售。要不,少侠,咱们用氢气?这个设备比较好买,沙某可以立即在洛阳采购。” “不能用氢气,氢气易燃易爆,太危险。”赵肆否定了沙达木的建议。 “抱歉,少侠,氦气的事,是沙某的疏忽。”沙达木闻言急忙低头道歉道。 “没关系啦,老沙,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用氦气,咱们得用别人没有的东西,不然光靠刻印符阵,哪能一直挣钱。”赵肆拍拍沙达木的肩膀,狡黠的一笑。 “少侠,那咱们用什么?”沙达木眼神一亮,瞬间来了精神,“是咱们清月宗的宝贝吗?” “这个,暂时还不能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说就不是惊喜了。”赵肆听沙达木说咱们清月宗,也笑了,随后收敛笑容,说道,“你要尽快在长安城外置办一块地,用来建设工厂,最好是有现成工厂,购置一些设备,我会给你清单的。招聘工人,把你信得过的手下都叫来,以后这些就是咱们的产业了,记住是咱们的,不是大沙洲城的。” “好好好,沙某这就着人开始准备。”沙达木彻底兴奋了,赵肆要开始展现实力了,他笑呵呵的说道,“长安城外应该有些现成的工厂,毕竟一些制造业的工厂是不能建在城内的,沙某安排人去打探一下。” “嗯。好。”赵肆含笑点点头,又说道,“一会儿想办法和朱袅袅取得联系,让她告诉我去哪里找这边的联络人,我需要尽快和黑殇城在这边的的负责人对接,另外,跟她说,尽快把凤凰山划进黑殇的势力范围,得开始开采那里的资源了,未来有大用。” “好的,我马上去联系。”沙达木知道这些事必须要自己去联系,因为未来赵肆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很多事都需要自己出面去处理,那自己以后岂不是赵肆的大管家了?不过,前期的投资也必然很大,不过以赵肆的实力和清月宗的底蕴,未来这个世界,必然有自己的一席之位。 “明天联系一下甄苓儿,尽快来一趟洛阳,准备开炉炼药了,给她一份清单,让她购买,钱嘛,让李岑煦那个舔狗出。”赵肆想着李岑煦那张英俊的脸,就突然很想再折磨他一下,要不找机会再揍他一顿? 两人商议了一会儿,敲定了一些事,沙达木便下去安排饭食了。不去安排不行啊,顾瞳饿了,饿的都开始用黑刀的刀尖戳他了。顾瞳是不会去惹赵肆的,沙达木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沙达木都能感觉到清风上吐出的杀气,冰寒刺骨啊。 “阿肆,有件事我要跟你说,刚才路上没机会说给你听。”顾瞳坐到赵肆身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很低,低着头,用余光偷瞄着赵肆的神色。 “是不是因为心软了,放跑了敌人?”赵肆挑挑眉,斜着眼看向做贼心虚的顾瞳。 “啊?阿肆,你怎么知道?”顾瞳大声说道。 “看你回来的状态就知道了,我最了解你了。说说吧,是怎么回事?”赵肆笑了笑,随意的揉了揉顾瞳的头发。 “当时我冲进丛林,我看的出他们很害怕,但是他们还是叫喊着哭泣着要跟我同归于尽。”顾瞳情绪有些低落的说道,“后来有个人向我投降,那是他们剩下的最后一个人,他是一个沙漠那边的人,鹰钩鼻,褐色的卷发。我当初以为他只是怕死,但他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他和一个女人还有两个女孩子的照片,他说投降是想如果我有机会能看到他的家人,请帮他看看他的家人活的好吗?我看到那两个孩子的照片,就心软了,于是我就随便找了个尸体扔了出去,我则拎着他去了北面。” “他说了什么吗?”赵肆看着顾瞳问道。 “他说他是大沙洲城下属势力的一个商人,多年前,他经商失败,于是借了一大笔贷款,结果他生意又失败了,不得已便被那个放贷人把他全家卖给了一个组织。”顾瞳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个组织的名字是覆月。” “覆月?”赵肆闻言一惊,皱眉说道,“在北境的时候也好,在黑殇城的日子也罢,我只听冷秋水和张居正谈起过覆月的人,其中一人还是什么西方的大天使,其余咱们遇见的都是反清的人。我还一直诧异,覆月的人都去哪里了,现在看来,这些人早就布局在西边和唐国了。那个人还说了些什么?” “他只说覆月这个组织让他们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比如贩卖人口,拿活人来做实验,在一些中小型势力内投毒等等。后来他们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就偷偷的放了一批奴隶。但他们怕被责罚,就一起从沙漠地区向东边逃跑,但最后还是被抓了。”顾瞳努力回忆着那个人对自己说的话,缓缓陈述道,“他们被抓后,便被关到一个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当他们以为覆月的人要将他们赶尽杀绝的时候,有人来到地牢,告诉他们可以用自己的命来换家人的命,于是他们就被人运送到了唐国。直到今天,他们被命令在这里伏击咱们的车队。安排他们来的人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不能将车队的人都杀了,他们也不用活了,要么任务完成,要么他们死在这里,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的家人活下去,没有第三个选择。” “所以你就把他放了?唉,他回去也是死,他如果真是被胁迫的,即便他回去,也只不过是陪着他的家人一起死。”赵肆忍不住摇摇头,又问道,“一路上你都没有说这件事,是因为那个人是大沙洲城附属势力的人吧。你怀疑老沙?” “阿肆,我知道,老沙跟着咱们有一段时间了,我不该这么想,可是咱们的敌人太强太多了。”顾瞳顿了顿,低着头,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我每次看到你一头的白发,我都会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我不想白伊一的事再发生一次了,我不想看你那么难过。” 赵肆沉默了,这件事说不上顾瞳做的对不对,她是个很善良的小姑娘,在她这个年龄,应该是在和三五个闺蜜去逛街去上学,然而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啊。颠沛流离,被人追杀或者杀人,她除了自己,甚至没什么朋友。 至于顾瞳放掉那个人的事,赵肆没有责怪顾瞳,他也在想,是不是所有加入反清覆月的人,都是些内心贪婪,只为自己私欲就可以背叛蓝星所有人的禽兽呢?也许有些人真的是那种毫无底线之人,也许有些人是被威胁或者被诱骗才上了这艘贼船的吧。那么以后自己要怎么办,要去甄别吗?自己还有那么多时间吗?过去的几千年里,很多先辈就是被这样的问题所困扰,束手束脚,因为反清覆月做事可以没有底线,但是他们不能。所以才造成了长久以来,反清覆月发展的越来越强大,而己方却是日益衰落,到了今天,自己都快成光杆司令了,那些曾经的战友们,很多都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为人所遗忘。 赵肆看着手指上的空间戒指,在那里面,白伊一的水晶棺椁静静的悬浮在空间之中。看着白伊一那美丽而又苍白的玉颜,赵肆便感觉心如刀绞,他无法劝说自己去宽恕反清覆月的人,宽不宽恕他们是地府的事,自己只负责将他们送去见阎王。但如果可以救更多的人……,算了,自己就剩那么点日子了,无所谓了。赵肆看了看依偎在自己身边的顾瞳,心中想着,有些事,本就是自己应该做的。 第107章 绿洲设备制造厂 洛阳城做为陪都,也有人喜欢叫它东都,虽然是洛阳公主李若宁的封地,但自从被划给了河北道之后,公主便再也没来过。唐国虽然很多方面都效仿古制,但在对待子女方面,显然要宽松很多,就比如成年后的王子王女不会被强迫去自己的封地,喜欢留在哪里,就在哪里,只不过封地内所分得的税收要减少。就比如洛阳公主,她在洛阳城是可以分得全部税收的百分之十五做为公主府的红利的,但公主没有选择长居洛阳,那她的税收红利便只有百分之十了。而洛阳公主更是将这剩余一成税收红利返还给了洛阳城,用于医疗、教育和女性福利方面的建设。公主府的一切用度,均从自己名下的服装设计和食品加工产业中得来,当然,洛阳公主的例银也是所有王室中最多的,谁叫唐王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洛阳城的公主府,最初的名字叫做长乐宫,寓意公主长寿健康喜乐一生,但洛阳公主不喜欢这个名字,于是找了一位书法大家,重新写了门额,上书“水天一色”。所以也有人称长乐宫为水天宫。 水天宫设计之初,是以古时着名的城市规划和建设专家宇文凯设计建造的九州池为模板,进行建造的。但因为洛阳城内空间有限,且耗资巨大,便缩小了一半不止。到了后来,洛阳公主第一次来到自己的行宫,感觉建造如此规模的府邸,太耗费人力物力,便又再次缩减了建筑规模。就这样,堂堂唐国公主的公主府,竟然都不如南方富商巨贾的庄园奢华广大,这就让这位洛阳公主也得了勤俭仁爱的名声。 今天的洛阳公主很不高兴,她坐在公主府的书房内独自生着闷气,被扔了一地的书籍证明这位美丽的公主刚刚发完脾气。 “吱呀”一声轻响,从小便看着洛阳公主长大的公主府尚宫推开书房的门,笑吟吟蹲下身,将地上散落的书一本一本的捡了起来。 “上官姐姐,你说,父王是不是很想把我嫁出去?然后助他控制河西。”李若宁见进来的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公主府尚宫上官韵,便噘着嘴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 “殿下啊,可不能这么说,这要是被其他人听到了,会参婢子一本,说婢子没教导好您的。”上官韵一边收拾着地上的书,一边笑着回答道。 “我看谁看嚼舌头,我就让,我就让,就让,嗯……,他们好像都不听我的。”刚想说几句硬话的李若宁,突然又有些泄气,于是又噘着嘴蹲在地上自顾自的生闷气。上官韵抬头看向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公主,眼中尽是怜惜。洛阳公主今年刚刚满十六岁,正是一个女孩子最美年龄的开始。很多见过这位心地善良的公主之人,都很难用一个词或几个词来形容她的样貌。说美丽?她会让你觉得这两个字配不上她。说倾城?她却没有一丝魅惑众生的妖娆。说可爱?她又会表现出一丝丝俏皮。上官韵特别爱看李若宁那双美丽纯净的眼睛,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再配上脸颊之上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简直可爱到让人愿意舍弃一切去保护她。而这个时候,上官韵总是情不自禁的想要去亲一亲这个漂亮的小脸蛋儿。 “我的殿下啊,有些事并不像殿下想的那般。唐王陛下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绝,那是因为大国气度,没有必要和这些小势力斤斤计较。而且,据婢子猜想,唐王还想看看,到底有谁对王室不满,会支持河西势力的求亲。”上官韵微笑着说道。 “真的吗?上官姐姐没骗我?”李若宁眨着那双美丽不可方物的大眼睛,定定的望着上官韵说道。 “当然了,要不然殿下跑来封地,唐王陛下怎么没有派人阻拦,不就是想让您出来散散心,陛下好腾出手来收拾那些家伙啊!”上官韵笑着说道。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李若宁甜甜的笑道,“上官姐姐,要不我跟父王说说,把你嫁过去吧!” “殿下这是嫌弃婢子了啊?”上官韵故意嗔道。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上官姐姐呢?只是上官姐姐也快三十岁了,这些年你一直陪在我身边,都没时间找个能陪你渡过余生的人,人家是怕你孤单嘛!”李若宁抱住上官韵的胳膊摇了起来。上官韵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她陪了洛阳公主整整十六年,可以说是女人最美丽的时光,她都陪在李若宁身边。同样是大美人的她因此一直也没有机会谈一次恋爱,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李若宁总是担心上官韵就这样一直陪着自己,浪费了她的美丽韶华。 “婢子没有想过离开殿下的事,婢子只想着要一直陪着殿下,等婢子老了,就在公主府旁边购置个小房子,颐养天年。”上官韵笑着说道。 “我怎么会让上官姐姐出去住呢?姐姐要是不愿意嫁人,那就一直住在这里陪着我吧。”李若宁轻声说着,头靠在上官韵的肩膀上,上官韵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 洛阳城经略使府邸。经略使郎友何与左骁卫大将军杨延策正在关门对饮。 “老杨,那位昭阳郡主和东乡侯遇袭,你不亲自去探望也就罢了,帖子都不投?”郎友何轻嘬了一口酒,笑呵呵的说道。 “一个凭借机缘巧合救下太子,就被封为郡主的人,杨某还不放在眼里,至于那个东乡侯,与黑殇城的人瓜葛太深,这样首鼠两端之人,不配杨某去拜见。”杨延策瞅了郎友何一眼,笑骂道,“你这老狗都不去,还问我?” “哎?不是啊,我是差人去问过了,是人家不想见咱。我这礼数可是到了,不像你这个丘八,就会由着性子来。”郎友何笑着与杨延策碰了个杯,又有些为难道,“拜不拜见昭阳郡主和那个东乡侯还是小事,现在大事是,公主来封地了,长安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吧。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上面不让去打扰公主,咱们就只能听啊,多派些暗哨加强公主府的防卫。公主又不是第一次来洛阳,老狗,你看你紧张的。”杨延策喜欢叫郎友何这位老友为老狗,他说,狼(郎)吃羊(杨),总觉得郎友何在占他便宜。 “你没去看袭击昭阳郡主车队的那些人吧。”郎友何目光炯炯的看向杨延策。 “一些普通人,都死了,有什么可看的。”杨延策大咧咧的说道,顺手还给自己夹了一片肺片。 “你啊,怎么该上心的事不上心呢?”郎友何顿了顿,沉声说道,“那些人的尸体被运回来了,我去看了,确实只是些普通人,可这些人,有西方人,有沙漠里的人,还有几个应该是倭人,咱们东方大陆的人也有几个,其余的都被烧焦了,看不出来了。你不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吗?” “雇佣兵嘛,有什么蹊跷的。”杨延策无所谓的说着,抬手就要喝下杯中酒,却被郎友何用手拦住了。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你这左骁卫大将军是怎么当上的?”郎友何气恼道。 “老子凭军功当上的,怎么了?”被郎友何拦住喝酒,杨延策有些不悦道。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而且所居住的地方距离那么远,他们是被谁聚集在一起的,你不好奇吗?不论现在嫌疑最高的李岑煦,还是一直野心勃勃的安亭山,他们去哪里找的这些人?他们能找到吗?你怎么不想想这里面的事?”郎友何有些气闷道,自己这个老友就是老匹夫,能动手,就绝不会用他那个不算灵光的脑子。 “啥意思?他们这是故意把水搅浑?让咱们猜不到是他们干的?”杨延策诧异道。 “你……。”郎友何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憋过去,过了好半天,这才顺过气来,努力平复情绪说道,“所有人都在怀疑他们,他们还有必要这么做吗?这是除了他们之外,另一帮人做的,而且是咱们不知道的一股势力。能在距离洛阳城这么近的地方打伏击,而且还配备了RpG和温压手雷,这是普通的势力能做到的?派这么多普通人深入咱们唐国腹地,无所畏惧的伏击修行者,还至少是扶摇境那个级别的高手,就这样视人命如草芥的势力,你认为是小势力吗?现在咱们洛阳城,来了郡主,来了侯爷,还来了公主,你觉得这些人不会继续搞事?” “啊?”杨延策闻听此话,才有些认真起来。如果真如郎友何所说,那么这个袭击车队的势力,至少是一个不逊色于南方东临党的大势力,而这样的势力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大搞恐怖袭击,且不说面子不面子的事,一旦公主那边出了什么事,不用唐王处罚他,凌烟阁里那个脾气火爆的娘们就会把他剁成八段。想到此处,杨延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一点酒意都没有了。 “所以我需要你的左骁卫配合我的城防部队,除了加强公主府和昭阳郡主东乡侯那边的安保外,要暗中开始调查此事,这件事水深的很,你我要有个心理准备,没准要死很多人。”郎友何沉声道。 “这些杂碎要是能跳出来最好,省得老子一个一个去找了,看老子不把他们杀得干干净净。”杨延策恶狠狠的说道。 “不要冲动,咱们谨慎行事,务必做到除恶务尽,但还不能惊扰了公主殿下。”郎友何沉声说道,“至于郡主和那个东乡侯那边,我们做做样子即可,那二位不是一般人,这可都是与黑殇城那位城主交过手而活下来的人,如此妖孽,我只怕他们会借这次的袭击事件大搞文章,将咱们当做鱼饵,钓那些对他们不利的大鱼。” “他们?也就是侥幸在姜慕焱手下不死罢了,哪来的实力把咱们当做鱼饵。老狗,你多虑了。”杨延策毫不在意的说道。 “我也希望他们就是侥幸而已,看看吧,这二人看不透。”郎友何说罢,也就不再去想了,举杯与杨延策碰了一个。 到了洛阳的第一天,夜里很平静,没有再发生什么袭击事件,也没有人来打扰,赵肆难得的一觉睡到了天亮。清早起来,赵肆依旧是先和水晶棺椁中的白伊一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去洗漱用餐,今天会是比较忙碌的一天。 吃早餐的时候,沙达木将昨晚离开后的事向赵肆做了个简单交待。延期返回长安的事,朝廷那边还没有答复。甄苓儿那边,据说已经开始购买炼制丹药所需的材料,最快明天她就可以启程赶来洛阳。飞艇已经开始拼装,但因为懂模块化组装的专业技工不是很多,所以一个晚上加班加点的组装,也只是完成了不到五分之一。朱袅袅那边回信了,说已经跟临时内阁提交了议案,现在就等幽州防线布防完毕,就可以出兵拿下凤凰山一带,另外,黑殇城的外交使团正在组建,待组建完成就会前往唐国长安。赵肆点点头,称赞了沙达木办事得力,只是想到顾瞳对沙达木的怀疑,心中不禁叹气,这个世道,确实让人没法轻易相信其他人,这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用过早餐,赵肆便同沙达木赶往了位于城外的绿洲设备制造厂。赵肆没有叫上顾瞳,而是给她放了假,还给了她一袋子金币,让蓝珏护卫着她去医院看望那些伤员,没事了就去逛逛街,好好尝一尝洛阳特色美食,但要记住,不许打架,不许打架,不许打架。再三叮嘱之下,见顾瞳已经极其不耐烦了,赵肆才停止了絮叨。 开车出城后半个多小时,赵肆与沙达木便到了位于洛阳城南的绿洲制造厂。这座制造厂,主要生产汽车和摩托车的零部件,有时也会接一些家用电器零部件的生产,但产量不大。毕竟大劫之后,很多城市电力供应都成了问题,能吃饱饭就已经好生活了,哪有那么多人有实力购买车辆和全套的家用电器,所以这个设备制造厂多数时候只是处于一种收支平衡的状态,利润极低。当然,赵肆明白,像这种设备制造厂存在的主要意义是做为战备工厂,当战争来临的时候,这些普通的设备制造厂摇身一变,就会变成兵工厂。 沙达木向赵肆介绍着绿洲设备制造厂的一些情况。这家制造厂,土地是由洛阳城经略府免费提供的,税收上也给出了一定的优惠,在建厂初期,洛阳城经略府还对这座工厂发放了建设补贴,这是唐国招商引资的一贯政策。而在设备制造厂的股份分配上,大沙洲城在其中的股份只占百分之七十,另外的百分之三十则由洛阳城经略府所占,这样方便洛阳城经略府更为直观便捷的进行统一管理,也能约束一些别有用心的商人的行为。 车辆驶入工厂,早有工厂的负责人在门口等待。 “阿齐兹,飞艇组装的怎么样了,带我们去看看。”沙达木并没有跟工厂的负责人过多寒暄,而是很直接的问道。 “好的,阁下,这边请。”名叫阿齐兹的负责人躬身行了一礼,忙带着赵肆和沙达木向厂内部行去,并叮嘱工厂的安保人员,这个时间严禁外来人员进入。 “记住我对你的要求,这件事要保密,在飞艇升空之前,工厂内所有人,也包括你,都不可以离开这里,安保措施要加强,组装车间不准闲杂人员靠近。”沙达木完全没有了在赵肆和顾瞳面前的谦卑,在阿齐兹面前,尽显大老板的气度。 “沙达木阁下,您放心,我已经做好了安排。工厂通知所有人,需要赶制一批外贸的订单,时间紧,工程量较大,需要所有人三班倒的赶工,为了保证按期完成这批订单,所有工人都不允许回家,我也按照您的要求给工人们的加班费翻了番。安保方面,我已经将全部的安保人员都安排在了工厂,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巡逻,外来人员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入厂区。特别是组装车间,我已经安排了可靠的安保人员,并且加派了三倍的人手进行护卫。”阿齐兹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你这叫欲盖弥彰。”沙达木突然板起脸,冷冷的看向阿齐兹,“厂区的安保不要变,要和从前一样,只是不允许离开厂区。组装车间的安保撤掉,设一组暗哨,三班倒,给我盯住了,看看谁在关注这里。全厂区电磁监听系统打开,监听所有人的通讯信号。另外,车队进入厂区后,所有离开或者请假的人,你汇总一下,我要名单。” “是,沙达木阁下,我马上安排人去办。”阿齐兹有些紧张,回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 “不,不要安排其他人去办,这件事你要亲力亲为,决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沙达木沉声说道,“阿齐兹,你是比较早跟着我的人,未来的路还很长,我对你的期望也很高,不要让我和侯爷失望。” “是,是,是!”阿齐兹急忙躬身不住的点头称是。 “走吧,带我和侯爷去组装车间看看。”沙达木沉声说道。说罢,便又换了一副笑脸,跟在赵肆的身旁,随着阿齐兹向组装车间走去。 “老沙,看不出来,很有范儿嘛!”赵肆转头瞄着沙达木,笑着轻声说道。 “少侠,你就不要笑话沙某了,对待这些属下,总要严厉一点嘛。特别是像这些跟着沙某的老人,沙某可不希望他们走错了路。”沙达木苦着脸,笑道。 “行啦,该怎么御下,你肯定比我明白,我不过问。以后长安的工厂还要你来主持大局,我只负责技术,你负责经营,我可是很看好你啊。”赵肆拍了拍沙达木的肩膀,笑道。 “沙某绝对不会让少侠失望的。”沙达木笑呵呵的说道。 片刻之后,赵肆和沙达木在阿齐兹的引领下来到了位于工厂西南角的组装车间。车间的占地面积不算大,大概一千多平米的样子,看样子之前应该是用作仓储或者大型设备维修的车间,内里还是相对比较空阔,没有传统设备制造用的半自动化流水线,只有几个中型的龙门吊正在工作。 “侯爷,沙达木阁下,现在这个正在组装的是飞艇的吊舱和尾翼部分。因为工厂的技工数量不够,又不能临时去外面雇佣,所以进度有些慢。”阿齐兹向赵肆和沙达木介绍道。 “技工可以出去雇佣,反正当飞艇升空的时候也瞒不住其他人,我们只是要在这之前做好保密工作就好。”赵肆看着正在组装的吊舱,淡淡说道,“老沙,这个厂房的顶部可以打开吗?” “这个厂房的顶棚是轻钢组装的,如果需要,沙某可以安排人全部拆掉。”沙达木想了想,说道。 “那就好,整个组装过程都要在这里完成,中型的飞艇的长度应该在五十米左右吧,高度在十五米左右,后期组装气囊部分,你就需要将棚顶拆掉,记住要做好围挡,飞艇升空之前,咱们需要保密。”赵肆对沙达木说道。 “这一点少侠放心,沙某会安排好的。”沙达木点头应是道。 “侯爷,沙达木阁下,这艘飞艇上面气囊部分用的全金属骨架,整体的重量可能比较重,龙门吊起吊有些困难,此外,工厂没有制造精纯氦气的设备,我们没办法对气囊进行充气。”阿齐兹看向赵肆和沙达木,将自己担心的事说了出来。 “阿齐兹,很不错,知道提出问题了。”沙达木对着阿齐兹点点头,说道,“充气的事不需要你担心了,你只要告诉我,如果有足够的人手,你几天可以将飞艇组装完毕?” “四......,哦不,三天,如果人手充足,三天就可组装完毕。”阿齐兹想了想,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好!”赵肆给了沙达木一个眼神,沙达木立刻心领神会,立刻说道,“你立刻去招募技工,给他们开双倍,哦不,三倍的工钱,我要在三天后看到飞艇组装完毕。” 第108章 冲突 从绿洲设备制造厂出来,赵肆心情很愉快,想想过段时间自己就可以带着顾瞳,还有白伊一翱翔在天空,赵肆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这是自己来到唐国后要做的第一件大事。不同于自己在黑殇城的时候,那时自己身边还有白伊一,还有来自黑水城的狐夭夭,自己身边的力量便可以让自己有一定的话语权。但来到唐国便不同了,自己在这里可谓是人生地不熟,没有人可以帮助自己,一切只能靠自己。幸亏自己这边还有沙达木这个大金主,不然就算自己掌握着别人梦寐以求的技术,也只能给别人做了嫁衣,于自己,毫无益处。 返回洛阳城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进了酒店,赵肆便询问顾瞳回来没有,得到的回复是郡主上午出门后就一直没回来。赵肆有些诧异,按常理来说,这都快中午了,顾瞳这么喜欢美食的小吃货,怎么可能不赶回来吃午餐呢?是在外面玩高兴了吗?还是碰见什么可口的美味,乐不思蜀了?赵肆摇摇头,打算先回房间看一下丹方,明天甄苓儿可能就要来了,赵肆打算指导甄苓儿来炼制丹药,没办法啊,自己没有灵力,每次炼制丹药都要一边吃补充灵力的丹药一边炼,虽然得了些好的丹药,但消耗也大,特别是一些高品阶丹药,要不是顾瞳在身边帮忙,自己可能都炼制不出来。而且每次炼制丹药的时候,大量外来灵力冲入自己的经脉,也是一种极端痛苦的折磨,那种类似于虫子撕咬经脉的感觉,一般人还真受不了。 就在赵肆准备进入电梯的时候,一个车队的护卫惊慌失措的冲进了酒店,看到正要进入电梯的赵肆,急忙大声喊道:“侯爷,侯爷,出事了,郡主出事了,有人拦住了郡主。”赵肆闻言,只感觉眉头一跳,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丝戾气,顾瞳从来不会无理取闹,看来是有不长眼的找麻烦了。 赶往事发地的路上,赵肆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本来整个上午,顾瞳看望完那些伤员后便去洛阳城的商业街溜达,按照赵肆的要求,顾瞳只带了蓝珏和另外两个护卫同行,一路上也是尽量低调,询问衣服价码啊,品尝当地美食啊,顾瞳都是极其乖巧有礼貌。临近正午,顾瞳打算回返绿洲酒店的时候,路过一个小摊位。这是一个卖莲子桂花糕的摊位。顾瞳记得赵肆特别喜欢吃甜食,他总说,生活已经很苦了,那就让自己吃点甜的东西吧。可是两人以前总是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这一顿饭吃完,下一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能够吃上呢,就更别说吃甜食了。很多时候,赵肆费尽心力弄来一点点甜食,都会拿回来给顾瞳吃,还要谎称自己吃过了,直到后来顾瞳才知道,那么一点点甜食,根本不够两个人分的,赵肆舍不得吃,都拿回来给她吃了。 也许是临近正午了,也可能是这家的莲子桂花糕确实好吃,摊位上只剩下两块糕点了,顾瞳毫不犹豫的付了钱,将仅剩的两块糕点包圆了。如果是平时,这就算完事了,顾瞳就准备高高兴兴的回来了,然而今天,麻烦来了。 就在顾瞳准备接过糕点的时候,一只玉手拦在了顾瞳的面前。那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面相姣好,英气十足的女子。这个女人很霸道的告诉顾瞳,这糕点她家妹妹喜欢吃,她全要了,给顾瞳双倍的钱。顾瞳当然不同意,说这是自家哥哥喜欢吃的,一定要拿回去。于是两人便发生了争执。就在两人争执不休的时候,那个女子身后走来一个长相极美又极其可爱的女孩子,她走过来劝说那个年长的女子将糕点让给顾瞳,自己再去买些别的,还跟顾瞳道了歉。本来事情到此就应该结束了,顾瞳觉得这个跟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可爱又很有礼貌,打算分一块给她,顶多自己回去不吃了,剩下的一块给赵肆,可谁能想到,那个年长的女子竟然盛气凌人的将顾瞳递过来的糕点打在了地上,还说什么有可能被顾瞳下毒之类的话。顾瞳一气之下想要动手,但又想起赵肆对她的叮嘱,也只好忍着气,大声呵斥对方。那个女孩子见状也赶紧上来道歉,并试图拽走那个年长的女子。可没料到那个年长的女子竟然说顾瞳居心叵测,没准就是在装好心,偷偷在糕点里面放了毒,想要谋害她们云云,此后甚至还叫来护卫,下了蓝珏几人的武器,蓝珏几人连忙报出顾瞳的身份,对方竟然不理不睬,冷笑着叫人要把顾瞳拿下,还将蓝珏几人打了。而那个可爱的女孩子本来还想劝说,却被另一个女子拽到了身后,不让其露面。最后,这帮人放了其中一个护卫,让他回来报信,让赵肆亲自过来赎人。 听完这些,沙达木开始大骂,甚至带上了温压手雷前去,赵肆则是一言不发,心头的戾气却是越来越重,眼中渐渐的已经有了血色。 很快,一行三人便到达了事发地。赵肆没有叫更多的护卫前来,因为他已经大概猜出来对方的身份了,知道顾瞳和自己的身份,还敌意这么重,又以护卫的身份护着那个女孩子。唐国身份如此尊贵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了。但那又如何,顾瞳可是他的逆鳞,动不得。看到顾瞳的第一眼,赵肆无比的心疼,只见她被几个全副武装的女性修行者围着,虽然对方似乎没有对她动手,但是那些寒光闪闪的刀尖对着她,而顾瞳只是极力的忍着,小小的拳头都已经攥的发白了。 “曈曈,有没有受伤。”赵肆人还没到顾瞳身前,便焦急的喊道。 “我很好,没有受伤,只是蓝珏他们俩好像胳膊骨折了。”顾瞳见赵肆来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大声叫道。 赵肆听见顾瞳这么说,才稍稍放心,停下脚步,查看倒在摊位旁的蓝珏二人的伤势。 “胳膊还能动吗?”赵肆蹲下身,对蓝珏问道。 “可能是骨折了,无大碍,养些日子就好了。”蓝珏强忍着胳膊上传来的剧烈疼痛,另一只手却紧紧拽住赵肆的衣袖,低声说道,“侯爷,她们是……” “我知道,你先休息一会儿。”赵肆打断了蓝珏的话,示意他先和另一个护卫先躲到一边,自己则长身而起,走向顾瞳。 “站住。”一个女子护卫抽出长刀对着赵肆喝道。 “做什么?”沙达木一个闪身,站在了赵肆身前。 “没事的,老沙。”赵肆对沙达木笑了笑,随即看向顾瞳,大声问道,“为什么不还手。” “你叮嘱过我不要打架,我不想给你惹麻烦。”顾瞳有些委屈的说道。 “都被人欺负到这个程度了,哪有不还手的道理?曈曈,把这几个女人持刀剑的手打断。”赵肆笑着说道。顾瞳闻言甜甜一笑,在场之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顾瞳已经原地失去了踪影,只听得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那几个女子护卫倒地惨呼哀嚎的声音,再向场中看去,那几个女子护卫,包括持刀对着赵肆那个,都已经倒在地上打滚惨呼,每个人刚才持械的那只胳膊已然变了形。 “东乡侯,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那个自赵肆来到,便冷眼旁观的年长女子沉声说道。与此同时,一股扶摇境的威压开始在在场间弥漫。 “做什么?打狗啊!你看不出来吗?”赵肆冷笑道。 “你敢跟我这么说话?你可知道,我乃是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年长女子昂着头,怒气冲冲的看向赵肆。倒在一旁的蓝珏二人闻言俱是一愣,不知所措起来。 “呵?好大的名头?凌烟阁上将军?又不是没揍过!曈曈!”赵肆冷笑一声,大声喊道,“揍她,不要打死,但给我往死里打,打得她妈都认不出来她。” “好嘞!”顾瞳高兴的就要冲上去,突然又顿在原地,疑惑道,“不能打死,还要往死里打,那怎么打?” “随便打!”赵肆笑着说道。 “尔敢?”狄云静怒极吼道。然而,这可能是今天说的最后两个字了,因为下一瞬,她便被顾瞳一个侧踢踢飞了出去。 只见狄云静如同炮弹般被射进了一旁的建筑内,顾瞳则是一个闪身便冲进了那边烟尘之中,随后便是雷霆的轰鸣声,灵力对撞的爆鸣声,以及狄云静的闷哼声。 “你要做什么?”上官韵见赵肆向自己这边走来,立刻将李若宁护在身后,大声质问道。 “你猜?”赵肆狞笑着说道。 “滚开!”上官韵见赵肆还在靠近,于是一掌劈出,哪知沙达木已经再次转到赵肆身前,抬手挡下了上官韵这含怒的一掌。 “你应该就是洛阳公主吧。”赵肆微微低下头,笑着看向那个美丽的不可方物,又可爱至极的女孩子,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传闻中,你应该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但你身边的人……,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这句话我相信你懂,请公主殿下好好约束自己的人,任由她们如此跋扈下去,对你,对她们,对所有人,都没有坏处。”说罢,习惯性的去摸了摸对方的头发,可刚把手放到对方的头发上,赵肆就愣住了,好尴尬啊,公主吓哭了。 没错,公主吓哭了。洛阳公主看着这个一头白发,眼睛带着些许血红的男人,就感觉自己对着一个要吃小女孩的大灰狼,从来都是被人宠着的她,头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你既然知道她的身份,你可知道,她的父亲就是唐王,你是想被诛灭九族吗?”上官韵见李若宁被吓哭了,厉声吼道。 “九族?我还有九族吗?”赵肆自嘲一笑,随即冷眼看向上官韵,指着顾瞳所在的方向,冷声说道,“知道姜慕焱吗?她杀的!”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所有人都以一种看见神仙的眼神看向远处的烟尘之中,那里正有一位超品大神爆锤一个扶摇境小弱鸡。 “你说什么?”上官韵惊骇莫名,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走音。 “差不多吧,要不是孟夫人最后出来补了一刀,我还打算让瞳瞳活捉姜慕焱呢。”赵肆笑了笑,突然好像又想起什么事一样,冷眼看向上官韵,沉声说道,“对了,你刚才说什么?要诛我九族?说实话我家里的人差不多都死绝了,没剩下什么人了。不过后来我才知道,家里还有一位长辈在世,她叫颜如玉。”上官韵闻听此名,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道赵肆说的是谁。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赵肆苦笑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无奈道,“都忘了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其实都是一些孤陋寡闻之辈。我家那位长辈叫颜如玉,她还有一个名字,你应该比较熟悉,大家都叫她仙后。”赵肆此言一出,场间再次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的轰鸣声和闷哼声时不时传进人们的耳中。 “不要打了好不好。”一个天籁之音传入赵肆的耳中,赵肆循声望去,正是刚才被自己吓哭洛阳公主李若宁。 “为什么?”赵肆淡淡的笑着,说话的声音虽然很轻,但语气之中所含的冷意却让李若宁打了个寒颤,低着头又怯懦的向后退去,眼看着刚刚升腾起的一点点勇气就这样被磨灭了。 “她们,她们并不是坏人,只是,只是......”李若宁声如蚊蝇,说到后面,赵肆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你是想说她们并不是坏人,所以让我放过她们?”赵肆笑了笑,李若宁闻言,抬起头,看到赵肆在看自己,又赶紧将头低了下去,赵肆见状,没有选择去安慰,只是冷冷的说道,“那蓝珏他们就是坏人吗?我是坏人吗?瞳瞳是坏人吗?” “不是,姐姐人很好的,刚才,刚才......”李若宁低着头,低声说道。 “只是因为我们在你们这些大人物眼里只是些没有根基的小人物,只是因为我曾在雷泽城揍了李岑煦,只因为你们觉得自己的实力可以压倒一切。”赵肆淡淡说道,“可惜你们遇到了我们,遇到了瞳瞳。你们在这里耀武扬威依仗的是什么?是实力吗?那么瞳瞳一个人就可以将这里所有人都杀了。凭你们的身份吗?你们所谓的身份从何而来,不也是靠着强横的实力,在这个乱世打出来的吗?那么我们的实力比你们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强,是不是我们的身份就要比你高?我总认为,人之初,性本恶,我一直希望有人告诉我这是错的。但是没有,这个世界所有的善良,都是经历过无数风雨磨砺之后才渐渐生成的,而非天生存在的。那些真正善良的人,他们都曾淋过雨,知道那种无助的寒冷的感觉,所以当他们看到别人在淋雨的时候,总会想去帮一把。不过也有一些人,选择了堕落,让自己变成了恶魔。更有甚者,忘记了自己的初心。我只想问问,唐王在建立唐国之初,他想要的是什么?天下大同吗?国泰民安吗?在这个乱世之中,给更多挣扎求生之人一个可以安心生存的地方吗?那么现在呢?一个凌烟阁的上将军就可以随意出手打伤普通士卒吗?只因为她的身份尊贵?实力远高于这些士卒?唐王要建立的帝国,就是为了这个吗?权贵肆意而为?如果是这样的世界,我赵肆说了,不要也罢,我一定会亲手将它毁了。这个世界太黑暗了,我想给它一些光明,这个世界的普通民众太苦了,我想让他们过的好一点。”赵肆说罢,转头就走,也不去看李若宁涨红的那张美丽脸庞。 “瞳瞳!走啦!”赵肆大声呼喝道。 “好嘞!”烟尘之中,顾瞳应声答道。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身影自烟尘之中跃出,只是一瞬间,便落在了赵肆身边,回来的正是顾瞳。 “打爽了?”赵肆笑着摸了摸顾瞳的头。 “不爽,太弱了!”顾瞳撇撇嘴,一脸的不爽,完全没有看上官韵那张苍白的脸。 “好了,好了,惩戒一下就好了,又不是真要人命,走吧,咱们回去吃午饭,有你喜欢的烤鱼哦。”赵肆刮了一下顾瞳的鼻子,笑道。 “好嘞!”一听说有烤鱼,顾瞳欢喜的点点头,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事来,于是笑着对赵肆说道,“阿肆,稍等我一下。”说完转身跑去那个摊位,又给受了惊吓的老板三个金币,随后拿起莲子桂花糕,走向洛阳公主李若宁。 “这个给你,我留一个就够了,算是刚才你帮我解围的谢礼。”顾瞳将手中的一份糕点递到李若宁的手上,笑着说道,“我家阿肆脾气很好的,出来的时候还叮嘱我不要打架,但是你家的人实在是太那个什么跋扈,对,太跋扈了,她们不该欺负人的,这是她们罪有应得,别怪我下手重哦。那个,我叫顾瞳,要是不服气,就让她们来找我吧。” “啊?这......”李若宁看着手里的莲子桂花糕,又看看顾瞳,半天才弱弱的说出一句话,“我叫李若宁,她们,她们......” “李若宁,我记住了,不用说了,走了。”顾瞳没有等李若宁再说什么,转身蹦蹦跳跳的抱着赵肆的胳膊走了。李若宁看着远去的赵肆和顾瞳,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去的时候就有些麻烦了,因为就开来一辆车,自己这边却有六个人。没办法,赵肆吩咐沙达木先将蓝珏几人送去就医,自己则和顾瞳在街上走走,反正也不是特别远,一会儿也就到。而且两人也很久没有这样自由自在的一起走走了,择日不如撞日嘛。于是两人就这样慢慢悠悠的向绿洲酒店走去,其间自然遇到了洛阳城的治安管理署前来调查和维护现场秩序。其实,洛阳城的治安管理署早就知道这边的情况了,也将这边的情况上报了经略使府,但得到的答复是静观其变,不要插手的回复。治安管理署的头头也明白上面的意思。一位是唐国的公主,一位是新晋册封的郡主,还有一个是凌烟阁的上将军,一会儿没准还要来一个新晋册封的侯爷,他们这小小的洛阳城治安管理署,能管得了谁?等到都闹够了,去收拾一下残局吧。 于是,治安管理署的人只是例行询问了一番,便将赵肆和顾瞳放行了。直到赵肆和顾瞳走远了,这些人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紧张啊,害怕啊,这两位可是将两个凌烟阁上将军给揍了,还不把洛阳公主当回事的狠人啊。 洛阳公主这边,治安管理署的官员已经前来例行询问,但迫于身份,这些人没有敢靠前,只是站在外围维持着现场秩序,救治伤员。 “殿下,您没事吧。”上官韵自然不会去管治安管理署的人如何询问,这些事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应付,她现在只关心公主的情况。 “我没事。”李若宁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莲子桂花糕愣愣的出神,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抬起头轻声说道。 “婢子有罪,婢子没有保护好殿下,让殿下受惊了,婢子罪该万死。”上官韵见李若宁这个样子,以为公主是受了惊吓,一时失神,吓得急忙跪下请罪,至于那边才从路边房舍废墟之中抬出来的狄云静伤势如何,她已经来不及关注了。 “上官姐姐,快快起来,咱们唐国不兴跪礼的,快快起来,我没事,真的没事。”李若宁见上官韵竟然跪地请罪,急忙将她扶了起来。 “公主,婢子一定要向唐王上书,定要治这个昭阳郡主和东乡侯的罪。还有不良人,从事发至今,洛阳不良人竟然无一人现身,婢子定要参他们失职之罪。”上官韵气恼的厉声说道。 “不,他们没有错,错的是我们,是我们忘了我们曾经想要做为这个世界做什么,忘记了初心。”李若宁说话的声音很轻缓,她再次看向手中的莲子桂花糕,几息后,突然将其放到嘴边,开始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可能是因为吃的太快,竟然被噎的有些咳嗽,好在上官韵就在身边,给她喝了些水,这才好些。当李若宁吞咽下最后一口糕点后,她目光炯炯的看向赵肆与顾瞳离去的方向,用她这辈子最坚定的语气说道,“备些厚礼,本宫要去拜师。” 第109章 拜师 回到绿洲酒店,顾瞳似乎是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开开心心的吃起了最爱的烤鱼。据说这鱼还是来自黑殇那边的双鳍鱼。这让赵肆又想起了白伊一,在黑殇城的日子里,自己都没有试着做一次双鳍鱼给她吃,再想去做,已经没有机会了,未来还能有这个机会吗?也许吧。 “阿肆,你怎么不吃啊?很好吃的。”一旦吃上自己爱吃的东西,在赵肆面前就变得没心没肺的顾瞳,诧异的看着赵肆问道。 “没有啊!我不是太爱吃鱼,刺多。”赵肆笑了笑说道。 “嗯?”顾瞳疑惑的看着赵肆。以前两人日子过得特别苦,能吃饱就不错了,就别提吃好了。北境还属于内陆地区,能吃的鱼的种类和数量本就很少,那些大湖什么的还都被大势力里的高层霸占着,一般人很难靠近。至于海鱼,那就更不用提了,那是只听过没见过的东西。在北境的时候,赵肆总说以后去了黑殇城要好好学学做海鱼,然后天天吃。可自从他从黑殇城出来后,就基本上不会去吃海鱼了。有些心结,也许只有他自己才能解开吧。 “你好好吃,小心点,好好挑鱼刺,我去找老沙,有些事要跟他商量。”赵肆笑着给顾瞳擦了擦嘴角,说道。顾瞳点点头,目送着赵肆离开饭桌,又自顾自的吃了起来,自己还需要提升实力,要达到可以在这个世界可以压服一切的高度,那样,赵肆也许就会轻松点。就这么决定了,那就先从吃光这条双鳍鱼开始吧。 赵肆离开了餐厅,便直接找上了沙达木,两人一起上楼看望了受伤的蓝珏三人,赵肆还留下了一些清月宗特有的疗伤药,蓝珏才到五品,这个境界的修行者,自我恢复力比较有限,有丹药的辅助,能快一些。而另两个伤员也不过才摸到二品的门槛,比普通人的精锐战士也强不了太多,这些给普通修行者用的疗伤药,他们用着正好,不用担心灵力涌入过多,伤害身体。 “侯爷,这太珍贵了,我们几个养几天就没事了,这些丹药您还是收回去吧。”蓝珏急忙坐起来,将手里的瓷瓶托着往回递。在他的眼里,这些溢散着股股丹香的疗伤药,是自己倾家荡产都买不起的,赵肆就这样给了自己,让自己怎么不感到诚惶诚恐。 “让你收着就收着,就这个药,在咱家侯爷这里,比花生豆金贵不了多少。你知道黑殇城水镜司副司首陆梓琪吗?嗯,你可能不知道。那位在晋升扶摇境的时候,被人暗算,受了暗伤,就是靠咱家侯爷的丹药治愈后顺利晋升的。”这个时候,大沙洲城着名捧哏沙达木登场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眼观察赵肆的神情,见赵肆没有阻止的意思,便更放心大胆的说来了,“你们可以去查一查,黑殇城和白山黑水那一战幸存的高手,哪一个没有服用过咱家侯爷的丹药。沙某也不会夸大其词,只说一句,跟着侯爷,至少在修行方面,能让尔等少走十年弯路。” 三个伤员一听此话,由蓝珏带头,都是半跪在地,高呼愿为侯爷赴死。赵肆也只是笑着将他们搀扶起来,叮嘱好好养伤,就出去了。蓝珏这些人会不会为他赴死,赵肆不知道,但现在自己确实需要人手帮忙,怎么也得培养一些自己的人吧。你看看人家那些势力,手下都是成群的扶摇境,自己这……,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下了楼,赵肆叫住沙达木,询问了一下长安那边购置建厂地块的事,沙达木说那边已经开始寻了,这一两天应该就有消息了。 “老沙,你说这次的事,不良人那边是个什么态度?”赵肆突然问道。这一次与公主府的冲突,洛阳不良人没有在现场露面,过后甚至没有询问过此事。作为唐王嫡系力量的不良人如此做法,有些让人琢磨不透。然而最让赵肆看不透的还不是这些。就在当时自己要赶去现场的时候,不良人竟然悄悄的给自己传了信儿,告知他对方的身份,告知狄云静如此做,只不过想借着这个由头给李岑煦出气,末了还告诉赵肆,除了公主,其余人皆可伤。 赵肆困惑了,这不良人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这一切,是不良帅的意思,还是长安那位唐王的意思?他们这么做,是要借此事布局吗?那么,他们这是以何为棋盘,执棋者又是何人呢? “少侠,沙某看不透,不良人至少应该暗中保护公主的,但此次他们似乎毫无反应,甚至放任我们去挑衅王室的颜面,这不对劲,想不通,想不通。”沙达木不住的摇头,很是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赵肆忽然想起来,梦北峰跟自己表明身份的事,沙达木并不知道,也罢,不要再这件事上纠结了,麻烦事还在后面呢。怎么来到唐国后,自己好像就没有清闲的时候呢?难道全世界都知道自己时间紧迫? 洛阳城公主府。上官韵满脸的忧色,她的身边是脸上还有些淤青,胳膊上套着磁力固定器的狄云静。 “上官,要不你再去劝劝?”狄云静看着上官韵,试探性的问道。 “我劝?我怎么劝?修行的事,可以去问上柱国,可以去问不良帅,甚至可以直接陛下,咱们唐王就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超品高手,殿下为什么要去拜那个小丫头为师?”上官韵很是恼怒的看着狄云静,气恼道,“如果今天你能打赢,还会有这么多事吗?堂堂凌烟阁上将军,扶摇境的超凡高手,被一个小姑娘打的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你要我怎么跟公主说?说跟那个丫头学不如跟你们学?” “我怎么知道那个丫头说动手就动手,我是毫无防备。”说到被顾瞳单方面殴打的事,狄云静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支支吾吾的找起了理由。 “唉。云静,我也不是有意这么说的。如果那个什么东乡侯没有大话,咱们唐国唯一可以与其正面对抗的,也唯有咱们唐王了。”上官韵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凌烟阁那边都得到了哪些情报。我记得太子殿下去看望公主殿下的时候,说起过这个昭阳郡主,说她去黑殇城救援东乡侯。当时不良帅也在黑殇城,你知道不良帅带回来的消息是什么吗?仙后,神王,姜慕焱,这些世间站在山巅之人都聚集在了黑殇城,据说那位仙后已达那个什么长生境。那一战之后,神王重伤,姜慕焱身死,妺喜魂飞魄散。” “啊?什么?仙后和神王也在?可是为什么凌烟阁的情报上只是轻描淡写一句疑似?长生境是什么?妺喜,妺喜,好熟悉的名字,这又是谁?”狄云静吃惊于东大陆最强王者齐聚黑殇城,那惊天一战该是多么惊天动地,同时,她又抓住了上官韵话中的两特别的地方,长生境,妺喜。 “根据不良帅带回来的情报,原来森罗万象境是两个境界,一个是森罗境,一个是万象境,在它们之上的便是那个什么长生境。至于妺喜,太子也是从唐王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罢了。据说是千古第一妖姬,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实力近乎长生境,是一个叫什么反清覆月的组织的创始人之一。而且据说仙后和这个叫妺喜的妖姬是跌境至此,而并非是数千年修炼才到了那个境界。”上官韵沉声说道,“所以,且不论东乡侯所说的话是真是假,能在这些高手对战之中活下来,都绝非泛泛之辈。你以为唐王册封他们为郡主侯爷只是因为救回了太子吗?唐王早就知道他们并非池中物。” “我,败的不冤枉。”狄云静仰头看天,心中思绪纷乱,本来是想找个由头给李岑煦报仇,也把李岑煦给凌烟阁丢的脸给挣回来,哪想到对方强悍的如此程度。 “别想了,败就败了,能和这样的存在交手,没什么丢脸的,也许经此一败,你未来有机会看一看扶摇境之上的风光呢。”上官韵看着有些灰心丧气的狄云静,忍不住劝道,“对了,你最好劝住你们凌烟阁的那几个愣货,别再找这两位的麻烦了,唐王不出手,想要压制住这位昭阳郡主,依我看,除非你们凌烟阁十二将全部出动。” 狄云静这一次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的看着上官韵,点了点头。 雷泽城铁林军军营,很多路过李岑煦临时办公地的士卒,都会听到里面传出来的自家将军的狂笑之声。将军咋滴啦?莫非让那位郡主打了两次,受不了打击,得了失心疯?这都笑多久了?正常人能笑这么久吗?听说大医官都去了半天了,这笑声咋还没停?完了,大医官看来也是束手无策了,将军这是真疯了,没救了。 “哈哈哈,苓儿,哈哈哈,太痛快了,就狄云静那个娘们,以前就总挤兑我,看我境界没她高,还欺负我,哈哈哈,咋样,也让顾瞳那丫头给揍了吧。单方面被殴,哈哈哈,让我再笑一会儿。哈哈哈……”办公室内,李岑煦扶着桌子大笑不已,时不时还会拍拍桌子。 “行了吧,别笑了,再笑我就要给你施针了。”甄苓儿皱着眉头,一脸的嫌弃,沉声说道,“再怎么说,那个狄将军也是想替你出头,你不感谢人家,还要幸灾乐祸?” “替我出头?我看她是送人头。哈哈哈。你看她之前知道我被揍了,给我发的消息是咋埋汰我的,什么凌烟阁之耻,什么大唐李二杀。现在轮到她了,哈哈哈,爽啊,爽啊。”李岑煦一边笑着,一边擦着眼角的泪水,笑多了,控制不住了。 “行啦,你笑的我脑壳都疼了。”甄苓儿单手扶额,皱眉说道,“有这幸灾乐祸的精神,赶紧想办法把剩余几种炼丹的材料找全,我得尽快动身去洛阳了。” “哈哈哈,嗯嗯,知道啦,我这就吩咐人尽快搜集。嘿嘿嘿。”李岑煦笑着往外走,甄苓儿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她在想,这赵肆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像什么也没做,却又像什么都做了。没有体会过什么叫童年的李岑煦,现在开心的不就像个孩子一样吗? 洛阳城绿洲酒店,赵肆难得的睡了个午觉。最近有些累啊,从黑殇城出来以后,先是跟安亭山见了面,随后又是和姜南谈了一笔交易,紧跟着就是和铁林军的李岑煦达成了协议,还有高巡和甄苓儿,如果不算和公主府的意外冲突,差不多五天的时间,自己过的比大多数人一生还要精彩。赵肆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快有些不够用了,唉,如果自己有自己先祖的实力,哪怕是张子曰那般的实力也可以啊,那就不用这么动脑子了,仅凭手中三尺青锋就能压下一众牛鬼蛇神,真是不知道,在末法时代之前,自家先祖是怎样的风光,清月宗是何种存在。挥去脑中无用的想法,也确定了自家那些先祖不会穿越过来,赵肆明白,未来的路,还是要靠自己,靠顾瞳和身边最信任的这些人。一个人的力量再强,也不可能对上全世界,当然,赵疯子除外。 活动了一下脖子,来到洗漱间,用凉水洗了把脸,将空间戒指中白伊一的水晶棺椁取出放在自己身边,下面的工作,就让白伊一陪着自己一起吧,正好也可以跟她说一会儿话。赵肆将清云造化鼎取出,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没什么问题,只是如果要开始对炼丹的材料进行提纯,现在存在清云造化鼎内的灵力似乎不太够用,还得在刻画些聚灵符融进其中才好。一想到要刻画聚灵符,赵肆就觉得头痛。这玩意倒是不需要消耗多少灵力,自己以前存下的补灵丹完全够用,只是这个活太累人,重复刻画上千张几乎相同的几种符箓,就像让学生抄一千张需要背诵的课文一样,枯燥又乏味,主要还累手,以后得研究研究,专门找个人干这个活。 赵肆挠着头,发愁的看着清云造化鼎。没办法,还是得自己来。以前赵肆也试过让顾瞳刻画符箓,但顾瞳所刻画的符箓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无法使用,虽然偶有出现灵力流动的情况,但却没法聚集灵力。当初不死心的赵肆甚至找来了十字绣让顾瞳练手,绣工倒是练出来了,可刻画出的符箓还是原来的样子,基本就是废纸一张。到了后来,赵肆也实在受不了符纸的损耗了,也就放弃了让顾瞳修习符道了。这么看来,顾瞳在符道一途确实没什么天赋。 既然没有取巧的可能,那就自己来吧。赵肆一边絮絮叨叨的跟白伊一诉着苦,一边将一颗补灵丹吞入口中。渡过了丹药入体后经脉的刺痛感后,赵肆开始趴在桌子上刻画起聚灵符来。清月宗所谓的刻画符箓,其实并非用刀在木板上进行雕刻,也非传统道家符箓一般,在黄纸之上用朱笔描画,而是用特制的刻刀在符纸之上刻画。符纸虽然像黄纸一般轻薄,但只要不出现失误,这特制的刻刀就不会将其划破,而是像在肌肤上进行纹身一般,透入符纸深层进行刻画,既会留下类似经脉一样的纹路,又不会破坏纸张,以保证符纸可以顺利吸收外界的能量化为灵力,并聚集在一起,以备随时调用。 就在赵肆痛苦并不快乐的刻画着符箓的时候,套房的门被敲响了,是沙达木。 “少侠,少侠,麻烦来了,麻烦找上门了。”沙达木在门外大声的喊道,听声音很焦急,赵肆眉头皱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刻刀,将白伊一的水晶棺椁收了起来,才去将门打开。 “怎么回事?老沙,什么麻烦找上门来了?”赵肆有些诧异,自己在洛阳城也没什么仇敌。赵肆是忘了,就在几个小时之前自己干了啥。 “那个洛阳公主来了。”沙达木眼神之中有一些慌张,能不慌张吗?洛阳公主可是唐王的掌上明珠,唐国唯一的正牌公主,整个唐国的宠儿,沙达木咽了咽口水,说道,“沙某刚才从人才市场回来,就看见绿洲酒店前面的路口被封住了,好不容易才通过盘查到了酒店门前。少侠啊,沙某一到门前吓了一跳,好大的阵仗啊,全是军车。到处是武装人员,还有入品的修行者。有治安管理署的,有洛阳的不良人,还有公主府的卫队,得有个千八百人。沙某散出神识查探了一番,还有一些藏身暗处的高手,沙某还看到街口有左骁卫的人在远远护卫。少侠,你说是不是公主府那边咽不下这口气,来报复了?” “哦?这么大的阵仗?”赵肆也有些诧异,按理说,他今天见过洛阳公主,不像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啊?应该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子啊,这是想干嘛?赵肆想了想问道,“瞳瞳呢?没有和她们发生冲突吧。” “没有没有,女侠在一楼的会客室和她们说话,看上去对方很克制,应该是忌惮女侠的实力吧。也可能是在等左骁卫大将军杨延策来吧。”沙达木回答道。 “走,去看看就知道公主府的这些人葫芦里卖什么药了。”赵肆没有再想对方的来意,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于是关好房门,随沙达木下了楼。 来到一楼,赵肆肉眼可见酒店门外有大量的军车和几辆公主府的车驾,大量的武装人员和低品修行者都外面护卫,只有少量从衣着上看是高品或者地位比较高的修行者守在一楼大厅中。看上去,公主府是动用了在洛阳的全部力量。走到会客厅门前,一个青袍戴着半张黑色面具的不良人拦住了赵肆的去路。 “洛阳不良人,天暗星李星河见过赵宗主。”赵肆看着拦住自己的不良人,他的面具只遮住了眼睛以下的部位,所以很容易看清他的眼神。对方眼神很清澈,没有一丝的敌意,而且对方对自己的称呼是赵宗主而非侯爷,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人是不良帅梦北峰安排来的。只听对方继续说道,“大帅命我等尽可能于赵宗主方便,此次公主前来,非兴师问罪,赵宗主勿忧。请进。”李星河行完礼,轻轻推开门,做了请的动作。 果然啊,这些人是梦北峰安排的,不过对方既然说了公主府不是来兴师问罪的,那就进去看看吧,梦北峰怎么说也算是清月宗门人之后,应该不会坑自己这个当代宗主才是。进了会客厅,赵肆一愣,并非自己看到了顾瞳正在与人对峙或者动手,而是这里的气氛实在是,实在是太和谐了。 顾瞳和那位洛阳公主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谈兴甚欢,顾瞳时不时还要跟狄云静说上几句,其间还会比划几下,好像在说当时自己是怎么破解狄云静的功法,将她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而那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竟然也不恼,竟真的在回忆当时自己哪里失误了,想通了还向顾瞳道歉,至于那位公主府的大管家上官韵,就笑呵呵的站在一旁,一会儿给公主倒上茶,一会儿给顾瞳递上一块糕点。这是,来串门的? “咳咳咳。”赵肆见屋内的人聊的甚欢,完全就没注意到自己的到来,站在门口快两分钟的他瞅了瞅目瞪口呆的沙达木,不得已,只好假装咳嗽几声,以便引起这四个女子的注意。 “阿肆,你来了,快来快来,我给你介绍,这是洛阳公主李若宁妹妹,若宁她比我还小呢。这位是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姐姐,那位是公主府尚宫上官韵姐姐。”顾瞳发现赵肆来了,高兴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跑到赵肆身边给他开始介绍。赵肆用古怪的眼神看着顾瞳,就这么一会儿,你们就成姐姐妹妹了?都忘了几个小时之前你们刚刚打过一架了?还把洛阳公主都吓哭了?好吧,吓哭洛阳公主的是自己。 “见过洛阳公主殿下,狄将军,上官尚宫。”赵肆假意才认识几人,向对方纷纷见礼,随后诧异的问道,“不知几位前来,有何要事?” “本宫,哦不,我是来拜师的。”李若宁甜甜一笑,脆生生的说道。一旁的狄云静和上官韵也是相视一笑,目光投向了站在赵肆身边的顾瞳。 “哦?”赵肆明显一愣,看了看顾瞳,仔细想了想,轻声说道,“公主殿下,瞳瞳这个属于家族的血脉传承,恐怕没办法传授给公主什么功法,至多能将这些年她的一些生存经验传授给公主,如果是拜师学艺,可能要叫公主失望了。” “不,我不是来拜瞳瞳姐姐为师的。”李若宁上前一步,目光炯炯的看向赵肆,轻声说道,“我是来拜东乡侯为师的,还请东乡侯收我为徒。” 第110章 符道天才和扶摇境舞者 静,出奇的安静,整个会客厅内静的落针可闻。赵肆有些茫然,这孩子是不是病了,她似乎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么她该就知道自己所处的环境有多么的艰难,拜自己为师,是想让她,甚至她身后的唐王甚至唐国成为众矢之的吗? “公主殿下,你对我了解多少?”赵肆没有去理会目瞪口呆的众人,用最平静的声音询问着。 “嗯。”李若宁将手指放在嘴唇上,皱着眉很努力的想了想,那个思考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啊。片刻,只听这位唐国公主轻声说道,“我听太子哥哥说起过你们,但他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师傅你是清月宗的宗主,清月宗没什么人了,处境很不好,还知道师傅不能修行,基本上都是靠顾瞳姐姐保护。”赵肆听李若宁如此说,只感觉满头的黑线,现在他开始盘算,要不要把唐国的太子也揍一顿,或者说他的义体还有缺陷,做个小手术,把他的葡萄给割了。 “这天下的门派何其多,你的父王便是天下一等一的强者,唐国幅员辽阔,能人异士必然多如牛毛,公主殿下对我只了解这些,就要拜我为师,是不是有些草率?”赵肆缓和了一下心绪,缓声说道。不远处的狄云静和上官韵听赵肆这么说,算是放下的点心了,希望公主听了赵肆的话,能够打消拜师的想法。 “我还听父王说过关于清月宗的事,知道咱们宗门一直被一个叫反清覆月的组织的追杀。这个组织据说很厉害,和咱们宗门斗了几千年,咱们宗门现在已经连山门都消失了,他们却越来越强大,北境啊,冰海啊,甚至西边都有他们势力的人在。”李若宁很认真的说道,“而且我还听父王说,黑殇城的内乱,极有可能就是他们策划的。” “不,不是可能。黑殇城的内乱就是他们策划的。”赵肆看着李若宁那双干净至极的双眼,很诚恳的说道,“我想,听完唐王的话,公主殿下一定知道他们的势力有多强大吧。清月宗与他们永远没有妥协的余地,结果只有两种,一个就是他们死绝,一个就是我们覆灭,我们之间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如果公主殿下真的了解清月宗,那就应该知道,一个曾经的天下第一宗门,在与这样的敌人争斗数千年后,山门没有了,弟子没有了,就连我这个宗主都成了光杆司令。即便是这样,我仍然要面对他们无休无止的追杀,要不是有瞳瞳在,我可能早就死了。了解了这些,公主殿下,你还愿意加入这么一个宗门吗?”赵肆没有说唐国现在已经被反清覆月渗透了,因为他和安亭山还有个交易,而且他还想钓出唐国内潜伏的其他反清覆月的成员。至于冷秋水等几个清月宗门人的事,暂时还需要保密。 “我愿意。”赵肆预料中的事没有发生,李若宁几乎没有一秒的迟疑,就做出了回答,她眼神中绽放着一种叫做坚定的光芒,让赵肆都感觉有些耀眼,只听李若宁继续说道,“我不只听父王说过清月宗的种种,也听梦叔叔说过很多关于咱们清月宗的故事,还有关于师傅您的故事。” 赵肆闻言一愣,但想到梦北峰对自己的态度,也就坦然了。那是一个骄傲的人,骄傲到难以认可赵肆这个宗主,因为在他心底,清月宗就应该是这天下最强大的宗门,可以横扫一切魑魅魍魉,他想看到自家的山门再次以绝强的姿态屹立在这个世间。就这样的一个人,他告诉洛阳公主关于清月宗的故事,一定是曾经宗门的荣光与担当吧。 “公主殿下,有些事并非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赵肆的内心很平静,他看得出来,这位唐国的公主是一个心地很善良,心思很纯净的的女孩子,这样的人不该卷入这些你死我活的斗争之中,清月宗的存在,不就是想保护这些善良的人吗?想到这些,赵肆轻声说道,“你不知道我们走的是一条怎样的路,这是一条尸骨铺就的路,也许是敌人的,也许是自己的。我都不知道,哪一天,我就会无声无息的死在一个陌生的角落,而无人知晓,对这个世界来说,激不起一丝波澜。即便这样,你还愿意拜我为师,加入清月宗吗?” “我愿意。”李若宁又一次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这让赵肆不禁在想,这孩子是没听明白,还是耳朵不好使,就没听自己在说什么,或者脑子不灵光,就没反应过来。怎么就听不明白呢?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公主三思,公主三思啊。”上官韵也听出来赵肆话中的意思,这位东乡侯是在在极力的劝说公主放弃拜师的想法,可是他不知道咱们这位公主看上去柔柔弱弱,骨子里可是十分执拗的。 “上官姐姐不用劝本宫。你是知道本宫的性子的。”李若宁固然如上官韵所料,直接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就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缓缓的跪了下去,将那高贵的额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声音之中没有一丝犹豫的说道,“还请宗主收我为徒。”所有人都被惊到了,公主殿下,你这是玩真的啊。 赵肆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去扶跪倒在地的洛阳公主李若宁,狄云静与上官韵见状一脸怒容的想上前去扶起公主,并斥责赵肆,但顾瞳瞬间逸散出的威严让她们顿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过了许久,至于多久,沙达木后来回忆说大概得有一分钟,但对于在场之人,除了顾瞳外,都感觉像是过了千年。赵肆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李若宁的面前,俯下身,将她扶起,声音冷冷的说道:“公主莫非是要以势压人,逼迫赵某收下你?” “不,不是的。”李若宁被赵肆扶了起来,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赵肆的眼睛,慢慢的,一颗颗泪珠便流了下来,她颤声说道,“我只记得师傅跟我说的不要忘记初心,师傅,我不想忘记初心,我想和师傅一样,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保护更多的人。” “唉!”赵肆就看不了这个,只能叹了口气。赵肆的心里也在权衡收下这个弟子的利与弊。就目前来看,弊绝对大于利。公主的身份,也许可以让唐国成为自己的助力,但也可能会让唐国上下认为这是在利用公主,裹挟着唐国加入战团,其结果就是事与愿违,可以争取的盟友变成敌人。但这些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李若宁如果拜入清月宗,那她就是目前清月宗立在世间最显眼的标靶,势必会成为反清覆月最容易攻击的目标。如果李若宁出现危险,自己要怎么做?必然来救,清月宗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门人弟子。但自己有那个实力保护她吗?赵肆很纠结,也很无奈,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也许这样就可以劝退这位执拗的洛阳公主吧。于是赵肆清了清嗓子,淡淡的说道,“清月宗收弟子一向不看出身,只看缘分与天赋,缘分这个就不说了,省得公主殿下说我敷衍你,只说天赋。如果公主的天赋达不到入门的条件,那就不要怪本宗主了。” “师傅,是要考校我吗?”李若宁擦了擦眼泪,有些惊喜,又有些忐忑,因为她不知道赵肆接下来要做什么,就怕赵肆随便找个不合格的理由就给自己打发了。 “可惜没有曾经宗门的那些条件,那咱们就只好简化些。”赵肆语气间有些萧瑟,但很快他又恢复了一宗之主该有的气度,自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两张符箓,一张是已经刻画好的,一个是空白的符纸,将其交到李若宁的手上,随后又给了她一把古朴的刻刀,说道,“这就是入门考核,你要在半小时内,按照那张刻画完的符箓的样子,用这把刻刀在这张空白符纸上刻画一个同样的符箓,而且你刻画的符箓要有真实的灵力流动,可以做到吗?” 李若宁将两张符箓拿在手中,看了看符纸,又看了看刻刀。如此轻薄的符纸,就算用笔在上面写些东西,一不留神都会将纸划撕吧,还要用刻刀进行刻画。然而,令赵肆没想到的是,李若宁甚至没有问赵肆应该怎么样用刻刀在纸上刻画,就走到一边,将两张符纸平铺在桌面上,认真的开始刻画了起来。 “多谢侯爷。”上官韵走到赵肆身边,悄声说道。她知道,赵肆立了这样的规矩,其实就是变相的在断绝李若宁拜他为师的念想。 “上官尚宫,我想知道,公主殿下以前是否学过刻画符箓?”赵肆则是有些诧异,李若宁不应该知难而退吗?大劫之后,这世间,懂得符箓的,除了南方天师府可能还有几位侥幸存活至今的前辈还懂得刻画符箓之法,就只剩自己和白山黑水那几大仙家懂了。然而因为天师府典籍损毁较多,白山黑水十二仙家人才凋敝,现在还能刻画的大多都是低品的符箓,有些中品符箓,那还是其祖上留存的,用一张就少一张。像自己这样有完整传承的,世间可能就自己这独一份了。 “回侯爷,公主殿下自小便跟着唐王修行,偶尔会跟着不良帅学习一下技击,哪里会什么刻画符箓啊。”上官韵自然知道自家公主根本不会什么刻画符箓,符箓这个东西,以前她也见那些天师府的人用过。怎么说呢,花里胡哨的,就像那所谓的神行符,贴在腿上跑的跟汽车差不多快,但跑完了,累的像狗一样,哪有开车来的轻松,着实是实用性不强。 “但是我看公主殿下这个动作......”赵肆皱着眉看向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刻画符箓的李若宁,突然,他捕捉到了刚才上官韵话里的一个关键之处,不良帅梦北峰。这个坑货绝对偷偷教过李若宁刻画符箓,这可是清月宗门人入门的必修课。自己好像被这个家伙给算计了。 再看向已经开始刻画符箓的李若宁,赵肆的眼前一亮。她的手是那么的稳,就连呼吸都那么平稳,眼神如此的专注,那把刻刀在她的手上仿佛有了灵魂,随着她的手,如笔走龙蛇般,在那轻薄的符纸上飞舞着。 说实话,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老妈,赵肆就没见过刻画符箓之时,能做到如此沉浸其中,心如止水之人,而且那手法,就像是已经浸淫符箓之道数十年的符道大家,仿佛她手中刻画的就不是符箓,而是艺术品。大概只过了两三分钟的时间。李若宁刻画完毕了,没有想象中的吐出一口浊气,只见她将刻刀轻轻放在桌上,谨慎的将自己刻画完的符箓从桌上拿起,就像拿起刚刚写完的作业一样,递到了赵肆手中。赵肆端详着手中的符箓,刻画的很完美,几乎无可挑剔,只是因为对方的手法还显得有些稚嫩,其内灵力转化的转化并不是很完美。 “师傅,师傅?”李若宁轻声的召唤着有些愣神的赵肆。 “嗯,但从刻画上来说,很好。”赵肆笑了笑,并没有因为不想收下这个徒弟而吝啬对她的夸赞。 “太好了,太好了。”李若宁闻言眼中绽放出夺目的光芒,那张本就美得不可方物的脸上竟然爬满了红晕,她兴奋的拂着自己不算惊人的胸口,有些激动的问道,“那我可以拜您为师,正式拜入咱们清月宗门墙了吗?” “这个......”赵肆有些犹豫,但一抬头,看见那瞬间又变得有些烟雨迷蒙的大眼睛,不禁有些头疼,还来?索性只好说道,“还要测试一下符箓内灵力流转的情况。” “好,师傅,怎么测试啊。”本来以为自家师傅要耍赖不收自己这个徒弟,哪想到赵肆并没有一口拒绝,李若宁便又兴奋了起来。 “那个,得找个人帮忙测试一下。”赵肆一边说着,一边在会客厅里众人的脸上扫过,突然,他的眼神一凝,锁定了一人。 “不是,东乡侯,你什么意思?你是羊毛可着一只羊薅吗?我才被郡主打伤不到四个小时,你又......”被赵肆盯得有些发毛的狄云静立时就坐不住了,她感觉赵肆这是在针对自己,绝对是针对自己,这是一个阴谋。 “狄将军,借一步说话。”赵肆对狄云静笑道。并示意对方到一边,自己有事要跟她单独详谈。狄云静有些发懵,不知道赵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到上官韵向自己点头,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不情不愿的走到一边,只听赵肆说道,“狄将军,我之所以选你,是因为第一,你的实力可靠,完全可以抵挡符箓的攻击;第二,你属于公主这边的人,你来测试,如果符箓没有作用,公主也没法说我作弊;第三嘛,雷泽城那边有个无耻的家伙,给我来信,让我帮他再向你出手一次,价码是一万飞钱。”赵肆说完抿着嘴,向狄云静点点头。 “李岑煦这个小王八蛋,你看我......”正要发怒的狄云静突然顿住,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赵肆,见赵肆眼神清澈,便突然间明白了些什么,于是点点头,轻声说道,“好,那就我来帮公主做测试。” “好,那我们就出去测试一下吧。”赵肆转身便往门外走去,顾瞳和沙达木则是紧跟其后。 “出去?外面的人太多了。”上官韵大声喊道。 “人多才好,无论成与不成,咱们要的不就是公开公正吗?”赵肆头也不回的大声说道。刚开始还有些发愣的洛阳公主李若宁,瞬间面露喜色,蹦蹦跳跳的跟着赵肆跑了出去。上官韵与狄云静相视一眼,也只好紧跟着公主追了出去。 来到绿洲酒店门前,虽然很多本地居民和一些自媒体的新闻人已经被公主府的护卫和治安管理署的人隔离在远处,但看到洛阳公主出来了,现场还是爆发了惊人的欢呼声。有喊公主我爱你的,有说愿意为公主赴死的,也有高喊公主你是唐国的骄傲的,反正都在表达自己对这位洛阳公主的喜爱。洛阳公主也没有像那些耍大牌的所谓明星一样,对这些真心喜欢自己的普通民众置之不理,而是热情的和大家挥手打着招呼,这便又迎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赵肆看到这个场景就在想,要不公主去当个艺人吧,就这亲切的态度,不比那些连台词都背不出来,还硬要买热搜炒作自己的所谓明星强多了。 “东乡侯,公主这样就出来,我们的安保压力很大啊。”公主府的护卫头领凑到赵肆身边,面色不善的低声说道。 “呵?”赵肆冷笑一声,看着这个护卫头领,说道,“有昭阳郡主在,除非仙后亲临,否则谁也伤不了她。”说罢便没有再搭理这个护卫头领,径直走到酒店前的水池前,向公主招了招手。 “师傅,我要做些什么啊?”李若宁小跑到赵肆身边,脸上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你是几品境了?”赵肆问道。 “师傅,我现在是五品。”李若宁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她生怕赵肆嫌弃自己的品阶太低,可他哪里知道,赵肆在心里正在捶胸顿足,不能修行的他,心难受。 “好。一会儿呢,你就这样捏住你刻画的这张符箓,对,捏住这里,给符箓渡入少量灵力,激发符箓里的法阵,感觉到符箓里法阵你渡入灵力的反馈后,就扔出,扔到狄云静身上就行了。”赵肆简单的将符箓的使用方法给李若宁讲述了一遍。 “啊?师傅,这么简单吗?不用念什么咒语吗?什么天地风雷什么的?”李若宁拿着符箓,有些疑惑道。 “清月宗的符箓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当然了,你要是喜欢,也可以自己编一些。”赵肆笑了笑,说道。李若宁点点头,小脑瓜里开始盘算说点什么才显得霸气。 赵肆叫过还缠着绷带,一千个不情不愿的狄云静,叫她站在喷泉边,洛阳公主则站在另一边,远远的看上去就像是西部荒野准备决斗的两个枪手一样,各自站定。 “好了,开始吧。”赵肆没有说什么磅礴大气的开场白,直接宣布了测试开始。而外面的民众则是一脸诧异,啥意思,公主要对上那位凌烟阁上将军吗?决斗?那位上将军是不是叛国了,要公开处刑? 站在喷泉一侧的狄云静心底有些不安,她总觉得赵肆没那么好心,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阴谋。但没办法,一切都是为了公主,拼了。于是这位凌烟阁的上将军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气势逐渐攀升,将灵力布满全身。 另一边,李若宁的内心也是忐忑的,她不知道手中自己刻画的符箓是否真的成功了,也不知道符箓一出,会有什么效果。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只见她捏住符箓,眼神中全是坚定,灵力渡入符箓之中,大喝一声道:“清风如刀,明月普照,叱!”娇喝一出,符箓随之飞出。 也不见符箓飞行的多快,也不见这符箓有什么特别之处,就这样飞到了狄云静的面前。狄云静原以为这张符箓会被自己的灵力和威压震飞,哪想到这符箓竟然视自己的灵力和威压如无物,直接破开她的防御,轻轻的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符箓之上青光一闪而逝。 “这?这是是不是失败了?”李若宁看着那青光一闪的符箓,有些不自信道。 “就这?完事了?”狄云静与上官韵也如此之想,那么公主的考核就算是失败了。而在外围看热闹的人群也懵了,这就完事了? “师傅,我是不是失败了。”李若宁转过头,眼中又开始升腾起雾气。沉浸在巨大失落中的她却没注意到一旁顾瞳戏谑的笑意。 “嘿嘿!”赵肆贱兮兮的笑了一声,捏起另一张符箓,走到酒店门口那个随风摇摆的空气舞者旁,“啪”的一声将那张符箓贴在上面,回头看向狄云静,笑道,“这个符箓叫心心相印符。” “啥?”狄云静闻言顿感不妙,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竟然跟着那随风摇摆的空气舞者开始动了起来。 “今天本宗主收下首徒,是一件值得庆贺之事,现在就有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为大家献舞一曲,大家鼓掌欢迎。”赵肆向外围围观的人群大声喊着,随后一边带头鼓起掌,一边大声唱道,“所以此刻让我们尽情地一起摇摆......” 第111章 雇佣童工是违法的 其实,很多的时候,人们想要的快乐都是极其简单的。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晚餐,一首与心灵共鸣的歌曲,或者一位凌烟阁上将军的舞蹈。沙达木依旧是那个最懂赵肆手势,反应最快,办事最得力的人。就在赵肆将手中符箓贴在空气舞者上,开始唱歌的时候,沙达木就第一时间跑去了酒店内,抬出了一个巨大音响,只是十几秒的时间,便在播放器内找到了这首歌。于是,洛阳城今年最震撼人心的一幕上映了。凌烟阁上将军,也是凌烟阁唯一一位女性将军,狄云静,在冬日的下午献舞一曲,与洛阳城百姓共同庆祝洛阳公主李若宁,正式拜入清月宗,成为宗主的首席亲传大弟子。 “姓赵的,快让我停下来!”此时的狄云静,感觉无比羞耻,甚至比自己被顾瞳暴打还要羞耻。这算什么,自己堂堂凌烟阁上将军,唐国正二品的存在,现在跟着那个空气舞者像个傻子一样摇摆,还是在数以千计的民众面前,而且她分明看到有很多的自媒体已经在那里拍摄开始多角度拍摄了。说不定到了晚上,自己就要在整个唐国火了。但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无论她如何催动雪山气海内的灵力,都无法将贴在胸前的符箓震飞。 “东乡侯,快让狄将军停下来吧。这实在,实在是......”上官韵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现在的状况了,只能跑到赵肆的面前请他出手剥离符箓。 “我也没办法,这是公主殿下贴的符箓,只有她能将其取下。”赵肆摊摊手,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 “可是,那个贴在空气舞者上的符箓是您刻画的啊。”上官韵用祈求的目光看着赵肆,低眉顺眼的说道。 “那是我老妈刻画的,而且,我根本没有灵力啊,我取不下来。”赵肆看了一眼贴在空气舞者上的符箓,撇撇嘴,无奈道,“如果家母没有过世,那她就是当时符箓第一人,她做的符箓,我是没办法。除非我的修为可以达到万象境。” “这......”上官韵闻言顿时语塞,她虽心中气恼,但又不敢将心底的怒气表现在出来,毕竟空气舞者那边还有一个正在跟着因为音乐蹦跳的顾瞳在,那位郡主可不是善茬。 “师傅,师傅,要不你就帮帮云静姐姐吧。”李若宁有些怯懦的站在赵肆身边,小心翼翼的说道。 “若宁,现在教你入宗的第一课。”赵肆收起了轻佻的笑容,面色慢慢严肃起来,只听他沉声说道,“进了清月宗,你就不在是世间那个唐国公主了,当然,为师的意思并不是要你放弃唐国公主的身份,而是告诉你,无论什么时候,宗门都是第一位的。知道天地君亲师这五个字的含义吗?” “师傅,若宁知道。”李若宁茫然的点点头,不知道赵肆为什么问自己这个问题。 “那就好,那么为师就告诉你。”赵肆负手而立,虽然他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但在一刹那,赵肆展现出的那种威势,便是这世间的绝顶。赵肆缓缓说道,“末法时代之前,曾经有一个时代,那是修行者最黄金的时代,天地灵气充足,人才辈出。但一群贪婪成性之人,却在这个时候打开了天基,引来了域外种族。那是一场惨烈的大战,各大宗门的中坚力量以及高端战力十去其七,天骄陨落不计其数。很多宗门至此一蹶不振,直至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在如此众多的宗门之中,做为万仙之首的清月宗损失最为惨重。那一战,掌门战死,内门长老以上十不存一,各峰主事、天骄更是几乎全员阵亡。即便如此,所剩的普通弟子,外门长老与外门弟子依旧前仆后继,慷慨赴死。最终,天基成功关闭,将域外种族隔绝在太阳系之外,此后的两百年,清月宗的门人凭借惊人的毅力,从伤痛之中重新振作起来,再次站在世间之巅,并率领各大宗门将残余的域外种族几乎消灭干净。于是那个时候开始,修行界就有一种说法,这天便是清月宗支撑的苍天,这地便是清月宗保护的大地,清月宗便是此方天地。当然其中还有些隐秘,在这里,我不方便说起,以后你会慢慢知道的。” “师傅,咱们宗门以前那么强大吗?”李若宁眼中全是崇拜的小星星,完全忘了还要帮狄云静求情的事。 “一些话本小说里说的一剑压万仙,说的便是那位战死的四代宗主。”赵肆声音有些萧瑟的说道,“虽然自他之后,再也没有像他一般惊才绝艳的门人,但清月宗在末法时代之前,依旧是同帝王般君临这个时代的存在。所以我才要问你,知道天地君亲师这五个字吗?为师要告诉你的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牢记做为一个清月宗门人,要有属于自己的骄傲,这份宗门给你的骄傲。因为我清月宗的意志,就是这天地的意志,我清月宗便是这万之中唯一的君王。而师,就是要为你传道受业解惑的老师了。至于亲,就是你至亲至爱的亲人,他们可以是你的父王母后,兄弟姐妹,也可以是你的师长,同门师兄弟。所以我才会说这第一课,为师要告诉你,进了宗门,宗门永远都要排在第一位,甚至我这个老师,也要排在宗门之后。明白了吗?” “徒儿明白了。”李若宁闻言,立刻便要下跪施礼表示受教。 “起来,咱们清月宗不兴这一套,以后有时间,我会教你清月宗门人如何施礼。”赵肆将即将跪下的李若宁拦住,轻声说道,“若宁,你要想好了,今天我只是将狄大将军暂时假定站在了宗门的对立面,如果未来宗门与唐国发生冲突,你能坚定的以清月宗弟子的身份,站在唐国的对立面吗?我给你几天的时间考虑,想好了告诉我,如果做不到,我可以允许你退出宗门。” “师傅,我......”李若宁刚要说话,却被赵肆挥手制止了。 “不必现在就告诉我,三天后,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就好。”赵肆微笑着,轻声说道。 “是,师傅。”李若宁没有再坚持,点点头,乖巧的站在一边,也不再试图为狄云静求情。上官韵一见连公主都不再开口,自知自己的分量根本不够,也就放弃了求情,就让狄将军跳一会儿吧,没准就此一舞而红了呢。不过做为狄云静的老相识,有些事,自己还是要问一问的。 “东乡侯,那,那狄将军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上官韵对着赵肆躬身一礼,面色复杂的轻声问道。 “正常情况下,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吧。不过若宁初次刻画心心相印符,聚灵的法阵还是存在一些缺陷的,大概再有个半小时左右,法阵内的灵力就会溃散了。”赵肆一边在空间戒指里摸索着,一边很随意的跟上官韵解释道。 还好,不是跳一天,这要是跳一天,还就只是这么摇来摆去的,确实也就没什么看头了。......呸,自己想什么呢?这要是跳一天,还不把云静活活气死啊。上官韵如是想着。 “若宁,无论你三天后做出什么决定,至少今天你是我的徒儿,这两本书给你。”赵肆终于在空间戒指中翻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这是两本看上去不是很厚,但有些古朴的蓝皮线装书籍。赵肆将其交到李若宁额手上,说道,“初入宗门,你要从基础做起,戒骄戒躁。” 李若宁兴奋的接过这两本线装书籍,那双接住书籍的玉手都在颤抖,怎能不抖,这可是父王和梦北峰叔叔说的,很多大势力都想要争夺的清月宗秘籍啊。李若宁将书籍放到眼前,睁大了眼看向那两本书籍上用简体字书写的书名:《清月宗符道简史》,《清月宗初级符道一年制义务教育第一卷:符阵的原理与刻画》。而在书名之下,还有歪歪扭扭的九个小字:“清月教育出版社出版”。 将两本书籍交给李若宁之后,赵肆便不再去管已经陷入疯狂的人群,和双眼已经冒火的狄云静,自顾自的招呼上顾瞳几人往酒店内走去。上官韵见公主也跟着赵肆返回酒店,也只能回头看了看满眼愤怒火焰的狄云静,摇摇头,轻叹一声,跟着公主进了酒店。回去的路上,顾瞳兴奋的与李若宁开始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 “以后我就是你的小师叔了,以后见了我要记得行礼哈。”顾瞳十分嘚瑟的说道,还故意挺了挺她那贫瘠的胸膛,以彰显自己的身份。 “什么小师叔!”赵肆还没等李若宁回答,便抢先说道,“你忘了顾家的祖训了?顾家之人,不得入清月宗。” “那祖训不也说了吗?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加入清月宗。”顾瞳噘着嘴,觉得赵肆这么说,是不给自己面子。 “那也得满足条件啊?”赵肆无奈的笑了笑,轻声说道。 “呸,夭夭姐说的对,你就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顾瞳轻啐了赵肆一口,转过头又兴高采烈的小声跟李若宁说道,“你是阿肆的大弟子,以后大概率就是清月宗的下一代宗主了,阿肆那些好东西大多数都得留给你,特别是那把白色的长剑,它叫明月,赶明你当了宗主,记得把那把剑送我哈。”李若宁闻言,一脸茫然的表情,只知道不停地点头。 “瞳瞳,你要是再跟若宁胡说八道,我一会儿连清风都收回来。”赵肆斜着眼看向顾瞳,无奈威胁道。 “那不行,送我的就是我的,别想要回去,你要是敢抢,我就,我就......”顾瞳捂着空间戒指,眼睛四下扫视着,突然看到一旁笑嘻嘻看热闹的沙达木,大声说道,“你要是敢抢,我一天揍老沙八次。”沙达木愣了,也不笑了。不是,你俩吵架,为啥要揍我?赵肆闻言,也只能摇头苦笑,伸手拍了拍沙达木表示安慰,也没有说什么,便带着几人去了会客厅。 公主府送来的拜师礼确实丰厚,除了金银与飞钱的存票,珠宝香茗古画文玩外,还有一些外界少见的天材地宝,最绝的是,公主府的礼单里甚至还送了四个年轻貌美的女仆,一看就是上官韵那个娘们出的馊主意,这还要明着送,你就不会偷摸送啊。不过偷摸送,赵肆也不会收的,毕竟赵肆是个单纯负责且十分正经本分的男人。 赵肆挠挠头,将那些值钱的死物都收下了,至于那四个女仆,赵肆在顾瞳冰冷的目光注视之下,大手一挥,解除了她们的卖身契,直接打发给沙达木,让他好好调查一番后,再安排到长安将要建的工厂,做公关部的公关去吧。 一切安排妥当,除了香茗和那些天材地宝,赵肆将其余的东西都交给了沙达木,这是以后建厂,甚至开展各项计划的启动资金,交给沙达木,赵肆放心。交待完这些,赵肆便将顾瞳留下,让她监视着外面的狄云静去,赵肆也怕符箓的灵力溃散后,这个疯女人恼羞成怒,不管不顾的一顿打砸,有顾瞳镇着,想来她得憋着。 至于李若宁,当然是要跟着自己走,既然人家拜师了,自己也应允了,那自己这个当师傅的就该尽心尽力的去教书育人。这个女孩子在符道上有天赋,那么就从这一点开始,如果以后再发现她还有别的天赋,再教也不迟。 回到赵肆的套房,赵肆将本已收齐的符纸取出,放在桌上。此后赵肆又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把尾端刻有青色云纹的古朴刻刀,递到李若宁的手上。 “若宁,这把刻刀算是为师送你入门的一个小礼物。”赵肆笑着看向李若宁,轻声说道,“这把刻刀名为‘不器’,其名源于《论语.为政》:君子不器。意为,君子不应像器具那样仅具单一功能,而应具备广博的才能和适应多种境遇的能力。为师也希望你如这把刻刀所要表达的意思一样,在未来可以博学广文,惊才绝艳,在星河之中留下独属于自己的传说。” “谢谢师傅。”李若宁手捧着名为不器的古朴刻刀,只感觉手指触摸之下,那青色的云纹仿佛活了一般,在自己的指尖流淌。黑色的刀身坚硬如铁,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甚至有一种这就是自己身体一部分的感觉。 “不器,据说本宗开山老祖之一,在游历昆仑之时,偶遇白泽,白泽感慨那位老祖博闻广记,知识渊博,心生仰慕之情,‘自愿’将其独角送于老祖。老祖回返山门,便用白泽的独角炼制了这把刻刀。”赵肆指着不器说道,“在天地玄黄中,算是玄阶的灵宝了。但不器与大多数灵宝不同,它属于成长型的灵宝,就像它本来的主人白泽一般,一直都在学习。所以,自不器诞生以来,诸子百家许多博学鸿儒都曾使用过它。所以这把刻刀自带一股浩然正气,邪祟不侵,可破迷障、魅惑等。等你的修为达到扶摇境后,你便可以凭空刻画符箓,而不需要再使用符纸。” “凭空刻画?”李若宁眼前一亮,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手持不器,在空中一画,万千宵小尽皆伏诛的画面,一时间竟然不自觉的傻笑起来。 “为师刚才跟你说什么了?要戒骄戒躁,莫要好高骛远,修行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基础一定要打好。”赵肆轻轻的拍了拍自己这个徒弟,将她从自己的幻想中唤醒,轻声说道,“现在为师就开始传授你刻画入门级的聚灵符。” 李若宁闻言,立刻在自己的幻想中醒转过来,开始认真的看赵肆如何刻画聚灵符。赵肆刻画符箓的动作很写意,这跟他写字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赵肆的字,整体来说叫做有碍观瞻,单个来说,那叫惨不忍睹。所以多数时候,需要写字,赵肆都是叫顾瞳代笔,别看顾瞳对读书识字一直很不上心,但字写的还是很不错的。 “若宁,你要记住,这符箓上的符阵就如同咱们人体内的经脉一般,我们在做的就像是在帮一个普通人打通他的任督二脉,连接他的奇经八脉,让灵力可以在其间自由流动,而这些灵力从何而来,便就需要咱们将符阵刻画完整,引天地之间的能量入内,转化为灵力了。”赵肆一边刻画着聚灵符,一边耐心的为李若宁讲解道,“每一张符箓在刻画之时,都会有一个阵眼,就像这张聚灵符,这中间的这个点,就是它的阵眼,也就像是我们体内的雪山气海一般,它的作用就是将外界的能量吸收其内,转化成灵力,贮存在其中,供我们随时调用。” “师傅,为什么刚才我刻画的那个心心相印符,没有师祖母的符箓效力时间长啊?是因为我的灵力不足吗?”李若宁认真看着赵肆刻画的符箓,提出了自己内心的疑问。 “家母刻画那张符箓的时候只有九岁,才刚刚踏入三品境。”赵肆没有抬头,又拿出了一张符纸开始刻画,听到李若宁如此询问,便笑着答道,“家母的符道天赋,家父曾说是五百年来第一人。之所以你的符箓要比你师奶的使用时间要差一些,是因为刻画出的符阵不同。你的手很稳,眼很准,心也很静,但刻画符箓,小乘是用眼看,大乘是用心看。因为符阵之中那细小的纹路,只有在你的心意可以随着那些纹路在符阵中穿梭的时候,你才会发现那些肉眼看不到的,符阵之中堵塞或者疏漏的地方。家母凌空刻画,是不需要刻刀的,甚至只凭借自身的灵力就可以在空中刻画,一瞬千符。” “这么厉害。”李若宁瞪大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捂着张的小嘴,不敢想象直接在空中一瞬间刻画出千张符箓是个什么情景,一定很壮观吧。 “我想在此之前,一定有一个一天天冷着个脸的家伙教过你符箓之道,不用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从今天开始,你要忘记曾经一切与符道有关的东西,重新开始学习符道,清月宗的符道。符道一途,清月宗虽不敢说独步天下,但确实敢说天下无敌。”赵肆又将一道聚灵符刻画完毕,抬起头,看着李若宁说道,“从基础开始学,一步一步的来,我希望你以后能重新扛起清月宗符道的大旗,再次让清月宗符道成为这世间的绝顶。”说罢站起身来,让一脸激动的李若宁坐在那里,开始指导她刻画起聚灵符。注意,不是手把手辅导,为人师表的赵肆,很正经很要脸的。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赵肆便让李若宁在没有自己的指导之下,开始独立刻画起聚灵符。看着认真刻画聚灵符的李若宁,赵肆没有去打扰她,而是默默的退出了房间。房间外,上官韵早已等的焦急,却又不敢去敲门打扰。待见到赵肆出来,急忙上前询问。 “殿下在里面......”上官韵不知道该怎么问,问两人在里面做什么吧,不太好,不问吧,又很担心。 “公主在练习刻画聚灵符,现在刚刚找到些感觉,需要安静,你们就不要在这里打扰她了。一会儿我会来叫她休息的。”赵肆看了看上官韵,当触及到对方的眼神的时候,赵肆分明看出了对方内心中的担心。呸,你这个娘们,你把本宗主当什么了,哄骗小萝莉的老登了吗?于是也懒得跟她多解释,转身向电梯走去。 “少侠,就把公主一个人留在套房呢,可以吗?”沙达木凑了上来问道。 “没事,这里到处是公主府、不良人和左骁卫的人,没有危险,而且楼下还有瞳瞳呢。对了,瞳瞳呢?”赵肆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怎么没看见顾瞳上来。 “少侠,您刚才不是让女侠去看着狄将军点儿吗?现在,女侠正在下面‘安抚’着呢。”沙达木挑了挑眉毛,笑道。 “嘿嘿,那就让瞳瞳去‘安抚’吧,挺好的。”赵肆笑道。 “东乡侯,请问殿下什么时候可以出来?”上官韵没有理会赵肆和沙达木的嬉笑,走上前来问道,“天色要黑了,殿下太晚回去,不是太安全。” “我给了她996张符纸,告诉她今天先练习个一百张,练完后,我检查合格,她就可以回去了。”赵肆笑着说道。一旁的沙达木闻言一愣,就这个数量,为啥感觉赵肆不像是在教徒弟呢?像是找个人给他干活呢?这位洛阳公主好像还没成年吧。我的少侠啊,雇佣童工是违法的啊。 第112章 一朝收徒天下闻 雷泽城铁林军军营。今晚李岑煦通知军需处加餐,后勤立即购进两千斤猪肉和一千五百斤牛肉,而且今晚允许不当值的军官和士兵饮酒,但每个班组只能喝一斤,尝尝味道得了,不然遇到突发事件,没法做到快速反应。而且李岑煦还通知今晚所有去食堂吃饭的官兵,集体收看洛阳电视台的《快乐洛阳1+1》栏目,届时,自己和大医官甄苓儿也会到食堂与官兵同吃同乐。 “你好像有个大病,要不要我帮你诊断一下,给你吃点师门提神醒脑的丹药?”甄苓儿看着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兀自傻乐的李岑煦,感觉这个家伙可能真的被顾瞳打坏了,伤到脑子了。 “我没病,我很正常。”李岑煦笑嘻嘻的说道,“我就是高兴,这赵肆还真是个妙人。我本以为我挨了两顿打已经很丢脸了,没想到啊。狄云静这母老虎不但挨了顿暴打,还得给赵肆他们跳舞,还被直播了,哈哈哈,这样的盛况,你说赵肆咋就不通知我一声呢?让我也去现场好好欣赏一下狄大将军的舞姿。” “你能不能有个上将军的样啊!”甄苓儿真的是无语了,她没好气的说道,“你去了,那就是被狄云静用来出气用的,你要是想乐呵,就自己看看新闻就好,这个时候,千万别去招惹她。” “苓儿,你说的对,这个时候,我还真不能招惹她,谁知道这个虎娘们能干出啥事来。我要是嘲笑她,我担心她今晚就敢杀过来把我宰了。”李岑煦听甄苓儿如此说,立刻冷静了下来,不过只是片刻,他又笑了起来,说道,“不对啊,她狄云静擅自离开长安去了洛阳已是犯了大错,清吏司那帮绿豆蝇还不知道要怎么上书参她呢,她还敢来雷泽城?就不怕我也参她一本?” “人家是去洛阳护卫公主的,唐王都没说什么,清吏司也不会抓着这个事不放。你呀,就看看热闹就得了,千万不要试图去挑衅她。”甄苓儿淡淡的说道,“你有这个精力,不如催一催那些药商,赶紧备齐材料,我明天中午就准备动身去洛阳。” “好好好,我马上就联系他们。”李岑煦笑着抓起电话,对着电话那边一顿咆哮后,李岑煦挂断电话,收起了刚才玩世不恭的表情,面色变得严肃起来,沉声说道,“苓儿,你说,赵肆收公主为徒,是为了什么呢?” 同样的疑问,不止在李岑煦与甄苓儿之间展开了讨论,凌烟阁的几位将军也为此展开了讨论,整个唐国上下都开始讨论起洛阳公主拜师之事,不是因为公主所拜的宗门如何强大,而是这个宗门,只存在传说或者野史之中,现实中真的存在这个宗门吗? 黑水城,被称为晓月的庭院内。荷塘边,两道倩影一坐一立倒影在千年不冻的湖水之中。 “姐姐,你看到今晚的传讯了吗?那个小子现在牛了,都敢光明正大的收女徒弟了,还是那个什么唐国公主。据说,那个唐国公主是瑶姬转世,美丽不可方物。我觉得赵肆这小子算是忘本了,不只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现在连路过的都要拽过来了。”盘膝而坐的荷落雪绷着一张俏脸,声音极其严肃的说道,“姐姐,这可不是我挑事啊。赵肆这小子守着个白伊一,揽着顾瞳,还要拽着你,现在还加上一个唐国公主,太不是东西了。姐姐,我要是你,就直接杀过去,问问他还记得黑殇城一路上的保护他的情分吗?” “落雪,我突然觉得,你体内的魔血一百年是不可能消散,我这就去启禀娘娘,为了你不再遭受魔血侵染,把你单独封印在晓月两百年吧。”狐夭夭睁开双眼,眼神之中没有一丝波澜的看着荷落雪,仿佛要刚才荷落雪说话的对象不是自己一般。 “姐姐,你怎么这么绝情啊,我可是为你鸣不平啊。你不能这么对我。”荷落雪闻言顿感委屈,撇撇嘴,可怜巴巴的说道。 “阿肆是娘娘指名要天狐一族去保护的人,一切都只是按照娘娘的指示行事。我和阿肆之间,并没有男女之情,更多的应该是战友之情,患难与共的友情,是纯洁的男女关系。”狐夭夭轻声说道,“不是谁都像你这个妮子,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的。” “都男女关系了,还纯洁。”荷落雪小声嘀咕着,猛然间感觉自己好像被杀气笼罩,立刻闭上了嘴巴,老老实实的开始打坐。 “你说当初山君和八百里与你见面,他们在和你谈合作的时候,并没有身体接触,你也没有感觉对方暗中对你做了什么?”狐夭夭忽然问道。 “是啊。”荷落雪抬起头,面露疑惑道,“我的灵台没有预警,而且他们和我有三丈的距离,这个距离,同为扶摇境,他们对我做什么我还能没有察觉吗?我是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将妺喜的本源之血藏在我的身上的。” “也许并不是那个时候,可能你赶往黑殇城的路上......,不对,这也说不通,你们四人一同前往......,你们四人,是了,是了,应该是他。”狐夭夭突然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道。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荷落雪有些迷糊道。 “是你三哥梅寒松偷偷将妺喜的本源之血藏在了你的身上,而山君和八百里去见你,不但是要与你合作杀掉月精和玉京子,还是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去唤醒妺喜的本源之血的。”狐夭夭说到此处,转身便向外走去,她背对着荷落雪大声说道,“你在这里好好熔炼魔血,我黑水卫的大牢一趟,有些事,我得亲自去问问梅寒松。” 黑殇城春意浓咖啡厅内,朱袅袅白的有些晃眼的双腿在沙发上晃啊晃的,陆梓琪则坐在一边认真的看着手中的文件。 “梓琪啊,你是工作狂魔吗?这都几点了,你把奴家约到咱家店里,就是来看你工作的吗?”朱袅袅单手直着头,娇嗔道。 “唉,伊一姐走了后,我才知道她把咱们保护的多好,他每天都要面对这么多的工作。”陆梓琪没有抬头,只是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袅袅,朱重九那边怎么样了?准备好将凤凰山拿下了吗?阿肆来信说,不用担心凤凰山内的变异生物,那里有他留下的后手。” “小九那个混账小子已经着手进军凤凰山了,但需要杨如晦那边出兵牵制北境和冰海。”朱袅袅懒洋洋的说道,“而且,小九还在等狐夭夭那边的信儿,毕竟那里和白山黑水接壤,一旦白山城趁机出兵,再加上北境和冰海,小九担心会腹背受敌。” “那就再等等吧。”陆梓琪停住了翻看文件的动作,抬起头,看向朱袅袅,问道,“出使唐国的人选敲定了吗?” “差不多了。”朱袅袅这次坐直了身体,很认真的说道,“只是我总觉得人选有些不太合适。” “不太合适?”陆梓琪疑惑道,“是谁?” “正使是周相的独女,周嘉,副使是我。”朱袅袅淡淡说道,“你知道周嘉为了争取这个正使的位置,做了什么吗?” “与周家决裂?”陆梓琪问道。 “不止!”朱袅袅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寒声道,“她亲手杀了自己的一双儿女。” 唐国首都长安。甘露殿内,唐王笑着看着手中的全息平板,下首坐在椅子上的魁梧老者则是面色有些尴尬。 “想不到,小狄还会跳舞。”唐王笑呵呵的说道。 “陛下,云静这是让东乡侯给算计了。”魁梧老者沉声说道,“东乡侯此举着实让凌烟阁蒙羞啊。” “郭老,也不能这么说,唐国承平日久,很多人已经快忘了唐国初建时的日子。唐国可是从血与火之中建立起来的。但郭老你看现在,庸官懒政比比皆是,戍边的将领良莠不齐,看上去繁荣稳定的唐国,却到处都是隐藏的危机,现在唐国可堪一用的将领越来越少了。”唐王放下手中的全息平板,神色有些消沉,淡淡说道,“凌烟阁十位上将军,两位上柱国,你与苏老都已是古稀之龄,十位年纪尚轻的上将军,小狄擅自跑去了洛阳,两位去了西边盯着沙漠里的动静,三位去了南方看着东临党和十万大山中南妖山民还有镇南王,李岑煦在雷泽城死死盯着安亭山,为了以防万一,孤还将左骁卫大将军杨延策调往洛阳,与李岑煦互成掎角之势。唐国六道,河北道已有反意,其他五道呢?谁敢保证一旦发生动乱,这些人中会不会存在有异心之人?孤现在在长安可以相信调动的,只剩两位上柱国与三位上将军了。” “请陛下放心,如有外敌内乱,郭某虽已古稀,但仍可领兵奔赴沙场。”郭子嘉站起身,深深一躬身,说话之声如同洪钟大吕,完全看不出已是七十岁的老人。 “郭老快快坐下,孤知道郭老身体现在依如壮年。”唐王虚扶一下,笑道,“孤想说的是,这些年,唐国除了你们这些老将,也只有李岑煦和喜欢宁儿的那个小子算是后起之秀,人才凋敝已是事实,孤只是想借着东乡侯之事,激起唐人的血勇,本已是扶摇境的超凡者可以再有提高,那些卡在各自品级无心晋级的年轻修行者可以再进一步。想那黑殇城一州之地,即便姜慕焱兄弟死去,可用之人依然有张居正、罗良玉、萧铁冷、沈周等等扶摇境巅峰之人,甚至想张胜文、朱重九这样的后起之秀亦初露锋芒。而我唐国,除了凌烟阁众将、不良帅与左右骁卫大将军,几乎没有完全可以信赖的可用战力,而新生代的超凡战力几乎为零。一旦多线发生战事,孤便只好率领金吾卫和千牛卫御驾亲征了。” “陛下,唐国近些年内外均无大型战事,多数人已经沉迷于这种安逸环境之中,忘记了这是一个怎样的时代了。忘战必危,此过在臣下等,没有及时督促将领修炼,也没有在唐国挖掘天赋异禀的青年才俊,臣万死。”唐国不兴跪礼,但这一次,郭子嘉却是跪了下去。 “郭老快快起来。”唐王走下台阶,将郭子嘉扶起,沉声说道,“这是孤的错,这些年有些懈怠了。所以孤想借着这次机会,培养一些年轻将领,也让这些战功赫赫的老将的战力可以有所突破。” “陛下,计将安出?”郭子嘉凝神看向唐王,试探性的问道。 “首先,让东乡侯出手杀一杀这些将军们的傲气,让他们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唐王笑道,“同时也想借东乡侯的手,培养一批可用之才。” “可是,陛下,那个东乡侯可是一个普通人啊。”郭子嘉疑惑道。 “郭老,你难道忘了他的另外一个身份了吗?他可是清月宗的宗主啊。那个孤从小就听的神仙故事里宗门的宗主。做为一宗之主,怎么可能没有过人之处?就看昭阳郡主的实力便可知,东乡侯绝非世人眼中那般实力平庸。”唐王笑道,“且姜慕焱身死,这东方大陆本来应该只剩三位超品存在,但现在仍旧是四人,那顶替姜慕焱的便是昭阳郡主顾瞳。” “什么?昭阳郡主竟然是森罗万象境的超品?”郭子嘉惊诧道。 “不错,这是不良人传回来的情报。若其不是超品,何以打得李岑煦和狄云静全无还手之力?”唐王笑了,只见其双手负后,朗声说道,“所以,若宁拜东乡侯为师,孤没有阻拦,还会再备上一份重礼,算作一个父亲赠给孩子师长的拜师礼。你且看吧,这位东乡侯,必会给咱们惊喜。”说罢大步回到书桌前,在一封文件之上签下了字。 这注定是一个很多人都无法入眠的夜。李岑煦没有睡,他在忙着反复观看狄云静的舞蹈,还自行制作了鬼畜动画,付费让电视台匿名播放。甄苓儿没有睡,她在清点采购而来的药材和赵肆单列出来的材料。狄云静没有睡,她在洛阳城外的山岭中追着一群盗匪穷追猛打,发泄心中的怒气。上官韵没有睡,因为洛阳公主李若宁正在认真的刻画着聚灵符。沙达木没有睡,他需要将长安建厂的规划书整理出来。顾瞳没有睡,她只是单纯的吃的有些多,睡不着。只有赵肆睡的很安稳,聚灵符不用他去亲自刻画,等李若宁将这些聚灵符全部刻画好,就让她继续刻画一批玄灵符,飞艇用得到。而明天,甄苓儿也该来了,到那时候,自己又多了一个炼丹的劳动力,自己直接当个甩手掌柜就好了,这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啊。要是自己能多活几年,如果白伊一还在,那该有多好啊。 赵肆收洛阳公主李若宁为徒的消息传播的很快,下午的事,晚上几乎大半个东方大陆就都知道了,甚至于远在冰海的明仁天皇都知道了。只不过他现在更关注另一件事,他的女儿回来了。按理说,自己的女儿被人掳走那么久,能顺利回来,他应该是最高兴的,但他现在完全高兴不起来,因为千代凌是杀回来。 北境这边,也一早就知道了千代凌杀回冰海的事,只不过他们根本没那个精力去帮自己这个盟友,因为河谷联盟和东林五市联盟已经向北境联盟上的大总统府发来紧急电讯,黑殇的军队大举压境,意图吞并凤凰山。收到电讯后,大总统府立刻电告北境联盟在西京所有势力的大使,齐聚西京大总统府商议应对之策,一时间,整个北境上空,战争的阴云再次凝聚,逐渐笼罩在这片腐朽的大地之上。 这一夜,很多人没有睡,也有很多人没有睡好,但是,赵肆睡的很好,那是相当的好。早上起来,依旧是和白伊一唠了好一会儿的嗑,说着昨晚自己做的梦,问白伊一为啥昨晚没有与他在梦中相会。一阵絮絮叨叨之后,赵肆便收起水晶棺椁,冲进洗手间开始洗漱。 下楼吃饭的时候,已经快要八点了。赵肆刚刚一进餐厅,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公主府的侍卫守在门口,上官韵顶着两个黑眼圈,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招呼侍者传菜,狄云静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有些苍白,就像是一整晚都在与人追逐争斗。洛阳公主李若宁则是与顾瞳坐在一起,看上去有些疲乏的李若宁正在给顾瞳介绍桌上的菜肴。赵肆这才看明白餐桌上的那些菜肴,嗯,这不是绿洲酒店的厨子做的菜式,这是典型的中原地带的菜肴,以面食为主,看来今天的早餐应该是公主府的厨子准备的。 “师傅。”见赵肆来到餐厅,李若宁兴奋的跳了起来,急匆匆的跑到赵肆面前。可能是冲的太着急了,李若宁差一点扑进赵肆的怀里,好在她也算是入品的修行者,眼见就要一头扎进赵肆怀里,赶忙刹住脚步,低着头,脸红红的有些窘迫。 “怎么这么冒失。”赵肆笑着习惯性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李若宁没有躲,任由赵肆的手在她的头发上轻抚,赵肆看了看她的脸色还有有些血丝的眼睛,问道,“怎么回事?昨晚没休息好吗?” “那个,师傅,我昨晚刻画聚灵符有点晚。”李若宁有些忐忑的说道。 “学习刻画符箓,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样熬夜,对身体不好。”赵肆笑着说道。 “师傅,这些。”李若宁从上官韵手中接过厚厚一大包符箓,递到赵肆面前,怯生生的说道,“师傅,我用了一夜才将这些刻画好,我是不是太笨了。” “啊?”赵肆接过符箓,大致的看了一些,手法虽然稚嫩,但确实全都刻画好了,只是一个晚上,自己全力刻画,也得两天。当然,这也是因为自己没有灵力的原因。不过,这么快的速度,自己确实是捡到了一个天才。 “东乡侯,公主昨晚几乎没睡,一直刻画到凌晨五点多才刻画完,眼睛的都熬红了,看的婢子都心疼了。”顶着一个大大黑眼圈,眼中布满血丝的上官韵有些嗔怒的说道。 “你熬了一夜?怪不得这么没有精神。”赵肆有些吃惊,吃惊这个徒弟的天赋,也吃惊这个女孩子的毅力。赵肆从自己的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一枚丹药放到李若宁的手上,笑着说道,“把这个吃了。” “东乡侯,等一下。”李若宁极其听话的接过丹药就要吃下,结果被一旁的上官韵阻止了,她这只是出于保护李若宁的本能,才会出声阻止道,“不知东乡侯给公主殿下吃的是什么。” “上官尚宫是认为本侯会害自己的徒弟?”赵肆当然知道上官韵的意思,公主怎么可能吃来路不明的东西,但是她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李若宁的师傅了,遂有些不悦道,“这是补神丹。” “补神丹?”上官韵还没有继续问下去,一边的狄云静已经闪身到了近前,看着赵肆手中的丹药大声问道,“这是补神丹?我等随陛下南征的时候,清野的丹师曾进献过十枚补神丹,此丹服用一颗,在不伤及身体根本的情况下,可以让扶摇境的超凡者一天一夜不眠不休而不会疲惫,是极其珍贵的补气养神的丹药。东乡侯,你手里竟然有这个?” “这个?很稀奇吗?”赵肆将丹药和瓷瓶交给李若宁,叮嘱道,“你只需要服用半颗,就可以完全消除疲惫感,记住不要吃多了,不然今晚你也睡不着。”狄云静目光始终盯着李若宁手中的瓷瓶,眼中全是羡慕,公主的这位师傅对自己的徒弟真好啊。 “狄将军,这是给你和上官尚宫的,看样子,你们昨晚也没睡好。”赵肆笑着从空间戒指中又取出一个小瓷瓶,抛给狄云静,说道,“这里面有六粒补神丹,你和上官尚宫分分吧。” “这......就随便送了?”狄云静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手里的瓷瓶有些发愣。 “对了,若宁,这个给你。”赵肆再次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朱砂的小手链交到李若宁手上。赵肆指着手链上苹果造型的小吊坠说道,“这是一个十个立方的空间法器,以后再装符纸刻刀什么的就用这个,不然那么一大堆,拿着不方便。使用的方法,我一会儿告诉你。”李若宁一听赵肆说这是传说中的空间法器,眼睛瞪的大大,惊喜的将这个看上去很普通手链戴在了手腕上。 而一旁的狄云静和上官韵则是傻眼了。赵肆有空间法器她们不感到意外,毕竟这是那个神秘宗门的宗主,但随手就送了一个空间法器给自己的徒弟,这东西,整个唐国恐怕也只有唐王有一个吧,我的天,咱家公主这是拜了个什么神仙师傅啊。 第113章 劳动力二号 吃过公主府御厨精心烹饪的早餐,赵肆感觉十分的惬意。赵肆不是一个贪图享受的人,但谁又不想过上这种日子呢?吃过早餐,赵肆没有着急和沙达木一起去看飞艇组装的进度,而是带着李若宁回到了自己的套房,一边检查李若宁刻画的聚灵符,一边开始认真的教导她如何查验自己刻画符箓的不足之处。 李若宁确实是罕见的符道天才。赵肆猜测也许做为不良帅的梦北峰早就发现了,所以才会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偷偷在符道一途上为她启蒙了。在这九百九十六张聚灵符之中,只有五张聚灵符无法转化聚集灵力,其余的都是可以发挥其中七成灵力的合格符箓。至于那几张,赵肆有时间随便刻画补救一下就好了,初次刻画如此多的符箓,这点失败率根本算不得什么。 检查完李若宁所刻画的符箓,赵肆开始向她讲解其在刻画中出现的疏漏,比如精力不济的时候切勿强行刻画,否则会造成符箓中的阵法出现连接不畅的情况。同时,如果自己的灵力在刻画的过程中,发现在符箓中的阵法内流动不畅,切勿强行冲击,这样极易造成符箓内灵力的流失,如果对敌的时候,符箓内灵力不足,后果很可能就是用自己性命来买单。 大概同李若宁讲解了一个小时,赵肆便让她看自己如何刻画玄灵符,并允许李若宁渡入灵气,感受一下灵力在阵法纹理间如何流动的。做完这些,赵肆便让李若宁开始自行刻画,在实践中学习,比只是一味的说教要好,毕竟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嘛。清月宗的历史上,符箓一道,也曾出现过许多惊才绝艳之辈,这些人大都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符箓之道,赵肆希望李若宁也可以在这个末世,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符道之路,让没落的清月宗符道再次绽放耀世的光芒。 李若宁在一旁开始认真的刻画难度要高一些的玄灵符,赵肆自己也没闲着。他取出清云造化鼎,将一张张聚灵符打入其中,开始将灵力存储其内。就这样,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赵肆这边算是将清云造化鼎中的灵力存储完毕了。看着一边处于忘我状态的李若宁,赵肆没有打扰,只是安静的退出房间,下了楼。 一楼的大厅内,沙达木早就在这里等待赵肆了。赵肆询问了一下顾瞳去哪里了,得到的答案让赵肆哭笑不得。原来服用了补神丹的狄云静瞬间觉得自己又行了,对于自己的昨天被顾瞳单方面暴揍很是不服,当然,做为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来说,是不能说服不服气的,只说觉得顾瞳实力很强,想让顾瞳去公主府的校场指导她修行。顾瞳那是属于血脉天赋,哪里会什么修行之法,估计啊,今天狄云静应该又是单方面被揍了。至于上官韵,则是去了洛阳城的经略使府,公主来了快两天了,经略使府与左骁卫大将军府那边几次前来觐见,她都给挡了,但想想对方也都算是唐国最忠心的臣子,特别是杨延策,他率领的左骁卫还是唐王麾下的九大亲卫之一,就这么抹了对方的面子着实不太好。索性上官韵便以公主府尚宫的身份前去与这两位见一面,也说一说当下的情况,笼络人心嘛,宫里的人哪个不会。毕竟公主身在洛阳,安全的事,还是要这两位费心的,这里可不是长安,这里是洛阳,距离这里一天路程的冀州河北道大都督府,那里可是还趴卧着一只一身反骨的河北道猛虎呢。 沙达木驾车带着赵肆去设备制造厂里看了看飞艇组装的进度。因为增加了技术工人,又提高了薪资,现在看来,组装的进度要比之前快了很多。预计再过两天,整个艇身应该就会组装完成。沙达木说最迟大后天,也就是十一月十九日下午,飞艇就能完成全部组装。赵肆在脑袋里计算了一下,时间还够,那就等到那一天带着李若宁一起过来,跟着自己给飞艇刻画阵法吧。只可惜,这个飞艇暂时只能依靠阵法和符箓进行飞行,而且飞艇每飞行三天,就要消耗近三百张聚灵符和三百张玄灵符,这两样东西现在也就赵肆和李若宁能够刻画。可是,即便两人都算是符道上的天才,刻画一天也就够飞艇三四天飞行之用,消耗实在是太快了,况且符纸的成本也不低啊。等什么时候黑殇城那边拿下了凤凰山,开始大规模开采黑岩矿石进行精炼,提纯出黑晶,再加上朱雀孕育的那些火精,就可以不用反复刻画符箓,保证飞艇阵法的运行,还能为飞艇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当然,要是有了中大型氦气提纯设备就更好了,这样就不用使用符箓提供升力了。赵肆估算过,仅就凤凰山的这些矿藏和朱雀孕育的火精,只要取来一成,就够一支由百艘飞艇组成的空战部队十年不落地的飞行了。 但赵肆现在只是想想,黑殇城江凤凰山拿下,应该不算太大问题。难的是之后的提炼提纯,而且这个工厂要建在哪里也是个问题。按照赵肆的计划,飞艇的制作和阵法的刻画,要在唐国进行,而矿石的提纯精炼要在黑殇城,至于火精,这是朱雀的东西,当然要让它来“做主”了。这样唐国与黑殇城就可以互相卡住对方的脖子,如果有一天,两方发生了内部问题,荣登大宝之人对自己有敌意,那么朱雀手中的火精便可以卡住双方的脖子。除此之外,赵肆也想借着给飞艇刻画阵法一事考验考验李若宁,在她的心中,唐国与清月宗之间她如何抉择。 出了设备制造厂,赵肆盯着厂区外的一些小商铺,突然问道:“老沙,这些商铺的底细,你都摸过吗?” “少侠,这些商铺的底细,沙某全都调查过一遍。起初,除了有两家是经略使府那边安排的暗桩,用来盯着沙某这样的外来投资者外,其余的确实是一些普通人开的便利店,小吃店,挣些小钱养家糊口。但,”沙达木顺着赵肆的目光向那一片商铺看去,轻声说道,“从昨天下午开始,这里有五家商铺换了人,都是高价转兑的。沙某估计,这里面除了经略使府和左骁卫的人,应该还有河北道大都督府的人在。” “不止,你看那家。”赵肆用下巴向一家茶餐厅点了点,轻声说道,“那些人看似忙碌,但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站姿坐姿,都可以随时在任何角度盯住厂区大门,老沙你再看他们店内桌椅的陈设,看似正常,但老沙你仔细看,那些桌椅的陈设是为了店里的人能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来,这是刺客设伏常用的手段。还有,老沙你看他旁边的那家自助小食堂,老沙就没发现他家灯箱闪烁的很奇怪吗?大白天的,谁家的灯组全开?而且不去看彩灯,只看那个白光灯,它闪烁的频率,老沙,你觉得像不像摩斯密码?” “还真是这样。”沙达木仔细看了看那两家商铺,惊讶道,“那他们是什么人?要不要沙某前去探探。” “不必了,这两家应该是朋友,茶餐厅应该是不良人,他们应该是接到了梦北峰的命令,在此地对我们加以保护。而那家自助小食堂,应该是黑殇城在唐国的谍子,在与我们联络。”赵肆笑了笑,看向那一排商铺,最后眼神停留在一家写着洗发美发的店铺前,轻声说道,“倒是这家洗发美发的店铺,你看那里面除了几个打扮时髦的漂亮姑娘,哪有一样跟洗发美发有关的东西,这家店铺才值得注意。” “少侠!”沙达木露出有些不自然的表情,试探性的说道,“您说,那个洗发美发的店铺,它,它之前确实是个普通的美发店,昨天也是被几个年轻的女子给高价盘下来了,单看那个样子,沙某觉得,有没有可能其实那就是一个暗娼的窝点?” “我知道你会这么想。但可惜,它不是。”赵肆转头看着有些发懵的沙达木,笑道,“那几个姑娘的条件会在这里做暗娼吗?有大白天在正街上就这样打开门,落地窗都没有遮掩做暗娼的吗?最重要的是,洛阳虽然不冷,但白天最高也就三四度左右,晚上更是到了零下。这些建在城外的商铺是没有集中供暖的条件的,可这家洗发美发的店咱们可以透过那个落地窗看的出,她们没有取暖设备。这样的天气,得什么样的人穿的如此暴露,还不惧风寒呢?” “修行者!”沙达木低声惊叫道,“她们是修行者。” “不错,她们是修行者,还是故意露出破绽给我们看的,就是告诉我们,他们已经盯上咱们了。”赵肆冷笑道,“反清覆月,果然很嚣张啊。” “反清覆月?少侠,我们快走吧,这里太危险了。沙某这就联系洛阳城的治安管理署过来。”沙达木闻言大惊道。 “不必,他们是不会动手的,至少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他们是不会动手的。”赵肆微笑着看向那几间商铺,轻声道,“在这里,保护我们的,远比想要算计我们的要多。” “那,少侠,咱们下一步要怎么做?”沙达木询问道。 “还是按照咱们自己的计划来。甄苓儿下午就要过来了吧。”赵肆问道。 “嗯,苓儿大医官传信说,还要等最后一批药材运来,最迟中午就能抵达雷泽城,她会押解着药材一起前来。”沙达木回答道,“哦,对了,少侠,黑殇城那边来信了,使团已经定下来了,正使是前内阁周相的女儿周嘉,副使是朱袅袅。” “哦?已经定下来了?周嘉?听着好像有点耳熟。”赵肆努力想了想,还是没有太大的印象。 “前监天司司首南骏劫的发妻。”沙达木见赵肆想不起来,便将周嘉的一些过往和最近发生的事,说给了赵肆听。 “好狠辣的女人啊。”听完沙达木的解说,赵肆不禁感慨道,“这样的一个女人做为正使,张居正这是想做什么?黑殇城那边想传递什么信息?想不通啊!” “是啊,少侠,这样的一个狠辣的女人,黑殇城那边怎么会放心让她来做正使呢?”沙达木皱眉疑惑道。 “现在咱们在这里猜也猜不到张相的想法,等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赵肆笑了笑,说道,“走吧,咱们回吧。”沙达木点点头,随着赵肆向车辆的方向走去。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了,顾瞳已经吃完了一顿,正在等着赵肆吃第二顿呢。 “你看你,肚子都圆了,还想吃?”赵肆看着顾瞳的肚子,笑话道。 “公主府的厨子做的太好吃了,我都后悔为啥不长两个胃,那样我就能多吃点了。”顾瞳看着一桌子的美食,脸上全是懊恼之色。 “就知道吃。”赵肆笑道,“听说你去指点狄云静了?怎么没看到她过来?” “你说那个女将军啊。”虽然已经吃不下了,但顾瞳还是努力的吃下了一块水晶肘子,她嘟着嘴说道,“她啊,在公主府疗伤呢。” “你又……”赵肆扶着额头,摇头苦笑道,“唉,下次出手轻一点,要做到点到为止。” “我已经收着了,再说了,我也不会指点别人啊,她还总是让我不必留手。”顾瞳实在吃不动了,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说道,“结果她根本接不住我几下,所以,就被公主府的医护人员抬走了。” 赵肆闻言,也只是苦笑。让顾瞳去指点别人功法修行,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她不把对方打死打残就不错了,也没法对她要求更多了。 草草的用过午饭,赵肆匆匆的回了自己的套房。李若宁也许是累了,正躺在沙发上小憩。补神丹确实是补充精气体力的灵药,但刻画符箓本身就极其损耗精气神和灵力,单靠补神丹是没办法完全补上损耗的。说来,这位洛阳公主也是个性子执拗的人,昨天几乎一夜没睡,将自己交给她的符纸全部刻画完毕。今天应该又刻画一上午玄灵符,累了实属正常。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丫头的天赋确实世所罕见。曾经能被清月宗收下,成为门人的,那可都是万里挑一的俊才,即便如此,能够做到没有经过清月宗符道宗师指点,就可以一夜刻画近千聚灵符,而第二天还可以只是看了几遍新的符箓,就能开始刻画,这样的天赋,足以排进清月宗符道天才榜前十了。 赵肆没有去打扰李若宁。也得亏套房内铺的是厚实的地毯,赵肆走在上面几乎没有什么声音。来到书桌前,赵肆仔细的翻看着李若宁刻画的玄灵符。也许难度要比聚灵符要高一些,这一次李若宁只刻画了一百余张,还是有十多张废了的符箓。而刻画好的符箓中,也有四五张阵法的阵纹有问题,使用的时候有一定概率失效。 赵肆摇摇头,自己应该再多拿出一些时间好好教导这块璞玉的,不该当个甩手掌柜,师傅领进门,那也得先领进来啊。赵肆心里暗自腹诽了自己几句后,开始将那些存在缺陷的玄灵符分拣出来,放在一边,有时间当做讲学用。当分拣完毕,自己便开始默默的刻画起符箓来。也许是已经睡了一会儿,算是休息过来了,也可能是赵肆刻画玄灵符的时候,灵力波动比较强烈,李若宁醒了。这个美丽的小姑娘刚刚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便出现了一个好像很熟悉的人,自己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看,呀!竟然是师父在那里看着自己。 “睡醒了?”赵肆的笑容很和煦,声音也很温柔。 “师,师傅,我,我......”李若宁噌的一下站起来,我我我的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个表情和动作,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被大人发现了一般。 “刻画符箓是一件很枯燥的事,很多人都受不了这样乏味的修炼之路,大都选择放弃了,但是,修行一道,就是要耐得住寂寞。”赵肆微笑着,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刻画符箓又是一件极其消耗精气神和灵力的事,所以你要学会适当的休息,欲速则不达。过来吧,为师要给你讲解一下玄灵符的刻画方法。” 李若宁闻言,小脸红扑扑的,急忙跑到赵肆的身边,看着赵肆一边刻画符箓,一边给自己讲解。 “在很多时候,那些习惯使用符箓的宗门,将符箓上这些纹理叫做符文,但咱们清月宗叫他们符阵。知道为什么吗?”赵肆抬头看了看李若宁,李若宁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赵肆笑着解释道,“因为其他门派所刻画的符箓是用来沟通天地之力的,这也就是末法时代之后,符道没落的原因。天地间几乎已经没有可以直接调用吸收的灵气了,这也是末法时代之后,高品修行者越来越少的原因。而我们清月宗的符道不同,我们是在自己的符箓里勾画天地,我们自己的天地。” “师傅,我们自己的天地是什么意思啊?那不还是要与外界的天地沟通吗?”李若宁听的有些犯迷糊,不知道赵肆在说什么。 “我们可以将外面的世界称之为大千世界,这个有形有质的宇宙就是一个大千世界,而我们所刻画的符箓阵法就是在创造一个个自行运转的小千世界。”赵肆停下刻画的手,轻声说道,“你知道,这个世界有各种元素,各种匪夷所思的能量与空间,在这些东西的共同作用之下,咱们所存在的这个世界有了自己运转的规律,我们也称之为规则。而我们刻画的符阵之中,规则是由我们制定的,但是它的内里缺乏各种能量维系它的运转,只能依托汲取大千世界的能量来满足自己的运转。所以,清月宗的符道,一直努力的方向就是刻画出属于自己的小千世界,自成体系,有自己的规则,还有维系自己的能量。曾经初代的那位男性祖师,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也不是太清楚,只是知道他是清风的主人。他曾提出这一理论,经过无数代先贤的努力,终于,在末法时代之前,一位符道大宗师刻画出了近乎完美的小千世界。” “师傅,这是真的吗?那岂不是自己创造了一个世界,他就是那个世界的造物主?”李若宁瞪着大大眼睛,手捂着嘴,惊呼道。 “只能说几乎完美,但是不是可以永远的自行运转下去,谁也不知道,因为在此后保护天基的时候,这张符箓困住了整整一个星球的域外种族,自爆了。”赵肆想到书上记载的这些事,有些感慨道,“为师今天和你说起这些,是想要你知道,符道,不是简简单单临摹,勾勒法阵。而是用你的双手去创造一个世界。想一想,那些只靠外力维系的东西,怎么可能战胜一个世界的力量。” 李若宁想了半天,似乎是懂了,但又好像没完全听懂。赵肆也不着急,只是让她去看自己如何刻画符纹,如何勾勒法阵,让她将灵力渡入其中,去感受这个简单的世界里的规则。然后再让她自己动手,赵肆在一旁指导。整个下午,赵肆都在这里教导自己的徒弟,消耗的补灵丹到也不多,但自己的存货也没剩多少了,看来等甄苓儿来了,得优先先炼制一些做为消耗品的丹药。 雷泽城铁林军军营,甄苓儿正在做最后一次清点。整整五车的货物,甄苓儿从上午开始已经清点了三次了,她生怕有什么遗漏。一旁的李岑煦一直陪在她身边,开始的时候还跟着甄苓儿一起清点,到了后来干脆就坐到一边看着甄苓儿,他知道,这次去洛阳城,对于他和甄苓儿来说是一个契机,一个挑战,也是一次抉择。这是一个让甄苓儿能够接触到更层次炼丹技艺的契机,一个让自己的铁林军得到充足丹药供给,无须担心有伤无药可医的契机。也是一个两人都要面对的挑战,军队与一位勋贵联系在了一起,还有巨大经济往来,这在唐国,是会被认为拥兵自重,甚至蓄意谋反,这算是对王权对唐律的挑战。至于抉择,那便是要和东乡侯赵肆绑在一起,至少是利益绑在一起,那么在未来,如果哪一方出现了危机,另一方势必要尽力去救,只是李岑煦知道,自己是不会反唐的,但这位突然崛起的东乡侯呢?他有对唐国的认可吗?自认为是唐人吗?那如果有一天,他与唐国站在了对立面,他会怎么选。如果是以前,他很好选,但是现在,不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还有铁林军近两万同袍,还有他们身后无数个家庭,还有,甄苓儿。 第114章 静极之中寻玄鸟 朱重九最近很烦躁,确切来说,是从白伊一遇害之后就很烦躁。自从姐弟二人到了黑殇城,第一次见到白伊一,朱重九就觉得这个漂亮的大姐姐对他,要比自己的堂姐还要好,他甚至认为白伊一就是自己的亲姐姐。后来的日子里,无论是自己去念书还是参军,自己的这三个姐姐对自己都是照顾有加,特别是白伊一,没有她的帮忙,自己就算是再努力,也不可能在青州军中站住脚,更不可能当上特战团的团长。在朱重九的心里,他是感激的,也特别珍惜这份亲情,这种像是家人一样的温暖。 然而,那时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就那样眼睁睁看着白伊一,他口中和心里永远的大姐,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他想要大开杀戒,把那些狼心狗肺,为了一己贪念而杀害自己大姐的人都杀了,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但堂姐朱袅袅和二姐陆梓琪拦住了他。在场的那些王八蛋是顾瞳杀的,清算的时候,人是朱袅袅和陆梓琪杀的,甚至还有一些是宁不语和张相杀的。事后,朱袅袅告诉他,黑殇城这一次伤到了根本,内部已经人心不稳,各方势力渗透极其严重,民间已经对黑殇城的执政者丧失了信心,各个聚集地和县镇已经有了动乱的迹象。而幽州刚刚打下来,当地的民众和军方正需要安抚,如果现在黑殇城自己先乱了,那么幽州即便已经打下来了,也保不住。对付动乱可以镇压,对付那些渗透进来的敌人,可以杀,但此时黑殇城正处于外交内困形势之下,这个时候,镇压与杀戮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制造一个英雄,让黑殇的人民看到希望,有一个精神寄托,也以此来暂时遮掩姜慕焱死后,黑殇缺少高端战力,造成民众的恐慌。 既然高层考虑把朱重九这个屡立奇功的年轻人捧上神坛,那么他的双手就不能沾染鲜血,不管这些血是谁的。这些脏活,由其他人来做。所以在黑殇城里,朱重九什么也做不了。那几天,朱重九差一点就把自己逼疯了。直到今天,他终于可以复仇了。朱重九站在傍晚的山顶,任冷风撕扯自己的衣服,他的眼中只有山下不远处的军营。那是目前北境距离凤凰山最近的一座军营,驻扎着大概三千余人,距离这里不远的东北方,那片密林里还驻扎一支五六百人的军队,那是冰海的武装力量。既然现在找不到反清覆月的人,那么就先拿他们的帮凶或者傀儡开刀,血债得由血来偿。 君临城东南方向六十多公里的山坳内,极地的风大部分被四周的雪岭所阻挡,所以这里才有了厚达几十米的积雪。千代凌站在山坡上,借着极北之地傍晚的微光,心情极其复杂的看着前面山坳,那里的雪已经被人为清空,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具具衣衫褴褛的尸体,这是君临城贫民区的居民。 “我真的很讨厌自己的身份,我为什么是倭人,我为什么出生就是倭人?”千代凌看着眼前这一幕,身体在剧烈的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愤怒,还有对自己出身的痛恨。 “君子生于小国,非君之过也。”祸斗站在千代凌身边,轻声说道,“你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但可以选择去走一条怎样的路。” “我知道,我也明白,但我还是忍不住厌恶自己的这个身份,我感觉这个身份是那么的肮脏。”千代凌痛苦的说道,“这不是正义的战争,这是屠杀,这是成千上万手无寸铁的平民,是我那位父亲的子民。曾经我以为老师说的对,末世需要秩序,只有建立了新的秩序,这个世界才会变好。所以我跟着他去西边,去荒漠,去北境,去凤凰山。但每一次,我们做的只是杀人,掠夺。我曾想过退出,但是老师告诉我,如果我都不遵从天皇的命令,那么天皇的威信就会受到质疑,他会杀了我儿时所有的玩伴,还有那些陪着我长大的近侍。还有我的封地里的子民,他们也会被屠杀干净。” “那你现在是打算去自己的封地,还是君临城。”祸斗轻声问道,“不管是哪里,我都会陪你去的。” “谢谢你。”千代凌回过头,看着祸斗,她的眼圈有这红,沉声说道,“君临城不能去,那里肯定已经设下了埋伏,布置了重兵,冰海虽然不如其他大势力那般底蕴深厚,但贵族和王族内还是有一些扶摇境超凡者的,我们去君临城,就是自投罗网。” “那我们就去你的封地吧。”祸斗点点头,沉声说道,“但我们要做出要进犯君临城的样子,沿途杀一杀那些忠于王室与贵族的武装和高手,让他们将大部分力量挡在阻拦我们,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安全抵达你的封地。” “希望一起的还来得及。”千代凌转过身,看向山坳里那些快要被雪花掩盖的尸体,喃喃道,“再洁白的雪,也掩盖不住它下面的肮脏。” 傍晚时分,甄苓儿率领的车队抵达了洛阳城。甄苓儿没有让车队直接去绿洲酒店,而是转道去了清野宗在洛阳城内开的医馆。其实,甄苓儿不是很想到这里来,她总觉得赵肆要拿出的东西,不应该属于清野宗,这是清月宗的东西。但是赵肆告诉她,除了祖上的情谊外,有一些东西,他不能用清月宗的名头去做,不然,李岑煦便无法再与其合作,而且,补全和扩充《清风丹经》的事,也要秘密进行,不然很容易为师门招来祸事。车到了清野特产批发超市门前,管事的人早已经在门前等候了。甄苓儿有时挺想不明白的,自家宗门早就不做土特产批发的生意了,为什么还要用这么个名字,师门给的解释是,最初祖师爷是在一个叫做巴林左旗的小县城开的特产店,也是在那里得到了好友赠与的《清风丹经》,那是清野宗辉煌的开始,所以做人不能忘本。虽然大劫之后,那个地方已经找不到了,宗门也南迁了,但宗门的根在那里,宗门的历史不能忘,因此,这个店名便一直沿用了两百余年。 做为大医官的甄苓儿,虽然不会被任命为清野宗在某地的管理人,但对于各大高墙城市内宗门产业的管事人,是有直接任免权的,所以一听说甄苓儿要来,驻洛阳城的管事便一早就开始做准备了,不只是大医官的住所,所用的丹房,还包括账目,库房出入记录等等,都精心做了“准备”。做为清野宗外门人员的管事,是终身无法进入内门的,除非做出巨大贡献。所以,他们总会利用自己手中权力,为自己谋些利益,只要不太出格,宗门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甄苓儿还是四位大医官里脾气最好的一位,这么一来,只要把这位姑奶奶伺候好了,想必不会太抓着洛阳分店的“一点小瑕疵”不放的。 “黄管事!”甄苓儿下了车,笑着看向站在门口的洛阳分店的管事,有些揶揄的说道,“洛阳城分店可是个肥差啊,你怎么一点油水都贴不到自己身上呢?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瘦。” “大医官见笑了,老朽就这个身子骨,吃啥好的都补不胖。至于油水,宗门给的我们这些外门长老的待遇非常优厚了,老朽哪里敢再在其中沾什么油水啊。”也不怪甄苓儿会这么说,这位年近六十岁,姓黄的管事看上去确实是一副营养不良,瘦骨嶙峋的样子。只见这黄管事继续说道,“大医官的住所和丹房都已经安排妥当,分店的账目和库房也可以随时查看,有什么需要,大医官尽可吩咐老朽。” “不必了,老黄,本医官今天来不是要查你的账目的,我只是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甄苓儿大有深意的笑了笑,说道,“将后院清出来,丹炉和这些货物都送到后面,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许到后院打扰,也包括你。后院的护卫由铁林军的人负责。” “是,老朽立刻去安排。”黄管事躬身行礼道。 “对了!”甄苓儿走上前来,低声道,“后院来什么人,做什么,不要传出去,否则,唯你是问。宗门的刑罚你是知道的。” “是是是,老朽遵命。”黄管事闻言,急忙称是,头低的更低了。 刚刚与顾瞳、李若宁用完晚餐的赵肆,很快就得到了甄苓儿到达洛阳城的消息。按照之前的计划,甄苓儿没有直接去绿洲酒店,而是直接去了清野宗在洛阳城的分店,货物也一同入了库。赵肆很快吃完了晚饭,开始考虑今天如何同甄苓儿见面。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个时候出去见这位大医官。就在赵肆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透过餐厅的窗户看到了外面闪烁的霓虹,一个想法便在他的脑海中闪现出来,也是时候去见见白伊一留在唐国的后手了。 嘱咐好顾瞳晚上不要出去,乖乖的在酒店里待着,结果遭到顾瞳的拒绝,她说今晚李若宁邀请她去公主府泡温泉,今晚就不回来了。赵肆想了想也成,自己今晚可能有很多事要做,没办法腾出时间陪她,唉,这几天好像也没有好好陪陪顾瞳,再等等吧,把手头的事都完成了再说吧。赵肆没有选择等顾瞳和李若宁离开,便先行找到沙达木出去了,走之前又给李若宁留了一些符纸,让她晚上温习一下今天的课业,随后又嘱咐了一遍顾瞳,今天,至少今晚不许和狄云静动手了,在这么打下去,这位女将军身体扛不扛得住另说,她的信心会被顾瞳彻底摧残崩溃的。 离开绿洲酒店,沙达木驾车带着赵肆来径直去了洛阳最繁华的夜店一条街,今天的目的地就是当地最出名的夜店:静极。车子左拐右拐,绕了好大一个圈,足足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静极”门前。这是赵肆的要求,好让那些监视自己的人认为这个年轻人也有放浪不羁的一面,刚刚册封了侯爵,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夜店里潇洒了。 “静极”门前,这时不过才晚上八点,这里却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个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少男少女互相打量着,嬉闹着,等待着门口的安保人员将他们放进夜店内。赵肆的车缓缓的停在“静极”的门前,也许是因为赵肆的座驾比较普通,所以并没有引起队伍里那些靓丽的女孩的注意,倒是一个侍应生打扮的年轻人匆匆跑过,敲了敲车窗。 “绿洲的车,早就已经通知你们了。”沙达木摇下车窗,露出一张很是倨傲的面孔说道。 “尊贵的客人,经理那边已经通知过了,我是专门在这里等您的,我可以帮您将车停到前面的停车位,客人可以从从VIp通道直达内场。”侍应生躬着身,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道。 “很好,车就交给你了,这是也是给你的。”沙达木很满意对方的态度,随后将一枚大沙洲城的金币抛了过去,侍应生接过金币,立时笑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腰也躬的更弯了。一旁排队的人群之中立刻发出一阵惊呼,随随便便就打赏一枚金币,这可是唐国一个普通人一个月的收入啊。顿时有好多打扮靓丽的女孩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刚才没有凑过去,说不定这就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可惜自己错过了,因为几个安保人员已经簇拥着赵肆与沙达木进入了VIp通道。 “那个,那个好像是东乡侯!”一个身材凹凸有致妆容很妩媚的女孩子突然叫道。 “哪个东乡侯,咱们唐国还有这么一位侯爷吗?”队伍中传来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那个现在很火爆的视频你们没看吗?就是咱们那位洛阳公主的师傅啊。拜师的那天还让凌烟阁的上将军狄云静献舞的那个东乡侯。”一个不畏寒冷,露着雪白大腿的女孩子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他是洛阳公主的师傅,据说还和那位超级能打的昭阳郡主关系亲密,前一段时间还指使昭阳郡主打了两回凌烟阁另一位上将军李岑煦。”让队伍中又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左边是公主,右边是郡主,一位上将军献舞,没事还要揍另一个上将军一顿,这简直就是我的偶像,偶像哥,给我签个名。”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大声吼道。 “你离我远点,不要胡说八道,编排公主殿下和郡主殿下,连累我们去不良人的大牢受罪。”一个男子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看来这里还是有头脑清醒的人在的。 “东乡侯都这样被公主和郡主围在中间了,为啥还要跑到夜店来玩?这不会让公主和郡主生气吗?” “你闭嘴吧,你想连累大家吗?” “都是年轻人,家花哪有野花香!嘿嘿嘿!” “哥们,你笑的可真猥琐啊!” “都小点声,那边好像有治安管理署的人。” “闭嘴,闭嘴!”“......” 街角处,一队治安管理署的人向这边走来,人群中的议论声立刻戛然而止。虽然唐国一直都是一个很讲究言论自由的国度,但是肆意抹黑王室,依旧是重罪,谁也不想被治安管理署收拾一顿后,再被扔进不良人的大牢,那里,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 赵肆在安保人员的簇拥之下进了VIp通道,他也听见了外面的喧闹,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只是,为啥要把自己和洛阳公主扯到一起呢?这些个爱搬弄是非的人啊,这样的谣言要是传出去,会给公主造成影响,也会间让唐国的王室觉得被羞辱了,那么以后自己在唐国岂不是要举步维艰?赵肆叹了口气,也不再去想这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舆论这个东西什么时候都是双刃剑,好在现在是在末世,网络也好,传统信息传媒也罢,覆盖面都很小,传播的速度也很慢,要是放到繁荣纪元的时候,恐怕关于自己和什么公主郡主的同名小电影都拍出来了。 通过电梯,到了四楼,安保人员便不再跟随,只有一名年轻的男性侍应生引导着赵肆和沙达木进入了一个通道,大概走了半分钟,这才通过两道门,来到了一个包间内。打开门,包间内早有一位身材婀娜,长相靓丽的短发女子站在那里等候。 “赵宗主。”短发女子走上前去,将一块玉牌递到赵肆的手上,轻声说道,“监天司白司首直属驻唐国密谍机构,玄鸟首领,娄静,在此恭候多时了。” “你就是伊一和袅袅安排在唐国的密谍吗?那位娄相的嫡长女?”赵肆接过玉牌,反复查验无误后,轻声问道。 “出身和姓氏我没法改变,但我的人生已经被白司首改变了,我现在只是直属白司首的密谍,名义上还是监天司的人。”娄静微笑着说道,“同时,还是您的人。” “我的人?”赵肆有些诧异娄静的说法。 “您是白司首最信赖的人,白司首在世的时候就曾告诉过我们这些在黑殇城活不下去,只能来到唐国做密谍的人,您的命令就是她的命令,您与她是一体的。”娄静说着,便单膝跪倒在赵肆的面前,沉声说道,“白司首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也给了我们第二次活下去和选择的机会,从那一刻起,我们的命就交给了白司首,我们这些游荡在唐国的孤魂野鬼,都盼着您带领我们为白司首复仇。” 赵肆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也通过白伊一了解过关于她的一切,还有这些她亲自安排在唐国的密谍,这确实是自己可以信任的可靠力量。赵肆叹了口气,将已经眼睛泛红的娄静扶了起来,随后在叫沙达木守住包间的门,自己则缓缓的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白伊一的水晶棺椁,摆在娄静的面前。 初时,娄静只觉的赵肆竟然可以凭空取出这么大的一个水晶物件,很是惊讶,当她看到棺椁里的白伊一之时,整个人瞬间便情绪崩溃了。她趴在水晶棺椁上肆意的哭嚎,口中不停地喊着白伊一的名字。赵肆不忍看到这一幕,便偏过了头去,吩咐沙达木散开威压,将这里的声音隔绝。 过了许久,娄静好似抽干身体里全部的力气,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站了起来,在她的再三央求下,赵肆才同意她的请求:将“静极”内几个被白伊一救下,安置在唐国的密谍叫来,大家要在这里祭奠一下自己的司首。 娄静拨通手中的加密电话,拨通了几个号码,用嘶哑的声音叫四个人上来。这四个女子上来的时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自己的大姐大才会用那样的声音召唤自己,一个个都是杀气腾腾的进入了包间,但当她们看到房间的地上放着躺着白伊一的水晶棺椁的时候,所有人瞬间便情绪崩溃了,哭嚎之声让赵肆不得不转过身抹掉了自己眼角的泪水。 祭奠的过程很简单,毕竟这里是夜店,哪里有纸钱元宝,只能燃上香烛,倒上酒水,五人跪在棺椁之前行了叩拜大礼。等所有人情绪稍稍稳定后,赵肆告诉她们自己要做的事,要如何想办法救活白伊一,这五人便又是对着赵肆磕头行礼起来。 “几位姐姐快快起来,救伊一本就是我要做的事,何须言谢。这是我应该做的。”赵肆将几人扶了起来,又在几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中收起了水晶棺椁,轻声说道。 “赵宗主,从今以后,凡有所命,我等玄鸟所属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娄静眼睛通红的对赵肆再行一礼,沉声说道。她身后的四女也是纷纷称愿为赵宗主马首是瞻。 “赴汤蹈火就不必了,伊一将你们安排在唐国,也是希望你们能有一个新的开始,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赵肆轻声说道,“不过,我现在要做的事,确实需要诸位帮忙,如果诸位不弃,我想邀请各位可以加入我清月宗,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没有监天司的玄鸟,只有我清月宗的青鸾。” 第115章 丹道夜话 清野特产洛阳分店后院侧门。娄静从车上下来,对四周环境观察了一下,又散出神识查探了一番,确认安全之后才打开后车门。赵肆与沙达木身着黑色连帽大衣走到了侧门处,尚未敲门,门便在里面被打开了。开门的正是甄苓儿。 进了丹房,赵肆褪去大衣,看了看丹房内的陈设,点点头,很是满意。但当他走到丹炉前的时候,却皱起了眉头。 “如果是炼制普通的丹药,数量不大且不集中,这个黄级的丹炉完全可以胜任。”赵肆抚摸着丹炉的外壁,淡淡说道,“可咱们现在要炼制的黄级丹药,除了数量比较多外,时间也比较紧张,而且我还打算炼制一些玄级的丹药,这样丹炉就没法用了。” “阿肆,什么是黄级玄级,我没听明白。这里还有品级吗?师门只告诉我们什么是丹药,什么是灵药。”甄苓儿疑惑道。 “丹药当然分品级了?可不是简单丹药灵药那么分类。”赵肆笑道,“灵药和丹炉以及提炼材料纯度的炉鼎都分为五个大的等级,既天地玄黄,还有一个级别,这个时代恐怕难以炼制了,就是先不说它了。这五个大的等级,又分为下品,中品和上品,当然也有极少数可以称为极品。品阶主要看药力,而不是那所谓的但纹。像你们宗门的六味大补丹,就属于玄级的下品。对了,我怎么没有看到专门提纯的炉鼎?” “大劫之后,宗门很多东西都遗失了,现在提纯,只能靠人手工熬制提纯,以前提纯的炉鼎,现在的技术,造不出来了。”甄苓儿有些黯然,轻声说道,“现在宗门连你说的六味大补丹都炼不出来了。” “这样啊!”赵肆扶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四脚丹炉,放在甄苓儿面前,轻声说道,“这个就算我投的股份吧。金乌焚海鼎,玄级中品,内有金乌真火,炼制玄级中品以下的丹药,只要手法无误,成丹率最低七成。” “玄级中品?成丹率七成?”甄苓儿震惊了,自家宗门最好的丹炉,在门内第一丹师的手中成单丹率也不过五成,这么一比,自家宗门的丹炉可以扔了。甄苓儿忙摆手道,“不不不,这太贵重了,这样的股份,我就是拿出宗门全部家当也不够啊。” “没事的,这样的破丹炉我有十几个呢。咱们要想快速积累家底,没有个像样的东西怎么成,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成丹率太低,还挣什么钱啊。”赵肆一边说着,一边又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清云造化鼎,笑道,“这个不能当股份了,这个只能借你,不然要是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知道了你有这个东西,很有可能会给你和你的宗门引来灭顶之灾。清云造化鼎,地级下品,目前看来,现在蓝星上现存的材料,它可以达到百分百提纯,不会留一丝杂质。” 赵肆介绍完清云造化鼎,这次不只是甄苓儿,就连沙达木和娄静都被惊到了。他们虽然不知道地级是个什么概念,但百分之百提纯,这是什么概念。这就是神仙用的东西啊。这个时代,就是黄金的提纯,也不过是往小数点后面又挪了两位。 “这个,真的可以做到,做到百分之百提纯吗?”甄苓儿的声音有些发颤的问道。 “当然了。”赵肆笑道,“很多丹药,材料如果纯度不够,是没办法成丹的。哦,你们不要多想,我说的是炼制丹药的材料以及与药材有关联的东西,可不是世间万物,这个就算是末法时代之前也做不到的。” 即便赵肆这么解释了,三人依旧是被震惊的无以复加。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赵肆便叫甄苓儿拿来材料,他要检查一下,分分类,然后用清云造化鼎开始提纯。娄静与沙达木见赵肆和甄苓儿要开始炼制丹药了,便很默契的退出了丹房,在门外守候。 “这批材料还不错,虽然大多是人工培育的,但药效还是有一些的。唉,现在这个时代,早已没有了那些天生地养,富含灵气的药材了,你们能搜罗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赵肆一边和甄苓儿分拣着材料,一边叹息道。 “现在几乎所有的药材都需要人工培植,天然生长的太难找了,即便有,也是在一些环境极端恶劣的地方,被那些变异的猛兽拱卫着。以现在人类的力量来说,想要找到那些天然生长的药材,需要付出一个中等势力全部的力量,就更不用说采集了。”甄苓儿无奈道,“而且,没有丹方,没有好的丹炉,这些药材采集回来也没用。” “以后就有用了。”赵肆笑道,“等我们的丹药进入市场,以后,你让李岑煦组织人手,我可以让公主府加入进来,对,还有那个狄云静。组织一支灵材药材的采集队伍。一部分我们自用,一部分在市场上流通,加上丹药,我们就可以更多的积攒财力、物力和人力,网罗更多的势力进来。” “阿肆,你这么做是为什么?是想造反当皇帝吗?还是要列土封疆,当一方割据的诸侯?”甄苓儿盯着赵肆的眼睛,极为认真的说道。 “我可没有那样的想法。我更愿意做个闲云野鹤。”赵肆看着甄苓儿,有些怅然的说道,“以前的我,总想着能活下去就好,至于所谓的使命,无所谓了,清月宗还有那些盟友们几千年都做不到的事,为什么自己非得去执着的去做呢?但是伊一死后,我突然就明白了,如果我不能将类似反清覆的那些渣子都清理干净,不论到什么时候,这世界都不会有安宁,不会有净土。即便我能在这个世上苟活,那下一代人呢?下下一代人呢?我不去拼命,难道要让我们后代去拼命吗?清月宗,还有那些心怀天下的人们,前仆后继几千年,不知道多少宗门化为一捧土,不知道多少人消散在这个天地间,他们都不曾畏惧,不曾懈怠,舍身往死,我做为清月宗的宗主,凭什么偷生。但是我现在的力量太薄弱了。在黑殇城,如果我有强大的力量,有足够左右战局的势力,那么,很多人就不会受伤,不会死,伊一也就不会躺在那个冰冷的水晶棺椁里,曈曈也不用跟着我亡命天涯。” “对不起,阿肆,我不该怀疑你的。”甄苓儿有些愧疚的说道。她其实知道,以赵肆手中掌握的东西,随便倒向哪个势力,他都可以享尽荣华富贵,甚至可以称霸一方。但他没有,甚至在来到唐国前,都没有听说他培养了自己的势力,而且从他身边的人就看出,他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这样一个人,称王称霸对他来说也许真的不重要,也许这就是清月宗的骄傲和风骨吧。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来教你提纯吧。”赵肆笑了笑,开始将药材放入清云造化鼎中。 “真的吗?阿肆,你愿意教我用炉鼎提纯?”甄苓儿吃惊了,这由不得她不吃惊,自己的师门都从未教授过自己这些,如果自己学会了,那么可以说,至少在唐国,赵肆不出手,她就会是唐国丹道第一宗师。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就是个提纯而已。以后我还得教你炼丹呢,你可是个好劳动力啊,不下点本钱,我怕你不干活。”赵肆笑道。 甄苓儿没有说话,双腿跪在地上,行三拜九叩的弟子大礼。她知道,虽然赵肆说的很随意,完全不把提纯和教授丹道之法当一回事,但他一会儿所要教授的东西,至少在唐国来说,都是可以开宗立派的。 “这是干什么,赶快起来,我就是想偷偷懒,教你些东西,多帮我干点活,这样我就可以抽出更多的时间去做别的事了。而且,如果有一天,有人质疑你丹术,需要你在众目睽睽之下炼制丹药的时候,你要能镇得住这些质疑你的人,因为在清月宗真正回归到人们的视野内之前,我是不能让外界知道我通晓丹道的,当然,战友和朋友除外。”赵肆弯下腰,扶起跪在地上的甄苓儿,轻声说道,“咱们就不要再这些事上浪费时间了,这样谢来谢去的有啥意思啊。咱们可是合作的伙伴,现在首要任务就是赶紧把台子搭起来,这场大戏就要开场了。” 甄苓儿被赵肆扶了起来,只是点头,眼中却全是感激。如果自己真的学会了这些,那么赵肆对自己,可谓是再造之恩。那么,就尽心去学吧,尽全力去帮他吧。这一晚,赵肆教的很认真,甄苓儿听的也很入迷,只不过在动手的阶段,有些紧张的甄苓儿还是错了几处,不过赵肆说这都是成长的道路上所有人都会犯的错,要在其中吸取经验教训,以后杜绝就好了。 时间过得很快,甄苓儿感觉自己才刚刚学习了一会儿,但是一看座钟,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做为修行者的甄苓儿没有感觉什么,但是赵肆已经有些疲惫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如果你还有精力,我离开后,你可以将今天所学再温习一遍,你也可以试着炼制一些补灵丹,壮体丹或者祛伤丹,如果你能够将成功率提高到六成,明天就可以试试将这些丹药出售出去,先不要给李岑煦留了,先把那个穷鬼晾晾,等到你打出名气,再让他参与销售。” “苓儿领命!”甄苓儿躬身称是。 “领什么命啊!搞得跟上下级一样!你继续吧,我这没有灵力还得靠补灵丹炼制丹药的人,跟你这个九品境的大医官可没法比,我得回去睡觉了。天亮还有别的事要忙呢。”赵肆笑着说道。他这次尽量克制自己的手,没有去揉对方的头发,这位可不像洛阳公主那般好脾气。说罢,赵肆披上大衣,打开门走了出去,当他正要跟外面守候的沙达木二人一起离开的时候,突然说道,“等到你将提纯的手法练习到我认可的程度,我送你一个专门提纯的丹炉,不用抱太大的希望,顶多是个玄级而已。走啦。”说罢便和沙达木二人消失在夜色中,闻听此言愣在原地的甄苓儿一时失神,竟忘了要去出门相送。 回到绿洲酒店,娄静提议要在这里安排青鸾高手前来护卫,但被赵肆拒绝了。赵肆告诉她,青鸾现在的任务就是隐藏和壮大自己,做好情报收集工作,暂时不要暴露在外界的视野之中。接下来,青鸾要参与到赵肆的飞艇计划之中。娄静闻言大喜过望,再三拜别之后,才离开了酒店。待娄静离开后,赵肆又同沙达木交待了一番,这才返回自己的套房。 房门上的人脸识别系统扫过赵肆的脸,“叮”的一声,房门打开了。赵肆慢步进入房间,随手关好房门,看着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说道:“我知道你会来见我,只是没想到,我进入唐国境内这么久,你才现身。今晚有事,让你久等了,要喝点什么吗?” “不必了,我来只是为了两件事。”沙发上,一身戎装的梦北峰看着赵肆,淡淡的说道,“第一件事,洛阳公主是个不可多得符道天才,你一定要争取过来,我会帮你。第二件事,伏击你的人就在长安,这件事我没法帮你,因为那个人的身份特殊,怎么处理由你决定,这也算是对你的考验。” “嗯!你能告诉我这些,我就很感谢你了。”赵肆笑道,“不过我倒是想请你帮一个小忙。” “什么?”梦北峰站起身,慢慢走向阳台。 “后天,也就是十一月十九日,我的飞艇要试飞了,帮我清一下场。”赵肆笑道。 “最多杀一百人!”梦北峰没有回头,只是扔下了这么一句话,便消失在阳台上。赵肆看着梦北峰消失的方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么。 这一夜,赵肆睡的一点都不好,他总觉得自己睁开眼,就会看到梦北峰站在自己的床前盯着自己,这个不良帅是什么毛病,就喜欢翻窗进人家?自己怎么算也是他这一脉的宗主啊!这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早上起来,即便冲了澡,赵肆依旧觉得自己有些疲乏,补神丹不能吃,不然未来几天自己就不要睡觉了。那就行一遍功法吧,驱散一下疲劳。一套功法行完,又跟白伊一说了一会儿话。赵肆这才下楼去了餐厅。今天的餐厅内有些冷清,公主府的厨子还在,只是洛阳公主主仆不在,顾瞳也没有回来。匆匆的用完早餐,叫上沙达木准备出发赶往设备制造厂,却发现娄静已经候在了酒店之外。赵肆稍一思忖,既然下一步青鸾也要加入进来,索性就让娄静跟着自己一同前往吧。 今天,设备制造厂正在组装飞艇气囊部分,十六个无法充气的硬式气囊被摆放在车间内。赵肆上前检查了一番,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问题。沙达木介绍说,这些组件已经经过设备制造厂检测,达到了可使用的标准。 “艇舱和动力系统都组装完毕了吗?”赵肆问道。 “少侠,艇舱已经组装完成了,繁荣纪元制造的动力系统比较小巧,运来的时候是就是已经组装好的。不过购买的电池续航力不是太够,四块一组的电池组只可以保证续航三百五十公里。”沙达木有些为难的说道,“繁荣纪元结束后,晶体动力电池的技术没有留下来,现在用的还是传统的氢混动力电池。即便如此,能生产氢混动力电池的厂家也很少,主要是咱们需要的电池型号特殊,他们的生产线都生产不了。所以沙某只能将他们的库存都买来了。沙某办事不利,少侠你责罚沙某吧。” “氢混动力电池不要用了,太大太重,续航太低,你将剩下的电池拿来,再去找一些民用的大型通讯设备过来,我要制作晶体动力电池。顺便改造一下动力系统。”赵肆脱下了外套,走向摆放在车间里面的艇舱,笑着说道,“繁荣纪元之后,很多技术都断代了,这个是我的疏忽,没有提前做好准备,老沙,这个事不怪你。” “少侠,你真的可以制作这种类型的晶体动力电池?”沙达木双眼放光,大声说道,“那我们可以组建生产线,这可是蓝星独一份的买卖。” “不,老沙,这项技术现在还只能我们自用,即便生产,也只能配备到我们生产的飞艇上。”赵肆转过身,很认真的对沙达木说道,“一些技术,必须牢牢把握在我们的手中,不能外传,不然咱们就没有在这个末世立身的依仗了。” “沙某明白了。”沙达木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东西一旦传出去,自己这一方就没有和那些大势力角力的资本,毕竟己方的体量太小了。 “让娄静过来守在艇舱旁边,不要让其他人靠近。大型民用通讯设备要快一些运过来,两个就可以。”赵肆嘱咐道,“老沙,你再去一趟公主府,告诉若宁,午饭之后让她和顾瞳来这里,带上聚灵符和玄灵符,嗯,就这些,老沙,辛苦了。” “少侠哪里话,沙某这就出发,保证少侠满意。”沙达木拍着胸脯笑道。赵肆也笑了,要开始了,好有干劲啊。 娄静走到身边,她也很好奇,白伊一如此推崇和信赖的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让自家那么美丽的大司首死心塌地的。自己刚刚进入这里的时候,看到眼前的一幕也着实吃了一惊,但她并没有多想什么。大劫之后,虽然人类失去了天空,但那种低空短途的飞艇还是有的,只不过升限只有二百米左右,悬空时间还短,基本没什么用。可刚刚听了赵肆与沙达木的对话,她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至少,将晶体动力电池这种繁荣纪元的顶级科技,用在飞艇上,就不是这个时代的势力能有的能力,甚至唐国这样的东方大陆最大的势力也不行,而且还是用在这种没有什么实际用途的飞艇上,这就像步枪用核弹一样,这么做的,不是疯子,就是有更大的图谋。看这位赵宗主的行事,绝不是那种无脑之辈,那就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吧。虽然自己已经宣誓追随了,但她还是希望,自己追随的人不会是只掌握了些皮毛的平庸之辈,不会让自己失望,也不会让白司首失望。 赵肆冲进艇舱开始了忙活,娄静就在外面守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中午的时候,沙达木将两台大型民用通讯设备运来了,经过拆解,所有的部件都被送进了艇舱内。中午的午餐,赵肆都是在艇舱内吃的。一点多的时候,洛阳公主李若宁和昭阳郡主顾瞳来了。进入厂区的只有两人,其他人都被拦在了工厂外面。李若宁知道,这里东西对于自己的师傅来说一定很重要,要不然不会让沙达木通知自己和顾瞳同来,所以她将上官韵和公主府的护卫都留在了外面,而狄云静嘛,没有意外,此刻正在公主府疗伤。 清野特产批发超市,今天中午特别热闹。因为整个洛阳城都知道,今天这里有一批补灵丹、祛伤丹和补神丹出售。在这个丹药匮乏的时代,大多数修行者都是靠正常的医学药剂来医治自己,而丹药,那是大势力或者大家族里才有的待遇,普通修行者想买一颗补灵丹都难。没想到今天,这里会有上百颗这类丹药出售,买,再贵都要买。 “大医官,外面已经聚集上千的修行者了,场面有些失控。”黄管事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低头躬身说道。他是真没想到,这位大医官这次竟然一出手,就是这么多高品阶的丹药,这比洛阳和长安两家店内的库存还要多,看来,以后宗门第一丹师的桂冠,非甄苓儿莫属了。 “那就去告诉外面。喧哗扰乱秩序者,本店概不对其销售丹药,以后也不会将丹药销售给这些人。”甄苓儿气定神闲的喝着茶,但她的下一句话,却是像一枚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水,“所有丹药定价翻一倍,此外,还有两颗六味大补丹出售,价高者得。” 第116章 镇南王 娄静这是第一次见到顾瞳,洛阳公主她倒是见过好多次了,但都是远远的看过。站在国色天香的洛阳公主身边,顾瞳显得极为不起眼,皮肤有些黑,也有一些粗糙,眉眼也只能算是普通。但赵肆见到她,明显更为亲近。 赵肆告诉顾瞳去工厂外墙那边,震慑一下内外别有用心之人。娄静闻言只以为顾瞳要去找几个人打一架,毕竟顾瞳暴揍两位凌烟阁上将军的事,她也有耳闻。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顾瞳只是站在外墙之上散出威压,就让自己感觉像是坠入了修罗地狱。 这是怎样恐怖的实力?这绝对不是扶摇境该有的实力,森罗万象吗?一定是了。赵肆的身边竟然有这样的人,看来黑殇城那边传来的情报是真的,姜慕焱根本不是这个小女孩的对手。如果再加上清月宗的底蕴,那么单就这两个人,就有颠覆河西三方势力中的任何一个,这是黑殇城四大司都不具备的力量,即便是唐国,不出动半数的凌烟阁上将军也做不到。 然而,当自己看到接下来一幕的时候,娄静更加震惊了。她一开始只是认为,洛阳公主拜赵肆为师,只是一个噱头,是邀买人心的计策,但当洛阳公主真的行弟子礼,赵肆也宠溺的揉了揉李若宁的头发,那位倾国倾城的大唐公主竟然没有生气,还一脸的开心和享受的时候,她终于明白,这不是假的,洛阳公主是真的拜赵肆为师了。那么,根据自己手中的情报,赵肆的身后……,沙达木的商业链为他所有,白山黑水与他有交情,黑殇城可以说欠他一份大大的人情,唐国公主是他的徒弟,还有顾瞳这位完全不虚唐王的存在,无形中,他的实力已经压过冰海甚至北境,已经可以与五大其三掰掰手腕了。但这剩余的两大势力中,除了他的盟友,就是徒弟的国度,那么已经隐隐拥有这样实力的赵肆,为何不肯与反清覆月直接开战呢?那这个反清覆月的实力该强到什么程度啊。 娄静还在那里胡思乱想,顾瞳已经回来了,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顾瞳坐在车间门口开始吃带来的零嘴。赵肆这时则带着洛阳公主走到了飞艇气囊旁,打开上面的封口,走了进去。 “若宁,现在为师教你如何将聚灵符和玄灵符叠加使用,注意看我怎么做的。”赵肆接过李若宁递过来的符箓,开始一边向气囊内部粘贴,一边讲解道,“这样粘贴符箓其实很简单,就是按照一定的顺序,每隔三尺贴一组,难的是让所有的符箓都能同时被利用起来,将其内阵法发挥到极致。那么就需要刻画连接他们的阵法。”说罢,赵肆开始在自己已经贴好的几组符箓之间刻画阵纹。 “师傅,这是真正的阵法吗?”李若宁看着赵肆在刻画的阵纹,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说我们把天地万物都看做符纸,我们只是在不同的介质上刻画符箓而已。”赵肆笑道,“真正的符道宗师,是不会被环境左右的,他只会去设法改变环境。” “我明白了师傅,天地万物皆为我用,万事万物皆可为符,对吗?”李若宁甜甜的笑着看向赵肆,轻灵的声音在气囊狭小的空间内飘荡。 “很聪明,就是这样。”赵肆没有停下自己刻画阵纹的手,轻声说道,“这类连接符阵的阵法和阵纹,可以是单独存在的,也可以是成为一体的。像这种单个气囊的东西,就需要刻画单独的阵法,这样即便其中之一出现了问题,也不会影响整体的使用,而且我们也可以尽快进行补救。这个主阵法你暂时还刻画不了,现在就跟我学习如何刻画这些连接符箓的阵纹吧。记住我的手法,散开你的神识,融入你的灵力感觉这些阵纹,要把它们看做这个气囊的经脉一般,来你试试看。”听赵肆这么说,李若宁便散开神识,右手抚在赵肆刻画的阵纹上,渡入灵力慢慢的去感受其中灵力的流动。 清野特产批发超市门前,刚刚还混乱的人群,已经有序的排起了长队。最初,在店里的销售人员人对外宣布售卖规则的时候,很多人还认为这是哗众取宠,根本就是这家店在造势,为了一会儿加价售多卖几颗丹药做造势。但当那百颗丹药被放在玻璃瓶中展示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真的。于是,再也没有人敢质疑店家刚才所说的规矩,一个个都安安静静的排起了队来。 在唐国,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在夫妻都有工作的情况下,一个月的收入大概是六千飞钱左右,官员的俸禄要高于此,比如高巡,坐上经略使的位子后,一年的俸禄甚至可以达到三十万飞钱。各大势力之间货币的换算虽有涨跌,但在基本盘稳定的情况下,一枚大沙洲城的金币可以兑换黑殇城三枚金角,一枚金角可以换十枚银元,一枚银元可以置换十个铜角,一枚铜角相当于唐国的十飞钱。而铜角可以说是黑殇城、北境和冰海通用货币,因为铜也可以算是战略物资,至于银元的用途就要少一些了。而白山黑水的玉晶,只对妖族有用,多数的时候妖族和人族的交易都是以物换物。而今天,清野特产批发超市准备销售的丹药便是按照大沙洲城的金币进行计算的。 “现在开始销售,一律现金交割,概不赊欠。”一名店员大声说道,“补灵丹的价格为五枚大沙洲城金币一颗,还神丹和祛伤丹为三枚大沙洲城金币一颗。此外,就在刚刚,大医官又炼制出十炉一百颗壮体丹。此丹是甄苓儿大医官根据最新研究而出的丹药炼制而成,不同于以上三种丹药,此丹普通人亦可服用,其功效为在一小时内可提高服用者至少三倍的力量,最高可以提高到五倍力量,而且,此丹药,无任何副作用。”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修行者服用的丹药自然金贵,价格较高也在理解范畴之内,但是现在出了一款普通人也可以服用的丹药,而且是成倍的增加力量的。一般的修行者可能会在紧急情况下服用此类丹药,因为在双方灵力耗尽之时,谁的力量更大,也许就能获得最终的胜利。然而一些被大家族或者官员派来购买丹药的修行者则立刻跟自己的家主打去了电话,普通人可以服用的丹药,成倍的增加力量。这个世界,修行者虽然实力强大,但数量毕竟稀少,普通人才是数量占绝对优势那一方。而即便是修行者,其中最多的也就是些三品四品的修行者,只是力量和速度要比普通人强上一些。如果普通人可以再瞬间爆发三倍甚至五倍的力量,那么三五个普通人只不是就可以击杀一个四品甚至五品的修行者。要知道,培养一个五品的修行者,所付出的代价,可不是给三五十个普通人服用丹药短期提升力量可比的。如果这些普通人会些格斗技巧,那么在面对极端情况下,突然多出几个力量暴增三五倍的有生力量,是不是可以扭转战局呢?而且还没有任何副作用,那就是说服用壮体丹的人不是一次性的工具,而是可以反复使用,那么岂不是可以根据服用丹药之人的特点,专门设计对付入品修行者的杀阵呢? “请问,这个壮体丹作价几何?”人群中,一个衣着得体的年轻修行者喊道。 “壮体丹,每一颗只售价十个金币,但十颗一组,不单独销售。”店员笑着答道。 “这壮体丹,我经略使府要了。”一个管事模样的老者朗声说道。人群一时间安静了下来,经略使府啊。可以说是洛阳城最大的官了,左骁卫毕竟属于客军。经略使府想要的东西,在洛阳城,还真没有几个人敢去抢。 “怎么,经略使府的名头很吓人吗?这些壮体丹,我镇南王府都要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之后传来,众人好奇,这镇南王是唐王亲封世代镇守剑南道异姓王,今天怎么会出现在洛阳城。只见一个面相阴柔的男子越众而出,其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白衣,面容清冷的女子。只见此人说道,“本人镇南王世子乾昕,我看谁敢与我争夺?” “镇南王府又怎么样?本人洛阳公主府管事,这批壮体丹,洛阳公主府都要了。”一个中年人站在人群的另一端,大声喊道,眼睛还时不时瞟一眼态度嚣张的镇南王世子。 “你……!”镇南王世子闻言,脸色被气的血红,跟洛阳公主府争东西,理论上镇南王府确实争不过,但现在镇南王是真正的列土封疆的土皇帝,南方政局不稳,唐王也需要剑南道的帮助,所以,做为世子,他根本不惧怕洛阳公主。但是如果对方要争夺,自己也很难办。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镇南王世子乾昕冷声道,“哼,公主府既然想要,那就得拿出真金白银,我出两百个金币,这丹,我要了。” “哎呀,世子殿下,老朽眼拙了,没有看到您,失礼了。”公主府的管事躬身一礼,笑道,“不过,老朽来之前,得了令,必须将这个丹药带回,世子殿下,得罪了,五百金币。” “哼,七百枚金币。”镇南王世子冷哼道。 “八百枚金币。”公主府管事笑着说道。 “一千五百枚金币!”镇南王世子怒喝道。 “这……,”公主府管事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对着镇南王世子再度施礼,说道,“世子殿下果然好魄力,一千五百金币已经超出老朽权限,老朽无权决定,告辞!”说罢,管事头也不回的退出了人群。镇南王世子见公主府的管事退的如此干脆,也是一愣,过了数十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可能被对方坑了。这个壮体丹的价值也就在一枚到两枚金币之间,现在自己相当于用了十五枚金币购置一颗,其成本,已经高于培养入品修行者的成本,这笔买卖做亏了。 “世子殿下,这是十颗壮体丹,请您验收,不知世子殿下是现金支付还是转账支付。”一名清野特产批发超市的店员托着盛放丹药的托盘,走到了镇南王世子乾昕的面前。 “你们很好。”乾昕眯着眼,冷声说道,“转账。”在众目睽睽之下,即便乾昕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却也不能堕了镇南王府的面子,不过是一千五百个金币而已,只是这口气,他咽不下。 “世子殿下。”跟着乾昕同来的白衣女子走到他的身边,低声说道,“切莫动怒,既然这丹药是我那个师妹炼制的,那么咱们拿回去,由我和家中族老研究一番,我们便可仿制,待日后咱们自己炼制出此丹,世子殿下定会觉得这些金币花的不冤。” “不错,此事还有劳淳嫣长老和六香阁了。”镇南王世子平复了一下烦躁的心绪,沉声说道,“李若宁,今日之耻,他日必百倍奉还,” 白衣女子点点头,没有在说什么,而是将壮体丹收下。一旁的镇南王世子则是扫过自己的虹膜,从自己的账户上划过去四百五十万飞钱。当看到显示屏上显示的数字时,身为世子的乾昕也不由得心中一痛。 “大医官,刚才在镇南王示意身边的好像是……”清野特产批发超市内堂,黄管事匆匆赶了进来,将刚才外面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我知道,我的好二师姐章仇淳嫣嘛。”甄苓儿冷笑道,“这些年,我这位好师姐趁师门势微,把好多丹方都抢走送去了章家的六香阁,现在又和镇南王府走到了一起,野心看来不小啊。” “如果壮体丹被淳嫣大医官拿回六香阁,那岂不是会被破解,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啊。”黄管事皱眉道。 “丹药进入市场,就会面临被仿制被破解的风险,没什么可担心的。况且,”甄苓儿脸上浮现一丝傲气的表情,轻笑道,“他们也没有那个本事破解。”黄管事闻听此言,悄悄的偷眼看了甄苓儿一眼,旋即低下头,没有说话。 洛阳城外,上官韵坐在车内,听着公主府管事的汇报,点了点头,便让管事回返了公主府。如果镇南王世子在此,定能认出这个管事就是刚刚奉命来竞价之人。 上官韵没有将车窗升起,而是抬头看向设备制造厂的大门,深邃的眼眸中有着一丝丝迷茫。她起初有些担心,担心赵肆收公主为徒,并不是真的想将她收入门墙,而是想利用公主的身份。但今天的事,却让她的想法有些动摇。 镇南王本来只是南疆十万大山之中的草头王,在唐王南征之时率先投靠了唐国,并成为了唐国南征的尖刀,死在他屠刀之下的南人远比唐军所杀的要多的多。唐国南征之后,为了稳定南疆,特设其为剑南道,这也是唐国六道之中唯一一个经略使及其以下官员任免不需要通过中央政府的道。因为这里最大的官就是镇南王乾熙隆,他之命,即为剑南道的圣旨,这是当初唐国中央政府为了刺激各方势力前来投诚订下的计策。然而,时过境迁,现在这样的政策不但跟不上唐国的发展,还桎梏了唐国前进的脚步,也成了唐国版图上无法忽视的恶疮,挖与不挖,都会血流如注,疼痛难忍,甚至会危及生命。 就在昨晚,凌烟阁和不良人同时传来情报,镇南王世子乾昕北上准备参加三年一次的唐国抡才大典,但不知为何,他竟然先取道江南道拜访了东临党,理由是见识一下江南道的年轻俊杰。耽搁了数日之后才自江南道离开,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他接下来竟然没有选择直接前往长安,而是再次绕了个圈,率领卫队到了洛阳,此举出于何种目的,暂时不详。 赵肆在听闻此事后,最初也只是觉得这位世子是得了镇南王的命令,与江南道的东临党取得联系,取道洛阳是为了公主而来,但甄苓儿随后与赵肆取得了联系,告知与这位世子同行的还有本门另一位大医官,同时也将这位大医官的所做所为事无巨细的向赵肆做了说明。这时候,赵肆明白了,镇南王世子一行这次是奔着甄苓儿来的。 唐国的大医官并不多,被长安所承认的一共只有十个。清野宗有四个,六香阁有两个,王室供奉中有两个,剩下的两个则属于闲云野鹤,到今天为止,这两人还是不是活着都没人知道。而拜入清野宗的章仇淳嫣出身章家,章家就是六香阁的实际控制人。当年这件狗血的拜师之事还是镇南王一手促成的。此后的岁月里,清野宗的两位大医官先后因为种种事宜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甚至伤了修行根本,这些年一直断断续续的在闭关疗伤,仅剩的可以炼制丹药的大医官便只剩章仇淳嫣与甄苓儿了。如果这次北上,甄苓儿也出现“意外”的话,那么镇南王麾下的六香阁将会拥有三位大医官,而中央政府这一边就只剩下两名供奉。假以时日,剑南道、江南道与中央政府之间,因为大医官的数量的原因,丹药的供给量定会发生微妙的失衡。 当赵肆了解到其中的关节后,便着沙达木通知了甄苓儿,临时加售百颗壮体丹,并要说明这是甄苓儿根据新的丹方自行炼制的,用以吸引镇南王世子的注意力。但自己与甄苓儿、李岑煦之间的关系一定要保密。同时告诉李若宁遣人前往现场进行抬价,目的是让这位世子感觉被算计了,再盛怒之下将矛头指向公主府,但以他的实力还不可能伤害到李若宁,这样就可以有效的保护甄苓儿的安全。不过让赵肆没想到的是,这位嚣张跋扈的世子竟然偃旗息鼓了,忍气吞声的交割了财货,就回了居住的酒店。 一边指导李若宁刻画阵纹,赵肆一边在想其中疑点。按照上官韵提供的情报来看,这个世子不像是个有城府的人,在剑南道嚣张惯了的他,怎么可能忍气吞声呢?问题出在哪里呢?赵肆想不通。虽然暂时看来,甄苓儿的安全没有问题了,但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赵肆觉得还是主动出击的好,于是再次向甄苓儿告诉沙达木,通过加密频道联络甄苓儿,今日暂停销售小还元丹,也就是六味大补丹。告诉那些排队等着的人,甄苓儿大医官今晚准备再炼制一批丹药,同时将尝试再炼制一颗六味大补丹,明日上午三颗同时销售,依旧是价高者得,赵肆就不信,自己放的这个饵,那个世子还有那位大医官会不咬? 剑南道益州镇南王府。堂堂的异姓王,剑南道真正的主宰,扶摇境巅峰的乾熙隆,此时如同地痞一样正光着膀子,赤着脚踩在凳子上,正在和两人吃火锅。 “老子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他娘的生了这么个玩意,玩女人、赌钱、败家他娘的一个顶仨,正事一件办不了,刚才管家告诉老子,这个玩意被李家那个小丫头耍了,败了老子四百五十万飞钱。”一口剑南烧下肚,镇南王嘴里飙出一连串的脏话,但对面坐着的两人却好像是习以为常了,完全不以为意。 “公子这叫藏拙。”一个面色有些苍白的中年人说道。 “藏他娘的屁的拙,他就是个只会败家的玩意,我说老裴,你他娘的是不是养鱼呢?赶紧喝!”乾熙隆指着那个面色苍白的中年人骂道。面色苍白的中年也只能尴尬的笑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王爷,此事也不能说世子做错了。那个丹药的价值,不是几百万飞钱可以衡量的。”旁边一个梳着背头的中年人笑道,“淳嫣那丫头传回信了,这个丹药据说是那甄苓儿得了新丹方,自己研究出来的,想必这清野宗内还有一些丹方我们没有得到。此次甄苓儿露了这一手,咱们正好借着破解这个丹药的机会,给清野宗施压,将他们榨的干干净净。” “就他娘的那个败家子买的那个什么壮体丹,有用?不就是长些力气吗?”镇南王斜着眼看向背头中年人问道。 “当然有用。”背头中年人笑道,“如果在战场上,双方僵持,突然多出成千上万的力量数倍增长的士兵,您猜会怎样?” “哦?”镇南王闻言稍作思索,随即哈哈哈大笑道,“哈哈哈,还得是你啊,伍德,这事就交给你了。” “王爷放心。”背头中年人笑道,“此次洛阳之行,定叫那甄苓儿折戟沉沙,叫那清野宗再也翻不了身。” 第117章 泸州殇 整整一个下午,赵肆都在认真的教导李若宁刻画大型的阵纹。最开始的时候,赵肆还是刻画的主力,到了后面,李若宁甚至可以独立完成了,虽然手法还有些稚嫩,灵力的流通还有些许阻滞,但只要勤加练习,独立完成这气囊的阵纹刻画不是问题。当然,主阵还是需要赵肆亲自刻画。赵肆看着头上渗出细密汗珠的李若宁,轻声说道:“若宁,刻画完这一道阵纹,就过来休息一下,欲速则不达。” “师傅,没事,我不累,我现在刚刚有了一些感觉,正好趁着现在,把这种感觉揣摩透彻。”李若宁回头给了赵肆一个甜甜的微笑,轻声说道。 “好吧,那你就趁现在体会一下吧。”赵肆想了想,说道,“若宁,你父王对待镇南王是个什么态度?” “嗯……,安抚为主,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父王不会轻易动他。”李若宁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这是上官姐姐和云静姐姐跟我说的,镇南王经营南疆多年,许多南人只知道镇南王,而不知道唐国。就算我父王在那里设置了剑南道节度使,但裴都督去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被迫将大都督府从泸州城搬到了益州城,所有的动作都在镇南王府的监视之下。” “哦?”赵肆疑惑道,“还有这种事?是中原的士卒适应不了泸州的环境吗?” “不是的,师傅,裴叔叔的清海军的战斗力和环境适应能力很强的。”李若宁轻声道,“我也只是听云静姐姐说起过,裴叔叔他们刚到泸州的时候,一切还很正常,但时间稍长,就开始出现各种问题。” “出现问题?若宁,你详细说一说。”赵肆问道。 “师傅,我也只是听云静姐姐说过一个大概。”李若宁想了想,一边刻画着阵纹,一边说道,“说是裴叔叔领命上任剑南道节度使之初,清海军进驻泸州。当时清海军还没有完全散开,直到去往各地与当地驻军换防,军营里便开始出现大范围的不知名的病毒感染,第一个月,死亡的士卒就超过了四百人,其中修行者就死亡了近百人,其中还有一名九品境的参谋随军也因感染了病毒死亡了,失去即战力的士卒和军官高达一千余人,这还不包括那些轻度感染者。据统计,到了第二个月,非战损造成的减员就高达三成。裴叔叔上报凌烟阁和清吏司,最后父王不得不邀请清野宗的一位大医官前往泸州查看。可是谁也没想到,病毒感染没有得到控制,这位大医官还出了意外,到现在还在闭关疗伤。就在长安城这边一筹莫展之时,镇南王府请六味阁的大医官前往泸州,不到三天时间,就控制住了病毒的传播。” “呵!好一个镇南王啊,下毒的恐怕就是他们吧。”赵肆冷笑道。 “父王和几位长辈们也是这么认为,但是所有人都没有证据啊。南疆以前就有瘴气,大劫之后,环境变化剧烈,说是病毒感染,谁也挑不出什么。”李若宁苦笑道。 “那么,既然控制住了病毒传播,怎么还要将大都督府迁到益州呢?”赵肆不解道。 “六味阁的大医官离开后不久,病毒就再次肆虐了,而且比之前更加猛烈,如果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年,裴叔叔的清海军就要损失殆尽了。”李若宁低声说道,“不得已,裴叔叔再次上表,这一次,父王指派了王室的大医官前往。虽然王室的大医官到了泸州没有发生意外,但对于这种未知的病毒也是无从下手。于是父王电传镇南王再次邀请六味阁的大医官前往,但得到的回复却是六味阁的拒绝,理由是泸州的病毒已经无法控制,泸州极有可能变成死地,再去无意义,而益州已经做好了防范措施,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未患病的士卒转移到益州,虽然转移士兵的费用是免费的,但百姓转移则需要付出大量的搬迁费,而且是经检测后才可以搬去益州,也就是说,交了钱,泸州的百姓也没法转移到益州城。” “镇南王好毒的计策啊。这是要杀一城的人?病毒没有要了这些百姓的命,镇南王却在益州等着将泸州人一辈子的积蓄搜刮干净,这跟慢刀子放血杀人有什么区别。”赵肆有些愤怒,他很生气,那么多人为了让蓝星上的人能活下去而付出生命,到现在却有像镇南王这样的人,为了一己之私,草菅人命,这让他如何不愤怒。 “是啊!父王和裴叔叔最后还是妥协了,仅剩一万多健全的清海军北迁到了益州,随行的还有二十万多百姓。在病毒感染之前,泸州城总人口有五十余万,现在的泸州,恐怕已经成了一座空城。”李若宁声音有些低沉,说到后面,甚至有些哽咽。 “那就眼睁睁看着被感染留在泸州的清海军和百姓等死吗?”赵肆声音变的有些冷。 “没有办法,其他的城市都封锁了道路,不接收这些被感染的清海军和百姓,整个泸州都被壕沟和铁丝网围了起来。父王曾派了三批人马前去查看,但只有一路人马沿着江岸到达了万州,另两路人马都在泸州境内被感染病毒身亡了。”李若宁轻声说道,“而那一路到达万州的人马,在到达万州前也仅剩下三人,就是这三人,也在万州的隔离点死了,尸体被焚烧,六香阁的大医官亲去执行的消杀和焚毁尸体的工作。” “那这里人马传回什么有用的情报了吗?”赵肆问道。 “本来,在这三路人马出发前,就被告知,即将到达泸州前,要保持每小时一次的电讯联络,到达泸州境内后要保持全天电讯联络。但不知道为什么,三路人马进入泸州后便仿佛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了。”李若宁虽然没有停下刻画阵纹,但动作明显有些变慢了,只听她继续说道,“父王责问镇南王剑南道的通讯系统除了什么问题,镇南王府回应是泸州那些被感染的人因为对于无法撤离感到愤怒,破坏了当地的通讯基站。随后父王命司天台用唐国唯一一颗气象卫星查看,但泸州上空始终都有薄雾存在,老式气象卫星的分辨率本就很低,根本看不清。于是,整个中央政府只好等着那三路人马的回禀了。大概等了十余天吧,讯息终于传回来了。” “怎么说?”赵肆问道。 “三路人马各三十人,全是入品的修行者,带队的都是九品境,其中每一路还配了两位医官,结果进入泸州境内不久,这三路人马就开始陆续有人出现感染症状,不到一天的时间,一半的人便死在了路上,剩下的人抵达泸州城外的时候,野外到处是倒毙的尸体,高墙之上空无一人,大门紧闭,城内没有一丝声音。当时有修行者试图跃上高墙进城查看,却被高墙的自动防御系统拦在了外面。不得已,剩下的人开始向回撤离,路上他们又遇到了数量不低的异兽攻击,等到除了泸州境内,就只剩三人了,这三人将情报第一时间传了回来,后来三人也没能幸免。”李若宁轻声说道。 “若宁,”赵肆想了想,说道,“你知道那些被感染的人是个什么样子吗?还有,病毒肆虐,为什么那个地方还有异兽群?难道异兽不会被感染吗?” “师傅,感染之后,人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郭爷爷说,很惨,我看到了会睡不着觉。至于那个异兽,我就听父王说起,六香阁断定,病毒就是来自这些异兽,所以泸州边界才会被镇南王下令挖了壕沟,拉了铁丝网,就是怕这些异兽跑出来。”李若宁说道。 “等咱们的飞艇试飞成功了,我会去那边看看,反正早晚也要去。”赵肆沉声说道。 “师傅,不要去。”李若宁停下了刻画阵纹的动作,转过头急声道,“师傅,千万不能去,那里太危险了。而且飞艇低空短程没意义,高了会被天空那些飞兽撕碎的。” “若宁,咱们的飞艇升空后不会有危险,你好好刻画阵纹,等到试飞那天,试飞带瞳瞳和你去采白云。”赵肆笑道。 “真的吗?”李若宁瞪大了双眼,又看看自己正在刻画的阵纹,问道,“是因为这些吗?我见过飞艇,但都没有这些东西,是不是这样啊,师傅。” “秘密!”赵肆神秘一笑,随后又严肃的问道,“那后来,清海军和泸州城的幸存者到了益州怎么样了?镇南王妥善安排了吗?” “清海军被安排在城外,据说补给减了一半,那一半被镇南王府拿去了,理由好像是偿还之前六香阁用药的债务,就连那些永远留在泸州城的士卒的抚恤金也被镇南王府以同样的理由给扣了。裴叔叔只和少数亲卫留在城内,就住在经略使府旁边。”李若宁想了想,神色不是太好看,说道,“至于那些可怜的百姓,因为搬迁费用太高了,很多人都欠了高昂的债务,他们都被送去金川一带开矿了,少数家境殷实的,也已经家徒四壁了,只能在益州城给人家为仆为奴,苟延残喘。很多失去家人的年轻的女孩子和幼童被卖,被卖......”李若宁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赵肆知道她要说什么,想必这些孩子的命运一定非常凄惨吧。 “x他妈的!”赵肆少见的爆了一句粗口,好半晌都没有说话。李若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刻画着阵纹。过了一会儿,赵肆突然说道,“若宁,想不想收拾一下那个狗娘养的镇南王世子和六味阁的章仇家人?” 清野特产,甄苓儿正在丹炉前发愣。今天确实挣了不少钱,有了清云造化鼎的提纯,成本降低了接近五成,利润一下子从之前的四成,变成了七成。而更重要的是她所炼制的丹药,药效提高了三成,所以她开始觉得自己定价低了,明天要通知涨价了。只是她不明白的是,傍晚时分,赵肆给他传来的讯息:明日开始接受订单,补灵丹、补神丹和祛伤丹每天各接单五十颗,壮体丹每天接单五十颗。十颗起订,先订先得,但钱必须全额支付,同时承诺第二天交货,如果达不到数量,缺一赔十。同时通知李岑煦,立刻开始扫荡市面上以上四种丹药所需的药材,要不计成本,有多少收多少自己。 甄苓儿很诧异,自己带来的药材在清云造化鼎的加持下,足够各炼制两千颗了,为什么还要让李岑煦继续扫货?而且自己就是个大医官,如果一天要炼制两百颗这类丹药,那得需要四位大医官联手才有能到。如果师门包括宗主在内的两位宗师出手,再算上自己和师姐一起联手全力炼制,也许可以做到。但自己只是一个人,是不可能凭一己之力炼出这么多丹药的,除非自己得了什么新的丹方,可以快速炼制丹药,或者寻到了极品丹炉,可以一炉百丹。如果是那样,自己必然成了众矢之的,几乎所有以炼丹为业的势力都会找上门来,勒索、敲诈、收购甚至暗杀会接踵而来。如果炼不出来,她要面临巨额的赔偿,就算李岑煦和自家宗门帮她,也可能无法偿还,而自己大医官的名声也就此毁了,自己以后不论有了何种成就,都不会在相信了。可是赵肆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他有大量存货吗?可是赵肆一旦拿出来如此数目的丹药,不仅自己,就连师门也会被所有人所猜忌,存这么多的丹药是要做什么?如果卖掉这些,师门还有留存,这样的抛售,是想大量敛财吗?有钱有丹药,自己还与李岑煦关系亲密,很难不被人认为清野宗要干些大逆不道之事。如果清野宗没有这个想法,那就说明清野宗拿出了宗门的家底,这会给很多人传递错误的讯号:清野宗要完了,这是要套现跑路了。 甄苓儿,很纠结,坐在丹炉前很久。她完全没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专心去炼制丹药。也许是赵肆想到了自己会胡思乱想,很快,讯息来了,过一会儿,赵肆要过来协助甄苓儿炼制各类丹药,等等吧。 赵肆晚饭也是在设备制造厂吃的,本以为在这里吃饭,顾瞳会不开心,没想到顾瞳毫不在意,还跟赵肆一起蹲在车间的门口吸溜吸溜的喝着汤水。就好像回到了从前,两人在北境的城市里流浪,那时候是真穷,赵肆每天也就只能打个零工挣个饭钱。但赵肆那点微薄的收入咋可能养得起两个人呢?所以大多数的时候,两人能有个面汤吃就不错。到了晚上,还没有找到住处的两人就会找一个能挡风的墙角,喝着还有些温热的面汤,那时候顾瞳觉得,这是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候。只是每次看着顾瞳跟着自己只能吃些没什么营养的面汤,赵肆都很自责,以至于到了现在,他都认为顾瞳长不高个,是那时营养不良耽误的。其实,凭当时顾瞳的实力,即便格斗的技艺还很稚嫩,但一般扶摇境的超凡者还真拿她没什么办法,只是赵肆一直阻止她暴露实力。直到他们在黑山城暴露之后,顾瞳才被赵肆允许以“力”服人。 “阿肆,这个卤肉给你,你最近都瘦了。”顾瞳将餐盒里一大块卤肉夹起放到赵肆的餐盒里。 “你少来,你想吃这个鸡翅你就说,少来这套。”赵肆笑着将鸡翅放到顾瞳的餐盒里。 “你别污蔑我,我是觉得卤肉比鸡翅有营养。”顾瞳噘着嘴,假装生气道。 “对对对,我家瞳瞳是关心我,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赵肆笑着用手宠溺的抚了抚顾瞳的头发。 “嘿嘿!”顾瞳憨笑着把头向赵肆肩膀边靠了靠,当靠到赵肆肩膀的时候,突然轻声说道,“阿肆,我想吃孙二娘家的小笼包了,还想吃她做的小菜。” “嗯,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好,咱们就回黑山城一趟,谁都不带,就咱俩,咱们去看看孙二娘还开不开早餐店了,要是还开,咱俩就去大吃一顿,小菜要大盘的,所有口味的包子都来一屉,还要加卤蛋,蛋花汤不要蛋花。”赵肆用下巴蹭着顾瞳的头发,温声道。 “没有蛋花,那不就是水了,告诉孙二娘,这次的汤,要放五个...不,十个鸡蛋。”顾瞳笑道。赵肆也跟着笑了,只是眼神之中有一丝丝忧伤,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熬到那一天。 “娄姐姐,师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早已用完餐食的李若宁站在娄静身边,看着远处的赵肆与顾瞳问道。 “说实话,我以前只是从一些情报上听过他的事,真正见到真人的时间,比公主您还要晚呢。我也没法说他是怎样的人,也许,这个世界上真正了解他的,只有昭阳郡主和白司首了吧。只是白司首已经不在了。”娄静每次想到白伊一,她的眼中都会不自然流露出一丝忧伤。 “娄姐姐,能跟我说说师傅和白师母的故事吗?”李若宁转过头,看向娄静,轻声说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之间都发生过什么,我也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讲述给你听。”一句白师母,让娄静感觉这位洛阳公主又亲切了一些。于是,车间大门旁,赵肆陪着顾瞳吃着饭,时不时捉弄一下她。车间里,李若宁认真倾听着娄静的讲述,时不时抹一抹自己和娄静眼角的泪。只有沙达木,在盯着技工们在加班加点的干活,赵肆说后天要试飞,绝不能拖了赵肆后腿。 洛阳城镇南王世子暂住的行辕。 “淳嫣,这些丹药当真可以破解?”镇南王世子乾昕问道。 “这是当然了,难道世子殿下不相信我六香阁的手段?”大医官章仇淳嫣冷然道。 “那就好!如果能破解,我镇南王府就可以培养一批堪比入品修行者的死士,届时逐鹿天下将无往而不利。”乾昕突然感觉心情畅快,但只是片刻,他又阴沉下脸来,出声问道,“根据王府探子回报,本来今天就要拍卖的六味大补丹改到了明天,说是今晚那个甄苓儿要开炉再炼制一颗,淳嫣,你觉得这件事后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甄苓儿这个贱人应该是寻得了完整的《清风丹经》,或者清野宗一直就没有遗失这本丹道宝典,以前那是为了防止别家觊觎,散播出去的谎言,特别是对我六香阁。”章仇淳嫣看了看乾昕,心知这位外界以为的王府的纨绔子弟,只是装出来的,其实这位世子极有城府,只是韬光养晦时间太久了,他自己都快真的变成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了。章仇淳嫣思忖片刻,冷冷的道,“如果真的没有完整的《清风丹经》存世,那此次甄苓儿这么做,应该是得了清野宗那个老东西的授意,这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看来老东西自觉无法与我六香阁匹敌,想要最后捞一笔,退隐了,可是他想得太美了,退隐江湖?哪有那么简单。” “那么,这三颗丹药,就必须要拿下了。不过,我不太想出钱。”乾昕眼神之中全是戾色,此时的他哪还有纨绔子弟的样子,一股子阴狠之气笼罩全身。 “要做就要干净利落,要么就不要做。”章仇淳嫣沉声道,“别忘了,你那个四弟也要去长安,虽然殿下很早便受封为世子,但镇南王春秋鼎盛,未来会有什么变化谁也不知道,毕竟殿下,镇南王可不只有殿下您一个儿子。” “这......,不知淳嫣可有计策。”乾昕面上阴晴不定,思索片刻沉声说道。 “殿下不必忧虑,章仇家嫡传一脉会全力支持您,过几天,我大哥二哥也会赶往长安,参加抡才大典。”章仇淳嫣笑了笑,随即冷笑道,“至于甄苓儿那个贱人,今晚如果她识相,交出《清风丹经》,便留她一命,给殿下做个暖床的丫头,如果不识相,就送她一程吧。这清野宗也该亡了。” 第118章 南疆往事 镇南王的起家,其实应该算是一个巧合。乾熙隆最初不叫这个名字,大劫之后,南疆的环境变化极大,树木花草变异,飞禽走兽变异,就连一些深居山中的妖族都因为环境的变化而发生了变异。这在整个蓝星都是极其少见的。上古时期,妖族分为多个种族,其中以昆仑妖族为最强,号称万妖之祖。但随第一次千年大战,巫妖二族厮杀不休,直打得大地崩碎,江河倒流。最后,以巫族败北,几乎退出历史舞台,妖族惨胜为结果落下帷幕。 自此,以昆仑妖族为尊的妖族占据东方最广袤的土地,成了此方天地的主宰。但经历了千年的大战,妖族元气大伤,特别是昆仑妖族,众多大圣陨落,后辈还未成长起来,于是昆仑妖族日渐没落,统治地位岌岌可危。直到作为万物之灵的人族崛起,彻底导致了东方大陆的妖族彻底分裂。以原昆仑后裔为主,盘踞在西昆仑的西方妖族和栖息在南疆十万大山的南妖,依旧主张天地唯我独尊,其他种族皆是奴仆,人族的崛起必须要进行镇压。而千年大战中势力最弱,且一直被当做炮灰的东部妖族,则逐渐退出大陆转入海中或者海上岛屿栖息,它们不想再参与昆仑妖族主导任何事,只想过自己自由自在的日子。占据北方苦寒之地的北妖,因为数量较少,千年大战之时一直受到歧视和不公待遇,早就与昆仑妖族离心离德,并不赞同昆仑妖族奴役其他种族,当然也包括奴役北妖的做法,选择了与人族达成互不侵犯协议。至于最早和人族开始接触的中州妖族,则已经完全融入了人族社会,甚至出现了很多人妖通婚,恩爱一生的佳话。 就在人族与以西昆仑妖族为首的上古妖族摩擦不断升级,马上就要发展成为全面战争的时候,巫族从西方找来了帮手,魔族。一同杀入了东方大陆,这便是第二次千年大战开始。刚刚从上一次千年大战恢复过来的东方大陆,再次陷入了战火之中。这一次,西昆仑的妖族没有能阻挡住巫魔联军的攻势,彻底败北,只留下一座空空荡荡的西昆仑圣山。而退回南疆的南妖最终没有凭借地利抵挡住巫魔的进攻,最后投降了巫魔,成了后来残杀同族和人族最利的刀。 然而,打败了昆仑妖族和南妖的巫魔联军却没有料到,一直以来攻城拔寨的势如破竹的它们,在进攻中州之时,遭到了中州人族和妖族的殊死抵抗。这一仗打了数百年,中州大地人族和妖族的数量锐减五成,若非北妖和东部海妖不遗余力的为中州提供后勤援助,也许他们根本就撑不了那么久。眼见中州无法攻下,巫魔联军改变了策略,将兵锋直至东部的海妖一族。人族、中州妖族和北妖不善海战,无法直接为海妖一族提供援助,只能不断袭击巫魔联军的后勤部队,这也导致了海妖的大败,存活下来的海妖十不存一,幸存下来的海妖逃到了深海区域,不再敢靠近海岸线。 击败海妖之后,巫魔联军终于可以与人族、中州妖族以及北妖进行决战。也许这就是物竞天择,在逆境中,在战火中,人族一代又一代人不断成长起来,众多有志之士扛起了抵抗巫魔的大旗。最终在付出极大代价之后,在东方大陆肆虐了千年的巫魔联军大败,魔族残部退回西方不敢东望,巫族几近被灭族,人族也终于站在了东方大陆领袖的位置上。 大战结束后,为虎作伥的南妖一族立刻遭到了清算。北妖与中州妖族联手将南妖封在十万大山深处长达一千年,同时还毁了南妖的灵韵根本,这就导致了南妖化形难度要比其他妖族困难十倍,于是很多南妖只得放弃化形,以半人半妖的状态进行修炼。 也许就是因为南妖这个特点,才导致了大劫之后,部分半人半妖的南妖发生了变异。这些变异的南妖性情更加凶残,它们不但袭击人类,还会以其它南妖为食。于是在一次变异南妖冲出十万大山肆虐南疆时,当时只有十五岁,还叫乾都来的镇南王因为家破人亡,无依无靠,便跟着一群与自己境遇差不多的流民做起了山匪强盗,到处烧杀抢掠。 十七岁的时候,已经在山匪这行里做了两年的镇南王突然之间就入品了,成为了一名修行者,此后三年,镇南王的品阶更是神速飞涨,一路顺顺利利的到了九品境,同时得到了那时南疆一带最大山匪头目段长泰的赏识,被提拔为九寨之一的寨主,并将自己的女儿段岚嫁给了他。第二年,镇南王的这位发妻便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乾鹏。在随后的三年里,乾都来到处征战,不断扩大自己的地盘,壮大自己的势力。就在乾都来第一次进攻二级高墙城市雅州成功后,他遇到了改变自己一生的女人。 此女所在的章仇家,在大劫之前本是为蜀中唐门长期供应酱菜的一个小商户。在唐门倾全门之力抵御域外种族,家族的中坚力量几乎全殁的情况下,这家小商户与众多此前依附唐门或者本就是唐门外门的长老,趁唐门只剩下老幼妇孺之机,瓜分了唐门的宝库和功法。而这个制作酱菜的小商户很幸运的找到了唐门制作毒药的功法秘籍,自此,那个叫六酱香的酱菜商户,摇身一变,成了蜀中用毒第一的六香阁。此后的两百余年间,六香阁通过暗杀下毒威逼利诱等手段,不断的蚕食那些以炼制丹药为主的宗门,将其功法丹方收归己用。渐渐的成为了原华夏地界上仅次于清野宗的丹道第二大宗门。 乾都来在攻下雅州后,意外见到了姿容艳丽的章仇蓉,也就是六香阁章仇家的嫡女,章仇淳嫣的亲姑姑。两人没有意外的一见钟情,究竟是狂野的乾都来迷住了章仇蓉,还是姿容艳丽的章仇蓉令乾都来沉迷,这谁也说不清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乾都来与章仇蓉在雅州开始经营起自己的势力。在章仇蓉及其背后六香阁的帮助之下,很快,乾都来的势力便扩大到三座二级高墙城市,坐拥数万平方公里土地,麾下儿郎更是多达十万之众。当一个人的实力膨胀到一定程度之时,他很有可能不会满足于现状,乾都来也是一样。乾都来不再满足只当一个山匪,还要被自己的以前的老大呼来唤去。于是她听从二夫人章仇蓉的建议,邀请自己的前老大段长泰前来雅州做客,并设局将其全家上上下下杀了个干净。乾都来的发妻段岚听闻此事,带着长子前来质问,却被乾都来当场格杀,其长子见父亲亲手杀死母亲,上前欲杀死此事的始作俑者章仇蓉,却被章仇家的护卫乱枪射杀。章仇蓉自知斩草需要除根,于是欲将留在山寨中,还在襁褓中的段岚幼子一起杀死,但被跟随段长泰的老部下所阻,并与乾都来达成协议,只要留下小公子性命,这些段长泰的旧部愿意自此跟随乾都来,刀山火海,绝不反悔。那一年,乾昕四岁,其弟乾禾两岁,襁褓中的乾逸九个月。 此后十年间,乾都来不断对四方用兵,扩大自己在南疆的地盘,同时在章仇蓉的支持下,还娶了南妖的一位小族公主为妻,并为其诞下一子一女。 在乾都来攻下益州后,信心彻底膨胀的他,决定建国,国号越南,自己也改名为乾熙隆,自称越南太祖皇帝。第二年,在南疆称霸了十数年的乾熙隆率人族精兵十八万,南妖三万,跨过长江向江南攻去。这一战,让此前在南疆攻城略地无敌手的乾熙隆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实力,在先进武器的加持下,在被大量入品修行者的冲杀和扶摇境超凡者的屠戮中,乾熙隆带着不足四千残部仓惶的逃回了南疆,再也不敢东进。直到唐国南征,乾熙隆率南疆大部第一个响应投诚,南征结束后,乾熙隆被封为镇南王,世代镇守剑南道,守护南疆。那一年,镇南王成功进阶扶摇境,乾昕十五岁,乾禾十三岁,乾逸十一岁。 镇南王的这些往事,赵肆在和李若宁以及上官韵的口中了解了个大概,现在又在甄苓儿的口中又重新温习了一遍。甄苓儿还告诉赵肆,章仇淳嫣之所以拜入清野宗,就是镇南王和南方的东临党一手促成的,目的很明显,吸干清野宗的最后一滴血,壮大六香阁。因为清野宗一直是坚定的站在唐国这一边的,而六香阁则是南方东临党和镇南王共同扶持的,至于南方的那些人怎么做到摒弃前仇,与镇南王的关系日渐亲密的,甄苓儿并不清楚,也许是有相同的利益,在那些人的眼中,利益要比底下人的性命要重要,底下的人死再多,也比不上桌上的真金白银吧。 “乾昕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吧!他是今年才被册封世子的吧。”赵肆突然问道。 “嗯!没错,镇南王世子一直空着,按理说,乾熙隆的长子死后,这世子的头衔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乾昕的头上,但没想到,直到十九年后,镇南王才上表提出册封乾昕为世子。”甄苓儿随口答道。 “看来镇南王能做到那个位置,确实不是运气,他的确算得上是一位枭雄。”赵肆感慨道。 “阿肆,你说什么呢,我没听明白?”甄苓儿不明白赵肆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乾熙隆这是在告诉他的那些儿子,还有他儿子身后的势力,他的位置,不一定会传给谁,谁能给他最大的支持,哪个儿子更有用,那么谁就是世子,就是未来的镇南王,而今年册封乾昕为世子,只不过是给这暗潮汹涌的夺嫡点了一把火。”赵肆冷笑道,“此人权谋虽说不上多么厉害,但也绝不是泛泛之辈。” “阿肆,你的意思是他想让南妖和六香阁出价,哪家价高,他就偏向哪家吗?”甄苓儿思考了一下,说道。 “不止是这样,一个这样的枭雄人物,他怎么可能甘心让大权落到旁家?他更不想辛苦打下的江山等到他死后,改了姓。所以他既要向这些人背后的势力索要好处,还要利用另一方去打压对面,决不能让任何一方一家独大。”赵肆笑了笑,说道,“这个道理其实想想很简单,那些局中之人也清楚,但却不得不入局,这是阳谋。” “那么,阿肆,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甄苓儿有些不明白了,今天不是说要来炼丹吗?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镇南王的家事了? “南方也好,南疆也罢,以后我都要去的,先做些准备,省得以后真到了那里,天天提心吊胆,做起事来如履薄冰的。”赵肆笑道。 “那,阿肆,你要怎么做?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就说话,阿肆,你有恩于我,有恩于师门,只要我甄苓儿能做到的,刀山火海我绝不皱半个眉头,有违此誓,定叫李岑煦断子绝孙。”甄苓儿慷慨的说道。赵肆闻言一愣,这甄苓儿发个誓,怎么断子绝孙的是李岑煦,但仔细一想,还别说,确实是这么回事,不由得多看了甄苓儿几眼,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了起来。甄苓儿看见赵肆大笑,也突然意识到本来是拿李岑煦开个玩笑,结果没想到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不由得面红耳赤,不敢抬头见人了。 “哈哈哈,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情况下不会笑的。”赵肆极力的忍住自己的笑意,半天才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继续说道,“我打算见一见镇南王的四子,乾逸。”赵肆刚刚说完,就感觉数股威压向清野特产这边压来。 “宗主,有数道九品境的气息在向这边靠近,对方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应该是故意示威的。”门外,娄静沉声说道。 “没事,没事,应该是白天的客人觉得钱花亏了,想过来跟咱们‘讲讲道理’。瞳瞳在外面呢,她会处理的。”赵肆笑道,“静姐,瞳瞳那边处理完,就麻烦你善后了。将那些人的尸体都挂到镇南王世子的行辕前吧。”娄静隔着门应了一声是。 “郡主也来了?为什么没见到她?”甄苓儿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有顾瞳在,估计凌烟阁十二神将全来,也可能是有来无回吧。这种安全感,太好了。 “我总觉得那个世子不会就此罢休,公主府他不敢去,但你这里,他一定会听那个章仇淳嫣的建议,前来刺杀的,所以我就让瞳瞳在外面守着。”赵肆笑着笑着就垮下脸来,长吁短叹道,“就因为这,瞳瞳还跟我生气呢,说耽误她泡温泉保养皮肤了,跟我生了一路的气,直到我说有空给她做一顿烧烤吃,这才勉强让她消消气。唉,就是苦了这些作死的刺客了。” 甄苓儿觉得赵肆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顾瞳的人,因为只是几分钟后,娄静就再次前来禀报了。昭阳郡主顾瞳已经返回了公主府,前来刺杀的刺客共六十人,已经全部伏诛,只是顾瞳下手太狠,遍地都是刺客,零零碎碎,没法挂到镇南王世子的行辕前了。赵肆捂着额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看来一顿烧烤是没法让自己的小顾瞳消气了,看来还得想想别的办法。 “既然凑不齐了,那就都收一下,堆到镇南王世子行辕之前就行,记着戴手套,这些人有可能身藏剧毒。”赵肆吩咐道。娄静领命而去。只是让娄静没想到的是,自己的第一次善后任务,就让自己和青鸾的几个人整整三天都没什么胃口。 “好了,外面的事就交给静姐她们吧。接下来,咱们还是得忙正事。”赵肆笑道,“我想,有了清云造化鼎,你已经有一定的把握炼制小还元丹,哦不,六味大补丹了吧。” “啊?我?阿肆,不是你来炼吗?”甄苓儿惊诧道。 “大姐啊,我是个普通人啊。每次炼丹刻画法阵,都需要靠补灵丹提供灵力,造价有点高啊,创业初期,咱们不得省着点啊。再说了,”赵肆笑道,“难道以后都由我来炼制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学会了,我也省心,你也能独当一面,这就算帮我了。” “阿肆!”甄苓儿定定的看着赵肆,眼睛有些红,她知道,赵肆说的那些都是托辞,他只是想帮助自己。 “你别这么看我,在这么看下去,李岑煦真要断子绝孙了。”赵肆抬手挡在自己身前,假意向后一躲,表现的诚惶诚恐。 “呸,不要脸。”甄苓儿轻啐了一口,刚刚自己确实有些失态了,经赵肆这么一调侃,反而尴尬的感觉少了许多。 雷泽城铁林军大营中,李岑煦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很是诧异,自己可是扶摇境的超凡者,怎么还会感冒呢? 丹房中,赵肆站在甄苓儿身后,指点着甄苓儿一点一点的熟悉如何用清云造化鼎提存药材,又如何控制时间和火候炼制丹药。在连续炼废两炉之后,甄苓儿终于亲手炼制出了第一颗六味大补丹。兴奋的甄苓儿抱着赵肆一顿跳,吓得赵肆手足无措。 这一夜,镇南王世子乾昕没有睡,章仇淳嫣也没有睡。派出去的六十死士一个都没有回来,而他们丝毫没有听到任何打斗的声音,甚至洛阳城的治安管理署都没有动静。清野特产批发超市那边也没有什么大的动静,没有起火,没有爆炸,甚至连枪声都没有。到了凌晨两点的时候,两人便知道出事了。于是调集了行辕中所有的护卫将他们团团保护其中。章仇淳嫣更是在行辕内布下了剧毒,以防强敌来犯。这就让整个行辕如临大敌,人心惶惶。 直到第二天,冬日的暖阳懒洋洋的探出地平线,镇南王世子行辕外传来几声尖叫之声,才打破了行辕内紧张的气氛。 “世子殿下,世子殿下。”负责乾昕日常起居的管事突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只见他面无血色,走路虚浮,好似见了鬼一般,满眼的惊恐,只听他喊道,“世子殿下,外面,外面......” 乾昕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这名管事,厉声道:“外面怎么了,说!” “外面,外面,咱们的人,咱们的人......”这名管事竟然好像被吓得两股战战,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废物!”乾昕大怒,一脚将这名管事踹翻在地,带着护卫就往外走,章仇淳嫣见状,也立刻取出毒囊,随着乾昕走向行辕大门。乾昕走到门口,还没看到外面的情况,就见自己的几个家将正蹲在大门前呕吐,看得他眉头紧皱,恨不得上去将他们都砍了。但当他见到门外的一幕时,他顿时没了那种想法,只是感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随后便不自觉的呕吐起来。吐了一阵后,乾昕突然感觉遍体生寒,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如果对方想杀自己,自己也会像门前那堆东西一样,有再多的护卫也没用。章仇淳嫣看着那一堆残肢断臂,还有碎裂的头颅,散乱堆积的内脏,虽然是冬季,这些尸块已经被冻的发硬,但那浓重的血腥味还是在空气中弥漫着。章仇淳嫣也想吐,但她忍住了,因为她要把眼前看到的一切牢牢记住,将这些人的死状和蛛丝马迹记录下来,传回南疆。这次他们遇到强敌了,强得让人绝望的敌人,如果不能倾镇南王府和六香阁的全部力量,他们根本不可能赢得了这样的高手。 甄苓儿睡了两个小时,是趴在书桌上睡着的,赵肆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不对,这么说好像有些歧义,算了不想了,清者自清。即便只是趴在书桌上小憩了两个小时,但是她丝毫不感觉到疲乏,反而异常的兴奋,从雷泽城出来后,她只带走两颗六味大补丹,其余的都留给了李岑煦。而现在自己手中有六颗,其中四颗是自己亲手炼制的,这是什么感觉呢?这就是大医官迈进丹道宗师的感觉吧。不过开心虽然开心,但她突然觉得现在的所谓的丹道宗师一点也不香了,跟着赵肆学习,这些也许只不过是自己向山巅前进中,偶尔看到的风景罢了。 “黄管事,打开大门,今天姑奶奶要震死这些人。”甄苓儿中气十足的喊道。 第119章 清风与明月 今天的清野特产批发超市门前人虽然比之前要多很多,但却一点也不显得乱。洛阳城虽然很大,但消息传播的却很快。还不到八点,大半个洛阳城里的人就知道了镇南王世子行辕门前发生的事。据说那一堆零碎是几十名入品的修行者,其中九品境的就有三四位。这些人是镇南王世子准备夜袭甄苓儿的死士,结果没成想被人无声无息的剁成碎肉。纵观整个洛阳城,能有这个实力的,也就是经略使郎友何,左骁卫大将军杨延策,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和那位昭阳郡主了。但能没有任何动静的情况下,就将这些修行者如砍瓜切菜般剁了个干净,一般的扶摇境做不到吧。难不成是唐王觉得镇南王有了异心,特命不良帅亲至,杀鸡儆猴? 百般人有百般心思,但有一个想法是统一的,那就是这这甄苓儿不能惹。以前她的靠山是清野宗,还有李岑煦的支持。但大家族或者勋贵们并不惧怕,只是把她当做一个会炼丹的漂亮花瓶罢了,给一些面子,换得美人一笑,既彰显了自己的身份,又获得了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只是今天不一样了,如此雷霆手段,所有人都要好好想一想,如果惹得那位高手不高兴了,第二天,当有人发现自己的时候,自己也是一地的零碎。于是,洛阳城开始到处疯传,甄苓儿找来了一位高手,最爱将人剁碎,人送外号:剁馅天魔。 “哈哈哈,剁馅天魔!瞳瞳,你啥时候开始学做菜了?”赵肆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笑着。今天一早,顾瞳就和李若宁来到了绿洲酒店。李若宁比较担心会有人跑来这里报复自己的师傅,所以整晚都都没睡好。要不是顾瞳一直劝她,可能大半夜就跑来了。这不,一大早就拽上了狄云静到了绿洲酒店,说是要增强这里的护卫等级。狄云静很无奈,坐在餐桌对面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东西,心想就顾瞳那个身手,还用加强什么安保等级,她不去杀别人就不错了,还有人敢来这里捣乱?不过她知道,顾瞳从始至终没有说过那是她干的,公主也是三缄其口,但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是顾瞳做的,自己也只好装聋作哑,反正收拾的是那个镇南王世子,杀一杀镇南王的威风也好,最好把那个什么世子也杀了,这样没准镇南王府自己就乱了,夺嫡大战啊。 “阿肆,很好笑吗?”顾瞳噘着嘴,不高兴道,“还不是你让我震慑一下他们。不过,这次主动出手的不是我,是清风。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最近清风有些不对劲。” “嗯?”赵肆收起了笑容,很认真的问道,“你说说怎么个不对劲法?” “我就是感觉,清风最近脾气越来越暴躁了,有的时候就跟小孩子一样,很调皮,不听话,而且只要是对敌的时候,它就变的异常的亢奋,暴戾,嗜血。”顾瞳手托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哦?你把清风拿来给我看看!”赵肆看着顾瞳,瞳孔一缩,急切的说道。 “哦!”顾瞳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听话的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清风,递给了赵肆。赵肆接过清风,仔细的看了半天,又轻轻的抚摸着清风的刀身,手指在上面有节奏的轻敲着。半晌,赵肆将清风向空中一抛,就在所有人以为这把黑刀要掉落在地上的时候,清风竟然悬停在了空中,随后缓缓升起,慢慢将刀尖对准了赵肆点了点,仿佛在说些什么,然后嗖的一声飞到顾瞳的身边,刀尖向下悬浮着发出阵阵清脆的嗡鸣声。 “你还真能装啊!”赵肆看着清风笑了,他又将目光转到顾瞳身上,沉声说道,“瞳瞳,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啊?那先听好的吧,先吃好的东西,坏的应急的时候再吃。”顾瞳不管什么时候,任何事都可以和吃挂钩。 “好消息是,清风有剑灵,哦不,是有刀灵了,它虽然继承了之前剑灵的一切记忆,但确是新生的新剑灵。”赵肆笑道。 “真的吗?”顾瞳瞪大了她的小眼睛,转过头看向清风,手在到身上的抚摸着,清风则通过神识回应给她好痒的信息。其他人听见赵肆这句话,也是震惊无比。要知道,末法时代之后,天地间所有的宝物宝器都失去了灵智,类似剑灵一样从器物中自主诞生灵智的生命几乎全部泯灭了。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人工智能,AI等等。人类想靠自己的智慧和双手创造出类似的智慧生命,但无论怎么做,始终不可能像末法时代之前一样,创造出可以化形的智慧生命。而今天,赵肆说清风有了刀灵,这代表着什么?那就是说,这把利器拥有了智慧,可以根据主人或者自己的认知进行行动,如果以后有人和顾瞳动手,那他将面对的不只是顾瞳一个人,还有一把有自我意识的神兵利器。 “师傅,刀灵是什么意思?是这把黑刀具有了智慧了吗?”李若宁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也应该是其他人的疑问吧。 “可以这么说。”赵肆笑道,“所谓开启了灵智,不是那种人工智能一样的东西,你们可以把它就看做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只是他的本体是清风这把刀,等到他不断完善自己,就可以化作灵体,从刀内走出来。” “师傅,刀灵是不是很厉害。”李若宁眼中都是小星星,羡慕的看着顾瞳,转过头又看向赵肆问道。 “厉害?不只是厉害。”赵肆解释道,“就像我们每个人,没有人比我们自己更了解自己的身体一样,如果瞳瞳可以发挥清风百分之一百的实力,那么刀灵就可以将清风的实力发挥到百分之一百二十。而且,有了灵智的神兵利器,还可以根据主人的意志和自己的判断进行防御和攻击。记得父亲说过,末法时代之前,家祖张子曰有一次替自己的弟子出头,就跟清风打了个招呼,清风便自己御风三千里,将那个将女性当做炉鼎来修行的邪修门派,上上下下杀了个干净,临走时时还在那个门派的山门前刻下‘杀人者,清风也’六个大字。而历代清风的持有人都要比同级的高手要强上很多,除了因为清风会将力量反哺给自己的主人外,每一个与之对敌的,就不只是对着一人,而是真正的一人,一剑。” “师傅,清风这么厉害吗?”李若宁也试着用手去抚摸清风的刀身,清风还很不要脸的自己主动往李若宁身边靠了靠。 “清风啊,也不算是最厉害的神兵吧。至少跟他齐名的还有一把,叫明月。”赵肆笑道。 “那有比他们还厉害的吗?”李若宁抚摸着清风的刀身,清风则用刀柄轻轻的蹭了蹭李若宁美丽不可方物的小脸,逗得李若宁咯咯直笑。 “这个真没有,记得父亲说过,清风的剑灵很小心眼的,曾经有一位铸剑的大圣,为天下神兵做了个榜单,清风明月都在前十之列。明月倒是没什么感觉,但清风很不服气,毕竟当时他的排名是第二,明月是第一。但清风特别怕自己的这个大姐,所以他不敢跟大姐造次,就把火气撒到了其余八把神兵上。”赵肆笑着说道,“于是这个家伙失踪了整整一个月,当时家祖赵疯子也没有在意,清风贪玩,经常自己出去猎杀些作恶的妖魔和人类修士,以为这次也是如此。哪知道有一天,数个门派找上清月宗,才知道清风在外面惹了多大的祸。这个家伙,将排名三到十位神兵都找了一遍,除了瞳瞳家祖顾阳阳的佩剑和仙后的玉钗外,其他的都被他毁了个七七八八,而且还追杀了那个铸剑大圣七天七夜。不过迫于清月宗的实力,这些门派强忍着没有太过造次,但先祖知道自己理亏,便与自家师兄一起将这些神兵重铸,并并修复了其中的器灵,但神兵的整体实力还是降了一档。于是清月宗又赔偿了大量的天材地宝,公开向这些门派道歉,这件事才算过去。等清风偷偷摸摸的回来时,家祖直接让明月将清风带到后山秘境之中,不知道明月是怎么收拾清风的,反正清风出来的时候,化形的剑灵鼻青脸肿的很老实。自此,神兵榜上,便只有前四名:明月,清风,瞳瞳家祖的佩剑和仙后的玉钗,五到十名全是空白。而那位铸剑大圣如果将谁家的神兵排进前十,就会遭到这个家族或者门派的追杀,仿佛排进前十,就跟杀了他们全家一样,仇深似海。” “这么......有个性?”狄云静本来想说这么嚣张,但想了想,还是换了个说法。 “阿肆,你刚才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说了,那坏的呢?”顾瞳突然问道。 “坏消息是,这个家伙现在还是个孩子,脾气还很不好,他觉得杀生就是游戏,而且知道你喜欢吃肉,所以潜意识就会将对手剁的细碎。”赵肆顿了顿,看了狄云静一眼,这一眼让狄云静感觉后背直冒凉气,只听赵肆说道,“所以,瞳瞳你以后要做好对清风的教育,杀人不是游戏,特别是切磋的时候,你一定要叮嘱好清风。三岁看八十,现在教不好,未来,清风极有可能从一把仙兵蜕变成一把嗜血的魔兵。” 狄云静看了看清风,不禁打了个哆嗦,赵肆那一眼原来是这个意思。幸亏之前交手的时候,郡主没有用清风,不然,不敢想。这一顿早饭,赵肆、顾瞳和李若宁吃的津津有味,狄云静则是吃的没滋没味的,还时不时偷偷的瞄一眼清风,清风则像个孩子一样,偶尔会侧过刀身,像是用刀柄偷偷看狄云静一般,这让狄云静不禁心里发毛。其实赵肆没有跟她们说,刚刚清风用神识告诉赵肆,明月的剑灵回来了,在妺喜灰飞湮灭的时候她就回来了,之所以叫回来,是因为明月之中诞生的不是一个新的剑灵,而是曾经的明月,她醒了。赵肆没有说,有时间,他需要单独与明月谈一谈,因为曾经性子最是温和的明月,在天基那一战中,彻底蜕变成赵肆所说的那般,成为了一柄嗜血的魔兵。她有恨,她要报仇,为赵疯子,为顾阳阳,为那些消散在星河的清月宗门人。 赵肆知道,天基那一战之后,明月就变了,一直到末法时代之前,她都努力让自己处于一种半沉睡的状态之中,压制自己嗜血的魔性,所以她很少展示自己真正的实力。以前还有赵疯子张子曰这样的人可以压制她的魔性,而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即便体内赵疯子的神念苏醒过来,也没办法完全压制她。做为初代宗主的佩剑,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诞生剑灵的,只是知道清风的剑灵是被她唤醒的,所以在清风眼里,明月平时像是自己的姐姐,而心底,一直将她当做自己的妈妈。如果现在这位不输曾经十大存在的剑灵苏醒后,真的入魔大开杀戒,这天地间,真不知道谁可以拦住她。 赵肆没有第一时间选择与明月交谈,等一个恰当的机会吧。好好谈谈,毕竟这位剑灵,是真正的自己的长辈,她的存在甚至比清月宗的历史都要久,自己得想想,该怎么见面,跪着?先沐浴斋戒?还是摆个道场? “我现在并不算完全苏醒,只是有了意识,你不用想怎么面对我,你现在的实力,能做到这一步,很好。放心,我没有那么容易入魔。等我完全苏醒,我会主动跟你好好谈谈的,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也可以叫我,但是杀人的事,还是让我少点做为好。现在,我还需要加速恢复,你做好你要做的事吧。”一个清冷的女性声音在赵肆的心底响起,那雪山气海中沉睡的金色身影都为之一颤,似乎有苏醒的痕迹。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告诉清风,他既然继承了那个混小子的全部记忆,就好好的辅佐你将清月宗重新建起来,那是主人一生的心血,也是她和他离开这个世界唯一放心不下的东西,要是清风不听话,我就把他的灵体打散。此外,水晶棺椁里那个小丫头,我会帮你照顾好的,放心,她的肉身没有问题,残存在其体内的元婴残魂,我可以保它三年内不会消散,你,要抓紧了。” 赵肆闻言愣在了原地,原来明月早就醒了,只是还没有完全恢复,她知道黑殇城的事,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她护着白伊一,他很放心。在所有人诧异的眼光中,赵肆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将空间戒指取了下来放在桌上,很是郑重的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空间戒指行了一个大礼。 早饭过后,赵肆带着顾瞳李若宁离开了绿洲酒店,前往设备制造厂,同时还叫沙达木带上烧烤的装备,今天他打算在那里给顾瞳做一顿烧烤大餐,材料嘛,当然是上官韵负责了,至于狄云静,她十分抗拒和顾瞳同往,她今天要去杨延策的左骁卫和郎友何的经略使府走走,毕竟昨晚的事,今天一早传的很凶,公主告诉她要尽量把这件事压一压。既然镇南王世子那边没什么动静,自己这边最好就是不要有动作,而且不要让人注意到昭阳郡主。 今天的工作量很大,昨天李若宁只完成了四个气囊内阵纹的刻画,为了不影响明天的试飞,今天赵肆除了帮着李若宁刻画阵纹外,还要将主阵刻画完毕,估计得加班加点到晚上吧。 赵肆这边的工作量大,甄苓儿这边也很忙。赵肆提出的预购方案,甄苓儿没有丝毫打折扣的执行了,现在预购的单子已经排到了一个月之后,更有甚者,为了提前拿到丹药,一些大家族大势力还提高了购买的价格。毕竟抡才大典召开在即,早一天拿到丹药,悬着的心也能放下。而且,只要自己收购的量足够大,那么其他人手中的丹药就会变少或者没有,那在抡才大典上就占了极大优势。以至于后来,甄苓儿不得不告诉黄管事,一个家族或者势力,只能在一个月内预定一次。 “大医官,经略使府和左骁卫的人来了,他们想直接购买六味大补丹。”只是片刻,出去发布通知的黄管事去而复返,只见他额头渗着汗水,显得十分紧张。 “哦?请他们进来吧。”甄苓儿一愣,随即笑道。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位穿着黑色皮质大衣的中年人便走了进来,其身后还跟着一队兵丁,甄苓儿神识稍稍一探,将对方的这些人的实力探了个大概。两个九品境,八个七品境,这洛阳城里,能排出这样阵仗的,还真是不多。 “甄大医官,好久不见。”为首的一个中年人笑着跟甄苓儿打着招呼。 “恕我无礼,我实在是没有记起您,您是?”甄苓儿明显一愣,这个人她似乎有印象,但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哈哈哈,大医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也对,时间有些久了,当时的人很多,您没记住我,也很正常。”中年人笑道,“在下左骁卫云麾将军刘秀,我旁边这位是经略使府的归德将军王莽。想当年,左骁卫随驾西征,在阳关与敌对战,很多袍泽因为受不了沙漠的气候,出现了大范围脱水和中毒现象,是您带着众多医官亲赴前线,在死神手里把咱们这些兄弟救了回来,甄大医官,刘某谢过您当年的救命之恩了。”一旁的王莽随着刘秀,对着甄苓儿也是深深鞠了一躬。 “二位将军切莫如此,医者仁心,我虽不是医者,但又难能眼看着西征的唐国儿郎客死他乡。救人是吾等本分,二位将军如此,这是折杀苓儿了。”甄苓儿急忙上前,将二人扶起。 “苓儿姑娘大恩,吾等没齿难忘。这里站着的,无论是左骁卫还是经略使府的武官士卒,但凡活着回到唐国的,无一不感念苓儿姑娘和清野宗大恩。”一旁的王莽接话道,“只是,吾等身在行伍,军令如山,有所得罪之处,还望苓儿姑娘见谅。” “同为大唐子民,各位为大唐鞠躬尽瘁,如有所求,苓儿能力之内,必定全力相助。”甄苓儿躬身一礼,郑重的说道。在刘秀、王莽进来之前,甄苓儿就与赵肆取得了联系。甄苓儿以为赵肆会选择拒绝卖给经略使府和左骁卫大都督府的请求,但赵肆没有,他告诉甄苓儿,要与这两位签订一个长期的合同,每个月会供给两府各一颗六味大补丹,钱嘛,就按照拍卖额起拍价收取。但要说明,每月只能供给一颗,且两府不能参与拍卖,不得将此事外传。 “甄大医官,上命不可违,得罪了。”刘秀与王莽互望一眼,最后还是刘秀率先开了口,“我二人来此,是为求取六味大补丹的。” “我知道。”甄苓儿笑了笑,轻声说道,“我可以每个月为两府各提供一颗六味大补丹,价格嘛,就按照起拍价吧。” “啊?”刘秀与王莽同时发出惊呼,两人想不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自己已经做好了甄苓儿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没什么可惊讶的,一切都是为了唐国。”甄苓儿笑道,“但是小女也是有条件的。” “您说!”刘秀急忙说道。 “这件事,我不想其他人知道,包括我的师门。这只是我与左骁卫、洛阳经略使府的事。”甄苓儿沉声说道。 “这......好!我二人代表左骁卫与洛阳经略使府答应了。”刘秀与王莽对视一眼,朗声说道。他们其实也是知道一些内幕的,剑南道的镇南王现在野心勃勃,其麾下的六香阁甚至将手伸到了算是唐国丹道支柱的清野宗内。所谓不将此事透露给师门,想必是在防着清野宗那位章姓的大医官吧。 “既然如此,那么拍卖之后,我定会在最短时间内将两颗六味大补丹送到府上。”甄苓儿笑了笑,淡然的说道,“现在二位就先随我去前厅,咱们一起看看这场拍卖会吧。二位意下如何?” 第120章 沉默的竞拍 今天的丹药预购,镇南王世子没有掺和。似乎是清早行辕前那堆积成小山的尸体,让他变得无比的清醒与谨慎。 因为是第一次搞这种拍卖活动,甄苓儿并没有租场地,也没有请专业的拍卖行来操作。毕竟六味大补丹虽然稀缺,但也达不到需要专业拍卖行来运作的程度。这一次的拍卖,就是想摸摸底,看一看唐国这些大族世家到底有多少底蕴,对待六味大补丹是个什么态度。所以甄苓儿也没做什么准备,一切就按照竞标的方式进行。 所有参与拍卖的人,在缴纳一枚金币后,都拿到了一个一寸见方的触屏秘钥设备,这个设备内的号段代表着各自的身份,一会儿就按照自己想要开的价格输入其中,会有专门的店员将其收取。在插入店门前的电脑内,其身份号段所开出的价格就会在屏幕上显示,如果没有最高价相同的情况,那么只需要一轮,就可以拍得丹药,这样即快捷又方便。 现场嘈杂了一阵后,所有人也就接受了这种拍卖的方式。刘秀和王莽对视一眼,虽然两人都是武将,但不代表其智慧不高,只是一瞬间,二人就明白了甄苓儿想做什么。很快,第一颗六味大补丹的最高开价出来了,两千一百一十枚金币,比起拍价的一千枚金币足足高了一千多。拿到丹药的那位商家诚惶诚恐的将丹药收好,便在护卫的保护下,急匆匆的离开了清野特产。一看这就是某个大人物或者大家族的白手套,他身后的人不想别人知道自己参加了拍卖,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想了这一手。但在洛阳这个地方,这种背地里的手段,很多人都在用,谁在做谁的白手套,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么做,也就是掩耳盗铃罢了。 第二颗六味大补丹被取了出来的时候,出奇的,现场没有之前那么的喧闹,所有人都只是看了那丹药一眼,便开始在秘钥设备上输入数字。兴许是第一颗丹药被拍走,而且价格并不高,所以刺激了这些唐国的有钱人。很快,价高者出现了,竟然是一直表现的很沉默的镇南王世子。三千两百枚金币,镇南王世子拿下了这颗六味大补丹。清野特产的黄管事显得极其兴奋,这是一笔巨额收入,甚至比以往店里一个季度的纯收入都要高。然而甄苓儿却是皱了皱眉头,她认为镇南王世子不会这么快出手,至少要等到第三颗出现才会出手,因为那一颗,她可是亲口说过,是自己炼制的,而且还是昨晚临时炼制的,难道六香阁对自己的丹道境界不好奇吗?难道他们就不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得到了完整的《清风丹经》吗? 看到第二颗丹药被镇南王世子拍走,现场的其他人并没有太多的惊奇。只要是有点实力的大人物或者世家大族,自然都知道做为镇南王左膀右臂的六香阁与清野宗有怎样的恩怨和瓜葛。想必这一次,镇南王世子拍下这颗丹药就是得了镇南王的授意,将其送给六香阁研究吧。 甄苓儿冷冷一笑,挥散脑中纷乱的思绪,款款走到台前,面带微笑的对着在场众人,朗声说道:“下面将要拍卖的六味大补丹,是小女夜间炼制而成,其作用材料和手法,完全与另外两颗六味大补丹相同,只不过这是小女第一次炼制此等丹药,功效如何,小女也不得而知,所以这一颗六味大补丹,起拍价仅为五百枚金币。”甄苓儿说罢笑着向在场众人微微行了一礼,退了回去。 当甄苓儿退回店内后,现场之人却没有像之前那般,只是低头在秘钥设备上填写价码,而是互相间交头接耳,喧哗了起来。 “她还只是个大医官吧!就算是丹道宗师也不敢说一晚就炼制出一颗六味大补丹。” “有没有可能是假的?这颗丹药其实是她师傅炼制的?” “不能吧,这可是钱啊,差了好多啊!” “也没准,现在清野宗内忧外患,也许就是想把一名大医官推向神坛,以此来缓解现在的危机。” “那也不可能,这事很容易就会被拆穿,只要以后甄苓儿都炼不出此等丹药,那谎言不就一攻即破了?” “难不成这是真的?甄苓儿已经不是大医官了?已经晋升宗师了?或者,之前传说清野宗的传承出了问题,难不成他们已经找全了完整的传承?” “极有可能,一个有完整传承的清野宗,一个才二十多岁的大医官,这样的人,值得......”这个说话之人突然住了嘴,摆了摆手走到一边,悄悄的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只是几十秒后,便有信息传回。刚才还在激烈讨论的众人一见此状,也是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发信息的发信息,闭目皱眉用神识联络的用神识联络。几分钟过后,当店员招呼即将要收取秘钥设备之时,这些人才匆匆忙忙的用身体和衣服遮住那秘钥设备上的屏幕,快速的输入价码。 当店员将密钥设备插入电脑后,一行行的数字便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一千八百枚金币”...,“两千四百枚金币”...,“四千一百枚金币”...,“五千枚金币”!当那个不怎么大的显示器上出现五千枚金币的时候,所有人都惊了。高出起拍价十倍。就算要交好清野宗和甄苓儿也不必如此吧。六味大补丹虽是疗伤圣药,但也只是针对现在这个时代而言,它的价值远远到不了千枚金币,只不过这个时代,丹道没落,品阶好一些的丹药存世稀少,能够炼制这些丹药的人就更少,所以才将这些本来品阶中等的丹药价格炒了上去。但一颗没有经过验证的丹药,竟然有人愿意为它开出五千枚金币,也就是差不多一千五百万飞钱的天价,就只是为了交好清野宗和甄苓儿吗?如果这真的只是清野宗用来缓解危机的计谋,那么花了这么多钱,一旦与清野宗绑在一起,岂不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台上的那颗丹药那里收了回来,他们都在寻找,到底是谁开出这样的价格。只是几十秒的时间后,一个穿着裘皮大衣,长相其貌不扬的小老头快步走到台前,将自己的眼睛对着虹膜扫描仪一扫,一千五百万飞钱便到了清野特产洛阳分店的账上。 “这人是谁啊?” “不认识,没见过!” “是不是哪位的......那什么?” “应该是,但是咱们这个圈子里,基本都是熟面孔,这个人面生的很。” “会不会是长安那位......” “不可能,那位还需要这么做吗?直接让清野宗定期上供不就得了。” “......”一时间,这个神秘的小老头的身份,成了整个现场最大的话题,而那颗丹药却被人们所忽略了。 “喂,这位先生,对,就说你呢!”一个粗旷的声音忽然自人群中传来,所有人看去,那是一个一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只见他挡在那个小老头身前,大声说道,“我乃是歧王麾下归德将军李知昭,我家王爷想请先生割爱,歧王殿下愿再加一千枚金币,收下先生手中的这颗六味大补丹,还请先生成全。”李知昭话说的客气,但是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可是一点都不客气。只见他挡在那个小老头身前,直接阻住了对方的去路,且一身九品境巅峰的威压慢慢弥散开来,一只大手则向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老头的肩膀压了下去。 “这位将军,这颗丹药于我有大用,老头儿没有再倒卖给他人的想法,还请这位将军见谅。”小老头笑着抬起手,将李知昭的大手轻轻一拨,就见九品境的李知昭竟然被这看似毫无力道的一拨,向一边腾腾腾退出了好几步。“得罪了。”小老头拱了拱手,从一脸惊诧的李知昭和众人面前一闪而过,很快便带着那颗六味大补丹消失在街角。李知昭眯着眼,轻轻晃动了几下手腕,一言不发的带着自己的随从,也离开了竞拍现场。 “如果我没有看错,那个老人,应该是扶摇境的超凡者。”刘秀皱着眉,轻声说道。 “不错,可以轻易弹开李知昭蓄势而来的手,还能将其在无形中击退,而且还是一个人只身前来竞拍,这个老者至少是扶摇境中期以上,其身份不简单,他后面的势力也不简单。”王莽补充道。 “有没有可能是南方那些人?”刘秀问道。 “不像,你看镇南王世子那个表情,那不像是装的,他也很惊讶。”王莽将下巴向场中的方向点了点,镇南王世子乾昕正一脸惊诧的看着那个小老头和李知昭消失的方向,回过头还皱着眉头和身边的同样眉头紧皱的章仇淳嫣说着什么。 “那是哪一方的人?现在时局变化很微妙,一个不知底细的扶摇境突然出现在洛阳城,未必是什么好事。”刘秀皱眉道。 “这个人的底细需要查一下,我这就返回经略使府禀报大人去。”王莽点点头说道。 “当该如此。我也得把刚才的事转告我家大将军。”刘秀也点头说道。两人急忙走到甄苓儿面前,将两人的想法简单跟甄苓儿说了一下后,便告辞离去了。 甄苓儿没有再去看现场这些人如何讨论,三颗六味大补丹已经售出,预约炼制的丹药已经排出了四十五单,也就是四十五天之后。入账和安抚现场竞拍者的事就交给黄管事他们吧,自己现在首要的任务将刚才的事告知赵肆,他所预料的事真的发生了。 绿洲制造厂内,李若宁正在认真的刻画着阵纹。今天她刻画的效率比昨天要高了许多,出错的地方也少了很多,多数的时候,一整面阵纹刻画下来,都不会出现一丝丝偏差,这让赵肆心底越来越犹豫,要不要真的跟唐国王室争一下,这个天才徒弟,也许就是清月宗的未来。顾瞳在认真的吃着烧烤,不过她认为赵肆是在敷衍她,以前都是赵肆亲手烤,整个过程都不会让别人插手,但是现在赵肆竟然用机器给她烤,整个过程,赵肆就负责打开开关,顶多亲手补一些调料,剩下的,连烤好了之后,都是机器自动放入盘中,送到顾瞳面前。不过顾瞳也没有真的生气,她知道赵肆这段时间很忙,就像现在,他需要盯着李若宁刻画阵纹,时不时还要指出她哪里刻画的不足,哪里可以更简洁些。而他自己,还要研究如何将主阵刻画在其中,完美的连接十六个气囊里的阵法。偶尔还会有讯息传来,都是加密的讯息,顾瞳没有去看,她知道都是谁发来的。甄苓儿那边应该是竞拍结束了,她应该会将现场情况向赵肆做个详细的汇报。朱袅袅那边已经向唐国递交国书,准备前往长安开展外交活动了,一些事宜,朱袅袅自然要和赵肆这位唐国的侯爷先沟通一下。当然还有北面,姓朱那个小子不知道开始进军凤凰山了吗?听赵肆说起,那里还有一只特别有意思的朱雀,等有时间了,自己一定要去看看。 “老沙,老沙!”赵肆突然向外面喊道。就见沙达木放下手中的茶杯,急步跑到赵肆的身前,“老沙,蓝珏他们恢复的怎么样了?” “少侠,沙某昨天去看过,除了两个伤势比较重的暂时还不能下地,其余的基本上都可以走动了,不过,这些伤员暂时还形不成战力。”沙达木思考了一下,轻声说道。 “这样,老沙,交给你件事,你想办法将蓝珏的这些人排查一下。高巡那边已经将这些人的编制转到了我的名下,我也得有自己部下了,不然什么事,要么就是我亲力亲为,要么就是瞳瞳和你跑前跑后,太辛苦了。”赵肆沉声道。 “少侠,沙某不怕累的,有事你尽可吩咐。也请少侠相信沙某,沙某可以向安拉起誓。”沙达木双手摊开,很认真的说道。 “老沙,我信你。”赵肆无奈的笑着,抬手将沙达木的手压了下去,说道,“以后我们要遇到的敌人可能会越来越多,也会越来越强,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经营数千年,与很多的势力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只靠我们几个,是没办法赢他们的。” “少侠,你说的,沙某明白,只是希望下一次,少侠不要抛下沙某,沙某既然已经选择追随少侠,就不会选择逃避。”沙达木极其郑重的对赵肆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像黑殇城的事,你和瞳瞳必须走,这样无论我们哪一方被那些人抓获,都还有活下去的希望。此外,我也希望唐国能给到北境、冰海和黑殇城边军的一些压力,如果没有他们杀穿荷山镇,陈兵边境,可能黑殇城还会存在巨大变局。”赵肆轻笑道,“所以,我当时要你们赶来唐国,对你们还是我,都是最好的选择。但现在不一样了,妺喜复生计划失败了,反清损失惨重,但覆月的人却出现的极少。而且根据张相所说,覆月的精力现在基本都放在西方,甚至已经统一了西方。那么到那个时候,时局就不是几个十几个甚至几十个扶摇境就能左右的了,咱们没有可用的手下,除了老沙,还有你带来的少数护卫,就只剩我和顾瞳了。洛阳公主身份特殊,雷泽城的李岑煦,大医官甄苓儿,和咱们都是合作关系,黑殇城和黑水城的各位也许感情方面更多一些,但他们要考虑很多人,毕竟战争,是要死人的。” “少侠,沙某有的时候也会觉得做起事来捉襟见肘,就算沙某手下的这些人,也不一定是真心跟随沙某得,这里面有多少是沙某那位哥哥派来监视沙某的人,沙某知道,但沙某没有办法将他们剔除。所以沙某有时也很想跟少侠说,发展属于咱们的力量吧。”沙达木想通了此中关节,眼中开始燃起了一种叫做野心的火焰。 “所以,老沙,你要想办法去做好甄别,这些人,将是我们起步的第一批力量,要绝对的忠心。”赵肆看到了沙达木眼中的光,他觉得这才正常,一个正常人,没有野心才会让人不放心。赵肆笑道,“记住,宁缺毋滥。即便只有十个人,我们要的是他们绝对的忠心。不要怕人少,虽然我没办法让他们修为上一日千里,但比别人快一些还是可以做到。而且,我想曾经大明军工的一些东西,我也需要准备了。” “少侠,甄别的事你就放心交给沙某吧。不过根据沙某昨天探视的情况来看,现在就算算上蓝珏,短时间内能够归队形成战力的最多也就三十多人。”沙达木顿了顿,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轻声说道,“少侠,高巡将这些人转到过来后,又停了这些人的俸禄,而且那些死了的士卒的抚恤也停了,不过他们在医院的治疗费用,沙某这边都给足了,暂时不会有问题。” “高巡这个家伙还说自己不会做官不会做人。”赵肆摇头笑道,“他这是想把这些人送给我,还要让这些人领了我的情。这样,丹药这边马上就可以步入正轨,飞艇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其他的咱们一步一步的来,也许很长一段时间,还需要老沙你来输血,但老沙你就等着吧,很快,你就会数钱数到手抽筋的。” “少侠,沙某绝对相信你。”沙达木拍拍胸口说道。 “老沙,你做完甄别后,就告诉他们,跟了我们,他们可能就不是唐国的军官了,没有了官职。但是他们的俸禄翻三倍,清野宗炼制的丹药,每个月会按照所需定期免费发放。他们的家人全部安置到我和瞳瞳的封地内,包括那些阵亡袍泽的家人,也同样安置在我们的封地。我虽然只是一个新晋被册封的侯爵,但我可以像他们保证,至少我还在的时候,在我们的封地,他们可以有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至少也会有一块可以保证他们生活的土地。同时,把阵亡袍泽的抚恤金提高三倍,等到春天,我会在我和瞳瞳的封地建学校,建医院,这些都是为我们的军官士卒的家人准备的,全部免费。我现在就想到这些,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老沙你拟个章程,如果可以,就按照这个来。” “少侠,你就指出大方向,剩下的沙某去做,明早,沙某保证给少侠一个满意的答复。”沙达木看见气囊那边,李若宁向这边走来,他便躬身行了一礼,极有眼力劲儿的退开了。 “师傅,你跟沙达木子爵说了什么啊,我怎么感觉他特别的兴奋呢?”李若宁的头发有些凌乱,也许是这几天跟着赵肆在这里刻画阵纹,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状态,所以完全没有公主应有的优雅,一屁股就坐在了赵肆身旁的椅子上。 “我让他去看看蓝珏,我和瞳瞳遇袭虽然跟他们没有关系,但雷泽城那边还是认为他们的侦查和应急反应都有问题,这才导致了对方能够展开伏击。所以,如果我不收下他们,他们在雷泽城那边即便不会进大牢,也基本上没什么未来了。所以我就想,这事是因我而起,那么我就要对这些人负责。”赵肆笑了笑,说道,“所以让老沙去问问,愿不愿意跟着我,反正我也缺护卫呢。” “师傅,你真心善,不过他们的实力有点低,我怕他们起不到护卫的作用,要不,我在公主府给师傅挑选些护卫吧。”李若宁想了想说道。 “那是唐王为你安排的护卫,你就留在自己身边吧,不要让你的父王为你担心。”赵肆笑道,“今天,师傅在额外教你一课。一定要记住,任何人来到这个世界,都是有他的使命的,也许一个我们觉得不起眼的人,他的一个挥手,就有可能会带起改变世界的风。所以如何在这个世界上,发现每一个平凡之人的不平凡之处,就是以后要做的。一个人的力量永远都是有限的,但是亿万个人目标一致的去努力,那么未来的可能也会是无限的。” “师傅,我明白了!”李若宁站起身,对着赵肆深深躬身,行了一礼,就在赵肆想要跟李若宁再随便聊几句的时候,坐在大门那边吃烧烤的顾瞳突然皱了一下眉,但只是片刻,她便继续吃着面前的美食。而这时,赵肆的耳中传来一道声音,赵肆听的出来,这是不良帅梦北峰的传音。 “今晚动手,还是明天动手。” 第121章 试飞(一) 就算是末世,人命如草芥,但赵肆还是不想造太多的杀孽,当然,反清覆月以及他们的附庸和合作者除外。赵肆告诉梦北峰,凌晨再动手,他反正今天不打算回去了,兴许外面有点大响动,自己还能提提神。是啊,最近做什么都顺利,收了徒弟,卖了丹药,组装了飞艇,黑殇城那边也要来人了,凤凰山那一线也要开战了,反清覆月虽然依旧在自己周围转,但没什么大动作,大家保持了一种诡异的默契。赵肆有些开始享受这种忙碌又安逸的生活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十六个气囊内的阵纹都已经刻画完毕,聚灵符和玄灵符也都沿着阵纹粘贴完成,现在要做的就是进行组装和充气。车间的棚顶已经被打开,有些低矮的龙门吊早就拆卸完毕,现在的起吊组装,完全是靠六辆吨位不一的吊车配合进行。一会儿飞艇全部组装完毕后,这个车间的技术工人就要全部被驱离出去,因为主阵法的刻画是要保密的,这算是清月宗内部留下来的核心技术了。 吃过晚饭,赵肆本想着叫顾瞳和李若宁回公主府休息,但两人都拒绝了,一个是不放心赵肆的安全,一个是想看一看自家师傅如何刻画主阵。赵肆拗不过,便只能让两人先去工厂的办公室休息一会儿,自己则在车间里盯着组装进度。时间很快就到了凌晨两点,飞艇整体已经组装完成。经过几次检查后,确定没有问题后,沙达木便将车间内的工人全部驱离,顾瞳则散出神识将整个车间笼罩其中。背上氧气罐,穿上防护服,赵肆与李若宁通过控制仓内的检查孔爬进了气囊内。这次与之前在分解气囊能刻画阵纹不同,十六个气囊已经组装完毕,里面充斥着纯度不是太高的氮气,除了会造成缺氧窒息,其对人体的呼吸系统、神经系统等也会造成损伤,所以在这种环境之下,刻画的难度更加大,危险性也更高。所以赵肆就想,要是有中大型提纯氦气的设备,那么就不需要自己带着徒弟干这么危险的事了。 就在赵肆进入飞艇气囊内部的时候,数百条背负唐刀的黑影,落在了设备制造厂外的商铺房顶和道路之上。 “动手吧。”一个带着丝丝寒意的声音凭空出现。众黑影没有看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而是低头无声的行了一礼,便再度消失在黑夜中。夜色之下,一个黑色的人影缓缓凝实,人影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商铺,缓缓摘下面具,正是不良帅梦北峰。 有着梦北峰的压阵,那些反扑的火焰很快便被扑灭了。设备制造厂外怒吼声、喊杀声、爆炸声此起彼伏,但当火光冲天而起后不久,一切却又出人意料的归于了平静。梦北峰双手背在身后,冷冷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几个人,他的面色阴沉如水。他很不满意,今天的行动他交给了洛阳城的不良人,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对付几十个反清覆月和其附属势力的细作,竟然还跑了三个,洛阳的不良人这些年都在做什么?三名天罡校尉做降级处理,罚俸半年,其余不良人罚俸三个月。看来河北道的不良人需要洗牌了,这些人的忠诚度打了折扣,至少洛阳这里已经被渗透了。因为在他来到洛阳之前,他便知道这片商铺之中,藏着一个扶摇境的超凡者,但今天他再次来到这里,那人的气息已经消失了,有人走漏了风声。 “将这些人做成京观,震慑宵小!”梦北峰沉声说道。声音未落,他人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清早,当第一缕阳光洒进设备制造厂内的时候,赵肆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李若宁的陪同下走出了飞艇的控制舱。近六个小时的时间,赵肆没有停止过刻画的动作,这其实也是赵肆第一次刻画如此大的主阵,以前也只是跟着父亲比划过,他一直觉得并不是很难,但这一次自己独立完成,而且还要通过狭小的检查口爬来爬去,才知道这有多难多么耗费精力。补灵丹自己吃了三颗,补神丹吃了两颗。就算如此,现在的赵肆,还是感觉这双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相比赵肆的疲惫不堪,李若宁则完全不像是熬了一夜的样子,那是异常的兴奋啊。跟在赵肆身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就像一只小麻雀一般,哪里还看得出公主该有的样子。 沙达木顶着两个黑眼圈走了过来。他这一晚也没有睡,甄别了整整一个晚上,最终确定了一份包括蓝珏在内的三十三人的名单,被淘汰的人倒不全是一些势力安插进来的细作,有一些是家里面和河北道的一些官员有着理不清的关系,或者不想放弃现在的生活,不愿意同蓝珏一起追随赵肆罢了。初步甄别完毕的这些人,除去一些因为受伤暂时不能归队的外,现在就在厂子的外面,帮着沙达木的护卫收拾昨晚不良人清缴各方势力之后的残局。赵肆点点头,转头看向远处正在向自己走来的顾瞳。这个丫头打着哈欠,一脸的倦意,但赵肆一眼就看出来,她是装的,这丫头昨晚肯定没有好好值夜,绝对偷懒睡觉去了。不过也没关系,能在梦北峰压阵的清剿下逃生,还能躲过顾瞳的神识潜入进厂区,这样的人,就算仙后亲来,恐怕都要挠头吧。 赵肆招呼娄静和自己一起出去看看,蓝珏他要亲自见见,不管怎么说,放下旅帅的前程,跟着自己变成家将,都是一个很艰难的抉择,有些话,他要问一问。顺便看看不良帅晚上的活干的咋样,动静不小,速度很快,就是不知道质量如何。此外,要给青鸾安排点工作了。 沙达木本来想要跟着赵肆一起出去,但赵肆看到顾瞳幽怨的眼神就知道这丫头是饿了,要是不赶紧给她准备吃的,今天是本指望这个丫头跟自己有好脸色。也不知道啥时候开始,顾瞳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大了,是因为白伊一吗?应该不是,也许是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吧。 来到厂区外面,一个小小的京观堆在道路中央,蓝珏正在指挥着手下的士卒搬运着堆在京观旁的尸体。这些小伙子似乎是因为下定了某种决心,所以根本没有在意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有多么的血腥,只是默默搬运到沙达木护卫准备好的车辆上。相比之下,青鸾在这里担任外围警戒的几位姑娘,表现就要差多了。也许是没有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这几个姑娘脸色极为难看,应该是刚刚吐过,现在只是有些神情萎靡的捂着口鼻站在一旁,丝毫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赵肆皱了皱眉,对此有些不满意,这个时代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公平的,当屠刀落下的时候,它根本不会区分老幼妇孺,不能去适应他,没有勇气去反抗它,那么就只能去做刀下的游魂了。 “赵宗主,对不起,这些姑娘没怎么见过,见过血。”娄静看出了赵肆眼中的不满,急忙上前解释道。 “活在当下,我们都没有选择的权利,是伊一将她们保护的太好了。”赵肆顿了顿,他面色严峻的说道,“但是伊一现在不在了,她们的白司首不在了,如果她们不能改变,莫说为伊一报仇,在未来,就算自保,她们都做不到。” “赵宗主,是属下办事不力。”娄静虽然与赵肆相处的时间不多,但这样严厉的赵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突然觉得有些忐忑了,难不成,连他也要放弃自己这些人了吗?那自己这些人岂不成了流落在唐国的孤魂野鬼了? “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让她们去了解这个世界的残酷。她们需要快速成长起来。”赵肆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白伊一到底还是太温柔了,她应该很少交给她们直面生死的任务,只是现在的环境与之前不一样了,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赵肆沉思片刻,说道,“静姐,你列一份名单,今天在场的这些个姐妹都要在,我会跟朱重九、乌金联系一下,这些名单上的人要去他们那边历练一番。玉不琢不成器,这是为她们好。还有,静姐,以后就叫宗主吧。我希望未来,你们可以成为清月宗的护宗人。” 娄静闻言先是一愣,直到现在,赵肆才算真的将她们当做了自己人。而自己这些人也确实让他失望了,既然宗主如此看重青鸾,那么还有什么话可说。娄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点头,心里开始为那个名单上填写名字。 赵肆没有再去看娄静的神色,而是大步的走向正在收敛尸体的蓝珏。看的出,这帮常年驻守边城的士卒面对这些支离破碎的尸体也有些不适,但军人的天性,让他们可以摒弃自身的不适而无条件的执行命令。赵肆站在那个不算壮观的京观前,看着这个不足一米高的京观,说实在的,这很像是用人头堆起来的坟头。赵肆很纳闷,都什么年代了,这些高手们还喜欢筑京观这个调调,梦北峰是如此,朱袅袅和陆梓琪也是如此,看样子,顾瞳也有点向这个方向跑偏的苗头,这都是什么恶趣味,不行,别人自己管不了,顾瞳的人生观,自己必须给掰回来。 “蓝珏!”赵肆叫住正在指挥搬运尸体的蓝珏。 “侯爷!”蓝珏闻声急忙跑到赵肆身前,躬身一礼。 “洛阳城那边没有人过来查看吗?”赵肆问道。 “回禀侯爷,经略使府派人来过,被不良人打发走了。”蓝珏恭敬的回答道。 “嗯!”赵肆淡淡的说道,“你有什么想法。” “啊?”蓝珏愣了一下,转念间便明白了赵肆的意思,他答道,“侯爷于我等有大恩,雷泽城那边的做法让兄弟们齿冷,卑下谢过侯爷派沙达木子爵前来开解,卑下与袍泽愿归于侯爷麾下,效犬马之劳。” “呵呵,我知道,你们对于现状很是迷茫与愤懑,不要着急,你们可以慢慢考虑,一会儿我会交代你一个任务,做完这个任务,你在决定是否真的愿意追随我。”赵肆轻轻的拍了拍蓝珏的肩膀,说道,“去把这边先收拾好,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别让这些人的脏血污了大家的眼睛,去吧。”说完,也不看蓝珏的表情,径直向厂区走去。 草草的用完早餐,赵肆便一头扎进飞艇的控制舱中,开始调试各种设备。九点多的时候,一切准备就绪,赵肆走出控制舱,一脸愁容的看着眼前众人。 “唉!”赵肆重重的叹了口气。看赵肆如此模样,所有人心底都是一凉,难不成失败了?只听赵肆看向所有人,沉声说道,“虽然用了晶体动力电池,减轻了重量,但这毕竟只是一个中小型的观光型飞艇,刨去必须的物资和安全设备,这个飞艇,最多能载十五人,但首次试飞,我决定,只带十个人,可是这名单……” “哦!啊?”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眼中露出惊喜。多少年了,人类一直都想再一次回到天空的怀抱,但每一次,都会被空中突然出现的异变飞兽活活撕碎,那么今天,真的可以了吗?就像在北境曾出现过的飞艇部队一样,重返天空吗? “阿肆,我要坐前排。还要带上好吃的,还有葡萄酿。”顾瞳根本不给赵肆说话的机会,先定下了一个位置。 “师傅,我很想看看我刻画的阵纹是不是成功了。”李若宁抓住顾瞳的手,眼神坚定,同时也是希望顾瞳带上自己。 “少侠,沙某一直鞍前马后……”沙达木一副狗腿子的表情,赶紧凑到站起身前,抱住赵肆的胳膊,就差老泪纵横了。 “好啦,好啦。”赵肆打断了沙达木的话,一脸嫌弃的说道,“老沙你一个男的,抱着我胳膊卖什么萌?有你一个。好了,不跟大家开玩笑了,我就定一下名单吧。”所有人闻言均是精神一震,瞪着眼睛看向赵肆。 “我希望,有本帅一个位置。”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自门口处传来,所有人转头看去,来人正是不良帅梦北峰。沙达木刚要高声喊来护卫,却被顾瞳抬手,拦住了。 “老梦啊。你来了?夜里的活干的有点糙啊!”赵肆打趣道。 “河北道的不良人,我会亲自出手清查。”梦北峰淡淡说道。 “好!”赵肆笑了笑,说道,“那么我公布一下名单。主驾驶员当然是我,护卫当然非曈曈莫属。这艘飞艇费尽了若宁的心血,当然算一个。做为公主抱护卫,上官尚宫和狄将军当然也要跟着。咱们未来的大管家沙达木先生也少不了。做为唐国情报组织首领的梦大帅也得跟上,不然,我很怕飞艇才起飞,就被洛阳城的城防武器打下来。老沙,一会儿叫蓝珏过来,做为以后的护卫队长,他得熟悉熟悉这种新的作战方式。另外,告诉甄苓儿,中午之前赶来这边,以后公主府要和她合作,丹药生意,我和曈曈没办法插手,但公主府可以,这样不会犯忌讳。” 众人听闻赵肆的安排,都十分开心,只有站在后面的娄静有些失落。也许接触的还不久,赵肆还不能完全相信她们吧。 “静姐。”赵肆看向低头不语的娄静,轻声说道,“一会儿准备好,代伊一去看看天空的风景吧。”娄静听到赵肆如此说,猛的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下来,顾瞳则走到她的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臂,充满鼓励的向她点了点头。娄静没有说话,对着顾瞳和赵肆郑重的分别行了一礼。 “那么,人员已经敲定了,那大家就抓紧时间通知该通知的人,老沙,准备下简单的物资,今天只是试飞,查找一下问题和隐患。”赵肆大声说道,“后天,咱们出发,回长安。” 当甄苓儿接到赵肆的讯息时,她整个都是懵的。什么?飞艇?那玩意在这个世上存货不少,制作成本也不高,工艺也很简单。但重点是,怎么飞?不是说现在的技术连个造个飞艇都造不出起来,而是现在的天空就不属于人类。过去曾有无数的富有冒险精神的人,挑战飞向碧空,但毫无意外的都在瞬间被那些突然出现的异变飞兽撕得粉碎。二百米以下的天空,属于人类,二百米以上,那是异变飞兽的领域。也曾经有人尝试在山顶放飞滑翔机,在滑翔机还没有离开山体之前,天空中会像平时一样平静,但只要滑翔机飞离山体,最多一分钟,就会有异变飞兽突然出现,将其撕碎。于是,在付出了无数条生命后,蓝星上的人彻底放弃了飞向天空的梦想。当然,这也有例外,那就是有一支多次出现在北方的飞艇部队,他们似乎成为了人类唯一还能翱翔在天空的存在。而今天,在这里,洛阳,会出现第二个吗? 甄苓儿很激动,她跟店里的管事们交待了一番,便带上几瓶子丹药出门了。黄管事看着消失在大门前的甄苓儿,眼神中全是羡慕,但心里却在想,大医官,您倒是整个大横幅或者广告飘带啊,如果真的飞天成功了,这是多好的一个打广告的机会啊。 同样处于震惊之中的还有狄云静,谁也不知道,这位叱咤风云的凌烟阁上将军,她恐高。但狄云静明白,自己的这个缺陷放在以前不算什么,但如果这次试飞成功,那么战争的形态就会改变了,自己只能去适应。她知道这是赵肆在给她一个机会,一个让她首先适应新的战争形态的机会,她要做唐国第一支空军部队的统领。 相对于狄云静的震惊,蓝珏则是完全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他呆呆的看着沙达木,半晌才向着设备制造厂大门的方向重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随后站起身,抽出短刃在手指上一划,将血抹在额头,又手起刀落,将身边的一块砖石劈的粉碎,朗声说道:“君以国士待吾,吾必以国士报之。蓝珏誓死效忠东乡侯,有违此誓,必如此石。”蓝珏知道赵肆的意思,这是在将自己当做心腹培养,也许未来,自己可以指挥这样一支空战部队,叱咤天空。 试飞的时间订在了十二点半,没啥特别的说法,只是要给顾瞳腾出时间好好吃个午饭。公主府的御厨来到了设备制造厂,破天荒的给厂里这些技术工人做了一顿大餐,沙达木言明这是洛阳公主安排的,一众技术工人闻言纷纷高呼“公主万岁”。至于赵肆他们的午餐,当然是御厨们特别制作的。一顿午饭,有人吃的开心,自然就有人吃的没滋没味的。上官韵麻木的喝着葡萄酿,她不想去坐飞艇,她怕会被那些天空的异变飞兽撕成碎片,或者变成那些东西的食物。但她又不能不去,公主不听她的劝告执意要参与试飞,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必须陪着,公主就是她唯一的信仰,自己活到今天,全部的意义都是公主,她可以为公主付出生命,但不能没有意义。就这样,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葡萄酿,直到用餐完毕,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踏进飞艇的控制舱的。 赵肆见人都到齐了,也不废话,挥挥手,在其他人羡慕又紧张的目光中,带着其他九人走进了飞艇的控制舱。控制舱内的设施很简单,因为组装匆忙的原因,连个座椅都没有安装。赵肆交给每个人一个降落伞包,要求所有人都要系好,他知道像梦北峰这样的人自视甚高,恐怕不会将飞行安全放在心上,但他还是强硬的要求所有人都必须照做。只是让赵肆没有想到的是,本来还想着要费一番口舌之时,他发现所有人都很自觉的将伞包系好了,看来天空对于这个时代的所有人来说,在他们的潜意识里都是未知且危险的。 “今天很荣幸和各位一起见证一个历史,虽然我们不是这个时代一个飞向天空的人,但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是真正去尝试改变这个世界的第一批人。”赵肆看向舱内的所有人,朗声道,“愿你我共勉,自此引领蓝星,重返星河。” 第122章 试飞(二) 洛阳城外的设备制造厂车间内。赵肆的双手在飞艇控制舱仪表台上快速的点击着。科技进步确实是一件好事,虽然不是全息显示,但全触屏也让操作看起来极为简单,真正做到了哪里需要点哪里。车间内蓝珏的部下将锚泊绳索一一解开,没有巨大的轰鸣,也没有所谓的马赫环,这艘长达近百米的庞然大物便开始缓缓升起,当整个艇身缓缓跃出车间之时,赵肆启动了全部六组旋翼,开启气囊内的法阵,整个飞艇开始加速向空中升起。 洛阳城高墙之上,郎友何与杨延策并肩而立,看着远处完全升起的飞艇,表情极为凝重。 “确定洛阳公主也在上面?”杨延策皱眉问道。 “确定了。不但公主在,那位不良帅和狄将军也在。”郎友何有些无奈道。 “姓赵的这是将这些人都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咱们这些人都成了他的护卫,必要的时候,还要出手应对那些天空中的异变飞兽。娘的,这小子算盘打的倒是精明。”杨延策恨恨的说道。 “那有什么办法?公主府那边通知的时候,咱们都来不及劝谏。现在也只能看着了。”郎友何摊摊手说道。 “昨晚那边死了不少人,我的人还没出城,就被不良人拦住了。奶奶的,现在这个不良帅狂的很,我左骁卫都敢拦了。”杨延策冷声道。 “我的人到是出了城,但到了那片商铺附近就被不良人拦住了,直到驻守外围的人看到那个小京观,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郎友何叹息道,“洛阳里面的谍子竟然这么多,如果不良帅参咱们一本,老杨你是没什么事,我这个经略使算是做到头了。” “我咋可能没事呢?上面叫我过来,就是和李岑煦那小子配合的,现在在我的眼皮底下出现这么多的谍子,我也没法交代,我这左骁卫大将军的位子就得让贤了。”杨延策神色有些萧瑟的说道。 “老杨,你有没有想过,这也许是一个机会。”郎友何突然道。 “机会?什么机会?”杨延策有些糊涂了,这算什么机会,要是飞艇上那几位出了什么事,洛阳城被谍子渗透的那都算是小事,自己能留条命都算是万幸了。 “如果这次试飞真的成功了,哪怕只是在千米以下,那么未来的战争形态也将为此改变。我记得情报上说过,在北方有一支飞艇部队,可以无视异变飞兽的存在,前段时间还成功将黑殇城神威司司首萧铁冷亲率的部队生生拦在半路,不得寸进。你想想,如果我们唐国也拥有这样一支空军部队,会怎么样?”郎友何轻声道。 “会怎样?当然是无往而不利啊。也不对,就算失去了军事卫星,地面部队也有防空部队啊。虽然多数的时候只是摆设,但自从知道北方那边存在这样一支飞艇部队,各个势力都开始重视防空力量。飞艇飞行高度低,速度慢,体积庞大,那就是个活靶子,我个人觉得,那东西起不来什么作用。”杨延策说道。 “你傻还是黑殇城的萧铁冷傻?当时的情况他不会叫防空部队开火吗?雷达制导,激光制导,红外热追踪等等不需要卫星制导的武器不能开火吗?即便这些不能用,那防空高炮呢?为什么萧铁冷不动手?根据不良人那边的情报所说,防空雷达根本无法锁定,而己方的防空武器却被对方锁定了。也就是说,如果萧铁冷下令车载的防空火炮炮口指向对方,就会被对方先一步摧毁。此外,”郎友何看着杨延策,一脸的关爱智障儿童的表情,沉声说道,“连天空中的异变飞兽都可以无视,那么这些飞艇生产出来就是来做活靶子的吗?你就不会动动脑子想一想,那样的战争飞艇会有什么?咱们不说那支不知道哪方势力的飞艇部队,只说这位东乡侯,黑殇城的离子护盾是谁给的,你不会没看过情报吧。那位沙达木男爵使用过的单体偏导护盾是哪来的,你不会不知道吧。那都是星舰上的东西。如果这些东西都安装在飞艇上,我问你老杨,你拿什么去打?你拿头去撞吗?” “你确定那位会将这些都用在飞艇上?”杨延策看着郎友何,疑惑道。 “这个用作实验的飞艇也许不会安装,但是未来呢?如果真如情报中所说的,这位东乡侯掌握了大量的繁荣纪元的科技和军事遗产,那么在他接下来要研发的飞艇上,装配什么我都不会觉得意外,甚至于,我有时会想,如果给他足够的资源和支持,他在飞艇上挂载核子鱼雷都是有可能的。”郎友何感叹道,“所以啊,这位东乡侯现在还没有起势,他现在还需要很多帮助,现在如果我们表达善意,提供应有的帮助,我说直白一些,如果我们和他,也可以说是和公主府站在一起,那么你觉得,我们的未来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你想拥戴洛阳公主?”杨延策眼神变得危险了起来,淡淡的杀气透体而出。 “怎么能叫拥戴呢?我只是想,唐国也许会有一个不同的未来,更光明的未来罢了。而唐国强大了,我这样的人才会享受更多强大帝国带来的福利。”郎友何完全没有在意杨延策散发出的杀意,看着远处慢慢升高的飞艇,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只看现在,谁能给唐国带来更好的未来,一目了然。”听完郎友何的话,杨延策收起了杀气,陷入了沉思。 同样站在城头上的还有镇南王世子与章仇淳嫣,只不过距离郎友和杨延策的距离有些有些远。 “这个飞艇如果真的试飞成功,对我们的大业影响甚大啊。”镇南王世子乾昕沉声说道。 “目前来看,确是如此,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这次试飞失败,最好是飞艇上的人可以全部被异变的飞兽撕碎。”章仇淳嫣恨恨道,“也不知道甄苓儿那个贱人如何搭上公主府的线,现在竟然还被邀请参与了试飞,如果这次试飞成功,加之她现在的丹道造诣,我担心在不久的将来,她将成为我六香阁的心腹大患。” “飞艇如果试飞成功,再加上清野宗的支持,长安对这六道的统治将更加坚实,日后再想谋大事,恐怕更难了。”乾昕叹息道,“要不我们趁他们现在还未升高太多,将其打下来?” “打下来?”章仇淳嫣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眼前的镇南王世子,她现在有些后悔,自家为什么要支持他,他那些隐藏起来的城府和睿智难道都是假的吗?无奈之下,她也只得说道,“世子殿下不要有任何行动,最好连想法都不要有。且不说百米高空对于那些扶摇境的修行者来说根本造不成威胁,唯一威胁他们的只有超过两百米后空中那些神出鬼没的异变飞兽。就算你有办法可以在空中将其击杀,但你看看那边站着的两位。无论是经略使还是左骁卫大将军,他们会给我们出手的机会吗?现在只要有人表现出一丝丝对那艘飞艇的敌意,想必都会被在第一时间格杀吧。”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镇南王世子唏嘘道,“唐国唯一一位正牌公主,一位郡主,一位侯爵。不良人的领袖,凌烟阁的上将军,还有清野宗的天骄,这些人算是唐国一等一的存在了,想必,那边那两位现在比我们还要惶恐吧。”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那艘飞艇,盯着这里,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章仇淳嫣冷笑道,“天空,可没那么容易征服。” 洛阳城内的一处私人庄园内,一个肉山一样的男人坐在客厅的榻上,对面站着一个个子不高的小老头,如果参加过清野宗丹药竞拍的人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个小老头,此人正是以五千枚金币拍走那枚甄苓儿亲手炼制出的六味大补丹之人。 “大人,丹药分析的结果已经出来了,确实是新炼制的,时间不超过十二个小时。药效要比我们从清野宗那里得来的六味大补丹好了至少一成。”小老头轻声说道。 “那也就是说,这枚丹药确实出自甄苓儿之手?”肉山一样的男人说道,“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姓赵的小子出的手。” “回禀大人,绝无可能。如果是赵肆出手,那么丹药的品质比这个还要高,且经过鬼师的鉴定,这枚丹药炼制的手法还比较稚嫩,应该是才学会不久,炼制的技巧比较生疏。”小老头回答道。 “那么,也就是说,姓赵的没有和那个李岑煦有过多的瓜葛?”肉山一样的男子问道。 “回禀大人,这事属下无法揣测,那小子确实与李岑煦有过矛盾,但也不排除有做戏的成分。”小老头答道。 “去查一查,甄苓儿是怎么和公主府搭上线的,现在那位洛阳公主成了姓赵的徒弟,我不相信,甄苓儿能登上飞艇与此他无关。”肉山一样的男人继续说道,“他能串联起公主府、清野宗和凌烟阁,那么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会造成很大的阻力,顺便借这件事去敲打敲打安亭山,覆月只是暂时远离了东方大陆而已,但我们的力量还在。” “是,大人!”小老头躬身称是,随后又有些迟疑的问道,“大人,那飞艇的事......” “不用去管,这件事自然会有人报告给组织。而且,”肉山一样的男人冷笑道,“即便飞艇试飞成功,该头疼的也不是我们,唐国,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牢不可破。” 飞艇上,赵肆操控着飞艇正在向百米高度攀升。顾瞳、李若宁与甄苓儿突然化作了兴奋的好奇宝宝,聚在一起,趴在玻璃窗上向外面看去,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梦北峰依旧冷漠的站在那里,盯着在那里操控飞艇的赵肆,若有所思。沙达木、娄静与蓝珏则站在赵肆身边,虽然看的出三人有些紧张,但他们还是努力的压制着内心对于天空的恐惧,认真的听着赵肆为他们讲解一些操控飞艇的要领。而在他们的身后,狄云静脸色有些不好看,她不敢向外看,每一次轻微的颠簸,都会让她觉得心惊胆战,但她还是强压着想要晕厥的感觉,努力记下赵肆讲的每句话。最不济的要属上官韵了,自飞艇爬升到五十米左右高度的时候,她便不由自主的瘫坐在了那里,不管怎么调动灵力,也无法让自己站起来。 控制平台前,赵肆紧紧盯着眼前的高度数据。现在的高度已经到达了一百八十米,马上就要接近那个二百米的临界点了,这次试飞是否成功,就在此一举了。毕竟自己也是第一次刻画这样大型的阵法,能不能发挥其全部的作用,赵肆心里也没有底。一百九十米,两百米,两百二十米,两百五十米,三百米,......。天空依旧如平时一般安静且蔚蓝,似乎没有一丝丝的异样。无论是飞艇上的人,还是站在城墙上地面上的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次试飞成功了,飞艇并没有引来异变飞兽的窥伺。然而,就在所有人心中升起无限欣喜的时候,几乎无万里无云的天空之中,一个黑点突然凭空出现,并迅速向飞艇的方向扑来。 黑点的速度越来越快,体型也由远及近变得越来越大。当它距离飞艇接近两千米左右时,所有人都能看看清它的样子。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没见过的庞然大物。头似鹰鹫,却生有羚羊般的角。鹰喙极长,前段略有弯曲,内有利齿。眼睛呈黄褐色,如同人瞳。翅膀并非如飞禽般是一对羽翅,而是一张巨大的肉膜,有毛无羽,双翼展开超过了两百米。短尾,鹰爪,看上去就像是巨鹰与巨型蝙蝠糅合在了一起。 当此庞然大物抵近飞艇两百米距离时,突然止住了身形,只是缓缓拍动着巨大的膜翼,用那双巨瞳打量着眼前的飞艇。 “这么大的蝙蝠?”顾瞳瞪大了双眼,一脸见了鬼的样子。 “真主啊,这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吗?”沙达木几乎瘫坐在地上,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大异兽。 “师傅,它,它是要攻击我们吗?”李若宁抓着顾瞳的手,小脸变得刷白,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那飞兽问道。她的身前,狄云静和努力站起来的上官韵则紧张张开双臂,将李若宁护在身后。狄云静更是散放出威压,试图吓退巨兽。 “不要散出威压,不要表现出敌意。这应该是天空审判者,它在判断飞艇上的阵法。”赵肆抬手示意狄云静不要表现出敌意,大声喝道,“如果本宗记载的没有错,这些天空审判者的存在,并非是要攻击人类,而是在保护人类,只不过对于被没有被标记的飞行物,会无差别攻击而已。” “赵宗主此言何意?”梦北峰悄悄散去弥漫全身的灵力,沉声问道。 “根据本宗记载,为了阻止那些还躲在太阳系内,残余的域外种族再次降临蓝星,做为保护机制的天基和高等级文明留下了这些飞兽,它们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侵入蓝星天空的飞行物。除非蓝星的发展超越了繁荣纪元,这个保护机制才会被解除。”赵肆解释道。 “那,那我们会被攻击吗?”甄苓儿强做镇定的向前走了几步,但她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我现在也不能确定,阵法都是按照宗门典籍上刻画的,现在只能看这位天空审判者怎么判断了。”赵肆内心也很紧张,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洛阳城的高墙之上,郎友何已经吩咐城头守备部队将高炮全部竖起,并打开保险。杨延策则是将左骁卫的防空部队拉到了城外。两人心里大骂,他娘的东乡侯,洛阳公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要是活不成,你小子就得陪葬。远处的镇南王世子则是开心的哈哈大笑,身旁的章仇淳嫣也是冷笑不已,就知道这个东乡侯没那么好命,飞艇上的人最好都被撕碎才好。 就在所有人各怀心思看向天空的时候,那一直悬停在飞艇不远处的巨兽突然大幅度扇动起膜翼,那膜翼上的血管突然鼓胀起来,变得清晰可见。其内有闪烁着红色光芒的液体流动,远远看去像是流淌的岩浆。 “它这是要攻击我们吗?”狄云静忍不住的问道。但回答她的却是沉默,此时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就在狄云静踉踉跄跄上前,想抓住赵肆问一问的时候。情况陡变。只听一声鹰隼一般巨大的嘶鸣响起,其声浪远远传开,将飞艇上的人震得头晕目眩,飞艇也被这冲击波推的横飞了数十米,摇晃不已。随后那飞兽膜翼边缘开始慢慢燃起火焰,只是几十秒的时间,飞兽便被火焰包裹。一声鹰啼再次响起,飞兽身上的火焰突然形成火柱冲向天空,将蔚蓝的天空照的一片火红,其火柱散发出磅礴的力量,如狂风向四面八方扫去。飞艇上,一抹蓝光突然出现,阵法的轮廓隐约可见。那蓝光像水波般随着阵纹流淌,只是几息的时间,便将所有阵纹通通点亮,紧接着,一个蓝色的光膜出现在飞艇外面,将其包裹,随后便消失不见。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阵法失灵的时候,飞兽所释放的火焰骤然消失,只见它猛的用力扇动膜翼,向上一个拔高,“嗖”的一声冲向高空,转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它,它,它走了?”狄云静牙齿打颤的问道。 “嗯,我们的阵法得到了它的认可,以后,拥有这个阵法的我们,可以自由翱翔在天空中了。”赵肆趁转身的一瞬,悄悄的擦掉了额角的汗珠,笑着说道。 “哇!……呕!”刚刚兴奋起来的上官韵,惊呼声还没有喊完,就突然跑到窗子那里吐去了,看来她是真的忍不住了,只可惜,现在的窗子是打不开的,急的她只能将要吐出来的东西拼命的又咽了回去。 “太好了,阿肆,以后我们就可以坐着飞艇在天空中翱翔了吗?”顾瞳兴奋的拽着赵肆的胳膊摇啊摇。 “当然可以,还可以在飞艇上一边欣赏风景,一边享用美食呢。”赵肆摸了摸顾瞳的头发笑道。 “师傅,师傅,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啊。”李若宁开心的问道。她是多想坐着这个飞艇去长安城飞一圈啊,看看自己的师傅如此厉害,谁还敢提起将自己嫁给那个什么河西势力公子的事了。 “咱们下一步要试一下把高度爬升到一千五百米,看看这飞艇的性能,顺便领略一下洛阳城的风光。”赵肆笑道。 洛阳城高墙之上,郎友何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虚脱的向后一靠,这才发现身后还有一人。 “哎呀,老狗啊,你是想压死老子吗?”杨延策的声音从郎友何身后传来。 “你个老东西,你什么时候上来的,你不是下去布置你那破破烂烂的防空部队了吗?”郎友何挤出一丝笑容,调侃道。 “那个飞兽一着火,左骁卫防空部队里那些仪器就都失灵了,我只能找你来了,没想到啊,没事了,哈哈哈。”杨延策神经质般的大笑起来。 “是啊,没事了!你看那飞艇,越飞越高了,消息恐怕瞒不住了,咱们要早做打算啊。”郎友何看着那身影越来越小的飞艇,感慨道。 “做什么打算?跟唐王报喜吗?”杨延策问道。 “我今天就要去公主府请见,还要设宴款待东乡侯与昭阳郡主。老朋友啊,你我共事多年,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今天这里我有一句话要跟你这个老东西说。时代不同了,如果我们跟不上,就只能被扫进垃圾桶里。洛阳,是公主的封地,本官效忠公主殿下,无可厚非,至于你跟不跟,言尽于此,你看着办吧。”郎友何说完,慢慢的站起身来,向高墙上的升降机方向走去。 “诶?老狗,你干嘛去?”杨延策也晃晃悠悠站起身来,冲着郎友何喊道。 “干嘛去?当然是去那座设备制造厂,恭迎公主、郡主和侯爷的凯旋啊。”郎友何回过头,挑着眉说道。 “老狗,你等等我,这么大的事,这么多贵人,不得我左骁卫沿途护送啊,你等等我。”杨延策到底是武将,很快便将身体状态调整了过来。郎友何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 第123章 试飞(三) 今天,整个洛阳城到处都在谈论飞艇试飞的事。太多人见证了这一时刻,看到了那飞兽的庞大身躯,看着它从天而降,看着它又消失在天际,看着那艘巨大的飞艇飞向高空,绕着洛阳城盘旋。很多富甲一方的商贾,以及洛阳本地的乡绅贵族心思开始活络起来,消息灵通之辈更是已经知道,这是洛阳公主那位年轻的师傅所创造的奇迹。那么未来,公主府的声势将重新攀升一个新的高度。许多人已经开始准备丰厚的礼品,前往公主府等候,只为能登上这艘新时代的大船。而那些外地豪绅和世家大族,在洛阳城的负责人则将电话都要打爆了,汇报这今天见到的种种。当人们看到左骁卫的大军赶往城外,经略使府的卫队将各大城门都戒严管控起来,洛阳城的内人们的情绪变的更加高涨起来,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公主和那些参与试飞的英雄要凯旋归来了。所有洛阳人心底都无比自豪,长安是首都又怎么样,洛阳是陪都又怎么样,唐国第一艘安全在天空翱翔的飞艇,是在我们这里升上天空的,以后咱洛阳人再也不是唐国的二哥了,以后要叫大哥,叫洛哥。 在天空之中翱翔的飞艇上,众人当然看到了下面的一切,满城的欢腾,军队的调动。当飞艇绕着洛阳城周围绕了整整两大圈后,最终缓缓降落到了设备制造厂厂区的空地上。众人下了飞艇,顾瞳与李若宁、甄苓儿依旧处于兴奋之中,谈论着哪座山高,哪里的浅滩让河流绕了弯,哪里的林海最大。沙达木、娄静和蓝珏则是在赵肆身边讨论着飞艇哪里可以改进,可以如何使用,如何操控。梦北峰下了飞艇后一个人站了一会儿,便闪身消失在厂区中,赵肆看了看他消失的地方,摇摇头默然不语。最后下了飞艇的狄云静搀着上官韵坐在一边,不知道为什么一言不发,应该是努力忍着不再吐出来吧,毕竟咽回去更难受。 “这次的试飞非常成功,但还是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下面咱们就要招募设计人员,按照咱们想要的,制造出属于咱们自己的飞艇。”赵肆笑着说道。 “少侠,现在还会设计飞艇的人很少。毕竟大劫之后,人类已经失去了天空,对于飞翔的心变得越来越淡了。”沙达木直言道。 “尽量找一找吧,如果我们只能依靠繁荣纪元时期遗留下来的飞艇,那么它们的功能就会很有限,数量也会成为我们发展的桎梏。”赵肆无奈道,“所以我们必须要有自己的设计和制作团队。” “侯爷,卑下知道一人,他或可研发设计独属于咱们的飞艇。”蓝珏突然说道。 “哦?你说说看,此人在哪里?”赵肆转过头,看向说话的蓝珏。 “侯爷,此人的祖上就是大明军工的飞行器设计师,家学渊源。传到他这一代,已经算是第九代人了。只不过大劫之后,天空成了人类的禁区,初期还有势力愿意提供资金支持,帮助他们研究航天技术,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再没有人愿意资助他们了。到了他这一代,只能在长安的骊山大学做一名教授航天历史的老师。”蓝珏沉声说道,“卑下与此人两家乃是世交,虽然他一直没有机会真正参与研制飞行器,但此人理论知识扎实,平日里自己也会带着向往天空的学生做些小实验。卑下相信,此人定会为侯爷带来惊喜。” “嗯,蓝珏,如果这人真如你所说,那么他的事就交给你了,咱们现在急需这样的人才。”赵肆笑着拍了拍蓝珏的肩膀说道。 “卑下明日便启程先行前往长安与他会面,定不负侯爷嘱托。”蓝珏躬身行礼道。 “宗主,经略使郎友何和左骁卫大将军杨延策来了,他们现在就在厂区的大门外,说是来觐见公主殿下、郡主和侯爷的。”娄静放下手中的电话,走到赵肆身前说道。 “哦?还挺快,没想到还要见我和曈曈。那咱们就一起去看看。”赵肆笑了笑,转头看向正在叽叽喳喳讨论的顾瞳三人,大声喊道,“表忠心的人来了,走吧,我们去见见。” “少侠,他们不会是来抢咱们的飞艇的吧。”沙达木面带犹豫的说道。 “放心,不会的,这可是公主府的产业,他们还不敢抢。”赵肆想了想,又补充道,“老沙,把这些技术工人召集一下,进行甄别,技术好的,身家清白的留下来,这些人才以后都是咱们的财富。”沙达木闻言点头称是,便急匆匆的去召集技术工人了。 与郎友何、杨延策的会面极为公式化,除了觐见问候外,就是恭贺此次试飞成功,并在设备制造厂附近安排了重兵把守。同时将赵肆一行人恭迎回了洛阳城,并言明今晚在洛阳的东都酒店设宴,共贺此盛事。李若宁本想拒绝,她最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是赵肆却示意她答应下来,师傅发话了,她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回城的路上可谓是一路畅通,左骁卫已经将城外的道路清空,但进了城就不一样了。城中的百姓蜂拥而至,将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想去看看征服天空的勇士,这是几代人遥不可及的梦,也是洛阳人的骄傲。听着车外传出的欢呼声,赵肆知道,这是郎友何有意为之,索性就顺水推舟吧。他让李若宁从天窗探出身子,向民众挥手致意。这里是她的封地,也是她的根基。以前的洛阳人只知道这里有一座大唐唯一一位公主的府邸,今天则会让所有人真实的感受到,他们的公主就在这里,为她公主封地的子民带来了荣耀。当外面的欢呼声从“大唐荣耀”,“公主千岁”变成“公主万岁”,而经略使府和左骁卫的人没有阻止的时候起,赵肆就知道,洛阳要变天了。李若宁不再只是唐国的一位公主了,她被自己推着向权利的漩涡迈进了一大步。 赵肆看着拉着顾瞳接受洛阳市民欢呼的李若宁,他陷入了沉思。李若宁的人生也许会因为自己而改变,这是她想要的吗?这是自己想要的吗?自己是在把所有人都当做棋子吗?这还是曾经的自己吗?赵肆轻轻抚摸着空间戒指,扪心自问道。这样的自己,是白伊一想看到的吗?等一会儿,一定要和李若宁好好谈一谈,毕竟她是自己的第一个徒弟,清月宗从来不会强迫自己人做他们不愿做的事,既然赵肆认可这个徒弟,那么他就不会破坏这个原则。 雷泽城铁林军军营中,李岑煦那是相当的高兴,且不说今天转来百万飞钱,就在刚才,甄苓儿又通过基站发来自己在天空中拍下的照片和视频,这让李岑煦觉得,自己这两顿揍挨的太值了。应该让顾瞳再揍自己几顿,说不定赵肆一发善心,让自己率先拥有一支空中部队呢。等那个时候,自己也不用这么防着安亭山,飞艇一过,敌军纷纷纳头来降,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嘿嘿,今晚加餐,对,还要跟甄苓儿联系,跟赵肆好好商量商量,能不能便宜点,给铁林军弄一个飞艇部队。 唐国长安凌烟阁。休息室内。程玉树瞪着眼前的平板电脑,嘴张的老大,旁边是来回踱步的梁仕诚。 “老程,这次咱俩算是失算了,你说当初要是我也去洛阳,是不是也成了大唐飞天第一人了?重要的是,跟那位东乡侯建立了良好的关系,那未来,我是不是就有可能成为大唐第一位空军司令?失算了失算了。”梁仕诚一边踱着步,一边唉声叹气道。 “别说你,我现在也后悔了,还想着狄云静那娘们回来会挨顿收拾,我好看笑话呢。哪成想,哪成想,造化弄人啊。”程玉树将平板电脑放在桌上,那表情比被净身了都难看。 “后悔没有用,事已至此,我们要做的争取那位东乡侯。”古丹扬的语气倒是很淡漠,他轻抿了一口茶说道。 “争取?怎么争取,咋也不能把一位勋贵忽悠进凌烟阁吧。那样,清吏司得参死咱们。”梁仕诚说道。 “将他招揽进凌烟阁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我们可以让他在长安建厂,我听说那个沙达木子爵正联系长安这边的牙行,想在城外买地建厂,上柱国已经进宫面见唐王了,希望能给东乡侯特批一块地,由中央政府投资,帮他建厂。”古丹扬说道。 “这个好,只要他在长安建厂,那还不是得听咱们的?”程玉树拍手笑道。 “别想的太简单,现在咱们的洛阳公主可是他的徒弟,而且这次据说是由公主府为主导进行的试飞,咱们唐王一向最疼爱这位大唐公主,这件事能不能成,还是要看公主的意思。”梁仕诚说道。 “嗯。赶紧,赶紧给狄云静去电,叫她尽量说服公主殿下。”古丹扬大声喊道。 剑南道益州城镇南王府。镇南王静静的站在房檐看着对面房顶上的雕刻的狻猊,沉默不语。室内,六香阁那位阁主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情报,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飞艇试飞成功了,六味大补丹也被甄苓儿炼制成功了,这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镇南王沉声说道。 “确实。我们需要做点什么了。”六香阁阁主答道。 “试着收买那个东乡侯和甄苓儿。如果不行,”镇南王回过头,抬起手在脖子的位置轻轻一滑,沉声道,“那就做掉他们。此外,告诉江南道那些老东西,想要好处就得出力,天上不会掉馅饼的。” “好,我这就安排。”六香阁阁主沉声道,“犬子已经赶往长安了,随行的还有我六香阁的高手。” “很好,我会安排在长安的南妖协助他的。”镇南王转过头,沉声说道。狻猊终究只能镇宅,如果这石雕是龙就好了,它可以镇压这天下。 赵肆没有回绿洲酒店,而是陪着顾瞳一起来到了公主府。甄苓儿也来了,她来这里是经过赵肆的授意,来跟公主府谈丹药生意。沙达木、娄静和蓝珏各有各的事情要办,便先行回到了自己的驻地。 进了公主府,上官韵唤来仆役伺候公主几人后,便告罪和狄云静一起退下了,看来这两人还没从那种晕船的感觉中走出来。一番洗漱后,赵肆四人来到了公主府的书房,赵肆示意李若宁让仆役都退出去,之后又叫顾瞳将神识覆盖书房,这才看向坐在对面的李若宁。 “若宁,为师有些话想问你。”赵肆轻声说道。 “师傅,您有什么话只管问宁儿,宁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若宁站起身,向赵肆躬身一礼道。 “坐吧,坐吧。”赵肆笑着做了下压的手势,轻声说道,“第一件事,若宁,你可后悔加入本宗?” “师傅,如果说最初的时候,我也许会有些冲动,但现在,若宁绝不后悔加入清月宗。”李若宁没有坐下,而是走到距离赵肆更近的地方,郑重的说道。 “我知道。”赵肆笑道,“我想,你应该看得出来,这艘飞艇试飞成功,有些事情可能会有改变,既然你想的清楚,那么我就问你第二件事,王位与清月宗,你怎么选。”赵肆此话一出,书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顾瞳若无其事的吃着桌上的糕点,一旁的甄苓儿则吃惊的看着赵肆。这是我能听的吗?这是什么?要谋反吗?会被拖出去喂狗的吧。这赵肆啥情况?咋到哪里都这么能折腾?去了趟黑殇城,城主死了,副城主也死了,黑殇城直接改朝换代了。这到了唐国,直接将军?策反公主? “师傅。宁儿不会离开清月宗,宁儿要做清月宗当代的首席大弟子。宁儿以前从没想过要谋取什么权利,只想当个无忧无虑的公主,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快快乐乐的度过一生,但现在宁儿不这么想了,宁儿要争,要更多更大的权利。宁儿要做唐王。”李若宁语气极其郑重的说道。 “为什么?”赵肆依旧嘴角含笑看向李若宁,轻声问道。 “师傅,宁儿经历了这次和亲之事,便已经知道,所谓的身份尊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无足轻重。那时的我很彷徨,遇到了师傅后,宁儿突然觉得,原来人还有另一种活法。也是师傅让我知道,宁儿忘记了初心,这个时代许多人都忘记初心,宁儿想找回初心,也想让所有人重拾初心。此外,这几天,和曈曈姐姐夜话,我也知道了很多关于清月宗,关于你们的事。”李若宁转头向顾瞳笑了笑,又继续说道,“宁儿自幼在宫中长大,虽然极少随父王临朝,但宁儿生在王室,这里面很多事,宁儿都明白。师傅,宁儿想帮您,但仅凭公主府的力量是不够的,所以我需要更多更大的权利。” “那么,当你得到了无上的权利之时,你能放弃那让人沉迷的权利吗?”赵肆依旧笑着问道。 “师傅,我觉得发下天道誓言,也不足以代表我的诚心。”李若宁笑了,笑的如云开雾散,她对着赵肆躬身一礼,笑道,“师傅,我想做当世符道阵法第一宗师,我想试着去超越前辈先人,师傅,我想做下一代清月宗的宗主,唐国的王座,我不稀罕。” “哈哈哈。”赵肆起身大笑道,“你这是在觊觎为师的位子啊,好,好,好,不过,你得先说通曈曈啊,宗主的佩剑,她手上也有一把啊。”说罢,顾瞳也跟着笑了起来,随后“嗖”一声跃到李若宁身前。 “小若宁啊,看在咱俩好姐妹的份上,一日三餐不重样。等到阿肆的事都做完了,清风就……,就借你了。”顾瞳笑着拉起李若宁的手说道,“以后我可是太上长老,我的供应得翻倍,至于阿肆嘛,也都给我,不然,就怕他跑出去,让白山黑水的狐狸精勾搭跑了。”说完还给了赵肆一个大大的白眼。 白山黑水,狐夭夭刚从荷落雪的庭院里走出来,忍不住连续打了几个喷嚏,不由得揉揉鼻子,内视自己的经脉和雪山气海,没问题啊,怎么?感冒了?扶摇境也会感冒?真是奇怪。 甄苓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公主府出来的,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赵肆说他所占的所有份额全部都归公主府支配,没有任何书面协议,全部都是口头协议。赵肆不会干涉甄苓儿和清野宗在丹药上所有的买卖事宜。但自己未来要做的事,却不允许甄苓儿以及她身后的清野宗参与其中。 甄苓儿知道,赵肆想将自己,李岑煦还有清野宗隔绝在以后的事之外,就听今天洛阳公主的话,她便知道,赵肆所要面对的,不是清野宗可以面对的,甚至于整个唐国都不一定能单独面对的。走进丹房,看着眼前的丹炉,甄苓儿第一次犹豫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该去做什么。 晚上宴席的菜肴很是丰盛,这倒是合了顾瞳的心意。不过她总觉得那个经略使和什么左骁卫大将军来回的劝酒有些烦,结果自己一个没控制住,威压外泄,直接把一桌子酒席给压成了粉碎。好在东都酒店早有准备,急忙又上了一桌色香味俱佳的酒菜。顾瞳一脸忐忑的看向赵肆,以为赵肆肯定要骂她,没想到赵肆只是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并告知其他人,顾瞳的功法有些特殊,有时会控制不住威压,望大家切莫见怪。赵肆虽然这么说,但郎友何与杨延策可不这么想,那刚才突然迸发的威压之强,他们只在唐王身上感受到过。这不得不让二人想起了那镇南王世子行辕外的那一堆尸块,这位昭阳郡主极有可能就是那个神秘的高手。在看那位东乡侯,很明显是这位郡主的主心骨。拥有这样的高手,还有那让人瞠目结舌的技术,这样的组合如果全力帮助公主的话……。郎友何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杨延策还没有。经略使算是地方大员,但他的左骁卫,那可是唐王的亲军,他效忠只能是唐王,除非坐在正首的那位荣登大宝。 与这两位心境不同的狄云静,则是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为什么这两个家伙不动怒呢?为什么东乡侯要制止郡主发飙呢?让她动手啊。那样,丢人的就不只有自己和李岑煦了。同时也让他们知道,自己输给这位昭阳郡主,不是自己实力不济,而是对手太强了。 “公主殿下,卑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郎友何突然说道。 “郎叔叔您也是当年跟着父王征战沙场的老人,有话尽管直说便是。”李若宁微笑着说道。 “那卑下就直言不讳了。”郎友何起身行礼道,“敢问公主殿下,此次试飞可得了唐王首肯?飞艇试飞成功,未来会不会用到军事领域?公主可有在洛阳发展飞艇制造业的想法?”席间众人,除了顾瞳和赵肆外,其他人均是一静,眼神很不自然的转向了餐桌上的酒菜,没人敢去看公主的脸色。 “郎叔叔。”李若宁笑道,“此番试飞乃是我清月宗门内私事,无需禀报父王。如果中央政府需要采购用于军事,可以谈,至于是否在洛阳发展飞艇制造业。洛阳乃是本宫的封地,这当然是在情理之中,但具体如何行事,还要我家师尊定夺。不过,有一句话我需要先说明,飞艇,会优先武装我清月宗。谁挡路,谁就是本宫的敌人。” “阿肆,要不你退位吧,我看小宁比你适合当宗主,你一点都不霸气,像个面团子。”顾瞳一边吃着鱼,一边斜着眼小心翼翼的调侃着赵肆。 “我看想篡位的是你吧!你是不是打着主意等若宁坐上宗主之位,你好把明月骗过去啊。”赵肆似笑非笑的看着顾瞳,轻声说道。顾瞳只是低声嘿嘿笑着,也不说话,又将一口鱼放到了口中。 “公主殿下,培植私人武装,在唐国可是涉嫌...,涉嫌谋逆之罪啊。即便是公主您,私人护卫也不能超过八百啊。”郎友何身子躬得的更低,声音也变得更小,让人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私人武装?涉嫌谋逆?”李若宁淡淡笑道,“若唐王要扶植这支武装,各位该当如何呢?” 第124章 霸气宣言 李若宁的话犹如一道闪电,瞬间便劈进所有人的心间。这一句话明面上的意思好像是在说,公主是在为唐王组建这支飞艇部队,但综合前面的话,尤其是那一句“飞艇,会优先武装我清月宗。谁挡路,谁就是本宫的敌人”,无不暗示着,此唐王非彼唐王。似乎没有一个字是僭越的,但又似乎每一个字都在向所有人宣誓着,我,李若宁,要做未来的唐王。 郎友何慢慢的将腰直了起来,绕过桌椅,走到李若宁的面前,推金山倒玉柱的纳头便拜,口中高呼:“为公主大业,郎某愿赴汤蹈火,死而后已。”这一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就连李若宁本人都没有想到郎友何行事会如此的干脆。赵肆更加吃惊,一时吃不准郎友何如此,意欲何为。 杨延策此时的感觉可以用如坐针毡,如芒在背来形容。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站起来,还是应该继续坐在那里。李若宁的宣言他听见了,别看他平时看上去像是个莽夫,但能做到左骁卫大将军这个位置之上,绝对不是靠莽就可以的,他的政治嗅觉也是极强的。 “公主殿下。”甄苓儿突然起身,对着李若宁躬身行礼说道,“民女今日侥幸参与了飞艇的试飞,也承蒙公主殿下关照,丹道一途,民女才有突破,有幸更上一层楼。”甄苓儿这么说,其他人也许真的以为甄苓儿得了完整的《清风丹经》,是得益于洛阳公主,但当事者自然明白,她的话,是说给赵肆听的。 “甄姐姐不必多礼,可是有什么话要说,直说便是。”李若宁含笑说道。 “公主殿下,那民女就直言不讳了。”甄苓儿直起身,面色严肃的说道,“民女仅代表本人意愿,想以公主府客卿的身份,参加今年的抡才大典。”如果说刚才李若宁的话是滔天巨浪,飞艇的试飞成功是推动巨浪的狂风,那现在甄苓儿的话便是炸开堤坝的那道惊雷。以前看似没有什么底蕴的公主府,今天却大不一样了。技术方面,有赵肆这位掌握着繁荣纪元科技树的师傅提供各类支持,高端战力方面,有顾瞳这位疑似与唐王同级别的超品坐镇。资金方面,有大沙洲城皇商的沙达木源源不断的输血。现在还有来自清野宗可以说踏入丹道宗师境界的甄苓儿加入。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谁又敢保证李岑煦和狄云静不会倒向公主府呢?也许只要给李若宁足够的时间,整个凌烟阁都倒向公主府也未尝不可,别忘了,南边还有一位对这位公主情根深种的冠军侯呢。 酒宴散去,顾瞳这次没有随赵肆回返酒店,而是上了公主的车,说是去泡温泉,其实是两个小姐妹回去说悄悄话了。赵肆则是直接回了绿洲酒店。 酒店房间内,赵肆将决定在扩建洛阳扩建设备制造厂的计划告知了沙达木。扩建资金由公主府牵头,占股五成五,沙达木将原大沙洲城的股份全部收购后,以个人身份入股,占股一成五,洛阳官府占股一成,剩下的两成股份由经筛选的洛阳本地商贾购得。这个设备制造厂也更名为洛阳航天航空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洛阳航天,主营飞艇和飞行设备的研发制造,同时兼顾设计制造多种动力设备和能源设备。对外的招股由洛阳官方主持,沙达木与上官韵做为公主府委派的监事,全程监督招股的过程。 “老板,咱们不在长安建厂了吗?”沙达木的身份转变的很快,现在赵肆就是他的大老板。 “建啊,当然要建。”赵肆说道,“洛阳的工厂是咱们的根本,这里是公主的封地,咱们在这里可以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但到了长安,就不由不得我们了,宫中,太子府,凌烟阁,清吏司,满朝文武各路勋贵。那时任何人都可能成为我们的拦路虎、绊脚石,都可以干预我们。而且,我们的技术会被他们慢慢的窃取,榨干。所以,咱们的重心要在洛阳。” “那,老板,咱们在长安的工厂怎么办?不生产吗?那样的话,咱们即便是在洛阳,也会被唐国中央政府针对的,毕竟公主府的根基还是太浅了。”沙达木面带忧色的说道。 “长安那边只生产飞艇组件,但是阵法和核心动力设备都由洛阳这边生产。”赵肆笑道,“而且现在的飞艇上的阵法只能维持十多天的时间,咱们需要朱重九拿下凤凰山,有了那里的矿石和宝材,我们自己的飞艇至少可以保证三年内阵法不失效,在空中悬浮的时间更久,升限更高,载重更大,飞行速度更快。” “老板,你是说,要把黑殇城拉进来?”沙达木疑惑道。 “没错,这件事,我们可以自己来做,不依靠任何人。但这个时代,我们没有发展自己的空间和时间,我们如果不把一些大势力拉进来,只能是这些势力嘴边的肥肉,他们随时可以把我们吃掉。虽然曈曈实力高绝,但猛虎抵不过群狼。所以适当的送出一些利益是必要的。”赵肆笑着同沙达木解释道。 “老板,沙某明白了,让黑殇城与唐国互相牵制,我们掌握其中的主动权,趁机壮大自己。”沙达木抬起头,眼神灼灼的看向赵肆,鼓足勇气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那句话,“老板,你是要,逐鹿天下吗?” “逐鹿天下吗?”赵肆看着沙达木,笑道,“清月宗从来没有过逐鹿天下的想法,清月宗一直都想做个道法自然,闲云野鹤般的仙道宗门,但这世间太多的自私自利之辈逼着清月宗做了天下第一,那么既然做了这天下第一,清月宗就绝不会再退下来,我现在要做的,只不过是让清月宗重新回到它原本的位置而已,当世无敌。” 今天一大早,赵肆便出门了,他本想拽上顾瞳和他一起的,但发现这个丫头还没有回来,估计啊,是得等到中午的时候才会露面了。可能也怪自己,最近一直忙,心性和情绪变化都有些大,少有时间关心这丫头。长年以来,顾瞳都背负着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东西,让本来还是个青春少女的她,活的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现在终于有个与她同龄的女孩子跟她一起玩,一起说话了,这是好事,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活法。 赵肆今天的目的地依旧是洛阳城外的设备制造厂。沙达木被他派去与经略使府接洽,股份招募的事还是得懂行的人来。朱重九那边赵肆已经联系过了,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一听说赵肆要安排几个白伊一曾经的部下来凤凰山历练,立刻便答应了。赵肆昨晚便告知娄静,除了她本人外,青鸾所有外勤的人,都必须放下手中的工作去凤凰山朱重九的新一师报到。情报组暂时不动,等到朱袅袅来到唐国的时候,会安排他们由朱袅袅组织进行历练。青鸾现在的情报组还算不错,但整体的应变能力和作战能力实在是太差了。 蓝珏今早已经带着几个部下出发前往长安了,那位骊山学院的教授希望不会让他失望,如果还能网罗一些充满青春热血,热爱航天事业的学生就太好了,很多时候,大学生比那些有本事的社会老油条更有价值,因为他们身上有一股冲劲,为了理想敢于粉身碎骨的冲劲。至于留下的三十人,赵肆准备给他们分为三个小队,在去往长安前进行特训,并为他们量身打造出一套外骨骼动力装甲。抡才大典是一个机会,赵肆想要参加,甄苓儿是必须参加,至于顾瞳和李若宁,这得看那位唐王是否允许了。如果顾瞳参加了,恐怕武状元这一门,直接宣布顾瞳夺魁就得了。而李若宁那边,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参加了恐怕会影响大典的公平性。只是赵肆不太明白,抡才大典应该是在明年的六月份才对,为什么要提前到年底呢?唐国的局势实际上已经糜烂至此了吗? 娄静驾车带着赵肆来到了设备制造厂。现在的厂区与之前已经大不一样了。厂区外的商铺已经完全被经略使府接管,所有人员都必须经过洛阳不良人和经略使府的审查才能在此持证经商。之前工业园区的安保公司已经被辞退,设置在此的安全管理部门已经被不良人接管,路上巡逻的都是左骁卫的士兵。而设备制造厂外的安保措施更是森严,由左骁卫与经略使府的两位游骑将军坐镇。好在赵肆的这张脸已经被这些悍将们所熟知,出入厂区才没了麻烦。 赵肆的车进了厂区,立刻便有不少原厂里的工人围了上来。自从这里被经略使府和左骁卫严密把控后,厂子里的工人便没法回家了,这次虽然没见到沙达木,但是老板的老板来了,自然这位老大说的话,更管事。赵肆有意想看看娄静的应变处置能力,便没有亲自出面,而是全权交给了娄静去处置。多年在夜场混迹的娄静应对这些事倒确实得心应手,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便将工人安抚下来。并承诺,在所有人完成身份甄别后,都可以自由选择留下还是离开,离开的会得到一批相应的补偿款,并优先安排在洛阳航天旗下其他的子公司工作,当然,现在洛阳航天还只有这一家工厂。 一番安抚与讨价还价,这些心里忐忑害怕的工人终于慢慢散去。赵肆看着走回来的娄静,赞赏的点了点头。赵肆是一个懂得放权的人,也是一个知道发挥其他人优势的人,他也希望,未来像娄静、蓝珏他们都可以成为独当一面的强大角色,就如曾经的清月宗一样,随便一个外门长老出手,都是能威震一方的人物。而且,如果他的时间不够,那么他留下的这些力量,可以继续帮助顾瞳去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如果他能救回白伊一,那么这些力量也是保护她能在这个世界自由自在生活的保障。同时,这些力量也是他留给下一任清月宗宗主光复山门的强大助力。 转进后面的厂区,飞艇静静地停放在单独的厂区空地上。外围由左骁卫和经略使府的修行者护卫。看着这些修行者来回巡视的模样,赵肆觉得郎友何他们有些太紧张了。法阵已经完全融入飞艇的气囊之中,肉眼难以看见,且不懂阵法的人,看了也是白看,无法启动。何况赵肆还留了一手,没有自己或者李若宁开启阵法,这艘飞艇根本无法升空,即便强行升空,也会被空中的异变飞兽撕成碎片。至于晶体动力电池,赵肆很自信,让他们去看,甚至可以让他们偷去研究,他们都不一定学的会,想当年,这可是老爹用那叫啥,灌顶!对,通过灌顶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的,那个痛苦的感受就别提了。今天,他来不是来看飞艇的,而是琢磨如何规划一下厂区,一部分用来研制飞艇,一部分用来研发晶体动力外骨骼装甲。 就像当初在凤凰山自己用的那套一样,合金的生产不是问题,制作装甲也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动力系统。赵肆记得在北境的时候,自己就见过整整一个仓库的外骨骼装甲,只是因为没有提供动力的小型晶体电池,那些外骨骼装甲也只能放在仓库中接灰。赵肆知道洛阳城也有这么一批大秦重工生产的外骨骼装甲,这是酒宴上郎友何说的。他认为赵肆既然可以让飞艇飞上天空,就一定有办法让这些外骨骼装甲重新动起来。赵肆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让郎友何把外骨骼运过来,自己研究研究。 晶体动力电池是脱胎于繁荣纪元之前的无核氢弹技术。最终经过几代人的努力,终于将这种干净的类核能源小型化。然而高昂的造价又无法让其被广泛应用。直到晶体动力技术突破桎梏,才解决了小型设备动力不足,续航能力差的的缺点。但是其中核心部分的提纯需要专业设备,这些设备在当年域外种族入侵蓝星时,全被销毁殆尽,连提纯的设备都被摧毁,仅剩的一台小型的设备,还是清月宗那一代的宗主利用残存的零部件组装复原的。现在这台设备就掌握在赵肆手里,而且这项技术目前只有赵肆懂。 走进飞艇的控制舱,赵肆左右看了看,自己设置的预警阵法还在,看来自己十人出去后,确实没有进来过。打开动力舱的舱门,赵肆一头扎进去便是半天的时间。娄静站在控制舱外面,今天的她没有选择遮掩自己的面貌,因为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自己现在已经被打上标签,属于公主府的附庸,那就让所有人继续这么想吧。只是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当这些人得知公主府是清月宗的附庸之时,会不会惊掉下巴。 清野特产的丹房内。 “你要以个人的身份加入公主府,做为客卿参加抡才大典吗?”电话的那一端,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那里传出来,听得出来,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老师,对不起,这件事我没有跟您提前商量。”甄苓儿拿着电话,声音显得有些紧张。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女子的声音很低沉,听着有些萧瑟,她缓缓的说道,“苓儿,你是我的几个弟子里悟性最高的,如果不是因为本宗丹法不全,也许你在丹道一途上会走的更远。” “老师,苓儿......”甄苓儿突然感觉老师的话有些不对劲,急忙解释道。 “苓儿,你听为师说完。”电话那边的女人打断了甄苓儿的话,说道,“清野宗自建宗开始,初代宗主就想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而不是参与世间的纷争,所以他的那位好友才会将《清风丹经》交给初代祖师。只是世事难料,现在的清野宗还是卷入了王权争霸之中,这不是初代祖师想看到的。以前为师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但自从你的两位师姐相继出了意外后,我便意识到,如果继续陷在这个权利的漩涡之中,清野宗会被这个时代撕碎的,那时我还有何面目下去面对清野宗先人。所以,我决定,抡才大典之前,清野宗将会封山,且以后清野宗门人只允许在民间悬壶济世,不得参与任何朝堂政事。” “老师,可是现在这个时代,没有了唐国官方的保护,像六香阁这样的门派,会毫无顾忌的将我们撕碎的。”甄苓儿听见自己的老师如此说,不禁为自己师门的未来担心起来。 “那个时候,我们只是一个悬壶济世的世外宗门,没人会为了这样一个宗门而被世俗的声音所谴责的,想要逐鹿天下,就要注意自己的名声的。”电话那边的女子轻声说道,“我也会跟其他门人谈一谈,如果想留在本宗,那就要接受自己未来的身份,如果不愿意,也可以另谋出路。” “老师,您这是想解散清野宗吗?”甄苓儿震惊的喊道,“老师,不要,清野宗是苓儿的家,老师,......” “苓儿,听为师说完。”电话那边的女子再次打断甄苓儿的话,但声音之中却没有责备的意思,“苓儿,你知道咱们清野宗这些年被渗透的很厉害,那个六香阁章仇家的丫头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既然跟他们说明了,清野宗打算当个闲云野鹤般的存在了,想必这些人也就没什么留下来的意义了。这样,整个清野宗也许会更安全一些,我们也能真正的安安心心的研究丹道。此外,为师希望你可以加入公主府,并通过公主府拜入清月宗。” “老师,您这是要将苓儿逐出师门......啊?拜入清月宗?”甄苓儿突然愣住了,自己的老师为什么会这么说。 “苓儿,你是知道清月宗与清野宗之间关系的。清月宗拿出外门的一门丹道典籍就能扶起一个丹道宗门,而且还让我们清野宗成为了唐国丹道第一宗门,你可以想象一下,清月宗的底蕴是何其的强横?”电话那边,女子的声音缓缓的传来,“苓儿,你的天赋极佳,困在清野宗,你永远摸不到真正丹道的门槛。但现在你有了这个机会,世间论及丹道,无人出清月宗其右,你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此外,为师也是有私心的。现在的清月宗虽然早已不负当年,但正是因为如此,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们愿意伸出援手,如果有一天,清月宗再次回到巅峰,哪怕是巅峰时期的七成,那么就凭这点相助之情,就凭初代宗主与那位张知命的交情,这世间,谁敢动我清野宗。” 甄苓儿没有说话,她沉默了。其实她也很犹豫,自家宗门在丹道一途上,大宗师便已经是走到头了,完全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但是当她看到赵肆所用的丹鼎,看到那匪夷所思的提纯之法,她才知道,原来这个时代所谓的丹道大宗师,在清月宗才只是开始。她也幻想着自己可以像李若宁一般拜入清月宗,学习丹道。看那位洛阳公主殿下只是几天的时间,都可以参与刻画应对异变飞兽的法阵了,可以想象一下,这位大唐的公主未来在符道阵法一途,整个大唐,甚至整个东方大陆都将无人可及。但自己只能这样想,因为自己有师门,自己的老师和师兄弟们对自己都很好,说是一个宗门,但甄苓儿感觉更像是一家人,只不过这些年师门被外部势力渗透的严重,师门内的氛围才会变得让人觉得压抑。但今天自己的老师突然提出让她拜入清月宗,这让她即动心又忐忑,师门对自己的情谊难以割舍,但现在的师门早已经不是曾经的模样。 “苓儿,不用多想,并非是为师在考验你,这是为师的真实想法。就在昨天,六香阁这一辈的天才丹道宗师抵达长安了。”电话那边,女子声音听让去渐渐变冷,只听她寒声说道,“他已经向本宗下达战书,要在抡才大典上,即决高下,也决生死。” 第125章 西北无战事? 乌孜山口,海拔约四千余米,气候严寒缺氧,每年的冬季都会因为大雪而封山,导致机械化部队完全无法通行。在繁荣纪元时期,在这里曾经有一条用于军事用途的铁路存在,但在大劫之后,因为无法生产重型列车,这条铁路也被废弃了。 战云珪来到乌孜山口东边的阿陶城已经有两个月了,与同是凌烟阁上将军的宋文忠不同,他的主要这任务就是镇守阿陶城,监控乌孜山口。最近几次袭扰边城的不明势力,都是通过乌孜山口行军的。而做为阿陶城的守军,在一次巡边时与敌方势力发生了遭遇战,整整一个连队无一生还。当时这件事惊动了河西道节度使歧王李茂贞,其委派手下得力干将对这股势力围剿。然而让所有人诧异的是,这股不明势力就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十六个中型合成营,近十名九品境的高手在乌孜山口以西整整搜寻了近一个月,都没有找到这股势力的踪迹。倒是找到了数个被完全摧毁的小型聚集地。三个月前,这股不明势力再次出现的唐国的边城附近,还直接进攻了距离乌孜山口六十余公里的阿陶城。当时,河西道大都督府发现,阿陶城没有按照常例,每六小时向大都督府发过来巡查通报,便怀疑阿陶城有可能遭受了攻击。经过再三确认后,确定阿陶城极有可能遭到了电磁干扰,已经处于失联状态。在这个敏感时期,一座小型的高墙城市出现这种被不明势力进攻的情况是极其严重的,于是歧王李茂贞果断的亲率大军前往增援。 在大军到达距离阿陶城三十余公里的时候,大军遭遇到了不明势力的阻击。若非此次增援阿陶城是亲自率军前来的歧王李茂贞,大军极有可能在这个不知名的丘陵地带无法再寸进一步,因为对方出动了扶摇境的超凡者。一场大战之下,歧王李茂贞没有留下对方的扶摇境超凡者。倒不是这名扶摇境的超凡者有多么强,而是此人只是在此拖延河西道大军增援的时间。但歧王亲临也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不得已,这人只是与歧王交手了几招,便丢下自己的部众向西逃窜。歧王见状也不打算只身追赶,在歼灭这股阻击部队后,兵临阿陶城。 此时的阿陶城守军已经转入巷战,守军中的修行者已经损失大半,若大军再晚来一两个小时,阿陶城守军极有可能全军覆没。当李茂贞的河西道大军抵达阿陶城时,不明势力也果断的放弃了攻城,全军迅速向乌孜山口退去。李茂贞率河西道精锐前往追击,却遭遇了两名扶摇境超凡者的阻击,其中就有刚刚在阻击战中逃脱的那个扶摇境超凡者。歧王李茂贞恐乌孜山口会有敌方伏兵,便在重伤其中一名扶摇境超凡者之后选择回师阿陶城。 在做好善后工作后,一份很是诡异的战损报告也放在了歧王李茂贞的面前。这股不明势力的人员组成非常混乱,有原西边沙漠国度亡国的军人,也有沙漠地带的盗匪,还有一些棕黄头发蓝眼睛的西方人,甚至这些人里,还有唐国的边民。而他们在攻破高墙之时,也没有对城内进行掠夺和屠杀,而是将俘虏的平民一批批运向了乌孜山口。同时,攻城的时候,并没有扶摇境的超凡者参与,否则只有一个团驻守的阿陶城守军,在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时,是没办法一直抵抗到援军前来的。似乎对方就不是打算攻城劫掠,而只是奔着城里的人口来的。但整个阿陶城,军民老幼妇孺全都加起来也不到一万人,对方动用了五六千人进攻这里,看上去似乎并不划算啊。但无论如何,阿陶城是保下来了,但歧王李茂贞也不可能一直驻扎在这里啊。大唐的河西道是一个狭长的地带,东北边与河西相邻,那里现在三方势力打的如火如荼。西边除了乌孜山口,还有伊犁河一带需要防守,且庭州一带又与北境的势力接壤,歧王李茂贞的大都督府已经从玉门西迁到了焉兰,但这么多需要防守的地方,歧王李茂贞即便是扶摇境巅峰的存在,也是分身乏术啊。于是,歧王立刻向长安发去了求援的消息。这便有了两位凌烟阁上将军的到来。 战云珪选择了驻守阿陶城,宋文忠则带着自己的部队直接去了伊犁河那边。相比之下,战云珪守着的阿陶城条件相对要艰苦一些,生活物资完全依靠大后方运送,宋文忠那边就要好一些了,偶尔巡边的时候,宋文忠还会带着部队去北境那边打打秋风。开始的时候,北境那边还会与宋文忠当面锣对面鼓的打一打野战,但自从北境的精锐在幽州城一线损失殆尽。这些北境的边城便开始高挂免战牌,你唐国的军队愿来便来,我就当没看见。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十二月份了,乌孜山口已经大雪封山一个多月了。这也许就是当初河西道的部队没法长时间在乌孜山口西边大范围搜索的原因吧。如果今年大雪封山的时间早了,那么大军就会被隔绝在乌孜山口以西,想要回到唐国境内,就要绕道伊犁河。一支军队在没有后勤保障的情况下,要穿越高山和荒漠行军近一千公里,是极其危险的。 站在阿陶城的高墙之上,战云珪的表情阴晴不定。三个小时之前,自己麾下的一个连队巡视乌孜山口的时候突然失联了,本以为只是因为风雪的原因,造成了通讯设备暂时的故障,但三个小时过去了,通讯依旧没有回复,而且按照正常情况来看,一个小时之前,这个连队就应该回来的,即便是遇到了极其恶劣的天气,这个连队的旅帅是个五品境的修行者,也会返回请求支援了,为何到了现在,这支百人的连队依旧杳无音讯。战云珪的心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能出事了。 做为关西军的将军,战云珪知道在这种大雪封山的寒冬之中,如果有人可以穿越乌孜山口,悄无声息的消灭自己一个连队的士兵,那么来犯者的战斗之强悍,是自己这一支关西军无法单独抵挡的。但宋文忠的驱虏军距离自己这里太远,唯一可以求援的只有镇守焉兰的歧王。 “将军!”正在战云珪思索是否要向歧王求援的时候,一名亲兵跑上城头,急慌慌的说道,“将军,我们设在城外二十公里处的定位感应器全部失灵了,根据幕僚组的分析,应该是被人为破坏了。” “什么!”战云珪寒声喝道,“立刻打开高墙上的热源侦查设备和生物磁效探测仪,把探测距离距离给我放到十公里。” “将军,如果这些设备都打开,咱们阿陶城的电力供应可能支撑不了两个小时。”亲兵提醒道。 “两小时?如果那些定位感应器真的是被人为破坏的,那么咱们根本用不了两小时,最多一小时,敌人就会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战云珪虎目圆睁,寒气森森的看向远方的风雪,冷声道。 此时的幕僚组与情报管理组已经是乱做了一团,三个小时之前自家的一个百人连队失踪,现在定位感应器还全部失灵。阿陶城是唐国版图上在西北最突出的一个位置,从地图上就可以看得出,方圆三百公里内再无一座高墙城市,可谓是真真正正的一座孤城。之所以在这里建城,聚集人口,皆因为这里是通往西边最重要的商道。但自从伊犁河附近的变异生物被一扫而空之后,更多的商队便选择了水源充足,地势较之乌孜山口更加平坦,没有大雪封山之忧的伊犁河商道。但乌孜山口却又不能不驻防,因为出了乌孜山口,过了阿陶城便是一片平原地带,如果有敌军入侵唐国,只需要急行军一个昼夜便可进逼玉门,甚至绕过玉门直插内陆。所以,即便长安那边知道在阿陶城驻军是一个有出无入的物资黑洞,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将军,幕僚组请您前去,有重要军情。”那名刚刚去传达命令的亲兵又跑了回来,这次,他的脸色变得煞白,声音也变得更加紧张焦急。 “怎么回事?”战云珪的眼皮突然很不自然的跳了一下。 “将军,我们与焉兰城失去联系了。不,将军,我们现在跟谁都联系不上了。”亲兵不敢大声说出来,生怕引起恐慌,但他自己没有注意到,即便自己很克制了,但声音较之平时还是大了许多。 “哼!自去军法处领十军棍!”战云珪冷哼一声,他对自己这个亲兵的表现很不满意,不过他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再多说什么,只是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城头。 数秒钟之后,带着一身寒气的战云珪便出现在自己府邸旁的幕僚组驻地。他大步迈进幕僚组的公房之中,看着里面乱作一团的众人,不禁眉头紧锁,这帮子官二代们还是如此不长进,家里让他们来军中赚些军功,这些家伙文不成武不就,自己没办法之下只好都安置在了自己的幕僚组,让何绍带着他们。哪曾想,即便是自己的首席幕僚也没办法把这些烂泥扶上墙,唉,唐国的军队,大不如前啊。 “何绍,何绍!”战云珪顾不上呵斥这些废柴子弟,大声喊着自己的首席幕僚的名字。 “将军!我在这里!”只见一个消瘦的中年人从一台巨大的机器后面转了过来。 “何绍!本将军问你,何事引起尔等如此慌乱?”战云珪眯着眼看向来人,杀意已经按捺不住透体而出了。 “将军!”何绍似乎是感到了战云珪的杀意,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急忙躬身行礼道,“我们的通讯被干扰了,现在已经无法与外界联络了。” “只是无法与外界联络,就让尔等如此慌乱?哈哈哈,难道不知,使用电磁干扰是战争中常见的伎俩?”战云珪此刻已是怒火中烧,想不到自己信任有加的首席幕僚竟然会因为通讯设备被干扰而慌乱,不禁大笑道。 “将军!将军!”何绍见战云珪已经已经怒极反笑,便立刻调整语速,低声且快速的说道,“不止如此,刚刚打开的热源侦查设备显示阿陶城西面空无一物,但生物磁效探测仪却显示有不下万余的不明生物快速向阿陶城靠近,再有二十分钟,便会抵达阿陶城城下。” “什么?”战云珪失声道。 “这是一支,不,应该说是一群没有热量的不知名碳基生物,它们的行进速度极快,我可以确定,这不是任何现代武器制造的假象,是真的有上万不知名的碳基生物正迅速向阿陶城袭来。”何绍眼睛睁的极大,眼神之中全是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传我命令,全军整备,一级战斗状态,登城。”战云珪瞬间恢复了一个沙场老将应有的冷静,大声呼喝道。 焉兰城河西道歧王别院,岐王李茂贞正在听取部下们关于此次选派河西道的年轻俊杰参加抡才大典一事。突然,一名主簿匆匆闯进议事堂,急匆匆的将手中的一份情报送到了李茂贞的手中。李茂贞接过情报,大致的看了一下内容后,骤然站起身,大喝一声:“整军,除焉兰城卫戍部队外,全军向西,火速驰援阿陶城。”堂下众将官闻言均是一惊。 “歧王殿下,出了何事,现在乌孜山口那边已经大雪封山快一个月了,大军现在开拔,后勤怕是会跟不上啊。”一名看上去身体有些单薄的武将开口问道。 “贾羽,你看看吧!”歧王李茂贞将手中的情报递了过去,沉声说道,“后勤已经不重要了,本都督只怕去晚了,就只能给战云珪收尸了。” “什么?”被唤作贾羽的武将一脸震惊的接过岐王李茂贞递来的情报,认真的看了起来,他身后的众将官也赶紧凑了过来,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可以威胁到凌烟阁的一位上将军。 “阿陶城上一次例行电讯传报,还是九个小时之前的事。哼,强电磁干扰。现在看来,咱们之前碰到的对手又回来了。”岐王李茂贞沉声道。在唐国,各边城与大都督府需要每六个小时发送电讯传报一次,以示平安。以此推算,至少在三个小时之前,阿陶城就已经被人用强电磁干扰了,如果真的是上次那群人卷土重来,其军力只会更加强大,战云珪的关西军危已。 “歧王殿下。咱们焉兰城距离阿陶城接近四百公里,就算急行军,现在这个天气,一天咱们也不可能到达。如果战将军镇守的阿陶城真的遭遇了袭击,对方一定会跟上次一样,使用围点打援的战术。一旦我军不能速胜驰援,后勤补给又跟不上,不但阿陶城会成为孤城,我们也会成为孤军。”贾羽大步上前,将情报放在桌案之上,看着岐王李茂贞诚恳的说道。 “贾羽,你可知道,一位凌烟阁的上将军如果死在我河西道,长安那边会怎么想?”歧王李茂贞沉声说道。 “末将当然知道。”贾羽说道,“镇南王尾大不掉,据情报显示,现在这老贼又与江南道的那些世家大族,以及东临党勾勾搭搭,就连长安派去的剑南道节度使也只能在镇南王面前低三下四。不得已,长安那边以镇压边民为由,已经向江南道、剑南道派出了三位凌烟阁上将军。东北的河北道节度使反意已显,李岑煦的铁林军随着其他几位凌烟阁的上将军接回太子后,他便留在了雷泽城,名义上是监督荷山镇的改造,实则是盯着安亭山,再加上驻守洛阳城的左骁卫,形成了东西夹攻之势。这么看下来,咱们看上去强大的唐国,现在六道之中已经有三道有了反意,如果战将军真的死在了咱们河西道,难保长安那边不会生疑。” “既然你知道其中厉害,便知道本王就算拼上身家,也必须前往救援。”岐王李茂贞沉声道,“唐国六道之中,唯有我河西道没有设置节度使,这是唐王对我的信任,也是对我的考验。” “歧王殿下,可愿听末将一言。”贾羽说道,“我们现在就算立刻拔营,整军也需要时间,末将愿率部先行前往,做为先锋一方面打探阿陶城方面讯息,一方面为大军开拔争取时间。” “不可。”岐王李茂贞果断拒绝道,“如果来人却是上次那些人,对方的扶摇境尔等无人可敌,此等先锋突进,不过是添油战术,徒增伤亡。” “歧王殿下,末将不打算按正常路线前往阿陶城。”贾羽从歧王桌前退开,转身来到一旁的全息地图显示器前,指着西侧的一座山峰说道,“末将打算率麾下儿郎,自焉兰城西门出,做出西进的态势,目标汗格里峰,在到达汗格里峰下后,延山区沿线一路向阿陶城进发。” “声东击西?你要绕到乌孜山口西面?”岐王李茂贞看着贾羽所指的位置,疑惑道。 “不,歧王殿下,末将猜测,这几次之所以我们没有能全歼敌方,还被敌方设伏阻拦,咱们焉兰城中定然有敌方的细作。末将此举,一方面向绕出一个弧线,不走大路绕行山路驰援阿陶城,另一方面,也让城中的细作在传递情报的时候无法预测我部的路线和目的。”贾羽说道。 “贾羽,你这是兵行险着,一旦将半路设伏的强敌吸引过去,你部极有可能全军覆没。”岐王李茂贞目光炯炯的看着贾羽,沉声说道。 “歧王殿下,如果末将能将敌方设伏的主力吸引过去,殿下这边便可以快速驰援阿陶城,届时,只要末将可以依托汗格里峰一带的山脉层层阻击退守,末将有信心等来殿下和战将军的大军来援。”贾羽笑了笑,很自傲的说道,“而且,末将也不是泥捏的,就算对方来的是扶摇境,想吃掉末将的老字营,末将麾下的这些老兄弟们也能崩掉他满口牙。” “好,事已至此,也没有太好的方法。贾羽,你传本王命令,自去军需处领取五日的物资,立即开拔。”歧王李茂贞大声喝道,“另命令焉兰城卫戍部队,自此时起,焉兰城实行军事管制,除军用频道和不良人的专用频道外,整个焉兰城实行全频道电磁干扰。” “末将领命。”以贾羽为首的堂内众将官齐齐躬身称是。 “把焉兰城的不良人校尉给本王叫来,我想问问他们,老鼠都进来了,他们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岐王李茂贞冷声道。 伊犁河伊宁城驱虏军军营内,宋文忠盯着堂下跪着的一名北境军官冷声说道:“说,是谁让你们来送死的?” “小的也不知道,小的只是得了西京那边的命令,要来这边袭扰。大人饶命啊,小的真的不知道要袭扰的竟然是驱虏军,不然借小的八个脑袋,小的也不敢啊。”那名跪在地上的北境军官带着哭腔说道。 “西京?你们北原的人什么时候为北方联邦马首是瞻了?”宋文忠语气并不多么冷峻,但其自身的气势却让这名北境的军官感受到一股透体的寒冷。 “大人,一年前,原来北境那些割据势力就在一个叫什么反清的组织的说和下,就已经开始了内部整合,只不过还没有完全整合完毕。现在北境各大势力的中枢就在西京,但幽州一战之后,各大势力都有损失,这个整合进度就又慢了下来。”这名北境的军官求生欲极强,都不用宋文忠询问,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倒了干净,“我们也是接到西京的命令,从北原出发,配合河西的势力,袭扰唐国西北的边城。我们这边只是负责袭扰,不攻城抢掠,只是将唐国这边的边军拖在这边就行,要不是西京发了三倍的军饷,哪个愿意南下千里袭扰唐国的边城啊。大人。” “你刚刚说配合河西的势力袭扰我大唐边城?哪个势力?”宋文忠心中悚然一惊,急忙问道。 “小的也不知道,小的猜想应该是河西那些旧贵族的势力吧。毕竟另外两股势力只想杀光这些投靠了北境的旧贵族,独占河西,万万没有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弃争夺河西,来进攻唐国。”这名北境的军官忐忑的说道。 “奶奶的,有点不对劲啊。”宋文忠大喝道,“来人,马上给我联络歧王殿下和战云珪那个老东西,河西道要起烽烟了。” 第126章 西北无战事?(下) 河西归义城。归义城原本叫做督元城,是河西地区五座高墙城市之一,原本是河西地区旧贵族的重要粮食产区。张居正起兵之后拿下的第一座高墙城市便是这里。后来张居正跟随姜慕焱去了黑殇城,这里便再次沦为旧贵族和河西新势力轮番争夺之地,数年间在两股势力之间来回易手。曾经的产粮大区,每年饿死的流民数量却是其他四座高墙城市之和。直到从黑殇城归来的背嵬军老兵们占据了这里,才算是暂时终结了饿殍遍野的惨状。也许是因为此城常年饱受战火和饥饿之苦的民众,是由归来的背嵬军老兵所有救,而在这些普通民众心里,这些曾经叱咤河西地区,解救了无数流民百姓的背嵬军代表着正义,所以经过督元城全城表决,此城正式改名为归义城,而守卫这座城市的军队则被称之为,归义军。 多年的战乱,使得归义城许多的土地都被荒废,人口从张居正占据此处时的四十余万人,降到只有六万多人。医疗条件低下,战乱、饥饿、疫病等等,让这里新生儿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人均寿命从十年前的五十五岁,降到了四十岁。当这群背嵬军的老兵再次回到这座城市的时候,他们看到的是一双双麻木的眼睛,人们靠在残垣断壁旁像是行尸走肉般对来人无动于衷,仿佛就是在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原背嵬军左军副统领李定松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一些曾经跟随背嵬军征战河西的老人时,才知道这里的人都经历了什么。无论是哪方势力占领了这里,他们从未想过拯救这里的人民,而是疯狂的劫掠和强制征兵,而当两方势力再次开启互相征伐后,存在的无主空窗期,这里又会被附近的盗匪大肆洗劫。这里没有政府,没有秩序,有的只是绝望。 李定松看着这些人的控诉,心中自是悲痛不已。当初离开这里的时候,自己未曾想到被背嵬军横推了一遍的河西旧贵族,在自己这些人离开后,竟然会借助北境的扶持死灰复燃,卷土重来。也没有想到,一些尝到了权利甜头的人,会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变得如此贪婪,变成了他们自己最讨厌的旧贵族的模样,将这里糟蹋成这样。悲愤之下,李定松带着跟自己回来的三百背嵬军老兵直接杀入城主府,将城主府上上下下杀了个干净,并将城主府内储存的准备缴纳岁供的粮食全部拿了出来,分发给这些流民百姓。在安抚了城中百姓之后,李定松决定解散此城卫戍部队。所谓卫戍部队,也不过就是一些跟着城主作威作福的盗匪流氓。听闻城主府被杀了干净,这些杂碎知道自己如果交出枪,必然也是死路一条,便想着殊死一搏,再抢些物资,要么投奔那两方势力,要么直接进山当山匪去。这也正给了李定松大开杀戒的借口。这些杂碎怎么可能跟背嵬军这些百战老兵相提并论,只是一个小时的时间,这一千多人的卫戍部队便被李定松带人杀了个干净。 收拾掉碍眼的卫戍部队后,李定松又从城中这些百姓里挑选了数百精壮,经过几天的突击训练,便带着这支不足八百人的队伍开始一个一个的扫灭周边的盗匪山贼。每到一处盗匪山贼的老巢,除了被劫掠来的妇孺和奴隶外,其余盗匪山贼一律杀光,不接受投降。一个月间,归义城方圆百里之内,再无山贼盗匪。而从这些山贼盗匪巢穴中缴获来的物资粮食,也暂时解决了归义城缺衣少粮的窘境。 占领一个城市简单,但管理一个城市难,让一个久经战火的城市焕发生机更难。那时的李定松坐在城主府内,看着百废待兴的归义城,满脸的愁容,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大姐,当年要不是您和大哥伸出了援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已经是一头银发的李定松,对着坐在上手位的一位女子笑呵呵的说道。 “我们夫妇也没想到,那些旧贵族竟然还有卷土重来的一天。当年离开这里,咱们也是在赌,赌有一天姜慕焱会北伐,会将北境和河西都纳入黑殇城的版图。可是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一个局,我们夫妇也被困在黑殇城里蹉跎了十余年。”原来,这坐在正位的女子竟然是来送孟夫人叶落归根的罗良玉。 “原本这些旧贵族已经被逐出了河西地区,唐国那边当时在南征,这边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好好休养生息,但没想到啊。”李定松摇了摇头,叹道,“唉,权利迷人眼。旧的贵族被赶走了,新的贵族却又出现。一群尝到权利味道的家伙成了新的贵族,他们开始争权夺利,为了争夺河西的统治权互相攻伐。几年下来,当年攒下的家底子都被打光了,几个一直处于下风的势力开始联合起来,成立了新的联盟,又勾结那些旧贵族,依仗北境的支持组成了今天的河西联邦,开始攻伐其他的势力。而另外的势力看到对方联合在一起,势力大涨,而己方已经是强弩之末,不得已之下也联合在一起,同时也与河西以外的势力勾结,组成了现在的一个联盟。” “那这督元......哦不,归义城又是怎么回事,按道理说,这里是产粮区,哪一方都要重视的。”罗良玉诧异道。 “确实应该如此。但当时占据归义城的,是跟随咱们一起横扫过河西的那帮犹大人。这帮人当年在西边被驱逐出来,无家可归,是咱们给了他们一条生路,跟着咱们做起了民生物资的生意。当年有咱们看管压制着,这些犹大人还算老实本分,结果咱们一走,这些人的本性就露了出来。”李定松一脸的愤怒,寒声说道,“他们低买高卖,放贷收取高额的利息,利用自己的职权贩卖民生物资给各方势力,赚得盘满钵满。但肥了的只有他们自己,而那些普通民众则要面对巨额的贷款利息,高昂的生存成本,很多的家庭都变得一无所有,而且负债累累,儿女妻子变成了他们的仆役玩物,男子成了他们的奴隶。” “当年咱们错了,咱们不该相信他们所说的,他们依旧还是三百年前的犹大人,当时就不该接纳他们的。唉,咱们还是太低估人性了。”罗良玉叹息道。 “大姐,这件事谁也怪不了,谁会知道这世界上真的有狗改不了吃屎的种族呢?这些家伙后来嫌弃敛财的速度太慢,便开始在河西铜币里面掺铅,大肆的铸币扰乱市场价格,这也导致了物价的节节攀升。原本与唐国的飞钱兑换比例还是三换一,到了通货膨胀最高的时候,则是五千换一。大姐,您知道通货膨胀最严重的时候,买一个糙面馒头要多少钱吗?”李定松抬起右手,伸出五根手指,沉声说道,“五万河西铜币。而在物价高涨的时候,这帮杂碎就将贷款的法定货币定为了唐国的飞钱,但与这边人签订的长期合同时用的却是河西铜币。这样一来他们几乎成了所有的归义城百姓的债主。当他们搜刮完所有可以搜刮的东西后,想在这里建国,让这里所有的人都成为他们的奴隶时,旧贵族的河西联邦来了,他们也好,北境也罢,都不承认这些犹大人的权利。杀了一批犹大人之后,这些犹大人便带着他们那些年搜刮的财富投奔了另一个势力。而归义城就落在了河西联邦的手里。但这里已经被那些犹大人搜刮的路边的野韭菜都不再生长了。在他们眼里,这里除了能提供一些人力外,只能算是一个负担,所以他们也只是将这里当做一个可以被吸血的寄主,而不是一座城市。” “以前咱们留下的祸根,以后还是要咱们来亲手解决。”罗良玉沉声说道,“对了,小松,另一个势力叫什么名字,他们勾结的是什么势力,竟然没有看到前车之鉴,还敢收留那些犹大人?” “他们以前叫西凉联合体,之所以选择收留那些犹大人,也是看上了他们的财富和经商的天赋,属于互相利用。至于现在这个势力的名字,我一说它的名字,大姐您大概就能猜到这是谁在背后支持的。”李定松嘿嘿一笑,说道,“它现在叫,黒殇帝国。” “姜慕焱?”罗良玉悚然一惊道。 “不,不是姜慕焱,而是副城主姜慕淼,他这是给自己的子孙留的后路。这个势力中,有大量当年跟随他的亲信,他还为这里偷偷的输送了大量的物资。现在这个黒殇帝国的国主就是他的独子,姜南。”李定松说道。 “没想到,咱们的离去却给了这些小人可乘之机。”罗良玉叹道,“可是,只凭这些,姜南能镇得住这些势力和犹大人吗?毕竟姜慕淼已死。” “单靠姜慕淼留给他的遗产和那些亲信,现在只能说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毕竟河西还有我们和河西联邦的存在,他们也只能暂时装作团结了。实际上其内部的那些势力早就已经蠢蠢欲动,特别是犹大人,他们一直就没忘记要在河西建国的梦想。要不然姜南也不会派出使者前往唐国求取唐国的洛阳公主,他是想得到唐国的支持,制衡内外部的势力。”李定松说道。 “他这是做梦。那洛阳公主可是唐王的掌上明珠,是大唐唯一的正牌公主,怎么可能下嫁给他?”罗良玉一脸的不屑,随后缓声说道,“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大姐,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这里是咱们背嵬军的根啊。最初几年确实有点难,不过好在有您和大哥的帮衬,咱们算是挺过来了。特别是咱归义军把丰州城的建城之基给炸了,河西联盟三城变两城,那两家再也不敢轻易的进攻我们,现在三家保持着微妙平衡状态,谁也不敢轻易开启战端。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您可能还不知道。”李定松笑了笑说道,“大姐,那位洛阳公主前段时间拜师了,你猜猜她的老师是谁?” “前段时间?洛阳公主拜师?”罗良玉一愣,思忖了片刻,将时间线和所有可能都捋了一遍,这才试探性的问道,“不会是赵肆那小子吧。” “大姐果然才智过人,就是您在电讯说的那个人。”李定松大笑道,“哈哈哈,大姐,您在电讯上说,这个小子对您和大哥有恩,在黑殇城左右了最后的胜负。当时我还不信,直到他去了唐国。先是他让昭阳郡主揍了凌烟阁上将军李岑煦两顿,对方还不只能忍气吞声。随后去洛阳的时候遇袭,那支不知名的队伍被杀了个干干净净。随后进了洛阳城,不但让昭阳郡主又揍了另一位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还让这位女将军在自己的收徒大典上跳舞庆贺,现在这位可是风头正劲的大唐东乡侯。对了,大姐,据说那位昭阳郡主,叫顾瞳吧,黑殇城城主姜慕焱就是死于她的手?这是真的吗?” “可以这么说吧。如果孟夫人不出现,姜慕焱一定会死于顾瞳之手,当时姜慕焱已无还手之力。只不过被妺喜附身的孟夫人突然出现给阻止了,最后已经算是废人的姜慕焱死在了孟夫人手中。”罗良玉轻笑道,“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丫头强的很,扶摇境在他手底下走不过三招。” “那岂不是跟唐王一个等级的存在?”李定松吃惊道。 “差不多吧,也许单对单,唐王都未必能胜。”罗良玉笑道,“如果那位洛阳公主真的拜赵肆为师的话,以那小子的性格,绝对不会答应这门婚事,不让顾瞳去将凉州城杀穿,就算是克制了。” “当真如此?哈哈哈,看来这位东乡侯赵肆也是一个极有个性之人啊。”李定松闻言哈哈大笑道。正待李定松要继续询问关于赵肆之事时,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名亲兵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李如松见状眉头微皱,略有不悦道,“这么没有规矩,自去领罚。” “城主,城主恕罪。卑下有紧急军情禀报,一时情急,请城主恕罪。”亲兵急忙躬身惶恐的请罪道。 “紧急军情?怎么回事?”李定松目光一凝,见亲兵扫了罗良玉一眼,不悦道,“你这小子,这位是咱们背嵬军的隐帅,是我的大姐,在大姐面前,无需隐瞒。” “啊?隐帅大人?”亲兵自然是听过罗良玉的故事的,今日竟能见到真人,自然是激动万分,一时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小伙子,你刚才说有紧急军情,不急,慢慢说来。”罗良玉微笑轻声道。 “啊!是是是。”亲兵听见罗良玉轻缓的话语,不由得有些脸红,随后赶紧收拾激动的心情,将紧急军情说于罗良玉二人听。 根据归义军在外的斥候回报,河西联邦所控制的两座高墙城市在今日清晨出现了大规模的军事调动。原本驻扎在金昌城的河西联邦一支目测约一万余人的军队南下,与驻扎在贺兰城的两支军队汇合,斥候目测约有六万余人,向贺兰山方向移动。斥候在送出第一份情报后,又加急送来第二份情报,在河西联邦三支部队挺进贺兰山两小时后,一支没有番号的部队再次从金昌城出发,向贺兰山方向移动,这支队根据斥候的目测,应该在两万五千人到三万人。三支来自河西联邦的军队除了少数步兵战车外,其他均为轻步兵,没有配备火炮等重武器,但随后出发那支部队却配备约一百门牵引式火炮和三十门自行火炮。在这四支军队先后向贺兰山移动后,凉州城那边的黒殇帝国也有动作。他们先是派了一个摩托化步兵营的兵力尾随那几支军队南下,一小时后,凉州城派出了两支军队,一个是他们归义城比较熟悉的凉州军,另一支看上去像是临时组建的军队,目测两支军队总兵力大概在两万人左右,配备了约一百门牵引式火炮向贺兰城方向移动。 最初的时候,军机处认为河西联邦没有东进,而是南下贺兰山,应该是准备袭击唐国边城。黒殇帝国似乎是想借机进攻贺兰城,双方的军事行动与归义城无关,只是密切注意对方的态势就好,两方势力真的发生大战,得力也是自己这方。但到了午后,凉州出来的两支黒殇帝国的军队在贺兰城下遭到了守军顽强的抵抗,根据斥候来报,守城的军队数量不会低于两万人,且配备有重武器。到目前为止,战斗仍在继续,且从战场形势来看,做为进攻一方的黒殇帝国已现疲态,随时可能西撤。然而战场态势变化莫测,下午两点左右,一支规模在一万人左右的机械化部队再次从金昌城出发,这次他们是奔着截断黒殇帝国那两支军队西撤的。随着这支机械化部队出城后不久,又一支约一万人的摩托化部队再次从金昌城出发,直奔凉州城。 “城主,直到刚刚,斥候发来的情报所述,凉州城的两支军队已经西撤,应该很快就会和金昌城赶过来的机械化部队遭遇。”亲兵躬身说道。 “嗯。我知道了,传我命令,归义城警戒等级升为二级,军机处再收到任何斥候传来的情报,立刻传送到我这里来。”李定松虽然算不得多么厉害的将领,但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再木的脑子也会被练出来了,只是现在他还猜不出这两方势力到底是在干什么,提升警戒等级,只是出于本能。语气有些阴沉的发布命令后,见亲兵领命退去,李定松这才看向一直静静听着的罗良玉道,“大姐,您看这两家这是在干什么?要全面开战吗?” “不,我觉得这次冲突只是个偶然。”罗良玉眉头微皱,沉声问道,“小松,你跟我说说这股势力的的军事实力和军事分布情况,尽量详细一些,这很重要。” “好嘞,大姐。”李定松想了想,认真的说道,“河西连年征战,人口损失极大,就像归义城,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吸引了大量的流民,现在归附归义城的居民也不过二十万左右,所以咱们的军事实力是最弱的,常备部队只有三万多人。凉州城那边要比咱们这边好一些,凉州城的总人口在吸收了犹大人之后,大概在六十万左右,他们的常备部队大概是在八万人到十万人左右,其中凉州军建制在两万八千人到三万四千人左右,属于姜南的嫡系军队,是凉州城修行者和重型武器最多的,其中重型武器占了凉州城的一半以上。其中第一师和第二师是早期姜慕淼安排亲信在这边组建的部队,第三师是最近几年才组建的。另外一支临时组建的军队,应该是奴隶军团,这些人大多是由卖身给犹大人的奴隶组成的,他们平时为奴,战时成军,战斗力不强,编制在三万人左右。这次出城的应该是一支万人奴隶军团,还有一支精锐的凉州军,人数应该在八千到一万之间。此外犹大人还组建了一支全部由本民族人员组成的武装力量,名为犹大军团,男女均由,战斗力颇为强悍,但人数比较少,编制大概是一万五千人左右。此外,凉州城还有一支是卫戍部队,人数在一万五上下,算不上哪一方的军队,因为各方势力都有参与组建,但非要说哪方在里面的控制力最强。我认为是凉州城的本土势力。凉州城因为资源匮乏,几乎没有机械化部队,主要的重型火力为牵引式火炮,主要以小口径的步兵炮为主,有少量的大口径的榴弹炮。” “那河西联邦方面呢?”罗良玉问道。 “河西联邦方面,两座城市人口大概是一百一十万人左右,常备部队大概十五万人,他们以师为单位,每一个师大概一万人到一万五千人,贺兰城驻扎着大概五个师,包括卫戍部队在内,约六万人左右,没有机械化部队,这个地方我们经常打交道,所以知道对方的底细,他们大概拥有三百到四百门火炮,主要以步兵炮为主,也是只有少量的大口径榴弹炮。金昌城驻扎着七个师,没有卫戍部队,人数在九万人左右,有一支由步兵战车组成的机械化部队,那支前去截击凉州城军队的就应该是这支部队。金昌城的火炮数量不详。” “嗯!”罗良玉思忖片刻,抬起头看向李定松,沉声说道,“小松,你说了这些兵力分布的情报后,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对,不对的地方?”李定松有些迷糊,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哪里不对,想了半天,才惊道,“除非河西联邦全军出动,否则人数不对,这里面有北境或者其他的势力加入了。” “不错,整军备战吧。”罗良玉站了起来,沉声说道,“如果河西联邦不是联合了其他人要毕其功于一役,想要消灭我们和凉州城的话,那么就是要绕过贺兰山,进攻唐国。我不知道是谁给了他们敢于进犯唐国的勇气,我只知道,我们的机会可能要来了。” 第127章 小朝会 今天的小朝会结束的很快,大唐的文武官员们想着去公房点个卯,然后就可以约上三五好友去喝点小酒,听说“雨露”那边来了好多西方的美女,才色双绝,能歌善舞,应该去“看看”。程玉树平时就喜欢喝上几口,但是能跟他比酒量的,官职不够的上不了他的席,官职够的没他能喝,所以他总是拽上梁仕诚跟自己来上几杯。偶尔古丹扬也会过来跟着小酌几杯,但程玉树总觉得他喝的不爽利,男人嘛,就该大杯大杯的干才痛快。直到有一次狄云静把程玉树喝的睡了三天三夜,这位号称“虎痴”的沙场悍将,才不再说自己是唐国第一酒神。 今天也不例外,回了凌烟阁的程玉树又拽上了梁仕诚,来了个红焖羊排做锅底的火锅,俩人是你一杯我一杯的喝开了。 “哎?我说老梁,你说狄云静那个娘们是不是会未卜先知?她咋就知道那个东乡侯能让飞艇飞上天,还安然无恙的飞了两多小时,我都看过视频了,那个山那么大的异兽都不攻击飞艇。”程玉树抹了一把嘴,双手兴冲冲的比划着,乐呵呵的说道,“现在好了,这娘们跟着上了一趟天,还给东乡侯献过舞,没准,咱们唐国的第一支空军要姓狄了。” “你羡慕了?呵呵。”梁仕诚笑道,“那你也去给东乡侯献个舞啊。没准能白送你一艘飞艇呢。” “他要是敢送,甭说献舞,把老程我献了都成。”程玉树说完来了口酒。 “你做梦,那小子连公主都只收徒,不追求,就你?你去能干啥,给东乡侯拉车吗?”梁仕诚嗤笑道。 “你个老登,你笑话我,来,今天别走,我要喝死你。”程玉树虎目一瞪,抓起酒碗就要跟梁仕诚喝。 “谁跟你喝,我是实话实说。不过,咱们也得想想办法啊。”梁仕诚将程玉树的酒碗推开,轻声道,“咱们的军队,也需要飞艇啊。” “那就跟东乡侯说,给咱们也分点,都是大唐的勋贵,不能厚此薄彼啊。”程玉树自己将酒干掉,说道。 “难啊。不知道东乡侯会怎么定价呢?应该便宜不了,那个阵法,可是人家宗门的绝密啊。”梁仕诚感慨道。 “不卖?那就抢啊!到时候找上柱国带上咱们几个前去,他东乡侯还敢不给?”程玉树将酒碗拍在桌上,大喝道。 “怎么,你还想强抢?难道你没听说吗?姜慕焱是昭阳郡主杀的。你想抢?你去吧,到时候我们都在一旁给你喊加油。”梁仕诚撇撇嘴,鄙视的说道。 “我......,我又没说要找昭阳郡主麻烦。我是说,去找东乡侯讲理。”程玉树一想到顾瞳那恐怖的实力,顿时有点怂了。死他不怕,但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对方玩死,他接受不了。 “这就看咱们唐王怎么说了,现在咱们大唐的公主是那位东乡侯的徒弟,而东乡侯也将这些产业全部都划到了公主府的名下。”梁仕诚突然顿了一下,低下头,凑近程玉树,小声的说道,“我听说,郎友何和左骁卫大将军杨延策已经向公主宣誓效忠了。” “啥?”程玉树惊得大喝一声。 “你小点声。”梁仕诚赶紧按住程玉树,小声说道,“你嚷什么,吓我一跳,小点声。” “哦,哦,那,”程玉树赶紧凑近梁仕诚,低声说道,“刚才太激动了。那两个家伙向公主效忠?他们想干嘛,怂恿公主造反吗?” “造什么反,这话你可不能出去乱说,小心清吏司参你一个诋毁皇室,让你不死也扒层皮。”梁仕诚白了程玉树一眼,小声说道,“公主怎么可能造反,但可以争权,争未来继承大统的权。” “不可能,就凭左骁卫那几万兵马?洛阳经略使府才有几个兵,绝不可能,公主府没有那个实力,这些家伙一定是被飞艇唬住了,利啥智昏。”程玉树摇头道。 “那叫利令智昏,有时间多读读书。”梁仕诚鄙夷的看向程玉树,随后低声道,“那甄苓儿呢?她可是凭一己之力炼制了六味大补丹,而且一天就能炼制其他低品丹药数百丹,这是丹道大宗师才能做到的事啊。而且,咱们都知道李岑煦那小子跟这位大医官的关系,再加上本就对公主府忠心的狄云静,你还觉得公主府没有实力吗?” “这......”程玉树一时竟然语塞了。 “你动动你那个没有褶的脑子。”梁仕诚继续说道,“公主是东乡侯的徒弟,首徒啊。飞艇是东乡侯做的,昭阳郡主是东乡侯的人,那个大沙洲城的大商人沙达木子爵也是东乡侯的人。我甚至怀疑,那个雷泽城的经略使高巡都已经变成了东乡侯的人。两位经略使,一个左骁卫大将军,两位凌烟阁上将军,一位丹道大宗师,一位与咱们唐王几乎平级的超品高手,还有一个富可敌国的大商人。别忘了,在加上那位神秘的东乡侯,公主府的底蕴,已经不是一般的强了。再看咱们的太子爷,除了跟着他的金吾卫,还有东宫那些护卫外,还有什么?” “那你的意思是......,咱们跟公主府那边,亲近亲近?”程玉树斜着眼睛看向梁仕诚,沉声道。 “我可没说。”梁仕诚轻声道,“陛下春秋鼎盛,实力超绝,只要陛下还在,就不会发生王子造反夺位之事。我只是在猜,公主府那边会不会有入主东宫的意思。而从郎友何杨延策的做法来看,咱们这位美丽无双,天资聪颖的洛阳公主,似乎有这个意思。” “老梁,你这么一说,还真有这个可能,那太子......”程玉树点点头,刚要说太子那边会如何。 “太子东宫斗不过公主府。”一个声音便从休息室的木门那里传了过来。两人闻言均是一惊,急急看向休息室大门的方向。只见古丹扬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老古,你吓死我了。”程玉树咧嘴一笑道。 “刚才议论皇家的时候,我咋没看出来你害怕?”古丹扬走进屋里。随手关上房门,狠狠的瞪了二人一眼说道,“都是扶摇境,就不会传音吗?就你俩这嗓门,七品境都能听到你俩在小声嘀咕什么。” “古老大,我们只是随便说说,你也知道,咱们都算是大唐的勋贵,大唐盛则吾等贵。现在国内外暗潮涌动,我们也是想未来的大唐之主是一位明君,而不是庸碌之辈。”梁仕诚有些尴尬的笑道。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也知道外面那些人心里想些什么。”古丹扬叹了口气,说道,“唉!如果洛阳公主真的顶替了东宫那位,那么清月宗就是唐国的镇国之宗,虽然现在这个门派只有东乡侯和公主两个门人,但东乡侯掌握的东西可以让大唐超越其他势力至少五十年。而且和他在一起的昭阳郡主更是战力彪炳,届时,我唐国将有两名超品镇国,除了白山黑水,整个东方大陆,还有哪个势力敢与唐国争锋。但洛阳公主毕竟是女儿身啊。” “古老大,都什么年代了,还分男女?”梁仕诚说道。 “我从来都认为这世界应该是男女平等的,但未来,如果真的是公主殿下继承大统,那以后的唐国还会姓李吗?你们要考虑这一点啊。”古丹扬沉声说道。程玉树与梁仕诚闻言都沉默了。是啊,也许唐国的人民可以接受一个拥有雄才大略的女王,但王室呢?他们能接受未来的唐国与李家无关吗? “将军,将军!”门外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什么事!”古丹扬冷声道。 “将军,宫里急招几位将军进宫议事,是红翎急昭!”门外的声音焦急的说道。 红翎急昭!古丹扬三人对视一眼,眼中均是惊骇,上一次发出红翎急昭还是多年前不良人叛逃一事,那一次唐军数支精锐出乌孜山口,将东突厥斯坦国打的分崩离析,这是接近灭国级的急昭,不知道今天出了什么事。三人不敢怠慢,急忙起身赶往宫中。 含元殿。本来已经回返公房或者点卯后出去潇洒的文武官员,一脸的惶恐的互相打听着发生了什么事,但没有一个人知道。看着殿中这些官员,做为清吏司之首,大唐尚书令的霍征面色极为难看。红翎急昭的含义他明白,只是虽然现在的唐国内外并不太平,但也没有那个势力敢于轻易招惹大唐。北境冰海精锐大损,十年内都没有发动大规模战争的实力。黑殇城刚刚经历一场大乱,新收复的幽州就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消化掉,而且黑殇城的使团也在赶来的路上,是不可能对唐国发动战争的。难不成是南方乱了?安亭山反了?不对啊,那些南方东临党的官员看上去也是一脸的茫然。或者西北出现了战事?可清吏司和枢密院也没有接到任何战报啊?霍征越想脸色越不好看,为何清吏司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是凌烟阁那边截留了消息?或者不良人压根就没有给清吏司送过情报?自己手下的这些吏员真是越来越不成器了,什么都不知道,让自己这个文官之首成了睁眼瞎,这让他如何不生气? 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上午十一点十分,小朝会才刚结束一个多小时,霍征将所有的心思都埋了起来,这个时候,自己这个文官之首绝不能乱。不多时,上柱国郭子嘉率领凌烟阁三位上将军急忙赶到了含元殿,看上去这几人应该是在路上商议过什么,但从表情上看,似乎也不知道发生了。 “唐王驾到,百官肃静。”一个公鸭嗓子的男人走到了大殿前的王座前,大声喊道。 “恭迎唐王。”众文武大臣立刻分列两侧,站回到自己的位置,躬身行礼道。唐国不兴跪拜礼,也不兴喊什么王上万岁,让人不会有一种回到封建王朝的感觉。 “免礼吧!”当一众官员听见那熟悉的威严声音时,唐王已经坐在了大殿的王座之上。 “陛下,宫内发出红翎急昭,不知所为何事。”霍征率先出列躬身问道。 “让北峰说吧。”唐王的声音虽然依旧威严,但声音中却透着一丝疲惫。一众文臣武将闻言,这才发现,今天跟着唐王临朝的除了那位大宦官虞承恩,还有不良人的统帅梦北峰。 “臣遵命。”梦北峰回身向唐王行了一礼,转过身,面向百官,沉声说道,“河西道不良人十一月二十一日急电,河西道电讯系统遭遇攻击,截止到上午十时,方才修复。河西道不良人与歧王府通讯系统修复后,传来的第一份情报便是,阿陶城于昨日午后遭遇不知名势力电磁干扰,业已失联。歧王率所部前往驰援,于晚间九时失去联系。” “什么?”殿中文武均是一脸的震惊,一个镇守西北的王爷,一个凌烟阁的上将军,手下六七万人,失联了?这是哪个大势力打过来了吗?一时间,含元殿中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肃静!”虞承恩用他那特有的公鸭嗓大喝了一声。殿中官员们互相议论之声这才小了下来,再看梦北峰,似乎还有话要说,不免的惊疑不定起来。 “夏州、灵州不良人十一月二十一日急电。”果然,梦北峰还有情报要说,“今天上午十时,河西联邦的军队穿越贺兰山峡谷,绕过灵州,于夏州城外八十公里处集结,目测兵力在八万到十万之间,主力为轻步兵,配备少量重火力。” “什么?那些河西的杂碎竟然吃了狗胆敢来攻唐?”程玉树突然在百官中大骂出口。 “不良帅,两件事之间可有联系?”还是郭子嘉要镇定些,走出队列沉声问道。 “暂无两者有关联的情报。”梦北峰回答道。 “不良帅,敢问可知河西联邦南下意欲何为。”霍征出列问道。 “现在敌方意图不明。河西联邦的军队集结之后并未发动进攻。”梦北峰只是将得到的情报报于百官,而自己绝对不会参与分析。 “河西联邦才多少兵马?就敢拿出七成军力兵压夏州城?难道他们不怕河西的另两股势力抄了他们的老巢吗?”一名年轻的文官沉声说道。 “不对劲,不对劲,就算有十万人,配备重型火力,就凭这些就敢和我大唐开战?”一名短发的武将嘀咕道。 “西北是怎么回事?是之前骚扰边城的不明势力吗?” “西边有什么势力,可以造成歧王和战将军的失联?” “我认为这两件事之间必有联系,河西联邦的军队就算要进逼夏州城,昨日午时便要集结出发穿越贺兰山的峡谷,这和西北大军失联的时间有所吻合啊。” “不错,此间定有联系。” “这么大的事,凌烟阁和枢密院竟然没有反应?尸位素餐。” “枢密院和凌烟阁哪有不良人的情报体系完善,如此重大的军情,竟然到了今天上午才传回来,不良人难堪大用。” “对,应该治梦北峰的罪。” “枢密院和凌烟阁也应治罪。” “......” 一时间,百官讨论的方向从西北军队的失联、河西联邦大军进逼夏州,转为了讨伐不良人、凌烟阁和枢密院。枢密院和凌烟阁的武将们闻言自然大怒,纷纷与文官那边反唇相讥。而郭子嘉与梦北峰却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一眼,遂将目光看向那个刚刚将议论方向带到他们身上的一名官员,那是江南东临党的文官。 “肃静!肃静!肃静!......”虞承恩连着大喝了几声,这才将那些互相攻讦谩骂的声音压了下去。 “刚刚,本王已经命在城外巡视右骁卫的上柱国苏定远亲率左武卫开赴西北。”唐王威严的声音传到了所有官员的耳中,只听他顿了顿再次说道,“灵州、夏州一线兵力只有三万,本王已命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率兵北上。” “王上英明。”百官躬身高呼道。 “但本王以为,仅靠苏卿家与李卿家还不足以安定西北与夏州灵州一线战事。所以,本王要再派出两路人马进军西北,北上夏州。众位卿家可有人选。”唐王威严的声音再次传入百官耳中。殿中百官开始再次议论起来。 “臣以为,凌烟阁上将军梁仕诚可前往西北。”郭子嘉再次出列说道。 “臣愿前往西北。”梁仕诚出列行礼道。 “臣也愿前往,实在不行,臣去夏州也可以。”程玉树慌忙出列说道。 “滚回去!”郭子嘉回头低声骂道。 “郭老大,你不能厚此薄彼啊,梁仕诚这个瓜怂都有仗可打,咱老程咋就不行。”程玉树不满的嘀咕着,但身体还是很听话的退了回去。 “你的虎卫军有别的用处,你去凑什么热闹。给我闭嘴。”郭子嘉传音道。这回,程玉树不吱声了,他知道郭子嘉传音自己的别有用处是要做什么,虽然不服气,但还是乖乖的闭嘴了。 “准了,就命梁仕诚率右威卫即刻出发,随苏定远驰援西北。”唐王朗声说道,“夏州灵州一线,众卿家可有推荐之人。” “微臣推举古丹扬前往夏州驰援。”郭子嘉再次说道。 “哦?古卿家,古卿家......”唐王似乎在思忖调古丹扬去往夏州是否合适,左手不由的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的敲击着。 “微臣以为,古将军并非最佳人选,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可胜此任。”霍征出列朗声说道。此言一出,众人皆是诧异,这狄云静现在在洛阳啊,就算马上赶回来,也需要差不多一天的时间吧。而且,不说上柱国郭子嘉,就是古丹扬与程玉树也比她更合适吧。毕竟这二人成名较早,实力也要比狄云静略高一些,而且狄云静的左威卫主要以摩托化部队为主,穿插作战是她的强项,这种野战,并非她擅长的。 “哦?古卿家的玄甲军为机械化部队,更为适合与敌野战,霍卿家何故推荐狄云静?”唐王问道。 “回禀陛下。”霍征躬身一礼,说道,“微臣以为,狄将军有古将军所不具备的优势。” “哦?霍卿家详细讲来。”唐王露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说道。 “回禀陛下,微臣以为,狄将军与洛阳公主关系亲厚,洛阳公主现为东乡侯首徒。那东乡侯日前试飞飞艇成功,这将是我唐国第一次有空军力量参与到实战,正好也可检验一下东乡侯制造的飞艇的成色。此外,”霍征顿了顿,又说道,“昭阳郡主本就是东乡侯身边之人,若东乡侯愿协助狄将军前往夏州,那么这位传闻是超品存在的郡主势必会随之前往。届时,有了飞艇和昭阳郡主这位超品同在,夏州之危可速解,我大唐也可以把精力放在西北。”霍征所言引得殿中的群臣再次议论起来。是啊,飞艇加超品,这个组合简直无敌了,如果飞艇真的有用,那么以后就可以大加发展力度。最重要的是,西北虽危,但距离长安极远,夏州虽然并不十分危险,但距离长安太近,他们这些官员的家,可就在长安啊。 “好,那就依霍卿家所言,即刻电传狄云静,即刻北上延州城,命左威卫由其副统领统帅,北上延州城与狄云静汇合。”唐王此言一出,就算将此事定了性。 站在武将队列之前的郭子嘉偷偷的看了唐王一眼,又用余光扫了霍征一眼,心中了然。这两位是临时唱了一段双簧啊。霍征啊霍征,不愧是唐王还是太子时就伴驾左右的东宫詹事,就这个默契,就是他们这些人所比不了的。 “王上圣明。”郭子嘉还在想着唐王和霍征唱双簧的事,一众文官那边已经开始称颂唐王圣明了。 “嗯,众位卿家免礼吧,既然此事已定,便着枢密院将所议之事即刻落实,不得有误。望各位卿家值此大唐身陷危局之时恪守本职,切勿将今日所议之事传于宫外,如若引起民众恐慌,本王,定斩不饶。郭卿家、霍卿家、梦卿家留下,其他爱卿散了吧。”唐王说罢,便起身走向殿后。 “散朝!”虞承恩踏步上前,大喝一声。殿中百官再次躬身行礼,恭送唐王退朝。站在文武前列的郭子嘉与霍征对视一眼,均看出了对方心中的不解,不知道唐王留下三人,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安排。 第128章 亲征 洛阳城公主府内,狄云静正在整理自己的行装。刚刚自己的亲兵送来了长安的电讯,要求自己即刻出征夏州城。电讯上还有一段话,狄云静选择了视而不见。那是建议她说服东乡侯赵肆协助她的建议,当然,是想让她通过公主的帮助说服赵肆。但是她决定视而不见,不接受建议。赵肆现在是公主的老师,一个认真的在传授符道阵法,一个谦恭的在学习。这是在皇室之中看不到的真正的师徒情谊。而且,狄云静看得出来,公主很快乐,也很尊敬自己的这位老师。抛开自身不能修行这一点来看,赵肆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也是一个真性情的人。别看狄云静平时大大咧咧的,偶尔也会欺负一下远在雷泽城的李岑煦,但她是相当的了解这个小子的,他可以放心甄苓儿与公主府合作,其实就是与赵肆合作,而他的心上人竟然可以参与试飞,这一切都说明,李岑煦与赵肆的关系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恶劣,至少做为大医官的甄苓儿与赵肆顾瞳的关系应该极好。 通过在飞艇上公主三人的谈话看得出,甄苓儿应该也是极为尊重赵肆的,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情感,更像是公主那般,是对于师长的尊敬。狄云静可以肯定,所谓甄苓儿获得完整的《清风丹经》,独自炼制出六味大补丹,日炼丹药数百颗,应该也是得了赵肆的帮助,甚至于,甄苓儿丹道上的一日千里,就是得了赵肆的传授。如果真的如此,那么公主在酒宴上的话就很容易理解了,公主之所以不想再做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是因为她的身后站着赵肆和顾瞳。但现在的公主府根基还是太单薄,民间的声望还很低,多数的民众还无法接受未来的唐国会诞生一位女王,皇室那些老朽也不会同意将唐国的王位交给一个女人,因为他们怕,有一天,大唐不再姓李,那么他们将失去现在所有拥有的一切。 但无论从个人情感上,还是对于这个帝国的热爱上来说,狄云静都支持公主在未来继承大统。不止因为她也是一个女人,只是因为,有了赵肆和顾瞳的帮助,公主才是最好的选择。至于赵肆的那些仇家,有什么关系,这些人也是整个人类的敌人,只有那些利欲熏心的人才会与他们为伍。早晚有一天,大唐也会和这些人开战的,因为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把蓝星上的同胞当人看。而且,狄云静怀疑,唐国内外的忧患,应该都有这些人的影子。就比如说这次西北的战事。这么多年以来,大唐与西边那些势力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能制造如此范围的电磁干扰,根本不可能是沙漠里那些势力可以做到。还有河西联邦这次南下。河西联邦的人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南下侵唐,三足鼎立的河西,一个势力几乎倾巢出动,就不怕另外两个势力扫平自己在河西地区的根基吗?即便是不怕,但就凭不到十万人的步兵,就想与唐国开战?这与送死有何区别?如果不是长安想速战速决,彰显大唐的战力,仅凭关内道李克劲的大军就可将其歼灭,别忘了,河西扶摇境的高手稀少,谁也舍不得将高阶战力这么用。除非这是被人逼迫如此去做的,那么能逼迫河西联邦如此去做的能有谁?只能是北境。但十数万精锐在幽州尽丧的北境,此时不提防黑殇城的反攻倒算,哪来的精力来觊觎唐国。 就像北境与冰海当初对黑殇城宣战一样,但现在为止,唐国的智囊团和各级将领都搞不明白,开战的意义何在?这种几乎赌上国运的大战,似乎准备的很仓促,战争之后指挥混乱,毫无章法,这让很多人不明白,北境和冰海到底想做什么?是要吞并黑殇城吗?可是,他们没有选择趁黑殇城内乱闪击山海城,而是驻扎在太行一线选择了对峙,哪怕是后期全面开战,山海城的城头都没有落下哪怕一颗炮弹。 同时,三十余万的军队,却只有两个扶摇境的超凡者做为指挥官坐镇前线,这岂不是儿戏?当时姜慕焱健在,就不怕这位超品直接杀入中军吗?就算没有姜慕焱出手,黑殇城那么多的扶摇境如果愿意隐藏自己,对北境冰海联军的高层进行暗杀,他们怎么防?根据不良人那边的情报,和凌烟阁埋在黑殇城的暗子传回的情报,这一切,好像都是由一个实力强大的组织在后面操控。这个组织就是赵肆与顾瞳的死敌,那个可以说是反人类的组织,反清覆月。那么自己有理由相信,这次唐国所遇到的情况,后面极有可能也有反清覆月的影子。 想到了这些,狄云静就决定不采纳长安的建议,她不会去央求公主请她的那位师傅出马,公主府需要积攒力量,敦实自己的底蕴,而不是刚刚崭露头角,就被长安那边利用。想到这些,狄云静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告诉自己的亲兵,悄悄的打点行装,下午两点就随自己出发,前往延州城与自己的左威卫汇合,这个时间,公主应该还在休憩,她的离去不会被任何人发现。至于公主府的大管家上官韵,相信她的想法是跟自己一样的。 时间很快来到了两点,狄云静带着自己的亲兵悄悄的离开了公主府,途中无人敢拦,谁都知道这位大将军的身份和公主的关系,公主府里她都是来去自由的。只是要出大门的时候,狄云静碰到了上官韵。上官韵没有问她如此匆忙要去做什么,只是给了她一枚样式很怪异的戒指和一个老式的手机,便含笑向狄云静拜别。这让这位沙场女将军看的一头雾水。直到自己离开洛阳城,车已经开了有三个小时了,那个电话响了,她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静姐姐,你为何要不辞而别啊?是不愿意和宁儿在一起吗?还是宁儿这些日子没有招待好姐姐?”电话那边是洛阳公主李若宁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是在责备自己的不辞而别,但听语气却透着一丝丝的俏皮。 “公主殿下,末将是领了紧急军令,需立刻启程,没有来得及跟公主殿下道别,还望公主殿下恕罪。”狄云静急忙解释道。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姐姐怎么说的这么正式啊,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一会儿就让瞳瞳姐姐把你抓回来。”依旧是带着些俏皮的责备,这让狄云静不禁觉得心中一暖。 “末将,末将确实是得了长安的电讯,命令末将前往夏州城,军令如山......”狄云静赶紧解释道。 “若宁,不要听她在那边废话了,让她在原地等着,飞艇马上就到了,让她跟着我们走,让她的亲卫给咱们的人带路。”电话那边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狄云静的话。狄云静听得出来,那是赵肆的声音。飞艇?让自己跟他们走?他们驾驶着飞艇来了吗?狄云静手握着老式手机,愣在了那里。 坐在飞艇上,今天的狄云静没有头晕的感觉,倒是上官韵还是一如既往的面色苍白,老老实实的坐在座椅上,紧紧的抓着扶手,一动不敢动。狄云静盯着赵肆,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趟这个浑水。这是长安那边的阳谋,就是要把赵肆和顾瞳拖进来,虽然说赵肆被封了东乡侯,顾瞳被封了昭阳郡主,但说到底,这二人是因为救回了太子殿下才受封的,当然,里面也许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让唐王想要拉拢这两个人。 “狄大将军,你都看了我快一个小时了,看的我心底发毛。”赵肆歪着头看向狄云静,皱着眉说道,“我突然感觉很不安,我需要瞳瞳跟你坐一起。” “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狄云静问道。 “什么为什么?”赵肆笑道,“没有为什么,我怎么也算是大唐的侯爷,为国分忧不应该吗?” “这里没有外人,我也就不叫你东乡侯了,阿肆。”狄云静轻声道,“我已经三十多岁快四十的人了。” “你打住!”赵肆急忙说道,“我可不是看上你了哈,你可别胡思乱想,你这话要是让瞳瞳听见,我跟你说,我可拦不住一位超品。”赵肆说完,偷眼瞄了瞄在一旁和李若宁、甄苓儿喝茶吃点心的顾瞳,发现她虽然耳廓动了动,却没有什么动作,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我是开玩笑的。”狄云静见赵肆那装出来的紧张模样,笑道,“不要用什么大唐侯爷的话搪塞我,我知道,这根本不是真正的原因。”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一个是我有求于唐王,求人总得拿出点诚意吧。”赵肆笑道,“还有我这个徒弟,那么霸气的说出那句话,还让一位大将军一位经略使纳头便拜,结果一上车就怂了。唉,没办法啊,我这个师傅不站出来给她撑腰,撑撑场子咋办啊。这不正好,你与若宁感情亲厚,长安那边调你去夏州城,不就是打这个主意吗?那我和瞳瞳就去一趟呗,也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你确实是位好老师,公主能拜到你的门下,是她的幸运。”狄云静轻声说道。 “幸与不幸,尚未可知。”赵肆笑了笑说道,“清月宗从来都是一个护短的宗门,自家弟子想要去做的事,当师傅的当然要全力支持了。而且我还要告诉河西的某些势力,想娶我的徒儿,他们还不够格,如果不服气,就杀到他们服气为止。” “清月宗,是这么霸气吗?”狄云静突然对这个赵肆口中的清月宗产生了兴趣。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了解,毕竟都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东西,毕竟清月宗的传承有五六千年了,曾经到底有多强,我也不清楚,我也是在宗门典籍里看到的,还有一些事父亲跟我说起的。比如末法时代之前的那一代宗主,我看宗门典籍上只记录了一句‘贼引外族,屠戮生民,余不忍,遂灭十三宗,战止。’,就十八个字。后来听父亲详细的跟我说起,我才知道,那十三个宗门,放到现在来说,就是十三个黑殇城。”赵肆一边操控着飞艇,一边说道,“反正这样的记载很多,大概能有一本吧。等到了繁荣纪元初期,本宗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传承几乎断绝,那是耻辱的两百年,父亲当年要我一定要认真看,牢牢记住清月宗那两百年的屈辱与不堪。你要看吗?不过好像有点多,这两百年的屈辱史,详细记载了整整十本。” “啊?”狄云静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一个传承数千年的宗门,曾经的荣光一笔带过,两百年的屈辱史却要大书特书,这是牢记历史?这分明就是记仇吧。狄云静稳了稳自己的心神,说道,“清月宗真的如你说的一般,很护短吗?会为自己的门人出头,不顾一切吗?” “也不总是那样,毕竟本宗近代属实是衰落了。但自家人的仇,就是跨越千年,也必须报。”赵肆说道,“我记着当年家祖张子曰因为其师妹的国度被覆灭,几位师兄弟也葬身雪国,却因为天下大乱,宗门无力北顾,家祖便立下天道誓言,不报此仇,誓不成圣。于是,历经百年,在平息天下之乱后,家祖才亲赴极北之地,将那里杀得再无生灵,之后才在冥河十丈净土羽化。这个事,宗门典籍上记载的很清晰,当初没有能力及时救援雪国,成为了本宗一件憾事。” “阿肆,那你这次怎么打算的?用飞艇威慑吗?”狄云静问道。 “这艘飞艇只是经过初步改造,本质上它还是一艘观光飞艇,本身不具备什么战斗力,只能做为侦查之用,最多是装载两吨的炸药而已。”赵肆看了狄云静一眼,坦诚道,“我这次也没有打算安排瞳瞳动手,我只是想试试我的虎贲营,战斗力可以达到几何。” “虎贲营?你的?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武装力量?”狄云静吃惊道。 “就在几天前啊。”赵肆说道,“蓝珏的部下宣誓效忠,我就把他们收下了啊。三十三人呢。” “只有三十三人?这在十几万人的战场上能起什么作用。你这是在让他们去送死。”狄云静是一名军人,她难以接受赵肆这种无视自己将士死活的做法。 “那是我的班底,怎么可能让他们去送死呢?他们以后可是我清月宗的守宗人。”赵肆斜睨了狄云静一眼,说道,“你不用想了,到了战场你便知道了。对了,这次跟过来的是三十人,蓝珏和他的两名亲卫,我派去长安了。” “无知,狂妄。”狄云静一时间不想同赵肆说话了,赵肆在她脑海中刚刚升起的高大形象已经毫无意外的崩塌了,这就是个没上过战场的菜鸟,而且是一个一将无能害死三军的典型。真不知道那些宣誓效忠的士卒们,知道自己效忠之人是这么个只会夸夸其谈自以为是的人,他们会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直到晚上十点多,赵肆一行人才赶到延州城外。因为狄云静没有提前通知守军,自己会搭乘飞艇前来,结果当延州城的守军在雷达上发现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空中逼近的时候,全城那几门用来守城的高射炮将炮口齐齐的对准了天空,城外驻扎的左威卫更是如临大敌。然而当狄云静的声音响彻整个延州城之时,短暂的寂静之后,则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到了后来更是开始呐喊“公主殿下万岁”“大将军威武”“东乡侯威武”。狄云静自己都没有想到,只是一艘没什么作战能力的飞艇,竟然让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如此激动。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当初自己下了飞艇,不也是这种感觉吗? 因为城里没有可以供飞艇降落的场地,所以赵肆选择将其降落在左威卫的大营之内。当飞艇降落下来的时候,人们才再一次感受到了它的巨大,更有很多城中的百姓,从家中跑了出来,虽然不能进入左威卫大营,但还是趴在城墙上看着飞艇,激烈又兴奋的讨论着。 “这是咱们的空军?” “那你看呢?我妹夫家小舅的三姨的外甥就住在洛阳,听说这是公主殿下的师傅做的,而且还要建造更多,看狄大将军今天从飞艇上下来,没准,咱唐国第一支空军就是她的了。” “公主殿下的师傅真是有本事的人,连飞艇都能造出来。” “那是啊。听说要不是因为公主殿下拜她为师,他还不会出手呢。” “咱们的公主殿下知道外面有那些个不知道死活,狼子野心的家伙天天惦记着咱们大唐,所以才请动她师傅出山的。” “以后咱们唐国的空军就是独一份了,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找死。” “我可听说,公主府在洛阳建厂了,还要生产更多呢。” “咱们大唐有了洛阳公主殿下,根本就无惧任何魑魅魍魉。” “我觉得吧,公主是个有本事的人,别看是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要我选,未来的唐王,我就选公主。” “我也支持公主。” “我也是!” “都小点声,胡说什么呢?一会儿让清吏司的差役听见,治你们一个妄议皇家之罪。”一个看上去七十多岁的老翁突然说道。这时所有人才意识到刚才讨论的话题有些偏了,急忙住嘴,随后又向周围看了看,只见不远处的兵丁个个站的笔直,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按照狄云静的计划,今天和左威卫汇合后,全军就整装开赴夏州城,但她被赵肆拦住了。赵肆告诉她,今晚要为飞艇加装武器,还要等自己的人赶到,明天一早再出发。届时,由飞艇先行出发,首战交给他的卫队。左威卫负责截断对方的退路,务必做到全歼来犯之敌。当然,战场的指挥权肯定是狄云静的,赵肆也只是提了个建议。结果就当狄云静选择再一次不接受建议的时候,李若宁找到了她,告诉她,自己也要随飞艇亲赴战场。狄云静极力的阻止,但李若宁依旧固执己见。 “云静姐姐,这次是我第一次直面战场。我一直都是身居宫中的公主,像一个被所有人捧起来的吉祥物,当然,我知道其实大家对我都很好。但自从那次河西的势力前来唐国求亲,面对这样一个只有一座高墙城市的势力的求亲,父王和含元殿里的百官竟然没有感觉到被羞辱,没有不悦没有愤怒,甚至直到现在也没有拒绝对方,我便知道,他们是在待价而沽。在他们所谓的国家利益面前,我这个公主根本无足轻重。”李若宁淡淡的说道,“师傅曾问我是不是忘了初心。当时的我真的无言以对,想想我之前都过得是怎样的日子,每天除了学习礼仪,游玩赏景,就是参加各种所谓贵族的聚会,学的都是些无用的东西。直到不良帅告诉了我这世间的符道之法,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是这么的丰富多彩。之后我便遇到了师傅,我的师傅虽然不比我大多少岁,但却教给了我很多。开始的时候,师傅以为我拜师只是玩闹,并没有的真的放在心上,当他看到我的努力,我真的很喜欢符道阵法,沉迷其中的时候,他便毫不藏私的将他所学,由浅及深的传授给我。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我也明白,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没有实力却站在高位,不啻于空中楼阁。所以,这次我要站出来,站在所有人的面前,告诉他们我是谁,告诉他们,你们的公主在这里。” “可是,殿下,战场危险,这艘飞艇只能做侦察之用,如果你有个……,”狄云静想了想,还是没把那几个字说出来,只是沉声道,“你要是有个闪失,我可就百死莫赎了。” “嘿嘿……”李若宁突然俏皮一笑,刚才那个成熟的洛阳公主不见了,换成小女儿的模样,说道,“那个飞艇的阵法可是我和师傅一起完成,那里面藏着什么秘密我能不知道?你就等着瞧吧,有惊喜哦。” 第129章 将军百战死 阿陶城。战云珪将水壶中的水一饮而尽。好多年了,他都没有冰水刺激肠胃的那种刺痛感了,这种感觉还真是挺新鲜的,若是平时,他肯定要坐下来研究研究是怎么回事。但现在他没有那个时间,刚刚服下仅剩的一颗六味大补丸,他需要抓紧时间消化药力,这可是近百的兄弟拿命给自己争取回来的疗伤机会。 从昨天下午开始,这些家伙就开始疯狂的攻城。战云珪给这些东西,对,东西的定义就是来自地狱的怪物。别看他们外貌还是人的样子,但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不知疲倦,不知道伤痛,胳膊断了,撕掉断臂继续冲锋,腿断了,爬着继续冲锋,甚至很多连内脏都被炸出来的家伙,拖着自己的内脏继续冲锋。子弹打在他们身上,只能让他们身体晃动一下。只有将它们的头颅击碎才能彻底杀死他们。 有几次,这些怪物都顶着枪林弹雨登上了城头,看着这些不知道疼痛,不畏生死的怪物,关西军里很多年轻的士兵慌了。好在那些老卒及时站了出来,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与这些怪物缠斗,牺牲自己的生命将这些怪物击退。那些年轻的士兵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伍长,老旅帅一个一个的在搏杀中死去,心底里的那份恐惧早已荡然无存,一股血勇之气弥漫心头。能用枪杀死它们就用枪,不能就用刀,什么都没有,就抱着这些怪物跃下城头,还有的士兵拉开挂在身上的手雷一个纵身便跳下了城头,与下面成群的怪物同归于尽。 战云珪的心头在滴血,这都是他关西军的好儿郎啊。他们还都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一战之后,将会有很多的家庭支离破碎,父母失去了谦恭孝顺的儿子,妻子失去了相濡以沫的丈夫,孩子失去了疼爱他们的父亲,多少人从此以后要日日以泪洗面。战云珪狂怒着,咆哮着,毫不吝惜灵力的消耗,不顾亲兵的阻拦,一头杀进那些怪物之中。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些怪物之中竟然藏着正常的人类,那是四名扶摇境的超凡者。战云珪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他们不是东突厥斯坦国的那些扶摇境超凡者。这些人有金发碧眼的西方人,有留着长须的沙漠里的人,也有面上刀疤纵横善于用刀的倭人,甚至还有大雪山那边早就消亡的佛国之人。 四人似乎早就藏匿在这些怪物之中,只是等他这位扶摇境巅峰的超凡者力竭之时全力偷袭,将之击杀。战云珪杀入重重包围之后,才知中计,好在其沙场经验丰富,才在四人的合围之下侥幸逃脱。即便如此,也是险象环生,战云珪付出了一臂的代价才脱离战场。如不是自己的亲卫以死相搏,他很有可能在逃回城头之时便会被那四名扶摇境超凡者追上。 看着自己断了的左臂,战云珪心中暗叹一声侥幸。对方四个人显然配合生疏,而且互相之间好像在提防着对方,所以他们的出手都留了力,要不然自己也不会有机会逃出生天。但是即便如此,战云珪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面对这些好像没有痛觉,没有思想,不畏生死,只知道的杀戮的怪物,自己的关西军伤亡极其惨重,要不是依靠着那些老卒用生命激起的血勇之气吊着,恐怕早就崩溃了。现在敌方又出现了四名扶摇境的超凡者,胜利的天平不只是倾斜了,这就是个必死的局,唯一好一些的结果就是能有人将这里的情报送出去,送回长安。而自己,要拼尽全力,能带走至少两名敌方的扶摇境超凡者,为宋文忠和岐王李茂贞减轻些压力。 赤玉河,河西道内一小块荒漠中横跨南北的大河。大劫之后,地质变化,曾经的塔里木河早已经干涸,这一带便只剩下这么一条大河,还在滋养着这一小块荒漠之中的动植物。赤玉河在岐王李茂贞大军驰援阿陶城的必经之路上,大河之上有大小桥梁五座,但可以通过机械化部队的桥梁只有眼前的一座:塔里木大桥。 岐王李茂贞的大军到达塔里木大桥前已经有一个小时了,但大军却迟迟无法过桥,不是桥上有什么敌人,也不是桥梁被人所损坏,而是横跨赤玉河的塔里木大桥,现在只有一半还在人们的视野之中,而另一半则被浓浓的迷雾所笼罩。河西道西边毗邻沙漠地带,南部挨着高原雪山,北部虽然植被水草要比沙漠要好一些,但整体的气候还是以少雨干旱为主,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雾气,海市蜃楼倒是偶尔有之,只是现在正值深冬,哪来如此大的雾气笼罩了半座桥?如果说是天降大雪,视野不好,这还能让人理解,但现在这里虽然天空之中阴云密布,却还没有降雪,这显然并不正常。岐王李茂贞没有贸然遣人前去侦查,而是试着用神识探查桥上的情况,毕竟之前那次驰援阿陶城,李茂贞曾遭遇过伏击,虽然那次距离阿陶城更近,但这也不由得让李茂贞谨慎对待起来。 歧王李茂贞的神识一米一米的向前探查着,很快便接触到了那缓慢翻涌着的浓雾。奇怪,李茂贞眉头一皱,自己的神识如果只是无法深入迷雾他还能理解,但现在的情况却是,那迷雾就像是一头趴卧的饕餮,张开巨口将自己的神识一口吞了下去。少许神识被吞噬,还不能给岐王李茂贞带来什么大的伤害,但灵台还是出现了些许的不适感。这个迷雾有问题。岐王李茂贞有些急躁,阿陶城那边现在还不知道情况如何,自己又被阻拦在了塔里木大桥这里,而且当自己的大军抵达这里的时候,所有的电讯设备突然失灵,无法与焉兰城取得联系。这也许就是敌方布置下阻拦自己驰援阿陶城的手段吧。 思来想去,岐王李茂贞最终还是决定派出数个小队前往迷雾之中侦查,不只是侦查塔里木大桥上的情况,还包括被迷雾笼罩的河面。深冬的赤玉河早已结冰,机械化部队也许无法通过,但自己手下的这些步兵通过应该没有问题,阿陶城情况危急,想绕路去其他四座桥,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必须争分夺秒的过桥。 然而当这几个小队靠近迷雾时,那些全副武装,由修行者率领的士兵,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突然直接拽进了迷雾之中,就连一名七品的修行者都不例外,毫无抵抗之力的被拽进了迷雾之中。随后便传来枪支的射击声,手雷的爆炸声,人的嘶吼惨叫声,还有,类似恶鬼一般的吼叫声,只是十几秒后,迷雾之中复又陷入了沉寂,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等了许久,见没有一个活人从迷雾之中走出,李茂贞一个纵身,落在了大桥前,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迷雾,眉间的阴郁感越来越强烈。 “殿下,这里危险,还请殿下退回中军。”一名亲兵站在李茂贞身后,躬身劝道。 “无妨。去叫炮兵部队,给本王瞄准迷雾之中,除大桥位置外,徐进弹幕,四轮连射。本王倒要看看这雾气里藏着些什么魑魅魍魉。”李茂贞面色阴沉的命令道。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李茂贞的中军之后便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声,天空中,一道道弹道划破阴云,落入迷雾之中。“轰轰轰”,迷雾之中传来炮弹爆炸的轰鸣声,赤色的火光在迷雾之中到处闪现,紧跟着传来的是一阵阵野兽的嘶鸣之声。李茂贞眯着眼睛,神识在迷雾边缘来回横扫,只要迷雾试图接触自己的神识,李茂贞便立刻将神识后撤。 就在李茂贞的神识在迷雾边缘探查之时,迷雾之中突然传来一声直透心灵的吼叫之声,让李茂贞灵台立时警讯大作。李茂贞没有退后,而是迅速将自己的状态提升至最佳,灵力布满全身,杀气透体而出,恐怖的威压向自己的正前方压去。 “全军戒备,准备迎敌。”李茂贞紧盯着迷雾,突然双目圆睁,大声吼道。其身后的大军听见李茂贞大吼,没有慌乱,装甲车缓缓开至步兵之前,形成移动的钢铁工事,其后的步兵则依托这些装甲车迅速展开,构筑起一条简易的防御工事。李茂贞紧紧盯着迷雾,忽然,他低声说道,“来了。” 只见迷雾之中,突然冲出一道身影。那是一个消瘦的男子,他的衣衫单薄破旧,头发稀疏,看不出多大年纪。他的跑动姿势极其怪异,身体前倾,双臂自然下垂,在跑动的过程中会出现双臂同时向后飘起的动作。他的步伐很大,频率很快,张着大嘴发出“嗷嗷”的嘶吼之声,口水从嘴角流出,随着身体向前冲击而飘向后面,拉出长长的粘丝。李茂贞紧盯着那个男人的眼睛,眉头皱的更深了。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眼瞳,全部都是眼白,就像是死人的眼睛一样。这是,丧尸?那种以前老电影里会出现的被某些病毒感染,而变的极其危险,嗜血、没有思想,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活死人? 李茂贞没有用威压或者自身的杀气将其撕得粉碎,而是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那个向自己奔来的丧尸,只见他指尖突然射出一束白光,“咻”的一声射向丧尸,在那丧尸的肩头射出一个手指粗的孔洞,青黑色的烟雾随着在那个孔洞中慢慢飘散。 “没有反应?”看着只是身体一顿,便继续向自己冲来的丧尸,李茂贞喃喃自语道。说罢,他右脚在地上轻轻一踢,将一块小石子射向丧尸。“噗”的一声,石子洞穿了丧尸的大腿,丧尸一个趔趄扑倒在地,伤口处流出黑红色像是血液的液体。就当李茂贞以为丧尸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时,却见那个人形的怪物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趔趄着继续嚎叫着向他冲来。李茂贞眯了眯眼睛,再次抬起手,一道光束再次从他的指尖射出,一瞬便射穿了丧尸的头颅。这一次,丧尸借着惯性又向前冲了几步,便扑倒在地上滚了几滚后,便没有了声息。李茂贞散开神识查探了一番,自语道,“大脑还在,但是似乎并不完整,大脑缺失那部分好像有什么东西,神识为什么看不清楚?不是寄生的活物?像是......石头?” 李茂贞想要上前将这个被自己击杀的丧尸拿回去,大卸八块之后做个研究,看看这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如果真的是人,又怎么会变成这样的。然而就在李茂贞探出手要将那个丧尸空手摄过来之时,就听迷雾之中再次传来嘶吼声,紧接着是脚步声,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几千甚至上万的脚步声,密密麻麻犹如纷乱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接敌!”李茂贞突然大声喊道。因为他已经看到大桥上的迷雾之中,数不清的人影变得越来越清晰,而大桥下面冻结的河面上,同样有无数类似的人影从迷雾之中冲了出来。李茂贞踏前一步,威压如泰山压顶般倾泻而下,他再次大声喊道,“这些怪物的要害在头部,瞄准头部,开火。”开火的命令一下达,整支军队的轻重机枪、迫击炮、榴弹炮等便像开闸的洪水一般向这些丧尸倾泻而去。向军队冲来的丧尸群被弹雨瞬间掀翻,有些被炸断胳膊腿的丧尸在地上爬着爬着便被后面冲上来的丧尸踩着了脚下,变成了一滩肉泥。李茂贞看着大桥上冲向自己的丧尸群,冷笑一声,身体向前轻轻一探,双臂自然挥动,十指张开随之挥舞,指尖十道白色光束如同激光一般切向面前的丧尸群。“屠宰场”,李茂贞低声喝道。那十束白色光束形成大网,将扑杀过来的丧尸成片成片的切割成碎块,黑色的血液,溅射的到处都是。 然而,让李茂贞心惊的是,这些丧尸似乎不懂得什么叫退缩,那迷雾里的丧尸又似乎无穷无尽,一批被切割成肉块,又会有新的一批从迷雾中冲出来。就在李茂贞将不知道第几波冲过来的丧尸再度切成肉块的时候,一道锐利的破风声突然穿透眼前的丧尸,扑向李茂贞的面门。李茂贞弹指射出一道白色光束,与这破空而来的气劲相撞,顿时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丧尸重重的抛飞了出去。是扶摇境的超凡者,李茂贞心中暗自沉吟着。 “哼!终于肯露面了?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李茂贞看着前方从迷雾中走出来的人,冷哼道,“另一个也出来吧,阿史那.伊尔迪兹,东突厥斯坦国的余孽。” “哈哈哈,岐王殿下,好久不见啊。上次若不是反……,若不是那个蠢货,你以为你能逃的掉吗?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怕你吧。”迷雾之中再次走出一个长发络腮胡的魁梧大汉,相对比之下,之前那个与岐王李茂贞交手的男人就要显得消瘦了几分。 “手下败将,何以言勇?当初本王与我大唐上柱国苏定远大将军灭你五城,打得你阿史那家族一众将军元帅豚突狼奔,你伊尔迪兹都不敢露面,后来我才知道,你竟然带着小妾一口气跑进了沙漠,当真是突厥人的大英雄啊。哈哈哈哈。”李茂贞面带轻蔑的看向那魁梧大汉,嘲讽道。 “如不是你们唐国不宣而战,我突厥儿郎岂会不敌你们?卑鄙的唐国人。”伊尔迪兹怒声道。 “就凭你们东突厥那些土鸡瓦狗,能抵挡得住我大唐的千军万马?能抵挡的住我唐王的一击?今天,你也不要走了,留下来,给我大唐的土地做养分吧!”李茂贞说罢,身形一闪,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天空之上,一轮煌煌白日冉冉升起,无数白色光束从那耀眼的白日中射出,只听见李茂贞的声音从中传出,“烛照,天下授首!” 阿陶城,城头上到处是尸体,有那些怪物的,也有关西军士卒的。殷红的鲜血与那肮脏的黑色血液纠缠在一起,渗入高墙墙砖的缝隙里。战云珪的身边已经没有几个人了,他们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击退冲上城头的怪物了,战云珪的副将死了,参谋死了,书记死了,连后勤的兵曹都死在了城头。战云珪颤巍巍的看着身边的几个重伤,却还护卫着自己的老兵,心中一片悲愤。 “一,二,三,……,五,嘿嘿,没想到啊,最后就剩下咱们爷们六个了。哥几个后悔吗?”战云珪笑着看向自己身周的几人,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大将军,俺们不怕,咱们关西军没有孬种,但是俺就杀了一个怪物,有点亏啊,大将军,能不能给俺个机会,一会儿让俺先冲,俺怎么也得赚上他几个啊,不然下去了,俺们伍长和那几个嘴碎的,一定会笑话俺的。”一个一身血污,左臂有些变形的少年苦着脸说道。 “卫小春,你小子就算了吧!刚才你都差点吓尿裤子了,被你杀的那个怪物,还是自己撞到你的枪口上的。哈哈哈。”一个胸口还渗着血的中年人笑道。 “老烟鬼,你别胡说,俺可不是瓜怂,俺一直在冲锋好不。”少年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也顾不上胳膊已经骨折了,噌的一下蹦了起来,大声嚷道。结果因为跳起来用力过猛,动了伤口,于是又哎呦哎呦的蹲了下去,惹得战云珪几人哄堂大笑。 “咱们可以死,但是得死的有意义。咱们得让大唐知道咱们都遇到了什么,它们如何和咱们战斗,它们弱点是什么。这个东西,”战云珪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金属球,说道,“这是纳米记录仪,这里面记录着城里城外咱们和它们战斗的所有信息,还有全部影像资料,咱们要把它带回唐国。我是这里的守将,我必须留下与这座城市共存亡,这是我做为凌烟阁上将军的责任。那么,我们就必须有人把这里的一切,告诉长安,告诉天下,告诉他们阿陶城发生了什么,我们付出了什么,不能让阿陶城的悲剧再重演,不能让我们的牺牲毫无价值。”战云珪的话一出,所有人都低下头不出声了,将军的意思很明白,他要给一个人活下去的机会。 “将军,卑下今天杀了七个怪物,血赚了,我留下。”一个老卒咧着嘴傻笑道。 “俺也不走,俺今天就杀了五个,没杀够呢!”另一个老卒说道。 “让小卫子走吧,他还年轻,给咱们关西军留下点火种。”刚才笑话卫小春的老卒说道。 “对,让小卫子走。给咱们关西军留点火种。” “我看行,这个瓜怂战斗力太弱,留下来拖后腿。” “就他吧,小屁孩一个,留下来也没用。” “我不走,关西军就是我的家,我哪也不去。”卫小春带着哭腔说道,“伍长死了,脚丫子很臭的大个子死了,看见女人就脸红的娘娘腔也死了,咱们军队里最漂亮的军医红姨也死了,他们都能死,凭什么我不能死!” “是啊,都死了。”战云珪将记录仪放在地上,用仅剩的一只手拍了拍卫小春的头,说道,“都别争了,抽签吧。”战云珪似乎要从怀里拿出些什么,卫小春等人立刻向他的怀中看去。就在卫小春刚一转头的刹那,老烟鬼在他的脖颈后面用手掌猛的一砍。 “俺就知道,你要偷袭俺,老烟鬼你……”卫小春轻轻一闪,躲过了老烟鬼的手刀,转过头正要耻笑对方,哪料到战云珪在他后脑轻轻一点,卫小春便瘫在了地上。 “各位老伙计,”战云珪看了看城外正在攀爬的怪物,将记录仪放进卫小春的怀里,用独臂抱起他,笑道,“我把这个瓜怂送到城主府的地下室去,我这有一张符箓,能遮盖他的气息,大家帮我争取点时间,我去去就回。”其他五人闻言,均是点点头,默默的将身边可以找到的手雷炸药搜罗进怀里。 “大将军尽管去,今天,就让这些杂碎看看,何为关西铁军。”老烟鬼对着战云珪躬身一礼道。其他三人也相互扶持着站起身来,对着战云珪行了一礼。 战云珪对着四人行了一礼,没有说话,抱起卫小春,向城中飞跃而去。当他飞跃出上千米后,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惊天的爆炸声,他的身体一颤,飞跃的速度却更加迅捷了。他的脸上,两行浊泪从他的眼角慢慢滑落,随着风雪飘散在了空中。 第130章 将星陨落 当岐王李茂贞率领着仅剩的八千人马于第二天上午抵达阿陶城的时候,这里的战事早已结束。城上城下到处是残破的尸体,浓浓的黑烟,偶尔还能见到一些建筑内冒出些明火。李茂贞命令手下人开始沿着城中的街道仔细搜索,看看还能不能有幸存下来的人。自己则带着亲卫向西城门走去。 塔里木大桥前的一战,岐王的凤翔军扔下了七千名袍泽的遗骸,还有多达五千多的轻重伤员。李茂贞独战两名扶摇境,就在他重伤伊尔迪兹,准备将其俘虏的时候,那名不知名的扶摇境竟然率先出手,将其杀死,随后便遁入迷雾之中消失无踪。这让李茂贞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东突厥剩余的势力依附了某个势力,他们只是这个势力的附庸,即便是扶摇境的超凡者,在这个势力眼中也不过就是个比较好用的工具而已,不需要了,随时可以被遗弃。李茂贞很是惊讶,到底是哪个势力有如此大的手笔。 皮靴踩在阿陶城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李茂贞每向前踏出一步,内心就向谷底沉的越深。没有活人,还是没有活人,神识扫过,一点点活着的气息都没有。城中心的地方,散乱的尸体还要少一些,越靠近西边的城墙,尸体便越多。当李茂贞踏上城墙的那一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长矛之上插着一颗人头,战云珪的头,这是示威,赤裸裸的示威。暴怒的李茂贞爆发出无边的的杀气,将城头的女墙都击得粉碎。 “我x他娘的,这是哪个畜生做的,他在挑衅我,挑衅唐国,我他妈恭喜他,他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愤怒,上穷碧落下黄泉,老子要将他们杀的干干净净。”李茂贞虎目淌下两道血泪,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愤怒的吼道。他一个纵身,跃起将战云珪的头颅抱了下来,刚要叫人拿来军旗将其包好,就见一名旅帅跑了上来,后面的士卒还押着一个年轻的士兵,看装束应该是关西军的士兵。 “殿下,这个人是卑下在城主府的地下室找到的,当时他正处在昏睡的状态,卑下将他叫醒,他说有紧急军务要报告。”那名旅帅躬身回答道。看那个年轻士兵脸上红彤彤的掌印,李茂贞便知道,这叫醒的方式并不温柔。 “你叫……”李茂贞的问话刚说出口,却见那名士兵骤然看见自己手中的人头,竟然挣脱了押解他的士兵,径直冲了过来,在快到李茂贞身前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李茂贞挥手让跟上来的士兵退了下去,就静静的看着那年轻的士兵在那里哭嚎。过了许久,那名年轻士兵的哭声变得小了许多,嚎哭变成了低低的抽噎,这时,李茂贞才问道,“你是何人。” “俺,俺是关西军陷阵营第十小队的,俺,俺叫卫小春,大人,大人您是……”卫小春抬起头,看了一眼李茂贞手中战云珪的人头,就立刻低下头去,低声的哭泣起来。 “本王李茂贞。”岐王寒声道,“哭什么哭,难道关西军的士卒都是孬种吗?” “关西军不是孬种!”卫小春望着李茂贞,毫不畏惧的咆哮着,当他在看到李茂贞手中的人头时,他一头戗地,额头砰砰的磕在坚硬如铁的地面上,嚎哭道,“岐王殿下,殿下,求您为俺们将军报仇,求您为俺们关西军两万三千名袍泽报仇啊!”声如杜鹃泣血,句句摧人心尖。 “起来!给本王起来!”李茂贞大吼着,将卫小春薅了起来。看着卫小春额头的鲜血,李茂贞将战云珪的头颅塞进他的手中,沉声道,“去用你们的军旗将战将军的头颅包好。仇,一定要报,不只是你关西军的仇,还有我凤翔军几千儿郎的仇,都要报。” 怀抱着战云珪的头颅,卫小春几乎站立不住,他摇摇晃晃的走到那面倒在地上的关西军军旗旁,将军旗一下又一下的抚平,再将战云珪的头颅放在军旗上,慢慢的将头颅包好,再紧紧的抱在怀里,随后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跑到李茂贞的身前,跪在地上,从怀中掏出那个金属的记录仪,托在手中说道:“歧王殿下,这是俺们阿陶城关西军与敌方战斗的全过程,包括发现敌踪到接敌,直到最后俺家将军将他送给俺之前的全部信息都在里面。俺家将军说了,这个要交给您,要交给长安,绝不让这样的惨剧再次发生。”看着卫小春颤抖的手中拖着的记录仪,李茂贞深吸了一口气,望向天空,雪花打在他的脸上,有些凉有些疼。 唐国的首都长安。今天的含元殿内安静无比,正午的阳光都无法驱散殿内的阴霾。歧王李茂贞的电讯如同晴天霹雳般劈进了店中每个人的心头。有人在叹息,有人在哭泣,也有人在窃喜,当然所有人表面上都表现出一副悲戚的哀容。凌烟阁一位上将军的陨落,是帝国不可承受之痛,近三万唐国精锐尽殁于西北,整个河西道现在变得无比空虚,即便上柱国苏定远率领的左武卫与上将军梁仕诚率领右威卫抵达阿陶城,也无法弥补唐国失去一位上将军和三万精锐的损失,最重要的是,到现在为止,所有人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进攻阿陶城,为什么要进攻阿陶城。 “诸位卿家,阿陶城的全部资料尚需要些时间才能传递过来,不知诸位卿家对阿陶城破城一事有何看法。”唐王低沉的声音传遍整个含光殿。殿中一众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陛下。”郭子嘉带着哭腔走了出来,只见这位大唐的上柱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以头抢地,悲痛的说道,“陛下,臣愿请命前往西北,迎回战云珪的遗骸。” “臣也愿前往。”程玉树也出列跪在殿中,声泪俱下的说道,“还请殿下允许老程我带上人马前往阿陶城,为战将军,为那些死去的儿郎复仇。” “还请陛下下旨,为战将军,为死去的儿郎们复仇。”郭子嘉与程玉树身后,一众武将纷纷出列跪倒在地,齐声高呼道。 “还请陛下厚葬战云珪以及战死阿陶城的将士们,封赏其家人,以证战云珪等人之忠义。”郭子嘉悲戚的说道。 “还请陛下厚葬战云珪以及战死阿陶城的将士们,封赏其家人,以证战云珪等人之忠义。”一众武将齐声附和道。 “不可!”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冲入了武将激愤的声音之中,所有人回头一看,竟是一位年轻的文官。 “你是何人?”郭子嘉愤怒的站起身来,恐怖的威压向对方罩去。 “上柱国这是要以力服人吗?”那名年轻的官员梗着脖子,努力抵抗着那恐怖的威压。 “上柱国!”霍征突然站在郭子嘉面前,大声说道,“含元殿乃是大唐商议国家大事之地,还请上柱国莫要动武。” “哼!”郭子嘉知道霍征这是在劝自己冷静,殿前失仪,虽然唐王不会追究,但此时不是自己冲动的时候,关西军将士身后之事才是正事。 “启禀陛下,微臣御史中丞南骏离,参,战云珪守城期间毫无警惕心,尸位素餐,临战指挥不当,刚愎自用,致使阿陶城城破,百姓被屠,当为阿陶城惨败主责;参,关西军军纪涣散,备战不力,导致今日西北危局;参上柱国郭子嘉殿前失仪,为战云珪之失诡辩,妄图携恩邀买人心,勾结朋党,罔顾事实。”年轻官员踏前一步,根本不惧郭子嘉及其身后一众武将要杀人的眼神,大声说道。 “南骏离,老子打死你!”程玉树听见南骏离如此诋毁战云珪和关西军的那些阵亡将士,暴怒之下竟然直接一个闪身冲了过去,如果不是霍征眼疾手快,将其拽到自己身后,恐怕这名年轻的官员就要命丧当场了。 “程玉树!你要做什么?”大殿之上,唐王寒声喝道。森森威压传来,将程玉树摁在了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陛下,这个贼子污蔑战将军,构陷忠良,我,我要打死他。”程玉树无法挣脱唐王威压的束缚,只能嘶声大吼着。 “是非曲直,自有公断,你这样要打要杀的,就能断定是对是错吗?”唐王沉声道。程玉树闻言,恨恨的将头转向一旁。 “陛下,战……”郭子嘉见状立刻出声道。 “好了,不要争辩了。念在程玉树听闻战云珪战死之事,心情激荡之下,有些冲动,朕就不予追究了。”唐王缓缓站起身,看向郭子嘉,随后又扫过殿中百官,沉声道,“御史风闻奏事,古来有之,但事实到底为何,尚需全部情报传递过来,经分析后才能有所定论。封赏与抚恤阵亡将士之事,容后再议吧。西北的事,凌烟阁、清吏司与枢密院拿出个章程呈上来。朕累了,都散了吧。”说罢,也不去看郭子嘉等人,径自走向了后殿。只留下殿中一众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走!”郭子嘉叹了口气,转身便向大殿外走去。 “郭老大,郭老大!就这么算了?”程玉树红着眼睛怒气冲冲道。 “还能怎么样,你要忤逆唐王吗?”郭子嘉也是愤恨的低声说道。 “可,可......”程玉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干着急。 “走吧,听上柱国的!”古丹扬沉声说道。说罢,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随着文官向外走去的南骏离。 “那个人是不是你安排的!”突然,霍征的耳边传来传音之声,是郭子嘉的声音。 “不是。”霍征不动声色的向殿外走去,同样向郭子嘉传音道。 “这个人是不是东临党的人。”郭子嘉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能确定,但此人确实是江南那边上来的,我的印象里,这个南骏离曾经在益州做过监察御史,据说风评不错,才被举荐上来的。”霍征传音道。 “走的谁的门路。”郭子嘉传音问道。 “没有走谁的门路,你要知道,御史的背景必须要清白,不属于任何一方。”霍征传音道。 “一起去一趟不良人的衙门吧,有些事,还是得靠梦北峰。”郭子嘉传音道。 “你先去,我稍后便到。”霍征传音道。说罢,这位文武官员的魁首,泾渭分明的走在含元殿门前的长阶上,向宫城外走去。 唐国夏州城城内,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将手中的情报震成了飞屑。战云珪战死,关西军尽殁,歧王的凤翔军损失超过三成,整个河西道的局势可以用糜烂来形容,现在上柱国苏定远与上将军梁仕诚已经前往驰援。如果河西道守不住,那么那个不知名势力的兵锋便会直指他的关内道,唐国中枢长安可是就在关内道啊。现在自己的面前还有来自河西联邦的近十万大军,之前自己没有发现敌人的动向,直到河西联邦的军队穿越贺兰山,越过灵州进逼夏州城,自己这边才发觉,这已经是严重的失职了,如果不能尽快干净漂亮的消灭来犯之敌,长安那边极有可能将河西道失利的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那时,罢官免职都是轻的,弄不好,会丢了自己这条性命。正在李克劲发愁的时候,自己的亲兵匆匆跑了进来。 “禀大都督,狄将军的左威卫大军已经到了距离夏州城六十公里的位置,狄将军来电,请求大都督为其安排军队驻扎的地方。”亲兵躬身禀报道。 “哦?来的这么快,太好了,你去回复狄将军,左威卫驻扎之地已经备好,就在夏州城西,届时本都督自会前去相迎。”李克劲听到狄云静的左威卫即将抵达,自是高兴非常,但却见亲兵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犹犹豫豫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便怒声道,“还有什么事,还不一并禀来。” “是,大都督。”亲兵闻言,身体一颤,忙回禀道,“大都督,那位,那位洛阳公主殿下,也随大军一起来了。” “什么!”李克劲闻言,心头大惊。在李克劲的心中,唐国的这位洛阳公主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花瓶,吉祥物。从出生开始,这位公主殿下的命运几乎就已经被皇室和勋贵们决定好了,貌美无双的她注定是要嫁给一方势力未来的继承人,或者国内新贵、有功之臣,或者与皇室交好的世家大族。她会是政治联姻的筹码,拉拢某一方势力或者崛起的家族的手段。所以这位公主殿下一直以来都被唐王和勋贵们小心的呵护着培养着,她没有自己的势力,没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公主府里的那些护卫大多也是唐王指定的,而不是自己培养的。如果说还有人愿意站在她这一边为她着想的话,那就只有凌烟阁的狄云静了,毕竟这位女将军最初就是被派去保护的公主护卫首领。即便如此,狄云静的左威卫也不可能为了公主反抗长安方面的意见。只不过现在,这一情况好像有些变了。 自从洛阳公主拜那个东乡侯为师后,整个人似乎都变了,她更愿意抛头露面,更加的高调。以前只是在女眷圈子里活动的洛阳公主,这一次破天荒的接受了郎友何与杨延策的宴请,席间有什么故事,李克劲并不知道,但这并非一个好的苗头。飞艇的升空,也让这位大唐公主的声望在洛阳城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据说那一天,洛阳城中到处是一声声“公主殿下万岁”的呼声,出奇的,公主府方面以及洛阳官方甚至左骁卫都没有阻止,甚至没有上报。从种种迹象上来看,洛阳经略使郎友何与左骁卫大将军杨延策极有可能倒向了公主府一方。还有那位让飞艇飞上天空的东乡侯,和他身边的昭阳郡主,据说黑殇城城主姜慕焱就是被她所杀,现在这些人都选择了站在公主府一方。甚至于那个独力炼制出六味大补丹的甄苓儿,似乎与公主府也有着一些外人所不知的密切关系,现在这位甄大医官,极有可能晋升丹道大宗师,是唐国年轻一辈之中炙手可热的的人物之一,别忘了,她的身后还有一个清野宗和一位对她情根深种的凌烟阁上将军李岑煦。 现在民间都在传闻,因为河西势力前来央求求娶公主一事,让洛阳公主对皇室和勋贵集团彻底寒了心,她不打算再沉默下去,准备培植自己的势力来获得更多的话语权,关键的时候还可以自保。甚至更有人传出来,这位公主殿下现在要高端战力有昭阳郡主,要秘法科技有东乡侯,要丹药补品有甄苓儿,要钱有师门大管家沙达木的扶持,要军队有左威卫、左骁卫和铁林军,要地盘,洛阳便是她的封地,她已经不满足得到话语权或者自保了,她想要取太子而代之,成为唐国未来的女王。但不管市井间传出什么,长安方面,太子东宫方面,唐国各个势力、勋贵、世家大族都选择了沉默和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就很让李克劲诧异,似乎所有人都默认纵容了这一谣言的传播。 不论如何,不管外面怎么传,李克劲知道,公主殿下既然来了,他就必须要前去迎接,毕竟公主的身份摆在那里,自己也正好见见那几个现在风头正劲的年轻人。可是现在的问题是,要安排公主住在哪里呢?现在的夏州城就是个火药桶,是战区,哪里都不安全,他甚至不敢确定,现在的夏州城里到底有多少敌方的细作。如果这位不请自来的公主殿下在夏州城出了什么意外,那自己即便赢得了这场边关大战,自己这节度使的官位也别想保住了,届时,就等着全家被流放吧。而且有这位在,打起仗来还要先考虑她的安全,如果她再冒出点什么别的想法,比如去前线劳军什么的,那这些唐国的儿郎们在战场之上就会变得束手束脚,会很大程度上贻误战机,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到最后,承担所有罪名的,只能是自己。 只是,就在李克劲心中为此事烦闷的时候,亲兵再次跑了进来,告诉了一个让他更加震惊的消息。公主殿下刚刚得知阿陶城之事,悲愤之下决定,直接向河西联邦军队的驻地挺进。飞艇将做为空中力量率先到达战场,公主府麾下的朱雀小队将向敌军发起冲锋,后面跟进的左威卫大军将在朱雀小队突袭后与对方展开决战。洛阳公主李若宁电传李克劲所部,命其通传灵州刺史,做好堵截溃兵准备,务必要将敌军全歼于唐国境内。 好大的口气,不足两万的左威卫,长途跋涉而来,就想凭着飞艇与公主亲征带来的血勇之气全歼对面近十万敌军?以为对面那是十万头猪吗?就是十万头猪,想在野地里都杀了,也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这个洛阳公主想干什么?把战争当做游戏吗?这是无数条人命啊。这都是大唐的子民啊。李克劲打算去见一见洛阳公主,必须劝住对方,战争不是儿戏。然而,就当他准备出门的时候,亲兵再次跑来告诉他,公主所乘坐的飞艇已经越过夏州城,直扑河西联邦军队的驻地而去了。李克劲闻言,冲出房间,抬头望向天空,就看见天空之上,那艘已经变得如羽毛般渺小的飞艇正径直向夏州城北面飞去,李克劲愤怒的挥动拳头,将旁边的假山击了个粉碎。 飞艇上,李若宁与狄云静正认真的听着赵肆的讲解。 “这一炮打下去,别的不说,若宁啊,你得在刻画五百张聚灵符了。”赵肆笑着说道。 “师傅,没问题,我现在一晚上就能刻画完,你的大徒弟,现在可厉害了。”李若宁甜甜的笑道。 “哎呀,这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啊?等这次的事情过去了,为师教你刻画镇域符,到时候咱们去西北,会用的上。”赵肆宠溺的摸了摸李若宁的头,洛阳公主听闻又可以学新的符箓刻画,又可以去西北,开心的都要跳起来了。一旁的狄云静也跟着开心的笑了起来,也许有一天,依仗着公主府的力量,战云珪和关西军的仇,自己真的能亲手报了。 第131章 青鸾一击 河西联邦军队的驻地,洛夫妥耶夫正在与河西联邦的军官讨论着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是将夏州城的军队吸引出来进行野战,还是进行攻城战。对面可是有一位扶摇境巅峰的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在,据说还要来一个凌烟阁的上将军,自己这边只有三位扶摇境,未必能拿下唐国这两位扶摇境的超凡者。而且,即便攻下了夏州城,自己能守住吗?面对唐国源源不断的大军,自己这些人怎么守。但是西京那边的命令,王上要求必须配合。洛夫妥耶夫不明白,加索山盟明明可以守着山区自立,为什么要听西京那边的鬼话,加入北境。现在好了,上一次幽州城那场大战加索山盟没有出力,这次找回来了,三个山地师倾巢出动,配合他娘的河西那些旧贵族南下侵入唐国。就那几个河西的旧贵族,有什么,几杆破枪,几门山炮,那几个扶摇境?这次几乎算是精锐尽出,自己的大后方不要了? 就在洛夫妥耶夫思忖下一步计划的时候,自己的参谋突然跑了进来。 “将军阁下,唐人打过来了。”参谋大声喊道。 “慌什么。”洛夫妥耶夫怒声道,“他们来了多少人,有没有重武器,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地面上的大概有三十人。”参谋仓惶的回答道。 “只有三十人慌什么……,地面上是什么意思?”洛夫妥耶夫敏锐的察觉到了参谋话里的问题。 “天上,天上还有一艘飞艇。”参谋有些惊恐的说道。 飞艇?唐国竟然有了可以飞上高空的东西了吗?自己可没有对付飞艇的东西,如果对方出动大规模的飞艇部队,那就是降维打击,自己只有逃跑的份,就算自己是扶摇境,也没有丝毫办法。 “对方来了多少艘飞艇?可以看到配备了什么武器吗?有外挂点吗?”洛夫妥耶夫沉声问道。 “只有一艘,目测是观光飞艇,没有发现外挂点。”参谋如实回答道。 “一艘?”洛夫妥耶夫沉吟道。对方只派了一艘飞艇前来,就敢配合地面三十人冲击自己十万人的军阵?就算自己这些人铺开来,整整占了二百余平方公里,但就算再薄弱的地点,也不是靠一艘观光飞艇和三十个人就能打穿的,就算来的是扶摇境也不可能,累也能累死他。思及于此,洛夫妥耶夫沉声道,“走,随我去看看。” 来到军营前的了望台上,洛夫妥耶夫根本没有去接亲兵递过来的光学望远镜,因为仅凭肉眼,他就可以看见那艘至少在一千米高空悬浮的飞艇。正如自己的参谋所说,那的确是一艘观光飞艇,目测实际长度应该在九十米到一百一十米左右,算不得很大的观光型飞艇。从外观上看,没有任何的外挂点,其飞艇下方的控制舱,也可以叫做观光舱,十分的狭小,即便里面装满高爆炸药,也难以对己方造成多大的破坏,顶多能做侦查之用,完全不具备威胁。倒是刚才斥候传回来的影像资料更让他在意,那是三十个高速奔驰的......机甲战士?不,不是,那应该是繁荣纪元时期,蓝星上比较流行的全覆盖式军用外骨骼,看其款式应该属于重型外装式装甲,但其造型和一些外挂的设备又与传统的外装式机甲不太一样。这样的三十具重型机甲,在繁荣纪元时期对上普通的士兵,可以做到以一当百,到了现在这个时代,还不知道其具有什么样的威力,如果任其冲入自己的防区,势必会造成大乱。洛夫妥耶夫对自己带来的士兵有绝对的信心,可以死战到底,但河西联邦的那些乌合之众呢?他们能做到硬扛这些机甲的冲击而不溃散吗?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们不要在溃败的时候冲乱自己的防区,那就谢天谢地了。 “将军阁下,前方的斥候传回电讯,那三十具机甲距离我们还有不到十五公里的路程了,在他们身后十公里外,是唐国的一支军队,根据旗帜上的标识判断,来的应该是凌烟阁那唯一一位女将军的左威卫。”参谋从了望台下跑了上来,急匆匆的向洛夫妥耶夫汇报道。 “哈哈哈。”洛夫妥耶夫狂笑道,“我就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幌子,真正的后手是那后面唐军的左威卫,哼,弄出这么多的动静,是想给本将军拉满节目效果吗?呵呵,告诉第一山地师,准备接敌,杀光这些穿着机甲的小丑,让第二第三山地师随我去会会唐国的精锐。”说罢便要转身从了望台上下去。 “将军将军,你看!”参谋突然指着天空喊道。 “什么?”洛夫妥耶夫不悦的转过身,顺着参谋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飞艇的四周绽起一片青光,青光之中,一只栩栩如生的鸾鸟渐渐成型。洛夫妥耶夫眯着眼,嘴角噙着笑,寒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图案是鸾鸟吧。一些东方人把鸾鸟比作还未长大的雏凤,唐国的雏凤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位倾国倾城的洛阳公主李若宁。看来,那艘飞艇上的人,就是那位唐国的公主了。” “将军阁下,如果能将洛阳公主擒获,那可是大功一件啊。而且她还能成为咱们叩开夏州城的敲门砖。”参谋一脸谄媚的说道,“而且我还听说,那位洛阳公主殿下的姿容可以艳压五百年,是天下少有的美人胚子,将军如果将其擒来,做个您的三夫人,那简直......嘿嘿嘿.......” “不错,儿郎们,随我将那洛阳公主擒下,擒获洛阳公主者,赏大沙洲城金币一千,官升三级。”洛夫妥耶夫大笑着吼叫道。 而与此同时,无论是是左威卫,还是跟在左威卫身后,由李克劲所统帅的关宁军,也看到了天空中那个由无数青光组成的鸾鸟图案,都知道了洛阳公主就在飞艇上面。公主殿下亲临战场,这让无数的唐国儿郎们热血上头,嗷嗷叫着向自己的上峰请战。看着那些气势高昂的将士,李克劲满嘴的苦涩。这位公主殿下还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啊。她这一动作,虽然鼓舞了士气,但也把她自己变成了众矢之的,唉,时也命也,看来自己的乌纱帽,是保不住了。天要亡我李克劲吗? “师傅,这个只能用一次吗?”李若宁盯着眼前的按钮问道。 “对啊,一次就要耗费掉三百多张聚灵符,还有凤栖石提纯出的火晶石中的部分能量。”赵肆的心在滴血啊,符箓可以刻画,这火晶石可是用一点就少一点啊,自己手里一共也没几颗,凤凰山那边,就算朱雀愿意将为其恢复伤势的凤栖石都送给赵肆,也提纯不出几颗火晶石。但这一次,赵肆认为必须用,这一击,就是要奠定李若宁在唐国的地位,震慑宵小,同时也要向世人宣告清月宗的回归。 “师傅,火晶石是不是很珍贵?”李若宁转过头,看着赵肆的眼睛问道。 “确实很珍贵,这世间我可以找到并提纯的,也就这么几颗。”赵肆说道。 “那师傅,还是不要用了,以后师傅你还要重建师门呢,一定用的到。我们可以调动大军合围,慢慢消耗他们,然后……”李若宁急忙将手从按钮上挪开,她身旁的狄云静也深表同意的点了点头。 “若宁,你知道什么最重要吗?”赵肆表情严肃的看着李若宁,沉声说道,“是人!你看看我们身后那些那些将士,他们不是我们本子上的一个数字,不是花名册上的一个个名字,他们身后还有无数个家庭,你可看见?在遥远的地方,有等着他们回家的妻儿,父母亲人。我知道,战争哪有不死人的道理,但你知道吗?咱们动一动手指,随便说出的一句话,就有无数的人为之死去,无数个家庭就此破碎。如果你不能珍视他们的生命,又如何让他们忠心于你?甘心将自己的生命交给你呢?我们做不到让所有人都活下去,但我们一定能做到将更多的人带回去。而且,时间,不多了。” 李若宁与狄云静低下头开始想着赵肆的话,但却没有注意到他那眼神之中的黯然,也不知道赵肆说的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大概过了半分钟的时间,李若宁仿佛是下了某种决心,只见她抿着嘴唇,努力的平复了一下内心激荡的情绪,手指轻轻的按在了按钮上。 飞艇下方,无论是河西联邦一方,还是十几公里外的左威卫大军和李克劲的关宁军,都惊奇的发现,天空中飞艇外面蓝光开始慢慢向一点汇聚,凝成的鸾鸟虚影慢慢的开始向正前方扭曲汇集,渐渐的凝成了一个耀眼的蓝色光球。就在所有人诧异这一变化的时候,那蓝色的光球骤然化作蓝色的光束,直直的射向河西联邦阵地后方数十公里外的平原上,那里是河西联邦部分后备部队的驻地,还有前线物资转运基地。只是数秒钟的时间,一道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这时才有巨大的轰鸣声向四处扩散而来。随后那冲天的火焰化作一朵巨大蘑菇云开始向四周扩散,爆炸引起的冲击波只席卷四面八方。 “将飞艇再拉升三百米,这个爆炸威力比我预想的要强,愣在那里干嘛呢,快拉升。”赵肆对着望向窗外目瞪口呆的狄云静大喊道。 “这,这,这……”狄云静和李若宁看着距离飞艇十数公里外,那变得越来越大的蘑菇云,惊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别愣着了,快继续爬升。”赵肆催促道,“马上爆炸的冲击波就到了,高空不比平地,咱们没有凭借的东西。” “阿,阿肆,这,这个的威力到底有多大!”狄云静结结巴巴的问道。 “按照我的推算,爆炸半径应该在1.5到2公里之间,相当于10吨tNt所产生的能量,到目前看,我是大大低估了火晶石内蕴含的能量了。”赵肆思忖数息后说道,“现在看,其威力应该在我计算的两到三倍之上。” 河西联邦的阵地上,人们还没有从眼前升腾而起的巨大蘑菇云中反应过来,爆炸引起的冲击波已经横扫而来。那些简易的工事,轻型设备,营地内的帐篷,还有无数没有躲进掩体的士兵等等,一起被冲击波撕裂或者掀飞扫向四面八方。洛夫妥耶夫仓惶的飞身下了了望塔,躲进了掩体之内。他满脸的惊惧,甚至于没有去管还没有逃回来的参谋和亲兵。这是热核武器吗?不可能,现在的蓝星无法提炼出精纯的铀235,更别说镭了。而且域外种族来了之后,蓝星九成九的热核武器都被使用或者销毁了。即使某些势力还有些许存货,也已经无法使用了,毕竟连保养的技术都已经断代了。那这是什么,只是一道蓝色的光柱就有这么大的威力?星舰上的武器吗?一定是,是以前星舰专门对付小行星的武器。那个飞艇上竟然有这种武器,这还怎么打?想必方圆数百里内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切吧。完了,军心要散了。 另一边,同样被这爆炸场面所震惊的还有左威卫和关内道的关宁军,那个蘑菇云实在是太震撼了,仿佛大地又升腾起一轮太阳。唐国军队这边人人心中都有一种莫名的敬畏感,随后是无边的兴奋与喜悦。没错,是喜悦,飞艇是公主殿下的,这恐怖的武器也是公主殿下的,公主殿下是我们大唐的公主,是我们大唐军人的公主。 “公主殿下万岁,大唐所向披靡。”突然,从唐军前方传来巨大的喊声。是那三十个身披外装式机甲的公主府士兵。只见这三十具机甲排成一列,身后的推进器绽放出幽蓝的光芒。此时,不知道谁又喊了一句,“为了大唐,为了公主殿下,跟随我的脚步,杀光他们,冲锋!”只是刹那间,那三十具机甲身后幽蓝忽的化作类似马赫环的形状,推着这些机甲,速度越来越快的向河西联邦的阵地冲去,那一往无前的气势,让人觉得,这正在冲锋不是三十具机甲,而是千军万马。 河西联邦的阵地上,驻守第一道防线是联邦第一混编师,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支部队是一个什么成色。其主要由河西地带一些投靠旧贵族的山贼盗匪组成,如果说是镇压流民,这支部队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但对上正规部队,便拿不上台面了。河西联邦的旧贵族在接到西京大总统府的电讯后,曾经想过派出全部精锐部队配合加索山盟的山地师进犯唐国,但思忖再三,还是觉得应该留下一些精锐,一方面是预防黒殇帝国和归义军趁己方南下,后方空虚趁火打劫。另一方面则是防备着北境趁虚而入,将自己仅有的两座高墙城市纳入北境的版图。所以,便将这支战斗力低下,军纪涣散的第一混编师派了过来。 第一混编师一到达预定地点,便被洛夫妥耶夫安排在此地设置第一道防线,当时就有士兵发觉自己可能被当做炮灰了,于是便开始有人趁着夜色当了逃兵,到了后来,甚至是整个连队在自己长官的带领下,逃离防线。直到在被洛夫妥耶夫的授意下,加索山盟的第一山地师杀了一批逃兵,这才将这些家伙暂时的稳了下来。但今天,当这些本就贪生怕死的山贼盗匪看见那巨大蘑菇云,再被因为距离遥远,余威已经削弱许多的爆炸冲击波,在防线上掀的人仰马翻之时,这支杂牌军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对面冲来的三十具机甲,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志也消失了,一个个将武器扔到了一边,老老实实的双手举起跪在地上,任由那些机甲从自己的身边冲过。 “他妈的,河西这帮老爷们养了一群什么兵?一枪不发就投了?等这仗打完了,本将军一定将这些废物都杀了,省得浪费粮食。”洛夫妥耶夫看着那三十具机甲就这样轻轻松松的突破了第一道防线,咬牙切齿的说道,“副官,立刻告诉第一山地师给我迎上去,电传河西的赫鲁,带上他的人,配合第一山地师将这三十人给我消灭在第二道防线上,如果可以,尽量抓几个活的,这个机甲是个好东西,咱们王上一定会喜欢的。”副官点头称是,急忙跑去传达命令。 “将军阁下,是不是联系一下后方,询问一下后面的损失情况。”头上刚刚包扎好,但绷带上还在渗血的参谋走到洛夫妥耶夫身边问道。 “不必了,现在后方一定已经乱了,现在询问后方的损失,会动摇防线上的军心的。”洛夫妥耶夫沉声说道,“就看刚才那个爆炸所逸散出来的能量来看,如果不是热核武器,那么方圆十公里内应该没什么活物了,损失的事,等打完了眼前这一仗再说吧。”洛夫妥耶夫能够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可不只是因为其是扶摇境的超凡者,他的家族里就曾经有数位先人参与过那场与域外种族的大战,自然将那时所见所闻都记录了下来。结合家族内部的记录,加上自己扶摇境的神识探查结果,他可以肯定,刚才的爆炸远比自己说的要恐怖,恐怕接近二十公里的范围之内都见不到半个活人了,甚至连个全尸都不一定能找到。至于被冲击波和高温杀死或者致伤致残的,他都不敢去想,恐怕后方上百平方公里内已是人间地狱。 来不及再想其他的,洛夫妥耶夫知道,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要将这三十具机甲拿下,决不能让其突破第二道防线,否则自己将没有时间再构筑防线,别忘了,这三十具机甲后面还跟着数万唐国的精锐呢。 河西联邦的第二道防线前,已经反应过来的守备部队,已经将可以用到的所有重武器都调整好了角度,对准了狂奔而来的机甲。只听防线上指挥官一声令下,所有的火炮、RpG、小型榴弹炮以及各类轻重机枪全部开火,各类口径不一的炮弹、火箭弹、机枪子弹如同一片雨幕般覆盖了那三十具机甲。就在双方将领都以为下一秒,这些看似强大无比的机甲就要被这密集的火力撕成碎片的时候,那些机甲外面突然亮起淡蓝色的光幕,那些轻重机枪的子弹打在那光幕上只是激起一阵涟漪,便被弹了出去。而那些飞来的炮弹、火箭弹、榴弹,因为机甲移动速度太快,大多数也只是轰击在了这些机甲身边的地面上,造不成一丝丝的伤害,只有少数误打误撞的撞击在了那淡蓝色的光幕上,虽然爆炸威力看上去强大,却也只是暂时延缓了机甲的行进速度,根本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而当这些机甲从爆炸的硝烟之中杀出来的时候,第二道防线上的守备部队面对的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机甲手中的重型三管转轮式机枪喷射出无情的火焰,与机甲身上外挂的小型电磁武器配合,开始无情的收割着阵地上河西联邦士兵的生命。眼见只是短短一分多钟,十数辆装甲运兵车便化作了燃烧的废铁,数百名士兵或死或残,眼见第二道防线上的守备部队即将崩溃,赫鲁几个飞跃,脱离了自己的部队,同一个同样是扶摇境的老者率先抵达了战场。 赫鲁站在阵地上大声呼喝着不许后退,增援即将到达。跟着他一起前来的老者则是盯上了一具机甲,只见他一个闪现,瞬间便出现在一具机甲面前,只是一掌便将这具机甲重重的击飞。看着倒飞出去的机甲,老人不喜反忧,自己虽然没有动用全力,但刚才那一掌,一般的七品境挨了恐怕都要骨断筋折,但看那具倒飞出去的机甲,似乎只是将那个蓝色的光幕击碎而已,神识探查之下,里面的人应该没有死。然而更令他诧异的是,在他的神识探测之下,他可以肯定,那里面只是个普通人,跟本没有入品,这怎么可能,那蓝色的光幕又是什么,竟可以挡住自己的一掌而保那人不死? “如果我没有猜错,飞艇上来的人应该就是那个在南山矿场逃脱的赵肆。”刚刚还在掩体内的洛夫妥耶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战场,站在里老人身边。他抬着头看向天空中那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的飞艇,沉声说道,“这些机甲上装配了他手中才有的技术,单兵等离子护盾,这次恐怕有点麻烦了。” 第132章 夏州大捷 战场之上,一具机甲立刻冲到被击飞的机甲身旁,用内部通话设备呼唤对方。当得知同伴无恙,只是受到冲击,现在有些发晕后,这才将其扶起坐在一边,自己则是抽出合金短刀,目光坚毅的看向洛夫妥耶夫三人。其他二十八具机甲则纷纷放弃冲阵,而是默默的退到了抽出短刀的机甲身旁,呈扇形散开,将受伤的同伴护在身后。 洛夫妥耶夫的神识再次扫过,这次他的神识好像被一堵高墙挡在了外面,什么也探查不到。这应该就是曾经大明军工的精神力隔离设备,就是专门对付修行者的。 “看来他们想和咱们正面开战。”赫鲁撇撇嘴,不屑道,“现代科技和修行者之间的比拼吗?我现在就想将他们全部撕碎。” “不!”洛夫妥耶夫沉声道,“要捉活的,这些机甲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我需要用它们武装我们的士兵。”赫鲁斜眼看了看洛夫妥耶夫,没有出声。在这里,洛夫妥耶夫的实力最强,而且他们河西联邦还要仰仗北境,所以即便自己心中有一千个不愿意,也的受着。 那还能战斗的二十九具机甲此时纷纷抛下了手中的枪械,抽出合金短刀,身后蓝色的光芒再次闪烁,看样子是要做一次集团冲锋,与这些高高在上的扶摇境超凡者短兵相接了。然而就在这些机甲战士准备发起冲锋的时候,他们竟然突然顿了一下,就像是出现了机械故障一般。随后便是扶起那个受伤的同袍,快速的向后退去。洛夫妥耶夫有些诧异对方的反应,是因为知道不敌己方三人,所以选择战术后退吗?但就凭他们的速度,能躲过己方三人的追击吗?可笑,洛夫妥耶夫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身体就待冲出。 忽然,洛夫妥耶夫的灵台忽然警讯大作,似乎有什么可以危及自己生命的东西正在靠近,这是一个修行者对于危险的预感。他抬起头,视线之中,那高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高速下坠,应该是从飞艇上下来的。是炸弹吗?像刚才一样威力的热核武器?不可能,这里还有他们自己人,那能是什么?洛夫妥耶夫眯着眼仔细看去,几百米对于自己来说,根本不算多远。然而当他再次仔细看去的时候,就觉得一股如末世般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那是,那是一个人,一个高速坠落的人,从千米高空坠落的人。 “退!”洛夫妥耶夫高声大喊的同时,自己体内的灵力疯狂的运转起来,让他一瞬间将状态提升到了最高,身体后倾着向后退去。赫鲁与那个扶摇境的老人闻言一愣,但毕竟是扶摇境的超凡者,自然也感受到了来自于空中的威胁,还有那铺天盖地的威压,也纷纷调动全部灵力,拼命的向后退去。 “轰”的一声巨响,只见洛夫妥耶夫三人刚刚站立的地方,仿佛被陨石撞击,大地为之震颤,尘土飞扬,撞击所形成的冲击波将方圆数百米内的士兵和工事通通掀飞。 “这个落地简直太帅了,以后就这么玩。”烟尘之中,一个女孩的声音传了出来。随着被冲击波激起的烟尘慢慢消散,洛夫妥耶夫三人这才看清那烟尘之中的是什么,那不是什么陨石,而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只见她缓缓站直身体,将身上披着的华贵大氅解下,向后一抛,便飞落在数百米以外严阵以待的一具机甲手中,而她则穿着一身青白相间的劲装,俏生生的站在那里看着洛夫妥耶夫三人。只听她冷冷说道,“把我的衣服拿好了,要是脏了,本郡主就去告诉阿肆,今晚不给你们饭吃。”很多时候,对于顾瞳来说,没饭吃,就是对犯错的人最大的惩罚,因为她总认为,只有死亡才比饿肚子要略微恐怖一些。后面的机甲士兵忙不迭的点点头,将顾瞳的大氅紧紧抱在怀中,旁边几个机甲士兵则是投来了羡慕的眼神,只不过大家互相看不见而已。 “你是谁?胆敢来闯老夫的防线,可知道老夫是河西......”那扶摇境的老人踏前一步,手指指向顾瞳大声喝道。但他的喝问之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顾瞳已经在他的视线中消失了,他的瞳孔一瞬间放大了几倍,刚想散出神识探查,却感觉自己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他还没有来得及去看发生了什么,就觉得眼前变成一片血红,紧接着便是一片黑暗。 顾瞳甩了甩自己的脚,刚才的一个侧踢有些失误啊。竟然把血弄到了新鞋上,等回去了,阿肆还不知道要怎么磨叽自己呢。好烦啊。明明自己都是郡主了,为啥还要自己刷鞋,而且自己不刷,阿肆就会替自己刷,她可不忍心让阿肆干活。 收回甩掉血的脚,顾瞳看了一眼那具无头的尸体,恨恨的对着尸体啐了一口,骂道:“什么东西,弄脏了本郡主的鞋子。哼,还闯你防线,你就不觉得你的实力和你的防线一样可笑吗?” 飞艇上,狄云静没有让李若宁看顾瞳击杀扶摇境老人那一幕,因为实在是太血腥了。顾瞳太强了,看来她和自己,还有李岑煦动手的时候真的没有用全力,不,连一半的力量都没用。只是一击,一个简简单单的侧踢,一个扶摇境的超凡者就被爆头而亡,这是什么实力?看来姜慕焱之死的传说根本就不是传说,是真的。 “昭阳郡主到底有多强?”狄云静突然问道。 “哦?瞳瞳的实力嘛!”赵肆转头看了看李若宁,随后说道,“如果唐王的实力略高于姜慕焱,那么赤手空拳,唐王死,瞳瞳伤。如果,瞳瞳动用清风,十息之内,唐王死。”说完,赵肆又看了看李若宁的表情,嗯,表情果然很纠结。 “你为什么要拿唐王作比较,难道你要杀唐王?”狄云静也看到了李若宁表情的不自然,于是问道。 “我说大姐啊,现在整个东方大陆已知的超品就三个半,仙后、唐王、瞳瞳算三个,神王算半个。不拿唐王作比较,难道用仙后啊,她可是长生境,瞳瞳肯定不是对手。”赵肆哭笑不得道,“就算放在清月宗最强盛的时代,仙后也是世间最强十人之一。我拿她作对比,那瞳瞳肯定赢不了。要是用普通扶摇境来做对比,也没啥可比性啊。所以你们不要多想。”赵肆解释完,李若宁和狄云静的表情才好看了些。 “唉,堂堂唐王,到你这里竟然成了对比的参数。”狄云静小声嘀咕着,随后又说道,“既然昭阳郡主这么强,那以前你们为什么还要东躲西藏的,那些仇人,直接杀了不就得了。”狄云静在和顾瞳聊天的时候,也大致了解了一些关于他们的事。 “人力终究有穷尽。”赵肆轻声说道,“有些事我不方便说,我只能说,很多的事,不是一两个超品就能解决的,如果真是如此,仙后能将东方大陆的所有修行者全杀了,但是她不会。有些事,以后你们就会懂的。”赵肆说完,便将目光转向了飞艇的显示器上,那里,顾瞳正在追击逃遁的洛夫妥耶夫,她的身后,是紧随她杀入第三道防线的机甲战士。 左威卫身后的关宁军中,李克劲双手颤抖的将视线从光学望远镜上挪开。他没有去理会前方左威卫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也没有去阻止身边的将领和四周关宁军的骚动。他今天都看到了什么?那是热核武器吗?不像,公主是不可能在自己的国土内使用这种东西的,而且这世上能用的热核武器还有吗?如果不是,那这显然就是那位东乡侯的手笔了。这个暂且不提,那位昭阳郡主又是怎么回事?坊间一直有传闻,说黑殇城城主姜慕焱是死于她之手,他一直都认为这是东乡侯在制造舆论,想抬高自己和昭阳郡主的身份。昭阳郡主就算在此后多次击败过李岑煦和狄云静,但那也只是切磋,而且这两人一个是扶摇境中阶,一个是扶摇境后期,算不上顶尖的存在。所以每次有人说起昭阳郡主如何如何的强,他听到后都嗤之以鼻。 但今天,他信了,一个侧踢杀了一个扶摇境超凡者,五招之内徒手击杀另外一个扶摇境超凡者,现在则是追着三人中最强的那个打,看来最后一个扶摇境超凡者的死,也只是时间问题。原来昭阳郡主真的这么强大,那么外界传闻的洛阳公主在培植自己的势力,郎友何与杨延策投到了公主府门下看来是真的了?还有狄云静和李岑煦,还有那个有丹道大宗师资质的甄苓儿。那么自己呢?公主亲临战场,还上演了如此震撼的一幕,这是给自己看的,也是给所有人看的,自己要怎么选择?他李克劲是凭军功做到这个位置的,在长安可以说没什么靠山,自己虽然也姓李,但和唐王一脉没什么关系,这一战之后,想罢自己就算什么也不做,也会被划进公主府一系吧。那么自己该怎么办呢? 唐国长安凌烟阁,夕阳的余光已经无法将室内照亮,休息室中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的便没了人。今天整个凌烟阁都处于一种肃杀的气氛之中,没有人选择到点下班,而是都将头埋在各种情报档案之中,因为今天,凌烟阁永远的失去了一位上将军,这是整个凌烟阁之殇。程玉树的面前都是摔碎的杯子,他今天没有喝酒,也没有暴怒的摔东西,那些破碎的茶盏杯具都是面前这位上柱国摔的。程玉树只是闷闷的坐在一边,他也不知道自家这位上柱国,去了一趟不良人的衙门,回来后就大发脾气。 “郭老大,你说,今天陛下是什么意思?是真的信了那个什么南什么离的狗屁话,要治老战的罪吗?难道真的连一点点抚恤都不给那些阵亡将士的家眷吗?这会让下面的将士寒心的。”程玉树终究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见郭子嘉已经不再打砸东西了,索性就把心里想的问了出来。 “这件事,现在归枢密院管,你不要再问了,也不许谈论,最后结果如何,自然会有个说法,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郭子嘉脸色阴沉的说道,“现在,你要做好准备,如果云静那边不顺利,或者僵持的太久,你就要北上了。两线作战,唐国,拖不起。” “那俺老程现在就去整合兵马,让虎卫这些小崽子们准备好随时北上支援云静。”程玉树霍然站起,大声道。 “你给我坐下!”郭子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低沉道,“你能不能用用脑子,不要什么事都这么冲动。没有调令,你去调动军队做什么,要造反?我是告诉你有个心理准备,不是让你去调动军队。你啊你,诶?古丹扬呢,他去哪了?” “古老大下午去了老战的家,他们两家私交极好。老战的妻子去年生病走了,现在家里只有一个女儿和年迈的老母亲,他女儿还在念书,出了这样的事,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古老大应该是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吧。”程玉树低声说道。听的出,他的情绪很压抑。 “唉,让凌烟阁里的参事着人去战府帮忙支应一下吧,再在公账上拨十万飞钱过去,条子由我来签。”郭子嘉的声音之中也透出无边的不甘与凄凉。 “唉!老战这一生......”就在程玉树要为战云珪鸣不平之时,休息室的房门突然被人撞开了。 “夏州城急电!”古丹扬抓着平板电脑撞门而入,面色潮红仿佛喝了酒。 “怎么回事?那边也出事了?”郭子嘉一个箭步便冲到了古丹扬身前,一把抢过古丹扬手中的平板电脑,他现在是真的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了。 “夏州城大捷!斩敌四万三千七百人,俘虏五万一千余人。整场战役耗时仅一小时二十七分钟,堪称奇迹。”古丹扬高声说道。 就在这个黄昏,河北道雷泽城的李岑煦、高巡、冀州城的安亭山,江南道的东临党,剑南道的镇南王府、裴俊的大都督府、六香阁、西北阿陶城的岐王李茂贞、伊犁河地区的宋文忠、远征的苏定远、梁仕诚等等,整个唐国都知道夏州城外一战的结果。一个多小时,一艘疑似可以造成等同热核武器伤害的飞艇,将半数的河西联邦阵地夷为了平地,瞬间造成上万人的死伤。一个与唐王同级别的超品强者,一分多钟的时间瞬杀了三名扶摇境超凡者,带着一支三十人组成的机甲部队将整个河西联邦的阵线杀了个对穿,后面跟上来的左威卫总歼敌数量还没有那三十具机甲多。至于最后面的关宁军就更别提了,愣是一个歼敌数都没有,只能干一些打扫战场的杂活,据说关宁军很多的军官将领对自己的节度使大人很不满,为什么要跟在左威卫后面,就应该跟着那三十具机甲一起冲阵,现在好了,堂堂关宁军现在被左威卫称为垃圾清扫大队,丢人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充满喜悦的庆祝夏州大捷的时候,也有一些人是怎么笑也笑不出来了。镇南王将自己最爱的玉石屏风砸了个粉碎,六香阁的章仇家家主则是在家长吁短叹,只有裴俊偷偷的躲在府中唱着小曲自斟自饮。西北的歧王李茂贞站在阿陶城残破的城头上,顶着风雪看向夏州城的方向,想着为什么这样的武器不早一点拿出来,如果早一点拿出来,说不定阿陶城的惨剧就不会出现。行军中的苏定远与梁仕诚通过电讯,私下底商量着要不要跟狄云静打听打听,公主喜欢什么,那位昭阳郡主喜欢吃什么,赵肆喜不喜欢美女,自己有个侄女年芳十八,出落的也是极美。 雷泽城的李岑煦在地图上开始研究,要不要跟赵肆商量商量,给冀州也来一发,唉,不行,那里还有唐国的百姓呢。高巡在家里唱着小曲,甩给自己那个“糟糠之妻”五枚大沙洲城的金币,感叹着有时候,选择大于努力啊。冀州城的安亭山开始琢磨要不要再跟赵肆联系一下,表达一下诚意。洛阳城的郎友何则是带着杨延策设宴与沙达木开怀畅饮,对于所发生的一切,沙达木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大大咧咧的说少侠和女侠的本事可不止于此。江南道的一处大宅子里,数位老者齐聚于此,却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压抑的如同冬季里江南的天空,黑云密布却没有落下一滴雨,只有闪电划过天空。 长安城内,京都大学的一座实验楼里,刚刚还对蓝珏的邀请不屑一顾的老教授,当知道夏州城的事之后,抱着蓝珏的腿不让他走,要走也可以,一定要带上自己,而蓝珏带来的两个士兵也同样被“热情”的学生给包围了,毕业证可以不要了,但是洛阳必须去,吾等愿做公主府门下走狗。唐国之内,唯二安静的只有宫中与太子东宫,这一反差,也让很多人开始了猜测,莫非唐王与太子真的开始忌惮起洛阳公主了吗? 贺兰山前的平原上,左威卫的将士们已经押解着河西联邦混编第一师的俘虏等在了第三道防线的阵地上,阵地指挥部所在地,所有的工事都已经被那三十具机甲战士清空,整理出一块大大空地,顾瞳百无聊赖的坐在一辆装甲车上,等着空中的飞艇降落。而不远处的关宁军则是一脸羡慕的看着这边不敢靠近,因为自己清扫战场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几分钟后,在太阳的余晖中,那艘巨大的飞艇缓缓的降落在清理出的地面上,几具机甲战士立刻跑上前去,抓住缆绳挂在预埋的锚钉上。控制舱的舱门打开,狄云静率先走出了控制舱,当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招呼公主殿下走了出来。当左威卫的将士们见到公主自控制舱中走出的时候,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接踵而来,李若宁倒是没有被吓到,还很高兴的跟左威卫的将士们挥手致意,其间还做了一个简短的战后演讲。倒是跟在她身旁的狄云静和远处的李克劲听见那一声声“万岁”被吓得脸色有些发绿,直到外围的关宁军也跟着一起高喊起“万岁”,这两位身经百战的上将军和大都督才算是稳住了心神,云淡风轻的接受了这一切。 “阿肆,我要去医务处看看。虽然此战对方抵抗有限,但还是有些死硬分子给咱们这边造成一些伤亡。我去处理一下伤患。”甄苓儿笑着对赵肆说道。 “这事你不要问我,你得向公主殿下请示。”赵肆笑着递给甄苓儿一个眼神,甄苓儿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要告诉所有人,自己这位大医官也是公主府的人。于是,在向李若宁请示后,甄苓儿便找来医务官一起去战地医院了。 “瞳瞳!”赵肆向顾瞳招招手,顾瞳一个闪现便到了赵肆的身边。赵肆抚了抚顾瞳的头,笑道,“我家瞳瞳越来越厉害了,一个人追着三个扶摇境打。” “不是我厉害,是那三个家伙太菜了,特别是那个大胡子的,看上去挺凶的,其实就是个草包,看我把那两个杀了,转头就跑,后来还跪下来求我,趁我犹豫的时候还想偷袭我。”顾瞳撇撇嘴不屑道。 “好啦,不要生气了,反正都让你杀了。今晚夏州城,让那个关内道节度使请咱们吃大餐。”赵肆笑着劝解着顾瞳,随后将头探到顾瞳耳边,轻声说道,“一会儿,你带上机甲战士,去办一件事......”赵肆在顾瞳的耳边小声嘀咕着,顾瞳皱皱眉,看了看赵肆,叹了口气,点点头,去招呼那些机甲战士跟着自己去干活了。 “若宁。”赵肆走到李若宁身边,对刚刚发表完演讲的洛阳公主轻声说道,“走,咱们去战场中央看看吧。” “啊?嗯!好的,师傅。”李若宁转过头,冲着赵肆甜甜的一笑,点了点头,就要随赵肆向战场中央走去。 “不可!”狄云静突然闪身到了赵肆面前,挡住了这师徒俩前进的方向。 “那边已经没有危险了。”赵肆轻声说道。 “不是危不危险的问题。”狄云静说道,“那里面的场景,公主看了,恐怕会......” “恐怕会不适吗?”赵肆无声的笑了笑,看了看一脸茫然的李若宁,随后转头看向狄云静,说道,“有些东西,总要面对的,唐国不需要懦弱的公主,清月宗也不需要温室里养的花朵,若宁要是真的想要成长,这一课她就躲不过。今天,就然我告诉她,什么叫战争的残酷。” 第133章 外籍军团 李若宁先去了伤兵营,探望了受伤的唐国士兵,还帮着甄苓儿为伤患处理了伤口,让他们服下了甄苓儿特意带来的丹药,并许诺,这次受伤将士所有的丹药都由甄苓儿大医官负责,产生的费用全部由公主府承担。随后又去存放阵亡将士遗骸的地方进行了简单的吊唁,李若宁许下承诺,这些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将由公主府负责,如果这些英烈的家人没有生活来源,公主府将负责安置,如果家中已经没有劳动力,公主府将帮助他们赡养老人,抚养孩子。这一切,让左威卫的将士们感动不已,他们不觉得公主是在作秀,因为他们能感觉到来自于李若宁的真实情感。 李若宁是红着眼睛走出后方军营的,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让一滴眼泪落下来。 “师傅,战争就是这么残忍吗?”李若宁红着眼睛看向赵肆,轻声问道。 “真正的战争,远比你看到的还要残酷。”赵肆笑了笑,温声说道,“你可准备好,去看一看真正的战场了吗?” “师傅,我准备好了。”李若宁坚定的点了点头,身后的上官韵想要阻止,却被狄云静拦住了。有的时候,有些人看似一辈子都生活在优渥的环境里,养尊处优,但这些人真正的成长,远比普通人要残酷。王室之中,亲情永远都是第二位的,只有自己快速成长起来,变得强大,才会在那个残酷的环境中保护好自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这些,都是李若宁所必须面对的,谁也代替不了。想要建起一座城,手上怎么能不沾一丝土呢? 赵肆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在前面带路,李若宁跟在他的身后,狄云静与上官韵也是伴驾左右,就这四个人,向战场的深处走去。 “大都督,公主好像没有带护卫,就跟着东乡侯去了战场深处,我们要不要跟上护卫公主的鸾驾。”一名年轻的将领眼中满是渴望之色的看向李克劲,急切的问道。 “护卫公主鸾驾?你小子懂的词还挺多啊!”李克劲斜了这名年轻的将领一眼,笑道,“你小子是想去公主身边混个脸熟吧。死了这条心吧。如果说以前,公主还是心思单纯善良的女孩子,在她眼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但以后就不一样了。” “啊?是因为地位吗?公主眼中只会有那些大贵族、世家还有那些大宗门的精英子弟。”年轻的将领疑惑道,看得出他的眼中有些失落,是啊,他只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没有什么背景。 “你错了。”李克劲说道,“公主以后会更加看不上这些人,因为在她眼中,这些所谓的精英天骄,跟她的师傅,那位东乡侯一比,什么也不是。如果你想要让公主记住你,你至少要无限接近那位东乡侯的层次。” “可我看那位东乡侯就是个普通人啊,没有一点修为,我还是八品境的游骑将军呢。”年轻的将领不服气道。 “他确实只是个普通人,但能从北境杀出来,又在黑殇城平息了大乱,让飞艇升空,一击荡平敌寇,身边还有那位超品高手昭阳郡主。能够让公主拜师,李岑煦服气,狄云静听他指挥,大医官跟随左右,一个普通人。呵呵,也幸亏他只是个普通人,不然,他最差也是像姜慕焱一样的一方枭雄。”李克劲沉声道,“我以前小看了东乡侯,但以后不会了。你只看公主的变化,就可以知道这位侯爷究竟有何种魔力了。咱们就不要跟去了,狄云静没有叫上护卫,肯定是知道这位侯爷想做什么,咱们不要去打扰,去了,反而画蛇添足,途惹公主不喜。”年轻的将领闻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李克劲也没有再继续解释,有些事,还是需要自己去慢慢理解。 走在被师傅称之为青鸾一击轰击过的地面上,李若宁感觉到了仿佛进入了仲夏般的炎热,让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赵肆就更加不堪了,早就脱掉了大衣,用手扇着风。 这里才是被青鸾轰击的地方的外围,到处是工事的残垣断壁,毁坏的战车,还有没有来得及清理的残肢断臂。一些已经血肉模糊的敌方士兵被碎石或者工事里的枕木压着,发出痛苦的哀嚎。还有一些,却是用颤抖的双手,尽力按住断掉的腰部,似乎是想要止住流淌的鲜血,又像是要把流出来,散了一地的内脏塞回去。 赵肆没有带着李若宁再往战场的深处去,那里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只有一个巨大的爆炸坑,这外围部分就已经足够震撼李若宁了。踏在有些焦糊的地面上,看着到处的残垣断壁,散碎的尸体,李若宁的脸色变得无比的苍白,她的胃里在翻江倒海,如果不是极力的忍着,下一秒,她也许就要吐出来了。但她依旧没有选择闭上眼睛,不去看这战场的惨状,这一切都是未来她要面对的,她要了解战争的残酷,明白自己的一句话,一个命令就可以让多少人化作灰烬,让一座城市化为焦土,让多少个家庭支离破碎。 “是不是感觉很不好受?”赵肆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轻声问道。 “师傅,我......”李若宁闻着战场上传来的焦糊味,似乎只要她一开口,那股味道就会冲进她的咽喉,冲进她的肺里胃里一般,让她的呕吐感更加强烈。 “东乡侯,你不,......,你不该让公主殿下,看,看......”跟在公主旁边的上官韵已经吐过一回了,从这一点上来看,见惯了沙场残酷的狄云静就要比她强得多。 “上官尚宫,你是说不该让公主看到这些吗?”赵肆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道,“若不能切身体会战场的残酷,那未来,哪有勇气拿起刀枪扞卫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这座战场上,被青鸾杀死的人不正是若宁动的手吗?如果不能让若宁亲眼看到这里的景象,她是不会知道,她只是动了一下手指,这里会变成人间炼狱的。只有体会到死亡的恐怖,才能从内心真正的生出对生命的尊重。” 李若宁点点头,将捂着鼻子的手从那张倾国倾城的美丽脸庞上挪开,咬着嘴唇,眼神坚定的在战场上走着。狄云静在赵肆的身后驻足,看着那一身白衣,身材瘦小的李若宁,从最开始的摇摇晃晃,到后来的步伐坚定,微不可察的抹去了眼角的一滴泪。 “阿肆,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狄云静轻声问道。 “嗯?为什么?刚才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赵肆转过身,笑道。 “不,我问的是,你本可以循序渐进的培养公主殿下慢慢的熟悉战争,熟悉战场。可现在,为什么这么急,这么直接。”狄云静盯着赵肆的眼睛,想要从他的眼睛中找到答案。 “为什么啊!”赵肆的语气之中尽是惆怅,他缓缓说道,“这个时代,这个世界,不会给她太多成长的时间的,未来会发生很多变故,几乎不会给她容错的机会。前一段时间黑殇城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一些,情报并不全面。”狄云静沉声道。 “那你知道,一位与仙后实力不相伯仲的千古第一妖姬,差一点就复活了吗?”赵肆轻声道,“而且如果她复活成功,会将黑殇城在场的所有高手都杀死,吸收他们的灵力和灵蕴补充自己,那时,即便是仙后与唐王联手,都无法打败她。”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存在,她是谁!”狄云静吃惊道。确实,梦北峰带回了黑殇城的一些消息,但很多消息他并不知道,而且根据赵肆的了解,梦北峰隐瞒了一些信息,比如自己的身份,比如四代宗主。 “那位就是反清覆月曾经的大长老,号称一人一宗门的妺喜。”赵肆轻声说道,“她的本源精血一直在极渊内沉睡。反清覆月的人也一直想方设法的将其复活,一旦成功,他们就可以横扫世间所有势力。若不是仙后亲自出手,在妺喜还没有完全复活之前将其击杀,那么人类要迎来一场浩劫了。唐国也不能幸免。还有西北那边,我总觉得那边发生的事与反清覆月有关。在黑殇城的时候,张相曾经击杀过一名来自西方教的大天使,这名大天使曾说起,他们要来东边,他只是先行来这边与东方大陆之人接洽的。而这名大天使,是覆月的第十六席。” “覆月?反清覆月的人?我听说过这个组织,也知道他们有一支成建制的飞艇部队,但我在唐国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狄云静想了想说道。 “在黑殇城的时候,我就一直很纳闷,遇到的大部分反清覆月的对手都是单号席位,后来我才知道,单号属于反清,而双号属于覆月。据我所知,反清几乎渗透了除白山黑水外北方和东面的所有势力,而白山城的神王,与他们还是合作关系。”赵肆淡淡的说道,“但我到了唐国后,几乎没有遇见反清的人,连覆月的人都少见,唯一见过的,你也认识,就是河北道节度使安亭山,覆月的第二十六席。” “什么?安亭山是......”狄云静刚刚要惊呼出声,却被赵肆阻止了。 “不要大喊大叫的,你好歹是凌烟阁的上将军啊。”赵肆鄙视的看着大惊小怪的狄云静,低声说道,“一个覆月的第二十六席,都可以坐上唐国一道的节度使,那么其他没出现的人呢?他们在哪里?唐王和上柱国,以及清吏司的大佬们知道吗?朝中也好,各个道府城有没有他们的人?这个需要咱们暗地里去探查,绝对不能打草惊蛇,否则这些个东西如果狗急跳墙,对于唐国来说将是一场灾难。” “我明白了,我会与上柱国......,不我谁也不打算说,但是公主需要知道。”狄云静看了看远处的李若宁,似乎又想起什么来,于是问道,“你刚刚说西北的事,什么意思,难道也与反清覆月有关系?” “如果那个西方教的大天使没有说谎,覆月大部分的力量都在西边。”赵肆轻声道,“那么能有这个实力,武装攻击阿陶城,还能让整个关西军全军覆没,战云珪将军身死,重伤大半个凤翔军的,出了反清覆月,还能有谁?西方的那些家伙在大劫之后,都快倒退到中世纪,哪来那个实力。大沙洲城更不会发动什么战争,他们只想挣钱。所以只能是他们。而且,我刚才观察了一下,这次越过贺兰山进逼夏州城的河西军队里,有些长相一看就不是中原周边的人,我猜应该是北境的加索山盟的军队。他们来到这里,也不急着攻城,反而像是在故意等我们来,将唐国的一部分军队牵扯在这里。能让北境听其调遣的,只有反清。” “是与不是,一会儿审一审不就知道了。”狄云静沉声道,“如果这一切真的跟反清覆月有关系,那么我就必须要上报长安,此时需要认真对待了。也许,不知不觉间,唐国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了。” “嗯。那等一会儿,就一起去战俘营那边吧。”赵肆看了看远处还在战场上漫步的李若宁,轻声道,“公主府内,想办法清查一下吧。”狄云静闻言,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的点点头。 带着李若宁三女在战场上转了一个多小时,眼见太阳就要沉到了地平线以下,赵肆这才带着他们回到了战俘营。此时的战俘营内,一副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战俘们正在关宁军的监视下挖掘着土,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已经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巨大的土坑,几乎可以容下两万人的大坑。 当看到这个巨大的土坑之时,狄云静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关宁军在逼这些战俘挖埋他们自己的坑,看那些表情木讷的战俘,就知道他们有多绝望。见过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后,狄云静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还表示既然对方已经投降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李克劲一脸的苦笑,努努嘴,指了指不远处的土坡上,那里,一群机甲战士众星拱月般站在一个消瘦的女孩旁。 “不是我的命令,我也是接到的通知,那位郡主姑奶奶过来说是公主府的意思,让这些战俘挖这个坑。”李克劲一脸无辜的说道。 “郡主说是公主府的意思?”狄云静懵了,她没有再询问李克劲,转身便向赵肆所在的方向跑去,结果却被告知赵肆已经带着公主殿下回飞艇了,无奈之下,只能跑去顾瞳那里,问个究竟。 “郡主殿下。”在外面,狄云静还是以封号称呼顾瞳,“您这是......,这是东乡侯的意思吗?全都......?”狄云静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个抹刀的动作。 “这么多张嘴,而且活下来的都是些山匪啊盗贼啊,手上沾染了太多流民的鲜血,不埋了,难道留着过年吗?”顾瞳斜睨着狄云静说道。 “但这可是两万多条人命啊。”狄云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又打不过顾瞳,公主不在这里,赵肆也不在,怎么办。 “这些俘虏里,还有大批的重症伤员,仅靠甄苓儿,这些人活不下来。此外,”顾瞳挑挑单细的眉毛,沉声道,“阿肆说过,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除恶务尽,懂不懂。”狄云静正要继续与顾瞳争辩,忽然听到数声枪响,原来是几个精神崩溃的战俘,拿着手里的铁锨试图袭击看守他们关宁军,但被监视的岗哨及时发现,当场击毙了。就在狄云静打算找上李克劲,和她一同去见公主殿下与东乡侯时,飞艇的动力机组沉闷的声音由远及近,在狄云静的身后传来。 巨大的飞艇这次没有爬升太高,距离地面顶多一百米左右。那缓缓前进的姿态,艇身外来回盘旋的青鸾虚影,还有那动力机组似乎是故意发出的沉闷的响声,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带来了无尽的压迫感。毕竟,青鸾一击过去还不到三个小时,若不是周围还有许多唐国的士兵在,那土坑里正在进行挖掘工作的战俘,早就哗变,四散而逃了。 “咔咔咔”,随着几声类似机械转动的声音传来,飞艇控制舱下侧的激光大灯被全部打开了,那耀眼的白光,一瞬间便将关宁军的军用照明灯光压了下去。 “喂喂喂,试音,试音,曈曈听得见吗?听得见,你就让身边的狄将军原地蹦三蹦。”飞艇上,传来赵肆的声音。顾瞳闻听,笑嘻嘻的冲着飞艇挥了挥手,然后目含笑意的看向一旁呆立的狄云静。一股羞耻感在狄云静的心底升起。但在顾瞳的目光下,她还是原地轻轻的蹦了三下。周围可是还有数万人呢。其中还有近两万的战俘。狄云静余光扫过那些战俘看自己的目光,突然觉得,全杀了,也挺好。但关宁军咋办,他们也看到了,还有那个假装转过头去的李克劲,虚伪的混蛋。 “曈曈,听见了吗?是不是这个喇叭不好用啊?喂喂喂,我没看到狄大将军跳啊!”飞艇上又传来赵肆有些戏谑的声音。狄云静闻言简直就要暴走了赵肆这明明就是在耍自己。 “师傅,别逗云静姐姐了,好多人看着呢。云静姐姐再跳,你也会说看不见,嘿嘿,师傅,要不然,让云静姐姐跳个舞吧。我才发现姐姐的舞跳得蛮好的呢。”飞艇上传来李若宁的声音,很轻,很小,开始还是帮狄云静说话,后面咋变味了呢?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飞艇下的所有人,都齐刷刷把目光望向了狄云静,其中还有一个关宁军的军官带头鼓起了掌,一时间,整个战俘营的挖掘现场,化作了掌声的海洋。 “公主……”狄云静目瞪口呆的望向,飞艇,她不想活了,太羞耻了,要不把自己也埋了吧。公主啊,你跟你师父学坏了啊。 “好了,不逗她了,你看咱们的狄大将军,都尴尬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下面就交给你吧。”飞艇上再次传来赵肆的声音。尴尬,我这尴尬是谁造成的?还不是赵肆你吗?狄云静气的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好的,师傅。”李若宁的声音再度响起,片刻,只听她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的说道,“战俘营的这个巨坑,是本宫要你们挖的。本意是作为惩戒,也是告诫所有对我唐国起了觊觎之心的人,犯我大唐者,这里,定会埋尽尔等尸骨。但当本宫走过伤兵营,看过战场上的景象后,本宫放弃了这个想法。生命只有一次,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呢?本宫想不通,我想问问你们,为何要南下,千里迢迢来进犯唐国?来这里葬送自己的性命?为什么?是因为你们活不下去了?是的,你们中有很多人活不下去了。当然,也有一些人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但本宫想问问你们中的大多数人,你们活不下去了,是因为唐国吗?是唐国侵占了你们的土地吗?去你们的家里杀死了你们的亲人吗?不是,都不是。是谁在那样做,你们很清楚。你们只是无力反抗,无法反抗。所以你们只能把自己变成听不见看不见的行尸走肉,在那些人的支配下,随波逐流。你们看着唐国的人民可以吃饱穿暖,你们羡慕,你们被派来想抢走这一切,毁掉这一切。本宫想问你们,即便毁了这里,抢走一切,你们就能活下去吗?那些就属于你们吗?”听着李若宁的话,那近两万战俘纷纷低下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本宫问你们,你们想回家吗?你们想要不再过那种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吗?想和唐国的人民一样,过上真正人一样的生活吗?”李若宁的声音再度从飞艇上传来。下面的战俘们茫然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想!”突然一个似乎受了些轻伤的战俘,将手中的铁锨扔到了地上,大声喊道。 “我也想。”紧跟着是第二个人。 “我不想为那些贵族大老爷卖命了,我的孩子都是被饿死的,凭什么我们为他们拼命,他们却能让我的孩子活活饿死?”一个面容憔悴的战俘喊道。 “不给他们卖命了。”有一个声音喊了出来。 “我们想活下去。” “我也想!” “我要活下去,我要回家!” “……”一时间,整个战俘营都沸腾了。 “好!”飞艇上传来李若宁的声音,只听她高声说道,“未来,为你们自己而战吧。本宫欲成立外籍军团,愿意留下的,可以站在土坑的左边,身世清白的,经过审查的,可以加入本宫的外籍军团,为你们自己,为你们的家人争一个明天。不愿意的,或者想浑水摸鱼的,哼,这个坑,不会白挖,本宫敢杀,也会负责埋!” 第134章 出征,北上 想要参加公主府外籍军团的人很多,当然里面也掺杂了一些鱼目混珠的家伙。但赵肆用了一招分拨审讯,让这些战俘没法串供,便大概得将一些罪大恶极之人筛了出来。等到朱袅袅来到唐国,他在拜托朱袅袅动用精神力,在筛查一遍,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于是,一支由六千人组成的外籍军团就此诞生。按照赵肆的想法,这支外籍军团的编制应该在四千人左右,兵贵精不贵多,以后慢慢筛选吧。 其余被筛选下来的,一部分罪大恶极之人被就地枪决,扔进了他们自己挖的大坑中。剩余被筛选下来的,则是被安排进行掩埋。在此之后,他们将被编入民夫营,在贺兰山一带构建简易的聚集点。赵肆总感觉未来,会有很多来自河西地带,甚至北境的流民迁居至唐国,那么在这里建造的临时聚集点,到时就有了用武之地。 李克劲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苦涩。怎么办啊。公主殿下开始豢养私军了,这可是犯了大忌的,长安那边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而且,听公主的意思,这支外籍军团还要放在自己管辖下的夏州城进行训练。那自己要怎么做,听之任之?那自己不就成了帮助公主豢养私军之人了?那长安那边会不会怀疑自己有了二心?如果不允许这支六千人的外籍军团驻扎夏州城外,自己要怎么跟公主说呢?他可以看的出来,自己手下的关宁军现在对公主有一种近乎盲目的狂热,不只是对于公主美貌的向往,还有对强者的崇拜。是啊,谁不想自己追随的主公是那种关爱下属,珍视士卒生命,又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之人。高端战力,公主府不缺,战争利器,就那青鸾一击谁能阻挡,还有那些机甲战士,看的自己手下的关宁军士卒眼中都是小星星。还有来自于清野宗大医官的各类丹药,据说东乡侯的追随者中还有大沙洲城城主的胞弟,这么看来,公主府是钱也不缺啊。而根据自己的情报,在公主的封地洛阳城,公主府还要开建几座工厂,用于制造飞艇和机甲。这么看来,一直以来传闻没有底蕴的洛阳公主府,已经是任何一道的大军都无法单独应对的存在了。李克劲猜测,只凭公主府现在的力量,就可以将江南道和剑南道的那些暗藏祸心之人杀光屠尽吧。 那么摆在自己眼前的只有两条路,反对公主的决定,站在公主的对立面,自己也许会搏一个好名声,但那又如何,如果公主府发力,长安那边是没有人愿意帮自己说话的,毕竟自己的根基太浅,在长安那边没有后台,届时,自己是不会有太好的下场的,而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关宁军,将何去何从,还会不会听从自己的指挥,他不知道。还有一条路,就简单多了,臣服。真正的臣服,就像郎友何与杨延策一般。李克劲谓然一叹,唐国的天可能要变了,自己的人生也可能要变了,为自己,为家人,搏一个未来吧。 河西归义城城主府。李定松笑呵呵的跑进来,见罗夫人正在看书,赶紧顿住,整理了一下着装,这才敲了敲门。 “大姐,我能进来吗?”李定松笑呵呵的说道。他是知道,背嵬军的这位隐帅大多数的时候很随和,但很爱干净整洁,也特别看重礼节,当初自己这帮泥腿子跟着老大胡闹,没少被罗夫人收拾,后来每天吃过晚饭,都要读书认字,学习基本的礼仪。那时所有人都觉得,这饭后的一小时学习时间,比在战场上固守阵地一天还要漫长且难熬,但谁也不敢露出半点不愿,因为大姐真的会揍人。 “进来吧!”罗夫人放下手中的书,笑着说道,“小松,看你这么高兴,怎么,是拿下贺兰城了吗?” “那倒没有,我们只是去试探了一下,没想到贺兰城的守军跟黒殇帝国的人打了一仗,竟然还保存着极高的战力。”李定松收敛了笑容,突然沉声说道,“大姐,我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出现什么不同寻常之处了?”罗夫人闻言,也认真起来。 “大姐,按照前方斥候的情报,这次河西联邦南下,出动的军队接近十万人,就算里面掺杂了北境的人,他们至少也出动了六万人左右。”李定松皱着眉头说道,“算上斥候判断的守城那两万余人,还有从金昌城出来的两万余人,就是十余万了。可刚才咱们去试探了一下贺兰城,发觉其守军不低于三万人。眼见占不到便宜,我们又北上打算袭扰金昌城,也算是帮黒殇帝国拖住河西联邦的腿。可没想到,我们在山区行军的时候,发现金昌城再次出动了近两万人的部队向西去围堵黒殇帝国的部队了。根据金昌城的眼线来报,金昌城现在守城的部队不下四万人,那么,这个数字对不上啊。我觉得这是一个阴谋,是北境与河西联邦合谋的阴谋,就是想做出南下的样子,引诱我们去进攻贺兰城和金昌城,他们就可以南北夹击,将我们消灭于野战之中。” “嗯!你说的没错,看来这极有可能就是河西那帮子旧贵族设下的计策,还好我们没有贸然进攻这两座高墙城市,不然......,看来这次,黒殇帝国那边要完了。”罗夫人叹息道,“不过,如果北境亲自下场的话,无论从兵力、装备还是高端战力方面来看,我们也没办法应对,如果他们南下的部队杀一个回马枪......,唉,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大姐,这正是我要跟您说的事。”李定松从刚才的愁云惨淡之中突然就跳了出来,笑呵呵的说道,“大姐,那南下的近十万人,在唐国边境,全军覆没了。” “什么?”罗夫人心中一惊,讶然道,“难不成唐国出动了大军前来?” “没有,据斥候回报,唐国来的是狄云静的左威卫和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的关宁军,一共三四万人。但没想到,”李定松笑呵呵的说道,“洛阳公主竟然驾驶飞艇随军北上了,只是一个多小时,这支近十万人的河西联邦军队,便被消灭了,三名扶摇境皆被斩于阵前。”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罗夫人呼出一口浊气,面现肃容的问道。 李定松便将发生在贺兰山前的那一战,按照斥候发来的情报说了一遍。罗良玉听完,沉默了很久。 “给你贺兰城,小松,你守得住吗?”罗良玉站起身来,忽然问道。 “大姐,咱们归义城底子薄,即便能打下贺兰城,也守不住。”李定松摇摇头。 “那么,如果别人打下贺兰城,这个人还是朋友,能够在很多方面为归义城提供帮助,只不过名义上,这个地方归唐国管理呢?”罗良玉笑着说道。 “你说的朋友,是那个赵肆先生?”李定松试探性的问道。 “不错。”罗良玉说道,“黑殇距离河西太远,中间需要穿越北境与唐国的领地,即便我想帮你们,也很难。所以我就在想,黑殇计划立国,并与唐国正式建交,并成为战略合作伙伴,使团最近几天应该就会抵达长安。而在唐国国内,我们也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盟友,我想,阿肆是最好的选择,他的为人,我们信得过。” “大姐,不是我不相信您,可这位赵肆先生的这个侯爵,他没有实权啊。”李定松说道。 “他是没有,但是他的徒弟有,归义城结盟的人,是洛阳公主李若宁。”罗良玉笑道。 入夜,忙活了大半天的赵肆终于可以闲下来吃点东西了。李若宁没有选择回夏州城,而是和师傅一起留在了贺兰山下的军营里。大战虽然落下帷幕,但后续的一些工作还是要继续的,比如审讯战俘,河西联邦南下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仅仅就是为了来和唐军对峙?公主不走了,李克劲自然也不能走,关宁军做起了外围的护卫工作,而狄云静带来的左威卫则被当做公主的内卫,拱卫在公主营帐四周。 李克劲设宴款待公主殿下一行人,李若宁想要婉拒,但在上官韵的劝解下,还是同意了前去赴宴。宴会的地点就设在李克劲的中军大帐内。席间,顾瞳一直盯着李克劲,这让李克劲感觉后背直冒冷汗,直到这位关内道的大都督实在忍受不了顾瞳那刀子般的眼神,才壮着胆子问郡主何故如此盯着自己,得到答案后,李克劲也好,李若宁也罢,整个参加宴会之人皆是哄堂大笑。原来,顾瞳一直在等李克劲以摔杯为号,招来隐藏的五百刀斧手呢。赵肆笑着忙给顾瞳夹了好多她爱吃的菜,宠溺抚着她的头的让她不要担心,好好吃饭,不要玩闹。 席间,李克劲一直在试探公主对于未来的看法,对继承大宝的心意。但都被上官韵毫无破绽的给挡回去了。就在李克劲决定向公主表明自己态度的时候,一个电话声打乱了他的计划。 赵肆拿起卫星电话,接通。李克劲不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只零星的听到赵肆称其为罗夫人。看着赵肆时而呵呵轻笑,时而低头沉思的表情,他总感觉要有什么大事发生。在赵肆笑着说了几个好之后,他挂断了电话,长身而起,绕过桌子走到道宴会中央。 “公主殿下,我这里有个好买卖,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赵肆露出老狐狸一般的微笑说道。 “师傅说的买卖一定是稳赚不赔,宁儿听唯师父马首是瞻。”李若宁起身望着赵肆笑道。但她如此一说,李克劲及其麾下将领听着可不是那个味儿了,甚至不少左威卫的高级将领都有些诧异。这公主府,究竟是公主的公主府,还是他东乡侯的公主府。一时间,许多人看向赵肆的眼神都变了。 “你是公主,你代表的是公主府,怎么能什么都听我的呢?”赵肆当然看到了周围这些人的眼神,便向李若宁眨眨眼,笑着说道。只是这动作也太不加掩饰了,你东乡侯是把我们都当成瞎子吗?好吧,俺们瞎,瞎行不。于是乎,自李克劲以下十余名关宁军和左威卫的高级将领们,抬头看棚顶的看棚顶,低头看酒菜的看酒菜,更有甚者,还有人假装醉酒,趴在了桌子上。 “哦,好的师傅。”李若宁收拾调皮的笑意,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端庄淡雅的笑容,轻声道,“师傅所言,既本宫所意,师傅所说之事,本宫一概应允。”一众将领脸上均挂满了痛苦与纠结。公主啊,东乡侯啊,有意思吗?这不就是换个说法告诉我们公主听东乡侯的吗?你们这是在侮辱我们的智商吗?眼睛看不见不行,耳朵现在还得装听不见,我们太难了。 “公主殿下,那我们去河西走一遭吧。我认为,贺兰城是个不错的地方,与其在贺兰山南边被动防守,不如在其北镶一枚钉子。”笑死笑了说道,“正好,我还想去一趟凉州城,见一见那个想要求娶公主的‘俊才’。”众人闻言,先是一惊,随后便是狂喜,收复华夏失地,这是光复河山,这和扫平荷山镇还不一样,这才是真正的,光复河山。 最终,进军方案在酒宴上被定了下来。狄云静的左威卫接到的命令是,配合李克劲的关宁军击退来犯之敌,但这个击退没有明确说明到底击退到哪里算是完成命令。那么进军贺兰城,当然也在情理之中。但做为关内道守军的关宁军就不同了,他们没有明确的命令,是不能越过国境线作战的。这让一众关宁军的将领感觉到无比的失落,一脸的不甘的看着自家的大都督。反观左威卫这边却是一片欢腾,几位高级将领甚至开始抢夺起先登的机会了。 李克劲实在受不了部下幽怨的目光,只得跑到赵肆那里求情,能给关宁军一个踏破贺兰山缺的机会。赵肆思索半天,又假假的同李若宁商谈了一会儿,才决定,关宁军做为协作关系,出动两千人在侧翼进攻,另派出四千人负责后勤和预备队参与此战,这才让这些关宁军的高级将领喜笑颜开。 酒宴过后,宾主尽欢,哦......,李克劲不是太开心,因为他想要问的事一件也没问出来,想要向洛阳公主表忠心,也被那一个电话破坏了,现在东乡侯,哦不,是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要于明日亲征贺兰城,自己明显感觉得到,他的部下已经开始倒向公主府了,如果此战公主真的拿下贺兰城,那么洛阳公主在军中的声望将扶摇直上,如日中天。对了,有一件事自己怎么没想到呢?打下贺兰城,谁来驻守?左威卫属于王室的亲军,是不可能做为地方军或者边军,被派驻在某一个地方的,新成立的外籍军团也不会,他们的忠诚度还有待商榷。公主府本身没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即便有,想守住这么大的一座城市,没有两万人是根本不可能,洛阳那边的左骁卫没有长安的命令不可能随意调动。那么,可以驻守这里的,就只有自己的关宁军了。主意打定,李克劲忽然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斗志,刚才的酒意似乎已经散去,只感觉志得意满,想要放声高歌一曲。 回到公主行辕,李若宁与顾瞳两人嬉闹着说明天去贺兰城,一定要尝一尝那边特色的野生蘑菇面和石锅闷羊,对了,还有那边的葡萄。两人还嘀嘀咕咕的说着要不要再给赵肆弄一些枸杞,而一直在伤兵营忙活,没有参加酒宴的甄苓儿则是一脑袋的问号,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怎么,枸杞也可以用来炼丹吗?还是给赵肆的,难不成,他不行?有可能,他那一头白发极有可能就是因为太虚了,未老先衰。到了后来,甄苓儿也参与进讨论,说还要在贺兰山顶看一看广袤的草原,听说太阳下山的时候,还会给贺兰山镀上一层金边,到时候是不是在贺兰城就能看见。赵肆在一旁听着直摇头,好似贺兰城已经在他们手中了一样,那可是一座久战之城啊。历经了唐国北伐,河西内乱,其防御力不是灵州城夏州城这样的普通边城可比。但听到了后来,赵肆更感觉啼笑皆非,还有点气苦,一位公主一位郡主竟然跟甄苓儿谈论起炼制枸杞大补丹给自己吃,赵肆不禁回头看了看在假装忙碌,其实偷偷拿余光瞄自己的狄云静和上官韵,咋滴,我脑袋门上写着“肾虚”两个字吗? 经过最初的兴奋,最快冷静下来的人是狄云静,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查看贺兰城周边的地形地貌,制定作战计划。狄云静知道己方这边有飞艇,有机甲部队,还有顾瞳这样的顶级高手。但这样的阵容不会一直都在自己身边,总有需要左威卫的单独面对的时候。左威卫自成军以来,遭遇恶战的实在太少,大多数时候都是打的顺风仗。就算偶有恶战,己方也是各方面都占优的一方。像这样面对高墙城市,其内兵力也占优势的攻坚战,左威卫其实从来没有单独面对过。所以,这是对左威卫的考验,也是对自己的一次考验。 第二天一早,赵肆与顾瞳、李若宁吃完了早餐,就准备离开营地登艇出发。结果一出了行辕,却发现外面已经有一大群人在等候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顶着一双熊猫眼的狄云静,不用猜,这位女将军肯定是一夜未睡,研究作战方案去了。在另一边则是看上去有些莫名亢奋的李克劲,赵肆很诧异的询问他,他只说休息的好,所以看上去有精神。而在这二人身后,就是左威卫和关宁军的一众高级将领,与自家大佬不同的是,这帮家伙脸上大多不同程度的伤。赵肆问过之后才知道,左威卫的将领们为了先登的名额,在营地内来了一次大劫版的UFc比赛,而关宁军那边则是通过“友好”的切磋,决定了哪一支部队参与这场开疆拓土的大战。 赵肆听闻此事,忽然觉得这些唐国的将士是如此的朴实可爱。他笑了笑,先请公主殿下为这些将领们说了些出征的鼓舞之语,又在这些将领的陪同下,检阅了即将出征的军队后才随赵肆和顾瞳一起登上了飞艇。看了看时间,赵肆估计娄静现在已经抵达了归义城,想必已经与罗夫人联系上了,那么就开始吧。河西,我们来了。 归义城,清晨的阳光洒在每一块城砖之上,娄静看着城头飘扬的归义军军旗,呼出了一口白雾。想当年自己还在是娄相府上的大小姐时,自己见过几次这位首辅的夫人,那位夫人总给人一种恬静温婉的感觉,但父亲总会跟她说起,相对于做为内阁首辅的张相,这位看上去美丽的女子才是真正可怕之人。她算是听着罗夫人的故事长大的,她很崇拜罗夫人,觉得女子当该如此。只是自己一直都被父亲当做大家闺秀养着,她知道自己的命运,未来可能会做为联姻的工具,嫁给某个高官之后,也许会是张相家的那个智商有些问题的老大。她不想被当做一个工具,她想做罗夫人那样的人,所以她偷偷的修炼,没想到自己很快便入品。再被父亲发现自己偷偷修炼后,父亲竟然破天荒的没有给自己订下亲事,而是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娄静知道,父亲这并不是疼爱,而是想看看自己的天赋,待价而沽。当自己二十一岁那年,自己成功的步入九品境,父亲很是开心,这才开始张罗自己的婚事,首选的竟是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姜南。直到有一天,娄淳那个畜生做了那些事,自己想要为母亲和小妹报仇,却被父亲训斥禁足,入夜之时娄淳与姜南竟然想来侮辱自己。若不是自己早已冲破雪山气海的禁制,恐怕难逃魔爪。 “小静!快来让婶婶看看,多年不见,出落成大姑娘了。”一个悦耳而熟悉的声音传入娄静的耳中,她循声望去,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城墙前,此时却站着一位美丽而端庄的女子,正是背嵬军隐帅,罗良玉。 第135章 踏碎贺兰山缺 将娄静迎进归义城的城主府,用过早餐后。罗夫人没有直入主题,而是与娄静唠起了家常,询问她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在唐国还习惯吗。也告诉了她关于娄府所发生的一切。娄静其实早就知道了娄府已经算是覆灭了,只是再从罗夫人的口中听来详细的情形,心中依旧有些悲戚。不管怎么说,那也曾是自己的家,自己在那里生活了二十余年,虽然母亲去了的那一天,自己就不再将那里当成家,可人终究是感性生物,当自己在洛阳听说娄府就此消失于世间的时候,自己还是大哭了一场。报仇的事,她已经看淡了,她没想过为那个只把自己当做砝码的父亲去报仇,也不想追查到底是谁暗杀了他,有意义吗?今天的娄静已经不是曾经的她了,现在的自己是一个全新的自己,青鸾的首领,未来清月宗最利的剑之一。而小妹和母亲的仇,父亲死了,娄淳也被朱袅袅所杀,这世间,自己真正的仇人几乎没有了,唯一还算有点仇怨的也只有凉州城的姜南了,不过自己与他,其实算不上有什么交集,那一次他也是被娄淳找来一起羞辱自己的而已。况且,宗主说了,这次也要教训一下姜南,那么也就无所谓什么仇怨了。倒是白司首恩情,她是没法还了,但听宗主所说,世上还有救活白司首之法,她就觉得自己活着,活下去又有了意义。 “罗夫人......”娄静礼貌的称呼道。 “叫什么罗夫人,你还是叫我婶婶吧。叫罗夫人生分了。”罗夫人笑着打断了娄静的话。 “这......,好吧。罗婶婶。这次我来此处的目的,想必罗婶婶已经听宗主说过了吧。还请婶婶调动归义军相助。”娄静站起身来,对着罗夫人施了一礼道。 “我知道,赵肆那个小子自从白伊一死后,变化很大,做事越来越高调,而且手段越来越狠辣,越来越激进。”罗夫人顿了顿,叹了口气道,“这次促成公主府北上的事,他做的有些冒险了。成了,他无过无功,败了,即便唐王对他和昭阳郡主欣赏有加,也按不住整个朝堂的不满,届时,唐国也许就没有他生存的空间了。而且,在外人看来,他这一路走来,有蛊惑公主的嫌疑,毕竟这位洛阳公主今年才十六岁。小静,不要跟我说赵肆先生是公主师傅这样的话。从黑殇城那一战后,我们就相信赵肆先生的为人,但其他人会信吗?而且,没有了白伊一,好似只有那位昭阳郡主顾瞳还能压住他心中的魔鬼,如果顾瞳也出现意外,那就没人能压制住他心中的恶了。在黑殇城的时候,他并没有制造什么杀孽,甚至尽量避免杀孽。但这一次,青鸾一击,上万人就化作了尘土。这已经不是他了,至少能让白伊一爱上的人,绝对不该是这个样子。” “罗婶婶,其实,我觉得,不是他变了,是我们都变了。”娄静低头思忖了片刻,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向罗夫人,轻声道,“这个世道把所有人都变的面目全非了。宗主说过一句话,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罗夫人反复的念叨了几遍这句话,谓然一叹道,“他是想做那柄开天辟地的斧头吧。唉,后世之人会怎么看他啊。唉,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我们这一代要做的就是为你提供可以提供的一切助力,因为我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已经无力改变这个世界了。而他想要做的,却是宁可要带着你们背上嗜杀的骂名,也给后人一个美好的世界吧。辛苦你们了。”说罢,罗夫人长身而起,对着娄静施了一礼。 “婶婶这是干嘛啊。这不是折煞侄女了吗。”娄静赶紧上前扶起罗夫人,轻声说道,“这都是我们自愿的,这也是宗主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活下去的理由。” “好!重新开始!河西,也该有个新的气象了。”罗夫人站直了身子,握住娄静的手,笑道,“家常以后再唠,走,我带你去见见归义军的其他人,把你们赵宗主的想法说与他们,但丑话说在前面啊,咱们出手帮忙了,赵肆那小子可不能亏待了我们啊。”说罢,罗夫人看着娄静笑了起来。娄静也急忙点头笑了起来,说道宗主说了,自然不能亏待了自家人。两人说着话,一起去往城主府的会议室了。 归义城城主府会议室内,归义军的高级军官正在激烈的争论着什么,见罗夫人领着一位妙龄女子进来,便纷纷停止了争吵,分开两列,将罗夫人迎到了主位。娄静则跟在罗夫人身后,打量着这群归义军的高级军官。他们穿着黑殇城的老款制式军装,只是经过了简单的修改,换了胸章和肩章什么。衣服已经有些老旧,有些人的军装上还有些布丁,不知道是故意给自己看的,还是归义军本就困顿如此。在自己随罗夫人进城时,娄静就大概的观察过归义城内的情况,应该算是一个比较富有活力的高墙城市,不过与其它高墙城市不同的是,这里的街道虽然干净,往来的人还算有精神,但绝大多数人的着装都很破旧,售卖高档商品的店铺几乎没有,多数都是些手工业作坊和店铺,一些小吃摊上的种类很少,马路上汽车也很少。感觉这里不像是一个高墙城市,更像一个大型的聚集地。只不过从治安情况来看,井然有序而已。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唐国洛阳公主派来的联络官,娄静女士。”罗夫人向在场的所有人介绍着娄静,但她没有说起娄静是娄相长女之事,随后,罗夫人就将手指向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说道,“这位是归义军的司令官,他也是背嵬军的老人了,现在还兼着归义城的城主,李定松。在场的都是现在归义军的将领。” “见过李城主。”娄静上前一步,对着李定松施了一礼,随后又对在场诸人施了一礼,说道,“见过归义军诸位将军。”众人也纷纷回礼。 “娄静妹子,不用多礼,大姐领来的人,我们自然信得过。咱们也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我只想问你一句,帮了你们,我们能得到什么。”李定松笑着回礼说道。 “盟友,但不是唐国的盟友,是洛阳公主府。这里所有的一切,公主府都会负责。”娄静笑了笑,朗声说道,“还有贸易,我们知道金昌一带还有当初做为战略资源,没有开挖的镍矿,其中有两条分支矿脉延伸到了归义城附近,我们需要这里的矿产。双方可以共同开发,按照投入分成,这件事,会有专门的人来谈。” “首先,妹子啊,和唐国做为盟友,我们心里还有点低,和公主府……,此外,镍矿的事,归义城这边的储量并不大,恐怕不能给我们双方带来太大的利益吧。”李定松开口道,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与你公主府结盟?公主府才多大的体量,能做什么? “李城主,你错了,只有与公主府结盟,对你们来说才是利益最大化,这件事,当你看到我们是如何拿下贺兰城就知道了,各位暂且不要着急。”娄静笑着说道,“关于镍矿的事,我们自然也考虑到了储量问题,未来,拿下金昌城,也在我们的计划之中,只不过现在条件不成熟罢了。此外,公主府每年会向归义城运输一万吨粮食,期限定为三年,这期间,只要咱们稳定住贺兰城归义城防线,那么贺兰山下广袤的土地就可以尝试种植新的作物,我想三年的时间,足以让本地的作物解决河西百姓食不果腹的问题。对了,第一批的两千吨粮食已经开始采购,预计五天内就能运达。”娄静在思忖片刻后,决定将原来赵肆说的一万五千吨粮食,直接抹掉了五千吨,她觉得如果一开始给的太多,不利于谈判。 “一万吨?”李定松沉声道,“我怎么相信你们会将粮食运来,千万别我们帮你们打完了河西联邦,你们拿下贺兰城不承认。” “这个事,李城主大可放心,罗夫人了解我的为人,更了解宗主的人品,而且,”娄静听对方只是在意粮食能不能履约送达,而不是数量多少,已然知道这次谈判不会太艰难,现在只不过是对方对此非常谨慎而已,于是又说道,“公主府这是在找一个盟友,别的我不能多说。但诸位如果不愿意,我们也可以依靠自己拿下贺兰城。诸位将军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河西联邦近十万人被公主府大军所败这件事,想必诸位都知道了吧。如果不是公主与宗主看在诸位曾是背嵬军老卒,又与罗夫人、张相关系莫逆的份上,我们大可直接攻打贺兰城,而无需与任何人结盟。试问青鸾一击谁能抵挡,昭阳郡主超品修为谁可匹敌,机甲战士用何阻挡,别忘了,公主府还有清野宗大医官的全力支持和左威卫关宁军的数万大军,数名扶摇境超凡者。”娄静的话很直接,也很硬气,这就是宗主和公主府给自己的底气。当然,她也不停在强调自己代表的是公主府,他们怎么去想,那就发挥他们的想象力吧。 闻听娄静所言,在场诸人都安静了下来,唯有罗夫人望着娄静笑而不语。曾经那个恬静倔强的女孩子长大了,这些个老家伙也该借由此事长长记性了,时代不一样了。 “粮食一万两千吨,第一次要运来三千吨,我们这里的存粮不够了。”李定松突然说道,“还要武器装备,我们自己的兵工厂生产力有限,金昌城附近虽然有些山地,但并不便于隐藏,我们的士兵很多连五发子弹都配不上,总不能让我们拿着大刀去阻击河西联邦的部队吧。对方可是有装甲部队的。” “粮食的事我需要向上汇报,等待公主府的回信。至于武器装备方面。”娄静笑了笑说道,“重武器在山地难以展开,装甲部队,我想现在给你们也用不上吧。临行前,宗主交待,今天午时,会有一批武器弹药运往贺兰山口,你们可以根据我们提供的坐标到那里接收。步枪一千支,轻机枪一百五十挺,60毫米迫击炮一百门。枪械的弹药可以为你们提供两个基数的量,但迫击炮我们只能提供一个基数的量。另外还有若干反坦克、反步兵地雷和手榴弹。” “好!一言为定!”李定松笑着大声说道。 其实,娄静并没有告诉归义城诸人,宗主除了看上河西地区的镍矿,还有贺兰山内储量惊人的铬矿镁矿等多种矿产。繁荣纪元之前,龙国在开发这里的矿产资源的时候,就提出过开发一半,留存一半的战略口号,所以这里的矿产资源才能留存地下,保存至今。而且,贺兰城建在贺兰山之北,就目前的地理位置来看,即便拿下来,也只属于唐国在外的一块飞地,长安想要对其进行管理,难度很大。按照赵肆的想法,它不会去进攻凉州城与金昌城,还会与归义城建立盟友关系。这样,名义上贺兰城是唐国的北大门,起到抵御北方来犯的作用,实际上就成了公主府的私产,赵肆可以依靠这里,在贺兰山一带进行发展,而不会被各方势力掣肘。 在谈好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后,李定松钦点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率一万余归义军精锐分三路向金昌城附近山区挺进,另派一路人马南下绕行至贺兰山口,接应运送物资的唐国军队。 贺兰城城主府,已经接近正午,若是在平时,定然是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城主南宫朔很喜欢排场,每天午膳需要吃两汤四蔬四补八荤十八道菜,且顿顿不能少了活鱼与羊脑,还要有歌姬献舞助兴,可谓是热闹非凡。而今日,城主府内则是静悄悄的,所有的仆役奴隶和歌舞伎都噤若寒蝉,生怕自己弄出动静,会遭到南宫朔的毒打,打死了直接被丢到城外喂了野狗。然而,安静只是相对于庭院之中,如果有人走近内宅,便会听到城主府书房中传来的打砸和咒骂之声。 南宫朔将眼前可以看到的一切摆件都砸了个稀烂。南宫朔是南氏家族北上的一支,由于是庶出,遭到北方嫡出家主的排挤,于是便寻求南下,到唐国投奔南方那一支,按照辈分来说,应该算南骏劫与南骏疾的叔伯一辈。只是当其族人再次返回河西时,遭遇兵灾,南宫朔这一支便留在了河西地区,经过数十年的钻营,做到了贺兰城城主一职。虽然北上的嫡出那一脉对他们极不待见,但身为南方一族留在黑殇城的后手,南骏劫却给予了他许多帮助。比如出卖黑殇城在河西的谍子给北境和河西旧贵族,让南宫朔捞取功劳。再比如将河西地区的流民贩卖到黑殇城,特别是女子,将其卖到各大娱乐场所,供人亵玩。还有一些儿童,被其卖到各地,用于器官摘取之用。当然,通过南宫朔这边,南骏劫也拿到了大量的金钱,用来上下疏通关系,以及自己享乐。十年间,黑殇城在河西地区被南骏劫出卖的谍报人员不下百人,而两人贩卖到女子最少也在千人以上,活下来的十不足一,至于那些孩子,就连南宫朔也记不清了。只是没想到,黑殇城内乱,南骏疾被人所杀,这样一来,就断了自己的财路和情报网。本来北境南下山海城,南宫朔以为这次北境大胜,自己就可以凭着城主的身份,再入北方一脉的法眼,哪曾想北境冰海一败涂地,南骏疾也被杀。这便断了自己重回北方一脉的念头。 现今,河西联邦与北境的军队在贺兰山南侧被唐国全歼的消息传来,让这位心狠手黑的贺兰城城主慌张到了极点。他怕,怕唐国的报复,他只是一个九品境修行者,如何抵抗唐国的报复,即便自己手下还有两万军队,还有高墙,但这些都不足以让他感觉到安全。即便现在贺兰城内还驻扎着一万余人的北境军队,他依然感到如此。 “咚咚咚”书房的门被敲响了,南宫朔阴沉着脸将敲门之人唤了进来。 “大,大人,北境的阿卡耶夫大人找您。”一个西方面孔,身材消瘦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头也不敢抬的轻声说道。 “知道了。这些北境的人,当本城主是什么?呼来唤去。他妈的。”南宫朔一边咒骂着,一边向外走去,走到那个年轻人身前的时候,反手便给了那年轻人一个耳光,怒斥道,“去把你脸上的血擦干净,再让我看到你这么不注意仪表,我就把你的腿打断。”年轻人被打了一个耳光,也不敢躲闪,只是在原地唯唯诺诺的点头称是。当南宫朔离开书房时,这个年轻人眼中才爆发出了仇恨的火焰。 “阿卡耶夫大人,听说您召唤在下,在下赶紧前来,没有让您久等吧。”步入阿卡耶夫的指挥所,南宫朔一改刚才那盛气凌人的样子,换上了一副无比谄媚的表情,向房间正中站立的一个高大中年人鞠躬致意道。 “南宫朔,我要你做的事,你为什么没做?”阿卡耶夫沉声问道。 “啊?阿卡耶夫大人,您吩咐的事,在下都按您的要求做了啊?”南宫朔面露紧张神色说道。 “贺兰山南侧隘口,你为什么没有派兵把守?为什么没有把给你们的生命探测仪安装在隘口之上?”阿卡耶夫声音低沉的问道,看得出来,这位留着络腮胡子的扶摇境超凡者在用神识扫视南宫朔,以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 “大人,我真的派了人跟随大军驻扎在隘口边缘,整整两个营,八百多人啊。而且我将生命探测仪全部都交给了他们。”南宫朔听到阿卡耶夫的诘问,顿时心中一惊,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我们加索山盟的勇士,在隘口北侧与本部失去了联系,游击部队前去探查,你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吗?成群结队的唐军,唐军越过贺兰山口,进军河西了,你的人为什么没有预警?”阿卡耶夫眯着眼睛看向南宫朔,语气异常的寒冷。 “这,这,这......”南宫朔听见阿卡耶夫所说,整个人都已经被吓的肝胆俱裂,唐军来了,唐军真的来了,他们定是来报复的。如果阿卡耶夫不在这里,他一定会选择弃城北逃,但现在他不敢,接下来,如果他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相信,阿卡耶夫会立刻将自己格杀当场,而金昌城那边都不会有一个人为自己的死而抱怨,这就是现实。南宫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战战兢兢的说道,“大人,定是对方选择了趁夜偷袭,或者出动了高手,所以我的人才没来得及示警。” “是吗?”阿卡耶夫意味深长的看了脊梁弯的如同虾米一般的南宫朔,突然暴起,一脚踹在南宫朔的肩头,将其踹倒在地,暴喝道,“那些生命探测仪如果安置妥当,五公里内如果有人靠近,它们会自动报警,为什么没有报警,是不是你将这些东西黑下了?” “大, 大人,”南宫朔捂着肩膀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原地,满眼恐惧的看着阿卡耶夫,带着哭腔求饶道,“大人,小人不敢黑下这些东西啊。大人就是借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黑北境的东西啊。” “哼,不敢?你黑的还少吗?我们给你的军粮军饷,你发没发下去,你自己不清楚?”阿卡耶夫冷笑道,“狗一般的东西,这个时期,还敢克扣军粮军饷,你当真是不想活了。” “大人,小人只是,只是......”南宫朔见阿卡耶夫将自己克扣军粮军饷的事说了出来,一时惊得的知道该说什么了。 “狗杂种,你们南家在北边的人就爱搞这一套,南征黑殇城的时候,南骏疾就私底下倒卖过军粮,你那在黑殇城的狗屁侄子南骏劫更是色欲熏心,几乎破坏了西京的计划,到了你这狗杂种这里,竟然在战时克扣军粮军饷,当真该死,都该死。”阿卡耶夫怒不可遏的对着南宫朔便是一通狂骂,片刻后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只听他寒声说道,“若不是现在是战时用人之际,我一定会将你的头砍下来。哼,现在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现在带上你的人,立刻出城,去试一试唐军的虚实,若是探不出,哼哼,我就先杀你全家,在杀你!” 闻言,南宫朔呆立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 第136章 落榜的美术生 贺兰山隘口北侧。贺兰山本来没有这么一条山间通道,这是大劫之前,蓝星抵抗部队在此地与域外种族交战之时,被星舰的主炮生生犁出来的,所以崖壁两侧看上去平整光滑。机甲部队分成三个小组,在外籍军团中熟知贺兰山地形的士兵带领下,从山间小路绕到了贺兰城驻扎在南侧隘口的贺兰城部队身后,在“友好”氛围下,这两支贺兰城的部队宣布投诚,并引着机甲部队突袭了驻扎在南侧隘口处的加索山盟的驻军。上午十时,左威卫大军顺利通过贺兰山北侧隘口,并迅速在贺兰山北面的平原地带展开。 赵肆没有让飞艇直接飞越贺兰山山脉,而是选择了绕行。一方面是这艘飞艇升限并不算高,直接翻越海拔最高处超过三千米的贺兰山有些强艇所难,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过早的被对方发现,让对方有时间集结重兵与己方在贺兰山隘口附近进行野战,造成过大的损失。此外,他还要给娄静时间,促成归义城北上阻击金昌城援军。于是,飞艇到了快十一点的时候,才从东南方向慢慢的驶来。 “师傅,我们在此地进行休整吗?”李若宁看着下面已经展开的军队,回头问向赵肆。 “军事上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赵肆笑了笑,看向还是不太适应乘坐飞艇的狄云静说道,“狄将军,这次作战你是总指挥,我们负责配合你的计划。” “嗯!”狄云静深深的吸了口气,减缓了一下身体的不适和大脑的眩晕感,站直了身体说道,“刚刚得到的消息,我方的运输部队已经与归义城的人接上头了,答应他们的武器弹药已经交付,据悉,今天上午九时,他们的一万精锐已经北上,进入金昌城至贺兰城沿线的山区之中,武器弹药,会由他们的人负责运输到位。根据前方斥候传来的消息,贺兰城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行踪,这个不稀奇,南北两处卫戍部队失联,他们肯定有所察觉,而且大军出贺兰山,这是瞒不住的。咱们的地面部队比预期早出了贺兰山隘口接近一小时,这一小时时间足够地面部队休整展开了。现在我们的优势就在于时间,所以我已经下达命令,全军全速前进,争取在贺兰城没有做出较大反应之前,抵达预定作战地点,形成对贺兰城的包围态势。” “哦!”李若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随后眨了眨眼睛,有些像是学习的口吻询问道,“云静姐姐,围城战,咱们的兵力够吗?” “以目前左威卫和关宁军的兵力来说,围住这么一座高墙城市根本不够,我们只能重点围住三个出城口,即围三缺一,由关宁军一部负责东边,左威卫负责西门与南门,主攻方向为南门。如此做,除了因为咱们兵力不够外,还想利用心理战术降低敌方抵抗意志,为后续追击创造有利条件。而且四面围困需大量兵力防守,容易因敌人反击或突围造成伤亡,留下缺口可集中兵力设伏,减少自身损失,同时提高歼灭效率。”狄云静解释道,“此外,我与东乡侯商讨过,此战就是要留下北面的口子,引诱金昌城的部队南下增援,好让归义城的军队在半路进行伏击,这叫什么来着?对,围点打援。” “哦!原来如此啊!”李若宁点头说道。 “若宁,以后你有时间,要多和狄将军学习行军布阵之道,要知道如果把阵法融入军阵之中,凡俗百人亦可杀扶摇。”赵肆笑着说道,“此外,在未来,我们要面对的不只是各方势力,反清覆月,甚至会有域外种族,多一些杀敌的手段,也能为蓝星留下多一些火种。” “是,师傅,宁儿知晓了。”李若宁闻言,欣然应是,向着赵肆行了一礼后,又向狄云静行了一礼,说道,“还请云静姐姐不吝,传授宁儿行军布阵之法。” “公主殿下客气了,但有公主殿下想学,末将必倾囊相授。”狄云静还礼道。 “你们啊,拜来拜去的,啥时候是个头啊。学学我家曈曈,你看她,有一秒钟尊重我吗?”赵肆笑道。 “你那是放……,放着我温柔的时候不说。就会挑你惹我的时候说事。”本来在一边吃着水果的顾瞳,无缘无故躺枪,当然不乐意,刚要骂赵肆,觉得不妥,于是赶紧改口说道,“以前,我以为你真的不爱吃鱼,不爱吃肉,不能吃辣,原来都是骗我的。我知道你是想都留给我吃,你说我知道了,能不生气吗?哼!” “好好好,是我的不是,我改。”赵肆笑着摸了摸顾瞳的头,说道,“说正事,有件事,得你出手。” “是去贺兰城吗?”顾瞳眨眨眼问道。 “那里不用你去,这次我不打算让你去杀人了,换个轻松点的工作。”赵肆微笑着说道。 “呸,我感觉你又在忽悠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把我支开?我告诉你,大黑山一次,黑殇城一次,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顾瞳噘着嘴不高兴了,但片刻后,她又温声说道,“我不放心你,黑殇城的事,有一次就够了。你已经满头白发了,我不想,我回来的时候……” “别咒我哈,我好的很。”赵肆打断了顾瞳的话,笑道,“不是故意支开你啊,是除了你,别人根本做不到。” “师傅,什么事一定要让瞳姐姐去啊,瞳姐姐不放心你,就不要让她去了,咱们可以派别人去,李克劲,对,可以让李克劲去啊。”李若宁见顾瞳放心不下自家师傅,于是开口劝解道,一旁的狄云静也忙不迭的点头应是,因为她看到了顾瞳向自己瞥来的目光。 “李克劲去了没用。”赵肆淡淡笑道,“狄将军,一会儿你让左威卫出几个人,随曈曈去一趟凉州城。曈曈,你去那里把那个姜南给我揍一顿,别打死了,打断一条腿就成。告诉他,三天后,到贺兰城来见我,不然我就驾驭飞艇去看他。然后再告诉他,癞蛤蟆就不要痴心妄想吃天鹅肉了,会死人的。” “叫他过来,是为了白伊一的事吗?”顾瞳问道。 “嗯。得抓紧些了,过段时间咱们还要去长安,我怕就没时间关注河西这边了,伊一的时间最多只有一年,耽误不得。”赵肆温声道,“这次麻烦你了。” “呸,让我为你小媳妇去干活,哼,真亏你想的出来。”顾瞳撇嘴道。 “好啦好啦。不要生气了,等到了贺兰城,给你来个全羊宴好不好。”赵肆急忙赔笑道。 “哼,不稀罕,我想吃,大把的人争着抢着请呢。”顾瞳噘着嘴走到控制舱的舱门前,头也不回的说道,“我要吃烤的,不吃煮的,煮的太膻了。”说完,打开控制舱的舱门,在呼呼的风声中,从飞艇上跃了下去。 “这丫头,真小心眼。”赵肆无奈的笑了笑,急忙按动控制键关闭舱门,对着狄云静说道,“大将军,安排一下吧。记着,告诉那些跟着曈曈去的人,可千万别惹她,气不顺呢。”狄云静捂嘴轻笑,连连称是。 贺兰城,正午过后,本来有些喧闹的南城门前站满了治安部队的人,将本来打算出城入城的人与车辆通通挡在了城门两边。就在人群即将发生骚乱的时候,南城门内,大队的武装人员慢慢吞吞的出现在了出城的大路上。 “怎么又有军队出城了。” “这是又要去打仗吗?前天不是出去好多了吗?” “你没听说啊,前天出去的那些人,都被唐国军队给咔嚓了,我邻居二驴子他娘还在家哭呢。说是孩子死在外面了。” “唉,这世道,天天打仗,吃香的喝辣的是那些贵族大官,去送死的就是咱们穷人家的孩子,没天理啊。” “谁说不是呢。现在老百姓家里连饭都吃不上了,米价还涨了几倍。这是不让我们活了。” “天天打仗,打来打去,还不是那些大老爷享受,咱们能得到啥?” “得到啥?得到一颗枪子。你家不出人,不出钱,不出粮,你看那些大老爷会不会让他们的狗腿子打死你吧。” “真不知道这次出去,又得死多少人啊。” “别说了,别说了,治安部队的人过来了。” “都别说了,小心那些狗杂种。” “……” 南宫朔坐在车里,看着慢吞吞行军的部队,忍不住开始咒骂起来。这些泥腿子,给老子卖命有饭吃,行个军如此拖沓,看来是不想要军饷了,妈的,下个月,伙食减半,没有肉了。还有那个阿卡耶夫,让老子去试探,怎么试探,让那个什么青鸾一击给自己扬了吗?就自己这一万多虾兵蟹将,去跟唐国如狼似虎的大军打野战?这些个泥腿子守个城还行,真碰上硬仗,恐怕会一触即溃吧。老子还有美妾在家等着,还有存款在金昌城和北境的银行里,为了多留条后路,自己还给南方那一支送去了好多金银珠宝,北边实在混不下去了,自己就去南方。唉,一会儿就让先头部队上去开几炮,放几枪,然后就撤回贺兰城,告诉阿卡耶夫那个混蛋,唐国军队太强,他们抵挡不住。如果城破了,就投降,正好可以跟着唐军返回唐国,然后伺机南下,哼哼,天大地大,老子命最大。唉,这都怪南骏劫那个精虫上脑的家伙,不是他在关键时刻乱来,没准黑殇城内乱的结果就不一样了,还有南骏疾那个蠢货。如果幽州城那边胜的是北境冰海,想必现在河西已经被联邦收复了,现在自己也不用这么战战兢兢的活着了。 南宫朔想的很好,打算与唐军接触后便全军撤回到贺兰城,但让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当自己的军队在平原上遭遇唐国的军队时,正面而来的竟然不是唐国的正规军,而是投降了公主府的外籍军团。之前南下的河西联邦的军队,其中很多人本就是贺兰城的部队,大家互相熟识,很多人还是住在贺兰城的邻居,甚至亲戚。结果本应该是杀声震天,硝烟弥漫的战场,一下子变成大型认亲现场。只不过半小时时间,除了南宫朔的亲卫队做了些抵抗,打死了几个带头投降的军官外,这一场遭遇战,几乎以一种让人啼笑皆非的结果落下了帷幕。其实,狄云静知道,这就是赵肆想要的结果,光从情报上看,河西的旧贵族们,除了对自己嫡系部队待遇好些,其余类似抓壮丁组成的军队,基本上都处于半饥半饱的状态,还被常年克扣军粮军饷,但这些军队却要负责最繁重的工作。守城,构建工事,战场上充当炮灰等等。这次南下,河西联邦就怕这些壮丁出工不出力,所以只派来了一万多人,其余都是精锐部队,但一战之下,贺兰城精锐尽丧,现在也只能依靠这些泥腿子了。 南宫朔被带进了唐军的营地,跟着他的还有自己卫队的几个人和那个跟着他一起来的西方人模样的年轻奴隶。进了大帐,南宫朔连看帐内人的勇气都没有,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下跪者何人。”一个听上去有些年轻的男子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小人贺兰城城主,南宫朔,小人愿降。大人但有所问,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南宫朔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说道,这时,他才敢偷眼看那问话之人,那是一个满头白发的年轻人。 “南宫朔?南姓可是很少见的一个姓啊。南骏劫,你可认识?”赵肆微笑着问道。 “大人,小人,小人不认得。”南宫朔心中一惊,这人竟然认识南骏劫,难道是自己那个侄子的仇家,不能说认识,绝对不能说。 “哦?是吗?本人唐国东乡侯赵肆,黑殇城监天司司首白伊一是我的爱人。南宫朔城主,你可想起什么了?”赵肆似笑非笑的说道。 “没有,小人并不认识大人,也不知道大人所说的想起来什么是什么意思。”南宫朔的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这位真的是南骏劫那个混蛋的仇家,自己坚决不能承认认识南骏劫啊,不然,非死不可。 “大人,他说谎。”那个跟着南宫朔的年轻奴隶大声喊道,“大人,他是南骏劫的叔叔,怎么会不认识他。” “你闭嘴!”南宫朔豁然回头,怒声吼道。 “闭嘴!”赵肆怒声道,随后看向那个西方人模样的奴隶说道,“你看上去不像是东方人,你是哪里人,叫什么?” “回禀大人,小人是被犹大人从中欧贩卖过来的奴隶,现在在南宫朔身边做随身侍从,小人名叫阿道夫。”那个年轻的奴隶说道,“小人在一旁听过他们的电话,南骏劫曾跟他购买过什么药什么机器人,要得到什么司首,就凭此事,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南骏劫呢?” “哦?南宫朔,可有此事?”赵肆眯着眼看向南宫朔,冷笑道。 “大人,大人饶命,小的真的不知道南骏劫那个混账东西要对付白司首,小的是被蒙蔽的。”南宫朔磕头如捣蒜,极力的解释道。 “算了,你不用说了。公主殿下,请下令斩了此僚吧。”赵肆回身,向李若宁轻声说道。 “准了!来人拖下去,斩了......,不,剥皮充草了吧。”李若宁自然知道自家师傅和那位白伊一师娘的事,便改变了主意,决定用她听过最严酷的刑罚对付这个南宫朔。 “不,大人,哦不,公主殿下,小人还知道很多情报,小人还有很多钱财......”这时南宫朔才抬起头看清帐内情况,只见坐在帐内主位上的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绝美少女时,他就知道这定然就是那位洛阳公主了,于是她便开口试图求饶道。 “闭嘴,来人,割了他的舌头。”李若宁厌恶的看着南宫朔,寒声道,“我大唐天军所向披靡,荡平河西北境还需你的情报?区区贺兰城于本宫看来,不过土鸡瓦狗,你没有资格跟本宫谈条件,师尊的敌人就是本宫的敌人,师尊的仇家就是本宫的仇家。只要落入本宫之手,必杀之。”南宫朔还要高呼什么,却被几个修行者上来随手一划,割去了他的舌头,随后被拖了出去。 “阿道夫?”赵肆笑了笑,对着那个年轻人说道,“你跟在南宫朔身边多年,可知道关于贺兰城内的情报?” “大人,南宫朔知道的我都知道,只是他藏匿金银珠宝的地方小人不知。”阿道夫说道。 “好,那贺兰城内的情况如何,城防布置如何你可知道?”赵肆问道。 “小人知道的。”阿道夫想了想说道,“此前贺兰城的精锐几乎都南下,现在留在城中的精锐部队人数不足五千人,其余都是拉壮丁组成的杂牌军。除了这次跟随南宫朔出城的杂牌军部队外,城中还有约一万余人的卫戍部队,都是和我们一样由奴隶和壮丁组成的,主要负责协助卫戍部队守卫高墙。此外还有北境派来的援军,具体数字我不清楚,他们不让我们靠近他们的军营,但通过城主府拨过去的粮食数量看,人数应该在一万两千到一万五千之间,他们的首领是一个扶摇境的超凡者,名叫阿卡耶夫,据说是来自加索山盟的。至于城防兵力部署,小的可以为大人画出来。” “好!”赵肆点点头,示意护卫给阿道夫松绑,并给他拿来纸张,供他使用。只是十多分钟的时间,阿道夫便在那张A2纸上画出了详细的城防兵力部署图,其中还清晰的标注了主要街道、城主府后勤中心、北境军队驻扎位置等等重要区域的坐标。 “你小子在绘画上有点天赋啊!以前是做什么的?”赵肆笑问道。 “小人以前在中欧是跟着父亲做建筑设计的,经常画一些图纸,后来小人几次想考美术设计一类的大学都落榜了。加之西边的生存环境越来越差,家里没了生计,就跟一帮犹大人借了些钱想做些生意,没想到那些犹大人利用金钱的力量,挑起了西方各个势力之间的战火,想要在中间渔翁得利,于是,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之后,全家就剩我一个了,生意也完了。因为还不起钱,便被那些犹大人当成奴隶带到了这边,后来卖给了南宫朔,做了个侍从。”阿道夫低头说道。 赵肆听着这个年轻人的话,总感觉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脑子里突然会想到香皂,可能是这几天有些累了,思维错乱了吧。 “你想不想做个自由人,以后在贺兰城堂堂正正做人,未来也可以为公主府效力?”赵肆突然说道。 “大人,小的愿为公主殿下,为侯爷赴汤蹈火。”到了这个时候,这个跟在南宫朔身边的小侍从,要是还不知道眼前这位白发年轻人是谁,那就真是长了个猪脑子了。能为这二位效力,未来自己定能飞黄腾达,说不定还会有能力向那些让自己家破人亡,又将自己变成奴隶的犹大人复仇。 “很好,那么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这也算是对你的考验,成了,我可以考虑在我们拿下贺兰城之后,让你做城主的副官。如果不成,那就只能说明你的能力不足,难堪大任。那么,你,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吗?”赵肆微笑着问道。 “大人,您请说,小人一定尽全力完成任务,不成功便成仁。”阿道夫将身体站的笔直,眼中绽放着坚定的光芒,这是一次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他无论如何,哪怕是赌上性命,也要去完成。 “很好!”赵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要总把生死挂在嘴边,要活着,只有活着,未来才有无限的可能。” “是,大人,请您吩咐!”阿道夫坚定的回答道。 “你一会儿挑选一百个可信之人,返回贺兰城,至于你怎么说南宫朔死了,你们却回来了,我不管。我只看结果。”赵肆沉声道,“我要你策反城内的大部分同你们一样的守军,并保护好平民免受战火侵害,伺机反水,为大军打开城门。同时,要为我们的飞艇做地面导航,协助对北境军队的精准打击,你能做到吗?” “能,请大人放心,小人定誓死完成大人交待的任务,绝不辜负公主殿下和侯爷的信任。”阿道夫铿锵有力的回答道,随即还向赵肆行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 第137章 我叫阿道夫 贺兰城城头,阿卡耶夫看着向高墙方向驶来的几辆军车,眉头紧蹙。三个小时之前,南宫朔带着一万余人的部队南下,自己也派出了几路哨探游骑跟随,结果无一人回报前方战况。就在刚刚,军部接到电讯,南宫朔所部大败,主将被斩,只余百余人因为在后方押运弹药,幸免于难。阿卡耶夫本想将这些逃回来的士兵挡在城外,全部枪决,但考虑到自己急需前方的情报,也就暂且饶过了这些贪生怕死之辈,让他们进了城。 “你说你们是突然遭遇到唐军的?”阿卡耶夫紧盯着阿道夫,冷声问道。 “回禀大人,小人当时奉城主大人的命令,正在后面押运弹药,前方突然传来连串的爆炸声,随后就有人喊到唐军杀来了,紧跟着我们就看到城主大人的车驾向后方驶来。城主的车没停,直接穿过后勤部队,小人,小人就跟着城主的车驾一起,一起跑了。”阿道夫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说道。 “懦夫,刚刚接敌,主帅竟然先跑了?唐军不杀他,我也必杀之。”阿卡耶夫怒道,“那你说说,南宫朔是怎么死的?你又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大人,当时很混乱,到处都是逃跑的士兵,我只记得一群穿着很奇怪的钢铁护甲的人冲了上来,一直追着我们杀,然后,然后一个女人就从天而降,撞翻了城主大人的车驾,后来把城主大人抓出来,生生把给撕了。”阿道夫咽了咽唾沫,又接着说道,“那些唐人,根本不搭理我们这些没穿军装的人,只追着那些穿着军装的杀,我们这些人趁乱抢了车,就往回跑了。” “竟然没有人追杀你们?”阿卡耶夫寒声问道,同时再次散出神识,查探这个阿道夫,看看对方是否因为说谎而心绪不宁,然而,此人从进城开始,就显得惊慌无措,根本无法验证。 “大人,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搭理我们,应该是他们人手不够,顾不上我们。”阿道夫满脸的劫后余生的表情。 “人手不够?你看清他们有多少人了?”阿卡耶夫寒声问道。 “回禀大人,小人哪有那个胆子停下来仔细看啊,而且到处都是溃兵,小人也分不太清啊,只记得追着城主大人车驾的只有几个人,后来听跟我一起逃出来的人说,唐国的军队大概只有两三千人,我就问他们,咱们这么多人呢,为什么要跑,他们说看到城主大人跑了,他们,他们就跟着跑了……”说到后面,阿道夫的声音便愈加的小了。 “废物,未战先怯,导致大军溃败,河西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废物。”阿卡耶夫怒骂道,随后摆摆手,让人押着阿道夫下去了。事实真相他不会只听一个人的,他还要等其他人的审问结果才会做判断,如果此人说的是真的,暂时还可以用一用,这个奴隶,跟在南宫朔身边这么多年,想必知道一些秘密,比如他藏匿珍宝金银的地方,还有城内的密道,他也不想正面对上唐国的军队,能让这些炮灰挡一挡,自己趁机敛财撤离此地,才是上上策。 经过分开审问,这些人虽然说的各自不同,但基本的信息都是南宫朔未战先逃,造成大军溃败,唐军只对武装人员进行了追击,且人数并不多,人数在两千人左右,多以机甲部队和修行者为主,根据判断,应该是是唐军的先头部队。阿卡耶夫沉思着,这么多人不可能短时间内就串供成功,而且这些人说的东西虽然大致相近,但却不尽相同,显得比较杂乱,可信度比较高。那么,贺兰城看来守不住了,唐军精锐尽出,而且对面还有飞艇和超品存在,更有多名扶摇境压阵,这叫自己怎么守,看来,还是得问问那个叫阿道夫的奴隶,城中可有密道,让他带着自己这些人逃出去。 阿道夫刚刚被带到牢房,就又被阿卡耶夫传了回来。阿卡耶夫热情的款待了他,并称如果跟着自己回返加索山盟,必将给他谋个一官半职,享尽荣华富贵。阿道夫自然知道阿卡耶夫的用意,席间对阿卡耶夫极尽阿谀奉承,并愿意亲身带领阿卡耶夫通过城内密道脱离贺兰城北上,至于一官半职就算了,只要能跟在阿卡耶夫左右,当个侍从就好,一场酒宴,宾主尽欢。 金昌城议会大厅内,一群旧贵族的家主围着圆桌,桌上的酒水却无人去碰,众人只是低头沉默,让整个议会大厅内安静的有些诡异。 “还是那句话,谁愿率军前往贺兰城驰援?”坐在首位的长须老者说道。 “……”无人回话。 “你们一个个敝帚自珍,都怕损失了自己的武装,有没有想过,丢了贺兰城,这金昌城也保不住?唐军来势汹汹,这是来报复的,难道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你们不懂吗?现在担心你们手里那几个人,可知道,如果唐军拿下贺兰城,兵临金昌城,我们拿什么去和唐军对抗?即便守住了金昌城,可丢了贺兰城,兵源、税收还有互为犄角的战略位置,我们拿什么去补?”长须老人看在场的众人无人吱声,站起身来怒喝道。 “大议长,当初听信西京的传讯,让我们南下,造成贺兰山一战,贺兰城精锐尽丧,咱们手里就剩这么点力量了,既然这是西京的主意,为什么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还要我们出血,他们不是有一支机械化部队去了凉州城吗?难道就不能让那支部队南下驰援贺兰城?”一个谢顶老人起身说道。 “没错,当初我们不同意出兵夏州城。那是什么地方,唐国的关内道啊,我们连凉州和归义都拿不下,却要去碰唐国那个巨无霸,现在惹怒了唐国,人家打过来了,我想,这件事需要有人负责,平息唐国的怒火才是上策。”一个梳着背头的中年人起身说道。 “王恪,你什么意思?你是要老夫负责吗?用老夫的人头去平息唐国的怒火吗?”长须老者怒声道。 “是又怎么样?司马相,你早就把全家安顿在了西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西京的那些大老爷们早就穿了一条裤子。北境运来的军需,你司马家拿的最多,你为什么不去驰援贺兰城,而要我们去?谁不知道你还和那群犹大人勾勾搭搭,贩卖了多少属于我们的物资。我看你是想把我们当成炮灰,给你争取时间北逃吧。”被叫做王恪的背头中年说道。 “好啊,你竟敢污蔑本议长,你……”被称为司马相的长须老者手指着王恪怒道。 “污蔑?敢做不敢当吗?”王恪与其对视怒喝道。 “你们这是内讧了吗?”一个粗犷的声音自议会大厅门外传来,只听“咣”一声,议会大厅的门被一股巨力撞开,众人只感觉眼前一花,就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了王恪的身前。也不见此人有何动作,那刚刚还与司马相对吼的王恪,脑袋无声的从脖颈上滑落,切口处如同爆裂的水管般,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靠近王恪的人一身,一时间,整个议会大厅内满是惊恐的喊叫声和浓郁的血腥味。 “尔等是在非议我北境吗?”来人身材高大,褐色的长发披散,络腮胡,黄褐色的眼珠斜睨着在场众人,只听他冷冷的说道,“胆敢非议北境者,当如此僚!”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低下头,噤若寒蝉。 “卡德罗夫将军,快请上座。”司马相见来人竟是加索山盟在河西联邦的总指挥官,又在瞬息间斩杀王恪震慑全场,更是喜上眉梢,急忙让出座位,邀请其上座,同时沉声对卫兵吩咐道,“还不去把那个混账东西的尸体弄出去,平白脏了议会大厅。”此时众人才反应过来,急忙站起身来,恭请卡德罗夫上座,也就是这个时候,所有人才发现,那卡德罗夫身上竟然没有沾染一滴鲜血,这就是扶摇境巅峰的灵力护盾吗? “刚才听见你们在吵嚷什么去贺兰城驰援?这件事依我看,每家最少出兵一千吧,凑够两万人,跟随本将军南下,去会会唐军。我就不信了,唐人还能长了三头六臂不成?”卡德罗夫沉声说道,“此外,在征发五万民夫随军南下,我倒要看看,唐国的那位公主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平民开火。”此言一出,一旁的司马相都呆住了,拿平民当挡箭牌,自古以来,凡是这么做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即便是死了,也会被人从坟墓里刨出来,暴尸荒野。现在这位加索山盟的大将军要这么做,岂不会激起民变吗? “将军阁下,军队有自己的后勤运输部队,这民夫,我看就不必......”司马相赶紧上前劝解道。要知道,一旦再激起民变,这河西就再也没有这些贵族生存之地了,只能如丧家之犬般北上。 “怎么?你不同意?”卡德罗夫斜着眼看向司马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划,一块木质桌面顿时被划掉了一角。 “没有,没有!”司马相赶紧摇头,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嘴唇微颤的说道,“大人吩咐的事,在下定然尽心竭力。” “那就好。”卡德罗夫站起身来,只是一个闪现便已经在座位上消失了,只留下一缕声音在议会大厅内飘荡,“明日大军开拔南下,令金昌城筹措粮食五千吨,铜角一百万,以做军粮军饷。明早我若看不到这些,尔等就洗干净脖子,等着本将军的屠刀吧。”议会大厅内,众人闻言,你瞅瞅我,我看看你,均是满脸愁容。 夕阳下的贺兰山,真如书上说的一般,夕阳之下,整座山脉都显得如此圣洁,即便现在身处贺兰山的北面,依旧可以看见连绵起伏的山峰上似是流淌着金色的光芒。即便那皑皑白雪,都仿佛变成了金色的琉璃,经过大自然的雕琢,覆盖在这座巍峨的山脉之上。 “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只是在书上见过,看来,文字的表达力是有穷尽的时候啊,自然的美,只有用心去感受才能真正体会,什么叫做大自然的魅力。”赵肆站在旷野上,看着远方的的贺兰山,不禁感叹道。 “师傅,这就是那个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吗?”李若宁裹在厚厚的棉裘里,同样看着远处的贺兰山,轻声问道。 “也不尽然,首先你需要从理性上去认识这个世界,然后从感性的角度去感受这个世界,最后在根据自己的本心去看待这个世界。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仅靠我们的眼睛去看,凭我们的耳朵去听就能判断的,还要我们自己去亲身去感受。有时候,我们的眼睛和耳朵会欺骗自己,但心不会。但是切记,三思而后行哦。”赵肆笑着对李若宁说道。 “我记住了师傅!”李若宁甜甜一笑,俏皮的说道。 “你说,公主会不会是喜欢上他师傅了。”站在远处充当护卫的狄云静用胳膊怼了怼身边的上官韵,低声问道。 “不,会,吧。不会,公主殿下是真的把东乡侯当成了老师,学生爱上自己的老师,那不可能。”上官韵想了想,有些没底气的说道,“而且公主才多大啊,等她再大一些,就知道什么叫喜欢了,现在顶多是对东乡侯有些崇敬之情。” “哦!”狄云静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随后道,“那你说,如果公主知道赵肆让郡主去揍的人是要求娶公主的那个小子,公主会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她的老师为她出头...呗...”上官韵回过头,看着狄云静说道,“你的意思是,东乡侯对公主有意思?” “上官,你到底是不是个女人啊,这和赵肆有什么关系?我是怕公主认为这个事是为了她而做的。”狄云静低声说道,“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最容易动情,但我可以看得出,赵肆是真的把公主当做清月宗未来的宗主在培养,不掺杂在一点儿女私情。只是我怕......” “你怕公主深陷其中?不可能,唐国那么多的年轻俊杰,公主都看不上,怎么会看上长相如此普通,又毫无修为的东乡侯呢?你别忘了,那位在南方的冠军侯,和公主殿下可是青梅竹马。”上官韵说道。 “这就是我担心的,冠军侯,心眼很小的。”狄云静低声说道。 “你大可不必......”上官韵刚要再说些什么,忽然看见远处,李克劲正快步走来。 “大都督,何事如此着急。”狄云静笑道。 “刚刚得到的消息,东乡侯所料不错,那些跟着那个阿道夫一起回贺兰城的人都被杀了,名义是当逃兵,脑袋现在还在城头挂着呢。只有阿道夫活了下来。”李克劲面带喜色的说道。 “赵肆说过,这些人里,其实只有阿道夫对于阿卡耶夫来说还有些用处,毕竟这个小子跟着南宫朔这么多年,多少也会知道些南宫朔的秘密,特别是现在这个时期,保住自家的性命,远比守住一座城重要。贺兰城又不是北境的,丢了就丢了,但命可是他自己的。”狄云静笑道。 “是啊,当初我还不明白,为什么不将咱们的人掺进去,进了城伺机搞破坏。”李克劲笑道,“现在明白了,那个什么阿卡耶夫才不在乎错杀了谁,又不是自己的人,杀了就杀了,他是不会相信那些人的。” “所以,赵肆才会将南宫朔卫队的人放回去。这些人知道阿道夫一直跟在南宫朔身边,却并不知道他已经倒向我们了。这些人回去怕被追责,自然会把兵败的事推到南宫朔身上,会说我们的先头部队就如何的强大,自己才会不敌逃跑,这样就不需要阿道夫与他们串供了。而那阿道夫那个小子,当了这么多年南宫朔的亲随,玩弄人心这一点,他是在水准之上的。”狄云静笑道。 “那咱们要不要将这些事告诉公主殿下和东乡侯?”李克劲试探的问道,同时也将目光转向了正在旷野上欣赏雪山美景的李若宁和赵肆二人。 “不必了,这些事,赵肆先生都预料到了,就不要去打扰他们短暂的平和时光了,以后,公主殿下和赵肆先生恐怕都会很忙的。”不知道狄云静想到了什么,她的嘴角不经意的又向上翘了翘,随后说道,“大都督,咱们就按计划行事吧。夜幕要降临了,该将那些魑魅魍魉围起来了,等到金鸡破晓天下白的时候,咱们就给这个世界一个新的开始吧。” 入夜,唐军抵达贺兰城外三十公里处扎营,一个小时后,唐军形成东西南三个方向对贺兰城的合围。 阿道夫手里把玩着那小拇指盖大小的定位仪,思考了许久,最终,他抬起头张开嘴,一口将那个定位仪吞进了腹中。阿卡耶夫的大营内,自己是没有机会将定位仪安装在那里的,他想要给赵肆发送精准的定位,就必须这么做,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自己还能活下来,那么,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自己的未来将不再一样。 他很是佩服赵肆先生的计策,不需要他去和那些南宫朔卫队的人串供,只需要他随便跟这些人说几句,装作为大家好就可以了。结果就是,跟自己回来的这些人说的东西虽然乱七八糟,但核心意思都差不多,这便成功的让自己取得了阿卡耶夫的信任,而那一百余人,则尽数被格杀。真的是算无遗策啊。想到这些,阿道夫更加坚定了要抱紧这条大腿的想法,搏一把吧。于是他大踏步的走向门外来接自己的汽车,哈哈,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未来,这个世界将会铭记我的名字,我叫阿道夫。 阿卡耶夫坐在办公桌前,一口饮下了杯中的威士忌,唐军围城的情况他已经了解,围三缺一,东方人最擅长的,留下那一个生门,让己方觉得还有一条活路,动摇抵抗之心,当守城不利的时候,自己从北门突围,唐军就会衔尾追杀,到时候,己方一定会大乱,在旷野之上被唐军尽数歼灭。而金昌城那边传来的消息显示,卡德罗夫将军不会南下救援,只会派出河西联邦的精锐南下。卡德罗夫将军的部队,还有去围剿凉州的机械化部队则会在凉州与金昌之间的沙泽湖汇合,等待自己的部队从贺兰城脱离后,一同北上返回北境,河西的事就到此为止,这些废物贵族是死是活,那就不归自己管了。但是,自己的部队一定不能从北门突围,那里就让贺兰城那些炮灰去钻唐人的圈套吧,自己会让阿道夫带路,通过南宫朔留下的密道,将部队转移出城。至于那个阿道夫,等到自己与卡德罗夫汇合后就杀了,一个奴隶,还想着当上等人,痴人说梦。 李克劲是第一次登上飞艇,他的心里激动的无以复加,据他所知,目前为止,所有已经宣誓效忠唐国将领中,除了和公主殿下关系密切的狄云静外,自己是第一个登上这艘飞艇的,就连左骁卫大将军杨延策都没有这个殊荣。李克劲安静的站在公主的身后,体会着在夜色之中缓缓升空的感觉,看着远方灯火通明的贺兰城,有一种天地万物尽在吾脚下的感觉。这就是俯视众生的感觉吗?相比之下,已经乘坐过多次的狄云静就要冷静很多,也许是坐的次数比较多那种晕乎乎的感觉减淡了不少。今晚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从大后方运来的四枚三百公斤的中型温压弹今晚就要大显身手了,其中一枚的目标就是阿卡耶夫的大营,旨在驱赶其加快通过密道北上,那里,关宁军的陷阵营已经守候多时了。当轰炸过后,李克劲将亲自前往,这是公主府白送给李克劲和关宁军的一份功劳。 看着飞艇显示屏上跳跃的数字,赵肆笑着对李若宁说道:“准备开始吧,若宁,让北境的人感受一下来自唐国的热情吧。” 第138章 贺兰城,破 贺兰城与金昌城之间的山野中,李定松拿着光学望远镜看着山下公路上慢吞吞前进的军队,眉头蹙紧。 “根据情报,金昌城的军队并没有出动,这支部队是从哪里来的?”李定松轻声问道。 “老大,哦不,城主,这些人不是从金昌城过来的,是从北境的边镇直接南下的,斥候回报,人数应该在两千左右。看样子是去贺兰城驰援的。”一名副官轻声说道。 “不对,驰援为什么走的这么慢,而且还要在入夜后出发。”李定松扭过头,看向副官道,“唐军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没有。他们判断金昌城的军队怕夜间遭到伏击,不会在夜晚南下,预估明天上午九时,金昌城方面的援军才会进入我们的伏击点。”副官如实答道。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贺兰城的北境军队可能打算今晚突围,但应该不会从北城门突围。他们会秘密的从某个途径脱离,让贺兰城的守军充当炮灰,给他们争取逃离的时间。这支南下的部队就应该是去那个秘密地点,接应他们的。”李定松沉声道。 “那咱们打不打,他们要通过雷区了。”副官问道。 李定松手里握着光学望远镜,眉头紧蹙。他知道,自己如果现在开火,那么极有可能暴露己方伏击的地点,那么明天就很难按计划伏击金昌城过来的大部队。但如果不打,这支部队如果与贺兰城的北境军队汇合,将会逃出生天,而且李定松猜测,唐军之所以敢大胆的围三缺一,那么必然是知道了贺兰城内北境军队脱身的秘密通道,已经在那里设伏。如果自己放这支军队过去,必然会让在那里的唐军腹背受敌。 李定松看着山下那支军队,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开启反步兵地雷,给我打。再把这里情况转告唐军方面。” 贺兰城上空,看着下方燃起的熊熊大火,李克劲感叹着有了制空权就是不一样。贺兰城的防空部队对飞艇的进攻毫无办法,那包裹在飞艇外围的光膜应该是偏导护盾吧。繁荣纪元时期星舰上的东西,用在这个飞艇上,真是奢侈啊。公主府什么时候有了这个底蕴了,这放在整个唐国都是独一份吧。李克劲看着眼前那个瘦弱的背影,是这个男人,东乡侯赵肆,给了公主府这样的底蕴与底气,敢于在长安还没有指令下达的情况下就北上攻打贺兰城,那可是一座重兵拱卫的高墙城市啊。 “现在我们手中还有一枚温压弹,咱们加把火,让北境的军队彻底乱起来,催促他们加速逃离这里。”赵肆看着舷窗外的贺兰城笑道。 “师傅,这场大火,会不会伤及百姓啊!”李若宁转过头,看向赵肆问道。 “会!”赵肆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沉声道,“虽然损失很小,但还是会。” “师傅,那我们是不是就成了刽子手!”李若宁不敢去看赵肆的眼睛,低下头轻声说道。 “我们就是刽子手!”赵肆的声音很平静,他慢慢说道,“我不算是个高尚的人,但我有自己的处事原则,乱世,来不得妇人之仁。如果杀十人而能救百人,我会选择杀十人。若宁,这次的炸弹,虽然依旧是让你来操作,但对外,我会说是我亲自操作的,有些东西,你不能背。但通过这件事,我要告诉你,若宁,未来的清月宗需要的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宗主,优柔寡断只会害了所有的门人。” “师傅,宁儿可以扛起这......”李若宁急忙说道。 “不,你不能!”赵肆抬手打断了李若宁的话,笑道,“现在的你,手必须是干净的。一辈人啊,有一辈人要做的事,未来的路,还要靠你们。” “阿肆!”就在李若宁要继续说话的时候,狄云静突然开口了,情急之下,竟没发现自己对赵肆的称呼都改了,她急切的说道,“有些不对劲儿,你看,最后一个定位标志是移动的,而且还是有规律的在移动。” “我看看!”赵肆一步走到雷达显示屏前,盯着屏幕沉声道,“看来阿道夫没有想到办法在北境军队的大本营设置定位仪,他应该是将定位仪......吞了下去,他这是拼命了。” “好胆识啊,没看出来,这小子这么大的胆子。”李克劲说道。 “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这个时代很多人都拼尽了全力啊。”狄云静感叹道。 “不对!”赵肆突然说道,“若宁,拿纸笔来。”李若宁闻言赶紧在操作台下面找出纸笔,递给赵肆。赵肆盯着雷达上定位仪的轨迹在纸上画着,半天,那些凌乱的线条勾勒出两个相交的三角形。 “什么意思?是告诉我们要轰炸这个点吗?”狄云静皱眉说道。 “不像!如果是攻击这个点,他完全可以停在那里,或者画圈啊!”李克劲疑惑道。 “我知道了!”李若宁突然说道,“师傅你看,如果按照方位来看,下面的那个三角形的一个尖角指向是贺兰城外,并且每次停下都会轻微晃动,而另两个的尖角则没有这个晃动的动作,阿道夫是不是想告诉我们,有人来了。” “没错,若宁你真是个天才。”赵肆高兴的揉了揉李若宁的头发,这让一旁的李克劲吃惊的眼珠都快从眼眶中掉下来了,只听赵肆说道,“看来贺兰城内的北境军队已经和他们的接应部队取得联系了。......不对,阿道夫这么急切的告诉我们,这说明来人不在我们的计划之内,很有可能他们已经出发了。” “我立刻出发赶往伏击地点。”李克劲急声说道。 “等等!”赵肆突然抓起手机,看着上面娄静传来的讯息,思索了片刻说道,“狄将军也一同前往吧。刚才咱们归义城的盟友发来电讯,他们发现一支北境的部队,是从北境边镇趁着夜色直接出发南下的,想来是暗中去接应贺兰城中的部队的,咱们的盟友已经和对方交火了,并且开启了大范围的电磁干扰装置,但时间可能拖不了太久,对方有扶摇境的超凡者。” “那我们在那里设伏的兄弟岂不是危险了?他们很有可能腹背受敌。”李克劲急道。这由不得他不着急,那可是自己关宁军的精锐啊。 “所以才要狄将军也去呢。带上机甲部队,还有左威卫的精锐。咱们正好借此机会演一出好戏,没准还能捞几条大鱼。”赵肆笑道。 阿卡耶夫的大营内,他听着外面时不时传来的爆炸声,还有烧红了半边的天空,心情越来越差。阿道夫时不时看向军营外面,然后魂不守舍的在房间内转来转去。阿卡耶夫看着阿道夫,心中冷笑着,果然是没胆识的奴隶,看到这种场面就坐立不安了,小人物就是小人物。 “大人,外面,外面是不是打起来了,咱们怎么办!这就走吗?”阿道夫表现的极其恐惧,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但阿卡耶夫这不知道,他这是着急的,就怕公主和东乡侯没有看到自己发送的讯息,会让阿卡耶夫跑了。 “怕什么,打起来又怎样,外面还有那些城防部队顶着。就让唐国人去折腾吧。”阿卡耶夫轻笑道。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欣赏一会儿阿道夫惊慌失措的表情时,就在他军营的后勤基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紧接着便是接连不断的爆炸之声,阿卡耶夫所在的房间内,各种摆件酒瓶等被震的纷纷落地,而阿道夫更是不堪,直接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大人,不好了,咱们的一处后勤弹药储备点被炸了!”一名亲兵急匆匆的跑进屋内,大声报告道。 “怎么回事!损失多少!”阿卡耶夫在座椅上霍然站起,失声道。 “大人,目前不知道那边具体的情况,但对方扔下的是温压弹,恐怕,恐怕那边无人生还。”亲兵咽了口唾沫,说道。 “尽量抢救!”阿卡耶夫沉声道,随后想了想,又补充道,“立刻通知全军,整理行装,准备撤离。” 飞艇之上,赵肆没有再去看下面的情况。飞艇返回城外后,狄云静和李克劲便离开飞艇,整合自己的部队,按照刚才商议的北上进入伏击点。随后飞艇再次起航,这一次,赵肆准备将全部指挥任务交给李若宁,这也是狄云静的意思,任何事,实践永远是最好的老师。 “师傅,我能行吗?”李若宁走到赵肆的面前,露出小女儿的表情说道。 “当然可以啊!”赵肆坐在驾驶位上,笑着说道,“这是一次很好的实践机会,我们都相信你。” “可是,这是数万条人命啊。师傅。”李若宁低声道。 “既然你知道这关系到数万唐国军人的性命,甚至这座城里十数万人的性命,那么你就更应该三思而后行。”赵肆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今天,你如果胆怯了,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去指挥这场战役,那么未来呢?你就可以将所有的重担担起来了吗?你就可以去保护你所有想保护的人了吗?你就可以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了吗?人是需要成长的,你站的高度不一样,所要承担的东西也不一样,我们之所以这样做,就是要告诉你,你肩膀上担着的不只是公主府,也不只是清月宗,还有更多人的性命和未来。所以去做吧。这么多年,想必你多少也跟狄将军学了些行军打仗的东西吧。而且狄将军已经将全部计划和你复盘很久了,记住,这一次,我不会干涉你任何决定,一切都由你自己判断决定。” “可是,师傅......”李若宁低声道。 “没有什么可是。”赵肆站起身,凑到李若宁的耳边,轻声说道,“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不要说出去,这件事,我以后会告诉你,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培养的你了,未来的路,我希望你能好好的走下去,走出自己的未来。” “师傅......”李若宁闻言惊呼道。 “不要多说了,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吧!”赵肆阻止了李若宁要说的话,温声说道,“让上官尚宫协助你,咱们一起拿下贺兰城吧。明早,我想在贺兰城内吃早点。”赵肆笑了,他轻轻地抚了抚李若宁的头发。李若宁看着自己的师傅,眼圈有点红,她咬着嘴唇点点头,随后双手用力的在脸上拍了拍,转身走向传讯设备。 “各部队请注意,各部队请注意,本宫洛阳公主李若宁。今天这场夜战,将由本宫来指挥,请各部队进入预定位置,请各部队进入预定位置。十分钟后,对贺兰城,发起总攻。” 深夜,金昌城城主府,司马相书房中,几个身披黑衣的老者坐在高档实木椅子上看向坐在书桌后面的司马相。 “司马老哥,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给我们透个实底,这北境是不是要抛弃我们了。”一个有些消瘦的老者沉声道。 “是啊,那位卡德罗夫将军,抽掉了我们近五成的兵力,那都是我们家族的子弟兵啊!”一个戴着眼镜的老者说道。 “他还要五千吨粮食,铜角一百万,他拿走这些,咱们怎么熬过这个冬天啊。外面那些泥腿子已经开始有骚乱的迹象了。咱们为了拿出军粮军饷,攻击北境的军队南下,已经将城内的储备粮用光了,如果再从军队里抽调粮草,会引起哗变的。”一个花白长发的老者沉声说道。 “是啊,司马老哥,咱们的子弟兵都要断粮了,而且,他们还要抽调五万民夫同行,我怕,我怕城中会不稳啊。”消瘦的老者沉声道。 “大家说的我都知道,可我能有什么办法啊。”司马相说道,“我们现在能仰仗的只有北境,单靠我们,早就被归义城那些泥腿子还有凉州城那些外来户和犹大人给生吞活剥了。唉!大家都忍忍吧,安抚一下下面的人,这次征粮筹措军饷,我司马家拿负责一半,算是我对大家的交代如何?” 正待其他人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书房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屋中几人,除司马相外,都将黑色外衣上的帽子罩在了头上。司马相见众人已经将面目遮掩,便将敲门之人唤了进来。 “老爷!”进来的人是司马相的管家,他低着头走进房中,余光扫了扫屋中的其他几人,又看了看自家老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事,直说便是,在座的都是咱们家的老朋友,无妨。”其实司马相是不想让管家在此时说话的,但可以看得出,这几个人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如果管家说什么事情遮遮掩掩,这些人势必会认为自己已经和北境穿一条裤子了。届时,这些人对自己必有芥蒂,特别是今天王恪之死,这些人明显就已经不再信任自己,如果现在在闹出什么事,自己将彻底失去对金昌城的掌控,想要大捞一笔后全身而退便成了泡影。 “老爷,刚刚贺兰城那边传来了消息。”管家低着头,轻声说道。 “说了些什么?不是告诉那些家伙了吗?让他们坚守贺兰城,明日大军就会抵达。”司马相不悦道。 “不,不是的,老爷,消息确实是贺兰城那边发过来的,但发送消息的人是,是,”管家抬起头看了自家老爷一眼,咽了口唾沫,沉声道,“是唐军!” “什么?”司马相霍然而起,竟毫没在意那桌上的茶水洒了自己一身。 贺兰城,李若宁与赵肆一行人在左威卫的拱卫下走进了贺兰城城主府。李若宁没有想到,这一次的攻城战如此的顺利。之前的定点轰炸,给城内的守军造成了极大的压力。防空部队的反击拿飞艇没有丝毫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飞艇慢悠悠的飞来,投完炸弹之后又大摇大摆的飞走。而那经过改装的温压弹更是威力十足,其爆炸核心区域内,就连钢铁都被瞬间汽化,方圆三百米范围内,所有生物或是化作飞灰,或是被持续燃烧,因为掺杂了大量的镁粉,又造成持续的燃烧,水泼不灭。即便是地下工事中的人员,也因为高温缺氧而死亡。这给贺兰城的守军带来了巨大的恐慌。而当唐军发起全面攻击后,经历了数轮炮火攻击的城防军突然发现,北境的军营竟然空了,一万余北境士兵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有目击者说,在北境的军营遭到轰炸后,他们的军队成建制的开赴城主府方向,但因为外围有北境的修行者守卫,目击者并不知道他们去那里做什么。现在,真相大白了,这些狗娘养的北境人竟然偷偷的顺着密道逃走了。当守军赶往城主府的时候,那个被隐藏在城主府内库的密道已然被炸毁。 此时的守军终于明白,自己被抛弃了,只留下自己这些被抓来的壮丁守在城头被唐军打的抬不起头来。思及于此,守军中的几个将领一商量,既然城主已死,北境的人也跑了,那自己还抵抗个锤子啊。本来就是被逼着入伍当兵的,都这个时候了,谁还想为那些旧贵族卖命。于是这几个军官当即率领自己的部下,冲到高墙,将还打算负隅顽抗的旧贵族的子弟兵杀了个精光,随后挂上白旗,打开城门,迎接唐国大军进城。结果这一来,搞的那些杀气腾腾的先登营部队傻了眼。当初为了抢这个先登的资格,可是搭进去一个月的肉品供应啊。结果丫的投降了?这不就不存在什么先登了吗?那搭进去的肉品不就打了水漂了吗?自家将军那一顿打不就白挨了吗?可是既然对面投降了,自己又不能打,直气的先登营的将士们又把那些被杀的旧贵族子弟兵鞭尸了一遍,这才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进了城,李若宁颁布的第一个命令就是不要骚扰平民,不得擅入平民家中。随后便在守城部队将领的带路下,来到了城主府。这一次,赵肆完全没有干涉李若宁下达命令,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梳理每一个报上来的情报,并根据情报下达一系列命令。比如,收缴守军的武器,将所有投降人员进行甄别登记。命令关宁军预备队驻守城外,城防由左威卫接收。外籍军团负责将所有投降的贺兰城士兵的看管工作,这也包括之前跟随南宫朔南下的万余投诚的士兵,并将战俘营暂时设置在城西。同时命令后勤部队加快运送粮草,争取在明日清晨之前,将两千五百吨粮食运抵贺兰城。 看着李若宁一系列的命令,赵肆不禁暗中赞叹。果然是王室出来的人,只要给她一个平台,那么她所能做的,就是这个天下九成九的人都无法做到的。当然,这其中也多亏了上官韵的协助,看来这位好似从不去关心军国大事的公主府尚宫,也有为人所不知道的强大一面啊。 贺兰城西北五十里外,一个叫阴沟村的地方。这个小村落原本只是一个小型聚集点,是距离贺兰城比较近的一个聚集地,本来这里还居住着几百口子人,但是连年的战乱,贺兰城内那些大老爷的来回搜刮,这里便成了一个渺无人烟的荒村。也正是因为如此,南宫朔才放心将这里设置为自己逃生密道的出口。 密道的出口设在阴沟村一处祠堂内,因为当时考虑逃遁的时候,自己也带不走多少人,所整个密道的宽度最多能容纳四个人并排行走,这还是当初南宫朔想要将在贺兰城搜刮的财物带出去,才二次拓宽的,而密道的出口为了隐秘,也没有挖的很大,毕竟这里只是一个小型聚集点,太大的密道出口,极其容易暴露。 在大概一个营的北境士兵和十数名六七品的修行者冲出密道出口,并在周围布防进行警戒后,阿卡耶夫才跟着自己的亲兵冲出密道。抬头看着那没有星星的夜空,阿卡耶夫冷笑一声,正要叫阿道夫前来带路,自己的副官却说刚才进入密道后,本来还跟着自己的阿道夫,因为通道拥挤,走了一段之后,竟然不知所踪了。阿卡耶夫正要再次询问的时候,漆黑的夜空之下突然传来一个女子清朗的声音。 “北境的将军阁下,唐国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在此恭候多时了。” 第139章 收拾旧河山 一抹冷风吹头,是要下雪了吗?最近几年,贺兰山一带降雪不多,不像北境和冰海那边,入秋之后,来片云彩就会下雪。阿卡耶夫很不适应河西地区的气候,有些干冷,他还是喜欢自己家乡的气候,这个时候,就该是漫天纷纷扬扬的飘着大雪片,一脚踩下去便是没过膝盖积雪,那才叫冬天。 阿卡耶夫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黑血,手背在嘴角一抹,看着眼前的两人。他被打的很惨,看得出来,唐国的这两个扶摇境超凡者想要活捉他,呵呵,自己可是加索山盟的将军啊。他有着来自血脉的骄傲,投降?哈哈哈,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投降?投降这种事,狗都不会干……我干。只见阿卡耶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手指在身上啪啪点了几下,封住了自己的雪山气海,随后双手高举,带着哭腔说道:“两位唐国的大人,我投降,我投降。”已经准备好最后雷霆一击的狄云静和李克劲闻听此言,愣在原地,神识在阿卡耶夫的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确定对方的灵力已经被封住,才接受了这个现实。这就是北境的扶摇境超凡者?就这? “咱们这就算胜了?”李克劲有些不太敢相信,己方就这样就胜了。想当初,自己也曾上书,北上征讨不臣,长安也曾派来大将与自己一同前往,但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自三年前,唐国最后一次越过贺兰山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提及北上之事了。而今天,贺兰城已被攻下,北境在此地的大将也被自己二人俘获,光复失地啊。而且自贺兰山南侧一战,唐军歼灭北境与河西联邦近八万,俘虏近七万,杀扶摇境超凡者三人,俘虏一人,自身损伤不足两千,不世之功啊。李克劲突然感觉,自从追随公主之后,一切都变的简单了,以前自己十年做不到的事,现在只需要三天时间就能完成。果真是应验了那句话:选择大于努力。 下面的事就要简单些了,北境军队的大佬都投降了,剩下的人自然也就没了抵抗的心了。一批一批的北境军人从密道内走出来,他们放下武器,在机甲小队和两千关宁军的注视下双手背在脑后,一排一排的跪在地上。一小时后,混在北境士兵中间的阿道夫也出现了,不知道这个家伙什么时候换了一身北境士兵的军装,要不是狄云静和李克劲见过他,没准就被看管俘虏的军官当闹事的给就地正法了。 “大人,大人,小的有的有紧急军情禀报。”阿道夫抢到狄云静和李克劲的身前,焦急的说道。 “是他们有一支秘密部队前来接应的事吗?”李克劲笑着说道,“那支部队已经被我们和归义城的盟友杀光了,不必担心。” “这是一件事,看来大人高瞻远瞩,洞若观火,已经查悉了他们的阴谋。”阿道夫一句不提自己提供情报的事,只是一味的夸赞李克劲等人,这就是语言的艺术。阿道夫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小人听那个阿卡耶夫说起,他们今晚就会撤离,与来接应的人马汇合,前往凉州北面的沙泽湖,在那里与进攻凉州部队的机械化部队和金昌城的卡德罗夫汇合,据说卡德罗夫部队会带上在金昌城搜刮的大量粮草。大人,放虎归山,贻患无穷啊。” “竟有此事?”李克劲闻言一惊,转头看向狄云静,沉声说道,“看来咱们得上报公主殿下了,以现在咱们的兵力,恐怕吃不下对方。” “不错。”狄云静思忖数息后,说道,“大都督,就将刚才您得到的情报报与公主殿下吧。一切由公主殿下和东乡侯定夺吧。”李克劲闻言,便明白了狄云静的意思,这是把这份功劳送给了自己,也让自己拉近了和公主府的关系。另一方面,狄云静也向他透露了一个信息,东乡侯的地位,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公主府,有可能姓赵而不姓李。 李克劲在去联络公主府前,勉励了阿道夫几句,阿道夫极为恭谨的称都是自己应该做的。狄云静承诺他,如果北上追击北境部队大胜,必然有他一份功劳。而这位玲珑心思的阿道夫也表示,如有可能,一定带上自己,他可以为大军带路,不为别的 就是想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北境人打个哭爹喊娘。 贺兰城城主府内,李若宁收到李克劲的电讯,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正在一处偏厅内,与水晶棺椁中白伊一说话的赵肆。见到李若宁进来,赵肆便将水晶棺椁收入了空间戒指之中。 “怎么了,若宁?”赵肆微笑着问道。 “师傅。”李若宁看了一眼赵肆手上的空间戒指,心里满是羡慕,师傅对师娘真的是用情至深啊。李若宁挥散脑中多余的思绪,正色道,“师傅,李克劲传来消息,你看看,怎么办。” “好。”赵肆接过平板,认真的看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呼出一口气,说道,“看来,计划要有所改变了,告诉李克劲,调他的关宁军北上吧。另外,若宁,给长安发个信息吧。把这边的事跟长安说一下,不然,没有虎符调令,关宁军没法全军北上。” 唐国长安清吏司。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清吏司内值夜的吏员早已睡去,完全没有发现电讯屏幕上闪烁的红光。枢密院内,接到电讯的值夜吏员反复读了几遍内容,感觉要么是自己睡糊涂了,要么就是有人跟自己开玩笑,左威卫才北上夏州城几天啊,就拿下了贺兰城?天方夜谭!于是电讯是收到了,但完全没当回事,点了已阅,就继续睡去了。凌烟阁,这几日以来凌烟阁内一直是灯火通明,郭子嘉每日都要凌晨一点两点才能回去,程玉树更是干脆,直接就住在了凌烟阁呢。自从战云珪身死阿陶城后,凌烟阁的这些武将文吏就一直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自家的上将军身死,上柱国与上将军赶赴西北一直没有详细信息传来。河西联邦扰边,狄云静北上,虽然昨天传讯来说大获全胜,但整个唐国北面依旧以守势为主。凌烟阁内所有的人都感觉到压抑,他们想要一个发泄的途径,宣泄心中的愤怒。 “哒哒哒”电讯屏幕上,红色的图标疯狂的闪烁着,看守在屏幕前吏员皱眉看向那个图标,是左威卫那边传来的电讯。加急?怎么回事,难不成狄将军那里出事了?吏员急忙点开电讯,看了下去。只是片刻,他揉揉眼,又看了一遍,随后站起身来,又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又坐下再看了一遍。旁边同样值夜的几名吏员见他如此,以为是发了癔症,纷纷过来打算看看是怎么回事。哪成想,当众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后,竟然都那个吏员一般,似是发了癔症。过了好一会儿,这些值夜的吏员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相互拥抱在一起。 凌烟阁,郭子嘉的公房内。这位唐国的上柱国站起身来,关掉了书桌上的灯,披上棉质大氅,正要离开,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正要发问何事如此惊慌,却没想到那脚步声已经来到门前,只听门外那人大声喊道:“上柱国,上柱国,大捷,大捷,昨日晚间十一时,左威卫与关宁军一部已攻下贺兰城,公主殿下现正在贺兰城城主府内与诸将商议北上事宜,贺兰山脉,已归唐国!”郭子嘉闻言,呆立当场,竟没有发觉身上的大氅已然掉落在地上。 贺兰山南城门,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在高大的城墙之上时,站在城头的左威卫看到了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旌旗招展,烟尘飞舞,那是关宁军的本部人马,合计两万七千人。一夜的时间,李若宁与赵肆没有等到唐王的任何旨意,枢密院与清吏司亦是如此,只有凌烟阁传来了讯息,内容极其简单:整,往死里整,有事我担着。后面是郭子嘉与程玉树的电子签名。 其实,赵肆根本就不在乎长安那边怎么回复,会不会回复,他只是告诉长安那边一声,公主府要主宰这次的北伐了,也让所有势力所有人看一看公主府的力量,还有即便清月宗已经没什么人了,但只要出手,就让天下震惊。昨夜,向长安发送过电讯之后,李若宁便以公主府的名义向李克劲发出电令,命令关宁军全军北上,先围剿北境军队,后集结左威卫与关宁军全部力量北上金昌城,一战定鼎河西地区。赵肆其实在思索一件事,要不要拿下凉州城,这件事,需要等顾瞳那边的消息,现在,他还需要姜南为他打探水灵珠的下落,暂时还不能动他。 上午八时,关宁军排着整齐的队伍穿过贺兰城南门进入城中,经过洛阳公主李若宁与东乡侯的检阅之后,自北门而出向沙泽湖进发。整个贺兰城的百姓与被被俘虏的守军都看到了这支军容严整,士气高昂的军队,感叹这才是百战雄狮,自家的那......不提也罢。随后,洛阳公主李若宁宣布,贺兰城正式并入唐国,为公主府下辖一府,取名贺兰府,择日将派驻行政管理人员。待河西战事平定,将进行全民选举,按照公主府委派人员和本地民众推选人员三比二的比例组成贺兰府的行政机构。这一举措,对于贺兰城的民众来说冲击还不算大,但当看到那一车车的粮食运进城内时,整个贺兰城沸腾了。这两千五百吨粮食,其中一千吨将用作本地守军的军粮,而剩余的一千五百吨将以人头为单位,发放给城内的百姓。 整个贺兰城,投降的守军约两万三千人,公主府将按照所需进行精简,暂定为一万两千人,并与外籍军团进行整编,常驻此地,负责贺兰府的防卫工作。而其他被裁撤的人员,将被编为预备役,常驻贺兰山农垦基地,闲时耕作训练,战时为兵。同时,公主府承诺,将于战后发放本月军饷,数额为关宁军左威卫军饷的一半,待以后有了军功,并证明对公主府绝对的忠诚,军饷会按比例增加。即便如此,这军饷也要比此前高了三倍,何况还有军粮可吃,再也不用饿着肚子给那些大老爷卖命了。 此外,城内登记在册的常住人口约八万七千余人,这一千五百吨的粮食虽然不能让这些居民安然的渡过这个冬天,但也能让这些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顿饱饭的人不至于在寒冷的冬天被饿死。何况,在占领贺兰城后,左威卫还在城主府和几个旧贵族的庄园内收缴了大约四千吨粮食,再加上后期计划拨付的粮食,这足以让这座城的军民一日两餐的情况下,捱到明年开春播种了。 粮食的发放由上官韵负责,赵肆给她留下了十名机甲战士和一个营的左威卫士兵。维持城中秩序的事就交给了外籍军团。而那些投降的守军,按照自愿的形式,自行决定留在城防卫戍部队之中,还是退伍进入预备役。结果出乎意料的是,那些以前被强抓来的壮丁,这一次竟然没有几个愿意退伍加入预备役的。无奈之下,上官韵只得在年龄和身体素质上设下红线,这才卡掉了一部分人。 飞艇缓缓升空。贺兰城内的军民都仰着头看向天空,就像是在看他们心目中的神一般,虔诚且充满敬意。 “贺兰城的军民们!本宫,洛阳公主李若宁。多日前,河西联邦伙同北境的狼子,裹挟着千百年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无辜百姓,悍然对唐国发动了入侵,兵锋直指夏州城。其结果,想必整个河西地区都已经知道了。他们败了,败在了大唐英勇无畏的将士们手中。其中种种,本宫不远再赘述一遍,因为本宫知道,你们不想打仗,你们只想能好好的活下去,你们也只是被那些脑满肠肥的旧贵族所裹挟逼迫,为了他们的私欲而搭上了自己性命。但是自今时今日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本宫在这里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从现在开始,你们是自由的了,你们可以有尊严的昂首挺胸的活下去了。今天,本宫将一个选择的权利交给你们,这也是家师的意思。本宫将亲率左威卫与关宁军北上征讨不臣,这里除了需要分发和看管粮食的官员护卫外,将不会留下一名驻军。三天后,本宫还会再次回到这里,你们是愿意追随本宫与家师,还是选择自立或者继续归附河西联邦,选择权在你们。”飞艇上,传来李若宁轻灵又不失威严的声音。 飞艇之下,本来嘈杂的人群突然之间变得安静了,然而只是过了数秒钟时间,从飞艇上看下去,黑压压的人群看是向麦浪一般跪倒下去,随后开始高呼“公主万岁”,从开始的纷乱嘈杂不统一,到了后面变得如同山呼海啸般,响彻整个贺兰府的上空。 狄云静的左威卫夜间便已集结,一路急行军,几乎抛弃了所有的给养,今日一战,所有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誓要将北境这些杂碎留在这里,为唐国打下十年的太平。一路上,李克劲不停地在狄云静身边询问关于公主府和东乡侯赵肆的事,狄云静没有隐瞒,把公主殿下拜师学艺的事完完整整的告诉了他,当然自己跳舞那段,她忽略了。李克劲知道狄云静为何会毫无隐瞒的将这些告诉自己,道理很简单,长安与洛阳,你需要选边站了。看看这三天的多时间里经历的一切吧。不要说自己了,自己麾下的那些小崽子们,现在都把公主殿下当做神来看待,一听说可以北上痛击北境精锐,一个个嗷嗷叫着要为公主赴死,扫平不臣。如果这一战之后,河西地区的北境势力被一扫而空,且能收复河西,打通通往西北的的通道,让唐国军队进军西北无需再绕行大雪山,那么关宁军一定会被后世所铭记。这要是放在以前,长安方面至少要准备三到五年的时间,调动至少三个道的兵力,动用至少六名凌烟阁的上将军才敢开战。当然。十年前,唐国曾经发动过北伐,但因为种种原因无功而返,最后还是退回到了原本的国境线之内。 记得那个时候,江南还没有完全平定,剑南道南妖与南疆山民争斗不断,东边的黑殇城刚刚稳定,北境已经初步恢复实力。在这种大环境之下,年轻的唐王刚刚要踏入森罗万象境,便举大军北上河西,结果耗费大量的钱粮,扔下了上万大唐儿郎的尸体,最终退回了国境。于是被人诟病穷兵黩武,好大喜功,没有老唐王的能力,还要学老唐王去开疆拓土。 这一口气,憋在曾经随唐王北伐的所有将领心底十年了。此后的十年间,唐国也曾发动过数次小型的战役,意图以蚕食的方式慢慢渗透河西地区,然而因为北境的参与,全部都无功而返。唐王也曾试图凭借自己超品的实力,希望能够将河西地区杀穿。但每个高墙城市都有独到建城之基,再配合十数名扶摇境的围堵,唐王有两次差一点就命陨河西。而且,每次唐王亲身前往河西地区时,剑南道、江南道就会发生骚乱,其中最严重的一次,据说是海兽攻城,造成南方大乱,于是有人便聚众成匪,兵锋已至山南道,直逼国都长安。唐王可没有神王的千里无距镜,没法东西南北的去灭火平叛。于是就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做为东方大陆已知的四位森罗万象境的超品之一的唐王,竟然被摁在长安近十年之久,动弹不得。 今天,也许历史将再次改写,河西地区,曾经龙国重要的西北要道,就要重新回到华夏的怀抱了。李克劲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与北境的军队相遇了,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大唐的兵锋。如果一切真的如自己所想,那么就算自己这个关内道节度使,关宁军大都督还选择效忠有些迂腐的长安,自己手下的这些小崽子们虽然不会明着反了,但背地里一定会听调不听宣,做起事来阳奉阴违。既然如此,那自己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反正公主也姓李,太子也姓李,谁做江山,不都是李家的江山吗?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大都督!”狄云静的声音突然传入李克劲的耳中。 “大将军,是否发现敌踪了?”李克劲急忙将心绪收拢,转头问道。 “没有,不过快要到达沙泽湖了。”狄云静拍了拍司机的肩膀,示意将车停下,随后对李克劲说道,“大都督可否随云静前去查看一下地形,商议应如何设伏,才能将北境之敌尽数歼灭于此。” “好!”李克劲自然知道,狄云静邀请自己下车勘察地形,并不是简单的研究如何设伏,而是还有别的事要跟他说,这些话,只能他们两个人听到。于是李克劲也下了车,与狄云静几个纵跃,来到了沙泽湖旁的一个小土丘之上。 “大都督,公主殿下发来的电讯,放心,通过东乡侯加密之后发过来的,这边只有你和我知道。”狄云静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沉声说道,“大都督看看吧。” 李克劲点点头,接过平板电脑迅速将上面的信息看了一遍。然而越是向后看,脸色就变的越来越难看。 “这......,那个什么反清覆月已经渗透进我大唐了吗?竟然,竟然做到了一道的节度使?”李克劲抬起头,盯着狄云静问道。 “不错,如不是你李克劲的身世清白,是历经新老唐王两朝的老将,我们也不会相信你。”狄云静笑道,“当然,必要的调查还是做过的,还请大都督见谅。” “大将军说笑了,这反清覆月渗透唐国到了如此程度,谨慎些也是应该的,只是没想到,安亭山竟然是那个神秘组织的人。”李克劲摇头叹息道,“我真的不知道咱们唐国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也不知道,也许这个变化是慢慢形成的吧。”狄云静感慨道,随后又微微轻笑道,“不过现在公主殿下决定改变这一现状,收拾旧河山,我们这些大唐的将领势必会追随公主殿下,扫平一切魑魅魍魉。” “好!大将军,请直说吧,需要我老李做什么!”李克劲直接改了对自己的称呼,对着狄云静朗声说道。 “公主殿下口谕。”狄云静沉声说道。 “臣关内道节度使,关宁军大都督李克劲接旨。”李克劲躬身拜道。 “命李克劲配合狄云静于沙泽湖歼灭北境之敌,此战需速胜。战后命李克劲即刻北上金昌城,本宫随家师要与大都督于金昌城共进晚餐。”狄云静朗声说道。听完公主殿下懿旨的李克劲虎躯一震,这一次,直接拜倒在地,结结实实的磕了一个头。 第140章 顾瞳生气了? 北境自凉州城返回的机械化部队懵了,被打的很惨的凉州军懵了,就连跟着顾瞳去凉州的人也懵了。开始的时候,这些人以为跟着昭阳郡主赶往凉州城,肯定是之前就说好的,到了会有人开城门迎接,结果没想到,当清早,自己这些人到了之后,对方如临大敌,火炮啊轻重机枪啊,全都对准了己方,甚至还有扶摇境登上城头准备一战。平时看昭阳郡主就是跟在东乡侯身边,很是温柔活泼的样子,一点脾气都没有。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对面如此对待自己一行人后,昭阳郡主当时就怒了,一个人就冲上了城头。后面的事就简单了,那个扶摇境连句话都没说完,就被郡主拍成了血雾,随后就是一城头的人被威压震飞。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凉州城的城门打开,一群连枪都没拿的士兵跑出城门,欢迎己方一行人进城。 多年后,已经做了军校校长的张忠昌,回忆起当时的一幕还是觉得震撼,想当初自己还只是左威卫的一名旅帅,自己心中的攻城拔寨应该是火炮洗地,步坦结合冲锋,哪里会见到只是一个人,就能震慑全城,让整个凉州城噤若寒蝉,俯首帖耳。自己这些人进了城,看着周围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凉州军,说实话,不紧张那是假的,直到看见自家郡主坐在城主府之中,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时才知道,这位大神已经把这些人的胆都吓破了。一边是正在收拾尸体的士兵,一边是跪了一地的凉州城高层,这个场面真的是太震撼了。 顾瞳看上去有些困了,毕竟坐了大半个晚上的车。顾瞳没有询问这些跪着的人都叫什么,准备做什么,直接将那个叫姜南的年轻城主揍了一顿。嗯,就是那种比较传统的殴打,有个叫闻丑的家将想要阻止,被顾瞳直接拍进了墙里。让这些人安排了丰盛的早饭,顾瞳吃饱了之后,就在城主府内休憩了一会儿。大概九点左右的时候,顾瞳休息好了,叫来张忠昌,命他联系公主府。当得知因为计划有变,飞艇已经北上金昌城时,顾瞳连想都没想,拎着姜南就上了车,出城向金昌城方向驶去。 后面的事,张忠昌不知道被多少人问了多少遍,无论是他自己还是那些打听的人,却都听不腻。他们北上的时候,恰巧遇到了被北境的机械化部队围堵在一片荒山之中的凉州军残部。这支部队已经在这里被堵了快四天了。如果说只是一支机械化部队围堵自己的话,凉州军可以凭借自己的机动性,快速将其甩掉,退回凉州城。可是没想到,那支奴隶军队突然调转枪口,向凉州军发动了突袭,虽然最后被凉州军所消灭,但也耽误了转移的时间,自己的后路已经被河西联邦的摩托化部队堵住了后路。无奈之下只能进了山里,利用在山中,机械化部队无法展开的劣势,与对方打起了游击。但是近四天过去了,之前答应前来的援军一直没有现身,凉州军的指挥官便知道了,那支奴隶军的反水肯定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在进攻贺兰城的时候,他们就出工不出力,不听指挥,贻误战机。回撤的路上又突然发难,看来这支犹大人的奴隶军是接到了命令才如此行事的。那帮吸血鬼,看来是想像之前在归义城所做的一样,要抢班夺权了。这么看来援军是来不了,自己这些人没有退路了。 然而令谁也没想到的是,一支小车队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当河西联邦的摩托化部队遇到这支车队的时候,连个警告都没发出,就选择了直接开火。没想到的是,车队紧急避险刚刚停到了路边,一个个子不高的女孩子就从车上下来,手中好像握着一把黑色的长刀,就那么随随便便的一挥,面前一公里范围内,一瞬间,大冬天的电闪雷鸣,那守在西南面的近一个团的河西联邦军队,便被劈的连一个囫囵尸体都找不到。之后就是出现了更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那个女孩子提着黑刀在后面追杀,前面河西联邦的摩托化部队在前面跑,就算对上了那支机械化部队也是一样,一刀下去,电闪雷鸣,那些装甲车啊轻型坦克啊通通趴了窝,来不及逃跑的人,要么被雷电劈成焦炭,要么就被那持黑色长刀的女孩子砍的东一块西一块,就算是那帮子修行者也是一样,在那个女孩子的威压之下纷纷被爆成了血雾。最诡异的是,兴许是追的累了,那个女孩子把黑刀往天上一扔,自己就回到了跟在后面的车里。而那把黑色长刀却像是活了一样,自己飞向那些落荒而逃的河西联邦军队之中,大肆屠杀起来。 凉州军的指挥官阎河山原本就是河西本地人,以前曾经在旧贵族的手下做过军官,后来因为不满旧贵族对底层平民的压迫,愤而离开了军营。却没想到自己这一做法激怒了这些旧贵族,不但重伤了他,还凌辱虐杀了自己的妻女。死里逃生的他,慌不择路的逃到了当时最为混乱的凉州城,他暗下决心以后定要北上报仇。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被再次征兵入伍了,经过多年的摸爬滚打,几经大战,终于做到了凉州军第三师的师长。正当他准备进言北上的时候,老城主突然离奇死亡,其遗书上明确表示,自己城主之位交给一个叫姜南的年轻,而不久后,这位从黑殇城逃过来的纨绔少爷就来到凉州城,坐在了那个城主宝座上。 老城主唯一的儿子死于早年的战乱,妻子也因为此事郁郁而终,多年来孑然一身的老城主死了,根本没有人后人可以继承他这个位置。于是,这疑点重重的遗书,便成了唯一可以控制住凉州城混乱局面的东西,而出奇的,那帮子投靠凉州城的犹大人竟然站在了那个纨绔少爷那一边,也许他们觉得这个纨绔少爷要比其他人更容易控制一些吧。 看着手下仅剩的三千多袍泽,阎河山叹了口气,时也命也,看来自己这是要死在这里了,和这些土生土长的袍泽们一起死在这河西大地上,也算是魂归故土了吧。只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人记得他们,会不会有人给他们立个碑,祭奠自己这些人。仇,看来是没法报了,遗憾啊。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就见到一群河西联邦的士兵慌张的冲进山中,在那条已经被炸的破破烂烂的公路上狂奔,而后面是一把黑色的长刀。在那长刀后面则是一支车队,看那上面的标识,应该属于,唐国? 见公路无法通行,顾瞳下了车,让几个人押着姜南跟在她的身后,张忠昌则像狗腿子一样跟在她的身后。顾瞳早就发现了躲在山中的凉州军,但她却完全没有理会,就那么大摇大摆跟在黑色长刀后面快步行走的。当阎河山看到被人押解着的姜南时,第一时间,他想带领手下下山去营救,但想到自己这支部队完全被抛弃了,很是欣赏自己的老城主更是死的不明白,就放弃了这个想法,等顾瞳一行人走远了,留下一部分人看顾这伤兵,才带着手下的将士们跟在顾瞳后面向山外行去。 沙泽湖,左威卫的伏击战打的非常成功。阿卡耶夫被俘后说起过,因为怕己方的电讯被截获破译,所以一切都是按照既定计划开展的,三个方向的部队都默契的采取了电讯静默。这也就给左威卫的伏击提供了可操作的空间。当卡德罗夫的部队进入伏击圈后,左威卫就将手中所有的炮弹都打了出去。被炸的晕头转向的卡德罗夫所部,在空旷的荒地上挨了三四分钟的暴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阿卡耶夫给卖了,中了唐人的埋伏了。卡德罗夫到底是经历过大战洗礼的将军,想明白这一点,立刻便下达命令,后队改前队,向金昌城方向撤退。对方有备而来,都躲在沙泽湖附近的山丘后,自己在野地里只能被动挨打。这时候已经不能去考虑阿卡耶夫那边的问题了,保住性命才是重点。然而龙国有句老话说的好,福不双降,祸不单行。正在准备后撤的部队传来讯息,自己的后路被断了。 为了能够赶上沙泽湖的伏击战,关宁军几乎抛弃了所有的重武器,全员轻装上阵,急行军赶往沙泽湖方向。终于在上午十一点左右,赶到了这里。整支关宁军甚至没有来得及休整,就立刻投入战场。 退路被截断的卡德罗夫所部,在生与死之间选择了投降。这是卡德罗夫没想到的。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军队是北境最铁血的部队,作风彪悍,战力无双,在数次与西荒势力的作战中,都将那种加索山脉勇士悍不畏死的血性表现的淋漓尽致,直接将西荒的土匪势力打的退进了大沙漠。但今天这是怎么了?在遭遇伏击后,只是与唐国的正规军一个接触战便溃败下来,选择了投降?唐国人是会魔法吗?然而当他看到远处天边那个越来越近的飞艇时,他突然就明白了。贺兰山南面那一场极其短暂的大战的消息,他也曾下令进行了封锁,但终究还是没有封锁住,所有人都知道了青鸾一击的威力。如果自己还在城中,那位公主殿下还要考虑城中的百姓,不会动用,比如贺兰城就是如此。但自己现在是在旷野之中,想必那位公主殿下按下按钮,应该毫无心理负担吧。但是,自己是加索山盟的大将军,准元帅,其他人可以投降,自己却不能。那就战吧。就算死,也要死的有尊严些。于是,他放弃了后撤奔逃,而是带着愿意与自己一起赴死的亲卫们,顶着炮火冲向了沙泽湖方向。 卡德罗夫确实很强,狄云静与李克劲联手也花了整整半小时才将其杀死,自己二人还受了些轻伤。就在左威卫开始打扫战场,配合关宁军控制俘虏的时候,突然有斥候前来汇报。 “大都督,大将军!西南方向发现大量北境和河西联邦的军队正在向这边靠近,人数大概在一万五千人左右。”斥候汇报道。 “来的这么快?是不是机械化部队,距离这里还有多远!”狄云静皱眉问道。 “回禀大将军,对方只有少量的步兵战车和轻型坦克,连运兵卡车都很少,大部分为步兵。不像是向这边集结的,更像是溃兵!现在距离沙泽湖不足五十公里了。”斥候如实回答道。 “溃兵?还有什么,一并说来。”李克劲突然发声道。 “在西南方向盯着的斥候兄弟回报,他们的后面还跟着大约三千人左右的凉州军,在两军之间还有一个车队,车辆好像是咱们的,还有,还有......”斥候咽了咽唾沫,有些恍惚的说道,“那边的斥候兄弟说,还有一把黑色长刀不时冲进河西联邦的军队之中,每一次冲进去,都会带走几十条性命。” 狄云静与李克劲对望了一眼,也都懵了,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不管了,先把他们拦在这里,如果让他们冲过去,很有可能会打乱咱们的计划。”狄云静说道。 “好,我马上将关宁军调过来,构筑工事的时间可能不够,那就打一场遭遇战吧。狭路相逢勇者胜。”李克劲说道。 “不,大都督,你的关宁军必须立刻休整,下面你还要率军前往金昌城,这边交给左威卫吧。”狄云静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就谢过大将军了。”李克劲自然知道狄云静的意思。左威卫是将攻下金昌城的功劳拱手让给了他李克劲的关宁军了,这是一份天大的功劳,李克劲必须呈了这份人情。李克劲没有多说感激的话,只是对着狄云静行了一礼,转身便向关宁军的方向纵跃而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不错,就让咱们去会一会这些逃命的家伙吧。”狄云静傲然而立,大声喝道,“左威卫将士何在!” “在!”站在狄云静身后的左威卫将士纷纷怒吼道。 “拿上你们的武器,走,跟本将军去会会西南过来的河西联邦和北境的军队!”狄云静大喝道。 “愿誓死追随大将军!”左威卫众将领齐声喝道。随即,狄云静走在前面,万余左威卫大军紧随其后,向西南方向涌去。 “哎呀?这个丫头还真会省事啊。直接就把姜南抓来了。不过她今天怎么这么大脾气呢?竟然放手让清风随意杀人,唉,看来一顿烤鱼算是哄不好了。”赵肆扶着额头叹气道。刚刚他接到电讯,顾瞳从凉州城回来了,还把姜南一起给带来了。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发了脾气,先是在凉州城杀了一通,后来就追着河西联邦的摩托化部队和那支北境的机械化部队后面大杀特杀,现在更好,自己偷懒,让清风自己杀进敌军之中饱尝鲜血。唉,不是告诉她了吗,清风的刀灵现在就像是个小孩子,它的认知还不健全,如果放任清风这么屠杀下去,未来极有可能会变成一把嗜血的魔刀,还是得告诉她一声,将清风收回去,停止这场无谓的屠杀。发完电讯,赵肆突然一笑,转头看向正在认真观察战场动态的李若宁,突然生起玩闹的心思,于是赵肆对李若宁说道,“公主殿下啊,一会儿瞳瞳就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你朝思暮想的人呢。” “姐姐要回来了?太好了!”李若宁的脸上绽放出了真诚的笑容,但忽然听到自己师傅那一句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时,突然就愣住了,疑惑道,“我的?还朝思暮想的人?” “对啊,就是那位想要求娶的你的凉州城城主,哦不,黒殇帝国的王,姜南啊。”赵肆笑了笑,他要看看李若宁是个什么反应。 “唉!如果师傅真的愿意宁儿嫁给他,宁儿绝对不会违抗师命的。只是以后,宁儿就不能在侍奉在师傅左右了。”李若宁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赵肆说道。 “啊?”赵肆愣了,自己被反将了一军啊。这个丫头啊。等回了洛阳,让她刻画一千张,哦不,两千张聚灵符。 看着自己师傅吃瘪的样子,李若宁不禁掩嘴咯咯咯的笑起来,整个飞艇的控制舱内,充满了温馨与欢乐的味道。 左威卫与溃兵的遭遇战只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对面的溃兵就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选择了投降。能在这里看到成建制的唐国军队,且沙泽湖东面浓烟滚滚,这就说明另外两支己方的队伍恐怕已经败了。后面有一位女杀神追着,前面还有唐国军队堵着,而站在唐军阵前的还是一位女子扶摇境强者,溃兵的将领直感觉这就是命,没法挣扎了,那就选择投降吧。 接到赵肆电讯的顾瞳,将车队交还给了狄云静,在战场上数万人的注视下,拎着姜南走向跟在后面的凉州军。 “这个人,你们认识吗?”顾瞳高声喊道。 “这位是我们凉州城的城主,姜南。”阎河山让自己的凉州军第三师停在一公里以外的地方,自己则是只身来到了战场边缘,看着顾瞳手中的姜南,阎河山拱了拱手,如实回答道。 “你打算救他回去?”顾瞳问的很简单,她没有释放威压,也没有用神识去探查对方,因为她感觉得出,对方没有敌意。 “在下只是跟着过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一人一刀便撵着近两万人狼奔豚突。”阎河山躬身答道。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在山中打游击,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报,如果他要是知道这位的实力,恐怕就没有现在这么镇定了。 “那你跟着我们干什么?”顾瞳问道。 “在下只是想知道您为什么要抓他,要去哪里,如果是河西联邦的人,我也只能拼尽全力将其救回了,但您应该是唐国人吧。看了这里的情况,恐怕您和您的部下要进攻金昌城吧。如果您打算攻打那里,在下愿意率领凉州军第三师为您助力,我与那些旧贵族,仇深似海,不共戴天。”阎河山站直了身体,眼中似在喷着怒火,沉声说道。 “你们?”顾瞳向后面看了看,笑道,“你们帮不上什么忙,愿意跟着,就跟过来吧。至于是不是要去金昌城,我不知道,我家阿肆没说。” “这位将军,请问......”阎河山刚要继续问些什么,却被顾瞳抬手打断了。 “磨磨叽叽的。”顾瞳皱着眉不悦道,“你们愿意跟着,就在后面老老实实的跟着,不用琢磨救这个小子,我家阿肆只是找他问个话,问完了就还给你们。”说罢,也不再搭理阎河山,一个纵跃,便消失在阎河山的视野之中。 阎河山见顾瞳离开,左右看了看,突然发现一旁站着的几个人正是刚才跟着顾瞳一起的几名唐国士兵,于是也不顾自己是在战场的边缘,急匆匆跑过去,见到几人先是行了个礼,随后自报完家门,才问起了心中的疑惑。 “呵?你是野人吗?”张忠昌斜睨着阎河山,面带讥诮的说道,“看见那边天上的飞艇了吗?那里坐着我们大唐美貌与智慧并存的洛阳公主殿下,还有我们无所不能的东乡侯。而你刚才见到那位,你知道是谁吗?那是杀扶摇境就跟砍瓜切菜一般,森罗万象境超品大神,昭阳郡主?吓坏了吧。我看你老兄啊,干脆就别跟着那个什么黒殇帝国混了,那帮子废物和喝人血的犹大人能干什么大事。不如跟着咱们公主府共创大业,这不,昨晚咱们公主府麾下的大军已经拿下了贺兰城,刚才听兄弟们说了,公主殿下要和东乡侯要在金昌城用晚餐。我不跟你磨叽了,我得归队了,不然又抢不到先登的名额了。”张忠昌说罢,一副很拽的样子在,带着自家的兄弟向左威卫大军的所在跑去。 阎河山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独自消化着刚才听到的一切。难道自己在山中不是躲了三天,而是三年?河西联邦的军队南下还是四天前的事,怎么就过了四天,一场河西联邦挑起的入侵战,就变成了河西联邦的首都保卫战了?这唐国......,不,刚才那人是唐国的军官,远处的军旗分明是唐国的左威卫啊。可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自己是唐国的军官,而是说自己是公主府麾下呢?难不成,唐国也要变天了吗? 第141章 水灵珠的下落 金昌城城主府内。司马相正在用午餐,菜品很丰盛,完全不像是外界传闻的那般,城主几乎拿出了全部家当供给大军南下贺兰城,已经到了吃糠咽菜的境地。 就在司马相在侍女的服侍下,喝下一小碗燕窝莲子羹的时候,管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一点规矩都没有的东西。”司马相慢条斯理的放下银边瓷碗,不悦道。 “老爷,老爷不好了,北境的人跑了,他们卷了所有的粮草和钱跑了,咱们的人被扔在了半路上,没有了粮草,后勤的军官都被杀了,军队哗变了。”管家慌张的大声说道。 “什么!”司马相闻言霍然而起,撞翻了身前的餐桌,那一桌子美食被撒了一地,一旁的侍女见城主如此,都惊恐的跪在了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老爷,那些北境的人,他们驱赶咱们的子弟兵和民夫顶在前面,待走了一个多小时,北境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他们却命令咱们的子弟兵和民夫继续前进。又过了一小时,咱们的人去后勤那里询问何时埋锅造饭的时候,却被告知粮草都被北境的人带走了。军需官被北境人拿全家老小的性命相威胁,不许将粮草被转移走的事告知前方部队,等咱们的人知道此事后,去找他们询问时,他们早就脱离大部队,向西边去了。”管家现在说话已经带着哭腔了,只听他哭丧着脸继续说道,“当这个事被前面的部队知道后,各家子弟兵的领头人赶到了后勤处,杀了军需官,连咱们家的家将都被杀了。他们说,他们说咱们司马家与北境穿一条裤子,这是咱们和北境串通好的,就是让他们去当炮灰,咱们好和北境那些人狠捞一笔,然后就,就会去北境享福了。现在,前面的军队已经调转枪口,向金昌城杀来了。” “完了!”司马相只感觉天旋地转,自己的心脏突然感觉就像是在抽搐一般的疼。 “老爷,老爷!”就在司马相感觉自己就要晕过去的时候,一个家里的下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是不是北境的人回来了。”司马相此时就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哪怕一根稻草,他急急地吼道。 “老爷,不是北境人,是唐人,唐国的大军打过来了!”下人带着哭腔说道。 “啊!”司马相突然眼前一黑,一口鲜血自空中喷射而出,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老爷,老爷,快来人,老爷晕倒了!”管家大喊道,一时间,整个城主府乱做一团。 金昌城议事大厅内,一群旧贵族齐聚于此。 “怎么办,北境人跑了,刚才斥候传来消息,唐国的军队已经打过来了,现在怎么办。”率先开口的还是那个谢顶老人。 “还能怎么办,我们现在是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前面的部队发生了哗变,现在咱们手中连武装力量都没有,就是砧板上的肉。”一个华服中年人说道。 “这都是司马相那个杂碎和北境人设的套。”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怒声道。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咱们得想想对策。”谢顶老人沉声道。此言一出,议事大厅内立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久,谢顶老人抬起头,低声说了一句,“要不,我们打开城门迎接唐军吧。” 众人闻言纷纷抬起头看向谢顶老人,眼神之中尽是痛苦与挣扎纠结之色。是啊,在此之前,就算自己需要依附于北境,依靠北境的力量,但多数时候,北境并不会派人过来参与河西联邦的内部事务,自己这些人还是这一方天地的霸主。但是如果唐国的军队来了,那就不一样了。唐国一定会派人过来管理这里,那么自己就不再是人上人,也再没有以前那种对平民百姓生杀予夺的权利了。 “我觉得可行!”华服中年人说道,“唐国的军队即便占领了金昌城,他们还是需要有人来管理这里。而在河西这个地方,还有谁比我们更熟悉这里的一切?而且,想来唐国还没有做好与北境全面开战的准备,那么他们一定会拉拢我们,依靠我们来制衡北境,那么我们就有了谈判的资本。别忘了,就算军队哗变了,可他们毕竟是我们自家的子弟兵,心还是向着咱们自己家的,这可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啊,想必也是唐国需要的武装力量。所以,就算我们降了唐国,这河西还是我们的河西,金昌城还是咱们的金昌城。” “没错!”一个一脸肥肉的中年人说道,“再说了,退一万步讲,即便我们暂时失去了权利,但是金昌城的民生、医疗、工业等等都掌握在我们的手中,就算唐国派来官员,我们也能一步一步将其拿下,变成我们自己的人,到那时,金昌城还是我们的天下。再说了,往好了想,唐国既然能够拿下金昌城,又怎么会留下凉州城和归义城呢?届时,咱们正好可以凭借唐军之手,消灭那两股力量。” “我也觉此事可行。”坐在最外围的一个干瘦老者说道,“唐国国内也有很多勋贵,如果我们这些河西贵族的下场凄惨,那唐国国内的那些贵族会怎么想。所以就算是要安抚人心,唐国也会对我们优待有加的。” “没错,正是如此,我同意开城门,迎接唐军。” “我也同意!” “同意!” “......” “好,既然大家都这么决定了,那就拟一个章程吧。还需要大家再捐出一些粮草钱帛,算作劳军之用,也算是向那位公主殿下表明一个态度,大家意下如何。”谢顶老人说道。 “好,就这么办!” “就这么订吧!” “我捐出三百吨粮食。” “我的府上没有那么多粮草了,只能捐出两百吨,再加上金条十根吧。” “那我也捐二百吨,外加精品枸杞一百斤。” “我捐......” “.......” 飞艇上,赵肆看着一直噘着嘴的顾瞳,一个脑袋两个大。直到刚才,赵肆才想起来,这个姜南曾经向顾瞳表达过爱意,这次让顾瞳亲自去转达自己的话,在顾瞳看来,这就是在恶心她,顾瞳不生气才怪呢。 “那个,瞳瞳啊,你看不是叫你传个话吗?你把他抓过来干嘛!怪费事的,快来让我看看,是不是累坏了,是不是没休息好,是不是还没吃东西?我这就将飞艇下降,咱们埋锅造饭,我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麻辣干烧鱼和香辣回锅肉好不。”赵肆一脸谄媚的凑到顾瞳身边,笑嘻嘻的说道。 “呸!你还知道问问我累不累啊!还知道问问我饿不饿啊!等你想起来,我早就累死饿死了。”顾瞳送了赵肆一个大大白眼。 “呵呵!”赵肆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随后又瞪了一眼在旁边偷笑的李若宁,这才继续说道,“你出发后,我就一直担心,就怕你饿着累着,遇到危险,但是我在下面那些将士面前不得装作云淡风轻嘛。再说了伊一的时间有限,我现在能指望和完全信任的超品高手就只有你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下不为例好不,好不好啊。”赵肆伸手抓住顾瞳的手,轻轻的拍着。 “我不是因为你为了白伊一使唤我去干活而生气,也不是因为见到姜南觉得恶心而不高兴,而是,”顾瞳凑近赵肆的身边,眼神中尽是悲伤,她轻轻的说道,“一路上,我们路过了很多的聚集地和小镇,虽然是晚上,但我的神识可以察觉到,那些地方大多没有了人烟。偶尔有些还住着人的聚集地和小镇,那里的人见到我们就会扑过来,想把自己的孩子卖给我们,只为了换一些钱去凉州城买一种叫鸦片的东西。这些人神情枯槁,骨瘦如柴,双眼无神,看上去就像是活着的干尸一样。而且越是接近凉州城,这样的人越多,特别是凉州城下,有很多人在那里卖儿卖女,还有些人竟然为了能得到些钱财买那个叫鸦片的东西,强迫自己的妻女出卖肉体给那些正在兜售鸦片的什么犹大人。我一怒之下随手杀了几个。等我进了城才知道,这些丧尽天良的犹大人,这两年以来,一直利用这种能让人上瘾的鸦片,在凉州城一带大肆搜刮钱财,还利用这个东西牢牢的控制那些人,让这些人负债累累,变成了他们的奴隶。而这个姜南做为城主,竟然不闻不问,于是我一气之下就杀了几十个正在售卖鸦片的犹大人,顺便把姜南这个混蛋给抓来了。” “原来如此啊,好了,不要生气了,凉州那边我们一定会去的。”赵肆将顾瞳揽进怀中,轻轻的抚着她背说道,“鸦片这个东西其实就是毒品,只不过现在的技术没办法进行提纯了。数百年前,这些恶毒的犹大人就曾将鸦片运到过华夏的土地,他们想要凭借这个东西击垮华夏的经济,捞取最多的好处,还想用这个东西麻痹灭绝华夏人,霸占我们的土地。好在那时有许多的仁人志士站了出来,才避免了悲剧的发生。放心吧,以前华夏人不会被这些肮脏的手段打倒,以后也不会,这些犹大人必将为此付出代价。” “阿肆,我相信你,但这些犹大人都该死,你一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顾瞳忽然想起飞艇上还有李若宁在,立刻从赵肆的怀中挣脱出来,正色道,“正事要紧,还是先审这个混蛋吧。”顾瞳抬手指了指处于昏迷状态的姜南。 姜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可能是胳膊被打断的时候,也可能是鼻梁被打断,牙齿掉了好几颗的时候。他只知道他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赵肆。 “姜南,好久不见啊!”赵肆似笑非笑的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姜南,说道,“听说你出息了,不但当了城主,还跟那些犹大人卖起鸦片了?” “没有,这事我不知道。”姜南忍着胳膊上的剧痛看向赵肆,突然余光看到站在一旁的顾瞳,忍不住便是一个哆嗦,随后又看到顾瞳身旁那个倾国倾城的美丽容颜,竟然忘了自己身处何处,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姜南啊,你还真是色胆包天啊。这个时候还有这个闲心,人才啊。”赵肆叹了口,上去一脚便踹在他的脸上,让这个家伙痛的满地打滚。赵肆看了一会儿,沉声道,“我有话要问你,我只问一遍,如果你不想说,那么你也就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 “别别别,公主殿下救命啊!”到了这个时候,这个货竟然还能第一时间猜出那位美丽的少女就是洛阳公主,真不知道他是聪明还是蠢。 “家师的话就是本宫的话,是死是活,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李若宁冷冷的说道。她眼中全是厌恶。 “我说,我说,公主殿下让我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姜南挣扎着跪起身说道。 “水灵珠究竟在哪里?”赵肆问的很简单,他懒得和姜南多废话。 “在江南道的世家大族手里,他们买通了守卫内宫宝库的统领,将水灵珠用特殊的器皿盛放运出了长安,但他们又怕直接回到江南道会被发现,便又联系了犹大人的行商,将水灵珠运到了河西,随后在经过河北道转运到江南道。”姜南一边偷瞄着顾瞳和李若宁,一边说道,“我不知道他们要这个水灵珠干什么,只知道水灵珠在那个东临党中真正掌权的人之间轮流保管,外面的人叫他们十佬。” “江南道,东临党,十佬!”赵肆站起身,口中轻声念着这几个名字,神情第一次在李若宁眼中变得冷峻肃杀起来。 最终,赵肆没有杀了姜南,只是将他交给了跟来那些凉州城军人,金昌城这边战事一了,赵肆必然要去一趟凉州城的,他要去铲除那些罪恶之花,还有生产和传播罪恶之花的人。如果那些残杀百姓的被称之为魔鬼,那么这些犹大人就只能被叫做蓝星之癌,对付癌症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癌细胞全部杀死,一点都不要留。 向金昌城进发的路上,赵肆收到罗夫人那边的电讯,归义军也会跟随唐军一同前往金昌城。赵肆欣然答应了,同时也向罗夫人承诺,唐军不会对归义城发动进攻,而是还会邀请归义城的人参与重建金昌城。在未来的日子里,归义城将与公主府方面成为长期的战略合作伙伴,共同协防北境,并且将金昌城下辖靠近归义城的三个小镇八个聚集点,划归归义城管理。这些话都是赵肆自己提出来的,罗夫人并没有问,电讯上甚至没有问一句关于归义城未来的话,因为罗夫人知道,赵肆是不会对归义城动武的,不只是因为这里都是自家夫君和自己的旧部,而是赵肆是个很善良又念及旧情的人,他把黑殇城当做了白伊一的娘家,自己这些人自然也就是娘家人。 按常理来说,四天了,经历了连场大战的左威卫和关宁军应该会显得很疲惫,特别是左威卫的将士,从长安出发,转战千里,几乎没什么休整的时间。但令人意外的是,这些将士们竟然没有一个显露丝毫的疲态,神情无比亢奋,以至于赵肆以为他们也吸食了违禁药物。后来仔细想想,也就释然了。年长的将士希望青史留名,年轻的战士们渴望功勋。上一代的左威卫、关宁军,甚至全部唐国精锐没有做到的事,他们即将做到了,这是一个多么令人骄傲的事,很多年后,他们退伍在家,在夕阳下含饴弄孙的时候,他们还可以笑着对自己后人说起,河西是他们收复的,河西走廊是他们打通的,那该是多么美的一幅画面。 即便将士们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显露一丝丝疲态,但赵肆还是给甄苓儿发去了电讯,要她准备大量的丹药,尽快赶来。至于之前的订单,告诉他们因为事件特殊,全部延后,有问题来公主府提。甄苓儿接到电讯后便立刻出发了,她还告诉赵肆,她还邀请了同是大医官的二师姐从长安出发,一路北上,同时还抽调了洛阳分店和长安总店的人手一同随行出发。赵肆收到电讯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战争这个东西,开战期间是残酷的,然而最残酷最痛苦的却是战后,无论对于敌我双方来说都是。阵亡的将士需要登记造册,发放抚恤,受伤和心理上出现问题的将士需要及时治疗和调养,还有那些遭遇战火波及的普通百姓,他们是最无辜的人,战火炸毁了他们的家园,带走了他们的家人,让他们对这世界仅有的幻想都要破灭了。赵肆要做的就是让这一切伤痛迅速被抚平,让所有人的生活尽快安定下来,恢复正常的社会秩序,恢复生产。战争只是手段,而不是最终目的,通过战争,赵肆要让更多的人能够好好的活下去。如果想达到这个目的,那么在完全铲除掉寄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毒瘤之前,战争是不会结束。 “师......”李若宁收到了狄云静发来的电讯,转身刚要跟赵肆说起,却发现他坐在舷窗旁的座椅上已经睡着了。李若宁知道自家师傅这几天一直都没有真的休息过,他始终在不停的更改着作战计划。他不是神,他也没有只会大军作战的经验,他只是在宏观上做出调整,将这些建议通过某种方式传达给自己,再由自己向左威卫和关宁军发布命令。师傅说不会干涉自己的指挥,也不会给自己提任何建议,但她知道,师傅一直在以他的方式默默的帮着自己。看着自家师傅那一头白发,李若宁心中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一痛,只觉得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中转着圈。虽然知道师傅的那些故事,但一个人得伤心绝望到什么程度,才会让一瞬间就变的满头白发啊。师傅身上背负的东西实在是太多,是该自己这个当弟子的为他分担一些了。 于是,李若宁走到在一旁吃着糕点,算是恢复灵力的顾瞳身边,与顾瞳耳语几句。顾瞳先是一愣,随后看向赵肆那边,用力的点了点头。 一条来自于公主殿下的命令突然传达至左威卫与关宁军全军,现已探明,金昌城南下驰援贺兰府的军队发生哗变,正在向金昌城方向进发。该部队除了跟在后面的民夫营外,其余全部由金昌城旧贵族本家的子弟或亲随组成,装备精良,作战力较强。要求左威卫、关宁军对其进行阻截和劝降,对方若不接受劝降或者反抗,除民夫营外,全部歼灭。令电传贺兰城外籍军团立刻完成整编,于明日午时前抵达凉州城外八十公里处待命。同时,她还以洛阳公主的名义向罗夫人发去电讯,言明希望归义军能将金昌城南下后,却哗变北归的这支部队的后路截断,并妥善安置后面的民夫营。条件是首批运往归义城的粮草会提高到三千五百吨,其中一千吨将从缴获的粮草中拨付。攻下金昌城后,归义军可与左威卫上将军狄云静直接接洽,并自行运送粮草返回归义城。此外,电讯中还诚恳的邀请罗夫人与归义城城主能够当面一叙,为未来双方合作进行磋商,地点可以由对方决定。发完这一系列电讯后,李若宁轻轻的走到赵肆身边,为他盖上一条薄薄的毯子,这时候自己才想起来,师傅只是个普通人,不像是自己这些修行者,他会冷,也会累。 归义城城主府,罗夫人看完了手中的电讯,微笑着点点头,赵肆的这个徒弟还真是了不得啊。心思细腻,做事果决,未来这个天下,必有她的一席之地。唉,老头子那边也不知道准备的怎么样了,朱重九那个臭小子磨磨唧唧这么久了,是该拿下凤凰山了吧。东方大陆的那些牛鬼蛇神也该清扫清扫了,按照自家老头的话说,不整合出强大的力量,未来要如何面对来自西方的威胁,唉,这天下,何时才会真正远离战火,迎来和平啊。 不出李若宁所料,那些旧贵族的子弟兵们选择了投降,但他们不愿意交出武器,还要求唐军为他们提供粮草补给,并且让他们安全的返回金昌城。一听这些个要求,狄云静和李克劲都被气乐了,他们是不是看不清现在的状况啊?现在还以为自己是金昌城的贵族啊,谈条件?好,那就和我们唐军手中的武器去谈吧。于是在左威卫、关宁军和归义军的三面进攻下,这些个自以为是贵族子弟很快就被打的溃不成军,他们喊着愿意无条件投降,但此时已经没人愿意去听了,因为他们的公主殿下已经发来命令,只招降一次,过时,即刻歼灭。李若宁这一次,要把河西的这些毒瘤连根都拔了。 第142章 金昌城,降 看得出来,这些个河西的旧贵族所组建的所谓河西联邦,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曾经的河西地区,在大劫之后被各种势力来回的争夺,西荒曾经占领过这里,那个挑战过白山黑水的北境曾占领过这里,还有一些存在不过数年的大小势力都曾占领过这里。然而每一次被占领,留给这里生活着的人民的不是安稳平静的生活,而是无尽的苦难,各种苛捐杂税的盘剥,和一个又一个突然出现的所谓贵族。罗夫人和孟夫人的家族也曾是这个混乱之地的贵族之一,不同的是,罗夫人的家族没有与那些旧贵族同流合污,于是因为多次资助背嵬军,收拢保护流民而被其他贵族针对,在河西的旧贵族依靠北境的力量再次重返河西的时候遭遇了清算。而孟夫人的家族则是因为在与其他家族争权夺利,遭到十数个旧贵族的围攻,彻底消亡。到现在为止,一些受过罗夫人家族恩惠的河西流民,依旧在念着她家的好,希望有一天罗夫人能带着背嵬军重返河西。今天,他们的愿望变为了现实。 金昌城的旧贵族们当得知自己家的子弟兵被消灭在旷野上的时候,全都慌了神。他们愤怒,只不过愤怒的不是唐军的大开杀戒,而是那些旁支出来的东西为什么要反抗,老老实实的跪下不就好了。谁给他们的自信敢和唐军谈条件,北境那些军队的下场难道他们不知道吗?这下好了,那位大唐的公主要求所有出兵的家族,必须全员戴罪到城外迎接唐军,并且要求解除全部武装,如有反抗,一律按向唐国宣战处置,诛灭九族。没有办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几乎整个金昌城的旧贵族都携家带口的从金昌城的走了出来,带着凑出来的五千四百吨粮食和整整三十箱子黄金来到了唐军面前。 公主殿下没有接见他们,东乡侯也没有,昭阳郡主倒是来了,不过却是揪出一个犹大人的家族,当着这些人的面全给杀了。真正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叫张忠昌的左威卫旅帅。这位左威卫的旅帅说依照公主殿下的命令,将押解他们这些旧贵族前往唐国受审,即刻出发。闻言,突然间,这些旧贵族中变得混乱起来。如果离开河西,他们将变得一无所有,什么金钱地位,都将成为过去时,他们这些以喝人血为生的旧贵族连活下去的能力都没有。然而,在张忠昌杀了一批带头闹事的人后,这些个以前颐气指使的家伙突然变得老实了,因为有人在他们中间开始传话串联,告诉他们先要听从指挥,等半路上,自然会有人协助他们逃离唐军的控制。于是,一个个旧贵族哭天抢地的被唐军押解着开始向南边的车队走去。 还有一些小家族这一次没有离开金昌城,而是偷偷的躲了起来。当然也有一些和曾经罗家一样,暗中资助归义城,保护百姓的家族留在了城里,等待这唐军的处置,这其中就有罗夫人母亲的娘家:袁家。 袁家与罗家原本是河西地区经营上了百年的两个比较大的家族,罗家主要做的是药材生意,而袁家做的是矿产生意。但是当年罗家资助背嵬军被清算后,全家上下,除了远嫁的罗夫人,都被那些旧贵族杀了个干干净净。而袁家因为没有实际的证据表明他们也资助了背嵬军,又加上袁家因为所做的生意,手上有大量被雇佣当做矿工并武装起来的流民在,其家主本身又是扶摇境的超凡者,那些旧贵族不得已便选择了比较温和的手段慢慢对付袁家。 这些年来,袁家的矿场总会出现各种不可思议的矿难,比如突然透水,瓦斯爆炸等等。其实做为当代家主的袁本初,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都是那些旧贵族在背后捣鬼,但这些事没有证据,为了一家老小,也为了那些依靠自己活命的百姓,他也不可能正面发难,只能一再忍让。而且他也知道,那些旧贵族一直在等着自己这个袁家唯一的扶摇境超凡者寿终正寝,那时人丁单薄的袁家便成了这些旧贵族眼中的肥肉,随时可以被分食。每到夜深的时候,袁本初都会想,如果自己死了,那么自己收留的这些流民该怎么办,归义城那边没有了自己和几位老友暗中的资助,会不会顶不住这些旧贵族和北境势力的侵扰,河西会不会再变的如几十年前那般,饿殍遍野,白骨皑皑。如此的忧思,让本就是已经是杖朝之年的老人看上去更加苍老。 但是今天,袁本初却让所有的家人仆役感觉,老家主的精气神,比那些刚刚步入花甲的老人看上去还要精神矍铄。袁本初今天换了一身很是得体的深蓝色汉服,笑呵呵让家仆沏了茶,一个人就安静的坐在书房里开始看书。家人和管家跑来告诉他,唐军通告全城的贵族,要在下午四点之前赶往城外,接受招降,过时不到者,会被抄家灭族。然而老人根本不在意,只是悠闲的喝着茶,看着书,告诉家人里的人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太过紧张。但他这么做,家里的人,还有那些这么多年被他保护的流民和仆役们可不这么想,他们以为自家的老爷这是准备慷慨赴死了。所以很快,这些年一直被他保护的人们自发的来到了袁家府邸外面,虽然他们知道自己这些血肉之躯无法挡住唐军的钢铁洪流,但是做人,有恩,当报。 唐军进城,一部关宁军迅速接收了城防的控制权,另一部则在城外与前来的归义军进行接洽。左威卫则全军进入金昌城城中,开始搜索那些躲起来的旧贵族,凡是抓到的一律先行羁押入狱,等待后续的公审。但像袁家这样的还有良心的贵族,则被左威卫安排卫兵保护了起来,这是担心在政权真空的时期,会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鼓动无知的百姓冲击其居所,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袁家大宅之前,因为年久失修,门前的梁柱的漆面已经开始脱落,青石的台阶也有很多的地方出现了裂痕。数百名年龄各异的百姓,穿着简单的棉衣站在袁家门前,与门口的袁家家仆一起怒视着眼前的唐军。 “大家不要在这里围着了,都散了吧。”袁家大门内,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自门内传来。 “袁老爷!我们是不会让他们将你带走的!”一位老者转过身,看见急步而出的袁本初,大声说道。 “对,我们不会让他们把您带走的。” “想带走您,除非踏着我们的尸体过去!” “没错,这些年,要不是您,我们早就饿死冻死了。我们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您被他们带走的。” “......” “各位父老乡亲们,不用担心,没有事的,唐军前来,是来解救金昌城的百姓的,大家不要误听小人谗言,都散了吧!”袁本初笑着对众人作着揖,说道。 “放心,没人会带袁老走,我们只是来看看这浊世的清流究竟怎样的一番风骨,同时也是想邀请袁老参与到金昌城的重建中来。”一个听上去有些年轻的男子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 “洛阳公主殿下驾到,昭阳郡主殿下驾到,东乡侯驾到。”一名左威卫的军官十分嘚瑟的大声喊道。一时间,所有的唐军立刻将道路让出,收起武器向来人行礼。 站在门前的百多人一下愣住了,那位大唐唯一的公主殿下亲自来了,这是要亲自抄家灭门吗?但当所有人看到这位传说中美丽无双的洛阳公主的时候,心中除了赞美和痴迷,竟然连那怨恨之气也淡了不少。 “老朽袁家家主袁本初,见过洛阳公主殿下。”袁本初急忙从人群中挤出,对着李若宁便是一礼。 “袁老先生客气了。”李若宁微笑着虚扶了一下。 “殿下当真如传闻中一般,仙姿玉色,钟灵毓秀,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啊。”袁本初赞叹道,“老朽佩服殿下有如此魄力,指挥大军北上收复华夏失地,雷霆手段,四天间收复河西近一州之地。面对无辜百姓,菩萨心肠,从不扰民乱杀。就这份胆魄雄心就让老朽汗颜,只感觉自己这八十年算是白活了。” “老先生过誉了,这都家师的功劳,本宫自是在家师的教导之下才可做到光复华夏河山之举的。”李若宁谦虚的笑道。 “殿下的老师?”袁本初突然想起自己外甥女向自己提起过那个人,于是他将目光转向站在公主身后的那个白发男子,行礼道,“敢问,这位可是清月宗宗主,东乡侯赵肆先生?” “见过袁老先生,正是在下!”赵肆笑着回了一礼,说道,“今天我们只是来看看袁老,同时也是邀请袁老先生晚上到城主府共进晚宴,商讨这金昌城重建事宜。届时,罗夫人也会来。” “啊!殿下和侯爷同时屈尊来此亲身邀请老朽,老朽受宠若惊,当不起,当不起啊。殿下只需要派人来通传即可。”袁本初慌忙再次行礼道。赵肆见状急忙给了李若宁一个眼神,李若宁立刻心领神会。 “袁老先生,河西有许多的流民百姓受了您的恩惠才活了下来。本宫最为欣赏的就是心存善意之人,袁老活人无数,当得起。”李若宁再次虚扶了袁本初一下,笑道,“袁老先生,本宫在城主府那边还有些要事需要处理,就此别过,今晚的晚宴,还望袁老先生一定要参加,本宫与家师还有很多事,要与袁老先生相商。” “老朽这就准备一番,即刻便前往城主府。”袁本初笑道。 李若宁微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和赵肆、顾瞳在一众神威司将士的拱卫之下向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一位天之骄女,一位当世英才,还有一位超品,这样的三个人站在一起,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袁本初目光依旧看向李若宁背影的方向,轻声道。 “老爷您看到了什么?超品,这里有超品?”一旁的管家一脸茫然的问道。 “我看到了两个字:天下。这天下,在未来,就在那位倾国倾城的公主殿下的脚下。”袁本初回过头,收敛了笑意,脸上尽是肃容,他轻声说道,“那个站在公主殿下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姑娘,想必就是那位杀了前黑殇城城主姜慕焱的昭阳郡主顾瞳了,刚刚老夫想要试探一下那位东乡侯的实力,哪知那位郡主殿下只是稍稍散出了一点点威压,便让老夫如坠九幽地狱,超品之能,当真恐怖如斯啊。好啦,大家就不要担心了,你们看,殿下如果想要取老夫这项上人头,就算是满城的人挡在前面,也无法阻拦那位郡主殿下前进的脚步,她可是超品啊。” “没想到,公主府的实力竟然强大如此,这还只是公主府,那整个唐国......”管家听的有些目瞪口呆,下意识的说道。 “勿要多言,去为老夫准备一下,我要尽快前往城主府赴宴。”袁本初打断了管家后面的话,随后对着身后百姓说道,“各位父老乡亲的好意,袁某心领了,诸位也看到了,公主殿下蕙质兰心,明辨是非,老夫这就要去城主府赴宴了,管家,今日高兴,给大家拿些咱家的腊肉,都回家吧,今天回去好好吃一顿,明天的金昌城将会变的更好。”袁本初话音方落,整个袁家门前立刻爆发出了如雷般的欢呼声。 金昌城城主府门前,一身素白长衣的司马相带着家仆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前,恭候着李若宁等人的到来。不多时,一队全副武装的左威卫士兵出现在街口,随后,更多的士兵向这边涌来,之后便是数道神识将城主府笼罩其中,其中有一道最为强横,只让司马相感觉自己被那神识扫过,就如利刃从自己的脖颈上划过一般,让他瞬间冷汗涔涔,超品,那是超品。 大概一分多钟之后,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从天而降,其身边还有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人,看其装束,当是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与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了。司马相急忙行下台阶,恭恭敬敬的对着两位唐国的实权人物行了一礼,正待说话,却见不远处,一队兵将拱卫着一男两女三个年轻人正向这边走来,想必这就是洛阳公主、昭阳郡主与那位极富传奇色彩的东乡侯了吧。 “你是何人?”李克劲昂着头看向司马相。 “小人忝为金昌城城主,哦不,前城主。”司马相忽感两股扶摇境的威压向自己压了过来,心中一惊,急忙跪在原地,他身后的那些城主府管事仆役见自己城主都跪了,也跟着跪了下去。 狄云静走上前去挡在司马相身前,李克劲则站在她的对面,司马相也不敢抬头,只觉得一阵香风飘过,见到几双鞋子从自己身边走过,正当他心中忐忑之时,就听一个轻灵悦耳的声音自大门方向传来:“李叔叔,司马相这些原城主府之人,本宫就交给您了,一定要查清,咱们大唐是个法治国家,一切都要按照唐律执行。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臣遵旨!”李克劲心中一喜,急忙躬身应是。公主殿下这一声李叔叔,还有将审问清查这个原金昌城城主的事交给自己,说明殿下已经将自己看做是公主府的人了,这怎么能不让他开心。 而跪在地上的司马相和他的一众族人家仆闻言则是如丧考妣,自家事自家知,这些年自己这些人所做之事,枪毙一百次都够了。于是便有那破罐子破摔的,想要突然暴起挟持公主,哪成想自己刚刚生出一个念头,便被无形的威压碾成了一滩肉泥。李若宁斜睨了一眼,丝毫没有小女孩见到死尸的那种恐惧和厌恶感,只见她轻轻的哼了一声,便向城主府内部走去。而一旁的狄云静见状,向身边的护卫摆了摆手,一群如狼似虎的唐国士兵便冲上前来,将那跪着的一众司马家族人和家丁管事拖走,任其如何挣扎哭嚎也不为所动。 “师傅!我刚才差一点就吐了!”李若宁进了城主正厅后,见后面没什么人,才用玉手轻轻的拍了拍已经有些规模的胸口,吐了口气,对着赵肆伸出舌头,俏皮的说道。 “小若宁,你真厉害,我还以为你真的一点不怕呢!”顾瞳瞪着本就不大的眼睛看向李若宁说道,“原来你是装的啊。” “瞳瞳姐姐,我咋可能不怕不恶心啊!我现在能做到不当场变了脸色,不会直接吐了就不错了。”李若宁笑着小声说道,“这也得亏了师傅上次让我去了一次战场,不然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丢人。” “人总是要成长的,经历的越多也会变得越成熟,未来......”赵肆笑着说道。 “阿肆,你不觉自己越来越像老学究了吗?天天板着脸讲大道理,喂,你才二十六岁啊!不对,过了年你才二十六岁啊,怎么把自己装的像七老八十一样啊。”顾瞳皱着可爱的眉毛,打断了赵肆的话,随后也不等赵肆解释,自顾自的拉着李若宁的手向正厅后面走去,“小若宁,别听他的,人家都装嫩,他就爱装老登,咱们不管他,走,去后面找一找,厨房在哪里。”被拉着的李若宁,只得回过头给了赵肆一个我也没有办法的笑容,就随着顾瞳向后院去了。 赵肆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油,皮肤也有点糙,确实跟那些小鲜肉没法比。正在赵肆站在原地纠结自己是不是真变老的时候,狄云静与李克劲一起走了进来。 “阿肆,两位殿下呢?”狄云静在人少的时候,还是跟着顾瞳一起叫赵肆为阿肆,这让李克劲是无比的羡慕啊。这是什么,这就是自己人。 “瞳瞳拉着若宁去后院找厨房了,说呢,晚上还要宴请金昌城内那些可用之人呢,还真得找几个好的厨师才行。”赵肆笑道。 “东乡侯,我这边倒是带着几个府上的厨师,想着露几手给两位殿下和东乡侯尝尝,可是大军一直在赶路,就没有来得及,这次就交给他们吧。用城里的的厨师,我不太放心。”李克劲上前一步说道。 “大都督,以后叫我阿肆就行,当然,在有外人的时候,咱们还是得装一装的。”赵肆笑道。 “啊?那,我就拖大一点,我叫您阿肆,您就叫我一声李老哥如何!”李克劲心里这个高兴啊,自己也可以在私下跟狄云静一样称呼赵肆,而且那一句有外人的时候,不就是说自己已经是公主府的自己人了吗?这直接让这位在战场上驰骋了半辈子的大都督都有些控制不住笑容了,直叫一旁的狄云静看的忍俊不禁。 “好,那我以后私底下就叫您李大哥了。”赵肆说罢,三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说件正事,阿肆。那个司马相到底怎么处理,还有那些城中罪大恶极躲起来想要逃脱惩罚的旧贵族,真的要公开审判吗?”狄云静皱眉问道。 “是啊,阿肆,不如直接秘密处决,出份公告就好了。”李克劲只感觉这句阿肆叫的那叫一个舒坦。 “不,无论是金昌城还是贺兰城,我们都是刚刚拿下来,仅靠发粮,恐怕还做不到安抚民心的作用。所以,必须要公开审理,让河西的百姓知道,公主府一直会秉持着公平公开公正的原则管理河西。我们要的不只是河西这块土地,还要这里的民心。”赵肆认真的说道,“所以,我们不但要公开审理,还要鼓励民众揭发检举,提供证据,要让他们知道,公主府是来给他们撑腰的,是来保护他们解救他们的。当然,像袁本初那般的良善之家一定要奖赏,普通民众之中如果也有类似扶危救困,见义勇为的,我们也要赏,那些提供这些旧贵族罪证,查证无误的,咱们也要赏。” “我明白了。”狄云静也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那之前在城外投降的那些人呢?” “阿肆,那些人真的要押解到咱们唐国进行审判吗?我只怕这些人到了长安,会被人救下。”李克劲这个阿肆是越叫越顺口了。 “李大哥的意思是,唐国国内有人跟这些人有牵扯?”赵肆轻声问道。 “不错,不然为何几次北伐,都拿不下这河西这久经战乱,贫穷混乱的两州之地。每一次北伐,要么是江南道发生暴动,要么是剑南道南疆动乱,再不就是后勤出了问题,哪怕是唐王亲征,也会被长安方面一些事掣肘,无法放开手脚离开长安太久,甚至于唐王要主攻哪里都会被针对,要说没有内鬼,我是不信。”李克劲眯着眼,身上似有杀气涌动。 “那就更好办了,这不就是个好机会吗?”赵肆笑道,“舍不得抛出小鬼,怎么才能让大鬼蹦出来呢?” 第143章 一宴定河西 金昌城城主府的主厅内,赵肆与狄云静、李克劲二人又是一番商讨,三人时不时发出几声嘿嘿嘿的阴险笑声,让守在厅外的兵将们心头一紧,真不知道这三位大佬又在密谋阴谁呢。不对啊,为什么要用又?这几天,咱们可是实打实在跟敌方作战啊。哪有什么阴谋诡计,对,都是阳谋,咱们都是凭钢铁般的意志和实力击败的对方。想到这里,厅外的兵将们这才又觉得自己变得高大且光芒万丈了。 三人商量完如何处置这些旧贵族的事,就开始根据情报罗列今晚需要邀请的人,等名单出来后,在交给李若宁定夺,唉,要是上官韵在就好了,这种事,这位公主府的大尚宫最是拿手。其间,赵肆说起连日征战,左威卫与关宁军已是快要到了极限,今日便将一直没有出战的预备队叫进城来,将城防和城中治安的工作交给他们。其他的各部原地休整,把在那些被抓起来和押解走旧贵族搜出来的肉食,通过后勤的检验后,运到军营,今日加餐,但不准饮酒,至于抄出来的金银珠宝等财物,要统一收缴,等过几日拿下凉州城,再统一犒赏三军。还要在城内张贴安民布告,着人在城中喊话,告诉所有人,明日一早,我们会将此前缴获的粮食分出两千吨来,发放给城中百姓,希望百姓能协助唐军维护城内治安,防止有人趁着城内情况混乱搞破坏,现阶段对于赵肆他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稳定。 一些细节商量完毕,三人便各自去忙手中之事,赵肆也拿起了电话联系了甄苓儿,询问她何时能到达金昌城,如果明日正午之前无法抵达,那便暂时在贺兰城协助上官韵发放粮食,等大军抵达凉州城之时,她再过去,不然只怕她跑个空。甄苓儿的回复也很痛快,她将带着洛阳分店的人到贺兰城等她二师姐,随后便会等待赵肆的消息前往凉州城。此事敲定,赵肆又给娄静打去电话,询问她是否陪同罗夫人来到金昌城,娄静回复今日傍晚就可随罗夫人抵达金昌城,赵肆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先见一见娄静,然后再派给她一个艰巨的任务,算是一种考验吧。 唐国长安城,刚刚下了值的南骏离快步走回自己的府中。像他们这样的御史官员,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平日里是没什么人会邀请他们下值后去哪里坐坐,喝点吃点的,他们自己也会尽量避免与其他官员的往来,所以这位御史中丞自顾自的赶回家中,在很多人看来是极其正常的。只不过不良人却早就将这个人给盯上了。最近南骏离的府邸被监测到出现多次异常电波。不良人怀疑此人是利用短波发报机发送特定密码与某些人联系。之所以选择这种方式,就是为了规避不良人的监听。而今天,看这位御史中丞如此行色匆匆,且气息不稳,不良人的暗探可以断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不会让一位沉稳的御史中丞如此失态的。 “大帅,南宫离回府了,看样子是河西那边出事了。”不良人的密探通过加密频道向梦北峰汇报道。 “嗯,不要惊扰了他,继续监视!”电话那边传来梦北峰低沉的声音。 “是!”不良人密探答道。 河西金昌城。冬季的太阳迫不及待的下了山,回转了它温暖的被窝里蒙头大睡去了。今天的金昌城并没有因为刚刚经历大战而进行宵禁,但街道上依旧是人影寥寥。傍晚的时候,唐军张贴布告,并满城宣传明日发粮,请市民协助唐军维护好城内治安,还通告全城,择日将对以前统治金昌城的旧贵族进行公开审查,希望广大市民提供证据,公主府会在保证检举人安全的前提下,视证据的真实性和价值给予不同程度的奖赏。这些个消息一出,整个金昌城都沸腾了,有人欢欣鼓舞,也有人不屑之,还有人认为唐军早就收了那些旧贵族的好处,这就是在设圈套让他们这些苦主自投罗网。于是各怀心思的市民早早的便回了家,有些是去整理那些旧贵族的罪证,还有的只是单纯出于害怕,生怕出现在街头,会被冠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就地格杀,毕竟,乱世命贱。 城主府门前,明亮的灯光将整条街都照射的如同白昼。刚刚入夜,各路宾客便陆续向城主府行来,在门口守卫的核验之下,被引入其内。袁本初没有驱车前往,而是选择了步行,随他一同步行前往城主府的,除了几位老友,还有归义城的几位掌权之人,其中便有风姿绰约的背嵬军隐帅罗良玉。 “舅舅,多年不见,时间似乎把您给忘了啊,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罗夫人笑道。 “小玉啊,你这是在夸老夫,还是在变相的夸自己啊。”袁本初笑道,“今天之前,老夫还是一垂垂老朽,想着还能不能再努力活几年,但今天之后,老夫要觉得自己再活个二三十年没问题。” “这算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吗?”罗夫人打趣道。 “如果我只是听说唐国打过来了,也不会有这种感觉,只不过是换了个统治者而已,就算好,也不会改变太多。这一百多年以来,河西一直是这样,统治者换来换去,百姓的生活却从未改变过。”袁本初轻声道,“直到你跟老夫说起那个赵肆,就是你极其推崇的那个小子,老夫突然想起许多年前见过的那对夫妇了。他们就是在努力的想改变这里,不图回报,一心向善。没想到啊,他们的结局......,唉!......,不过还好,他们的儿子还在。” “这个世界虽然已经破破烂烂,但总有人去缝缝补补。”罗夫人轻声感叹着,随即又笑道,“舅舅,你连护卫都不带,就这样去赴宴,就不怕这是那位洛阳公主设下的鸿门宴吗?” “鸿门宴?哈哈哈,老夫可当不起刘邦,那位殿下也不会是项羽,只看她的那位老师,便知道殿下定会是一位心胸广阔的领袖。”袁本初笑道,“而且,那位昭阳郡主,也就是你告诉我的那个叫顾瞳的小姑娘,那可是超品啊,这跟唐王亲临有什么区别。整个金昌城内,谁能是她一合之敌,如果公主殿下真有杀吾等之心,根本不需要这么费事。我觉得,这位殿下是真的想要改变这里。” “舅舅果然是洞若观火,老成持重啊。”罗夫人笑着赞叹道。 “你呀,小时候就不爱说这些奉承的话,怎么嫁给那个小子后,连说话的方式都变了。”袁本初打趣道。 “世界在变,人,也是要改变的啊。”罗夫人笑道。 金昌城城主府,华灯初上,欢宴已起。 “今日饮宴,本宫有一事愿与诸位相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若宁放下手中酒盏,看着厅内百余人,温声说道。 “殿下有何懿旨,还请示下。”袁本初起身躬身道。其余人等也是急忙起身行礼,即便是罗夫人,也是一同起身微笑行礼。 “家师曾言,所谓人,一撇一捺,足踏大地,头顶苍天,所谓火,乃是人力难为之时,托举双手,力扛天地。这正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人定胜天。既然同为天地之间的万物之灵,何来阶级划分?我曾就这个问题问过家师。家师说起,先天本无阶级一说,众生平等,只不过是有些人要背负的东西要多些,责任更大些,所以他们位于人前显得更为突出些。然而,一些人在这一过程中,却发现权利是一个让人无比愉悦的东西,他们便将自己应尽的义务抛到脑后,他们的眼里只有权利与私欲,这样便有了剥削。于是相对的,便有了来自于被剥削者的反抗。数千年来,这种斗争从未断绝过,过去不会,想罢以后也不会。家师就说,这种来自于人本性的贪婪,也是促成人类进步的原因之一,竞争无处不在。”李若宁笑了笑说道,“当我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时候,家师却说,阶级不是一成不变的,能者居之,其实就很好,但我们要做的是把握其中的平衡,将这种变化控制在良性竞争之中。”在座诸人闻言,皆不知这位公主殿下想要说些什么。 “殿下可是要说组成联合政府之事?”别人不明白什么事,罗夫人可是通过赵肆知道了李若宁,不,应该说是赵肆的用意。 “罗夫人不愧被称之为隐帅,当真有大智慧。”李若宁笑着向罗夫人点点头,罗夫人躬身回礼。只听李若宁继续说道,“本宫与家师商议后,决定于河西地区成立联合政府。联合政府负责整个河西地区的军政管理,其名为河西都护府,品阶低于六道节度使,暂定为从二品。设都护府大都督一人,从二品,掌管河西都护府军事,副都督一名正三品,以下各级官员若干。设都护府都护一人,从二品,行使河西都护府行政管理职能,副都护一名,正三品,以下各级官员若干。军事方面的任命,本宫会报于长安,报于父王,由父王与长安的诸位肱股之臣定夺,当然,如果本宫不接受,也可驳回。而行政方面的选拔,本宫决定从公主府和河西本地良善家族之中选拔。公主府指派用人占五成,河西本地占三成,还有两成,本宫想通过海选,在唐国和河西地区的平民进行选拔,各级官员任用期为五年,五年终了,考核为甲等者,可留任,也可选择调剂至唐国其他州府,如何调剂,本宫自会运作。不合格者,立即革职,五年内不得参与选拔。众位意下如何。”此言一出,大厅之内顿时变得喧闹起来,众人纷纷交头接耳。有人兴奋,也有人苦恼。兴奋的当然是终于有可以参与到河西重建的计划中去,苦恼的是自己的家族势力微末,恐怕争不过那些大家族,就算出来做事,也只能个背锅的,但不参与进来还不行,恐怕会被认为是异类,遭到打击报复。 “公主殿下,不知我归义城可否加入其中。”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罗夫人绕过餐桌,走到大厅正中,笑着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李若宁正要回答,赵肆突然走到她的身边耳语了几句,李若宁听着听着,突然睁大了眼睛,吃惊的看了看赵肆,只见赵肆向她点了点头,李若宁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一番,转过头,笑着说道,“罗夫人,本宫有一个提议,不知道夫人可愿听一听。” “愿闻殿下高见!”罗夫人含笑行礼道。真不知道赵肆那个小子又想出了什么鬼主意,可得听好了,别让这个小子卖了,还替他数钱。 “罗夫人谬赞了!”李若宁礼貌的笑了笑,随即说道,“本宫欲将河西之事上报长安,今后凡公主府所拓之疆土,当地官员皆由公主府公开选拔产生,长安方面可以委派官员监督该地区各项工作,但没有管理权,只有监察权。他们的意见会一式两份,分报长安与公主府,公主府会根据长安的意见以及监察意见书酌情处置。如有其他势力愿意加入,也将享有公主府治下道府州郡县相应权利,当然要接受公主府统一管理,尽应尽义务。且其势力可以保留一定自主军权,用于自卫。” “殿下之意是要么臣服,要么加入?愚妇怎么感觉都是一样的呢?”罗夫人笑道。 “不一样,臣服的势力,本宫会要求他们解除武装,只保留治安部队,本宫将派驻军队,安排官员对其进行管理。而加盟,则不会安派驻军,但会安排监察部门,且加盟之势力,本宫只安排副职前往协助。”李若宁笑道,“当然,做为只是加盟的势力,享受不到公主府治下相应的优惠政策,比如低税政策,粮食补贴政策,也无法参与重大科研项目,比如马上就要上马的飞艇建造计划,外骨骼机甲项目。” “老朽敢问殿下,像咱们金昌城可以享受哪些政策?”袁本初突然听到减税和粮食补贴,以及那个飞艇计划,整个人突然激动起来,忙不迭问道。 “袁老,由我来作答吧。”赵肆站起身来,对着袁老一笑,又对李若宁点点头,大家明显看到李若宁对着赵肆俏皮一笑,像是交给他就可以完全放下心来,自顾自的与顾瞳说起悄悄话来。只见赵肆笑着向前迈出一步,笑道,“就拿贺兰城和金昌城来说,生活物资的生产和销售,公主暂时拟定三年内减免五成的税额,矿产类能源类减免三成税额,军事物资方面减免七成税额,但仅限公主府治下地区销售的货物。对外出售将征收百分之一百的关税,对唐国国内出售征收百分之二十的关税,加盟的势力征收百分之十五的关税,且可用于军事的物资为管控物资,需经公主府审议通过后才可销售。农牧业以及水利类与民生息息相关的,减免全部税额,酌情进行现金补贴,这个事公主府之后会出一个详细的章程。至于军事领域,如飞艇、外骨骼机甲,以及各类丹药阵法等,公主府治下地区可以直接参与,加盟势力需要进行评级,按评级来定是否可以参与其中。此外,凡是公主府治下地区,均受到昭阳郡主保护,昭阳郡主为森罗境超品。”顾瞳一听,正要表示反对,突然看到赵肆在背后给她做了个手势,立刻就不做声了。这个手势顾瞳熟悉极了,这是以前两人合伙诓骗那些北境官员富商的时候,给顾瞳暗示配合的手势。 “东乡侯,如果我们归义城选择加盟,在我们遭受攻击或者威胁的时候,你们就不打算管了吗?还有评级是个什么意思。”李定松站起身来朗声问道。罗夫人回头看了这个曾经的老部下,以前还是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这个时候犯糊涂了呢?怎么能跟着赵肆的节奏走呢? “李城主,关于评级的事,这个等到咱们河西都护府成立之时,我会把细节形成文件发于各位,现在只是一个意向,细节还要大家献计献策,共同完善。”赵肆笑道,“至于李城主所问的,我可以明确的告诉大家,加盟势力在受到威胁或者进攻的时候,就等同于挑战整个河西都护府,但对方不出动超品,昭阳郡主是绝对不会出手的。当然,如果出现特殊情况,加盟势力也是可以请求昭阳郡主出手,但这是有价码的。” “东乡侯,这待遇相差也太大了,这是没把我们当成自己人啊。”李定松大声说道。罗夫人闻言,只是摇摇头,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李城主,这个待遇确实是有区别的。”赵肆笑道,“您可以在归义军的袍泽和唐军之间,一碗水端平吗?公主府直接管辖地区的子民,是公主府的子民,是大唐的子民,加盟势力属于盟友关系,这里面当然有区别。但总体来说,区别并不是很大,我们会协调各地的发展,做到共同富裕,同进共退。” “我归义城的基础设施年久失修,电力供应难以保障,粮食供给也是个大难题,不知道东乡侯要如何帮助我们。”李定松突然又转了话锋,开始提及归义城的窘境。罗夫人听完眼前一亮,果然,这个小子不是个傻瓜,他只是在以退为进,想要赵肆付出点实质的东西。 · “答应归义城的粮食会分批送到,这件事李城主大可放心。明年开春,公主府将大力开垦和恢复贺兰山南北两侧的农田,进行种植。一些抗寒抗旱的粮食作物,本侯会亲自与黑水城联系,寻求他们的帮助。本侯与黑水城的交情,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我就不多赘述了。”赵肆顿了顿,继续说道,“关于归义城基础设施的建设,这很简单啊,我们手里正好有几万北境的俘虏呢。总不能白养着他们吧。他们也需要凭力气挣饭吃。当然,优先考虑贺兰城和金昌城的修缮和改造。此外,在此之前我也了解过归义城的现状,经过几次大战,高墙城市建成之时建在地下的地热能设备已经因为年久失修,预计在未来三到五年内就会彻底停止运行。而化石能源的储量极低,开采起来比较困难,潮汐能和氢能,那就更不要想,蓝星现在的科技水平本身不具备这个开发条件。那么依托贺兰山,什么最有可能,那就是风能与光能。所以公主府决定在贺兰山山脉建立大型的风力发电站以及光伏发电基地,届时可以利用这些清洁能源,为整个河西地区的提供日常电力供给。” · “这......”李定松突然觉得自己所问的问题,被赵肆轻松的化为了己方的短板,未来归义城的能源供给成了对方手中的王炸,但他依旧不死心,他继续问道,“我们是否可以参与其中。” “当然可以。”赵肆笑道,“我们会将区域电力建设和供应企业的经营权以五年为期限,通过公开竞标的方式,进行打包出售,李城主也可以参与竞标,从而发展归义城的电力建设和供给业务。”此言一出,李定松愣住了,谁不知道他归义城穷啊。竞标?他拿什么去竞标。到时候还不是花落别家?李定松开始苦恼了,赵肆说的确实公平,但这个所谓的公平对于他来说,并不公平。 “李城主,本侯冒昧的问一句,归义城是否是您和您的部下打下来的?”赵肆笑着问道。 “当然,不知侯爷为何有此一问。”李定松不明白赵肆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质疑自己的实力或者归义城城主的合法性? “李城主,您和您的部下舍生忘死的打下归义城,开始经营那里,经过数年的经营才有了今天归义城的面貌,才有了和河西其他势力分庭抗礼的底气。”赵肆正色道,“那么我想问一问李城主,这一切是别人送于李城主的吗?显然不是。权利的存在是以义务的履行为前提的,义务的履行,保障权利的实现。对吗?归义城想要得到公主府同等待遇,就要自己争取。明日,公主府大军将要开拔,会同贺兰城的外籍军团一起进攻凉州城,将河西都护府的最后一块拼图拼接完成。李城主,想要什么,就去那里争取吧。” 第144章 凉州军 一场欢宴,宾主尽欢。然而每个人走出金昌城城主府的时候,心中都有一个疑问。无论是洛阳公主,还是东乡侯,他们在宴会上都极少提及唐国,所有的命令、承诺都出自公主府,看似与唐国无关。这就让所有人不得不展开遐想,难不成公主府想要自立。如果长安那边不承认公主府的决定,不承认河西都护府的合法性,那么自己这些人又算作什么呢?那公主府所说的一切,岂不就是空话?毕竟公主府是大唐的公主府,在公主府之上还有太子东宫,还有唐王。但让所有人困惑的是,做为大唐镇守一道的节度使李克劲,在宴会上并没有对此表现出抵触情绪,而是在得知明日关宁军将做为主力部队进攻凉州城时,显得极为兴奋,那种兴奋的感觉是装不出来的。而另一位凌烟阁的上将军狄云静的态度就更让人费解了,这位大唐头号女将军,竟然因为没有争到主攻的任务,只是气急败坏之下竟然找李克劲拼了一晚上酒。这分明就是在公主面前争功啊。公主府没有调兵权,这两位即便是有了收复河山之功,也应该是向长安示好才对,但现在却在洛阳公主面前显得如此失态,那只能说明,在公主府麾下,他们才有更进一步的可能。这个更进一步,到底是长安给予的还是公主府给予的,值得商榷。 罗夫人在回去的路上并没有与自己的舅舅同行,因为做为黑殇城首辅的夫人,在参加宴会之前,她还可以以外甥女的身份陪在袁本初左右,但是宴会之后,她就必须要避嫌了。罗夫人慢慢的走着,没有去听李定松的牢骚,那些牢骚毫无意义。赵肆今天摆明了就是阳谋,看在张居正与自己的面子上,他不会去动归义城,但长此以往下去,归义城会因为种种原因倒向这个河西都护府,倒向公主府,成为公主府治下的一部分。赵肆是知道自己的丈夫和自己一直在资助归义城的,归义城也是黑殇城争取的重要力量,是未来北伐的一个重要据点,虽然中间被唐国和北境的势力分隔开。但赵肆今天这么做是为什么呢?是要和黑殇城完全割裂开吗?不像,赵肆不会做这种失智之事。那么答案显而易见了,唐国被反清覆月渗透了,而且渗透的很严重,就如当初的黑殇城一般。不同的是,当初黑殇城被渗透的程度,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其中竟然会有白山城参与其中,而且对方还利用了人性最丑恶的一面造成了白伊一的死亡。赵肆现在在唐国所做的一切,培养洛阳公主,扶植公主府的势力,就是在预防这样的悲剧重演。那么,朱袅袅的出访就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一个精神类的超凡者,可以用来甄别公主府内部及所属势力内有无与反清覆月有关之人,虽然做不到百分之百的成功,但拔出萝卜带着泥,以赵肆的手段,一定可以将这些内鬼挖出来。 可是就现在来看,赵肆所做的一切都太着急了。是因为要救回白伊一的时间太紧吗?也许是吧。他在与时间赛跑。赵肆身上有太多的秘密,罗夫人没有想要去探查,只要不会对自家夫君不利,不会对黑殇城不利,不会对背嵬军不利,那她就不会去选择阻止。这也是一个契机,有了河西地区的牵制,北境就无法专心对付黑殇城,届时黑殇城北伐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赵肆的操作,罗夫人有很多地方看不懂,但在自己来参加宴会之前,两人曾经通过话,赵肆言明,为了对付反清覆月,他需要更多的盟友更多的力量,大一统才是未来的趋势。只不过他没有说这个大一统到底是谁统一谁。 “大姐,你说这个洛阳公主和那个东乡侯到底在唱哪出?我抛出加盟一说,就是想让有心人将此间之事传到长安,传到那位唐王耳中。像他们现在做的事,跟谋反有什么区别。”李定松打断了罗夫人的思绪,沉声说道,“就算唐王疼惜自己的女儿,但太子东宫呢?即便唐王与太子都选择容忍洛阳公主的任性而为,也架不住满朝文武的反对啊。到时候给这位洛阳公主一个圈禁都算是轻的了。至于那个东乡侯,至少也会被安一个怂恿公主谋反的罪名。难不成他就想凭借那个昭阳郡主的实力,就想保住自己的性命,让长安屈服?做为帝王,做为骄傲的唐国文武来说,这怎么可能?他究竟要做什么?” 罗夫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看来这个李定松并没有完全被赵肆牵着走,他存着挑拨长安与公主府关系的想法在里面。公主府承诺的越多,那么与长安的割裂感就越强。这样,归义城才可以在夹缝中求生存,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当你的爱人就死在你的眼前,你却无能无力。在这之后你会选择怎么做?”罗夫人笑着问道。 “当然是去报仇了,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如果连仇都不敢去报,那自己算什么男人。”李定松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如果杀她的人是唐王,是白山黑水的仙后神王呢?”罗夫人又问道。 “这......”李定松突然语塞了,就自己这实力,手中这点人马,怎么去报仇,去送死才对吧。 “积蓄力量,斩草除根。”罗夫人正色道,“这正是赵肆正在做的,同时,他也在反思,如何让这样的惨剧不再发生。以前的他,身边只有顾瞳,也就是那位昭阳郡主。那个姑娘的实力,不会让赵肆行事起来有太多的顾虑。但现在不是了,他有羁绊,他也有要保护的人,所以他才会做这么多,如此锋芒毕露。今天你可以看的出,其他人也一定能看的出,所谓公主府的意思,其实都是他的意思,他如此做,是在把所有的目光逐步都转移到自己身上,以身为饵,扫尽天下浊。同时也是在用自己的命,去保护那些需要他保护的人之命。” “他,竟然如此,如此大义?”李定松惊诧道。 “他说过,他们那个宗门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大义吗?”罗夫人笑了,只是笑容之中多了几分怜悯,“是啊,赵肆,赵宗主,清月宗那些仁人志士,以及和他们站在一起那些先贤,都是大义之人,是可敬之人,而这些人,也是可悲之人。你看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那些为了这个世界慷慨赴死之人,记不得了,这个世界需要彻底改变了。”说罢,没有去管还在沉思的李定松,大步向前的地方走去。 “大姐,您这是要去哪里?”李定松大声喊道。 “回去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我就要取道归义城回黑殇城了,这边的事,你自己定夺吧。黑殇城的事,得加快了,我不回去,只怕我家那个老头子忙不过来。”罗夫人没有回头,只是大声说道。 金昌城去往贺兰城的一座小镇上,看着正在燃烧的建筑,一名唐国的军官皱着眉对身边的副官说道:“老苟那个王八蛋,他还真扔燃烧弹啊。幸亏老子跑的快,不然我这精心打理的发型都要被烧了。” “校尉大人,是您说的做戏要做全套的,不放放火,开些枪,那些人不信啊。”副官低声说道。 “那不行,回去以后必须让老苟请喝酒,不然这事没完。”校尉说道,“对了,跑了多少人,统计了吗?跑向什么方向,可看好了?” “大人,跑了十九家,共计七百一十三人,都是奔着凉州城的方向跑的,预计再过一小时,这些人就能跟那个凉州军的第三师碰上。还在营地里的有五家,一百一十二人,那个死了的南宫朔一家和他的堂弟一家都在。”副官低声说道。 “好,侯爷神机妙算,就知道这些个东西不会死心。给他们个机会就会跑,跑吧跑吧,快点跑,都去了凉州城,正好给咱们机会攻伐不臣,扫平凉州城。”校尉顿了顿,斜睨着远处蹲在地上惊慌失措的人群,冷笑道,“至于这些个东西,等到了唐国,就看看这些个家伙到底会被谁所救吧。两位殿下和侯爷就等着这些人浮出水面呢,好把这些个蛆虫一网打尽。” “大人,那咱们这就出发吗?”副官问道。 “不,去那个南家那里,把刚才那几个看着火起不救的给我抓来,当着他们的面杀了,告诫他们再想逃跑就是这个下场。”校尉冷笑道,“咱们得给他们加点料,让他们快点将自己在唐国的内线给钓出来。” “大人英明。”副官笑嘻嘻的拍了个马屁,这让这个校尉颇为享受。 荒原上,已经扎营的凉州军第三师此时却异常的忙碌。姜南一路上都在咒骂,骂凉州城的守军的无能,骂第三师配合犹大人的奴隶军竟然连空虚的贺兰城都拿不下,骂第三师竟然在外面转悠了四五天,最后还跟着唐军跑去了金昌城。阎河山忍着内心中的愤怒,不停解释着,犹大人的信息根本就不准,自己是被河西联邦的优势兵力包围,后面则是遭遇奴隶军的偷袭,又被对方的机械化部队围堵,不得已才进了山区打游击,自己手下的儿郎已经死了大半。但是姜南并不相信,而且不同意第三师绕行山区去接那些伤员。这位纨绔子弟的一系列骚操作成功的引起第三师幸存将士的愤怒,若不是阎河山极力的阻拦,姜南想必早就被被杀了。快接近午夜的时候,一大群人又突然出现在凉州军第三师的营地外,副官前来报告,竟然是那些金昌城的旧贵族。仇人相见,自然是分外眼红。阎河山当即命令将所有靠近营地的旧贵族通通击杀,然而他的命令却被姜南阻拦了,理由是这些人还有些用处。已经将要失去理智的阎河山,甚至想要将姜南一起杀了。就在他要拔枪的一刹那,副官匆匆跑来,说西南方向出现大量的武装人员,经过辨别,来的是忠于姜南的凉州军第一师。 阎河山咬着嘴唇,将枪套扣慢慢扣上,什么也没说,大步回到了自己的营房。凉州军第一师是在姜南被掳走后就被命令集结的,闻丑拖着受伤的身躯,带着第一师出城来寻姜南。 凉州军第一师很快便接管了营地的防务,闻丑也将姜南和那些逃来投奔的旧贵族接入了第一师驻地。一夜就此而过,清晨时分,第一师开拔,第三师紧随其后,向凉州城进发。 金昌城,当飞艇迎着晨曦缓缓升起之时,经过一晚休整的关宁军与左威卫大军开始向凉州城方向进发,城内只留下两千左威卫和一千五百名关宁军的预备队在此驻防。赵肆坐在飞艇的指挥位上思考着,公主府麾下的力量还是太少了,仅仅是攻打河西地区,驻防的兵力就捉襟见肘,然而这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事缺少高端战力和管理人才,这些问题在未来河西地区的建设和管理中才会慢慢突显。唉,公主府的底子还是太薄啊。不,这应该是清月宗的窘境,如果放到赵疯子的时代,一个金昌城,不得驻扎百八个扶摇境啊。得,想想吧,天都亮了,就别做梦了。 城外驻扎的归义军也开始行动了。他们比唐军更加熟悉河西地区的地形,所以并没有与唐军同行,而是打算通过一些旷野山区更快抵达凉州城。赵肆昨晚说的很对,想要什么,就得靠自己去争取,今天,李定松就会让唐军看看,他归义军虽然在河西地区实力最弱,人数最少,装备最差,地盘最小,但却可以与另外两个势力做到三足鼎立,靠的可不是运气,那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威名。六千归义军拔营出发,气势汹汹的杀向凉州城方向,那帮子喝人血的犹大人,新账旧账大爷们今天跟你们一起算了。 姜南阴沉着脸坐在车上,他心中在盘算着回凉州的事。犹大人贩卖鸦片的事,他是知道的,早年姜慕淼送来的财物早就被自己挥霍光了,倒不是姜南纨绔子弟的血脉再次觉醒了,而是豢养武装力量是极其耗费钱的,特别是后来河西地区三足鼎立乱了套,自家建立的通往西边的商道屡屡遭袭,所挣的钱财也越来越少,若不是后期犹大人的加入,估计自己还没有到凉州城,这里可能就已经因为钱粮的问题而崩盘了。说到这帮犹大人,在世界各地游荡了几千年,有人觉得他们可怜,就会收留他们。但是他们到哪里就能把哪里搞的民不聊生,哀鸿遍野,然后他们就会被当地人屠杀驱逐。而奇怪的是,这些被驱逐屠杀的犹大人总会偷偷将积攒起来的财富转出去,然后继续流浪,继续去祸害下一个地方,就像是灾年的蝗虫一般。 虽然姜慕淼知道凉州城收留这些犹大人弊大于利,可是没有办法,他需要犹大人的财富。于是凉州城便收留了这些被归义军驱逐出来的犹大人。这些人的到来,其积累财富的方法和速度,也着实让姜慕淼大开了眼界。这些犹大人主业之一放高利贷,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高利贷,比如你在犹大人那里借一个大沙洲城金币,一年后,就会变成本息一百二十枚金币。姜慕淼都搞不懂他们是怎么计算的,但他们总是能头头是道的说的合情合理。其次就是种植鸦片,这个东西不但利润惊人,还可以使人上瘾,难以戒掉,犹大人通过鸦片贸易,不但在河西和北境地区赚得了海量的财富,还通过其上瘾的特性,控制了很多人。姜慕淼最初是不同意犹大人在凉州一带种植的鸦片的,但是这个确实大大解决了军费亏空的难题,拿了大量好处的姜慕淼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剩下的什么买空卖空,走私器官,买卖奴隶,逼迫少男少女从事情色行业等等,犹大人做的生意实在是太多了,总而言之,只要是人不干的,他们都干。 等到姜南逃难来到凉州城的时候,他才发现,这里跟他老爹说的完全不一样,每一条街道都是青烟袅袅,到处是骨瘦嶙峋行尸走肉般的人,有些人直接睡在马路上,街角处。每一分钟都会有人因为还不起债务被犹大人的奴隶毒打,经常会有因为吸食鸦片过度而陷入重度昏迷的人被抬上车拉走,如果他的器官还有能用的,会在一小时之内被摘取。至于死了的那些,会被直接丢出城外,任凭野兽啃食,这就导致凉州城一带的野兽比别的地方都要膘肥体壮。还有一些就站在街口,被迫出卖肉体的男男女女,或者一些自愿出售自己甘愿为奴为婢偿还债务的,可他们哪里知道,就按照犹大人那一套算法,八百辈子他们也甭想还清债务。 姜南也想过改变这个现状,这样的城市死气沉沉,到最后只能成为犹大人祸害之下的又一座死地。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整个凉州城九成的税收都来自于犹大人的商会,他自己的士兵还要靠这些犹大人来养,他能怎么办。就看看今天第一师拔营的时候,那些士兵竟然还要先来一管儿鸦片提提神才会出发,就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于是他才想到去唐国求亲,寻求外部力量的帮助。 只是这次,他嗅到了一种不同于以往的阴谋的味道。如果阎河山说的是真的,奴隶军偷袭了第三师,且无法与凉州城取得联系,那么第三师很有可能被针对了。第三师最高将领阎河山,本身就是一名职业军人,他在组建第三师的时候,就说过,绝不会收下一名毒虫入伍的。就因为这个原因,第三师成了整个凉州城军队里的异类,被犹大人各种针对。但不管怎么说,凉州军的三个师都是直属于他姜南的部队,犹大人并不敢直接做什么,可是他发现,就连自己的直属部队中的另外两个师对第三师也是极为排挤。这就不得不让姜南怀疑,自己的直属部队是不是已经被买通了策反了。 闻丑见到他的时候,曾跟他说起,犹大人最初是不同意派人来救姜南的,因为他们怕引来唐人的报复,最后在闻丑的争取下才勉强同意第二师前来。不过闻丑没有同意,第二师是驻防凉州城战略储备库的部队,这支部队如果撤走,那么驻守那里的必然会是犹大人的奴隶军,那可是姜慕淼留给姜南的家底子,绝对不能放在别人手上。于是,闻丑调动了第一师出城。 “二叔,你说,犹大人是不是想趁着河西大乱,要对付我了。”姜南在没外人的时候,都是叫闻丑为二叔。 “少爷,我建议这次回去后,将我们的人和那些物资带上,我们去西荒吧。”闻丑没有直接回答姜南的问话,而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二叔,我们去西荒能做什么啊。那里毗邻沙漠,西荒的势力都被唐国和北境来来回回的杀了好几次了,连一座高墙城市都能留下,我们去哪里,能有活路吗?”姜南轻声道。 “少爷,地盘我们可以一点一点的打,城我们可以慢慢的建,但再留在凉州城,老爷为您留下的这些东西可能就不会姓姜了。少爷,您就看看现在的第一师,就靠这些毒虫,他们能打得过谁?至于那些犹大人,他们才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他们那些肮脏的买卖,在各个势力内都有市场。如果说大沙洲城的商人赚的是人的钱,他们就是在赚人的命。”闻丑沉声说道,“他们不在乎凉州城,也不在乎那里的人,当然也不在乎我们。您看,他们自己的族人可有人吸食鸦片?没有。他们只是一群吸人血的寄生虫,将这里毁了,他们再换一个地方,反正他们所谓的故土,已经沉入海底了,他们去哪里都一样,只不过是换地方吸血而已。” “可是,二叔,我们还能走得了吗?带着这些人,有未来吗?”姜南的脸色极其难看,因为他看到车窗外,有的士兵竟然会停下行军,和军官一起吸食起了鸦片。 “少爷,我们不还有那些旧贵族吗?”闻丑说道,“狡兔三窟,这些人怎么会把自己全部身家都留在金昌城呢?这些人在外面一定藏了海量的财富。所以,您这次救了他们,他们未来就是我们东山再起的保障。” 第145章 凉州乱 任谁也没想到,本来唐军是准备在凉州城打一场硬仗的,结果临近凉州城,远道而来的唐军、归义军成了看客,最过分的是从贺兰城过来的外籍军团,竟然在凉州战场之外埋锅造饭,一边看戏一边吃饭。 赵肆通过关宁军情报系统提供的资料和昨晚袁本初与自己的交谈,初步认定在凉州城,姜南集团与犹大人所组成的商业集团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谁都想将对方一口吃掉,独占凉州城。只不过姜南是想将凉州城打造成他的帝国,而犹大人只是想将这里每一寸土地的价值都榨干,把每一个生命的鲜血都吸光。但无论如何,这座高墙城市都算是完了。根据顾瞳的所见所闻,凉州城势力范围内,之前登记在册的人口应该在六十万左右,现在看来能有四十万就不错了,而且这四十万人里,超过五成以上都是毒虫瘾君子,这个乱世,哪来的时间和药物帮助他们戒掉毒瘾,对于这些人来说,其结果只有死路一条而已。 姜南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城池最后变成一座满是行尸走肉,毫无活力的死城。他要的是开创自己的一份基业,虽然他从来没有称过自己的斤两。但钱粮的问题一直都困扰着他,就算他老爹在世的时候,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去解决,于是便一直纵容犹大人为所欲为。然而长时间纵容的恶果来了,这些喂不饱的犹大人,他们不再想与姜南共享这座城市,他们要独享这座城市,他们要在这里重建自己的国度,并以这里为起点,让罪恶之花开满全世界。于是,一步步的计划便开始了。首先,他们利用金钱和鸦片腐蚀了第二师的最高将领,配合他们占领战略储备仓库。随后又利用鸦片,消磨第一师的战斗力,利用金钱收买了城防的卫戍部队,让他们倒向自己。但这个时候,有那么一支部队油盐不进,金钱开不了路,鸦片也砸不开门,这就是阎河山的第三师。有这支新组建的第三师在,想要一举拿下姜南,很难。作为奸商,犹大人做了这么多准备,花费如此巨大,如果没有回报,他们怎么会甘心呢?于是当身在北境的犹大人将河西联邦配合北境南下唐国的情报传送过来时,这些凉州城的犹大人立刻联系了司马相,希望可以配合他们一举消灭凉州军第三师。在司马相和卡德罗夫在北境的账户上收到了巨额贿赂款后,于是一出由凉州城犹大人策划,河西联邦、北境三方参演,只为消灭凉州军第三师的大戏开演了。可惜,唐军胜的太快,顾瞳实力太强,第三师的抵抗太顽强,直接破坏了全部计划,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便是如此。 可是,姜南被顾瞳突然掳走,闻丑没有调动第二师,而是选择了调动第一师,这就再次给了犹大人机会。现在的凉州城已经完全被犹大人控制,负责城防的卫戍部队早就已经被替换了下来,换上的是他们的奴隶军,在城中维持治安和做预备队的则是由犹大军团的士兵。凉州军的第二师依旧驻守战略仓库,反正已经是犹大人的傀儡部队,在将他们调走,就没必要了。 当凉州军行进至距离凉州城一百二十公里的时候,他们的斥候意外的发现在自己部队的正南方,还有一支穿着河西联邦军装却打着大唐公主府旗帜的武装力量,人数近万,大多以轻武器为主。就在凉州军的斥候发现这支突然出现的武装力量后,对方的斥候也同样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双方就这样相隔五六公里的距离,缓慢的向凉州城行进。当双方距离凉州城还有八十公里的时候,那支不知名的武装力量竟然停止了前进,选择了原地驻守。姜南通过光学望远镜看着第一师南面的武装力量,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 “少爷,这帮人从贺兰城方向过来,看着像是河西联邦的人,但他们打着的旗帜从来没见过,看他们来势汹汹的样子,好像是冲着咱们凉州城来的。”闻丑站在姜南的身边沉声道。 “应该是贺兰城和南下战败后投降唐国的军队,他们来这边应该是得了洛阳公主的命令,看来那位公主殿下是要对咱们凉州城动手了。”姜南放下手中的光学望远镜,咒骂道,“该死的赵肆,他是想赶尽杀绝吗?” “少爷,要不趁着他们立足未稳,又没什么重火力,我带人冲一冲吧。”闻丑说道。 “不必了,凉州城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我们不能在这里被这支杂牌军拖住,我估计,咱们身后肯定还跟着唐国的大军。野战对我们不利,而且,我们还要保存实力,不然当平衡被打破的时候,凉州城内那些野狗是会噬主的。”姜南转过头看向闻丑,低声道,“那个第三师算是被打残了,建制已经不足半数。阎河山向来是个硬骨头,昨晚若不是你们来的及时,他可能就要我那些尊贵的客人动手了。这样,你去告诉阎河山,让他的第三师原地驻扎,负责监视这支武装。”闻丑领命而去,姜南又转头望向凉州城的方向,深深的叹了口气。 凉州军第三师这边,阎河山接到了姜南的命令,当其他将领也得知此事后,立刻齐集阎河山乘坐的车辆附近,大骂姜南这是在让自己这些人当炮灰。攻打贺兰城的时候被算计,撤退的时候又被算计,眼见就要到家了,又被安排留在荒野之上。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准备用第三师仅剩的人命来抵挡唐军吗?为姜南返回凉州城,组织防卫争取时间。自己这些人可是已经在高强度的战场上转战五天了,五天间几乎没有得到休整的时间,即便是昨晚第一师前来接应,守卫外围的工作依旧是他们第三师。但最让人齿冷的,却是这五天,第三师仅剩的将士们,没有吃上一口饱饭,弹药储备也已经见底了。可是昨晚第一师到来后,他们在营地中吃着热饭,喝着热汤,竟然没有分给第三师一丝一毫的物资补给。就这样,一大早,第一师的大爷们吃完早餐,又吸食完鸦片后拔营出发了,他们第三师的人若不是之前捡了一些唐军不要的战场散碎物资,想必今早就得饿着肚子赶路。而且在山林中,还有数百受伤的袍泽没有人去管,他们想去接回来,却被姜南拒绝,这不就是让那些袍泽在那里等死吗? “大哥,他们是想让咱们死在这里吗?怎么说咱们也是他姜南的直属部队吧。为什么啊!”一名皮肤黝黑的军官怒声道。 “还能为什么,第一师和第二师是他姜家一手建立的,咱们这第三师是后期为了制衡那些犹大人而成立的。第一第二师那是人家的嫡系,我们只是工具,能一样吗?”一名额头受了伤的军官说道。 “就算咱们不死在这里,回去也没也会对咱们秋后算账,唉,无论是那群哭墙的,还是这个废物想称王的,或者那些个骑墙的,都把咱们当成异类。”一名短发的军官说道。 “没错,大家细想想这次的军事行动,你们看不出来吗?咱们哪里是去进攻贺兰城,这明明就是想把咱们消灭在河西大地上啊。情报不准确,后勤......根本就没有后勤,犹大人的奴隶军还在咱们身后捅刀子,这不就是想置咱们于死地吗。”那名皮肤黝黑的军官愤然道。 “都住嘴!”阎河山看着自己身边的这些第三师的将领,大声喝道,“都不要妄议城主的决定。想想自己还在凉州城中的亲人,想想那些死去的袍泽,想想他们在城中无依无靠的家人,想想那些还在山林中等着我们去营救的兄弟。现在的我们只能执行命令,才能有机会保住他们的命,都听懂了吗?”一众军官闻听此话,尽皆无言,有的愤怒的将自己的军帽狠狠的扔到了地上。 “大哥,那咱们也不能在这里等死啊,咱们得做点什么啊,不然就算咱们死了,咱们的家人,还有那些死去的袍泽的家人,一样没人去管啊。那些等着咱们去救援的兄弟们还是要在山林中等死啊。”那名皮肤黝黑的军官盯着阎河山的眼睛问道。 “告诉兄弟们,无须修筑工事,原地扎营休息。”阎河山沉声说道。 “啥?”一众军官全都被阎河山的话惊到了,这可是平原地带啊,不构筑工事,不管哪边打过来,自己这些人不就是杵在平原之上的活靶子吗? “只有这样咱们才能死中求活。”阎河山沉声说道,“就看那边的武装,他们打的旗帜表示什么,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吗?你们没有在金昌城外看到吗?那是那位洛阳公主标志,青鸾。不管这支武装是不是投降唐国的河西联邦军队,这都能说明,唐国的大军要来了,他们要攻打凉州城。以咱们所知的唐军实力来看,你们认为结果会是怎么样的?” “这还用说?就那个河西联邦身后追杀几百里的黑色长刀,就不是咱们凉州城里的修行者能对付的,何况还有那个飞着的,那个叫啥来着?”那名眼睛受伤的军官说道。 “飞艇!”那名皮肤黝黑的军官说道,“那玩意飞在天上竟然没事,真是奇怪。” “我认为唐军一定会胜,而且会速胜,凉州城的军队挡不住他们,我只是怕......”短发军官说道。 “怕什么?”阎河山问道。 “唉,大哥,我只怕唐军会被犹大人拉拢,在犹大人的说辞与财富轰炸下,最后选择与他们合作。犹大人在各个势力中不就是这么做的吗?一切以金钱和利益开路。那么,到了那个时候,即便唐军攻下了凉州城,这里依旧会是那些犹大人的凉州城。”短发军官沉声道。 “所以我要赌,也要你们和我一起赌,赌唐军不会接受犹大人的条件,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阎河山朗声道。 “大哥,这个赌注太大了,咱们没跟他们接触过,如果赌输了,咱们可就全都没命了,咱们和那些死去的袍泽的家人也就没了未来了啊。”那名皮肤黝黑的军官大声说道。 “我觉得我不会输,我会赢。你们想想,如果唐军真的想要消灭我们,那位御使黑刀的昭阳郡主早就动手了。而且,”阎河山顿了顿,看向众人,低声道,“四五天的时间,消灭了南下近十万的河西联邦大军,随后穿越贺兰山,进而拿下贺兰城,紧接着一路北上攻下金昌城,其间还有时间抓了姜城主,伏击了那个疑似北境的军队。就这样的实力,他们要是想消灭我们,只不过是弹指间的事。此外,你们就不觉的这样强大的唐军,怎么会被人偷袭成功,从而放跑了那些旧贵族的俘虏呢?巧的是,我们就在附近不远。我问你们,现在的河西,还与唐军是敌对关系的势力是谁?呵呵,就是我们!” 飞艇之上,赵肆看着凉州城那边不断升腾而起的浓烟,盘算着接下来应该如何处理这种突发事件该如何处理。两败俱伤当然是最好的结果,这样既可以减少己方进攻凉州城时的伤亡和难度,又可以在后续处置凉州城残余势力的时候也要容易一些。但如果是姜南的凉州军获胜,无论如何,看在姜慕淼在黑殇城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是和自己是统一战线上的,那么赵肆都会放姜南一马,可是留着这么一股不算弱的武装势力在自己身边,总是感觉不放心,之前将那些河西旧贵族放跑,以此来嫁祸凉州城收留不臣的计策,收效就会比较差了。 “师傅,凉州军好像乱了。”就在赵肆思考对策的时候,李若宁突然出声打断了赵肆的思绪,赵肆拿起光学望远镜向战场看去。只见战场之中,凉州军的士兵就像是得了一场大病一样,连滚带爬的向己方的阵地退去,有些更是像得了癫痫一般,躺在地上打滚抽搐。 “这是,毒瘾犯了?”赵肆惊诧道。只见战场上,姜南与闻丑正在奋力的挥舞着双臂吆喝着,但显然没有人听他们的,都是懒洋洋的倒在地上,仿佛是得了一场大病一般。紧接着,不知道姜南与闻丑说了些什么,闻丑掏出手枪,抬手就将几个不听指挥的士兵击杀在当场。随后便是军营中开始大乱。那些退下来的士兵在自己指挥官的带领下与姜南的亲卫发生了对峙,凉州军的大营内一片混乱。紧接着,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便发生了。刚刚退下来的那些士兵,本来就像一群软脚虾一般毫无斗志可言,但在与姜南亲卫对峙的时候,凉州城那边城门打开,驶出来十余辆卡车,车厢打开,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堆黑黝黝的球形物,当车上的大喇叭开始播放什么“拿下姜南,......自行取食......”的声音传到阵地上,这些刚刚还在地上如烂泥一般的士兵瞬间来了精神,疯了似的扑向姜南的所在,一阵乱战之后,姜南的指挥部前尽是尸体,闻丑在力战之后,也被多名修行者围攻而死,而姜南则是被一名普通的士兵取下了头颅。那名士兵兴奋的提着姜南的头,向那些卡车的方向跑去,后面则跟着更多的凉州军的士兵。 “太恐怖了,他们,他们就是靠那个黑糊糊的东西控制这些士兵的?”李若宁捂着嘴,瞪着那双美丽的眼睛,惊声道。 “没错,就是靠那些鸦片。唉,想一想,如果些东西流入唐国,会是怎样的情景。军队还哪里来的战斗力和忠诚。”赵肆沉声说道。 “这种东西绝不能流入唐国,这些可恶的犹大人必须全抓起来。”李若宁冷声道。 “那你是没看到城中的景象,那就是一个地狱,到处都是行尸走肉般的人,只要毒瘾上来了,他们就不能被称之为人,连发狂的野兽都不如。”顾瞳寒声道,“那些人眼中没有对活的渴望,眼神是浑浊的,为了一口鸦片,他们可以做任何事,杀任何人。” “这些犹大人真该死。”李若宁恨声道,“他们简直不把华夏的后裔当人看,本宫定要将他们全都杀了。” “若宁,不要让愤怒迷住了你的眼睛,控制了你的思维,你要学会冷静。犹大人当然要解决,但现在我们要想的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凉州城,拿下之后如何处理这半座城的毒虫,还有那边那支一直按兵不动的凉州军残部。”赵肆看着李若宁,轻声道。 “是,师傅,若宁失态了。”李若宁对着赵肆躬身一礼,轻声说道,“刚才我就觉的奇怪,那支凉州军的残部驻扎在那里,没有构筑任何工事,也没有派出斥候,就是安安静静的停在那里,既不去帮姜南,也不趁乱拿下姜南的指挥部,到了现在,他们被咱们的部队围在中间,前面还有那支反水的凉州军,他们竟然就那么看着,毫无反应,他们想干什么?怕了?” “他们想干什么,我大概猜出来了,不过还是派个人去问问吧,有些事,给个台阶下,咱们就能减少几百上千士卒的损伤。”赵肆笑道。过了片刻,去那边联系凉州军第三师的人回来了,将在第三师了解到的情况报告给了飞艇中的几人。果然不出赵肆所料,第三师已经寒了心,不再想为姜南或者犹大人卖命,但又担心在城中的家人和山林中的重伤员,所以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驻守在原地。赵肆立刻做出决定,着左威卫的后勤部队联络第三师的最高指挥官,希望他们派人与己方一起去那处山林将伤员救回,同时又拨付了他们一定的粮食,让他们可以吃上一顿饱饭。做完这些,赵肆走到李若宁的身边,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很快,这场凉州城的内战,在六七万观众的注视之下,渐渐的落下帷幕。少顷,一队车队从凉州城内驶出,向唐军驻扎的方向驶来。来的是凉州城的使者,过来的目的当然是谈判。李若宁没有答应对方面谈的请求,只是在飞艇上打开视频设备,与对方进行了视频对话,同时,李若宁也没有隐瞒谈话内容,将谈话过程全部由飞艇外部的扩音喇叭传递给了全军。 “尊贵而美丽的公主殿下,我是以利耶大人派来带给大家和平的使者,您可以叫我以撒。”使者在视频设备前行了一礼,笑着说道。 “给大家带来和平?和平是本宫的军队带来的,你们带来的只有贫穷、疫病和死亡。”李若宁面带寒霜的说道。 “公主殿下,犹大人是神的选民,是神派来世间的使者,我们掌握着这世间最多的财富,在北境,在河西,在西方,我们都是神在世间的代表。”以撒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们愿意与伟大的唐国合作,用我们的财富帮助唐国征服整个东大陆,当然我们也有自己的条件,我们的条件就是......” “闭嘴!”李若宁打断了以撒的话,冰冷的目光看向屏幕另一端的以撒,用最冰冷的声音说道,“滚回城里,拿起你的武器,本宫不允许你们投降。” “公主殿下,你可要三思啊,我们的财富你根本想象不到,我们在北境......”以撒慌慌张张的还要说些什么,却再次被李若宁打断了。 “住口,本宫之所以还要跟你谈话,只不过我华夏之人乃是礼仪之邦。现在本宫明确的告诉你,不接受凉州城内犹大人投降。”李若宁突然站起身来,走到镜头前,将扩音喇叭的功率开到最大,只听她朗声说道,“今,本宫伐不臣犹大人于凉州。犹大人,忘恩负义之辈,流落世间数千年,为河西百姓所救。然,其人自私残暴,背信弃义,将河西之华夏百姓视若猪狗,以鸦片荼毒河西,凉州城已成人间地狱。华夏大好河山怎可被如此卑鄙无耻之辈窃居,华夏苗裔怎可继续被如此良心狗肺之辈残害。本宫命令,凉州城四门皆围,城内犹大人一个不留,不杀光,不封刀。” 第146章 围城 无论是唐军还是犹大人的使者,亦或是外籍军团、归义军还有那支凉州军残部都被洛阳公主李若宁的话震到了。这位今年应该二八年华的公主殿下,往日里都是温婉且心存善念的,今日为何变得如此的愤怒与激进。但很快,除了犹大人以外的所有人都想明白了。途经隶属于凉州城的村庄小镇以及聚集地的时候,他们到看到了什么。十室九空的城镇,躺在残垣断壁下瘦骨嶙峋等死的毒虫,向唐军归义军兜售自己妻女的瘾君子,还有那刚刚在战场之上因为鸦片的诱惑就反水杀死自己首领的军队。没错,造成这样惨剧的犹大人确实该死,但是,那城中的百姓怎么办,这些杂碎会狗急跳墙,裹挟城中那些被鸦片控制的百姓和军队与己方死战到底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不说己方的伤亡会变大,城中的百姓也会死伤惨重的,这件事,对公主府的形象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赵肆也没有想到李若宁会如此说,他交待的是稳住对方,不接受投降,但会给对方一个逃走的机会,待对方出城后,在追击围歼。但没想到李若宁直接选择了正面开战。赵肆知道,这个时代,要处理凉州城十几万甚至几十万毒虫,唐国根本没有那个能力,而且这些人也将是河西地区的一个最不稳定的因素。如果只是万余人,赵肆还可以让清野宗等丹道宗门帮忙炼制丹药,帮助他们控制毒瘾,但这里的人太多了。按照赵肆的想法,最后将由他出面,在围歼犹大人之后,驱赶这些毒虫瘾君子去西北进行基建工作,生与死,就看他们自己了。届时,所有有关冷血残暴的骂名就都是他的了。只是他没有想到,还没有成年的李若宁却已经在自己的表情和字里行间想到了这些,决定一战之下,解决所有问题,将所有关于血腥、残暴的骂名一力扛起。 赵肆叹了口气,看了看刚刚还在视频设备前表现的冷血强硬,此时肩膀却在轻轻颤抖的李若宁,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哎呀,小宁宁,没想到你这么霸气啊,快有我的五成的气势了。”顾瞳笑嘻嘻的走到李若宁身边说道,“这样就对了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这些人还如此残害咱们华夏人,本就该死。至于那些毒虫,有些人啊,一旦把腰弯下去,就直不起来。我们愿意将他们当做人看,可他们自己想要做狗,咱们有什么办法。阿肆就说过,要救好几百万人,就必须杀几十万人,那他能狠下心提起屠刀。再说了,小宁宁,你看那些犯了毒瘾的凉州军士兵,还能被称之为人吗?刚才为了争抢那个黑糊糊的东西,还在自相残杀,野兽都不会如此。所以我说你做的对,要是我,连说都懒得说,直接就杀进去了。” “瞳瞳姐,”李若宁眨巴这有些微红的眼睛,看看顾瞳,又转头看向赵肆,轻声道,“师傅,我......” “我知道你的意思,师傅很欣慰,但是,有些事,不需要你来做,你们是未来。”赵肆笑道。随后他开始调整飞艇的方向,将飞艇的前端正对着凉州城的方向,随后又对着李若宁笑道,“告诉阿道夫,我只给他一个小时的时间。等河西平定了,回到洛阳,若宁,你可能需要刻画很多聚灵符和玄灵符了。”李若宁先是一愣,随后突然明白了赵肆的想法,突然跑到赵肆的身前,拦住了正在查看设备运转情况的赵肆。 “师傅,不可!”李若宁抓住赵肆的手,焦急的说道,“徒儿明白您要做什么,可是如果真的使用了青鸾一击,那整个凉州城还能剩下几个活人?师傅,徒儿知道您不想我背上屠城的骂名,您放心,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一个小时,给阿道夫一个小时,也给徒儿一点时间,我可以保证,一定会是最好的结果,师傅,请您相信徒儿。”看着李若宁那如星河般璀璨的眼眸,赵肆笑了,他突然觉得自己收的这个弟子,也许不比历代清月宗宗主要差,甚至比大多数的宗主亲传弟子都要好,嗯...,赵疯子除外。 “好,就依你。”赵肆笑着揉了揉李若宁的头发说道,“去吧,这一战之后,就是你的名字响彻这个东方大陆的时候。”李若宁点头称是,转身向通讯设备那里走去。 “阿肆,你这是......,放权了?准备把小宁宁当接班人培养了?”顾瞳走过来,盯着赵肆低声道,“你跟我说实话,你的寿数......” “嘘......”赵肆做了个手指堵嘴的动作,笑着低声道,“还是那样,有若宁和甄苓儿帮我,我基本不会耗费什么心力去刻画符箓和炼制丹药。但是应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我总得给清月宗留些火种吧。要是宗门传承在我这一代失传了,那等我去了那边,不得被历代宗主门人给撕了啊。不用担心,我没事。” “唉,要不然还是我出手吧。”顾瞳叹气道。 “不,你不要出手,每次你动用真力,也会加重身体的负担。能不出手就尽量不出手。而且,这次就当是对若宁的一次历练吧,未来的路很难走,我们也不可能总在她的身边,她需要快速的成长。”赵肆笑了笑,面色忽然变的严肃起来,沉声说道,“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个犹大人和那些家伙似乎有关系。” “那些家伙,是反清覆月吗?”顾瞳疑惑道。 “不,不是,是那些遗留在蓝星上的域外种族。”赵肆沉声道。 飞艇之下,唐军方面的主要将领已经凑在一起商议,刚刚公主殿下的话,所有人都听见了,四面围城,犹大人一个不留,看现在凉州城的情形跟屠半个城没太大区别,这将是一场硬仗,哪一个门都不好守。 “东门还是交给关宁军吧,公主殿下的飞艇就在这里,我军又是主攻,攻打东门,关宁军责无旁贷。”李克劲大声说道。 “好,东门就归大都督了。”狄云静点点头,随即说道,“那我左威卫就去西门,从战场态势来看,如果犹大人想要突围,西边是最佳路线,其次是北面。西门就交给我吧。” “两位将军,咱们外籍军团虽然成立不久,但托公主殿下的福,让咱们这些河西的平民百姓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东西两门在下不敢与两位将军相争,但在下想要为刚刚成立的外籍军团争些功勋,也想为公主殿下和侯爷分忧,恳请二位将军将北门的围城任务交给在下和外籍军团的将士吧。”一位来自外籍军团的将领对着狄云静和李克劲躬身一礼,轻声说道。这个说话的外籍军团将领,本名张怀远,原本就是贺兰城的军队中一名将领,在贺兰山南侧平原的一战中,曾愿以自己一人之命保下身后千余袍泽之命。在后来的行军以及整合降兵中,展现了颇为不俗的军事才能,特别是到了贺兰城,他快速的整合了降兵,短时间形成了战斗力,避免了战后贺兰城短暂权利真空的情况下出现混乱。今日,其所率的外籍军团也按时抵达了预定地点,看军容军姿,虽然与唐军无法比拟,但在河西地区,也能算得上准一流的军队了。 “张将军,公主殿下说过,凡河西都护府的子民与军队,我等都要一视同仁,以后同朝为官,相互扶持才是正理,何必如此客气。”李克劲笑着拍了拍张怀远的肩膀说道。 “张怀宇近前来,公主殿下口谕。”狄云静也对着张怀远笑了笑,随即严肃起来,出声道。 “在下,在......”张怀远忙不迭的走上前来,躬身正要行礼,突然看到狄云静似笑非笑的表情,急忙改口道,“末将领谕。” “这才对嘛。”狄云静轻笑一声,随后严肃道,“此战,本宫于外籍军团寄予厚望,望诸位奋勇杀敌,若可攻破所围之城门,战后,本宫赐予外籍军团贺兰军团番号,待遇等同唐军。”闻听此言,张怀远愣住了,短暂的失神之后,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竟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遥遥的向飞艇就是一拜。 “张将军,你咋不问问要是立了功,你能升个什么官儿啊。”李克劲笑道。 “官职大小于在......,于末将来说并不重要,只要这些从来没被那些混蛋当人看的兄弟们有个身份,有个好前程,末将就觉的值了。”张怀宇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抹了抹有些发红的眼睛,笑道。 “张将军当真是一位爱兵如子的好将领,但是,该说的我还是要说的。”狄云静微笑着说道,“如若破城,主将升为中郎将,暂为正四品,以下将官为郎将、都尉,品阶以此类推。” “谢殿下隆恩。”张怀远又要再次跪下,却被李克劲拦住了。 “咱们唐国不兴跪拜之礼,如果想谢恩,那就用军功去公主殿下那里谢恩吧。”李克劲笑道,“虽然只是一个正四品的武将,但未来,只要张将军好好的为公主殿下效力,必可获得更多的功勋,张将军,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张怀远闻言又是对着李克劲和狄云静一顿的作揖感谢。 “我说,你们干啥呢?把我们归义军当空气了?”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的李定松突然大叫道,“怎么一会儿的功夫,你们就把凉州城东北西三个门分了?就留下一个鸡肋一样的南门?” “李城主见谅,并非我等如此,只是,只是......”李克劲似笑非笑的说道。 “只是什么,只是看不起我归义军的战斗力?哼,别看你们唐军的装备比我好,但我归义军的战斗力可不是吹出来的。总之,南门我们归义军不要,我们要南门,我倒要看看,是谁先进城。哼!”李定松见三人如此,也不多言,冷哼一声,转身便出了营帐。 “哎呀呀,还是这招好用啊。也不知道阿肆是咋想的,对这个只想加盟的归义城都敢用激将法,不过,看来效果还不错。”狄云静看着已经消失在视野里的李定松的背影,笑道。 “嘿嘿,侯爷当真厉害啊。”管赵肆能不能听见,反正李克劲这马屁是先奉上了,看的狄云静直翻白眼。 凉州城内,犹大人的议事大厅内已是乱作一团,谁也没有想到,洛阳公主的态度会是这么决绝。难不成这位公主殿下不知道金钱的好处吗?不知道要是与自己合作,以后公主府会变得多么富足吗?杀了他们,她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就算在唐国内部,又有多少人的身家与他们犹大人的商会绑在了一起。她就不怕被暗杀吗? 不只是议事大厅内现在乱成一团,整个凉州城内现在都变的乱哄哄的。犹大人自己的军队正在驱赶着奴隶军和投诚的凉州军第一师和第二师登上城头守城,而原本的卫戍部队则被当做预备队,留在城中。而最为恐慌的则是百姓。他们害怕自己会被犹大人当成炮灰,被逼迫着去与凶悍的唐军交战,也怕这些丧心病狂的犹大人将自己当做人质来威胁唐军。于是所有人都急匆匆的向家里赶去,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而那些毒虫瘾君子却是趁着城中混乱,来了数波零元购。在卫戍部队的介入下,死了几百个打砸抢烧的毒虫,这才堪堪将混乱的局面镇压下来。 “我也是奴隶出身,我也被那些犹大人骗光了所有,但你们看看我,我可是带着洛阳公主殿下的谕令来的。殿下从来没有看不起我这个奴隶,还在东乡侯的建议下委以重任。我本来是不需要来凉州城的,我本可以留在贺兰城享受我才开始的人生的,但我一想到咱们凉州城内还有像我一样被骗光了所有卖身为奴的兄弟,我就没办法心安理得去享受自己的生活。于是我来了,我受公主殿下和东乡侯的授意,来这里拯救你们来了。”阿道夫在城头上奴隶军的指挥部内低声说道。 “可是我们是奴隶啊!我们没有钱!”一个奴隶军官说道。 “我不也是奴隶吗?可我现在不是了,我是堂堂正正的唐国人,在籍在册的唐国人。你看唐国军队的那些士兵,你看看人家穿的用的吃的,用得着你们的钱吗?他们每个月还有军饷可拿,还有带薪休假。不说别的,你看那些贺兰城的降兵,你看他们的精气神,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阿道夫说道。 “他们能信任我们吗?会不会把我们都杀了,刚才可是说了,犹大人一个不留,我们可是犹大人的奴隶,给他们当过兵。而且城里还有那么多的军队,第一师的,第二师的,还有犹大人自己的部队。”另一个奴隶军官说道。 “都说了是犹大人一个不留,也没说你们。你们也别怕城里的其他军队,他们算个屁啊。公主殿下和东乡侯从唐国境内一直平推到金昌城,现在兵临凉州城,我就问你们,那可是十几万的军队,阻挡殿下和侯爷的脚步了吗?四天时间啊,殿下和侯爷就像到河西溜达了一圈一样,结果所有的不臣势力土崩瓦解,你看那个归义军不一样在唐军身后跟着当小卒子?再看看你们头上的那个飞着的东西,那叫飞艇。在贺兰山南面,那可是一炮就消灭了五六万人啊。连个渣都不剩。要不是殿下和侯爷还怜惜这里的人民,早就一炮轰下去了,你们就是躲到地下,也是一堆灰。还有郡主殿下,你们知道啥叫超品吗?就是和唐王一样厉害的人,昨天郡主殿下来咱们凉州城抓姜城主,谁拦得住?那些个犹大人让你们守城,就是让你们当炮灰,利用殿下和侯爷的仁慈之心,好给他们争取时间逃跑。一旦唐军没了耐心,或者死伤太重,你们说,到最后死的是谁?”阿道夫沉声道。听了阿道夫的一席话,一众奴隶军官纷纷陷入了沉默。 “我想知道,我们如果降了,会被怎么对待,毕竟我现在也算是是千夫长。”沉默了一小会儿,一个看上去颇有威望的奴隶军官说道。 “那得看你立了什么功了。唐军那边是按照军功给与封赏的。如果,我说如果,你们在关键时刻放水,或者反戈一击,为收复凉州城做了突出贡献,封个将军应该没跑。而且,你们是唐国的将军,可不是这里的将军可比的。那是真正的实权将军,小一点的也能统御一城呢。”阿道夫顿了顿说道,“外面那个打着关宁军旗号的,就是关内道的大都督李克劲李大人,想想一道可比河西接近两州的地盘大多了,这位大人就是凭着当年的军功一点一点坐上那个位置的。想想他下面有多少城多少镇,人口何止百万啊。这位大人自己的关宁军就不下三万,还有关内道其他城市的军队呢?到时候,你们立了功,封了将军,掌管一城军权,再也不是谁家的奴隶了,岂不是风光,咱们也能对得起祖宗了不是。”阿道夫说完,这些奴隶军官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也是被犹大人迫害而被迫做的奴隶,我投诚之后本来有优渥的生活,我为什么还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这里?还不是因为我们都曾是奴隶,我知道其中的辛酸。”阿道夫看着众人都默不作声,于是加了把火,沉声说道,“你们也看到那支贺兰城的降兵了吧。他们已经开始向南城门运动了,他们也需要功勋证明自己,平步青云,如果你们还犹豫不决,哼哼哼,军功你们是没有了,还有可能成了他们的军功,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掂量吧。”说罢,阿道夫往椅子上一靠,闭目养神去了。 一众奴隶军官见阿道夫也不说话,只是靠在那里闭目养神,于是互相之间开始用眼神交流。过了一会儿,几名奴隶军官走到一旁,开始窃窃私语。假意闭目养神的阿道夫,从眯起的眼缝之中看着他们从低语,到后来开始激烈的争吵,有些人挥舞着胳膊说着方言,他也听不太懂,但他可以看出来,这些人基本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想要立刻反正的,另一派是想跟唐军讨价还价,再做决定的。阿道夫冷笑一声,悄悄地用自己藏匿起来的手机,给狄云静发了一条信息。阿道夫心中冷笑,一群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 正在整军备战的狄云静很快收到了阿道夫的电讯,她思忖片刻,决定将电讯内容转达给李若宁。如果能让唐军哪怕少死一个人,配合阿道夫的行动,值。 飞艇之上,当李若宁收到电讯的时候,她丝毫没有犹豫,当即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赵肆。赵肆想了想,觉得阿道夫此举不但可以大幅削弱敌方的抵抗意识,还能从一定程度上提振己方士气。 “想好了就去做,我做你的副手,全程有你来指挥操作。”赵肆笑道。李若宁闻言,甜甜一笑,开心的走向主控制位。数分钟之后,悬停在在关宁军后方的飞艇开始缓缓向凉州城方向挺进,行进的过程中开始逐渐拔高飞行高度。下方正在备战的关宁军见状一片欢呼,而凉州城的守军则是一个个惊慌失措。 “师傅,咱们炸哪里?城主府吗?”李若宁问道。 “不,我们炸那个!”赵肆指了指凉州城里的一座最高的大厦,是说道,“根据凉州军第三师的情报,那里是犹大人的商会总部,沙龙大厦,就炸那里。” “好。”随着李若宁的回应,飞艇开始继续拔高,笔直飞向沙龙大厦上空。 “把它打下来,打下来。”凉州城内,犹大人军官向临时组建的防空部队咆哮着。 “大人,所有的雷达都锁定不了。”一个士兵带着哭腔喊道。 “那就用高炮,用高炮把它打下来。”犹大人军官歇斯底里的吼叫着。伴随着他的咆哮声,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炮口对准了天空。下一秒,数不清的高爆弹与穿甲弹如雨点般向天空宣泄,撞在飞艇之外的淡蓝色光膜上,荡起片片涟漪,而那些高爆弹就如欢迎飞艇凯旋般,在它的四周绽放。 “欢迎仪式很盛大啊,那我们得好好回报他们啊。”赵肆笑道,“把咱们的礼物都送给他们吧,让他们也欣赏一下来自大唐的焰火。” 第147章 不同寻常的战俘 当所有人看着那高空之中的飞艇,在防空炮火之中毫发无伤的向城中靠近的时候,一种叫做绝望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那是什么,为什么打不穿,为什么。”绝望犹大人军官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空中的飞艇,痛苦的哀嚎着。 “大人,我们的弹药打光了!”一名防空部队的士兵哭丧着脸说道。在这个时代,真正的防空部队本就不存在,即便有防空武器,也被当做了地面武器使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天空早就不属于人类了。但当真的出现拥有星舰级别等离子护盾和偏导护盾的飞艇出现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所谓的军事力量是那么可笑。 “校准完毕,就投弹吧。”赵肆对站在主控位置的李若宁说道,“这种观光飞艇载重还是太低了,而且速度太慢和飞行高度也太低,对付一些固定目标也许还有用,移动的目标我们根本追不上。” “师傅,是你要求太高了,”李若宁笑道,“师傅,空中部队在这个时代本就世所罕见,像咱们这样还拥有离子护盾和偏导护盾的,在整个天下也没有吧。” “反清覆月也拥有同样的技术,只不过他们的技术是被阉割的,承受不住饱和攻击。”赵肆轻声说道,“但我们都受限于晶体动力电池的制约,无法大规模列装部队。咱们的电池存量也不多了,以后像这样顶着炮火前进的事还是要少做,一旦电池耗尽,咱们就成活靶子了,仅靠符箓提供的能量,坚持不了多久的。” “师傅,我明白了,以后这种冒险的事,我尽量少做。”李若宁吐了吐舌头,俏皮一笑,说道,“师傅,进入攻击范围了,校准已完成,可以投弹了吗?” “好,交给你了,把所有的炸弹都送给他们吧。”赵肆笑道。听到赵肆如此说,李若宁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按在了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这次定点的轰炸,投放的不是温压弹或者云爆弹,李克劲的存货也有限,能用的只有那么几颗,现在扔下的这六颗只是在金昌城缴获并简单改造的四颗高爆炸弹和两颗燃烧弹。赵肆之所以说这艘飞艇载重太低也就是在此,六颗炸弹的载重量,在繁荣纪元,连普通战机都不如,要是按照他的想法,就该生产那种大型的军用飞艇,对着城市来一个地毯式轰炸,到那个时候,飞艇才能被叫做战略武器。至于青鸾一击,那是阵法和凤栖石晶石的的力量,就算赵肆想多用,材料也不够。特别是凤栖石晶石,这个东西数量太稀少了,赵肆目前还没有找到替代物,这也成了青鸾一击最大的桎梏。 “轰轰轰”,当凉州城中之人听见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之时,那座高耸的沙龙大厦已经在剧烈爆炸燃起的火焰中开始坍塌。冲天的火焰,滚滚的浓烟,还有楼体坍塌产生的灰尘,瞬间就弥漫了一小片城区。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唐人随时可以大摇大摆的飞进来,随便轰炸。”一个奴隶军官看着那坍塌在火焰与尘烟中的沙龙大厦,失声叫道。 “唐军只要围住各个城门,就这样轰炸下去,我们还有活路吗?”一个刚刚还在说着要与唐军谈条件的奴隶军官叫道。 “咳咳。”阿道夫假意睁开眼,干咳几声,随即看了看时间,淡淡的说道,“时间不多了哦。你们是想挣军功,还是成为别人的军功,嗯……,还有十五分钟。” “你在威胁老子?”一名刚刚态度最为强硬的奴隶军官大喝一声,掏出手枪,快步走到阿道夫的身前,用枪顶住了阿道夫的额头,冷声说道。 “你最好想清楚,你开了枪,你自己的下场,还有其他人的下场。”阿道夫毫不畏惧的看着那名奴隶军官,眼中全是讥讽。 “你他妈的……”“砰!”一声枪响,枪口青烟袅袅,但头骨被洞穿的并不是阿道夫,而是那个用枪顶着他的奴隶军官。 “这个混蛋,他在北境存了很多钱,还帮那些犹大人残害了很多奴隶,他怎么会投降,他妈的混蛋。”开枪的奴隶军官大骂道。 “这个家伙自己不想投了唐军,还想拉着咱们一起,刚才就该打死他。”另外一名奴隶军官大声吼道。 “兄弟,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咱们都听你的。”刚刚开枪的奴隶军官凑到阿道夫的身边,谄媚的笑道。其他人见状也立刻围了上来。阿道夫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心中冷笑连连,面上还是表现得极其亲和。 “咱们不能就这么就降了,这么过去了,咱们没有军功,唐军咋可能看得起咱们,咱们得有拿得出手的军功才行。”阿道夫一副我为大家着想的表情说道。 “兄弟,你说咱们该怎么干。”一名年龄看上去最大的奴隶军官说道。 “犹大人自己的部队咱们是别想了,打不过。卫戍部队那些家伙都打散了,咱们摸不到。但是第一师和第二师在啊,咱们可以对付他们。”阿道夫沉吟片刻说道。 “第一师和第二师?兄弟,那可是凉州军的精锐,咱们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奴隶军正面根本打不过啊。”还是那名开枪的奴隶军官说道。 “谁说要正面硬刚的,咱们可以断其粮草。”阿道夫低声说道。 “粮草?鸦片!”那名年龄最长的奴隶军官说道,“可我们怎么断啊,用火烧?” “不能用火,我们用水和石灰石。”阿道夫看着周围的人,低声道。 在将凉州城的标志性建筑沙龙大厦变成废墟后,飞艇就在城内所有军民的眼中大摇大摆的向城外飞去了。临离开凉州城之前,飞艇上上还扔下几个延时爆炸的单兵温压手雷,手雷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防空阵地上,将那个之前大喊大叫的犹大人军官,以及跟在他身边的几个护卫化为了一坨坨九成熟的烤肉。 “阿道夫回信了。”正在控制飞艇返回城外的李若宁突然说道。 “哦?他怎么说的?”赵肆忙问道。这个时候,赵肆也无法完全冷静下来,毕竟凉州城内还有数十万的平民百姓,己方还有数万大军,自己与李若宁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会直接影响这些人的身家性命。 “他已经策反了奴隶军,并且准备在关键的时候反戈一击。”李若宁将阿道夫的计划详细的向赵肆说了一遍。赵肆听完,拿出纸和笔开始在上面涂涂画画,李若宁打开自动驾驶模式后,便站在赵肆的身边默默的看着,顾瞳则懒洋洋的躺在座椅上,看着远处飘动的白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样,若宁,告诉云静姐,就按照他们之前制定的计划展开进攻,主攻方向不变,李大哥和云静姐依旧全力猛攻,归义军主攻的北门那边不用知会了,他们肯定会猛攻的。南门那边,告诉外籍军团,要打打停停,做出出工不出力的畏战姿态。告诉阿道夫,我们能做的都会帮他做好,就看他如何将第一师和第二师摁在东北两门了。”赵肆放下笔,沉声说道。 “好的师傅。”李若宁甜甜一笑,随后又问道,“那西门呢?那里现在才是犹大人军队重点防御的防区。” “这就看外籍军团那边的戏演的怎么样了。还有阿道夫能不能让奴隶军接替第一师的军队防守东门了,让这些人撤去协防南门。”赵肆皱眉说道,“虽然很难,但还是要配合他试一试。此外,要告诉阿道夫,那个卫戍部队要重点监视,我总觉这支部队不太对劲。犹大人都上城墙了,他们却只负责城中的治安和预备队任务,怎么看,都不合理。” “师傅,你是觉得那支卫戍部队有问题,有可能是犹大人假扮的?”李若宁疑惑道。 “我也不清楚,但总感觉这支卫戍部队处处透着诡异,太安静了。”赵肆沉吟道,“咱们就说个大方向,作战计划都是由云静姐和李大哥制定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咱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的好消息吧。” 收到李若宁的传讯,狄云静第一时间与李克劲进行了沟通,并对作战计划中的一些细节进行了补充,对于南城门的外籍军团又进行了部署,分配新的任务。左威卫与关宁军则是按照原计划对东西两门展开猛攻,归义军那里,狄云静与李克劲还不是太信任他们。毕竟做为河西三股势力之一,其中一股势力已经被荡平,凉州城已经被围困。归义城现在处于唐国和北境的包围之中,很难保证他们有什么想法。所以两人还在归义军的两翼各自留了三千人的预备队,以防止归义军突然倒戈。这一部署,李定松自然也看在眼里,但他没有吱声,换做是他,也肯定会这么做。这个时代,没有人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交托在所谓的盟友身上。 “总攻发起的时间依旧定在下午四点,时间不变,届时东西北一起发动,南面的外籍军团稍慢一些,咱们这边开始进攻后十分钟,他们在发起进攻,攻势不需要太猛烈,做戏要做全套,越真实越好。”狄云静说道。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我这就通知外籍军团那边。”李克劲在电讯中严肃的说道。 “好,大都督,那咱们凉州城内见。”狄云静笑道。 “好,凉州城内,共饮庆功酒。哈哈哈。”李克劲哈哈大笑道。 飞艇上,赵肆依旧是愁眉不展的看着手中的情报。有一些情报是渗透进凉州城的不良人提供的,也有归义军暗探的一些情报,但最引起赵肆重视的,却是凉州军第三师的情报。情报上显示,凉州城的这支卫戍部队,原本是河西大乱时,凉州地界乡绅商贾自发组织起来应对盗匪的,战斗力并不强。在姜慕淼的势力和犹大人的势力先后进入此地后,这支万余人的卫戍部队并没有被打散整编,也没有被任何一方吞并,看上去仿佛是为了制约两股势力,以达到平衡一般。但实际上,这支基本由普通人组成的武装力量,以其实力来说,根本不够资格平衡两股势力在凉州的力量。而且,根据阎河山提供的情报,这支卫戍部队的不同,不只在表面上的独立性,其军需供应,甚至医疗等等都是由犹大人商会和城主府共同供应。做为凉州军第三师的最高长官,他甚至没有跟这支军队有过任何交集,他连卫戍部队将领的人都没见过。且这支部队驻防的地方,是不允许其他部队进入的。所以,这支部队到底如何训练,他们在防区内做什么,除了少数高层外,没人知道。 “若宁,关宁军那边抓到几个没有跑掉的凉州军第一师的士兵吧。”赵肆突然说道。 “是啊。据说是吸食多了,在战场边缘手舞足蹈,被抓的时候都不反抗。现在正在关宁军的军营里关押着呢。怎么了?师傅?有什么问题吗?”李若宁疑惑的问道。 “甄苓儿她们什么时候能到?”赵肆又突然提到了即将到来的大医官团队。 “估计三点多吧,师傅,你到底想问什么啊!”李若宁被问的直发蒙,不知道自家师傅到底要干什么。 “阿肆,你怀疑……”顾瞳走过来问道。 “也许吧,希望不是,如果是,那就真的麻烦了。”赵肆的眉头越皱越紧。 “师傅,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宁儿怎么听不懂啊。”李若宁越加的困惑了,一会儿看看赵肆,一会儿看看顾瞳,一头的问号。 “一会儿我需要做个实验,希望我想的是错的,这件事,关乎着咱们,哦不,整个蓝星之上千千万万的人。”赵肆转头看着李若宁,沉声说道,“那些第一师的俘虏是不是还携带着数颗鸦片膏,拿上阿陶城的战报,咱们去关宁军那边。”李若宁闻听赵肆提起阿陶城的战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的惊疑,慢慢变成了愤怒。 关宁军军营,李克劲陪着李若宁几人来到了关押战俘的地方。这里的条件并不好,只是露天的大空地,这五人因为只是普通士兵,并非修行者,所以也就没有关进为修行者特制牢笼,只是用锁链将五人锁在一起,防止他们逃脱而已。 “大都督,这几个凉州军的俘虏都吸食鸦片吗?”赵肆问道。 “侯爷,没错,在我们冲阵的时候,这五个家伙当时正陷入了深度幻觉之中,我们都把他们关在这里一个多小时了,您看,这些人还是浑浑噩噩的样子。”李克劲指着前面那五名坐在地上的俘虏说道。 “鸦片果然害人啊。”赵肆轻叹一口气,看了看前面桌子放着的拳头大的黑色球状物,说道,“大都督,这就是鸦片膏?” “没错,就是这个东西,这是从他们的行军包里搜出来的,应该是多拿多占留下的私货。”李克劲答道。 “等甄苓儿她们来了,咱们做个实验,烦劳大都督把这几个人分开,各自用铁链锁上,地面的锚件多打几个,一定要牢靠,能顶的住五品修行者的拖拽,再多调些高品阶修行者过来,这里要戒严,除了我们,大医官团队还有调过来的修行者,谁都不许靠近,而且要对实验内容严格保密。违令者,斩!”赵肆面色严肃的说道。 “好,我马上去办。”听赵肆说的如此郑重,且杀气腾腾,李克劲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于是,他便没有假手于人,亲自去布置了。 “若宁,来,咱们一起在这里布置一个困阵,希望咱们的布置用不上。”赵肆看着眼前那五名俘虏,沉声说道。 不多时,赵肆便和李若宁在关押这五名俘虏的地方布下了三重困阵。这还是李若宁第一次跟随赵肆学习布置这种阵法,直觉得新奇有趣。当阵法布置完毕,赵肆和李若宁又进行了两次实验,确认了阵法有效。片刻后,李克劲带着十数名七品境到九品境的修行者来到了这里,看得出,这些人应该在关宁军中都是位高权重之辈,也是李克劲的心腹。而在这些高品修行者中间,簇拥着十多名背着行囊之人,男女均有,带头的正是大医官甄苓儿。 “见过公主殿下,郡主殿下,东乡侯。苓儿没来晚吧。”甄苓儿走上前来,对着赵肆等人一一行礼,笑道。 “来的很及时,正好需要你的帮助。”赵肆微笑点点头,随后看向甄苓儿身后几人说道,“为我们引荐一下后面几位吧。” “好的,阿……啊侯爷,啊,这位是我的二师姐,云心雨。”甄苓儿差一点就把私底下对赵肆的称呼说出来,为了缓解尴尬,她急忙将身旁一个身材高挑,梳着马尾辫的女子拽到身边,笑着对赵肆几人介绍道,“我家二师姐在丹道方面极有造诣,若不是早年在剑南道受了些伤,可能早就晋升丹道宗师了。” “幸会幸会。”赵肆对着这名被叫做云心雨的女子点头微笑道。 “见过东乡侯。”这女子的声音很独特,说不上多么悦耳,但却让人听着很是舒服。而且此女谈不上多么美丽,只是让人感觉很舒服,但其至少接近一米八的身高,修长的双腿,加上那干练的马尾辫,总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甄苓儿接下来又为赵肆介绍了跟来的这些清野宗年轻弟子和总店分店的学徒。而云心雨常年居住在长安,进出达官贵人的府邸,自然是认识洛阳公主李若宁,便自行去那边与李若宁和顾瞳说话去了。 “苓儿姑娘,我让你将青云造化鼎一起带来,你带过来了吗?”赵肆与众人寒暄几句后,便将甄苓儿拽到一边,与她说起了自己将要做的事。 “带过来了,还得多亏了你给我的空间戒指,不然,我都在想要怎么搬这个东西呢。”甄苓儿笑着,将青云造化鼎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随后问道,“你要我大老远的把这个东西拿过来干什么?你不是有更好的吗?” “有些东西现在还不能拿出来,我只能用这个先顶顶了。”赵肆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不是已经基本掌握物质提纯的方法了吗?一会儿我需要你来操作,将那些鸦片膏分别提纯到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八十和接近百分之一百。有问题吗?” “提纯倒是没问题,可是你要做什么?你也要炼制这些害人的东西吗?”甄苓儿斜着眼睛看着赵肆,眼睛中全是疑惑。 “你还记得我给你看过的关于阿陶城的战报吗?我怀疑,跟鸦片有关系。”赵肆低声道。 “你怀疑阿陶城那些东西......”甄苓儿瞪大了双眼,捂住了自己的嘴惊呼道。 “是,我看过那些毒瘾发作的人的样子,和以往那些服用禁药的很不一样。而且,按道理说,即便科技倒退到接近工业革命时期的水平,但犹大人也不可能只是炼制鸦片膏,毒品提纯的办法可是一直都流传了下来,只不过可以种植的土地变少了而已。那么,他们为什么还要炼制这种利润相对较低的违禁品呢?这与他们一切向金钱看的作风不符。难道就是为了控制麾下的人?那成本太高了,即便控制住了,这些人,你看看,还有什么战斗力?控制他们有用吗?所以,我怀疑,这个东西如果经过提纯,可能谁让吸食的人变成袭击阿陶城的那些东西。”赵肆沉声说道。 “这是真的吗?我知道,在唐国也有一些人贩卖和吸食这个东西,有的人为此倾家荡产,卖儿卖女,有的甚至已经走上了杀人越货的道路。在我二师姐去往剑南道之前,她就开始研究炼制抑制毒瘾的丹药,但到目前为止,也顶多能抑制住普通鸦片膏的毒瘾,如果是提纯的,基本没有作用。”甄苓儿有些被惊到了,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谁也不知道自己身边是不是就躲藏着像袭击阿陶城那样的怪物,这个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将不再安全。 “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就是真的。当然,我们还需要通过实验去验证它。”赵肆低声说道。 “需要我做什么!”甄苓儿的面色变得极为严肃,沉声道。 “提纯鸦片膏,研究它是如何让人失去理智的,如何改变人体的,最后找到办法控制它,最起码要能短时间内让这种毒失效。”赵肆沉声道,“我感觉咱们的时间不多了,也许很快就会遇到这些东西了。” 第148章 他还活着? 空旷的战俘营地内,甄苓儿与云心雨围着青云造化鼎在对鸦片膏提纯。李克劲则将带来的修行者按照品阶的高低分布在阵法的四周。战俘营附近两公里范围已经清空,外围由其亲卫和公主府的机甲小队守卫,严禁任何人进入。 赵肆与李若宁对阵法又进行了一次测试,确定这三重阵法至少可以困住九品的修行者一刻钟的时间,才算是放下心来。顾瞳坐在一旁的石头上,轻轻的擦拭着黑刀,时不时的还会和黑刀说上几句话,只不过是她的声音很低,没人知道她说了些什么。 “怎么样了?”赵肆走到甄苓儿身边问道。 “就剩下接近百分之百纯度的了,应该马上就好。”甄苓儿轻轻的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珠,说道。 “侯爷,这个东西是您送给苓儿的吧。”云心雨突然开口说道。 “啊?不是啊,云姑娘为何这么问?”赵肆疑惑的看向云心雨说道。 “没什么,只是门内最近发生了很多事,还有老宗主的一些决定,让我觉得这都和苓儿突然提高的丹道技艺有关。”云心雨笑着用下巴点了点甄苓儿的手,说道,“这个空间戒指,我想唐国可没有几个人能送的出手,是不是啊,赵宗主。” “云姑娘莫开玩笑,我就是一个光杆子宗主,怎么可能送出如此珍贵的东西。”赵肆笑道。 “光杆子宗主?那公主殿下呢?还有那位大帅呢?”云心雨似笑非笑的说道。 “大帅?什么大帅,云姑娘在说什么?”赵肆表面微笑着,心里却在打鼓,这个云心雨的根脚到底是什么,怎么好像神都知道。 “没什么。”云心雨微笑道,“赵宗主,不用担心,刚才你我的对话都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别人是听不到。” “你......”赵肆刚要说话,却发现云心雨向他眨了眨眼睛,便意识到对方已经撤去了能力。这个女人只有九品境,为什么会有这种扶摇境才会有的超凡能力。 “侯爷,快要完成提纯了,咱们......,阿肆,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师姐啊?你就不怕瞳瞳吃醋吗?”刚才一直在专心提纯的甄苓儿忽然间赵肆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家二师姐,有些狐疑的说道。 “没什么,我就是好奇云姑娘的丹道造诣,看着有些不像传统的提纯手法,有些像是早已经失传的巫族技艺呢?”赵肆笑道。 “我二师姐祖上是南疆人,巫蛊之术当然懂了,要不然泸州那次疫病肆虐,怎么会先派二师姐过去呢。”甄苓儿笑着说道。 “那就对了,我就说嘛,现在能看到使用巫术的手法炼丹提纯的不多了,原来是南疆的术法,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赵肆闻言,笑着向云心雨拱了拱手。 “南疆多的是炼丹养蛊的小道,让侯爷见笑了。侯爷,那我们就继续了,有不足之处,还请侯爷指正。”云心雨笑道。 “岂敢岂敢,二位大医官请继续吧。”赵肆笑着拱拱手,心里却对云向雨的根脚产生了好奇,只是南疆巫族后人?南疆的巫族的立场一直是个问题,他们为了恢复上古的荣光,与清月宗等仙道宗门曾经开战,也与反清覆月发生过长达千年的争斗,在他们眼中,没有所谓正邪之分,他们想要的只是恢复巫族曾经的荣光。 时间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甄苓儿与云心雨的提纯也基本完成。赵肆走过去,确认过她们手中的鸦片膏精华后,对着李克劲点点头。 “准备开始吧。”赵肆沉声说道。 甄苓儿点点头,将提纯到百分之二十的鸦片膏精华,交到了一名关宁军的九品境修行者手中。这名修行者慢慢走向其中一名被锁住的俘虏,身体散出威压将其压制住后,探手过去扣住对方的下颌,在对方张开嘴的一刹那,将那指甲盖大小的鸦片膏精华塞进了对方口中,随后鼓荡灵力迅速退回。只见那名俘虏在吞下鸦片膏精华十数秒后,开始全身抽搐,整个人慢慢的开始亢奋起来,额头、脖颈以及全身裸露的皮肤上,血管鼓胀,青筋凸起,眼睛迅速充血,变得一片血红。随后便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铁链的束缚,口中还发出“荷荷”的声音。 “李大哥,试试吧。”现在在场的也没什么外人,赵肆索性也就不叫李克劲大都督了。李克劲闻言点点头,挥挥手让刚才那名九品境的修行者冲进困阵之中,出手制服那名发狂的俘虏。片刻后,那个发狂的俘虏便被制服了,只是那名九品境修行者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看。 “怎么样!”赵肆问道。这时,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看向这名九品境的修行者。 “回侯爷,对方体内没有灵力,但是力气很大,抗击打能力很强,如果按照我的推断,单凭肉身力量,应该等同于五品境的修行者了,而且要比同级别的修行者要难对付,因为他,他似乎没有思想,行动只是靠本能,他面对我没有恐惧感,而且,他好像没有痛感!”这名修行者想了想,将自己的感受详细的说了一遍。此人话音一落,所有人都被惊到了,一个普通人,仅靠提纯到两成的鸦片膏精华就可以让一个普通人,瞬间变成一个没有恐惧感,没有痛感,只知道厮杀的怪物,这样的手段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继续!”赵肆没有去看那个已经倒在血泊中的俘虏,沉声说道。于是,一块与之前同样大小,但提纯度达到了百分之四十的鸦片膏放入了另外一名俘虏口中。不出意料,这名俘虏的身上出现了同样的反应,但从表面上看,也略有不同,那就是他的眼睛不再是血红,而是一片灰白。当一名九品境的修行者进入困阵的时候,对方竟然挣脱了锁链扑向修行者,在冲破一重困阵之后,与修行者缠斗在一起。然而最令所有人惊骇的不只是这个俘虏所表现出来力量与速度,还有那恐怖的抗伤害能力。这名已经失去理智的俘虏,在胳膊被撕掉的情况下竟然依旧凶猛的发起进攻,仿佛被撕掉的不是自己的胳膊,而只是掉落的一根头发。最后这名俘虏还是在两名九品境的合力之下才被击碎头颅而丧失战斗力。为何这么说呢?因为这具尸体即便头颅被击碎,黑色的血液撒了一地,但他的心脏一直都在跳动,直到被击碎为止。 “看上去,和阿陶城的那些东西很像,悍不畏死,没有痛觉,而且战斗力极高。”赵肆的声音变得十分的低沉,周围所有人的面色也变得阴沉无比。赵肆看了一眼剩下的三名俘虏,说道,“继续吧!” 与之前那两名俘虏服食鸦片膏精华不同,两名俘虏在分别吸食了纯度为百分之六十和百分之八十的精华后,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出现了七窍流出黑血,皮肤血管爆裂而亡的情况。 “那个接近百分之百纯度的鸦片膏精华不用试了。”赵肆沉声道,“看来,普通人能承受的极限应该就在百分之四十至百分之六十之间,具体的数值还需要实验。” “这太可怕了,让一个普通人瞬间就可以变成可以硬抗九品境的怪物,这些犹大人是魔鬼吗?”甄苓儿惊呼道。 “可是这些人服用了鸦片膏精华后,已经陷入了癫狂状态,阿陶城那些人怎么控制他们的?”李若宁疑惑道。 “应该是逐步加量,让这些人慢慢适应。”赵肆说道。 “有些像是南疆的傀儡蛊术。”云心雨说道,“南疆有一门蛊术,就是将活人炼制成傀儡,蛊虫会在幼虫时植入人体,让蛊虫在人体内慢慢成长,一点点成长,在完全成熟后寄生在人的大脑中,最后蛊虫占据主导,把活人变成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的傀儡。” “现在这种蛊术还有人会吗?”赵肆突然问道。 “这门蛊术当年造成了南疆大乱,几乎所有仙道宗门和妖族等等,都对使用这门蛊术的那一支发动了袭击,甚至一些南疆蛊族也参与其中,那一战波及半个南疆,最后的结果就是,那一支蛊族的傀儡蛊术失传,整个族群被斩尽杀绝。” “这一战的事,我听说过。不过,”赵肆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傀儡蛊术失传了,那炼制这种蛊所需要的材料呢?关于材料的办法是不是流传了下来。”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云心雨说道,“而且,这种喂养蛊虫的材料,南疆很多啊,其中有没有喂养傀儡蛊虫的,谁也说不清楚。” “也就是说,培养这种蛊虫的材料,南疆依旧有,炼制材料的方法也许流传了下来?”赵肆疑惑道。 “这个不好说,有些蛊虫是通过植物喂养的,有些也需要血肉。”云心雨说道。 “云姑娘,你是这方面的行家,分析鸦片膏内部成分的事就交给你了,我想知道这里面都有些什么,与南疆的傀儡蛊术有没有关系。”赵肆看着云心雨说道。云心雨点点头,便拽着甄苓儿去清云造化鼎那边开始对残渣进行研究了。 “师傅,现在怎么办,凉州城内吸食鸦片的可能不下十万,甚至大半座城的人都吸食了鸦片,如果这些人中,有一成会变成这种怪物,我们就算拿下凉州城,伤亡也会极高。”李若宁沉声说道,“而且,其余的人也会成为不稳定因素,如果这件事被传到长安,凉州城一定会成为下一座泸州城的。” “是啊,这里会像泸州城……,泸州城?”赵肆猛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情绪有些激动的转过身,像正在翻看鸦片膏残渣的云心雨喊道,“云姑娘,当时泸州城的疫情是怎么样的一种情况?” “啊?”云心雨被赵肆叫的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些什么,沉声道,“泸州城与这里的情况不一样,那种疫病传染性极强,会造成人体免疫系统的障碍,然后侵蚀人体器官。从表面看,皮肤会发生溃烂,随后侵蚀神经中枢,导致昏迷,当然,不同的人,症状也有所不同。” “当时有没有查明原因,比如疫病的传染源。”赵肆问道。 “没有,我们甚至不知道这种疫病究竟是如何传播的,修行者的灵力护罩都不起作用。”云心雨说道。 “那云姑娘,你为何没有被传染。”赵肆盯着云心雨说道。 “我?……”云心雨一时竟然语塞了,对啊,为什么自己和跟着自己去的人很少会被传染,就算自己当时染病,也不是因为感染了疫病,而更像是中毒。 “阿肆,你不会怀疑师姐吧,师姐怎么可能……”甄苓儿闻言急忙解释道。 “不,我并没有怀疑云姑娘,我只是觉得泸州城的疫病与凉州城、阿陶城有关联,而且在黑殇城,曾出现过类似月亮井一样的东西。”赵肆沉声道。 “月亮井?那是什么?”李若宁疑惑道。 “一种汲取月光精华的东西,可以将月光的精华化作液态化,便于人体吸收。”赵肆说道,“而黑殇城的那些却显得十分诡异,那修行者其实已经死了,但他们的身体被注入了海量的灵力,将原本低品级修行者生生提高到九品境巅峰,这些死去的修行者不但保留了原本各自的武技,还能够完全听从有一人的命令。” “这怎么和阿陶城的情况如此相似,只不过战报上说,没有发现使用术法的修行者。”李若宁说道。 “我总觉得这其中有关联。”赵肆揉了揉眉心,沉声说道,“云姑娘之所以没有被感染,可能是没有服用那边人供给的水或者食物吧。” “没错,我们都是自带的水和干粮,没有接收镇南王府提供的物资。”云心雨说道。 “那就是了,他们见不能通过食物和水源感染你们,只好用了别的方法,他们是怕你们真的发现什么。”赵肆皱眉说道。 “什么?”云心雨惊叫道,“侯爷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人为的?” “极有可能是这样。”赵肆思忖了数秒后说道,“黑殇城的那些活死人修行者,泸州城诡异的疫病,凉州城内可以让人变成怪物的鸦片,还有袭击阿陶城的那些东西,我总感觉这些事都是有关联的,有人,或者说,我怀疑犹大人本就是域外种族遗留在蓝星的后裔,他们在谋划一件大事,他们想创造一支只听从他们命令的亡灵大军。” “这,这是真的吗?普通人变成这种怪物就已经很难对付了,如果是修行者……,不敢想象。一支不知道恐惧,没有痛觉,只知道听命杀戮的军队,我想任何一个势力都不可能抵挡的住。”做为封疆大吏的李克劲,当然明白如果自己面对这样的一支军队,该有多么绝望。 “这一切还需要证据,还需要慢慢调查,我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赵肆看着身边几人说道,“现在我们要做的,是首先分析鸦片膏的成分,研制出可以抑制鸦片膏内毒素的丹药。其次,泸州城的那些感染者,凉州城的毒虫,以及阿陶城的那些怪物,我们都要进行研究,找到他们是如何被控制的,为什么会变成那样,研制出解药。这也许不是一个势力可以做到的。” “那眼下怎么办。凉州城还要不要按原计划进攻。”李克劲问道。 “告诉所有人,暂停进攻计划吧,也告诉阿道夫,先蛰伏起来,我们会随时给他指示。”赵肆说道。 “好,我立刻去通知。”李克劲说道。 “李大哥,通知一下吧。”赵肆仿佛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他缓声说道,“将凉州城围起来吧,城外开挖战壕,呈多层次防御结构,战壕前埋放反步兵地雷,整个凉州从现在开始,许进不许出,我会想办法断了他们的水和粮的。” “啊?”不只是李克劲,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呼道。赵肆这是做什么,将凉州城围死吗?断水断粮?那里面几十万人怎么办,赵肆这是想灭绝一整座城吗? 凉州城,一座半废弃的工厂地下,谁也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地方,竟然还藏着一个巨大的地下掩体。 “阿陶城那边的实验很成功,但是南鬼的杀伤力有限,而且只会本能的撕咬捶打,其优点和缺陷都太过明显。整整五万南鬼才将阿陶城攻下,这样的战斗力,如果想要击败像唐国这样的大势力,以现在南鬼的数量来看,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东北那边还有一个实力更为强横的白山黑水。”一个不大的圆桌前,四个穿着黑色长衫带着兜帽的人正在打着牌,其中一个黑衣人,扔出一张牌说道。 “黑殇城那边的实验进行的不错,不过被清月宗的余孽给破坏了,那个女人差一点就完成复活了,姜慕焱还真是个废物。”另一个个子看上去不高的黑衣人说道。 “这能怪谁?还不是因为你的那具化身坏了事,早一点杀了白伊一,就不会给那个余孽机会统合黑殇城和白山黑水的战力了。”一个声音有些苍老的黑衣人说道。 “这怎么能怪我的化身?在北境的时候,你们派人追杀了赵肆和顾瞳那么久,也没有将其杀掉。”那个个子有些矮的黑人怒声道。 “如果那两个人那么容易被杀掉,我们怎么会和以清月宗为首的那帮人斗了这么久,我们也不会因为几次失败被流放在这个低等级星球上。”声音苍老的黑衣人说道。 “那就不要把失败的原因归咎在我的化身之上,那是我本源的化身,只有一具。其他的南家人虽然都是我这一支的后人,但与我的本源相比,不值一提。”个子比较矮的黑衣人站起身来,摘下兜帽,怒视着其他几个黑衣人。如果白伊一还活着,朱袅袅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认出这张脸,监天司副司首,南骏劫。 “你损失本源?哼,我们谁没有损失本源?为了你的南鬼计划,何止是本源,我们留在蓝星上最后的十二个人,折损的只剩我们四个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想要我们都死在这里吗?”最开始出牌的黑衣人拍着桌子咆哮道。 “以赛亚,不要跟我咆哮,这里打牌的可以是四个人,也可以是三个。”长得酷似南骏劫的人冷笑道,“南鬼的计划必须要继续执行下去,无论付出多么大的代价,我可以死,你们也可以死,但是天基必须打开,蓝星上的人类必须灭绝。” “那反清覆月那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黑衣人忽然出声道。 “那些废物,几千年了,一事无成,如果这次依旧如此,那就可以都杀了。”长得酷似南骏劫的人说完,转身向楼梯的方向走去。他头也不回的说道,“告诉南边那些人,尽快完成实验,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南枭,你要去哪里?”声音有些苍老的黑衣人问道。 “这座城很快就会变成一座地狱之城了,我得趁这里还没有变成死地之前,找几个人类的女人快活快活。”长得酷似南骏劫,被称之为南枭的人转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黑色的牙齿,配上黝黑又有些丑陋的脸,看着着实让人觉得有些恶心,只听他说道,“这里的女人又愚蠢又好骗,玩起来别有一番滋味,要不要一起来。”见其他三人没什么表示,便耸耸肩走上了楼梯。 “哼,他有些太嚣张了,简直不把我们看在眼里。”被叫做以赛亚的黑衣人愤愤的说道。 “有什么办法,谁叫他是那位大人的男宠。我们比不了啊。”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黑衣人说道。 “都别说了,南鬼计划必须执行下去。这个家伙也必须除掉,这个混蛋,留不得。”声音苍老的黑衣人沉声说道。其他两个黑衣人相视一眼,点点头,也站起身,离开了牌桌。牌桌前便只留下了那个声音苍老的黑衣人,他慢慢将南枭扣在桌上的牌翻起,那是一张“小鬼”。声音苍老的黑衣人无声的笑了笑,将自己手中的牌压在了上面,“大鬼”,压倒一切。 第149章 凉州烽烟起 凉州城被围了,原定的攻城计划暂时延后了,公主府方面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说为了减少己方的伤亡,准备先消耗敌方的锐气。关宁军和左威卫的高层还是知道一些其中的隐秘的,但所有人都被自己最高指挥官下达了封口令,违令者斩。甄苓儿与云心雨在临时搭建的实验室中开始分析鸦片膏的成分,希望可以找到破解的办法,即使短时间内无法完全克制,但只要能暂时压制这种比较可怕的变异,就算是成功。毕竟,凉州城那数十万人的性命如同巨石一般,压在她们的心头。医者仁心,能救一人是一人。 赵肆在研究如何对凉州城断粮。断水很简单,凉州城的主要水源来自城外的水库,而地下水脉因为制作鸦片,大部分已经被污染,难以用作饮用水之用。目前看,断粮的唯一方法就是对城内主要的粮食储备仓库进行轰炸,可是即便如此,地面上的粮食全被销毁,地下工事内的呢?想必犹大人对此早有防备。而且这种断粮的方法断的只能是普通百姓的粮,那些犹大人,以及他们的军队是不会出现短期粮食危机的。时间对于公主府麾下的军队来说很不利,他们不可能在这里驻扎几周甚至几个月。那么只有靠飞艇持续不断的轰炸了,在炸毁地面粮储仓库的同时,炸毁凉州城的电力供应,让敌人陷入无助与恐慌,希望能动摇守军的军心,趁城内大乱,令阿道夫将被他策反的奴隶军打开城门,将百姓从南门放出来,赵肆准备在那里建造一座观察基地,将吸食过鸦片的人隔离出来。不过这需要大量的人手,如果在甄别的过程中发生变异,那将是一场灾难。 然而,就在赵肆准备将这一计划付诸实际行动的时候,凉州城却传来了消息,犹大人开始向西门方向突围了,做为先头部队的凉州军第一师竟然放弃了城防任务,已经出城与狄云静的部队发生了交火。 “师傅,他们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间进行突围,就不怕我们在南北东三面攻破凉州城,将他们堵在城外吗?”李若宁问道。 “云静姐怎么说。”赵肆皱眉问道。 “云静姐说敌人的进攻很凶猛,完全不考虑伤亡,就像,就像......”李若宁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像是被什么人胁迫,或者被什么东西追赶,相对于胁迫他们的恶人或者追赶他们的东西来说,左威卫根本就算不上恐怖。”赵肆皱眉说道。 “对,就是这种感觉。”李若宁大声说道。 “看来,异变提前了,压制不住了。”赵肆沉吟道,“云静姐那边还能顶得住吗?城里的情况怎么样?” “城里的情况很不好,打砸抢烧到处都是,已经陷入了无政府状态,那些奴隶军官有些压不住手下的士兵了,军队有哗变的趋势。”李若宁说道。 “那支卫戍部队呢?他们在哪里?”赵肆问道。 “不知道,阿道夫专门调查过,凉州城四门关闭的时候,这支卫戍部队还在城中维持治安,但在我们对沙龙大厦进行轰炸之后,这支部队就销声匿迹了,至少奴隶军这里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李若宁想了想回答道。 “麻烦了!”赵肆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浊气,看向远方的凉州城,夕阳下,这座巨大的高墙城市显得那么的诡异,仿佛变成了一只择人而噬的怪兽,张着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将靠近的人吞入口中。 “师傅,怎么了,是不是担心云静姐那边会顶不住。”李若宁疑惑的问道。 “有人想用一座城市里的人,让我们背上一辈子的心理阴影。”赵肆轻声说道。 “啊?师傅,你想说什么啊?”李若宁越来越不明白赵肆要说什么。 “犹大人想要突围,极有可能是有人让异变提前发生了。而犹大人只是这些人的傀儡,他们没办法控制这些异变,如果发生大规模异变,这些犹大人一样会死,所以他们选择了不顾一切的突围。同时,如果我们趁此机会入城,同样也会遭到这些异变的怪物无差别的攻击。”赵肆顿了顿,说道,“如果我们不进城,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个百姓被那些异变的怪物残杀,最后这里变成一座埋葬了数十万人的巨大坟场,而我们会因为目睹这一切,让心底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 “怎么会,师傅,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没有人性的人存在?是反清覆月吗?”李若宁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不敢相信赵肆所说的一切。 “不是反清覆月,他们至少还要考虑留下一些人,为他们效力,给他们当牛做马,但那些家伙不会。若宁。”赵肆转过头,看着李若宁说道,“有一句话你说的对,他们确实没有人性,因为他们本就不是人,我猜测,主导这件事的人,是域外种族留在地球上的后裔,而犹大人应该就是他们的傀儡或者仆从,只不过这些犹大人渐渐的有些不听他们的话了。所以,他们要给这世界上散落在各个势力中的犹大人一个警告,也是给我们一个忠告,用数十万条人命告诉我们,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在他们眼里蓝星上的人命,一钱不值。” 狄云静镇守的西门阵地上,战斗极其激烈。左威卫的工事只完成了一半,便突然遭到了凉州军第一师突然发动的猛烈冲击,整个阵地在二十分钟内便遭到了接近一个基数各类炮弹的攻击。也许是突围行动是临时起意,所以炮火攻击的精度极低,对阵地工事的和人员的伤害有限。在被敌方炮火短暂压制之后,左威卫依托有限的工事和强大的火力,将凉州军第一师的第一次集团冲锋硬生生给打了回去。 “大将军,凉州的这些人疯了吗?进攻这么猛,接近一个基数的炮弹砸过来。几千人的集团冲锋,他们想干什么,将咱们这里当成了重点突围方向?”狄云静手下的副将大声说道。 “告诉将士们,一定要注意对面城里出来的士兵,如果发现行为怪异,动作僵硬或者与正常人动作迥异的,立刻上报,并集中火力对其重点攻击。”狄云静沉声道。 “大将军,您是说,那些东西有可能会从城里被放出来?”副将小心翼翼的问道。 “希望不会出现那些东西吧,有备无患吧。把斥候都放出去吧。”狄云静低声道。 “大将军,斥候都放出去了。”副将想了想,又说道,“大将军,如果咱们这边真的成了对面的主攻方向,那些怪物再加入其中,单靠咱们左威卫是挡不住的,咱们需要支援。” “我明白,我已经将这里的情况上报公主殿下了,殿下命令左威卫至少再坚持一小时,其他的不需要我们管,但这一小时,必须给本将军守住阵地,一个敌人也不能放过去。明白了吗?”狄云静看着自己的副将,严肃说道。 “是,大将军,我这就去阵地上亲自督战。咱们左威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让这些虾兵蟹将冲过去?您放心吧。”副将行了一礼,斩钉截铁的说道。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狄云静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副官,想了想说道,“我和你一起去阵地上吧。” “大将军,那边危险,您是咱们左威卫的主心骨,你得坐镇中枢,前面有我们就够了。”副将见状急忙劝解道。 “不,我必须去,如果真的出现那些怪物,防线很容易被冲散,如果阵线乱了,就没法完成公主殿下交待的任务了。而且,对面也有扶摇境,他们没有出现,只是在用那些普通士兵做试探。”狄云静沉声道,“估计再有一两次进攻,对面的修行者就该出动了,我也挺想会一会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犹大人培养出来的修行者是个什么水平。”说罢,也不顾副将再三劝阻,大步向营帐外走去。 关宁军指挥部,李若宁正在听取李克劲对城内情况的报告。阿道夫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卫戍部队的藏身地点,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化整为零,混进了居民之中,或者已经被打散,跟随犹大人的主力部队向西门突围了。 “阿道夫现在可以带走多少奴隶军?”李若宁问道。 “他说现在那些奴隶军官基本已经约束不住不下了,能听从号令的也不过五六千人。”李克劲回答道。 “告诉阿道夫,尽量做好初步排查,五点半的时候,让他将可以调动的人手都调动到东门,打开城门,放百姓出城。”李若宁想了想,又说道,“通知外籍军团,原地驻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发动攻击,严密监视南门动向,令将城内的情况告知归义军,嗯......,把怪物的事也一起告诉他们吧。” “殿下,如果都告诉归义军,这些人会不会怕了那些东西,撤了?”李克劲很明显并不相信归义军。 “听师傅说,归义军的骨干就是以前河西地区最强大的背嵬军,之所以能够在河西地区所向披靡,除了主将和将士战力强悍,民心也是他们能短时间壮大的原因之一。就凭这一点,归义军就不会放下城中的百姓不管,只是希望他们不要做傻事,为了心中的善念,害了自己,也害了所有的人。”李若宁轻声说道。 “好,末将这就去通知。”李克劲行了一礼,又想了想,这才继续问道,“殿下,侯爷还有什么计划吗?” “师傅他,......,师傅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几十万人啊,任谁也没法轻易做出决定,这会背上一辈子的骂名,也会被自己的良心谴责一生。”李若宁低声道。听得出来,李若宁的心情并不好,不论怎么说,她也才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真正踏入战场没有几天。李克劲见过太多的生死,在战场上,没有什么可以动摇他和他的关宁军必胜的决心,但这一次不同,他们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去死,就死在自己的眼前,他们却无能为力。也许再过许多年,那哭嚎声,呼救声依旧会在他们的耳边回荡,这将成为他们一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吧。 西边城门那边的战事依旧如火如荼,敌方没有如狄云静所预料的那般,经过几次试探之后便派出修行者进行突袭。这让狄云静感觉对面就是打算将凉州军全部消耗在这里,用这些人的性命给后面真正需要突围的犹大人创造条件。在打退了敌方几次疯狂的进攻后,左威卫的伤亡人数也在直线上升,战损比已经超过了两成,当然,对面的凉州军的损失更加之大,第一师已经完全被打残,匆忙放弃城防调过来的第二师战损比超过了四成,接近崩溃。 就在左威卫的士兵又一次打退对面的进攻,正在抢救伤员,修复阵地工事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威压突然出现,直接压向前线阵地,一些正在修筑工事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直接震伤。 “我就说嘛,这些个混蛋忍不了那么久,没想到,竟然来了两个扶摇境,很看得起我狄云静嘛。”狄云静身形一闪,消失在前线指挥部内,下一秒,她已经站在前线的战壕前,释放出无边的威压,对抗对面扶摇境超凡者释放出的威压。 “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果然不凡。”一个有些尖利的女声自对面传来。 “你认识我?”狄云静微眯着眼睛看向对面,只见硝烟之中,一个身着黑衣的褐发女子自硝烟中走来。 “整个唐国就一位女将军,只看这左威卫的旗号,还有刚才威压的气势,不用猜,也知道你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唐国女将军。”女子微笑着说道。 “哼,既然知道本将军在此,还要负隅顽抗吗?是不死心?想要试一试能不能突破我左威卫大军?”狄云静冷哼一声,又看向另一侧,冷声说道,“既然来了,就现身吧,藏头露尾的东西。” “大将军果然洞若观火,明察秋毫,单凭神识就能发现我的存在。”只见战场上,一处地面慢慢隆起,随后烟尘之中慢慢化出一道人形,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鄙人圣殿大祭司以利耶,请大将军赐教。”说罢,也不等狄云静答话,便一个纵身向前扑去。 狄云静瞳孔一缩,抬手便要将这个叫以利耶的击退,却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住,动作变得缓慢异常。 “小女子圣殿大祭司米莉亚。”那个声音有些尖利的女子突然说道,“请大将军在小女子的凝胶空间中领死。”话音方落,那名叫做以利耶的山羊胡中年人已经欺近狄云静身前,右手化掌为刀,刺向已经来不及格挡的狄云静。 “怎么回事!”以利耶的手刀明明已经刺入狄云静的胸口,但是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碰到,整个人都从狄云静的身体中穿过,他大惊道,“虚影?米莉亚,她的本体在哪里?” “我的神识一直锁定着她,那就是她的本体,小心!”米莉亚突然惊呼道。只见刚刚被以利耶穿过身体的狄云静,缓缓转过身,一掌拍在了有些愣神的以利耶背上。以利耶来不及躲闪,急忙运转灵力抵抗,哪知道那只看上去白净的玉手,轻易的穿透了自己的灵力护盾,轻轻的拍在自己的身上。以利耶顿时觉得一股巨力透过皮肤直接撞击在自己的经脉上,将自己背部的经脉直接震伤,原本聚起的灵力瞬间便被打散了。 “虚化?不是虚影!”米莉亚惊呼道,“她的超凡神通是虚化,快退。” “晚了!”狄云静冷笑一声,挥手又向以利耶的后背拍去。米莉亚见状,急忙双手握拳,向自己身体的方向奋力的拖拽。此时的狄云静感觉身体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且有一股巨力正在拖拽着自己的胳膊,让她的这一掌迟迟不能拍下。那个被狄云静一掌拍伤的以利耶此时也不敢回身反击,只能仓惶的飞快向一侧逃遁。 “你为什么不攻击她!”米莉亚奋力的拖拽着身前的空气,额头已经青筋直爆,见以利耶脱离战圈,立刻传音怒道。 “怎么打!我的攻击根本伤不了她,如果再被她拍中几掌,我就要去见真神了。”以利耶传音道。 “她不可能无限的虚化,她一定有弱点,物理攻击不行,你的神术呢?”米莉亚冲着以利耶传音怒吼道。 “我的神术都是开发自身,强化肉体,对她造不成威胁。”以利耶传音道。 “蠢货,一次不行,就多试几次,我就不信她的灵力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米莉亚再次传音吼叫道。 “那你得助我一臂之力,一定要束缚住她,我可顶不住她几次攻击了。”以利耶传音道。 “这么近的距离,还要传音?一个只会禁锢法术的蠢女人,在一旁做为辅助束缚我,配合另一个只会物理攻击的蠢货,不断攻击我,反正大家都听得到,不如直接说出来,搞得这么麻烦。”突然,以利耶与米莉亚耳边响起狄云静讥讽的声音。 “你,你为什么能听到我们传音!”米莉亚失声惊叫道。 “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虚为道体,实为道用,有无相生吗?灵力的无相化亦可为我之实物化所用。唉,说了你们也不明白。”狄云静看着二人,不屑道,“华夏底蕴之深厚,文化之博大精深,你们这些东西怎么会懂,你们只要记得,祸害我华夏百姓者,必为华夏之人杀之。” 凉州城北门,归义军大营。李定松派出了几队斥候前去打探消息,得到情报均是北门依旧紧闭,城墙之上无异状,西门战斗激烈,暂未发现有向北面移动的痕迹。 “都说说吧,怎么办。”李定松也没有再看斥候送来的情报,凉州城北门就在那里,如果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拿肉眼就能看见。至于西门那边,人家没有邀请自己去,归义军要是贸然前去,不说热脸贴到冷屁股上,人家不一定领情。万一北门阵地空虚,为敌人所乘,从自家的防线逃脱怎么办,自己以后在所谓的盟友面前还有大声说话的底气吗? “城主,人家没有要求咱们去救,咱们就没必要去吧,反正唐军也没把咱们当成自己人。”一名短发的将领说道。 “也不能这么说,唐军那边的将军应该也是个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张口请我驰援呢。咱们如果主动驰援,说不得他们还得成咱们人情呢。”一名中年将领说道。 “大哥,我觉得还是在观望观望,唐军自己人都没有前去驰援,我们去了,咱们的阵地谁来守,别到最后,咱们的阵地出现危机,还会被唐人埋怨。”一名束着吊马尾的中年将领说道。 “城主,西门那边战事激烈,为何洛阳公主那边还是命令其他三门按兵不动,不知道这位大唐的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定松的副将说道。就在这名副将话音刚落之时,大帐外传来脚步声,是电讯处的情报主管跑了进来。 “城主,关宁军那边传来的电讯。”情报主管咽了一口口水,将手中的平板电脑向前递了过去,说道,“情况有些糟糕。” “嗯?”李定松疑惑的看了情报主管一眼,将他手中的平板电脑拿了过来,认真的看了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定松看的越来越认真,眉头也皱的越来越深。过了半晌,李定松看完了全部电讯内容,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平板电脑向前递了出去,缓声说道,“都看看吧。看完了再想想我们该怎么办。”听见李定松如此说,一众将领才急忙凑上前来。 好长一段时间,大帐内安静的落针可闻,可是很快,便传出阵阵粗重的呼吸声。看完了电讯内容,一众归义军的将领瞪着血红的眼睛望向李定松,李定松没有去看他们的表情,而是将目光看向大帐外,那在云霞之下显得有些雄伟的凉州城城墙,轻轻的说道:“去找一些香烛来吧,算是我送他们一程了。” 第150章 阎河山的选择 凉州城内的情况越加的混乱了。当夜幕徐徐降临的时候,一些店铺甚至早早的将卷帘门和装甲门合上,越来越多的店铺遭到洗劫,学校、住宅、银行甚至负责治安的治安署也遭到了袭击,到处是熊熊燃烧的大火,消防部队早已经收缩回营地,不再参与抢救,因为当他们出动的时候,不知道会从哪里打来冷枪,已经有十几名消防队员受伤了,而这些开枪之人只为了抢车上的水源。与那些抢劫财物,焚烧车辆房屋的暴恐分子不同,那些犯了毒瘾的人更为可怕,他们会无差别的袭击他们看见的任何人,有的人是为了去抢夺其他人手中的鸦片,而有的人只是出于本能的袭击路人,包括和他们在一起的其他毒虫。一部分毒瘾发作的毒虫甚至袭击了当地的几家医院,只为了能找到可以替代鸦片的镇静类药品。 短短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一座本来死气沉沉的城市,仿佛突然之间焕发了“活力”,人们在燃烧的汽车和店铺前舞蹈,身边是被撕碎的尸体,鲜血融化了道路上的积雪,黑糊糊,黏糊糊的流淌的到处都是,这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都市,这里已经把血色地狱彻底具象化了。还有一些从不吸食鸦片,又没有能力自保的平民百姓躲在自己的屋里、地下室里瑟瑟发抖,因为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闯进来,将他们洗劫一空,再活活撕碎。 “你们到底能不能控制住东门。”阿道夫歇斯底里的大叫道。他很愤怒,他原以为这些奴隶军官敢跟着自己起义,多多少少还有些血性,哪成想这些个孬种早就被犹大人驯服了,以前的狼早就变成了温顺的哈巴狗,除了摇尾乞怜,欺负比他们更加弱小的人外,他们什么也不是。他们没法约束自己的部下,已经有好几名低级军官被自己的手下杀死了,还有的干脆带着整队的人加入到了打砸抢烧的行列中去了。整个凉州城两万多奴隶军,现在满打满算,还能听从指挥的也就剩三千多人,其中有三成还是因为某位奴隶军官承诺会给他们足额的鸦片。就靠这些人,怎么控制东门,怎么进行甄别,放那些无辜的平民出城。 “东门的守军早就崩盘了,那上面向现在就剩一些毒虫赖在那里不走,我们只要一个突袭,就能拿下东门。”一名奴隶军官说道。 “那你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赶紧把东门控制住啊,没看见电讯内容吗?在六点之前完全控制住东门,晚了,狗屁的功劳没有,老子还得在这里和你们一起等死。”阿道夫咆哮道。一群平时耀武扬威的奴隶军官被他像训儿子一样训斥着,却没有一个人敢于反驳,全都点头称是,随后急忙退下去召集部下强攻被城防军和死硬派奴隶军守卫的东门。见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间,阿道夫气恼的将手中的水杯摔在地上,低声嘀咕道,“不行,不能指望他们,用这些人,根本救不出多少人,我得跟侯爷联系,让侯爷想想办法。”说罢,拿起手机拨打了出去。 赵肆敲击着桌面的凉州城舆图,这份舆图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版本了,现在的凉州城在犹大人到来后,变化很大,这幅图的参考价值并不高。赵肆也想突入城中,尽量将无辜的平民解救出来,但是地形不熟,贸然进去只是徒增伤亡,于事无补。 “侯爷,凉州军第三师的人求见。”大帐门口,一名关宁军的护卫轻声禀报道。 “哦?”赵肆思忖数息后,朗声说道,“让他们进来吧。对了,不要打扰昭阳郡主,让她安心的吃饭吧。”护卫领命而去,片刻后,护卫带着一名身着有些破损的凉州军将领军服的人进来了。 “末将凉州军第三师师长阎河山,见过东乡侯。”来人对着赵肆施了一礼。 “哦,阎将军,我听曈曈说起过,你们在山林里打游击,硬是拖住了北境两万人,像你们这样的精锐,河西少见。”赵肆笑着摆摆手,示意护卫退下。 “侯爷,末将有一事请教,不知可否赐教。”阎河山站在原地,朗声道。 “阎将军,本侯今日说了太多的话,嗓子有些干,这里有些东西,你看看吧,你想问的都在里面。”赵肆笑了笑,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扔了过去,自己则是坐回到了座位上。 阎河山接过平板电脑,狐疑的看了看赵肆,随后拿起平板电脑开始查看。随着时间的推移,阎河山的脸色越变越差,额头青筋暴起,眼中升腾起星星点点的火焰,杀气已经透体而出,在身周形成一层血红色的雾气。 “呼,敢问东乡侯,这是真的吗?”阎河山放下平板电脑,呼出一口浊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本侯有需要向你说谎的必要吗?”赵肆靠在椅背,斜睨着阎河山冷声道。 “那末将斗胆,想知道侯爷将作何打算。”阎河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变形,但越是如此,声音就越显得不自然。 “作何打算?什么也不做,看!”赵肆语气随意道。 “侯爷,你是想看着凉州城内六十余万百姓尽皆死绝吗?”阎河山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那又怎样?难道你想让我大唐的儿郎们流干了血,去救那些瘾君子,毒虫,去放过那些罪恶滔天的犹大人?”赵肆坐直了身子,眯着眼看着阎河山,突然右手猛拍在桌面上,大声吼道,“怎么,你凉州城人的命是命,我大唐儿郎的命就不是命?”阎河山闻言顿时语塞,一时间竟被赵肆的气势所慑,不知道还说什么。 “侯爷,城里还有好多从未吸食过鸦片的无辜百姓啊。”片刻后,阎河山带着祈求的声调说道,“求侯爷救救他们。” “凭什么?”赵肆盯着阎河山的眼睛,冷声说道。 “侯爷!”阎河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重重的磕在地面上,略带哭腔的说道,“末将愿为侯爷门下走狗,只求侯爷可以救救那些无辜的百姓,救救第三师官兵的家人。” “成为我门下走狗?不够。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出手制服我,以此威胁公主。”赵肆微笑着看向阎河山,挑衅的说道。 “侯爷!”阎河山抬起头看向赵肆,一瞬间,他真的想上前挟持赵肆,但很快,他就放弃了,他再次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恳求道,“侯爷,只要可以就那些无辜的百姓,末将,末将,在下,在下愿意答应侯爷任何条件。” “哦?任何条件吗?”赵肆的笑容略带玩味,轻声道,“我要你跟你的第三师,把命卖给我!” 阎河山离开了赵肆的营帐,回去整军备战了。赵肆只给他六个小时的时间,过了今晚零时,赵肆会命令东南北三面发起总攻,届时,从后方运来的燃烧弹便会抵达凉州城战场,这座城市将会被火海吞并,等到明日一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座城内将不会有一个活着的东西存在。 阎河山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那支卫戍部队有可能就是被藏起来的异变者部队,还有那些吸食过鸦片的人,极有可能是潜在异变者,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变成择人而噬的怪物。阎河山望向天空,繁星已经开始在夜幕之中闪耀,也许今夜过后,那长长的星河会变得更加明亮了吧。 李克劲与归义军的李定松同时接到以洛阳公主的名义发来的命令,责令其各自组织一支五百人的精英小队,配合凉州军第三师于东门入城,解救城中无辜百姓。要求务必在今日零时之前撤出凉州城,不得延误,零时一过,三门将发起总攻,届时三面大门将完全关闭。另,关宁军与外籍军团各抽调两千人由李克劲统领,立即驰援西门左威卫阵地,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犹大人出城,那些逃进凉州城的河西旧贵族亦不可放过。 一切准备就绪,各个城门的部队开始调动起来。飞艇也再次缓缓升空,期间,赵肆找过一次甄苓儿,一是问鸦片膏的分析进度,一是刚才拍桌子的时候,赵肆的手好像拍肿了,让她俩给看看,这让顾瞳和甄苓儿送给了赵肆一个大大的白眼。 西线战场之上,狄云静回头看着正在向自己疾驰而来的李克劲,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从怀里取出数颗补灵丹放入口中,如同嚼豆子一般咯嘣咯嘣的将其咬碎吞下,刚才那一战,自己算是险胜,若不是赵肆提前给了自己大量的补灵丹,自己很有可能因为灵力透支而折戟沉沙了。那个叫以利耶的杂碎被自己生生的拍成了肉泥,这个叫米莉亚的圣殿大祭司她没有痛下杀手,不是因为同是女性,她心软了,战场上哪有什么男女之分。而是狄云静觉得,留一个活口,也许会有用,听这个女人自己说的什么圣殿大祭司,地位应该不低。 “大将军,你有无大碍。”李克劲刚一到达狄云静的身边,便发觉她的气息有些紊乱,于是关切的问道。 “无事,只是灵力损耗过大,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狄云静笑道。 “这是......”李克劲看了一眼倒伏在狄云静脚边的女子问道。 “犹大人的什么圣殿大祭司,我废了她的雪山气海,毁了她的奇经八脉,挑断了她的手脚筋,算是留下一口气,等凉州城的战事一定,还需要好好审一审她。”狄云静淡淡的笑道。 “大将军好手段!”李克劲伸出大拇指称赞道。心里却在想,这个女人出手还真是狠辣,比之很多男人犹有过之。随后,李克劲又道,“大将军放心调息,这边由我来看着。” “那就多谢大都督了。”狄云静说完,对着李克劲行了一礼,便到了旁边的掩体内盘膝恢复去了。 李克劲带来的援兵极大的缓解了左威卫这边的压力。直到目前为止,凉州军的第一师第二师已经彻底被打残了,估计接下来就该犹大人自己的军队上场了,只看刚刚出现的两个扶摇境,就可以猜到,犹大人本部的战力绝不是凉州军可比的。 凉州城东门,阿道夫正在指挥仅剩的两名奴隶军官在城墙上布防,当初步布防完成后,他果断的向城外发出信号,并命令奴隶军打开城门,放第三师残部与两支特别行动队进城。 “啾”的一声鸣响打破了东城门外的宁静,红色的信号弹拖拽着长长的焰尾照亮了半个天空。凉州城东城门缓缓的打开,不多时,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便快步穿过打开的大门,向城中心涌入。城头阵地上,让奴隶士兵惊讶的不是率先进城的竟然是凉州军第三师的人,而且跟在他们后面那二十具机甲,那极具压迫感的机体,让人有一种高达穿越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感觉。 “我叫阿道夫,请问阁下如何称呼。”阿道夫没有去理会率先进城的第三师,那不是自己人,他径直走到那队唐军面前。 “阿道夫先生,本将军关宁军云麾将军陈伏威,这位是归义军的韩玉山韩将军,这次的行动,河西都护府这边入城的队伍由我们共同指挥。”一名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关宁军军官说道。 “阿道夫先生,我们进城之后会与第三师分开行动,我们的任务是找到卫戍部队的位置,为飞艇精准打击做好标记,其次是掩护平民撤离。”那名被称之为韩玉山的归义军军官说道,“还请阿道夫先生为我们引路。” “好的好的,那咱们就按照之前猜测的方向开始搜寻!”阿道夫何时被人如此尊重过,听到对方称自己为先生,顿感心情愉悦,在凉州城中进行策反工作时的忐忑与心酸顿时消散无踪了。 在对东门的防卫工作做了简单的交待,关宁军方面又派来一千精兵镇守,这才让阿道夫放了心。他是真怕这些拿不上台面的奴隶军又会临阵倒戈,将他们困在城中。一切准备完毕,这千余人便在阿道夫和他亲自找来的向导引领下,向城主府所在的位置行去。 凉州城西门战场之上,李克劲看着远处不断涌出的黑衣士兵,心底一沉,他可以感觉到,对面至少有四股扶摇境的气息,其中有两个的气息绝不会低于自己和狄云静。况且狄云静刚刚经历一场恶战,即便能够靠丹药及时恢复灵力,也无法恢复到最佳状态,那么接下来的这场恶战己方的胜率便会直线下降。而且,谁也不敢保证对面还隐藏着什么后手。 “对面来人好像比刚才的要强。”不知道什么时候,狄云静已经悄然站在了李克劲的后面,她踢了踢还在昏迷中的米莉亚,笑道,“突然觉我抓的这个女人没那么重要了呢?大都督,要不然比一比,看看咱们谁抓的舌头更重要,如何?” “大将军如果有这个雅兴,李某自当奉陪。”李克劲大笑道,“李某可不会放水哦。哈哈哈。” “输了的,十坛长安第一坊的醉仙酿,如何。”狄云静笑道。 “好!”李克劲抬起手,狄云静同样抬起手,与李克劲的手击在一起,两人相视一笑,同时说道,“一言为定。”说罢,两人爆发出惊天的气势,只一个闪现便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二人已经冲入了敌阵,四溢的威压将那些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掀翻一大片。在他们身后,上万的唐国将士与外籍军团的士兵跳出战壕,在枪管上套上军刺,嗷嗷叫着冲向犹大人的军阵。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敢挑战神的仆人。”一个长发披散的黑衣人冷笑道。 “以利耶和米莉亚这两个废物,究竟是谁将他们选为圣殿大祭司的,这简直就是在丢圣殿的脸。”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说道,“一定是走了大主教的门路。” “约伦,你最好注意自己的言辞。妄议大主教,是要上绞刑架的。”一个金发,面色苍白的黑衣人说道。 “西伦,你在用大主教威胁我?哼哼,谁不知道那个老东西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已经忘记自己神的仆人的身份了。”被称之为约伦魁梧黑衣人冷声道,“记住,神的使者还在蓝星,圣殿还轮不到他做主。” “你......”被叫做西伦的金发黑衣人怒声道。 “都闭嘴,神使大人还在后面看着,你们想内讧吗?小心神使大人将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报告给大主教,我想,你们也不想背负上背叛圣殿,背叛神的罪名吧。”一直站在最前面,没有说的黑衣人突然大声训斥道,“现在我们要做是将面前的唐人全部杀死,特别是那两个扶摇境的超凡者,他们在唐国可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的。” “以撒,算起来你是我们这里最年长的,也是在大祭司位置上坐的时间最长的,我想知道,以我们的实力,为什么要撤离凉州城,我们手里还有南鬼。这些唐人,就算加上河西的土着,也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为什么我们不能将他们全部杀死,然后统一整个河西地区。”那个长发披散的黑衣人看着刚刚训斥完约伦和西伦的黑衣人,疑惑的问道。 “杀死唐军,独占河西?你是想引发与唐国的全面战争吗?我们是无法在正面战场独力击败唐国的。此外,”被称作以撒的黑衣人沉声说道,“弗立塔,我们在凉州城的实验失败了,改造后的南鬼极难控制,它们变成了只靠本能行事的恶鬼,这座城很快将变成真正的炼狱。” “为什么我们这里没有成功,但是反清覆月那边却是成功了,我怀疑神使在其中做了手脚。”西伦沉声道。 “你刚刚在质疑大主教,现在又开始妄议神使,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约伦转过身,对着大放厥词的西伦,眼中全是杀意。 “都住手,难道看不出来我们现在的敌人是谁吗?”以撒怒声道,“如果不能将这些唐人杀光,一旦城内的那些南鬼苏醒,我们就极有可能陷入被内外夹击的窘境,到时谁也别想活着回到西荒。”也许是以撒的话起了些许作用,也可能是李克劲和狄云静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已经完全的压向了他们,内部明显已经产生分歧的四人立刻转过身,调整状态,随后分成四个方向,向李克劲和狄云静冲去。 “来了,四个,远处好像还有一个。”李克劲沉声道。 “一人两个,不要抢,我要左边那两个,右边那两个归你。”狄云静朗声道。 “哈哈哈,等我收拾完右边这两个就去帮你。”李克劲大笑道,“至于后面那个,看来只能咱俩一起对付了,半步森罗万象境啊。” “那个再说,先把前面这几个碍眼的东西杀了。”狄云静说完,身体突然变得有些虚化,冲向左侧迂回向自己逼近的弗立塔和约伦。而另一面,李克劲则是停止了前冲,站在原地,冷冷的看向即将冲到自己身前的以撒和约伦,右手慢慢抬起。 “瞬杀!”李克劲轻轻的吐出两个字,飞扑而来的以撒与约伦只是看到他张了张嘴,抬起手,还没有想明白对方要做什么,就感觉一股被死亡之主锁定的感觉弥漫全身,顿时汗毛直竖。就在他们刚刚升起这种感觉的时候,就听见耳旁出现了类似器皿破碎的声音,那是灵力护盾破碎的声音,还有圣殿防护法器碎裂的声音。以撒本能的发动了自己神术,让自己的身体如同风中的败絮一般随着靠近的罡风漂移开去,可是约伦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的神通根本无法抵挡那看似无形的攻击,只是不到半息的时间,他的腰部便被切开一条长长的口子,殷红的鲜血汩汩而流。若不是他反应及时,刚才可能就被那无形的攻击拦腰斩断了。 “他的攻击,竟然无形无质?怎么可能?”约伦按着自己的伤口咆哮着。 “不,不是无形无质,只是攻击速度快,攻击距离远,让我们的神识都无法捕捉。”以撒冷声道,“无距刀,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果然名不虚传。” 第151章 入城寻踪 凉州城经过多年的改造,也是为了方便管理,整个城市被分为了五个大区,除了城主府位于城市中心偏北的位置,被命名为首府区外,其他四个区就按简单的东南西北来命名。其中西部是犹大人的聚集区,东面是富人和中产阶级的居住区,南面则是整个凉州城的工业和建造业中心,凉州城的军事工业基地也在此处。而北边一小块靠近北城门的地方,被划给了凉州城的平民居住,凉州军大部分的士兵便出自这里,同样的,阎河山来到凉州城,也是居住在这里。由于平民区绝大多数人的收入都比较低,买不起价格较为昂贵的鸦片,所以这里才没有成为鸦片的重灾区。当然,也不乏一些想要挣大钱的人,通过北区向外贩卖鸦片,形成了有组织的黑帮犯罪团伙。 阎河山的第三师快速的穿过了东区,贴着首府区的边缘向北区冲去。他没有去管东区那些富人,那里算是鸦片的重灾区了,完全没去必要去管他们,首府区是唐军要去的地方,唐军已经告诉他,不用他去那里,他只要负责把北区无辜的平民疏导出城即可。沿途上,阎河山遇到了很多想要跟随第三师出城的东区居民,出于本心,他只是给这些人指点了去东门接受甄别,自己也没有带上这些人。当然,也有很多曾经的富商高官依旧颐气指使的要求第三师放弃前去疏散北区疏散平民,而是保护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撤离,都被阎河山拒绝了。有些不长眼的想要凭借手下的护卫擒下阎河山,夺下第三师的指挥权,结果都被阎河山及其部下剿灭了。 现在的凉州城,在阎河山的眼中,已经彻底变了样子,到处是火光,毒瘾犯了的人在街头发疯似的攻击其他人,因为各种原因死亡的人随处可见。看着这混乱的城市,阎河山的内心无比沉痛,但是他没有办法,他只能尽力拯救更多的人,他救不了所有人。 半个小时的时间,第三师突进到了北区,阎河山将队伍分为数支,分别向北区各个方向深入,同时命令,凡遇到黑帮团伙阻拦或者挟持平民的,一律就地枪决,十点之前务必将可以带走的所有人都带到东门。 紧随第三师进入东区的两支分属关宁军和归义军的特战队,在进入东区后并没有向首府区快速挺进。他们沿途一边勘察地形,做好标记,一边询问东区的居民,是否发现什么异常,是否有卫戍部队的情报。在东区居住的一些商贾官员的“积极配合”下,最终让两支特战队找到了一些这支消失了的卫戍部队留下的一些痕迹。 这支卫戍部队先是从各个城门撤离,随后分散在各个大区执行治安工作,后来又以预备队的名义被调往南区的工业区驻防,随后就不知所踪了。 “看来咱们得去一趟南区了。”陈伏威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擦拭匕首的韩玉山,沉声说道。 “南区很大,咱们这么点人进去无异于大海捞针,时间有限,还是得想想办法,最好是能引蛇出洞。”韩玉山思忖几息后说道。 “你是说,用鸦片膏?”陈伏威问道。 “对。”韩玉山说道,“如果那些人发生异变的根源就是鸦片膏,那么如果我们能在南区放置大量的鸦片膏,并且燃烧一部分,燃起的烟气应该会将这些躲藏起来的变异者吸引过来。” “不行,咱们没有生化防护装备,如果在城市里引燃鸦片膏,不要说能不能把异变者吸引过来,咱们自己可能都会因为吸入过量的鸦片就交代这里了。”陈伏威否决了韩玉山的这一提议。 “那怎么办,咱们根本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去搜索南区。”韩玉山急声说道。 “我有一个想法!”陈伏威想了想,突然说道,“不如我们用排除法试一下,首先排出东区。东区属于富人区,如果这里藏匿这卫戍部队,这些达官显贵一定会命令其将自己保护起来,而且,富人区是吸食鸦片的重灾区,如果这些疑似的异变者真的藏匿在那边,早就被吸引出来了,除非他们没有发生异变。而西区,是犹大人自己的居住区,他们是不可能将这么危险的一支部队藏匿在自己的身边。现在西门那边,犹大人正在与大都督、狄将军激战,根据入城之前的情报看,这些混蛋几乎动用了全部力量猛攻西线的阵地,看样子是着急了。那么咱们就可以判断出,藏匿着卫戍部队的位置距离他们很近,但暂时还足以威胁到他们。那么西区也可以排出掉了。现在就剩第三师去的北区,城主府所在的中央核心区,还有刚刚咱们说到的南区。” “不错,现在可以排除点西区和东区,第三师所在的北区也可以暂时排除。那么就只剩下首府区和这个南区了。咱们可以先搜索首府区,如果那里没有发现,那么就只能是南区了。”韩玉山沉声说道。 “对。首府区属于行政区,占地面积并不大,我想咱们集中修行者,散开神识,对那边来一个地毯式的摸排,一个小时应该能完成。”陈伏威提议道。 “好,就这么办,先搜索首府区。”韩玉山点头表示赞同。 “两位将军,容在下说一句话。”突然,一直站在他们身旁的一名机甲战士走过来说道,“我们所穿的外骨骼机甲有生物能检测系统,而且根据阿陶城那边传过来的战报,侯爷还对这套系统进行了升级,除了可以探测出碳基生物所散发的热量,生物能量,现在连微量的生物电都可以探测出来。只不过距离有限,无障碍情况下可以探测一百五十米范围,如果有钢筋混凝土类的构筑物,探测范围只能达到五十米。” “这个好,一名机甲战士的探测防卫差不多顶上一个七品境修行者的神识了。”韩玉山说道,“不过,地下部分呢。在没有阵法或者干扰的情况下,七品境的修行者可以探测到地下三十米。域外种族入侵蓝星的时候,地下工事都十米以下,而且还使用了新型复合材料,你们的探测设备能够探测到多少米。” “地下部分,如果有新型复合材料,大概可以探测到十五米左右。”这名机甲战士回答道。 “这......”陈伏威皱着眉思考了片刻,说道,“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南区就拜托你们了,先做一个初步探查吧,如果发现有新型复合材料的地下工事,就做好标记,等我们勘察完首府区后,在对这边的重点区域进行排查。” “好,就这么定了。”韩玉山看了看陈伏威,随后对着这名机甲战士说道。 “领命!”机甲战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转身去招呼自己的队友了。 “我们对一下时间,也分头出发吧。”陈伏威收回目光,对韩玉山说道。 “好!”韩玉山点点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说道,“现在是六点三十五分,八点的时候,如果我们都没有发现首府区的异常,就在南区与首府区共有的那个广场上碰头。”陈伏威闻言,点点头,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随即招呼自己的队员,向首府区进发了。 凉州城北区,阎河山已经将自己手下按照连一级别全散出去了,自己的身边只剩下三十多名亲卫。阎河山自从逃到凉州城之后,便一心想要北上去复仇,所以已经步入中年的他,一直也没有在成家的想法,而跟着他的这些个亲卫,也基本都是后来被他收留的,被河西旧贵族迫害的孤儿和流民。有一段时间,阎河山曾想过,北上复仇无望,不如就这样,一个人浑浑噩噩的度过余生。结果自己的这些个亲卫有样学样,也不想着去成家,就跟在自己身后,说什么旧贵族不灭,大丈夫何以为家。这可给阎河山气坏了,这帮小崽子不成家,以后自己这些人的仇谁去报啊。于是,阎河山牵头,在第三师内部统计大龄未婚青年,开始组织这些个光棍子参与各种联谊活动,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阎河山遇到了那个让他心动的人。 唐岚,是北区也是凉州城唯一一所儿童福利院的老师,阎河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直觉得她就像自己妻子年轻时一样。并不是长相相似,而是那种温柔,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善良。唐岚并不是一个多么漂亮的女孩,中等身高,身材有些纤瘦,五官算得上清秀,如果说外貌上有什么特点的话,那就是那双充满灵性的大眼睛了。阎河山第一次见到唐岚的时候,就被她的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迷住了,只不过那时的阎河山心里装着的都是对河西旧贵族的仇恨,被唐岚的双眼惊艳的那一刻,他并没有察觉到内心的悸动。后来,阎河山的第三师被调来驻防北城区,因为自己身边的亲卫中,大多都是孤儿,阎河山与亲卫们就会经常去这所儿童福利院看望那里的孩子。加之以前在几次联谊活动中见过面,慢慢的,阎河山便与唐岚熟络了起来。 唐岚本来出生在一个比较富足的商人家庭,父母是做木材生意的,即便是在河西最乱的那几年,唐岚家的木材生意也能保证一定的利润,虽然与那些大富之家无法比,但却也是凉州城普通人所难以企及的。直到犹大人来到了凉州城之后,一切都变了。首先是犹大人挥舞起金融大棒,一个一个的开始吞并凉州城内的各个民生产业,紧接着就是制造各种意外,将那些不愿意将生意卖给他们,或者不愿意做他们白手套的商人家破人亡,最后利用控制原材料,商路等等方式,控制成本和利润,慢慢做到了几乎垄断了整个凉州城的经济和工业命脉。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唐岚家的生意开始一路下滑,在借了犹大人商会的高利贷进行投资失败后,唐岚家的生意就变成了犹大人商会旗下的一个小买卖,唐岚一家也被从东区撵到了北区。 唐岚的父亲为此还得了一场大病,不过在乐观的妻子和懂事的唐岚共同宽慰下,也慢慢的从颓废之中走了出来,夫妻俩在北区开了家小店,做一些家具维修翻新的生意,虽然与以前的生活没法比,但是也算是日子过的安逸平稳,其乐融融。慢慢的,唐岚也长大了,考上了凉州城最好的学府,凉州大学。毕了业进了一家富人区的高中做了老师。因为自己的背景不够深厚,最后被挤到了北区的这所儿童福利院里当了老师。不过天生乐观的唐岚没有因此而自暴自弃,加上家人的鼓励,虽然收入少了很多,但她在这所儿童福利院工作反而感觉比在富人区当老师要轻松快乐很多。也许就是她这种天生的乐观开朗与善良,慢慢的吸引了阎河山,也是因为阎河山成熟,又不愿与那些高层和犹大人同流合污的耿直性格,同样吸引了唐岚。于是这两个相差八岁的男女就这样顺理成章的坠入了爱河。 原本在河西大乱之前,两人就曾商量过,等到明年春暖花开两人便完婚。唐岚的父母在与阎河山多次接触下,发现阎河山是一个在这个乱世之中少有的真正的有担当的好男人,也就慢慢接受了他。这一次,阎河山心急火燎的快一点回到凉州城,就是想第一时间能将唐岚一家救出来。但当阎河山率军进入凉州城,看到城中混乱场景的一刹那,他有些慌乱,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必须要表现的镇定。他要在北区的治安办坐镇,统筹北区的全盘拯救计划。他不能丢下北区数万的无辜百姓不管,而是命令部队首先去接唐岚一家,毕竟第三师中很多士兵的家人也住在北区,还有死去的那些袍泽的家人,他们也需要保护撤离。于是,阎河山只派出了几名亲卫前去唐岚的家里,保护唐岚及其家人撤离。 “希望小岚一家无事。”阎河山轻声的嘀咕着。 “师长,要不然,再派些弟兄去接嫂子一家吧。”亲卫队长走上前来说道。 “不必了,大狗他们几个人去就够了,如果那边有事,他们会及时通知我的。”阎河山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七点了,他轻声说道,“抓紧时间将北区的百姓撤出城去,时间有些紧,告诉兄弟们,如果有人不愿意离开,就,就不必管了,还有那些舍不得家里那些瓶瓶罐罐的人,同样不要再管他们,撤离的通知只说一次。此外,第一批撤离的队伍务必要在八点之前抵达东城门,接收甄别。” “我这就敦促他们加快行动。”亲卫队长说道。 “还有,要做好外围的警戒任务,特别是北区与西区的交界处,我很担心那帮犹大人会狗急跳墙,一旦西城门那边无法突围,肯定会尝试向南或者向北突围。南边我管不了,但是他们如果来了北区,恐怕这里就留不下一个活人了。”阎河山沉声道。 “是,师长,我马上通知下去。”亲卫队长行了一礼,急忙跑到一边,向正在行动的各个连队发去了电讯。 待亲卫队长离去,阎河山用了数息才平复了心绪,于是缓缓释放出神识,对周围进行细致的探查。在修行方面,阎河山算不上什么天赋异禀,不过总的来说资质还是不错的,自己也很努力,只是家遭巨变,这些年又在把几乎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组建和训练第三师上,修行的事也就耽搁了下来。三年的时间,自己只是从九品的初阶堪堪到了九品的中阶,比之凉州军另几位实权人物,实力要差一些。在看过顾瞳仅凭一柄黑刀,就追得北境的精锐抱头鼠窜,这才明白这个时代,实力才是一切,才有能力去保护需要保护的人,去改变这个世界。否则,就连救回那些受伤的袍泽都做不到。想想,过去这几日,简直就像是噩梦一样,数千朝夕相处的袍泽魂归星河。东乡侯答应过他,会帮他去收殓那些袍泽的遗骸,但如果想要找到所有袍泽的遗骸,还需要他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去一点一点的找。 少顷,治安处外传来喊叫声,通过神识,阎河山知道是自己派出的一支连队回来了,他们的身后还是跟着至少两百名平民,男女老幼皆有。可以看得出,这些平民中只有极少数与自己派出的连队里的士兵相熟,这很好,这些士兵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没有脑子里只想着去解救自己的家人,而放弃了任务,这才是第三师,这才是人民的子弟兵。 看着第一批抵达的平民,阎河山让手下的亲卫做了初步的登记,就让人护送着这些平民赶往东门进行甄别了。自己则带着人依旧守在治安处。快到八点的时候,已经有五批差不多两千多平民被护送赶往东门。而根据在西区那边侦查的部下报告,犹大人的部队与唐军进行了两次正面的冲锋,短兵相接之下,犹大人的部队再次被打回了城中。根据西门那边的气息波动判断,至少五名以上的扶摇境参战了,直到双方各自退守原本的防线时,并没有发现有扶摇境陨落的迹象。 阎河山念叨着还得是唐军,与犹大人如此短兵相接,他能知道的唐军方面在凉州城的扶摇境超凡者,只有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和那位昭阳郡主,在他进城之前,昭阳郡主的气息还留在关宁军的大营内。那么,现在在西门那边的唐军最多只有两名扶摇境超凡者,二对三,甚至二对四,唐军上至将领,下至士兵的战斗力真的强啊。想着想着,阎河山不禁叹了口气,自己的第三师要是也有这种战斗力,自己也能成为扶摇境,那北上复仇还是难事吗? 阎河山的心绪变得有些不太平静了,突然,正想坐回座位上的他,顿在了原地,一滴冷汗从额头缓缓的滑下。不对,他意识到了一个被他忽略了的严重问题。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从下午差不多五点的时候,凉州军的第一师第二师接连冲击西门的唐军阵地,直到快六点的时候,犹大人本部的力量开始陆续进入战场,直到快八点的时候,犹大人本部的军队和多名扶摇境再次被唐军击退,退回了城内,如此胶着的战事,犹大人竟然没有哪怕一个人向北区靠近,这不合理。如果西门的战事不利,犹大人完全可以再选择南区和北区突围。特别是南区,那里属于工业区,人口密度低,守在南城门外的还是唐军的外籍军团,战斗力无法与其他三个门的军队相提并论,可他们为什么不去南区,从南城门突围?还有自己现在的站着的北区,这里有大量的平民,如果犹大人裹挟着这些平民自北城门突围,那边驻防的可不是唐军,是归义城的归义军。如果说唐军是外来的,根本不在乎河西百姓的死活,那做为本地人的归义军呢?他们一直被称为河西地区的仁义之师,他们会无视这些平民百姓的生死吗?这些百姓将是归义军的软肋,极有可能为此而让大部分犹大人逃脱,一路向西,进入西荒。 可为什么犹大人不会选择南区和北区的呢?以他们那精明似鬼的脑子难道想不明白吗?只会死磕西门?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让他们不能选择从这两边突围。是什么呢?一个答案呼之欲出,那支消失的卫戍部队,那些有可能发生变异的瘾君子、毒虫。他们极有可能就藏在北区或者南区。犹大人不想把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放在自己身边,这也说明,这些异变者很可能已经脱离他们的控制,成了真正来自地狱的恶鬼。 “栓子,栓子!”阎河山大声向自己的亲卫队长喊道。 “师长,怎么了。”亲卫队长急忙跑过来问道。 “快去通知唐军那边,我们猜错了,那支消失的卫戍部队不在首府区,他们极有可能被藏匿在了南区和北区。”阎河山瞪着血红的双眼低声吼道,“告诉兄弟们加快撤离工作,还有,告诉大狗,把你们嫂子和她的家人尽快护送到我这里,快!快!快!” 第152章 关于恶魔的猜想 陈伏威与韩玉山几乎同时接到了阎河山发来的电讯,此时二人也已经将首府区查了个大概,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大的异常,异变者倒是发现了几个,但都属于一些长期服用鸦片膏的普通人,看装束不是军队中的人。 “这个情况需要赶紧向殿下那里报告,同时也要告诉东门那边进行甄别的人,防止有异变者混在平民中出城,惊扰了两位殿下和侯爷,给东门的弟兄和那些无辜的平民造成损伤。”陈伏威沉声道。 “好,我这边也赶紧跟城主那边报告一下。”韩玉山说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分兵南区和北区。” “不能,咱们兵力本就不足,光卫戍部队的人数可能就在一万左右,再加上他们如果真的发生异变,其战斗力可不是同等数量精锐士兵可比的,至少要三倍于敌的数量才能抗衡。”陈伏威想了想,说道,“这样,北区现在有第三师的人在那边,告诉阎河山,叫他的人分出一部分在首府区和东区必经之路上,随时做好发生正面冲突的可能。咱们现在就去南区,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那支卫戍部队的藏身之地。” “要不要外面派人来增援我们,我们这些点人,如果遇上整支异变者军队,可能连十分钟都坚持不住。”韩玉山沉声说道,“即便是发现他们,咱们也没办法在发出坐标信息后将这些异变者阻挡在南区,如果这些东西跑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不错,我会把这边的情况向殿下报告,请求支援,你老兄也赶紧联系你家城主。”陈伏威看着韩玉山,手掌在韩玉山的肩膀上拍了拍,沉声说道,“这不是你我各自某一家的事了,是整个人类的事。”韩玉山闻言点点头,表示赞同。 “两位将军,两位将军,在下有一言。”自从跟着特别行动队开始对城内进行搜查后,便一直没怎么说话,安安心心领着向导在前面开路的阿道夫突然开口道。 “阿道夫先生,有话请说,不必客气。”陈伏威转过身,微笑着看向阿道夫道。 “好的,好的。”阿道夫面带谦卑的微笑看着陈伏威和韩玉山,一把拽过自己身边的向导说道,“我刚刚和我的这位向导聊天,听他说起南区的几家化工厂,是鸦片膏的主要生产基地。现在那里还应该存放着大量的成品和半成品鸦片膏,原材料更是多的很。我觉得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所以赶紧带他过来了。” “他是怎么知道?”陈伏威问道。 “你自己说。”阿道夫将那个向导推到几人中间,大声说道。 “我,我,我的一个亲戚全家以前就在那边的厂子上工,因为偷偷的拿了些鸦片膏被发现了,后来全家人都被杀了。所以那边的情况我知道很多,这个城里的很多人也知道,几位大人如果不相信,可以随便找个人问问。”这名向导小心翼翼的说道。 “进城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韩玉山怒声道。 “小人,小人藏了私心,想着如果有机会,就在那边拿一些鸦片膏出去卖了挣些钱。”向导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不远处被打死的异变者,带着哭腔说道,“可是听几位大人说起那个东西能让人变成那种东西,小人就害怕了,不敢去碰鸦片膏了,就想赶紧把自己知道的事说出来。” “你...,你他妈的真是......”韩玉山气得就要上前踹这个向导,最后还是被陈伏威拦住了。 “你,现在立刻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不许隐瞒。你要知道,你耽误了我们的排查计划,还耽误了第三师的营救计划。你若还有隐瞒,如果异变爆发,就算我不杀你,那些第三师的人也会杀了你。”陈伏威瞪着这名向导,冷声说道。 “是是是,大人,我都说。”向导被吓的抖如筛糠,急忙说道,“南区除了那些化工厂生产鸦片膏,还有不少厂子为鸦片膏进行提纯和加工原材料。这些工厂很好找,他们的厂门口都有一个蓝白相间的雨伞标志,那是犹大人商会的标志。此外,那边的有几家大型的制造工厂是用来生产武器弹药的,其中只有一家是单独属于城主府的,工厂门口是是白色羽毛和黑色羽毛相交的标志,其余的几家军工厂都是城主府和犹大人一同管理的,厂子门口有两家的标志。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快说。”陈伏威大声喝道。 “是是是,我说,我说。”向导似乎感到了陈伏威与韩玉山缓缓散发出的杀气,身体一抖,裆下甚至传来一阵骚臭的气味。向导也不敢去看自己下面怎么了,赶紧继续说道,“从上个月起,除了城主府自己的军工厂和一家联合管理的军工厂还在正常生产枪支弹药外,其他几家军工厂都在生产tNt炸药。但是贺兰城被攻下后,这些工厂就都停工了,那些被生产完毕的tNt炸药也都不见了。” “这么机密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陈伏威冷声道,“你是不是犹大人派过来的细作。” “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小人真的不是细作,小人之前就是奴隶军运输大队的,那些tNt炸药都是小人所在的运输大队进行运输的,小人自然知道。”向导跪在地上对着陈伏威和韩玉山一边磕头一边说道。 “那些炸药运到哪里去了?快说!”韩玉山上去就是一脚,将向导踹了一个跟头,怒声道。 “大人,大人饶命。”向导忍着疼,赶紧爬过来继续说道,“我所在的那支运输大队,是负责把其中一家军工厂生产的tNt 炸药运到附近的几家化工厂内,至于放在化工厂哪里,小人真的不知道,我们都在是化工厂的门口和守卫进行的交接。但小人可以肯定,那些tNt炸药没有被运出南区。” “你怎么可以这么确定。”陈伏威盯着向导的眼睛,同时神识在对方的身上不停的扫来扫去。 “南区属于军事管理区,我们进出南区都要进行统一盘查的,我们所有的车,在出来的时候都是空车,所以小人敢肯定,那些炸药没有被运出南区。”向导跪在地上,颤抖着说道。 “这......”陈伏威转头看了韩玉山一眼,低声道,“看来,咱们好像遇上大麻烦了。” 李若宁接到陈伏威的电讯后,第一时间就将其内容告诉给了赵肆。赵肆也突然感觉事态变得无比紧急,按照他的计算,如果对面产能可以达到蓝星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水平,那么在原材料充足的情况下,一个月就可以生产出数十吨的tNt 炸药。如果算上他们的存货,赵肆估计,这些犹大人至少囤积了上百吨的tNt炸药在凉州城的南区。 “如果这些丧心病狂的东西将这些tNt炸药全部引爆,光爆炸的威力就能推平半座城,这里还不包括冲击波的杀伤范围和这些工厂内的那些易燃易爆品。”赵肆顿了顿,说道,“还有假设南区储存着那些鸦片膏,如果爆炸将这些鸦片膏也引燃,不要说凉州城内,城外三十公里范围内,一个月内都会被鸦片膏的烟雾笼罩,以后这片土地将被鸦片膏侵染,想要完全恢复,需要数十年的时间。不过,这还是其次,顶多我们把这里封锁,废弃凉州城。但那些烟气会立刻催化那些毒虫的异变,也会让我们的士兵染上毒瘾,成为潜在的异变者,这才是最麻烦的。” “师傅,那我们该怎么办,城中有那么多无辜的平民要救,还要防止犹大人引爆炸药,我们的人手和时间都不够啊。”李若宁焦急道。 “现在咱们就需要和时间赛跑了。我想,犹大人不会在没有撤离凉州城之前引爆炸药的,除非他们觉得已经没有了逃生的希望,才会孤注一掷,鱼死网破。”赵肆皱眉说道,“让我们的人做好准备吧,全部在凉州城外四十公里的距离构筑防线,告诉甄苓儿,暂时停止解析鸦片膏的成分,炼制最简单的解毒丹。大概需要炼制两千颗左右,要快,炼制好的丹药全部碾碎,按照一比十五的比例用水稀释。通知后勤部队,加紧制作简易的口罩,将口罩全部放入丹水内浸泡十五分钟,然后给各个部队分发下去。” “好的,师傅,我这就去通知苓儿姐姐和关宁军的后勤主管。”李若宁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道,“可是师傅,其他的部队可以后撤,云静姐姐那边恐怕撤不了,那边的战事有些胶着,伤亡也很大,刚刚李都督还发来电讯,希望可以补充一到两千人到西线去。” “从外籍军团那边调两千人过去吧。顺便告诉静姐和李大哥,一定要把犹大人拖在西城门,咱们需要他们为所有人争取时间。”赵肆沉声说道。 “好的,师傅。”李若宁点头说道。 “若宁!”赵肆叫住了要去通讯设备那里发布命令的李若宁,双眼紧盯着她,表情严肃道,“一会儿这边就由你来指挥了,城外的事就交给你了,你是公主,要担起这个责任。” “阿肆,你想做什么!”李若宁尚未反应过来,顾瞳已经先一步闪身过来,盯着赵肆问道。 “不做什么,就是去凉州城一趟啊。”赵肆若无其事的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顾瞳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要在这里坐镇,如果西线出现问题,还需要你去帮忙呢。”赵肆笑着伸出手准备去抚摸顾瞳的头发,却被顾瞳躲掉了。 “又想抛下我,一个人去冒险?第几次了?为什么我说的话你就不听呢?你以为你很强吗?你以为你不去,咱们就会输了这场仗吗?我不在乎这座城里死了多少人,我一个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如果你出了事,就算整座城的人都获救了,我也会将他们全都杀光,一个不留。”顾瞳板着脸看着赵肆,寒声说道。李若宁在一旁看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该上前劝劝。 “我又不是去送死的,我是要去凉州城找建城之基,你在外面,如果有事,你还能接应我,如果咱俩都去了城里,一旦被算计了,包了饺子,咱俩不就都交待在里面了啊。”赵肆笑着说道。 “师傅,您还是不要去了,我再派人过去,让他们去找建城之基就好,现在的凉州城危机四伏,我和瞳瞳姐姐都不放心您去。”李若宁想了想,还是决定帮着顾瞳劝劝赵肆,尽量阻止他涉险。 “若宁,今天为师就要再教你一课。记住,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背负着一份独属于自己的责任,若宁你有,我有,瞳瞳也有。这个责任是不能假手于人的,需要我们自己扛起来,走下去。现在,我就要为自己所背负的去尽这份义务。”赵肆看了看李若宁,又笑着看了看顾瞳,轻声说道,“别人去没用的,只能我去。黑殇城的建城之基,因为其所谓的钥匙很早就被刻印在伊一的身体里了,所以我可以不去黑殇城就可以帮伊一掌控它,但是这里的建城之基一直处于一种休眠状态,只有我去了,才能将其唤醒。” “你少骗人,我还不了解你,你就是想撇下我,自己去冒险,反正我不管,要么我和你一起去,要么你也别去。”顾瞳小嘴一撇,一副你随便说,老娘就是主打一个油盐不进。 “是啊,师傅,您怎么就知道那个建城之基是什么,还有,就算那个建城之基管用,您又怎么启动它,您就别骗我们了。顶多凉州城咱们不要了,大军撤回金昌城或者贺兰城。”李若宁盯着赵肆,头一次大着胆子顶嘴道,“师傅,瞳瞳姐姐说的对,对于我们来说,什么凉州城,对于我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啊,师傅。” “若宁,你是不是跟瞳瞳学坏了,怎么都学会犟嘴了?”赵肆斜着眼看向李若宁,刚刚才提起勇气的李若宁,被自家师傅这一眼看的,瞬间又没了勇气,撅着嘴低下了头去。 “你少拿你师傅的身份压宁儿妹妹,她是你徒弟,我可不是,我不同意你去。”顾瞳挡在了李若宁身前,瞪着本就不大的眼睛与赵肆对视,气鼓鼓的说道,“机甲部队留了一部分在贺兰城,剩下的都去了凉州城里。娄静在归义城,沙达木在洛阳,乌金他们在黑水城,对还有那个狐狸精,她也不在,我不去,谁能保护你?”远在黑水城正准备去沐浴的狐夭夭突然鼻子一痒,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揉揉鼻子的她很是诧异,自己都是扶摇境了,怎么可能会着凉呢?难不成是自己修炼不到家?或者之前受的伤还没有好? “什么狐狸精,夭夭姐是好人,那不是仙后娘娘特意叫来保护我的吗?”赵肆急忙解释道,但当他看到顾瞳眼中一闪即逝的冷芒之时,他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哎呦喂,夭夭姐,还好人。我就说了个狐狸精,你就知道我说的是她?果然啊,什么保护你都是假的,你俩果然有奸情,咱们家,进一个就够了,绝不可能再进一个!”顾瞳怒气冲冲的看着赵肆说道。 “夭夭姐本来就是天狐一族,你一说狐狸精,我当然就想到她了啊。”赵肆笑着伸手去摸了摸顾瞳的头,这一次顾瞳没有躲开,只是倔强的盯着赵肆,无奈之下,赵肆只好解释道,“我有帮手的,我在来到凉州城之前,就跟这位前辈打过招呼了,等知道了犹大人的恶行之后,她已经加快速度向这边赶来了,估计再有个半小时就能到了。” “你说,是谁!别想骗我!”顾瞳噘着嘴气道。在她身后的李若宁也探出头,好奇的看着自家师傅,想知道师傅找来的帮手是谁。 “还能是谁啊,现在河西地界上,能帮我的就那么一位。”赵肆笑着说道。 最终,当顾瞳看见来人的时候,最终勉强同意了赵肆前往凉州城的行动,因为她知道,与自己一样,赵肆也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且是一个有担当,责任感极重的人。他的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东西,顾瞳想要帮他,那么就不会真的去阻止他去做要做的事,顾瞳的阻拦,只是因为她真的担心赵肆,她已经失去了家人,她不想再失去赵肆了。 “看的出来,除了顾小姐,那位洛阳公主也很在意你啊。”从关宁军大营内出来,便一直带着微笑的罗夫人打趣道。 “那是我徒弟,徒弟担心师傅那不是天经地义吗?”赵肆将头从副驾驶的位置转过来,说道,“罗夫人,真的是不好意思,本来凉州城的事与您毫无关系,还要劳动您大老远赶来,真是太麻烦您了,此次事了,小子必有后报。” “呵,你这小子就是长了好嘴,怨不得能把顾小姐和白司首给忽悠住呢。”罗夫人笑了笑,随后沉声说道,“当年这些流浪而来的犹大人,我们见他们可怜,就收留了他们。没想到,这些混蛋在河西站稳了脚跟之后,竟然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早知如此,当时就该将他们赶尽杀绝,以绝后患。” “罗夫人,您也不用自责。谁能想到犹大人在蓝星流浪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是没有吸取教训,时至今日依旧能把丧尽天良这四个字诠释的如此淋漓尽致。”赵肆沉声道,“此外,根据我的猜测,这个种族并不是我们蓝星上的原着居民,他们极有可能是那些域外种族入侵失败后,留在蓝星的后手。” “嗯?这个猜测,你可有把握?”罗夫人皱眉低声问道。 “他们的历史,还有他们的所作所为。”赵肆沉声道,“这些人好像是几千年之前突然出现在沙漠荒原之上,然后开始攻城掠地,将那个地方夺下后,称那里是神许诺给他们的地方。在之后的日子里,他们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压迫那里的人民,在被所有被压迫者推翻后,他们开始化整为零,分散到世界各地。但不管是与他们交战过的民族,还是与他们有过生意上往来的国家,都没法说清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是在哪个时间出现的,而且这个种族从不与其他种族通婚,内部结构高度复杂,其文明程度远高于同期其他文明。” “仅仅是这些,很难说明什么。”罗夫人轻声说道。 “是啊,仅仅是这些,是没法引起我的怀疑的。”赵肆笑了笑,继续说道,“但在犹大人建立的王国被推翻的时候,在其都城内发现了多部文献,从那上面记载的一些事来看,他们开始活跃在蓝星上的时间恰巧是在妺喜等人率领反清覆月与域外种族勾结的那一段时间,清月宗联合盟友第一次对抗域外种族,并将其赶出太阳系之后,这个犹大人建立的第一个国家便宣告分崩离析。到了他们第二次建国的时候,正是末法时代即将开启的时候,随后在那一次清月宗率盟友对抗域外种族,并再次将其赶出太阳系后,这个犹大人建立的国家再度宣告分崩离析。到了犹大人最近一次建国的时候,就是蓝星开始慢慢的步入繁荣纪元的初始阶段,当这一次域外种族再次退出太阳系之后,这个犹大人第三次建立起来的国度再宣告灭亡。如果一次是巧合,那三次都是吗?” “如果单论建国与灭亡,还是无法说明什么,还有没有更直接的证据。”罗夫人问道。 “也不算是证据,只是我的一些推测,”赵肆说道,“如果说,每次他们建国之后就会出现域外种族的入侵是个巧合,那么他们在蓝星上的所做所为就没法说是巧合了。有据可查,这些犹大人从他们出现到现在,所做的一切生意都有浓浓的反人类味道。他们一直从事着违禁药物、毒品、倒卖人口、贩卖器官和破坏经济金融等生意。如果说他们只是想通过这些肮脏的生意来供养自己的话,那他们所建立的国家呢?那些曾经短暂收留过他们的地方呢?那些地方可以说被他们经营成了人间地狱。人口灭绝,种族灭绝,甚至破坏地质结构,毁坏矿产资源,污染水源、海洋和土地。他们所过之处,经过上百年的休养生息都无法恢复到之前的五成。如果说毁坏别的国家是为了自身利益,那他们自己建立起的国家呢?比地狱都不如。试问谁会将自己的家经营成修罗地狱?除非,他们从来没有把蓝星当成是他们的家园,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破坏蓝星,灭绝蓝星的人类。” 第153章 建城之基 车队缓缓驶进凉州城,眼前的场景再次震撼了赵肆与罗夫人。排队等着进行甄别出城的人群混乱不堪,有些富人甚至挥舞着金条想要插队进行甄别。有的人明显就是瘾君子毒虫,却因为塞给了进行甄别的奴隶军大笔的金钱或者金银珠宝,立刻就被放行。赵肆见状直接命令跟随来的护卫上前将那些收受贿赂的奴隶军官拿下,将那些个想蒙混过关的扔回城内,同时通知归义军与关宁军各自调拨五百人到东门来,接替奴隶军进行甄别,优先甄别由第三师护送的北区百姓,并且不允许奴隶军出城。如有反抗,一律就地枪决。再杀了几十个带头闹事的凉州城富商官员后,整个场面才得到控制。不少本身就不干净的人立刻便退出了人群,想着如何通过其他的方式逃离凉州城,或者直接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着战事平息。而第三师的官兵则对着赵肆行礼表示感激。 “你们是第三师的士兵吧。”赵肆悄悄打开身上带着的小型等离子护盾,走下车,站在第三师士兵与被他们保护着的北区平民面前说道,“你们都是好样,能够在所有人都选择逃离凉州城的时候逆流而上,去拯救更多的人,你们是英雄。我希望,你们永远要记住,你们就是从这些百姓中来,是这些普通的百姓用辛勤的劳动来供养着你们。他们从来不会要求你们去攻城掠地,不会要求你们给他们带来多少财富,他们只是想能在这片土地上好好的生活下去。这是一群多么可爱的人,多么朴实的百姓。既然他们把最好的都给了我们,那我们手中的枪杆子是干什么用的,我们的责任是什么?有谁可以告诉我?” “保护百姓!”短暂的沉默后,第三师的士兵中突然有人大声喊道。 “保卫家园,保护百姓!”又有人大声喊道。 “保卫人民!” “......” “没错,保卫家园,保护人民!”赵肆大声喊道,“你们今天所做的一切,历史不会忘记,人民不会忘记,因为你们是人民的子弟兵。希望你们永远记住今天说的话,并将这些誓言一代一代延续下去。凉州城光复后,本侯会上报公主殿下,正式为凉州军第三师申请番号,让第三师永远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里的百姓。”赵肆的话音方落,人群中便爆发出惊天的欢呼声。 “公主殿下万岁,侯爷千岁!” “公主殿下万寿无疆,侯爷洪福齐天!” “......” 赵肆笑着挥挥手,走回到车内,车队缓缓向城内驶去。 “那位就是东乡侯吗?他那么尊贵的人竟然涉险进城了?” “刚才侯爷怎么说的,要保护这片土地,保护家园,保护百姓,你看看,侯爷万金之躯都来了,咱们有什么可怕的。” “就是,有这样的侯爷,还有那位一直在城外前线统揽全局的公主殿下,有他们的保护,我们还怕什么。” “这可和咱们这里的官老爷不一样啊,那些混蛋就想着自己,怎么会把咱们放在心上?你看看公主殿下,听说一直都在前线。再看看侯爷,亲自入城为我们殿后。等我家狗娃长大了,我就让他去给公主殿下和侯爷当护卫去,谁想伤害他们,除非从我们全家尸体上踏过去。” “对,我也让自家孩子去公主殿下的军队去当兵,不,老子也去,别看老子瘦,挡挡刀枪还是没问题的。” “我也去。”“同去。” “......” “乡亲们,乡亲们!”一名第三师的军官突然出声道,“无论大家有什么想法,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排好队,咱们尽快做完甄别工作出城。你们顺利出城,我们才能返回城中,跟着侯爷去救更多的人,大家都排好队,排好队。”所有人听见这名军官如此说,立刻自觉的排好了队,还有一些人自发的走出来,开始帮助负责甄别的人员维持现场秩序,甚至还有一些青壮年要求和第三师的官兵一起返回北区,去解救更多的百姓,但都被第三师的官兵们拒绝了。 “你做的很不错嘛!有两把刷子!”罗夫人打趣的说道。 “也不是我做的不错,而是曾经有一位伟人给我们做过榜样,他曾说过一句话:人民万岁。”赵肆的眼中闪烁着崇敬的光芒,轻声道,“有评价说过:麦子熟了几千次,人民万岁第一次。你用真心去爱人民,人民才会拥护你。人民供养着我们,人民供养着国家,人民供养着世界,人民才是这个社会存在的基础,才是这个世界的基础,人民才是国家的主人,才是真正的英雄。所以,我们清月宗一直以来把保护这些真正的英雄放在第一位。因为,我们每一个人,无论什么阶层,做着什么,我们其实都是来自于人民。那么我们不去保护他们,我们还要保护谁呢?” “我知道你说的那位伟人,他也和你们清月宗有关系?”罗夫人轻声问道。 “怎么可能,那位可是千年以降,这个世界上出现的无可替代的真正伟人,真正的领袖。”赵肆面带崇敬的说道。 “确实是。”罗夫人点点头,话锋一转,说道,“好了,说说你打算怎么做,南区可能埋藏着上百吨的tNt炸药,还有不知道多少鸦片膏,一旦爆炸,我们根本来不及救出这里的平民,甚至还会将我们都搭在这里。” “没关系,只要能启动这里的建城之基,一切都可以解决。”赵肆笑道。 “你知道这里的建城之基是什么?河西五座高墙城市,从建成之后,所有的建城之基就被锁死,特别是其中一座高墙城市被毁之后,剩下的四座就彻底陷入了休眠状态,犹大人也好,姜南代表的黑殇城也罢,都没能重启这里的建城之基,就算是依附北境的河西旧贵族也没能破解,不然,你们也不可能那么快的占领贺兰城和金昌城。”罗夫人面色肃然的说道。 “我当然知道河西的五座高墙城市的建城之基处于休眠的状态。”赵肆笑道,“因为他们就是被我们设置休眠的。” “嗯?什么意思?”罗夫人皱着眉头问道。 “因为几乎所有的建城之基都是我们清月宗参与设计建造的!”赵肆的脸上全是自豪。 “我知道清月宗曾经参与设计建造过北方部分高墙城市。但没想到,不是部分,竟然是全部?”罗夫人惊讶道。 “在大劫之后,蓝星开始重建,面对着汹涌的变异兽潮,还有无处不在的阴谋与暗杀,本宗不得不将部分门人弟子‘逐出师门’,让他们加入不同的势力,进入新的宗门,帮助蓝星上幸存的人类开始重新建造栖息地。这一建就是五十年。”赵肆看着车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街头巷尾燃烧的店铺和汽车,沉声道,“然而,当这些城市建造完成后,等来的不是荣耀,却是来自于当权者的屠刀。在西边、在沙漠地带的同门几乎被残杀殆尽。在北边,不但清月宗的门人被屠杀,那些曾经帮助过清月宗的势力和宗门也遭到了无情的屠杀。只有在原华夏故土和靠近白山黑水的地方,才留下了一些火种。” “每座高墙城市都会有一座纪念碑,上面书写着建城者的名字。你们的名字被抹去了,黑殇城也是一样。也只有唐国国内的一些城市,纪念碑上还刻有清月宗门人的名字,清月宗的名字还会被人们所记得。在其他地方,清月宗这三个字,都是一种禁忌。这也是我和我夫君年轻的时候深入唐国之后才知道的。”罗夫人感慨道。 “是啊,很多势力都想要抹杀我们的存在。”赵肆叹息道,“他们以为杀光我们,他们就可以占有清月宗和其盟友为他建造的一切,但是我们早就料到那些贪婪的当权者会在高墙城市建好之后对我们举起屠刀。” “你们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帮他们建造那些高墙城市。”罗夫人不解道。 “贪婪的人毕竟还是少数,但绝大多数幸存的人类是无辜,我们只是想让更多的无辜的人类活下去,给他们一个栖息地,至于付出生命。如果一个人的死,可以拯救一百人,一千人,一万人。罗夫人,您觉得,不值得吗?”赵肆转过头,轻声笑道,只是那笑容,是那么悲伤。 “这个世界欠你们良多。”罗夫人低声道。 “不,为了这个世界付出的人很多,不只是清月宗,但是现在我还不能将他们公开,这也算是对他们后裔的保护。”赵肆说道。 “嗯,我明白。”罗夫人点点头说道,“那,既然你们知道这些人会抹杀你们的存在,就没做什么准备吗?我想,你们一定留了后手。” “没错!那一代的宗主,有可能是清月宗历史上最没有存在感的,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给后面继任的宗主留下了不可估量的财富,那就是建城之基永久授权的钥匙。”赵肆轻声道,“这把钥匙只有清月宗的宗主才能使用。而那些鸠占鹊巢之人,最多只能获得建城之基七天的临时授权。而一些高墙城市的建城之基,也只有清月宗的宗主才能唤醒,就如河西五城的建城之基一般。” “我说你怎么能够让白司首获得永久授权呢!”罗夫人感慨道。 “可惜,我还是没能保护好她。”赵肆的声音有些萧索。 “抱歉,我不该又提起你的伤心事。”罗夫人轻声说道。 “没关系的,我会救活她的。”赵肆笑了笑,说道,“这次我就是要去唤醒凉州撑得建城之基,等到河西平定,我会将其他四座城市的建城之基全部唤醒。” “其他四座?”罗夫人诧异道,“丰州城的建城之基已经被李定松他们毁了,丰州城现在就是一片废墟,只有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民还盘踞在那里。” “建城之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毁,被毁的只是一个用来迷惑所有人的赝品罢了。就像黑殇城的建城之基一样,那只是一种保护机制。”赵肆笑道,“河西地区可是繁荣纪元之前,华夏主要的卫星发射基地。所以河西五座城市,有五座反重力井,它们全部启动,会将河西地面上所有的东西都推进亚太空。单开一座反重力井,也可以将这座城里的东西送到亚太空,而且,它可以指定位置开启。” “河西竟然有如此逆天的东西?”罗夫人惊呼道,“那岂不是任何人在河西都无法立足?” “那怎么可能,以现在各座城市现有的能源来看,能单一开启一座城市的反重力井已经是极限了,而且还无法推到亚太空的高度,顶多将半座城市的非永久建筑送到一千多米的高空。”赵肆笑道,“当时在设计建城之基之时,我们就考虑到这一点了,除非整个蓝星的建城之基都被启动,所串联起来的能量点燃蓝星的核心能量,否则能有设计值的三成能量输出就不错了。要不然,这些建城之基岂不是会被那些魑魅魍魉利用,毁灭蓝星。” “那......,只是被送到一千米高空有什么用,即便爆炸的威力被竖直推向高空,但那些鸦片膏燃烧后的毒烟呢?依旧会在天空凝聚,最后散落在地面。”罗夫人疑惑道。 “我也是在赌!”赵肆沉声说道。 “赌?”罗夫人更加疑惑了。 “对,赌!”赵肆看了一眼车外被烟霾遮蔽的天空,说道,“我估计,现在凉州城的反重力井,顶多可以将这座城的非永久性建筑推向高空滞留二十到四十分钟。可是在咱们认定绝对空域,也就是二百米高空以上,那是那些空中异兽的领地,而我猜测那些异兽是用来保护这个蓝星的。那么,当这些东西,包括那些毒烟飞升而上的时候,这些异兽就会出现,我赌它们会来解决这些毒烟毒雾。” 一路上,车队行进的速度很慢,除了遇到大量涌向东门逃难的市民,赵肆的车队还遭遇了多次武装拦截,有些是官员富商的武装力量,也有一些是当地的黑帮组织,甚至还有一些已经开始发生异变的异变者。越向城中心靠近,街道便越加混乱,道路两边的街口巷尾总能见到倒在血泊之中的人。因为已经到了冬季,那些血液已经和没有来得及清扫的积雪混在了,就像是鸡血石一般,在路灯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刺眼,又有些诡异的美感。 通过空间戒指中设备的搜索,终于,赵肆锁定了建城之基的位置。但当他来到建城之基所在地之前时,赵肆是满头的黑线。沙龙大厦......。为什么是沙龙大厦?自己几个小时之前才将这里炸掉,现在这里是一片广袤的废墟,没错,是废墟。到处是烟尘,还有未熄灭的火焰。也许现在的凉州城已经是无政府状态,所以这边正在灭火和救援的人并不多。赵肆放眼望去,现场没有一个活着的犹大人。赵肆着人打探了了一番,才知道,沙龙大厦在正常时候,是不允许其他种族的人进入的,在这里工作的,包括外围的保卫人员,都是犹大人。所以这次死伤在这里的也基本都是没有撤离的犹大人,这也就是救援工作十分拖沓,消极的原因。往日里高高在上,完全不将其他种族的生死放在眼中的犹大人,在这个时候也算是尝到了恶果。那些本来还有机会被救出来,逃得一劫的犹大人,在这些凉州城救援人员冷漠的眼神中只能默默等死。 赵肆见状叫人将所有正在救援的人全都驱离,命他们赶往东城门进行甄别。这些人见唐军要接管这里,竟然没有一丝的慌张,还有些小小的兴奋,一个个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欢天喜地的一哄而散。 赵肆摸着有些胡茬,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废墟,一个头两个大。数分钟后,赵肆叹了一口气,探手将空间戒指中的明月剑取了出来。 “嗡.......”明月剑轻轻颤动,发出阵阵嗡鸣。 “啊,这个,嗯,是我炸的......”赵肆看着眼前悬浮的白色长剑,有些尴尬的支支吾吾道。 “嗡......”明月剑轻轻颤动,再次发出阵阵嗡鸣。 “我也不知道这里就是建城之基啊,当时就是想给他们一点威慑,这个是我欠考虑了。”赵肆声音是越来越低,站在他身后的罗夫人和一众关宁军将士则是一头的雾水,侯爷这是干啥呢,跟一把会飞的剑唠嗑呢? “嗡......”明月剑这次颤动的幅度明显比以前要大,嗡鸣也比之前要高昂。 “诶?您要这么说,我可就不乐意了。”赵肆看着悬浮的明月剑,斜楞着眼睛说道,“您可以说我丑,可以说我不如我家那些老祖宗,但您不能侮辱我的智商啊,我又没有建城之基的舆图,我怎么知道都建在哪里,您看我连修行都做不到,我用啥去探查,用鼻子吗?” 明月剑沉默了数息,突然剑身颤抖,随后“嗖”的一声飞到赵肆的头顶,在其头顶重重的拍了一下。 “嗡......”明月剑上下翻飞,嗡鸣声更大。 “您是老大,我再也不犟嘴了,我错了,我错了!”赵肆捂着头大叫道。 “嗡.......”这一次,明月剑的振动幅度变小了,嗡鸣声也变得小了些。 “弟子清月宗当代宗主赵肆,恳请明月前辈出手,拯救凉州城数十万黎民于水火。”赵肆见明月剑没有要再敲他脑袋的动作,于是整理了一下衣着,对着明月剑深深行了一礼。 “嗡......”明月剑悬浮在空中,数息没有任何动作,就在赵肆准备再次行礼的时候,却听见一个稚嫩女童的声音自明月剑那里传来,只听那个声音说道,“我现在还不算完全苏醒,所以帮不了你太多东西。当年主人留下我,做为清月宗掌教信物之时,就告诉过我。若未来,清月宗掌教为恶,必由我杀之,若为善,我必助之。今天我便助你唤醒此地建城之基,授权之事我做不来,你自己想办法。” “晚辈谢过明月前辈。”赵肆再次深深行了一礼。 明月剑没有在发出声音,只是围着赵肆飞了一圈,便化作一道白色流光飞到废墟之上,随后流光一闪,白光射入废墟之中,没有激起一丝尘烟。 “那把白色长剑是......”罗夫人以及在场众人,刚刚都听到了那个稚嫩的女童之声,她见明月剑化作流光消失在废墟之中后,才走过来,一脸诧异的看向赵肆问道。 “那是本门的前辈,就算我身体里那个赵疯子见到了,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前辈。”赵肆站直了身体,轻声说道,“明月剑,本门初代宗主的佩剑,也是历代清月宗的宗主信物。还有一把是清风,明月不出清风做主。” “那个声音,是,是剑灵?”罗夫人问道。 “嗯,明月的剑灵在末法时代之后便一直在沉睡,前些日子才苏醒过来。”赵肆笑道,“所以听上去像个熊孩子,哈哈哈。”刚说到这里,突然,包括赵肆在内,现场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一股杀气从天而降,眼前仿佛变成了尸山血海的修罗地狱。 “啊,像是可以将熊孩子管教好的大姐姐,知心大姐姐。”赵肆急忙说道,“明月前辈自是古往今来第一剑灵,秀外慧中,蕙质兰心,雍容典雅,知书达理,......”赵肆在罗夫人和一众关宁军将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满脸虔诚的一口气说了几十个赞美女性的词句,那如山如狱的杀气才渐渐散去。 “这......”罗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忌惮,轻声问道。 “明月前辈的存在,比清月宗存在的岁月还要长。她几乎见证了清月宗整个兴亡过程。”赵肆轻声道,“只是在末法时代的那场大战之后,明月前辈损耗过大,陷入了沉睡。” “感觉这位前辈,很强!”罗夫人看着废墟的方向,面带憧憬之色说道。 “强!”赵肆笑了,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淡淡的说道,“一剑压万仙,这把一剑说的就是明月剑。明月前辈在全盛之时,在世间还有一个名字:万剑共主。” 第154章 南鬼 关宁军大营的帅帐内,顾瞳放下手中的筷子,将口中一片香辣藕片吞入了腹中,随后正要抬手抹抹嘴,忽然看向了李若宁,于是有样学样的拿起丝帕在嘴边擦了擦。 “瞳瞳姐姐,师傅这是什么意思,别人可能看不懂,你一定明白的吧。”李若宁放下手中的丝帕,转头看向顾瞳,轻声问道。 “还能有什么意思,就是让咱们俩干活呗!”顾瞳撇撇嘴,说道,“说好的没有危险,还请了罗夫人随行,结果竟然都是他的猜测。” “可是师傅已经进城了,建城之基也开始重启,现在咱们在去阻止也来不及了,只能按照师傅传来的电讯行事了。”李若宁微皱着眉头说道,“师傅这么做实在是太冒险了,一位扶摇境在上百吨的tNt炸药面前自保都难,何况还有那些鸦片膏,瞳瞳姐姐,我很担心师傅。” “不用担心他,他就是爱作死,在北境的时候是这样,在黑殇城也是这样。每次计划的都头头是道,结果总是出现各种意外,我都怀疑他的命格是不是被人改了,就是不顺遂的命。”顾瞳气鼓鼓的说道,“他这么做,就是逼着咱们无法阻止,无法靠近,这个王八犊子,次次都玩儿这手,下次我要是在信他,让他单独行动,我就是头蠢驴。” “瞳瞳姐姐,你就别生师傅的气了,师傅担负的东西太多了,他也是身不由己。他又不想他身边最亲近之人涉险,所以才会次次孤身面对危险。”李若宁走到顾瞳的身边,抓起她的手,轻声说道,“咱们当务之急,是想一想怎么才能帮到师傅才是。” “唉,每次都得我给他收拾烂摊子,嗯,现在又多了一个你给他在背后收拾,哎呀,烦死了!”顾瞳用力的揉了一下头发,无比烦躁道,“我现在是没有一点头绪,若宁妹妹,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我想想,我想想!”李若宁坐在顾瞳的身边,思忖片刻,轻声说道,“师傅说,完全启动凉州城的建城之基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获得授权大概需要一小时左右,也就是晚上十点多才能完全完成对建城之基的控制。现在那边有那位罗夫人在,师傅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我们要考虑的就只有犹大人的想法了。” “什么意思!”顾瞳有点不明白李若宁想说些什么,有些茫然的问道,“这个犹大人又有什么关系?” “这当然跟那些犹大人有关系啊!”李若宁看着顾瞳说道,“姐姐,你想啊,如果炸药真的被埋放在南区,鸦片膏也在,那么与其相邻的几个区,在爆炸中一定会受到波及,反而是隔着首府区的北区最为安全。可师傅为什么不让北区的平民直接从北城门走,却一定要通过首府区的边缘,穿过东区赶往东门呢?” “是啊,我才意识到这个问题,阿肆这不是舍近求远吗?”顾瞳也疑惑道。 “不,我觉得师傅一定是猜到了什么。”李若宁说道,“犹大人选择从西门突围,且一直是全力猛攻西线,直到现在都没有选择放弃西线转而通过北门或南门突围。那么就只能说明,如果鸦片膏和炸药在南区的话,那么那支消失的卫戍部队就被藏在北区。不是犹大人固执,就认准西线去血拼,而是南区和北区他们根本就不能去。而东区那些高官富商显然不可能完全不知道犹大人的计划,那里一定有人知道,所以师傅一方面是想引起东区知情者的恐慌,让这些人没得选,只能帮助我们。而另一方面,东区也是鸦片膏泛滥的重灾区,那里的高官富商也许吸食鸦片的人不多,但这些人的家里甚至身上必然藏有鸦片。师傅是想通过这么长的一段路,将那些藏身在平民中的异变者引诱出来。那些藏匿鸦片膏的高官富商就是最好的饵。” “那样不就会引起东区的混乱了吗?那咱们组织平民的撤离计划,执行起来不就更加困难了吗?”顾瞳疑惑道。 “我现在大致猜到师傅想做什么了。”李若宁忽然站起来,神情突然变得有些恍惚,她走到帅帐的门口,面带惊色的说道,“全都是师傅的障眼法,师傅把城中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当成了饵,以身入局,既是棋子,也是棋手。” 狄云静从怀中取出最后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四颗丹药,分给坐在她身边的李克劲手中两颗,随后想也没想,就将手中的两颗丹药放进了口中,一仰头,吞了下去。 “这么好的东西,要是再有一瓶,我就有信心将那几个杂碎磨死在阵前。”李克劲看着手掌中的丹药,沉声道。 “就剩这四颗了,我也没想到,杀了一扶摇境,抓了一个扶摇境,这帮犹大人的军队里竟然又蹦出来四个扶摇境。”狄云静一边运转灵力,将丹药内蕴含的力量充分吸收进经脉,一边寒声说道,“而且我可以感觉到,在城头上,还有一个强大的存在,我猜那人至少是扶摇境大圆满,甚至有可能是一只脚踏入了森罗万象境。” “和梦北峰差不多?我怎么没有发现那人这么强?”李克劲疑惑道。 “我曾经试着虚化之后,向西城门的方向突进,想把与我对战之人引到他们的队伍之中,这样那两个扶摇境就会因为周围都是他们自己人而投鼠忌器。但就在我突进的时候,我突然感觉自己的虚化时灵力运转有那么一刹那出现了迟滞的情况。如不是我反应及时,很可能被赶过来的那两个扶摇境围困在当场。”狄云静冷声说道,“能在一瞬间,仅靠威压和神识,就能让我的虚化时灵力运转出现迟滞,我自信,与我同境界,无人可以做到。只有扶摇境大圆满以上的境界才能做到。” “狄将军,那城头之人会不会就是森罗万象境的超品吧,只是不屑与我等动手。”李克劲皱着眉头说道。 “不会,”狄云静沉声道,“犹大人几乎是倾巢出动,拼死要冲开我西线的防线,可以看得出他们很着急。如果对方真的是森罗万象境的超品,他早就出手杀了我们了,咱们身后这万余人根本挡不住他,但是他没有出手,这只能说明他没有把握在其下场之后,能稳胜你我。而且他也很忌惮我们,或者说,他很害怕,怕如果他下场也参战,咱们的昭阳郡主也会不顾一切参战,那么他们这些人,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有些明白了。”李克劲低声道,“公主殿下的意思就是要我们在这里牵制住他们,既不能让他们突破防线,也不能让他们失去逃出生天的希望,做出一些过激的动作。只不过,现在看来有些难啊。” “是啊,但是难又怎么样,你李老哥是关内道节度使,本将军可是凌烟阁上将军,还能怕了这些魑魅魍魉不成?今天咱们就是一枚钉子,要将这些混蛋钉死在西线上。”说罢。狄云静长身而起,开始聚集灵力,准备继续再战。李克劲哈哈狂笑一阵,遂整理衣装,与狄云静并肩而立,灵力鼓荡,面向东方。 飞艇内,李若宁已经开始准备启动飞艇起飞,顾瞳则是在后面的椅子上坐着,默默的擦拭着清风。沙达木不在,狄云静李克劲在西线,上官韵在贺兰城,娄静现在应该正从归义城赶往贺兰城的路上,甄苓儿与其师姐正在分析鸦片膏。所以有资格登上的飞艇的人也就只剩李若宁与顾瞳了。顾瞳对于如何操作飞艇从来就不上心,这便导致李若宁一个人在操作平台上来回的调试。其实李若宁的心里也很紧张,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独力操作飞艇,以前就算自己去操作,身后也是有赵肆看着,自然安心不少,现在完全要靠自己了,突然就有些不安起来。 “西线那边,一会儿我会去看看,到时候恐怕就没法兼顾这里了。所以,若宁妹妹,你就把飞艇升高到五百米高空就好,那个高度,没人能伤到你。如果有什么危险,你也可以先行撤离去贺兰城。”顾瞳收起了被擦拭的浑身发痒,已经有些哼哼唧唧的清风,沉声说道。 “啊?姐姐,你让我将飞艇升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以为,我以为......”李若宁不敢将视线离开操作平台,只能头也不回的大声说道。 “你以为我想到什么妙招了?我哪有阿肆那样的脑子啊!”顾瞳轻笑了一声,随即说道,“你可是他的宝贝大徒弟,也是清月宗的未来。他们这些人不总说什么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吗,他们代表着清月宗的过去,代表着清月宗的浴火,而你,代表着清月宗的未来,也代表着清月宗的重生,所以,我懂他的意思,若宁妹妹,在你还没有成长起来之前,我们会全力去保护你。” “可是我不想变成只能被你们保护的拖累,我也想为宗门为蓝星尽一份力。”李若宁急声道。 “还不到时候,将来,你背负的东西会更多更重,想一想阿肆给你讲过的清月宗曾经的荣光,还有那消失的山门,你要做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要难。”顾瞳站起身,慢慢走到李若宁身前,手搭在李若宁有些颤抖的肩膀上,“以前就听那些老家伙总是说,那些大宗门,门内修行了无数岁月的老祖,会为了保护门内的天骄,不惜舍弃自身的修为,送掉性命。以前我不太理解,现在懂一些了,因为你们是宗门未来,有你们,宗门才能继续延续下去。” “瞳瞳姐姐,可我怕,我怕我担不起那么重的担子,我会让师傅,会让清月宗历代宗主门人失望。”李若宁的声音明显的有些轻颤,顾瞳即便不去看她的眼睛,也能猜到她的眼圈已经红了。 “没有什么担不起的,想想你那位不着调的师傅吧。阿肆算是没什么童年,从罐子里出来后,要不是叔叔阿姨薅着他学习,他可能就是个混吃等死的货。但自从我们的家园被毁,亲人被屠戮后,他才开始有了那么一点点成长,开始自己逼着自己学习叔叔阿姨为他留下的东西。”顾瞳微笑着低声说道,“当然,阿肆后来也很懈怠,我们在东林五市和河谷联盟流浪的时候,他一度想着干脆就安安静静的找个地方躲起来,聊此余生,直到我们发现了疑似袭击我们村庄的人,却根本没有能力去报仇,这之后,阿肆才开始真的认真学习那些丹法啊阵法什么的。不过,阿肆能学的这么快,也跟叔叔阿姨的灌顶之法有关。” “师傅也曾迷茫过吗?”李若宁轻声问道。 “是啊,阿肆也曾迷茫过,也是那段时间,阿肆开始主动显露行藏,引那些人来追杀我们。我也是从那个时候进入了血脉觉醒的第二阶段。”顾瞳仿佛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不好的事,面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沉声说道,“但黑殇城那一战,让阿肆变了,他就那么看着白伊一死在自己怀中,却无能为力,他开始痛恨自己的无能,那一天,他一瞬白头,那一天,他变得不像曾经温柔的他,他心底对于这个世界的幻想自此崩塌,他认为要拯救这个世界,保护更多需要他去保护的人,不能依靠感化与对人的善意,不破不立,破而后立,大破大立,晓喻新生。这个世界需要新生,那么就要将过去一切不合理打破,只有通过彻底打破旧有框架,才能实现从无到有的突破与新生。” “师傅,是要与整个世界为敌吗?”李若宁有些惊讶道。 “不是啊,这个世界上,心存善意的人还是很多的,他们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阿肆要破除的,是那些与反清覆月勾连的,或者与他们一样,想要为了一己私欲枉顾蓝星亿万生命,去毁坏这个世界的那些人。”顾瞳冷声说道,“不论前路多么艰难,我都会一直在阿肆的身边,帮他完成宏愿。” “我也会,至死不渝。”李若宁的身体不再轻颤,而是站直了身体,声音从未有过的坚定。 凉州城北区,阎河山放下手中的电话,亲卫告诉他,已经接到了唐岚一家,之所以要比预定时间要晚了一些,是因为唐岚不放心福利院里的孩子,特地又去了福利院一趟,将三十一个孩子,还有两个值班的老师一起都带上了。阎河山悬着的那颗心也终于算是放下了,但是下一秒,亲卫的话又让他的心再次悬了起来,亲卫们在从福利院出来的时候,偶然发现福利院后院的防空洞内有异响。亲卫没有试图打开防空洞的大门,只是利用光学设备对内进行了观察,这一看,差一点将观察手吓得三魂出窍。那里面密密麻麻堆放的全是人,堆成一堆的人,没错,一堆人,还有呼吸,活着的人,就在防空洞里面,就像麻袋一样堆成了一堆,几乎塞满了整个防空洞。 阎河山立刻询问可看清了那些人的样貌装束,亲兵回复因为光线较暗,光学设备较为陈旧,也只能看到这些人身穿制式军装,颜色看不太清楚,但通过军装上隐约可见的徽章可以断定,这些人就是那支消失的卫戍部队的士兵。这些士兵面色苍白,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死了一般,但却可以听见杂乱粗重的呼吸之声,让人感觉无比的诡异。 阎河山突然就明白了,犹大人偷偷的将那支卫戍部队藏在了北区。凉州城的防空洞很多,这跟此地的建城之基有关。反重力井一旦启动,总需要一些永久性工事来保护平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在蓝星已经没有空中力量,建城之基也被设置成了休眠状态,这些防空洞也就被废弃了。又因为其他几个大区土地价格相对昂贵,所以北区的防空洞,大多数都被一些商人买了去用作仓储之用。想来就是那些购买了防空洞的商人,帮助犹大人将卫戍部队的人偷偷的藏在了其中。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当真是禽兽不如啊。 “通知所有人,一个小时之内必须撤离北区。告诉那些百姓,只要人活着,洛阳公主殿下自会为他们做主,为其重建家园,但如果命都没了,那就是有再多的财富也没用。”阎河山沉声说道,“我们只给他们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过后,第三师将向东门撤离,愿意留在这里的人,就自求多福吧。”说罢,阎河山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闭上了眼睛。而站在他身旁的亲卫队长则是睁大了双眼看着自己的师长,他知道,自己的师长大做出这个决定是多么的痛苦,如果那些百姓不听劝告,依旧要收拾家当才会离开,那么,他们就会被抛下,成为那些变异者利齿下的亡魂,这,要死多少人啊。自家师长在以后的日子里会被这份愧疚折磨多久啊。 “师长,那唐军那边要不要知会一声,让他们来这边增援我们。”亲卫队长低声说道。 “什么唐军,我们现在都是公主府麾下的军队。”阎河山沉声道,“将这边的情报向殿下如实报告。增援嘛!你难道没听刚才从东门回来的兄弟们说起,为了救更多的人,也为了不让这些变异者和那些丧心病狂的犹大人逃跑,东乡侯都亲自进城来了。哪里还有什么增援。” “那师长,我们该怎么办,如果那些变异者真的那么凶悍,咱们这三千多人根本挡不住那些东西啊。”亲卫队长有些焦急道,“不如,等到夫人一家来了,师长您先撤,这里就给我们断后吧。” “此事不必再说,我是你们的师长,哪有自己的兄弟们在前面拼命,我先跑的道理。”阎河山瞪着亲卫队长说道,“我会跟着兄弟们一起撤离的,嗯.......,告诉这次送人去东门的连队,这次送完人,就不要再到北区来了,让他们在北区赶往东门的路上寻找制高点,构筑工事。如果那些东西真的暴走了,咱们得给撤离的人争取时间。”亲卫队长闻言,还要说些什么,却被阎河山狠狠的瞪了一眼,将想说的话吞回了肚中,转身去传达命令了。 北区相较于其他居住区,人口要密集很多,除去少量在其他大区工作的,还有一些被编入奴隶军或者守城炮灰的,在这里居住的人少说也有十余万人。十余万人的大撤离啊。自己进入北区开始组织撤离,已经过了差不多三个小时了,但撤离的人满打满算也就才三万多人,还有近十万人没有从北区撤离。这些人中有一些身体不便的老弱病残,也有一些产妇孕妇和婴幼儿,但更多的人则是不相信第三师,认为他们是在欺骗自己,让他们去东门去做炮灰,还有一些舍不得自己多年积累起的一些财富,想要全部打包带走。但阎河山知道,时间不够了,那些变异者可能不会给他们时间在一家一家的去解释,劝大家撤离。也许下一秒,这些个怪物就会苏醒,冲出防空洞,扑向整个北区开始一场大屠杀。 就在阎河山内心为自己将要放弃那些顽固不听劝解的百姓,而痛苦不已的时候,那个刚刚出去传达命令的亲卫队长又急吼吼的跑了回来。 “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些变异者冲出来了。”阎河山见自己的亲卫队长急匆匆的跑回来,心中咯噔一声,开始向下沉去。 “不,不是那些东西出来了,师,师长!”亲卫队长调整了一下呼吸说道,“刚才咱们一支帮助百姓撤离的连队,抓住了一名想跟着平民队伍混出城的东区富商。这个家伙当时就在北区,他和他的保镖混在人群中跟着往这边来,后来眼见藏不下去了,这名富商就主动找到我们的人,说要自首,有重要的事要上报。咱们的人当时就起了疑心,为什么他会在这里。经过简单的审讯,得知他曾经购买过北区的防空洞做仓库,福利院后面的那个就是他的。他这次来北区,就是收了犹大人的钱,卖掉了他的防空洞,并按犹大人的要求,去把防空洞里面的货物清理出来,结果大战一起,他发现在这边好像更安全,就没有走。他还说,他听那些犹大人的军官说起,这些防空洞,是要藏什么,那个叫,叫什么南,南鬼的东西!” 第155章 公主令 那名富商很快便被带到了治安处的办公室内,没有用什么刑,也不需要阎河山如何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名东区的富商就自己招了,他只是提了一个要求,能不能送他和他的家人离开凉州城。阎河山告诉他,只要没有参与过鸦片膏的贩卖和吸食过鸦片,他可以保证对方及其家人可以安全离开凉州城。富商于是就很配合的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这名东区的富商本来是做人造石材生意的,买下这边的防空洞也是为了存放原料和一些半成品。这次河西大乱,他已经将库房内的石材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处理了大半,只是想弄一些金银这样的硬通货,伺机南下前往唐国,毕竟那边他也是有一些生意的。但唐军在整个河西地区如风卷残云般横扫河西联邦,只是几天的时间便兵临凉州城,而且为了将犹大人赶尽杀绝,已经将凉州城围了。做为一个比较成功的商人,又是凉州城本地人,他的生意自然与犹大人有往来。因为害怕被清算,就打算混进北区平民之中,伺机出逃。但自己还没有行动,就被犹大人的军官找上门来,用大沙洲城的金币买下了他的仓库,也就是那个防空洞。对方出价极为慷慨,比自己预想的要高很多,想着自己可以在这个时候再赚一笔,为去唐国东山再起做足准备,也就欣然应允了。但是犹大人又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必须立刻将防空洞内的石材清理干净。这名东区的富商也没多想,于是带着自己的人就赶往北区清理仓库。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知道,犹大人还从其他几个富商手中,将其在北区防空洞买了下来,要求是一样的。这时候他就开始怀疑,这些犹大人难不成要躲在这些半废弃的防空洞中逃过唐军的捕杀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唐军怎么可能放过这些如此显眼的防空洞呢?于是他开始猜想,这些犹大人是在搞什么阴谋,毕竟这就是他们的本性。于是他在清理防空洞的时候,多留了个心眼。他故意放慢了清理的速度,果然,那些犹大人着急了,他们开始亲自动手进行清理。有了犹大人的帮助,清理工作很快就完成了。直到此时,他也没猜透犹大人想做什么。就在他将要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一队队被包裹的极为严实的军用车辆开了过来,自己还想再看看,却被对方强硬的持枪驱离。于是他的车队便与对方的车队擦肩而过。 看着那些跟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些军车,他陷入了沉思。自己是做石材生意的,有时炸山取材会用到炸药,所以他对炸药的味道很熟悉。那些车内的装肯定不是炸药,而根据那些车辆行驶的速度和轮胎变形的程度来看,也不可能是犹大人最为看重的鸦片膏。那会是什么呢?想不明白的他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只带了自己的保镖,与自己的车队脱离了。他没敢跟家里和车队联系,关掉了电话,只是找了个废弃房子躲在里面。直到第三师来到北区,他才跟家里那边取得联系,此时他才得知,自己的车队根本就没有回去,跟自己一样做石材生意,在北区也购买了防空洞的老对手,也没有回去,他家人已经联系不上他了。 这时这名东区富商才觉得后怕起来,不自觉的惊出了一身冷汗。那些人应该是被灭口了,可是只不过是买个防空洞,为什么要灭口呢?而且这些钱也没有在这些人的身上,如果想要钱,犹大人可以凭借手中的武装力量将他们这些人打劫一空,完全不需要如此。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犹大人不想有人将防空洞的事说出去,那些个家伙往那里面放了不得了的东西。但到底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又不敢回去看,只好躲起来了。他只记得那几个犹大人军官在催促自己快点清理防空洞的时候不经意说了“快到了”“多少南鬼”“藏这里足够了”之类的话。 在跟着人群想要混出城去之时,他听一些第三师的军官在说着要求大家尽快撤离,保命要紧。有很多吸食鸦片的人都变成了异变者,原来城里的卫戍部队失踪了,不知道这些人藏在哪里要搞破坏,留在北区太危险的话云云。这就让他突然想起那些犹大人车上藏的东西了,那车里面会不会就是卫戍部队的人?来时的路上,他也看到了一些因为吸食鸦片发生异变的人,很凶残,自己全副武装的保镖死了五个人重伤三个,才将两个瘦弱的异变者杀死。如果自己看到的那些车里装的都是类似这样的东西,那得多少人才能将这些怪物杀死啊。最初,他不敢跟别人说起这些事,他也没有证据,等他发现第三师的士兵直接告诉大家,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撤离了,如果时间到了,他们将会撤离时,他才意识到时态的严重性,也想明白了为什么犹大人会将那些去清理防空洞的人都灭了口。就是不想让人知道那里藏了什么,如果此时他还隐瞒,很有可能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了。 “你说的情报很有用,我会马上向殿下汇报的。”阎河山沉声说道,“我会让人护送你到东区与你的家人汇合,并送你们去东门那里进行甄别,能不能通过甄别,就不是我说了算的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这名东区的商人急忙跪地称谢,随后转身就要和阎河山的亲兵退出办公室,但他刚刚要踏出门槛之时,却突然站住了,转过身,似乎又想起些了什么,急忙道,“大人,还有一件事。小人当时为了能多开采一些石料,偷偷买通南区工厂的人,在份额之外购置了一批炸药,小人怕犹大人知道,就埋在了防空洞下面废弃的排水管道里,这次清理里面的材料,因为有犹大人盯着,小人就没敢取出来,大人派人去那里查看的时候一定要注意。” “你藏了多少炸药在那里面!”阎河山一个箭步冲到了这名东区商人面前,大声问道。 “大,大人,小人藏了差不多五,五百公斤的炸药。”这名东区的商人被吓了一跳,差一点腿一软就跪倒在地上,好在被眼疾手快的阎河山扶住了,于是战战兢兢的说道。 “好,好,好啊!”阎河山大手在这名商人肩头拍了拍,大笑道,“哈哈哈,你叫什么名字?” “啊?小人,小人叫钱莱!”这名商人哆嗦着说道。 “钱莱,钱莱,不错,记你一功,天助我也啊,哈哈哈,来人,请钱先生去东区,一定要保证他和他家人的安全。”阎河山大笑着叫来亲卫,命其护送钱莱出去。那钱莱则是一头雾水的跟着阎河山的亲卫走了出去,自己立功了?立什么功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是不是可以凭这个不知道什么功劳的功劳,就能活着出城了,那就太好了。 送走了钱莱,阎河山开始盘算如何利用那近五百公斤的炸药,如果运用得当,完全可以将那防空洞中的东西炸成灰烬。现在自己需要做的就是了解福利院后院和其他位置防空洞的情况。于是,阎河山先是命人将自己刚刚了解到的情况上报给公主殿下,随后让自己的亲卫队长找来北区的舆图,阎河山开始在一一标注起来。 北区的防空洞一共有十七个,其中有五个因为地下暗河倒灌和其他原因,早已经被填满废弃,现在还能正常使用的只有十二个。这十二个中有七个被东区的富商买了去用作仓库之用,可以肯定,这七个里面一定藏有疑似变异者的东西,其余五个情况不明,还需要探查。现在已知的钱莱购买的那个防空洞中有五百公斤炸药,其余的有没有易燃易爆品,自己并不知道,现在也不可能派人进去调查,只能忽略了。如果恳请公主殿下驾驭飞艇对其他的进行轰炸,除非使用大量的云爆弹或者温压弹,或者钻地炸弹,不然很难对防空洞内的东西进行有效打击。即便使用上述武器,现在北区还有大量的平民没有撤离,轰炸一定会造成大量平民的死伤,这会让公主殿下失了民心的。怎么办。 “栓子,栓子!”阎河山大声喊叫道。 “师长,咱们要出动吗?”亲卫队长急吼吼的跑了进来。 “出动什么!你去打听一下,将可以找到的焊接材料都给我找来,在平民找懂得焊接的人,问问他们有没有自愿随我军前去各个防空洞焊接大门的。”阎河山沉声道,“要跟大家说明情况,不需要隐瞒了,把这些异变者的事都散出去,现在我们需要他们帮助。” “师长,这样会引起北区平民恐慌的,我们就三千多人,恐怕......”亲卫队长有些犹豫的说道。 “现在不告诉他们,那些东西跑出来的时候,他们会更加恐慌,是听我们的加快撤离,帮助我们延缓那些怪物出来,还是等那些怪物出来后被大肆屠杀,让他们自己去想。”阎河山冷声道,“如果他们想不通,不听指挥,那就让他们自己去跟那些怪物讲道理去吧。” “是!”这一刻,亲卫队长才知道什么叫慈不掌兵,心太软只会害了所有人。 看着亲卫队长下去传达各项命令,阎河山低下头看向面前的北区舆图,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时间太紧了,这十二座防空洞距离都不算近,要想全部都封死,几乎不可能,没办法了,只能封住一个算一个了。 飞艇之上,李若宁已经接到了来自阎河山那边的电讯。现在飞艇上只剩下了自己,顾瞳已经悄悄的赶往了西门,师傅在城中重启建城之基,这里没有人帮自己去做决定,一切的决定都需要自己来做,自己可以吗?可以,一定可以。师傅之所以敢去城中,就是给自己一个证明的机会,告诉自己一定可以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师傅相信自己,自己也一定要对得起师傅,还有悄悄赶去西线的顾瞳对自己的信任。 “我命令!外籍军团、归义军工程兵部队将凉州城南北两门彻底封死,保证城门无法打开。另命外籍军团、归义军于城外一公里外,每隔五百米挖掘一条长三公里的反坦克壕沟,共计挖掘四条,壕沟内放置遥控起爆炸药或者油料易燃物,壕沟之间埋放地雷。两军于第四条壕沟外两公里构筑三重防御工事,做好接敌准备。” “我命令!关宁军立刻于东城门外两公里外,每隔五百米挖掘一条长三公里的反坦克壕沟,数量及要求与南北两门相同。壕沟上架设三座临时木质浮桥,以供撤离人员通过。关宁军于最后一条壕沟外两公里构筑四重防御工事,工事之后建立临时收容营地,所有撤离凉州城之人必须统一听从指挥在临时收容营地驻留,如有不听指挥者,可先斩后奏,此事由关宁军后勤部负责。” “我命令!贺兰城、金昌城立刻组织动员,各组织四千武装力量,明日清晨五点前必须赶到凉州城,不得有误。” “我命令!陈伏威、韩玉山部放弃对南区搜索,协助第三师摧毁北区防空洞,如遇阻拦,可先斩后奏。” “我命令!机甲小队撤出南区,前往沙龙大厦外围,务必保护东乡侯安全,东乡侯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我命令!关宁军加快疏导甄别工作,不得于市民撤离前退出东城门,并做好东城门防卫工作,违令者,杀无赦。” “此战,有敌无我,有我无敌。畏战不前者杀!擅离职守者杀!不听号令者杀!冲撞阵线者杀!本宫将与所有将士共同守在阵线之上,死战不退!”一连六条命令和四个杀字传出,所有人都知道已经到了最关键时刻,特别是关宁军的将士们看到那刚刚还悬浮在空中的飞艇,开始缓缓降落,他们就知道,公主殿下要放弃唯一的退路,到地面上,站在东线的防线上,与所有人,与阵线共存亡。当那一袭明黄色的长衣大氅出现在关宁军的阵线上时,这些久经沙场的关宁军将士们一下就沸腾了,一个个嗷嗷叫着开始冲向东门挖掘壕沟,布置炸药地雷,有的人甚至将炸药绑在自己的身上,就准备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与敌人同归于尽。想要突破俺们关宁军的防线冲到殿下的面前,除非踏着俺们的尸体过去,不,就算是踏着俺们的尸体,俺们也不可能让你们过去。 南北两门外相对就要轻松一些,从开战至今,南北两门就几乎没有什么战事,两边的队伍一直都处于一种待命状态。在得到公主殿下的命令后,立刻从之前三十公里外的防线鱼贯而出,直扑城门方向。在对城门位置进行细致观察后,外籍军团与归义军的工程兵部队同时决定,先使用焊接的手段将城门焊死,随后将附近村庄建筑用的石料运来堆积在城门外,并用泥土夯实。时值冬季,想要和泥砌筑是不太可能了,但直接浇水之后,泥土和石料会很快被冻结,短时间内的硬度足以应对几轮爆破。 城外各个方向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凉州城内,接到命令的陈伏威与韩玉山第一时间便放弃了对南区的搜索,立刻赶往北区,协助阎河山对防空洞进行封锁破坏。机甲小队则是急速赶往沙龙大厦方向,为自家侯爷做好外围防御工作。赵肆自然是知道了李若宁下达的命令,很是欣慰的继续着自己工作,一旁散开神识戒备的罗夫人则是感慨不已,相对于这位只有十六岁的公主而言,黑殇城那边的年轻人,至今还没有一个能够独挑大梁的,也许这跟这位公主殿下一直跟在赵肆身边有关吧。看来以后得告诉老头子,让那些个小崽子们多跟赵肆联系,不然,假以时日,黑殇城的下一代里,将没有一个可以与李若宁相提并论的存在。 当阎河山收到来自洛阳公主的命令后,他那颗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点,有了来自陈伏威和韩玉山的增援,封锁防空洞的计划会相对容易一些了。而令阎河山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原本他想象中的北区大混乱并没有发生,虽然不至于达到井然有序的程度,但多数人都选择了听从指挥,没有再纠结家里那些财物,纷纷携家带口的跟着前来帮助撤离的第三师士兵,快速的集结起来,向东门前进。还有些人自发加入到了维护撤离队伍秩序的行列中,整个撤离过程竟然比之前快了数倍。此外,前去寻找会焊接技术的亲卫也回来了,治安处外面有上百名焊工自愿带着设备和原材料赶往各个防空洞,帮助第三师的官兵封闭防空洞的大门。还有五六百名男女青壮年,愿意跟随第三师构筑工事,阻击有可能冲出来的变异者。阎河山闻听此事,立刻跑到治安处门外,先是感谢了所有人的英勇与付出,随后挑选了十几名焊工留下,其余人都被他劝了回去,让这些志愿者去东门协助百姓撤离。 “各位父老乡亲,东乡侯曾说过,第三师是来自百姓之中的人民子弟兵,我们是不可能在危险来临的时候,让百姓替我们挡在前面的,大家的心意阎某心领了,请各位协助撤离部队护送百姓前往东门,留得有用之身,未来的凉州城,还需要你们来建设。”阎河山向这些志愿者行了一礼,随后大声说道,“大家都去东门那边吧,公主殿下就在东门防线那里等着大家,为凉州城的百姓守着防线,到了那里,大家就安全了。” “我要留下!”就在阎河山话音刚刚落下的一刹那,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阎河山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不禁苦笑起来。见正有一位梳着吊马尾,身材高挑,样貌清丽的年轻女子从人群中向自己走来。 “你啊你!别添乱好不好!”阎河山假意生气道。 “我这怎么叫添乱呢!福利院那里的情况我不比你了解?就你们这么两眼一抹黑的前去,能做的了什么?”年轻女子走到阎河山面前,瞪了一眼正要上前阻拦的卫兵,毫不退缩的盯着阎河山说道。 “那你去了,叔叔阿姨,还有孩子们怎么办?”阎河山依旧是冷着脸看向女子问道。 “他们已经跟着队伍去了东门那里了,我是特意留下来的,只不过刚才人多有些混乱,我来的晚了一点罢了。”年轻女子毫不示弱的盯着阎河山说道,“你就不要找借口让我离开了,军人可以留在这里,那么军人的家属为什么要离开。”此女言罢,在场数百人纷纷将目光在阎河山和女子身上来回扫视,军人家属?孩子?有瓜,得吃。 “岚岚......”阎河山挠了挠头,他当然知道,他这位女朋友,平时看上去温柔体贴,通情达理,实际上性格是极为执拗的,她要是不想走,自己就算给她打晕了,她醒过来还是会跑回来,罢了,就让她跟在自己身边吧。至少,在他死前,是不会让那些东西伤害到她的。于是阎河山沉声说道,“你可以留下,但必须要服从命令,不许离开我的身边。” “好,听你的。”年轻女子闻言,脸上绽放出如花一般的笑容,几步走上前去,搂住阎河山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哎,大庭广众的,这么多人看着呢!”阎河山被吓了一跳,想要闪躲,但一看对方眼神,又不敢躲。 “怕什么,我亲我自家男人,我的英雄有什么不行。”年轻女子笑道,“我也得告诉那些紧盯着你的小妖精,你有主了。”女子此言一出,顿时迎来一片笑声和口哨声,刚刚那紧张的氛围都被冲淡了不少。 “队长,这个女的是谁啊!”刚刚被年轻女子瞪了一眼的卫兵凑到亲卫队长身边,低声询问道。 “她是谁你都不知道?你平时都跟着师长干啥了?”亲卫队长低声道,“那位就是咱们师长的未婚妻,唐岚唐小姐,记住了,以后她就是咱们第三师的主母。” 第156章 异变开始 当阎河山带着人来到福利院的时候,所有人都被里面的场面惊呆了。透过防空洞上的通风口,可以看到防空洞内,那就是像堆放麻袋一样层层叠叠的堆放了数不清的人。之所以现在还将他们称之为人,是因为他们还有呼吸,而且呼吸声很重。但那毫无血色苍白的面孔让人又觉得那根本不是活人,有些像老电影里的那些叫丧尸的东西。 虽然阎河山知道在防空洞下面藏着近五百公斤炸药,但自己怎么进去呢?如何引燃呢?用手雷?用火箭筒?那东西都不一定能炸开这些人,更别说引爆底下的炸药了。派人进去安放炸药引爆,这会不会将这些东西唤醒?而且炸药被这些东西压在下面,除非挪开才能将引爆设备放进去,可看着那密密麻麻堆放的人,怎么挪开啊,一旦弄巧成拙了怎么办。好在有熟悉防空洞构造的唐岚在,让这一切变得容易些了。 唐岚说,在防空洞被卖掉之前,曾经被做为福利院夏天带孩子们避暑的场所。有时一些孩子调皮,还会把这里当做探险的场所,或者藏在里面躲避老师。就因为如此,唐岚便在一次又一次进入防空洞找这些调皮捣蛋的孩子时,熟悉了这里。 钱莱所说的藏匿炸药的地下管道其实很大,这是当初用做排水、照明管线和通信管线铺设的管道井,半径接近九十公分。从福利院外面的管道井下层,可以爬进去,以前就有许多孩子在那里爬进爬出的玩耍。如果现在里面没有坍塌的话,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顺利爬进去。听完唐岚所说的,阎河山在自己的卫队中挑出了一名身材比较瘦弱矮小的亲卫,让其从管道井内爬进去,查看一下里面的情况。大概二十分钟后,这名亲卫出来了。根据亲卫的报告,这条管道井内部基本没有损坏,长度大概在两百米左右,可以看到里面堆放的炸药,因为堆放炸药的地方将洞口堵住了,炸药还用油布包裹着,没法判断用多少。 阎河山思忖了片刻,最终下定决心,命令这名亲卫将引爆装置安放在可见的炸药堆上,随后将引线布设到福利院外面的管道井口,在井口安装遥控设备,这是为了防止管道井过长,埋在地下太深,影响遥控起爆设备的信号。于是,这边开始安放起爆装置,而地面上,焊工则开始动手焊接防空洞大门。本来防空洞是有两层装甲门的,但内侧那扇最厚重的合金大门,需要从内部开启关闭,所以现在只能想办法将外面这扇门焊死了。 在处理福利院防空洞的同时,其余十一个防空洞那里,也陆陆续续开始进行了焊接大门的工作。有些大门已经破损,用铁栅栏做围挡的,在发现其内部也堆放着大量卫戍部队士兵后,果断的将附近的房屋墙院进行了拆除,将所的的砖石通通填进洞口,外面还用铲车铲来土方进行了夯实。这样,能阻挡这些异变者一会儿。 有人曾经建议直接将防空洞炸塌,或者现在就对里面堆放的还在沉睡中的异变者动手,但被阎河山否定了。因为他不知道,除了这些防空洞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地方还藏着这些异变者。如果将这些异变者惊醒,打己方一个措手不及,那么将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第三师这三千多人要交代在这里,陈伏威、韩玉山的人马要折损在这里,自己身后那十数万百姓也会死在这里,就连以身涉险的东乡侯赵肆也会死在这里。所以他现在只能以最保守的方式控制住这些防空洞。 然而,就在各个防空洞正在紧张的进行焊接封锁的时候,阎河山派出去盯着西区情况队伍突然失去联系了。就连前去查看的队伍也没有传回来一点消息。阎河山突然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赶紧联系各个部队交替掩护的向自己这边撤离。就在命令刚刚下达的时候,突然北区靠近西南角传来巨大的轰鸣声,随之便是滚滚浓烟伴随着火光冲上天空。 “师长!”亲卫队长跑过来大声说道,“第五小学那边发现大量异变者,他们是从学校内跑出来的,咱们的人与之发生交火,异变者人数众多,一个照面,咱们的一个连队就被,就被屠戮殆尽了,现在那附近其他连队正在组织抵抗。” “其他方向呢?”阎河山急忙问道。 “其他方向还没有发现异变者踪迹,距离咱们较近的连队都在向咱们这边集结,距离较远的连队已经向东门方向移动。”亲卫队长说道。 “来不及了,告诉各支连队,就近汇合,集中优势兵力......”阎河山大声道,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不远处的防空洞突然传来响动,那是铁门内发出的声音,是一种极其沉闷的敲击声。最开始的时候,门内还只是传来零零散散的敲击声,随后变得越来越密集,声音也越来越大,很快,那声音就仿佛是无数的铁锤敲击在上面,在整个福利院的上空回响。紧接着,那两扇复合金属打造的铁门开始剧烈震颤,洞口的水泥灰开始簌簌的掉落。 “所有人,撤离这里!告诉其他部队,不要向这边靠拢,全部向东区撤退,将这里的情况上报公主殿下和东乡侯,抄送陈伏威和韩玉山所部。”阎河山果断的下达命令,随后抓住唐岚的手,轻声道,“跟着我,不要离开我的身边。”唐岚闻言点点头,将自己的手也紧紧握在阎河山的手上。 “师长,那这里什么时候起爆,附近已经没有什么平民了。”亲卫队长说道,“不过其他连队那边,还有不少平民没有完成撤离。” “告诉各支部队,自行撤离,妇孺先行,那些还不愿意撤离的人,”阎河山看了一眼防空洞的方向,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说道,“不必去管了。”所有人都看向阎河山,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有多么难,但没有办法,如果任由这些人拖累着,那么,这里谁也逃不走。 “别难过,我们给予了他们帮助,但他们拒绝了,生死的事,不是你我能决定的,由他们去吧。”唐岚握了握阎河山的手,轻声说道。 “我明白的!”阎河山看了看眼前的这些士兵,还有那些自愿过来帮忙的焊工师傅,沉声道,“现在所有人听我命令,向东区转移,爆破小组在连接完起爆装置后,火速撤离到福利院外五百米位置进行起爆。我没有什么豪言壮语要说给大家听,就一句话,狭路相逢勇者胜。” “狭路相逢勇者胜!” “狭路相逢勇者胜!” “......”百十人齐声呐喊,随后按部就班去做自己的工作。 沙龙大厦废墟上,赵肆正在一点一点的接受凉州城建城之基的授权,半个小时过去了,授权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五十九。赵肆没有选择永久授权,因为整个河西五座建城之基都被唤醒的时候,永久授权才有用。 看看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十点了。这次重启建城之基,要比自己预想的慢很多。明月传音给自己,说自己在启动建城之基的时候,发现在整个阵法外面还有零星的小阵法在运转,那些小的阵法并不是来自清月宗的手笔,看上却很熟悉,但因为部分记忆的缺失,明月也说上在哪里见过。但这些小阵法,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重启的进程,明月也是费了些时间,才将这些小阵法破解掉的。 赵肆看了一眼在天空中盘旋的明月剑,知道这次它没有选择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回到空间戒指之中休养,是因为它感受到了来自北区那边不寻常的气息。现在赵肆的身边,顾瞳不在,清风不在,只有一位扶摇境巅峰的罗夫人,还有两队机甲战士。那些在附近警戒的百余名士兵中,五品的修行者都少,如果北区那边真的失守,就凭这些力量未必能保护得了赵肆,所以,明月剑这一次选择了留下。 就在刚刚,赵肆已经得到了消息,北区那边已经乱了,有多支部队失去了联络,有的部队疑似已经与异变者发生了交火,目前具体战况尚不明确。赵肆的心中十分焦急,如果在异变者冲过来之前,还不能得到完整的授权,那他只好命令全军撤退,城中的百姓能救多少算多少,这座凉州城就算废了,河西的建城之基他也就不用想着全部重启了。自己将失去未来与反清覆月抗争的一块根据地。 “罗夫人,可否请你将神识再散的远一些,我想知道附近是否存在着异变者。”赵肆微微转过头,低声对罗夫人说道。 “地上一千米,地下五十米,可够?”罗夫人问道。 “足够,其实......”赵肆正要回答,突然听见北区传来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爆炸了。这次不同于之前西区靠近北区位置那次爆炸,之前那次更像是点燃了什么易燃物造成的,浓烟与火光更多一些。而这一次,仅凭声音,和那边被瞬间照亮的夜空可以看出,这是大量炸药爆炸引起的,其威力,就连自己所在的沙龙大厦废墟都跟着发生了震颤。 “是阎河山说的那个福利院,那里的防空洞被他们起爆了,看来异变者真的出现了。”赵肆大声喝道,“通讯组,放信号弹,通知城内外所有部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战斗小组,封锁沙龙大厦附近,发现任何可疑人影无须鸣枪示警,直接格杀。” “小子,那些东西出来了?”罗夫人惊疑道。 “没错,那些东西来了!”赵肆点点头道。 “我们要怎么做!”罗夫人道。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各支部队能多坚持一会儿了。”赵肆轻声说着,随后看向身边的护卫,大声道,“通知机甲小队,让他们把身上的无人机全部放飞,我要他们将城中的情况全部录制下来,等我们出去了,要把这些东西给全世界的人看,让他们看看这些犹大人都做些什么!” 凉州城北区,各个街道内都出现了异变者,这其中只有少数异变者穿着卫戍部队的制式军装,大多数是在毒瘾发作后突然失控的,有一些甚至是在撤离的人群中突然发生了变异。这些异变者的出现,顿时将本就有些惊慌的人群,搅的更加混乱。那些突然发生异变的人,会突然暴起攻击身边可以见到的任何生物,用手撕扯,用牙齿咬,他们动作迅捷,力气极大,寻常三五个人根本无法阻止。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也无法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将其制服。在尝试使用枪械射杀这些异变的时候,人们也发现,除非能够将其爆头,否则子弹打在别的位置上,很难对其造成影响。 相比之下,那些穿着卫戍部队制式军装的变异者就更加强大了。他们成群结队,就像蝗虫过境。他们的动作更加迅捷,力量更强大,肉身更坚韧,而且相互之间还能进行简单的配合。七八个变异者就能与一个排的士兵进行周旋,单看其肉身强度和攻击速度,堪比五品境的修行者。短短二十余分钟时间,便造成了第三师士兵和撤离百姓近千人的伤亡。 “现在还只是开始,只是些零散的异变者就造成这么大的损失,单看这些异变者的实力,那些封死的大门根本挡不了他们多久,咱们还是要加快速度,赶往东门那里。”阎河山对身边的唐岚说着,随后又叫来亲卫队长,命令道,“告诉在首府区构筑工事的兄弟们,随时准备接应撤离队伍,做好断后工作,再问一下,东门那边的情况,我担心东门那边也出现了异变者。” 阎河山的猜想没错,在东区确实已经出现了大量的异变者,就连正在城头加固工事的奴隶军中也出现了大量的异变者。突如其来的变化,立刻引起了东门等待甄别出城的民众的恐慌,有些高官富商仗着往日的淫威,竟然公然命令自己的护卫向人群和奴隶军开枪,试图冲出东城门。但很快就被李若宁调来的归义军和关宁军增援部队镇压。 归义军和关宁军过来的这两千人可不管这些人曾经身居何职,家财几何,凡是发现异变者和冲撞东城守卫军的,一律当场格杀。而且,根据公主的命令,优先放行北区过来的百姓,那些以前跟在犹大人身后为虎作伥的高官富商通通靠后,死了也是白死。在接管了东城门的城防后,奴隶军被调离去了与北区、首府区的交界处构筑防御工事。一些不愿意被调离的奴隶军官兵试图反抗,都被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归义军与关宁军就地正法。最后被迫无奈之下才不情不愿的前往指定地点驻防。于是,这些奴隶军表现在归义军和关宁军眼中便只化作了四个字:难堪大用。 北区的战事越来越胶着,从防空洞中冲出来的异变者也越来越多,一直冲在第一线的第三师和撤离的平民的伤亡越来越大,只是又过了半小时的时间,伤亡人数就突破了五千,到处是燃烧的汽车,冒着浓烟的店铺房屋,倒伏在地上的尸体,还有那些趴在尸体上啃食撕咬的异变者。从异变者开始袭击人群,到现在北区彻底混乱起来,这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第三师的士兵已经几乎要将手中的子弹打光了,如果得不到来自后方的补给,很快,他们就会陷入弹尽粮绝的困境,士兵只能把手里的枪支当成棍子跟那些异变者肉搏,而就在这时,阎河山接到了来自赵肆的命令。 “让咱们穿越首府区,向南区方向撤离?那不是要我们去送死吗?”亲卫队长激动道。 “侯爷让我们将异变者尽量吸引到南区,配合我们的还有那两支归义军和关宁军的队伍。平民需要靠他们自己赶往东城门,东区和北区搭界的地方,现在由奴隶军在那里驻防,他们会接应这些平民的。”阎河山沉声道,“你们不要在这里质疑侯爷决定,侯爷一定是有了什么计划,城中他可以相信的队伍只有我们和另外两支队伍了。为了侯爷的计划能顺利进行,也为了给平民争取更多撤离的时间,现在只能我们要做的就是去吸引异变者了。好了,都不要在这里发牢骚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保护供养着咱们的百姓,那是咱们的责任。现在我命令,按照侯爷的命令,分队吸引异变者注意力,全军向首府区前进。” 赵肆坐在沙龙大厦废墟边缘,他突然想向那些老电影里面一样,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可惜手头没有,自己也不会抽烟。自嘲的笑了一声,从上衣兜里取出一颗自顾瞳那里抢来的糖果放进了嘴里,还别说,这个小吃货是真会吃啊,随便抢她一颗糖都这么甜,只是不知道等回去的时候,自己要还给她多少好吃好玩的东西,唉,造孽啊! 完成了凉州城建城之基的授权后,赵肆对第三师下达了命令,同时告知李若宁,等候自己的信号,南北两门发动佯攻,西门发动全面进攻。他知道顾瞳没有听自己的,去了西门那边,估计自己就算让她现在回东门,她也不会听的。好吧,就由着她去吧,这样,西线也能轻松些。反正已知的超品之中,只要仙后不亲自出手,还没谁能伤得到顾瞳。 凉州城北区的街道上,第三师的将士们带着极大的怨气,将大部分异变者吸引向南区的方向。一路上,他们用仅剩的炸药和汽油等燃料炸毁了部分房屋建筑,还将几座连接东北两区的景观桥给炸了,给异变者设置障碍,阻止他们向别的方向冲击。随后又主动出击,除了射杀大量的异变者外,还利用高音喇叭吸引异变者的注意力,让其紧紧的咬在第三师的身后。战术很成功,但是他们的内心却是绝望的。异变者太多了,远远要比己方的人手要多太多,远远看去就像是洪灾一般,而且不只有奔跑跳跃的,一些被炸的缺胳膊断腿的竟然爬着向第三师追来,更有甚者,那些被开膛破肚的,拖着内脏还在后面追逐着第三师的士兵。 绝望的情绪几乎弥漫了整个第三师,身后是无穷无尽的异变者潮,据说南区还有上百吨的炸药和不知多少的鸦片膏,自己手中的子弹越打越少,有的人已经开始拿着工兵铲和枪械同那些异变者肉搏了,第三师的将士几乎人人带伤,倒下的兄弟越来越多,很多倒下的兄弟都变成了异变者撕咬啃食的对象。战斗这个份上,靠的就是意志力了,靠的是第三师将士们内心中还仅存的一丝丝良知,他们要为那些平民争取更多的时间。 当唐岚都跟着阎河山上阵,并且亲手杀掉一个扑向身边第三师士兵的异变者之时,他们终于踏上了首府区的地界,迎接他们的是一列排列整整齐齐穿着着外骨骼机甲的战士。十名机甲战士站在那里,端着手中的大型枪械,向第三师的士兵大声喊着让他们快速通过,这里由他们殿后。 当第三师的将士们鱼贯的穿过机甲战的身边,进入首府区的时候,他们才知道,赵肆并不是要他们去送死。赵肆就在这里,就在他们肉眼可以看到的地方。 “你们中的很多人,是不是到现在都在怀疑,怀疑我的决定是让你们去送死,让你们和这些异变者都葬身在南区?你们可以这样去想,也可以怀疑。但是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们对我的质疑,也不在乎接下来要死多少人。”赵肆环顾一周,看了看各个带伤的第三师将士,嘴角轻轻一挑,笑道,“我不需要向你们解释什么,你们是军人,就算命令是让你们去送死,你们也必须要执行。我现在只想说,我要和你们一起,把这些不干净的脏东西都引到南区,在那里,我要将咱们引去的这些东西尽数歼灭。不只是它们,还有西门内外的犹大人,我也要一起歼灭,愿意跟我去南区送死的就跟上,不愿意的就留在这里,然后你们可以脱下军装,灰溜溜的像丧家之犬一般逃到东区,从此,就可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第157章 以身入局 陈伏威与韩玉山得到的命令,是在异变者队伍的两翼进行活动,阻止异变者的队伍脱离既定路线,看似是一件很难的事,但实际操作起来,二人却发现十分简单。这些异变者大多数情况下会跟随群体前进,也不知道它们中是不是有带头的异变者首领,才会出现这种群体跟随的现象。当然,也会有零散的异变者脱离大部队,袭击附近的活人。到目前为止,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在引导着这些异变者在进行攻击,进行移动。当群体收到攻击或者附近有较大响声的时候,他们会选择追逐,但不会一直追逐。见到活物,它们会选择撕咬啃食,就像是恶犬遇见了食物。但之后它们依旧会起身继续随着群体前进。 本来,陈伏威与韩玉山认为,会有部分的异变者脱离队伍,毫无目的性的袭击人群。但时间久了,他们就发现并非如此,他们的目的性很明确,南区!南区有什么?上百吨的炸药,还有数不尽的鸦片膏。而且,根据观察,如果这些异变者在行进过程中遇见活物,它们会优先将那些吸食过鸦片的毒虫扑杀,随后才会攻击那些没有吸食过鸦片的人。这说明什么,两人互相印证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鸦片膏也许是他们所需的营养与粮食,而其他活物则是需要被清除的种族。陈伏威与韩玉山商议后,将所得知的信息分别向李若宁和赵肆做了汇报。并提出在北区、首府区与东区交界的地方燃放大火,阻止异变者大军冲向东区,因为东区还有大量吸食过鸦片的人,而且不能确定东区那些狗日的高官富商是不是藏匿了鸦片膏。 陈伏威二人的汇报,立刻引起了李若宁和赵肆的重视,这是一个重大发现,从目前异变者大军合流后移动的方向看,它们完全没有向西区移动的趋势,主要目标便是南区,其次还有向东区移动的趋势。赵肆在通过加密电话与李若宁进行简单的沟通后,同意了陈伏威二人的建议,在北区、首府区与东区的交界地段燃放大火,由驻守边界的奴隶军协助燃放大火。并通知驻守东城门的队伍,抽调人员对东区准备撤离的人员进行询问,凡是藏匿鸦片的,必须上交,可既往不咎,如事后发现,无论何人,一律格杀,祸及满门。并着专人将搜查到的鸦片全部运送到首府区,要快,如遇到不配合的情况,必要时候可以使用非常规手段进行镇压。 此令一下达,整个东城门立刻陷入了混乱,人群中开始发生骚动,不少藏匿了鸦片的人试图逃出人群,都被归义军与关宁军的士兵捉拿了,还有些试图引起人群的混乱趁机冲出东城门,也被当场镇压了,即便有一些通过买通平民,将鸦片带出城的,也会在城外的防线前被扣押缉拿。很快,东城门口便在驻军的搜查之下堆放了大概五十余公斤的鸦片膏。关宁军在东城门的指挥官立刻派人将这批鸦片送往首府区边缘,那里有人在等候接应这批鸦片,用来尝试吸引异变者的注意力,将它们悉数引到南区。 当一切准备就绪,赵肆便通知首府区前面正在抵挡异变者的机甲部队全部后撤,赵肆会带着第三师和跟随他一起来的关宁军,将捣碎的鸦片膏洒在路上,引诱异变者向南区前进。当然,赵肆这是在赌,赌这些异变者真的将鸦片膏当做了粮食,会被吸引过去,也在赌当他们进入南区后,犹大人不会直接引爆那里的炸药。 赵肆不是个赌徒,但整个凉州城已经变成了这般,也由不得他再有丝毫的犹豫了。清除掉一切杂念,赵肆将手中最后一颗糖果放进嘴里,细细的品味了一番,嗯,真的很甜,随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看向面前已经整理好行装的士兵,大手一挥,笑着高声道:“出发,今天本侯带你们去赴死。”那些不久前还在怨恨赵肆的第三师士兵,看到眼前毫不将生死当做一回事的侯爷,心底那丝怨恨慢慢的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军人对那种视死如归之人的崇敬。第三师还能战斗的这上千人个个站的笔直,他们昂起自己的头,迈着整齐的步伐,跟在赵肆的身后,向南区挺进。 西线这边,顶住了犹大人数次进攻之后,左威卫所布置的三道防线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条了,整个西线已经岌岌可危了。算上增援部队,现在还能站在防线上的士兵不足一万人了,后方的战地医院里躺满了伤兵,整个左威卫的战损率已经逼近五成,若不是李克劲与狄云静多次出击冲在第一线,恐怕战损率还要攀升。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让咱们打开一条口子,放犹大人出去?”李克劲皱眉问道。 “我也不太明白殿下的意思,咱们已经在这里阻击犹大人够久了,这个时候大开口子放他们走,那他们会不会引爆南区埋放的炸弹。这不合理,不合理!”狄云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想不明白李若宁为何会突然下达这个看似不合理的命令。 “难不成是知道左威卫的战损太大,才命令后撤放犹大人走?可是我关宁军实力尚存,至少还可以向这边调遣过来四千人。”李克劲沉声道。 “不,关宁军不能再动了,我们兵力有限,关宁军又有护卫殿下銮驾的职责,再调动,那边就只剩万余人了,根本无法应付海量出城逃难的平民,如果一些隐藏起来的敌人趁机冲击防线,能过保护殿下的力量就不足了,只有昭阳郡主恐怕......”狄云静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她瞪大了双眼,惊道,“昭阳郡主,昭阳郡主,她到这边来了。” “嗯?什么意思!殿下身边最强大的战力到了我们这边来了?那殿下......”李克劲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声音有些发颤的说道,“真不愧是东乡侯的亲传弟子,公主殿下这是在赌,和殿下的老师一起在豪赌,殿下和东乡侯把自己都放进局中,太冒险了。” “只有身入局中,才能破局,东乡侯好魄力,殿下不愧为他的弟子,一样的好魄力。”狄云静很快变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她快步走到不远处的工事中,取来一份附近的简单地图,走到李克劲面前,在地图上点了点,说道,“殿下的意思是让我们将西线偏西北的这边让出来,大都督你看,这里算不上多么开阔,适合行军的道路只有一条,我猜昭阳郡主殿下就在那里等着犹大人。” “这是要犹大人觉得咱们已经无力阻止他们突围,在冲出咱们的防线后,这些人会适时的引爆南区的炸药,东乡侯一定是想到了什么办法,应对犹大人的这一手,所以才会用此计迫使犹大人引爆炸药。”李克劲皱眉说道,“但这样还是太冒险了,如果这些犹大人还有别的后手,殿下和东乡侯都会有危险。” “不,如果只是让犹大人出来,这些混蛋是不可能引爆炸药的,除非他们确认了自身的安全。但如果昭阳郡主堵在他们必经之路上,他们发现走不了了,后面还有我们追击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做?”狄云静看着李克劲说道。 “撤回凉州城?这不可能。他们会......会拿出底牌威胁我们!这个底牌针对的就是公主殿下或者东乡侯?”李克劲面露惊容道。 “不,我觉得不只。”狄云静沉声道,“之前殿下传来的电讯上提到过城中的异变者,还有南区的炸药和不知道存量几何的鸦片膏。但这些可以威胁到城中的大部分百姓,也有可能让这座城成为一座死城,但殿下和东乡侯如果对城中百姓置之不理,放弃这座城,犹大人的设计绝对不会威胁到殿下和东乡侯,所以殿下他们在赌,赌犹大人在绝望之下会亮出自己的底牌,做最后一搏。” “那这些人的地盘到底是什么呢?数十万人的性命,公主殿下和东乡侯的安危,甚至包括我们这些人,犹大人都算计进去了,可想要同时拿这么多人当做筹码,那得是什么样的底牌呢?”李克劲皱眉思考着,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要想了,犹大人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种族之一,如果他们的底牌这么容易被咱们猜到,那他们早就被其他种族灭种了。”狄云静沉声道,“咱们就按照殿下命令执行吧。一切,到了最后时刻,自然会见分晓。” “好吧!”李克劲点点头,说道,“后撤让出防线的是二十三点吧,那还有些时间,我去让后勤的人先将伤员撤往外籍军团那边,死难的兄弟......,唉,暂时让他们在这里等咱们一会儿吧,等胜利了,咱们再来接他们吧。” “好!”狄云静想到那些战死的袍泽,心中也不免生出丝丝酸楚,她轻声道,“我去告诉弟兄们,准备放弃阵地,希望这些已经杀红眼的小伙子们能够冷静下来,按照命令执行。” “他们都是最优秀的军人,相信他们会听从命令的。”李克劲转身看向不远处硝烟弥漫的防线,轻声道。狄云静没有去看一旁的防线,而是看向了凉州城西城门的方向。夜色下,那边的旷野上零星的火光时隐时现,呛鼻的焦糊味充斥着整个战场,滚滚浓烟直冲天空,几乎遮住了这冬夜的星空,就像自己眼前的水雾,让狄云静看不清那倒伏在冰冷大地上一张张年轻的脸。 凉州城南区,根据机甲小队和陈伏威二人所率领的队伍,对南区部分区域搜查的结果,可以初步判断两处炸药和鸦片膏藏匿的地方,这两个位置都处于南区边缘位置的厂区内。因为炸药和鸦片膏都深埋地下,清理需要大量的时间,且从初步勘察的结果看,这些炸药的量不足预估总量的一成。由此判断,这些位置应该是犹大人用来当做诱饵,借此迷惑唐军的诱饵。不过犹大人没有想到的是,那些藏匿起来的异变者很快就被发现了,且在第三师和唐军的阻击和引导下,并没有按照预期设想的那样在北区肆虐,一路蔓延到除西区以外的其他大区。现在,赵肆就要把这些异变者当成寻找腐肉的鬣狗,让它们冲进南区,随意在已经基本上算是空旷的南区肆虐,最后利用犹大人留下的这些炸药,送异变者一程。至于南区内是否还有幸存者,赵肆管不了了。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如果这里还有人藏匿,要么是犹大人留下的死士,要么就是蠢到极致的人。凉州城内外炮火连天,南门已经被封锁,居民都向东城门移动逃难,这些人如果还留在南区藏匿,只能说这些人真的应了那句话:神仙难救该死的鬼。 进入南区十分的顺利,被沿途散落的鸦片膏粉末所吸引的异变者也按照赵肆的预想,紧跟在后面穿过首府区,进入了南区范围。而一些脱离队伍,零散的异变者则是被在其两翼游弋的陈伏威和韩玉山所部击杀。从目前来看,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 “所有人,听我命令。待异变者被引诱到南区中心地带后,第三师、陈伏威部、韩玉山部以及之前跟随我来的关宁军部,沿南区中心大街向东区撤离。”赵肆对正在进行短暂休整,等待异变者队伍追上来的众人说道,“我这里有一些进城前,两位大医官调配出的遮掩自身气息的药水,阎师长,你拿去,一会儿给大家分发一下。陈伏威和韩玉山那边,你们碰头的时候,给他们发下去吧。记住,点一滴就可以,数量有限,节约使用。此外,药效只能维持二十分钟,重复使用效果会变差,你们要加快速度撤离。”说罢,赵肆自空间戒指中陆陆续续取出十几个瓶瓶罐罐交给了站在自己身旁的阎河山。 “末将领命”阎河山和自己的亲卫队员接过那些瓶瓶罐罐,说道,“侯爷,咱们只要将这些异变者引诱到南区中心位置就可以了吗?不需要再做什么布置吗?” “不需要,你们就按照命令尽快撤离就可,其余的事,你们就不必参与了,东城门那边还需要你们去协助,城外,公主那里还需要你们去保护,做好你们的事就可以了?”赵肆微笑着说道。 “末将领命,嗯?”阎河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的问道,“侯爷,您……,您不跟我们一起撤离吗?”此言一出,附近的人都把目光看向了赵肆这里。 “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回去好好休整,等大战结束,我会为你们申请番号,恢复建制,让你们带领这里的人重新建设凉州城。”赵肆笑着说道,“之前辛苦你们了,让你们用命去填。剩下的就交给本侯吧。” “侯爷,您不能……”阎河山抢前一步说道,身后第三师的将士听到赵肆这么说,也纷纷动容,这可是一位侯爷啊,根本没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当回事,竟然让自己这些大头兵撤离,他选择留下,这是他们从没有体会的一种感受,赵肆真的把他们当人看,当同袍看。 “不必多言,你们做好份内之事即可,本侯也有要做的事。”赵肆抬手阻止了阎河山要说的话,笑着道,“胜利了,我与大家把酒言欢,要是我失败了,咱们就烈士陵园见。现在准备出发吧,那些东西要来了。”说罢,赵肆转过身,不再去看身后的人群,因为在他转身的一刹那,赵肆看到了,自阎河山以下,第三师的士兵跪倒了一大片。 西线十公里外,西北侧的一座土丘上,顾瞳百无聊赖的坐在土丘上,咀嚼着口香糖,看着远处战火弥漫的凉州城,将蠢蠢欲动清风放了出来。一从空间戒指内出来,清风像是重获自由般在顾瞳头顶上下翻飞,开心的不得了。 “一会儿卖点力气,阿肆说了,一个都不能放过,就是一个都不能放过。”顾瞳瞄了一眼清风,冷冷的说道。 “嗡……”清风就像是狗腿子一样,迅速飞到顾瞳的身边,谄媚的嗡鸣着。 “最好别让我失望,阿肆要是不高兴,我也会不高兴,到时候,你就别想只是被关在戒指里,我会把你和明月放一起,然后在把你用猪大肠套上,关上一个月,让你不见天日。”顾瞳斜了清风一眼,冷声道。 “嗡……”清风明显的震颤了一下,随后发出了几声弱弱的嗡鸣。 “行吧,看你的表现了。”顾瞳从地上站了起来,掸去衣裤上的尘土,吐掉口香糖,嘴角微微一翘,冷然道,“那些杂碎来了,准备干活吧。”清风欢鸣着,再次在顾瞳的头顶盘旋起来。 凉州城西门城墙上,几名犹大人的扶摇境超凡者摇摇看着正在退去的唐军,不禁有些疑惑。唐军硬扛了这么长时间,就这么退了?难不成真的被己方的攻击打残了,唐军后继无力,退了?几名扶摇境超凡者悄悄跟了上去,散出神识进行查探。 “看来他们真的撤了,那两个唐国的扶摇境的气息也退了,看样子,他们的气息有些凌乱,应该是后继无力,难以再战了。”约伦说道。 “向神使报告一声吧。”西伦扫了约伦一眼说道。 “再等等,确定他们没有设下什么埋伏,咱们再向神使报告,一旦出了问题,咱们谁都担当不起。”弗立塔说道。 “不错,咱们还是要谨慎些。”以撒沉声道。 “那我们再跟他们十分钟,城里的时间也快到了,咱们得抓紧了。”约伦说道。 “好!”几人闻言纷纷表示赞同,于是这四名犹大人的扶摇境超凡者再次纵身而起,远远的缀着撤退的左威卫大军而去。 后撤中的李克劲与狄云静自然察觉到有人吊在他们后面,那毫不掩饰的神识扫略就是在试探,试探唐军是真的退了,还是设置了什么埋伏,以退为进。为了配合整个计划,李克劲与狄云静没有将他们对于后撤的猜测告诉任何人,还摆出一副十分愤怒的样子,命令后队变前队,向南边撤离。那些本就被复仇的火焰灼烧着内心的左威卫的将士们,听到要无条件的后撤,将自己与袍泽们用鲜血和生命守下来的防线就这样拱手让出去。他们的心中无比的愤慨和激动,整支大军几乎处于哗变的边缘,也就是狄云静在军中的威望极高,在将这个势头强行压了下去。但是在整个后撤的过程中,关宁军与外籍军团还好些,左威卫的士气却十分的低落,士兵的眼神之中全是迷茫,即便是各级军官的眼中也满是失落,毫无神采,整支队伍就像失去了精气神,如同从缺衣少食的沙漠中走出的疲惫的败军。而狄云静与李克劲也适时的将自己的神识散开,将自己的气息伪装的起伏不定,以此来迷惑跟在后面窥视的犹大人的四名扶摇境超凡者。 于是,在对方继续跟了十多分钟后,那四股若隐若现的神识消失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凉州城西门那里出现了大量的灯光,用光学望远镜看去,那是黑压压的人群和不知道多少辆奔驰而出的汽车,正在穿越左威卫死守的防线,向西北向行去。只是看那黑压压的人群,狄云静判断就不会少于五万人,至于那些汽车里还有多少人,她就没法估算了。她只知道那些人群中出现了五道极其强悍的扶摇境气息,肆无忌惮的扫过整个战场。 犹大人的队伍向西北大概又行进了十余分钟,狄云静下令大军原地休整,士兵们丝毫没有斗志的坐在原地,失神的望着天空,有的甚至将头埋在臂弯之中低声抽泣。狄云静什么也没说,只是同李克劲一起看向西北方向。少顷,犹大人退去的方向,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气势,随之便是无数的闪电从天空之中劈落下来,将西北方向的天空照的的雪亮,紧跟着便是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众将士听令!”狄云静转过头,看向那些茫然的看向西北方向的士兵,突然大声喝道,“不分前队后队,全军立刻出击,咱们现在要去凉州城西门,截断那些杂碎的后路。” 第158章 神迹 犹大人的军队只首当其冲的遭到了清风的当头重击,在清风所释放的雷霆之力狂暴的清扫下,只是一瞬间,数百犹大人士兵便化作了焦炭或者飞灰,十数辆多用途轮式装甲车被击毁,凉州城外西北方向的公路顿时哀嚎一片。 “这里怎么会有埋伏?”约伦大叫道。 “唐国的军队明明撤离了,东南两门外的唐国军队根本没有动,归义军还围在北城门外,他们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兵力在这里设伏。”弗立塔失声道。 “不对,这里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人的气息!这里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守在前方!”西伦惊叫道。 “刚才那雷霆之力不是任何武器造成的,我刚才看似乎看到释放这力量的是一把,一把刀?”以撒眯着眼看向那片雷海之上的天空,就在那百余米的空中,雷霆闪亮中,一把黑色的长刀时隐时现。 “是黑色的长刀,这把刀,这刀神使好像曾经提起过,它叫,叫......”弗立塔皱眉说道。 “清风,那个叫清月宗的掌门信物之一。”以撒沉声道,“现在应该是在那个叫顾瞳的唐国郡主手里。” “怎么办!前面是雷海,一般的修行者冲不过去。”约伦大声喊叫道。 “分兵吧,放弃辎重和车辆,从两侧的山丘翻越过去!”弗立塔说道。 “不行!”以撒沉声喝道,“能有这般破坏力,这位唐国的郡主有可能真如传说中那般,已经是森罗万象境的超品,咱们这边,就算神使亲自出手,也不一定能敌得过,咱们如果分兵,她会将咱们逐个击破。以森罗万象境的实力,咱们根本逃不掉。” “那你说怎么办,与她硬抗?你我谁能打得过超品!”西伦吼道。 “我相信神使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会很快赶来。”以撒说道,“一个人打不过她,咱们这边可是有五位扶摇境,还有上万的士兵,不信磨不死她。如果能将她杀死在这里,得到那把清风,等回到圣殿,那将获得无上的荣光。” “你真是疯了,杀超品?凭我们?”约伦喊道。他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以撒。 “那有什么不可能!”以撒说道,“别忘了,咱们在凉州城南区还埋了一百五十吨tNt炸药,还有那些鸦片膏。如果咱们在这里起爆,城中的唐军和那些凉州城的百姓都要死。” “我安排在城中的细作传回消息,唐军很早就派人进了城,一直都在疏散城中的百姓,恐怕他们根本不在乎咱们把城给炸了。”西伦弗立塔说道。 “那些细作已经不可靠了,南鬼苏醒后,你可得到细作的回话了?那些贪婪的家伙,这个时候都在忙着逃命,怎么可能会给咱们发送准确的消息?”以撒说道。 “没错,之前北区发生爆炸,应该是南鬼苏醒引起的混乱造成的。你们看凉州城其他三门的围城军队都没有动,也没有支援西门。他们应该是知道了城中的情况,不敢进城。”约伦说道,“所以我认为,唐军现在已经是束手无措了,如果我们在用南区的炸药和鸦片膏相威胁,想必那个叫顾瞳的唐国郡主会投鼠忌器。” “我也觉得可行,我在城中安排的细作最后给我发来的消息说,那个东乡侯赵肆也进城了,似乎是去想办法处理南区的问题。”西伦说道,“就算这位唐国的郡主不在乎那些士兵和百姓的死活,她也得顾及她那位青梅竹马的清月宗宗主吧。” “但是,如果赵肆是奔着建城之基去的呢?”弗立塔沉声问道。 “那就更不必担心了,沙龙大厦被他们炸了,就是清理废墟都需要几周的时间,他根本没有机会触碰到建城之基。”西伦轻蔑的笑道。 “现在不是咱们讨论的时候,咱们现在只有等神使到来了。”以撒沉声道,“就看神使是什么意思了,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咱们不能杀过去,一旦唐军抄了咱们的后路,咱们就有可能被他们合围在这里。” “那怎么办!神使应该早就发现这边的情况了,为何迟迟不现身?”约伦疑惑道。 “咱们从西门出来后,有人见过神使吗?”西伦突然说道。 “我没有看到,你们看到了吗?我刚才神识搜寻了一下,没有发现神使的气息。”约伦说道。 “我记得最后一次见到神使,还是北区那边发生爆炸,南鬼苏醒......”弗立塔说着说着,突然顿在那里,他瞪着眼睛看向凉州城的方向,失声道,“神使有可能没有出城,他还在城里。” “还在城里?他是想抛弃神的子民吗?”西伦失声道。 “谁知道这位圣殿派来的神使要做什么,平时他也不会跟咱们一起行动,我连他真实的样子都没看到过,你们看到过吗?”约伦突然问道。西伦与弗立塔对视一眼,随后又看向约伦,摇了摇头。 “看来咱们这位神使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圣殿的圣谕而来,他应该只是为了观察咱们研究南鬼的情况而来,现在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全部信息,一定早就脱离了大部队离开了,他把咱们,当成了诱饵,只是为了给他争取逃离的机会。”以撒沉声道。 “这个混蛋,这里可是有十几万神的子民,他竟然就这样将他们放弃?当成了他逃遁的诱饵?或者是南鬼实验的附属品,无足轻重?他把这些神的子民当成什么了?”弗立塔愤怒道。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不管这位神使抱着什么目的,现在都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突破前面那位郡主的封锁,将这些神的子民带回西荒。唐国的那位洛阳公主和东乡侯可是放出过话,要对咱们一个不留的。”以撒沉声道。众人闻听,尽皆默然。 凉州城西城门城墙上,一个带着半张面具的黑衣人静静伫立在城头,他望着西北方向,看着那一片雷海,轻轻的摩挲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异变者的头颅。从那个异变者的着装上看,应该是一名卫戍部队的军官。 “速度,力量,肉身强度都不逊于夜鬼,是不错的艺术品,只是可惜啊。有些人在这里繁衍的太久了,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黑衣人低声自语道,“南鬼,南鬼……,呵呵,因为是你这个废物主导的项目,所以才起这么个名字?你们这一派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品。”黑衣人说罢,随手扔出一页黑色的纸张,那纸张只是在空中飘飞了几息,便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随后变成一个黑色的漩涡。那黑衣人向那黑色漩涡内走去,当那黑衣人完全隐没在漩涡中时,那黑色的漩涡也忽的消失不见了。如果赵肆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个黑色的漩涡,在黑殇城,反清就是从这样的漩涡中走出来的。 凉州城西北面的土丘前,顾瞳手指微微一用力,约伦的头便随之偏向一边,没有了生息。断了一臂的以撒跪在地上,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身边的弗立塔已经彻底被打残,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呛着血沫苟延残喘。面前的这个少女太强了,她甚至没有唤回那柄还在释放雷霆之力的黑色长刀,只是徒手,一个照面便将西伦击杀了。直到她重伤弗立塔,撕掉自己的一条手臂,将约伦击杀在自己眼前,恐怕躺在远处的西伦,那喉咙处冒着的鲜血还没有凉吧。自己四人确实因为前面的战斗,损耗巨大,但也不至于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这个少女所溢散出的威压并没有多么强的压迫感,但就是可以将他们四人压制的死死的。还有那轻描淡写的一招一式,当与她接触的时候,总会感觉奇经八脉和雪山气海就像被雷电击中一般,灵力瞬间溃散,经脉麻痹。 以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身后不远处是那片雷海,那柄恐怖的黑色长刀不但释放着恐怖的雷霆之力击杀着自己的同族,它还会在雷海边缘游弋,随意的收割着生命,仿佛自己的族人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一般。在更远的地方,枪炮声不时的传来,还有三股扶摇境超凡者的气息在那边肆虐。以撒知道,那是唐军和归义军的主力到了,唐军之前的撤退,就是为了给这位杀神在这里大肆屠戮提供机会,而归义军则是在保存实力,只为给于己方致命一击。如果再这样下去,不管是自己,还是身后那十余万族人,都会成为河西大地上的养料,他们将再也无法返回西荒,去圣殿揭露神使的真实面目。 “等,等一下。”看着正慢慢向自己走来的顾瞳,以撒突然出声道,“我,我投降。” “呵呵,我们没有多余的粮食喂狗。”顾瞳冷笑两声,继续慢慢的向以撒走去。 “请等一下,你再过来,我就起爆凉州城内的炸药,你,你们那个东乡侯可是还在城中,城里,城里还有几十万百姓,你别逼我!”以撒歇斯底里吼叫道。 “哦?”顾瞳听以撒如此说,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她侧身向凉州城的方向看去,数息之后,她转过身,看向以撒,再度迈开脚步向他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冷冷的说道,“我相信阿肆能搞定那边的事,至于你,如果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那就去死吧。”话音一落,就见顾瞳抬起右手,慢慢向下一压,以撒瞬间感觉仿佛有一座大山向自己压来,他动用体内仅剩的全部灵力,忍受着经脉传来的撕裂的痛苦与之苦苦相撑,而一旁弗立塔就没这么好命了,只是几秒钟,便被压成了肉泥。 “我,我可以将圣殿的秘密都告诉你,我可以告诉你圣殿和反清覆月的关系,我还知道圣殿在,在唐国的一些布置!”骨头已经被压的咯嘣作响的以撒,终于顶不住那如山如岳的威压,大声喊道。 “嗯?反清覆月?”顾瞳停住了右手下压的动作,那恐怖的威压也随之一松。就在这时,凉州城中,一团巨大的火焰冲天而起,紧跟而来的巨大的轰鸣声和地面轻微的震颤。 “不,不,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我没有启动南区的炸药,不是我。”以撒回头向凉州城的方向看去,眼中全是惊恐,他拼命的嚎叫道,“我没有,这不是我们做的,是神使,是他!” “神使?”听到这个词,顾瞳的眉头不禁微微皱起,她看向凉州城的方向,眼中全是担忧。 凉州城首府区,赵肆早早的就祭出了混沌钟,将自己和罗夫人以及机甲小队罩在了其中。有了黑殇城的经验,这次罗夫人提前向混沌钟渡入了灵力,这就免去了赵肆消耗生命力的弊端。当南区那些被埋放的炸药被引爆的一刹那,赵肆立刻启动了建城之基。只是一瞬间,大半个南区就被好似白色的雾气笼罩,随后从地下出现一个几乎将大半个南区围住的白色圆环。这巨大的白色圆环开始慢慢的升空,圆环之内的火焰与烟雾,包括建筑残渣,以及所有非永久性构筑物,就像被白色圆环牵引一般,随之离开地面。当那巨大的白色圆环升高到十余米高后,又一个白色圆环自地面出现,再次牵扯着圆环之内的一切非永久性构筑物向空中飞去。随后又是第三个白色圆环,第四个,第五个……。不知道多少白色的圆环飞向高空,将爆炸区域的火焰、有毒的烟雾、残渣等等都拽向了天空。 然而,凉州城建城之基的反重力井却无法将爆炸引起的地面震颤和扑向四面八方的冲击波消散。只是短短数秒,整个南区,以及和南区交界的地方便被爆炸的冲击波横扫,建筑虽未被击毁倒塌,但其上的玻璃、装饰物也被冲击了个粉碎,还有那些停在街道上的车辆、树木以及公共物品,更是被吹的七零八落。东区那边,南区这里发生的一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地裂一般的大地震颤,还有那冲天的火焰,将本就显得慌乱的人群变得更加混乱不堪,人们开始互相推搡,疯狂的涌向东城门,眼看就要发生踩踏惨剧,好在第三师及时赶到,与陈伏威和韩玉山所部一起才算是控制住了混乱的局面。 “看这个冲击波的破坏力,咱们是低估了这帮混蛋在南区藏匿的炸药量。他们这是想把半个凉州城都毁了吗?人命在他们眼中算什么?他们还有没有人性!”罗夫人站在混沌钟旁,一边向其内渡入灵力,一边愤怒的说道。 “也许他们本就不是人,或者说他们本就不是蓝星上的人。”赵肆看着那一个个白色圆环组成的光柱中的烟火、建筑残渣以及一些不知道是异变者还是那些藏匿起来的人的身影,感慨道。 “嗯?赵小子,你这是何意?”罗夫人疑惑道。 “等这边事了,罗夫人随我去一趟唐国吧,等朱袅袅来的时候,有她帮忙,一些事,咱们可能就清楚了。”赵肆看向天空,淡淡的说道。罗夫人闻言,也就没有再去追问,只是抬起头顺着赵肆的目光看向天空,高空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几个巨大的黑色影子,那是现在蓝星的空中霸主,异种飞兽。 “那是什么?”东区混乱的人群之中,有人指着天空惊呼道。 “怪物,怪物!”人群惊恐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那是……,空中霸主!”阎河山看着天空中巨大的影子,沉声道。 “这是,侯爷请来的帮手吗?”陈伏威看着天空中那些开始吞食烟雾和各种残渣的巨大身影,简直就要惊掉了下巴。 “这是,这是东乡侯召唤来的天空霸主?”韩玉山呢喃道。河西这边,旧贵族曾经几次实验过将热气球升空,但都被天空中突然出现巨大异兽瞬间摧毁,人类的武器对其毫无办法。那异兽只是随意扇动了一下翅膀,燃起的火焰,便将数千地面部队化为了灰烬,跟着一起被摧毁的还有数个小的聚集地。人类在这巨型异兽面前没有丝毫的胜算,只能被单方面的屠戮,所以河西人都把这些空中异兽称之为空中霸主。今天,当凉州城南区发生剧烈爆炸,升腾起席卷半个南区的火焰,伴随着鸦片膏燃烧后生出的黑色浓烟,被那白色的光环引向了天空。其中还有数不清数量的异变者。这在所有人看来,就是神迹,东乡侯可以将爆炸的火焰、有毒的烟雾和那些恐怖骇人的异变者送向天空,不让凉州城的百姓受到波及,还能招来数只空中霸主吞噬这些东西,这是只有神才能创造的奇迹。就连远在凉州城西北面正苦苦求饶的以撒见到这一幕,都惊骇的对着凉州城叩头不已。 “公主殿下派遣东乡侯降下神迹,拯救凉州城万民于水火,公主殿下万岁,东乡侯千岁!”阎河山突然鼓荡灵力,对着混乱的人群大声喊道。陈伏威与韩玉山闻言一愣,随后相视一眼,便明白了阎河山的用意。 “公主殿下派遣东乡侯降下神迹,拯救凉州城万民于水火,公主殿下万岁,东乡侯千岁!”陈伏威与韩玉山也紧随着阎河山,鼓荡灵力,大声喊道。 “公主殿下派遣东乡侯降下神迹,拯救凉州城万民于水火,公主殿下万岁,东乡侯千岁!”紧接着,第三师与关宁军、归义军的士兵们开始对着南区开始高声呼喝道。 “公主殿下万岁,东乡侯千岁!”整个东城门内外,全是山呼海啸的呼喊声,随后,人群开始像麦浪一般,一片跟着一片的跪倒在地,向着南区那一个个冲向天空的白色光环叩首。 “真的是人心所向啊。至少现在在凉州城,公主殿下与东乡侯就是这里的守护神,他们的威望在这些亲眼目睹神迹的民众眼中,无人可及。”阎河山轻声说道。 “不,不只是凉州城,这件事我们要将其在整个河西,在整个唐国,甚至整个东方大陆宣扬,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一神迹。不管其他地方会有多少人信,至少在河西,他们二位就是这里的守护神。”陈伏威沉声道。随后转头看向韩玉山,韩玉山看了看陈伏威与阎河山,又转身看了看身后自己归义军的部属,看到那些归义军士兵的眼中全是崇拜,有些士兵甚至已经跪在那里,虔诚的行三叩九拜大礼了。 “没错,以后,公主殿下和东乡侯将会是河西的共主,是河西近两州之地唯二的真神,只有他们才能保佑河西这一方净土。”韩玉山知道,未来,在河西民众心中,洛阳公主李若宁和东乡侯赵肆的地位将无人可及,大势所趋,无人可挡。他们这就是在造神,河西人自己造的属于自己的神。 听韩玉山这么说,阎河山与陈伏威均是哈哈大笑起来,韩玉山也随着笑了起来。 沙龙大厦废墟前,赵肆抬头看着天空,有些担忧道:“罗夫人,你说,这些异兽会不会上瘾啊,以后天天琢磨着吸食鸦片,到时候犯了毒瘾,再下来为祸人间。” “我觉得你与其担心它们会不会上瘾,不如想想若是它们知道你把它们当做收垃圾的工具,它们会不会下来报复你吧。”罗夫人笑了笑,随后皱眉好似在倾听着什么,片刻后,似笑非笑的看着赵肆,说道,“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要把洛阳公主推上神坛?” “啊?啥推上神坛?”赵肆一脸懵逼的看着罗夫人,诧异道。 “东边都在喊那位小公主万岁,喊你千岁,说你们是守护他们,守护凉州城的神!”罗夫人也有些诧异道,“这不是你的计划?” “什么我的计划,清月宗是正儿八经的仙道宗门,又不是邪教……”赵肆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随即嘿嘿一笑,眯着眼说道,“造神啊,好像也不错啊!” 第159章 世事多艰 顾瞳看着凉州城中升起的层层白色光环,撇撇嘴。随后又看向天空中那几道巨大的飞行异兽的身影,抬手向悬浮在空中跃跃欲试的清风招了招手,清风极不情愿的飞回到她的身边,整个刀身发出阵阵的嗡鸣。 “怎么,你想上去试试?你连曾经三成的战力都没有,你就不怕它们把你拍碎了?”顾瞳斜睨着悬浮着的清风,讥讽道。 “嗡......”清风的刀身剧烈的颤动着,仿佛是在发出抗议一般。 “你不用跟我打赌,我是不会让你去的,等到哪一天,你能稳压明月一头了,你爱上天空中怎么玩,都随你。”顾瞳一把抓住清风的刀柄,淡淡的说道。 “嗡......”清风在顾瞳的手中轻轻的颤动了一下。 “不要抱怨,今天你已经玩够了,再杀下去,你的戾气会越来越重,阿肆说过,现在的你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自身的力量,如果过多的杀戮,吸收太多的气血,会让你逐渐变得嗜杀,最后在杀戮中迷失自我,变做一把只知道杀伐的魔兵。”顾瞳用她那葱白的小手轻轻的摩挲着清风的刀身,语气温柔的说道,“你也不想变成那个样子吧。你也想像从前一样,睥睨天下,傲视天地,可以自由自在的在这个天地间遨游吧。”清风听着顾瞳的话,许久才发出清脆的嗡鸣,表达着自己听懂了。 “您,您手里的这把刀,是,是清月宗的宗主佩剑之一的清风吗?”以撒跪在地上,瞪着双眼看着顾瞳手中的清风,用沙哑又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 “你也知道清风?”顾瞳斜眼看向以撒,问道。 “刚刚清风阁下以刀型示人,小人,小人还不不识得,但您,您提起到明月,小人才敢认定这就是清风阁下。”以撒小心翼翼的说道,“凡是在圣殿中担任过职务的人都知道清风阁下,过往的岁月里,清风阁下曾经多次杀入圣殿,之所以圣殿到现在也出不了一个森罗万象境的高手,就是因为末法时代之后,清风阁下的一缕剑灵之魂镇压在圣殿之中,镇住了圣殿内圣象的开启,让所有人无法得到圣象的祝福,也无法继续学习提升自我。” “你是说,在你们那个什么圣殿内,有一缕清风的剑灵之魂?”顾瞳皱着眉头,似是在问以撒,又像是在问清风。清风听见剑灵之魂,忽然刀身开始剧烈的震动,但这属于与补全自身的渴望,却并非是清风知道什么,它从沉睡中醒来后,不但心智变得像个孩子,还好像忘了过去的很多事。 “是是是,这件事,小人不敢胡言乱语。”以撒诚惶诚恐的说道。 “你们那个圣殿在哪里?”顾瞳斜睨着以撒问道。 “圣殿在西荒,但具体是哪里,小人,小人也不是太清楚,我们每次回去,都是提前与圣殿联系,圣殿会派出接引使将我们接引回去,需要出来的时候也是一样。”以撒急忙回答道。 “哼,想拿清风剑一缕剑灵的消息来保自己一命吗?好,那就先留你一命,我想阿肆也有些事要问你。”顾瞳冷哼一声,沉声说道,“不过,你的命能不能留下来,就要看你知道的东西,能不能和你的性命相等了。” 狄云静坐在一辆军用吉普车的发动机舱盖上,悠闲地吃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苹果,部下都去旷野上寻找跑散的犹大人了,赵肆不想留一个活口,但那也只是气话,刚刚她就接到了赵肆的电讯,除了负隅顽抗的犹大人,其余愿意投降的,可以不杀,凉州城毁了大半,需要劳动力,这些犹大人是最好的劳动力。但是所有修行者都必须被废掉修为,以后会让甄苓儿领导的科研小组专门研究一种丹药,让犹大人永远不能修行,生育能力也会被阉割,让他们这个种族在进行劳动改造后,慢慢消亡。 这一仗,从下午打到现在,很多人都已经疲惫不堪,但他们却显得极度的亢奋,胜利了,整个河西被纳入了唐国的版图,收复失地。同时,他们也为牺牲了的袍泽报了仇。唐国是按照战功进行封赏和升迁的,所以每个左威卫的士兵都在疯狂的搜索着,当然,这也包括前来支援的关宁军一部和外籍军团一部。至于从北门赶来的归义军,则是要搜索战利品,捉拿俘虏用来向公主府换取补给,没办法,归义城穷啊。 李克劲现在比较忙,他要甄别这些犹大人在其内部的地位高低,犹大人之间也是有等级划分的,高等的犹大人享有最多的资源和最多的权利,地位低的,也只是比普通的市民要好一些,但就是这样,这些低等的犹大人依旧将剥削欺辱非其种族当做了天经地义之事。若不是凉州城内还有姜家的势力在,整个凉州城的非犹大人,早就成了他们的奴隶,哪还有什么其他种族的高官富商。 李定松现在正在带着跟自己过来的归义军部属,步步蚕食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犹大人。他没有把所有人都带来,北门那边还需要驻防,以防止犹大人还有什么后手,突破自己的防线,那可就成了大笑话了,以后在河西都护府,他们归义军就没有什么大声说话的底气了。不过,刚刚凉州城上空的那一幕,还是让他震撼不已,很多部下都忘了要做什么,直愣愣的看向天空不知所措。那是什么力量啊,那个赵肆强大到如此地步了吗?竟然可以召唤空中霸主,可是为何之前他不召唤这强大的力量前来助战?是因为凉州城的建城之基吗?算了,不去想了,看来以后这河西,真要变天了。 当李定松与李克劲带着人来到那片雷海肆虐过的战场时,那满目疮痍的大地再次震撼了所有人。当他们在远处看向这里的时候,能感受到的只是惊骇,惊骇那落雷如雨,但只有到了现场,才能感受到什么叫做真正的震撼。地面被雷霆轰击的到处是焦黑的坑坑点点,无数的灰烬和化作焦炭的尸体告诉所有人,这片雷海之威有多么凶残。再看那些被轰成残渣的军车装甲车,就可以知道雷霆之威有多么强悍。特别是看到连衣服都没一丝灰迹,头发都没有乱一丝的顾瞳时,这些人心中对于她的实力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这里的很多人也许没有见过唐王出手,没有见过姜慕焱、仙后和神王出手,但他们今天看到了顾瞳大展神威。一人对战四名扶摇境超凡者,三死一重伤,还顺手送走了两三千全副武装的犹大人精锐部队,自己却连大气都没有喘,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也是从这一天起,这个单眼皮小眼睛女孩,背负双手,漫步穿越整个战场的身影牢牢的刻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底。也是从这一天起,顾瞳雷帝之名在河西广为流传。 当天空之中的异兽身影消失的时候,整个凉州城的天空又变得如往常一般清明,冬夜的河西天空,繁星点点,之前的阴云似乎也被那爆炸的火焰烧了个精光,也有可能是被那几只巨大异兽舞动双翅挥散了。赵肆看着那夜空之中的星河,心中泛出了无数的念头。那里就是清月宗历代先贤想要带领蓝星人类前往的地方吗?那里是不是真的埋葬了无数先贤英灵?这夜空星河如此的安静,真的如记载的那般充满危机吗?由四始由四终,这句谶语真的是从赵疯子那一代传出来的吗?那些天空中的异兽,真的不会因为被自己利用了,吃上了瘾或者吃坏了肚子,下来报复自己吗?哎呀,要是真的要来,自己得往哪里逃啊!天大地大,自己是真没有安身之处了啊。那些异兽,感觉比朱雀还要强大,但好像做事很程序化呢?就像是被设置好的机器一般,这是为什么呢? “喂,赵小子,走吧,去接受你那些信徒的膜拜去吧!”罗夫人已经停止了对混沌钟渡入灵力,笑着对赵肆打趣道。 “罗夫人,您就别拿小子开玩笑,我说造神,也是为了河西的未来,这世间哪有什么真神啊,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神。”赵肆笑道。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路要自己去走,自己的命运也要掌握在自己手中,与其崇拜神,不如披荆斩棘,去成就自己,做自己的神。”罗夫人感慨了一番,随即轻声笑了笑又说道,“不管怎样,凉州战事算是结束了,但后面要做的事还很多,走吧,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赵肆点点头,随即收起混沌钟,又在心底悄悄的对空间戒指之中保存在水晶棺椁内的白伊一道了一声晚安,便随着罗夫人向东城门而去了。 这一夜,赵肆确实没有睡,李若宁也同样没有睡,只有顾瞳因为之前那一战感觉有些疲惫,在吃了赵肆为她烹饪的几个小菜后,回到飞艇的控制舱内补觉去了。 凉州城大半个城区算是毁了,不只是因为南区的大爆炸,还有之前与异变者战斗造成的损失。甄别的工作持续到第二天早上才算基本完成。整个凉州城,原本登记在册的常驻人口超过了六十万,一场浩劫之后,还活着的刚刚三十万出头,被各处出现的异变者所杀的就超过了五万人,还有撤出城的十余万犹大人,剩下的就是可以统计的死于战火的士兵与平民超过了八万人,还有大概三四万人一直没有被找到,这只能暂时被定义为失踪了,但很多人都猜测,那些人大概是藏在了南区,在南区大爆炸的时候,化作了飞灰。 这一战,左威卫的损失最大,近六千左威卫精锐将生命永远留在河西大地,重伤致残的接近两千人,还有一些轻伤员暂时没有做系统的统计,战损率超五成,这让打了一场胜仗的狄云静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眼中始终的隐藏着一抹悲伤。关宁军的战损要少很多,大概接近三成,其中还是以轻伤员居多。归义军的战损率也不算很高,若不是围剿负隅顽抗的犹大人时过于冒进,战损还要少一些。外籍军团的战损是这四支队伍中最少得,这可能跟他们接到命令有关。但总体来说,这一战,作为胜利的一方,损失还是很大的,万余精锐丧生,数千重伤残疾,弹药等等消耗也是一个极其骇人的数字。李若宁看着手中的初步统计数字,泪水便在眼圈中打转,要不是赵肆告诉她要坚强,还要主持大局,她早就趴在案几上大哭一场了。 南门和北门依旧被封闭着,什么时候解封,这需要看凉州城未来一段时间的治安情况。左威卫被命令原地休整,甄苓儿会带领医疗小组前去为伤员进行医治。归义军与外籍军团除了少量驻守阵地的部队外,其余全部开入凉州城,开始对凉州城进行地毯式的排查搜索,最大程度上排除城内尚存的各类隐患。奴隶军被勒令原地缴械,由陈伏威与韩玉山负责对其进行整编,阿道夫协助。在凉州城的战斗中,这支奴隶军几乎在没起到什么正面的作用,且表现的反复无常,这也让跟公主殿下和东乡侯打了包票的阿道夫感到很是愤怒,所以在整编的时候,几乎是奔着全员解散的想法去办的,不过最后还是为了顾全大局,选择忍下这口恶气。 第三师是彻底打残了,从出凉州城时的一个一万余人的整编师,到现在算上伤员,人数不足两千,战损高的骇人。但好在第三师的士气还在。鉴于此,李若宁便命令其暂时驻扎在东城门,负责初步甄别工作,同时安抚撤离凉州城的百姓,毕竟他们算是本乡本土的军队,做起事要方便一些。 一番甄别之下,凉州城幸存的三十余万人中,竟然有接近两万余人的潜在异变者,这些人需要被进行隔离观察,有些人很不幸,会被当做后期异变的试验品,这怪不得别人,只能怪他们自己。而这些潜在异变者中,曾经凉州城的高官富商还有一些所谓帮派成员,以及那些地痞流氓占了总人数的七成,也算是因果循环,善恶有报了。 从凌晨开始,李若宁就在关宁军、左威卫、第三师和外籍军团内巡视。她看望了正在休整的士兵,也去战地医院探望了受伤的士兵,还去看看望了阵亡将士的遗骸。她是一路掉着眼泪从军营中走出来的,最后才在赵肆的陪同下看望了归义军的将士。直到清晨,她才有时间去临时营地探望凉州城的百姓。在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个插曲,一群凉州城的富商和高官要求见李若宁,本就对这些人不喜的李若宁捏着鼻子接见了他们,哪成想,些人竟然提出让唐军派人保护他们,同时保护他们在城中的财产不受侵害,而且还要求严惩之前对其他富商高官开枪的士兵。李若宁冷笑着一一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并告诉他们已经给他们单独设立了一个营地,让他们在那里集中。一群凉州城的富商高官闻言喜笑颜开,志得意满的回去传达洛阳公主的旨意。但他们哪里知道,外籍军团早就为这些和犹大人沆瀣一气,压榨凉州百姓的狗东西准备好了子弹,保护他们的财产?那是军费,是阵亡将士和受伤将士的抚恤金,是凉州城的重建启动金。至于保护他们,呵呵,都死了不就不会担心被别人害了。 就这样城里城外的探视,李若宁直到上午九点才回到关宁军的军营,这时的军营外,已经密密麻麻跪满了凉州城的百姓。李若宁前去探望这些百姓的时候,这些百姓就在临时营地里长跪不起,盛赞公主殿下,那时,李若宁只认为这是因为唐军的到来,让他们心生敬畏,才会如此。但当她看到这些百姓拿出仅有的食物,跪在地上苦苦恳求关宁军收下,感谢他们救了自己的时候,李若宁才明白,百姓是淳朴的,他们只是因为处于社会的最底层,无力反抗才会被欺压。看着这些衣衫褴褛,面有菜色,颤颤巍巍举着手中那粗粮制作的食物,李若宁想起了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师傅,世事为何如此多艰,百姓为何如此凄苦。”李若宁回过头,眼睛有些红的看着赵肆问道。 赵肆没有接话,而是走过李若宁的身旁,扶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从他的手中接过那黑乎乎的饼子,自己吃了一口,又掰开一块递给了李若宁。李若宁接过那黑乎乎的饼子,放进口里,味道有些发酸发涩,是那种没有打磨好的粗粮才有的味道,而且很干很硬,很难吃,李若宁几乎是生咽下去的,结果噎得她直咳嗽。那个老翁看到这一幕,骇的急忙跪在地上高呼万死。 赵肆为李若宁递去水壶,李若宁接过去猛喝了几口,才将那干硬的饼子咽下去。她快步走到还在那里不停磕头的老翁身前,将已经因为恐惧而浑身颤抖的老翁从地上扶起。 “很好吃,本宫很喜欢。”李若宁忍住眼中的泪水,微笑着安抚着老翁,随后转向那些还跪在地上的百姓,还有护卫在四周的关宁军说道,“你们的心意,本宫代麾下的儿郎们心领了,自今日起,凉州城免除三年赋税,令关宁军、凉州军第三师即刻对城中不法商贩,与犹大人有勾结者进行甄别,小恶大惩,大恶伏诛,查抄其全部家产。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何在?” “微臣在。”只见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李若宁面前七八步的地方,躬身行礼道。 “此事交由你,可能让本宫放心?”李若宁沉声道。 “微臣必让殿下满意。”李克劲行礼道。 “好。”李若宁点点头,随后说道,“若搜查到粮食,即刻扣押,待午时,放粮。” 整个上午,李克劲都在组织人手对城内进行大规模搜查,在提审原凉州城的高官显贵期间,关宁军的情报部门被特许可以使用一切手段,对整个凉州城鸦片的产业进行探底摸排,结果并不尽人意,非犹大人只能参与到鸦片的贩卖生意中,个别小商家和小型帮派势力则只能拿到分销的活。鸦片的销售途径现在已经基本摸排清楚,唐国、北境、黑殇城、冰海等地区的一些主要经营者已经浮出水面。李若宁将这些在唐国国内进行贩售鸦片人员的名单,通过电讯第一时间发往了长安,一式三份,唐王、凌烟阁与清吏司各一份。而黑殇城那边的名单则是被罗夫人直接取走了,想必太阳落山之后,黑殇城又将迎来新的一轮大清洗。 至于北境与冰海,赵肆的意见是直接将此消息散于民间,还有那些异变者屠戮平民的影像资料和照片,一并投入到北境与冰海的民间。这两个势力的高层已经烂了,指望他们去抑制鸦片的流通,简直是痴人说梦,这两大势力的高层说不得就与这鸦片生意有深度的牵扯。 白山黑水那边,赵肆自然也发去了讯息,只不过他没法像自己体内的那位一样直接联系仙后,只能偷偷摸摸背着顾瞳与狐夭夭取得了联系。因为在甄苓儿与云心雨的分析结果中,有两味药草是白山黑水独有的,这也就说明白山黑水之中,有人与犹大人进行过长期交易,至于是谁,这就得白山黑水自己去查了。 关宁军那边对原凉州城的高官显贵以及一些富商的审问陷入僵局的时候,原凉州军第三师这边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情报。在第三师对犹大人所居住的西区进行搜查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一座不起眼的别墅,从外观上看,这座别墅与其他附近的小别墅没有什么区别,占地大概六亩左右,在西区也就算是中小型的别墅。但第三师的士兵在奉命入内搜查的时候,从其地下储藏室内发现了一扇刻有符纹的老旧木门,其上的符纹之力,就连扶摇境的阎河山都无可奈何。而更令人惊奇的是,那门上的符纹还在不停的顺时针自行旋转,而每旋转一圈,那符纹之中的字就要清晰一分,直到符纹旋转到第十圈的时候,阎河山及其部属终于看清了门上的那个字,那是一个用古篆体的书写华夏文字:南! 第160章 南蛮星人的踪迹 唐国长安凌烟阁,郭子嘉拿着刚刚送来的战报,从柜子之中取出自己珍藏的美酒,也不用杯子,打开塞子就是一通猛灌。数息之后,那一斤半的陈年美酒就被这位唐国的上柱国一饮而尽。即便是扶摇境大圆满境界的超凡者,在不动用灵力解酒的情况下,郭子嘉还是喝得脸色涨红。若不是今日还有公务,说不得就要一醉方休。痛快,太痛快了。河西全境光复,而且只用了四天,这是何等的迅捷啊。洛阳公主殿下还真是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啊。高兴,自然是高兴,但高兴之余,郭子嘉也渐渐冷静下来了。打了胜仗,收复失地,而且还是速战速决的拿下了整个河西,为唐国又添近两州之地,最重要的事打通了唐国去往西北的道路,让唐国与西北的补给线、商道等等,不再依赖道路崎岖,危险重重的大雪山一线。从此唐军以及唐国的商人平民可以通过河西走廊直达西北,这不但让唐国增加了战略纵深,还多出一条安全平坦便捷的东西往来的通道。只是,即便有无数的好处摆在台面上,但这一次出兵河西,却并未通报枢密院,凌烟阁、清吏司同样没有得到公主府那边任何书面的行文,以至于公主府率大军拿下贺兰城的时候,公主府发来捷报,长安这边才知道公主府已经率关宁军与左威卫进军河西了。 未领兵符,擅自调兵可是大罪,更何况调的还是唐国的两支精锐,其中一支还是唐王亲卫的精锐部队。如果说两支精锐部队,在击退来犯之敌后,对其进行追击,这还情有可原,但这两支部队在公主府的率领下竟然横扫整个河西,这就让一些人心里有了不同的念头:公主府这哪是是为唐国收复失地,这明明就是为公主府去抢地盘啊!在没有兵符旨意的前提下,凌烟阁狄云静上将军率领的左威卫,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率领的关宁军,就被公主府的旨意轻易调动了,这左威卫与关宁军是唐国的军队,还是她公主府的军队?无兵符旨意擅自调动大军出征,这可是谋逆的大罪啊!更何况唐国一直以来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王族勋贵,非当地或者边镇镇守外,不可执掌兵权。这一次,洛阳公主算是彻底将这个规矩打破了。但更令人不解的是,狄云静与李克劲竟然会真的在没有兵符旨意的情况下,听命于公主殿下,精锐尽出,直扑河西。若是战败,两人及其部属家人都会受到连累,那么是什么理由,给了这两位位高权重之人这么大勇气,甘愿随公主殿下北征,而根本不在乎任何后果呢?这些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公主殿下如此高调的北征,又在表达着什么。 而且,在公主殿下在东乡侯与昭阳郡主陪同下北上之后,洛阳城经略使郎友何,左骁卫大将军杨延策就没有察觉?他们事前竟然没有上报长安,甚至事后也不曾向长安传讯,直到河西光复,公主府的电讯传来长安,洛阳经略使府与左骁卫才发来电讯象征性的说明一番。难不成,这二人早已经倒向了公主府一方?再加上跟随洛阳公主出征的狄云静的左威卫与李克劲的关宁军,这公主府是要于洛阳自立,与长安分庭抗礼吗?根据情报,两位大医官也应公主府的邀请北上河西,其中之一就是那位最近风头无两,最有可能年纪轻轻就进阶大宗师的丹道才俊甄苓儿,而据说她的恋人就是现在镇守雷泽城的凌烟阁上将军李岑煦,他的麾下还有一支唐国的精锐,铁林军。 如果按照现在长安内的传言来看,如果洛阳公主能够镇住或者拿下河北道节度使安亭山,那么,整个河北道与现在刚刚光复的河西加起来,洛阳公主府便有了近三州之地,精兵十数万,麾下扶摇境近十人,而且还有那位被传与唐王实力同一层次的昭阳郡主。其实力,已经有跟现在的长安分庭抗礼之力。别忘了,公主府身后还有一个东乡侯,那飞艇的青鸾一击,现在在长安城已经被神话了。 郭子嘉在自己的公房内来回的走了好几圈,虽然当时他以自己和程玉树的名义向关宁军与左威卫发去内容极其简单的电讯,告诉他们,整,往死里整,有事他担着。但他着实没有想到这一战会这么快。苏定远的左武卫与梁仕诚的右威卫,日前才与歧王李茂贞的凤翔军汇合,今天,公主府就拿下了整个河西,这让自己那份非正式公文一下子变得无比重要,这会让唐王和满朝文武误以为,凌烟阁越过了所有人,支持公主府无兵符北上。这算什么,在其他衙门都没有的动静的时候,他这位上柱国与程玉树那个憨货选择站队了吗?然而,当郭子嘉再次看向那份报告的时候,他又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个闪现出现在书桌前,开始写着什么。 清吏司与枢密院那边亦是如此,无论是文官之首的霍征还是下面传递情报的小吏,无不被今天传来的消息震得瞠目结舌。霍征很愤怒,他愤怒的并不是公主府那边无兵符就敢调动大军北上,而是自己手下的这些废物,曾经接到过相关情报,却没有人把这当成一回事,都认为洛阳公主一个小女孩,想给自己脸上贴金,夸大战果而已。可今日的电讯传来,无疑打了所有人一个耳光。 霍征有与郭子嘉一样的担忧,但又觉得现下的唐国,如果有这么一位铁血的未来继承人,也不失是一件好事,所以他并未过分在意,他在意的是清吏司的办事效率,还有下面这些人的尸位素餐,以及电讯后半段所说的关于犹大人研制的鸦片的事。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和照片着实让这位文官之首震惊不已,他知道,凌烟阁与枢密院那边一定也收到了同样的电讯,郭子嘉一定会在保护这些擅动兵戈的将领之后再考虑其他的,那么这个鸦片和异变者的事就得由他来解决了。不过令他疑惑的还有一件事,为什么枢密院那边没有什么动静?宫里也没有一丝的反应,这不应该啊。就算别的部门不清楚河西那边出了什么事,可掌握着不良人的唐王不可能一点情报都没有,但同样保持了缄默,这是为什么呢? 河西凉州城外关宁军军营内,李若宁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哪怕是修行者,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高度紧绷着神经,让李若宁感觉疲惫不堪。赵肆没有去打扰李若宁休息,也没有叫顾瞳与自己同往,她现在正在忙着和明月一起教训进入叛逆期的清风。赵肆只让一支机甲小队随自己前往了西区,阎河山的报告引起了自己的重视,连扶摇境都无法打开的阵法,其中必然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者类似颠覆整个凉州城的东西存在其中,必须尽快解开阵法,迟恐生变。 赵肆到达这处庄园的时候,阎河山已经将这里戒严,虽然西区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但阎河山依旧担心会有犹大人藏匿在附近,伺机搞破坏。 “别的庄园内没有发现类似的阵法?”赵肆低声问道。 “回禀侯爷,附近我们都搜索过了,只有这座别墅内有阵法。末将已经试过,无法打开。”阎河山拱手道。 “嗯!”赵肆点点头,看向阎河山说道,“把这里的人都撤了吧,撤出五百米以外,你也撤走,在外围警戒即可。” “侯爷......”阎河山闻言刚想劝阻,却被赵肆挥手打断了。 “不必多言,你们守好外围即可,阵法这种东西,我还是有些心得的,你们跟来也做不了什么,就别让兄弟们在出现损伤了。。”赵肆笑着拍了拍有些紧张的阎河山,说道,“放心,没事的,如果真的有危险,我会第一时间撤离的。”说罢,便不等阎河山再劝解,下令机甲小队守在别墅之外,自己只身进了别墅之内。 当赵肆走进地下室,看到那老旧的木门上正在进行旋转的阵法时,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扑面而来。清月宗的典籍里曾经记载过类似的阵法,那是一个域外种族曾经使用过的阵法。赵肆记得典籍上对此的记载并不多,只有寥寥数句,大致是说一个被称之为南蛮星的地方,多次跟随其他域外种族入侵太阳系,但因为本身实力的原因,每一次都被打的死伤惨重。不过,这个种族非常崇尚“自然之力”,认为获得力量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与之融合,所以他们非常喜欢与其他低等智慧生物杂交,以此获得其特殊之力。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元会的杂交,这个种族终于稳定了自己的基因,也将自己所在的南蛮星从一个六等星,提升到了五等星。 地位和实力的提升让这个种族出现了一种莫名的膨胀情绪,他们随着其他的更为高等的星系到处征战掠夺,很多六等以下的星系被他们屠戮一空,也许是因为这个种族是极为好用的刀,所以才会受到高等星系的保护,多次逃过制裁。但是当他们跟随其他高等星系第一次入侵蓝星的时候,却踢到了铁板,第一批杀入蓝星的十万族人在大气层之外便全军覆没,并非蓝星当时的守护者们亲自出手,而是这些蠢货竟然以为凭借其强悍的肉身就可以从大气层之外直接杀进蓝星,结果高速进入大气层后就被烧成了灰灰,除了让蓝星上的人看了一场流星雨,就啥也没留下。 此后的多次入侵中,这个种族依旧是做为先锋突入蓝星,但每一次都毫无意外的被蓝星的守护者们杀的片甲不留。直到末法时代前后,这个种族终于想通了,不再听从高等星系的安排,已先锋的身份硬闯蓝星,而是与高等星系留在蓝星的后手---犹大人一起,计划从蓝星内部瓦解其守护力量,以图占领整个蓝星。这期间,他们与反清覆月取得了联系,形成了反清覆月-犹大人-南蛮星三方合作的联盟。可是,这南蛮星的人实在是太过自负,设计的每一次破坏蓝星的行动都被轻易识破并破坏,还会连累自己的盟友,所以在这个联盟的内部被另外两方势力所嫌弃。 这一次凉州城的异变者事件,就是南蛮星留在蓝星上仅剩的力量与犹大人合作的结果。双方都看中了反清覆月创造的夜鬼,但反清覆月却不想共享自己的技术,所以南蛮星人便找到了犹大人,想与犹大人合作。当然,这些情报都是后期在审讯以撒和米莉亚的时候得来的。 “看来,这些个东西还是没有被杀绝啊,还有漏网之鱼!”赵肆低声呢喃道。南蛮星人可能其他方面并不比蓝星的修行者强,甚至于高端战力还要远逊色于蓝星,不过就是这样的一个种族,却在阵法上有着极高的天赋,他们对于阵法的开发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比如三米范围的内传送阵,能同时定住自己和对方的定身法阵,能将物体扩大十数倍,但质量不变的扩展法阵,当然还有与之相反的将物体缩小,同样质量不变的缩小法阵。总而言之就是阵法开发的花里胡哨,实用的基本没有。 赵肆在破旧木门的阵法上打出几个复杂的手势,那还在旋转的阵法立刻便停止转动,随后消失不见了。赵肆推开木门,走进门后的房间。这是一个没有过多家具摆设的房间,看上去能有个三百多平米,房间正中是一个牌桌,上面散乱的摆放着一堆扑克,四把椅子已经是东倒西歪。进门的右手边是一排真皮的沙发,左手边是一个打开的衣柜,正对面则是一个大大酒柜和一个吧台。赵肆在里面转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直到走到吧台前,才看到吧台上放着一张字条,赵肆小心翼翼的将混沌钟抓在手中。混沌钟还有罗夫人渡入的一些灵力,足够挡住扶摇境一次正面攻击。 赵肆拿起字条,仔细的看着上面的留言,越看眉头便皱的越紧,到了最后,赵肆眼中甚至燃起了愤怒的火焰。只见那字条上写着:我还会回来的。你妈,你还会回来的,你丫谁啊,落款也没有,谁知道你个孙子是谁,说个话没头没尾的,放屁还有个味儿呢,这留字条的人说话连个味儿都没有。还在外面整那么个啥用没有,只为增加仪式感的阵法,搞得神神秘秘的,自己还得亲自来一趟。气得赵肆一脚就把牌桌踹翻了。牌桌一被踹翻,赵肆才发现这个牌桌下还有个暗门。你娘的,还以为你们南蛮星这些废物长本事了。能在重兵围城的情况下传送出去了呢,原来是挖地道跑了,老子还真是高看你们了。 赵肆叫来没有听从命令撤离到外围守候的阎河山,让他叫来几队人,拿上寻踪香,从此处地道下去,查看一下地道的出口在哪里。叮嘱完阎河山此间事宜,赵肆便准备离开这处地下室,但当他再次看向那扇老旧木门上尚未完全成型的“南”字之时,心中不知为何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感。赵肆从身旁士兵的手中拿过步枪就要将这扇木门打碎,却不然想起,阎河山对自己说起的一个情报,就是那个叫钱莱的石材商人提供的情报,南鬼。赵肆放下手中的枪,眯着眼看向那个黑褐色的“南”字,思索一番后,便叫阎河山将这扇门拆下来送到自己在城外的大营中去,顺带将那个叫钱莱的石材商人一并叫去。赵肆总觉得这些东西之间有什么关联。 回到行军大营的时候,顾瞳已经出去了,护卫回禀说是去甄苓儿那边看丹药实验了。甄苓儿与云心雨已经将鸦片膏的成分分析了七七八八,现在就是要拿异变者和潜在的异变者做些测试,顾瞳觉得好玩,又需要确保她们的安全,就过去凑热闹了。 李若宁睡了一会儿,已经起来了,看样子依旧很疲惫。幸好上官韵没有跟来,不然不知道看到李若宁这个样子,会不会哭一鼻子。赵肆本想让李若宁在休息一会儿,但李若宁却坚持要和师傅一起进行审讯,她说想要快速成长,就不能错过战争中的每一个环节,赵肆无奈之下,也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对钱莱的询问很顺利,这个凉州城的石材商人身份算得上清白。他与犹大人的生意往来比较少,多数的时候都是都是接一些修缮房屋和街道的活,利润不大,不然也不会想到在北区买下防空洞当做仓库。而他提供的线索也很有限,像他这种处于凉州城商业金字塔中下层的商人,基本上也得不到什么商业上的情报,就是那些炸药,还是自己贿赂了主管治安的凉州官员才高价买来的。至于关于南鬼的信息,他也只是偶尔听到,又凭着多年来在商场摸爬滚打练出的直觉才算是逃过了一劫。 挥退了钱莱,赵肆命机甲小队将以撒带了上来。以撒与米莉亚是需要单独审讯的,以便用两人的供词相互印证辨别真假。 “叫什么名字?”赵肆连头都没有抬,只是随意的翻看着手中的资料,沉声问道。 “以撒!”以撒跪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在犹大人中担任什么职务!”赵肆依旧没有抬头,沉声问道。 “我是,是圣殿的大祭司,在神使来到这里之前,我与其他五名大祭司负责神仆在河西地区的一切事务,因为我在圣殿担任大祭司时间最长,我也算是凉州城神仆的最高指挥官。”以撒回答道。 “鸦片的主材在哪里种植?”赵肆抬起头,盯着以撒问道。 “我,我不知道。”以撒看向赵肆,虽然他已经被毁了雪山气海,但是眼力还是有的,他可以感觉到坐在那位美丽女子下首的年轻男子并不是一个修行者,而那位将自己几乎打残的姑娘也并不在这里,他便猜出了这个男子和坐在正位的那位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孩为何人,洛阳公主李若宁与东乡侯赵肆。 “嗯!”赵肆转过头,看向李若宁,笑着说道,“若宁,下面为师可能要用一些非常手段,记住,这也是一课,一定要记住,对待敌人,不要心存一丝仁慈。” “是,师傅,宁儿记下了,您尽可随意施为。”李若宁微笑着看向赵肆,轻声道。 “好!”赵肆满意的点点头,随后转过头,脸色突然变得阴冷,随后寒声道,“这不是我想听的到答案。左右护卫,电击。”跪在原地的以撒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发现站在两边的机甲战士已经走到他的身旁,其中一个机甲战士将手中的短兵电击棍直接怼在他的断臂处,轻轻一转。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营帐内传出,以撒只感觉从自己的断臂处突然传来剧烈刺痛感,但转瞬间那刺痛感便传遍全身,紧随而至的全身每一寸皮肤好似被无数的虫蚁啃咬着,随后是自己的五脏六腑。他的肌肉开始剧烈的收缩,心脏似乎就要在胸腔内爆炸,就连呼吸都变的无比困难,那种无处不在的痛苦让他放声惨呼。 “鸦片的主材在哪里种植?”赵肆挥挥手,示意暂停电击,随后面无表情的再次问道。 “我是圣殿的大祭司,两方交战,我,要求给予与身份相符的待遇,你们,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以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他在赌,赌赵肆这个年轻人和那位看上去还是少女的公主殿下会无法忍受这种行刑的场面,会放过他。 “回答错误!继续!”赵肆淡淡的说道。机甲战士闻言,再次将手中的短兵电击棍怼在了以撒的断臂处。“啊”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自以撒的口中传出。 “鸦片主材,在哪里种植!”赵肆再次挥手示意暂停用刑,沉声问道。 “你,你们,不能虐待,虐待......”以撒用头顶着地面,喘着粗气说道。 “唉,为什么一句想听的都听不到呢?”赵肆冷冷的看着快要趴在地上的以撒,随后对站在以撒身侧的机甲战士冷声说道,“把他的鞋子脱掉,用榔头将他的脚趾给我一个一个的砸烂,帮这位圣殿的大祭司好好想想,该说什么。” 第161章 审讯 最终,在以撒被砸烂了三个脚趾之后,赵肆叫停了用刑。并非是以撒的硬骨头将赵肆折服了,而是这个犹大人的圣殿大祭司心理防线崩溃了。以撒是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个年轻人,在用刑方面竟然可以如此的冷血。而那位坐在正位的美丽少女,竟然也可以一瞬不瞬的看着行刑,不发一言。这唐国的人年轻人都是魔鬼吗?是啦,刚才这位东乡侯说过,这是一堂课,他在给他的弟子授课,课题就是对待敌人不要心存一丝仁慈,而自己就是那个用来演示的东西。以撒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知道这两个人才不会考虑自己的身份,也不会考虑自己情报是否重要,如果自己不回答,就真的会将自己虐待致死。而且,在不知道哪里的另一个审讯室内,米莉亚也在受刑,如果她把知道的都说了,那么自己就没有任何价值了,自己面前的这两位唐国的贵族会毫无负担的将自己虐杀。 以撒屈服了,他根本都没用赵肆再问什么,就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犹大人本是浩瀚宇宙中一个六等星系的智慧种族,但在不知道几个会元之前,被一个三等星系征服,成了这个星系的附庸。不知道这个三等星系的殖民者是故意的还是出手太狠,犹大人的生活的星球被彻底毁灭了,仅剩的数万犹大人便登上了这个三等星系的星舰,成为了其众多奴隶种族的一个。经过了漫长的岁月,犹大人也慢慢的接受了自己奴隶种族的现实,并逐渐将奴役自己的三等星系种族奉为了自己的神,而自己则以神的仆人自居。而当这个三等星系第一次谋划入侵蓝星失败后,这些经过漫长岁月才繁衍到几十万人的犹大人,便被留在了蓝星,被当做了内应。在随后的数千年里,犹大人四处流浪,低调生活,就是为了给自己的神入侵蓝星之时提供帮助,而他们最初被投送的地方,就被他们当做了自己的圣地,他们期望着有一天,自己的神会回到那个地方将他们这些忠实的仆人接回去。但很可惜,数次大战都没有让蓝星人屈服,他们多次击溃了入侵的种族。在最近一次天基开启后,他们的所作所为遭到了一些蓝星人的怀疑,于是他们的圣地被毁,他们不得已又开始了流浪的生活。 关于圣殿,他这个大祭司也只是知道是在西荒的某一个地方。圣殿并不在地上,因为西荒那里因为大劫的原因,地表环境极其恶劣,比之沙漠荒原还要恶劣。除了常年的狂风,地表甚至没有水源,干旱与风沙是那里的主旋律。只有一些荒山的山洞内才会有少量的水源,但这些地方一般又会有变异的猛兽存在,所以对于人类来说,那里就是一个死亡禁地。可即便如此,一些在其他势力内活不下去的人还是选择去了西荒。他们杀死变异猛兽,占据荒山内的山洞当做自己的老巢,做起了流寇,伺机骚扰西荒附近的势力。五十年前,西荒一带的一个大的流寇势力统合了近半个西荒地区,建立了西荒蛮国,这一势力的建立,也让与西荒接壤的势力大为头疼。多年前,北境联合冰海,在河西和唐国的默许下横扫了西荒,这也宣告西荒蛮国的灭亡。 只是这个实力不算很强的西荒蛮国虽然灭亡,但那些附庸的小势力却再次转移到了地下,又一次变成了藏头露尾的流寇,也再次成了令这些大势力头疼的跗骨之蛆。不过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一次西荒蛮国的灭亡并非是因为其长期骚扰北境与冰海的边镇,而是因为这个西荒蛮国的存在,严重影响了圣殿的发展。做为反清覆月的重要盟友,反清覆月当然要怂恿被自己渗透的北境冰海政权将阻碍全部清除。 也许是西荒蛮国在西荒肆虐的时间太长了,所以即便这个短命的势力已经灭亡,但这些年,圣殿的发展也是极为缓慢。做为圣殿在西荒以外重要的战略目标,河西就成了圣殿外部发展的重中之重,因为北境冰海虽然会因为反清覆月的原因为圣殿提供帮助,却不会割让土地给犹大人的,毕竟这些的大势力也知道犹大人的脾性,是不会真的相信他们与他们无条件合作的。 由于之前负责河西地区事务的大祭司,在河西乱战中被归义军的李定松所杀,只剩下以利耶和米莉亚难以单独面对归义军的扑杀,于是只能带着剩余的族人从归义城撤离,来到了凉州城。而以撒四人的到来,无疑是一针强心剂,让犹大人在河西地区的实力上了不止一个台阶。如果再给他们一些时间,说不得就能将整个河西收入囊中。 以撒并不知道圣殿的具体位置在哪里,知道圣殿具体位置的,除了圣殿大主教和两位神使之外,便只有四位南蛮星留在蓝星的种子知道了。每次他们这些大祭司需要外出,都是通过一个类似虫洞的黑色旋涡去往指定的地点,回来亦是如此。那些地点都有圣殿的骑士进行守卫,所以他们这六名大祭司没有一人知道圣殿的具体位置。而鸦片的主材就在圣殿内部进行种植,只有少部分是在河西种植。每个月会定时定量由专人送到自己这里。还有几种辅材是来自外部,其中一种来自唐国的南疆,还有两种是反清覆月中的反清送过来的,具体是哪里,他并不知道。 以撒知道的鸦片膏制作地除了凉州城以外,还有一个地点就是在西荒。这个鸦片膏的计划被提出的初期,是想效仿几百年前鸦片在蓝星肆虐的方式,在敛财的同时,还能大幅削弱蓝星人的实力,从一定程度上控制蓝星人。但很可惜,大部分势力是不允许鸦片的贩卖的,更将鸦片膏定为违禁品,例如唐国和黑殇城,贩卖鸦片膏是被判死刑的。直到南蛮星那四个人去了一趟圣殿,这个鸦片计划才有所改变。 南蛮星的四人当时带来了反清覆月的一个研究成果,那是一个类似丧尸的东西,其实力相当于五品境的修行者,那四人称这个怪物为夜鬼。这四人与大主教击神使商议,可以改进鸦片膏的功效,在让人成瘾的前提下,可以通过吸食鸦片膏将人变成类似夜鬼的怪物,这种新的怪物被称之为南鬼,为什么会被叫做这个名字,据说是主导这个计划的南蛮星人的名字里有一个南字。 “南字?是这个南字吗?”赵肆抬手指了指营帐内放着的那扇木门,向以撒问道。 “没错,就是这个南字!我记得非常清楚。”以撒看向那扇木门,大声说道。 “你还记得这几个人的样貌吗?”赵肆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问道。 “他们,他们并不和我们直接接触,就算他们主动与我们见面,也都带着黑般若面具,根本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不过小人,小人曾用神识试探过,他们中没有超越扶摇境的存在。”以撒气喘吁吁的说道。 “嗯,我知道了,你继续说。”赵肆轻轻的靠回到椅背上说道。 “是是是,大人。”以撒忙不迭的点头应是道。之所以南蛮星的这些人要与圣殿合作研究南鬼,是因为反清覆月压根就没想与圣殿以及南蛮星的人合作,共同研究夜鬼。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反清覆月其实根本瞧不起犹大人和南蛮星人。因为蓝星的守护者与域外种族发生过许多次大战,那些四等以上的星系也许还能让反清覆月以礼相待,至于像犹大人和南蛮星人这样的奴隶或者仆从,反清覆月的人认为他们与其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若不是其身后还有三等星系,他们根本不屑于犹大人和南蛮星人合作。而且,犹大人还算好一些,那个南蛮星的人,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且骄奢淫逸,狂妄自大,自以为是,谁跟这样的人成为队友,不被坑死就算是他们良心发现了。 此外,南蛮星这四人能够说服圣殿与之合作,还有一个原因。夜鬼虽然战斗力强悍,服从指挥,但却有两个致命的缺陷。以撒只知道其中之一,那就是夜鬼体内有血族的某些东西,他们惧怕阳光,在阳光下会很快化作类似石灰一样的东西,随后破碎消散。所以夜鬼只能夜间行动,或是在阴云密布或者大雾弥漫的情况下行动。至于另一个致命缺陷,以撒就不得而知了。 赵肆听到这里,转头与李若宁对视了一眼,他们互相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确实,袭击阿陶城的那些怪物就是在大雪天发动的进攻,而阻击李茂贞的那些怪物也是依靠大雾对凤翔军发动的进攻,对上了,全对上了,这个重要情报要立刻传回长安,传给西北的李茂贞、苏定远等人。 以撒没敢抬头去看赵肆与李若宁的眼神互动,继续将自己知道的一一道来。最初南鬼的实验并不顺利,直到北境唐国南疆那边送来材料,这才算补全了南鬼计划中最后一块拼图。可是,通过吸食鸦片,被创造出的南鬼确实实力大涨,且没有夜鬼的致命缺陷,但南鬼却只能凭借本能进攻身边的生物,寻找鸦片膏进食,并通过食用大量的鸦片膏进化。目前为止,进化最高的就是实验室的那个南鬼,它已经进化到了相当于七品境的实力。因为南鬼没有痛觉,很难被杀死,所以寻常的四五名七品境根本不是它的对手。但随着实验的继续进行,这个进化程度最高的南鬼暴走了,它疯狂的袭击实验人员,最后被神使拍成了飞灰。当时的情况以撒记得很清楚,圣殿的实验基地一片混乱,神使与南蛮星的人说,唐国南疆那边给的东西有问题,南鬼根本无法控制。这就是为什么凉州城的犹大人要急于撤离,因为如果那些被藏起来的南鬼一旦冲出来,他们是会不分敌我无差别发起进攻的。 “犹大人都该死!”李若宁寒声道。 以撒闻言,不禁打了个冷颤,自己的小命可是掌握在上面这两位手中啊,如果对方一个不高兴,自己没准立刻就会被那些机甲战士拎下去大卸八块。 “以撒,你继续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特别是跟黑殇城和唐国有关的,你们都如何与这两方势力内部的人搭上线的,都有谁,做了什么,还有什么后续计划,不要有遗漏,全部交待出来。”赵肆看着以撒冷声道。他没有给出任何活命的承诺,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以撒心生畏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以撒咽了口唾沫,沉默了几秒钟后,继续说了起来。黑殇城那边,最初是通过一些黑帮分子和走投无路的流民,将鸦片在黑殇城小范围的销售。黑殇城只有一州之地,可是扶摇境的高位者却很多,且这些高位者十分痛恨鸦片之类的违禁药品,所以管控的极严,杀伐也最为果断,就算是黑殇城的地下皇帝王豪,也只是敢在黑殇城之外的流民之地小范围销售。黑殇城四司以及内阁对于类似鸦片这类违禁品采取的是零容忍的态度。直到有一天,一个来自黑殇城,自称是监天司官员的人来到河西,与以撒进行了简短的会面,这才让鸦片在黑殇城有了稳定的销路和保护伞。以撒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记得对方长相不怎么周正,个子也不算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短发,肤色微黑,面貌有些孩子般的稚气,但眼神之中尽是淫邪之色。 “对了,这个人曾说起自己也姓南,小人当时也不明白他说也姓是什么意思,小人这边没有什么人认识姓南的。现在想来,会不会跟南蛮星那四人中的一个有关系,我虽然没见过那四人的真实面貌,但确定其中一人与这个监天司的人极为相似,身高,说话的声音,动作,还有偶尔露出的手臂颜色,都很像。而且那些怪物被称之为南鬼,就是因为这个计划的主导者名字里有一个南字。”以撒抬起头,突然说道。 赵肆听到以撒如此说,他可以肯定那个与以撒联系的人就应该是已经死了监天司副司首南骏劫,这个家伙的所作所为看上去只是为了一己之私欲,还间接影响了反清的计划,但现在看却又不是,这个南骏劫的身份并不简单,做为监天司的副司首,他不可能不知道黑殇城对于鸦片这类违禁品的态度,他冒这个险显然也不只是为了钱,他那个位置,想要钱,有的是办法,何必走这条最危险的路呢?参考他曾与北境有所勾结,出卖了楚湘江等人,那么,这个人必然与反清覆月、南蛮星以及犹大人有所联系,只可惜这个人已经死了,他的一些记忆也被封存了,连朱袅袅都无法探查,看来是没法查下去了。不对,南骏劫,还有那个北境出兵幽州山海一线的最高指挥官南骏疾,那是他的堂哥,贺兰城的南宫朔,好像是南家的庶出。这个南家,有问题。 以撒见上面两位没什么反应,于是低着头,继续说了下去。后期黑殇城那边的情况发生了变化,那位监天司的官员似乎也庇护不了贩卖鸦片的人,就连曾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边军都搅合了进来,对鸦片出手了,不但不允许鸦片在黑殇范围内销售,凡是与鸦片有关的人和商家,都不允许进入黑殇地界,一经发现就地正法,于是圣殿决定不再向黑殇城那边销售鸦片。至于北境冰海以及幽州那边,是圣殿的一位神使负责,其渠道自己不得而知。 唐国这边,最初鸦片生意是由上一位负责河西的大祭司负责,以撒接手后也只是知道那边一些人的代号,没有见过这些人,且这些人都养着一些白手套,一切事宜都是由这些白手套来运作。所以以撒猜测,这里面有很多人应该是唐国的高官,或者那些世家门阀。以撒所知的,剑南道的鸦片销量最高,其次是关内道地区,而这其中,长安的销量是整个关内道最多的。河北道与江南道最少,山南道与河西道的销量差不多,总量不及一个凉州城的量。 至于原材料,北境那边运来的,以撒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运来的。但唐国南疆那边运来的,由于要途经河西地区,他要负责转运的保护工作,所以他与运送的人又多次接触。那帮人明显不是人,应该是妖族,南妖,而指挥他们的,却是人类,一次以撒设宴,醉酒后,一名南妖无意间说这人姓章仇,事后这名南妖被发现死于宅邸之中。其余的,以撒也不是很清楚了,因为这些都是那几个南蛮星人和神使负责的。唐国那些个负责来取货回去销售的商会和个人,以撒可以列一个名单,献给公主殿下和东乡侯。 “还有其他的吗?就只有这些?没有后续的计划?”赵肆冷冷的看着以撒,寒声问道。 “侯爷,你容小人想想,小人接手这边不久,在凉州城还被姜南那一派掣肘,很多事圣殿并没有全都交给我,大多数都是神使与那几个南蛮星人去做。”以撒苦着脸,突然,他似乎是想起什么了,说道,“小人听神使说起过一事,要给唐国那边的朋友创造契机,给长安一个教训,好像,好像是要在长安发动什么恐怖袭击,时间应该就是在十二月份,具体做什么,是哪天发动,小人层级不够,就不知道了。” “恐怖袭击?长安?”赵肆闻听以撒如此说,大吃一惊。 “你们要袭击长安,何其狂妄,说,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李若宁听到以撒如此说,惊的猛的站了起来,大声喝道。 “殿下,殿下,小人只是十二个大祭司中的一个,只是当大祭司时间久一点而已,像这种机密之事,只有大主教和神使才知道,小人是真的不知道啊。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以撒被李若宁的气势吓坏了,撑着独臂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哭嚎道。 “若宁,坐下,遇事要冷静,他的供词,我们可以与那边的米莉亚相互印证,至于他们要在长安做什么,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无论行事多么隐秘,咱们只要能静下心仔细调查,一定可以发现蛛丝马迹。”赵肆转头看向李若宁,轻声道。他也为自己刚才心神短暂的失守感觉到惭愧,做老师的都不能冷静,怎么去教导自己的学生。 “师傅,宁儿失态了。”李若宁急忙欠身向赵肆行了一礼,赵肆点点头,李若宁这才坐回到椅子上。 “既然只有你说的那个什么神使知道此事,那么这个神使人在何处,你可知道。”赵肆转过头,盯着还在磕头的以撒,沉声问道。 “那混账神使,还有那几个南蛮星的杂碎,他们在凉州城搞出那么多的南鬼,当一切失控后,他们要求我们带着族人向西突围,但我们出了西门后,这些混蛋却跑了,我们都被他们当成诱饵了。”以撒咬牙切齿的说道,“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 “抛下你们跑了?”赵肆品着以撒口中的这些话,陷入了沉思。犹大人的神使,抛下十余万犹大人跑了?犹大人这个种族一共才有多少人,用十余万人做诱饵?这也太荒谬了,这些人就不怕剩余的犹大人知道内情,反了吗?赵肆抬起头,看向以撒,拧眉问道,“你还记得神使的样貌吗?” “大人,那两名神使,一直都带着遮掩上半张脸的面具,根本看不清对方样貌。特别是小人每次见过负责河西这边事宜的那位神使后,总是记不清对方的身形,甚至声音和说话的语气都记不清。小人知道这是一种高明术法,所以在一次觐见神使的时候,小人特意带了留影设备。”以撒轻声说道,“小人时候看了视频,虽然大部分都被神使所散发的术法干扰掉了,但还是留下了一段不足三秒的影像。神使裸露的脸部与常人无异,只是他的舌头好像是紫黑色的,他的眼睛,对,那双眼睛看似平平无奇,但里面似乎有星辉。” 第1章 河东镇 初冬深夜的寒风,扫过破损的屋檐,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一弯新月从云层中露出半个身子,冷冷的注视着大地。一场外来者的侵袭,几乎将人类从这个曾经美丽的星球上抹去。在那之后的岁月里,地质的变迁,生物的变异,稀薄了的大气层,严酷的自然气候,让这个曾经美丽的星球满目疮痍。 那一次域外种族的侵袭,被幸存的人类称之为大劫,这一次劫难,埋葬了人类引以为傲的繁荣纪元。人类为了能在这个堪称末世的世界里活下去,便建造了许多由特殊材料构筑的高墙城市,躲在高墙之后苟延残喘。 月亮再次隐没在云层之中,好像是忍受不了着寒风似的,夜空中的点点星光也好似被寒风吹灭了一般,黑暗再次成为了这个世界唯一的颜色。披甲狼躲在巢穴里,眯着眼在想,要不要在这个寒冷的夜里,去山顶的那座废弃的气象观测站看一看,那里似乎有着微弱的光。 废弃的气象观测站里,寒风透过破损的门窗灌了进来,吹得那微弱的烛光摇曳不停,似乎想把这个寒夜里唯一的一丝温暖给熄灭。 “哎呀,你压到我头发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在观测站内突然炸响。 “我又不是故意的。”一个似乎有些无奈的年轻男子的声音随之响起。 “你挤到我了。” “床就这么大,你就拼命往我身边挤,还怪我?” “你不乐意?” “唉,乐意,乐意,可你不是嫌挤吗?” “那你不会往那边动弹动弹啊。” “顾瞳。”赵肆看着几乎快扎进自己怀里的女孩,无奈道,“你有床,那么大,比我的软,比我的舒服,你非得跟我挤一起,你蹭来蹭去的,你不难受,我很难受啊。” “不要脸。”女孩噘着嘴嘀咕着,“这不冷吗,你被窝暖和。” “那就别挑三拣四的,”赵肆一边板着脸,一边把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女孩又抱的紧了紧,“把脚丫给我。” 女孩听话的把腿向上曲了曲,放在了赵肆的肚子上,而赵肆则熟练的把两只小脚丫放在自己的衣服里,并握在手中,轻轻的摩挲。 “瞳瞳。”赵肆在眯着眼睛的女孩脸侧轻轻说,“为啥你不洗脚,还不会臭,我为啥就不行呢。” “我洗了,我怕你嫌弃,我都是洗完了才进被窝的。”女孩眯着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轻声说,“你不喜欢啊。” “喜欢啊,多软的小脚丫啊。”赵肆宠溺的说,“我想一辈子都握着。” “嗯。那你得好好哄着我。”女孩突然睁开有点睡意的眼睛,盯着赵肆说,“不能再丢下我。” “不会的,我会一直守着你的。”赵肆笑了笑,用额头在女孩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那最好,再骗我,再骗我,我就不理你,我自己闯荡江湖去。”女孩复又闭上双眼,低语道。 “不会的,再也不会了,那一次不是想把那些人引开嘛,不是真的要把你丢下。”赵肆用下巴轻轻的蹭着女孩的头发。 “那次的事我就暂时原谅你了,以后不许了。还有,快点娶我,我怕,我怕我等不到那一天。”女孩轻声说。 “不要胡说,你和我都会好起来的,都会长命百岁的。”赵肆笑着用手指刮了刮女孩的鼻子。 “嗯。我们都不要放弃。还有,你以后不能笑话我瘦了。你天说说我看着就硌得慌,我有那么瘦吗?我马上就十八岁了,我是大姑娘了,该有的也......也有。”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旷野般的胸怀,有些不自信抬起头,看着笑嘻嘻的赵肆,撅着嘴说道,“你不许笑,快点娶我。” “你再长大一点,身体再好好养一养,这些年,你受苦了。”赵肆面有愧色的看着女孩。 “没有啊,我觉得我比大多数人都幸运。”女孩微笑着,用脸在赵肆的脖子上蹭了蹭,“因为我有你呀。” “可是我比你大很多啊,不见得能照顾你一辈子啊。” “八岁而已啊,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嗯,瞳瞳。” “啊?” “把手拿出来。” “不,你胸口那里热乎。” “瞳瞳,能不能不掐我。” “阿肆,我是怕你身体不舒服,我给你数数心跳。哎呀,你心跳的好快啊,是不是生病了,我看看,别让我担心。” “你确定你是女孩子吗?能不能矜持点。” “不行……,你别动,……,咯咯咯,你别摸我腰,痒。” “你别抓我手不就碰不到腰了啊。” “不行,你好好给我捂脚丫,别过来。” “我不抓你痒了,你别锁我喉,哎,喘不上气了……” “让你手欠……” “瞳瞳,错了,我错了。” “无效。” “哎呀……”“……” 赵肆和顾瞳从高墙城市里逃出来已经有三年了,两个人像田野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躲避着追捕他们的人。大概是命运多舛的人偶尔会有那么一点小运气吧,他俩很幸运的发现了这个坐落在荒野外的废弃气象观测站。 当然,有些人的幸运是建立在别人的不幸之上。原本盘踞在这里的是一伙劫后常见的掠夺者,人不多,十几个吧,干着一些杀人越货的勾当,这在劫后很常见的小势力。伴随着秩序的崩坏,人性也随之崩塌了,烧杀抢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赵肆带着顾瞳路过这里时,这伙掠夺者发现了他们,就像一路上的经历一样,顾瞳连汗都没出,就轻松的拧掉了这些人的脑袋,于是赵肆只好唉声叹气的在山沟里挖了两天的坑,算是做了善后。 也许是厌倦了漫长的逃亡生活,也许是喜欢上这里远眺山川的景色,顾瞳决定在这里住下来。于是,赵肆便开始了对观测站的修补。在没有电的情况下,赵肆利用掠夺者留下的工具,做了个手摇式的小水车,算是把山腰的活泉引到了山顶,这也让爱干净的顾瞳高兴的不得了,当天就下山跟人“借”了浴缸花洒,塞进了那个刚刚收拾干净的浴室,至于跟谁借的,赵肆不知道,但基本不会有什么意外,应该是另一伙掠夺者吧。因为那天之后,有小半个月了,附近几十公里内,再也没见过他们。想想,至少不用还了,也挺好的。 光有住的地方,能喝的水,是没法活下去的,还需要药品,粮食,御寒的衣物等等。而在这个劫后的世界,除了高墙城市内物资充足外,那就只有一些散乱势力或者抱团取暖的流民建立城镇集市才有少量物资了。 看着身边沉沉入睡的顾瞳,赵肆脑子里计算了一番剩余食物的存量,盘算着是不是应该去一趟河东镇。 河东镇,坐落在观测站南端的河谷边,距离大概三十余公里的样子。劫后被一伙流民和掠夺者共同占了,依托原有的破败建筑又建起了简单的土坯围墙。在双方共同管理下,这里也有了简单的秩序,不同于高墙里“法律”,这里的秩序更为简单粗暴,不过即便如此,也让这个小镇,成了方圆百里唯一一个常驻人口超过千人,可以自由贸易的集市。 一大早,草草吃过东西的赵肆,忙着把仅剩的汽油灌进那辆抢来的边三轮摩托车,一番鼓捣,确认车况良好,便大声招呼还有些睡眼惺忪的顾瞳准备出发。 顾瞳一直都很讨厌坐这个边三轮的摩托车,去的时候她要坐在那个车斗里,颠的不行,回去的时候,那个车斗要装上采购回来的物资,她还要坐在赵肆身后,不能抱着赵肆不说,还要反身抱着斗里放不下的东西,特别是这该死的冬天,一路上还要灌风吃土。 “阿肆,我不想坐车斗里。”顾瞳噘着嘴嘟囔着。 “那要不你来骑?”赵肆骑在摩托上,头也不抬道。 “我不会。”顾瞳拽着赵肆的袖子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咱们可不可以不用这个去河东镇啊,很颠很冷的。” “我也不想啊,我每次去感觉都要颠散架了。”赵肆怜惜的摸了摸顾瞳的头,“但来回七八十公里呢,咱们怎么回来啊,还要拿那么多东西。” “那个那个库房里不是有个破皮卡吗?你就不能修修它,那个还能挡风。”顾瞳小脸贴在赵肆的胳膊上说着,细长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唉,那个车啊,先不说那就剩个壳子了,发动机啥的都被拆掉,估计是被变卖了。”赵肆叹息道,“就说即便修好了,咱俩谁会开,你会还是我会?” “好吧,”顾瞳噘着嘴,不情不愿的走到边斗那里,慢吞吞的坐了进去,“你比人家大那么多,也不知道把岁数活哪里去了。” “嘿?嫌弃我了?”赵肆伸手掐了掐顾瞳有点发红的脸蛋,怅然道,“我是比你大八岁,别忘了,我在罐子里被整整泡了八年,说来,咱俩算是同龄人呢。” “对不起,我不是想提起那个事,我……”顾瞳望向赵肆,眼睛有点泛红的说,谁想却被赵肆抬手把嘴堵住了。 “有什么对不起啊。”赵肆抹了抹顾瞳的眼角,轻声说,“没有那八年,我能遇见你吗?有你,就好啊。” “嗯,”顾瞳搂住赵肆的胳膊,撒娇着笑道,“我有你,也什么都不挑,不过这次,我想买点那个棕麻糖吃,还要买双靴子,我这个都要破洞了。” “好,”赵肆摸了摸顾瞳的秀发,笑着说,“如果可以,我给你买条围巾吧,这么好看的脖颈,得好好保护起来。” “真虚伪,我这脖子一点都不好看,我多黑啊!” “我觉得好看啊,哈哈,走啦。” “哎呀,你慢点,慢点。” “慢不了,得早点回来给做辣子烧鱼呢,去晚了,就没有辣椒可买了。” “那也慢点,……,啊……,我不吃了,你慢点……” “哈哈哈,顾大胆也会害怕?” “你给我等着,回来给你扒皮……,哎呀……” 一路颠簸,从开始的笑闹,到后来,顾瞳因为颠簸和灌了一肚子冷风开始生闷气,寒风吹的红彤彤小脸一鼓一鼓的,像极了气鼓鼓的青蛙。待到了河东镇壕沟前的门口,本就窝了一肚子火的顾瞳,更是感觉五脏六腑的气,就要从微微隆起胸口迸发出来了。 “以前进镇只需要五个铜角,为什么现在要二十个?”赵肆拽住气闷的要上前手撕了收入镇费之人的顾瞳,问道。 “那是以前,现在高墙外的日子越来越难熬,铜角兑蓝钞的成本越来越高,老子们也要活着,老子们活不下去了,这一片谁也别想活下去。”站在赵肆面前的大汉摆着手说道,“要进就交铜角,一人二十个,不进就滚蛋。” 所谓铜角,就是一种杂质较多的铜块切割成指甲盖大小的三角片,因为含有战略资源之一的铜,所以算是本地流行的一种货币。而蓝钞,则是本地千里范围内唯一的高墙城市——红谷城法定的货币。而红谷城则属于北方联邦的成员,这种蓝色的纸质货币便是由北方联邦统一发行的。相比红谷城的体量,河东镇可以说是不值一提,更不要说放眼整个北方联邦了。 “你们这是明抢,想趁着冬天把我们的物资掏空,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站在入镇队伍里的一个带着个四五岁小女孩的中年人气愤的叫道。 “我们一年挖矿打猎才能挣五六十枚铜角,你们这一收就拿走了我们快半年的积蓄。这就是要我们死。”人群里有人大声附和着。 “吵什么吵什么,”大汉环顾四周,大声说道,“没人强迫你们进来,你们可以不进镇,去别的地方交易物资,我们这里,进出可都是自愿的。” “这附近的掠夺者都是你们养的狗,除了到这里,我们到哪里交易都是死路一条。”人群中,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喊叫着。 “刚才的话是谁说的?”大汉在人群里盯住一个瘦弱萧索的男子,眯着眼寒声道,“你要知道,抹黑我们河东镇的代价啊!” “砰!”话音刚落,一声爆响,那个刚刚还在气愤叫嚷的男子,应声向后倒去,面部的弹丸小孔还有青烟飘散,而脑后那拳头大的血洞则带着红的白的迸射了周围人一脸一身。而炸开男子脑袋的事物则因为强大的穿透力,又贯穿了男子身后排队的一名妇女的半张脸和一个老头的耳朵。 “aw-190,黑殇城,是黑殇帝国治安部队的标配武器。”赵肆看着血泊中抽动的男子尸体,皱眉低声自语道,“帝国的手,已经伸到北方联邦这边了?” “再有人抹黑我们河东镇,这就是下场。”大汉示意开枪的手下退回去,看也不看尖叫哀嚎的众人,大声喊道,“进出全凭自愿,二十个铜角一个人,在镇内可以待一天,赶紧交钱,交的越晚,待在里面的时间越短,下午四点半,镇门关闭,现在是上午十点了,快点排队。” 一阵喧哗吵闹后,来自周边的百余人又开始自觉的排起队来,而那死去的人,以及还在哀嚎的人则没有人再多看一眼,劫后的世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 “不行,五个铜角,多一个子儿我都不给!”一直被赵肆挡在身后的顾瞳,挣脱了赵肆的手,瞪着大汉说道。 “你他妈的没听……”大汉眯着眼看过来,当看到那个有些消瘦,有点黑,单眼皮小眼睛的面孔时,瞳孔一缩,立刻大步上前,一脸横肉的脸上挤出了无限谄媚的笑容道,“祖奶奶!” “嗯?”顾瞳眉头皱了一下,疑惑道,“你叫我什么?” “祖奶奶啊?”大汉点头哈腰,一脸谄媚道,“您看您,怎么怎么把孙儿们都忘了呢?您来了,还交啥钱,您随意,要是看上哪家的东西了,他敢讹您,我们分分钟把他埋了。” “不要入镇的钱了?”顾瞳完全没在意对方的话,重点都放在了不用花一枚铜角身上。 “哪能要您的铜角呢。”大汉说着,还从旁边装铜角的箱子里拿出一把,送到顾瞳面前,“这是孙儿们孝敬您的,您拿好,拿好。” 顾瞳疑惑的接过铜角,嘴里嘀咕着这人是不是有啥大病,拽着赵肆顺人群进了镇子。 “景哥,这是谁啊?真是你祖奶奶?”一个抱着一杆类似铁铳一样的手下,疑惑的问道。 “是你祖奶奶!呸!”被叫做景哥的大汉,啐了一口道,“晦气,还以为他们早就不在这一带了呢!” “他们谁啊?还有这铜角……,咱们可没权支配啊,老大要是知道了……”另一个手下犹犹豫豫道。 “他们是谁?还记得张家堡那边的木杉帮,飞鸟山的鹏字会和老大的那个小夫人如月不。”景哥看着赵肆两人的背影。 “有印象,木杉帮和鹏字会不都死的一个不剩了吗?”一个一脸麻子的手下回忆道,做了抹脖子的动作,“老大的那个夫人,不是被老大亲手那个给咔嚓了么?” “是啊,那俩附近比较大的掠夺者实力,就是因为得罪了那位祖宗,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啊,就在镇后的河谷里,一个全尸都没留下。他们老窝都给刮的干干净净,就像蝗虫过境一样,鸡犬不留。”景哥叹着气感慨道,“那个如月啊,看到那位祖宗,说她又黑又瘦,还撩拨那个什么阿肆,结果让这位祖宗打上门去,要不是她,这收入镇费的肥差,还是大胡子那帮人的呢,哪轮得到咱们。” “啊?”抱着铁铳的手下倒抽了一口冷气,“那队人,是让那位……?” “嗯,大卸八块。”景哥看着渐行渐远的赵肆二人,浑身打了个冷颤,“那个弱鸡一样的男的你们可以不用在意,一般情况下,他受了气也不会说什么,他都会忍着不说,但不要让那位祖宗知道,也别惹那位祖宗。” “明白明白,可是……”满脸麻子的手下试探的问道,“那为啥要叫她祖奶奶?” “那次,嗯,别说出去哈,别传到老大耳朵里。”景哥低声道。 几个手下相互看看,赶紧凑过来,纷纷表示绝不外传。 “那次,如月的事。”景哥压低了声音,“那祖宗打上门,一边让老大薅着如月头发扇耳光,一边说:不要脸的玩意,我家爷们你也配勾引?就凭你胸前的二斤肉?就凭你白?就凭你会发骚?” “然后呢?景哥?”一个手下问道。 “着什么急,听我说完。”景哥瞪了那个手下一眼,继续道,“那位祖宗看着老大问:你还敢护着她?你知道她勾引的是谁吗?老大当时那是灵光一闪,跪下就喊道:他是我祖爷爷,您是我祖奶奶。” “啊?咱们老大可是附近唯一的九品境高手,而且还有背景……” “闭嘴,你不想活了?”景哥急忙打断手下的话,瞪着对方说,“老大的背景,想活命就不要问不要提。” “是是是,是我嘴没把门的。”那个手下赶紧赔笑,“老大那样的高手,竟然……” “如果你身边都是残肢断臂,你会怎么做?”景哥悠悠道,“一巴掌啊,老大胸骨全断了啊。” “嘶!”众人纷纷倒抽冷气,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河东镇内,四处挑拣货物砍价的赵肆,突然被一个香喷喷的地瓜堵住了嘴。 “哪里来的?”赵肆拿开堵着嘴的地瓜,问道,“抢的?” “不是嗯……,伦家买之,一得……:一个……,”使劲咽下地瓜的顾瞳笑嘻嘻的说道,“一个铜角五个,我买的。” “不是抢的就好,”赵肆宠溺的摸摸顾瞳的头,“你慢点吃,别噎着,吃完试试这个靴子,看看合适不。” “嗯。”顾瞳笑着点点头,抱着装地瓜的袋子就要坐下时,集市的另一边,传来一阵嘈杂。 一辆白色越野车径直冲了过来,赵肆迅速护在顾瞳身前。待那辆越野车卷起尘土快速驶过,在一片骂骂咧咧的声音中,赵肆眼看吃了一嘴土的顾瞳就要暴走,赶紧拽住她的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劝慰着她,而眼睛却紧紧盯着那辆被扬长而去的越野车。赵肆的瞳孔微微收缩,没有错,那辆车的车门上,画着一个有手掌那么大的黑色羽毛,黑殇城!现在的黑殇帝国的人,在这里出现了! 第2章 黑殇来人 “阿肆,那个车看着好眼熟啊。”顾瞳在赵肆的身后探出头来。 “黑殇的车,不知道是谁?看来,这里我们也待不久了啊。”赵肆摇头苦笑道。 “哦,又要搬家了吗?”顾瞳抿着嘴问道。 “也许吧,咱们往南方去,去唐国那里,不过,黑殇那边可能也得去一趟。”赵肆看着顾瞳笑道,“你不最喜欢唐国的菜了吗,咱们去那里吃个够,不过去之前,咱们得准备准备。” “是要去附近的几个掠夺者的基地打劫一番吗?”顾瞳眼中几乎冒出了小星星,“能用黑刀吗?能用吗?” “打什么劫,”赵肆没好气的说,“是要修好摩托车,买一些物资,不然去了咱俩咋生活啊。” “啊?”顾瞳失望道,“我还以为可以用黑刀了呢?再不用,黑刀都要把我忘了。” “以后会有机会的,但不是现在啊。”赵肆摸了摸顾瞳的头发,“黑刀太显眼了,能不用,还是少用。” “好吧,听你的吧。”顾瞳噘着嘴,不过片刻,她的注意力就被手里的烤地瓜吸引过去了。 也许是顾瞳在河东镇的凶名,也许是赵肆开价比较公道,到了下午一点多,两人便采购全了所需要的物资,开始往摩托车上绑扎。可能是中午吃了太多的地瓜和棕麻糖,顾瞳有点懒洋洋的,绑扎起来慢吞吞的,没办法,赵肆只好让她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歇着,自己忙着分类装车。 “阿肆,好久不见。”一个温柔且悦耳的声音传来。赵肆愣了愣,放下手中的盐巴,回头看去。只见身后不远处,一行四人正向自己走来。而刚才说话的,则是一位高挑身材曼妙的女子,一身黑色的风衣配上散开的长发,将其人衬得气质高雅,却又不失英气。 “你……?”赵肆疑惑道。 “伊一啊,白伊一,怎么,阿肆,不记得我了?”女子摘下黑色带金色花纹的护面,露出了一张精致白皙的面容。 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赵肆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天。那时他还没有带着顾瞳从高墙里逃出来,还只是镇北城里居住的一个普通人,一个偶然的机会,出城维修矿山管道的赵肆,在返程的路上,碰到了一人独自前行的白伊一。乱世中,赵肆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知道此人身份的赵肆还是出手帮了她一次。那是一次并不算完美的刺杀行动。也是因为那一次自作主张的路见不平,导致了自己和顾瞳不得不逃离镇北城。 赵肆还记得,当时骑着摩托车载她脱离镇北城内的刺杀的情形。一路上,后背传来的柔软还没有让赵肆完全清醒过来,摘下护面后的那张脸,又再次震惊了赵肆。峨眉粉黛,丹凤狭长,鼻梁高挺,鹅蛋脸白皙粉嫩,配上红而不艳的薄唇,娇媚又不失英气,赵肆觉得他见过人里,就没有这么漂亮的,整个镇北城,,哦不,整个东林五城,应该都不会有这么漂亮又有料……啊有实力的女子。这是回家的时候,赵肆跟顾瞳解释的,也不知道这丫头鼻子咋那么好使,愣是说自己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气鼓鼓的一天没搭理赵肆。 再后来,几次危急时刻,白伊一都伸出了援手,特别是在顾瞳昏迷,赵肆背着她被围在大黑山下陷入绝境时,白伊一亲自出手了,扶摇境战力全面爆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护送赵肆二人逃出来东林地界。也许是刚刚踏入扶摇境的门槛,独战众多八品九品境的白伊一也因为脱力晕倒了,没办法,赵肆只好用自己做的空间屏蔽器,在不远处的山洞外撑起一片光幕,等着两人醒来。那一夜,看着两个死死拽着自己衣服,靠在自己怀里人,赵肆最终还是艰难的下了定论,还是白伊一软,但顾瞳更香。后来,白伊一多次邀请赵肆加入黑殇城,都被赵肆拒绝了。 “你,好久不见,时隔三年,伊,伊,……,白姑娘风采更胜往昔。”赵肆笑着打着招呼,仿若实质的杀气在他的后背游走,到了嘴边的伊一,变成了白姑娘。 “白姑娘?你以前可不是这叫我啊。”白伊一调皮的眨眨眼,笑道。而她身旁同样穿着风衣的高瘦男子则一脸诧异的看着白伊一,在他们那里,白伊一可是出了名的冰山美女,哪见过这种小女儿作态。 “妖精吗?”顾瞳从赵肆身后走出,淡淡道。 “瞳瞳?”一个惊喜的声音自白伊一身后传来,说话的是一个皮肤白皙俊俏的少年,一头短碎的头发,挺拔的身材,相对比之下,赵肆看上去也就算是能看而已。少年一脸惊喜,看着顾瞳的眼神里难掩满是情意。 “你?谁啊!”顾瞳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对方。 “瞳瞳,是我啊,姜南啊!你怎么把我忘了?我们在大裂谷还相处过一段时间呢,你忘了?”少年一脸委屈的伸手试图拽住顾瞳的衣袖。 “哦,想起来了,是你陪我,在大裂谷找了三天阿肆是吧。”顾瞳甜甜甜甜的笑道。 “对啊,就是我啊!”少年开心不已,一张俊脸有些微红的说,“那个时候我跟你表白,你没有答应,现在的我不一样了,我已经开始替父亲做事了,未来,我就有能力保护你,让你再也不用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我记得你跟我说的话,也记得你明明有微波对讲,知道阿肆和我只隔着一座小山,你却带着我在谷底转了三天,对吧。”顾瞳眯眼笑着。 “我那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和你能够单独多待一会儿啊,后来,我不还是带你找到他了吗?”少年丝毫没有意识到顾瞳情绪的变化,扫了一眼赵肆,傲然一笑道,“而且,他给不了你稳定幸福的生活,你看你现在都过的什么日子,衣服都破成这个样子了,而且他比你还大那么多。” “嗯,你还蛮关心我的啊,谢谢你哈。”顾瞳笑着避开少年伸过来的手,右脚稍稍向后退了退。 “瞳瞳,我真的很喜欢你,未来,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没人比我更适合你,我可是......”少年急切的再度伸手抓向顾瞳的袖子,然而就在他要说完的刹那,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臂上的离子护盾的自我防御系统蓝光一闪,淡蓝色的光罩迅速覆盖全身。 “砰”的一声巨响,紧跟着是轰轰轰的撞击倒塌声,在众人眼里只见得一道蓝光瞬间飞出,直接撞进附近的建筑,在撞塌数栋建筑后方才消失在烟尘中,惊得集市上的人四散奔逃,惊叫不断。 “谁允许你叫我瞳瞳的,还有,”顾瞳慢慢收回摆着侧踢姿势的腿,一脸冷漠的斜眼看着白伊一,“阿肆的人谁也别想惦记,惦记阿肆也不行。你说呢,白春花。” “你,他是......”白伊一面色微变,声音也有一些冷。白春花是白伊一小时候的名字,只是那次短暂的分离期间,白伊一亲口告诉赵肆的,也算是她的一个小秘密,自从到了黑殇城后,她便改了名字,赵肆则毫无保留的告诉了顾瞳。 “他是谁?重要吗?”顾瞳转过身,看着脸色极为不好看的白伊一,突然,她探出手,化掌为指点在白伊一的胸口,只是一点,便又收回手,笑嘻嘻的转头对着赵肆说,“我就说她没那么大,肯定是垫的。” “你!”白伊一惊恐的抱住自己高耸的胸膛,满面寒霜的盯着顾瞳,“你做什么,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放心,看在你们曾经帮过我们,你舍命救过阿肆的份上,我没下杀手。”顾瞳满不在乎的说。 “他不是你可以伤的。”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高瘦男子忽然踏前一步,九品境的气势瞬间爆发,虽然较之白伊一扶摇境的气势要差一些,但这人一看便知是从尸山血海中闯过来的资深入品高手。 “阎良,住手。”白伊一见状立刻伸手拦住即将出手的高瘦男子。 “白司首,我是公子的侍卫。”高瘦男子眯眼看着白伊一,冷声道,“公子如果受伤了,我们回去很难交代。” “阎良,第一,顾姑娘并未下杀手,姜南有离子护盾,不会有事的;第二,我才是这次出行的主导者;第三,”白伊一同样冷冷的看着高瘦男子,“副城主出来的时候交代过什么,你忘了?”那叫阎良的高瘦男子瞪着白伊一半晌,胸口几个起伏后,没再说话,慢慢的退了回去。 “顾瞳,阿肆,我找了你们很久,我是带着诚意来的,还是曾经的提议。”白伊一转向赵肆,缓缓说道,“加入我们吧,我们有实力,你掌握着技术,你也可以不必再带着顾瞳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你们?你们是......?”赵肆轻声问道。 “黑殇城,外界也叫我们黑殇帝国。我是受城主亲封的四司之一的监天司司守。”白伊一抬起右手,横臂在胸前,指头点了点胸口处的徽章。 “阿肆,你看。”顾瞳指着白伊一,回头看着赵肆叫道,“我就说她那是垫的,没那么大吧,都不颤。” “瞳瞳,回来。”赵肆抓出顾瞳的手,将她拽到自己身后,对白伊一说道,“我知道黑殇,很强,虽然只是以一座高墙城市坐拥一州之地,但即使是北方联邦、河谷联盟这些势力联合起来的北境,也对黑殇忌惮不已。” “阿肆,你明白就好,除了我们,还有唐国,我想在这个乱世,没有人能护得住你们。”白伊一略显不自然的放下手臂,平静的看着赵肆,“你知道,你的身份如果曝光了,对你们虎视眈眈的就不止眼前这几个势力了,就连像北境和冰海这样的东大陆顶级势力都会加入进来。你需要一个可以庇护你的地方,你也不想顾瞳跟着你这样东躲西藏下去吧。” “白,白姑娘,谢谢你的关心和邀请,但,”赵肆笑着摸了摸顾瞳的头发,“有些事你不了解,我也没法告诉你,我和瞳瞳的事,就不必你操心了,我们不会加入任何一个势力,至少现在不会,而且,我们也不想给你和黑殇城带来麻烦。” “阿肆,我并没有逼迫你加入我们,只是想你可以来黑殇城定居。”白伊一深吸口气,眼神灼灼的盯着赵肆,“算我的个人邀请好吗,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们是朋友,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如果未来有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也会像你当初一样义无反顾的。”赵肆笑着说,“但也请你理解,我们也有不得已的原因,如果我们能把自己的事解决好,我想我们也许会去投奔你的,高官厚禄你可得保证啊。” “好吧,我相信你们有不得已的原因,”白伊一叹了口气,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一部卫星电话递向赵肆,“现在天上可用的卫星没几颗了,好在我们黑殇城有一颗,这个电话你拿着,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有需要你可以直接打给我。” “这......”赵肆接过电话,笑了笑,伸出手,“好,那我们就此别过。” “好,祝你们好运,尽快解决麻烦。”白伊一握住了赵肆的手,“后会有期。” “等一下。”刚才退回去的高瘦男子阎良突然打断道,“你们两个不能走。” “阎良,你什么意思。”白伊一面罩寒霜,寒声道,“你忘了我才是出行的主导者了吗?” “白司首!”阎良冷冷道,“我姜南少爷的侍卫,也是副城主的直属,你命令不到我。” “你,”白伊一气道,“这是抗命。” “抗命?我只是想要个交代,而且,他们也是将军要的人,况且,”阎良冷笑道,“城主很老了,身体并不好,副城主正值壮年,军权现在在副城主手上,你,明白吗?” “你是要谋反吗?”白伊一散出气息,扶摇境的威压弥漫四周。 “你可不要乱扣帽子,城主和副城主可是亲兄弟。”阎良淡淡说道,完全没有把白伊一的气息放在眼里。 “喂,那个大叔?”突然一直站在赵肆身边的顾瞳弱弱的说道,“你说的交代,是要抓我们回去吗?” “你知道就好,在这个穷乡僻壤,九品境巅峰就是天,我劝你......”阎良话尚未说完,突然感觉世界旋转起来,然后眼前便是一片漆黑。 看着阎良无头的尸体缓缓倒地,顾瞳若无其事的甩甩手,而尚未收敛气息的白伊一则是愣在原地,半晌才惊诧的说:“你是扶摇境超凡者?”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觉得你们,”顾瞳想了想,说道,“有点弱。” “好啦好啦,别装天真了,又不是小孩子了。”赵肆勾了勾顾瞳的鼻子,转头对着白伊一严肃道,“我们先走了,我想你也需要处理一下眼前的事了,看来,黑殇城,可能要乱了。” “唉,个中缘由,我没法一一对你说明,我需要马上赶回黑殇城,就此别过吧。”白伊一向赵肆与顾瞳点点头,也不等赵肆二人有反应,急匆匆向那片废墟走去。 看着白伊一消失在烟尘中,赵肆猜测,黑殇城应该会迎来一场巨大变革,而白伊一注定不可能置身事外,而刚刚被顾瞳重伤的姜南,也许会是一个很好筹码。 “少侠?少侠。”待赵肆与顾瞳将要离开时,那个一直被众人当做小透明的白袍中年人却突然跑上前来。 “你,有事?”赵肆打量着来人,大概四十左右,黄褐色的眼睛,略带鹰钩的鼻子,续着两撇小胡子,一身白袍干净整洁,头顶箍着一块白色方巾,随着寒风微微飘动。 “少侠,在下艾哈迈德沙达木,大沙洲城人。”来人满脸堆笑的望着赵肆,用一口并不流利的华夏语说道,“沙某不知道他们说的技术是什么,但沙某最懂技术,就像我们的卫星,君临城和西京城的技术,黄金,十吨。” “大沙洲城,我听说过,大漠西边,资源城市联邦,富得流油啊。”赵肆笑道,“但我没有什么技术可以出售的,就此别过。” “少侠,少侠。”沙达木急忙拦住赵肆,笑着说,“黑殇城是我们的大客户,他们都重视的人,沙某怎么可能忽视呢。” “那可能是因为个人原因吧,而且,我们刚杀了他们的人,你还要和我走的这么近,是想?......”赵肆略有戒备道。 “少侠,不要误会,大沙洲城不和任何帝国联邦结盟,我们只做生意。”沙达木双手交叉在胸前,“沙某只谈生意上的合作,不干涉各方矛盾和内政,所以,沙某很想与少侠合作,沙某懂技术,有金子,少侠有技术有头脑,还有这位顶级的美女高手,沙某觉得,我们的合作前景极其光明。” “技术?合作?我们没什么技术可以交易。”赵肆故作沉思状,“我倒是有个祖传的秘方,即便你七老八十了,也能日御十女,宝刀不老,你要吗?” “要!”沙达木严肃道,“沙某前不久才迎娶了第八位妻子,沙某才四十岁,就感觉力不从心了,少侠这个偏方,一定要卖给沙某,不,你我合作。” “我......”最终,赵肆没有说出那个动词,无奈的开始继续装车,而一旁的顾瞳却小声嘀咕着,不知道说着什么,估计也就是不要脸一类的话吧。 “少侠,你出技术,沙某出金子,沙某有商队,咱们五五分。” “再说。” “少侠,你不满意,那就你六沙某四,以后再有其他技术,咱们再另谈。” “好,你递一下绳子。” “少侠,给你绳子,少侠,沙某很想成为你的独家合作伙伴。” “我考虑考虑。” “少侠,为表诚意,沙某的商队距离这里不远,那里有一辆新车,沙某就当见面礼送给少侠。” “我不会开车。” “沙某会开,沙某可以给少侠当司机。” “就没人跟你说过,沙达木,你很烦啊。” “没有啊,沙某很受欢迎的。” “......” “少侠,少侠你慢点,少侠......” 第3章 他们来了 原本计划再买一些生活物资的两人,因为发生的这些事,完全没有了继续逛街采购的兴趣,倒是一直跟着他们的沙达木,喋喋不休地跟两人推荐自己商队带过来的商品,气得顾瞳想动手了,还好赵肆拦住了,毕竟没有什么仇恨,即便是劫后秩序崩乱,也不至于随便杀人。终于,在沙达木的游说之下,赵肆变卖了摩托车,在顾瞳满眼星星的注视下,一起坐到了沙达木拉风的越野车里。路途并不遥远,但毕竟是劫后,曾经的路面早已残破,即便沙达木的越野车性能强悍,也只能龟速行驶,其速度甚至不如赵肆的摩托车。 一路上,沙达木对于赵肆所掌握的技术无比热衷,只可惜赵肆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从不正面回答。于是他又改变了探寻的方向,对顾瞳的实力产生了浓厚的兴许,毕竟瞬杀一位浸淫九品境多年的高手,可不是运气和偷袭可以解释的。从蓝星对于实力的划分看,脱离了普通人的范畴后便是一品到九品,在九品之上的便是扶摇境。扶摇境又被人称为超凡者,取自《上李邕》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指的是凭借风力直上九霄云外,九霄云外已是仙境,比喻超凡脱俗,且已经初步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可以驾驭使用这个世界的元素力量。而在扶摇境之上的,便是森罗万象境,取自《茅山长沙馆碑》:“夫万象森罗,不离两仪所育;百法纷凑,无越三教之境。”而那个实力可以说世界主宰级别的存在。东大陆已知的达到森罗万象境的超品高手,只有四位,白山黑水的仙后与神王,黑殇城的城主和唐国的国主。而八品境以上就已经是人中龙凤,在众多城邦势力中,八品境就可以担任一方高墙城市的治安官,九品境基本是普通势力的战力天花板,而扶摇境则是那些大势力才能培养招揽的顶级人才。扶摇境超凡者沙达木就见过的不多,白伊一算一个,那顾瞳属于什么级别?扶摇境?哪有扶摇境以下的入品者可以瞬杀另一个九品境巅峰的,即便是偷袭也不可能,那只有是扶摇境了。而赵肆的回答是,顾瞳无法定级,因为她没有任何特殊的能力,有的只是纯肉身的力量与速度。虽然一路下来,沙达木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但还是在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听到了一个让他振奋的信息,这也更坚定了要跟赵肆合作的信念。之前顾瞳一脚踢飞姜南时,那个瞬间亮起的蓝色等离子护盾,便是赵肆给的。当年白伊一舍命相救二人,为了报答白伊一的恩情,赵肆便在将这个等离子护盾技术送给了白伊一。而据白伊一的说法,赵肆给她的时候说了句只是个小玩意。小玩意?能在扶摇境脚下保住半条命的护盾是小玩意? 看着说漏嘴的顾瞳,赵肆也只有暗自摇头叹气,他也没有阻止,兴许和这位来自大沙洲城在未来真的合作的可能,毕竟只靠他们两个人,很多事做起来太难,而且相比之下,沙达木所能掌握的信息更加庞杂,准确性更高,这正是赵肆所需要的。毕竟在乱世,天上可用的卫星也就那十几个,能够及时得到可靠信息的,也就那几个大势力而已。想到这些,赵肆也就释然了,到了观测站便一头扎进自己改造的工作室,当沙达木帮忙卸完物资,甚至做了一桌沙洲独有的饭食后,赵肆才从里面走出来,顺手将一个其貌不扬的戒指扔给正在给顾瞳介绍驼肉的沙达木。 “这是?”沙达木看着手中的戒指,非金非玉,还有点丑,嗯,确实丑,看来以后得提高一下赵肆的审美了。反复看了戒指半天,沙达木也没搞明白这个戒指有啥不同,莫非就是个丑戒指? “戴上它,试着用意念调动它运转起来。”赵肆抓起一块驼肉,说道。沙达木依言照做,但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瞳瞳!给他演示一下吧。”赵肆头都没抬,轻声对正在向蜜汁玉米发起进攻的顾瞳说道。顾瞳点点头,顺手抓起一把水果刀就向沙达木抛了过去,数米的距离,扶摇境的随手一掷,没有风雷之声,却像压缩这方空间内所有的空气,射向沙达木的面门。沙达木瞳孔猛地扩大,惊恐的他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听“嗡”的一声闷响,水果刀在自己面前十余公分的地方改变了方向,向着侧上方飞射而去,转眼消失在天地间,而自己眼前,只有淡淡的蓝色波纹慢慢消散。 “偏,偏导护盾?”沙达木惊诧道,“这是打劫之前,龙国主力舰队使用的偏导护盾?” “没有那么强,最多能挡开扶摇境全力一击,至于扶摇境以下,就取决于它存储的能量多少了。”赵肆笑着说,“对了,那里的微型晶体电池是个残次品,用不了几次,你是大商人,弄一些高品质的晶体电池应该不难。” “不难,不难,”沙达木狂喜道,毕竟在外经商,危险重重,仅靠商队里卫队的力量,还不足以让他感觉到安全,何况很多时候,看似强大的帝国都是从内部瓦解的,而现在,拥有九品境实力的他,凭借这个偏导护盾戒指,一般的暗杀,他都不必担心了。特别是这项技术如果带回大沙洲城,如果可以破解,那整个沙洲联合王国的实力必定会再上一个台阶,“沙某就知道少侠非常人,沙某是懂技术的,少侠,哦不,肆哥,肆爷,你开价吧,沙某要了,黄金,资源,还是各地现钞,你说,沙某绝不还价。” “老沙啊,首先,我希望能和你交个朋友,也为我们以后长期合作奠定一个良好的基础。”赵肆搓搓手,微笑道。 “诶,沙某喜欢交朋友,沙某是最讲信誉的。”沙达木摸索着戒指,满脸真诚的笑容。 “其次呢,我想你老沙帮我调配一些简单常见的物资,不多,单子我一会儿给你,但军用的晶体电池我需要两组。”赵肆微笑道。 “没问题,你开单子,沙某来办,”沙达木略一思索,说道,“但军用的晶体电池可能要慢一些,需要从高墙的黑市里买,大概一周能送到。” “可以,十天内送到即可,此外。”赵肆忽然严肃起来,盯着沙达木缓缓说道,“我需要通过你在黑市里的渠道,散布出去一些消息,但不能让人知道,消息是从你这里传出去的。” “这个...,沙某...,”沙达木犹豫着,手指在戒指上反复摩挲,过了片刻后,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肆哥,沙某交你这个朋友,沙某会安排人跟摩德的人联系,那些人办事只看钱,不认人。” “好,”赵肆笑着站起来,向沙达木招招手,“走,跟我来,我告诉你需要怎么做。”说罢带着沙达木走向简易的工作室,而仍在啃着蜜汁玉米的顾瞳并未看向离开的二人,只是轻轻弹了弹桌边斜立着的黑刀刀鞘,嘴角在刀鞘被弹动后发出的闷响中微微上翘。 黑山城,东林五城之一,东北域界上有名的盗匪之城。这里,几乎聚集了东林五城,北方联邦,河谷联盟以及冰海等诸多北境势力的亡命之徒。在这里,黑市情报包罗万象,黑市的情报组织比之各大势力只强不弱。黑市交易量巨大,甚至超过了许多势力之间的交易总量。在这里,不仅可以买到各大势力的制式武器,你也可以买任何人的命,只要你可以付出足够的价码。 黑山城北城区,一座占地极大的庄园之下,昏暗的灯光照射着一张巨大的圆桌,而圆桌外围摆放着三十六张古朴的高背座椅。座椅之上,十多个虚幻的全息投影静的黑衣带帽兜的人精坐其上,而正对着门口方向的墙壁上,两个鎏金大字在昏暗的灯光中撒发着阴冷的气息:反清! “时间已经到了,剩下的人怎么没有到。”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道。 “覆月的人传来消息,不参与这次的行动。”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那些东西,他们不想要了?”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根据传回来的消息,唐国、河西的一些势力正在进行一个计划,应该与覆月有关,现在他们的人手都在盯着那边,抽调不出人手。”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随他们吧,他们已经被唐国吓破胆了。”苍老的声音略一沉默,继续道,“这次,我们自己来。不过,尽量使用外围的力量。” “消息已经散出去了,愿意参与的,除了东林、河谷联盟、北方联邦外,还有一些曾经参与行动过的小势力,至于白山黑水,他们还在观望。”沙哑的声音再度说道。 “白山黑水?呵,那边的两位在对待那两个人的态度上一直都不统一,据说那两个人和黑水城的那位还有些渊源,所以一直不愿意出手。至于白山城那位,只不过是想付出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罢了。不用管他们。”苍老的声音里尽是不屑,思索了片刻道,“我决定!”那十多个虚幻的身影闻言立刻坐直身形,认真聆听这苍老声音之人的命令。 “三十五,带着你的姚字头去吧,但不要冒进,跟在东林和河谷联盟的人之后,授予你临机决断之权。”苍老的声音说道。 “是。”一个有着浑厚的黑衣人起身恭敬答道。 “二十一,带着你的战争飞艇部队同去,不要在意我们显露实力,我们也该让世界看看我们的实力了,记住,事有不谐,全部杀了。”苍老的声音微微一顿,“包括姚字头!” “遵命!”清冷的声音响起,似乎是个女子的黑衣人起身答道。 “嗯,散了吧。”苍老的声音幽幽荡开,虚幻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了。紧随着那个身影消散,其他的身影也开始慢慢消散,最后只留下二十一的虚影静静地看着墙壁上的两个字,摇了摇头,微微一叹,方才消散在空气中。 沙达木这几天过的很开心,彻底玩明白了偏导护盾,这让他对自己以后得身家安全有了足够的信心。但赵肆所做的事他就有点看不明白了,消息散出去后,这里已经不安全了,知道赵肆和顾瞳手里有许多繁荣纪元的遗产的势力不少,他们随时可能面对无休止的围杀,赵肆却一点也不着急,只是每天在工作室里埋头做着什么,只是偶尔会带着顾瞳扛着大包小包的外出一次,但数个小时之后就会回来,回来的时候总是一身煤灰,就像去煤矿上工一样。沙达木大概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距离这里十余公里的南山,有个废弃的大型露天煤矿,但去那里做什么,挖煤取暖?不,绝对不是那样。绝对不会是那么简单,因为他清晰的记得,当他把赵肆二人行踪的消息传给那个经常与自己联系的地下情报贩子时,那边久久无声,甚至一度拒绝帮助他散播消息,要不是他承诺在大沙洲城给他谋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这件在沙达木看来极其简单的事,可能就此夭折了。 “清月宗。”这是那个情报贩子说起的名字,沙达木也曾隐约听黑殇城副城主姜慕淼提起过,白伊一也曾提起过,但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叫赵肆的年轻人手上有很多大劫之前的技术,甚至超越了那个时代的技术,不过这跟沙某有骆驼毛的关系,沙某做的是生意,技术就是财富,沙某只想做个蓝星首富而已。 消息散出的第十二天,也就是军用晶体电池运来的第五天,一直把沙达木当做一个厨子的赵肆,终于一身轻松的来到了沙达木居住的帐篷前,叫出了沙达木,告诉他准备准备,要出发了。 “肆哥,我们要去哪里,你说出发,是什么意思?我也要一起去吗?”沙达木一脸疑惑的问道。 “鲨鱼闻到了血腥味,要来了。”赵肆笑笑说。仿佛是在印证赵肆的话,刺耳嗡鸣之声由远及近,“轰”,巨大的轰鸣声从观察站外传来,爆炸的冲击波扫过整个观察站,震的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卷起的烟尘随着北风腾起扩散。“老式m252,81毫米口径榴弹炮,他们没想杀我们,是在驱赶我们。” “肆,肆哥,他们在用大炮?”沙达木明显是吓到了,眼神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慌张,左手不停在右手的戒指上摩挲。 “要和我们一起走吗?”赵肆笑着问道。 “这,沙某……,沙某……”沙达木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回答。 “不用着急回答,你就在这里看着,待尘埃落定,你在做决定。”赵肆拍拍沙达木的肩膀,转头对已经在越野摩托车旁等待的顾瞳说,“走啦,客人来了。”顾瞳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赵肆没有再看呆立原地的沙达木,骑上摩托,带着顾瞳冲进了硝烟之中。看着消失在视野里的二人,沙达木突然有点后悔了,应该跟着一起去的。一个随手就可以做出偏导护盾戒指的人,值得他冒险。但听着远处传来的炮声,爆炸声,以及密集的枪声,作为一个商人来说,他还是胆怯了,毕竟小命才是乱世真正的本钱。 大概十多分钟之后,炮声停歇了,枪声也是越来越远,几乎听不真切。“大人,大人!”沙达木的几个侍卫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看样子十分慌张。 “慌什么,不过是炮击而已。”沙达木强作镇定,略显不悦道,“不是告诉过你们,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不要上来吗?” “大人,对不起,情况紧急,”似乎是沙达木卫队头领的人说,“那两位刚才下了山后,才过了一会儿,就来了大队人马,扣押了我们货物和汽车,下了我们武器,我们怕这些人对大人不利,赶紧上来保护大人。” “保护我?是怕死吧!”沙达木眼含讥笑的望着几人。就在他要发怒的时候,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冲进了观察站的小院,为首的则是个个子不高的秃顶中年人。沙达木眯着眼寒声道,“前川奉文,哦不,陆奉文!” “没想到沙达木阁下竟然知道我曾经的名字,”秃顶中年人咧嘴笑道,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随后指了指身后长的和他有些相似的人,但身材高大的人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本人陆奉文,河谷联盟陆军副总参事,这位是我的胞弟,前川奉武,现在他叫陆奉武,冰海雪原城城主。” “呵,好大的名头啊。沙某也不是小势力的人,你们是想趁火打劫吗?”沙达木冷笑道。 “沙达木阁下,误会,都是误会”陆奉文笑道,“我们的队部在执行军令,至于是什么,想来你是知道的。但我们的车辆不够,需要征用您的车队使用,还望见谅。”说罢,便使人往沙达木的越野车方向走去。 “等一下。”沙达木突然出声道。 “怎么,沙达木阁下不愿意配合?”陆奉文眼睛一眯,冷笑道,身后全副武装的士兵立刻围拢上来,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沙达木等人。 “车队其他的车辆可以给你们,我的人必须放了,但这辆车是我自用的,必须给我留下。规矩沙某懂。”沙达木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抛向陆奉文,“拿上你的金子,现在离开沙某的车。” “哈哈哈。”陆奉文掂了掂手中的金子,笑道,“沙达木阁下一直都是河谷联盟最尊贵的客人之一,些许薄面还是要给的,这辆车留下,所有人跟我走。” “等一下。”沙达木忽又叫道。 “阁下再次拦住本人,不知意欲何为?”陆奉文转身冷声道。 “带上我们,但我们不参与也不会听从你们的安排,只是远远的看看。”沙达木又从怀中拿出一袋金子,抛给陆奉文,“沙某没有参与贵方任何行动的意思,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商机,你知道,沙某是个商人。” 陆奉文接住装满金子的布袋,没有说什么,转身便走,沙达木则坐上自己的越野车,眉头紧皱的紧跟其后。 与此同时,河东镇上空,一个黑影正在自东而来,随着距离愈加迫近,河东镇的居民终于看清了那是个漂浮在天上的钢铁巨兽---战争飞艇,而它的两侧分别写着“21-c”和“冷”。 第4章 生日快乐 南山,其实并不是这座山的本名,据老一辈说,这座山应该叫棺材山,因为山顶有块巨石形状像极了棺材,也有人说那块巨石像笏板,曾有人叩拜祈福之后,一路高升,升官发财,所以也叫官财山。不过后来一场大地震,那块巨石滚落山谷。不知是巨石砸出的坑洞,还是地震震塌地表的岩层,亦或是人们说的老天爷开了眼,塌陷的地方竟然发现了煤矿,经勘测,储量达到了2.3亿吨,燃烧值初步测试达了6800大卡以上,属于优质煤炭。最重要的是,这里可以进行露天开采。然而由于当时技术条件等因素,煤炭的挖掘达到了一车煤三车土,且浪费的远比开采的多,所以一直被寄予厚望的南山露天煤矿,没有为当地带来经济上的腾飞,反而因为过度开采,严重影响了当地的生态环境。 旧历2000年前后,这座煤矿被迫关闭了,只留下巨大的深坑,蜿蜒的车道,还有十数个用来勘测的矿洞。矿山周围的房舍早就被拆除了,就连还能用的砖头都被附近的村民拿回去垒了猪圈羊舍。而到了劫后,北方的初冬已是寒风萧瑟,放眼望去,俱是荒草断壁残垣,更显荒凉至极。 沙达木带着自己的随从护卫跟着陆奉文的人来到了南山脚下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目测得有五六千人规模。除了一些小势力衣着比较杂乱,喧闹叫嚷外,那这应该属于大势力的人马则衣着统一,安静且肃杀,但不知为何军服上却没有任何标志。但这哪能瞒得过沙达木的眼睛,从商以来,他接触过众多势力,很多人他都见过,那些制式武器他也熟悉,因为不少还是经由他采买的。但有一路人马,他努力回忆了一下,没有任何印象。这些人很快就引起沙达木的注意,不同于其他势力黑色的制式军装,他们的制服是清一色的藏青色,护面也不是骷髅鬼怪之类,而是类似于符文。这些人没有手持热武器,而是全体背着窄刃长刀。除此之外,他们与其他人最大不同的地方,是他们的制服上有标识:“Y-35”。 收回好奇的目光,沙达木没有跟任何势力寒暄,只是远远的坐在车里,看着河谷联盟、北方联邦以及东林的带队之人聚到了一起,不知道谈论着什么,单看面色,所谈之事看来并不愉快。而作为东北另一大势力的白山黑水双子城,则没有参与,那位双子城大统领林仙芝则是皱着眉看了看手中的信笺,转头又看了看南山,若有所思。 “那个小娘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凶狠啊。” “可不是啊,三个势力,四五百人,十多个八品境,都没能阻止她前进一步。” “阻止?你没看她就像是,那个词咋说来着?对,闲庭信步,一走一过,随手就杀了。” “她还有时间去了一趟北方联邦的榴弹炮阵地,杀人毁炮,北方联邦是亏大了,一个炮兵连说没就没了,你没看见米林诺夫那张都绿了。” “小点声,你小点声,别让他们听见,他们对付那个小娘们可能麻烦点,杀我们可是轻而易举,咱们这些小势力就是跟着过来,看看能不能混口汤喝的,我可不想把命搭这里。” “怕死?怕死你别来啊,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怕这怕那,那不如去给那些大势力做狗去呢,还能给跟肉骨头。” “没错,人死卵朝天,怕个球,这次不搏一搏,咱们在人家眼里始终连条家养的狗都不如。” “对,姓王的和姓侯的都有种吗?咱们也不差。” “茶胡子,你没事不要总逛窑子,看看书行吗?那叫王国将相宁有种乎。” “哈哈哈,这杂毛估计就认识窑子和婊子吧。” “以窑为家,认婊当妈,哈哈哈。” “黑狗,老子弄死你!” “老子怕你,兄弟们,抄家伙!” 刚刚还在热烈讨论的两帮人突然就火拼起来,场面一下子混乱了起来。一直竖耳偷听的沙达木不禁摇摇头,小势力就是上不得台面。 “啊!”“啊!”惨叫声传来,把失身的沙达木拉回现实。只见两个胸前绣着“Y-35”的武装人员,如砍瓜切菜般杀入人群,一时间惨叫连连,头颅翻飞,鲜血四溅。八品境?那只是那队人里随便走出来的两个人,竟然就是八品境,那剩余的人呢?全员八品境,甚至八品境以上?这太恐怖了,这支几百人的队伍,实力如此恐怖吗?即便是庞大的北方联邦,其精英部队也是以七品境为主。而这支队伍,强,很强,不,是强的离谱。沙达木瞳孔微微收缩,手指在戒指上不停摩挲。 片刻功夫,两帮械斗的人便被杀的干干净净,一百多具残破的尸体散落一地,整个南山之下的聚集地安静的针落可闻,血腥的气味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我们不参与了。” “对对对,不参与了,我们这就走。”一众小势力看到这个场面,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在这场盛宴中占得半点便宜,索性保命要紧,风紧扯呼。 “走?”一直站在神秘部队前面的高大蓝衣中年人,开口说道。他的声音浑厚而深沉,配上消瘦的脸庞,金丝眼镜,任谁看了,都认为这是个儒雅的知识分子。 “对对对,我们立刻就走。”一个小头目赶紧回答道。 “不,你们不能走。”中年人淡淡说道。 “啊?我们不参与了还不成,走走走,大家快走。”那个小头目叫道,说罢转身便逃。 “谁允许你们走的,艮字。”中年人右手伸出食指中指并拢,微微向上一挑,“石竹林!” 话音方落,大地震动,那几个逃遁之人脚下,土石突然化作锥形拔地而起,如同一根根削尖的竹子一般化成一片方圆百米的竹海,穿透了逃遁几人的身体。看着还在石竹上微微颤动的几个血人,周围更加安静了,动指便能如此娴熟的使用元素之力,扶摇境,不,扶摇境巅峰,进一步便是超品。沙达木瞳孔剧烈收缩,他有些后悔跟着陆奉文过来了,不论结局如何,自己很可能会陷入其中。 “现在,还有谁想走?”中年人环顾四周道。 “我们双子城不参与此事了。”远处,一直手持信笺,皱眉思索的林仙芝突然朗声说道,“双子城不参与此间之事,我们这就走。”那中年人眯眼看着林仙芝,林仙芝巍然不惧的回望着中年人,一时间现场的气氛变得极为紧张,而两人身后的队伍则慢慢聚拢,成扇形拱卫在己方首领身后。 “林先生。”中年人率先开口了,“贵部若想离开,请自便。”说完,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林仙芝也没有多话,挥挥手,率众大步向一众势力前进的反方向走去。 “林统领这是......”北方联邦的米林诺夫忽然出声道。 “米林诺夫阁下。”林仙芝回首道,“我部收到黑水卫专函,奉仙后命令,我部立即返转白山黑水布防,具体事宜我不方便透露,诸位,就此别过。”说罢,也不管其他人如何回复,头也不回的步入自己的车队,少倾便扬长而去,只留下现场一众人面面相觑。 “算了,他们不参加就不参加吧,少了一个分肉的也是好事。”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说道。 “谁知道他们白山黑水打的什么主意,告诉外围的人,盯着点。”老人身旁的一个面部有刀疤的中年男子说道。 “嗯,杜先生所言极是,”米林诺夫微笑道,“咱们还是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吧。” “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入山,先抓人,后谈分配。”被唤作杜先生的刀疤脸中年人说道。 “嗯,大人,事不宜迟,探子已经发现那两人逃进矿山之中,迟恐生变,还是要尽快入内的好。”一直站在米林诺夫身旁的一个三十多岁略显消瘦的男子对米林诺夫说道。 “好,不过,”米林诺夫斜眼瞄了一下远处背手眺望南山,刚刚一手元素之力震慑全场的中年人,“那伙人,咱们得注意一下,我总感觉他的手段很眼熟。” “嗯,米林诺夫阁下所言甚是。”那个佝偻着背的老人点头道。 “先让那些小势力打打头阵吧。”米林诺夫笑道,“事后给他们些骨头打发了,当然,希望他们能活到最后。” 经过长期训练的部队与乌合之众毕竟有着很大的不同,须臾间,以北方联邦为首的各大势力便完成了集结。重武器大部分已经被顾瞳毁掉了,仅剩的小口径榴弹炮与掷弹筒全部装车,配备RpG火箭筒的部队被集中在一起,由北方联邦统一调配。待整装完毕,北境和东林的部队开始成扇形向那些散乱聚集的小势力压了过去。多数小势力并没有反抗,因为他们知道,反抗只会换来更加血腥的镇压。毕竟那些试图退去人的尸体还挂在那里,虽然动手的并不是北方联邦等势力。当然,重压之下,还是有一些刀口舔血的硬茬子不买账,结果可想而知,他们成了用来杀给猴看的鸡。 在各式武器的驱赶之下,一众本就不团结的小势力被驱赶着向南山煤矿的拗口走去,在这一刻,这些小势力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命运:炮灰。别无选择。即便是实力最弱的东林五城,也不是他们可以比拟的。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也只有充当炮灰这一条路,运气好的,留一条命,说不准还会被像河谷联盟这样的势力收拢,成为一条家犬。运气不好的,那就是这片土地上一捧肥料,也许多年后,会在他们身上长出簇簇野草,证明他们的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 大部队开始向山坳进发,行进速度并不快,而米林诺夫等人在留下两个连队的兵力作为外围警戒,并未跟随大部队进发外,就在没有多说些什么。也没有管那些藏蓝色制服们远远坠在自己身后,乱世用实力说话,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还是不要与对方过早发生冲突,而自己这边,高端战力并不弱于对方,即便那几百人整体实力突出,但己方人数庞大,近乎十比一的比例,这让他觉得没什么可担心,唯一可虑的不过是提前退场的双子城众人,毕竟白山黑水那两位做事,一贯的出人所料。 如果说那些小势力的人心里满是绝望的话,那么沙达木心里就是懊悔,干嘛非得要趟这浑水,去河东镇大吃大喝不好吗?去红谷城抱着漂亮歌姬买醉不好吗?吃饱了撑的?钱多了烧的?这些年靠着大沙洲城的名头无往不利膨胀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觉时不时在自己心底升起。一路跟着后队来到拗口前,他这种预感愈加强烈,因为他看到了他熟悉的东西,那是一个路牌,一个破败锈蚀的路牌,上面写着“煤矿入口”。路牌是普通的路牌,但根杆子,他见过,在赵肆的工作室外见过,当初他还很诧异,赵肆搞这么多破旧的金属杆子干什么用。虽然他现在也不知道,但想来赵肆在这里更换了路牌的杆子,应该不会是无的放矢吧。在继续前行了一段路后,沙达木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那里立着个安全标语的牌子,依旧是普通的牌子,赵肆更换的立柱,但不同的是,那个标志牌的字:事故隐患不除,等于放虎归山。那十二个字,是沙达木帮赵肆一起喷的,做旧的方法还是他自己提的。那么这么显眼的东西放在这里,是在给自己透漏什么消息吗?当时赵肆做了好多牌子,但只有这个是赵肆主动提出让他帮忙的,难道是......,不除,放虎归山!不除什么,不除谁就是放虎归山?沙达木看了看四周的人马,明白了,全明白了。“等一下,沙某不打算进去了,沙某就是个商人。”沙达木的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但多年来在生死边缘挣命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矿山,他去不得。 “哦?沙达木先生这是何意?”米林诺夫坐在车上,眯眼盯着停在路边的沙达木,眼神里透着一丝危险的味道。 “沙某只是个商人,沙某没必要参与什么打打杀杀,太危险了。”沙达木强作镇定道,“沙某实力不济,人手也就这十几个人,我就在这里等,不管结果怎么样,沙某只做生意,沙某会用金子买,而不是用命?” “阁下,这......”那个佝偻着腰的老头疑惑道。 “不用担心,沙某,就在这里等,车辆武器都给你们,还有,”沙达木一边走下车,一边从车内拿出一个小箱子,“这是沙某的订金一千枚金币,大沙洲城出产的金子。” 沙达木说完,周围的几个主事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交流后,依旧是带着沙达木前来的陆奉文开口了:“沙达木先生是商人,我们知道,我们相信沙达木先生的信誉,也相信大沙洲城王室的信誉。”说罢叫人拿过了那一箱金子,放在自己的车上。 “商人最重信誉,沙某愿意用高贵的艾哈迈德之姓起誓,在真主面前起誓,绝不参与,只做生意。”沙达木见有的谈,立刻伸出右手按在胸前。 “沙达木先生就不用起誓了,我们相信艾哈迈德家族的信誉,不过,”米林诺夫笑了笑,“还请沙达木先生与我们留守的部队待在一起,直到我们返回,如若不听指令,有所冒犯,还请见谅。” “完全没问题,没问题。”沙达木没有理会米林诺夫口中威胁的语气,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见北方联邦与河谷联盟不再看执意要留下的沙达木,众多小势力着实是眼红不已,咱咋就没有个头顶一块布的爹啊,干爹也行啊,最重要的是要姓艾哈迈德。羡慕归羡慕,后面黑洞洞的枪口顶着自己后背,也只有硬着头皮向矿山内走去了。 大部队继续前进,没人在去搭理和外围警戒部队留守的沙达木,也只有那个坠在后面的,曾一手土系手段震慑全场的蓝衣中年人瞥了一眼沙达木众人,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融合了各方势力的近万人本就面和心不和,怀着各自的想法,因此行军速度已是很慢,但真正进入露天煤矿内部后,那行军的速度就更加缓慢。且不说环形的运输道路年久失修坑洼不平,就说因为地质和常年风化的原因,造成的矿壁坍塌就发生了数次,尚未到达目的地,便已经有四五辆军车,百余人死于非命。 在前方侦查小组再次发回讯息,确认赵肆二人已经逃进矿山底部最大那个矿洞后。各方势力已经完全忽略了身边潜在的危险,全速向矿山底部进发。 南山煤矿当初在开采的时候,就考虑过挖掘深度和山体滑坡的问题,所以在向下挖掘三百余米后,便不在露天挖掘,而是转为传统的矿洞开采,所以煤矿底部有大概四个标准足球场大小的空场,空场内仅有数个破旧的木屋孤零零的杵在那里。听着侦察部队的汇报,米林诺夫陷入了沉思。因为是露天煤矿,所以矿山底部的矿洞并不多,数来数去也就七八个,而且这些矿洞挖掘的深部也并不大,大约在一百五十米到两百米左右,躲进里面不足以保证赵肆二人的安全,难不成那个最大矿洞将山体挖透了,内里有其他洞穴可以让他们逃出生天?可是外围巡逻的部队并没有发回报告啊?一边思索着,米林诺夫一边拿起卫星电话,准备联系外围巡逻部队,但当他看见手中的电话时,他的瞳孔突然收缩。是的,卫星电话没有信号!卫星电话竟然没有信号。米林诺夫抬头看向四周,却发现其他人同样拿着各自的通讯工具在不停地摆弄,显然,所有的通信工具这一刻都失灵了。米林诺夫尚未来得及询问,突然就听见整个矿山发出阵阵低低的嗡鸣,所有人都被这个声音惊吓到,抱着手中的武器四下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这一刻,他们见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奇景,一层像塑料薄膜般淡蓝色的光幕自矿山顶部升起,慢慢的笼罩了整个矿山。 “离子防护罩,繁荣纪元星舰上用的东西?”米林诺夫惊疑道。 “没错!不愧为西伯利亚之鹰的称号,有见识。”一个爽朗的声音自众人斜前方矿壁的突出部传来。 “谁在那里。”米林诺夫抬头望去,透着正午的阳光,他看清楚发出声音的人,“赵肆!” “哈哈哈,好久不见!”赵肆看着下方不远的万余人,一脸轻松的笑道,“欢迎参加我为瞳瞳准备的生日宴会。” “生日宴会?”一直佝偻着背的老人疑惑道。 “瞳瞳,去吧!”赵肆完全没有回答对方的意思,只是宠溺的笑着对身边的顾瞳说道,“这些都是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 “喜欢,”顾瞳露出天真的笑容,握紧了手中的刀鞘。 “那就去吧,去收你的生日礼物吧。”赵肆笑道。 “好嘞!”顾瞳欢快的笑着,一跃便如一只鹰隼般射下崖壁。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赵肆忽张开双臂,大喝道,“瞳瞳,生日快乐!” 第5章 清风 分不清是冬风还是曾经时节的秋风,在正午阳光的注视下,扫过萧瑟的原野,枯黄的野草肆意的摇摆,树枝上仅剩的几片叶子疯狂的摇摆,坚强的抓住枝头不肯掉落。呼出一口冷气,林仙芝望了望那天际时隐时现的淡蓝色光点,又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电报纸,随即将其揉的粉碎,飘散在风中。“都解决了?”林仙芝问道。 “回禀大人,据豹营的传回的消息,北方联邦等势力留下的外围人马,共七百三十一人,全部解决,没有留下任何手尾。”林仙芝的副官沉声回答道,“现在就剩观察站内据守的一百一十人还没有解决,虎营已完成包围,信号已屏蔽。” “嗯,真不知道娘娘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娘娘忘了白山黑水自封千年的事了吗?”林仙芝轻声自语,说罢抽出腰带上别着的匕首,狠狠的刺进自己的腹部,复又拔出,带出一捧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妄议娘娘,当受刺腹之刑。”也许是知道了林仙芝要做的事,副官并没有太多的惊慌,只是急忙喊来军医为林仙芝包扎止血。 “你去把剩下的人处理一下。”林仙芝没有看军医如何为自己处理伤口,只是对着副官,声音冷冽道:“一个不留!” 南山煤矿之外,看着笼罩整个矿山的光幕,沙达木从最开始的吃惊中慢慢冷静下来,他没有去理会身旁护卫的惊呼,也没有去管那留守的两个连队一时进退失据,茫然无措。他只是盯着脚边的野草,看着野草左右摇摆,似乎在想着什么。也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沙达木抬起头,看着眼前并不算高的山峰,还有头顶飘忽不定的白云,轻声跟自己的护卫队长说:“去把车上的干扰设备打开。” “是,啊?老板?”护卫首领惊疑道。 “听不懂我说的是什么吗?”沙达木怒露凶光的看着护卫队长。护卫队长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很少见到老板这个样子,如果见到,那就说明,这里,今天要死人了,要死很多人。护卫队长忙不迭的跑向越野车,而此时的沙达木则又瞄了一眼那左右摇摆的枯草,抬起头,气势暴增,一股半步扶摇境的恐怖气势笼罩四周,他转过头,看着那惊疑不定的两个连队长,轻声说道:“乱世里,任何人都没有左右摇摆的资格,站错队,只会被踩在脚下。”说罢,身形如大鸟般向北方联邦和河谷联盟的那两个连队的人扑去。 河东镇,往日喧哗的集市早已没了半个人影,那自东而来的战争飞艇正静静的悬浮于空中,飞艇的前部正对着南山矿场的方向。“一小时后出发。”清冷的嗓音自驾驶室舰长座位上传来。 “但上面的命令......”一个身着黑衣,胸口绣着“贰拾壹”的女性副官问道。 “我们只负责善后,而且,在冷字头,我即是命令,”座上那人微微前倾身体,即使是坐着,也遮不住她那丰满曼妙的身姿,只是绣着类似符篆的护面遮住了她的容颜,唯有那双杏眼露在外面,闪烁着冷意,“还有,我不喜欢被人监视,即便是老头子的人,也不行。”只见她轻叩扶手,手指下的影子仿佛活过来一般,闪电般射向那名副官,副官还没有来得及有任何动作,那黑影已经顺着她修长的大腿爬上她的脖颈,顺势一转,复又回到座上女子的影子里。而那名副官则面色顿见苍白,双眼泛白,仰头向后倒去,只听砰的一声,那名副官后脑重重的撞击在地板上,气息全无。几名驾驶室内的护卫走过来,沉默而熟练的抬起副官的尸体,向外走去。 风吹过南山拗口,卷起残枝落叶扑打在淡蓝色的光幕上,荡起阵阵涟漪。矿场内,顾瞳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轻松惬意的收割着生命,所过之处竟无一合之敌,甚至于连手中的黑刀都没有出鞘。又是一片血花绽放,顾瞳突的顿住了身形,没有突进,因为在她的面前站着一队人马,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顾瞳记得赵肆曾经嘱咐过她,一定要杀进人群,这势力关系错综复杂,只要把场面搅浑,这些人怕误伤就不敢随意开枪,远处的重火力等于失去了作用。也许是想起以前被人像野狗一样追杀的四处躲藏的日子,也许是想起了曾经身边那些亲人朋友倒在血泊中的一幕一幕,顾瞳慢慢的忘了赵肆的叮嘱,一顿乱杀之后,竟然在自己身前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 “小丫头,好狠的手段,不留活口。”那队人马中走出一个略显消瘦的男子,此人正是当初站在米林诺夫身旁的那个人。顾瞳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这个男子,她记得这个人。由东林过境的时候,曾经有一个流浪者村落收留过他们,然而仅仅是因为收留了他们一个晚上,正是这个人,屠杀了那里的所有人,一百三十二口,连襁褓中的孩子都没有幸免,这个人是北方联邦特殊部队的副统领,罗腾。 “上面要你活着,但我觉得你太危险,所以我尽量不杀你,”罗腾眯眼看着顾瞳,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只要不是死的,人彘应该也能交差吧。”说罢,缓缓向前迈步,摘掉手套,露出那带有碧绿鳞片的双手。罗腾是大劫之后的受污染改造人,身体内有30%变种巨蜥的基因,在拥有超越常人的视觉嗅觉和速度外,那身上随时可以隐藏起来的鳞甲,可以近距离抵挡半自动步枪的射击,而那双利爪不但含有剧毒还可以生生撕开汽车的车门。 罗腾看着不远处被围在圆心中,如同一叶孤舟般的顾瞳,抬起手,手指指向顾瞳,微微向上一弯,似要做出勾手指的动作时,顾瞳动了。她只是微微低下肩头,没有征兆,没有声音,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罗腾的手指还没有做出勾手指的动作,只觉心头警讯大作,余光中,顾瞳已经突进到他的身前,一只柔嫩的小手已经按在他的胸口。罗腾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那只手推着撞向后面的人群。一阵骨肉撞击的砰砰声此起彼伏,慌乱的人群中有人举起枪想要开火,便立刻被冲过的来米林诺夫当场击杀,莫说能不能伤到被罗腾身形挡在其中的顾瞳,单就罗腾那一身鳞甲,子弹打在上面只会被弹开,流弹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误伤,势必会引起大乱。与此同时,其他势力的长官也赶紧勒令其手下关闭保险,向后退去。唯有几个小势力的头目,想着趁乱闯入其中,意图凭借偷袭一举擒杀顾瞳。 顾瞳可不管周围人如何作想,只是拿着罗腾当做挡箭牌一路冲杀,手起鞘落,人头滚滚,所向披靡。米林诺夫等人见状不禁眉头大皱,如此下去,投鼠忌器,只会变成变成添油战术,死的人越来越多,若再这样被顾瞳杀下去,军心必乱。忽的,米林诺夫猛地抬头望向赵肆的方向,刚才被顾瞳的一阵冲杀和罗腾的被擒扰乱了心神,这时他才想起来,山壁之上还有一个战斗力大概为零的赵肆在。既然顾瞳手中的罗腾可以让己方束手束脚,那攻击赵肆,也势必会让顾瞳首尾难顾。 “榴弹炮分队,RpG分队,重火力组,目标赵肆,全火力覆盖!”米林诺夫大声喝道。仿佛他的一声怒吼惊醒了其他人,所有势力的头目也立即下达命令,一时间所有的枪口炮口都对准了崖壁上的赵肆。“开火!” 按照米林诺夫的推断,在他命令开火后,顾瞳会顾及赵肆的安危,势必回援,在数千热武器的集火之下,即便顾瞳再强也不可能闯得过,只会转头杀入阵中,减少火力打击力度。而他们几个九品境巅峰以上的高手就可以趁机围猎顾瞳,至于赵肆,他敢设下这个局,必然有保命的手段,但这样的火力,即便是等离子护盾,也只能是保证不丢命,至于是否重伤,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果然,在绝大部分的热武器集火向赵肆喷吐而去的那一刻,顾瞳丢开了手中的罗腾,而让米林诺夫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没有冲向正在开火的部队,而是几个起落冲向了正在大部队后方组装地磁冲击机的工程部队。地磁冲击机,上个纪元大秦重工的产品,是专门对付离子防护罩的武器,其对碳基生物没有任何杀伤力,只是利用地磁效应,多层次冲击离子防护罩,使其负荷加大产生过载,造成离子防护罩失效,但由于过于依赖星球本身磁场能量和过程较为缓慢,在蓝星进入到星舰时代后,便被主流国家所淘汰了。但这样的东西到了现在,简直就是攻城拔寨的利器,特别是在改进后,附带的震动效果能对高墙产生极大的破坏效果。 “拦住她,快拦住她!”米林诺夫大声喝道,猛然惊醒的他在指挥部下冲向顾瞳的同时,猛地转头望向山壁上的赵肆。只见如雨的炮弹子弹在赵肆身前数米处,竟然被一层淡黄色带有白色波纹的光罩弹开了,仿佛失去了准头,飞向四周。而被弹开的具有爆炸性的炮弹火箭弹仿佛都变成了实心的铁块,叮叮当当的击打在远处的山壁土坡,只激起了一些尘土和碎石,其破坏力甚至不如普通的半自动步枪。 偏导护盾,星际堡垒级别的偏导护盾!它让所有射向赵肆的子弹偏离了方向。还有电磁力场,它破坏炮弹火箭弹的引信。果然,上个繁荣纪元的遗产在赵肆手里。这一发现,让米林诺夫等人既惊又喜,惊得是赵肆有如此科技手段,喜的是,有了他手中的科技力量,将让其势力有了争霸蓝星的资本,甚至重启天基也不是幻想。 然而,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是,拥有偏导护盾和电磁力场的赵肆,他们一时没有任何办法擒拿,谁也不知道那玩意的能量能够维持多久,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有后手。那么,眼下唯一的破局方法只有一个了,那就是围杀顾瞳,利用顾瞳要挟赵肆。也许在别人眼里,赵肆和顾瞳是大劫之后抱团取暖的搭档,但米林诺夫看过绝密档案,他们的关系远非如此,他只记得那句评语:生死相依。 就在米林诺夫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顾瞳已经如一头猛兽般突破了临时组建起来的那条单薄的防线,距离地磁冲击机不过十余步之遥。“邦”的一声闷响,顾瞳用刀鞘格飞一个黑色的硬物,收住了身形,看着对面一个身体有些佝偻的老头:“唐家人?” “老朽申朝阳,唐家外门长老。”老人声音不大,但那淡淡的声音却传遍了偌大的矿场。 “唐家外门?哈哈哈!”刚刚听完一曲枪林弹雨演奏的音乐剧,正好整以暇打量全场的赵肆突然大笑出声,“繁荣纪元的最后时刻,拼命抵挡外敌的唐家是怎么都没想到,外门会在此时抽出刀狠狠刺进他们的后心,造成战线的全面溃败,你们这些平日里仰仗唐家在外狐假虎威的外门势力,不但趁机瓜分了唐家的密库,甚至差点将留守的老幼妇孺赶尽杀绝。” “唐家本家是怎么对待我们这些外门的,你知道吗?最好的功法,最好的法器,最好的丹药都是本家的,我们这些外门,拼死拼活,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老人眼中充满怨毒,“不过那又怎么样,唐家现在已经是昨日花黄了,剩下的人不过在西南苟延残喘,而我们,也拿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话音方落,老人突然收敛了所有气息,人明明就站在那里,却有感觉那只是幻觉,唐家敛息术。顾瞳可不管那些,既然挡在面前,那就是敌人,是敌人,杀了就是了。正待她要跃起向前的时候,忽然发现脚腕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些暗绿色的藤蔓缠住了她的脚。大冬天的矿场里哪里来的藤蔓?微愣的顾瞳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突然感觉头顶传来破风声,她随手扬起刀鞘向破风声之处挥去。“砰”的一声闷响,顾瞳看到了压向自己的是什么,那是一个皮肤呈现铜黄色的人,刀鞘击中他的小臂,竟然像是击打在钢铁上一般。顾瞳一击将来人磕开,就势挥舞刀鞘划开缠住自己的藤蔓,身子一矮,回转身体向那刚刚落地之人的双眼刺去。然而顾瞳刚刚踏出一步,忽然间身前的地面突然裂开,一根碗口粗的藤蔓如标枪般直直刺向顾瞳。顾瞳急速回避,然而刚刚退后一步,又一根藤蔓破土而出,刺向后退中的顾瞳。 “毒谷!”仿佛有一个人,在顾瞳的耳边轻轻的说出了两个字。顾瞳立时顿住身形,双手反握刀柄,用力的向地面一刺,自刀鞘刺击点为中心,一股气浪如冲击波般卷起砂石向四周扩散出去,那一根根自地面刺出的藤蔓纷纷被撕扯成木屑,距离比较近的队伍则被冲的七零八落,有的人甚至伏地不起,拼命的呕血,显然伤了肺腑。待烟尘慢慢散尽,一众人才看见,以顾瞳为中心,半径约三米的范围之外,大片的地面成焦黑色,淡淡的黑褐色烟雾缓缓飘散,那焦黑色的土地上还时不时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这是唐家的毒,毒过之地,寸草不生,名为毒谷。 顾瞳缓缓站直身体,左手握住刀鞘,右手按在刀柄上,冷冷的看着对面两人,其中一人正是刚才那个从天而降向自己发动进攻的人。而他身旁的人,跟他长得很像,只是年龄看着略大一些,个子要矮一点。顾瞳看了肯那个子略矮的人,那人袖口处的绿色枝叶忽的一闪,退回了衣袖内。看来,那个操纵藤蔓的人就是他了。那个个子高的应该是改造开发了肉身,那种击打在钢铁之上的感觉,顾瞳曾经碰到过,那些多数是被改造了基因生化战士,但身体的强度跟这个人没法比。而那个矮个子的,明显已经是踏出了九品境,超脱人类身体桎梏,探寻自然的奥义,开发独属于自己能力的九品境。 “在下陆奉文,这是舍弟陆奉武。”矮个子男指了指身边的高个子男人,对顾瞳说道,“我记得有句古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兄弟二人虽然实力不济,但拼着手下儿郎和我们自身的能力,我相信困住姑娘一时半刻还是有可能的,即便申老,北方联邦、东林等各位高手不出手,这里有近六千人,你能杀多少,蚁多咬死象的道理我想你懂吧。” “呵!”顾瞳没说话,只是嘴角微翘,做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姑娘,还请......”陆奉文刚要张嘴再次劝解,却见顾瞳已经一跃而起向自己冲了过来,急忙双手交叉,手掌翻开,食指相对,拇指抻直,只见袖口中的藤蔓化作绿光融入手心。“枪林!”随着陆奉文一声大喝,地面剧烈颤动,数十根藤蔓自地面刺出,刺向冲击而来的顾瞳。顾瞳嘴角微微一挑,借助刺出的藤蔓,脚不沾地的快速向陆奉文冲去。这时陆奉文才明白过来,顾瞳需要借助外力,才能冲出申老布下的毒谷。而他的藤蔓恰恰是她需要的外力。忽然间,陆奉文觉得自己曾经无往而不利的能力,现在看来竟像是个笑话。就在他一愣神的时候,顾瞳已然冲到了他的眼前。 顾瞳反踏藤蔓冲向有些慌乱的陆奉文,一脚向他的胸膛踏去,就在此时,一个黄铜色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是陆奉武。顾瞳一脚踏在陆奉武的双臂之上,随之用力一蹬,向自己右后方射去。那一直按着刀柄的手猛然向外一拔,黑刀出鞘。没有恐怖的威压,没有一丝声音,那柄出鞘的黑刀由下到上斜斜的划出。片刻后,“啊”的一声惨叫,一个干瘪的胳膊自天空落下,而隐匿在空气中的申朝阳突兀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他捂着左臂正在哀嚎,那创口处竟然一丝鲜血都没有流出,而是在不停地干瘪碎裂化作尘埃。 “果然没猜错啊!”一直只是远远观战,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看着顾瞳手中那黑刀上,贯穿整个刀身的两个古篆大字,舔了舔嘴唇,笑道,“清风!” 第6章 姚字头 一阵阴寒的冷风吹过,带着矿山谷底特有的阴冷湿寒之气,扫过一个个矿洞,发出如恶鬼般的呜咽声。尘土随风慢慢散尽,偌大的矿底,除了风声和申朝阳的哀嚎声,一时间竟然没有别的声音。 “那就是清风吧!”一个富有磁性的男性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战场上的诡异气氛,那带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慢步走到申朝阳身前,看着那创口仍旧在不停地干枯,碎裂,化作飞灰,转头看向顾瞳,面带微笑道,“明月呢?” 顾瞳皱着好看的眉毛,疑惑道:“你知道明月?” “我知道的还很多。”金丝眼镜中年人淡淡笑着,悄然从衣兜内拿出一副白色的手套戴上,“等我杀了你,我会在你的坟前都告诉你的。”说罢,抬起右脚,重重的踩在痛的几乎晕厥过去的申朝阳头上,“嘭”,一声闷响传来,只见申朝阳的头颅,就像一个烂西瓜一样被金丝眼镜中年人一脚踩碎,红的,白的,黄的,四下飞溅,那布满血丝的眼球则在地上滚了很远后,停在了泥土中,直直的盯着中年人。 “你该死!”陆奉文牙呲欲裂,怒吼着就要冲上前去,却被身后的陆奉武紧紧抱住不肯松手。 “阁下可知你刚才杀的是什么人,你是打算与我们为敌吗?”米林诺夫盯着中年人,寒声说道,同时打出手势,领一部分人马向此人呈扇形包围过去。 “申朝阳,河谷联盟陆军总司令,我知道。”中年人仍旧是一脸淡然的笑容,一边抬手挥退围上来的部下,一边脱下外套,整理了一下白色的衬衫,松了松领带,“被黑刀清风所伤,除非在被其刀气吞噬前斩断伤处,不然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口一点点扩大,化作飞灰,谁也救不了。” “救不救得了,不是你说的算,但人是你杀的。”米林诺夫站在陆奉文身前,沉声说道,“你需要给一个交代。” “哦?”金丝眼镜中年人挑了挑眉毛,笑道,“怎么交代?要不我先帮这个丫头杀了你们,之后再谈我们之间的事,还是一起先解决了这个丫头,咱们再算账?” “阁下是要与我们为敌?”米林诺夫压住心中怒火道。 “不不不,是你们要与我们为敌,我是个心善的人,不想看这个唐家外门的老头受折磨而已。”金丝眼镜中年人扬起下巴,微笑道,“你们应该感谢我。” “阁下刚才说的可是真的?”米林诺夫深呼吸,压下心中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我想,之前你们追杀他们,都没让这个丫头用过那把刀吧。”金丝眼镜中年人轻蔑的笑道,“也是啊,一般的实力,还真不配清风出鞘。” “我希望阁下说的是真的。”米林诺夫沉声道,而对面的金丝眼镜中年人则是没有发声。 “你叫什么名字!”陆奉文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紧咬牙缝里挤出声音,“此间事了,河谷联盟必会与你把这笔账算的清清楚楚。” “我姓姚,你们可以叫我姚,也可以叫我姚三十五。”金丝眼镜中年人转过头,眯着眼睛看向陆奉文,诡异的笑道,“欢迎来复仇,我距离万人大关,还差三十九人。”陆奉文见状气血上涌,立刻翻开手掌,绿芒时隐时现,就在那道绿光将要射出之时,一双大手按在了他的手腕上,磅礴的力量竟然将自己的能量完全压了回去。 “冷静,不要因小失大,那个丫头的刀很诡异,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在树敌,别看我们近万人,看似人多势众,但能能达到八品境以上的不过两三百人。”米林诺夫按住陆奉文的手,沉声说道,“那帮人实力不凡,我们需要助力,而且我们也需要那个小丫头替我们消耗他们的实力,一切要以大局为重。” “可,申统领的仇......”陆奉文抬头,用猩红的眼神盯着米林诺夫。 “申老的事,此间事了再说,现在第一要务是抓住顾瞳和赵肆,其他的事,都必须暂时放下。”米林诺夫又按了按陆奉文的手腕,沉声道,“你明白了吗!” 陆奉文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巨力,压制着自己的体内的力量的同时,又像一把小刀在体内那棵藤蔓上轻轻的划了一刀,扶摇境巅峰,无限接近超品的存在。这不仅是告诫自己不要冲动,小不忍则乱大谋,还是用实力警告自己,不听话那就死。陆奉文咬咬牙,点了点头,他不甘心,他抛弃了倭人的身份,和弟弟一起来到东大闯荡,他刚刚站稳脚跟,自己的老大就在自己眼前被杀了,自己回去怎么交代。但不甘又怎么样,这个世道,实力为尊,要么屈服,要么死亡。看着陆奉文默不作声的点了头,米林诺夫换上和蔼的笑容,拍了拍陆奉文的肩膀,没有说话。 姚没有搭理米林诺夫的动向,因为他不在意,现在的他的眼中只有眼前的这个人:顾瞳。他把沾满血液和脑浆碎块的皮鞋在地上蹭了蹭,抬头看向顾瞳,嘴角一翘,如出膛的炮弹般向十余丈外的顾瞳冲去,同时,搭在左肩上的右手猛的向前一甩,食指中指并拢指向顾瞳,“艮字,攻城锥!”只见姚的身后碎石聚拢,化作一个半径近一米,长约十米的巨型石锥,越过姚的肩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爆射而去,撞向顾瞳。顾瞳后撤半步,自右下方挥刀上劈,黑刀切在石锥之上竟如切豆腐般将其切开。随石锥同时冲过来的姚,微微皱了皱眉,但却没有选择后撤,而是就势化指为刀,一层碎石包裹在手臂上,跟在石锥后刺向顾瞳。 顾瞳斜斜将石锥劈断,眼见姚的指刀已经杀来,也不慌乱,只是保持挥刀姿势,左脚为轴,一个转身,躲过姚那一刺的同时,借助转体的惯性,一脚踢向姚的头部。“艮字,石盾。”姚急忙化石刀为盾,护住自己的头部。但他还是低估了顾瞳这平平无奇的一脚。“轰”,伴随着一声爆响,石盾瞬间爆裂的同时,姚也像被击飞的棒球一般飞射入一片烟尘中,只有几滴血,溅落在地上。顾瞳望着尚未散去的烟尘,眼睛微微一眯,身体腾空而起,双手持刀劈向烟尘中央,“轰”的一声传出,烟尘竟被黑刀的刀气一劈爆散,空地之上,黑刀破开一层层的岩壁,劈向内里被岩石护住的姚。姚见状立刻左手指动,数根尖锐的石笋凸出地面,刺向顾瞳。顾瞳不得已只得收刀飞速翻转,躲过石笋的攻击,借着这瞬间的机会,姚急忙向后撤去,同时大手一挥,召唤自己的人马全员压上。 那一队数百人的队伍看到姚的手势,立刻拔刀前冲,没有呐喊,没有呼喝,就像一片沉默的藏青色洪流冲向拧身落地的顾瞳。“这样才对嘛!”顾瞳看着冲过来的藏青色洪流,舔了舔嘴唇,微笑道。说罢,踏步向前,一头冲进了那洪流之中。那对人马,显然是进行过围杀战术训练,全员八品境的实力,加之围杀战术运用得当,竟在顾瞳杀进战圈之初,稳准了阵型,甚至有压制顾瞳之势。然而,远处观战的米林诺夫明白,在机密档案里,顾瞳的实力后面标注的是“未知”。这些年不是北方联邦等势力真的找不到赵肆二人,而是那一次大黑山千人的围杀,都没有留住二人,还让各大势力损失惨重,在接下来的追杀中,更是没有一组人马能回来复命,所以仅靠这数百人的八品境进行围杀,依旧不足以击败顾瞳。 果不其然,渡过了最初的不适应之后,顾瞳渐渐熟悉了对方的阵型和战法,不再是利用自身的力量和黑刀的锋利硬对硬,而是开始在这队人马之中,利用自己灵巧的身形不停腾挪闪转,单手持刀,左右翻飞,时而劈刺,时而横斩,拳脚相配合,终于在包围中杀出一条空隙,挥刀又斩杀几名挡在自己身前的刀手,向包围圈外冲去。 “你们还要看到什么时候,这个丫头绝不是一两个扶摇境能对付。”姚抹了抹额头的鲜血,一边慢步走向战圈,一边向不远处观战的米林诺夫等人喊道,“难道你们想被她一点点磨死吗?”远处的米林诺夫看了看姚,又看了看已然杀了十余名藏青色军装之人,即将冲出包围圈的的顾瞳。回头看向身后众人。 “这个丫头已经将那些零散的小势力杀的胆寒了。”一直坠在队伍后面,没有出手的刀疤脸杜先生说道,“指望他们冲杀已经不可能了。而且我刚刚看了罗腾,心脉已断,要不是他的身体经过改造,恐怕早死了,现在也就是吊着一口气,即便能活下来,也是个废人了。” “罗腾!”米林诺夫眉头紧皱,寒声道,“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顾瞳已经杀了数百人,再这样下去,军心要乱了,那么围杀就成了一个笑话,甚至我们会从猎人变成猎物。” “先杀那个丫头,再杀那个姚!”陆奉文死盯着姚,恨恨的说道。 “好,先解决顾瞳,留意那个姚,我总觉的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米林诺夫望向众人,大声下达命令道,“杜先生,带着你的人马以及所有热武器部队守住外围,莫让顾瞳冲出,同时控制住空中,顾瞳若是想飞跃出人群,你切莫让其得逞;陆统领你与你胞弟陆城主随我一起,率领近战部队围杀顾瞳,机动部队押着那些小势力看住山壁上的赵肆;重火力部队和后勤部队守住山坳口,以防外敌;摩托化部队人员搜索附近矿洞,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后手。工程部队加快组装地磁冲击机,以最快的速度重开离子防护罩。听明白了吗?”“明白。”“是。”十数声应和之声传来,米林诺夫点点头,转身看向战圈的方向,大喝一声;“我们上。” 与此同时,姚已经率先杀入战团。奔跑中的他双手向后舒展开来,用力向前一拍,口中喝道:“艮字,石雨!”一股烈风吹过,身后腾起的土石化作无数匕首大小的石锥,如倾盆大雨般砸向正在人群中闪转腾挪的顾瞳。顾瞳见石锥之雨铺天盖地而来,已是脱离极难脱离,便左手持刀,右手抓住身边围攻之人向石锥之雨抛去。“噗噗噗”十数声石锥穿透人体之声传来,被顾瞳抛飞出去的数人已经化作一蓬蓬血雨,同时也减少了攻向自己的石锥的数量。然而姚并没有因为自己部下做了挡箭牌而有丝毫的停手的意思,完全没有在意部下的死活,双手猛力一拍,又是一波石锥之雨倾泻而下。有了之前同伴被顾瞳抛飞的经验,这一次还在顾瞳身边围攻的人明显变少,大部分人纷纷后退,扩大了包围圈的同时,也为石锥之雨闪开了空间。 眼见姚完全不顾自己部下的死活,再次发动攻击,顾瞳心里一凛,左手将刀交到右手,在身先化出五尺刀围,形成一片黑影重重的刀盾,左手抓住一个穿藏青色制服之人向身后抛去,脚尖点地随之向后闪去,意图躲避铺天盖地的石锥之雨。然而自己刚刚跃起,就感觉脚下被什么拽住,一股大力自脚下传来,拽着自己向地面落去。顾瞳余光一扫,竟然又是一株小臂粗细的藤蔓自地下钻出,紧紧的缠住了自己的脚腕。无奈之下,顾瞳只得将护在身前的刀围向下倾斜,砍断缠住自己的藤蔓,并将刀围化盾为为茧,将自己全身包裹其中。 然而地面上的藤蔓并没有停止攻击,反而是配合着石锥之雨不停地在顾瞳的身边刺向刀围。一阵阵土石爆裂成烟尘漂浮在顾瞳身前,一根根藤蔓化作木屑四散开去,扩大刀围的顾瞳自己知道,长时间的使用刀围会严重影响自己的体力,而身边还有数千人以及数名A级以上的高手环伺在左右。情急之下,稍稍收拢刀围,脚尖点在再次攻来的藤蔓之上,高高跃起,向人群密集的方向跳去。就在顾瞳借力堪堪跳跃起三丈高度时,她突然感觉自己身体一轻,竟有种失重的感觉,身体不受控制的向空中飘起。待一头雾水的顾瞳升至约六丈高时,一股巨力突然从天而降,就像头顶有千钧之力压向自己,不,不是压向自己,而是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沉重数十倍,体重不过九十九斤的顾瞳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背负数吨重物的胖子,连呼吸都显得沉重无比。 渐渐地,顾瞳手中的黑刀也愈发的沉重,刀围在不断缩小,挥刀的频率也开始减慢。最终,在没有藤蔓借力的情况下,轰然向地面坠去。“嗵”的一声闷响,顾瞳双脚重重的踏入地面,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双腿直到双膝几乎都没入地面,才堪堪稳住身形。在刀围缩小到只有三尺之时,顾瞳击飞了与自己一同落下的碎石木屑,收回刀围,冷眼看着一只手掌做着下压手势的米林诺夫,一点点站直身子,艰难的将双腿从地面拔出,晃了晃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左侧嘴角微微向上一翘,黑刀一挥,在身周划出一个半圆。瞬间,那巨大的重力消失无踪,而一直在远处做手掌下压手势的米林诺夫则是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定定的看着顾瞳。 只见顾瞳慢慢举起黑刀,轻轻向下一压,仿佛没有用到丝毫的力气,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下压动作,但周遭方圆数十丈范围的人,却感觉自己置身在一个巨大穹顶内。就在这千余人忐忑不安的时候,一股巨力从天而降,仿佛千斤重压刹那间降临在每个人的身上。“噗噗噗”不断有八品境以下的人员在这巨力之下被压的爆成血雾肉泥,而八品境的武装人员也不过是勉力维持,骨断筋折在不断上演,更有的八品境初期的已经是面目扭曲,七窍缓缓渗出鲜血。也只有九品境以上的强者还能站直身体,抵抗这突如其来的压力。 “清风的第二形态,复刻。”姚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随即大声吼道,“那把黑刀可以复制它接触的所有非元素超凡技能,全力出手,不然这里就不剩几个活人了。” 闻言,米林诺夫等人眼中全是惊骇,特别是米林诺夫,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赖以成名的重力特技,竟被一把刀完全复刻了。惊怒之下,将口中的鲜血吐在手掌上,用力搓了搓,在身前画了一个圈,双手向下猛然一压。“三十倍重力!”米林诺夫怒目圆睁吼道,“外围榴弹炮,目标顾瞳,把炮弹全部给我砸出去。”声音刚落,就见顾瞳身体一顿,刚刚直起的身体又开始缓缓的弯了下去,握着黑刀的手也开始慢慢垂向地面。“咻咻咻”数十个黑影从天而降,那是105、152和155毫米口径榴弹炮的炮弹。借助重力的加持,本来在一众高手眼中清晰的炮弹轨迹,在进入三十倍重力范围内,仿佛化作火雨流星,空中还尚有残影的时候,巨大的爆炸声却已传入每个人耳中。“轰轰轰”爆炸声接连不断,升腾的火焰和外泄的爆炸冲击波又被重力压回地面,把顾瞳所在之处化作了一片火海地狱。 “想好了?真的要用?”赵肆的身旁,一个金色的身影似实似幻站在那里,也不看赵肆,只是用自己富有磁性的声音问道。 赵肆则是侧目望了望那个身影。那身影看不清面目,只能见得一双明亮的眼睛,披散飘扬的长发,穿着一件与时代不符的古式大氅不时飘扬。“这边的事得做个了结,虽然瞳瞳很强,但她终究只继承她血脉里的力量与速度,长时间的打斗对她负担很重。”赵肆轻声说道,“而且,我很担心她。” “哦吼?”金色人影玩世不恭的叫了一声,“咱家还出了个情种。” “哈,咱家不一直都出情种吗?”赵肆斜眼挑衅的看着金色人影,“这还不都是您老人家遗传的。” “我可是你曾曾曾曾......,算了,数不过来了。”金色人影收回正在算数的手指,看着赵肆气道,“老子现在也就是附在明月上的一丝神念,别人也看不见我,我又没法揍你,不然,我就让所有人看看,咱赵家的家法是什么样的。” “家法啊,”赵肆回过头,看着那片火海地狱,轻声说,“就剩我自己了,还有什么家法啊。”那金色人影闻言,也沉默了,过了半晌,才缓缓出声:“想好了就去做吧,我那一世就欠她祖上很多,唉,只是你的身体......” “没事,还能折腾几次。”赵肆笑了笑。 “唉!”那金色人影再叹了一口气,手放在赵肆拿在手中的白色剑身上轻轻一抹,“我帮你完全打开封禁了,你......量力而为吧。” “谢谢,”赵肆的笑容如沐春风,对着金色人影点点头,随即缓缓站起身,将白色长剑倒提,剑尖对准自己的心脏,用力刺了下去,“咆哮吧,雷兽。” 第7章 咆哮吧,雷兽 河东镇。 十余名黑色制服,胸前绣着“冷-21”字样的女人,呈扇形站在一个身段婀娜,外披毛呢风衣的女子身后。那正是曾在战争飞艇上出手的指挥官,冷字头的首领:冷秋水。 “见过冷大人。”冷秋水面前站着一个年约四十,面白无须,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中年人。 “温仇?你的实力?......”冷秋水清冷的声音自护面后传来。 “之前犯了点小错,老板小惩大诫,我就从扶摇境跌境到了九品境,从圆桌正使降为了副使。”温仇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道。 “你的事我听说过,你把唐国那小子给丢了。”冷秋水淡淡的说道,“所以你被贬到河东镇做情报工作,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从扶摇境跌境至此。” “哈哈哈。”温仇打了个哈哈,“都是组织的需要,既然做错了事,受到惩罚就是应该的,没什么可说的。至于来到这里,咳咳,在哪里,做什么不都是为组织服务嘛。” “温仇,你的觉悟很高嘛,当个小镇的流氓头子,你还做的蛮自在的。”冷秋水扫了一眼温仇穿着的貂绒大衣,冷冷道,“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任务了。” “怎么会。”温仇连连摆手,笑道,“在下怎么会忘了自己的任务呢。我初来乍到,没有什么根基,我总得融入这个地方,这样才方便我和北方的这些势力建立关系。实不相瞒,我现在与黑殇城里的势力也已经搭上线了。” “我不是来听你在这里都做了什么的,我现在是有个新的任务交给你。”冷秋水不耐烦的打断了温仇的话。 “冷大人,你我都是圆桌使者,你没权利命令我吧,何况我隶属覆月,不归反清管。”温仇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冷秋水的眼睛道。 “哦?”冷秋水冷然道,“你虽然没有被剥夺圆桌权利,但我是正使,你已经被降为是副使,我的命令你必须接受,而且,你说你隶属覆月,你是想说,反清覆月不是一体的吗?你要搞分裂?而且,你将南山矿场里面那两个人的消息贩卖给其他势力,我想,上面应该不知道吧。” “不不不,事情不是您想的这样的,”温仇闻言急忙摆手,脑门已是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贩卖组织内部情报,那在反清覆月内部可是大罪,所要遭受的处罚是真的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啊,“在下并没有贩卖组织内部的情报,只是,只是职责在身,推波助澜......” “温仇,身为反清覆月三十六席温字门的门主,你应该知道,贩卖组织内部情报是重罪。当然,你的事我不想管,也懒得管。战时我有权征调各级副使,我现在只是行使我的特权,临时征调你罢了,与其他的事无关。”冷秋水缓声说道。 “这......您请说。”温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打算硬挺下去。 “我需要你带着你的部下,乘坐战争飞艇前往南山矿场,协助姚做好清场工作。”冷秋水淡淡道。 “这......,那可是您的......,那您......”温仇犹豫道。 “对付那两个人和其他势力,战争飞艇足够了,他们没有对付战争飞艇的手段,而我,”冷秋水顿了顿道,“为防止有漏网之鱼,外围由我和我的部下布防,你这九品境的实力,还有你那些不入流的手下,恐怕拦不住那些还能在大战中逃出的高手吧。” “这......”温仇沉默了,这个理由让他无从挑剔,而且现在自己有把柄在对方手里,由不得自己讨价还价。片刻,他下定了决心,“我这就带着我的人出发,但还请冷大人不要向上面报告情报外泄之事。” “你大可放心吧。”冷秋水难得微笑道,“此事若成,我会说你协助我们围剿漏网之鱼,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谢过冷大人了。”温仇拱手道,“我这就召集部下,片刻便出发。”冷秋水点点头,没有说话,自己当初冒险将唐国那小子救出来送给姚,现在当真派上大用处了。 南山矿场。 一阵雷电的轰鸣自矿场中爆响,一道道碗口粗细的闪电四处劈下,将地面崩的碎石横飞,在场众人中实力稍弱的更是被劈成了飞灰,实力强一些的则是慌不择路的奔逃,而雷电中央,更是被清出了一大块空场。待到尘埃散去,在场之人这才看清那屹立在雷电之中的巨物:身高十丈有余,身长十五丈,狼首马鬃,虎齿外露,黑目蛇眼,眼中有电弧不时闪过。四蹄有白色云纹状毛发飘扬,身体壮硕且修长,通体银白,只有背部有一块类似云纹的伤疤,一条类似马尾的尾巴随风飘扬,周身上下电芒环绕,劈啪作响。 “是你召唤的我?哦......,小赵子?”那巨兽转头看向赵肆,忽又看见赵肆身边抱着胸看向自己的金色人影,口吐人言道,“一缕神念啊。” “小电狗,我说过多少次,别叫我小赵子,那是对身体健全的人的称呼吗?”金色人影显然很不满意巨兽对自己的称呼,但他忽然看到巨兽右侧颈部上的伤疤,讥笑道,“要不要我在你另一面也留下一块疤痕,让它对称啊。” “呵,一缕神念而已,哦?”巨兽不屑的看了金色人影一眼,转过头看了看赵肆,疑惑道,“你的寿元好像有问题啊,你......” “前辈!”赵肆急忙打断巨兽的话,笑着说道,“小子叫您出来助阵,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您看场中那个小姑娘,眼熟吗?”巨兽闻言,转头看向刚刚从炮弹轰击的退坑中走出来,正收起离子护盾,拍去衣服上尘土的顾瞳,原本凶厉的眼神忽然一缩,露出些许诧异,眼神中又带着少许的温柔。它低下巨大的头颅,端详着也正看向自己的顾瞳。 “你叫什么名字。”巨兽温声问道。 “顾瞳。照顾的顾,眼瞳的瞳。”顾瞳看着眼前的巨兽,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仿佛她们之间天生就有一种羁绊。 “顾瞳?好名字。你是鲁地顾家的后代吗?你们还有多少人?”巨兽温声道。 “老头子走之前告诉我,我们的根在鲁地,至于还剩多少人,”顾瞳低下头想了想,又抬起头,眼神有些黯淡的看着巨兽说道,“爹娘走后,就剩我自己了。” “就剩你自己了吗?”巨兽伸出举爪在顾瞳身先一划,带起的罡风在顾瞳白生生的小手上划开一道细小的伤口,而站在原地的顾瞳竟然没有躲避和反抗,只是呆愣愣的看着巨兽。巨兽将那伤口上渗出的血珠用电茫包裹,送到自己的鼻子前嗅了嗅,闭上巨目,忽然转头对着金色人影暴怒道,“姓赵的,这就是你的承诺?我家主人一脉你就是这么保护的?” “唉!”金色人影首次没有表现出玩世不恭的态度,微微叹息后,看了看身侧的赵肆,轻声道,“我附在这把剑上的神念也才苏醒不久,而且,这小子也是我赵家的最后一人了。”巨兽忍住暴怒的情绪,看向赵肆。它能透过赵肆的躯体看见他的内里,那颗砰砰跳动的心脏上布满了黑丝,一点点的侵蚀着心脏的活力。而其他的器官亦是如此,有的甚至已经将要被黑丝铺满。 “你没有祛除星河之力?”巨兽疑惑道。 “没有,当年我骗她说自己已经祛除了星河之力,想骗她离开,没想到她却在最后替我挡了星河之力的一击。”金色人影有些怅然的看着天空,“她是个傻瓜,我也是。” “我家主人对你如何,你知道,可你做了什么?”巨兽激动道,浑身的电弧更是噼啪炸响,四散飞射,炸的躲在远远的米林诺夫等人手忙脚乱的四下躲避。 “我知道啊,可那时我时日不多了,我不想她从此过得不快乐,我希望她能快乐的活下去,找个喜欢她,她也喜欢的人度过余生。”金色人影声音有些低沉,“将死之人,不配拥有。” “我想听的不是这些!”巨兽沉声道。 “然而自那之后,我这一脉便受到了星河之力的诅咒,她也因为星河之力的一击,承受了些许来自星河的诅咒。”金色人影仿佛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金色的光影不停的闪烁。 “哼,你那一脉的死活与我何关,我说的是你的承诺。”巨兽看着金色人影闷声吼道,“我主人家只剩一人了,我要个交代。” “我就是交代。”赵肆抹掉嘴角溢出的黑血,看着巨兽朗声道,“我们这一脉已经走向到尽头了,由四始由四终的谶语,你知道吧,我,叫赵肆。” “你......”巨兽看看金色人影,又看看望着自己的赵肆,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我想你也看出来,瞳瞳的身体也有问题,这就是当年星河之力渗透血脉带来的,虽然相较我们这一脉轻一些,但依旧会危及生命。幸而数千年过去了,经过无数先辈的实验探究,现在终于有可以医治的可能了。”赵肆正色道,“你放心,赵家的承诺永远都在,生生世世,赵家人必会保护顾家,要想顾家人的命,需要踏着我们的尸体过去。”巨兽闻言,闭眼沉默不语,忽然仰头长啸,声震四野,南山矿山被震的巨石滚滚坠落,四下的一众围攻顾瞳的人纷纷抱头痛苦蹲地不起,更有实力稍弱的已经被震成一片血雾,散落一地。 “瞳瞳?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巨兽转过头,看着一脸疑惑的顾瞳,低下头颅,温柔的说。 “可以啊,大狗狗!”顾瞳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大狗狗?哈哈哈,当年你家老祖也是这么叫我的。”巨兽一阵大笑,但那巨目之中却仿佛有着点点晶莹,然后环顾四周,“叫的我都忘了自己的本来名字了。瞳瞳啊,是这些人欺负你吗?” “嗯,”顾瞳点点头,看向四周惊恐的众人,“他们杀了阿肆和我的家人,还有好多乡亲,所以阿肆特意把他们当做生日礼物送给我复仇,但他们不听话,还围攻我。” “好,好的很。”巨兽直起身体,气势不断攀升,渐渐的笼罩了整个南山矿场,就连离子光幕都开始闪烁,即将破碎。而山外刚刚擦干手上血迹的沙达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压的仓惶后退,大口大口的吐出鲜血,“那我就让他们听话,不,死人不需要听话。”巨兽踏步向前,每走一步,大地便剧烈的震动,阵阵天雷从天而降,轰碎离子光幕,劈向地面,劈向人群,到处是雷海,到处是哀嚎。 “快,全力开火,全力出手!”姚撑起土石护盾,大声召唤着不远处的米林诺夫。这时的米林诺夫如梦初醒,急忙召唤部下将枪口炮口对准巨兽开火,自己则是拼着七孔流血不止,全力发动重力压向巨兽。而一旁的陆奉文看了看被陆奉武救回的杜老大,心底则是一寒。杜老大当时正处于巨兽出现的中心处,受到的冲击最大,现在则是已经外焦里嫩,如果不是还能看出人形,简直跟烤熟的变异山羊没有任何区别。这样的怪力,让他如何还有抵抗之心,只想拽着弟弟赶紧逃出这里,逃的越远越好。 “小赵子!”巨兽头也不回的寒声道,“这次之后,我就要回归星河了,咱们再无瓜葛。你那个后辈最多能支持我五分钟的存在,这一代人,和你们那时差远了。” “好!”这一次,那金色人影没有反驳巨兽对自己的称呼,“你离家也有数千年了吧,也该回家,承诺我们不会忘记,此次之后,契约解除,你我再无瓜葛。” “哈哈哈,由四始由四终啊,希望这一世,一切都有个完结。”巨兽突然仰天狂笑道,“这点重力,连主人当年威压的一成实力都不到,拿出来丢人,不过那个玩土的,我觉得你的气息有点熟悉啊。” “他是反清覆月的人。”赵肆大声道。 “反清覆月?哈哈哈。那不就是你们宗门的死对头吗?”巨兽大声笑道,“你们清月宗还是一如既往的善于拉仇恨啊,死敌无数。” “他们应该就是那时那批人的余孽。”金色人影望着姚冷声道。 “那些人?”巨兽顿了顿,随即朗声道,“那就更加该死,那我就不用担心雷海之下有冤魂了。” 说罢了看了看站在原地的顾瞳,又道:“孩子,记住,你先祖曾是这世间最惊才绝艳,最强的十人之一,世人称他们为十方天帝,她叫顾阳阳,也是这世间最美最强大的女子,世人都叫她雷部天帝。帝君之下皆蝼蚁,记住,挡在帝君面前的敌人只能成为飞灰,成为垫起王座之下的累累白骨,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荒。” 荒缓步向前,阵阵雷鸣不绝于耳,雷电劈下的频率更加稠密,雷柱更加粗大,破坏力也愈加恐怖,天空之上,一个巨大的雷球也缓缓生成。十米,百米,千米,万米,巨大的雷球几乎笼罩了整个南山矿场,如巨树般粗细的雷柱几乎笼罩了整个矿场。 “孩子,挥起你的黑刀,我为你的生日点燃蜡烛。”荒大声说道,看着顾瞳依言横起黑刀,向人群用力挥去,一双蛇眼竖瞳陡然变圆,眼中已化作一片雷海,巨口张大,怒吼道,“雷霆雨露,俱为帝恩,雷海!”伴随着荒的怒吼,天空中的雷球突然爆开,数十万道巨雷倾泻而下,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所有人双耳失聪,而耀眼的白光更是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瞳。雷海在迅速将越来越多的人化作飞灰,而通体缠绕着雷电的黑刀更是在雷海之中,轻而易举的收割着生命。 一分钟后,浓烟还在升腾,到处是焦糊的味道,看着被削掉数十米的山头,地面看不出人形的尸体和无数大大小小的深坑,金色人影微微笑道:“这家伙脾气还是这么大,不过在明月的世界里沉睡了这么多年,还是能发挥出五成的战力,当真不俗啊。” “五成?”赵肆眼中全是惊色。 “嗯,是啊。”金色人影仿佛陷入了回忆,缓声道,“那时,它的主人无聊的时候就带着它在蓝星之外轰击小行星玩,偶尔劈偏了,就会给月球来两下,你看现在月球上的坑,半数都是它干的。”赵肆闻言则是呆呆的看着荒,这是个大神啊,这样的家伙用来杀这点人,好像有点亏了。 “你们这个时代的人实力太差,就刚才那几个什么扶摇境的,在我们那个时代也就是外门长老之类的,现在竟然都能成为一代豪强了。”金色人影撇撇看不清的嘴,讥讽道,“真是麻袋换草袋,一代不如一代啊。” “时代不一样了,末法时代降临,这世间的灵气愈加稀薄,人类的精英纷纷陨落了,很多东西都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无数次的外敌入侵,也让人类开始改变了,不再只追求个人的勇武,开始利用科技手段,所以没法说后辈不如前代。”赵肆缓缓说道。 “也许吧,不过就这样的实力,开启天基,对人类来说,也只是再一次经劫难而已,没有了曾经那些屹立在世间绝顶的人,不知道再面临一次劫难,还会有人可以扛起大旗吗?”金色人影略显惆怅的说道。 “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赵肆慢慢走下山壁,走向荒和顾瞳,“你们那一代人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这一代人也有自己的办法去迎接新的挑战。” 金色人影愣了愣,没想到赵肆会这么说,他摇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随着赵肆飞下山壁,只不过,赵肆是用走的,他真的是在飞。看着眼前的战场,金色人影不禁感叹道:“有点她的风范啊,看来血脉这个东西,母亲的血脉也会一直流传下来。” 扫了一眼被雷霆洗礼过的大地,荒放声大吼一声,震的山体震动,碎石尘土簌簌而落。 “孩子,我要走了,回我的故乡了。”荒低下头,看着小脸有点脏的顾瞳,温声说道。 “大狗狗,你还会回来吗?”顾瞳仰头望道。 “我不会回来了,不过今天我有件礼物送给你。”荒笑着抬起巨爪,在顾瞳并不宽的额头轻轻一划,划出一个小口子,奇怪的是那个小口子没有流出一滴鲜血,荒则从自己的眉心划出一滴精血,轻轻的按在顾瞳额头的创口处,那滴精血融入其中后,一道电弧在顾瞳身周如游龙般环绕,片刻后在她的眼中消失不见,而她额头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平复,“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继承主人的雷霆之力,那我就给你一滴雷霆精血,助你孕养雷霆之力。” “这是我祖上的力量吗?”顾瞳摸摸额头诧异道。 “这是与你祖上同源的雷霆之力,只不过不及主人实力的十一罢了。”荒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仿佛看着自家的晚辈一般,随着身体慢慢开始虚化,它抬起头,看向山巅缓声道,“我要走了。赵肆,我希望你恪守你的诺言,不要像你家老祖一样,按主人对他的评价来说,他就是个老王八犊子。”金色人影闻言也只是摇头苦笑。 “我会的。”赵肆没有多言。 “我走了,那边的小虫子就交给你们自己处理吧。”荒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低下头颅,在顾瞳头顶蹭了蹭,轻声道,“好好照顾自己。”说罢慢慢开始虚化,顾瞳也只来得及在那颗巨大的头颅上轻轻的抚摸一下,带着不舍,愣愣的看着消失在天地之间的荒,两行清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而他身旁的赵肆则是站在她的身后,紧紧抱住顾瞳娇小的身躯,看着山巅出现的黑影,若有所思。 战争飞艇,到了。 第8章 太子? 河东镇。 “大人,探哨传回消息。”冷秋水新任命的副官抱着一个半透明的平板电脑,小跑到冷秋水身旁报告道。 “战报是怎么说的?”清冷的声音自冷秋水的护面下传来。 “我们的战争飞艇坠落在南山矿场半小时后,我们的人才能进去,在进入矿场前,沿路上发现了许多武装人员的尸体,多数人是被冷乒器割喉而死,只有少部分是被枪械射杀。被枪械射杀的人员,绝大多数是大沙洲城的佣兵。”副官如实汇报道,“死亡人员中未发现沙达木的尸体,也没有发现其踪迹。尸体已经被处理,全部被丢进矿山焚毁了。” “嗯,不要留下任何手尾。”冷秋水冷声道。 “是,大人。”副官点头称是,紧接着有些犹豫的说道,“我们的探哨进入矿场,进入矿场后......” “怎么回事?”冷秋水回过头,冷冷的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副官。 “大人,现在那矿场内部犹如人间地狱。”副官微微抬起头,声音发颤的对冷秋水道,“探哨回来吐了好几次,才有精神报告现场情况。” “发生了什么事?”冷秋水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目光冷冷的看着副官道。 “大人,对不起。”副官急忙站直身子,调整了一下情绪,神情肃穆的报告道,“矿场内部的地貌几近破坏,山头被不知名的武器削低了近十米,进入内部的数千人无一生还。除了其中千余人,因为是被腰斩或者枭首致死,还能辨别尸身外,剩下的那些尸体,大部分像是被雷电劈中致死,尸身呈焦黑蜷曲状。而由于我们的战争飞艇也坠落在矿场内,爆炸燃起的大火又将一部分尸体再次焚烧了一遍,目前已经无法判断这些人的具体死因。根据探哨的回报,现在矿场内到处都弥漫着尸体燃烧后的焦臭味,遍地是烧焦的尸体和内脏,零零碎碎、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整个矿场底部,。” “嗯。我知道了。”冷秋水声音依旧清冷,她面无表情的说道,“飞艇完全炸毁了吗?不要让上面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大人,我们设置的程序没有启动,他们上艇后就利用覆月的权限,修改了飞艇的程序,我们留的后门,没有起作用。”副官低声道。 “什么?”冷秋水转过身,冷冷的盯着副官问道,“那飞艇是被什么人击落的,飞艇上的人有没有和地面联系。” “大人,根据探哨的观察,飞艇几乎是刚刚到达矿场上方就突然坠落了,而且进入矿山范围之时,我们就失去了和飞艇的联系,那里似乎有信号干扰设备。”副官沉声道,“而且根据观察,探哨发现那里曾经有设置过等离子护盾的痕迹,星舰级别的,所以卑下怀疑那里可能安装过小型重力井,但由于爆炸和大火,很难分查找该设备设置在何处。” “重力井,繁荣纪元的东西。唉!”冷秋水抬头看了看天空,轻声叹息道,“你啊你,露的越多,想要你死,抽干你脑子里东西的人就越多。” “大,大人,还有一件事。”副官有些犹豫道。 “什么事,说!”冷秋水冷眼盯着说话吞吞吐吐的副官,眼中的杀气犹如实质,刺向副官。 “是,大人。”副官打了个冷颤,急忙说道,“气象观测站内也有打斗痕迹,死的除那些东林、北方联邦和河谷联盟等势力的人员外,还有白山黑水的人。” “哦?林仙芝?”冷秋水疑惑道。 “不是,不是林仙芝。”副官面有异色道,“是神王座下十二神位的王孙和追风及其部众。” “哦?白山黑水的人与那些人火拼了?那些杂鱼有可以杀死十二神卫的高手?”冷秋水疑惑道。 “大人,属下不知,现场的情况比较混乱,且没有活口,整个观测站都被夷为平地了,应该是有高手出手了。”副官如实答道。 “嗯,我知道了。”冷秋水轻声说道,心中却在思索,白山黑水双子城的林仙芝不在,而十二神卫的王孙和追风却死在那里,这是要挑起神王和诸多势力的战争吗?还是双子城那两位真如传说的那般,面和心不和?“不用管那些了,那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你们把这里的人都集中一下,做好甄别,凡是与温仇有关的,格杀勿论。” “是,大人。”副官点头应是,转身下去传达命令,只留冷秋水站在原地仰望天空沉思。 距离南山矿场十余公里的一条乡间小路上,早已脱离战场的赵肆和顾瞳正在一棵北方常见大松树下,整理着从战场上搜刮来的物资。 “瞳瞳,你下手是不是太狠了,这可是一块全晶体的理查德手表啊,都碎了,还有这个,生命体征监控仪,我可是原发性高血压,我还想拿这个来监控自己的身体呢。”一边翻捡着物资,一边絮絮叨叨的赵肆,像极了训斥败家孩子的老妈子。 “我哪收的住啊,再说了,这些不都是荒炸坏的吗,干嘛说我,你咋不说它,还有那些东西,还不是你让我弄下来那个飞艇炸坏的。”听着赵肆絮絮叨叨的话,顾瞳不禁撅起小嘴。 “怪我怪我,都怪我,那你出了矿场,你为啥要把那些汽车都砍了啊?去黑殇城那么远的路,咱俩要一直腿儿着吗?”赵肆看着噘嘴生气的顾瞳,一脸的无奈,“而且你还差一点把沙达木给劈了。” “你也不会开车,我也不会,那些车要是被他们的援军发现,那不很快就追上咱俩啊!”顾瞳不敢看赵肆的眼睛,扭头看向一边,指着坐在旁边正在缠纱布的沙达木说,“我也不知道他还在啊,还躲在车后面,我以为他都跑了呢。” “哎呀,沙某可是很仰慕二位啊,哪里会跑,沙某是一直守在车旁,就怕两位少侠出来没有车用啊。”沙达木一边缠着胳膊上的纱布,一边脸委屈的说,“沙某也没想到,少侠一来就是一刀,还好沙某跟宫廷武师练过几年,要不就成了少侠刀下冤魂了啊。” “说到这个,你怎么会在那里,你的随从呢?”赵肆停止了翻找物资,一脸严肃的看着沙达木。 “沙某是个商人,而有得时候,想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不但要有眼光,还要敢赌,沙某觉得少侠值得我赌上全部身家。”沙达木停下了缠纱布的动作,看着赵肆认真的说道,“仅剩的几个手下,沙某让他们回去复命了,至于你们看见的那些势力武装人员的尸体,按你们华夏人的话怎么说来着,嗯,对,那是沙某得投名状。” “投名状?我俩又不是什么占山为王的绿林响马,要什么投名状。”赵肆笑着拍了拍沙达木的肩膀,“咱们不是朋友吗?” “对对对,沙某和少侠是朋友,朋友,呵呵呵呵!”沙达木看着赵肆,傻呵呵的笑了起来。 赵肆对着沙达木笑了笑,随即转头看向在那里翻找有用物资的顾瞳。只见顾瞳从一个刺满了类似符咒纹理的防水包里拿出了一个葫芦。没错,就是一个葫芦,高约三十厘米左右,呈淡金色,外表光滑异常,在初冬的暖阳下,显得熠熠生辉。 “瞳瞳,这是......”赵肆看着顾瞳手中的葫芦,疑惑道。 “葫芦吧,挺好看的,还挺沉呢,里面是不是有仙丹。”顾瞳眯着眼,紧盯着手中的葫芦,摩挲着光滑的外壁的同时,一只手向葫芦顶端的塞子摸去。 “瞳瞳,别......”赵肆隐隐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见顾瞳准备拔去葫芦的塞子,急忙叫道,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顾瞳已经轻轻的将那葫芦顶端的塞子拔了下来。霎那间,葫芦口迸发出耀眼的蓝光,一股蓬勃的能量向四外逸散,一个身影则在蓝光之中渐渐成型。 赵肆三人凝视着蓝光中的人影,那是一个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的男孩子的身影,个子并不高,一米七左右,有些消瘦,一头短发,脸庞棱角分明,嘴唇微薄,鼻梁笔挺,待那双有着长长睫毛的眼睛微微睁开,这才让三人感叹,好一个清秀俊朗的少年。 这少年睁开双眼,眨了几次那个拥有好看双眼皮,并不算大的眼睛望着三人,瞳孔里满是疲惫、惶恐与惊疑,身体都在蓝光中微微颤抖。 “一个灵?不对,这是一个仿照灵,抽取活人所谓灵魂和能量,人为造出来的灵。”赵肆皱眉呢喃道。 “这个也是灵?跟荒是一样的吗?”顾瞳壮起胆子,从赵肆身边走出,手指点向蓝光中的人影,触摸的那一刹那,竟然,“呀,虚幻的,不是灵,是个全息投影吧。”而那被她触摸过的人影,竟像是被刺中一般,颤抖着向后躲去,那少年的面部也出现了痛苦的神色。 “瞳瞳,住手,别动他。”赵肆急忙叫住还要继续探手触摸灵的顾瞳,解释道,“仿制的灵是不能具现成完全实体的,虽然抛弃了肉体,但其痛感还是存在的,而且比普通人的感觉更加敏感,毕竟它们本身的能量太低了,没有办法具现实体,也没办法在身周形成保护力场。” “那它有啥用,看着好看,就因为看着好看?”顾瞳盯着那个少年上下左右的扫视,嗯,确实挺好看的,比阿肆好看,不对,阿肆本来也不算好看,挺普通的,也就是眼睛大一点,有个双眼皮,但这个少年眼睛比阿肆还好看,要是阿肆也有这么好看那就更好了。顾瞳想想,赶紧摇摇头,脸有点红,自己在想什么啊。 “它存在的意义就是......”赵肆皱着眉头,呼出一口气,缓缓道,“反清覆月用来囚禁重要的囚犯,或者曾经的各国的政要和各领域专家学者的方式,他们只能存活在囚禁他们的器皿中,他们跑不掉,也无力反抗,只能任反清覆月榨干他们最后一点价值。” “啊?”顾瞳惊得捂住了小嘴,眼中带着些许的怜悯,看着那个少年,“这么可怜,他才多大啊。” “所以,他的身份应该并不简单。”赵肆摸摸顾瞳的头,看着少年说,“你是谁?最好说实话,你知道的,那个葫芦若是碎了,你就真的会,魂飞魄散。” “我,我,我,”那蓝光中的少年畏畏缩缩的看着赵肆,有些青春期刚刚结束变声的嗓子里,一连蹦出了三个我字,却颤抖的说不下去了。 “阿肆,别吓唬他,你看他都怕成什么样了,他还是个孩子。”顾瞳瞪着赵肆,随后转头笑着对那个男孩说,“你不要怕,阿肆不是坏人,我叫顾瞳,我也不是,旁边那个白头巾不知道。抓你的人都被我炸成灰灰了,你不要怕,这里没人会伤害你,嗯......,旁边那个白头巾不知道哈。你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好吗。”一边上的沙达木顿感委屈,你俩都不是坏人,咋到我这里就不知道了?好吧,你老大,我不反驳。 “我,我是,我是唐国人,我,我姓李。”男孩低声磕磕巴巴的说道。 “唐国?李?”一旁的沙达木,突然蹿到男孩身前插话道,“沙某如果没猜错的话,你是唐国的皇族吧。” “你认识他?”赵肆疑惑道。 “沙某不认识,只是看他的长相与沙某相熟的几位唐国的皇族有些相似,而且他也姓李。”沙达木忙向赵肆解释道。 “哦。”赵肆略一思索,转向男孩,继续问道,“你的身份。” “我,我叫李世蹟,我,我算是皇族的旁支。”男孩低声道,“在我们唐国我们这些旁支,是得不到皇族奉养的,只能靠自己讨生活,所以我也不明白,我这个旁支的皇族子弟为什么会被盯上。具体哪一天,我也记不清楚了,我就记得那天,在回家的路上我被人击晕了,再醒来的时候我就在一个全是玻璃罐子的地方,他们就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发誓,我没有说谎。”说到最后,男孩竟开始低低的抽泣。 “原来真的是李家人啊。能被拥有这种技术的势力抓住,怎么会是个旁支呢?”沙达木自言自语道。 “什么?”赵肆疑惑道。 “少侠,沙某只是知道一部分,这还要从繁荣纪元开始说起。”沙达木拽着二人在路旁的石头边坐下来,慢慢回忆道。 一百五十余年前,人类文明达到了史无前例科技发达阶段,特别是航空航天技术,最远的星舰已经可以到达冥王星的所在。但在第一次探测船降落在冥王星的时候,当时的世界政府发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被寒冰覆盖的星球上,竟然有一个刻满了古篆体字符的石碑。石碑材质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但无论四周空间风暴如何肆虐,石碑依然历久弥新,没有一点损伤。同时,冥王星的卫星之上,同样发现了类似的东西。通过古篆体字专家的破译,人们知道了那个小小的卫星,名叫天基。根据石碑上的文字所说,这个天基是控制太阳系保护屏障的核心。于是经过联合政府长达十余年的研究,人们惊奇的发现,虽然我们可以通过天文望远镜,卫星等等手段看到太阳系外的星河,但外界却丝毫无法透过这层保护屏障,窥视太阳系的所在,甚至无法进入这里,这就是天基的作用。至于天基的来历和存在的意义,据碑文记载,乃是宇宙纪元中最强大的种族,为那些有生命体和文明存在的星域设置的保护设备,希望在浩瀚如烟的星河中,可以诞生更多的生命,发展出更多的文明。然而,宇宙中星系多如牛毛,能孕育出生命和文明的却是凤毛麟角。同时,强大的文明会利用本身的体量和实力,掠夺弱小的文明,导致弱小文明分崩离析,甚至灭种消亡。宇宙是浩瀚的,生命是孤独的,所以,这个文明几乎倾尽了所有,制造了天基,同时也建立了星河联盟,并培养出了两个强大无比的文明。物竞天择,一味的保护也是文明发展的阻碍,文明的发展也需要竞争,于是这两个被培养起来的文明,被分成了两个敌对的阵营。在星河联盟中,这两个文明被列为一等文明,自其而下是二至六等文明。这六等文明是可以不需要天基的保护,根据自己的等级分配宇宙中无尽的资源。而六等以下的文明则需要被保护起来,因为再强大的文明也不可能监控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总会有低等文明被发现,而六等以上文明的席位是有限的,所以总会有新兴的文明被掠夺被灭种,虽然二等文明也会惩戒甚至灭种那些肆意杀戮的文明,但为了保持两个阵营的平衡,既然低等文明已经被灭种,有些时候也只能是小作惩戒。而为了保护弱小文明的发展,也只有在低等文明被灭种前,及时进行阻止了。 而当时的人类文明已经处于六等文明,无限接近五等文明,这些都得益于曾经的一个神秘宗门---清月宗。这个宗门及其盟友将天基进行了重新设置,不到四等文明,是不可能被系外文明所发现。而两千余年的时间里,却总有一些野心家想要突破天基的保护,与系外文明接洽。有些人想称王,有些人想做狗,有些人想得到更加强大的力量,不一而足。同样,系外的文明也想找到这个曾经短暂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文明,将其掠夺。要么被消灭,要么臣服,没有第三条路可选。而作为清月宗及其盟友的后人们,则一次又一次的用自己的全部保护了天基。 然而,人类的欲望毕竟无限的,终于,在自信心膨胀的情况下,在一众野心家的鼓动下,那一代守护天基的清月宗等门派后人,几乎被各种势力联合起来追杀灭绝,于是天基被打开了。然而迎接人类的不是广袤的天地,不是自由自在的畅游星河,而是来自两大阵营两个四等文明,两个五等文明,多达六个六等文明的全力扑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人类的星际舰队几乎全灭,不得已之下,人类从天王星防线回缩到本土---蓝星。但蓝星的抵抗也没有持续多久,在环蓝星轨道防御体系完全被毁灭后,蓝星遭遇了星际武器洗地般的打击。就在蓝星上的文明即将被抹杀于星河之中的时刻,星河联盟内的一个二等文明终于发现并介入了这场惨无人道的屠杀之中,蓝星仅存的人类才得以幸存,天基也重新开启。于是,蓝星从最初的繁荣纪元近两百亿人口,减少到只有不到二十亿人口,太阳系内其他星球上的基地几乎全被拔除,航天设备几乎全被损毁。而蓝星则是千疮百孔,被星际武器污染大地,物种变异,矿产资源枯竭,人类生存环境极其恶劣,文明程度近乎倒退了两百年。 在之后的一百余年间,满目疮痍的蓝星一点点恢复了生机,虽然野外环境依旧恶劣,海洋大地污染依旧严重,而人类则是基于繁荣纪元的遗产,迅速从衰落中恢复过来。而为了抵御变异生物的入侵,高墙城市诞生了。随着高墙城市之间的互通,逐渐也形成了联盟、联邦、共和国以及帝国。而占据着原龙国大部分疆域的唐国就是当世东大陆最强的帝国,而唐国的制度类似于古代的君主立宪制,于是便有了所谓的皇族存在。 沙达木眼神灼灼的看着李世蹟,根据这个孩子所说的,以及自己对于唐国的了解,还有赵肆所说的一些关于反清覆月的信息,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孩子并不是他自己说的那样,仅仅只是一个皇族旁支的后裔。大沙洲城的机密档案上记载着,李唐太子李蹟世于两年,便因为遇袭没有再露过面,那么,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孩子,他根本不是什么皇族的旁支,而应该是李唐的太子,李蹟世。 第9章 监天司 黑殇城,西区监天司总部蜂巢。站在二十一层的玻璃幕墙前,白伊一出神的望着远方,眉间的忧思久久难以散去。 黑殇城,外界称之为黑殇帝国。初建之时,只是大劫后本地军队与民众自发建立的高墙城市,用于东线的物资转运之用。在东线遭遇海兽攻城后,黑殇城一跃成为青州地区的中心城市。此后,城主姜慕焱通过多年的征战与整编,慢慢拿下了几乎整个青州。黑殇城下辖十余个小型聚集地,势力范围接近十万平方公里,坐拥人口达千万余。虽然青州真正的高墙城市只有黑殇城一座,但能被外界称之为帝国,并屹立东方大陆,在众多大大小小诸多势力环伺之下,巍然不倒。除去依靠繁荣纪元遗留的军工和工业基础,以及帝国管理者强横的实力外,在对外征伐,对内管理上,其独有的四大内卫司系统,亦是功不可没。 四大内卫司,也简称四司:监天司,主管情报及帝国重要人物保卫工作的特务组织;神威司,主管军事,其职权与古代的监军相似,但神威司被允许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武装部队,具有单独发动小型战役的实力;水镜司,主管暗杀行刺行动,以及执行城主府和内阁下达秘密任务;平策司,为主管侦缉刑狱的秘密警察部队,其权利凌驾于黒殇的治安部门之上。其中四司中与城主府关系最为密切的监天司,无形中排在了其他诸司之首。 然而,从河东镇回来,作为监天司司首的白伊一,已经几次请求觐见城主姜慕焱,都被内侍省的王总管直接挡了,理由是城主染病正在调养,暂不理政,现下黑殇城暂由副城主,也就是城主的亲弟弟姜慕淼代为管理,如有需要禀奏的事宜,直接奏报副城主府即可。这种情况是自建城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即便城主出征在外,主政权也不会交给副城主,而是由内阁诸位阁老代为进行管理。而这一次,内阁的权利完全被架空,其中五位阁老中的三位被副城主罢黜内阁,一位闭门反省,两位已经离开黑殇城,去向不明。而次辅娄相则在一次外出访友时,遭遇刺杀身亡,而根据军方和平策司的情报来看,参与刺杀的是来自白山黑水的高手。至于首辅张相,根据监天司的情报来看,已经完全倒向了副城主一方,副城主下达的指令全部,通过张相加盖内阁大印,直接下发到各个行政部门。 除此之外,另白伊一疑惑的是,做为森罗万象境超品存在的城主怎么会突然染病,那是已经超脱凡人的身体,几乎可以说是百邪不侵,能伤他的人可以说都是屈指可数,又怎么可能染病呢?而随后发生的一些列事更是让白伊一疑窦丛生。作为内城内卫的监天司,竟然全部被内侍省换掉,而现在掌管内城卫戍的,据说是由副城主姜慕淼统领的水镜司。而一直不参政的神威司,则在前一段时间完全掌控了黑殇城内各个武装部队的管理权,凡是不服从管理的军官要么被解除职务,要么被平策司关押在其秘密监狱之中。一时间,黑殇城内部暗潮涌动,监天司在各个部门的内线,纷纷被以叛国罪等莫须有的罪名抓捕下狱,其他三司隐隐呈三面包围的形态,无论是明面上对西区这座大楼设置关卡,进行监视,还是暗地里对监天司的渗透围捕,都让白伊一感觉这座蜂巢大楼正处于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自己站在这里只感觉发自内心的无力与寒冷,那种孤立无援之意,如眉间的愁云般,久久不散。 “司首。”一个声音自白伊一身后传来。白伊一整理了一下思绪转身向发声之人看去。说话的是个看上去比较年轻的男子,长相算不得周正,个子也不算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比之白伊一这一介女子都要显得矮小。一头短发,肤色微黑,面貌有些孩子般的稚气。然而就是这张充满稚气的脸,在外界各大势力看来,却是代表着死亡与残忍的存在。此人正是白伊一的副手之一,曾经监天司的司首---南骏劫。 南骏劫此人,出身不详,据说是城主北伐途中收留的流民之子,此后在历次征伐暗杀平叛中立有大功。监天司初建之时,作为元老之一的南骏劫,顺利的坐上了监天司司首的位置。而另两位则做为他的副手,助他很快站稳了监天司司首的位置。然而当白伊一来到监天司后,南骏劫竟甘愿为其铺路,让出司首之位,另两位元老之一的陆梓琪因此大闹一场后,竟退出监天司,转投了副城主姜慕淼所掌管的水镜司,位列副司首一职。而另一位元老秦韶驰则在提出几次不同意见后,选择了沉默,安安心心做自己的巡按,不再发表任何个人意见。坊间传闻,南骏劫之所以甘愿让出司首之位,除了白伊一确实惊才绝艳,又得城主赏识与扶持外,还有一个原因---三十出头的南骏劫,深深的爱上了白伊一,虽然他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但两位当事人却从未对外辩解过此事,而且两人除工作上的往来,并未又过多接触,同时,白伊一掌控监天司后,也确实令其在劫后的东方大陆威名远播,久而久之,所谓南骏劫为爱而放弃司首的谣言也就没什么人再提了。。 “司首。”南骏劫轻声说道,“与娄相独子娄淳见面秘密会晤一事,已经安排妥当。” “好!时间,地点,保密等级。”白伊一言简意赅道。 “时间就在今晚九时,保密等级定为最高级。”南骏劫略有迟疑道,“只是地点,对方要求在娄相府邸,换做其他的地方他是不会与我们接洽的,而且他还要求,为了他的个人安全,司首您不能带随从,只能单独与他见面。” “哦?”白伊一略一思索,“娄相遇刺身亡,娄家应该会加强安保等级,在这个时候,如果现在要娄淳外出,对于这位娄相独子来说,确实是件很危险的事。好,答应他,晚上我一人去见他。” “司首。”南骏劫皱眉道,“虽然传闻娄相遇刺身亡与白山黑水有关,但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极有可能是那位副城主做的。而我们监天司虽是城主的心腹,但现在黑殇城的大权在副城主手上,所以人心难测,谁知道娄相的独子会不会在这个时候,顶不住压力,被威逼利诱,站到我们的对立面,司首你一人前往并不明智。” “无妨。”白伊一淡淡的说道,“现在黑殇城内,除去城主大人与副城主,真正能对我造成威胁的人,不过五人。水镜司那位总是藏在副城主影子中的神秘的司首宁不语,前段时间被调往东线驻守的边军司令官陈老头,神威司的司首萧铁冷,平策司的司首沈周,副司首朱袅袅。除非他们同时出动两人以上,否则,任何人都不可能将我留下,如果真的出动两人以上,或者副城主亲自出手,那么,我将没有任何反击的底牌,我的死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我担心又有何用。” “可是,司首......”南骏劫还要说什么,却被白伊一抬手打断。 “不必多说,我一人前往。如果你们不放心,就调集兵蜂精英在娄相府邸外守候吧。其他的就不用讲了。”白伊一深吸一口气道,“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可以拉拢的人也不多了。”南骏劫见再劝无果,便也只能默然应下,退下去做安排了。 白伊一叹了口气,转过身依旧看向远方的天空,天空中,初冬的日头已经开始倾斜,映红了片片晚霞,如同鲜血般撒在天空,苍凉中带着些许萧杀,不知道明天后,多少熟悉的身影要倒在血泊之中,多少人会因为权利和野心,让阳光下文质彬彬的君子,变成贪婪弑杀的野兽。劫后的天下已是秩序崩坏,这方好不容易建起的净土难道也要同北境一般,再经历一次腥风血雨吗?夕阳下的白伊一,看着幕墙外萧瑟的冬景,不禁回想起自己了的过往。小聚集地出身,为了一口吃的,父母早逝的她迫不得已像个男人一样跟变异生物厮杀,与掠夺者抢夺生存空间。也许是个偶然,她遇见了黑殇城主姜慕焱。当时的姜慕焱很是诧异这个瘦弱的小姑娘,竟然为了悬赏,敢偷袭他。也许是站在超品位置上多年,高深莫测的实力让他许久没有感觉过被人追杀刺杀的滋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让他回想起了曾经年轻时的岁月。她可能藏在任何地方,随时准备刺杀他。有时会藏在树上,有时会藏在池塘里、井中,而有时又会躲在草丛中、沼泽地的烂泥里,姜慕焱就像是跟她玩躲猫猫的游戏一样,任由她屡次刺杀。也许是这个孩子眼中的执着打动了他,他破天荒的收下了这个孩子做为自己的衣钵传人,虽然姜慕焱从未承认过白伊一是他的弟子。在此后的岁月里,姜慕焱带着白伊一南征北战,看着白伊一慢慢长大。也许是因为姜慕焱的夫人无法生育,膝下无子,无形中夫妇二人便将白伊一看成自己的女儿一般呵护着。但世事无常,一年前,也许是因为早年的受过严重内伤的原因,城主夫人满含不舍的握着姜慕焱的手离开了这个世界,自那时起,姜慕焱除必要的事务外,便很少离开城主府了。 白伊一摇摇头,抛开多余的想法,她现在要做的是联络更多的人,聚集更多力量,探知城主大人的消息,也许,所有人都会背叛姜慕焱,但是她不能,因为在她心中,那个男人就像是父亲般的存在。 “当,当,当......”黑殇城的日冕大钟敲响了九下,娄相府邸北侧的一个酒店内,白伊一跟随一个酒店经理,自大厅走进后堂,转过几道门,在一个写着“杂物间”的黑漆木门前停下。 “大人,进了这个门,监控在确认了您的身份后,会为您打开暗门,会有其他人指引您,我的权限只到这里,大人请。”经理微笑着做了请的手势。白伊一点点头,推开木门步入其中,在经过了几次探查后,她终于通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了娄相府邸后院。 看着眼前那个有些消瘦的年轻人,白伊一心中暗叹,也许第一次见到这位副相独子娄淳的人,一定会认为此子因为丧父,身心疲惫,形销骨立。然而白伊一知道,这是因为他酒色过度透支了身体造成的后果。娄淳此人,长期沉迷酒色,年逾三十,仍旧不肯娶妻,终日留恋夜店,纵情声色犬马。如果只是这样,也顶多算是一个纨绔子弟而已,但此子竟然丧心病狂的给自己后母所生幼女下药,强行夺了这个十四岁女孩的处子之身,事后虽然被打了个半死,但娄相实在疼惜自己这个独子,还是封了阖府上下的口,然而事与愿违,娄相这后妻幼女自觉无脸见人,选择了服药自杀了,其母一怒之下在花园中持枪伏击娄淳。然而第一次用枪的女子,又怎么会知道手枪开枪前是要打开保险的,于是复仇不成,反而被娄淳所杀。娄相为平息此事,买通平策司,定了其幼女为急病而死,其母精神失常,娄淳杀人属于自卫,判了个无罪。而其后母另一女则在此次事后,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有人猜测是被软禁了,也有人猜测此女早已遭了毒手,香消玉殒在娄相府邸之中。 “白司首。”上座沙发上坐着的娄淳看着步入房中的白伊一,露出谦和之笑,“请上座吧。” “谢过娄少爷。”白伊一很巧妙的掩藏起了眼中的厌恶,淡淡一笑,坐在娄淳下手边不远的沙发上。 “要喝点什么吗?白司首。”娄淳挥挥手,示意身后的侍从从酒柜上拿酒,“要尝尝繁荣纪元时期的经典美酒星海蓝吗?” “谢了,娄少爷,我不喝酒的。”白伊一摆摆手,淡淡说道,“我们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吧。” “哦?”娄淳抿了一口杯中物,笑道,“我想听听白司首的价码。” “价码?”白伊一微皱眉头,“你不想为父报仇,别忘了,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得自于你的父亲。” “哈哈哈。”娄淳笑道,“没错,我的一切都来自于父亲,没有他,我只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但我怎么报仇,打上白山黑水吗?杀了那位神王还是那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的仙后?我想就算是咱们的城主大人也不敢说这个话吧。” “你真的觉得刺杀娄相的是白山黑水双子城?”白伊一冷声道。 “是与不是有区别吗?”娄淳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笑道,“能在黑殇城四司的眼皮底下杀了我父亲,不管是白山黑水还是其他势力,你觉得我这么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废物,能对付得了吗?” “娄少爷。”白伊一正色道,“也许单以娄家的势力还不足以与这些势力相抗衡,但你娄家手中掌握的半数城防部队,再加上监天司,我们并不需要与谁抗衡,要得只是要探知城主大人的情况,只要城主大人活着,乾坤就不会颠倒。” “那如果......”娄淳眯着眼,盯着白伊一,收起了所有笑容,寒声道,“他不在了呢?” “绝无可能。”白伊一斩钉截铁道,“森罗万象境不出,这世间没有人可以杀了城主大人。” “白山黑水那两位也不可能吗?”娄淳笑了,“唐国那位呢?或者真如外界所说,染病呢?” “白山黑水那两位极少参与东方大陆的纷争,更不可能离开双子城,至于唐国那位,如果他想杀死城主大人,他需要考虑是否会引起双方的全面战争。”白伊一寒声道,“至于染病,超品对于元素的理解是你所不知道的,怎么可能染病,之所以出现现状,应该是城主夫人逝去后,城主大人心灰意冷,悲伤难耐,才将权力拱手让于他人。” “如果真如白司首所说,那你凭什么认为见到了城主,就能让他回心转意,振作起来。”娄淳淡淡的说道。 “这个我自有办法,但内中详情,恕我不能奉告。”白伊一说道。 “哦?”娄淳似乎来了兴趣,但又有些犹豫,“白司首,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娄少爷请说。”白伊一坐直身体,看着娄淳严肃道。 “白司首,我想你明白的,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就在这个府邸内低调的活着,我还是娄家的少爷,我家还有些产业,足够我后半生挥霍。”娄淳突然敛起笑容,冷声道,“但如果我帮了你,那我就是将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别看娄家掌握着黑殇城半数的防卫部队,但他们只认我爹,认不认我还两说,而且一旦那位副城主上位了,你说,后半生我是做个逍遥的富二代好呢?还是做个乱臣贼子好呢?” “娄静!”白伊一淡淡说道,“娄家最出色的后辈,二十一岁的九品境巅峰,还是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想你很想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吧。” “你知道我那个贱人妹子在哪里?”娄淳豁然起身,摔碎了手中的酒杯,“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娄少爷,大小姐不应该是在娄府中吗?”白伊一微笑道。 “白司首!”娄淳咬牙寒声道,“我知道很多事瞒不过你监天司,所以很多事情我也不需要赘述了,我希望你拿出诚意来。” “娄少爷,我也希望看到你的诚意。”白伊一淡然道。 “好,好,好。”娄淳连说三个好字,颓然的坐回到沙发上,“娄家不能完全出面,这半数防卫部队里只有五成是我可以完全掌握的,其他的早就被其它诸司渗透了。我可以把他们交给你,但我不会露面的,所有的事都与我无关,而且我需要蜂群来保护我。” “好,没问题,七成的部队也足够了。”白伊一笑道,“我会让秦韶驰贴身保护你。” “可是我想问问白司首,就靠你监天司和我手中的这么点力量,你觉得有翻盘的可能吗?”娄淳是纨绔,但是他不傻。 “不止。”白伊一微笑道。 “不止?”娄淳诧异道,“既然是合作,你是不是应该给我透个底,不然我还是下不了决心,一脚踏入这个必死的局中。” “我只能告诉你,还有一股力量,不在城中,而那股力量,不容小觑,足以左右时局的变化。”白伊一正色道。 “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白司首说的是老夫吗?” 白伊一忽感心头一冷,起身看向门口方向。门被缓缓打开,慢步走进一个一头银发,身材健壮,面色红润,但面部布满岁月痕迹身着黑色军装的老人---驻东岸边军总司令陈老头陈奉义。 “陈司令怎会在这里。”白伊一面色微寒道。 “白司首不是通知老夫,调兵回防黑殇,诛杀乱臣贼子吗?”陈奉义笑道,“老夫应邀而来,白司首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呢?” “我确实传信给你,但并没有请你调兵回防。”白伊一面色更加不好看。 “没错,你没说,我帮你说了,让陈司令回来,清君侧。”一个冷冷的声音自白伊一身后传来。白伊一心中一冷,不用去看她也知道来人是谁,那种战场上多年养出的杀伐之气顷刻间弥漫整个房间---神威司司首萧铁冷。此时,白伊一怎能不明白,所谓的秘密会晤,不过是一个局,专门为自己设计的局。 “白姐姐。”一个柔媚入骨的声音传入白伊一的耳中,竟让她的心神有一刹那的失守,一抹红晕在她的脸上一瞬即逝,“不要想着拼死一搏啦,有我们三人在,你一丝机会都没有的。”白伊一余光扫去,那沙发扶手上不知何时搭了一对修长雪白的大腿,一对玉足轻轻的摇摆---平策司副司首,朱袅袅。 第10章 陷阱 一滴冷汗自娄淳额头滑下。 “各位大人,你们让我做的事我已经做了,白司首我已经给你们骗过来了,可以放过我吗,我不想尝白伊一的滋味了,我就想当个混吃等死纨绔子弟,我现在马上滚出黑殇城,再也不会在黑殇的地界上出现了。”娄淳再无之前的装腔作势,跪在地上用颤抖的声音哀求道。 “咯咯咯。”那对雪白大腿的主人发出娇媚的笑声,身影自沙发上消失,瞬间出现在瘫跪地上的娄淳面前,娄淳抬起头,只见眼前那红衣上露出一片雪白,尚未来得及顺着那美丽的玉颈看向对方的脸,一根如青葱的手指便点在他的额头,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的神情逐渐变得有些木讷。 “你想对白姐姐做什么啊?尝一尝白姐姐的味道?白姐姐是你这样的小杂碎可以碰的吗?不过啊,奴家是一个很通情达理的人呢,倒是可以帮你满足这个愿望,不过哦,只是梦哦,你呀,就在销魂地狱里好好快乐吧。” “不不不,我是娄相独子,我爹是建立黑殇城元老之一,你们不能......哦...嘿嘿...好美啊...白司首...啊...”娄淳突然从木讷的神情中醒转过来,然而只是几息的时间,嘶哑的喊叫忽的变成了畅快的呻吟,整个人也剧烈颤抖了起来,口中也开始不停地发出畅快的靡靡之声。 “便宜你了。”朱袅袅的眼神自娄淳身上划过,那眼底的轻蔑一览无余,转身笑吟吟的看向白伊一,“白姐姐,你看看,你的魅力多大啊,这个小杂碎竟沉迷在与你欢好的幻境中不可自拔了呢。” 白伊一没有吭声,也没有再多看娄淳一眼,中了销魂地狱,除非定力非凡或者实力远在朱袅袅之上,否则将在她制造的幻境中永远沉沦,再也醒不过来,同时还会消磨掉陷入此幻境之人所有的灵力,反哺给朱袅袅。作为扶摇境的超凡者,类似朱袅袅这般非元素使用者,而是通过类似精神意念作为攻击手段的少之又少。而朱袅袅更是难得一见的美人,皮肤白皙,鹅蛋脸,细眉桃花眼,高挑鼻梁,樱唇小口,左眼眼角更有一颗浅浅的美人痣,身材高挑凹凸有致,穿着并不暴露,只是一身普通的裙装,但半露的香肩配上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沟壑,总让人浮想联翩。修长的大腿赤足着地,踮着脚尖更显得腰肢纤细后股圆润挺翘。看着眼前的朱袅袅,白伊一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即使不用她那蚀骨销魂的声音和精神类的攻击手段,也是当世一顶一的美人,即便是自己是个女人,也不禁想将她揽入怀中,口吻香唇,手在玉峰与翘股间游走,那种感觉......猛然一惊,白伊一额头渗出冷汗,这个女人神念竟如此强大,自己竟然在无形中竟然神台失守了,若那一刻陈奉义和萧铁冷动手,后果不堪想象。想到此处,白伊一忙收摄心神,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至最佳状态,扶摇境强者的威压自内向外弥散开来。 “诶呦呦,白姐姐,你这是要吓死奴家啊,杀气这么重,奴家可没打算对姐姐动手哦,我就是来看看,你也知道,奴家上面还有个司首呢,上命不可违啊。咯咯咯...”朱袅袅双臂环抱胸前,做出害怕的样子,而这一动作更显得那山丘丰满鼓胀,几欲冲破衣襟而出。而随着她的笑声,更是颤抖不已,轻微的波浪互相撞击,让那沟壑更显深邃。 “哼!上面?你上面的人可不少吧。”白伊一冷哼道,“今天你与陈奉义、萧铁冷所来何意,我想就没有必要再遮掩了吧。你们这些乱臣贼子。” “白司首,乱臣贼子一词从何而来,老夫不明白。”陈奉义一步踏入厅内,“老夫自始至终都是忠于黑殇城的,这是高墙建立初期,我等加入黑殇城之时的誓言,而陈某并没有说要忠于某个人,所以白司首对乱臣贼子一说,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从何而来?误解?陈老头。”白伊一偏头看向陈奉义,同时提防着另外两人,冷冷说道,“十年前,黑殇城被众多势力围攻,企图夺取黑殇城的立城之基,城主率四大司力挽狂澜,那时你们边军在做什么,以镇守东岸为理由拒绝回援,事后城主没有怪罪你们边军,而是赞赏你们守护东岸防御海洋异兽有功,把你从边军少将一步步提拔到今天边军总司令的位置,可以说没有城主就没有今天的黒殇城,更没有你陈奉义的今天,你竟然忘恩负义至此,繁荣纪元之前流传一句话,老而不死即为贼,你,陈奉义,枉你活了六十有三,你,该死。” “白司首,良禽择木而栖。”站在酒柜旁的萧铁冷只是一个前倾,人已经闪现到沙发前,看着白伊一朗声说道,“什么时代了,白司首还抱着忠君,死而后已的想法,不觉得可笑吗?姜慕焱自丧妻后便荒废政事,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中不能自拔,北方边境吃紧他不顾,东岸发生数次海洋兽潮他不管,整个天下都在互相争夺高墙建城之基,唯有他不闻不问,还要横征暴敛,增加赋税,长此以往,这黑殇千万子民,百万土地只会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呵。”白伊一轻呵一声,“这就是你们投到副城主门下的理由,这就是你们背叛城主大人的理由,没有城主,你们觉得黑殇还是黑殇吗?” “黑殇永远都是黑殇。”陈奉义淡淡说道,“副城主,哦不,以后会是城主,不黑殇之王,王上已经与北方联邦、河谷联盟等北境势力谈妥,先出兵南下,分食掉唐国,再围困白山黑水双子城,最终拿下中州大地全部建成之基,打开地脉之眼,全力重启天基。” “痴人说梦。”白伊一不屑道,“且不说这些势力各怀鬼胎,单说唐王超品实力,你们谁来挡?重启天基?让域外生命再来蓝星一次,将我们杀绝吗?” “白司首,作为监天司的司首,白山黑水的神王一直与域外生命有信息往来,你不会不知道吧。”陈奉义闻言面色一冷,看向愤怒不已的白伊一,淡淡的道,“虽然据说那位仙后一直不同意与域外联系,但独领白山城的神王却不会听仙后的意见。通过神王,我们可以与域外势力达成协议,依附其势力,在得到发展空间和时间后,我们的实力会突飞猛进,待我们真正可以冲击到四级星域之时,便没有人可以小觑蓝星之人。” “想给域外种族当狗?我记得曾经有个门派叫做清月宗吧,为了保护天基,为了保护蓝星,那个宗门与其盟友以几近尽皆死绝,其一往无前的气魄,让蓝星人在域外种族面前站起来,现在你们竟然想跪下?”白伊一愤怒斥责道,“好好的人不当,却要给异族做摇尾乞怜的狗,来奴役自己的同胞吗!” “白司首,这叫忍辱负重,这叫曲线救国。”陈奉义并没有被白伊一的怒骂激怒,而是依旧语气淡然的说道,“现在的蓝星,势力割据,变异生物,特别是海洋里的变异生物成灾,大片的土地难以种植,资源匮乏,我们只是被困在囚笼里的老鼠,想要恢复到繁荣纪元的繁荣,不靠外力几乎不可能。单说我们头顶那些环绕在蓝星轨道上的星舰残骸,我们就绕不开,而且不知道哪一天,那些残骸就会坠落蓝星,造成巨大的灾难。至于你说的唐王,之所以我们三人在这里,就是希望你看清现实,放弃反抗,我们需要你联系那两个人,我想,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也许那个女孩没有抗衡唐王的实力,但那个男人,手里一定有可以抗衡唐王,甚至击杀唐王和仙后的东西。” “原来你们想对付不只是城主大人,还有赵肆和顾瞳。”白伊一深吸一口气,双手垂下,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干燥,一滴滴水珠在白伊一周围形成,“多说无益,道不同不相为谋,今天,你们不可能抓到活着的白伊一。”说罢,双手抬起向两侧一推,身周的水滴如一枚枚子弹般向四下飞射而去。 “钢铁之躯。”陈奉义双拳对击,整个人泛着金属光泽轰然向白伊一冲去。 “沙化。”萧铁冷轻喝一声,骤然间,身边的家具沙发纷纷化为齑粉,呈环状护在自己身周。而之前站在白伊一身前不远处的朱袅袅则身影一闪消失在空气中,唯留下咯咯咯的笑声绕梁不绝。“白姐姐,奴家就不参与你们之间的争斗,奴家就想远远地做个看客。” 白伊一闻言没有放松警惕,她知道,不擅长近身格斗的朱袅袅只是隐去身形,伺机控制自己的心神,制造破绽,为萧铁冷和陈奉义创造拿下她的机会。稍一思索的时间,陈奉义已然杀到身前,也许真的是想要活捉自己,陈奉义并没有将自己的身体化作钢铁利刃,而只是强化了肉身,像一头钢铁怪兽般猛冲向白伊一,任由射来的水滴打在身上,发出叮叮当当金属碰撞的声音。见状,白伊一左手画圈,身周再次凝结少许水滴溶解在一起,形成一面水镜,与飞射而来的陈奉义结结实实的硬碰了一下。“砰”的一声,陈奉义向后退了半步,而分心防备萧铁冷的白伊一则是后退了三步。果然不愧是镇守东岸的老将,同为扶摇境,这老头的实力果然在水准之上,不容小觑。就在白伊一内心思量之时,突然灵台警讯大作,只感觉身侧干燥的热风袭来,来不及回首,白伊一忙将破碎四散的水滴再次凝结,护在右侧。然而,分心乏术,终究是慢了半拍。在水镜凝结而成之时,还是有一粒砂砾突破水镜的防守,在白伊一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白伊一心中暗凛,若不是自己反应快,那粒沙砾极有可能刺入自己喉咙。 见一击未能得手,陈奉义、萧铁冷二人也不再留手,展开自己扶摇境的威压,全力向白伊一压去。同时,陈奉义再次化作铁人挥拳向白伊一砸去,而萧铁冷则将理石地板纷纷化作细沙,凝做把把利刃向白伊一劈刺而去。遭受两大扶摇境围攻,而另一位扶摇境高手更是环伺在外,白伊一心底不免有些绝望,且萧铁冷的属性---沙化正好克制自己的御水,沙化所过之处水份蒸干消散,干燥缺少水份的环境极其影响白伊一的御水,而这厅内空间狭小,几乎无甚水源,要想逃出生天,只有到庭院里,也许还有一丝生机。想罢,白伊一不再留手,全力御水凝聚于身前,不断压缩之下,那凝结的水球从无色变成浅蓝,再由浅蓝化作深蓝。 “退!她要爆开水波球。”曾经见识过白伊一以水波球击杀海洋巨兽的陈奉义惊叫道。他到不怕这水波球,自己的钢铁之躯完全可以抗衡起爆炸之力,但水波球的爆炸之力不只是对肉身造成损伤,一旦那水波之力渗透进身体,心脉受到影响,短时间内,自己休想恢复。当下正是混乱之时,没有绝对的实力自保,届时,自己身负重伤,他不敢保证,那位对自己的承诺还能否对兑现。想到此处,陈奉义忙将钢铁之躯运至巅峰,迅速向后退去。而另一侧的萧铁冷虽不知白伊一身前水波球的威力如何,但自己修行者的危机预感疯狂的暗示需要躲避,加之听闻陈奉义的示警。于是萧铁冷急忙将沙砾布满身周,形成沙球将自己笼罩在内。 “轰”的一声巨响,娄相府邸后院的三层小楼在巨大的爆炸声中灰飞烟灭,变为一堆废墟,而那还沉迷环境中的娄淳则早已化为尘埃埋葬其中。“噗噗噗”,三条身影自飞扬的尘土中飞出,稳稳的落在庭院中央。来时一身白衣长裤的白伊一现在身上落满尘土,飘逸的长发显得有些凌乱,胸前剧烈的起伏,沾了少许灰尘的嘴角隐隐渗出些许鲜血。而第一个落在庭院中的陈奉义则是白发根根虚张,如钢针般竖立而起,泛着金属光泽的胸口有一个浅浅的凹陷。而另一端的萧铁冷相比之下要更加狼狈。左臂衣袖尽碎,汩汩鲜血自手指尖流下,滴答滴答的落在青石板上。 白伊一努力咽下喉头的鲜血,作为扶摇境初期,若在平时,一颗水波球便可以将此间夷为平地,但现在不行,强敌环伺,她不能消耗过多的灵力,毕竟另两位同是扶摇境,况且还有一个朱袅袅没有现身。何况自己操控水波球尚未成熟,以现在自己所剩灵力,最多还能使用两次水波球,便会灵力枯竭,到那个时候,自己便只能束手就擒了。然而更令白伊一心底一凉的,并非是自己的能量消耗如此之大,敌人实力如此强悍,而是庭院中那个小鱼池已经干涸了,只留下十几尾锦鲤在那里无力的拍打着鱼尾。白伊一在刚才进入庭院的时候就注意过庭院里的环境,这里有一方数百平米的小型景观湖,那里的水正可为自己所用,但现在那景观湖竟然干涸了,而周围的树木花草也开始枯败死亡。是了,敌人布下这个局,又怎么可能让自己占据地利呢。死局,绝对的死局。 “杀...”“轰...”“冲进去...”“屏障打不开...”就在白伊一皱眉沉思之时,娄相府邸外传来阵阵喊杀声与爆炸声。 “白司首,你的人很忠心啊!”陈奉义缓缓站直身子,“不过不知道,你监天司的兵蜂强还是老夫麾下的浮屠铁卫更强。” “白司首,我劝你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你我以后还可同殿为官,如若不然......”萧铁冷甩了甩手上的鲜血,顿了顿说道,“三司与边军精英尽出,我想白司首是个体恤下属的人,该不会想看到手下蜂群被斩尽杀绝吧。” “你们在威胁本司首?”白伊一冷声道,“我白伊一在此立誓,只要我白伊一尚有一口气在,今日我麾下儿郎的血债,他日必百倍奉还。” “多说无益,萧司首,还是合力将此女拿下吧,迟恐生变,那个弱化版等离子护盾坚持不了多久的,切莫让此女逃了。”陈奉义踏步上前,扶摇境气势全开,每一步踏下,脚下石板纷纷化为齑粉。 “好,你我合力,拿下此女,头功尽归陈老。朱袅袅!”萧铁冷喝道,“你还要藏到何时。” “咯咯咯!”一阵媚笑在庭院四周飘来,让人摸不清此人的方位,“奴家接到的命令是守住外围,这下场拼杀的事奴家可来不了,奴家是女人啊,见不得血的。” 萧铁冷闻言冷哼一声,未再言语,只是运气周天,四下的沙砾纷纷飘起,在空中拧成无数沙戈,直直指向白伊一。白伊一目光一凝,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萧铁冷身上。并非她有十足把握击杀萧铁冷,只是当下的时局,想那萧铁冷必然已是完全倒向姜慕淼了,那么神威司所控制的武装部队势必也被其所控制。那么尽可能击杀萧铁冷,那姜慕淼对城防军的控制力必然下降。此战之后,如果萧铁冷战死,而陈奉义却幸存下来,姜慕淼必会因为此人手握兵权,有所忌惮,日后定会伺机除之而后快。想必陈奉义也会想到此处,必然不会选择留在黑殇城,他定会火速退回东岸边军驻地,为自保,他定然会听调不听宣,更不会交出兵权。届时,姜慕淼就不会以最短时间控制整个黑殇的全部力量,那么只要城主没有死,未来仍旧有翻盘的机会。而且自己一死,便不会变成威胁那家伙的筹码,那家伙啊,真的会因为自己被捉,而受人威胁与之合作吗?如果自己死了,那个家伙会不会为自己报仇啊?也许会吧,不着调的家伙啊。白伊一从沉思中醒转出来,手中正要再次凝起水波球之时,忽然手链上的小珍珠球颤动了一下,蓝光一闪而逝。一个声音透过自己的神识传入自己的脑海中。 “轰轰轰”三声巨响传来,只见刚刚还在泛着淡淡蓝色光晕的等离子光幕消散一空,庭院北侧的院墙在爆炸声中轰然倒塌,两个人影自四散的烟尘中飞奔出来,前面一人正是一处兵蜂的统领。只见此人浑身浴血,右臂只剩撕碎的布条,怀中抱着数枚温压手雷,一边吼叫着司首快走一边用牙齿咬掉拉环,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陈奉义冲去,然而尚未冲到陈奉义近前,便被飞射而来的沙戈切成块块碎肉,而那数枚温压手雷则被沙球包裹其中,只发出闷声轰响。而另一个冲出的身影则向着萧铁冷冲去,只是才跑了几步,便被一个妖媚女子凭空拦住。 朱袅袅咯咯咯笑着,媚眼如丝,竟将此人定在原地,眼中全是迷恋。然而不过一秒的时间,此人仿佛从幻境中挣脱出来,右手摸向腰间断刃,毫不犹豫的一刀刺向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让自己立刻清醒过来。 “好魄力啊,奴家小看了你,竟然用这个法子对抗我的幻境,你很好。”朱袅袅不再称奴家,而是我,那么就说明她已是发怒了。只见她左手探出,根根紫线如同实质,向那人射去。 “住手!”看着自己手下身死眼前的白伊一本就已睚眦欲裂,此时看到朱袅袅要将脱离幻境的南骏劫击杀,暴怒异常,手一挥,水滴如箭射向朱袅袅,自己身形也随水箭冲了过去。朱袅袅见状立刻隐去身形,没有与其硬碰硬。 水箭落空,白伊一并没有意外,只是落到南骏劫身边,看着浑身是伤,鲜血直流的南骏劫,白伊一蹲了下去,慢慢将其扶住,眼里满是自责。随后她缓缓摘下手链上的珍珠球,抛向庭院正中,笑着温声对南骏劫说道:“南骏劫,你有什么愿望要许吗?一会儿会可是有流星雨哦!” 第11章 只为你 庭院之中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被白伊一扔到青石板上的小珍珠球之上。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司首,这......”南骏劫艰难的抬起头,看着蹲在自己身边搀扶着自己的白伊一,疑惑道。 “唉!”白伊一轻轻一叹,她张开樱唇,似有难言之隐,几次尝试后,还是一脸含羞浅笑的娇声说道,“世有伊兮伊名一,心悦肆兮肆可知。”羞耻啊,羞耻,谁知道那个家伙在启动密码上做了手脚,还要念什么表白诗,还要含羞带笑,还要娇声温语,缺一不可。若非生死关头,白伊一是怎么都说不出来的,这叫自己这个堂堂司首大人以后还怎么见人。 而其他人更是一头雾水,不明白白伊一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中了朱袅袅的暗算,动情了?然而庭院中暂时的安静并未维持多久,就在陈奉义想再次冲杀而来之时,忽然那小珍珠球炸现蓝色光芒,随着那蓝色光芒的出现,一股巨力仿佛从天而降,重重的压在众人身上。 “重力井?”陈奉义惊叫道。重力井他见过,那是繁荣纪元的产物,除制造人造重力外帮助人类进行特训和太空内模拟出蓝星的重力环境外,也可以通过其强大的重力变化,将其上方飞行的物体生生拽下来。但重力井一般都很庞大,小型便携式的至少也有手掌大小,但那种小型的重力井所产生的重力也不过是二到四倍的重力而已,但这个小小的珍珠球产生的经超过五倍的重力,不,重力的感觉还在持续增加,七倍,八倍,九倍,十倍......。 “白伊一,你果然和那个人相交甚密,他连这个都给你防身,但那又如何,同样的重力之下,我们走不了,你......”另一边已经被重力压迫的单手撑地的萧铁冷话才说到一半,竟惊讶的看到白伊一身周泛起淡金色的光芒,将她与南骏劫包裹在内,缓缓站起身来,丝毫不受重力的影响,“偏导护盾?还有,反重力设备?” “萧司首果然有眼力。”白伊一扶住南骏劫,让其靠在自己肩头,左手则轻轻抚摸着右手皓腕上的手链,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各位,许个愿吧。”话音方落,只见夜空中突然出现几个亮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庭院的方向飞来。在场诸人都是眼力非凡之人,看着那几个光点,自然知道是什么。那是数颗在卫星轨道上游荡的小行星残骸,正以接近六十马赫的速度冲向这里。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这,这些东西根本,不可,不可能冲入大气层,而且你,你那个重力井,没有,没有那个力量可以把它们吸引下来!”肉身战力最差的朱袅袅已是几乎匍匐在地,完全没有了当初的妩媚与优雅,满脸的慌张和不可置信。 “没错,只有城基型的巨大重力井才能吸引外部小行星坠落,”白伊一看着三人狼狈的样子,笑道,“但,这是那家伙改造之后的重力井,也叫定向重力井,而那几颗小行星残骸也不是在大气层外的轨道之上,而是一直都在近地轨道内,那是被预留在那里的陨石,完全受这个手链的控制,随时准备坠落。” “即便如此又如何,你别忘了,黑殇城还有等离子护盾。”萧铁冷咬牙切齿道。 “没有啊,”白伊一俏皮一笑,随后正色道,“但萧司首是不是忘了,等离子护盾是谁带回来,又是由谁掌管的吧?”此言一出,众人均是面上一惊,是啊,当年白伊一带回等离子护盾技术,这保护着黑殇城的屏障的控制权便一直被掌握在监天司手中,如此说来,那此时...... 只见头顶光芒越来越盛,那数颗如汽车大小的陨石眨眼间已是距离庭院不足千米,也许下一瞬,就会坠落场间,每个人似乎都能感觉到那迎面而来的炙热。 “记得许愿哦,各位,后会有期。”白伊一笑着扶起南骏劫,身形向后飘飞而去,只是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而在场的几人则是看着白伊一消失的身影,满眼都是愤怒与杀机,接近二十倍重力之下,若非是超凡者,可能早就失去意识,甚至被压成肉饼了。然而,最大的威胁并非是这重力,而是那些即将坠落的陨石。 “司,司首,那么多的陨石,黑殇城,黑殇城都可能不复存在,你,你放下我自己走吧,不,不然我们谁都逃不掉的。”被白伊一背在身后的南骏劫艰难说道。 “不会有事的,”白伊一只是轻声道,“那里只有一颗是真的陨石,其他都是被制造出来的镜像,而就算那一颗,也是密度极小的冰石碎片,他们都是超凡者,杀不死他们的,只是拖延他们追击我们的速度。” “这......”南骏劫沉吟片刻,“司首,如果他们发现,会很。很快追上来,司首,我们向南区走吧。” “南区?”白伊一诧异道,“水镜司的辖区?” “司首,对,就是那里,那里有一个我给兄弟们准备的安全屋,”一提到兄弟们,南骏劫的眼神中便有些黯淡,“只有我和一处的兵蜂统领知道,那里还有密道,可以直通外城。” “跟着来的兵蜂,有逃出去的吗?”白伊一没有接南骏劫的话,而是语气低沉的问道。 “没有,没有一个人逃,一处和二处来的兄弟都死了。”南骏劫声音有些哽咽,“我们被神威司的那些杂碎暗算了,待我们剩下的人冲出迷雾,却发现已经被边军浮屠铁卫包围了。二处的晓,带着剩下的兄弟为我和暮杀出了一条血路,驰援司首您,我们杀进内院之时,晓被,被浮屠铁卫的人枭首了......”说到此处,南骏劫身体有些颤抖,但为了不影响背负自己的白伊一,只能努力忍耐,但眼角的泪水却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这个仇,一定要报,血债必须要由血来偿。”白伊一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在南骏劫看不见的地方,那双眼睛已经变得血红,“去那个安全屋吧,首先我们需要活下去。”闻言,身后的南骏劫默默地点了点头,而就在此时,身后娄相府邸方向,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伴随着大地的震动,一圈圈的气浪向四周扩散,那爆炸的中央,黄色的砂砾,金属的光泽与粉紫色的气劲飞射涌动。白伊一没有回头去看,只是加快脚步,在一栋栋建筑间飞驰,向南区而去。 内城,一个昏暗的大殿内。 “外面出了什么事?”一个富有磁性的男低音自黑暗中传来。 “主上。娄相府邸那边有陨石坠落。”一个身着暗红色劲装的男人,用一副极难听的公鸭嗓回答道。 “去看看,别闹的太过,以后不好收拾。”黑暗中的人淡淡说道。 “是。”那个公鸭嗓男人急忙拜下,应命而去。昏暗的大殿内,又恢复了安静,仿佛这里从没有过任何人。 南区,智谷路,长街两边尽是灯红酒绿,霓虹闪烁。这里是南区,或者说是整个黑殇城最出名的夜店一条街,也是黑殇城最大的销金窟,也是那些地下阴暗交易最集中的地方。当初,城主姜慕焱有心取缔这些违法的生意,但末世让人绝望与恐慌,有时人内心的压力需要释放,所以堵不如疏,久而久之,整个黑殇城的行政体系也就对这里的存在选择了默许,以至于很多官员都会私下里来到这里取乐。而这种地方,也是情报贩卖最猖獗的地方。 南骏劫所说的安全屋就在新京娱乐城的楼后,那是一个六层的小楼,人员复杂,住在这里的,大部分是在附近工作的公主和保安,也有少数输光了家产,不得不在这里苟延残喘的赌徒。安全屋是五楼最靠里面的一间房间,表面上看,是一个四十多平的小公寓,但打开暗门后,则是一个有两百多平米的平层,电控设施,枪械和医疗设备一应俱全,从墙壁的结构看,应该属于防爆墙和防窥材质相结合的材料。厨房位置的烟道内有紧急逃生装备,可以将人直接快速运输到黑殇城的低下水道内,水道内的安全屋内配有小型摩托艇,可以让人员自水道内快速通过地下暗河逃到黑殇城外三十公里的芦苇荡内。 白伊一根据南骏劫的指点,进入了安全屋,再确定后面没有尾巴后,方才安下心来,开始帮南骏劫处理伤势。南骏劫伤的并不算重,基本没有内伤,只是肩膀被子弹射穿,大腿在抵抗朱袅袅的幻境时自残了一刀。但虽大多是外伤,但时间实在太长,失血过多的南骏劫已是脸色苍白,而为了不让白伊一担心,也许加上兵蜂的兄弟暴尸街头,脸色更加不好看,只是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帮南骏劫处理完伤口,打了止血针,白伊一也是缓缓坐在地板上,脸色并不好看。想着暮在自己眼前惨死,想着随自己而来的兵蜂们无一生还,白伊一心里有些痛,这都是与自己同生共死的部下,只是因为自己一个错误决定,就搭上了这么多年轻的生命,这让她如何向他们的家人解释。而如果姜慕淼上位,那自己这些人将会被打上乱臣贼子的标签,死了的人背上骂名,那些活着的人呢,那些人的亲人呢,迎接他们的将是无穷无尽的折磨和迫害。 想到此处,白伊一心乱了,再也压制不住伤势,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喷了一地板。 “司首?”一旁的南骏劫见状,急忙站起来,顾不得自身的伤势,急忙扶住白伊一,焦急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是被那些混蛋暗算了吗?”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白伊一抹了抹嘴角的黑血,脸色有些苍白,气息略显急促。 “司首,你别动,我这就去找些药来,我记得这里有大安神丸,我准备过的。”南骏劫焦急的说道,也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一瘸一拐的跑到医疗台,开始翻找药品,“在哪里,在哪里,找到了。”南骏劫兴奋的抓起一个小盒子,又顺手拿来一瓶水,急急忙忙的跑到白伊一身前跪下。 白伊一感激的看着南骏劫,接过他手中的盒子,打开,里面确实放着一颗红色的药丸,大概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白伊一记得这个东西,这是当年南骏劫完成北方势力渗透任务时,城主亲手赠与他的,据说这药是繁荣纪元时期的上品疗伤药品,存世已然不多。而那个不起眼的小盒子,就是为防止药效消散而特制的。 “不必了,我没事,这药你自己留着吧,我调息一下就好。”白伊一摆摆手,示意谢了南骏劫的好意。 “司首,你就不要推脱了,你是扶摇境超凡强者,你若快速恢复,我们还有逃出生天的希望,如果再遇强敌,你现在的状态,我们恐怕......”南骏劫焦急道,“而且,兄弟们的仇还要您带领我们讨回来呢。” “这,......,好!”白伊一不再犹豫,接过丹药,一口吞下,并没有用水,随后便盘坐在地板上开始调息。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白伊一轻轻吐口气,脸色也随之变得红润了一些。“谢谢你,南骏劫。” “司首您客气了。”南骏劫憨厚的一笑,缓缓站起身来,望着白伊一说道,“司首您现在感觉如何?” “暗伤已经暂时压制下去了,完全复原大概需要六个小时左右吧。”白伊一微微一笑,突然神色一紧,疑惑道,“但经脉里怎么会有酥麻的感觉,这是大安神丸的特效吗?” “不可能啊?这个药就只是疗伤药,据说吃下去最多丹田有轻微的灼烧感,不会有其他的感觉啊?”南骏劫突然紧张起来,“司首,你运气试试,是不是经脉里还有暗伤?” “好。”白伊一没有多想,忙运气游走经脉,片刻后,她皱眉道,“酥麻的感觉还在,而且我运气通过经脉会有阻滞感,调动不了雪山气海灵力?” “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南骏劫急的满头是汗,急忙探手将手指按在白伊一的脉门上,皱着眉紧张的运气探视着,“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感觉,感觉这像是,像是那种,微......”白伊一犹豫道。 “微纳米机器人?”南骏劫收回手指,但没有起身,而是将白伊一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笑着说,“像是微纳米机器人附着在经脉上的感觉,没错,就是那种感觉。” “你!”白伊一猛然一惊,试图挣脱南骏劫的手,却没有成功,她只感觉对方的手握的无比有力,即便自己现在受伤,也不可能是一个九品境可以抵挡的。 “白司首,白伊一,不要挣扎了,没用的,三息之后,你将无法调动任何力量。”南骏劫笑道。 “为什么,你也倒向姜慕淼了吗?你也背叛了城主?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白伊一脸色铁青,愤怒的低吼道。 “背叛?不不不,我没有背叛城主,也没有倒向哪一方,我这么做都是因为你。”南骏劫浅笑道,握着白伊一的手却没有撒开,另外一只手则探出,轻轻的放在白伊一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他们之间谁主沉浮,谁生谁死与我何干,我要的只是你。” “你想做什么?”白伊一怒吼道,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挣脱不了。 “想做什么?哈哈哈!”南骏劫忽然手掌向下,扣住白伊一的脖子,脸色略显狰狞的低声咆哮道,“白伊一,自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被你美丽与气质征服了,我深深的爱上了你,我开始讨厌回家,讨厌看见家里那个黄脸婆,甚至觉得我的那两个孩子都是那么的让我觉得厌恶。每一个夜晚,我都将她幻想成你,但她终究不是你,这让我每一次见到她都有一种厌恶和恶心。无数次,我向你明里暗里示爱,你都对我置之不理,我送你礼物你不收,我送你汽车,房子你不要,没有办法,我只好把司首的位置让给你,可你呢?你领情了吗?你懂吗?你知道我喜欢你,而你从未正眼看过我,为什么?为什么?” “我为什么坐上司首之位,不是你让的,你不明白,而且,你是有家室的人,你的夫人我见过,是个很好的人,你的两个孩子也很可爱,你我只是同事,我从来没有想过同事以外的任何关系。”白伊一被扣住脖子,怒气冲冲的盯着南骏劫,奋力且艰难的说道。 “因为你瞧不起我吧,因为我不是那个家伙?那个家伙我见过,不过是个长相普通的小子,只因为他是那个宗门出来的,只因为他掌握着繁荣纪元最尖端甚至超越繁荣纪元的东西,你就心甘情愿的暗恋他?我是长得其貌不扬,我是个子不高,我是没有那个小子手里掌握的东西,但那又如何,他这一生一世都要被追杀,所有人都想榨干他脑子里的东西,他一辈子都不会有安生的日子。但我可以,我有财产,我在黑殇城有地位,我可以快活的活着,我不用担心明天就会死亡,而最重要的是,”南骏劫歇斯底里的吼叫完,看着白伊一,眼中充满了疯狂。 “即便他与天下为敌又如何,即便和他在一起每天都要面对生死又如何。你永远不可能与他相提并论,他在见到我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是出于侠义之心,便不顾自己的安危,选择将我救下。他也没有因为我的相貌而挟恩图报,要求我做什么,而是当我们脱离险境后,挥挥手告别。你永远也做不到,一个普通人,敢于毫不畏惧的站在数百的修行者面前,一步不退的保护一个相识并不久的人。无论是人品和魄力,南骏劫,你永远都不可能达到他那个高度。”白伊一愤怒的对着南骏劫吼道。 “那又怎样,我能得到你,他却不能。这些微纳米机器人,不会伤害你,也不会抹去你的意识,只是让你没有反抗之力,我要让你眼睁睁看着我一次又一次的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慢慢的磨平的你的自尊心,你的意志,一点点让你沉沦,最后臣服于我,让我予取予求,哈哈哈。”南骏劫看着白伊一,放肆的大笑道。 “你妄想!”白伊一愤怒喊道,“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说罢便试图强行调动灵力,冲击奇经八脉,让灵力向雪山气海逆流,达到自爆的目的,以便保护自己的清白。 “别费力气了,没用的,这种微纳米机器人,单靠你的力量是没办法挣脱的,还是省省力气好好的伺候我吧。”南骏劫淫笑着,探过头贴近白伊一,在已经完全动弹不得的白伊一耳朵轻声的说道,“白司首,你真的很美,你很不甘吧,没关系,慢慢的,你就会爱上这种感觉的。”说罢,南骏劫如同野兽一般,喘着粗气贪婪的看着白伊一,伸手拽住白伊一上衣的衣领,准备将其撕开,作势欲扑。 “我就说吧,白姐姐,南骏劫这小子不可信。”一个略显娇媚的声音自南骏劫身后响起。 “我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看着抱着抱枕在做那不可描述之事的南骏劫,站在不远处的白伊一眼中尽是厌恶之色,沉声说道,“帮我搜搜他的记忆吧,有些事我需要知道。” “咯咯咯,好啊,那他这一身九品境巅峰的灵力就归我喽。”数声媚笑传来,只见一双赤着的玉足缓步上前,探出青葱玉指,点在了那还在淫邪吼叫的南骏劫头顶,“便宜你做了个好梦,不过梦可不是白做的,要付费的呦,咯咯咯。”话音方落,一道紫光便自其指尖渗入南骏劫头颅,搜魂术,平策司副司首朱袅袅的独门绝技。 第12章 余孽 午夜的智谷路,依旧是灯火通明,霓虹闪烁,似乎这里就是夜色下的天堂。在那一片五彩斑斓照耀不到的阴暗角落里,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旁边则横七竖八躺着几个骨瘦嶙峋的人,有些是被赌场打断了腿瘫在这里痛苦呻吟的赌徒,也有一些则是买了致幻剂的社会垃圾,服用之后在那里苟延残喘等待着新的一天的到来。每个清晨,许凤羽都会带着手下的几个小弟来这里收尸。有些是被打死的赌徒,有些则是服用致幻剂过量而死掉的社会垃圾,也有遭受虐待而死的可怜女人。因此,许凤羽又被道上的人称之为“清洁工小许”,而他的老大则是黑道上鼎鼎有名的“人道主义者”---王豪。 许凤羽早就不想干这行了,他一直想恢复自己本来的身份,水镜司密谍,然而他的顶头上司只是告诉他等待,等一个立功的机会。水镜司不养闲人,外派的密谍也大多都混迹于下九流,没办法,高端的都让其他三司霸占了。水镜司作为黑殇城一个干脏活累活的机构,也只能委曲求全了。然而让他更没想到的是,他的老大,混迹黑道十数年的王豪也是水镜司的密谍,而且是比自己更高一个级别的密谍。不过他总觉得王豪已经越来越不像一个水镜司的密谍了,更像是一个真正的黑帮老大。几乎所有地下的阴暗交易,王豪都有涉猎。而之所以被道上的人称其为“人道主义者”,是因为他总是看不得那些被他折磨的人受罪,特别的那些可怜的女人,在她们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总是很“人道”的亲自送她们一程,再将她们的器官卖给那些更需要的人或者动物。 就在今天,在黑道上做了四年“清洁工”的许凤羽接到了一个任务,只要完成,他就可以重新回到水镜司的怀抱,而且还有机会从八品境冲级到九品境,真正进入这个刺客集团的核心。作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不想一辈子沉沦在黑道上,整日干着这些肮脏的活计,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朝不保夕。毕竟自己在城中已经娶妻,家里的父母也健在,他想有个好一点体面一点的身份,让自己的家人过上体面、安全和富足的生活。 掐灭手中的烟,他抬起脚将刚刚还在服侍自己的女人踢到一边,随手又给了手下一个手势,跟在他身后的手下立刻明白意思。掏出口袋中的蝴蝶刀,打开后抓起那个正在呜咽抽泣的女人的头发,刀子在她的脖子上轻轻一抹,殷红的鲜血便汩汩而出,女孩只是捂着脖子,嘴里呛着鲜血,发出古怪的声音倒地死去。许凤羽没有多看一眼已经倒在血泊中,变成一具冰冷尸体的女人。欠钱不还,还要反抗撕咬自己,让她死前能够服侍自己这个黑道的头目,水镜司的密谍,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恩慈了,至于她那个借了帮会的钱而还不起的丈夫,暂时还是暂时让他活着吧,竭泽而渔的事自己不能干,得慢慢的榨干他的全部,才能让他去地下见他的妻子。整理了一下思绪,看了一眼怀表内自己妻子的照片,许凤羽没有半点犹豫,拼一把吧,也许能拼出一个明天。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新京娱乐城后面那栋小楼,如果发现有一男一女进入其中,便给上面发信号,并尽可能拖延时间,等待后援力量的到达。如果完成任务,他便是首功。任务很简单,也不算简单,他知道那两个人是谁,监天司的司首与副司首,但他不在乎,他要拼一把,搏命嘛,这些年哪天不是在搏命。他隐入楼群的黑暗之中,待他看到那两个身影的时候,他激动了。他自己兜中取出水镜司特制的电子发射器正要按下按键,却感觉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自他身后捅入了他的后心,紧接着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发出任何声音,手中的发射器也被另外一个人的夺走。他惊恐的看着那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楼中,努力的转头想看看是谁在后面偷袭自己。 “小许,许凤羽,你不记得我了?是啊,我改头换面在你身边待了三年,你没有认出我,而我却成了你最信任的马仔,但我却永远记得你。”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声音很低很冷,“这些年死在你手里的无辜人太多了,那些被你虐杀的少女更是数不胜数,然而有一个被你伤害最凄惨的人,你还记得吗?那就是你的妻子,你为了得到她,与自己在她家做管家仆役的父母合谋,嫁祸他的父亲勾结北境势力。你亲手杀了她所有的家人,又假惺惺的把她救下来,趁着她最虚弱的时候,对她关怀备至,欺骗她嫁给了你,还霸占了她的家产。但你没想到吧,那一晚有一个人没有死,他被烧的遍体鳞伤,他熬过来了,他来报仇了,他要把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夺回来,今天就是你这个披着人皮的魔鬼还债的日子。” “荷荷荷......”嘴里只能发出怪异声音的许凤羽,惊恐的侧目想努力看清在自己耳边说话的人。 “别挣扎了,你所有的恶行都被记录在案,平策司办案,向来是重视证据的,当然了,”那人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又是数刀捅入许凤羽的身体,“有些时候平策司办案,也可以先斩后奏。”看着如同一滩烂泥般倒下的许凤羽,那个年轻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挥手让跟在自己身后的手下清理尸体,并示意手下呈放射状散开,拱卫起那栋小楼。因为他看到一条曼妙的身影从天而降,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对他微微颔首。平策司副司首,朱袅袅。 安全屋内。 “好了,真是好累哦!”朱袅袅发出慵懒的声音,伸了伸胳膊,身体形成了一个惊人的曲线。 “都搜到了?”白伊一问道。 “嗯,”朱袅袅看向白伊一,严肃道,“他确实不是姜慕淼的人,跟整个黑殇城现在发生的事没有关系,他的一些记忆很模糊,想必跟他修习的功法有关,对他的脑颞叶内侧的海马体产生了影响。但他知道的一些讯息,以及他做过的一些事,我想你不会愿意听的。” “比如?”白伊一疑惑道。 “比如梓琪冲击扶摇境的时候就是他暗中出手,造成了梓琪永久性的暗伤。”朱袅袅咬牙道,“还有之前你们多次任务失败,死亡惨重,也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只是想你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可以相信的只有他。还有他的妻子,也是他通过无耻的手段,威逼利诱强迫其嫁给自己的,要不凭他,如何让周相之女嫁给他?他又凭什么得到林家的修行功法,坐上监天司司首的位置。” “没想到南骏劫这个人隐藏的竟然如此之深,用心如此险恶。”白伊一感觉说起这个名字都会让自己觉得恶心,但一想到他那个可怜的妻子,不禁叹息道,“他的家人就不要动了,他的妻子也是个苦命人,孩子也是无辜的。” “放心吧,周相虽然现在罢黜了相位,但余威尚在,他的女儿我会完完整整的交给他,他也得呈我这个人情,未来需要他出手的时候,他周家在黑殇城的武装力量相信会为我所用。此外,”朱袅袅顿了顿,邪魅一笑,说道,“那两个孩子也不是他的,而是秦韶驰的。” “什么?这怎么可能?”白伊一吃惊道,这是她这个监天司司首都不知道的秘辛。 “不用吃惊,为了笼络人心嘛。当初南骏劫想要执掌监天司,于是就让自己的夫人前去服侍秦韶驰。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朱袅说道此处,笑容更盛,“秦韶驰与周嘉本就认识,而且早已私定终身,只是周相不同意当初还寂寂无名的秦韶驰迎娶周家的宝贝女儿,所以两个人才劳燕分飞,让南骏劫占了便宜。也许是造化弄人吧,最终周嘉却像是货物一样送给了秦韶驰。而南骏劫不知道的是,周相并不看好他,而且数次派人暗中调查,大致的脉络已然摸清,但当时的南骏劫已经有了一飞冲天的气势,并深得城主器重,所以周相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在交给南骏劫下半部的功法时做了手脚。于是,修行了周家功法的南骏劫自此无后,只不过这件事,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果然,狐狸还是老的精明。”白伊一笑道。 “这些老狐狸在这个末世活了这么多年,还能撑起偌大家业,哪个是易与之辈。”朱袅袅也是感慨道。 “你做事要小心,这些秘密他们是不希望太多人知道的,你与周相这样的老狐狸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定要谨言慎行。”白伊一对着开始吸食南骏劫灵力的朱袅袅说道。 “没关系的,我做了多手准备。”朱袅袅淡淡笑道,“外面有水镜司的密谍,叫什么许凤羽的吧,那个小子当年为了得到方家小姐并霸占她家的家产,同时配合水镜司消灭反对姜慕淼的势力,许凤羽便献计杀害了方家满门,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那场大火后却有一个人活了下来,在勘察现场的时候被我所救,后来改头换面加入了我平策司做了密探。” “那场大火我有印象,好像是方家小姐生辰,方家人和来祝贺的宾客,除了方小姐外,四百三十八人尽数被大火烧死,怎么还有幸存者?”白伊一回忆起自己刚刚到监天司不久接触的那个大案。 “那天,大火之后,我们平策司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毕竟方家是黑殇城有头有脸的富商,又跟高层有关系,所以就必须要尽快捉拿凶犯。当我们到达现场的时候,大火已经几乎把一切线索都焚毁了,但幸运的是在清理现场时,发现一具全身烧伤的人还有呼吸,便秘密将其保护起来进行医治。”朱袅袅嘴角轻轻一挑,笑道,“后来经过dNA比对和那人自己的供词证明,他竟然是内阁首辅张相的小儿子,张胜文。现在在外面执行任务的便是他,白姐姐,你觉得我手里的这张牌怎么样。” “我认为这张牌并不稳妥。张相在末世拼杀多年,其势力庞大,枝繁叶茂,不会因为一个幼子而轻易倒向哪一方的。”白伊一略一思索,沉声道,“张家之所以能够繁荣到今天,便是因为他总是能权衡利弊之后,做出最佳的选择,比如背嵬军的解散。” “没关系的,这只是一张牌而已,关键时刻......”朱袅袅话音未落,忽然自楼外传来喧哗之声,“出事了!”两人对视一眼,忙打开安全屋内的监控设备。安全屋的监控设备已经算是当下最先进的,除了正常的动态捕捉和热能扫描外,还可以清晰的标注能量流动的方位,而现在的屏幕上,没有任何碳基生物的热能显示,少量的能量流动则来自于周围的电力设施,然而,那楼前的空场内,却清晰的显示那里站着一个人,黑衣黑裤戴着黑色恶鬼护面,只露出满是双瞳呈银灰色的眼睛。白伊一两人心中一凛,水镜司司首宁不语。 很少有人见过宁不语出手,作为当世最顶尖的刺客,水镜司的一司之首,宁不语手下极少留下活口,除非是需要带回黑殇城审讯的特殊任务。在多数时候,没人知道宁不语在哪里,他就像是幽灵鬼魅,又像是阴影,无处不在。水镜司的人也只有在接到最高级别的任务时才会见到此人,其余时间都是由各处统领发布指令。 “束手就擒,保尔一命。”一个阴冷的声音在白伊一二人心头响起。 “空谷魔音!”朱袅袅惊呼道,“他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的强。” “出去吧,没必要躲了。”白伊一表现的要比朱袅袅冷静,毕竟被这样的强者盯上,躲在哪里都是无用的,与其躲在安全屋内等着敌人合围,不如冲出去,也许还有一丝生机。朱袅袅点点头,她有自信,都是扶摇境的超凡强者,她不信自己没有一战之力。 打开房门,白伊一二人落入场间便散开神识四下探查,除去那些普通人的气息,并没有其他武装人员的气息。但令让两人讶然的是,她们同样探查不到宁不语的存在,而这个人却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朱袅袅见状,便缓缓散开神通,丝丝淡紫色的雾气开始弥漫四方。 “魅魔?对我无用!”宁不语的声音依旧冷冷的自二人心底响起,“朱袅袅,你也不用展示你的魅惑之相了,你知道,这对我无用。” “果然,”朱袅袅收起外散的气息,轻声传音给白伊一,“他果然可以在战斗中将五感尽数屏蔽。” “这么情报无误,水镜司已经完全倒向姜慕淼了。现在看来,只有硬闯了。”白伊一冷然道,手做拈花状,指尖慢慢拧出数枚水滴,“动手!”话音甫落,白伊一手指一弹,十数滴水滴立刻射向宁不语,自己也紧随水滴之后,单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向下一挥,四道水刃凝结而出劈向宁不语头顶。而另一侧的朱袅袅则是双臂舒展,随之快速合并在一起,在挤出胸前那惊人的沟壑外,身体两侧也形成数十枚紫粉色的箭矢从左右两侧夹击射向宁不语。 场中,宁不语依旧是巍然不动,仿佛没有将这些攻击放在眼里。“轰轰轰”,水滴、水刃以及粉紫色箭矢转眼间便射至宁不语身前,剧烈的撞击之下,爆破之声不绝于耳。白伊一顿住身形,凝神望向那烟尘缭绕之处,神识扫过,那里依旧是空无一物,刚才二人试探性的攻击打空了?不,应该是击中了,即便神识无法定位,但眼睛不会骗人,她没有看到宁无语自攻击范围内逃出,而地下也没有能量流动的痕迹。一旁的朱袅袅也是一脸的警惕与紧张,作为自己立身之本的魅惑和精神控制对宁不语无效,这就相当于废了自己七成的功力,而她唯一可以依仗的超越同级超凡者的神识,在宁不语身上同样失效了,她现在就如同站在超凡者面前的普通九品境一般,无力感遍布全身。 烟尘渐渐散去,内中的情形也清晰的展现在白伊一二人眼前。宁不语似乎毫发无伤,甚至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挪动过。只是衣服上出现了些许破损与灰尘,面具后的眼神没有泛起一丝波澜,而他所站的地方,四周的水泥地面,已是被刚才的攻击爆开数个大大小小的坑洞。白伊一吃惊的暗呼道,怎么会这样。“咔嚓”一声晶体碎裂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只见宁不语手臂处,那豌豆大小不起眼的黑紫色水晶配饰开始碎裂,然后落在地面上化作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替死术!”白伊一眉头紧皱,沉声道,“你是雪国人!” “没想到白司首还知道雪国?”低沉的声音自白伊一心底传来。 “只是偶然得知。”白伊一缓声道,“曾经听一位朋友说起过,极北之地曾经有一个叫做雪国的地方,但可惜,末法时代之前,一场大战,雪国便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是他告诉你的吧。”宁不语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月宗的,余孽。” “是他,但请宁司首说话放尊重一些。”白伊一皱眉看向宁不语,面色之上已经有些怒气。 “我也是余孽。”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声音,“雪国的余孽,清月宗的,余孽。” “什么?”白伊一有些吃惊。 “我的先祖雪国的长公主,她是清月宗那一代的小师妹,为了驰援雪国,那一代有三位真传弟子长眠于极北之地。”不再是那一成不变的冰冷,宁无语的声音似乎有了些温度。 “那你,和他......”白伊一脱口而出道 “不要说,刚才我所说的关于清月宗余孽的话,我只传音给你听了,朱袅袅听不见。”宁无语打断了白伊一的话。 “和姜慕淼已经达成协议了?宁司首来此是想要我们的命的吧?只是不知道,宁司首是要一对二,还是咱们谈谈。”白伊一闻言,余光扫向朱袅袅,只见对方的目光在自己和宁无语间游走,一脸疑惑,急忙对刚才的失言进行补救,“如果我可以做到,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好,白司首快人快语,一言为定,我会再联系你们的。”宁不语向两人心底传音完,又单独传音给白伊一,“刚才替死的是水镜司九处的暗探,他们不受我的辖制,平策司的人只是晕倒在巷口。至于我的身份,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你也速速离开吧,军方的人快到了。”说罢,宁不语的身形变成模糊起来,渐渐的消失在白伊一二人的面前,仿佛从未来过。 白伊一暗自咀嚼这宁不语的话,九处?水镜司不是只有八衙门口吗?何时有了九处?他的身份,是敌是友?不过现在容不得她多想,现在她要争取的是时间。她需要有足够的力量与副城主所属的势力进行对峙,保持微妙的平衡,并让其投鼠忌器,那么,接下来她就要与时间赛跑。 “我们去搜寻一下你的部下,速速离开这里。”白伊一转头对愣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的朱袅袅说道。 “啊?什么?”朱袅袅茫然道。 “军方的人要来了。”白伊一表情凝重道。 “你怎么知道?”朱袅袅疑惑道。 “宁不语告诉我的。”白伊一看着朱袅袅,严肃道,“我与他做了个交易,内容暂时不能告诉你,我不想把你和梓琪牵涉其中。” 朱袅袅低下头,略作沉思,随即抬头凝视着白伊一问道:“我不会问你交易的内容,梓琪相信你,那么我也相信你。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白伊一回过头,看着远处霓虹闪烁之上的夜空,冷声道:“回蜂巢,那里有样东西,可以让我有足够的底气与姜慕淼分庭抗礼。” 第13章 重返蜂巢 返回西区蜂巢,白伊一没有选择依靠身法硬闯。一是因为此前娄相府邸距离南区较近,而距离蜂巢较远,沿途哨卡较多,而她有伤在身,不能过度消耗,需要保存实力,一旦遇到突发情况还可以有一战之力;二是现在军方、神威司、平策司、水镜司以及副城主豢养的暗探已经全城出动,轻易现身必然会遇到围追堵截,在众多势力的围堵下,以她现在的状态,返回蜂巢的希望几乎为零。如此,最好能假借身份,或者寻找其他途径返回蜂巢。白伊一曾试图与自己在黑殇城内布置的暗桩取得联系,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在多方围杀之下,叫己方的暗桩暴露身份来护卫自己,无异于添油战术,而且很多暗桩安插不易,她不想轻易暴露。此外,现在这种形势之下,她可以相信的人并不多了。 朱袅袅仿佛知晓她的忧虑,很快便唤来一人,此人高大但却不魁梧,满脸的横肉泛着油光,巨大脑袋遮掩下仿佛没有了脖子,肥硕的身体仿佛走几步就要断气一般要喘上半天。拇指粗的大金链子和满手的戒指似乎说明这个人是个身价不菲,但品味着实不高,应该是来自黑殇城的市井之中。白伊一没有猜错,此人正是黑殇城大半个地下世界的主宰,“人道主义者”王豪。初见此人,白伊一有些诧异,根据监天司的情报,此人应该属于水镜司六处的人,而且身份不低,大抵应该是副统领或者行动组统制之类的。要知道,水镜司上设司首一名,副司首一名,下辖八处,每处内设统领一名,副统领一名,行动组四到六个,首领便是统制,而之前死掉的许凤羽,则只是统制之下的队正,即小队长。白伊一诧异就是这一点,王豪在水镜司内职位不低,仅在正副两位司首之下,为何会听命于朱袅袅的吩咐,来到这里? “白姐姐,不用担心,我与此人达成了一笔交易,他协助我,我便帮他洗白所有的案底,在保证他安全的前提下,调他进平策司担任一扇扇主,并应许他继续经营自己的地下王国。”朱袅袅在白伊一身边低声说道。平策司下设六扇门,每一门有一扇主,地位仅在司首和副司首之下,而有了扇主这层身份当做掩护,那么假以时日,黑殇城的整个地下世界,也将尽归王豪掌控。 白伊一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这个壮硕的胖子。今晚太不寻常,边军的介入,神威司的倒戈,副司首的背叛,还有宁不语这个雪国人,现在又出现了这个从水镜司倒戈而来的王豪,不由得她不谨慎对待。 “白司首,朱副司首。”王豪肥硕的身体缓缓弓下,而因为自身条件确实不允许,躬身的时候,虽然显得格外吃力,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变化,自始至终都挂着谄媚的笑容,“小人这算是弃暗投明,城主大人英名盖世,岂是宵小可以撼动,小人是个识时务的人,只有跟在城主他老人家以及两位大人身后,王某才能有未来。”看着一脸油腻谄笑的王豪,白伊一不知怎的,有一种厌恶感与荒谬感,这个世界怎么了,仿佛不停的在和世人开着玩笑,白的是黑的,黑的又有可能是白的,乱了,全乱了。 “王扇主,希望你所说非虚。”白伊一依旧是一脸严肃的表情,她不相信靠利益绑扎在一起的盟友,利益可以得到他们的效忠,同样也会得到他们的背叛。 “王某谨遵白司首教诲。”王豪依旧是一脸谄媚的笑容,随后指了指身后,“我已安排好三辆车,由我手下最得力的干将驾驶和护卫,跟上面报备的理由是去北区收账,会途径西区。车辆隶属于水镜司,白司首可放心藏于车上,水镜司的车,现在在黑殇城内鲜有人敢拦截。” “好。”白伊一没有再犹豫,给她的时间不多,她需要尽快赶回蜂巢,防止其他势力赶在她之前攻破蜂巢的防御,夺下那里。 “白姐姐,我就不随你一同去蜂巢了,我得回总部复命。你不用担心我,我自有说辞,而且跟我出来的都是我的心腹,不用担心会有消息泄露。”朱袅袅沉声说道,随后想了想,看着白伊一莞尔一笑,“此间事了,黑殇城一切归于平静之时,挑个黄道吉日,白姐姐来喝我喝梓琪的喜酒如何。”笑容间似是百花怒放,美丽不可方物,却见不到平时一丝一毫的媚态。这一幕,让远处的王豪抬眼瞄到,不禁努力的咽了咽口水,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你们俩......?”白伊一闻言现实诧异,随即摇头苦笑,“真不知道,你俩究竟谁把谁掰直了,好吧,此间事了,我一定备一份大礼前往参加你们的婚礼,你要保护好梓琪和自己,前途生死未卜,留得有用自身,才有未来,别过。” “谢谢白姐姐。”朱袅袅微微欠身施礼。 “对了。”白伊一随着王豪向楼宇之外的小巷走去,快到巷口之时,她忽然顿住,回头望向朱袅袅,疑惑道,“你俩怎么生孩子?”说罢,潇洒的哈哈哈大笑着转身离去。只留下满脸羞红的朱袅袅怒气冲冲的向着她轻啐了一口。 午夜的黑殇城已经进入了戒严状态,全副武装的士兵,四处游走的暗探,就连四轮装甲运兵车都被开到了街头。一路上,确实遇到了许多次盘查。得益于王豪提前打点,还有此车乃是隶属水镜司。在多次遇到的盘查时,对方仅仅查看了证件及车辆信息后,便放行了,总的来说算是畅通无阻。直到车辆行驶到靠近蜂巢大楼前的广场时,盘查才愈加严苛,仅靠水镜司的身份,已经无法再向蜂巢靠近。白伊一向车窗外看去,越靠近蜂巢,部署的兵力也就越加密集,出现的八品境以上的武装人员也越来越多。在接近蜂巢不足一千米的地方,普通的士兵已经只是部署在外围,内圈则是由八品境以及九品境组成,对蜂巢形成了圆弧包围状态。远远向广场望去,一身戎装的陈奉义站在蜂巢之前,与蜂巢内的武装力量对峙着,由于距离过远,人声嘈杂,白伊一也只是隐隐听到似乎在喊着什么束手就擒,既往不咎之类的话。 “大人,前面过不去了,蜂巢外围已经封路了。”副驾驶位置上的一个年轻人转过头,对正在透过隐私玻璃向外查看的白伊一沉声说道。 “你们继续向北区出发吧,我在前面街口下车,车速缓一些就好,记住不要停车。”白伊一收回目光,淡然道。 “好的,大人。”说罢,年轻人便指挥司机沿着戒严圈外围向北区方向驶去,待到经过街口位置,车速只是略微降低了一瞬,便继续向北区驶去。 白伊一站在街口的阴影里,她没有立即行动,也没有散开神识查看,神识查看极容易被对方的高手察觉,但她现在需要知道蜂巢内的情况,并发出信号让自己的手下知道自己还活着,设法接应自己。本来身上还是有无线设备的,但在进入娄府之时已经交给了娄府的护卫,而且就现在的情况看,对方肯定也进行了全频道电子屏蔽,通过电子设备进行联络显然并不现实。白伊一四下打量了一下,硬闯显然是不可能的,对方人数众多,自己极有可能被围其中不得脱身,而陈奉义也会借此机会缠住自己,等待其他人到来,将自己围杀。白伊一没有看见萧铁冷的身影,估计也不会距离这里太远,如果拖得时间过长,自己身陷险境,极有可能身死不说,还会连累为救自己出击前来驰援的属下。 突然,面前的路面的一汪水渍引起了白伊一的注意,是了,虽然是初冬,但青州这个地方属于北温带半湿润季风气候,经历了大劫的洗礼,这里的气候更偏向温带海洋性气候。所以黑殇城现在的天气显并不是很冷,就在前几天,这里还下了几场小雨有关,地面到现在还有大量积水没有清理。望着地面的积水和房檐处隐约滴落的水滴,白伊一心中已经有了定数。 “告诉他们,再给他们十分钟,如果还不出来投降,我们就立刻开始强攻。”陈奉义一脸严肃的向手下吩咐道。 “是,长官。”陈奉义的副官应声道,随即吩咐手下立刻喊话。然而传令兵还没有跑到前沿,陈奉义背后不远处便传来密集的枪炮声以及惊恐的叫喊声。陈奉义急忙转头看去,只见街角处突然出现了一个身高三丈有余的水巨人,水巨人通体呈深蓝色,外罩青色微光,内里似乎还有人影,正在冲击防线,而普通的枪械和重火力对其的难以造成杀伤,唯有少数九品境强者才堪堪阻挡了水巨人前进的速度。而水巨人所过之处,却是人仰马翻,惨嚎不绝,甚至有数辆八轮驱动的装甲运兵车也被掀翻在当场。 “水傀儡?水系外装甲?”陈奉义目中寒芒一闪,大踏步迎向水巨人。此时的水巨人已经向前推进了近一百米,众多军方以及神威司的高手上下翻飞,寻找进攻的机会。而水巨人巨大的手掌如同屏风般左右开弓,就像夏天扇走蚊蝇一般将他们一一扇飞。地面上临时搭建的工事、人员和车辆则根本无法阻止水巨人前进的脚步,统统被撞开,七零八落的散在四周。 “白伊一。你还要负隅顽抗吗?”此时的陈奉义已经走到了距离水巨人不足百米的地方,他大声喝道,然而水巨人并没有停止进攻,似乎对陈奉义的喊话充耳不闻。陈奉义见对方对自己的喊话置之不理,勃然大怒,“冥顽不灵!金属风暴,铁矛!”陈奉义大手一挥,附近散落的武器、铁丝网以及金属做的反步兵地板纷纷飘到空中,缓缓的缠绕在一起,形成数杆长约五米的铁矛指向水巨人。 “乘风!”陈奉义暴喝一声,大手迅速向前挥去,这数杆铁矛便如出膛的炮弹般射向水巨人。然而铁矛插入水巨人的身体只是激起层层波纹,便穿透其身体飞射到后面,扎入地面。陈奉义眉头微皱,眼见自己的手段没有奏效,立刻后退数步,再次双手上扬,四周所有含有金属的物品立刻浮上天空,相互挤压成型,拧成一个巨大的屏障。“破浪!”巨大的屏障随着陈奉义手掌向前推动,悍然扑向水巨人。“轰”的一声,水巨人与铁幕屏障相撞发出巨大的轰鸣,水花与铁屑四下飞溅。在铁幕屏障的撞击之下,水巨人行动迟缓下来,刚才巨大的身形也比之前缩小了许多。眼见铁幕屏障有用,陈奉义心头一喜,立刻运气再次挥手召唤更多的金属器皿,四周的反步兵地板、枪械,甚至损毁的八轮驱动的步兵战车纷纷飞上天空,被巨力挤压变形,再次形成一个个铁幕屏障,从后、左、右向水巨人撞击而去。在三面夹击之下,水巨人不得不停下身形,奋力抵抗,然而四面合围之下,水巨人终究是被压缩的越来越小,被四面合围包裹其中。眼见已经将水巨人困在屏障内,陈奉义忙将手向下一压,此前悬浮在空中的铁幕屏障立刻拧成一个锤头形状,重重的向被围其中的水巨人狠狠砸去。 “轰”,铁锤砸入其中,发出沉闷的响声,陈奉义不待水巨人挣扎,右手向前,五指张开,猛然一握,那包裹着水巨人的铁器立刻剧烈收缩,挤压缩成了一个铁球,汨汨细流自铁球的缝隙间淌到地面之上。“咚”,铁球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围在不远处的九品境强者慢慢走上前去查看,神识探查之下,没有发现生命迹象,回首向一直警惕的陈奉义点点头,陈奉义心中虽然疑惑,但自己神识扫过,依旧是同样的结果,方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暂时放下心来。新晋的扶摇境就是新晋的扶摇境,与他这种浸淫扶摇境多年,又常年在外领兵与海兽厮杀的将领自是不同。白伊一还是过分的依赖自己的能力了,超凡者的能力只是辅助,自身的武技和经验才是决定战场胜负的关键。 在场诸人见状也安下心来,忙开始抢救伤员,整理防线,检查维修枪支军械。陈奉义招来副官,正准备传达军令,全力进攻蜂巢大厦之时,只听一声巨大的轰鸣炸响,陈奉义心中一凛,忙向右侧看去,只见右侧,也就是蜂巢的西南侧,又一个水巨人凭空出现在街口,这个水巨人身形与之前被消灭的几乎相同,只是通体呈淡蓝色,外附一侧水泡般的薄膜,正在疯狂的冲击防线。防线之上的守备人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节节败退。 怎么会?陈奉义心中顿感不妙,然而还未等自己做出反应,下达命令,又一声巨响在自己左侧不远处暴起,那是蜂巢的东南侧,同样的一个水巨人,在防线的灯光下泛着蓝色的水波纹,如怒涛般冲进防线。一时间,防线内鬼哭狼嚎,哀嚎之声不绝于耳。陈奉义左右四顾,心下大惊,急忙招来副官,命其上前查看刚刚被自己消灭的水巨人。副官带人上前,陈奉义手指打了个响指,金属球开始分解碎裂,里面的水倾泻而出。待水流的七七八八,副官忙走近查看。 “司令。”副官猛然回头,惊骇的叫道,“里面是我们的人。”陈奉义闻言心头顿时寒意升腾,正要向副官问话,忽然见那滩水中突的站起一人,陈奉义忽然心头警兆炸响,急忙喊道:“小......”心字尚未喊出,那个站起的身影便已扑向副官身边的小军官,猝不及防之下,小军官被那人抱住,喉咙被狠狠咬住。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小军官的喉咙被那人咬破,鲜血四射,眼见活不成了。 “她已经把水傀儡术练到这样的境界了吗?人体内的水份,甚至血液都可以控制了吗?”念及于此,陈奉义汗毛倒竖,谁的身体里没有水份没有血液,如果都唯其所用,那就太可怕了。眼见那个身影丢下已经死去的小军官,又向其他人扑去,陈奉义此时也顾不上多想,立刻招来一块铰链,将那个被控制的傀儡人击飞到附近的建筑内,化作了一团肉泥。此时的陈奉义已是心乱如麻,他没想到,自己戎马一生,今天竟然要栽在一个小丫头的手上。强烈的不甘之感袭上心头,陈奉义攥紧拳头,下令道,“所有八品境以下人员向蜂巢前沿撤退,释放信号弹示警求援,九品境以上人员阻止西南侧水巨人行动,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迟缓其前进速度,不要让其冲破防线与蜂巢内的监天司人员呼应。” “那司令您?”副官急忙问道,刚才突如其来的水傀儡攻击,让这名年轻的副官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担忧。是啊,谁知道身边还有没有已经被白伊一控制的同袍,会出其不意的痛下杀手。 “我去对付东南侧的那个水巨人,切记,注意脚下水流和身边之人,如若发现身边人身上水汽弥漫或者眼神泛白,立即诛杀。”陈奉义沉声下令道。一众部下应命而去,此时边军的执行力便体现出来了,短时间内,嘈杂混乱的防线立刻变得井然有序起来。陈奉义叹了口气,他不知道东西两侧的水巨人里,哪个才藏着白伊一,但他相信,以白伊一目前的实力,不可能操纵三个水傀儡巨人,那么剩下的两个必然有一个是她的本尊,现在,只有赌了。 从缓步前行,到疾步飞驰,陈奉义将自己的气势提到顶点,身边金属器械越聚越多,逐渐形成一张张铁幕。待到行至水巨人近前,陈奉义纵身高高跃起,手臂舒展,大手向前猛地一合并,“铁牢!”陈奉义大喝,铁幕合围,将那水巨人硬生生包裹其中,挤压碾碎。 顾不得查看战果,陈奉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又再次运起全身气力,急匆匆向西南侧的水巨人冲过去,只是这次飞跃的速度有所降低,聚集金属器械的时间较之之前也有所变长,毕竟已经是年近七旬的人了,早已不复当年之勇,气力恢复速度已大不如从前。如法炮制,西南侧的水巨人再次被其包裹碾碎当场。见这个水巨人被消灭,陈奉义立刻开始原地调息,努力平复着胸中翻腾的气血,将喉间的那口血生生咽了回去。然而,就在他正运气恢复时,他的余光扫见一道半径尺余宽的水柱如箭矢般,从刚才第一个被消灭的水巨人位置射向蜂巢,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 “不好,中计了。”陈奉义惊呼,原来刚才三个水巨人都是障眼法,都是在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而白伊一则是躲在那个水巨人身后,趁他们松懈,也是趁着自己需要恢复灵力之时,伺机突破防线。想到此处,陈奉义再也压制不住那口鲜血,一口血箭自口中喷射而出,随后怒声喊道,“拦住她!”众人闻言也是茫然不知所措,眼见那水柱即将突破防线却没有任何动作。 “沙狱!”就在水柱即将冲破防线之时,一片沙子做的幕墙从天而降,与飞射而来的水柱剧烈碰撞在一起,阵阵轰鸣在防线内回响。是萧铁冷来了到了。 “白伊一,今天你逃不掉了。”萧铁冷从天而降,身周沙石飞舞,看着那被击退的水柱,他冷然开口。 “是吗?”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萧铁冷身后传来,萧铁冷猛然转身看去,只见地面上,数股涓涓细流慢慢融合成一汪小水坑,水坑内,一个曼妙的身影缓缓跃出水面,监天司司首白伊一。 此时的蜂巢,大门洞开,一束蓝紫色的光芒射向白伊一,将其笼罩其中,一个机械化的声音缓缓响起:“扫描完成,确认身份,白伊一,确认权限,管理者权限。蜂巢保护机智已启动。” “你们,”白伊一转过身,冷眼看向在场众人,寒声道,“还要在我监天司门前聒噪多久?陈奉义,萧铁冷,都闹够了吧,回去,代我向姜慕淼问好。” 第14章 十二神卫 泰城山,从地理位置上来说,属于龙岭余脉最东端的高山,海拔1532米。在风水学上来说,据说是东方苍龙七宿的第六宿,也被称为龙尾,所以有些人也把这座山称之为龙尾山。位于黑殇城西南偏西,因山而得名的泰城,是一个后期建立起来的次一级伪高墙城市。可能是因为泰城山海拔较高,也可能是因为龙岭山脉横贯东西的原因,到了冬季,北方的冷空气被阻挡了大部,于是就造成了山北雪满天,山南花烂漫的奇景。就如现在,已是初冬时节,泰城山下也依旧是一片秋日的温暖,山野间山花依旧烂漫,绿树成荫。倒不是这里的气候真的比青州大多数地方更暖和,而是由于大劫后大地遭到污染的原因,大部分的野花野草以及树木都发生了变异,花朵更大,树木更高,生长周期更长,抗寒抗旱能力也更强,只是可惜的是大部分都含有不同的毒素,人类可以食用的太少。即便如此,大自然依然有它独特的魅力,听,山间的溪流潺潺,穿林过石,敲击在崖壁与青石上,仿若演奏着一曲欢快的乐章。看,林间燕雀翻飞,莺歌燕舞,仿佛世间最美的舞者展示着最自然舞蹈。还有那林下草丛中,鬣狗般大小的野兔时不时便会探出头四下张望,警惕的看着山野间,防备随时会出现的骨狼。 进入黑殇城的势力范围,在保存较为完好的公路上,行驶的车辆变的多了起来,公路两侧的聚集地也开始变多,人口也变得稠密起来。公路两旁是大量荒置的土地,可能是因为大劫后大地遭到污染的原因,大部分的土地已经不适合种植,曾经的耕地内只是稀稀疏疏有些等待收割的耐寒作物。在那场几乎可以称为灭世的大战后,蓝星满目疮痍,土地被污染,大部分碳基生物遭到了灭绝,而少部分则发生了变异。特别是海洋生物,体型变得更为庞大,也更加凶残。也有研究表明,变异生物的智力水平较之繁荣纪元时期又大幅提高。所以留给人类的生存空间却变小了,除了要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外,还要面对变异生物的袭扰。然而这些还只是人类生存面对的挑战,不能称之为困难,真正制约人类生存的是粮食问题,接近七成的土地无法种植,剩余的土地里所能产出的粮食不足繁荣纪元亩产的三分之一,所以大部分人类都处于温饱线以下,甚至常年在饥饿线上徘徊。而做为黑殇城的势力范围的一座中型城市,泰城内外总人口接近十万,社会秩序井然,食物供给比较充足,虽然依旧有部分人处于温饱线以下,但绝大多数人都通过付出劳动挣得一口饭。,窥一斑可见全貌,相比北境和冰海的势力,黑殇城的统治力与管理能力,高下立判。 “大姐,你别跟着我们了行不行?”赵肆对着身后一个身披青色呢子大衣,光腿穿深色长靴的女子说道。这女子身材高挑妖娆,面容极美,眉目之中虽有些冰冷,但望之却又多了几分媚意。见对方对自己不理不睬,赵肆只得叹气道,“我谢谢你家娘娘的好意,我真的不需要所谓的保护,再说了,你一个六尾天狐,不过接近扶摇境巅峰的水准,你都打不过单手的瞳瞳,你拿啥保护我?” “娘娘的命令,我必须执行。”那女子语气淡然,声音却柔媚入骨,“我也没想到会是保护你这样相貌平平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战五渣。” “我要你提醒我相貌平平?我哪里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了?要不咱俩试试,打赢了你,你立刻回去,行吗?”赵肆陡然将声调提高,大声嚷道,顺便给跟在后面的顾瞳递了个眼神。 “呵!”女子只是轻呵一声,余光扫过赵肆,满是不屑,不再搭话,继续向泰城方向走去。 “诶?你呵一声是啥意思,瞧不起我吗?你站住,站住。”赵肆看到对方的态度,瞬间火起,疾步追了上去。 “女侠,要不你出手?少侠和这位女士都吵了一路了,沙某脑壳儿疼。”跟在顾瞳身后的沙达木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小跑上前,凑近顾瞳身边,一脸苦相的说道。 “没事没事,让他们吵去吧,阿肆说这次去黑殇,危机重重,能不能顺利拿到东西还不一定,关键时刻还要分头行动,我怕我不在阿肆身边,没法保护他,有这么个半吊子高手跟着,至少我还能放心点。再说了,这种美色在他身边,他都想撵走,我就更不怕白伊一那个大胸女会把我家阿肆勾引走了。”顾瞳笑嘻嘻的一脸无所谓,低头对手里的葫芦说道,“小李子,这边人变多了,就暂时不让你出来了,你的形态太明显了,对了,你说泰城有啥好吃的来着?” “嗯......,我记得泰城老城区有一家鼠须面味道不错,还有一家老字号的泰城酥饼也很好吃,对了,瞳瞳,你说你爱吃辣,城中有一家辣子烤鱼很有特点,用的是东海的双尾鱼,辣味十足,鱼肉鲜美。”葫芦里传来李世蹟温文尔雅的声音。 “别叫瞳瞳哦,那可不是你能叫的,知道吗。”顾瞳面上略有不悦的说道。 “好好好,顾女侠,顾女侠。”李世蹟忙温声致歉道。 “那就去尝尝那个什么辣子烤鱼吧,出发。”顾瞳转怒为喜,开心的一蹦一跳的向赵肆追去。留下背着行囊的沙达木在后面长吁短叹。 自南山矿场一役之后,赵肆三人先是机缘巧合的救下了疑似唐国太子的李世蹟,随后几人便抛弃了交通工具,说是抛弃,还不是因为车辆都被顾瞳毁了。没辙,只能靠两条腿走路,又为了不引起注意,只能绕开公路,沿着以前废弃的小路向黑殇城前行。其间便遇到了领了双子城仙后懿旨前来保护赵肆的六尾天狐---狐夭夭。赵肆也不知道狐夭夭见到自己后哪来的那么大的怨气,总之是看他不顺眼,虽然没有处处针对,但总是说些不咸不淡的话挤兑他,弄得赵肆不知道对方是来保护他的,还是专门来折磨他气他的。其间狐夭夭也与顾瞳交过几次手,均以失败告终,单手不使用清风的情况下,狐夭夭最高记录的是坚持了三分钟。这不得不让一向高傲的天狐对这个瘦弱皮肤有些黑的女孩子,从心里产生了敬畏。而沙达木就惨了,即得罪不起赵肆顾瞳,又得罪不起狐夭夭,毕竟白山黑水是大沙洲城一直想拉拢的对象,只是一直没有成行,所以他便成了队伍里唯一的劳动力,有时沙达木会想,自己是不是一头骆驼修炼成精了,要不怎么会干着骆驼的活呢?至于那葫芦里的李世蹟,偶尔赵肆几人会将他放出来,打探一下黑殇城以及唐国的风土人情,见到以灵体出现的李世蹟,狐夭夭也不惊讶,毕竟狐狸都修成人形了,看到一个类似灵魂的东西能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呢? 李世蹟学识广袤,说话风趣幽默,很快便与大小两位女士聊成一片,旅途上很多无聊的时候,她们就是靠着李世蹟的讲的奇闻轶事打发时间。所以沙达木经常会看道李世蹟把两个女子逗的前仰后合,捧腹大笑,暗想不愧是皇室出来的,笼络人心,吸引女子注意是与生俱来的本事。反观赵肆,除了必要的时候会参与讨论,或者试图撵狐夭夭走,偶尔也只是和顾瞳嘘寒问暖,和沙达木说话的时候都很少,多数的时候他只是一个人沉思,即便是在微笑,也能看见他眼底淡淡的忧虑,特别是临近黑殇城的势力范围,赵肆更是多次劝狐夭夭离开,同时也找各种理由,让顾瞳和沙达木将李世蹟送回唐国,然后再和自己在黑殇城汇合,但每一次都被顾瞳以赵肆想单独与白伊一私会为理由拒绝了。今天到了进入黑殇城势力范围的第一座城市,虽然赵肆依旧笑着打趣,日常撵狐夭夭离开,但他的笑容多少有些牵强,而狐夭夭也没有像以前一般,言辞锋利的回怼赵肆,只是冷漠的向泰城走去。只有顾瞳依旧没心没肺的想着吃点什么。 其实,一路之上,沙达木也感觉出黑殇城的势力范围有些不同。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曾多次来到过黑殇城地界,在黑殇城内还有大沙洲城的使馆和商铺。也多次路过过泰城,以往到达这里,并没有如此多的人员流入流出,也许是今年冬天来得早,而北境冰海一直图谋与唐国开战,造成了大量平民流离失所。但细心的沙达木发现,黑殇的武装力量除正统的边军外,之前驻扎在边军附近帮助边军镇守边境治安部队和随时准备向外扩张的野战部队,开始向黑殇城的方向回撤了,在他们回来的路上就多次看到大量野战部队的军车和数量不详的五品境以上的修行者向黑殇城方向运动,这情况很不正常。根据路上打听到的信息,以及大沙洲城密探提供的信息,现在黑殇城正在发生内乱,城主姜慕焱久未露面,现在掌权的是副城主姜慕淼,而姜慕焱的亲信几乎都被清洗了,现在唯一还在明面上与姜慕淼势力抗衡的武装力量,就只有白伊一统领的监天司了。 虽然不知道赵肆此次前来黑殇的目的,但根据沙达木的推断,赵肆必然是站在白伊一一边的,肯定会全力帮助白伊一的监天司。顾瞳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赵肆如果决定的事,顾瞳捏着鼻子也会执行的,有这么一个杀扶摇境如宰鸡一般的死神奶奶在,黑殇之争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最让沙达木疑虑的是来自双子城的态度,保护赵肆,那赵肆如果被姜慕淼的势力围杀,狐夭夭势必出手,狐夭夭代表的是白山黑水的庞大势力,那双子城是要和赵肆一起站在监天司一边吗?这样的话,姜慕淼的势力还有多大的胜算呢?那自己呢?自己代表的可是大沙洲城,这个时候需要站队吗?答案显而易见,自己已经把全部身家都投到了赵肆身上,投名状都交了,那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但沙达木是沙达木,大沙洲城是大沙洲城,他那位国主大哥要考虑的很多,面对北方势力的压力,还有黑殇城扑朔迷离的局势,他一定会权衡利益得失,皇室内只有利益,没有亲情的。沙达木需要与大沙洲城那边取得联系,如果得不到答复,他是不能去使馆的,他只能以个人身份站在赵肆一边。 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沙达木恍恍惚惚的走到泰城城门口。泰城并不算大,大概只能容得下三万人左右,城墙也不和那些真正的高墙城市一般,黑色城墙环绕,只是由三丈高的普通混凝土墙体拱卫,在全副武装的军队和超凡者面前,这城墙形同虚设,之所以还要建这样的高墙,不过是为了阻止大量流民流入,同时阻挡掠夺者和变异生物的入侵而已。 “没有身份证明就是不可以进入,赶紧滚,别影响别人入城。”城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和咆哮。沙达木看去,原来是赵肆顾瞳与守卫城门的士兵发生了争执。 “那个女人怎么可以进?”赵肆指着狐夭夭怒气冲冲的问道。 “她?”查验的士兵回头看了一眼狐夭夭,脸上尽是淫邪的笑容,“她那张脸就是通行证,你们两个乡巴佬,土包子赶紧滚蛋。” 闻言,脾气本就不好的顾瞳勃然大怒。自从狐夭夭加入队伍后,就对自己的相貌和打扮十分在意的她,见这守门的士兵这么说,立刻气息暴涨,强悍的威压开始向外弥散。 “瞳瞳,瞳瞳,”赵肆见状立刻抓住顾瞳的手,急忙阻止道,“不要生气,千万不要生气,不要伤人,我们来这里是办正事的,不要节外生枝。” “可是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顾瞳听了赵肆的话,慢慢收回威压,怒气冲冲的看着一脸惊恐的士兵,对赵肆委屈道。 “两位莫生气,让沙某来摆平,让沙某来,”沙达木见状忙上前,笑着跟二人说道,随即探手拿出自己的大沙洲城的证件,并不着痕迹的在那个守门士兵手里塞了几个金币,“沙某是大沙洲城的商人,来此洽谈生意,几位守城辛苦,买些酒水解解渴,沙某家这两位少爷小姐很少出门,不懂这里的规矩,见谅,见谅。” 守门的士兵想想刚才顾瞳那迸发出的恐怖威压,再看看沙达木的证件和手里的金币,士兵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便让几人进了城门。待几人走远,那刚才还畏畏缩缩的守门士兵直起腰杆,眼瞳由深褐色变成黄色,瞳孔也缓缓竖起,他抬起手,食指与中指相叠,在空中转了三圈,随后收回手,整个人又变回最初懒散的模样。 进了城的顾瞳一下子就忘了刚才的不愉快,整个人变的没心没肺起来,拽着赵肆要去吃辣子烤鱼,赵肆奈何不得,便依了顾瞳的意思,几经打听,终于来到了泰城这家还差七十年便是百年老店的烤鱼店。来到店内,众人四下张望一番,别说,还真有点古色古香的味道,整个店的装修多以实木为主,除了少许散台,一楼其他地方都是用屏风做了隔断。沙达木叫来服务员,拿出金币想找一个雅致点安静点的包间,却被告知二楼的包间都已经客满,只有大厅中央的位置还有一个六人台。沙达木还想加价,赵肆却阻止了他,只是吩咐服务员拿来菜单,便很自然的坐在了大厅中央唯一的散台处。 菜单很简单,大抵就是一些饮品配菜,各色烤鱼。顾瞳点了条东海特产的双尾鱼,赵肆则在听了沙达木的建议后,来了一条铁骨鱼。狐夭夭对鱼不感兴趣,更不喜欢吃辣,便只点了一份山菌汤。菜肴点罢,只等上菜,闲来无事,本应该是聊聊天说说闲话,毕竟一路行来,风餐露宿,大家闲聊的时候并不多。但出人意料的是,几人都没有说话,很是安静,这显得与嘈杂的饭店大厅格格不入。初时,狐夭夭想要坐在赵肆对面,这样方便她观察赵肆身后的情况,但又觉得抬头就看见他,会影响自己的食欲,会忍不住讥讽对方几句。于是与沙达木换了位置,坐在赵肆的斜对面,然而因为自己需要观察赵肆四周的情况,总免不了向那边多瞟几眼。这则引起了顾瞳的不满,一会儿一句口是心非,一会儿一句绿绿绿茶茶茶,要么就是嘴上说不要眼睛却很诚实之类的。狐夭夭倒是没有在意,但时不时被掐上一把的赵肆有些受不了了,真疼啊,他要与沙达木换位置。明了自己跟班角色的沙达木当然很痛快的答应了,结果顾瞳也要换位置,结果最后赵肆发现即便换了座位,最后几人的位置依旧如同从前,只是换了个方向而已,看着赵肆递给自己的眼神,又感觉了一下狐夭夭和顾瞳隐隐透体而出的杀气,沙达木觉得自己很可怜,我就是个扛行李的,救师傅的事还是找别人来吧。 大概过了四五分钟,刚才帮他们点菜的服务员托着一壶饮品走了过来,“各位稍等,鱼都是新鲜的,宰杀下锅需要时间,菌类也是新鲜的野山菌,熬煮也需要些时间。这是本店的招牌饮品,风餐玉露,采自龙陵山脉的白水潭,在配上东林的黄籽米熬煮,味道甘甜醇美,几位第一次来,店里特意请几位尝尝。”年轻的服务员微笑着向赵肆几人介绍着壶中饮品,同时又为每人斟满一杯,“请慢用。”说罢微笑着退去。 “慢着!”狐夭夭叫住即将离开的服务员,手中把玩着水杯,看着里面金黄色的液体,淡淡的说道,“你这杯饮品是不是坏了,怎么一股怪味?” “这位美丽的女士,这饮品怎么可能坏了呢,给客人上坏了的东西,那不是砸了咱们店的招牌嘛!”服务员急忙赔笑道。 “没有坏!那为什么有一股子,”狐夭夭抬起头,眼神冷冷的看着这个服务员,语气冰冷的说道,“兔子窝的骚味呢?”说罢将手中的杯子扔在地上。杯子落地那一霎那,服务员身形骤然一紧,急忙后退几步,刚刚还在喧哗的大厅骤然变得安静下来,一个个食客停下了手中动作,全都冷冷的看向狐夭夭这边,整个大厅内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啪啪啪!”一阵掌声自楼梯上传来,狐夭夭冷眼看去,一个一身白衣的美丽女子自楼梯上款款而下,她的身后则跟着一个身材魁梧,赤着上身胸毛厚实的男子,“姐姐好敏锐的洞察力,小妹甘拜下风。” “月精,八百里,既然现身了,有话便直说吧。”狐夭夭完全没有与对方寒暄的意思,冷然道。 “姐姐,咱们十二神卫情同手足,然而王孙与追风莫名其妙的就死在了河东附近,神王希望有个交代。”那美丽女子依旧温声细语对狐夭夭说着,手指则在自己的青丝间来回缠绕。 “王孙二人的死我不知晓,我身边的几位也从未见过他们,神王要交代,自可遣人去河东探查,你等堵在这里,意欲何为。”狐夭夭语气依旧冷淡,看着把玩青丝的月精,自身的气势已经开始攀升,蓄势待发。 “这个自然,不过神王有旨,”那被叫做月精的女子停下了手中动作,自袖中取出一方金色纸板,交给身后的魁梧男子,那男子的大手捏住纸板,轻轻一挥,金色纸板立刻向狐夭夭飞射而来,“接下来,护卫赵公子等人的事,就交给我们十二神卫了,姐姐可以回去复命了。” 狐夭夭看着飞射而来的金色纸板,并没有探手去接,而是抬手一挥,指尖劲气吐露,将那金色纸板劈为两半,掉落在地,随后冷冷看着那二人,寒声傲然道:“天狐一族只奉娘娘之令,不接神王之旨!” 第15章 双子城 白山城与黑水城,并称为双子城。然而只有少数的高层次大妖和大家族才知道,白山城是白山城,黑水城是黑水城。初代的神王和仙后曾一同统治过此方天地,但自从初代魂归星河后,白山黑水经历了冥河之战,沙罗铁树枯败,冥河之水倒灌,以及末法时代前后许许多多的遗憾,后来继位的神王与仙后便开始政见不同,面和心不和。神王占据了曾经仙后在天池的别院和整个白山城,并以白山城为中心,号令千万依附白山的妖族。而仙后则隐居在黑水之畔,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神王与仙后共同执掌白山黑水已经成为了历史,唯有白山黑水到了生死存亡之刻,神王与仙后才会摒弃嫌隙,一致对外。至少千年了,神王和仙后都没有一起在世间出现。 天狐一族等先天妖族从开启灵智便跟随仙后,她们一直是仙后最忠实的追随者,至于究竟经历了几个纪元,可能连她们自己也记不清了。而一些后天妖族则是仙后来到白山黑水后才化妖开启灵智,部分山精妖兽和花树鱼鸟等感恩仙后的恩赐,选择了追随仙后。至于初代神王,据说某一天突然出现的自行开启灵智的妖族,没人知道神王究竟修炼了多少个纪元,也不知道神王是在哪个山头修炼成妖,甚至连神王的本体,知道的人都极少,但神王本人一直以本地妖族自称,所以在神王启发之下成妖的飞禽走兽则在成了神王最忠实的拥趸,经历无数次大战也未曾背叛。但现在继任的神王,却没有初代神王那般让白山妖族甘愿臣服的信服力,能够统治白山城,靠的只是那神王的身份和高深莫测的实力。 白山黑水对外的姿态是一众大妖栖息的净土,实力深不可测,千年大战之时,双子城因为某些原因隐于虚空之中,一百多年前才从虚空之中再次君临白山黑水,占据了那里广袤的土地,在与域外大战之时,唯一没有受到波及的也只有双子城,据说是现任神王与域外强者达成了某种协议,但双子城从未承认过此事。劫后,双子城依旧低调,极少与外界联系,处于一种半闭关锁国的状态,多个势力曾想与其建立外交关系,但都被其果断拒绝,据说是仙后不愿与这些势力有所瓜葛,至于原因,也只有少数大妖知道。而北境在多次派遣使臣与白山黑水交涉未果,并几经试探后,认为双子城实力言过其实,不过尔尔,便联合了几个附属势力对白山黑水发动了全面进攻。那一场大战,赤地千里,血流漂橹,北境和依附它的几个势力被连根拔起,五座高墙城市被彻底摧毁,建城之基不知所踪,而进行完报复行动的双子城却没有占据这些地方,而是完成报复性打击后便退回了白山黑水。这也间接的帮助了当时还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众多中小势力,这也是后来北方联邦、河谷联盟等势力组成的新北境能够崛起的原因。 所以很多势力认为,双子城是不可撼动的,但一些知情人却知道,在那里,仙后的懿旨对双子城所有妖族都有影响,即便是神王的白山亦是如此,需要谨慎对待,但神王的法旨则只能影响白山,在黑水范围内,形同废纸。这就让一些知道内情的势力看到了分裂瓦解双子城的机会,两个打不过,那么拉拢一个打压另一个不就行了。然而让人失望的是,不论使用什么方法,也不论神王仙后之间有何嫌隙矛盾,在对外问题上一直是统一的。而近几年,因为赵肆这个清月宗余孽的再次出现,许多野心家又看到分裂白山黑水的希望,因为仙后对于重启天基始终是反对态度,而神王则希望重启天基,杀出一个天地,而不是蜗居在白山黑水那一块小小的地方。 “尔敢!”月精身后的魁梧男子暴喝道,身形一动,作势欲扑上前去。 “八百里。”月精抬手阻止了魁梧男子,依旧是一脸笑意,“狐姐姐只是一时冲动,白山黑水本是一体,仙后与神王的旨意都是上意,姐姐一时转不过弯来也很正常。” “别跟我说白山黑水一体之类的话,我只知道,天狐一族只效忠仙后娘娘。”狐夭夭面露寒霜,微微翘起下巴,眼神中满是不屑,“而且,林仙芝虽然任职白山卫统领,但他是我黑水城的人,你们十二神卫在没有通知我黑水城的情况下,就敢在半路抓人,将林仙芝下了黑牢,这件事,没完。” “姐姐,林仙芝与神卫的死有脱不开的关系,王孙与追风前去协助林仙芝,为何林仙芝和部下只有轻微损伤,王孙和追风及其人马却全部葬身河东,这件事,林仙芝总得给个说法吧。再说了,只是例行调查而已,一家人,问问话嘛,有何不可呢。”月精依旧是笑容可人,只是手却缓缓向长袖中摸去。 “一家人?林仙芝回来的时候就剩了半条命,他的部下虽然没有死掉一个,但终身残疾不得晋级者多达三成,跟我说一家人?好,那以后我碰见你们白山城的大妖,也会如此对待,要是我不小心出手重了,我会在每年尔等祭日时,像对待自己已故家人般,多给你们上几炷香的。”狐夭夭气势慢慢攀升,已经接近顶点,杀气含而不漏,只待一击必杀。空气之中,气机对碰,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楼上楼下隶属神卫的妖族开始缓缓站起身来,呈包围阵型向狐夭夭四人压了过来。 “想安安静静吃个鱼都不行,我这一路上就盼着吃这么一口,天天啃干粮,我都要吃吐了,终于进城了,现在好了,鱼是吃不到了,老娘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一直低头默不作声的顾瞳突然大声说道,“老娘要不把你打的天天流血,都对不起你的名字。” “嘿!”听着顾瞳老娘老娘的自称,本就憋笑,听到最后一句,赵肆实在是忍不住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月精脸上寒霜一闪即逝,又换上一副笑脸,“姐姐误会了。咱们白山黑水是一家人啊,不管姐姐是否承认,刚才都是误会,绝无恶意,小妹在这里跟姐姐和几位道个歉。”说罢,便盈盈拜下。 “呵!”顾瞳鼻子里发出一个冷哼之声。 “我这就叫人通知这家店的人上工,各位慢慢享用,我们先走一步,”月精挥挥手,一众妖族收回气息,随着她慢慢向门口走去,待到门口之时,她忽然回头道,“姐姐,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妹妹是个好商量的人,那玉京子和山君可没小妹这么好说话,言尽于此,我们在黑殇城等着姐姐。”话罢,一行人呼呼啦啦的走出酒店,那八百里临出门以前则是狠狠一跺脚,整个酒店都震动了一下,房顶的灰尘都被震的簌簌而下,而地面上则留下一个数寸深的凹陷。 “你大爷的。”顾瞳抬手拍了拍头上的土,站起身来就向外冲去。赵肆拦之不及,便也只得由她去了。随后便听见外面传来打斗声,吼叫声,哀鸣声等等嘈杂喧嚣的声音。大概五分钟后,顾瞳回来了,衣服没有一丝褶皱,额头没有一滴汗水,甚至连大气都没喘。顾瞳坐回座位上,随手一抛,一个白玉般的牛角便落在桌上,“阿肆啊,这个牛角不错呢,给我做个梳子呗。” 看着还沾着少许血渍的牛角,赵肆有点嫌弃,但再一看顾瞳那期待的眼神,也只点点头将其收了起来。只是收起牛角那一霎那,赵肆手中闪出一道微光,看的旁边的沙达木内心一惊,似乎是空间拓展之类的东西,这个都有?这还是科学范畴的东西吗?而还站在餐桌旁的狐夭夭则是看了一眼那牛角,她就知道那是八百里的独角,至于另一只角,早就被娘娘做成了号角,赐给了林仙芝,而那牛角上的血迹,不是八百里的,鲜红中带着一丝翠绿,那是......玉京子的血,他刚才在队伍里,而且被眼前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姑娘打伤了。至于顾瞳,狐夭夭单看她的神态和平缓的气息,这次出手,对于她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我们走吧,换一家店。”狐夭夭看着三人,沉声道。 “为什么,我还想吃鱼呢。”顾瞳噘起了小嘴,一脸的不高兴。 “刚才玉京子就在这里,只是隐藏了身份,如果不是被你无意间打伤了,我也没有发现。玉京子是下毒的高手,我不敢保证这里的饭菜是不是被他下了毒。”狐夭夭寒声说道。 “啊?那我们还是走吧。”沙达木赶紧抖掉手中的杯子,一脸猪肝色的说道。 “阿肆说我不怕毒,我体质特殊。”顾瞳不屑道。 “你不怕,但是他呢?”狐夭夭用下巴点了点赵肆,“他可是普通人的体质,如果他中毒了,谁来救他。”一旁的沙达木心里委屈,咋滴,就怕赵肆中毒啊,这还有个人呢,我不是人吗。 “好吧,那就换一家吧,那......”顾瞳委委屈屈的转向赵肆,问道,“那这家店的人,怎么办?” “听天由命。”狐夭夭抢先一步说道。 “你......”顾瞳生气道。 “冷血吗?世事如此,你救得过来吗?你杀人的时候,有想过给他们留一丝活路吗?”狐夭夭冷然道。 “那些人是想杀我们,跟这不一样。”顾瞳争辩道。而狐夭夭则没有继续争辩,只是径直向外走去。 “走吧,如果那个玉京子真的在这里下了毒,估计我们已经来不及救他们了,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被藏在哪里。”赵肆摸了摸顾瞳的头,温柔的对她说道,“换一家吧,也找个住的地方,明天咱们还要赶路呢。” 见赵肆这么说了,顾瞳也没有继续争辩下去,随着赵肆起身向外走去,只有沙达木站在原地沉思了数秒,仿佛又做了某些决定一样,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向外走去。 几人随后在一家小店吃了些饭食,有黑水特有的勘毒珠在,几人吃起饭来也就放下了些心。而据狐夭夭说,即便下毒,玉京子也不会要了赵肆的命,活着的赵肆比死了的有用,至于沙达木嘛,那就要看玉京子的心情了。结果这顿饭,沙达木吃的味同嚼蜡,食欲很差,只是吃了几口便停了下来,继续啃自己手中的干粮。吃过饭食,几人找了家看上去很不错的酒店入住,费用和身份的问题,自然是由沙达木去处理了,只是分配房间的时候,几人出现了矛盾,确切的说,是沙达木以外的三人出现了争执。顾瞳要和赵肆同屋,狐夭夭也提出与赵肆同屋,顾瞳当然不同意,赵肆也觉得不方便,但狐夭夭坚持自己的任务就是保护赵肆,那么赵肆就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顾瞳自从狐夭夭来了之后就看她不顺眼,嘴上说着看不上赵肆,一脸的高冷,还不是天天围着阿肆转悠,装白莲花,臭绿茶,不要脸。两女吵来吵去,最后还是要赵肆来做决定,赵肆没办法只好给了沙达木一个眼神,沙达木立刻领悟了,果断的订了一个豪华套房,得意洋洋的他就没看到赵肆要杀人的眼神。 临近黄昏,几人也没有了出去逛逛的想法,买了些吃食,经过检验后草草的吃了。天色渐暗,套房内则是气息碰撞,顾瞳与狐夭夭又开始争执赵肆要睡在哪里,按照赵肆的想法,当然是陪着顾瞳,但狐夭夭却说如果这样安排,那么她也住那个房间,两个女都要床上,赵肆便只能睡地上。赵肆这个郁闷啊,这么大的套房,房间多的是,为啥要折磨自己,索性他就睡在客厅,两个大卧房都开着门,都可以看见自己,这才算安抚两位女士。 入夜,赵肆叫来隔壁套房居住的沙达木,询问了一些事,然后便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怎么了?”狐夭夭穿着睡衣走到了沙发旁,丝质的睡衣衬得她的身材更加妖娆性感。 “出事了。”赵肆皱眉小声说道,他不想把才睡着的顾瞳吵醒,“我今天早些时候请沙达木帮我去做了件事,在那个城中广场雕像东北角做了个传讯记号,顺便看看监天司白伊一那里有没有什么信息传递给我。” “怎么,被人发现了?”狐夭夭疑惑道,“还是白伊一传递了什么坏消息吗?” “不,比那还糟。”赵肆心事重重道,“如果说监天司没有留下信息,也许是没有什么必要的事要交代,但沙达木留信后,晚上再去查看,没有留信也就罢了,沙达木留下的标识还被人改动了。” “是被人发现了吗?监天司的密谍不得不通过这种办法告诉你?”狐夭夭分析道。 “不,这个图标的意义只有我和白伊一知道,意思是‘安好’,”赵肆面露忧色,“但改掉之后,便是监天司常用的传讯图标,速救,速速来救我们的意思。” “有人想借你的手,钓出这一带监天司的暗桩密谍,一网打尽。”狐夭夭面露严肃表情,开始认真对待。 “我觉得有这个可能,监天司内部出了问题,有人反水了。”赵肆说完,随即笑了笑,“所以我没有叫沙达木再去更改传讯。” “少侠了得,沙某当时还想是不是去抹掉图标。”沙达木笑道,“直到少侠跟沙某说了一番话。” “他?”狐夭夭疑惑的看着赵肆,问道,“他说了什么。” “少侠对沙某说。”沙达木卖了一个关子,见狐夭夭不接话,便只好继续说道,“对方应该不只是想钓出那些暗桩密谍,而是要确定少侠的身份,在这里截杀少侠二人,同时打击监天司的外围势力,最次也要挑拨少侠和白伊一的关系,所以少侠今天才会大大方方的去那个酒店吃饭,默许顾女侠出去收拾了那个十二神卫,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在这里,他很好,他在等该来的人来。” “即便如此,如果监天司认为你们被盯上了,还是会派遣人马来接应的,那不一样会弄巧成拙?”狐夭夭疑惑道。 “不不不,不会的,能徒手击败十二神卫中的三个,还能让对方忍气吞声,你觉得要什么样的人才能对顾女侠产生威胁?”沙达木摇头晃脑道,“而且,咱们与十二神卫的对峙,你的身份必然会被泄露出去,那么对方便猜不出双子城在这里所扮演的角色,你们会不会再唱一场戏,演给别人看。” “你这么说,我似乎明白了一点,但监天司不知道啊,他们的暗桩密谍......”狐夭夭顿了顿,似有所悟,“他们不会出现,一个是其实力无法提供帮助,二是他们不知道赵肆是不是被双子城的人软禁了,这是涉及两个势力的外交事件,他们只能进行监视,随时将情况上报。” “没错,而且不止这些。”沙达木笑道,“少侠还告诉沙某,如果这些暗桩秘谍上报,那么白伊一必然会知道,少侠与她才知道的标识被人改动了,她知道少侠身边都有谁后,必然会下令下面伺机营救,造成白伊一要不计代价驰援的假象,那么,很快这里的叛徒就会因为营救少侠而暴露,同时也会反向钓出那些其他势力的暗桩。” “人族果然狡诈。”狐夭夭呸了一口,眼神不善的看向赵肆。 “人族一直以来都是各个种族中根基最差的,那么想要活下去,当然就需要多一些智慧了,当然,还有就是钢铁般的意志和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信念。”赵肆接过话,笑道,“我猜测,虽然不能准确的猜到目前黑殇城的具体情况,但从种种痕迹来看,一场内乱要来了,这里面有多少人已经站好了队,又有多少人在观望,有多少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外部势力,我们都不得而知。现在我们可以了解到的是,监天司的情况并不好,那么我们就让现下的局势更乱一些,让那些观望的不敢立刻选择站队,让那些站了队的有所顾忌,让外部势力先入局参与绞杀,给白伊一的监天司争取更多的时间,这样也能保证我们到达黑殇城之前的安全。” “你说的前面那些我懂,可是外部势力,怎么处理,他们可不会在黑殇的地盘上轻易出手的。”狐夭夭疑惑道,好看的眉毛又拧到了一起,不经意间,一条玉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雪白相映,分外诱人。 “啊,这个,嗯......”赵肆慌忙收回目光,顺手拍了一下沙达木,“十二神卫跟瞳瞳有了冲突,而你又在我们身边,但都没有出现双方死亡的现象,那么有人会认为双子城出手了。既然瞳瞳可以出手,那么双子城必然跟我达成了某种协议,打了一架,是在演戏。那么那些本就渗透到黑殇城的势力,或者与黑殇某些势力勾搭在一起的外部势力,就会把双子城的人视作威胁,我们这边只需要监视即可,但离开这里的月精等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她们必然会遭遇截杀。” “啊?你竟然想一石多鸟。”狐夭夭看向赵肆的眼神变了,“可你怎么确定黑殇城的人不会对我们出手。” “我也不敢确定,但有你和瞳瞳在,我需要害怕吗?”赵肆笑了笑,“而且我信得过白伊一,有她在,黑殇城里想要对付我们的势力就抽不开身。”狐夭夭闻言点点头,突然有点想见见那个白伊一了,能让这个家伙这么信任的人,应该也不简单吧,同是女人,哦不,雌性哺乳动物,总是想比较一下。 “咔嚓”一个轻微的玉石碎裂声自赵肆的身上传来,赵肆慌忙探手入怀,自怀中取出一块没有任何雕饰的白玉牌,那上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赵肆面色凝重起来,半天才呼出一口气,缓缓说道:“白伊一,受伤了。” 第16章 山君 离开泰城的时候,顾瞳还在念叨好多好吃的没有吃,那个松松软软的大床还没有睡够。不过赵肆既然决定的事,顾瞳是绝不会反对的。而且李世蹟也信誓旦旦的说,黑殇城才是大城,那里有更多的美味和更多好玩的地方,顾瞳才算是开心点。但很快,她又开心不起来了,因为她发现狐夭夭对阿肆的态度有所转变,话多了,笑容也多了。只不过一个晚上而已,什么情况,难不成自己睡着的时候,那个臭狐狸把阿肆给......?不对,要是真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而且阿肆看上去跟平时没啥区别啊?嗯......,男的那个之后有啥不同吗?有吗? “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你第一眼就十分讨厌你吗?”狐夭夭突然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太帅了,还对你没兴趣?”赵肆笑道。 “呸。”狐夭夭轻啐一口,眉目含笑道,“就你,我家养的没化形的小狐狸都比你眉清目秀。” “那是穷酸不洗澡,看着邋里邋遢,符合你喜欢平民出英雄的口味?”赵肆疑惑道。 “嗯,有一点吧,不过倒是没什么味道。”狐夭夭若有所思道,“我见过你家先祖的画像。” “我家先祖跟你有仇?”赵肆更加疑惑了。 “你家先祖与娘娘还算是旧相识,怎么会有仇,如果有仇,我会在这里保护你吗?”狐夭夭想了想,笑着说,“你家先祖,赵疯子也好,张子曰也罢,即便是有一点微胖、个子并不算高的张知命,甚至你那些隐于市井的先祖都算上,哪个都算得上眉清目秀,英俊潇洒,嗯.......,张知命可能差一些,但也是让人看着很舒服,除此之外,他们哪个不是他们所在的那时代引动天下风云的人物,以至于当时娘娘钦点我来保护你之时,一众姐妹还羡慕不已,我当时也没看懂娘娘眼中的笑意,只是满心欢喜的来了。结果,唉......” “咋滴,我是文不成武不就,还是其貌不扬?不堪入目吗?”赵肆有点绷不住了,“你最好组织好语言哦。”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狐夭夭掩嘴笑道,那风情万种的模样,着实晃到了赵肆和要流出口水的沙达木,“你的身材长相真的是平平无奇,可以说是过目即忘,不算丑,但说实话,属实连清秀都算不上。至于实力,我觉得不借助外力的前提下,你和城门口的流民打一架,也就三七开。” “啥意思,意思我就三成机会能赢那些食不果腹的流民呗。”赵肆白了狐夭夭一眼。 “不是的,是三分钟,随便一个流民能打倒你七次。哈哈哈。”狐夭夭直笑的花枝乱颤,身前的丰满也随之上下跳跃。 “你行,你行,沙达木,你说,我有那么差吗?你说!”赵肆不理笑的不能自已的狐夭夭,转头气冲冲冲沙达木喊道。 “诶,哦?啊?那个瞳小姐,沙某这里今早买来的灌汤小肉包,你要不要尝尝。”沙达木闻言急忙拿出袋子里的肉包向顾瞳走去。 “好吃吗,我尝尝。”顾瞳开心的接过肉包,开始与沙达木和李世蹟讨论起这肉包的特点。 “你们,你们,唉,天生我材必有用,天生我材必有用,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不生气,不生气,哼!”气咻咻的赵肆也不理众人,气冲冲的向前走去,忽然看见路边有只小狗,便上前去踹了一脚,结果没成想这是一只变异的牛头梗,个头虽小,但力大牙利。只见这只牛头梗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向赵肆扑去,“你娘的,这是啥玩意啊。”伴随着赵肆的喊叫声,小狗的咆哮声,以及狐夭夭的笑声,一行人慢慢消失在泰城外的公路尽头。 “通知上面,他们出发了。”城头上,一个小军官向身旁的士兵说道,“没有发现监天司的人,申请继续观察。” 博香湖,距离黑殇城一百一公里,面积约三百平方公里,属于大劫之后形成的堰塞湖。博香湖原本只有一个小型天然湖泊,但大劫之后,由于附近山川被摧毁,碎石堆积,地表下陷,导致数条河流改道,经历大概三十余年的冲击和沉淀,最终形成了这方不大不小的湖泊。 博香湖水不算深,最深的地方也不过十余米,但由于多条河流汇聚于此,又由此流向东海岸,所以蜿蜒的河道也造就了这里独特风景。山川合围,风小浪稀,湖面如镜,岸边绿植繁茂,山坡之上树木郁郁葱葱,芦苇因变异,竟然花开百里,散发出异常的清香,也招来了众多的水鸟花蝶,博香湖也因而得名。 博香湖因为是新形成不久的湖泊,所以渔产并不丰富,也就十余种。算是大劫之后少有的没有大型肉食性变异鱼类的淡水湖。也是依靠这方水泊的滋养,让湖边滩地多出了上万亩肥沃的土地,虽然出产不如繁荣纪元时期亩产的七成,但仍旧养活了附近数个聚集地约两万余人,也成为了黑殇城附近最大的产粮地。人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博香湖则不同。由于这里的鱼类着实皮糙肉柴,土腥味实在太浓,即便是黑殇城的顶级大厨,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将这些鱼类做出好的味道,所以便没办法向附近城镇供应,这样就没办法增加本地居民的收入,只能在大量流民流入,或者大旱大涝的灾年时,才会做为附近居民和流民应急的食物。也正因如此,这里的鱼类才没有被饥饿聚集地居民以及外地流民一扫而空。 今天的博香湖湖面依旧平整如镜,风虽然不是很大,但依旧带着初冬特有的凉意。湖面上偶有大鱼跃出水面,让平静的湖面偶尔多了几层涟漪。天空之上,平时总是成群飞掠而过的水鸟却是不见了踪迹,连平时喧闹的芦苇荡都显得异常安静。博香湖西岸的滩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黑衣人的尸体,尸体没有一具是完好的,从死状上看,似乎是被遇到了拥有恐怖巨力的生物,被其生生撕裂而死。而还活着的黑衣人则是气喘吁吁的盯着眼前的魁梧壮汉---八百里,聚而围之,却不敢靠近。 八百里心里十分的愤怒,在泰城丢了自己仅剩一只独角,那种无力感让他感觉无比的憋屈。出城后他与月精、玉京子便分道扬镳,单独行动。月精与玉京子先一步前往黑殇城,一方面要在黑殇城做好相应的准备,等待下一步的指示,另一方面则是要与黑殇城现在的主事人姜慕淼取得联系。而八百里的任务则要去接应山君。本来山君应该在黑殇城等待三人前来的山君,不知为何一天前竟突然离开了黑殇城,甚至连自己的卫队都一起带了出去。随后玉京子便收到了山君的求援讯息,说自己在博香湖附近遭遇埋伏,被一群不知何方势力的黑衣人围杀。围杀山君之人行事极为缜密,至今无法探知其身份,且其中藏有高手,使得山君进退失据,危如累卵。为了不影响神王的计划,不得已之下,月精、玉京子只能暂时与八百里分头行动,由八百里前来驰援。然而让八百里意外的是,他尚未与山君碰头,便遭到了这些不知名势力的修行者前仆后继的围杀。仅仅三个小时,自己一手带出来青牛卫便死伤殆尽。在自己的副手为给自己争取突围的机会,自爆当场后仅仅十五分钟,八百里便又被这群黑衣人围在了西岸的芦苇荡前。 “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我是神王座下十二神卫吗?你们是想与我白山黑水为敌吗?”八百里一边愤怒的向仅剩的几个黑衣人咆哮着,一边趁机暗暗调息。一路的突围搏杀,他的体内气息紊乱,雪山气海已经无法再调动大量灵力,奇经八脉也已经被散乱的灵力冲击的刺痛不已。如果不及时运功行气进行梳理,再过一会儿,不用敌人动手,自己就会因经脉受损无法压制内里四处乱窜的灵力,爆体而亡了。 然而让八百里意外的是,那些黑衣人并不搭话,只是前进几步,散开神识,逸散威压。在经过简单试探后,竟然丢下已不堪一击,只靠一口气硬挺着的八百里,向东南方向遁去,甚至连自己同伴的尸体都没有管。八百里见黑衣远遁而去,也顾不得滩地湿冷,忙坐下盘腿调息。大概半小时过去,八百里算是暂时压住了自己雪山气海内的伤势,灵力虽然没有恢复,却不影响自己的行动。 八百里见黑衣人远去,默默地调息了片刻,确定那些围杀自己的黑人确实一去不返,这才缓缓起身前去查看那些被自己杀死的黑衣人的尸体。一番查看,八百里并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陌生的面貌,被刻意隐藏的功法,身上没有任何身份标识,似乎这就是一个无法勘破的迷局。然而外表粗鄙冲动的八百里,其内心却却颇为细腻,一个不经意的发现,让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那是一个被自己击碎头颅的尸体,如果不是天色近暗,八百里也不会发现那堆血肉之中闪过的一点红光。那是一个移植在眼球上的集夜视热成像动态捕捉等功能的成像设备,属于繁荣纪元时期大秦重工首创的产品。劫后这样的技术几乎被垄断在少数几个大势力手里,而能东方大陆上拥有这样技术的,也只有继承了大秦重工半数遗产的唐国了。是唐国吗?也许吧。八百里思忖片刻,摇了摇头,让自己努力恢复清明,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山君,问清楚他擅离职守的原因,然后前往黑殇城,与月精玉京子汇合。 黑殇城,双城药业大厦。 “联系上山君和八百里了吗?”月精坐在宽厚的老板椅上,看着面前有些紧张的双城药业公司的经理,轻声说道。 “回禀大人,八百里大人联系上了,他遭到了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的伏击,八百里大人没有说具体情况,现在正在赶往山君大人最后发出讯号的地点。山君大人没有联系上,信号好像被屏蔽了。”药业公司经理慌忙答道。 “嗯,我知道了,你继续联络,不过,参鲜,有些事你要明白,”月精没有再看那双城药业的经理,而是低着头拨弄着自己的秀发,“这些年你在黑殇城拓展市场,用人和资金的使用,神王全权交给了你,允许你自行处理,但五年过去了,你没有给神王拿回一分利润,却每年都需要白山城向这里输血,神王交给你组建的情报网至今都没有建立健全。甚至到目前为止,无论是姜慕淼还是内阁五相,甚至内卫四司你都没有与之建立深层次的联系,你该当何罪?倒是你属下的几个女助理,你深入研究的颇为深入,别忘了,你的夫人快要出关了。” “啊!小人...,小人...”双城药业经理参鲜闻言脸色苍白,额头渗出汗珠。 “你要为神王尽心,神王自然会庇护你的。但你要想明白,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神王给你的,从黑水城放逐你的那天起,你就应该知道,你的未来在哪里。”月精眼神玩味的看着面前这个老山参化形的参鲜,笑吟吟道,“好了,今晚我要与边军的陈奉义见面,你去安排吧,此外,若有山君八百里两位的消息,立刻告诉我,下去吧。”参鲜闻言立刻点头猫腰示意自己明白,慌慌张张的退出了房间。 “这个家伙可信吗?”一个阴冷的声音自酒柜方向传来,说话的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子,短发面白,三角眼竖瞳,脖颈处,青色的鳞片随着呼吸忽隐忽现,此人正是十二神卫之一的玉京子,“他们灵植一脉可一直都是受仙后庇护的。” “没有关系,他效忠谁,哪一脉有什么关系。”月精慵懒的站起身,接过玉京子递过来的酒杯,笑道,“只要我们需要用他的时候,他可以为我们所用就好。” “我只是有点不放心,毕竟此次前来黑殇城事关重大,容不得半分闪失。”玉京子轻轻自身后将月精揽入怀中,细长鲜红的舌头在月精耳朵边扫过,“要不我还是给他下点毒吧,这样稳妥些。” “不要节外生枝,要知道他怕他那个婆娘更甚于什么剧毒酷刑。那位可是仙后的贴身侍女啊,追随仙后不知道多少年了,行事果敢狠辣。”月精靠在玉京子的怀里,抿着酒杯内的酒,任由玉京子的手在自己胸前游走,一脸享受与迷醉,“那几个助理,是我安排给参鲜的,只要能抓住他这个弱点,就够了,给他太多的压力,反而会造成的他的逆反心理,让我们失去对他的控制。” “还是我家小月月心思缜密啊。”玉京子探手伸入月精衣衫之内,在其光滑的肌肤上四处游走,细长的舌头则在月精的脖颈与脸庞上来回轻扫,“不过凡事还是要留一手,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咯咯咯,”月精笑着挣脱玉京子的怀抱,放下酒杯,整理整理了衣衫和有些凌乱的青丝,顺手将玉京子那双不老实双手自衣衫内拽了出来,顺便将已经被玉京子扯坏的胸衣扔在玉京子脸上,“就像你一样吗?山君在的时候就是嫂嫂,山君不在就是小月月?” “以前是迫不得已,谁叫你们是神王的赐婚啊,以后,”玉京子将月精扔过来的胸衣接住,放在口鼻处深深吸了一口,“你永远都是我的小月月。” “呵,果然是个没胆的家伙,如果山君活着回来呢?”月精笑脸一敛,眼中寒芒闪过,“你敢和山君一战吗?” “有何不可,即便我自己没法独力胜他,那不还有你呢吗?”玉京子快步上前,将月精扑倒在巨大的办公桌上。 “呵,我可不想背上个谋杀亲夫的罪名,我......”月精话尚未说完,忽感腰间传讯设备一震,立刻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玉京子急忙查看,“山君的生命符碎了,八百里的生命符也碎了,这有些太快了。” “什么?他们没有按计划行事?不是说可以屏蔽生命预付的感应吗?当初这些家伙可不是这么说的。”玉京子也没有刚才放浪形骸的样子,一脸惊诧道,“不对,北境那帮人没有那个实力围杀山君和八百里两队人马,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或者数量不低的高手入境,也肯定会引起黑殇城方面的注意,这不可能啊。” “没什么不可能,有人是想借我们的手杀了山君和八百里,又可以将一切推到我们的身上,而且,”月精站起身,眉头紧皱,苦思道,“对方知道是你我设计围杀山君的,我们必然不会声张,而杀死八百里就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也是告诉我们,要么合作,要么将一切公布于众,届时,白山城容不下我们,黑水城不会包庇我们,这天下都容不下我们,神王会下法旨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的。” “这.....”玉京子惊骇道,“即便我们与他们合作,完成不了神王交待的任务,还死了两个神卫,你我回去也恐怕难以善终。” “不,现在你我只能赌了,先与之合作,伺机反戈一击,记住,神王交待的任务才是重中之重,”月精眼神中幻化出异样的光彩,“只要完成任务,我们就可以说是与对方将计就计,山君与八百里的死是意外,那时,我们只会是有功之臣,山君和八百里只会是过去式的一个名字而已。” “那我们现在要做些准备吗?”玉京子冷森森道,“咱们怎么和那些人取得联系。” “不需要,他们目的不明,所图甚大,他们会主动联系咱们的。”月精慢步走到玻璃幕墙前,看向远方,那隐约闪着金色光芒的建筑应该就是蜂巢吧,“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博香湖东岸,一片芦苇荡内。受了伤的八百里刚刚从调息的状态中醒转过来,便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自己的面前,那雄壮充满威势的身影给自己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怎么样。”那个雄壮的身影发出沉浑有力的声音,听之如同洪钟大吕。 “山哥,我没什么事了,就是心里这股气压不下去。”八百里笑了笑,随即面色沉了下来。 “暂且忍忍,现在我们还不能露面,别叫对奸夫淫妇发觉了。”雄壮身影之人缓缓在八百里身边坐下,此时阳光散开,才露出此人的面目。此人短发背头,脸型方正,浓眉大眼,嘴唇微厚,鼻梁笔挺,面色微黑,说不上英俊,但也可以称得上一句长相周正。此人正是失踪的山君,“我倒想看看他们要唱什么戏。” “山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在算计你。”八百里瓮声瓮气的问道。 “起先我并不敢确认,只以为她是真的受到了威胁,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即便我知道她根本不愿嫁给我,她恨我,她心里装的是另一个人,但我还是会选择相信她。”山君面色痛苦道,“但我没想到,她竟然与北境的那些杂碎联合起来对付我,她忘了北境那些势力一直对我们白山黑水虎视眈眈了吗,唉,可惜了跟随我前来的这些儿郎了。” “山哥,这笔账咱们必须得算,但你刚才说那些围杀你的人是北境那帮家伙?”八百里疑惑道。 “没错,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面目,但北方联邦与河谷联盟联手研发的扶摇境围杀大阵我还见过的。不会错。”山君斩钉截铁道。 “山哥,事情可能失去掌控了。”八百里沉声道。 “怎么,难道截杀你的人不是北境那些家伙?”山君茫然道。 “山哥,围杀我的确实不像是北境那帮人。”八百里略一沉思,面色更加阴沉,“好像是,唐国那支启用了旧时称谓的特殊部队,不良人。” 第17章 打劫,男左女右 不良人,根据史料及野史记载,属唐代主管侦缉逮捕的官差,其官称为“不良”或“不良人”,类似于明代锦衣卫,但其权利不及锦衣卫,虽也是只对皇帝负责,接受中央的统一指挥,但实际是唐代官府管侦缉逮捕的小吏。此外也兼坊丁,即各坊的治安巡查员,兼掌坊门开闭,据传闻最高不过五品官职,此类信息有待考证。不良人设不良帅,下设(野史)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他们能够利用各种缉捕手段,对犯罪团伙进行秘密追踪、围捕,并有权逮捕嫌疑人并进行审问。一旦确认犯罪,就能够立即依法惩治。不良人权力虽不如藩镇,但在治安维护方面独树一帜,在唐朝初中期填补了普通官兵的不足,是唐廷治安力量不可忽视的组成部分。后期经过很多影视剧的改编,使得不良人有了更多的神秘之处,如直属皇帝的秘密暗杀组织,存世最久的保唐党,无处不在心狠手辣的密谍组织等等。大多都是将锦衣卫、大谁何、皇城司等等历朝历代的秘密组织糅合在一起重新创作的艺术形式。 然而,大劫之后,中原西部地区的李家逐渐崛起,占据中原最为广袤富饶的土地。李家所辖地界,在起兵初期内部反叛不断,外部又有数个大势力环伺,征战从未停止,为了巩固李家统治,也为了清剿唐国国内的叛乱,以应对外敌,便成立了不良人组织。初建的不良人,依旧如同史书上的唐朝时期一般,只负责协助治安部门做些缉拿罪犯的工作。但后期因唐国对外征战,内部兵力几乎抽调一空,于是不良人便无限制的开始征召人员,同时也扩大了手中的权限,上可稽查百官王公,下可捉拿贩夫走卒,且唐律特许,可先斩后奏。此后在不良人进一步的发展中,又增加了平叛、暗杀、情报调查等秘密警察部队甚至军事部门的职能,自此无论军事还是民政,无一不有不良人的影子。而最出名的是,不良帅亲率三十六天罡,深入北境一千里,刺杀当时据说是超品境界的北境之主后全身而退,这也间接的造成了北境势力的分裂,成就了现下北境的势力分布。不良人风头一时无两,震慑四方势力的同时也成为了唐王手中最利的剑。 “不,不是他们。”山君思索片刻,沉声说道。 “虽然他们没有使用惯用的兵刃和战法,甚至语言和招式都有所改变,但内力循环的方式还是有迹可循的,确实是由《推背图》演化而来《大道至简诀》。这一点我可以肯定。”八百里表情严肃道。 “那也不应该是他们,首先,他们与北境的势力一直以来兵戈不断,北境的势力还曾经多次刺杀唐王和李唐太子,造成唐国太子重伤,至今还深居东宫久不视人,而不良人也多次潜入北境刺杀北境各势力的首脑,因此两方合作的可能性极小;其次,如果说单单只为那两个人,为什么要针对我们?还要和北境势力联手,算上黑殇城,北境还有我们,实力最为强大应该是我们白山黑水,其次是黑殇城,最后才是形同一盘散沙的北境势力,黑殇城与唐国素来没有争端,近些年来,两个大势力还有陆续开展了多种贸易往来,那么,无论选择盟友,还是选择发难的地点,与北境势力联合在黑殇城的势力范围对我们发起刺杀,都不是最佳方案;最后,”山君顿了顿,缓声道,“你还记得五年前,唐国河西道大都督府的那次袭城事件吗?” “这个事我有印象,后来直接引发了两个势力的外交争端,最后唐国不宣而战,直破东突厥斯坦国东部五城,其中有三城被屠城。那一战之后,东突厥斯坦国半数精锐尽丧,不得不向唐国求和。其结果就是做为战败国的东突厥斯坦国割地赔款,一年后被沙漠地带其他势力灭国瓜分,可这跟咱们遭遇的刺杀有什么关系?”八百里有些茫然道。 “那你知道唐国不宣而战的原因吗?那是因为,当时五名犯了大错,被革职的不良人的校尉被东突厥斯坦国策反,他们利用职务之便盗得半部《大道至简诀》,还有唐国部分武器装备制造技术以及布防图等机密文件外逃,为防止功法和这些机密文件外泄,唐国不得已发动了袭城战,至于最后是否将功法和机密文件追回,五名叛逃者是否伏诛,外界就不得而知了。”山君双手交叉抵住下巴,轻声道。 “也就是说,有可能《大道至简诀》的功法已经外泄,我遇到的那些刺客就是想栽赃唐国,甚至与唐国有大仇之人?”八百里讶然道,“他们想利用我们,挑起白山黑水和唐国的矛盾?难道是北境那些杂碎的手段?” “不,也有可能是黑殇城那帮人做的。”山君沉声道。 “啊?黑殇城?他们是想与唐国和我们撕破脸吗?这怎么可能?”八百里惊呼道。 “为什么不可能,现在的黑殇,姜慕焱不出,还有谁能有与唐王、神王、仙后争锋的实力。若实力相等,那么就会相安无事,各自安好,若实力的天平倾斜呢?以现在黑殇城的乱局来看,其极有可能失去他们的最高战力姜慕焱,那么如果想在唐国和白山黑水的夹击下生存,那么就只能引入另一股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势力,因为弱于自己没意义,强于自己则是引狼入室。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北境那些势力的联盟。而若你我今天死在这里,那么,黑殇城必然要给神王一个说法,众口铄金,矛头直指唐国,那么以唐国历来的强硬,肯定不屑于过多的解释,那么这个黑锅便由不得他不背了。”山君冷声道,“如此一来,最后便成了我们与唐国的恩怨。而当我们都把注意力放到这件事上时,互相提防,甚至正军备战之时,那些想要浑水摸鱼的家伙则可以趁机拿下赵肆和顾瞳,将其秘密囚禁起来。这样一石三鸟,我们与唐国不死不休,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坐山观虎斗,还擒了赵肆和顾瞳,何乐而不为。” “果然是好毒计啊。”八百里听完山君的话,面色有些不好看道。 “但我有一点想不明白。”山君眉头紧皱。 “山哥,什么你不明白。”八百里一脸茫然道。 “他们明明可以杀死我们,但却在杀死了我们所有亲卫后放过了我们,让我们能留一条命在这里对账,这很不合理。”山君疑惑道。 “山哥,也许是对方自知无法短时间杀死你我,时间长了又怕嫂子带人来驰援,所以才会退走的吧。”八百里挠挠头说道。 “不可能,他们是设伏围杀,你我当时的状态难道我们自己还不清楚吗?你觉得他们没有迅速杀死你我的机会吗?他们是故意的,杀我们的亲卫是激起仇恨,留下我们是让我们入局,我们身后是神王,是白山黑水双子城,我们倾斜向哪一方,对现在的局势来说很重要,至于你嫂子,呵!”山君冷笑一声,“她怎么可能来救我们,她恐怕巴不得我死在这里吧。” “山哥,你别多心,嫂子虽然没来,但第一时间就派我过来了。当时我们刚刚与狐夭夭发生冲突,正在返回黑殇城等待神王的进一步安排。”八百里忙解释道。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传讯给我,让我出来的人就是她!”山君恨恨的说道。 “啊?怎么可能?”八百里失声叫道。 “她给我传讯:博香伏狐。意思是想办法在博香湖设下埋伏,伏击狐夭夭一行。然而到了这里,被截杀的却是我。而我在他身边安排的人已经通知我,狐夭夭与你们发生冲突后,她们一直都在泰城,并未立刻离开城市。那么这个杀局就是为你我而设的,但为什么这些人最后收手了,我还没看懂。”山君寒声道,“但有一点我看明白了,月精想利用这些人,这些人又何尝不想利用你我呢。” “啊?那,山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八百里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我们已经捏碎生命符,那么我们现在就安心当个死人,就先躲在这里,”山君发出无声的冷笑,“静观其变。” 白伊一今天心情很不错,应该说自从回到黑殇城以来,这是她心情最好的一天,因为她得到传讯,赵肆一行人出现在黑殇地界了。他说过他会来,他便来了。然而她也很担心,他们就这样大摇大摆的来了,一点遮掩自己行踪的意思都没有,完完全全暴露在所有人想要擒拿他和顾瞳的人的视线里,这样做极其危险。白伊一知道赵肆是想将局势搅得更乱,逼迫一些人把那些阴谋诡计都摆在了台面上。不是有很多势力想要抓住他们吗?那么他们就在这里,你们是先斗一斗再出手,还是抓住赵肆和顾瞳后,再面临各方势力的绞杀呢?现在所有的势力都开始束手束脚,全都成了赵肆和顾瞳的保护者。 “下令,外派的各处暗探密切关注赵肆一行人的动态,必要时刻,全力营救,......”白伊一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一下,继续说道,“叫底下的兄弟们注意安全,事不可为之时,暂退,待援。”终究,白伊一还是没有办法狠下心用监天司部下的命为赵肆赴死,她肩头担的不是一两个人的性命,是整个监天司,甚至是整个黑殇城。 “是!”秦韶驰低头应道,转身下去传达命令去了。白伊一没有去看这个曾经与南骏劫过命的兄弟,经历那一晚,她现在可以相信的人并不多。望着窗外的晚霞,她的心有些乱,她希望赵肆现在就能站在蜂巢之前,挥手向她微笑,又希望他不要来,现在的黑殇城,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而且是可以让人尸骨无存的漩涡。 然而,白伊一还没有从纷乱的情绪中走出来,一个新的讯息便传到了她这里:赵肆和顾瞳分开行动了。他不会以为只是依靠几乎超越这个时代的科技就可以保证自身的安全吧,那个叫狐夭夭的天狐高手,根本挡不住未来敌人如潮水般的围攻。为什么,因为不想顾瞳卷入这个漩涡吗?但如果赵肆身陷险境,顾瞳是一定会来救的,那分开的意义在哪里?留有后手?赵肆和顾瞳是各大势力眼中香喷喷的肥肉,哪里来的后手,难道是那个早已经在历史的长河中消失的宗门吗? 白伊一看不透,其他的势力也看不透,作为当事人的顾瞳、狐夭夭和沙达木也看不透。但顾瞳还是听从了赵肆的安排,虽然满脸的不舍和不情愿,但阿肆说了,很快就会去唐国找她的,让她跟着沙达木安全的把那个李世蹟送回唐国。 “为什么?”狐夭夭终于忍不住,站在赵肆的面前,满脸疑惑道。 “什么为什么?”赵肆笑着问道。 “为什么让顾瞳去送那个什么皇室成员,她在你身边才能确保你的安全,她的实力比我强太多。”狐夭夭终于承认自己实力远不如顾瞳,虽然不得不承认,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如果是怕她在黑殇城有危险,那你大可不必如此,因为你二人无论在哪里,单独还是在一起,危险都是无处不在的。” “不,你想错了,我不是因为怕她在这里会有危险,有她在,会觉得有危险的也应该是别人。”赵肆笑了笑,找了干净的大石头坐了下来,“歇一会儿吧,我告诉你为什么。”狐夭夭想了想,也在一旁的青石上坐了下来。 “那个李世蹟,真正的名字叫李蹟世,他是那个受了重伤,一直在唐国东宫养伤,久未露面的唐国太子。”赵肆说道。 “什么,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说......”狐夭夭惊愕道。 “没什么可惊讶的,沙达木能认出来他,我自然也能,要不然,谁会有那个价值,让反清覆月的人花费如此大的代价,将他变成灵体加以控制。”赵肆淡淡说道,“唐国继承了大秦重工大部分的技术,还有东方大陆最多的遗产,包括克隆技术和义体技术,但这个技术有缺陷,就是要么思维能力有缺陷,也就咱们常说的痴呆,要么没有思想能力,且生命周期短,成长周期长。这次我让沙达木陪着顾瞳一起去唐国,就是送给唐国一份大礼。” “大礼?与克隆和义体技术有关?”狐夭夭好像懂了些什么。 “没错。”赵肆没有卖关子,“我送给他们的技术,可以依据他们基因库里的基因细胞,重新克隆出一个没有思想的克隆人,也就是克隆人版的义体,能够完美与灵体匹配,成为李蹟世灵体的完美载体。同时,他肉体成长的速度更加快,从一岁到二十岁只需要半年时间,而这个过程是可控的,那就是由灵体决定。待义体成长到与灵体相匹配的阶段时,义体就会转入正常的生长周期。如果救活了唐王唯一的继承人,那么,即便唐王不会公开站在我们这一边,但无论是人情还是为了未来的合作,在唐国境内,顾瞳的安全都会得到保障。当然,当下这个世界,信任二字是奢侈品,但无论在哪个时代,作为帝王,也许他会兔死狐烹,也许他会背信弃义,但有一样东西,他们是绝不会摒弃的,那就是作为帝王的颜面。” “就算为了千金买骨,唐王也会保顾瞳平安的。至于合作,这个要看你能拿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狐夭夭皱眉道。 “这也需要看他的诚意了。”赵肆笑了笑,“其次,我和顾瞳分开行动,那么敌人想同时拿住我俩就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敌人势必要分兵,那么无论对我们这边还是顾瞳那边来说,压力都变小了。” “我觉得只有她那边压力小了,就你这么个拖后腿的,跟哪边哪边压力大。”狐夭夭翻了翻白眼,“那个小丫头的实力如果是大海,你连海里的一滴水都不如,唉,现在真是像以前给娘娘磨那个什么豆腐的时候啊。” “怎么说?”赵肆疑惑道。 “每次磨完豆腐给娘娘送过去,回到坊间一看。”狐夭夭定定的看着赵肆,眉头一挑,轻蔑道,“啥都没有了,就剩渣。”说罢,自顾自的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赵肆听完一愣,顿时为之气结,站起身来气鼓鼓就往前走,任狐夭夭怎么召唤也不回头,就这样又在山中小路走了四五里,到了一处不算险隘的山坳处,赵肆突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试了定身咒一般。 “喂,你总算知道停下来了,小心眼儿。”狐夭夭调笑道。 “别过来。”赵肆缓缓转过头,苦笑道,“我可能踩到反步兵地雷了。” “什么?”狐夭夭心中一急,忙快步上前查探。 “别过来!”赵肆慌忙喊道,但由于情急,左脚竟不自觉的向外挪动了一下,“啊!”赵肆脸色一变,就要扑倒,哪知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泥土中却是“嗖”的一声弹起一个绳套,套住了赵肆的脚腕向上一拽,将一脸错愕的赵肆吊在了空中荡来荡去。 “反步兵地雷?”狐夭夭极力压制着自己嘴角,蹲下身,用纤纤玉指点了点赵肆的额头,“好奇特的反步兵地雷啊。” “你还笑?快把我放下来啊?我都要晃吐了。一会儿吐你一身啊。”倒吊在空中的赵肆大声喊叫着。 “哎呦呦,这中气十足嘛!”狐夭夭站起身来,一边掩嘴笑着,一边又一脚踹在赵肆的屁股上,“小心眼儿啊,走路不回头啊,继续啊。” “你,你,你,”赵肆一连说了三个你,也没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没办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忍吧。 “撒网打了三天鱼,提兜子竟然是俩娃娃!”就在狐夭夭还在逗弄赵肆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不远处的大树后传来。赵肆与狐夭夭转头看去,就见一高一矮两个拿着满是豁口的砍刀的人自大树后走出。这二人,相貌平平,高的那个清瘦像个竹竿,一头乱发如同鸟窝,矮的那个胖的像个地缸,光溜溜头顶可能苍蝇都站不住脚。 “你们是什么人?”狐夭夭眼中的戏谑一闪而逝。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察觉到不远处的大树后有人,只是对方等级太低,堪堪进入八品境,完全不放在她的眼里,所以她没有当回事,现在这二人自己走了出来,这狐妹子突然来了玩闹之心。 “我们是什么人?你这个娘们看不出来吗?”身材肥胖的那个劫匪扫了狐夭夭一眼,“打劫,男左女右!” “爷爷们只求财,不伤尔等性命,乖乖听话交上钱财,免受皮肉之苦。”瘦的那个劫匪看了看狐夭夭,上下打量一番,“爷爷让你把钱财交上来,你在那里跟爷爷挤眉弄眼什么,不想交钱?” “你......”狐夭夭为之一愣,对方竟然无视了自己容貌,这两个人是瞎子吗?一时间气得她想要大开杀戒。 “你小子笑什么,是瞧不起你家爷爷吗?”身材肥胖的那个劫匪看着在那里倒吊着努力憋笑的赵肆,狠声道,“信不信爷爷一刀劈了你。” “二位爷,小子哪敢笑您二位,我是笑我这位兄弟,长的这么清秀,又喜欢男扮女装,可这么多年连个媚眼都不会抛,白瞎了这底子了!”赵肆极力忍住笑意,向两个劫匪解释道,而一旁的狐夭夭则是粉面铁青,就在暴走边缘,“但是,二位说要把我劈了,这个,我却是不信的。” “你说什么?”瘦的那个劫匪持刀上前,恶狠狠的盯着赵肆,声厉内荏道,“你以为爷爷的刀是吃素的吗?” “不,二位的刀虽然陈旧,但却是真正的杀人利器。我说你们不会杀我们,是因为,”赵肆淡淡一笑,随后眼中充满了缅怀,“薛家的黑旗军,从不滥杀无辜。” 第18章 黑旗军 黑旗军最初是隶属于黑水卫的特别行动部队,是白山黑水与清月宗蜜月期之时,清月宗赠送给仙后的秘密护卫。经过仙后亲手调教,在多次大战中屡立奇功。后因种种原因,妖族自封千年,白山黑水为冥河所困,黑水卫便重新回到了清月宗,归那个时代清月宗的宗主薛终南统帅。后经历数个世纪大战,末法时代宣告终结,清月宗的山门也消散于天地间,黑旗军也跟着销声匿迹了。后经薛家后人重新聚拢整备,以曾经的黑旗军老兵为骨干,重新组建了黑旗军。而在后来的岁月里,薛家后人率领黑旗军,汇合清月宗后人及其盟友的势力,多次与域外势力和反清覆月率领的势力大战,直到藏兵谷一战,薛家与黑旗军精锐尽丧,从此便彻底消失在世人的视野之中,即便文献记录中,也很少再出现他们的名字了。 “想必两位叔叔记不得小子了,但小子可是记得你们的。”倒吊着赵肆笑了笑,“虽然那时候的我还泡在罐子里,但我每过一段时间就会短暂恢复意识,那一次我短暂恢复意识的时候,恰巧薛伯伯带着你们来看过我们一家。但从外貌体型来说,两位叔叔是最特殊的,所以我才会一眼就认出来。如果我没记错,当时我家老头子排着罐子告诉我,高个子的是艾三叔,胖的是艾五叔。” “啊?”高个子的劫匪惊愕道,“你是当年老赵家泡在罐子里的那个小子?还别说,这眉眼单看确实跟赵大哥和嫂子很像,但就是糅合到一起,和我们所知的那对贤伉俪差点意思” “是啊,那时候我还小,还是泡在罐子里,三叔五叔认不出我也是正常,而且我家老太太说了,我是把他们的缺点都继承了,优点嘛,几乎都绕过去了。”赵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顺便瞪了一眼在一旁偷笑的狐夭夭,说道,“我还记得当初你们在罐子外面聊天,我家老爷子还说:老艾头不带插图的书没看几本,给孩子起个名却还要附庸风雅,还用《乐府诗》。” “哈哈哈,我家那老爷子就是这样,图省事,就直接给我们五个来了个‘孔雀东南飞’,最开始家里觉得不好听,其他人也拿这个当笑话来讲,不过叫时间长了也就顺口了。”身材肥胖的那个劫匪憨憨的笑了笑,随即神色黯然道,“只是没想到,几次围杀之下,老头子死了,薛大哥死了,艾孔艾雀艾南都死了,黑旗军最后的一些种子也都死了,现在就剩三哥和我了。” “我先放你下来吧。”高个子的艾东没有接话,收了刀,走到旁边的大树旁,解开了套索的绳扣,将赵肆放了下来。赵肆扶地坐起,解开绳套,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才有时间好好端详面前的两人。艾家五兄弟,虽然战力不高,最高的艾雀也不过是九品境中期的水平,但艾家有一套合击之术,五个人可以凭此困住扶摇境中期的高手,甚至有几率杀死被围之人。当年凭借此等技艺,数次在各方势力的绞杀中成功逃脱,后又协助薛家当代家主联络隐居在各地的黑旗军后人,重新在藏兵谷组建了新的黑旗军。然而那匆匆一面之后,赵肆一家便再也没见过他们,今日见到这二人,回想曾经,恍若隔世。 “三叔,这么多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黑旗军怎么样了?”赵肆没有过多的寒暄,直入主题。 “这事,这事你还是让你五叔跟你说吧。”看得出,艾东并不想回忆过去种种,仿佛那是一道伤疤,不想再去揭开。 “贤侄,我来说吧。”看着面色有些不好看的艾东,艾飞没有犹豫,缓声对赵肆娓娓道来。原来,那次薛家家主率领艾家五兄弟前来,就是与赵肆的父母探讨如何应对反清覆月的追杀之事的。大劫之后,反清覆月已经从台前转入到了幕后,行事更加诡秘。他们利用大劫之后世界秩序崩坏,轻而易举的渗透了众多东西方的势力,越来越多曾经的盟友被分化或者遭遇刺杀,一时间曾经清月宗后人及盟友人人自危,即便是那些中立的势力,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反清覆月是在告诉这些势力,要么与他们合作,要么被他们消灭,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好在受到大劫的影响,反清覆月自身的实力也遭遇了打击,所以现在他们还只是能直接控制一些小势力,影响中等势力,但像唐国和白山黑水这样的势力,他们还没有实力去影响,顶多会与其商讨合作。即便如此,咱们这些坚定的站在反清覆月对立面的人,所处的形势依旧极不乐观。 于是薛家家主便决定重整黑旗军,准备整合集中力量公开与反清覆月正面对抗。自末法时代之后,双方之间互相试探,小规模的冲突暗杀已经持续了近千年,己方的力量被削弱的越来越厉害,而反清覆月的实力却越来越强大,如果这个局面再这样持续下去,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己方就会被反清覆月完全击败消亡。于是薛家家主前来与赵肆的父母相商,请他们出山一起正面对抗反清覆月。但赵肆的父亲认为现在时机尚不成熟,自己这边高手凋零,外界各个势力犬牙交错,各怀鬼胎。反清覆月又与多个势力勾结,仅凭现在的力量与之直接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不如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因此便断然拒绝了薛家家主的提议,两方人也因为这事闹的不欢而散。再后来,薛家家主薛西川在藏兵谷重整黑旗军,经过与反清覆月所统领和蛊惑的势力经历几次血战后,在北境的一次突袭行动中,黑旗军被叛徒出卖,遭遇了反清覆月等多方势力的围杀。那一场大混战,反清覆月一方出动了大量的扶摇境高手,双方直杀得日月无光,天地黯淡。最终,黑旗军高手尽丧,到了最后,黑旗军仅剩的几位高手拼了性命选择自爆,才为艾家兄弟杀出一条血路,得以护送着薛西川独子突围出去,撤回到藏兵谷。然而让几人没想到的是,此时的藏兵谷已经是一处死地,藏兵谷的薛家族人与黑旗军的家眷,已经被依附反清覆月的势力趁黑旗军主力北上的机会,在叛徒的指引下,突袭进入藏兵谷,将薛家族人与黑旗军的家眷尽数屠灭。等到艾家兄弟和薛西川的独子返回藏兵谷之时,这里已经是人间地狱。面对如此惨状,几人彻底失去了理智,一个个均抱着与敌人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想法,与反清覆月厮杀到底。然而终因实力不济,兄弟五人中三人惨死当场,只剩艾东艾飞二人。若不是薛家公子在最后时刻启动了藏兵谷预设的自爆程序,想必自己二人也会死在那里。 此后这几年,二人与薛家公子薛仁礼,隐姓埋名,东躲西藏辗转各地,期望能够躲过反清覆月的追杀,意图卧薪尝胆,东山再起。但就在即将突破北境势力封锁,到达黑殇城地界的时候,他们再次遭遇了截杀,一场血战之后,三人就此走散。无奈之下,二人只得一边跟随流民乞讨,一边打探薛仁礼的消息。但时间过去了近一年,也没有打探到薛仁礼的消息,没办法,为了生计,二人便在山里做了这剪径的劫匪。 “三叔五叔,跟我一起走吧,我正要去一趟黑殇城办一些事情,我在那里也有些朋友,说不准能打听到薛家大哥的消息。”赵肆听完古飞的陈述,思索良久,对二人说道,“你们整日躲在这里,消息闭塞,很难打听到薛大哥的消息,咱们一同去黑殇城,也许还有个希望。” “这......”艾东犹豫道,“我们兄弟可是正被追杀呢!” “三叔,小子又何尝不是被追杀中啊,咱们一起,正好让这些魑魅魍魉一起都现身,咱们好一网打尽。”赵肆毫不在意的笑道。 “这......”艾东与艾飞对视一眼,点点头,沉声道,“我们也没什么要拿的东西,那这就随贤侄一同出发,去那黑殇城闯上一闯。”说罢便笑着站起身,拽上赵肆,四人三前一后向山中走去。 一路上,赵肆又多次询问了艾东艾飞二人近些年的际遇,可谓唏嘘不已。那次虽然与赵肆的父亲不欢而散,但之后的数年间,他们还是与赵肆父亲见过几面,商讨过黑旗军应该如何发展,应该如何面对越来越崩坏的局势。同时,黑旗军也得到过清月宗和顾家的帮助,但也只仅限于技术上的帮助,他们没法亲自出山,个中原因也许薛西川知道,但艾家五兄弟并不知晓。直到薛家家主决定竖起黑旗军大旗,正面与反清覆月开战后。黑旗军才与赵肆一家断绝了联系,这也算是对赵肆一家和住在那里的顾家以及他们的亲友做的保护。直到有一天,正在藏兵谷内研究下一步行动的薛西川得到消息,将会有敌大举进犯赵家与顾家隐居的庙乡时,薛西川才带领黑旗军精锐再次踏入这里。可惜他们来的时候为时已晚,大战已然结束。庙乡四周多个山峰被推平,河水倒流,大地龟裂,山林被大火焚为白地,村庄内到处是残垣断壁,来犯者和村内守卫的尸体从村庄内一直铺到山外,可谓是尸横遍野,血流漂橹。而村庄中心那个半径接近五百米,深达十数米的巨坑所散发的气息,告诉黑旗军,战斗到最后,赵家乃至顾家自认遇到强敌,难以幸免,为防止活着落入敌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们选择了自爆。望见如此惨状,薛西川自责不已,暗恨自己只因为意见不合就与其断了联系,造成没能及时来援,导致庙乡被毁,隐居在此的人尽数被杀,回到藏兵谷便大病一场,病好之后仿佛老了十岁。 但让艾家兄弟没想到的是,他们在北境乞讨的时候,无意中竟然得知赵家的小子和顾家的千金侥幸活了下来,还曾经在北境的多个地区露过面,甚至在河东镇附近大杀四方,消灭了北境冰海还有反清覆月近六千于人。这也算是老天开眼了。今天见到赵肆,两人几经确认后,也是欣喜不已,在问及顾瞳现在身在何处时,又开始不免担心起这个小丫头的安全,当得知顾瞳现在有与扶摇境之上的超品一战之力时,更是惊讶不已,只是感慨赵肆却成了一个普通人,而且还是一个身子骨比较弱的普通人。 一路上,闲聊之余,艾家兄弟也不免问起赵肆的终身大事,毕竟赵肆已经成年,而顾瞳也快要成年,两家世代交好,但却从来没有联姻,如果在他们这一代能了却了他们先祖的遗憾,不啻于一桩美谈。但每每说到这里,赵肆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这不得不让艾家兄弟心中疑惑,于是便把目光转向了一直跟随当个安静听众的狐夭夭。于是,艾家兄弟便开始劝解赵肆,那狐夭夭身材苗条似杨柳,一看就是不好生养的,而且一脸媚态,一看就是个不老实的主,这样的媳妇可不能娶回家,不然会闹得家宅不宁的。还是顾瞳好,顾瞳小的时候他们也见过几次,这孩子性格淳朴善良,单纯又不失灵气,日后必然持家有道,最主要的是当初薛西川的夫人用望气术看过顾瞳,说小顾瞳是贵人之相,未来必能凤舞九天。还说顾瞳这孩子一看就是好生养的,生十个八个儿子不成问题,那要是赵顾两家联姻,延续两家的香火,开枝散叶不成问题。此番话一出,赵肆尚未来得及阻止,艾家兄弟便被狐夭夭拎出去一顿暴揍,让鼻青脸肿的两兄弟清晰的认识到,眼前这个杨柳细腰的女子有多么恐怖的实力。 黑殇城,蜂巢。 “司首,他们目前距离黑殇城还有不到六十公里。但是......”秦韶驰站在白伊一身后有些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有话直说。”白伊一沉声道。 “他们在距离黑殇城六十公里的一个叫黑松镇的地方停留了下来,没有在前进,根据传回来的信息显示,他们已经在那里逗留了一天了。而且,”秦韶驰略一沉吟,道,“那个黑松镇的外围已经开始聚集一些来路不明的武装人员,而平策司和神威司却下令撤掉了那里的卫戍部队和警备力量,对聚拢而来的武装人员置之不理。” “平策司和神威司这是想借刀杀人,坐收渔翁之利。”白伊一冷笑道,“顾瞳和沙达木呢,她们到哪里了。” “她们在咱们监天司的暗中护卫下,预计明早就能到达咱们与唐国的缓冲地带,荷山镇。”秦韶驰低声答道。 “阿肆啊,这是在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为顾瞳安全到达唐国减轻压力。”白伊一深吸了一口气,叹息道,“也是在为我们争取时间。” “司首,为顾瞳分担压力我明白,为我们争取时间......?”秦韶驰疑惑道。 “你无需知道,做好监视工作就好,并做好准备,随时接应赵肆几人进城。”白伊一转过身,冷冷的看着秦韶驰,“让蜂巢降低戒备等级,告诉萧铁冷,老娘今晚想吃蓝鳍鱼。” 黑松镇,距离黑殇城西北大约六十多公里,是一个由聚集地演变而来的小镇,常住人口大概三千左右,因其附近山林生长着通体漆黑的松木而得名。此地的松木据说是劫后变异的植被,生长周期较短,生长迅速,耐腐蚀遇水不易变形,且木质密实还有一种独特的松木香味,可以天然防虫防潮,是制作家具等木器制品的上等木材。得益于此,这个小小的聚集地逐渐的聚拢了大量流民,在大商家的雇佣下对松林开始采伐,一个个小型的初加工作坊也因此在这个聚集地建立起来。为防止乱砍滥伐造成竭泽而渔的现象,黑殇城也加强了对此地的管理,虽然还是一个聚集地,但治安、行政和税务等部门一应俱全,聚集地升级为县镇的手续也在审批中,但人们已经开始叫这里为黑松镇,默认这里是一个县镇级的聚集地了。 “小肆,咱们都在这里待了一整天了。咱们不去黑殇城了吗?”艾东一边吃着松木烤肉,一边看着赵肆问道。 “三叔,不急,该来的朋友还没有来呢?”赵肆喝了一口黑松镇独有的松果酒,笑着说,“咱们得等人到齐了啊!” “朋友?咱们还有什么朋友吗?”艾飞挠了挠头,疑惑道。也怪不得他疑惑,现在这个形势之下,他实在不知道,他们还能有什么朋友,是赵肆说的那位白伊一姑娘吗? “朋友?一些见不得光的‘朋友’吧。”狐夭夭没有吃东西,她不太喜欢这种油腻腻的东西,只是轻轻的抿了一口松果酒,转头看着赵肆,“估计顺利的话,再有一天的时间,顾瞳她们就能到达唐国边境了,你确定唐国会派人接应吗?” “会的,沙达木一直与他们有联系,这次沙达木通过大沙洲城的情报系统向那边传递了信息,据悉前去接应她们的,应该是凌烟阁上将军程玉树和李岑煦。”赵肆笑了笑,放下酒杯,“老沙这家伙很厉害的,他已经与唐国的不良人取得了联系,不良人早就已经深入黑殇境内,对瞳瞳她们加强了保护。” “这就是沙达木给你传递的信息?你们是怎么联系的?”狐夭夭疑惑道。 “哈哈哈,秘密!”赵肆笑了起来,眼睛一眯,看着狐夭夭故意气她道。 “呵,爱说不说,姑奶奶还不想听呢。”狐夭夭翻了赵肆一眼,随后问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还在这里逗留什么,尽快赶往黑殇城才是正理,如果这里再聚集更多的‘朋友’,一旦发生冲突,这里的平民死伤会很大,而且,人来的太多,我也不一定能确保你的安全。” “没关系,别看平策司和神威司撤走了全部的力量,但这里涉及巨大的经济利益,他们是不会希望这里出现极端损失和巨大伤亡的,这回动摇他们对黑殇的统治基础,必要的时刻,他们会出手的。”赵肆笑了笑,“我也需要逼着他们出手,至少也要他们给咱们提供点便利,顺便给他们提提醒,黑殇城被渗透的很严重。而且,那些‘朋友’咱们是没法单独对付的。此外,我要给白伊一争取一些时间。” “争取时间?什么时间,是调动监天司的力量来接应我们?”狐夭夭皱眉道。 “不,我已经告诉她,不要遣人来援,我会为她争取更多的时间,她只需要抓紧时间,做好她该做的事就行。”赵肆没有回答狐夭夭的问话,而是看向了正端着一个热腾腾的砂锅,向自己四人走来的酒家女侍应生,“听说这里的针叶松子炖山鸡很好吃,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有口福啊。”听了赵肆的话,一直只是喝酒的狐夭夭似乎有些意动,拿起了碟子上的木筷,待女侍应生将砂锅从托盘内端出放在餐桌上之时,狐夭夭突然抬起抓着筷子的手,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将筷子扎进了女侍应生的手背上,将其那只手钉在了桌面上。 “啊!杀人了!”“快来人啊,有人行凶!”“......”一时间,酒家内惊叫练练,受到惊吓的食客们夺门而出,四散而逃。然而那个被钉住手掌的女侍应生却没有痛苦的惊叫,受伤之处也没有流出一滴鲜血,只是呆愣愣的看着狐夭夭。 “五仙的纸傀儡术,你们啊,还是学不到精髓,”狐夭夭挥手将女侍应生打飞,平静道,“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是从哪里来的了?” 第19章 掮客 五仙,通常也有叫东北五仙的,分别说的是狐黄白柳灰五位仙家。而传说中,包括五仙在内,还有其他七家仙家,也被称为十二仙家。这些传说多来自于东北民间信仰,是民间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人们对自然和生活的敬畏与理解,同时也是白山黑水庞大妖族体系重要的组成力量。纸傀儡术,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属于十二仙家某一家独有的法术,是经历千百年演变,各家和民间都熟悉的一种基本法术,通常被用来探路、侦查之用。后来经过双子城内高人的改良,也可作为刺杀、执行秘密任务和自杀式袭击的术法。由于白山黑水几经大战,在战争中需要大量的人手执行特殊任务,如斥候、深入敌后刺探情报等,纸傀儡术便被更广泛的应用到战场,通宵此术之人也越来越多,于是纸傀儡术便彻底流传出去,只不过大多数人学的也只是一些皮毛,无法将纸傀儡像真人一般使用罢了。 狐夭夭没有再去看那个纸傀儡,只是优雅的自袖中取出一方手帕,轻轻的擦了擦刚才拍飞纸傀儡的玉手,也没有在意一旁目瞪口呆的艾东艾飞二人,随意的将用过的手帕向空中甩去。“呃”,只听一声闷哼,一个身材消瘦的年轻人自挑空的大厅上方坠落下来。艾飞艾东二人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心底的疑惑,刚刚自己二人也在这里,也抬头看了挑空的大厅天花板,不过二楼那么高,天花板上只有些许小吊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那这个人刚才是藏在哪里了?狐夭夭又是怎么发现的? “不要想了,扶摇境的神识,你们现在还体会不到。”赵肆微笑着跟两人解释道。 “藏头露尾,扫了本小姐的兴。”狐夭夭面露寒霜,伸手取过赵肆没有用过的木筷,“送你一程,回你的天照大神的怀抱去吧。”说罢便要将手中的木筷甩出。 “二小姐,手下留情。”一个苍老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只见一个有些佝偻着背,手持木制拐杖,头发比胡须还要稀疏的老头快步走进酒家,一进酒家,就立刻向狐夭夭躬身行礼,“二小姐,且留小徒一命。” “哦?”狐夭夭慢慢放下手中的木筷,饶有兴趣的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头。能叫她二小姐的人,想必不是曾经跟在本家身边的人,就是与本家打过交道的人,“你认识我?” “二小姐,老朽年轻的时候曾在柳家做过家仆,得遇家主赏识,教习了一些功法,并跟随家主多次前往贵府拜访天狐一族的族老,有幸见过二小姐几面,因为二小姐无论样貌还是身手都是天狐一族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老朽当时还是年轻人的天性,见到二小姐,实是惊为天人,印象深刻。所以老朽刚才便一眼认出了二小姐,还请二小姐见谅小徒唐突之处,手下留情。”老者再次躬身向着狐夭夭行礼道。 “哦,柳家的仆人,哼!”狐夭夭知道在白山黑水生活的不只有妖族,还有大量的人类。只是不同的是,在白山黑水,妖族的地位要远高于人类,人类在白山黑水一般只能做妖族的家仆,干一些脏活累活,当然如果出现一些好的苗子,妖族也会大力培养。狐夭夭扫了二人一眼,忽然那双桃花眼微微一眯,冷哼道,“柳家的人何时开始将倭人收入门墙了。” “二小姐误会了,老朽因早年犯了点小错,早已被柳家逐出门墙,这,这,小徒与老朽有些渊源,才被老朽收做了关门弟子的。”老者依旧躬身在原地,并没有上前。 “你......,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与倭人女子私通,违背柳家家训的小子吧,看不出来还是个情种,那这个倭人女子想必是你的......”狐夭夭恍然,随即眼神一凝,“这也不过是十数年前的事,你怎么老成这个样子?” “唉,是老朽学艺不精,妄想将在柳家学得的功法与倭人的术法融合在一起,结果...,结果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老者面带凄苦的说道。 “所以她是跟你学的纸傀儡术吧,还有这半吊子的倭人的敛息术。”狐夭夭声音放缓,看着老者,“说吧,现在你属于哪方势力,来这里见我,意欲何为。” “二小姐,老朽哪方势力都不是。”老者见狐夭夭没有痛下杀手的意思,忙上前扶起那清瘦的年轻人,“老朽只是个情报掮客,来这儿只是想给二小姐送个情报,结个善缘,以后也能得到些天狐一族的照拂。”年轻人被老者扶起,但看得出,她并不愿意被老者所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愤懑。狐夭夭看在眼里,并没有多言,只是目光冷冷的看向对方。 “情报?先说来听听。”狐夭夭给了赵肆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此二人全无威胁。 “二小姐,十二神卫想必已经跟您见面了吧。”老者看了看赵肆,又看了看艾东艾飞二人,沉声说道。 “见过,这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狐夭夭淡然道。 “二小姐,十二神卫来的远不止月精八百里二人。”老者继续说道。 “还有玉京子和山君,如果你想跟我说的是这些,那看在你曾在柳家做过家仆的份上,你二人各留下一臂,便可以离开了。”狐夭夭面露不耐,寒声道。 “二小姐息怒,二小姐息怒。”老者慌忙躬身下拜,并从怀中取出一张被火漆封印的信封,递上前来,“有人托老朽给二小姐捎封信,说二小姐看过便知。” 狐夭夭疑惑的看着老者,数息之后才探手在虚空中一抓,那信封便从老者手中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在狐夭夭的手中。狐夭夭疑惑的看着手中的信封,那火漆的封印她很熟悉,是白山卫的火漆,凡用这类火漆传递信息的,无不是白山城中手握实权之人,十二神卫便在其中。狐夭夭虽心有疑惑,但也仅仅是思索片刻,便打了几个手印,催动妖力激活火漆禁制。禁制解封,一道白光呈现在狐夭夭眼前。狐夭夭只是略扫一眼,眉头便紧紧的皱在一起。盏茶功夫,狐夭夭缓缓收回目光,那白光也渐渐消散,而印有火漆的信封也在狐夭夭手中慢慢化为飞灰,飘散在空气中。 “情报很有用,多谢。”狐夭夭探手自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又在一脸不情愿的赵肆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这瓶碧玉丹可以修复你气海的伤势,梳理你多年淤堵的经脉,早晚各一粒,七日痊愈,剩下的就给你身边那个倭人女子吃吧,疗伤效果也不错,至于这袋大沙洲城的金币,你们拿去,权当佣金吧。” “二小姐使不得,小徒鲁莽,惊扰二小姐,二小姐手下留情,老朽已是感恩戴德,老朽怎么敢还要二小姐的东西。”老者一脸诚惶诚恐。 “叫你拿着就拿着,啰嗦什么。”狐夭夭不耐烦的将瓷瓶和钱袋抛向老者,“以后有什么情报上的往来,我会跟家里说一声,优先考虑你的。” “啊!”老者接住瓷瓶与钱袋,慌忙拽着身边的年轻人拜下,“多谢二小姐赏赐,多谢二小姐赏赐。”一时间竟然喜不自禁,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感谢。 “起来吧。”狐夭夭扫了一眼那个极不情愿被老者按下行礼的年轻人,忽然说道,“还没问过你俗世的名字呢,以前柳家家仆的名字太拗口,你,我也实在想不起来你叫什么了。” “回二小姐,老朽进柳家之前的本家姓程,单字一个信。”老者恭敬道,“小徒随我与其母合在一起的姓氏,名字依旧是倭人的名,叫市丸银。” 狐夭夭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挥挥手让二人离去了。一旁的艾东艾飞一脸疑惑,见二人离去方才问道:“他说那个倭人是跟了他和那年轻人母亲的姓,姓啥啊,他也没说啊。” “当年的事我略有耳闻,据说那个倭人女子是倭国某个大名之女,至于姓吗,如果我没记错,”狐夭夭淡淡说道,“好像是姓步,步兵的步,一个很少见的姓氏。” “哦,步,程步......”艾东嘀咕道,忽然眼前一亮,咧嘴笑道,“程步市丸银,成不是玩意?哈哈哈哈哈!”赵肆艾飞闻言也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一旁的狐夭夭也是掩不住笑意,一时间竟也笑的花枝乱颤。 “我们可能有些麻烦了。”收敛了笑容,狐夭夭看着赵肆认真的说道。 “麻烦?什么麻烦?刚才那个信封不就闪了一下光吗?啥也没有啊!”艾东抢在赵肆之前疑惑道。 “那是他们白山黑水特有的传信方式,机密信息为防止泄密,是不会通过现代手段传送的。那个火漆是白山卫特有的封印,只有通过专有的解印手法才能打开,而且内里信息只有解印人可以看到,阅后即焚。”赵肆向艾东解释道,随后转头看向狐夭夭,“白山城有变故?” “差不多吧。”狐夭夭眉头微皱,眼神中有一丝担忧,“密信上说,山君八百里遇袭,可能已经身陨,十二神卫损失超过三成,神王震怒,着乌金、乌龙亲率三灾前来,驰援月精等人,并查清山君八百里遇袭真相。” “来人很强?”赵肆疑惑道,“现在黑殇城的乱局,可不是一两个扶摇境就能打破平衡的。” “乌龙很强,在十二神卫中,可以排到前五吧。但乌金更强,不是有句话叫猪狗不如吗,其实应该是:猪,狗不如。”狐夭夭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但乌金之强并不止于此,如果可以单列的话,所谓十二神卫,其实应该是十一神卫和乌金神卫。若神卫间完全放开手脚,不计生死全力对战,乌金重伤,其他神卫尽死。乌金可以说是森罗万象境之下近乎无敌的存在,而且,据说这位以猪妖之身修炼成型的大妖还是十二神卫一位智将。至于三灾,名义上隶属于神王的内卫,将他们派给乌金乌龙,也证明了神王对他们此行的重视。” “那...,夭夭,如此一来,现在黑殇的平衡很有可能会被打破,这不利于我们计划的开展。”赵肆也有些头疼,突如其来的状况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计划必须调整。” “来得及吗?根据情报显示,乌金等人已经与十月二十五日出发了,只比信件发出晚了一天,按传信速度算,最晚后天,也就是十月二十九,他们就会穿越多个势力的地盘,抵达黑殇城与月精等人汇合。”狐夭夭心中担忧,所以也就没有在意赵肆对自己的称呼,毕竟一路行来,赵肆要么叫自己姐姐,要么就是狐小姐,从未这样亲昵称呼过自己,“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娘娘虽然也安排了四时前来支援,但谁也没有想到,山君和八百里竟然会折在这里,更没料到来的竟会是乌金。” “怎么,乌金不应该来?”赵肆疑惑道。 “具体什么原因我并不知道。”狐夭夭平复了一下心情,向几人解释道,“我只是知道,最初乌金是跟着娘娘学艺的,后来投身白山卫,用无数军功换来后来的地位,也是在一场场厮杀中逐渐成长起来的沙场悍将。当他位列十二神卫后,曾经三次向神王发起挑战,虽然均以失败告终,却也让他声名鹊起,一时无两。此后便有了一种说法在白山黑水间传播,以乌金的成长速度,终究有一天会威胁到高高在上的神王的统治。虽然神王多次在不同的场合表示对这类谣言的不屑,但实际上,乌金是十二神卫中唯一一个没有自己卫队的神卫,而一直跟乌金搭档的乌龙,却是神王最忠实的走狗,谁也说不明白,乌龙到底是给乌金做搭档,还是用来监视乌金的。” “原来是这样,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联络乌金,跟他联手啊。”艾飞忽然道。 “不可能,按照夭夭的说法,乌金虽然对神王有些威胁,但还无法达到威胁其统治地位的程度,那么此时的乌金,在没有能力将神王取而代之之前,是不会背叛神王的。”赵肆表情严肃,略加思索道,“至少目前不会,而且他没有属于自己的力量,所以不管他想要什么,亦或是哪一方的人,以他的智会,无论如何都不会蠢到现在就背叛神王,不然他也不会活到今天。” “不错,乌金不但不会此时背叛神王,还会按照神王的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清除所有阻碍神王计划的人。”狐夭夭认可赵肆的想法,并补充道,“不过,他不会,有人会。” “哦?送来情报那一方的人?白山卫?”赵肆闻言一愣,瞬间便想明白狐夭夭所说是何人。 “没错,送来情报的是白山卫内部的人,职位不低,信上说,必要的时候,他会安排他的族人与我们联络的。”狐夭夭刚刚舒展的眉头忽又皱了起来,“但我实在不明白,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他们这么做,这无异于造反啊。说不通啊。”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不必多想,现在我们也只能是随机应变,见招拆招了。”赵肆谓然一叹,“我想,其他势力也不想看到此时的黑殇城,白山城一家独大吧。”赵肆没有说是白山黑水,而只是说的白山城,这种说法让狐夭夭心里有些黯然,曾经人们说起双子城的时候都是白山黑水,而现在白山城是白山城,黑水城是黑水城,那道裂痕越来越深,未来的白山黑水的真的要分裂吗?娘娘为什么不出手阻止。近千年来,现任神王行事越来越乖张,更加独断专行,对外扩张的意图越来越明显,八百年未与仙后娘娘私下见过面。曾经隶属双子城共有的十二神卫也变成了神王的私人武装,四时八节则完全归于了仙后娘娘统帅。此后的三灾十劫什么的却是神王为了补充完善自己的力量,自行组建的。狐夭夭轻叹一声,大势之下,强如天狐一族,也只是狂潮中的一叶扁舟罢了,命运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赵肆看到了狐夭夭眼中的一丝黯然,他没有去问,那一句白山城一家独大,并非无心之语,而是在暗示狐夭夭,有些事要早做决断,未来的路犹豫不得,一时的不忍或者犹豫不决,决定的不只是自身的生死,还有身后整个家族的兴亡。她们这一代被仙后娘娘保护的太好了,实力强大却很少面临生死抉择,更少接触这世间的尔虞我诈,仙后将她们派来,想来也是有着让她们这新生代入世历练的想法吧。黑水城这一千多年来,曾经名动天下的老一辈慢慢的都离开了凡世这个舞台,新生代正在成长,逐渐担起了老一辈留下的重任,然而没有经历过大战的她们,行事依旧显得稚嫩,现在突然让她们入世,是不是有些急切了呢?为什么呢?难不成......,赵肆心中一凛,但很快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不应该的,那位可是比清月宗的那个疯子还要早称雄世间的存在,不会,应该不会。一时间,赵肆与狐夭夭都沉默了,只是无声的抿着手中的松果酒,餐桌上也只有艾东艾飞兄弟俩还在嘻嘻哈哈的吃喝笑闹,完全没有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黑殇城,双城药业大厦。 董事长办公室内,月精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慵懒的坐在那宽大松软的老板椅上,而是恭恭敬敬的和玉京子一起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敞开的办公室大门。一旁的药业经理参鲜更是不堪,当他得到消息,来的是那位大人,他便有一种想立刻逃离此地的想法。自家那位悍妻从关系上来说,可算得上是那位的师姐,据说当年那位跟随娘娘学艺之时,自家悍妻还对其颇为照顾,而自己在黑殇城的所作所为如果被那位知道了,只怕会是生不如死。 同样内心不安的还有月精与玉京子,谁知道那位来了会做些什么,会查到什么,自己二人做的事会不会被发现,如果他愿意,只要他怀疑,即便毫无证据,他也可以先杀了两人,至于如何对神王解释,需要吗,在神王的内心,谁是十二神卫并不重要,有他在,十二神卫才是十二神卫,实力才是一切的话语权。 “是谁通知你们,我会先一步抵达的。”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自老板椅方向传来。月精玉京子等人心中一惊,忙转身望去。只见老板椅那里的空间开始变得扭曲,一个白色的身影在老板椅那里慢慢凝实成型。 “大,大,老大。”月精的声音有些颤抖,一滴冷汗自她的额头流下,怕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慌忙低下头,“是,是乌龙大哥,乌龙大哥传信给我们的,要我们在这里等您。” “多事的狗东西!”那白色身影低声骂道,随后目光投向月精,“你们让神王很失望,神王很不高兴,我也,很不高兴。” “老大,老大恕罪,卑下无能,请老大责罚。”月精聪明的没有争辩,同时也给了玉京子一个眼神,告诉他不要多言,先认错,千万不要激怒了这位杀神。 “我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有错我会罚,有功我也会奖。”白色身影语气忽然转的温柔如水,轻笑着说道,“咱们十二神卫情同手足,你二人对我这般生疏惧怕,叫我这个做兄长的情何以堪啊。” “啊,老大。”听闻此言,月精心头稍稍放松,这才敢抬头看向来人。来人身材高挑,体态匀称,生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肤白皙,薄唇无须,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好一个看似弱冠之龄,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然而谁能料到,这位看似温润如玉的白衣佳公子,就是那凶名赫赫的十二神卫之首---乌金。 第20章 三灾 凤凰山,据说上古时期天凤与四凶争斗后,受了严重的伤。便觅得此地,在此栖息养伤七日。期间,天凤伤口处流出的鲜血渗入这座险峰,将其山头染红。而天凤伤愈展翅而去之时,翅下罡风横扫三百里,几乎削平了除凤凰山之外的所有的山头,以至于凤凰山方圆三百余里再无高山,只有留下了一片平原沃野。而凤凰山因凤凰之血浸入山体,整座凤凰山上便再无任何植被,只有山顶的红色峰顶和山腰山脚犹如被天火焚烧后的黑灰色的巨大山石,裸露在外,经历无数岁月的风吹雨打,即便是域外异族入侵,被星际武器横扫大地,却也从未改。 今时的凤凰山及其周边三百余里沃野早已不是曾经的模样。经过异族的破坏,星际武器与核子武器的双重污染,造成了变异植物丛生,凶猛的异形生物遍地,简直就是人类的禁区。曾经有一支隶属东林五城的地质勘察队对这里进行了勘察,在丛林的外围探知到大量的晶体状稀土残渣,根据跟随这支地质勘察队前来的专家推测,这应该是经历星际武器的轰击,以及一些未知的原因,造成了凤凰山一带矿物元素的成分和结构的变化,从而造成了大量的稀土晶体化,而根据仪器初步勘测,越靠近丛林深处的凤凰山,矿物质辐射值越高,可以预见凤凰山一带有着大量可用作军事、航空业等领域的稀有金属矿藏。此事一经传出,整个北境的势力为之沸腾。自从人类失去了所有的星际舰队,告别了星河,退回蓝星,曾经太阳系内其他星球上的矿产便不再属于人类。经过千年的开采,蓝星的矿产早已经枯竭,即便有,也是一些埋藏极深储量极低杂质极多的矿产,开采的成本过高,而回报率过低,可以说几乎没有开采的价值。但现在凤凰山矿产的发现无疑给北境和冰海的势力打了一针强心剂,也许有了这里的矿产,人类就可以重返星海。那么谁先重返星海,谁就能领先其他人一步占领那些无主的外星球矿产,那么未来谁就极有可能成为新的太阳系霸主。 于是北境各大势力联合冰海共同组成了一支集北境业界精英组成的科考团队,由各势力精英部队拱卫,向凤凰山进发。梦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当这支人员超过千人的团队进入丛林后,他们发现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失灵了,放出的无人机不是被空中的变异猛禽击落,便是因为电磁干扰自行坠毁。即便是冰海与北境共同进行改装的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飞艇,在进入丛林上空后,也无法向凤凰山方向前进,只是在丛林外围转悠,不论采用任何方法,都无法改变方向。最后这艘飞艇在夜晚被数不清的类似巨型蝙蝠的生物击落,飞艇上的成员无一生还,那一夜,据外围观察哨的人员报告,天上仿佛下了一场血雨,经历了这一幕,那个观察哨的人员大多精神受到了刺击,被鉴定为不再适合在军队服役。 没有了空中优势,那科考队伍便只能徒步向凤凰山挺进。待天光大亮,联合科考队伍便整装出发了。时值盛夏,队伍很快便被遮天蔽日的变异植物遮住了行踪,外部的观察哨再难以监控到队伍的动向,直到中午时分才听到距离观察哨三十余里的地方传来连绵不绝的枪声和爆炸声。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枪声和爆炸声才平息,外围部队不敢轻易冒进查看,只能一边向上面汇报,一边守在丛林的外围驻守待援。傍晚时分,在外围警戒了一个白天的哨兵发现丛林之中传来动静,哨兵还有来得及拉响警报,丛林中就跌跌撞撞的飞奔出一个衣衫褴褛,全身上下被鲜血浸透之人,后面则跟着大量的变异生物,外围部队急忙火力全开,在冰海雪原城特勤部队首领亲自带队的全力攻击下,才堪堪击退追击而来的变异生物,救下那人。那死里逃生的人正是雪原城城主师代秀夫,而之后的城主陆奉武则是此人的义子。 被救下的师代秀夫被紧急送到战地医院,一路上,作为准扶摇境高手的师代秀夫嘴里一直嚷嚷着都死了,那是地狱,都死了,都死了,那是地狱,人还没到战地医院,便因伤势过重断了气。经过冰海的同意,电子技术组对师代秀夫所携带的记录仪进行了修复,但遗憾的是,除了最初进入丛林三十余分钟的影像,此后的影像只是一片雪花和沙沙的杂音。而战地医院的医疗小组对师代秀夫尸体的解剖报告,更令人感觉匪夷所思。师代秀夫外伤不足以造成他的死亡,死亡原因也不是失血过多或者中毒,毕竟一个准扶摇境强者是几乎很难被已知的毒素侵染。师代秀夫的真正的死亡原因是,内脏消失。没错,整个人的内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般,化作了一汪血水。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解剖的过程中,医护人员亲眼看到师代秀夫最后剩余的半个肝脏慢慢融化,化作血水淌了一地。自此之后,北境所有的势力统一下达了封口令,并对凤凰山丛林外围进行了封锁,只派出少量的开采部队对外围进行小范围开采,不敢深入丛林三公里范围。外部驻守部队则由北境和冰海各势力轮流驻守。这个季度驻守外围的正是河谷联盟和冰海临冬城的武装力量。 “狗哥,清理完了,吧唧吧唧。”一个带着墨镜的胖子,一边吃着手中不知道哪里来的烤羊腿,一边跟坐在哨卡前躺椅上闭目养神的消瘦男子说道。 “小夔,你能不能吃东西不要吧唧嘴,你吧唧的我头都大了。”消瘦男子扶额说道,“还有,告诉你多少遍了,你那条腿是天生的,你就算把天下的羊腿都吃了,也补不回你那条腿,而且你不应该算是牛吗?你为啥要吃羊腿?” “狗哥,牛腿,贵!”胖子停止了咀嚼,一口咽下嘴里的肉,嘀咕道,“俸禄不够。” “俸禄少?你俸禄还少?那你现在一年的俸禄有多少?”消瘦男子诧异道。 “啊......”胖子歪着头想了想,“一年好像是一千个玉晶吧。” “一千个玉晶?谁告诉你的?是不是你二哥?”消瘦男子疑惑问道。 “啊,对啊,二哥每次帮我领回俸禄,看我的俸禄少,每年还从他的俸禄里分给我五十个玉晶。”胖子不好意思的憨憨笑道。 “唉!小夔啊!”消瘦男子扬天长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好好吃羊腿,有时间你自己问问你二哥吧。”看着远方渐渐明亮起来的长庚星,消瘦男子的思绪开始飘向远方。那里曾是自己的第二故乡。入世之初,他隐藏自己的身份,通过大秦重工的选拔,跟随舰队前往那里开发开采资源,十年的时间,他几乎走遍了长庚星也就是金星的每一个角落,经历过最初太阳西升东落的不适,也经历过太阳风横扫星球表面的狂暴。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他总是喜欢穿着防护服坐在山峰上,看浩瀚的星空。这里的星空比之蓝星看得更加清晰透彻,星光之力更加容易汇聚。如果再给他十年时间,也许他可以尝试突破扶摇境中期,冲击后期。但那场大战,蓝星的舰队节节败退,他也随着运输舰队撤回了蓝星。此后的数十年,他即便更加勤勉,但数十年来在蓝星可以获得的星光之力不如曾经在金星上的十分之一。如果有机会,他还想再次翱翔星河,回到那个他朝思暮想的地方。 “狗哥,狗哥?”一阵轻呼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唤醒,定了定神,他闻声望去,只见一个黑塔般的汉子来到他的身边,那汉子手里还拎着一个人,而在汉子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匀称的短发女子。 “哦,祸斗啊,嗯?这是......”消瘦男子指了指那黑塔般男子手中拎着的人,“看这服饰好像冰海的人。” “狗哥你说的没错,这小子就是冰海临冬城的副城主,全斗城。”被叫做祸斗的汉子提了提手中的人,“这小子想跑,让我们大姐大生擒了,大姐大嫌他那一嘴的泡菜话烦,让我给他打晕了,狗哥,你有什么想问的,我现在就把他叫醒。”说罢就准备大嘴巴将其扇醒。 “我来吧!”那身材匀称的女子出声阻止道,随手打出一道罡风没入全斗城的身体,昏迷中的全斗城仿佛被刀子在五脏六腑中搅动一样,浑身颤抖如筛糠,痛苦呻吟着清醒过来。 “全副城主,幸会幸会,”消瘦男子坐在椅子上,看着身前蜷缩如大虾的全斗城,温声道。 “你,你,......”全斗城艰难的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向消瘦男子看去,突然瞳孔一缩,惊叫道,“你,你是白山城的,的,乌龙!” “哦?”消瘦男子轻笑道,“你认识我?那我想我们可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了。” 初冬的夜风扫过营帐边的荒草,仿佛钝了的柴刀劈砍枯枝,打得变异的枯草咔咔作响。远处的丛林如同黑色的巨兽,那漆黑的兽脊随着寒风高低起伏,似是要随时暴起择人而噬。远处高耸凤凰山只能看见些许轮廓,那山巅星星点点的红光如同星河中衰老的红巨星,风光不再却又显得极度危险。祸斗自怀中取出一根香烟,放在嘴上开始咀嚼,吸烟有害健康,大姐大让他把烟戒掉,他做到了。想起自己刚刚入世的那数十年,他被当成不祥的妖怪被村民驱赶追杀,他没有怨恨,只是默默的将全村老少杀了个精光。他做过商贩,沿街叫卖,只是想体验人间的辛苦,但因为没读过书,一次次被骗被驱赶被拖欠货款,让他失去了全部的经济来源,他没有懊恼,只是静静的洗劫了城里所有的银行。他也做过佣兵,为的是体验战争的残酷,让自己懂得生命的珍贵。然而第一次上战场的他茫然了,战火硝烟迷住了他的眼,爆炸声与嘶吼声盖住了他的耳朵,那一次他的任务失败了,战场上,敌人与战友都被他杀光了。那一刻他觉得他什么也做不好,什么也做不了,他甚至想去拿头去撞不周山,一死了之。然而命运的齿轮无声的转动着,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他遇到了大姐大。初见是那么的温馨,她说,你小子瞅你奶奶个腿呢?他笑了,她怎么知道自己想祖母了。随后的一顿毒打,他断了腿,折了胳膊,掉了九颗牙,但他好开心,就像小时候自己淘气,就会被看着自己长大的祖母追着他满山的打,那些岁月仿佛又回来了。后来,她告诉他,以后跟着她混,她叫赑风,她还有一个小跟班,是个一条腿的小胖子,叫夔牛,从此三个人就成了白山黑水乃至东北大地最为出名的三人组。 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暂,没有什么一技之长的三人很快便没有了经济来源,人类的强者总是将他们视为仇寇,见到他们便要打要杀,白山黑水的妖族则对自己三人畏之如蛇蝎,唯恐避之不及。没有办法,姐弟三人决定违背自己的良心,做一回强盗,抢一些财物后就隐居山林。那一次抢劫的经历至今仍刻在他的脑海之中,久久不曾遗忘。那是一个面容俊朗中年人,身边跟着现在的狗哥,还有一个带着轻纱遮面的女子。看上去对方没有什么威胁的样子,在他们喊出打劫的时候,那个中年人还对他们笑了,他阻止了狗哥的上前,只是抬手向下一压,再醒来的时候,他们都已被五花大绑。那个中年人依旧和煦的笑着,问他们愿不愿意跟随自己,以后有酒喝有肉吃。三人心思单纯,在那位中年三放三擒后,便爽快的答应了对方,那一刻,他们才知道自己要跟随的老大是白山黑水的神王。 “二哥,吧唧吧唧。”一个声音打断了祸斗的思绪,夔牛一边啃着羊腿,一边凑到了自己身边,小心翼翼的说,“二哥,你心情咋样。” “还可以,怎么了?”祸斗疑惑的看着眼前的胖子。 “那,二哥,俺能问你一个事吗?”夔牛不再啃那油腻腻的羊腿,伸着脑袋试探性的的问道。 “你我兄弟,有什么事,你说。”祸斗一口咽下了烟,看着夔牛笑道。 “二哥,咱们俸禄是多少啊,你是不是骗我,偷偷把我的俸禄扣下啦。”夔牛盯着祸斗的眼睛,憨憨的说道。 “胡说!”祸斗指着夔牛的义肢怒道,“你看看二哥给你买的这条腿,那可是现在最好的义肢,那是钱啊,你每年的俸禄都不够分期的,二哥还得给你填补,二哥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这么想二哥?二哥很伤心啊!”说着说着竟然开始抹眼睛了。 “二哥,二哥,我不是那是那个意思,二哥,你别,是我不好。”夔牛见状也是慌了,急忙上前劝慰,祸斗则是肩头颤抖,几乎痛哭出声。 “你俩别玩了,准备出发了。”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夔牛祸斗身后传来,吓的二人一个激灵,急忙转身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就见那个身材匀称的的女子自营帐内走出,一边缓慢步行向前,一边用手帕擦拭手上的鲜血,“老二,通知白山卫,接管这里。”说罢,将手中的帕子扔到路边。 “小风,先不要通知白山卫,把这里的情报先报给二姐,让二姐决定是不是上报神王,接收不接收这里,还是让神王决定吧。”乌龙紧随女子自营帐内走出来,笑容依旧和煦,“矿产很诱人,但目前看,想要征服这里,势必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利弊得失,不是我们该去想的。” “狗哥,那咱们来这里是......”祸斗疑惑道。 “老大让来清理一下凤凰山周边,他路过的时候觉得这些人很碍眼,顺便打探一下情报,这里的矿产对咱们双子城也很重要,”乌龙淡淡的说道,“不过就目前的情报看,只能是老大和二姐来才能把这里解决了。”乌龙心里思忖,如果单单只是凤凰山的矿藏,未必会让老大亲自下令叫自己前来,想必凤凰山内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么,下令的可能就不是老大,毕竟情报是要直接传回白山城的,那下令的就极有可能是神王,可为什么神王没有直接向自己下达命令呢?乌龙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再想这些。 “狗哥,咱们这就出发吗?”赑风走上前来,低声问道,“这里的事,会不会引起北境势力和冰海的注意,影响老大在黑殇城要做的事。” “我看老大乐不得这些家伙能找上门呢。”乌龙笑了笑,“老大的心思咱们就别猜了,马上出发,尽快赶到黑殇城与老大汇合,二姐吩咐,尽量保住月精的性命。”说罢,率先纵身一跃,整个人便隐没在黑暗的夜色中,赑风三人见状,互视一眼,也纵身消失在黑夜中。 黑殇城双城药业大厦。 “与除监天司外的其他三司搭上线了吗?”办公桌后乌金没有抬头,轻抿了一口茶,声音轻慢的问道。 “老,老大,还没有,递给神威司的帖子被退回来了。与平策司暗中联络的谍子被灭口了,线断了。与水镜司联络暗探,第二天被发现死在了家中,头颅不翼而飞,门是自内锁死的,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痕迹。”月精用余光扫了一眼神色自然的乌金,低下头,内心忐忑的答道。 “与边军那边的联系呢?”乌金依旧是平淡的语气问道。 “陈奉义收了我们送的礼品,连请帖也收下了,但就是不给我们任何有价值的回信。”月精低着头不敢再去用余光看乌金的脸色,小声汇报道。 “嗯,那内阁的张相呢,副城主姜慕淼呢?”乌金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微冷的看向月精等人,“也是一无所获,对吗?” “老大!”月精骤感身体周围的温度在急速的下降,仿佛就要将体内的血液冻结,“张相现今在鹿鸣山的别院居住,那里现在几乎拒绝所有的投帖,至于副城主姜慕淼,他最近深居简出,我们根本打不上线。” “那也就是说。”乌金缓缓站起身来,身体缓缓前倾,“你们来到黑殇城这些时日,一事无成喽,而双城药业更是经营数年,一无所获喽?” “这......,老大,现在黑殇城的情况比较复杂,是我预估有误,老大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月精有些慌张,额头一滴滴的汗珠滑下,打湿了胸襟,而身旁的玉京子本就苍白的脸现在显得更无血色,而一直在身后矗立的参鲜则早已经是两股战战,几欲瘫倒。 “我不想听解释,我只想看结果。”乌金抬手打断了月精的话,随后一个闪身,瞬间出现在参鲜的身边,抬手放在参鲜额头前,轻轻一弹,轰的一声,参鲜如炮弹般飞射出去,轰然撞穿了办公室的墙壁,生死不知,“看在阿姊的面上,留你一命。”说罢,又走到月精与玉京子中间,突然威压外泄,瞬间将左侧的玉京子击飞出去,撞翻了沙发与茶桌。玉京子虽然痛极,但却不敢发声,只是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随后乌金转身看向右侧瑟瑟发抖的月精,微笑间,抬手扣住月精的脖子,将其从原地提起,对着这个此时显得娇弱的女子轻声说道:“我不在乎山君和八百里的死活,我也不在乎到底是谁要杀他们,我需要的只是听话的办事得力的人。你们之间做的那些龌龊我并不想知道。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内,要么监天司之外那三司的司首,或者内阁首辅的张相,也可以是边军的陈奉义,我要见到他们中至少一个人坐在这里。如果做不到,那你们就别怪我不顾十二神卫之间的‘情义’,请几位将自己的妖头放在这里,听明白了吗。” 第21章 薛仁礼 听松小栈,黑松镇最靠近松林的酒店,座落在黑松镇东北侧,算是小镇的边缘了。整个听松小栈一共四层,格局属于那种类似外廊型建筑,除了一楼外,二楼以上都是一条走廊通向东西两侧,外廊阳台没有封闭,而是开放式的,可能是为了防雨雪,较之普通外廊型建筑外侧多了篷布质地雨棚。这样一来,除两端的房间外,中间的房间都是在北侧,南侧只是入户门。唯有两端的房间南侧是大大的落地窗,可以在房间内坐看车马熙攘的黑松镇。而客房的北面,每一个房间都有一个开放式的小阳台对着黑松林,用来供客人坐在阳台之上观林听涛。本来赵肆是想让狐夭夭住在四楼最里面的房间,那个房间要大一些,毕竟这里只是个小镇,条件着实有限。但狐夭夭拒绝了,她住在了赵肆西侧隔壁的房间,赵肆住在中间,艾东艾飞两兄弟住在东侧边户的房间。 入夜,赵肆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天明之后也许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也包括自己,也许很多人会失去生命,只是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把握住自己的命运。自打从罐子里出来,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糟到了什么程度,也知道自己要背负的是什么东西。他很喜欢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话,是啊,从古至今,像他们这些修行者从来相信自己只要足够努力,就一定能做到人定胜天,虽然自己在修行一途几乎算是走到了绝地。即便如此,大多数的修行者在修行的过程中还是会产生一种天命如此,徒呼奈何的感觉。但修行本身就是逆天而行,老天爷会让每个修行者背负上些东西,负重前行,考验这些逆行者可不可以冲破艰难险阻,在天地间杀出一条长生之路。不过有些东西也并非老天爷要他们背负的,而是他们自己选择背负的。曾经,自己的先人们也有过想逃避,改名换姓,隐居山林,不再参与世间的纷争,就让这个世界上的人们,自己选择要走的道路去吧。然而一辈辈传承下来的东西他们丢不了,每一次天基出现危机,亦或是宵小试图颠覆这个世界的安宁,他们还是会挺身而出,即便明知结果是十死无生,却依然前仆后继,没有丝毫懊悔。他们得对得起自己的姓氏,对得起宗门,对得起那些慷慨赴死的先辈。 直到张知命那一代,他被人所误解,几乎被整个世界追杀。虽然他的身边有着不多但坚定的相信着他的战友,但毕竟力量有限,他只能将天基开启的时间向后拖五十年,在那之后,他的后人在面对众多利欲熏心的势力之时,已然是无力回天。只能把复兴的种子埋了起来,等待一个时机。后来的事,大家也就都知道了,人类开启了天基,迎来了几乎灭顶之灾,虽然最后迎来了一线生机,但在仇视清月宗及其盟友的敌对势力推动下,张知命的后人非但没有成为蓝星复兴的希望,反而成了众多势力围追堵截,取之而后快的目标。数千年的守护,一个个名字泯灭于星河,一个个家族宗门变成荒冢,赵肆很想问问当年那些义无反顾赴死的先辈们,如果你们看到了自己后辈的遭遇,看到今天这世界的模样,后悔过吗。 赵肆披着酒店里准备的棉质大氅,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松林。松林随风起伏,好似水浪高低翻涌,像极了人生,曲折不定。而那风在松林里穿梭,与那林海交错,似是不舍,似是彷徨,那呜呜咽咽的声音陪伴着松波,由远及近让人感到凄凉。 入夜之后,采伐工作就会停止,也许是这类树木的特性吧。天黑后,这些松木质地会变得十分坚硬,而且林中的生物也变得不像白天一般温顺,而是极具攻击性,所以几乎没有哪个采伐队会在晚上上工。虽然如此,但还是有一些比较激进的探险者愿意在夜晚深入松林,他们认为这时松林里出现的生物才是最具价值的。 “睡不着吗?”赵肆西侧,一个柔媚的声音传来,那是狐夭夭。赵肆转头看去,只见狐夭夭穿着一身洁白的浴袍,也许是刚刚沐浴完,乌黑长发仍是湿漉漉的,修长白皙的脖颈上还有水珠滑下,滑向微微敞开的浴袍所露出的那片雪白。 “这样的天气,你就不怕感冒吗?”赵肆笑了笑,“就算是这里要比白山黑水温暖很多,夜里也到了零下,你看前面的河水,都有一层薄冰了。” “我只是出来看看,你不也没睡吗?”狐夭夭看着对面的林海,微微一运气,一团热气覆盖全身,瞬间便蒸干了外在的水份,就连头发都变的干爽顺滑,随风轻轻起舞,“我也想看看,今晚会有谁和我一样睡不着。” “这个厉害啊,连吹风机都不用,你这样蒸干水份,不会让皮肤干燥吗?”赵肆一脸的惊奇,毕竟这样使用神通的还是他头一回见,说罢又也看向林海,“你露这一手,那些人会不会怕了,被你吓走呢?” “不会,”狐夭夭拢了拢头发,淡然道,“那些人,怎么会就此退去,你手里的那些东西,值得他们用十座高墙城市来换。” “十座?”赵肆笑了笑,揶揄道,“十座加上你,我就换,要不,就拿整个北境和冰海来换吧。” “油嘴滑舌的小子,”狐夭夭嫣然一笑,“也就顾瞳那样天真的小丫头会被你的嘴给骗了,想骗本姑娘,你还嫩了点。” “诶?我很好奇,夭夭姐今年芳龄几许,桃李?花信?”赵肆打趣道。 “哎呦呦,嘴蛮甜的嘛。告诉你,听好了,本族第一尾需修炼两甲子成就妖身,此后每一尾都需要百年时光。”狐夭夭笑容妩媚,“本姑娘已是六尾,七尾虚影已成,预计再过三十年,可成就七尾,你猜我多大啊。” “你都已经六百多岁了?”赵肆惊讶道,“那我是不是得叫你前辈?”赵肆硬生生把那个老字咽了回去。 “六百五十五岁啦,我们还要花一个甲子化形为人,如果有特别的际遇除外。”狐夭夭媚笑一声,“不过,前辈就不用了,你可以叫我奶奶。” “切!”赵肆翻了个白眼,“一个漂亮姑娘,咋就愿意给人家当长辈呢?你要是愿意当奶奶,对面那些孙子都是你的了,我不跟你抢。”说罢看了狐夭夭一眼,拿下巴向松林的方向点了点。 “咯咯咯,可不是什么东西都入得了姑奶奶的法眼的。”狐夭夭不屑的笑了笑,对着松林喊道,“还不出来吗?我们这个小废物都发现你们了,难道需要姑奶奶亲自动手将你们揪出来吗?” “天狐家二小姐果然是国色天香,媚态天成,机敏过人。”松林内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随即林海内星星点点亮起灯火,放眼望去,仿佛天空中繁星的倒影,“在下冰海联盟太政官左大臣,东城秀树,想来与赵肆先生谈一笔买卖。”话音落下,一个个子不高的紫衣中年男子便出现在林前河滩上,身后跟着十余个一身黑衣黑帽面戴恶鬼面具的武者。 “单论品级,他是冰海联盟的三号人物,他之上只有右大臣和冰海的明仁天皇了。”狐夭夭轻声向赵肆解释道,“看来他们对你还是蛮重视的吗。” “我倒希望他们那位明仁天皇来了才好,擒过来给夭夭姐当仆从。”赵肆笑嘻嘻道。 “冰海的明仁天皇据传闻都已经八十多岁了,这个年纪扔到后山喂狗还可以,当仆从就算了,我还是更喜欢小鲜肉?”狐夭夭轻笑道。 “那算了。”赵肆耸耸肩,笑道,“狗都不吃倭族的老肉。” “二位,在下是带着诚意前来,”名唤东城秀树的中年人沉下脸来,“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诚意?深夜前来扰人清修,这就是冰海的礼数吗?”狐夭夭沉声道,“就凭你们这百来号人拿着些破铜烂铁围了这里,就是所谓的诚意。” “二小姐,白山黑水与我冰海联盟还算有些生意往来,在下自然知道天狐家的实力,所以在下先奉上诚意,二小姐与赵肆先生看过后再做决定如何。”东城秀树抬手挥了挥,“带上来。”说罢,松林内便有几个黑衣人带着一个人走了出来,那人被几人左右挟制着,走起路来蹒跚无力,待走到东城秀树身前,那带在头上的头套被扯了下来,露出了一张遍布伤痕,苍白如纸的脸。 “少公子!”赵肆与狐夭夭尚在疑惑,这个一看就是被严刑拷打过的年轻人是谁的时候,东侧的阳台之上传出了艾东艾飞的喊叫之声。赵肆心下一凛,知道了那人的身份,黑旗军首领薛西川的独子,薛仁礼。 “想必二位就是黑旗军的艾家兄弟吧。”东城秀树微微一笑,“不错,在下身边这位,正是薛家唯一的后人,薛仁礼。” “你们是反清覆月的人?”赵肆面色阴沉,沉声道,“冰海做了反清覆月的狗?” “反清覆月?在下不知道赵肆先生在说什么。”东城秀树一脸疑惑,“这位薛公子是在下南下之时在一个聚集地碰到的,当时他正被一群黑衣人追杀,在下只是顺手救下来而已。” “是吗?”赵肆制止住要冲下去的艾东艾飞两兄弟,“那他这一身的伤又从何而来。” “在下救下这位薛公子之时,他便是如此。”东城秀树含笑道。 “我想与薛公子说话。”赵肆冷声道。 “这个恐怕不行,薛公子嗓子好像受伤了,恐怕没法发声,而且薛公子身受重伤,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时常昏迷,即便醒来也是思维混乱,只会大喊大叫。”东城秀树笑道,“几位既然认出薛公子,那我们就谈谈交易吧。” “既然要谈交易,那我们总得验明正身吧,离得这么远,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找了长得像薛公子的人骗我们,”赵肆冷然道,“何况,即便确实是薛公子本人,我们也得先看看薛公子身体状态如何,别被尔等下了毒,我们换回来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这个没问题,还请遣人验明。”东城秀树笑了笑,向挟制薛仁礼的黑衣人挥挥手,示意带其上前数步,“几位请。” “我去看看公子!”赵肆还未回答,艾东已经先一步飞扑下去,越过河面,几个踉跄跑到了黑衣人身前,在东城秀树的示意下,几名黑衣人扶着薛仁礼,任凭艾飞上来查看。艾飞走到薛仁礼身前,整个人都显得恍惚起来,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眼光久久不能移开。见自己三哥只是在原地发愣,艾飞急匆匆冲了下去,同样站在那里发愣。突然,艾飞跪倒在地,开始放声痛哭,一旁的艾飞则恍若未觉,只是痴痴傻傻的喃喃道,“公子,公子,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说着,双手颤颤巍巍的就向薛仁礼探去,想要摸一摸他那布满伤痕的脸,但却被黑衣人阻拦开。 “你们要做什么!”艾东勃然大怒,虽然只是八品境巅峰的实力,但暴怒之下,自有一番气势,“你们把公子怎么了,快把他放了。” “放了公子,不然老子撕了你们!”还在痛哭的艾飞见状,也顾不得满脸泪水,亦是暴怒而起,想不到他的实力已经迈进了九品境,气势一出,顿时将几名黑衣人激得站立不稳。 “几位,有些过分了吧,怎么说我们也是薛公子的救命恩人吧。”东城秀树面色一寒,气息外漏,一股扶摇境的气势直接将艾东艾飞逼退,“在下是来做生意的,也是想卖个人情,赵肆先生意下如何。”说罢,也不看暴怒不已的艾东艾飞二人,阴冷的目光看向阳台之上的赵肆。 “阿肆,求你一定要救公子一命啊!”艾飞转身扑通一声对着赵肆跪了下去。 “求阿肆救救公子,我兄弟二人愿将这条命卖与贤侄,为贤侄鞍前马后,当牛做马。”艾东也是同样的跪倒在地,向赵肆叩首道。 “三叔五叔,快快起来,我一定会救薛公子的,快快起来。”赵肆心头一叹,二人这么一闹,自己这方就失去了谈判的先机,头疼啊,遂将目光投向东城秀树,“阁下想要什么。” “哈哈哈,阁下果然是快人快语的性情中人,我也不狮子大开口,我只要三样东西。”东城秀树志得意满的笑着,随即伸出三个手指,“第一件,星图,记录冥王星出口的星图,第二件,星舰反应炉的图纸,第三嘛,开启天基的钥匙。” “第一第二件可以现在就给你,第三件不可能。”赵肆断然拒绝道,“天基没有启动钥匙。” “也罢,那就前两件吧。”东城秀树笑道,“我信阁下的话,你把星图和图纸给我,薛公子就是你的了。” “哦?”赵肆没想到对方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相信了自己的话,没有坐地起价。他明白了,这个冰海不简单,他们似乎知道天基的秘密,“你们,......,好,我答应你们,先把薛公子放了。” “阁下莫非在说笑?”东城秀树指了指阳台上的狐夭夭,笑道,“我们先放了人,可没本事在二小姐手里把人要回来。” “那你想怎么交易!”赵肆目露寒光,“总不能我先交东西吧,咱们之间恐怕还没有那个信任的基础。” “不不不,阁下多虑了。”东城秀树淡笑道,“我会派我的人陪着薛公子到河面,阁下可让刚才这两位兄弟拿上星图和图纸交与我的部下,查验完后,自然会放了薛公子,阁下意下如何。” “可以。”赵肆应道,随后转头看向狐夭夭,轻声传音道,“有把握吗?” “有,放心。”狐夭夭回了赵肆一个眼神,随后又看向河对面。 “好,”赵肆自怀中一探,微光一闪,一个网球大小,布满纹理的金属球便被赵肆抓在手中,“这个记录仪内存着星图与星舰反应炉的图纸,三叔五叔,你们拿去交给他们。” “好好好。”艾东艾飞闻言急忙点头,飞也似的冲了过去,将金属球拿在手中,就要转身而去。 “你们可要想好了。”此时,狐夭夭冷漠的声音传来,“这些东西是多少势力竞相争夺的东西,也是阿肆一直以来赖以保命的东西,失去了这些,阿肆保命的手段就少了很多,而冰海拿到这些,就能增加自身的实力,甚至有机会重启天基。届时,如果这些人再次引来域外种族,也许蓝星之上便是尸山血海,生灵涂炭。”闻言,艾东艾飞楞在了原地,看看手中的金属球,看看赵肆,又看看河对岸的薛仁礼。 “贤侄,救公子是为报薛大帅的知遇之恩,也是为了全我黑旗军的忠义,但如果夭夭姑娘说的是真的,我二人也做不到置道义于不顾。”艾东将手中的金属球抛了回去,一旁的艾飞虽然眼中满是失落,但也坚定的点点头,“救不下公子,我二人以命相赔,如果真的把这东西交出去换回公子,恐怕公子也不会偷生,我二人去了那边也没脸见大帅和一干兄弟。” “三叔五叔,无妨,这个东西哪有那么容易研究明白,以黑殇城的实力,一个等离子护盾,研究了两年多,才能仿制个五成,还不包括一直没制造出来的反应炉。”赵肆将金属球又抛给艾东,笑着说,“别人都以为这黑松林的木材是用来做家具什么的,其实这里的树木组成成分极其特殊,可以用来做等离子护盾反应炉原料的部分替代品。但像黑殇城这么强大的势力,都没有办法将这里的树木完全利用起来,而是看着宝矿在身边,却只能当做珍贵木材打造身外之物来用。至于冰海,不过是偏居一隅的没落势力,他们能研究明白?所以两位叔叔放心,给他们无妨,他们没那个实力研究明白的。我有这个信心,放心好了。”听闻此言,艾东艾飞二人一脸疑惑,但见赵肆眼神清澈,也就信了。遂转身向河边走去。对面的东城秀树见状笑了笑,示意自己的手下扶着薛仁礼走向水面。倭人善奇技淫巧,几个黑衣人不过八品境实力,竟然可以踩在水面之上,而反观艾东二人,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河里前行。好在河水不深,只是刚刚没过艾东的膝盖,河面也不算宽,仅仅五十余米。 眼见艾东二人还有十余米便要走到河中心,从出现便一直处于昏迷的薛仁礼突然睁开双眼,抬头向身边的黑衣人撞去,黑衣人猝不及防,被撞了眼冒金星,另一面的黑衣人刚要伸手擒住薛仁礼,只见薛仁礼自那个被撞的黑衣人腰间夺下其佩戴的御守刀,横刀在自己脖颈处,大声喝道:“不要来救我,拿着东西回去,不然我立刻自刎。” “公子!”艾东二人见状大惊,更加快步上前,“公子千万别!” “退回去,退回去!”薛仁礼放在脖颈处的刀已经划开了一个口子,殷红的鲜血已然流下,他大撕心裂肺的向赵肆喊道,“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他们用我拿到这些东西的,赵家兄弟,这家伙是反清覆月的第十一席!” “什么?”此言一出,赵肆心中一凛,反清覆月的第十一席吗?“先救人!”赵肆大叫一声。艾东艾飞闻言立刻向薛仁礼冲去,那几个随行的黑衣人三人杀向两兄弟,剩下两人则探手准备夺薛仁礼手中的刀,而在河对岸的东城秀树见此情景,立刻释放威压,试图在其强大的威压之下,迟缓薛仁礼的动作。 “兄弟先走一步,替我报仇!”薛仁礼自感威压袭来,手中之刀已是重如千钧,便横下心来,将自己的脖颈向刀锋抹去。 “公子不要!”艾东艾飞二人见状目眦欲裂,齐声怒吼道。 “拦住他!”东城秀树厉喝道。那两个黑衣人探手虽然已经搭到薛仁礼的肩头,但薛仁礼的脖颈则即将在刀锋上划过。 “咯咯咯,二姐说了,你不能死哦?”一道粉光闪过,一只白皙的玉手自薛仁礼身后探出,轻轻的扣在了御守刀之上。 第22章 从天而降的马丁靴 “碧水青莲抱扁舟,水漾酒暖把客留;雨打新荷落白雪,一点嫣红停上头。” 据说这是数千年前清月宗一代传奇,赵疯子“游玩”白山黑水之时,看到水中新荷随口做的打油诗,此诗一出,赵疯子不禁感叹“好诗好诗”,还拿去给仙后和初代神王品鉴,那时还年轻的仙后娘娘很是给面子,称他的诗可立于诗坛五百年不倒。此后五百年,仙后并未将此诗流传出去,直到五百年后,才将此诗以一个花妖,化身成一个寒窗苦读的青年学子,以其身份传播了出去。对此,文人墨客的意见极其统一,文坛之耻,作出此诗者,不当人子,此诗更是成为当时文坛的一大笑谈。但当一众文人得知作诗之人的真正身份后,舆论风向又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些没骨气的文人墨客又统一口径的大肆夸赞,可谓是人的名树的影,风吹杨花远扬名。不过,花妖一族倒是对此诗颇为喜欢,怎么着也是一代传奇留下的墨宝,其意义不能与一般诗作混为一谈。 只见场间,玉手扣住御守刀,轻轻一带,便将薛仁礼手中之刀磕了出去。薛仁礼愣在当场,身边两名黑衣人更是不知道出了何事,只是感觉身子一轻,已然倒飞了出去。河边的东城秀树向前踏出一步,就要出手,突然心底发紧,感觉自己被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机锁定,硬生生止住了自己向前的动作。只能看那一身白衣的女子提着薛仁礼,击飞围攻艾东艾飞的黑衣人后,任由其轻飘飘的落在对面的河岸之上。 “这就是你说的把握?”赵肆看着那白衣女子,身材纤瘦,秀发盘起,面目虽被白纱遮面,但仅凭露出的眉眼,便可以猜出此女有不弱与狐夭夭的姣好容颜,“不知道是四时的哪位。” “你竟然猜出来她是四时之一?”狐夭夭小小的惊讶了一下,随即笑道,“她呀,就是当年你那位先祖作诗赞美的那朵荷花。” “啊?”赵肆惊讶道,“那她得多大岁数了,还叫你二姐?” “你这样说话,很容易挨揍的,”狐夭夭白了赵肆一眼,“那时她还是一株普通的荷花,多亏了你家那位先祖的诗,仙后娘娘多关注了一下,要知道花木灵石开启灵智远比其他种族要慢,而她则是完全是受到了你那位先祖的赠诗遗泽,才会被移植到内院,沾染内院的灵气,六百年前开启灵智,四百年前化形,成就了今天的四时之一,于是她便自己取了那诗作里的句子,给自己起名荷落雪。” “她是荷花化形?”赵肆感叹不已,自己先祖牛啊,随便左手大优势都能能让那位仙后娘娘多加关注一朵普通的荷花,看来自家那位不要脸,不对,是风流的先祖跟那位仙后娘娘有交情啊!不对,以那位的尿性,是有奸情,对,肯定是有奸情。他这样的想着,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金色人影,轻轻咳嗽了一下,似是对他污蔑先祖很是不满。 “落雪,”狐夭夭嫣然一笑,“来的很及时嘛。” “姐姐怎知是我。”那名叫荷落雪的女子又是一个起落,已然提着薛仁礼落在了狐夭夭的身边,顺手向赵肆一抛,一个金属球落在赵肆手中,正是刚才艾东艾飞拿走的记录仪,“给你,啧啧啧,和你那些声名鹊起的先祖比,你确实如姐姐所说,差多了。” “狐夭夭......”赵肆接过金属球,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看着狐夭夭,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我谢谢你替我扬名。” “客气,客气,”狐夭夭完全不在意赵肆想要吃人的目光,笑着对荷落雪说道,“当时河面飘过一瓣荷花花瓣,这初冬天气,这样的小河里怎么会有荷花瓣顺水飘流,我一猜就是你了,那三个糙汉肯定是直接去了黑殇城,梅胜寒还与那乌金有些交情,肯定要与其见上一面的。” “姐姐果然聪明,这人......”荷落雪放下手中之人,“到是个汉子,我刚才救他回来,这人已然昏死过去,看来是用尽气力了。而且我送出气息探查他内府,此人气海已破,奇经八脉具断,身上骨肉伤的七七八八,能活到现在,应该全凭一口气支撑,就为了传递刚才的信息吧。” “什么,可有办法救他一救。”赵肆面露惊色,急切问道。 “慌什么,我这落雪妹子,可算是白山黑水的杏林小圣手,她既然选择救下此人,定然能保他一命。”狐夭夭淡然道。 “赵公子大可放心,虽然不敢说完全医治好他的伤,但保他一命还是没问题的。”荷落雪也说道,“只是他这一身的伤,想要再度修行,难如登天。” “尽人事,听天命吧。”狐夭夭看着脚边昏死过去的薛仁礼,心中略有不忍,轻声说道,“有血性的人,待此间事了,我带他回黑水城,期望娘娘还念及些许香火情,可以帮他一帮吧。” “公子公子。”艾东艾飞二人此时也已经跑了回来,二人没有跃上阳台,因为现在那里实在是太挤了,“公子怎么样了。” “薛公子无碍,只是昏厥过去了。”赵肆把玩着手中的金属球,对艾飞艾东笑着说了句让他们安心的话,随后看着远处一脸怒容的东城秀树,“还有什么手段,用出来吧。” “哼,你们以为救走他就算完了?”东城秀树自袖中拿出一个黑色物件,“他体内有高爆的纳米虫,我手中便是起爆器,我劝你......” “嗯,你可以按下试试。”赵肆风轻云淡的打断了东城秀树的话。 “是你逼我的。”东城秀树咬牙切齿道,随即按下那个物件,然而,四野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怎么回事!” “这个记录仪,还有一个功能,就是怕宵小得去为祸人间。如果没有正确的打开方法,那它便会开启电磁风暴,清掉全部数据,同时破坏五百米范围内所有的电子设备,刚才我悄悄的开启了。”赵肆笑了笑。 “你很好,你们很好。”东城秀树咬牙道,“我们撤!”说罢便要带领部下反身撤离。 “现在想走,晚了。”只见狐夭夭周身白光乍现,浴袍被她一拽,抛向身后,一个优雅的转身,待白光渐渐敛去,她已然身着一身青色内衫外附银色鳞甲的劲装,如同沙场巾帼女将一般纵身射向远处的东城秀树。 “拦住他。”东城秀树大叫,吩咐手下的黑衣人上前阻拦。 “姐姐,这些小喽啰就交给我吧。”荷落雪也是纵身而下,“那两个小子,还不去照顾好你家公子,顺便保护一下那位很有高手风范的赵公子。”说罢也不管赵肆表情何其难看,便一头冲进了战团。 狐夭夭飞跃小河上空,探出右手,白皙的手掌自上而下一压,只见天空中凝出一只巨手,向下方的东城秀树压去。东城秀树并不慌张,后踏一步收紧右拳,向空中挥出,一个黑色拳影冲天而起。“轰”的一声巨响,拳掌虚影相交,迸发出巨大的气浪,吹得方圆数百米的树木摇曳不定。 “你不是普通的扶摇境。”狐夭夭自空中落下,站在河面之上。 “你也不是普通的天狐。”东城秀树冷笑道,“我劝二小姐退一步,让我等离开,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呵,我本就不是人!”狐夭夭嗤笑一声,踏水前行,化掌为爪,向东城秀树抓去。东城秀树不愿与狐夭夭硬碰硬,便挥出一掌后,向西侧遁去,哪知刚刚退去几步远,便感觉一股香风扑面而来,回头望去,只见一片荷花花瓣向自己袭来,原来是荷落雪击退几个黑衣人后,拍掌向自己袭杀而来。情急之下,东城秀树只得硬接了这一掌,但这一刹那的停顿,则给了狐夭夭赶来的时间。狐夭夭又是一爪扫过,东城秀树防御不及,被击中右肋,一时间鲜血四溅,整个人向后飞去。 “反清覆月的第十一席,不过尔尔。”狐夭夭站在岸边,冷笑道。 “呵呵呵,妖族果然无庸手啊。”倒地的东城秀树突然大笑起来,随即缓缓站起,整个人的面孔如同树木的外皮一般变得褶皱,刚刚被伤到的地方开始长出几片绿叶,缓缓止住了流血,更在急速修复着伤口,“我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在这里,谁先死,还不一定。” “你......”狐夭夭眯起双眼,眉头紧皱的看着东城秀树身后的树木,“你可以汲取树木的生命力,恢复自己的伤势?” “二小姐果真慧眼如炬。”东城秀树阴恻恻的笑道,“只要有植物的地方,我便是无敌。”随着他的笑声,狐夭夭看到了令自己吃惊的一幕,东城秀树身后数棵大树开始枯萎,松针四落,而东城秀树的伤势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其气势也在树木接连枯死的情况下,节节攀升,以无限接近扶摇境后期的状态。 “落雪,快退!”狐夭夭见状立刻叫住准备再次出手的荷落雪,“他是可以汲取植被生命力的超凡者,你去清理外围,这里交给我。”闻言,荷落雪急忙停住身形,她的本体就是一颗荷花,即便早已开启灵智化形为人,但其根本还是植物,她不敢赌对方的能力会对自己的本体有什么影响,如果伤了根基,那么对她未来的修行是极大地桎梏。 “小荷花吗?一会儿我再会把你吸干!”东城秀树瞟了一眼荷落雪,阴恻恻的笑道,“先让你多活一会儿。” “大言不惭!”狐夭夭抬起手,手掌虚抓向天空,掌心处噼噼啪啪的生出一团火焰,火焰持续变大,直到变的丈许大小,便慢慢飘离开自己的手掌,浮在空中,耀眼的火光映照在狐夭夭的战甲之上,熠熠生辉,“老娘今天烧了这里,我看你有多少树木可以用。”话音刚落,便是一甩手,巨大的火球随着她手臂的摆动,被抛向东城秀树。 “区区凡火,岂能伤我。铁木盾。”东城秀树火球袭来并不慌张,而是双手一挥,控制大量的树木枝干聚合在自己的身前,形成巨大的盾牌,随后双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向狐夭夭,“松针剑雨。”其身后松林突然剧烈摇摆,万千松针脱离枝头,齐齐射向空中的狐夭夭。 “轰”的一声,火球撞击在树木枝干之上,炸裂成无数火团激射向四周,而那树木聚合而成的木盾上也被火焰轰击出一个焦黑的痕迹但并未将其击穿。而飞向狐夭夭的松针,除大部分被火焰焚尽,还有一部分射向了狐夭夭,不得已,狐夭夭只得凝聚灵力在身体四周形成灵力护罩,并外散威压将其弹开。 “天狐一族的控火之术不过尔尔。”躲在木盾后的东城秀树朗声笑道,“林海茫茫,我看你能靠威压将多少松针剑雨挡在外面。”说罢,再次挥手换来更多的树木枝干将自己包围其中,随后又再次双指并拢,手臂上下翻飞,一时间其周围数百米范围的松针纷纷飞离枝头,呈半弧状射向狐夭夭。狐夭夭见数以万计的飞针袭来,立刻鼓荡气机,威压四散。 “老娘倒要看看,你这木头乌龟壳能经得住几次火烧。”狐夭夭亦是大怒,自己少有遇到这样的劲敌,防护手段以及攻击手段虽不算一流,但其可以依靠身后的植被不停地给自己供给能量,不行,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给我破!”一声娇喝,狐夭夭双手向后伸展,于身后再度凝练出一个火球,只是这次的火球颜色较之前一个颜色要白一些,随后双手先后向前挥动,刹那间,一个个丈许的火球便随着狐夭夭挥动的双手射向那一层又一层的木盾。“轰轰轰”一连串的巨响在四下里回荡,被火焰轰击的木盾一层层被烧成木炭,伴随着星星点点的火星迸射向四周,但即便经历如此强度的轰击,木盾依旧没有被击穿,而全力攻击木盾的狐夭夭则因为分心二用,不慎被几枚松针穿透威压,刺在护甲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狐夭夭心里知道,如果再持续下去,能不能破开对方的防御还尚未可知,但自己一定没有余力再将松针击飞,那如雨的松针若再度袭来,即便自己有天狐一族的灵甲保护,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受伤,更让自己心忧的是,自己的消耗明显要远大于对方。 “姐姐。”远处,荷落雪一掌击飞一个围攻而来的黑衣人,发现狐夭夭似乎陷入了被动的局面,急切叫道,“我来帮你。”只见手中碧光一闪,一根绿藤状的长鞭便拿在手上。 “你不要过来,清理完外围,去那边保护赵小子。”狐夭夭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头也不回的喝道。 “可是姐姐......”荷落雪急切道。 “没有可是,这是娘娘的命令。”狐夭夭回头看向荷落雪,寒声道,“你要抗命吗?” “我......是!”荷落雪双目微红,跺了跺脚,转身冲向剩余的黑衣人,手中绿色藤鞭上下翻飞,荷花虚影漫天闪现,所过之处竟无一合之敌。 “来吧,我看看你的木盾究竟有多强。”狐夭夭不在外放气机,而是开始收敛起来,任凭松针叮叮当当的击打在自己的灵甲上,甚至有几枚松针差一点就冲破自己的护体真气,划伤她的脸,她都全然不顾,只是缓缓的飞向空中,待飞到距离地面五十余米的高度时,她双手托举向天,慢慢的双手之间再度形成一个火球,与之前所有火球不同的是,这个火球不但在不断膨胀扩大,而且其内散发出耀眼的白光,火球外围则是火红的火焰缭绕盘旋,炙热的温度烘烤着大地,热浪不断向四周扩散,近一些的树木枯草已经开始燃烧起来,即便远处的赵肆等人,也感觉自己正置身于一座巨大火山口。当火球膨胀到半径近十数米时,只见狐夭夭双手合十,向下一挥,“火雨流星。”那炙热的火球似乎再次膨胀后剧烈收缩,仿佛收缩压迫的力度多大,整个巨型火球突然迸裂,无数大小不一的火球飞向天空,随后划过怪异的弧线纷纷向东城秀树所在的地方射去,仿若流星雨一般坠向大地,覆盖了东城秀树身周方圆数十米的区域。 糟糕,这娘们要拼命了吗?东城秀树心头一凛,即便自己有汲取植被生命力的能力,但如果被这样的攻击击中,自己就算要恢复也是难如登天,何况对方就是抱着将自己身周植被烧光的想法去的,麻烦了。想到此处,东城秀树也不再操纵松针攻击狐夭夭,而是集中所有力量召唤更多的树木枝干聚在自己身周,誓要接下狐夭夭这全力一击。 “轰轰轰......”“咔咔咔......”“噼噼啪啪......”火球撞击树木枝干的爆炸声,木盾层层断裂的脆响声,火焰灼烧木枝的噼啪声,在整个河岸边向外扩散,这里已经成为了火焰的地狱,到处都在燃烧,就连河水都开始升起腾腾白气,似是要烧开的沸水。烟尘与火光中,没人能看见那被火雨肆虐的中心地带现在是什么样,而飘在空中的狐夭夭则是盯着那火焰燃烧的中心,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灵甲之上。 “好凶残的手段,这算是结束了吧。”看着河对岸被火焰笼罩的大地,艾东吞了吞口水,目瞪口呆道。 “就这大火,都能把那个小鬼子烤成真鬼了吧。”艾飞也是瞠目结舌,忽然想起之前对狐夭夭多有不敬,心里突然打起鼓来。 结束了吗?狐夭夭神识扫过,只发现对方微弱的气息。还需要一击,对方必死。狐夭夭艰难的抬起手,正要再次凝聚火球。“姐姐小心!”远处突然传来荷落雪的惊叫声。狐夭夭只感觉后背一凉,仿佛有什么人鬼魅的东西出现在自己的身后。只见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凝练成型,手中拿着一把造型怪异的短刃刺向狐夭夭。狐夭夭骤然一惊,运起剩余的真气护住身后。“当”的一声金属撞击的响声传来,那怪异的短刃划破狐夭夭的护体真气,刺在了灵甲之上,巨大的冲击力让狐夭夭扑飞出去,直直撞向地面上火焰的中心。 “糟了,是反清覆月的十五席,影子刺客段飞猿。”赵肆吃惊道,“他竟能隐忍至此,嗯?火焰里有人。”赵肆话音刚落,只见刚刚还剧烈燃烧的火焰为之一暗,一个人影从中跃出,冲向扑飞而下的狐夭夭。 “二小姐今天,殁了!”一个阴狠的声音从那个人影口中传来,在场所有人纷纷看向那个衣衫已被火焰灼烧的褴褛不堪,浑身焦黑头发蓬乱,冲向狐夭夭的人影。是东城秀树,他没有死,似乎只是受了一些火焰炙烤的轻伤。远处的荷落雪见状目眦欲裂,飞奔来救,但距离有些远,只能眼见东城秀树手中的黑色利刃,刺向了已无抵抗能力的狐夭夭,却无能为力。 就在此时,一滴雨自天空落下,滴落在河面,激起了极小的水花,随后又是一滴雨滴落在东城秀树烟熏火燎的脸上,有些疼。一滴雨落下,怎么会让我的脸感觉到疼?不对,初冬季节,星空郎朗怎么会下雨?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只时尚的女士马丁靴靴底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轰”“嗵”一声巨响,刚才还占尽先机的东城秀树就被这样的一只马丁靴踩在脸上,硬生生踩进河水中,而那河水则被巨大的冲击力炸开,久久只能在那来人的四周盘旋,不敢聚拢。 “今天,亡的是你!”一个清冷的女声传入了东城秀树的耳中。 第23章 夜战 黑殇城陈府。陈奉义的这座府邸位于北城的边缘处,与周围一众平民的公寓小楼混在在一起,表面上看占地不过五百余平米,但实际上这座府邸与周围几个大小院落暗中连接在一起,占地何止数千平,可谓是真正的大隐隐于市。此时的陈奉义坐在一座位于后院隐秘的书房中,皱眉看着眼前的请帖,一言不发。 “司令,这是双城药业送来的请帖,来人不是以前咱们见过的那个叫参鲜的经理,是一个面色苍白,说话有些阴柔的年轻人,好像叫,叫......”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有些诚惶诚恐的躬身说道。 “叫玉京子吧!”陈奉义手指在请帖上敲了敲,抬头看向管家模样的人,沉声说道,“老毛,你跟随我多久了。” “司令,卑职自司令担任小旗官开始便侍奉司令左右,得司令赏识,现在虽然解甲归田,但还保留着师一级的待遇。”毛姓中年人躬身,毕恭毕敬的低声回答道。 “想当初你也是军中的一员虎将,若不是受了伤,也不会退了下来,在我的府邸做了一名管家。”陈奉义轻声道。 “谢大人垂怜,没有忘记这班老兄弟。”毛姓中年人低声道。 “你是军中老人,自然知道我的军法一向赏罚分明。”陈奉义叹气道,“你拿了双城多少好处,让你递来请帖。” “司令!”闻言,毛姓中年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以头抢地,颤声道,“卑职糊涂,一时财迷心窍,拿了他们一千个金角,还请司令责罚。” “你去军法处领罚吧,那只接钱的手就不用要了。”陈奉义闭目叹息道,“去吧!”毛姓中年人不敢辩驳,匆匆退下,自去领罚了。 “大人,那这请帖......”一个声音自房间的阴影处传来。 “我再想想,这到底是白山黑水的意思,还只是白山城那位的意思。”陈奉义皱眉沉思片刻,忽然问道,“白伊一,确定出城了?” “确定,是属下在监天司的内线传回来的消息。”阴影中人答道。 “这个非常时期,在所有人都盯着蜂巢的情况下,她竟然敢脱离蜂巢出城,那么只可能是两个原因,一个是她完成了对蜂巢的掌控,另一个就是,”陈奉义顿了顿,沉声说道,“那个小子遇险了。你去查探一下,速速回报。”陈奉义话音方落,只觉一阵阴风吹过,那阴影处已没了任何声息。 黑松镇外,无名小河。松涛静立,河水分流,林间的风似乎都停止了动作。所有人都看着场间的这一幕,久久难以平静。白伊一仿佛从天而降的女神,风衣边缘随风鼓荡,一只脚将东城秀树的头踏进河底的泥沙里,而周围的河水仿佛惧怕她一般,只敢在她丈许范围外形成一个圆圈绕道流淌。飞落而下的狐夭夭被白伊一探手一抓,揽在自己身边。 “多谢!”狐夭夭刚刚站稳脚步,立刻向白伊一道谢。 “不必客气,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先调息,其余的事交给我。”白伊一微笑道。狐夭夭点点头,快速跃起,与赶来的荷落雪汇合,在荷落雪的保护下,盘膝而坐,开始调息。白伊一望向阳台之上的赵肆,微微一笑,随后目光收回,盯着脚下的东城秀树,“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话音刚落,便感觉脚下罡风骤起,白伊一向后一跃,轻轻避过暴起的罡风,双手挥动,一时间周围水汽弥漫,无数水珠漂浮在空中。反观泥沙之中的东城秀树,双手拍在泥沙上,身体凭借反震之力向后翻越而起,一脸泥污的他恨恨的盯着飘在空中的白伊一。 “飞猿,一起出手,杀了她!”东城秀树怒声道。只见一道黑影自半空闪现,快速冲向白伊一。“砰”,一朵荷花凭空出现,与飞冲而来的黑影碰撞在一起,黑影顿时被弹开十数米。 “刚才是你偷袭了我家姐姐,这件事必须要血来偿。哼哼,影子剑客段飞猿,久仰大名了。”荷落雪悄然立于白伊一的身后,对着黑影厉声喝道,“你的对手是我。”说罢一朵朵盛开的荷花虚影在她的身后闪现,玉手向前推去,那虚影化作光球飞射向段飞猿。段飞猿灵台警讯大作,知道袭来的光球内蕴藏着恐怖的力量,也不敢硬接,便想要利用自己特殊的身法躲避。但那光球虽然没有之前狐夭夭的火球般炙热,但却比之更要耀眼明亮,使得此地被照的亮如白昼,一时间竟使他无法找到阴影,用出阴影跳跃之法,只能狼奔豚突,慌乱的四处躲避。 “还有什么手段,一起使出来吧。”白伊一看着一脸污泥,眼中几欲喷火的东城秀树,自口袋中取出一个对讲机,左手一用力,将其捏碎,“还在想着给城外的单兵榴弹炮部队发信号,让他们发起远程攻击啊。不用等了,来的时候,我帮你都清理了。”闻言,东城秀树目眦欲裂,也不言语,双手一挥,身后尚未被火焰波及或者只是被火焰波及较轻的树木藤蔓开始向自己汇集,一根根松针从枝头剥离,悬浮在空中。随着树木枝干一段段的枯萎,东城秀树身上的伤痕开始缓慢修复,刚刚挥霍掉的能量也一点点的开始重新恢复,气势较之刚才被踏入泥沙之前有所提升。 “通过树木恢复自己。反清覆月果然多能人异士。”白伊一轻蔑的笑道,“如果是以前的我,还真拿你没办法,不过现在嘛。”白伊一白皙的左手探出,四指向内勾了一勾,东城秀树只感觉伤势恢复的速度开始变的缓慢,能量的恢复几近停滞。大骇之下,他缓慢的转头看向自己身周的树木枝干,只见树木枝干自树皮上渗出大大小小的水珠,有翠绿色的,也有黄色褐色的,随着水珠变得越来越多,树木枝干枯萎的速度更加迅速。这是......,这个女人在抽取这些树木枝干的水份和精华汁液。不对,经脉内能量流转为什么开始停滞,甚至有的经脉出现了伤痕,那些刚刚被自己汲取进身体的精华汁液,竟然开始在自己体内躁动起来,它们,它们在缓慢倒流,甚至倒灌进心脏,在攻击自己的各个脏器,甚至在试图攻击自己的雪山气海。这是怎么回事,东城秀树惊骇的抬起头看向白伊一。 “我在你吸收那些树木精华汁液之前,就已经将水毒送进了这些树木之中。”白伊一冷笑道,“你吸收的越多,内伤便会越重。” “你......”东城秀树大怒,也不顾忌自己体内伤势,大喝一声,操控四周全部松针树木向白伊一攻去,“林海松涛!” “垂死挣扎?哼!”白伊一冷哼一声,“飞流直下三千尺。”单手一推,原本悬浮的水珠颤动着向前飞射,飞射的过程中又不停聚拢合并,最终形成一条如同自天上倾斜而下的瀑布冲向树木松针。见状,东城秀树想向后逃遁,却惊骇的发现,自己的双脚被一团水雾包裹在原地动弹不得。“轰”“哗”巨大的水浪淹没了前方所有的松针与树木,冲击过困在原地的东城秀树,将其狠狠地砸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深达一米半径一丈有余的深坑。 白伊一缓缓落在地面,慢慢的走到躺在深坑里的面前,右手向上一托,血液自东城秀树身上的伤口处一点点的飘飞而出,他的面色也开始变得愈加苍白。 “你,你,你对我做了,做了什么。”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全身气血变得越来越稀薄的东城秀树,惊恐的看着白伊一,嘶声吼叫道,“你要做什么。” “用你的血杀死你,我想这应该属于,...,自杀吧。”白伊一嘴角微翘,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反手向下一按,“血雨!”悦耳的声音传出,那刚刚自东城秀树伤口处飘飞而出的血液,化成一滴滴血珠,只是一顿,便如倾盆大雨,犹如无数出膛的子弹一般射向东城秀树。“噗噗噗”血珠射入甚至穿透身体的声音不断传来,直到最后一滴血珠射入东城秀树的体内,那刚刚还嚣张无比的反清覆月十一席,现在就像一片被枪林弹雨洗礼过的破布一般铺在深坑里。 “此人的功法太过诡异,还是要确保万无一失。”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些内力的狐夭夭缓步走来,手指一弹,一团火苗便飞入了深坑内,开始焚烧东城秀树的尸身。 “还是姐姐谨慎。”白伊一对着狐夭夭嫣然一笑,上前扶住还是有些虚弱的狐夭夭,看向远处还在追赶激斗的荷落雪与段飞猿,“是不是也该帮这位姑娘,把那个叫段飞猿的家伙解决掉。” “反清覆月三十六席,死一个就少一个麻烦。不过我现在灵力不济,你也刚刚经历与东城秀树一战,你我现在过去,只怕会被段飞猿寻到破绽逃脱。过一会儿,待段飞猿灵力消耗过半时,咱们就一起过去帮落雪拿下他。在此之前,咱们还是护住外围的好,以防他还有什么后手。”狐夭夭也看向空中,轻声说道。白伊一闻言点头表示赞同。 而那空中一直被荷落雪逼迫与其正面交锋的段飞猿,一见东城秀树被儿女格杀当场,尸骨无存,心想思忖大势已去,自己这边带来的部下早已被杀的所剩无几,虽然面前的女子不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但在她的牵制之下,若那两个女人此时联手而来,自己今天必然是凶多吉少了。想到此处,段飞猿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引得荷落雪来攻,自己则是顺势一退,飞身扑向阳台上的赵肆。段飞猿心下暗想,擒下这个小子,对方必然投鼠忌器,将他带回总部,必是一件滔天的功绩。 “赵小子快逃。”“阿肆小心!”“贼子安敢!”三女忽见场间形势突变,急切喊道。然而此时再飞身去救已是来不及了。就见段飞猿掠上阳台探手就向赵肆抓去。“滚开!”只听艾东艾飞大喝一声,双双扑向段飞猿。段飞猿眼中原本没有这两个实力不高的家伙放在眼里,但见艾东左手与艾飞右手十指相扣,腾出的左右向前一推,一个九品境初期一个八品境后期,竟然合力推出了扶摇境初期的全力一掌,段飞猿惊讶之下慌忙闪身躲避,然而这一闪身,恰恰错过了擒拿赵肆的最佳时机。此时的赵肆已经向室内躲去,也许是躲避的过于匆忙,刚才还在他手里的金属球,也就是那个记录仪被遗落在地上。 “去!”段飞猿身后,荷落雪已然杀到,一道白光已经杀向段飞猿身后。眼见已经失了擒拿赵肆的先机,对方的帮手已然杀到,段飞猿顾不得其他,顺手抄起那个金属球向楼顶飞去,心想,即便无法擒下赵肆,又折了东城秀树,但如果把这个金属球拿回去破解成功,那也是大功一件。心下计定,逃遁的速度更加迅速,转眼间便消失在黑松镇的夜色之中。 荷落雪见段飞猿逃遁,便要上前追击,却被从屋内出来的赵肆喊住,一番耳语后荷落雪点点头,反身落到狐夭夭两人身边传音密语了片刻,便同白伊一一同扶着狐夭夭返回了赵肆的房间。 “周围的武者暗哨都撤了,只留下一些普通人在远远的盯着,没问题。”白伊一拉上窗帘,神识放出,片刻后对屋内所有人说道。 “伊一你怎么......”赵肆刚要问出话来,忽然发现白伊一脸色不对,急忙打住。 “我没......”白伊一一句话没有说完,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白伊一随手抹掉嘴角的鲜血,笑了笑对赵肆说道,“我没事。” “你受伤了?”赵肆急忙上前查看,却被荷落雪拦下,“你做什么?” “你会看吗?咱们这几个人里只有你是只弱鸡,一边玩去,别耽误我查看她的伤情。”荷落雪白了赵肆一眼,赵肆闻言只得悻悻然退后,尴尬的脚趾都要在地面抠出三室一厅了。荷落雪神识在白伊一身上扫了一遍,又右手搭脉,探查了一番白伊一的经脉后,方才轻声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强行调动灵力,气血逆行,休息休息就好了。”闻言,赵肆才算是放下心来。 “伊一,你怎么来了,我看沿途部队在换防,边军调动好像很频繁,有些似乎在向黑殇城的方向聚集,难道真是姜慕淼要夺权造反了?”赵肆给白伊一倒了一杯水,房间不大,他只能让白伊一先坐在床上。 “此事说来话长。”白伊一轻声道。 “那就慢慢说。”赵肆说罢,又转身看向一直在闭目调息的狐夭夭,问向荷落雪,“夭夭姑娘伤势如何,有没有什么大碍,需要在镇上找个医生吗?” “还算有点良心。”荷落雪白了赵肆一眼,说道,“镇上哪个大夫的医术能及得上我,我刚才已经替她查看过了,也喂她吃过丹药,阿姐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还有灵力消耗比较大,调息一晚就好了,倒是这位小哥。”她看了一眼被艾东横抱在怀中的薛仁礼。 “女神医,我家公子怎么样了。”艾飞急切道。 “我刚刚查看过他的伤势,雪山气海和经脉的损伤能不能复原暂且不说,他刚才拼死想要自刎,又将伤势再次恶化,虽然我给他喂了造化丹,但能不能挺过今晚就看他的命数了。”荷落雪轻叹道,“你们带他回房间休息吧,帮他擦拭一下伤口,记住不要用酒精消毒,那会刺激到他,把他仅有的生命力再度消耗,只用清水即可,如果明早他能醒转,就算他逃过此劫了。”闻言,艾东艾飞二人自是千恩万谢,抱起薛仁礼匆匆回转自己的房间去了。 “落雪,咱们也回去吧,这里有白姑娘在,我们可以放心。”此时狐夭夭站起身来,轻声对荷落雪说道。荷落雪自然知道自家姐姐所想,为了能够尽快恢复,她一定会选择幻化出本体加速疗伤,那在这里便不太方便了,而且两人都是一身血污,也需要回去清洗一番,遂向赵肆白伊一二人道别,返回自己的房间去了。于是,这个小小的客房之内便只剩下赵肆和白伊一二人,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变得不同起来。 “那个,伊一,你怎么来了。”赵肆挪过一把椅子,又在白伊一身后放上了枕头,让白伊一斜靠在床头舒服一些,“你怎么一个下属都没带,就自己一个人跑来了,难道你没收到我留下的信息吗?” “我收到了,只是有人给我传了一封密函,是白山卫的密函,密函里告诉我有个叫反清覆月的组织要对你不利,且派出了不止一名高手,同时还联络了北境冰海以及其他势力一起前来围捕你,起初我并不相信密函的内容,但当我把密函内容与我监天司的情报相互印证后,我就来了。”白伊一笑了笑说道。 “密函?谁送的?你知道吗?”赵肆疑惑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密函上用的是白山卫的封印。且那封密函是一只飞鸟送过来的,送到地方,那飞鸟就化为灰烬了,到底出自哪里,我们也无从查找。”白伊一轻声道,“倒是那个反清覆月,到底是什么组织。” “反清覆月啊。”赵肆轻叹一声,“具体这个组织是什么时候成立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们曾与域外势力有所勾连,先祖率清月宗先辈与盟友恶战域外势力,保住天基之后,这个组织才从幕后走到台前,这个组织数千年来一直在追杀我们清月宗和我们盟友的后人,想必还是为了毁掉天基,引域外势力再度降临吧。” “看来这个势力很神秘也很强大,监天司的情报上,这个神秘的组织已经渗透了北境、冰海、黑殇,甚至唐国之中,就连沙漠区域也有他们的活动迹象。”白伊一皱眉道,“如果他们与域外势力有所勾结,那着实是人类的大敌,只是现在蓝星势力如同一盘散沙,各有各的算盘,想要拔除这个组织,难如登天。” “路要一步一步的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反清覆月已经存在数千年了,自然有他的生存之道,想要消灭他们,并非一朝一夕的事。”赵肆笑了笑,“到是你,单身前来,实在太危险了。” “现在能伤我的人不多,我晋级中期了。”白伊一微笑道。 “真的吗?恭喜恭喜。”赵肆露出了诚挚的笑容,随后又收敛了笑容,沉声问道,“黑殇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唉。”白伊一轻叹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倚靠的姿势,整理一下思绪,便将黑殇城内发生的事向赵肆娓娓道来。时间随着白伊一的讲述慢慢流逝着,赵肆听的极为认真,时不时皱眉思索,并与白伊一讨论其中的利害关系,分析己方和对方的利益得失。 “看来,这里面还有一些隐情是你我不知道的。”赵肆轻吐出一口浊气,“有的人似乎不只是站在姜慕淼一边,他们背后似乎还有其他势力的影子。” “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些年,黑殇城被各种势力渗透的千疮百孔,若不是城主实力超群,力压一众野心家,想必黑殇城早已分崩离析。”白伊一轻叹道。 “唉!仅仅月余,黑殇城的情况便已糜烂至此,着实令人唏嘘。”赵肆感慨道。 “现在已经不是我自己的力量可以扭转局势了。”白伊一眼神灼灼的盯着赵肆,“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赵肆笑了,“我就是个普通人,只是掌握些繁荣纪元时代都算超前的技术,你若是说需要顾瞳那样实力超绝的高手帮忙,还靠谱些,只是估计她现在应该已经身在唐国了吧。” “不,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白伊一眼睛紧盯着赵肆说,“不然你怎么会故意将那个记录仪掉在那里,让影子刺客段飞猿轻易拾取,你是在布置棋局对吗?” 第24章 朝阳与晨话 黑松镇北部边缘地带,从凌晨开始便变得十分喧闹与嘈杂。担心影响薛仁礼休养的艾东艾飞两兄弟,气急败坏的数次出现在听松小栈的阳台上大声呵骂,慑于两兄弟的凶威,前来查看现场并灭火的队伍和看热闹的人群才不敢大声喧哗吵嚷。即便如此,临近清晨,还是有大批的商户民众自发前来灭火,抢救未被焚毁的木材,有个别承包此处山林的商人见大部分山林木材被焚毁,更是哭天抢地,却不敢放声咒骂,生怕惹了住在听松小栈里的杀神。 其实很多人在晚上便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只是看见这里火光冲天,爆炸声四起,却都不敢来查验,就连当地的治安部队都不敢前来,毕竟能闹出这样动静的人物,可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现在亲眼看见半坡山林损毁,河流几乎改道,到处是坑洼和火烧过的痕迹和遍地散布的尸首,便能想到夜里,此间曾经发生过怎样的大战,能做出此事的绝非常人。直到快到七点的时候,治安部队的人员才极不情愿的被人群簇拥着来到现场。于是,听松客栈便成了他们重点问询排查的对象。 于是客栈里住宿的行商客旅被全部叫出来问话,直到一名听松小栈的侍应生,战战兢兢的将一枚刻有监天司三个大字的玉牌,递到那些治安部队人员面前,这些人才急匆匆的离开,按照那个听松小栈侍应生通传之话,治安部队所有人都去了河边收敛尸首,顺便安抚这里的平民百姓。 初冬清晨的阳光很低,但打开房门却能照进半个屋子,有一种温暖洒满全屋的感觉。只可惜赵肆的房间没这个条件,阳光全被房门墙壁阻挡了,所以屋内现在还是显得十分昏暗。赵肆没有打开北侧的窗户,他怕那边的声音惊扰到刚刚行功完毕,才陷入沉睡不久的白伊一,只是轻轻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初冬清晨的风有点冷,只是深深呼吸了一口,便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寒气冻住了。他缩缩脖子,拍了拍脸。没有去敲两边狐夭夭和艾东艾飞兄弟房间的门。只是一个人走下楼去,在一楼的餐厅里点了一些吃食,吩咐服务人员半小时后送上楼去,便转身回了楼上。待回到楼上,白伊一已经起来了,正在浴室里沐浴,双上散落的衣衫和浴室里的哗哗流水声让赵肆一时有些面红耳赤,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摇摇头挥去自己头脑里香艳的场面,转身想要退出房间。 “阿肆?”浴室里传来白伊一的声音。 “哦,是我。”赵肆有些紧张。 “你有带洗发水吗?递我一下,这家客栈的洗发水不是很好用。”白伊一问道。 “啊?没有没有,我,我一个大男人咋可能随身带着洗发水,我,我去问问夭夭有没有吧。”赵肆说话有些磕巴,脸更红了。 “那,那不必了,昨天一场大战,她们现在可能还没有起来。”浴室里的白伊一双手环胸,站在浴室的门口,从脸到玉颈,红霞蔓延,甚至连胸前的雪白都有发红的趋势。 “啊,是,是吗,那个伊一,你先洗漱,我出去转转。”赵肆慌乱的转身去开门,也许是过于紧张,头竟然撞在门上,“哎呦。” “阿肆,怎么了?”白伊一的声音传来,显得十分紧张,磨砂玻璃门上显出了婀娜的身形,赵肆见状赶紧说没事,只是不小心撞到门而已,说完便逃也似的跑出了房间。站在走廊上,冷风一吹,赵肆的头脑才算是冷静了一些,他刚一转头,就见一个娇美如花的脸出现在自己肩膀边。 “啊!”赵肆吓了一跳,过了几息才缓过神,看清楚原来是荷落雪,这才讶然道,“你咋出现的是没有声音呢。” “我都在这里站半天了,是你自己没发现。”荷落雪笑嘻嘻的看看赵肆,又侧耳听了听里面,又看了看赵肆,直起身,鄙视的看着赵肆,“武学上你是渣,这事......,你更渣,呸!”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回了隔壁房间。 “我......,你......,什么我渣,你什么意思啊!”赵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辩驳,站在原地一阵的气恼。 “大侄子,怎么了?”这时最里面的房门打开了,艾飞探出头疑惑道。 “没事,刚才碰到个傻子,吓我一跳,人已经跑了,没事了!”赵肆挥挥手,向艾飞解释,“哎呀!”话音未落,就觉得后脑被什么敲了一下,回头一看身后根本没有人,地上只有一片荷花的花瓣在滴溜溜的转。 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赵肆便不再开口了,就安静的站在走廊上看着喧闹的小镇,一时间思绪万千。颠沛流离的这些年,都是顾瞳与他相依为命,他出主意,顾瞳动手,别看顾瞳不爱动脑,但她极其聪明的,很多时候自己的计策出现了漏洞,都是顾瞳查缺补漏,最终力挽狂澜。而自己这些年除了出出主意,给顾瞳做些不怎么可口的饭菜等一些小事,好像真的没有为她做太多,自己手里的东西和自己的身份太过敏感,他不敢过多的暴露。至于对战,他能帮助顾瞳的就更少了,毕竟自己只是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而且......算了,能帮到顾瞳就好。至于天基,所有的势力都盯着天基,或许有的人是真的想保护天基,但他不能赌,事关他和顾瞳以及蓝星亿万生灵的生死,他不敢赌,更不敢拿蓝星的未来去赌。唉,自己要是能够修炼该有多好,那至少能有自保的能力,就不会让顾瞳担心,关键时刻也能帮助顾瞳,而不是让她冲在在最前面,白伊一也是一样,狐夭夭也是,自己为什么总是需要别人保护,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啊。思绪纷乱,赵肆的表情变得更加愁苦,想想正在沐浴的白伊一,他忍不住叹气,她又救了他一次,而且是冒着巨大风险,她甚至抛下了监天司,抛弃了黑殇城孤身前来,自己......。赵肆仰天看着碧空之中飞向南方的鹏鸟群,陷入了沉思。 冷风没有唤醒沉思的赵肆,倒是送餐的服务人员叫醒了他。早餐到了,菜品很简单,煎蛋,白牛奶,培根和一些卖相不错的糕点。赵肆有时就想,明明是东方的客栈,为什么早餐总搞一些模仿西方却又做的不伦不类的,所谓东西结合的早点呢?米饭面点和熬制粘稠的汤粥,配一些可口的腌菜不好吗?唉,有些想念黑山城那间小早餐铺子了,地道的北方早点,豆腐脑、豆浆、珍珠蛋花汤、小笼包、小米糕等等。还有那个早餐铺的大婶,好像叫孙二娘吧,人很好,总问自己身边的顾瞳是不是童养媳,每次顾瞳都认真的点头,自己解释多了也就不解释了,就是不知道她现在还做不做早点了,还有没有小混混去混吃混喝,还造谣孙二娘的肉包是人肉做的。想多了,赵肆摇了摇头,利用元素探测仪检查了一番,饭菜很正常,没有毒。做完这些,赵肆便分别给狐夭夭和艾东艾飞的房间送去,最后才敲敲门,确定白伊一已经沐浴穿戴完好,才推门进了房间。 “早餐吗?”白伊一散着头发,披着睡袍,坐在椅子上,似乎是出门比较急,没有带上彩妆,所以没有化妆。只是这时的她不施粉黛,却更显娇艳自然,“怎么这么看着我。” “啊?啊!”赵肆从愣神中缓过来,有些尴尬的说道,“没见过你不化妆的样子,以前看你的时候只觉得你美则美,但更显英气,没想到不化妆的你更好看,自然纯净,很有邻家女孩的感觉。” “阿肆啊,你刚才是不是偷偷吃糖了?”白伊一面上微微一红,笑道。 “啊?没有啊!”赵肆发懵道。 “那怎么嘴这么甜,”看着赵肆有些窘迫的样子,白伊一掩嘴笑道,“你是不是就是这样骗女孩子的?”说罢,下巴还向隔壁狐夭夭的房间努了努。 “啥?没有!”赵肆一愣,旋即慌忙解释道,“她是受祖上故人之命来保护我的,其实很不情愿的,都埋汰我一路了,我们可没什么别的关系。” “我没说你有什么关系啊。”白伊一俏皮一笑,看了看摆在茶几上的早餐,皱起好看的眉毛,“怎么不管到哪里,早餐都是这些东西,牛奶,鸡蛋,要不就是香肠培根,要不就是薯片糕点,突然有些想吃孙二娘家的小笼包了,芝麻球和牛舌饼也不错,回了黑殇城之后,这些就吃不到了。” “你还记得孙二娘啊,”赵肆赶紧跟着岔开话题,“她家的早点确实算是黑山城一绝了,不过黑殇城这么大,没有做这些的吗?” “当然记得,当时我也没想到再见到你会是在黑山城,谢谢你那时请我吃了那么美味的早餐。至于黑殇城的早点,类似孙二娘做的东西黑殇城也有,但味道不一样,究竟哪里不一样,也许是地方不一样,吃饭的人也不一样吧。”白伊一眼神有些失神,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立刻将话题转了回来,“而且黑殇城这边多以稻米为主,菜蔬并不丰富,多数时候都是以海鱼海兽肉为主。没办法,黑殇地界临海,反正也要格杀侵袭的海兽,那被杀死的海兽当然要利用起来,不然每年的军费都要压的财政署喘不过气来了。” “海兽?海鱼?北方很少能吃到这些东西,冰海那边倒是有,但也是种类比较单一的海鱼,不好吃,皮厚肉硬。”赵肆将牛奶递给白伊一,“你们这里还能种植水稻,北方只能种些粟米之类的粗粮,很多粮食都要通过行商在唐国购买,遇到天灾人祸征粮还会闹粮荒,吃肉?那是件奢侈的事。哪像你们这里还有海鱼吃,那个海兽好吃吗?” “有几种海鱼味道不错,其中如蓝鳍鱼,双尾鱼营养很丰富,对于修炼者也有益处,但比较难捕捞,所以价格很贵,一般百姓家是吃不起的,至于海兽嘛。”白伊一撇了撇嘴,“味道不是很好,但普通百姓可以买得起海兽肉,经过烹饪跟老了的牛肉差不多吧,但它们的兽皮、油脂和骨骼可以加工入药,或者制造防腐材料、香料和衣物等,倒是比肉的价值要高很多。” “现在这个时代,靠山难吃山,靠水难吃水啊。”赵肆摇了摇头失笑道,“伊一,你这样出来,不怕对方半路截杀你吗?” “我已经开启了蜂巢,七天之内,我和它是一体的,如果我死了,那么它会默认再次进入了末世模式,会自主发动进攻的,他们付不出那个代价。”白伊一低下身,探手去抓盘中的糕点,也许是睡袍的开口太大,亦或是某些其他的原因,那片雪白与半峰沟壑全然呈现在赵肆的眼前。 “嗯?......咳咳咳......”赵肆刚刚喝了一口白牛奶,见状差一点呛了出来,急忙转头咽下去,噎得自己直咳,脸更是因此憋得通红,眼神慌乱,不敢去看又忍不住偷偷的瞄了一眼。白伊一听见声音,刚想询问赵肆是怎么了,就和他偷瞄的眼神对上,顺着他的眼光向下一看,脸突然也有些红,忙装作自然的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好看吗?”白伊一狡黠的一笑,望着转头四顾的赵肆。 “好看,啊,我什么也没看到。”赵肆下意识的说道,意识到自己的口误,立刻又紧张起来,忙放下杯子,站起身来,“我吃完了,我去洗把脸,然后去看看其他人,咱们尽快出发吧,早一点赶到黑殇城,你也放心些。”说罢起身向浴室走去。白伊一笑了笑,想想刚才赵肆的窘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心里说了一声确实很好看啊,想了想,呸了自己一口,不禁又笑了起来。 赵肆胡乱洗了把脸,漱了漱口,急匆匆出去了。白伊一坐在椅子上有些失神,过了一会儿才醒转过来,哑然失笑,自己这是怎么了,春天还远呢,自己就变成了恨嫁女吗?呵呵呵。 门外的赵肆靠着门,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但心脏还是不争气的狂跳不已,刚才白伊一弯腰的那一抹风情总是在眼前挥之不去。赵肆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将脑中的画面挥去,走向狐夭夭的房间。此时的狐夭夭已经基本恢复,梳妆完毕与荷落雪正在聊天,听见赵肆敲门,便将其迎了进来。 “夭夭,恢复的怎么样,感觉如何。”赵肆见狐夭夭的状态很好,心里悬着的石头算是落地了。 “哎呦呦,夭夭,”荷落雪闻言撇撇嘴,一脸讥讽,“我家姐姐可不像那人族的女人,容易上当受骗。” “不,不是,荷姑娘,这里面有误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赵肆急忙解释道。 “我想的哪样?你又想的哪样?”荷落雪斜睨着赵肆,“呸!” “我......”赵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落雪,你就别逗赵公子了,我来这里保护他,是娘娘的命令,”狐夭夭打了个圆场,“他家那位先祖与娘娘是旧相识,娘娘说,如果哪天他的后人名字里也有一个‘si’字,请娘娘出手保他一保,让他能够完成自己的使命。” “使命?什么使命?”荷落雪突然来了兴致。 “这个娘娘没有说,你得问他了。”狐夭夭摊摊手无奈道。 “小肆,什么使命,你说说。”荷落雪紧紧盯着赵肆,眼睛里都是熊熊的八卦之火。 “由四始由四终。”赵肆神情有些萧索,淡淡的说道,“我只能说这些,有些事,你们还是不知道的好,关乎生死,我不想把太多的人卷入其中。” “切,不说就不说,谁稀罕听,找这些理由干什么,还不想把太多人卷入其中,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在很多势力的眼中,黑水城已经算是站队了?”荷落雪一脸的不屑,冷嘲热讽道。 “我,并不是在找借口,涉及很多隐秘,你们还有选择的机会,我已经没有了,而且......,”赵肆一脸落寞,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不说这些了,你们收拾好了,咱们就出发吧,我想有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咱们就没必要在这里久留了,快点赶到黑殇城才是正理。”荷落雪闻言只是撇撇嘴,没有再继续嘲讽赵肆。狐夭夭则对荷落雪嘱咐了几句,便笑着陪同赵肆一起去看望薛仁礼。 艾东艾飞的房间里,薛仁礼还在沉睡,只是呼吸较之昨晚已经显得绵长而有力,清晨的时候荷落雪来看过,说是他已经熬过了最危险的一关,命算是保住了,至于何时能醒,那就要看他的自身的恢复力了,临走之时,荷落雪还留下一瓶丹药,嘱咐二人每六个小时用温水喂服一次,切记不要捣碎,以免药力外泄。见状,赵肆也只能是安慰艾东二人,并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艾东立刻表示愿为赵肆马首是瞻,马上收拾行装出发,只是薛仁礼现在的状态,还是要租到一辆车为好。 问题很快就得以解决了。结完房费,心底一阵肉痛的赵肆还没有走出酒店去租车行找车,便已经有两辆老式的商务车停在了酒店门前,送车的人说,这是白司首安排当地执法部门送来的。赵肆经过简单的排查后确认车辆没有被人动过手脚,才招呼几人下楼准备出发。但将要出发之时,一个新的难题摆在了几人面前。只有白伊一真的会开车,艾东艾飞只开过装甲车,狐夭夭和荷落雪平时都是高来高去,很少坐车的。而赵肆也只不过跟着沙达木学过几次而已。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想要找个司机,又怕来人不可靠。最终几人商议,分两路进发,一路乘坐老款商务车出发,由白伊一开车,狐夭夭刚刚恢复,也被要求同行,并照顾尚未苏醒的薛仁礼。赵肆就不必说了,要是让他走着去,估计得明天才能到黑殇城。另一路,艾飞艾东跟随荷落雪绕行山林抄近路先行出发,并约定好了由荷落雪联络其他四时成员在蜂巢碰头。 黑松镇一处典当行内,典当行的老板躬身站在后堂的书房内,向着书桌后阴影中的人汇报着昨晚的情况。 “确定东西被段飞猿拿走了?”阴影中的人冷声问道。 “大人,卑职亲眼所见。”典当行老板恭谨的回答道。 “好知道了,退下吧!”阴影中人冷声说道。 黑松镇天下行酒家二楼雅间,一个消瘦的年轻人站在窗前,身后地上跪着被打的头破血流的酒店经理。 “为什么冰海的人动手,你这里没有一点消息?”年轻人轻声问道。 “少爷,卑职也不知道冰海会破坏协议率先出手,是卑职的失误。请少爷恕罪啊。”酒店经理哀求道。 “唉,左大臣东城秀树,冰海好得很啊。”年轻人嘴角一翘,“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交接一下,去西荒吧。” “啊......谢,公子不杀之恩......”酒店经理闻言脸色变得灰败,整个人更加颓败了。 类似的情况发生在黑松镇的许多角落,短时间内,各类情报满天飞,但所有情报里有两项是一致的:赵肆一行人已出发前往黑殇城,黑水城已站队;重要技术已被影子刺客段飞猿所得,冰海联盟左大臣东城秀树参与其中,已身死。 看着手里刚刚截取的情报,山君森然一笑。 “山哥,咱们是不是跟白山城联系一下。”八百里站在山君身旁,瓮声瓮气道,“黑水城......” “不,现在没人知道我们是生是死,也不知道还有谁希望我们死,你我决不能与外界联系,不过。”山君露出雪白的牙齿,森然一笑道,看着山下纵身而去的三道身影,“我倒是很想跟荷落雪,谈一谈。” 第25章 不良帅 荷山镇,唐国与黑殇之间的一块不算大的三不管之地,也是两个势力的缓冲地带。说这里是个镇,其实就是大大小小十几个聚集地自行合并,抱团取暖的幸存者栖息地,这里最大的势力---荷山帮则在整合了周边的势力后,在最大的聚集地建了这个一个小镇,算是名义上的管理者,便给这里起名叫做荷山镇,于是这个地方因此聚集了大量的幸存者。荷山镇,东西五十余公里,南北约七十公里,面积近四千平方公里,镇内常住人口约一万四千余人,整个地区大概有三万多的幸存者。此地鱼龙混杂,虽然荷山帮整合了这里的小势力,成了名义上的荷山镇领导者,但其麾下的小势力多是利益驱使,暗地里则各怀鬼胎,各自为政。荷山镇最主要的经济来源是赌场、皮肉生意,还有就是黑殇和唐国两国之间的一些走私生意,毕竟表面上两个大势力之间的生意,他们这样不入流的小势力是不敢插手的。但一些见不得光的小生意,荷山镇的势力还是做的风生水起的。唐国和黑殇城都知道荷山镇所做的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之所以两个大势力都没有剿灭他们,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把这里作为缓冲,隔绝两大势力商业外的一些来往,也是借助他们的存在,阻止大量的流民通过此处进入两大势力的地盘。因此,在这里还有一个生意是最挣钱的,就是人口买卖。 一些身居高位的人或者富甲一方的人,会对权利或者金钱失去了兴趣,那么如何亵玩娈童、少女便成了他们的乐趣,而荷山镇便成了他们交易的最佳地点,毕竟每年都会有大量的流民涌入,一些流民就会被这里的人贩子盯上,有的是被其父母买的,有的则是用肮脏的手段被带走的。一些体质特殊的流民则更为值钱。这个时代,实力才是一切的保障,而有些金主本身的资质并不好,或者受过某些暗伤,需要这些特殊体质的人奉献自己的某一部分或者全部,助他们提升实力,医治暗伤,甚至延长寿命,此时他们就会派人前来,监督这些小势力买人抓人。所以,荷山镇虽然一直做着这些血腥肮脏的生意,但有了那些金主的庇护,却从未引来两大势力的围剿,这也是这里存在了这么多年的另一个原因。 然而,今天是个例外。看着一地的尸首,顾瞳皱了皱眉头,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糖葫芦不香了,啥啊这是,一地的血忽淋啦,红的白的黑的,到处都是,而自己手里的糖葫芦也是红的,这咋吃啊,唉,只能少吃了。顾瞳没有去数死了多少人,也没想过这些人该不该死,乱世就是这样,刀口舔血,就要有朝不保夕,杀人者恒杀之的觉悟,更何况这些不长眼的还是盯上了自己。倒是一旁的沙达木有些紧张,不是死了近千人让他心惊,死再多人的场面他也见过,让他紧张的是动手的人,一个人动手杀了这些人。而那人就站在他们的面前。 “老沙。”顾瞳小声招呼着沙达木。顾瞳记着临行前阿肆的嘱咐,让她少说话,一切对外交际上的事都交给沙达木,至于阿肆给了沙达木什么好处,或者沙达木给阿肆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就不得而知了。 “啊?哦!”沙达木经顾瞳的提醒,立刻提起精神,一脸的严肃,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大沙洲城城主的胞弟,自己也来过唐国几次,还得了唐王的召见,而自己身后不还有顾瞳呢吗,大不了顾瞳出手呗,有啥可怕的,于是像个狗腿子一样屁颠屁颠的挡在顾瞳身前说道,“鄙人大沙洲城城主胞弟沙达木,这位是顾瞳小姐,敢问阁下是......” “大唐,不良帅,梦北峰!”那人没有摘掉狰狞的铁甲面具,只是背着手,用那独特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声音回答道。 “啊?”沙达木心下骇然,不良帅的名号他听过,估计当世唯一可以与十二神卫的乌金,争一争谁是森罗万象之下超品第一人的,也就只有他了。也有传言他已经将要突破扶摇境踏入森罗万象,但今天在这里见到他顷刻间便杀了这近千的入品修者,虽然这些修行者最高的也不过四五个七品境,但仍让人感觉这位不良帅的实力当真恐怖如斯。场中,不良帅强大的气场压的自己有点无所适从,余光瞄向顾瞳,人家完全没有一点变化,依旧在纠结还要不要吃糖葫芦了。 “沿途多蒙不良人的兄弟协助,顾瞳小姐与沙某才能安全抵达此处,眼见唐国边境大城雷泽近在眼前。却没想到这里的势力竟然突然袭击我们,未料到不良帅阁下竟然亲至,出手荡平贼寇,沙某深感荣幸,沙某代我们顾瞳小姐谢过大帅援手之恩。”说罢正要作势行礼,却听见不良帅身后的不远处的地平线处传来众多车辆的轰鸣声,紧接着便是一片烟尘滚滚。 “今日,本帅奉唐王令,为感谢顾瞳小姐,沙达木阁下护送族亲回唐,特命本帅亲率雷泽州不良人,配合凌烟阁四位上将军,”梦北峰双拳一抱,微微躬身,沉声道,“入雷泽城,并护送二位共返长安。” 黑殇城,高墙在夕阳之下显得更加高大,黑色的墙体远看如同趴俯的钢铁巨兽,安静却又充满威慑力。站在城门口的荷落雪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老式商务车,如同一个小怨妇一般,嘟着小嘴,一脸的幽怨。 “六十多公里的路,开了十三个小时,我说要把我支走呢,某些人是不是心怀不轨,想趁机搞些小动作啊。”荷落雪看着下车的赵肆,不善道。 “荷姑娘误会了,是我的主意。”白伊一下了车,微笑解释道,“我带着阿肆和夭夭姑娘顺路看了看黑殇城近郊的风光,也顺便聊一聊黑殇城的现状。” “嗯,黑殇城的事倒是和我说了,游山玩水,享用山野美食,可跟我没关系,我得看着薛公子。”狐夭夭自车内探出头,揶揄道。 “是小妹的过失,难得可以出城,竟忘记了时间。”白伊一被狐夭夭说的有些面上发烫。 “那个,是我想看看黑松镇到黑殇城的地形,以便以便......”赵肆急忙替白伊一解围道。 “行啦,行啦,别编了,明白啊。”荷落雪意有所指的笑道,“先进城吧,听说黑殇城最近宵禁,日落便会关闭城门。” “好,那咱们先进城再详谈。”狐夭夭也没有再打趣赵肆和白伊一。 汽车开进城门,白伊一的监天司令牌让他们的车可以优先畅通无阻的进入高墙之内。自从白伊一回到蜂巢,重启蜂巢后,各个势力似乎都偃旗息鼓了,就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就如这守门的部队,便是隶属神威司的卫戍部队,对方也不过就是查验一番令牌,便痛快的放行。当然,白伊一回返的消息也第一时间被送到了各个势力的案头。 狐夭夭与荷落雪并没有随同白伊一返回蜂巢,而是带着薛仁礼住在了双城药业旗下的双城酒店。而赵肆则是陪同白伊一一起返回了蜂巢。 “这小子是不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啊?”荷落雪看着拐过街角的汽车,对狐夭夭说。 “那谁是碗里的,谁是锅里的啊?”狐夭夭微笑道。 “碗里的...碗里的...”荷落雪看着狐夭夭,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肆是娘娘故人之后,我只是奉命行事,而且,你我都是听着清月宗的故事长大的,那些人的画像照片都见过,你不觉得,他和他的那些祖辈很不像吗?”狐夭夭微笑道。 “嗯,姐姐你这么说,我也觉得是这样的。”荷落雪点头应声道,“长得太一般了,好,就算不提长相,身材也太单薄了,长相身材一般般也就算了,他的实力,就是个普通人嘛,跟他那些叱咤风云的先祖们相差十万八千里,为什么呢?抱养的?” “不要胡说。”狐夭夭白了荷落雪一眼,笑道,“这里可能有什么隐情吧。” “能有什么隐情,能让一个祖辈人杰辈出的人,资质体魄差到不能修行的程度。”荷落雪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狐夭夭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我没法探查的他的资质,他的雪山气海好像被什么包围着,我看不透。但我曾随娘娘学过一段时间的易术,我观其面相,还有外溢的气息,他,人命危浅。” “啊?姐姐,这是什么意思。”荷落雪吃了一惊,下意识问道。 “他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蚕食他的生命力。”狐夭夭轻叹一口气,看着华灯初上的街道,幽幽道,“他的寿数,不长了。” “什么?他要死了吗?”荷落雪有些不敢相信,“虽然是个看着挺渣的小子,但他还这么年轻......,那娘娘要我们来护他,是不是怕他命不久矣,让咱们想办法帮帮他。” “娘娘自然有她的想法,我们就听命即可。至于寿数,也许我也有看差的时候,做不得准,”狐夭夭笑了笑,“回去吧,你先陪我去看看薛公子,这也是娘娘的故旧之后,整个薛氏就剩他一人了,临行前娘娘说过,要是遇到薛氏的人,能救就救上一救。” “他不会也是寿数将近吧。”荷落雪试探的问道。 “他?他的寿数还是很正常的,就是命数多坎坷吧。我的易术学的也是半吊子,也不一定准。”狐夭夭拽着荷落雪的手走向酒店的电梯,“一会儿你把你那三位兄长叫来吧,咱们碰个头,商量一下后面的事。” “姐姐估计你现在只能见到柳四泽和菊明晖了。”荷落雪道。 “梅寒松出了什么事?”狐夭夭皱眉道。 “他?他自然是跟他那个好哥们乌金喝酒去了呗,花酒,月精作陪哦!”荷落雪撇撇嘴道。 “他俩曾经在娘娘麾下一起出生入死过,也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不用管,在娘娘的懿旨之下,他知道该怎么做。”狐夭夭轻笑道,“至于乌金他们,都在黑殇城,一定住在双城酒店,碰面不过是早晚事。” “他们没有住在这里,他们住在参鲜的私宅里。”荷落雪说道。 “没在这里?”进入电梯的狐夭夭按了一下“15”,皱眉道,“白山黑水的人来到黑殇城,却没有下榻在双城酒店,而是分开行事,外界会有所猜测的。” “猜测什么,白山黑水不合?”荷落雪无所谓道,“我看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不合了,而且还会知道白山城内部出现了问题。” “什么意思。”狐夭夭盯着荷落雪,疑惑道。 “我今天碰到山君和八百里了。”荷落雪低声道。 去往蜂巢的路上,一路上所见,店铺关门,酒店歇业,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成建制的士兵,装甲车开始在路口布防,巡逻盘查,一些武装部队的修行者穿梭在军队和巷弄之间,神识一边又一边的扫过赵肆所坐的车。白伊一驾车通行倒是很方便,远远的看见开车的是她,路障就会提前打开,没有盘查直接放行。车子的速度并不算快,半个小时才从双城酒店开到了蜂巢,下了车,赵肆仰望着这座在半个大陆都极其出名的建筑。它并不宏伟,建筑的造型如同其名,就像一个巨大的蜜蜂蜂巢一般,呈一个巨大椭圆形,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窗口,层层累积,没入夜空的黑暗之中。蜂巢前面的广场并没有武装人员,也没有监天司的人员巡视,显得格外的诡异与安静,只有广场上的喷泉不畏寒冬,依旧吞吐不息,地面上也许是下过雪,已经化成了水,使得整个广场地面都有一种湿漉漉的感觉。赵肆知道,这些都是白伊一的手笔,再多的护卫与士兵也不如这些水有用。 步入蜂巢,一队队的监天司官员纷纷前来相迎,在向白伊一递上最近的情报和需要处理的文件时,也会偷偷的瞄上赵肆一眼。眼神里带着艳羡,嫉妒和猜忌。赵肆心里明白,这里的这些年轻官员也好,中年官员也好,大部分都是对白伊一有那么一点敬畏的,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崇拜和情愫。二十出头便入扶摇境,身居监天司司首,成为大劫之后这个大陆之上有数的实权人物,而她同时又有绝美的容颜与巾帼不让须眉的气质,有道是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如此佳人,可不就是大多数人的梦中情人吗?而今天白司首带回来一个相貌普通,气质平庸的男子,而且看上去颇为亲密,怎么能不让这些监天司的骄子们心生疑窦呢。 赵肆眼观鼻鼻观心,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不去与那些目光接触。白伊一则没有注意到这些,接过各种文件,有的大致审阅后就签字通过,有的则要和主管人员商讨几句,一直到步入电梯,才算是清静。 来到白伊一的办公室,赵肆有些感叹,大势力里的实权人物就是不一样。他总以为这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生活应该是极为奢靡的,办公室里应该是雕梁画柱,陈设不是稀有的古董藏品,就是价值昂贵的饰品,即便是办公家具,随便一件也应该是一个普通市民一辈子都买不起的。但白伊一的办公室陈设极为简单,木质的地板,雪白的墙壁,一排皮质的沙发,配一个木质的茶几,一个不大的办公桌,一把还算厚实的老板椅,剩下的就是配备的一些基本的电子设备了,显得这空间巨大的办公室有些空荡荡的。 “有点简陋吧。”白伊一看着赵肆,微笑道,“我是从流民的聚集地出来的,本身就没有什么所谓上层社会的格调,看不明白那些抽象的画作和艺术品,也不知道弄一大堆金银器皿摆在那里有什么用,就是这个沙发,还是城主看我这里太简单了,着人从内城搬过来的。” “大道化简,说的就是这样吧。”赵肆笑了,环顾四周,“这里这么大,能有三四百平,你不觉得空吗?” “习惯了就好,我也很少在这里办公,多数的时候我都是外面行走,或者在内城办公,也就是现在这个时期才会常驻这里,没办法。”白伊一示意赵肆在沙发那里坐下,自己则亲自去倒了杯水,“我也不喜欢的那些奢华的东西,人不能忘本不是吗,而且我也比较喜欢亲力亲为,所以我连秘书和助理都省了。” “现在少有像你一样的人了,大多数人多觉得大劫之后,秩序崩坏,蓝星日益凋敝,能活一天,就算是赚了,于是拼了命的去享受当下,忘了曾经自己的模样。”赵肆接过水杯,缓声说道,“人生在世不过几十个春秋,王权富贵不过梦一场,留不住的是岁月,留住的是足迹。” “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富有哲理的话,这一点不像曾经的你。”白伊一嫣然一笑。 “曾经的我?曾经的我也是这么看清人生好吧”赵肆放下水杯,一本正经道。 “曾经的你......”白伊一坐在赵肆斜对面的沙发上,手托香腮做思索状,“曾经的你,像个混迹街头的小混混,嘴里都是些市井的怪话,偶尔还会跩出两句酸话来唬人,还记得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吗?” “我想想。”赵肆扶额假装思考,但是思考个屁啊,那时装的逼,迎来的是三条街的追打,还有啥可回忆的,“哎呀,记不起来了。” “微风起,夜未央,佳人共赏可好?”白伊一笑了,晓得花枝乱颤,“我当时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以为你是流落在街头的贵公子或者文人墨客呢,后来还是顾瞳在旁边酸溜溜的说了句,他问你约吗?” “唉,往事不堪回首。”赵肆大感窘迫,“可就为了这句话,你就追了我三条街?而且还是真追,连身法都不用?” “当时我也是气糊涂了,都忘了自己是个修行者,还是九品的修行者。”白伊一强迫自己忍住笑意,“那时以为你在调戏我,没想到是想引开我,谁能知道,监天司出了叛徒,会在那里等我,我那时还是巡按,主办黑山城和镇北城的事务。没想到那次连累你不得不离开镇北城,连累你们了,抱歉。但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谢谢你。”说罢起身向赵肆一拜。 “客气啥,后来你不也在黑山城帮过我和瞳瞳吗。”赵肆连忙起身扶住白伊一,“大家扯平了,如果你真心感谢地话,就不要像刚才那么笑了。” “为什么?”白伊一不解道。 “因为我晕...”赵肆没有说出最后一个字,但白伊一看到了他的口型,顿时满脸羞红。 “阿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正经。”白伊一作势要打,想了想赵肆还是个普通人,自己要是没轻没重的打下去,天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后来也不算我帮你吧,所谓的围杀,只不过是你想钓鱼,钓出黑山城和镇北城背后的黑手,以当时顾瞳的实力,将黑山城杀穿都是轻而易举,倒是我的到来,让你们分了心,我以为我是去救你们,但后来我将事情的经过告诉城主,城主告诉我,我一直被你呵护的很好,你让顾瞳去吸引对方,而你却带着我游走在外围,如果当时真的对上那幕后黑手,没有顾瞳和你,我早就死在大黑山了。” “也不算吧,只是当时看你接济那些没了依靠的孩子,总觉得你是个很善良的姑娘,不想让你趟这浑水,只是没想到,你们那个叛徒竟然还和那幕后黑手有了勾结。”赵肆沉声说道,“所以后来我改变主意了,保护你是第一要务,你活着回去,此事才会引起黑殇城的重视,其次,我也发觉,那幕后黑手并非我猜测的那样,是反清覆月的人,如果我没猜错,那人来自白山城,红冠白袍郎,十二神卫之一的司晨。” 第26章 厨艺与夜话 “司晨?”白伊一惊讶道,“你是说白山城那位和反清覆月已经勾结在一起了?” “我没有证据。”赵肆皱眉道,“我只是偶然间看到了他,他在峡谷的顶端出现过,身边是东林五城的人,还有河谷联盟的旗卫,但是他并没有出手,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也没看到他与反清覆月的人在一起。” “那也许就是个巧合吧。”白伊一说道。 “不,应该不是巧合。”赵肆斩钉截铁道,“北境的势力多次算计白山黑水,想要把白山黑水纳入其版图,并试图进一步吞并黑殇城,最后与唐国南北对峙,勾结其他势力瓜分唐国,这一切,其实都是反清覆月在幕后谋划的,北境与冰海的势力自以为是在利用反清覆月,哪里知道真正被利用的是他们。双方都想夺得更多的建城之基,北境和冰海想要称霸蓝星,并重新踏足星空,而反清覆月则是想重启天基,引域外势力进入太阳系。” “那这么说,白山黑水与北境的势力应该是敌对状态,甚至没有转圜的余地。那......”白伊一试探的说道,“会不会司晨当时被俘了?” “不会,”赵肆说道,“他当时与周围之人谈笑风生,看其神色极其的轻松,而周围的那些人对他十分恭敬,完全是把他当做了贵客,甚至是首脑。多年以来,以白山黑水与北境势力之间的明争暗斗来看,双方血仇累累,他却能与之相处如此和谐,这就是让我疑惑的地方。” “根据监天司的情报看,白山黑水...,不白山城近些年与北境势力确实有贸易上的往来,出货量并不大,但使者之类的往来,并没有记录。”白伊一沉声道,“莫非是我监天司北境的人员被收买了?” “这个就需要你想办法自查了,当然,”赵肆笑笑说道,“如果双方出使的都是像司晨这般扶摇境的高手,一般的谍报人员怎么可能发现呢。” “但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北境的三处必然出了问题。”白伊一认真思索道,“你还记得当时我身为巡按去查的那个案子吗?” “是三处统领失踪的案子,我有印象,后来怎么样了?”赵肆好奇道。 “所有的证据都证明三处的统领被北境势力收买,常年向对方泄密以谋取暴利,举报他的副统领和都尉差一点就被他灭口。”白伊一寒声道,“但当我到达北境三处之时,这位统领已经失踪了,据说是畏罪潜逃了。从北境回来之后我便去了他的宅邸探查,却发现那只是个很普通的小区,三室的房子,就在黑殇城的东区,那里属于东区最为普通的住宅区。他的妻子和独女都在家中,我去的时候他的妻女有些慌张,自称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不想受辱,两人企图吞毒自尽,被我所救藏匿了起来。而在他的家里,也只搜出了不过二十多枚金角,算来也就是他半年的薪水。” “没有找到他?就这样失踪了?”赵肆有些疑惑道,“事有蹊跷啊。” “此后我又暗地里查了一下,三处统领楚湘江,平日生活简朴,身为统领,家里连个保姆都没有雇佣,其夫人是在黑殇城的小学教书的普通老师,口碑很好,他的女儿就在其夫人所在的学校上学。楚湘江夫妻两人感情极好,这些从邻里之间的口中很容易打听到。楚湘江在北境当职,平日出门也只有两名亲卫常伴左右,他回黑殇城述职,也只是用监天司分配给他的车。”白伊一声音很平静,但微微皱起的眉头却暴露了她心底的不平静,“在北境也没有查到他购买过贵重金属以及房产,连跟他联络的北境谍子,也不过只是北方联邦的一个普通情报人员,那人在被我们找到的时候已经死了,但是未销毁的通讯器里却有他与楚湘江所有的通信记录,但像这种机密的东西,怎么可能只在一个普通情报员手中,而且还没有被销毁呢?此后我将调查报告上报当时的司首南骏劫,南骏劫叫我不要查了,这是上面的意思,就此盖棺定论吧。” “那你事后有没有查过南骏劫,上面究竟是哪个上面?姜慕淼?”赵肆问道。 “没有,事情很快被定成了铁案。”白伊一不想过多的去想南骏劫,“在我成为司首之后,我去档案室那里调取过当年的案卷,但案卷已经被平策司调走,平策司案卷库曾经遭遇不明势力袭击,这份案卷与其他一些案卷一同被损毁了。” “看来这里还有隐情,楚湘江可能是知道了什么,被灭口了,不然他即便想反叛,也会提前安置好家人。”赵肆沉思道,“平策司的案卷库被袭击也太凑巧了些,有人不想你查下去,这里面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也许与反清覆月有关系,也可能与白山黑水有关系,最有可能的就是现下的叛乱,他可能早就发现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过人虽然失踪了,但那只是掩人耳目而已,详情我日后再详细跟你说。只是现在乱象已生,我还没办法进内城见城主,唉,”白伊一轻叹一声,随即又微笑了起来,“先不说这些了,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吧,咱们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说你和顾瞳这些天都经历了些什么。” “你这里还能做饭?”赵肆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哪里有做饭的家伙什啊,“你们这里有食堂吧,要不还是去那里随便吃一口吧。” “食堂人多嘴杂,”白伊一站起身,走到一面墙前,在前面轻轻一推,嗡嗡嗡的声音传出来,一个暗间便出现在白伊一面前,竟然真的有一个厨房,而且一应器具都是现成的,冰箱还是现在最流行的那种光膜封闭的款式。好吧,赵肆暗暗的收起自己刚才对白伊一生活简朴的夸奖。“这些是当时秦韶驰设计的,当初他们总是在这里喝酒,又不好被下面人知道,我入住这里后,就一直没有使用过,里面的用品都是后勤的人定期更换,食材都很新鲜,光膜是可以探查毒物的,不用担心有人下毒。”白伊一向赵肆解释着,对于她这个扶摇境的超凡者来说,一般的毒素对她没有任何作用,但赵肆只是个普通,还是不要让他担心的好。 看着白伊一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赵肆没有出声拒绝,但也提出自己可以帮忙,但都被白伊一拒绝了,让他坐在那里歇歇,等一会儿尝尝她的手艺。换下风衣,脱掉马丁靴,又在一个暗间里换好了衣服,穿上围裙的白伊一,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位居高位的司首,更像一个在家做好饭食,等着爱人回家的贤惠妻子,这种温馨的感觉让总是处于颠沛流离,风餐露宿状态的赵肆所不敢去想象的,稳定而温馨的生活对于他来说,就是奢望。 说到做饭,顾瞳只是个小吃货,有吃的就能糊弄饱,所以赵肆的手艺也就那样,能吃,不难吃,仅此而已。可能是突然有了这种温馨的感觉,正在做饭的白伊一不由得让赵肆多看了几眼。白伊一没有穿刚才的长裤,而是一条类似居家服的短裤,修长白皙的大腿就在那里晃来晃去,晃得赵肆都有些觉得睁不开眼。脚上踏着一双简单的拖鞋,脚丫很白,应该不臭,看上去挺软的。诶?赵肆暗自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想啥呢。再看向,这才发现白伊一上身就穿了一个普通的半袖,外面套着围裙,系紧的裙带,更是把她婀娜的曲线展现的淋漓尽致。 白伊一做起饭来与很多人都不同,刀法简洁刚猛,手法柔美迅捷,怎么看都像是在......战斗?也许这就是超凡者与普通人的不同之处吧。不过到了炒菜的步骤,作为扶摇境的强者,白伊一则完全变了画风,这就是一个第一次下厨的女孩子吗。放油的时候会躲,炒菜的时候会拿着铲子距离锅具很远,生怕会被里面的油溅到一般。热油接触了火燃烧起来,还会尖叫,想要用水去灭火,幸亏赵肆眼疾手快,先用锅盖盖了上去,不然那大水珠下去,不知道厨房里还能剩些什么了。一顿饭菜,白伊一忙活了快有一个小时才算是完成。 “怎么样?”白伊一将饭菜摆好,也不管自己脸上还有少许油污,扎起来的头发还有些凌乱,兴冲冲的问道。 “啊,这个,嗯,这个爆炒红椒不错,辣味已经变成甜味了,这里面这个酱料是什么,感觉味道很特别。”赵肆尝了尝那盘黑乎乎的有着一些红色像辣椒一样东西的菜,点头赞赏道。 “这是西红柿炒鸡蛋,那是西红柿,不是红椒,我炒的太干了,那个黑的是鸡蛋,我觉得你会喜欢吃咸口的,我就放了酱汁。”白伊一小声解释道,小手互相攥着,有些紧张。 “啊,这个啊,我,哈哈,我们那边很穷的,平时都吃不起鸡蛋,我哪能看出来,呵呵。北地蔬菜也少,西红柿是稀罕物,我眼拙,我眼拙,哈哈,哈哈,”赵肆赶紧解释,趁白伊一不注意赶紧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有尝了尝眼前一盘黄色的块状物,“嗯,这个好,蜜汁玻璃肉吧,是不是有啥秘方,吃着不腻,还有点土豆的味道。” “那是小炒土豆块,我想土豆是不是做甜口的好吃,但柜子里没有糖了,就用蜂蜜替代了。”白伊一的声音越来越小。 “嗯?这个,手艺确实不一样啊,创新,这就是创新。”赵肆见白伊一这样,赶紧解释道,“你看这个冷拼,看上去就不错,时令水果再配上沙拉,还有红色的......,就是......,有点辣......”赵肆急忙掩住嘴,生怕自己咳了出来,随手拿起水杯狂灌了起来。 “啊?”白伊一看见赵肆这个样子,急忙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也是被辣的直喝水,“对不起,我想放一点点番茄酱,可能拿错了,拿成魔鬼辣椒酱了,对不起,对不起。” “咳咳,没事没事,都放在一起,有时候就会这样,我也常犯错,哈哈,咳咳......”赵肆立刻打起圆场,随即拿起一个金黄的梨子,“这是雪梨,你炸了,酥炸雪梨,好东西,我尝尝......哎呦,烫烫烫......”赵肆刚刚咬住梨,就立刻被烫的龇牙咧嘴,几乎要跳起来。 白伊一见状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查看,结果一时心急竟然撞到了桌子,赵肆见桌上的饭菜要翻到,赶紧去扶,如同所有狗血的爱情剧那样演绎的一样,嗯,两个人就这样“一不小心”的抱在了一起,滚在了地板上。 “咚咚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司首,张相的回信到了。啊,对不起,对不起。”一个监天司一处内务部门的女职员敲了敲门,随手打开了门,看见地上抱在一起的二人,急忙道歉关上房门。 “小苏,没事,你进来吧。”白伊一急忙从地上起来,慌乱的整理了一下头发,叫住关上房门的女职员,“把张相的回信拿给我吧,你就可以回去了。”女职员这才低着头进了办公室,把火漆封印的信件交给白伊一,临走的时候偷偷的瞄了一眼正在收拾盘碟的赵肆,赶紧退出房间。出了房间她的心脏都在狂跳,自己怎么就这样进去了,自己都看见什么了,会不会被司首灭口啊。 白伊一用特殊手法打开了信笺,扫了一眼内容,便将信笺交给了赵肆。“张相?内阁的首辅?明天要在张相在城外的鹿鸣山别院和你会面?”赵肆看完信笺内容,疑惑道。 “嗯,这是投靠朱袅袅的王豪一手促成的,张相家里有许多生意需要他出面帮忙经营。”白伊一恢复了一司之首该有的样子,沉声说道,“他是我需要争取的助力,他曾是军中老人,在军中、商界、政坛都有很高的威望,如果能把他拉到我们这边来,那我们就有与姜慕淼分庭抗礼的实力了。” “那就去看看吧,但安全部署要提前做好。”赵肆点头道。 白伊一点点头,也顾不上去收拾厨房,回到暗室内换了一身女款商务装,告诉赵肆自己去去就回,便匆匆出去安排了。赵肆独自呆在办公室里,看了看眼前的暗黑料理,摇了摇头,苦笑着把这些菜肴统统倒掉,然后走向厨房,在光膜冰箱里翻找了一番,准备做几个菜。大概四十多分钟后,白伊一才回来,一进办公室,便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只见此时的赵肆正端着一个汤碗看着自己。 “回来的正好,换了衣服,把手洗洗,就可以吃饭了。”赵肆笑道。 “这是你做的?”白伊一看着茶几上的四菜一汤,虽然都是很简单的小菜,但比之自己的要好太多了。 “以前要给瞳瞳那个吃货做饭,逃亡的路上,总要填饱肚子,就学会了点。快去换了衣服来尝尝吧。”赵肆笑道。 白伊一点点头,换好衣服,便来到茶几前,一样一样的吃了起来。“嗯,很好吃,阿肆的你的手艺真好。”白伊一一边吃一边真心的称赞道。 “没办法,都是逼出来的,而且我也就会这几个小菜。”赵肆微笑着看着吃的开心的白伊一。 “你比我厉害多了。”白伊一停下筷子,小声有些窘迫的说道,“这是我第一次给人做饭,以前流浪的时候是有什么吃什么,后来到了这里,我就一直吃食堂或者在外面吃,我,没给别人做过饭,让你见笑了。” “啊?你是第一次做饭?”赵肆做出极其惊讶的表情,“你也太厉害,要不是你不常用那个厨房,我想你做出的菜肴也一定很好吃,也不知道哪个幸运的家伙能娶到你这样好姑娘。” “阿肆,别胡说。”白伊一更加窘迫了,甚至脸都红了,“我以为跟视频里学就会做呢,哪知道自己做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都没法吃。” “没必要一定要学做饭啊,你忙,一般都在食堂吃。而且,你看我这样,一个大男人就会做个饭,是不是有点像那种女人在外面挣钱养家,而我只会在家里做饭打扫卫生的软饭男啊,多丢人啊,哈哈哈...呵呵呵...”赵肆笑到最后突然尴尬起来,自己这是举得什么例子啊,对面的白伊一则更是满脸羞红。于是,一顿饭便在温馨、暧昧、怪异的气氛里悄悄过去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赵肆便要拜托白伊一帮自己在蜂巢找个宿舍居住,毕竟现在出去找酒店是不现实的,黑殇城已经开始宵禁了,自己这种只有缚鸡之力的渣渣,出去会被那些巡逻的士兵按乱民一顿暴打后扔进大牢的。但白伊一坚持让赵肆和自己住在这里,理由是不放心赵肆单独居住,现在监天司里也并非真的铁板一块,一旦赵肆出了意外,她没法向顾瞳交代,也怕顾瞳发起疯来,到黑殇城来大开杀戒。 “这个休息室里的还有一张气垫床,充上气就能用。”白伊一指了指暗室里一个放了气折叠起来立在墙角的气垫说道,“你睡床上,我就在那个上面躺一晚,以前外出,风餐露宿也是常态。” “别别别,这样不好,外面人还不知道怎么说呢,我还是找个宿舍吧。”赵肆急忙摆手道。 “不行,现在连我这个司首都不知道,在这座蜂巢里到底谁可以信任,谁是其他势力的暗子。”白伊一摇头道,“你不能脱离我的视线,这也是狐夭夭同意你来蜂巢的条件。” “这,”赵肆尴尬的四处看了一下,“那我就在沙发上对付一晚吧,你睡床,我在你办公室里,以你的神识强度,谁还能在这偷袭我。” 白伊一还要解释什么,赵肆只是坚定的说要睡在沙发上。白伊一无奈,也只有同意了。晚上草草的洗了个澡,赵肆感觉舒服多了,这一段时间以来,即便是在泰城、黑松镇,自己都没有冲个澡,事情繁杂,自己都不敢深度睡眠,更别说洗澡了,自己都快馊了,那身沙达木买的衣服都快硬了。想到这里,赵肆才意识到,澡是冲了,换洗的衣服咋办,自己的空间戒指可没这些玩意,袜子内衣有,外面的没有啊,总不能穿内衣出去吧。都怪自己,为了多积攒各种仪器的材料,把那些破破烂烂的衣服都扔了。咋办啊。一脑袋黑线的赵肆走出浴室,来到外层的换洗间,准备先拿自己那身旧衣服顶顶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见了,空间戒指和自己随身物品还在,而在舆洗台上则放着叠的整整齐齐的居家服。赵肆试了试,很合身。走出浴室,白伊一穿着睡衣靠着办公桌打量着自己。 “还好我记得你的身高,很合体。”白伊一笑道,“这是我知道你要来黑殇城后,特意去买的,我还怕自己买的不合身呢。对了,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放在舆洗台上了,你看看有没有少什么。” “没有没有,都在,可这衣服......,谢谢你,我之前的衣服......”赵肆也笑了。 “那已经破了,我扔掉了,我给你准备了新的衣服,明天你起来再试吧。”白伊一说道。 “好吧,那个确实很破了,我还想有时间去买一套呢,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赵肆坐到沙发上,沙发上已经放好了枕被。 “你先躺下,我看看刚才你烫伤的嘴唇,我刚刚在休息室里找到了烫伤药。”白伊一走到赵肆身前,示意赵肆躺下。 “不用了吧,就是被烫了一下,明天就好了。”赵肆被白伊一推倒躺在沙发上。 “还说没事,你看都红了,这都起泡了,别动。”白伊一皱着眉看着赵肆的嘴唇,看着看着,她的双手轻轻捧住了赵肆的脸,就这样,吻了下去。 第27章 黑殇首辅 这一夜,很安静,很温馨,也很温暖。那一吻并没有吻下去,赵肆在双唇即将碰撞的那一刻,捧住了白伊一的脸,四目相对,说不出的怜惜,道不尽的柔情。他们距离就那么近,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浓重的呼吸,感觉到对方疯狂的心跳,感觉到彼此肌肤之间传来的炙热。赵肆轻轻的抱住了白伊一,那温暖而又柔软的身体就在他的怀中,他甚至可以在那一刻就拥有她,但是他没有,他在她的耳边跟她说了很多,关于自己所剩的寿元,关于自己肩负的使命,也关于顾瞳。也许无关爱情,无关对身边人的不舍,他只是用很温柔的语气告诉白伊一,他的秘密,她所不知道的自己。未来,对于他来说是多么奢侈,时间对他来说是多么宝贵,他要面对的一切是白伊一无法想象的,他所背负的是这世间最沉重的东西。那一夜,白伊一在他的怀里一次次的抽泣,她不敢哭出声,生怕自己的哭声会传到外面,让所有人误解自己对现状丧失了信心,她也有她的使命,她不能让外面的人看到她的软弱。泪水一次次从赵肆的脸颊滑过,一次次打湿了赵肆的衣襟。直到赵肆给她唱起曾经母亲哄他睡觉时唱过的歌谣,她才在赵肆的怀里沉沉的睡去。 直到第二天清晨,她才满脸羞红的从赵肆的怀里醒来,却又舍不得那里的温暖。赵肆的长相基本与英俊扯不上一点关系,应该说是极其普通,没有过人的身手,没有可以用来吹嘘的显赫背景,但自己究竟是被他哪里迷住了呢?是遇事的沉稳冷静?是曾经救过自己?是为了大义可以忘却自身的安危?是这个乱世之中少有的善良?还是两个人都是尝遍了这世间种种苦涩,心中有所共鸣?都不是,也许都是。白伊一自己也不知道,有时候对一个人有感觉真的是件很玄妙的事,说不清道不明。 看着可能清晨才睡着,眉头还紧皱的赵肆,白伊一知道,他昨晚被自己就这样压着,一动都不敢动,一定没睡好。她轻轻的用指尖滑过赵肆的额头,灵力涌动,让他再睡一会儿吧。看着他慢慢舒展的眉头,白伊一最终还是大胆的在赵肆的唇边轻轻吻下,随后一脸潮红的跑进浴室开始梳洗。 等到赵肆醒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睡得还好吗?”白伊一走过来,强装镇定的询问道。 “嗯,美人在旁,当然睡的很好。”赵肆笑了笑说道。 “那,有没有兴趣陪美女吃个早餐啊。”白伊一妩媚的一笑,“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早餐店,一起去尝尝吧。” “啊。”赵肆伸了伸懒腰,“好啊,正好觉得有点饿了。”白伊一含笑点头,便让赵肆先行洗漱,新衣服就在更衣室内,她先去下面准备一下去张府鹿鸣山别院的事宜。简单的洗漱后,白伊一已经返回。看着赵肆穿着自己精心挑选的衣服,她很开心,帮着赵肆整理了衣领,就像要出门的小媳妇给自家相公精心整理一般。出了门,已经是八点半了,黑殇城的宵禁已经到了时间,街头开始人头攒动,店铺开张,去工作的牛马,去购物的人,到处闲逛的人比比皆是,热闹非凡。常年的颠沛流离,赵肆早就忘了这种安静祥和的感觉了,再次见到,不禁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父母会带着自己去就近的镇上赶集,后来自己在玻璃罐子里一呆就是八年,再出来的时候早已物是人非,附近的乡镇因为各种势力冲突的牵连,早就没了曾经的热闹,人烟稀少,到处是残垣断壁,镇外的山沟里也多了许多野坟。 白伊一没有安排人员随行,只是告诉二处的护卫九点半在城外集合,四处则先一步到张府鹿鸣山别院附近布防,六处做好备援工作,如果发生意外,随时集结赶往驰援。而她则是与赵肆肩并着肩,步行去了距离蜂巢步行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的一个小巷子里,这里有一个叫做“春风堂”的早餐小食堂。早餐小食堂面积并不大,外面一侧和中间有个六七桌四人台,另一侧则是简单隔断分割的三间小包间,勉强可以坐满七八个人吧。也许是白伊一经常来这里吃东西,这家店的老板娘很热情的安排两人坐在了一个中间的小隔间里。点餐的时候还多看了赵肆两眼,眼神里满是疑惑和遗憾。赵肆倒是不在乎,反正就自己这个长相,扔到哪个人堆了也难找见,只不过自己身边有这么一个光彩夺目的大美人,任谁都会认为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不都不是牛粪,就是块土坷垃,真真儿白瞎了人家姑娘。这不由得让赵肆想起过去的日子,那时自己带着顾瞳颠沛流离,到处流浪,自己也总会被人当成是拐卖人口的人贩子,要不这么可爱的女娃子咋可能跟在他身边呢。 小食店里很多食物都是现成的,白伊一也没有点太多,只是点了些灌汤包,菌汤和几样小菜,很接地气,赵肆自然是喜欢,那些高档酒店的东西他“侥幸”吃过几次,认识沙达木后,也听他说起过那些所谓高档酒店里的东西,但总觉得不合自己胃口,可能出身微末,没有享受的命吧。 “尝一尝,她家的灌汤包很不错,很多时候吃够了监天司食堂的东西,我就会来这里,老板娘见我总是一个人来,还特别好心的要把自己的侄儿介绍给我呢。”白伊一给赵肆夹了一个灌汤包放在小碟里,笑道,,“我说我早就嫁人了,男人在外地,工作很忙,一年到头聚少离多,等他回来了,我还想着跟他商量商量要个孩子。” “啊?你结婚了啊?”赵肆眼珠子瞪得溜圆,惊讶道,“啥时候的事?” “傻乎乎的。”白伊一微笑着,帮他把灌汤包挑开,说道,“没听刚才老板娘嘀咕嘛,白瞎了,白瞎了。吃吧,小心烫嘴。” “你这么漂亮,找个相貌一般的,确实白瞎了,......”赵肆刚要去咬灌汤包,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然后手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怕被外面的人听见,极力的压低声音说道,“该不会,该不会说我呢吧!” “不知道哦,有些人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啊。”白伊一笑着,眼里满是戏谑,说道,“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肆一头雾水,没有听明白,唉,女人心摸不透,难道真是因为肉太厚?呸,不要脸,想啥呢,是海底针,海底针。赵肆这边吃着灌汤包,外面除了正在吃饭的两个打工牛马外,开始陆陆续续的来了客人,包括包间都开始坐上了人。人多了,自然就变的开始喧嚣,各种天南海北的事就这样在这里开始被传播了。 “天天宵禁,天天宵禁,我那个小店都快经营不下去了。” “可不是嘛,以前晚上还能出去喝一杯,现在只能在家哄娃,看自家的黄脸婆。”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看早了,我有一个亲戚老婶的外甥的舅舅在内侍省当值,说这个宵禁都是因为咱们那位大美女司首,啥时候她被扳倒了,啥时候结束。” “怎么说!” “这几年,咱们那位城主为了救他的夫人,不断增加赋税,到处出兵抢夺天材地宝,本来就能闹的天怒人怨,后来他的夫人过世,他也不许下葬,就放在水晶棺内,那每天都是海量的钱啊,城主也不管政务了,有一段时间咱们黑殇城各个行政系统不都陷入半瘫痪状态了吗,好在后来副城主主持大局,减免赋税,修缮医院什么的,咱们才算是有了点好日子,要我说就让副城主接任城主之位得了。” “那这和那位女司首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啊,自从那位美女司首来了后,一路平步青云,都是城主扶持的,要说俩人没什么故事,谁信啊,而且,这位美女司首来了后,外来经商的要官碟,出入要盘查,只能指定线路行商,而且据说因为某个人跟北境冰海的势力闹得很不愉快,现在咱们和北境接壤的地方局势很紧张,好多生意都做不下去了,最重要的是,副城主做的好好的,大家都想副城主以后主持大局,只有她不同意,非要反对副城主,我听说她还与其他三司还有边军开战,死了好多人,连娄相的府邸都夷为平地了。你看看现在,闹到了要宵禁的地步,还让不让咱们活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她还引来了北境冰海和白山黑水的势力在城内作乱,现在城里乱成一锅粥,都是因为这个长相极美,但心如毒蝎的女人所为。” “可不是嘛,自从她来了黑殇城,咱们黑殇城就成了多事之秋,总是时不时闹出点事,老百姓钱挣不到,就算在家里,都要小心会不会被殃及池鱼丢了性命。” “你说副城主就不能把她拿下,一劳永逸吗?” “你说的拿下是哪个拿下?” “你说呢,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别笑,这个女人现在和那个蜂巢绑定了,知道蜂巢不,据说那里有毁了整个黑殇城的东西,谁敢招惹她。” “那怎么办,总不能全城人的小命都捏在一个娘们的手里吧。” “别胡说,小心有监天司的密探。” “怕什么,监天司大多数的人都龟缩在那个蜂巢里不敢出来,在外面的都是些小鱼小虾,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哪可能像以前一样到处抓人。” “那也小心点,那个女人可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还是别说了,咱们可都有一家老小呢。” “对对对,小心驶得万年船,祸从口出,吃饭吃饭。” 坐在包间里的赵肆听到了这些话,瞳孔在微微收缩,他知道白伊一一直在做什么,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只是想黑殇城恢复到正确的轨道上来,不要和北境的势力以及那隐藏在幕后的反清覆月搅在一起,绑上他们的战车,成为逐鹿天下,重启天基的牺牲品。他看着对面的白伊一,她的表情有些木然,像是没有了生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吃着东西。这一顿饭,两人吃的没滋没味,谁都没有出去现身阻止这些人的胡说八道,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时候,越是以暴力手段去阻止流言的传递,就越会助长流言传播的速度,而且还会坐实流言的真实性。吃完饭,趁着其他人没有注意,两人匆匆付了饭钱,匆匆的向城外赶去。 “你不要在意这些市井愚民所说的,他们什么都不懂。”一路上,两个人俱是沉默,直到快要出城的时候,赵肆实在忍不住了,便率先开了口。 “没什么,我知道自己没有做错,如果真的随了那些野心家的愿,那黑殇城真的就毁了,那个时候,会死很多人。”白伊一笑了笑,虽然是在笑,但眼神里多了些黯然。 “若是命中无此运,亦可孤身登昆仑,生在这个时代,我们没法让所有人理解我们要做的事,对与错,交给时间去吧。”赵肆笑着帮白伊一将鬓角的乱发别在耳后,“我们还是着眼当下吧,去见那个张相,你有多大把握说服他。” “正常来说,把握不大,张相这些年一直都很低调,一直求稳,别人都以为他曾经在军队只是个智将或者儒将,但我听城主说过,张相最初是跟他打了一架,愿赌服输才跟随城主的。”白伊一转头看着赵肆认真的说,“只输一招。” “那也就是说,张相极有可能已经步入森罗万象了?”赵肆疑惑道,“如果他真的达到了这个高度,他完全可以凭武力控制一切,但是你说过,他选择了什么也不做,表面上好像与姜慕淼合作了,但实际上他明哲保身,什么都没做。”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他在军中很有威望,如果他振臂一呼,陈奉义的边军至少有三成会听命于他的麾下,而且,黑殇城三成的生意都与张府有关,其中民生方面的生意便占了近五成。”白伊一皱眉说道,“所以说,张相是现下黑殇城最大的变数。” “那你打算怎么做,我觉得到了他这个地位,金钱,美女,甚至权利,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了,那些都是他们唾手可得的。”赵肆开解道。 “我有一张底牌。”白伊一微笑道,“我觉得可以试试亲情。” “也许有用吧,这个末世,人到底还存着多少人味,谁也不知道,想想那些易子而食的流民,”赵肆略一沉思,说道,“有一样东西,我想他会需要,就当给你此行当做个备选吧。” “什么东西?”白伊一好奇道。 “嘿嘿,你猜?”赵肆贱兮兮的笑道。 “你......”白伊一假装生气,空出右手给了赵肆一拳。 “断了断了!”赵肆抱着胳膊喊叫道。 “我看看。”白伊一有些紧张,车开的都有些晃,“我都没用力。” “看着点路,逗你的。”赵肆指着前面的路说道。 “阿肆。”白伊一气恼着去掐赵肆的耳朵。 “别别别,掉了,掉了。”“让你骗我,还敢不敢了。”...... 张府别院,座落在黑殇城东南侧的鹿鸣山,不用想了,没什么传说,只是地质变化后靠近一方小湖风景秀丽些,鹿鸣山也是那之后才有了这么个名,至于鹿,山上根本没有。近了山脚,向山间望去,虽是初冬,但完全是夏末的样子。青山拨云,白桦无垠,山泉清溪,奔流不息;山傍水偎千丈仞,湖泽林深万里青;踏步缓上,更知妙然;白栏红石,勾勒为园;青松绿杉,生机盎然。路至尽头,高台霍然耸,拾级上,似不同,又见绿意浓。恰寒山冰巅见青莲,似风雪转角红梅艳。登高望,拥园怀中,星眸朦胧,恍若遍数四季大不同。虽为初冬,亦可预见,首阳绀香岁带霜,莺时槐序草芳芳,鸣蜩季夏蝉声语,兰秋南宫花正香,菊月子春金宫玉,葭月冰月雪漫窗。 一行人行到后院书房前,赵肆不禁感叹,还是有钱好,占了一座山建别院也就罢了,还弄的古色古香,全部是仿古建筑,特别是这书房的门前,两侧还有描金的一副对联,上书“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笔走龙蛇,大气磅礴间还有一些狂妄不羁的味道。看字体应是出自大家之手,要不就是传世的古董,竟然就这样被贴在门外。资本家都该死,赵肆心里默念道。 走进书房,赵肆便见到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在挥毫泼墨,听见有人进来,才抬起头,微笑着看向来人。“白司首来访,真叫寒舍蓬荜生辉啊。”中年声音极富磁性,加之他不同于年轻人的成熟的俊美感,让人顿生亲切之感,“请坐,上茶。”声音落下,三名侍女款款而入,手托香茗分别放在了三人身边的茶桌上。 “大劫之后,世间再无好茶,这些来自唐国的云雾灵茶,算不得什么好茶,见笑了。”中年人含笑道。 “张相客气了,谁不知道,张相的云雾灵茶是当世一品灵茶,有清心静气的功效。”白伊一回礼笑道。 “这位小友,想必就是白司首提起过的赵肆吧。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张相笑着向赵肆打着招呼,“本相姓张,双字居正,暂代内阁首辅一职。” “小子赵肆,见过张相,”刚才正在研究这仿古桌椅得多少钱的赵肆,闻言急忙回礼,张居正,你爹娘还真敢给你起名字,那位是贤相,你恐怕是个奸相吧,“小子的名讳不值一提,到是张相之名,小子在东林的时候便有耳闻。” “哈哈哈,都是谬传,都是谬传。”张相笑呵呵道,“倒是赵小友,一路走来尸山血海,真真的是杀出一个威名啊。” “张相谬赞了。”赵肆笑道。 “张相,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谈。”白伊一见两人互相恭维个没完,急忙岔开话题,直入主题。 “稍等。”张相挥挥手,示意除三人外的其他人都退下,并吩咐护卫打开屏蔽仪,关好房门,这才笑着对白伊一说道,“白司首有话尽可直言。” “张相对现下黑殇城的局势如何看待。”白伊一问道。 “自城主不出,黑殇城近期已是内忧外患,内有野心勃勃者窥伺大宝,或裂土为王,外有北境冰海等诸多势力虎视眈眈,较之黑殇城初期乱局不遑多让。”张相收敛笑容,严肃道。 “那张相作何感想,还要让这样的乱局继续下去吗?”白伊一盯着张相的眼睛问道。 “白司首误会了,老夫现在不过是暂代内阁首辅之位,虽然之前做过数年首辅,但现在大不同了,我只是个没有实权的闲散内阁首辅而已。”张相自嘲的笑了笑,“老夫手中一没有兵权,二没有财权,三还是个被夺了实权的首辅,你看内阁其他几人下场如何,你认为老夫一人能比四位内阁阁老合起来还要强吗?” “张相,小女自幼在流民中长大,没读过几年书,后来得遇城主赏识,坐到了今天之位,古人说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城主待我有知遇之恩,今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城主一手打造的基业被毁于一旦。”白伊一严肃道。 “一手打造?一将功成万骨枯,现在的黑殇城早已不是以前的一座普通的高墙城市,而是坐拥整个青州,势力范围接近十万平方公里,人口达千万余的大势力,外界甚至称我们为黑殇帝国。”张相面色沉静,目光中带着点点寒意道,“如果说是他一手打造的,森罗万象境确实已是当世的绝顶,有他在,其他势力不敢窥伺,但这个说法也不完全对,他一个人可打不下这大好河山,这是我背嵬军三万河西儿郎拿命换回来的。” 第28章 往昔今昔 背嵬军,其名与南宋着名爱国将领岳飞的精锐部队同名。虽然时代不同,但大劫之后,这支冠以背嵬军之名,由河西流民组成的武装力量,却有着与历史上那支战功赫赫,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岳家背嵬军相同的战斗力和凝聚力。 背嵬军组建初期,张居正还只是河西一个聚集地公推出来的首领,为了生存,为了给后人一个希望,不得已之下,他带着手下一群饥寒交迫,瘦骨嶙峋的流民开始反抗北境和河西本地势力的盘剥。曾经的河西地区,底层人民可谓是生活水深火热之中,每天都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即便自己是位居高位的今天,他还记得当时因为缺医少药,他的第一个儿子就是在那个时候夭折的。那时的河西,天灾人祸,十年九旱,民不聊生,但众多势力还是要来盘剥,抢走他们这些流民手中仅剩的粮食。那一年,天灾再度降临,河西大旱,几乎全年无雨,整个河西的底层民众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就是在那一年,他的妻子离他而去了,悲愤中的他,喊出了流传几千年,仍旧铿锵有力的那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三百流民出征,三年间,他们打下了河西半州之地,队伍也从最初的三百流民,变成了五万精兵。也是那个时候,他认识了他后来的妻子。 他的这位妻子本来是北境一位实权人物的女儿,一个偶然的围城战,在血与火之中,两人就这样邂逅了。做为用来换取赎金的人质,张相夫人竟然爱上了这位从底层走出来的流民武装的将领,她不顾张居正的反对,擅自抬高了自己的赎金,甚至在被赎回后,还会偷偷为张居正提供资金粮草和情报,甚至偷偷向张居正的队伍走私大量的武器装备。北境内战期间,此女的家族遭遇大变,张居正率一万当时还叫河西军的流民部队千里奔袭,救下了她的一家,本就爱慕张居正的罗家小女便顺理成章的嫁给了张居正,在她的协助下,张居正的队伍实行精兵简政的政策,广泛的吸收流民,开垦土地,休养生息,并与分裂后的北境势力进行贸易,是张居正成为河西最大势力的最大功臣之一,基于此,这位张居正的贤内助也让很多人记住了她的名字,隐帅---罗良玉。在此之后,罗灵玉主张部队改编,重新启用新的番号。时值乱世,河西的生存条件本就极端恶劣,每年的收成也就堪堪能养活张居正治下的民众,再养一支不事耕作的庞大军队,对于后勤和民众的压力实在太大,那么不如整编一支精锐部队,这样既可以保证军队的战斗力,还大大减轻了后勤和民众的压力,同时还要能牢记自己这些军人是依靠河西的父老省吃俭用供养起来的,那些殷殷的期盼,就像大山一样压在所有军人的肩头,让他们一刻都不敢忘记自己的初心,这便是背嵬军的由来。 背嵬军成立之初不过八千人,而后才逐渐壮大到三万人,而背嵬军初期的统帅,并非是张居正,而是罗良玉。张居正曾称赞自己这位夫人: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此后,张居正逐渐取代了罗良玉在背嵬军中的位置,而罗良玉则退居幕后,用自己的方式辅佐丈夫。再后来,张居正与西行的姜慕焱相识,两人惺惺相惜,相约打一架,谁赢了谁是大哥,输的人就归入赢的人的势力,一场决定背嵬军和北府兵命运,甚至决定黑殇城未来命运的大战,便在张居正和当时还是扶摇境的姜慕焱之间展开,结果就是姜慕焱一招险胜。自此姜慕焱有了逐鹿天下的资本。整整十年间,张居正率领背嵬军与姜慕焱率领的北府兵南征北战,打下了青州的一州之地,功成之后,张居正退出了行伍,转而步入政坛,其夫人也交出兵权,做起了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然而谁也忘不了,一次次的血战,与北境,与冰海,与海兽,三万背嵬军出河西,最后只有不足三千人存活下来,而河西其他的部队后来也被打散,分散充实到各个部队。 “那时,老夫没料到他临阵晋升到扶摇境后期,姜慕焱这个老混蛋,算计老夫,诓老夫给他卖命。”张相开始说的吹胡子瞪眼,说到最后竟然开始开怀大笑,“那个老小子,打起仗来不要命的,总是冲在最前面,这就是身先士卒吧。记得有一次海兽上岸,他第一个冲上去了,老夫担心他有个闪失,赶紧追了上去,要知道,有的海兽体型庞大,力大无穷,堪比人类的九品甚至扶摇境,而且数量巨大。等老夫冲到他身边,发现他在哭,没错,他哭了,后来老夫问他,他说他也怕啊,但是不能不冲啊,不然军心就散了。原来他也怕啊。” “看来年少之时,张相与姜城主感情很好。”赵肆笑着说。 “感情好谈不上,只是那时都是热血上头的年纪,又不甘被这世道所制,总觉得自己能闯出一个未来,于是那些峥嵘岁月总是忘不掉,特别是打了胜仗,开疆拓土而回,黑殇城总是满城沸腾,那时,享受完万千人疯狂崇拜的目光后,老夫与那老小子总会入夜偷偷跑去夜场,老夫面相不错,那老小子长得也还说的过去,到哪里都受欢迎,哈哈哈,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说到兴奋处,张相以酒当茶,竟然一饮而尽,然而饮尽杯中茶,他的眼神却有些黯淡,“后来,东方大陆的势力划分已经日渐明明晰,向北是北境多个势力组成的联盟势力,极北之地是棒国人和倭人遗民组成的冰海的势力范围,东北是屹立世间无数岁月的白山黑水,向西是日渐强大的唐国,东边是无尽的海洋,继续开疆拓土就是穷兵黩武,黑殇需要休养生息,所以......”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赵肆轻声说道。 “不,那老小子没有学那明太祖,只是把宋太祖那套又玩了一遍。”张相声音带着些失落,“我与夫人交出了兵权,但这老小子不愿我离开,于是把我困在了内阁,以前还活着的老兄弟,有的辞了官回了河西,有的安然的做了富家翁,其余还在军中的河西所属,纷纷被打乱分插在各处,就算他自己的北府兵,都被他打散重新整编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是所有上位者的共性,历史上皆是如此,张相不必介怀。”赵肆递给白伊一一个眼神,让她稍安勿躁,“世道如此,一个稳定的帝国,不是靠兄弟感情维持的。” “小友所讲,老夫自然明白,只是后来,他的夫人开始生病,他一筹莫展,身为森罗万象境的超品强者,竟然没有任何办法,那时起,他就变了。”张相叹息道,“他开始再次开启战争机器,到处搜罗天材地宝,为他夫人续命,想当初,他的夫人是多么贤惠善良的人,如果她知道为了救自己一命,需要付出很多条生命,她一定会早早的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两年,黑殇城内忧外患,外部势力渗透严重,边军里的野心者蠢蠢欲动,甚至有过河西老卒劝老夫取而代之。” “竟有此事?”白伊一拍案而起,还要说些什么,却被赵肆阻止了。 “白司首就不要问是谁问过老夫了,都过去了,老夫也断然拒绝了,因为老夫不想我们老哥俩一起打下的这片疆土,断送在这些野心勃勃之人的手中。”张相面色沉痛,一时间,好像失去神采,“我老了,老夫长那老小子七岁,老夫今年五十有三了,这些年来,曾经受过的伤在夜晚总会隐隐作痛,彻夜难眠,想来老夫寿数已到。老夫没有那个去争权夺利的想法,老夫只想田园山水,与夫人安度晚年,权利也好,金钱也罢,人死两空,不如陪着自己心爱之人安静的度过剩余岁月。” “张相深明大义,然而覆巢之下无完卵,即便今天张相选择中立,待到那些乱臣贼子成了事,或是引起大乱,让外部势力入主,张相你觉得作为黑殇城军政两界都有影响力的您,可以独善其身吗?最终是什么结果,我想,张相比我要明白。”白伊一盯着张相,眼神灼灼,“城主自夫人重病后确实做了些荒唐事,特别是夫人过世后,城主悲伤过度,一度不理政事,但城主总有走出悲伤的一天,而在这之前,黑殇需要您这样有足够分量的栋梁出来主持大局,整肃宵小。” “白司首,城主这几年有失民心啊。”张相眼神灼灼的看着白伊一,沉声道,“老夫知道你今天的来意,是让老夫站队,站在你这边。老夫也知道你的手中有一份对老夫来说很重要的筹码,是老夫那个本该死了的幼子吧。” “张相原来什么都知道。”白伊一心中一惊,但是面上确是波澜不惊,“不知张相有何想法。” “他本就是一个已死之人,这些年,他母亲早就为他哭干了眼泪,朱袅袅是不是告诉过你,老夫和夫人十分疼爱这个儿子,她说的没错,老夫长子愚鲁,不堪大用,又身有残疾,当官做生意都不行,也只有做个混吃等死的纨绔了,而老夫独女早年便与情郎私奔到唐国,除了报一报平安,老夫快五年没见过她了,只有胜文,是唯一可以继承家业之人。朱袅袅给你这张底牌很不错,但,”张相忽然顿住,从缅怀又变成了极度冷静,“老夫不可能为了小儿的性命,把张氏满门的身家性命都赌上,今时老夫已不是当年只是热血上头,无所顾忌出去拼杀的年纪了,很多人的身家性命都系于老夫一身,那也是无数个家庭,无数个父亲、母亲、孩子,所以我不会赌,也不会选边站。胜文以后会有他的人生,现在他可能觉得老夫绝情,但有一天他会理解我。” “为何张相总是将事情想到最坏,以我监天司的实力,加上张相的威望与实力......”白伊一眼见张相拒绝,情绪有些激动。 “白司首!”张相打断了白伊一的话,“老夫心意已决,白司首请回吧。”说罢就要唤人送客。 “张相,可听过细胞改造方舱?”赵肆突然开口道。 “什么?”张相目光如矩,紧紧盯着赵肆。 “我想张相一定听过细胞改造方舱,繁荣纪元末期的科技产物,它可以完全修复张相多年来身体内累积的暗伤,还能至少为张相延寿十年。”赵肆淡淡的说道,“我想,没有暗伤的张相,再多十年的时间,完全可以尝试突破扶摇境冲击森罗万象境,那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此话当真?”张相霍然而起,一股半步森罗万象境的威压自他体内喷薄而出,竟然直接将身前的案几击的粉碎。白伊一见状急忙展开威压勉力护在赵肆身前,与之抵抗。 “三天,只要材料足够,张相你应该知道,小子手里掌握了繁荣纪元几乎全部的科技成果,还有清月宗的遗产与白山黑水的馈赠。”赵肆全然不怵几近失态的张相,“张相可敢一赌。” “小友见谅,老夫失态了。”张相迅速挥散威压,向二人抱拳道歉,白伊一则是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半步森罗万象境,果然恐怖如斯,“如果三天之后,小友可以造出细胞改造方舱,老夫愿意改变立场全力相助白司首,小友所需材料列一个清单,老夫会全力搜罗,但如果不成,就莫怪老夫爱莫能助了。” “张相快人快语,一言为定。”赵肆笑道。 “好好好,”张相连着说了三个好字,继而放声大笑,搞得刚刚要从外面闯进来的护卫一头雾水,“来人,设宴,老夫今天要宴请贵客。” 一场欢宴,宾主尽欢,席间赵肆也见到了张相的夫人与长子。张相夫人虽已是五十出头的妇人,但岁月在她的脸上几乎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依旧像是刚刚嫁人不久的少妇,但那雍容华贵中又带有从沙场一路走来,巾帼英雄的独特气质,着实让赵肆钦佩不已。至于张相长子,可能是身患残疾,跛脚独眼,对他的打击太大,造成了他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冷漠刻薄。家宴一直持续到午后三时,多年不曾醉酒的张相竟然有些醉了。于是赵肆留下清单,交到张相夫人手上,便与白伊一一同告辞,会合了监天司众人返回蜂巢。 “这次多亏了你。”白伊一诚恳的向赵肆道谢。 “你我还说什么客气话,我也希望黑殇城能稳定下来,我也想见见姜城主有事相求。”赵肆笑道。 “是为了你和顾瞳的事吗?”白伊一关切的问道。 “是啊,不管可不可为,总要试一试。”赵肆慵懒的靠在车座上,刚才的酒很好,他喝了很多,他不像白伊一有功法可以完全排出酒精,若不是有独门的解酒药,可能他早就倒下去。 “你一定可以得偿所愿的。”白伊一笑了。 “对了,临行前,张相告诉我,不要相信王豪,不过,王豪是谁?”赵肆看着白伊一问道。 “他是水镜司的密探,也是黑殇城的地下皇帝,他投靠了平策司,这次会面就是他一手促成的,你要知道,这个时期,我是没法直接联络张相会面的。”白伊一疑惑道,“怎么了?张相为什么这么说?这个人虽然游走在黑白灰的边缘,但朱袅袅策反他后,他倒是尽心尽力办事,一直在表忠心,我那次顺利到达蜂巢附近就多亏了他。”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是张相告诉我的,具体的他没有说,可能是没办法直说吧。”赵肆面带忧虑道,白伊一就是这样,如果相信一个人,就很难让她提起过多的戒备心。 “好,我会留意的。”白伊一轻声道。果然如赵肆所料,白伊一并没有完全相信张相的话,她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黑殇城,临江仙。临江仙是黑殇城内比较出名的以海鲜为主的酒店,外人只知道这是一个外地来的流民,历经十数年的打拼,经营起来的生意,但其实这是白山城单独设立在黑殇城的一个秘密据点。今天临江仙的五楼被挂出了“内部装修,暂停使用”的牌子,但实际上最里面最大的包厢内,却有几位客人在会谈。 “陈司令,不如我们开门见山吧。”坐在主位的乌金放下酒杯,微笑道。月精走过来,为乌金的酒杯里斟满酒后便退到一边。今天的宴席,是专门为款待陈奉义而举办的,乌金命人清空了五楼,只招待他一人,随行服侍的是同为十二神卫的月精,玉京子则守在外面,以确保包厢内的人不被人打扰,“我们不要黑殇城,这里还是你的黑殇城,但是作为盟友,必要的时候黑殇城要全力支持白山黑水的一切行动。” “呵呵,”陈奉义没有动眼前的酒菜,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乌金,“说的好听点是盟友,其实不过是你们白山黑水在黑殇城扶持的一个傀儡,说不好听点,就是让陈某换一个主人当狗吧。” “陈司令说笑了。”乌金依旧是面带和煦的微笑,“黑殇城我们不会染指半分,也不会干涉黑殇城的政事,我们只是合作,只是找一个可靠的盟友而已。” “盟友?”陈奉义讥讽道,“你何时听过一个扶摇境就可以控制一州之地的,姜慕焱还活着,姜慕淼还在,四司还在,张相还在,你凭什么说可以决定黑殇城的归属。” “凭我们是白山黑水。”乌金依旧自信的微笑着,“其他势力不敢做的事我们来做,其他势力不敢杀的人我们来杀,没有哪个势力有两位超品存在,没有哪个势力有如此众多的扶摇境强者,没有哪个势力有我们白山黑水如此的底蕴。曾经清月宗可以做到一剑压服三千岳,但清月宗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唯有白山黑水依然屹立世间不倒,这就是底气,这就是白山黑水。”陈奉义沉默了,他有野心,他有抱负,他不想到死只是个边军司令,他不想到死都只是个历史上都不一定会出现的扶摇境修士。 “我需要考虑一下阁下的提议。”陈奉义沉声道。 “陈司令,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可郁郁久居人下,你是有大抱负的人,你愿意就这样蹉跎了岁月,看着自己弟兄拼杀,用鲜血染红的衣袍,最后变成别人荣登大宝时的红毯吗?”乌金大声质问道,“你手握实权,拥兵十万,独自守护东岸,你为姜家为黑殇城做的够多了,然而,姜家怎么对你的?调你回黑殇城,任兵部尚书,看似是升你的官,但实际是削了你的兵权,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在东岸听调不听宣,实际上已经是列土封疆的东岸之王,姜家怎么可能放心,你觉得你回来后,无论最终的斗争谁赢谁输,你会有什么好下场吗?杯酒释兵权,那恐怕会是一杯鸩酒吧。” “你们好像什么都知道。”陈奉义眼中杀机迸出,站在乌金身后的月精见状立刻调整内息,将威压缓缓释放出来。 “知己知彼,如果不是了解您陈司令的一切,我们怎么会下这样大的本钱,来帮助我们未来最坚实可靠的盟友呢。”乌金示意月精收敛威压,依旧笑容可掬的说道,“是时候做个选择了,陈司令。” “你们......”陈奉义略一思索,看着乌金的眼睛,“既然什么都知道,那老夫到想问问你,你们可以给我什么。” “白山黑水不会在这里驻军,不会干涉黑殇城的内政,黑殇城还是独立的黑殇城,我们的全力支持您,你可以选择让三灾常驻城外,只听命您的调遣,您也可以换成其他的十二神卫,当然还有资金物资上的支持也是顺理成章的事,甚至可以出兵协助您夺权,关键的时候,”乌金笑了笑,“神王也可以亲临,为他最信任的盟友保驾护航。” “神王?”陈奉义瞳孔一缩,久久没有言语,乌金只是笑着看着他,没有打搅他的沉思。盏茶功夫,陈奉义突然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勃勃野心的光芒,他抓起身前的酒杯,举起,遥遥的向着坐在对面的乌金轻轻一倾斜,“干杯,合作愉快。” 第29章 血色街头 回城很顺利,进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赵肆在车上小憩了一会儿。他就是个普通人,觥筹交错,酒水着实喝的不少,有些醉了,好在白伊一帮他抽离了身体内七成的酒,不然他可能就要睡到明早了。不过白伊一却有一些疑惑,自己本可以抽离赵肆体内全部的酒水,但赵肆体内却升腾起一层金色的灵力,护住了剩下的酒水,让自己无法剥离。她不知道,在赵肆的体内,有个金色的人影在摇头晃脑的品评着这些酒水,不咋地,和自己当年喝的琼汁玉液差远了。 进了城,赵肆也从小憩中醒转过来,白伊一见他醒来,便提议趁宵禁的时间还没有到,一起步行回返蜂巢,散一散赵肆的醉意,也顺便邀请赵肆参观黑殇城的风土人情。于是,白伊一将车交给了监天司的手下,白伊一戴上白色的口罩,遮住了自己大半张动人心魄的俏脸,而赵肆则选择素面朝天,反正普通人不认识他,认识他的人,自己怎么遮掩也没用。同时赵肆也可以告诉所有盯着他的人,自己就在黑殇城,自己去了哪里,和什么人见了面,用自己不加掩饰的行动,引起这些蠢蠢欲动的势力的猜疑。 黑殇城的街道并不算宽阔,可能最开始建造这里的时候,就没考虑过未来这里会聚集如此众多的人口。大劫之后,海平面上升,海岸线后移,黑殇城距离海岸的距离便更加近,到达东岸的直线距离不过二百余公里。在人类清剿了多数城市是周围的变异生物后,天空与海洋的变异生物便成了人类要面对的最大威胁。不同于天空中的变异生物,海洋内的变异生物会主动攻击人类,甚至很多海洋巨兽还属于两栖类动物,它们会冲上海岸线向内陆发动攻击,于是人类和其他陆地生物便成了他们最可口的美食。每年东海岸都要经历数次兽潮,冲击东部海岸防线的海兽不计其数,甚至还有一些来自深海的巨型生物。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些来自深海的巨型生物无法登陆,只能对海岸防线进行破坏。曾经有一只搁浅在海滩的深海巨型生物,被前去支援的姜慕焱击杀,在经过黑殇生物研究室的解剖研究后发现,这个巨型深海生物并没有完整的大脑,对于它来说,攻击海岸防线,屠杀人类只是他的本能而已。于是,黑殇城的海洋研究专家便开始对深海与近海的生物进行系统的对比研究,得出的结论是,近海生物的大脑不同于深海生物,它们的大脑发育完整,其中已知的智力水平最高的,可达到人类儿童十三四岁的水平,但即便是这样属于高智商的海洋生物,攻击人类的时候,其多巴胺的分泌竟然突破了临界点,让这些海洋生物处于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疯狂的攻击人类,如果只是把这些行为归结于动物的捕食本能,显然是不完全正确的。这也是让所有研究人员疑惑的地方,究竟是发生了怎么样的变异,才让海洋生物变得如此强大,却又对人类有如此仇视,一定要赶尽杀绝呢? 所以,面对海洋生物对人类疯狂的扑杀,当时青州地区的最高军政指挥部,每年都要在东岸花费大量的金钱与物资巩固防线。即便如此,曾经东岸最大要塞型高墙城市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兽潮冲击中被海兽所毁灭的,于是做为后勤转运基地的黑殇城,便一跃成为了青州一带仅有的大型高墙城市。 直到姜慕焱统一青州一州之地,建立了以黑殇城为中心的准帝国。凭借黑殇城众多的扶摇境高手压阵,和源于大明军工的军事遗产,源源不断的被架设在东海岸,这才让整个东海岸防线才慢慢稳定下来。于是才有了大量的原东部地区流民向这里聚拢,渐渐形成了辐射整个青州的城市群。 漫步在街头,初冬的天气却不能冷却人们对生活的热情。街头摆摊的小商贩卖力的吆喝着,有些脑子灵光的商家,还会用全息投影给自家的商品做起广告。贴出全新菜系的饭店门口总会有些犹豫要吃些什么的食客驻足观望,挂着打折酬宾招牌的首饰店、服装店甚至让自家相貌姣好的店员在门口跳起了舞来。还有放学奔跑着回家的孩子,虎啸着从两人身边跑过。所见之处,一幕幕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如果每一个城市都这样该有多好,如果没有宵禁,那这里的夜景也许会更美吧。 “诶?”路过一家店面,赵肆忽然站在了原地,指着门口的牌匾问道,“这是家什么店啊。” “今生缘?”白伊一站在赵肆身边,抬头看了看那门上的牌匾笑道,“这是一家首饰店铺,据说已经有百年历史了。” “进去看看,我还想下次见到瞳瞳,送她个礼物呢。”赵肆一边向店门走去一边说,“她过生日的时候,我送她的礼物竟然是北境冰海还有反清覆月的六千多颗人头,现在想想,自己做的多少有些过分。这个得补偿,我可不愿意她天天拉拉个脸看我。” “哦,好啊!”白伊一一愣,眼神里的黯然一闪而逝,勉强挤出笑容说道“进去看看吧,有什么适合顾瞳的,我来买单。” “那怎么行,怎么能花你的钱啊。”赵肆拍拍腰间,笑道,“老沙走的时候,都给我备足了。”说罢,便推门而入。进了店里,有服务人员走上前来,开始介绍咱家的饰品。 “我看你们这里都是些合金或者人造宝石之类的饰品,有没有天然黄金的项链,最好是带吊坠的那种。”赵肆打断服务人员的介绍,笑问道。 “先生是要买天然黄金饰品?”服务人员也是个心思玲珑之人,看了看站在赵肆身后的白伊一,虽然大半张脸都被口罩遮掩着,但依旧给人惊艳的感觉,于是笑着说道,“二位随我上楼吧,天然材质的饰品都在二楼。”赵肆笑笑,便拽着白伊一和自己一起跟随服务人员上了二楼。自从人类进入繁荣纪元,整个太阳系行星的矿产都为人类所用,冶金以及合金技术有了质的飞跃,人类已知的各类贵重金属和宝石都可以人工合成制造,但也促使天然熔炼而出的黄金等贵重金属和宝石成了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到了二楼,赵肆看去,柜台并不多,安保人员,监控摄像头却要比一楼多上许多。服务人员将赵肆带到一个柜台前,那被电磁光膜包裹的柜台里,摆放着几十条造型精美的天然黄金项链。 “先生,这些饰品都是咱们蓝星的天然黄金,经过我们设计师精心设计而成,无论是天然黄金的成色还是设计样式,本店可以用今生缘招牌作保,绝对不会以次充好,以人工冒充天然,在今世缘购买天然黄金饰品,先生您尽可放心。”服务人员笑着介绍道。 “好,可以试戴吗?”赵肆笑问道。 “这个,这个需要您,先下担保金,因为天然黄金价格比较昂贵,这个......”服务人员为难道。 “好,这些可以吗?”赵肆阻止了要上前说话的白伊一,从怀中拿出一个钱袋,在旁边的小电子秤上放了五枚大沙洲城的金币。 “可以可以。”服务人员见到小电子秤上的显示,急忙点头称是,“先生要看哪一条。” “我看看哈,这个粗的不行,太俗气了......,这个吊坠是什么?宝石?这个......”赵肆来回看着,都不甚满意,突然他看到展柜边上一个单独放置的项链说道,“就是它了。” “先生真有眼光,这个是总部专门为本店特别订制的,属于黑殇分店独有的。”说着,服务人员自展柜中取出一个金灿灿的项链,项链的吊坠则是一个精美的黄金小玉米,看了看白伊一,笑道,“这个金玉米啊,很有寓意的,代表着平安,财富,丰收,多子多福和......,爱情美满、相互依存,表达对所爱之人的美好祝愿。” “啊?多子多福?对所爱之人的美好祝愿?这个好,这个拿来我看看。”赵肆笑了,转头看向白伊一,“伊一,帮个忙戴一下,我看看怎么样。”说着也不由得白伊一推脱,取过项链,便绕到白伊一身后,给她戴上项链。 “先生,您看您夫人的气质,和这个项链简直就是绝配,美丽动人,气质优雅的人,果然戴什么都好看。”服务人员立刻一脸谄媚的恭维道。 “不不,你误会了。”白伊一眼中有着黯然,忙解释道。 “好看,就这个了,多少钱?”赵肆看了看,满意的笑道。 “七个大沙洲城金币。”服务人员看了看小电子秤,笑着说道。 “好,结账。”赵肆说着,又拿出来两枚金币。 “阿肆,让她把首饰盒拿来收一下吧。”白伊一强笑着去摘戴在自己脖颈上的项链。 “不收,带着吧,多好看,就是给你的,装起来干嘛。”赵肆笑道,“曈曈最想要的是清风明月,清风已经给她了,明月暂时还不行。这个项链是我送你的,希望你能喜欢。” “啊?”白伊一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里突然有些湿润。作为一司之首,买个天然黄金饰品自然不是难事,但她除了必要的场合,很少佩戴饰品,而她身居要职,更要注意自己的言行,除了城主赐下的礼品,其他人送她的礼品都被她一一回绝,这算是她人生第一份礼物,真的很贵重,意义不同。 脑子一直浑浑噩噩的白伊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今世缘的,只是知道心里暖暖的,手不时的在吊坠上摩挲,口罩之后的嘴角始终是轻轻翘起的。 “小心。”白伊一突然被赵肆一拉,被他拽到了身后,原来是一个一头绿发的精神小伙骑着单车从自己二人身边擦过。 “这算是英雄救美吗?”白伊一笑着调侃道。 “我就一个普通人,拿什么去救你这个扶摇境大高手啊,我就是做做样子,假装英雄救美,你看像不。”赵肆笑着做出护住白伊一的姿势,引得白伊一掩嘴失笑。 而在两个人还在开玩笑的时候,那骑着自行的精神小伙则在不远处歪歪斜斜的的倒向一边。精神小伙先是在地上滚了两圈,随后一个王八翻身,噌的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几个箭步冲向赵肆,大声嚷嚷道:“你这个人是不是瞎,这么宽的路,你挡我干啥?我现在感觉被吓到了,心脏难受,你得赔钱。”赵肆见状微微一笑,刚才看这个精神小伙骑车的样子,就是冲自己二人而来的,那一身混不吝的样子,恐怕就是附近专门讹人的地痞流氓。白伊一想说话,却被赵肆阻止了。 “这位小哥,画个道儿,哪条线上的,你刚才可是差点撞到我们,我不找你,你倒是想讹我?呵呵,不然咱们叫治安官过来吧,反正平策司里我也是有几位朋友的,看看怎么处理。”赵肆面带笑容的说道。那骑车的地痞闻言一愣,明显是被赵肆的话镇住了了。 “找就找,还怕你不成,哎呦呦,快来人啊,看看这俩人,伤了人还要以势压人,黑殇城里没天理了!”精神小伙也算是在街头混迹多年了,思索了几秒后,觉得赵肆的话有可能是在忽悠子,于是心生一计,先把水搅浑,再说其他的,就这样,这个家伙一边大喊着,一边作势就要抱向赵肆的大腿。 “嘿?跟我耍……”赵肆刚要笑骂两句,只见精神小伙突然自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斜斜的自下而上刺向赵肆的肚子。赵肆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好歹当年被拎着学了多年的功夫,底子还是在的。眼见匕首刺来,顺势一抓一送,将匕首带偏,脚下一个横踢,便将对方推了出去。 “你是什么人,谁指使你的?”白伊一抢前一步,护在赵肆身前,厉声问道。刚才是她大意了,她用神识探查过,对方确确实实是一个不入品的普通人,但那一刺,让她意识到,危险不只来自那些入品的高手,这些普通人亦是潜在的威胁。她下意识的看向四周,已经聚集了大批的人群,白伊一的心里突然感觉到冰冷,对方,连普通人都拖进来了。 “还敢大白天杀人?送他去警察局。”“对,这些混混无法无天了,这黑殇城的治安这么差了吗?”“必须给他抓起来,要不然以后咱们谁敢出门。”“抓起来,抓住他。”“不能放过他。”“……”围观的吃瓜群众里传来叫喊声,青州地界上的百姓果然民风彪悍,别的地方如果看到这种情况,躲还来不及呢,哪会冲上来见义勇为,仗义执言。赵肆笑笑,绕过白伊一,拱手道:“感谢各位的好意,我们这就报警,还望各位给做个见证。” “好说好说,还能让这混蛋翻了天?”“咱们黑殇人可没怂货,作证那是自然的。”“先给他抓住,别让他跑了。”说着,围观的几个路人便上前来,将欲要起身逃跑的精神小伙死死按住。 白伊一刚要拽住赵肆,忽然感觉灵台传来警兆,体内威压自行运转,向外喷薄而出。只见一道黑影自人群中射出,身形鬼魅,一掌拍向白伊一后心,而白伊一侧面也同时蹿出一个黑衣人,也是探手抓向赵肆。八品!两个方向攻来,算准白伊一自救便不可能救赵肆。但此时的白伊一早就不是刚刚步入扶摇境之时。她自右转身,左手轻轻一挥,数枚水珠便向那袭击赵肆的黑衣人面门射去。待她转身后,面对推向自己的一掌,同样也是扬起右手平平推去。整个过程简直就是是在电光火石间,赵肆只感觉一愣神,那冲向自己的黑衣人已然倒飞出去,大好头颅已经被射成了蜂窝,红的白的自那些孔洞里慢慢流出。而与白伊一对掌之人也是被一道水刺透过手掌胸膛,穿了个透心凉,倒地气绝而亡,殷红的鲜血很快侵染了路面。 “杀,杀,杀人了。”“杀人了。”刚刚还在看热闹的人群突然炸锅了,一声声尖叫声传来。现场立时大乱。混乱之中,那被按住的精神小伙挣脱按着的人,起身欲跑,那按着他的人被一挣,向赵肆脚边倒去,赵肆刚想躲开,只见那人一个转身,手中一把匕首透着蓝幽幽的光芒向赵肆刺去。有毒。赵肆后撤半步,试图摆脱对方的攻击,但又有一人自斜侧里握着匕首刺来。眼见对方就要得手,一股威压从天而降,是白伊一。刚刚击杀两名八品刺客的白伊一已是转过身来,手掌向下一压,两个不入品的刺客便被巨大的威压碾成了一滩肉泥,横死当场。那挣脱起来的精神小伙,一个踉跄,捡起地上的匕首,向前一扑,将一个围观的小女孩抱在身前,匕首抵在小女孩的脖子上,嫣红的鲜血自小女孩的脖颈处慢慢流下。 “我的孩子,放开我的孩子。”一个衣着朴素的妇女冲出人群,撕心裂肺的哭喊道,好在周围人拦住,才没有让她冲到前面。。 “退后,退后,让我走,不然,不然我杀了这个孩子。”精神小伙抱着小女孩,歇斯底里的大叫道。而他怀中的小女孩,不知是疼得还吓的,也开始大哭起来。 “好,我放你走,你放下那个孩子。”赵肆举起双手说道。 “我不信,你旁边那个女人太厉害,我一放了孩子,她肯定会杀了我。”精神小伙大声叫道。说着,又把匕首划了一下,那小女孩的脖颈处,鲜血流下的更多了,孩子的哭声也更大了。 “放了我家妮儿,救救我家妮儿啊。”那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嚎哭不止,一旁的人赶紧拉着她,怕她失去理智冲上前去。 “你信不过我,咱们交换,我当你的人质,你带我走,你安全了,再放我,而且我身上的金币都是你的,我现在就过来,你看我,背着身,完全威胁不到你。”赵肆举着手,一边说着话,一边转过身,向白伊一传递了一个眼神,缓缓向精神小伙退去,“我过来了,我过来了。”地痞见状没有说话,只是紧张的看向退过来的赵肆。就在赵肆距离精神小伙不过三步距离之时,他突然向左侧一个歪头,精神小伙愣愣看向前方,只见一滴滴水珠悬浮在刚才赵肆头颅位置。精神小伙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一瞬间,那滴水珠便已消失在原地,而他的额头却多了一个小指大小的血洞,整个人缓缓向后倒去。此时,赵肆一个转身,扑向精神小伙手中的小女孩。 而然就在他即将抓住小女孩的时候,他似乎看到那个小女孩嘴角微微向上一翘,糟糕,中计了。赵肆急忙止住身形,但为时已晚,那小女孩顺着落地前扑之势,手中毒针刺向赵肆。就在危机时刻,一个人影突然闪到嫌弃身旁,是白伊一到了。白伊一屈指一弹,一个水珠飞出,将即将得手的小女孩头颅射穿,小女孩的身体则向后飞去,片刻,重重坠落地面,鲜血自额头汩汩而出,抽搐了几下便没了生息。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传来,只见那个孩子的母亲发疯似的挣脱周围的人,扑向白伊一,“你杀了我的孩子,我跟你拼了。” 白伊一方才突然感觉这个小女孩体内气息运转,从一个普通人,一瞬间便提升到了七品之境,这是倭人的敛息术,冰海还是北境?那么这个妇女……。白伊一没有犹豫,待那个妇女冲到近前,便要将其生擒,可异象突变,那妇女突然爆发磅礴气势,将白伊一笼罩,这是一个九品的高手,又是一个会倭人敛息术的刺客。不得已,白伊一只得全力应对,毕竟九品已是无限接近扶摇境的存在。 强大的气息碰撞,本来戴在白伊一脸上的口罩也被自身的气息撕碎,那张绝美的容颜,便暴露在一众围观之人眼前。 “好漂亮的女子啊。”“她这是要杀了那个女人?”“她好像是监天司的司首。”“白伊一?”“她是要杀人灭口吗?”“真的跟传说一样,貌美如花,心狠手辣。”“别说了,她要是一怒之下,把咱们也杀了怎么办?”“……”一时间,围观之人议论纷纷起来。 白伊一来不及多想,九品的高手,值得她全力以赴。但当她即将与对方接触的时候,却感觉对方的气势在急剧下降,而且对方竟然没有选择出手,而是硬生生扑向自己推出的手掌,用自己的胸膛硬接了白伊一一掌。 当白伊一的手掌按在那个妇女胸膛的时候,她感觉对方气势已经降到底点,普通人?九品的气息是伪装的!中计了。 第30章 构陷 今生缘门前的水泥地面上,妇女冷冷的看着塌陷下去的胸腔,口中不停的在呕吐着鲜血,喉咙中发出呜呜咽咽,但白伊一却可以隐约听见那个妇女破风箱的喘息中,有着低低的桀桀的笑声。她颤巍巍的抬起手,指着白伊一,先是冷笑,随后面色变得极为凄惨,紧跟着向后一仰,气绝身亡。白伊一心乱如麻,虽然她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心底却已经有了种不祥的预感,她被算计了。这不是针对赵肆的刺杀,而是一个针对她的局。她抬起头,冷冷的看向四周,围观之人被她的目光扫过,没有选择低头避开,而是充满愤怒与敌意的与她对视,有一种叫做仇恨的情绪在人群里蔓延。白伊一知道了,设这个局的人想让她失去的,就是民心。 几分钟后,接到报案的治安部队匆匆赶到了现场。看着满地尸体,沉默却像是要随时爆发的围观民众,以及傲然而立正,与围观民众对视的白司首,赶来的小队长只感觉头皮发麻,一个头两个大。仓促间,只得一边命令自己的手下挡住围观民众,维护秩序,一边向白伊一点头哈腰问询情况。然而,他如此的做派,立刻便点燃了围观群众的情绪。数百围观群众突然爆发了惊天的怒吼之声,想要靠近站在那里的白伊一,而一旁的赵肆则是大声的向大家解释着。就在这时,也不知哪里飞来一个石头,砸在了赵肆的额头,顿时让他血流满面,白伊一想要释放威压,震慑全场并冲进人群找到凶手,却被赵肆拦住了。 “不要,会激化矛盾。”赵肆捂着额头,向白伊一摇头道,“我们被算计了,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再激化矛盾了。”听了赵肆的话,白伊一强压着怒气,站在原地,只是满眼心疼的看着赵肆,满面血污的继续向周围的人继续解释。 也许是看到赵肆满脸鲜血向大家解释的样子,让人觉得有些不忍,围观群众的叫喊声渐渐小了些。那个治安部队的小队长见状,趁着现场群众这个暂时出现的平静间隙,立刻向总部和平策司报告请求支援。也就是十多分钟的时间,平策司的人便到了。来人白伊一认识,正是张相的幼子张胜文。 到达现场,张胜文一边安排人维护现场秩序,阻止围观的人靠近,一边向白伊一了解当时的情况,同时还指派下属探员前去今生缘调取监控录像。白伊一见现场的混乱情况已经被有效控制,忙把赵肆拽到身边,手掐法诀,唤出清水帮他做了简单的清理,并从张胜文那里要来其随身携带的战略药品帮他包扎。待包扎完毕,才将刚才的情况向张胜文娓娓道来。 “白司首。”张胜文面色极不好看,他看了看周围怒视着这里的围观群众,低声道,“这恐怕是一个针对您的局。” “嗯,我看出来了。”白伊一叹了口气,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愤怒的脸,沉声说道,“你有什么线索吗?” “白司首,这恐怕已经不是第一件针对您的公共事件了。”张胜文沉声道。 “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其他类似的公共事件发生?”白伊一瞳孔微微收缩,寒声道。 “是的,白司首。”张胜文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可以靠近听见,这才低声说道,“近年来,坊间市井多有传言,城主为了救发妻孟夫人,横征暴敛,增加赋税,发动战争,而且,而且独宠白司首您,说很多主意都是您提出来的,只要您提出来的,城主无不应允,您,您实际上才是黑殇城的大管家。” “嗯,这些留言我也有所耳闻,你们有没有头绪,是谁散播出去的。”白伊一冷声问道。 “平策司确实秘密抓捕了一些人,但没有得到什么有实际价值的情报,大都是收了钱的地痞赌鬼在散播。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最近一段时间,”张胜文顿了顿,再次环顾四周,方才低声道,“您回来之后,在娄相府邸出手,招来陨石轰击娄相府邸。那一次,据平策司事后统计,被波及的路人中,已知造成三人死亡九人重伤,轻伤者未做统计。娄相府邸被毁,相邻的民宅商铺遭到波及,根据调查报告显示,大爆炸造成三十五人死亡五十七人重伤,轻伤者不低于百人,损毁民宅商铺二十三间,直接经济损失近一百三十一万金角。至于兵蜂与边军、神威司发生战斗造成的平民伤亡,平策司到达现场的时候,边军已经将那些尸体处理,我司无法统计,只是此后平策司接到了百余件关于人口失踪的协查请示,这些人都是当时在娄相府邸附近经过,或者在那附近工作的人,想必这些人已经死了,只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已。” “不可能,战斗只发生在娄相府内,没有向外扩散。”白伊一闻言怒道,“这是神威司萧铁冷和陈奉义那条老狗栽赃嫁祸!” “我知道,您是个能体恤民间疾苦的好司首,但其他百姓不信啊。”张胜文苦着脸说道,“此后几天,城内又发生了几次故意纵火和暗杀案件,死伤数十人,矛头也直指监天司。还有今天凌晨,冰海在黑殇城的办事处遭到了袭击,袭击波及周围数十个民宅商铺,死伤近百人。” “这些明显就是有人在陷害我监天司。”白伊一强压怒火道,“而且,冰海的办事被袭击,与我监天司何干?” “确实没有证据与监天司有关,但,但与白司首您,有关。”张胜文想了想,沉声说道。 “与我有关?什么意思?”白伊一皱眉问道。 “白司首。”张胜文偷偷瞥了赵肆一眼,拱手低声说道,“坊间市井传言,白司首在外有一面首,白司首为了这个面首不惜与冰海、北境联盟等势力交恶,引发连场恶战。包括黑松镇的战事,还与白山黑水勾结,引外来势力入侵黑殇城,伺机暗杀副城主、内阁诸老、其他三司重要人物以及边军将领。而且蜂巢内有可以瞬间毁灭黑殇城的东西,白司首以此为要挟,拿整个黑殇城居民为筹码,迫使副城主和其他黑殇城军政两方的重要人员投鼠忌器,承认您为黑殇城之主。” “一派胡言。”白伊一怒道,“这都是,都是......”然而当她再次看向四周那一双双充满仇恨的眼睛,白伊一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只留下一句按律查办,便拽着赵肆快步向蜂巢而去。 一路上,白伊一心乱如麻,现在的形势已经不是严峻二字了,而是接近全盘崩坏,人心离散,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她将站在整个黑殇城的对立面。那么自己手中的监天司呢?这么多信息和情报,为什么没有人及时报送给自己,是疏忽吗?是消息被其他三司封锁了吗?是监天司的情报系统出现问题了吗?显然不是,问题出在内部。监天司的人也大多来自黑殇城,他们的父母妻子儿女兄弟姐妹也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在做抉择,如果和自己站在一起,那他们的家人亲友怎么办,如何面对自己平时邻里,朋友,同事。自己手中掌控的力量要崩碎了,监天司并非铁板一块。忠心的有吗?也许有。真正的朋友呢?白伊一看了一眼赵肆。他是,他也许是现在唯一自己可以信任的人吧。蜂巢内的建城之基是有两套机制,一套是如果黑殇城被占领,在三十分钟内无法与控制者或者最高管理人员取得联系,那么蜂巢会开启玉石俱焚模式,内里所藏的一十八颗中子鱼雷会自动发射,覆盖整个青州、北境、冰海以及唐国和白山黑水的主要城市。而另一套机制便是某一个人完全接管蜂巢,直接开启攻击模式,攻击范围和目标由最高权限所有人控制。 但第二种机制也分两种情况,一种是临时授权,即只能一次性授权某人一百六十八小时,权限仅限一枚中子鱼雷的使用,范围只在黑殇城内,这就是外界所知的。这是城主赐予白伊一,赐予监天司的最高权限,也是监天司可以凌驾于其他部门之上的依仗。白伊一现在取得了授权,其他人投鼠忌器,都在静静等待时间到了,白伊一的授权失效。还有一种就是永久权限,这是城主都不可能得到权限,城主的权限也只不过是不停叠加临时权限,待七天之后再开启下一次权限,中子鱼雷的使用依旧是一颗。这个权限只有在战争要塞被海兽淹没的那次被使用过,也是那次之后,人们再次了解到核武恐怖的威力。但所有人不知道的是,赵肆早已经破解了蜂巢的代码,并制作了启动钥匙,在他与白伊一在河东镇分开的时候,赵肆便把这些给了她。也就是说,如果白伊一愿意,她可以发起对东方大陆主流势力的精准毁灭性打击。当然,中子鱼雷被拦截的概率也是有的,但谁愿意试呢?只是获得永久权限的事,白伊一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快走到蜂巢前的广场时,白伊一突然发现武装人员变多了,入品的修者也开始成批的出现,怎么回事,蜂巢再次被包围了吗?白伊一拽着赵肆快步向蜂巢走去,沿途上设卡的武装人员并没有阻拦,直接放行。行至广场前,白伊一甚至看到了,远远站在一辆黑色轿车前的神威司司首萧铁冷。萧铁冷也看到了白伊一,但没有打招呼,只是转身坐进轿车里。白伊一再看向蜂巢之前,十数辆黑色轿车依次排开,旁边全是七品以上的修者。 “司首。”秦韶驰匆匆自广场喷泉处跑来,“那位大人来了,在会客厅等您。” “谁?”白伊一看了一眼秦韶驰有些紧张的脸,回想萧铁冷也在这里,“副城主,姜慕淼?” “是,司首。那位等您很久了。”秦韶驰急忙补充道。 “为什么之前不通知我。”白伊一责问道。说到通讯,黑殇城算是几大势力里做的比较好的。因为有自己加密卫星的缘故,高层人员可以通过卫星电话进行电话或者短暂视频联系,而黑殇城本地,则因为遍布短距离低频基站,可以供本地区人进行电话联络,形式有点像数个世纪之前的小灵通,只是比那个范围更广,成本更高而已。而像监天司这样的高级机构,则有自己的一套联络方式,以防止消息外泄。 “司首,这里被全频道屏蔽了,消息传不出去。”秦韶驰忙解释道。 “好,我知道了。”白伊一皱着眉看了看自己手中通讯器,叹了口气问道,“随副城主来的还有什么人。” “只有萧司首。”秦韶驰答道,“并没有发现水镜司的人,属下猜测,应该是在暗中部署保护。” “嗯,你先去回报副城主,我先处理点私事,处理完我就去见他。”白伊一语气有些冷,转身看向赵肆,则变得温柔无比,笑着说道,“阿肆,我先给你处理伤口,可别留下疤,不然顾瞳那丫头还不得打上门来。” “你有事先忙,我自己去医务处清洗包扎一下就行。”赵肆笑着摆手道。 “不行!”白伊一一把抓住赵肆的手,也不管赵肆怎么想,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大大方方的走进了蜂巢。 待到白伊一为赵肆处理好伤口,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幸亏那个石头并不尖锐,赵肆也下意识躲了躲,伤口虽然看着有些大,但不需要缝合,用合成的生长因子凝胶进行处理就可以快速愈合。白伊一为赵肆处理伤口期间,姜慕淼并没有差人来催促,只是在会客室安静的等待。 因为不放心赵肆的安全,白伊一还是坚持带着赵肆一起去见副城主姜慕淼。打开大会客室的门,赵肆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耳熟能详的副城主,只是远远看去,和自己的想象截然不同。坐在沙发上的姜慕淼年约五十左右,头发灰白,面上毫无血色,显得很是疲惫,略显消瘦的身形,有一种垂垂老矣的感觉。 “白司首,让我好等啊。”见白伊一到来,姜慕淼先开口笑道,“这位想必就是赵肆先生吧。”姜慕淼用的自称是我,让他说话间显得平易近人。 “正是小子,见过副城主阁下。”赵肆点头应道。 “白司首,赵肆先生,请坐吧。”姜慕淼笑着挥挥手,示意其他人下去。待其他人退出大会客室,关好门,这才沉声道,“白司首可看出我受伤了?” “嗯,卑职看得出来。”白伊一并没有多说,也没有问。 “咱们开门见山吧,想必白司首一直认为,我大哥是被我软禁在内城的吧。”姜慕淼笑了笑,说起话来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难道不是吗?”白伊一反问道。 “一个森罗万象境的超品高手,白司首认为我该用什么手段才能将其软禁呢?外界传闻的用毒吗?”姜慕淼问道。 “这还需要副城主大人解惑了,卑职位卑言轻,怎么可能知道。”白伊一盯着姜慕淼,冷声道。 “呵呵呵,我知道我大哥与白司首情同父女,又有提携之恩,对于大哥的事,白司首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但我只说三件事。”姜慕淼略显颤抖的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水镜司真正的掌控者并非是我;第二,自从内城开始封禁,我便没有见过大哥;第三,我的伤就是内城那位的手笔。白司首,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时间紧迫,我还需要回去疗伤。”说罢,捂嘴轻咳了几声。 “哦?水镜司不是副城主掌控?您这是在跟卑职开玩笑吧。”白伊一冷笑道。 “白司首,看来你有所误会。”姜慕淼笑道,“自从黑殇城稳定后,我便多次跟大哥说起过,我不再掌控水镜司,因为多年征战,我暗伤极多,一直想退下来好生休养,大哥劝了我几次,后来也就不劝了,便要我暂时代为掌管,实际上由我家大嫂孟夫人掌控,我算是退了二线,直到三年前,大嫂算是完成了对水镜司的完全掌控,平日传达命令的都是大嫂的人,我只是在水镜司负责签个字的闲散人员罢了。” “这不可能,为什么外面一点消息都没有。”白伊一反驳道。 “水镜司是黑殇城最凶残的刀,最黑暗的存在,你觉得这样的机构如果明说放在大嫂手里,你猜其他人会怎么想?”姜慕淼笑了笑,“大嫂的手,必须是干净的。” “这……”白伊一思忖着,确实,如果所有人都知道水镜司由孟夫人掌控,那么,城主意欲何为呢?要开始肃清朝野吗?开始诛杀功臣吗?即便城主不是这样想的,那其他人会信吗?届时必然会出现黑殇城上下离心离德的情况,“副城主大人说内城封城后就没见过城主大人,此话怎讲?难道内城换防封禁不是您的命令?” “不是!”姜慕淼斩钉截铁道,“神威司大部分官员,都是由大哥起家时便跟着他的北府兵组成,白司首你认为,我可以绕过大哥向他们下达命令吗?而且你去过内城请见大哥时,那些内卫和外围的神威司卫戍部队,你见过吗?那都是些生面孔,甚至是绕过神威司由内府自行培养的独立武装力量。” 听到这些,白伊一久久没有说话,她陷入了沉思。姜慕淼的话也许是假的,来打乱她的计划,但他就这样来和自己单独见面,只身涉险?试探自己敢不敢动手吗?这可是监天司的地盘,自己的主场。他真的有恃无恐吗?是有所依仗吗?不,不是,如果是那样,她怎么可能顺利拿到授权?到那天在娄相府邸,确实是杀局,虽然自己也有准备。但姜慕淼位居副城主多年,心腹遍布黑殇城,他会不知道陆梓琪和朱淼淼有问题?会不知道宁不语是雪国人?为什么?一切都说不通?而且行动的一直是神威司,平策司和边军,水镜司为什么没有动?平策司只是敷衍了事,那位极少露面的司首难道不知道自己手下的所作所为?不对,一切都不对。 “副城主大人,您说您受伤了?是水镜司的司首宁不语伤的您吗?”白伊一暂时压下所有疑惑,不经意间,竟对姜慕淼用上了敬称。 “不,我觉得不是,我以前和他切磋交过手,他的路数属于原雪国一脉,虽已失传,但那寒气十足的掌意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但这次不是,”姜慕淼轻咳了几声,伸出左手看了看掌心,随即按在胸口,沉声说道,“这次我没有遇见他,神识也被阻隔在内城内府外,而伤我的人,虽然也是出手带着寒意,但却是那种仿佛来自九幽的阴寒之气,透入心脉,驱之不散,而且,那双手,不像,男人的手。” “不像男人的手?在内城有一位女子高手?”白伊一疑惑道。 “不,我不敢确定,只能说是不像男人的手。”姜慕淼沉声道。 “副城主大人,您当时没有看清对方的身材样貌吗?”白伊一问道。 “身材样貌?我几乎都没有察觉有人靠近,当我的神识发现有人靠近之时,只是见到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出现在眼前,慌乱之下我抬手格挡,但只是一掌。”姜慕淼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梦魇之中,面色更加苍白,“仅仅一掌,便将我推出内城,已经十日有余,我方才驱散了体内六成的阴毒之力。” “一掌?”白伊一陷入了震惊之中,要知道姜慕淼可是半步森罗万象境的超凡高手,如果不是多年征战身体内隐有暗伤,恐怕早就踏入森罗万象境了,仅一掌就能击伤他,而且姜慕淼甚至连对方的样貌都没有看见,对方的实力恐怖如斯啊。 “是的,一掌。”姜慕淼轻咳了两声,“即便是我大哥,也不可能毫无声息之下伤了我。” “黑殇城何时有这样的高手了?”白伊一的眉头慢慢皱起,“或者这人本就不是黑殇城之人,那么......”似乎想到了什么,白伊一豁然抬头看向姜慕淼。 “白司首与我所想一致,所以我想与白司首见一面,商讨一下,”姜慕淼目光中满是森然的寒意,“三天后,我想再入内城,若见不到大哥,我准备兵谏,清君侧。” 第31章 四时 傍晚时分,夜色如黑色的幕布般,开始缓缓笼罩起黑殇城的天空。蜂巢前面广场上,路灯一盏盏亮起,预示着一天的结束,也在告诉这里的人,今日的宵禁即将开始。看着远处万家灯火,白伊一丝毫没有安宁祥和的感觉。与姜慕淼的一番谈话,让白伊一忧心忡忡。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城主极有可能被其他势力控制裹挟甚至软禁了,如果这是真的,其后果比副城主篡位还要严重。不只是城主性命堪忧,整个黑殇城都有可能因此而覆灭。如果姜慕淼说的是假的,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想让自己放松警惕心,伺机夺取蜂巢的控制权?但外面没有人知道自己得到是永久授权,但像副城主这样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经历了无数阴谋诡计的人来说,他们只要等到七天时间过去再发动进攻试探即可,何必今天亲临蜂巢,做着多此一举之事呢?现在的自己,虽然身在蜂巢,却感觉自己像是聋子瞎子,到今天为止,什么有用的消息她都没有得到,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监天司的掌控。 回想与姜慕淼会谈的种种,她也不得不做些准备。姜慕淼告诉她,虽然他现在不能完全控制水镜司,但毕竟是自己一手缔造的,他还是可以调动一些力量的,还有曾经跟着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现在还在军中的老兄弟,也算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他也联络了张相,并非外界传闻的那般,张相已经倒向副城主府。张相的的态度比较暧昧,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并没有答应自己什么。平策司那位大司首始终没有露面,更没有表态,只是加强了城内的警戒力量。神威司的司首一直是忠于黑殇城的力量,他们被赋予的使命也是只忠于黑殇城,而不是某一个人,所以在与萧铁冷接洽后,神威司选择站在姜慕淼一边,会在三天后进行兵谏。至于边军,那里快要成为针插不入水泼不进的割据诸侯了,陈奉义又是一个极有野心的人,届时此人必会出来搅风搅雨。除此之外,冰海势力只是在黑松镇露了一面,北境势力还没有出现,但有情报表明,这些势力的高手早都已经入城,只是暂时蛰伏起来而已。白山黑水的人马倒是大张旗鼓的入了城,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而根据可靠的情报,唐国也有所动作,十万精兵出雷泽,兵锋直指荷山镇,随军前来的还有凌烟阁的一位上柱国和五位上将军。如果荷山镇被唐国吞并,那么黑殇城所在的青州与唐国再无缓冲,一旦发生冲突,唐国大军压境,后果不堪设想。 姜慕淼还言道,尚有一些势力隐匿在暗中搅风搅雨,暂时还没有露头,可如果黑殇城形势继续糜烂下去,谁知道这些牛鬼蛇神会做些什么。所以现在需要的是尽快查明内城出了什么问题,城主现在到底如何了,所以三天后,姜慕淼邀请白伊一一同前往内城兵谏,白伊一答应了。白伊一别无选择,无论因为什么原因,是去营救城主也好,还是平叛也罢,她都必须去。而且还要配合姜慕淼,制造监天司与其他三司和军方关系恶劣的戏,当然也可能不是戏。三司现在已经全力运转起来,准备在三天内将城内的居民向城外转移,以免三天后发生大战,造成不必要的平民死伤。大战之下,战火蔓延,任谁也不想看到黑殇城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不要想太多,车到山前必有路,不要想着一个人扛起所有,不是还有我呢吗?”赵肆自白伊一身后走来,与她并肩而立,笑看着她,将手中的水杯递给白伊一,“虽然我的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但我会尽最大努力,两天内完成细胞改造仪的制造,把张相拉拢到我们这一边。” “谢谢你。”白伊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盯着赵肆的眼睛道了声谢。 “跟我还客气,咱们什么关系,道什么谢啊,”赵肆一边笑着,一边拍了拍白伊一的头,轻声说道,“明天我要去一趟双城酒店,我要和狐夭夭她们谈谈,希望老家伙的面子还管用。” “什么关系?”白伊一根本没听赵肆后面的话,只是盯着他重复着这句话。 “你怎么了?”赵肆被白伊一盯的有点发毛,头不自觉的向后仰去。 “阿肆,抱抱我!”白伊一放下水杯,双臂张开,扑进了赵肆的怀里,紧紧抱住赵肆,仿佛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 “你这是怎么了?”赵肆轻轻抱住白伊一,轻缓的拍着她的后背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累。”白伊一的声音有些嘶哑,慢慢的变成了轻声抽泣,“自从我记事起,我的父母叫告诉我,出生于流民营地的孩子,其命运就是随时可以拿来当做应急食物的两脚羊,长大以后用来亵玩的玩物。但他们绝不愿意自己的孩子接受这样的命运,也不允许有人伤害我们。于是,那天夜里,父亲趁着夜色,在营地内闹出动静,掩护母亲带着我和妹妹逃出了流民营地。但最终,我们还是被抓回来了。父亲被那些流民抓住烹食了,母亲在受尽折磨后也被他们吃掉了,当时我只有五岁,我妹妹只有三岁。”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赵肆不知道怎么安慰白伊一,只能抱着她,让她尽情的发泄。 “流民看我们姊妹还小,就想养起来,当牲口一样养起来,那时的我们皮包骨头,即便是杀了,也没有几块肉。他们想将我们养起来,做为储备粮,等找不到食物的时候再拿我们充饥。然而有一天,几个在外捕猎受伤的流民回来了,他们与看守我们的人发生了冲突,说是要吃些东西,伤才能好的快,于是,他们抓走了我的妹妹,就在我的眼前,在我的眼前,我的妹妹被他们生生吃掉了,我妹妹她才三岁啊,才三岁啊!”白伊一歇斯底里的哭喊着,身体止不住的在赵肆的怀抱里颤抖,“后来,那些人还要吃,被营地的头目阻止了。那一晚,我害怕极了,就怕会有一群人突然闯进来,把我就那样生生的撕开吃掉。这样的恐惧感在此后的日子里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直到有一天,我同另外一个从外面抓回来的小女孩一起杀了看守,逃出了那里,那个女孩就是陆梓琪,她比我小一岁。” “那之后你们是怎么生活的,一定很苦吧。”赵肆怜惜的轻轻拂着白伊一的秀发,轻声问道。 “后来我们俩相依为命,躲进山林里,昼伏夜出,靠吃草根树皮,捕鱼捉虫活命。再后来我们就跟随了一支由女子组成的队伍,接一些抢夺物资的活。一次返程的路上,有一个打扮很好看的女子说要收梓琪为徒,将她带走,那一年,我十岁,她九岁。”白伊一声音嘶哑的说着,“在之后我便遇到了城主。他和夫人待我如亲人,教我读书,教导我修行,还帮我报了仇,血洗了那个聚集地,从那以后,那个叫白春花的女孩子就消失了,这世上只有监天司司首白伊一。” “你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不幸的是童年凄惨的遭遇,幸运的是遇到了姜城主。”赵肆抚摸着白伊一的秀发,轻声说道,“我的童年要比你幸运的多,我们那个村落是由两个村落合并的,住的都是赵顾两族的族人,小时候我身体很弱,没法修行,而且随时可能会死掉,父母没有办法,只好把我放进营养罐里泡了八年。等我从那个大罐子里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的就是眨着小眼睛,像个傻小子一样的曈瞳,那一年她三岁,我十一岁。” “你竟然被泡在那里八年?”白伊一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紧紧盯着赵肆。 “是啊,失去的八年啊。”赵肆笑了,“那个罐子放的如果是酒,我想我都已经泡透了。出来后,虽然还是不能修行,但至少把命保住了。此后的五年,我们都过得无忧无虑,整天除了跟随家里学习,便是漫山遍野的疯跑。直到有一天,我和曈曈在山里玩的晚了,回来的时候村落已经变成一片火海,许多人在放火,在屠杀手无寸铁的村民,搜查尸体,那时我俩凭借着生命隔离仪躲过了他们的搜索。我们想冲出去救自己的亲人,但他们每一个人死前都会做一个只有我们才能看懂的手势:‘藏好,不要来救,以后报仇。’我死死按住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曈曈,不让她冲出去,那一夜之后,曈曈觉醒了,也是从那一夜开始,她只喜欢刀。清风本是一把剑,却因为她意志的影响,变成了一把嗜血的黑刀。” “那你这次来黑殇城……”白伊一轻声问道。 “一个是想跟姜城主要一样东西,给曈曈和我续命。我自身的问题我跟你说过,曈曈则是因为过早觉醒,激发了血脉了的隐患。还有就是不放心你,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什么亲人了。”赵肆看着白伊一红肿的眼睛,轻声说道,“我不想连你也失去。” “我会帮你的,无论如何困难,我都会帮你的。”白伊一斩钉截铁的说道。 “事有不谐,以你的安全为首,拿不到东西就拿不到,我可以再去寻,你们,我再也不想失去一个了,你要听我的话。”赵肆捏了捏白伊一已经哭花了的粉脸,说道,“不听话,我就走,一辈子都不让你见到我。” “我听话,此间事了,我也不当司首了,咱们一起闯荡江湖吧。”白伊一破涕为笑,望着赵肆说道。 “好啊,两大美女高手护卫我,我是有里有面啊。”赵肆笑道。 “一吻为定。”也不待赵肆反应过来,白伊一快速的在赵肆的唇上一吻。赵肆愣住了,眼神甚至出现了呆滞,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慢慢的捧起白伊一的脸颊,向她的唇上吻下去。 “一吻为定!”…… 夜晚总是漫长的,夜晚又总是短暂的;初冬的夜晚是寒冷的,但这间屋子内却是温暖的。末世之中,多的是尔虞我诈与背信弃义,人性在这个时代是个很奢侈的词。然而,再黑暗的夜晚,也总会有那么一点不屈的微光,指引着方向,温暖着这个冰冷的世界,给人以希望。白伊一便是赵肆的光,赵肆则是白伊一的温暖。 清晨,白伊一自睡梦中醒来,穿上丝质顺滑的睡衣,扎起凌乱的头发,舔了舔依旧有些麻的嘴唇,她玉手一挥,将凌乱褶皱充满体香的被褥收进赵肆帮她改造的小型空间吊坠中。触手划过被褥之时,她不禁面色潮红。赵肆为她准备完早餐,趁她还没有睡醒,已经去了双城酒店。现在的黑殇城,没人可以伤的了他,这也是昨天她与姜慕淼协议的一部分。看着桌上精致的餐点,白伊一笑了,自己怎么回事,是太沉醉他的怀抱吗?还是从没有过这样的温暖与安全感,让自己放下了所有的戒备,自己一个扶摇境的高手竟然不知道赵肆何时起来何时做了这些离开的。抓起一块糕点,喝了一口调和乳品,白伊一身体轻盈的转了一圈,像个小女孩儿一般,跳着笑着唱着跑进了浴室,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双城酒店包房内。 “哎呦呦,小赵赵,还能想起姐姐们啊!”荷落雪笑着打趣着赵肆。 “说的哪里话,咱们分开也只不过一天而已。”赵肆忙解释道。 “哎呀呀,好香啊。”荷落雪凑近赵肆身边闻了闻,“是女人的香味,好像是那个什么白司首吧。哎呦呦,小小赵变成大男人了。” “落雪姐姐,落雪祖宗,别开玩笑,传出去不好。”赵肆窘迫道。 “落雪,别逗他了。”狐夭夭放下探查的手,给薛仁礼掖好被子,走过来说道,“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谈妥了?” “薛公子怎么样了?”赵肆先问起了薛仁礼的情况,随后又将昨天的事简单的对狐夭夭说道,“跟张相谈过了,也和姜慕淼见了一面,现在我想跟姐姐们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计划。” “薛公子还是一直在沉睡。阿肆,恕我直言。”狐夭夭回头望了一眼薛仁礼,轻声道,“娘娘给我们的命令只是保护你,为了保护你,我和四时都到了,我们是不可能参与黑殇城的家务事的,而且也不想和白山城出现不和,这会让一旁虎视眈眈的北境和冰海觉得有可乘之机。” “夭夭姐不用担心,娘娘那里我会让老东西去说,我来这里只是求一件事,”赵肆低声道,“几位能不能保证黑水城的人马不会出手。” “这......”狐夭夭沉吟道,“这很难,乌金是不会听我们的,能够让他听命的只有神王和娘娘,而这次他是秘密前来,究竟带着什么样的任务,谁也不知道。” “姐姐你也不能阻止他吗?”赵肆皱眉道。 “乌金在森罗万象境之下几乎无敌,与不良帅梦北峰并称扶摇二圣,即便我、四时联合白伊一和艾家兄弟,还有你这个依靠科技力量的普通人同时出手,生死相搏之下,我们和他只能说是九一开。”狐夭夭轻声说道。 “一对九?咱们竟然只有一成胜算?他这么强?”赵肆惊讶道。 “不是咱们有一成胜算,而是他如果全力出手,他一个人,就可以杀死我们九个。”狐夭夭叹息道。 “这......”赵肆吃惊道。 “稍等一下吧,一会儿其他三时就来了,听听他们的意见吧。”狐夭夭无奈道,“特别是梅寒松,他与乌金相交莫逆,看看他有什么办法吧。” “好,听夭夭姐的。”赵肆一笑,没有再说些什么,过去看了看还在沉睡的薛仁礼后,便走到客厅坐下来。荷落雪跟着赵肆后面闻啊闻的,一会儿哎呦呦,一会儿啧啧啧,搞的赵肆尴尬不已。 “小小赵,你这一点和你老祖宗们也不像啊,我了解的你家那些先祖,虽然也一个个像是花心大萝卜,但最后他们都是很专一的,对于他们来说,不能给予幸福,不能负起责任,他们可绝对不会做什么的,特别是那位清月宗的天骄,就是为我写诗的那位。”荷落雪面色微红,满眼都是小星星,“人长得帅,修为高,风趣幽默,还用情专一,在他那个时代,没有任何人和妖魔可以与之相比,简直就是人中龙凤,唉,都怪我那时连灵智都没有开,不然我一定化形,哪怕是一夜夫妻,我也满足了。” 赵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心底却将那个金色人影数落了千百遍。就你还用情专一,那顾瞳的老祖宗是咋回事,你丫的情债为啥让你这些后辈子孙还个没完?还有那位娘娘,你敢说你俩没事?没事人家这么下血本保护自己?白山黑水的妖族被清月宗打压了千余年,那位都没说报复,你解释啊?可惜这次那金色的身影没有再出现,不知道躲到了雪山气海哪里去了。 “你啊你,相貌......,实力......,身价......,哪来的魅力内,那个叫顾瞳的小姑娘跟着你,那个白司首倾情你,你还勾引我姐夭夭姐,你简直......”荷落雪数落道。 “停,我啥时候勾引夭夭姐了,我都是单方面挨揍,你可别乱说,会出人命的。”赵肆抱屈道,“而且我和白伊一根本没有发生你想象的那些事。” “你还敢说你没有?我可是黑水城名医,这点事我看不出来?虚,真虚!”荷落雪鄙夷道。 “哈哈哈,谁虚啊,是不是说的咱们菊老弟?”一个爽朗的笑声自门口传来,赵肆闻声望去,就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袍,面如冠玉,白面无须,身材高瘦的中年人推门而入。 “你给我闭嘴,你才虚,你全家都虚。”又是一个声音传来,紧随前者进来的是一位身着淡黄色长衫,面色蜡黄,有些病态的英俊的中年人,“小妹,莫听这个老登胡说,这货就是嫉妒。” “我嫉妒你个锤子,我家夫人可是貌美如花,贤良淑德,我们那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不像你,八百年了,除了沾花惹草,你连个媳妇都找不到,人渣,不,是花渣,对,花渣。”青衣人一脸鄙夷的对着黄衣人就是一顿喷。 “你那是惧内,老子这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懂啥,束缚我的只有时间,婚姻就是监牢。”黄衣人不忿道。 “柳大哥好,菊花二哥好。”荷落雪见到二人,立刻蹦蹦跳跳的跑过去,对着两人甜甜笑道。赵肆站起身看向二人,立刻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青衣的是四时的老大柳四泽,那黄衣人是四时排行第二的菊明晖。 “是菊二哥,不是菊花二哥。”菊明晖急忙向荷落雪解释道。只是荷落雪根本不搭茬,就是菊花二哥菊花二哥的叫,菊明晖也只能无奈的摇头苦笑,看来这两位对这位小妹是极其疼爱的。 “见过柳先生、菊先生。”赵肆上前对着二人见礼。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娘娘让咱们保护的小友?赵人渣?”柳四泽看了看赵肆,转头看向荷落雪问道,“这不是很忠厚老实吗?看面相也不是命犯桃花的命格,咋可能叫人渣?” “柳先生莫听落雪姐姐戏言,姐姐是开玩笑的,小子姓赵,单字一个肆。”赵肆笑道。 “赵肆?”菊明晖眉头微皱,似是想起什么,轻声说道,“四,肆,这世道,万物果然走不出那个圈啊。”赵肆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三哥呢?三哥怎么没来?没醒酒?”此时,荷落雪往二人身后看去,却没发现再有人进来。 “算是喝醉了吧,可能咱们返回黑水城之前都醒不过来。”柳四泽轻叹道。 “怎么回事?”狐夭夭自卧房内走出,皱眉问道。 “见过二小姐。”柳四泽与菊明晖见狐夭夭现身,急忙行礼,说道,“唉,还是让......”两人互指对方,想让对方说明原因。 “小柳,你说。”狐夭夭不耐道。 “是,二小姐。”柳四泽也不搭理掩嘴偷笑的菊明晖,上前一步沉声道,“我们刚到这里,老三便与乌金取得了联系,于是他就去找乌金,一方面想叙叙旧顺道打探些消息,另一方面也是想让乌金就此退去,但最后,我们去接他的时候,他已经大醉,不省人事,乌金说如果事有不谐,怕会和他这个好兄弟兵戎相见,所以便给他喝了千年醉,待黑殇城事了,定会给他醒酒药。” “什么?”狐夭夭心头一紧,“这个杀神要出手了吗?” 第32章 乌金 初冬的阳光很温暖,斜斜的铺满了半个会客室,但屋里的五个人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想想那个战绩彪炳的乌金,柳四泽和菊明晖只感觉遍体生寒,狐夭夭和荷落雪也是忧心忡忡,赵肆则是皱眉不语。假如狐夭夭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乌金倒向哪一方,那么胜利的天平就会向哪一方倾斜。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赵肆的性格,既然遇到了问题,那就要想办法解决问题。直面对手,生死相搏是下策,设法困住对方,令其不能出手,或者想办法让对方不能参与是为中策,而将其说服,选择站在自己这一边才是上策。赵肆知道无论哪一种都很难,但不代表不可为。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要知道乌金此行的目的,他究竟想要做什么,想得到什么。 “乌金除了与三爷相交莫逆,还和谁的关系比较好?”赵肆率先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哦......”荷落雪手顶着下巴想了想,片刻后才轻声道,“这个还真没有。他和三哥,也是在娘娘座下当差学艺的时候慢慢成为朋友的,那时他们都是娘娘的护卫,不明势力几次针对娘娘的暗杀行动,都是他们两个所在的小组将之破坏的,后来他俩又升值为北方卫戍部队的统领和副统领,两人搭档,多次与雪岭蛮族在极寒之地血战,慢慢的便成了生死之交,至于其间都发生过什么故事,我就不知道了。” “不错,乌金自视甚高,很少有瞧得起的人,而且其天赋极高,极有韧性,总是在不停地尝试突破自我,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修行和挑战上,很少与其他人打交道,所以能被他称之为朋友的可谓是少之又少,能说的上话的朋友,可能就只有老三了。”柳四泽接着说道。 “不过我倒是听说,最初乌金来都黑水城学艺的时候,娘娘的贴身侍女林灵芝,就是鲜参的夫人,一直都很照顾他,乌金一直都叫她大姐,每天就像跟屁虫一样跟在林灵芝身后,很是听林灵芝的话。林灵芝知道乌金其实喜欢她,但她只是把乌金当成了弟弟,直到后来林灵芝嫁给了鲜参,乌金便不顾老三的劝阻,跟娘娘递交了辞呈,去白山城挑战神王了。”菊明晖想了想,忍不住八卦道,“后面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那家伙败了,愿赌服输的成为十二神卫之首。至于林灵芝,自乌金离开黑水城,便再也没有见过乌金。不过,鲜参离开黑水城到黑殇城那天,有人看见乌金和林灵芝的哥哥,咱们那位双子城大统领林仙芝在城外的酒家喝酒,坐陪的就是老三,据说乌金是想来看看大姐,但大姐不愿见他,不得已他便找到老三约林仙芝出城,托他给大姐带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刚刚还情绪压抑的荷落雪,一下子就燃起了内心熊熊的八卦之火。 “就是林灵芝头上戴的那支玄羽玉簪。”菊明晖说道。 “这个事我知道,那个玉簪据说是玄鸟羽化后,灵骨被凤凰真火淬炼而形成的,对于修习真火的妖族是不可多得的宝物。”狐夭夭接话道,“我也曾问过林姐姐,到底对乌金是怎么样的感情,林姐姐只是笑着说一直把乌金当做自己的亲弟弟,但当她摩挲那支玉簪时,眼神里总会不经意流露出一些伤感。我想,其实内情并非我们所想的那般。” “难道要传信回去请林姐姐过来吗?”荷落雪试探的说道。 “怎么可能,莫说林姐姐正在闭关,即便没有闭关,林姐姐大婚后,两人再没有见过面,你让林姐姐来,让这三人如何自处,鲜参暂且不去多说,林姐姐和乌金可都是很高傲的人啊。”狐夭夭没好气的说道,“而且从乌金没有治罪鲜参就可以看出,他不是念着旧情,而是告诉所有人他只看这个人还有没有用,而不是看他是哪一方的人,所以现在即便林姐姐来,也不一定能说服他。” “那可糟了,难不成还要娘娘亲自出手?要不然,咱们几个一起上都不一定是对手。”荷落雪有点丧气道。 “不是不一定是对手,而是人家估计就用一只手就能打败我们所有人。别忘了,乌金到了,那乌龙还会远吗?之所以没现身,肯定是被乌金指派出去了,还有三灾那三个变态,再加上玉京子和月精......”菊明晖揉了揉眉心,“四打一都必死无疑,四对七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也不一定哦。”荷落雪突然一笑,神神秘秘道,“也可能是六对七哦。” “嗯?怎么回事?”柳四泽疑惑道。然而荷落雪只是笑而不语,任柳四泽如何恳求,就是不说。 “能说说娘娘被刺杀的事吗?”赵肆突然问道。 “啊?”菊明晖愣了一下,随后努力的回忆了一下,说道,“就是一些不知名的势力暗中策划刺杀娘娘,娘都没出手,就让乌金他们解决了啊?” “没有查出是哪方势力做的?”赵肆又问道。 “没有,对方几次出手都失败了,失败后都选择用玄火自焚,一点实质的线索都没有留下。”狐夭夭接过话,沉声说道,“但能突破娘娘宫外的迷阵,入宫刺杀,这发起刺杀的势力必然不简单,也有可能宫内出现了内鬼,但黑水卫和八节几经暗查始终毫无头绪,那之后也只能外松内紧,加强暗中的防备力量而已,怎么了?” “乌金和三爷也是因为护卫有功,才升为北方卫戍部队的正副统领吗?”赵肆又问道。 “不是,二人确实有功,娘娘本来另有封赏,但乌金自己提出要去守边,他怀疑此事与雪岭的蛮族有关,然而雪岭的蛮族都被他赶尽杀绝了,也没有查出组织刺杀的线索。”狐夭夭解释道,“再后来,就是刚才小菊所说的,乌金去了白山城挑战神王。”小菊,一旁的荷落雪听见狐夭夭这么称呼菊明晖,掩嘴嗤笑,菊明晖一听,那张蜡黄的脸皱的真如一朵菊花一般。 “好,我知道了。”赵肆笑了笑,跟几位拱了拱手,说道,“小子这里还有两件事相求。” “你说吧,只要是能力范围内的事,我便可以做主答应你。”狐夭夭笑道。 “谢谢夭夭姐。”赵肆报以微笑道,“第一件事,把这里的情况向娘娘回报,至于娘娘会怎么答复,没关系,那个老家伙会想办法。第二件事,还请几位帮忙,小子想和乌金单独见一面,最好就在这两天。” “第一件事也是我等要做的,自然答应你,但第二件事,我却不能答应你,你与乌金单独见面很危险,你的实力......”狐夭夭担忧道,“如果乌金出手,我们这里没人保你全身而退。” “放心,他应该不会对我出手的,如果要出手,我即便在你们的保护下,他也会出手的,而且我见他只是说几句话,他这样高傲的人,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的。”赵肆笑了笑说道。 “老家伙?那个老家伙是谁啊。”荷落雪完全没有在意赵肆与乌金见面会面临怎么样的危险,却把关注点放在了八卦之上。 “呵呵,是我家到处欠债、为老不尊、渣中之渣的一个老家伙,他应该有点办法。”赵肆笑着说道,完全不在意体内那个金色人影大骂自己为不孝子孙。几人见劝不住赵肆,也就点头答应了,都说愿意尝试与乌金联络,并把当前情况告知娘娘。 跟几人告别,出来的时候又碰到了艾东艾飞两兄弟,两人与赵肆寒暄了一番,似乎有什么要说的,但到分开的时候,两人还是犹犹豫豫没有说,赵肆也只以为两人是担心薛仁礼的身体状况,只是安慰了二人一番,便没有再多问。回到蜂巢,监天司的安保人员也认识了这位由司首亲自领回来,还同居一室的人,没有盘查便告诉赵肆,白伊一正在九楼开会。赵肆没有选择去打扰白伊一,于是自己一个人在三楼的咖啡厅里向服务人员要了纸和笔,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开始写写画画。 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赵肆认真的计算细胞改造方舱所需材料和制作时间的时候,服务人员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赵肆询问是谁给自己的纸条,服务人员只说不知道,他是接到一个电话,让他将托盘里的纸条送过来的。打开纸条,上面只有歪歪斜斜的几个字:“你不配!”一看就不是用惯用手写的,意思很明显,这位应该是白伊一的追求者。赵肆只是笑笑,然而过了一会儿,服务人员又拿着一大沓字条过来了。这次服务人员没有放下字条直接走掉,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眼神了充满了鄙夷。赵肆刚想跟对方说点什么,对方却一个转身走了。幸亏没有点东西啊,不然不知道会被加什么料呢。赵肆再次翻开字条,一个一个看起来:“敢伤害司首,杀了你。”“小心尔的狗命。”“你算什么货色。”“......”,基本都是一个调调,赵肆啊,成了公敌了。然而,当他翻到最后一张字条时,他的神色变了,因为那上面写着一句诗:“清风伴我眠,一梦三千年;明月抚剑柄,孤身立山巅”。这是赵疯子曾经做过的打油诗,知道的人并不多,这里有清月宗的故人?还是敌人?这传达的是什么意思?赵肆忙找到服务人员问询这字条是谁给他的,他白了赵肆一眼,说除了第一张是刚才有人打电话让他送过来的,其余的都是咖啡厅的意见箱里放着的,谁知道是谁放进去的,只不过每个字条都说如果赵肆来了这里,一定要交给他。赵肆麻了啊,这是成了公敌了啊。赵肆又去了意见箱那里,周围没有摄像头,看来想找到这个人,难了。只能等他自己现身了。 赵肆沉吟了片刻,摇摇头,索性不去想这些,回到座位上抓起那些被自己画的像鬼画符的纸塞进兜里,转身向咖啡厅外走去。白伊一的办公室是在十五楼,虽然城主赏赐了白伊一一处宅邸,但她总觉得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实在是浪费,便捐了出去,成了一个孤儿收容所,自己则一直住在蜂巢的办公室里。电梯行至九楼,电梯门开了,赵肆抬头看去,便见到一脸寒霜的白伊一正在安排下属开始行动,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是赵肆从没见过的。那股巾帼不让须眉的气质,让白伊一看上去如同出鞘的利剑,光彩夺目又锋芒毕露。交代完属下,回过头的白伊一猛然见到电梯里的赵肆,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冲着赵肆眨眨眼睛,吐了吐舌头。那种刚才还是挂帅的穆桂英,一转头就变成调皮少女的反差看的赵肆瞠目结舌。白伊一挥挥手示意下属散去,自己则带着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势慢慢步入电梯。当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白伊一耷拉下肩膀,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把头靠在赵肆的肩上,抱着赵肆的胳膊,好像撒娇一般说道:“每天都要装成那种冰冷的样子对着监天司的这些老油条,好累啊。” “啊?为什么要装啊,不听话的,大嘴巴子过去,保证一打一个不吱声。”被白伊一这样变来变去搞得发懵的赵肆,忍不住调笑道,“以你的实力,还能压服不了这些菜鸡?” “唉,你不知道,我从到了监天司到成为司首,只不过是五年多的时间,这里很多人,从跟随城主南征北战,渗透敌后开始,二十余年了,也没有几个破格提拔的。”白伊一叹气道,抱着赵肆胳膊的双臂又紧了紧,手臂上的柔软让赵肆有点心猿意马,“有的在监天司近二十年了,依旧只是某个部门的队首。有些曾经在深入敌后时立过大功,但也只是被升了半级。只有我,算是平步青云,就像我的修行境界一般,扶摇直上。在这里,实力不一定是最有用的,就如我现在遇到的情况,除了一些还有些热血和信仰的年轻干员外,很多在这里工作小半辈子的人,做的都是些出工不出力,欺上瞒下的勾当,利用在监天司的身份为自己谋取利益。各个部门里的这些害群之马,每天就是摸鱼躺平,情报系统几乎荒废,外勤组大多摆烂,简直就是一盘散沙。” “是因为都有所顾忌吗?大都是本乡本土,现在的情况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不敢拿一家的性命去赌。”赵肆试探性的问道。 “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但我知道从最开始,他们就不服气,我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置那些熬了多年资历的老人于何地。而且这里很多人都是南骏劫一手提拔的,我不但抢了南骏劫的位子,甚至南骏劫也算是死在我手里,这些人没有怨言是不可能的。”白伊一苦笑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会亲自去河东镇吗?” “因为你根本信不过这里的人?”赵肆说道。 “不只是这样,而是有些人,只是表面听令,实则阳奉阴违。”白伊一沉声道,“所以我必须亲自去一次河东镇,尝试与北方联邦取得联系,开拓经商和物资互换的路线,同时清查那里的谍报系统,换掉蛀虫和被策反的谍子,换上我培养起来的人。”说着话,电梯到了十五楼,白伊一急忙松开赵肆的胳膊,换上了那张冰冷的面孔,拽着赵肆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如果事实真的像你说的一样,那么这个监天司已经完全腐化了,它已经不能行使它的使命了,我不会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但是,不能为我所用,必为他人所用,既然如此,”赵肆顿了顿,寒声说道,“已是生死存亡,不破不立,破而后立,大破大立,乱世当用重典。” “嗯,这个我明白,只是我可用之人太少了。”白伊一拽着赵肆的手,让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则依偎在赵肆的身边,“以前的我会想着怎么重振监天司,怎么让监天司焕然一新,成为黑殇城最坚固的盾牌,最利的剑,但我现在不想了。” “是因为心灰意冷了吗?”赵肆问道。 “有一点吧。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我真的厌倦了,每天都要提防着,连自己身边的下属都要提防,好累的,你看,我都快有皱纹了。”白伊一指了指自己的眼角,调皮的笑了笑,随后放开赵肆的胳膊,把自己完全倒进赵肆的怀里,喃喃的说道,“后来认识了你,想起你在峡谷里拽我跑的样子,想起你为了暗示我有圈套装成小混混的样子,想起你一夜未睡,守护那时突然运功出岔的我,想起你面对敌人,以一个凡人之躯守护无法运气的我,你那时站在我身前,撑起离子防护罩面对一种入品高手的样子,背影真的很伟岸高大,让我觉得很有安全感,我觉得我什么都不用担心,天塌下来你会为我撑起来的。” “你在这么说我就要骄傲了。”赵肆丝毫没有想要谦虚的样子,只是抱着白伊一笑道,“那时我怎么知道你突然就行功运气出岔了,我都懵了,大姐啊,不是说好了你来保护吗?那时没办法啊,没有你我跑不掉,我又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那里,所以只好硬撑了,一旦电池用完,咱俩都得被俘,我还好些,顶多严刑拷打,你这样的大美女落到这些人手里才是生不如死。所以我都想好了,如果真的没办法了,那不如就自爆了离子防护罩,咱俩搭个伴一起去阎王爷那里闹腾他去。好在顾瞳来的及时,不然咱俩可真成亡命鸳鸯了。” “那个,我跟你说个事,你不许生气。”白伊一突然坐起身来,盯着赵肆严肃道。 “只要不让我再吃你做的暗黑料理,什么事我都可以接受。”赵肆笑着打趣的说道。 “那可是我第一次真正的下厨房啊!哼!”白伊一说着作势欲打,但想了想怕伤了赵肆,只得作罢,转而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儿一样,怯怯的说道,“那时,你站在我身前撑起防护罩的时候,我就已经好了,我就在想你要是不会丢下我,那你就是我一辈子可以相信的朋友,如果你跑了,那就让那些家伙去追你,生死由命吧。” “啥?当时你就好了?你就看着我外强中干的在那里死撑,都没说帮帮忙,我当时都想好了摆个啥姿势,说点什么豪言壮语赴死了,原来,原来,”赵肆苦笑道,“我是在死亡线上转了一圈啊。” “对不起啊,当时我想的有点多,你不要生气。”白伊一再度靠进了赵肆的怀里,“我也只是想找个可以值得相信的人而已。” “我没生气,你经历过那么多,我能理解你的想法。”赵肆笑道,“那城主夫妇呢?你不信任他们吗?” “不一样,他们虽然对我很好,但其实我能感觉的出,他们对我更多的是赏识,我对他们更多的报答不杀之恩和知遇之恩,毕竟我是要行刺城主的。”白伊一幽幽的说道,“你不一样,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所以我才改变了想法,这边的事了,我真的会辞去司首之职,咱们一起浪迹天涯,我陪你们一起去找续命的东西,走遍这个世界,一直到老,到走不动那一天为止。” “会有那一天的,咱们都不用背负什么,就是开开心心的欣赏这个世界,享受每一个清晨和夜晚。”赵肆笑着抓紧了白伊一的玉手。 “嗯,真好啊。......呀!”白伊一突然惊叫一声,在赵肆怀里坐起来,正色道,“我差点忘了,张相将东西送来了,但是有两样的东西现在整个黑殇城都没有,我询问了情报科,这两样东西大劫之后就没有人见过了。” “哦?是什么东西这么难找。”赵肆也正色道。 “黑岩矿石,”白伊一沉声说道,“还有凤栖石。” 第33章 二猪相见 所谓黑岩矿石,并非天然存在于自然界的矿藏,而是因为多种稀有矿石在外力作用下强行融合而产生的复合矿物质。上古时期因为各种各样的自然灾害频发,为这种矿石的融合创造了极佳的条件。而那个时代大神通的妖兽横行,争斗间外溢的元素力量又加速这种矿物质的生成,所以在数千年前,这种矿石并不少见。但由于后期一些特殊法器和丹炉都需要这种矿石锻造,人类、妖族和已经消亡巫魔二族大肆开采,这就导致了黑岩矿石变得越来越稀少,到了近代,在自然界中几乎再也找不到这种矿物质了。 相比黑岩矿石,凤栖石就更难找了。从古至今,被人类发现并取回的凤栖石不超过百块。所谓凤栖石,顾名思义就是凤凰栖息筑巢时所用的特殊晶石。但并不是所有凤凰筑巢的石头都是凤栖石,因为这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这块石头要在凤凰的巢穴里最靠近凤凰心脏的位置,温养的时间不能低于十年,如果被凤凰真血浸泡过,那只需要一到五年即可。第二个条件则是必须经历凤凰涅盘而不被凤凰真火炼化。满足这两个条件,那么这个凤凰的巢穴里便会出现一块凤栖石。但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凤凰离开的时候,都会选择毁掉自己的巢穴,所以即便满足了这两个条件,找到了凤凰曾经栖息的地方,也很难得到凤栖石。当然,如果凤凰巢穴所处的地方有多种稀有矿石存在,经历凤凰真火的洗礼,也有一定概率会出现黑岩矿石。 “其他的都送来了吗?”赵肆毫不在意的问道。 “其他的都送到了,而且还备了两份,但那两样东西怎么办,不要说找了,很多人连听都没听过。”白伊一面色有些焦急道。 “也许像白山黑水那样历史悠久的势力。会在数千年囤积中留有一些存货,但这黑岩矿石和凤栖石都是锻造特殊法器和丹炉的必需品,特别是凤栖石,还是专克阴晦邪祟的不二之选。对了,对于姜慕淼的阴寒之气彻底驱散也有奇效。而那凤栖石还是制造火系法器的极品材料。如此珍贵的东西,想必白山黑水即便有,也不会轻易送给咱们,何况现在的白山黑水已经不同以往了。”赵肆说道。 “那,......,是不是没有办法了。”白伊一美丽的眼睛紧紧盯着赵肆,总感觉他那从容不迫的表情,给予了自己与张相联盟之事莫大的信心。 “办法当然有,因为我知道哪里有。”赵肆笑道。 “什么?”白伊一惊讶道,“在哪里,距离黑殇城近吗?” “不算远吧,开车的话也就一天多的路程,只是那里没什么现成的公路,所以即便开车去,时间也可能略微长一点。”赵肆思索了一下,说道。 “一天多的路程,没有现成的公路,那已经不在黑殇城的势力范围了。那是哪里?”白伊一疑惑道。 “凤凰山。”赵肆淡淡说道。 “凤凰山?”刚刚燃起希望的白伊一,顿时又颓然了下去,“那里属于北境势力和白山黑水交界处,是由成片极具攻击性的变异植物覆盖的危险地区,变异生物相比其他地方更加凶残嗜血,土地受污染程度也非常严重,几乎不能开垦种植,于是谁都没法也不愿意将那里划入自己势力范围。即便是我们,也不愿意去探索那里,因为凤凰山危险程度已经超过了某一个势力单独探索开发的能力极限,且那一带几乎没有任何值得开发的价值。不过今年年初,监天司得到可靠的消息,那里发现了储量巨大的晶体化稀土矿,这次倒是引起了多方势力的觊觎。但北方联邦和冰海数次派出众多高手前去探查,结果只不过进入凤凰山外围丛林三十余里范围,便死伤惨重,此后也只能在外围试着开掘少量的散碎晶体化稀土矿石,聊胜于无。那里实在是太危险了,简直就是人类的禁区。阿肆,那里去不得。” “那里确实很危险,比大多数的地方都要危险,甚至比东岸海兽攻城还要危险,但并不是不能进入,要是不能进入,只能采集些零散晶体化的稀土矿石,那么北境和冰海还会在那里轮流驻守?”赵肆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那里轮流驻守的事?”白伊一疑惑道。 “因为我和瞳瞳去过那里啊,还到了凤凰山山脚下。”赵肆笑道。 “你们是怎么到达那里的,那里不是说是人类的禁区吗?而且北境和冰海也去探查过,确确实实死伤惨重啊。”白伊一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一切都只是骗局。”赵肆沉声说道,“凤凰山的外围确实变异植物丛生,凶猛的异形生物遍地,极其凶险,但对于九品以上的高手来说还是可以应付,只是数量多一些,应付起来麻烦些吧了。但到了凤凰山山脚开始,那便不是九品可以应付的了,需要扶摇境以上才可以面对。但只要突破了凤凰山山脚那一圈变异生物圈,上山便没有任何生物存在了,那里就像是真空地带一样。至于北境和冰海所谓的死伤惨重,那是为了丛林里的晶体化稀土不被其他势力觊觎,为了试图突破凤凰山下的那一圈变异生物圈,独享凤凰山上的珍惜宝材,他们根本不在乎用上万人,甚至众多入品高手的性命制造一个骗局。而那位死掉的原雪原城城主师代秀夫,本就是倭人和棒国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死便死了,这么死掉,还算有点价值。” “你是说,为了防止其他人觊觎那里,他们不惜用自己人的性命去散播谣言?”白伊一吃惊道。 “没错,你要知道,在这个末世里,对于上位者来说,普通人甚至低阶入品修行者的命不值钱,值钱的只有九品以上的高手和那些珍稀的矿藏。”赵肆沉声说道,“而且那里的变异植和猛兽对于辅助修行,研制各类增强人体机能的药剂都有极高的价值,甚至他们可以根据繁荣纪元遗留的资料,尝试研究出批量制造低阶入品修行者的药剂。你想,即便是一个最低等的一品修行者,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的。有修行资质的人要入品,正常情况下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五品以下,运气好资质比较高,也需要三年的时间。而如果那种药剂研制成功了,短时间内,北境和冰海就能组建一支入品的修士大军,黑殇城也好,唐国也罢,即便是历史最悠久底蕴最雄厚的白山黑水,面对十万百万甚至千万由三品五品组成的修士大军时,而且杀之不尽,层出不穷,该是怎么样的一种绝望的感觉。” “何止是绝望,不论哪一方势力,入品修行者都是极其珍贵的,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北境将会打破各方势力间的平衡,良莠不齐的修者大军会给这个世界造成何等的灾难,普通平民的生命将再也不会有任何保障,只能任人宰割。”白伊一皱眉沉声道。 “所以不论是为了我们可以和张相结盟,与姜慕淼合作,还是为了给蓝星亿万幸存的人类,凤凰山咱们都得去。”赵肆面色严肃道。 “那你想怎么做,我全力支持你,我会在监天司抽调精锐随行。”白伊一眼神坚定道。 “不,监天司的人不需要大量的征调,现在这里可信的人并不多,而且我们也猜不透所有人的想法,如果不能成为助力,去了只会拖我们的后腿,甚至成为阻力,不如,”赵肆笑了笑,淡淡说道,“你尽量挑选一些可以信任和不敢信任的人,人数不要多,尽量缩小范围,要他们做好凤凰山外围和回程的安保工作,且要他们保密不得外传,只说当前现状之下,只能尝试提高自身境界来应对接下来要发生的变局,你要与我同去凤凰山历练,寻求通过历练快速提升境界,那里的环境正好适合我们进行战斗方面的历练,同时要他们做好蜂巢的安全保卫工作,告知咱们此行至少需要七天才能回来。” “好,没问题,这样的话,如果消息走漏,便可以缩小内鬼的排查范围,可是,”白伊一点头赞同道,“但即便他们将咱们此行的向外面透露,也没法给他们定罪啊,因为也有可能是张相和姜慕淼那一方泄露出去的啊。” “你放心吧,张相看似一心向公,淡泊名利,但只要是个修行者,就没法抵御提升境界延年益寿的诱惑,这样的事,他是不会说的。至于副城主,实力是他立身之本,从他不想太多人知道自己受伤的事上就可以看的出来,所以这样的秘密,他不会说的。”赵肆轻声道,“但监天司内里的内鬼则不会,他们想要分一杯羹,也想要给自己增加筹码抬高自身的价值,将自己卖个好价钱,同时也可以借刀杀人除掉我们。至于被安插或者被渗透收买的人员,传回情报是题中应有之义,并不意外。此外,通过这件事,咱们还可以把北境联盟、冰海以及其他敌对势力的人马至少调出一部分去凤凰山,只要我们能在凤凰山吃掉这些人马,未来我们要面对的压力也会变小了。而且我们要明确告诉他们咱们至少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返程,因为他们都以为你只有蜂巢的临时授权,七天时间一到,授权一旦过期,黑殇城也好,外部势力也罢,那些想将你除掉的人就会蹦出来,而你身在凤凰山,正是伺机清除它们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一石多鸟,打草惊蛇,阿肆,你真是太棒了。”白伊一眼睛一亮,扑过来在赵肆的脸上用力一吻,脸颊红扑扑的说道,“这是奖励你的,等咱们回来,还有更大的奖励哦。” “啊?好,嘿嘿。”赵肆傻笑道,“不过再去那里之前,我们还是要做些准备。” “怎么做,你说,我来办。”白伊一开心的笑道。 “首先,我们要与张相和副城主达成协议,说明此事,特别是姜慕淼那里,我们要说服他将兵谏之事延后。其次,我要与夭夭姐他们商量一番,并去和白山城在这里的掌舵人乌金见一面。”赵肆面色严肃道,“见乌金,我自去便可,你去办最后一件事,就是让陆梓琪帮忙盯住蜂巢,让朱袅袅借口监天司私藏纵火案要犯,将这里外围控制起来,监视监天司每天出入的人员,监控监天司接收和发送的信息,同时盯紧了军方的人马。” “好,这些都没问题。只是你自己一个人去见乌金会不会太危险。”白伊一担心道。 “没事,那是个桀骜不驯的家伙,他不屑于在此时对我出手的。”赵肆笑了笑,一拍额头,叫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 “什么事?”白伊一肃容道。 “那就是,”赵肆笑了笑,看着白伊一美丽的眸子,柔声道,“不知道我们美丽的白司首有没有时间,晚上小子想请白司首共进晚餐。”一番打闹后,赵肆便整装与白伊一出了蜂巢。 到了张相在城外的鹿鸣山别院,赵肆说明了来意,张相自然应允,毕竟关系着自己的修为提升,同时提出会派出家族内的精英前往,但都被赵肆拒绝了,只是约定在返程的路上接应即可。张相见赵肆态度如此坚决,便没有再坚持,留了两人用饭。午后用过饭后,赵肆白伊一二人才从张府别院离开返回黑殇城。 回到黑殇城,两人没有反转蜂巢,而是直接去了副城主府邸。与姜慕淼的见面麻烦了一些,两人等了大概一个小时才见到神采奕奕的姜慕淼,待侍奉之人离开,屋内只剩三人,姜慕淼才恢复了面色蜡黄,神情颓废的状态。听明白赵肆二人的来意,姜慕淼大为意动。阴寒之气他可以暂时压制,但是想完全驱散还是很难,那阴毒之气如跗骨之蛆,除之不尽,即便是完全压制,自己也不敢发挥十成的实力,就怕临战之时阴寒之气反噬,造成不可想象的后果。此时听闻有完全拔出驱散阴寒之气的办法,自然欣喜不已。对赵肆白伊一提出的延后兵谏之事自然是应允,但希望可以安排自己的亲信一同前往。赵肆知道姜慕淼说的是协助赵肆二人,其实是有私心的,谁知道凤凰山有众多的宝材后会不心动。但赵肆依旧是拒绝了,说人去多了也没用,即便顺利通过凤凰山外围的丛林,到达山脚后,能不能通过那兽潮,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之下,白白损失入品的强者于之后的大战有害无益。姜慕淼思忖片刻,也就答应了赵肆的意见。赵肆明白,姜慕淼只是表面上答应,一定还会安排人尾随自己的,待进了凤凰山就各安天命吧。 “姜慕淼会不会半路截杀我们?”白伊一忧心忡忡道。 “不会,因为他还不知道怎么制作祛除阴毒之气的东西,即便他想,也得把黑殇城之事平定后才会动手,毕竟不论是谁,都不敢完全相信仅仅是合作伙伴,吃他们的东西会不会有什么不妥。”赵肆笑道,“好了,咱们就别想别想那么多了,别人不会完全听从我们的劝阻和指挥,我们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好。” “我知道,现在我能相信只有你、梓琪还有袅袅了。”白伊一面有萧瑟的说道。 “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赵肆笑了笑,四下看看没什么人,轻轻的抚摸着白伊一的头顶,唉,这姑娘,咋这么高,摸个头顶都费劲,“接下来,我们分头行事,你去找陆梓琪和朱袅袅,我去会会那位森罗万象之下第一人,唉,这年头,一头猪成了精都这么难以对付了。” “哈哈,你呀。”白伊一点了点赵肆的额头,“去了可不能这么说啊。” “知道啦,我是单纯,不是傻。”赵肆笑了笑,一边向双城酒店方向走,一边说,“况且我也属猪,没准我俩还有共同语言呢。” “贫嘴。”看着大步流星,一脸自信的赵肆,白伊一突然大声喊道,“别回来的太晚,记得宵禁之前回来,等你回来吃饭。” 远处的赵肆闻言,脚步顿了顿,回过头下午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他感觉温暖异常,他突然感觉身体里充满力量,挥挥手,就像一个不破楼兰誓不回的将军般,大步而去。他体内,那个金色身影无声的笑了,自己的崽子终于长大了,老夫甚是欣慰啊。仙后那个女人,唉,好久没联系过了,不知道脾气是不是还那么暴躁啊。 “你确定了吗?”狐夭夭皱眉问道。 “我想好了。”荷落雪沉声道。 “唉,想不到你也有如此固执的一面。”狐夭夭叹气道,“夹五饼,糊了。” “啊?怎么点炮的又是我?姐,你是不是耍诈。”荷落雪撅起小嘴,不高兴道,“我的津贴都被你们赢了,我要喝西北风啦。” “嘿嘿,愿赌服输,愿赌服输,小妹啊,你还给哥哥点了个杠呢。”坐在荷落雪下家的菊明晖落井下石道。 “别气小妹了,”柳四泽劝解道,“小妹,我这个暗杠是自己摸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啊啊啊,你们都欺负我。”荷落雪开始撒娇耍无赖。 “荷姑娘打的确实臭。”“不是臭,那就是一个点炮的手,万古难有,万中无一。”荷落雪身后观战的艾东艾飞两兄弟忍不住点评道,结果迎来了荷落雪欲要杀人的目光,吓得两人立刻噤声。 “哎呦,玩着呢?”赵肆此时推门而入,“我看看......,落雪姐姐,打得好啊,孤张五筒,一般人还点不了呢。” “你闭嘴!”荷落雪涨红着脸,咬牙切齿道。 “阿肆,你怎么来了,不是应该陪着你那位大司首吗?”狐夭夭调笑道,“怎么有空跑来了。” “夭夭姐,我来还是那件事,我想和乌金见一面。”赵肆收回了嬉笑的表情,严肃道,“而且现在就需要和他见一面。”闻言,在场的几人相互对望一眼,摇头露出苦笑。 “如果你确定要这么做,那么你就随我来吧。”狐夭夭站起身,“今天中午乌金回到双城酒店了,我们与他打了个照面,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他现在就在走廊尽头的包房内,我带你去吧。” “二小姐,我们随你一同去吧。”柳四泽长身而起,说道。 “没事,你们在这里继续玩吧,我去去就回。”狐夭夭示意荷落雪坐回去。 “夭夭姐,你也不用去,你告诉我是哪个房间,我一个人去即可。”赵肆阻止道,“我一个人去,有些事好谈,有些话好说,人多了反而会弄巧成拙。”狐夭夭闻言依旧坚持要同往,但依旧被赵肆阻止,最后也只好勉强同意赵肆单刀赴会。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屋内正在闭目假寐的乌金睁开双眼,嘴角微微上翘,笑道,“请进。”话音方落,赵肆便打开房门步入其中,看着大马横刀坐在沙发上的乌金,赵肆只感觉铺天盖地的压力迎面而来。 “赵公子当真英雄少年,竟然敢孤身前来。”乌金笑着,雪白的牙齿散发着森然,“请坐。” “你在等我?”赵肆疑惑道。 “今天中午碰到二小姐他们,她已经跟我说过你想见我。我便把其他人都派出去,独自在这里等了你四个小时了,”乌金笑道,“没想到,你真的没有让我失望,你真的敢一个人前来。佩服,佩服。” “乌金先生过奖了,小子来此,有一句话想问。”赵肆慢慢坐下,眼神灼灼的盯着对面的乌金,低声说道,“是仙后娘娘要你这么做的,还是你自愿的。” 第34章 合纵连横 春意浓,黑殇城最为出名的咖啡厅,也是众多情侣最喜欢约会的地方。不过白伊一却一直觉得这个名字读起来怪怪的,怎么看都像是古代的青楼。缓步进了春意浓,满眼的短裙黑丝大长腿,低胸浑圆大波浪,让她总觉得来这里的人不是来喝咖啡约会,倒是像进青楼来寻花魁似的。没办法,地方是朱袅袅订的,说这里有安静且无人能窥视的包厢,可以不用担心会面的事被发现,也对,朱袅袅的心灵感知独步黑殇城,除了城主姜慕焱,无人出其右。不过,白伊一猜想,之所以选择这妮子选择这里,一定是经常在这里偷偷幽会。 进了包厢,就见朱袅袅正依偎在陆梓琪的怀里,陆梓琪正在喂着她吃东西。有些适应不了啊。白伊一不禁觉得自己身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俩妮子,还真是......。不过单看陆梓琪,身材修长,脸型略有棱角,皮肤白皙,眉眼清秀,换上女装便是祸国殃民的美人,着上男装就是迷倒万千少女的玉面小郎君,美丽又不失英气,如此气质,确实能俘获那些花痴少女,只是不知道她俩晚上同寝的时候,是一个怎么样的情景。呸呸呸,想什么呢,自己这是在干嘛。办正事,办正事。 “姐姐。”朱袅袅见白伊一进来,立刻露出真诚的笑容,轻声说道,“不对,我们的白大司首,这么有空,不陪着你那位如意小郎君,怎么有空约我们俩出来的啊。” “什么如意小郎君,我和阿肆是可以互相信任的好朋友。”白伊一一边坐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一边解释道。 “嗯嗯嗯,好朋友,袅袅,咱俩是不是好朋友?”朱袅袅转头问身边的朱袅袅。 “是啊。”陆梓琪爽快的答道,随即在朱袅袅的唇上啵了一口,“咱们是‘一辈子’的朋友呢。” “哎呀呀,行了行了,我来不是看你俩秀恩爱的。”白伊一忍不住扶额叹道,“说说正事。” “好!”陆梓琪看着白伊一窘迫的样子,不禁失笑,“这里是我和袅袅开的,所有人都是值得相信的人,刚才我让袅袅用神识封锁了这个包间,姐姐想说什么,直说就好。” “你们开的?”白伊一突然觉得坐在对面的不是水镜司和平策司的两位副司首,而是黑殇城最有名气的两个老鸨子,不禁叹道,“你们还真是......。唉!好吧,那我便直说了。这次来,是希望你们帮我一些忙。”于是,白伊一便将来意向二人娓娓道来。 “姐姐,让平策司围住蜂巢加以监视并不难,袅袅一句话的事,平策司大司首很久没有露面了,这段时间一直是袅袅主持大局,但水镜司。”陆梓琪沉声说道,“宁不语从不放权,我调动人手会被怀疑,有些难办。” “没事,此事不需要我家梓琪出手。”朱袅袅接话道,“我可以派王豪暗中监视,他不是一直想立个功加入我平策司吗,这就是机会,他们这些行走在地下灰色地带的人,做这些事很在行。” “他值得相信吗?”白伊一忽然想起张相的话,试探性的问道。 “有什么信不信的过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朱袅袅笑道,“他有他想要的,我们有我们想要的,各取所需罢了,只要与各自的利益不冲突,就是可以信赖的合作伙伴。” “好吧,但是此人常年混迹市井,又出身水镜司,还是要多留意才好。”白伊一沉声道。 “放心,此人的档案我见过,他就是在市井出了头,才被水镜司吸收进来的,说白了他以前就是干些见不得人勾当的混混,只不过后来被水镜司收编了,水镜司需要他在市井的消息网,而他则需要水镜司这张巨大保护伞,相互利用罢了。”陆梓琪笑道。 “那就好,明天,最迟后天我就要出发,拜托你们了。”白伊一站起身来,便要离去。 “伊一姐,干嘛去,再待一会儿嘛,许久不见,咱们喝几杯吧。”陆梓琪起身挽留道。 “不啦,事情定下来就好,我得回去了,太晚了就要宵禁了,我还要赶去果蔬超市买些菜。”白伊一笑着婉拒道。说完便转身离去,说不出的洒脱。 “买菜?”陆梓琪与朱袅袅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讶,“扶摇境的高手亲自去买菜,堂堂监天司大司首去买菜,这是做为扶摇境超凡者尊严的沦丧,还是爱情的力量?伊一堕落了啊。” 双城酒店,赵肆与乌金谈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他刚刚进去不久,那个套房内便散发出滔天的气息,那磅礴的杀气让在走廊另一端的狐夭夭几人都感觉如坠冰窟。几人担心赵肆安危,几乎咬着牙冲了出去。但只是片刻,那杀气便散去了,乌金神识扫来,警告任何人不要打扰,同时也允许狐夭夭的神识探查。神识探查之下发觉赵肆安然无恙,几人便互视一眼,识趣的退了回去。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几人感觉像过了一年一般,等到赵肆回来,几人面上才有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刚才真是吓人,我以为你被乌金撕碎了呢。”荷落雪上下打量着赵肆,看到对方毫发无伤,不禁啧啧称奇,随后疑惑道,“乌金竟然没有动手?你是不是被夺舍了?”说着,探出手在赵肆脸上捏了捏。 “疼疼疼!”赵肆叫道,“我还是我,哪有那么容易被夺舍。”赵肆心想,夺舍,哪个大傻子要是想夺舍自己,那老家伙不得开心死,可算有可以陪着他在自己雪山气海里玩耍的东西了。 “落雪,别闹了,”狐夭夭阻止了荷落雪继续拿赵肆寻开心,沉声问道,“你们谈的怎么样?” “很顺利,暂时可以信任。”赵肆笑道,“明天,他会与我们一起出发,去凤凰山。” “凤凰山?”荷落雪惊讶道,“你是要去自杀吗?你要死就死远点,可别拽上我们。” “对啊,那里危机重重,北境和冰海的人不过是进了外围丛林三十余里便几乎全军覆灭,咱们去了就是送死。”菊明晖也说道。一时间几人议论纷纷。 “阿肆,为什么非要去凤凰山,如果你有需要的东西,或者需要什么,我可以联系娘娘,凤凰山太危险了,去不得。”狐夭夭也急切的说道。 见众人如此说,赵肆也只得把自己知道的向众人说了一遍,众人闻言皆是惊奇不已,但即便如此,狐夭夭仍旧是忧心忡忡,不只是凤凰山的危险,那里还有北境和冰海的人在,在那样的环境下,谁也不知道会从哪里飞出暗箭。特别是现在听闻乌金也要与己方同往后,她心底就变得更加忧虑起来。 “不要担心,乌金绝对不会在凤凰山对我们做什么,他们此次来,图谋的是黑殇城,不是我手中的东西,或者说,在拿下黑殇城之前,他是不会与我们撕破脸,对我们出手的。”赵肆安慰大家道。 “阿肆,我们相信你,但凡事还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过正好,我也卡在扶摇境中期好些年了,如果那里有什么可以提升境界的宝材,也值得我们一去。”狐夭夭此言一出,便给整件事定了性,陪赵肆去凤凰山。 “贤,贤侄。”一直在一旁看着众人讨论的艾东突然说道。 “三叔,怎么了,有话尽可说来。”赵肆向艾东点头示意道。 “你说的黑岩矿石,一定要多弄回来些。”艾东说道。 “哦,为什么,三叔是要炼制什么宝器吗?”赵肆疑惑道。 “不,不是的,”艾东小声说道,“薛家有个宝器,就是那面咱们黑旗军的标志,黑旗。自从一千多年前大战中被损坏,就一直没有被修补好。” “这个我知道,那是黑旗军军魂所在,因为缺少黑晶,一直不能使用。”赵肆点头道。 “那个,那个黑旗就在,就在薛公子手中。至于那个黑晶,是我们的叫法,其实它就是黑岩矿石提纯的晶石,如果能修复黑旗。”艾东眼中绽放出夺目的光彩,仿佛看到了黑旗军曾经的荣光,只听他极其严肃的说道,“完好的黑旗,只要用薛家的精血唤醒,便可以召唤,一千多年来被收入其中的,黑旗军的英灵。” “什么?”赵肆闻言不仅大吃一惊,一千多年来,黑旗军纵横南北,参与过多次惊世大战,其中天骄辈出,莫说众多的扶摇境,即便是森罗万象境,黑旗军全盛之时也是有的,那么,召唤出英灵,即便只有七成的实力,那也是一股恐怖的战力,听闻此话,赵肆不禁惊道,“此话当真?” “当然。”艾飞抢话道,“这种事,我们怎么好跟贤侄撒谎,何况,黑旗军与清月宗本是一家,咱们初代大元帅的生父,就是当时你们清月宗的宗主嘞,而且咱们还是仙后娘娘帮忙训练出来的,可以说咱们是砸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这事怎么可能骗你们。” “好好好。”赵肆连着说了三个好字,突然间感觉豪情万丈,真想喝上一杯,于是豪气干云的说道,“既然如此,那这凤凰山是非去不可了,天助我也啊。” 与狐夭夭等人敲定了第二天去往凤凰山的事,赵肆便向众人告辞,当然,临走时被荷落雪软磨硬泡的诈去了十枚大沙洲城的金币。走在黑殇城的街道上,看着开始收拾摊位,或者准备打烊的店面,还有行色匆匆的行人,赵肆感觉城里的气氛确实有些让人感觉压抑。快走到蜂巢的时候,赵肆忽然想要喝点什么,于是进了一家烟酒店,买了一瓶红酒。其实赵肆不懂什么红酒,但听沙达木说过,不需要记住什么品牌,也不需要考虑什么口味,就买最贵的。出了烟酒店,广场上的路灯陆续开始亮起,要宵禁了啊,附近还没来的及返家的人纷纷加快了脚步。如果宵禁前不能回到家中,那么今晚就去平策司的大牢睡一晚吧,明早就需要的大把钱财去赎人了。赵肆急匆匆的向蜂巢走去,不经意间被从而过的人群撞了几次,他低头看了看,好在装红酒的袋子没事,如果这时酒瓶破碎了,自己还真没地方再买一瓶去。 回到蜂巢白伊一的办公室内,就见白伊一穿了一件很是性感的睡袍。看的出来,这是件新买的睡衣。看着赵肆的目光偷偷扫过自己睡衣略有些低的领口,白伊一便显得有些不自然,只得将随意扎起的头发又放了下来,算是遮挡了一下,这倒是有了些掩耳盗铃的意思。赵肆知道不经意的目光被白伊一发现了,索性装也不装了,径直走过去,把装红酒的袋子放在桌上,来到白伊一身后,再次将她的头发扎起,笑着说道:“秀色可餐,多看看,下酒下饭。”闻言,白伊一的脸更红了,白了赵肆一眼,去了厨房。赵肆看她走向厨房,急忙将红酒从袋子中拿出来,便迅速的跑向厨房。可不能让她下厨啊,不然明天自己就不要想着去凤凰山了,轻点去黑殇城第二医院,重点就是黑殇城公墓了。然而,当他把红酒从袋中拿出来的时候,一张字条随着酒瓶飘了出来,他拿起来一看,是一首诗,自己很熟悉的一首诗:残阳如血月如钩,寒山仿狱风似抽;扬鞭策马千军过,欲与天公斗不休。这是自己体内那个老家伙当年写过的打油诗。 回忆刚才的一幕一幕,赵肆想找出是谁放了这张字条,留字条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然而他努力回忆,也想不起来是谁放了这张字条,烟酒店的老板?他是自己亲自检查的,生怕对方掉包,是路上的撞过自己的行人吗?极有可能,但男男女女,与自己擦身而过的人不是少数,撞过自己的人也有四五个人,他都没有注意到对方的长相,唉,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来只有等那人自己现身了。挥去脑中纷乱的想法,将字条收入空间戒指中,赵肆赶紧跑去厨房。 实话实说,白伊一洗的菜是真干净,只是刀工真的不忍直视。赵肆就想,以前她是不是没用过刀,都是用那双玉手杀人的?有了赵肆切菜、掌勺,一顿普通的家常饭很快便做好了。清蒸燕菜,松鼠桂鱼,凉拌莲藕和御锅丸子。看了看自己做的菜,又看看桌上的红酒,赵肆总觉得应该把红酒扔了,来上一杯剑南春才对。不过这里没有白酒,那就用红酒凑合凑合吧。 坐在餐桌另一边的白伊一眼睛里都是小星星,开心的就像一个小女孩,一边咯咯咯的笑着,一边这个夹一点,那个来一勺,只把那清丽的小脸撑得鼓鼓胀胀,嘴里说着什么,赵肆却听不清。 “好好吃啊,阿肆,你简直太棒了,以后,以后咱们找个地方,开个酒家,你当主厨,我当账房,顾瞳当打手,又可以吃好的,又能赚钱,想想都觉得开心。”白伊一努力的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笑的眼睛都快没了,看着对面的赵肆说道。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要是天天这么吃,你用不了一年,就得胖上五十斤,你愿意吗?”赵肆一边用纸巾帮白伊一擦拭嘴角的汤汁,一边笑着说。 “那我要是胖到那个样子,你会嫌弃吗?”白伊一笑着看着赵肆,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只要你不压在我身上,我就不嫌弃。”赵肆坏笑道。 “不要脸啊。”白伊一白了赵肆一眼,但那怎么看着都不像是瞪赵肆,倒像是抛了媚眼,轻笑道,“来,敬我们的大厨。”白伊一举起酒杯,赵肆也举起酒杯,两人酒杯一捧,发出水晶杯独有的叮的一声。 “你喜欢吃,我以后会经常给你做,以后告诉我你都想吃什么,喜欢吃什么,不会的,我去学。”赵肆宠溺的看着白伊一。 “我也要学,我也要做饭给你吃,不然时间长了,你一定会嫌弃的。”白伊一撒娇似的笑道。 “好啊,我教你,不会的,我们一起学。”赵肆看着白伊一,笑道。这一刻,他突然感觉时间就这样停止该有多好,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长时间,三年?五年?也许会是不远的明天。自己和顾瞳身体的隐患始终是他心底最深的痛。特别是南山矿山那一次,让自己本就不长的寿数变得更加短暂了。如果没有找到续命或者解除诅咒的办法,那么等到那一天,自己就悄悄离开她们,找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静静的等死吧。 也许是看到了赵肆眼中一闪即逝的黯然,白伊一没有再笑,她伸出右手,紧紧的握住了赵肆放在桌子上的左手,眼神中满是温柔,轻声对赵肆说道:“不要担心,不论何时何地,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一辈子都不会离去,我们一起去找给你们续命的东西,无论有多么艰辛,我都会陪着你一直走下去。” 看着白伊一那双美丽而又充满温柔的眼睛,不知道怎么,自己的眼眶忽然有点湿润,心底有一丝丝发酸。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扬了扬头,尽量不让眼泪流下来。那一年,自己出生的村落被焚毁,除顾瞳外,所有的亲人朋友都离他而去了,他没有哭;那一年,他与顾瞳流落街头,顾瞳因为体内气息紊乱,大病一场,两人缺衣少食,他就那样抱着顾瞳,瑟瑟发抖的窝在街角躲避风雪,他以为他俩会就这样被冻死饿死在街头,他没有哭;那一年,他站在昏迷的白伊一身前,看着那数十个入品的修者,他咬牙撑起防护罩,想着今天就要和这么美丽的女子魂归星海,自己再也不能为亲人朋友复仇,他没有哭。然而今天,当他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温暖的时候,他很想哭,他突然想自己如果能多活些年该有多好,他突然想如果没有这宿命该有多好,他突然想这个世界要是没有那么多利欲熏心,没有那么多野心勃勃的人该有多好。在他的雪山气海内,一个金色的身影微微叹了一口气,他又何尝不想平凡的过一生,不会欠下那么多的债,辜负那么多的人,还让自己的后辈子孙世世代代背负宿命,他转过身,在隐没在赵肆的雪山气海之前,打出了一道金色的符箓,化作金光,消失在赵肆的雪山气海之中。 赵肆并不知道自己雪山气海里的那位刚才做了什么,他平复了思绪,与白伊一开始谈起自己的过往,小时候的故事,流浪时的故事,家族的故事,曾经清月宗那些已经泯灭在历史长河里的故事。白伊一听的很入神,她偶尔会问起收费站是什么,过路收钱那不就是拦路抢劫吗?以前白山黑水的妖族真的可以和人类通婚吗?慈航净土是不是所谓的虫洞?清月宗真的就是开山祖师的一个赌约吗?此后白伊一也跟赵肆说起自己的过往,食不果腹的童年,逃亡的日子,跟着城主夫妇学艺的过往,如果说赵肆还有个童年,那白伊一的童年就像是一个不堪回首的噩梦。 白伊一没有用自己的能力驱散酒力,她喝的有些醉了,她为赵肆唱起了曾经母亲为她唱过的儿歌,跳起了和小伙伴一起学过的舞蹈,一直到趴在赵肆的怀里再也站不起来,她依旧喃喃呓语,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带我走,带我走。 赵肆就这样抱着她,轻轻抚摸着她已经披散开的秀发,那身体发肤散发出的香味让赵肆有种想抓住自己命运,掌控自己命运的冲动。一滴泪轻轻滑下,滴在白伊一白壁无限的脸颊上,就在他想要去抹掉的时候,白伊一的眼角也流出一滴泪珠,快速的划过脸颊,与赵肆的那一滴泪,融合在了一起。 第35章 风雪向北行 清晨,白伊一从睡梦中醒来,看着自己身上的睡衣,顿时觉得有点丧气,酒量不好就动用自己的能力啊,为什么要硬撑呢?不过她也觉得真好,她见过那些男人眼中对自己的贪婪与情欲,在他们眼中,自己所代表的是姿容,是身份和地位,没有一丝丝是真正的感情。但她知道赵肆是,对于一个生命进入倒计时的人来说,他可以克制自己所有的欲望,展现的永远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善意,对他心里重要的人最大的温柔,她没有看错人。 伸了伸懒腰,白伊一下床来到办公室,赵肆已经在厨房忙了,白伊一蹑手蹑脚的凑过来,想着吓赵肆一跳,结果被赵肆反身用手敲了一下头,笑道,:“去洗漱吧,饭菜很快就好。” 白伊一噘噘嘴,佯装生气的走去洗漱间,临进去之前,还回过头做了个鬼脸。赵肆笑了,笑的很开心,这才应该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该有的样子,每天要板起脸来,要装作冷若冰霜生人勿近,她一定很不快乐,很累吧。 浴室里,褪去衣衫的白伊一就这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如羊脂白玉般细腻光滑,身材婀娜凹凸有致,修长的大腿没有一丝赘肉,加上那张精致的面容,如瀑的长发,真的很美,她还是头一次这么仔细的观察自己。突然她开始脸红起来,大早上怎么想起欣赏起自己的身体了,哎呀,冬天才来,怎么就开始思春了。一脸羞红的白伊一慌慌张张的跑到蓬头下,让温热的水流洒满全身,冷静,冷静。 早饭一如既往的温馨,充满欢声笑语,当一切准备停当,白伊一换上监天司的制式冬装:黑色的羊绒风衣,金色的纽扣上是监天司的标识,代表地位的肩章和金色领花,配上黒脊鹿皮子做的黑色皮靴,还有黑色麂皮手套。让赵肆看的直接愣在当场,怎一个英姿飒爽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将军啊。 出了办公室的门,刚刚还和赵肆顽皮嬉笑的白伊一立刻换上了一个冷若冰霜的面孔,对等在外面的行动小组领队点点头,示意可以出发了。这次白伊一没有亲自开车,而是由专职的司机驾驶车辆,这样,她便可以和赵肆坐在后面谈一些只有他俩才能听懂的事。 今天的目的地是黑殇城的北方边境小镇---乐城镇。之所以没有选择黑松镇泰城的路线,一是因为乐城镇这条路线虽然多是山路,但比之另一条线路要近许多。另一个原因就是那条路线上已经被边军集团掌控,己方虽然都是高手和精英,但如果被成建制的军队拖入阵地战,依旧是件很危险的事,而且现在也不是跟边军撕破脸的时候。由二十多辆挂着监天司标识的防弹汽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的驶离蜂巢,向黑殇城外驶去。沿途的行人纷纷驻足避让,但人们眼神中没有惊奇和畏惧,有的只是兴奋,甚至有人私下议论纷纷,说什么那个瘟神走了,那个恶毒的女人就死在外面不要回来了,总之没有一句是询问车队是去做什么的,尽是对白伊一的诅咒。 “那些愚民真是这么说的?”平策司的房车上,朱袅袅听着下属的汇报,表情淡漠,声音毫无波澜的说道,“那就把那些嚼舌根的都抓起来,就按散播谣言......不,按照间谍罪统统抓起来,不许保释。抓完人就给我带队围了蜂巢,就算是一只苍蝇从蜂巢进出蜂巢,我也要知道它是哪只脚先落地的。”下属闻言,就要领令去抓人,朱袅袅又喊住对方,沉声说道,“副城主是不是让市政署在城外建立很多临时营地,将城内大部分居民都驱赶到了那里?”下属闻言立刻称是。 “那就把蜂巢周围的这些房子全部征用了,让这些人收拾东西去城外避难,咱们给开证明,让外面的兄弟与市政署联系,把这些人安置了。”朱袅袅平静的说道,“让兄弟们排好班,三班倒,给我盯住蜂巢,另外告诉神威司的人,蜂巢里面有通敌叛国的嫌疑人,咱们奉命监控这里,让他们滚去别的地方待着去,有意见让萧铁冷自己找咱们老大交涉去。好了,你去吧,我还得睡个回笼觉,这几天可把老娘累坏了,都要长皱纹了。”说罢便舒展了一下惊人的曲线,在房车内躺了下去。下属没敢多看一眼,领命退出房车,随即挥挥手,几队平策司的武装人员便呈弧形,扑向那些还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的路人。 汽车后视镜里的黑殇城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车队急速的向北驶去,一路上,经验丰富的老谍子们很轻易的分辨出路边那些看似摆摊的、赶路的、修车的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各方势力安排在外监控往来动向的。监天司如此大张旗鼓的行动,想遮掩是遮掩不住的,就让他们猜去吧。但这些老谍子也很担心,这个敏感时刻去北方那个凤凰山,真的很危险,虽然他们只要把自家司首和那个年轻人送到边境就好,可谁知道在等待司首返回的期间和返程的时候,会遇到怎样的阻碍。除了少数热血上涌,暗恋自家司首的年轻人外,大多数出行的老干员心里都是惴惴不安的,甚至有些人在得知自己被选中执行这个任务的时候,都偷偷买了高额的保险,还跟家人做了告别。 白伊一知道大多数人的想法是什么,她从早上这些干员的眼神里就能看得出来。监天司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能让小儿止啼,令敌对势力闻风丧胆的监天司了,它已经烂到根上了,无药可救了。算了,这一次如果解了黑殇城之危,报了城主夫妇的知遇之恩,未来,自己再也与监天司,与黑殇城无瓜葛了,自己只想好好陪他一起走下去,哪怕将来面对的是无尽的血雨腥风。 “怎么没见到白山黑水的狐姐姐她们?”白伊一忽然问道。 “她们啊,她们从另一条路出发了,明天她们就能赶到乐城镇与咱们汇合。”赵肆说道。 “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她们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要做?”白伊一疑惑道。 “嗯,她们要去找一些马匹,出了乐城镇,通往凤凰山那边基本没什么公路了,全是荒草丛生的野地,汽车是开不进去。后面的路咱们得骑马前行了,北境和冰海曾经修过一条简易的战时公路,但那里的地质条件太差了,车辆往来几次就毁了,所以后期都是靠马匹什么的运输物资。”赵肆解释道,“所以,夭夭姐她们得去‘借’一些马匹,方便咱们行动。” 一路上行进的很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阻拦,车队中午一点多到达了太行山前的一个小型聚集地,也是一个小集市,这里驻扎着一个连队的士兵,入品的修行者只有七八人,品级最高的是连队的参谋,不过也仅仅是六品而已。车队的人在这里草草的用过了饭食,留下三分之一的人员在此驻留,便继续出发前往乐城镇。翻越过太行山,天气变化就开始明显。太行山以南尚且是初冬,有些温暖的地方还有绿植存活,偶尔还会有雨水降下,但到了这里,便可以看见远处山头的白雪。因为这里没有人进行清理,盘山路上的冰雪很多,车队的速度逐渐的慢了下来。看着外面的苍凉的雪景,听着呼啸的北风,赵肆不停地抿着嘴唇,不禁心里想着,伊一啊,你给我买的衣服确实很好看,但你是扶摇境的超凡修行者,你不怕冷,我这身毛呢大衣去了那边不得被冻死啊。白伊一似乎没有意识到赵肆的想法,以为他是觉得车里太热了,顺手递给赵肆一瓶冰镇的维c水。赵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接过水,一饮而尽,结果白伊一以为赵肆是真的渴了,便又给了他一瓶。半个钟头后,连续喝了两瓶维c水的赵肆终于忍不住了,叫停了汽车,迎着寒风(没办法,总不能对着车队吧)放了水,回到车上的时候,白伊一看着冻得像孙子一样的赵肆,她才意识到自己给他准备的冬衣太薄了。赵肆看着满脸愧疚的白伊一示意自己无事,早有准备,不然他一个普通人,进了凤凰山也是去送死。 乐城镇,人口不过万余人的边陲小镇。这万余人里,有三成是边防驻军。也许是这里几乎没有战事,也没有什么敌人愿意从这里进攻黑殇城,所以乐城镇的边防驻军都是各个部队淘汰下来的渣子兵,俸禄要低于其他边军,入品修者的数量也少,不足百人,最高的修为便是这支边军的上校旅长,不过七品。这支边军几乎是被人遗忘的存在,升迁调防都轮不到他们,所以边军集团没有吸纳他们,黑殇城也快要遗忘了他们,他们只好私底下靠着走私些物资自给自足。这就导致这支卫戍部队军纪涣散,非军非商,战斗力堪忧。车队抵达这里的时候,这里的最高长官竟然因为醉酒没有出现,而副官则是衣冠不整的匆匆从勾栏里跑来迎接。若是放到以前,白伊一一定会将这个副官和那位上校就地正法,但现在的她不会这样做。末世里,人人都艰难的活着,没有希望,看不到未来,过着活一天算一天的日子。她理解这些边军自怨自艾的想法,但她也不理解,为什么不去争一下,不去与这世道抗争。但现在她没有想去解决这些问题,她只想快一点结束这一切,和他浪迹天涯。 白伊一没有责怪那名副官,这让一众监天司的下属惊讶不已,看来爱情真的是毒药,能让人变的不像自己啊。边军的副官本想安排众人在镇上最好的酒店入住,但白伊一坚持住在官办的驿所,无奈之下副官也只能依令行事。驿所的条件有些简陋,也许是长时间没有上面的人来访,管理人员打扫了许久才算收拾妥当。众人用晚饭的时候,那位上校才姗姗来迟,看着那上校摇摇晃晃诚惶诚恐的样子,白伊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对方监天司要在这里驻扎几天,执行特殊任务,要边军协助,便打发对方回去了。 回到驿所已经是晚上十点了,热水是刚刚烧好的,相对简陋的驿所内还有一股霉味,不过细心的副官找来了香水进行了喷洒,还在屋内摆放了冬梅,算是勉强压了压让人不舒服的味道。赵肆从空间戒指中取出被褥等生活用品,更换了驿所本来的东西。 “你怎么把被褥什么的都带来了?”白伊一笑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赵肆撇嘴道,“你一个极度整洁的人,这里的东西你能用的了?而且明天就要到凤凰山了,那里可是没有什么可以安全休息的地方,今天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我还指望你到时候保护我呢。” “好好好,你说的都有道理。”白伊一笑道。 “那你睡在卧室吧,我在外间沙发上睡了,你要是不放心我,就开着门,好不。”赵肆见白伊一要过来拽自己,马上抱起被褥向外跑,笑着说道,“我睡床睡不着,你在我旁边我更没心思睡了,我守身如玉这么多年,你想霸占我,不得选个吉时啊,今天不行。” “霸占你个头!”白伊一笑着将手中的靠枕扔了出去,赵肆堪堪躲过,一个翻身扑进沙发的怀抱。这一夜,两个人只是说了些闲话,就各自沉沉的睡去了。 清晨,赵肆打开窗帘看着窗外飘起的雪花,忽然想起小的时候,每当下雪村子里的小伙伴就会相约出来打雪仗,那时顾瞳总会跟在自己身后,上山爬树掏鸟窝,雪地荒草窝里抓山鸡,每次抓到肥硕的山鸡,顾瞳那张冻得像苹果一般的小脸都会绽放最纯真的笑容。过去无忧无虑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不知道顾瞳现在怎么样了,在唐国会不会被刁难,会不会被欺负,自己不在身边,有没有照顾好自己,会不会吃不惯那边的饭食而饿着。遥远的唐国国都长安,从睡梦中醒来的顾瞳正在发愁,每天早膳都是几十个样式的饭菜,自己总也吃不过来,今天也是如此,到底从哪个开始吃起呢?顾瞳打了个喷嚏,哎呀呀,感冒了?不能啊,自己的府邸内被设置的四季如春,咋会感冒呢?不想了,先吃饭,一会儿小李子说要带自己去骑马呢。 赵肆与白伊一刚刚用完早饭,便有下属前来通报,有几个白山黑水的人要见司首和赵先生。赵肆自然知道来人是谁,出了驿所,便看到狐夭夭四人牵着几匹高头大马站在雪中。 “呀!北境特有的铁骨马,耐力足,不惧风雪,夭夭姐能短时间内‘借’到这几匹马,着实不易啊。”赵肆高兴的向狐夭夭四人打着招呼。 “你小子就少说风凉话吧,赶紧出发吧,看今天的样子,这雪虽然不大,但怎么也要下到下午,再不走,天黑之前咱们就到不了凤凰山外围了。”荷落雪抢先说道。 “好。”白伊一点头称是,随即吩咐下属将准备好的物资放在马上,并命令其余人暂时驻扎在此,等自己的下一步指示。一切准备妥当,几人便消失在向北的风雪中。 大劫之后,蓝星上的气候比之从前变化很大,也许是繁荣纪元时代人类已经开始可以控制天气变化的原因,所以分外不适应大劫之后的天气变化。如北方的风雪比繁荣纪元时来的更早更加频繁更加大,有时一场雪便要下半个月,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积雪最厚的地方可达四五米。而有些年头一整个冬天都不会下雪,只是不停的刮风,那种如刀的寒风肆虐数个月,收割了数以万计无家可归之人的性命。 赵肆骑马走在所有人的后面,不是他的骑术不好,这个时代的人,只要有点野外生存经验的,那骑术就是必备的,因为并非所有的地方都有公路,也不是所有的聚集地都有车辆,所以出行骑马就成基本选择。赵肆是这里唯一一个普通人,其他的都是扶摇境的强者,这点风雪对他们来说,不啻于夏天袭来的徐徐凉风,但他不行啊,他就是个凡夫俗子啊。白伊一策马来到赵肆身边,看着把自己裹的像是个包子一样的赵肆,白伊一是又心疼又好笑。 “要不和我同乘一匹马吧,我可以撑起灵力护罩替你遮挡些风雪。”白伊一温声说道。 “不用不用,前途凶险,你得保存体力,我还行,只是没想到今年的风雪这么大。”赵肆伸出手摆了摆,刚一张口又被灌了一嘴的风雪,冻得又把头埋进大衣里。 “你不会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护盾打开啊,不就没事了。”前方的荷落雪转过头来,嘲笑道。 “我现在带着的电池电量最多只能用七天,不能浪费在这里。”赵肆顶着风雪大声喊道。 “那你出门之前怎么不准备好,光想着有美女同行,把什么事都忘了吧。”菊明晖笑道。 “这种特种电池哪有那么容易制造,我在材料齐备的情况下,一天也就能造出一个,能用七天就不错了。”赵肆大声喊道。 “那你早干嘛了,非得刀都架到脖子脖子上了才知道着急?”荷落雪见赵肆还敢反驳,于是讥讽道。 “姐姐,材料啊,材料不好找啊,监天司的仓库里的储备材料也就够做半个的,这还多亏之前沙达木给我准备了些材料,等回到黑殇城,我再联系大沙洲城的商会,看看能不能再弄些材料来。”赵肆大声辩解道。 “呸!啥都是你的道理,你说的都对,你别就叫赵肆了。你以后改名叫赵有理吧。”荷落雪呸道。 “都别说了。”走在最前面的狐夭夭突然勒住马缰绳,沉声说道,“我们好像有朋友来了。”闻言,几人不再笑闹,而是看向前方,只见风雪中,四个骑马的身影矗立在她们的必经之路上。见状,几人立刻将赵肆护在中央,气机鼓荡,威压四泄,搅得漫天风雪纷纷避让。 “二小姐,你们走的可真慢啊!”那四个身影中突然传出一个极富磁性的声音。 “乌金?”狐夭夭听的出对方的声音,稍稍松了口气,但是却没有放松警惕,于是沉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你们把北境的马都‘借’走了,而冰海的人,似乎不太愿意‘借’我们马匹,所以耽误了些时间。”风雪中,乌金显出了身形,依旧是那种沉稳的微笑。风雪中,乌金策马缓缓向赵肆等人走来,身后的三人亦步亦趋的跟着。此时赵肆才看清那三个人的样子:一个啃着羊腿的胖子,一个消瘦脸上挂着阴恻恻笑容的中年人和一个身材匀称,但相貌普通穿着单衣的短发女子。 “三灾!”狐夭夭眯着眼呢喃着,随后大声问道,“狗子呢,你家狗子怎么没跟着你来?” “二小姐问的是乌龙?”乌金笑了笑,“他说有人一直跟着我们,所以去看看,打发了对方就来。” “你们被人跟踪了?”狐夭夭皱眉问道,“知道是什么人吗?” “等乌龙回来自然就知道了,想必是某个势力的暗探吧。”乌金轻笑,正要打招呼出发,突然脸色一变,凝神看向东面,眼睛微眯,气息外泄,掩饰不住的杀意开始向外逸散,沉声道,“他回来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东方风雪中,一个身影如巨鹰般自空中落下,那道身影落地后,威压四溢,竟竟风雪统统逼退,形成了一个无风无雪的空间,只见那人缓缓直起身体,将手中拎着的一个人向乌金的方向抛去。 “老夫姓张,双字居正,忝为黑殇城内阁首辅。”来人看向场间众人,缓声说道。 第36章 风雪伴酒随风醉 张居正,曾经背嵬军的统帅。外人只知道他后期弃武从文,入了黑殇城的内阁当了首任首辅大臣。对于他的战力,有说扶摇境初期的,也有说是扶摇境后期的,也有说他不过九品境,只因为此人亲自出手的时候极少,有传闻是其功法属于仙法,人间不应有,所以每次使用都会遭到反噬。但是张居正领兵打仗的本事却属当世一流,被称为黑殇城第一智将。但刚刚那一刹那散发出的威压,乌金可以肯定,这个老人已经是半步森罗万象境。 “原来是张相。”乌金眯着眼,嘴角微翘,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轻笑道,“不知张相来此何意,为何要对乌龙下如此重手。” “那你要问问他了,为何要偷袭于我,而且我已经亮明身份,他依旧不愿收手。”张居正淡然道,“至于老夫来此何意,当然是应赵小友之邀了。” “对对对,我还没来得及说呢!”赵肆策马从白伊一等人的拱卫中走出,先向张居正行了一礼,随后看着乌金解释道,“我们都进了凤凰山,但外围总需要人接应,所以在下就邀请了张相前来,但张相身份特殊,不能直接同行,所以只得绕路前来,躲过众多势力的耳目前来与我等配合,至于这位狗兄为何要不听张相解释,执意要截杀张相,乌金老哥,这只能等他醒了再问他了。” “哼,我的人我自会问,但打了我的人,却不能这样善了。”乌金听完赵肆的解释,并不买账,只是死死的盯着张居正,恐怖的威压缓缓向张居正压了过去,沉声道,“张相,我需要一个解释。” “哈哈哈,老夫多年未与人争斗,控制不好力道,乌金先生见谅。”张居正笑着拱手一礼,也未见有其他动作,竟将乌金散发的恐怖威压消弭于无形。乌金瞳孔微缩,随后嘴角向上翘了翘,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策马返回自己的队伍中,甚至没有看地上的乌龙一眼,还是那个消瘦的中年人策马而来,将昏迷的乌龙放在空着的马背上,才随着乌金一起向北而去。 “见过张相!”白伊一策马上前行礼道,“谢过张相前来相助。” “不必客气,各取所需罢了。”张居正摆摆手,笑道,“我这便不与你们同行了,你们到达外围后,就按原计划,将马匹留在预定地点,我自会在那里策应你们。” “张相不与我们一同进去吗?”狐夭夭疑惑道。 “凤凰山的魔兽极为敏感,如果只是少量扶摇境进入,这些魔兽还不会感觉受到太大威胁,但如果向我这样的人进去,咱们会被兽潮淹没的。而且外围也不能没有人策应,所以我还是做个弼马温的工作吧,以前在河西,我可是放了十余年的马呢,哈哈哈。”张居正爽朗的大笑道。 “那便多谢张相了。”赵肆行礼道。 “不必客气,老夫先行一步了。”说罢,张居正原地腾起,仿佛踏在雪片上一般,借力一个转折,消失在东北方向的风雪中。 “咱们也出发吧。”赵肆对大家笑了笑,说道。 “刚才好吓人啊,我还以为乌金要跟那个姓张的老头动手呢。”荷落雪拍着还算丰满的胸口说道。 “那只是做做样子罢了,”狐夭夭笑道,“乌金巴不得张居正一巴掌呼死乌龙呢。” “谁愿意自己身边始终有个监视自己的人存在,不过乌金刚才确实想跟那个叫张居正的动手。”柳四泽接话道,“他这森罗万象之下第一人,恐怕想知道自己与这位疑似半步森罗万象境的张相有多大差距。” “没脑子的莽夫!”荷落雪撇撇嘴,又看了一眼赵肆,不屑的说道,“战斗力为零的人渣。” “诶?你说乌金就说乌金,说我战斗力渣就战斗渣,人渣是个什么意思?”赵肆叫道。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荷落雪根本不管赵肆的责问,头也不回的向北策马而去。 “夭夭姐,我得罪她了吗?”赵肆诧异的问一旁的狐夭夭。 “唉,怎么说呢,你让她很失望,落雪啊,可是听着清月宗的故事长大的。”狐夭夭掩嘴笑道。 “啥意思,就是我长得丑呗?长得丑怨我啊,这是遗传的好不。”赵肆转头看向白伊一,问道,“伊一,我很丑吗?” “不啊,你的相貌让人觉得很踏实。”白伊一安慰道。 “嗯?长得踏实?那不就是长得不咋地吗?”赵肆垮着脸呢喃道。 “我觉得你不是长得丑。”菊明晖凑过来,看看白伊一,又看看远去的狐夭夭和荷落雪,低声说道,“你是癞蛤蟆追天鹅......”说着说着便贱兮兮的笑起来,策马而去。 “啥意思,不自量力呗!”赵肆喊道。 “不是。”柳四泽策马经过赵肆身边,淡淡的说道,“是,长得丑玩的花。” “你们.....,老子跟你们拼了!”风雪之中,嬉笑声、怒吼声向四野散去,之前对于凤凰山之行的忧虑,以及一路上的压抑气氛也随之淡化了几分。 雪林深处。 “大哥,狗哥醒了!”夔牛拿着半条羊腿,急急忙忙的跑到站在树下欣赏雪景的乌金身后,憨憨的说道,“大哥,狗哥醒了,但是看上去还有点虚弱。” “哦?醒了吗?”乌金眉头挑了挑,转过身,沉声说道,“去看看他吧。” 乌金跟随着夔牛来到树丛边临时搭建的挡风墙前,赑风正在给乌龙渡气行功,冲开他经脉中的淤堵。一旁的祸斗拿着一个水袋站在那里,等着行功一周天后给乌龙喂水。乌金只是冷冰冰的看着,没有出声,直到赑风行功完毕,才阻止祸斗要喂水的动作,走到斜靠在树桩上的乌金身前,俯视着他,冷冷的说道:“为什么要对张相出手。” “大,大,大哥,我,我不知道那人,那人是张相。”乌龙艰难的解释道,“我,我以为他,他是跟踪我们,的敌人。” “是吗?来之前,我们都研究过黑殇城和各方势力重要人的信息,你怎么会不认识张相,而且对方表明身份后,你为何还要出手?”乌金声音毫无波动,只是沉声问道,“以你的身手,即便他是半步森罗万象,你也不可能被伤成这样,你是想逼我出手,对吗?” “大,大哥,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乌龙急切辩解道。 “你来的时候,神王给了你什么命令,不只是协助我吧。”乌金笑了笑,“是想等到你们收了黑殇城建城之基,兑子其他各方势力的高手,然后做掉我,对吗?” “大,大哥,大哥,这怎么可能,你听我解释,你不要,不要相信那张居正的话啊。”乌龙脸色苍白,急切的叫道。 “张居正?你不是说不知道那人是谁吗?”乌金眼神森冷,慢慢俯下身凑到乌龙的耳边低声笑道,“那次刺杀娘娘,偷袭的人中,有人刺了大姐一剑,那个人就是你吧!”乌龙闻言,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脸上已经完全褪去了血色,嘴唇颤抖着刚要张嘴解释,只见乌金直起身,一只大脚重重的踏在乌龙的胸口,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顺着乌金的脚轰入乌龙体内,搅碎了他的心脉内脏。“哇”的一口黑血喷出,乌龙气绝身亡。 “大大大,大哥,你杀......”夔牛羊腿也不啃了,呆呆看着这一幕,结结巴巴道。 “狗哥与张居正交手,被张居正重伤,咱们来的时候已经晚了。”祸斗急忙打断夔牛的话。 “待追击张居正未果归来之时,狗哥的尸身已经不知所踪,地上只有一滩血水。”刚才还在为乌龙行功的赑风自怀中取出化尸水,散在乌龙的尸身上,为乌龙的消失做了个总结。 “收拾妥当,就出发吧,傍晚之前赶到预定地点。”乌金没有再看逐渐化成尸水乌龙,轻飘飘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头也不回的向马匹拴着的地方走去。 傍晚时分,赵肆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预定的地点,张居正早已支起帐篷喝着茶在这里等他们了。赵肆等人见天色已晚,也急忙觅地各自搭建起帐篷。俄顷,一阵马蹄声传来,乌金四人也策马赶到,见赵肆等人已经先行抵达,也没有说话,只是拱拱手,便将马匹安置好,开始搭建帐篷。 “狗东西呢?”荷落雪和狐夭夭的的帐篷有柳四泽菊明晖二人搭建,自己便闲了下来,见乌金一行人中少了一个受伤的乌龙,抱着吃瓜的心理,大大咧咧的问道。 “狗哥......”夔牛放下手中帐篷的支架说道。 “狗哥伤的有些重,没法跟咱们一起进凤凰山,就先回去了。”祸斗打断了夔牛的话说道。 “哦!”荷落雪见没什么八卦可以听,也就觉得索然无趣,转身帮狐夭夭给马匹喂食去了。站在帐篷前负手而立的张居正则是瞟了乌金一眼,嘴角微不可察的一翘。似乎是气机感应的原因,远处正在眺望凤凰山的乌金此时转过头,冲着张居正礼貌性的笑了笑。 帐篷搭建完毕,白伊一赵肆一间,狐夭夭荷落雪一间,柳四泽与菊明晖一间,祸斗夔牛一间,张居正、乌金、赑风各自一间。住的地方解决了,下面就是起锅造饭了。自从末法时代之后,世间的修行者便再也不能像前辈一样只靠天吸收地灵气便可以生存,辟谷一词几乎成了传说,也许一周不吃东西还可以,但时间再长些,扶摇境也挺不住。 地磁波锅灶、烤炉,当赵肆将一件一件现代化的灶具自空间戒指中拿出来的时候,一众人均是惊奇不已。 “你这是把家都搬来了?”荷落雪瞪着好看的双眸问道。 “这都是野外生存必备的东西啊,你们不这样吗?”赵肆诧异的问道。 “不啊。”柳四泽从背包里拿出干粮,行军丸等看上去就没什么食欲的东西,“出行游历,野外探幽不应该带这些东西吗?” “对啊对啊,就是我也顶多带两只羊腿,凉了就生火烤一烤。”夔牛憨憨的说道。 “伊一,是这样吗?”赵肆满脸疑惑的看向身边白伊一。 “这......,这个世界上现存的空间法器本就不多,大秦重工和大明军工曾经仿制了一批,但是因为技术太过超前,空间不稳定,项目便下马了。”白伊一解释道,“就算是城主,也只有一个小型的空间法器,内里的空间也不过十个立方而已,所以很多时候,我们为了减轻负重,只带一些行军丸和压缩口粮而已。” “末法时代之前,空间法器,那时也叫须弥芥子,几乎是所有修行者必备的法器,当然空间有大有小。但末法时代之后,大量的空间法器不是被彻底封印无法打开,便是彻底崩碎,只有少量的留存下来,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娘娘的玉镯就是一个空间法器,不但可以装入各类器皿法器,甚至可以装入活人。”狐夭夭说道。 “这么厉害?还能装下人?那里面放个千军万马,岂不是能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赵肆惊讶道。 “当世谁能是娘娘的对手,娘娘还需要用这种手段吗?”荷落雪不屑道。 “空间法器收入活体是有时间限制的,具体多久,我就不太清楚了。”狐夭夭解释道。 “那能装肉吗?”一边的夔牛问道。 “能能能,还能装牛呢!”荷落雪没好气的说道。 “好啦好啦,大家帮帮忙吧,我这里灶具准备妥当了,会烹饪的朋友就露一手吧,明天就要入山了,可就没这个时间享用美食了。”赵肆笑着说道。 “烹饪我在行,可做什么?拿什么做?树叶炒行军丸吗?”荷落雪撇撇嘴说道。 “食材有啊。”赵肆笑着走到白伊一的身边,白伊一迷惑的看着他,只见他抓起白伊一的手,将她的手探向自己脖颈处的项链吊坠,须臾,一抹惊色在白伊一脸上出现,她茫然而有些颤抖把手探入那吊坠,一件一件的自那里面拿出一包包真空包装的食材:蔬菜水果,鱼虾蟹,鲜肉蛋奶等等应有尽有。 “这,这......”当白伊一拿出一份自己最爱吃的糕点时,她看着赵肆,忍不住问道,“这是一件空间法器?” “本来不是,我给改了一下,大概能有一百个立方吧。哎呀!”赵肆笑着制止住一脸惊奇,正继续在空间吊坠中翻找东西的白伊一,“我忘了告诉你了,看我着脑袋,你不用拿了,我就放了这些食材,调料在我这里。” “这是你给我做的?”白伊一双眸有些发红,要知道城主的空间法器也不过十个立方,而整个北境都没有一件空间法器,便知道这东西有多贵重了。 “嗯,时间不够,材料也不够,要不然我能做个比这大的,而且我把它设计成只能由你使用,别人都用不了,下次你想查看里面东西,用神识查看就行。”赵肆一边在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找调料,一边说道,“唉,现在蓝星上资源匮乏,不然真的可以试试做个须弥芥子,那东西据说能把使用者都装进去,屏蔽气息,能瞬间躲避攻击,可惜了。”他自顾自的蹲在那里说着,却完全没有在意在场众人的表情,就连张居正与总是显得沉稳的乌金,眼中都露出无限的渴望。 “小小赵,赵公子,阿肆啊!”荷落雪发出娇柔的声音靠近赵肆,用肩膀顶了顶赵肆说道。 “别,你还是叫我人渣我听着顺耳,我就是甘蔗,吃到最后就剩渣了。”赵肆继续翻找着调料,头也不抬的说道。 “阿肆啊,怎么这么小气啊,姐姐那不是跟你开玩笑嘛。”荷落雪依旧撒娇似的用肩膀撞着赵肆,娇笑道,“姐姐还救过你呢,姐姐对你可是顶顶的好啊。” “谢谢姐姐救命之恩,小生无以为报,只能来生当牛做马,报答姐姐救命之恩。”赵肆放下调料,双手抱拳,恭敬的说道。 “哼,小心眼儿,小气吧啦的。”荷落雪噘嘴气恼道。 “哈哈哈。”赵肆大笑着长身而起,向众人行了一礼,朗声说道,“此行小子多谢诸位相助,刚才是跟落雪姐姐开个玩笑,此间事了,会赠送在座每位一枚空间戒指,但小子手中材料有限,只能赠送诸位十个立方的空间戒指,还望诸位见谅。”众人闻言,眼中均是闪过欣喜,莫说是个立方的空间戒指,就是一个立方的,也是当世珍稀之物,忽然间大家觉得此行值得,也觉得那么多势力围捕赵肆顾瞳,果然是有原因的。 营地的气氛一下子高涨了起来,见满地的食材调料灶具,便纷纷表示大露一手,于是洗菜的洗菜,操刀的操刀,烤肉的烤肉,烹饪海鲜的烹饪海鲜,看上去不像是来凤凰山涉险寻找宝材,倒像是出来游玩露营一般。 “阿肆!”看着别人都在忙碌,要展露一手厨艺,只有白伊一什么也不会,她有些尴尬,她羞赧的说道,“我......什么也不会做。” “没事没事,咱家有我呢,你就负责好看就行了。”赵肆看着白伊一笑着说道。 “还有,那个吊坠......”白伊一声音越说越小,“太贵重了,我......” “你戴着很好看啊,跟你特别配。”赵肆微笑着,突然,他凑近白伊一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其实你那个不是一百个立方,是一千个,嘘,不要出声,不然他们会嫉妒的。” 白伊一捂住了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赵肆,随即眼神又变得异常的温柔,虽然身在寒冬,但却感觉像是温暖的春天。 大家都开始忙碌,赵肆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亲自掌勺炒起菜来,缓过神来的白伊一也过来帮忙,给他备好需要的配菜和调料,就像是刚过门的小媳妇,站在自己夫君旁边一起烹饪饭食。很快,十几道饭菜便被端上餐桌,用餐的地方选择在柳四泽二人帐篷里,没办法,谁让这俩家伙帐篷最大,做饭的时候出力最少。 “有菜无酒怎么能行。”乌金看着一桌的菜,面露愁容的感叹道。这个一直表现沉稳冷漠的森罗万象之下第一人,也变得接地气了许多。 “我这里倒是有两瓶黑水烧。”柳四泽从行囊内拿出两个水晶瓶。 “一瓶不够啊。”菊明晖发愁道。 “祸斗!”乌金斜着眼看向一边装小透明的祸斗,祸斗尴尬的笑了笑,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两瓶酒来,“嗯?”祸斗听见乌金鼻腔里发出的声音,不得已,赶紧又从包里拿出两瓶酒。 “嗯?”祸斗再次听见乌金的鼻音,只得苦着脸把背包拿起来给乌金看,悲苦道,“大哥,真的没有了,真的。” “勉强够了,咱们分分喝吧!”乌金无奈道。 “老夫这里有两瓶竹叶青,不过度数有些低。”张居正自行囊内拿出两瓶呈翠绿色的酒来。 “这个就适合女子喝。”菊明晖叹道。 “呸!老娘一个人能喝你三个。”一直没说话的赑风冲着菊明晖呸道,“不服气咱俩较量较量?” “诶?大家怎么不动筷吃啊?等我俩呢吗?”此时赵肆白伊一端着两个砂锅走了进来,“来来来,腾个地方,砂锅来了。” “不只是等你,大家都在为没有带够酒水而懊悔呢!”狐夭夭看着赵肆笑着说道。 “酒?就这点事?”赵肆放下砂锅,探手在空间戒指里掏了掏,一刹那,餐桌旁便摆了满地的酒水:白酒,黄酒,米酒,红酒,果子酒等等,赵肆笑道,“来吧,想喝哪个?” 大家看着满地的酒水,先是一阵静默,随后便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扶摇境就是扶摇境,嗓门都这么大。于是一众人纷纷挑选自己钟意的酒水。在这个寒冷的风雪之夜,这间灯火摇曳的帐篷内,人世间的温暖与欢声笑语,似乎撕破了风雪,传向了天际。 第37章 獠牙虎 这一夜,一群在东方大陆上声名赫赫的超凡强者们,就如同普通人一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酒意至浓,几乎淡忘了各自属于不同的阵营。到了后来,赑风扯过酒瓶,薅着菊明晖就是灌酒;餐桌下,喝多了的夔牛抱着祸斗的脚狂啃,气的祸斗上去就是一顿踹;狐夭夭与荷落雪喝起来就要淑女些了,但还是跟着大家一道起哄要白伊一和赵肆喝交杯酒;张居正与乌金则是看上去极其文雅的,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实际上是在暗地里较量着酒力;柳四泽端着酒杯,跟着祸斗一起,喝一杯踹一脚夔牛,这个蠢牛,这个家伙又转过头开始啃他的脚了。席间,张居正还分别为在座的每个人奉上了一首诗,有五言律诗,也有七言绝句,大家也由此得知,原来张居正曾经在河西那边的高墙城市里,做过一段时间的高中语文老师,只是因为同为河西的乡亲被诬陷下狱后惨遭枭首,才愤而举家离开高墙城市,去了河西的流民聚集地。于是,大家又开始问起河西那边的风土人情,说着说着,在座还没有醉的人,就开始说起自己经历过的奇闻趣事,席间,惊呼不绝,笑声不断。果然,一起下厨烹饪佳肴,一同把酒言欢,畅饮谈古说今,会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消除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也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情。 第二天清晨,依旧是寒风凛冽。雪虽然停了,但天空依旧阴霾,没有阳光,似乎是老天爷只是暂时休息一下,歇够了,再继续。赵肆早早便起来走出了帐篷,队伍中唯一的普通人嘛,就得早点起来。昨晚喝的太嗨了,要不是白伊一帮他抽离了大部分酒水,他可能就要睡在雪地里了。赵肆深深的吸了一口冬日的冷气,让那凉意渗透自己的五脏六腑,只是一瞬便让整个身体清醒了过来。在他支起锅灶的时候,各个帐篷也陆陆续续有人走了出来。赵肆一看,好嘛,还都知道回自己的帐篷睡呢。诶?不对啊,这么看,那昨晚该不会没人守夜吧。哎呀,喝酒误事啊,一群扶摇境的超凡高手,江湖经验一个比一个组,结果昨晚光顾着拼酒聊天,竟然真的没有安排一个守夜的,好在没出什么事,也不知道是自己这些人幸运,还是因为这帮家伙实力过于强悍,总之是没有贼人或者猛兽靠近这里,一切正常。 用过了早饭,众人开始陆陆续续返回帐篷内整理行装。赵肆回到他与白伊一的帐篷内,见白伊一简单的收拾了一番,拿起一把短刃检查了一番,便扣在背后。 “这是一把普通的合金短刀吧。”赵肆指了指白伊一背后的短刃。 “嗯,算是特意打造的吧,比制式刀具工艺和材质都要好一些。”白伊一坦然答道。 “别用那个了。”赵肆在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来回的翻找着,笑着说道,,“以前不知道你还会使用冷兵器,就没有给你,现在把它俩给你吧。” “什么啊?”白伊一好奇的看着在空间戒指里翻找的赵肆。 “诶?找到了,就是它俩了!”赵肆开心的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对黑色剑鞘包裹的单手剑,剑的穗柄也很普通,没有什么精美的雕刻和装饰品,赵肆将它们递到白伊一面前,说道,“你试试这对剑,我觉很契合你水属性的能力。” “好!”白伊一开心的接过剑,慢慢抽出剑柄完全呈黑色的单手剑,剑刃出鞘,通体漆黑的剑身寒光外溢,森森剑气如水波般萦绕剑身,这是一把水属性的剑刃,只是气息至阴至寒。而拔出另一把剑柄呈暗红色的单手剑,虽然依旧是一把水属性,剑气森然的法器,但这把通体黑种透红的宝剑确是散发着至刚至阳的气息,白伊一惊诧道,“这是,水属性的法器?” “嗯!”赵肆笑道,“这是本宗一位先人与其夫人的佩剑,两人相识便是因为一个偶然的相遇,起了一较剑技的想法,才有了后来的故事。当时两人因为分属人妖两族,人族与妖族那段时间又又有一些说清楚的矛盾,所以两人能够在一起颇费了一番波折。” “看来是两柄有故事的宝剑。”白伊一抚摸着剑柄,轻声道。 “算是吧,后来这两柄剑回到了清月宗。”赵肆指着两柄剑说道,“黑色的那柄叫望断,暗红色那一柄叫秋水,剑灵早已消散,现在只是两把用的顺手的水属性利器罢了。” “望断秋水,好凄美的名字啊!”白伊一抱着双剑轻声说道。 “不过最后的结局是好的。”赵肆拍了拍白伊一的肩膀,笑道,“走吧,咱们该出发了。”说完,拽着还在发愣的白伊一向外走去。到了外面,众人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他们二人了。 “望断秋水?”狐夭夭看着正在往身后别剑的白伊一,惊讶的说道。 “夭夭姐姐,你也知道这把剑?”白伊一诧异道。 “这正是本家一位长辈的佩剑,她是我的姨母,当年一把秋水剑,横断冥河水,力压群雄。”狐夭夭眼中都是对那位姨母的崇敬,轻声说道,“后来她遇到了她的那位真命天子,但当时人妖两族水火不容,于是两人便不容于世,姨母被关在家族的禁地,那个人便只身前往求亲,人妖两族有些其他心思的宗门和家族出动高手围杀他,到了本族的时候,他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那后来呢?他们后来怎么样了。”荷落雪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后来,天狐一族的老祖要执行家法,斩了二小姐家的那位,还是仙后娘娘出面保了下来,而那个小子也被人救走了。”乌金说道。 “这就完了?他们没在一起?”荷落雪睁大双眼,惋惜道。 “那怎么可能,后来通过仙后娘娘大家才知道,那小子是当代清月宗宗主的亲传弟子,你们是不知道清月宗有多护短,凡是围杀那小子的宗门和妖族,一律杀无赦,”狐夭夭感叹道,“一宗战天下。到了最后,清月宗兵临天狐祖地,替那小子来求亲。落雪,你知道当时为首堵在天狐祖地门口的人是谁吗?” “张子曰?”荷落雪脱口而出,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真聪明,为首的人就是他,你最喜欢的那位剑仙。”狐夭夭说道,“族内无人能敌,又知道二人真心相爱,也就借了个台阶同意了这门亲事。也许冥冥中自有天命,他们二人成婚后便挂剑而去,寄情山水,游历天下,自此杳无音讯。” “那,这把剑,我当还给天狐一族。”白伊一双手捧着秋水,递向狐夭夭。 “妹妹收着吧,这算是嫁妆啦。既然姨母选择将剑留在清月宗,那怎么处理这把剑,自然就是清月宗赵宗主的事了。”白伊一将秋水推回,笑着看了看正在从空间戒指中往外掏东西的赵肆,揶揄道,“是不是啊,赵大宗主。” “啊?什么赵宗主,我就是个光杆司令。”赵肆一边说着,一边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一套金属的外甲往身上套,“现在不用说清月宗全盛的时候,就是把当初那个疯老头半数师兄师弟给我,我都敢横推整个北境,诶,我是不是胖了,怎么穿着这么费劲。”就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中,赵肆已经穿上了一身极具科技感的机甲,并不是那种坐在里面操作的那种,而是像衣服一样穿在身上的黑色机甲,说起来更像是覆盖全身还带头盔的外骨骼。 “哇,这是什么,太帅了吧。”荷落雪突然将自己的偶像张子曰抛在了一边,看着赵肆身上的机甲,眼睛里都是小星星的嚷嚷道,“还有没有,给我也来一件。” “就这一件,这还是我拆了很多残破的机甲拼装的呢。”赵肆活动活动了腿脚,力求迅速适应。 “真是不错啊,这就是人类的科技力量?”柳四泽艳羡道。 “这是繁荣纪元后期,大明军工的晶体动力装甲?”白伊一还是识货的,解释道,“大劫之后,这种单兵装甲技术已经失传了,没想到你手里还有一套。” “我也得想点保命的办法啊,不然我一个普通人,不能次次都有人来救吧。”赵肆笑道,“别看了,这个装甲就是防护、速度和力量比较强一点,跟你们这些扶摇境超凡大能没法比。”赵肆跟周围围观的人挥挥手,示意不要围观了,得趁早出发了。 “出发。”乌金见所有人都将前往凤凰山的事忘在脑后,便沉声说道。一行十人便向着凤凰山外围丛林行去。进入丛林不远,便感觉这里与外界的不同,虽然到处是厚达一尺的积雪,但这里的树木却依旧郁郁葱葱,不同的是,这里的树叶都呈现一种诡异的墨绿色,纹理则是那种血红的颜色。前行四五里,茂密的树木已经让所有人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丛林里很安静,除了风声,簌簌的落雪声和众人踩在雪上的咯吱声,便没有其他的声音了。一行人没有放出神识探查,也没有调动真元在丛林里纵跃穿行,因为临进丛林的时候,赵肆提醒过,在这里如果动用神识探查或者调动真元纵跃,会被这里的变异魔兽认定为侵犯领地或者挑衅行为,会引来魔兽的围攻。没办法,众人只得用最普通的方式缓缓步行。又向前行走了半个多小时,算一下,现在距离丛林边缘大概接近十里了,赵肆突然叫住所有人:“等一下。”众人回头看向他,询问怎么了。只见赵肆在机甲的胸口处点了点,机甲的护胸处亮起三道红光。 “这是模仿这里最强的魔兽之一,复眼豹的低频音波,咱们虽然听不到,但附近的魔兽可以听到,在这凤凰山外围基本没什么魔兽愿意与之死斗,咱们就可以省点力气快速进发了。”赵肆解释道,“当然,如果碰到其他同级别的猛兽就另当别说,会引起无谓的争斗,比如说獠牙虎,它与复眼豹就是死敌。” “那你的意思是,到达凤凰山之前,有了这个东西,基本不会有魔兽袭击我们了?”荷落雪试探性的问道。 “差不多吧,外围丛林里的魔兽等级都比复眼豹要低。”赵肆笑着解释道。 “哦,那你刚才说的那个獠牙虎,是不是毛色黑红相交,背有利刺,身长超过五米,虎嘴上有两颗獠牙弯曲向上?”祸斗忽然问道。 “差不多,这种魔兽一般都在凤凰山附近活动,丛林里很难见到,祸斗老哥,你怎么知道此兽样貌,你以前见过。”赵肆疑惑道。 “哦,我以前没见过,但我想我现在可能见到了。”祸斗指了指百米外的一处灌木丛,“你看看,那个是不是獠牙虎。” 所有人顺着祸斗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百米开外的灌木丛中,一只体型硕大,獠牙上挑的猛虎正歪着头盯着他们,似乎也很诧异,这都些个什么玩意,怎么发出的声音这么像复眼豹? “是......别看了,大家上,赶紧弄死它,这家伙是群居的,它如果招来虎群,咱们就麻烦了。”赵肆面色大变,大喊着从身后抄出电磁枪,一边向獠牙虎冲去,一边急速开火,伴随着“滋滋滋”的声音,一道道蓝色电磁光球急速射向愣神的獠牙虎。“轰轰轰”,然而,那看似体型硕大笨重的獠牙虎,竟是一个闪身便躲过了攻击,光球打在他刚刚待过的地方,轰碎了灌木丛,发出阵阵闷响。此时众人才如梦初醒,从各个方向攻向獠牙虎。 “还快的速度。”一击不中的荷落雪说道。 “落雪小心!”狐夭夭惊叫道。只见刚刚躲过攻击的獠牙虎甩动虎尾扫向荷落雪,狐夭夭纵身飞掠想要救援,但自己距离太远,眼见虎尾就要扫中荷落雪,一只手从荷落雪身后探出,猛地向后一拽,堪堪躲过虎尾一扫。那人则借着一拽之力,一个转身飞踢向獠牙虎的后腿,这人正是乌金。獠牙虎感觉到身后传来的风声,虎躯一矮,躲过那一脚,四肢原地发力,刚要向前扑去,就见一个肥硕的身影自天而降,手中拿着一条羊腿重重的向它的虎头砸来。獠牙虎昂起头,张开血盆大口向空中落下的夔牛咬去,就在要接触的一刹那,赑风与祸斗从侧面杀到,一人一拳重重的轰击在虎头之上,但獠牙虎的头只是晃了晃,而两人则是迅速飞退,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只感觉整只胳膊一阵阵的发麻。空中的夔牛趁机一条羊腿砸中虎头,肉屑四溅,不过是羊腿上的肉屑。獠牙虎被激怒了,张开巨口扑向夔牛,但刚要向前,却被不知哪里出现的众多柳枝紧紧的缠住身躯,动弹不得。 “快趁现在解决它!”柳四泽大叫道,双手青筋暴突,奋力的虚空向后拽着。 “我也来帮忙!”菊明晖双手向前合十,一片花海出现在獠牙虎身周,花蔓紧紧的缠绕住獠牙虎的四肢,让其不能动弹。狐夭夭见状跃上半空,手中火焰闪耀,双手向下一按,无数火球轰向被缚住的獠牙虎,爆炸之声不绝于耳。 “死了吗?”惊魂未定的荷落雪看着火海问道。然而回答她这句话的是一声虎吼,只见火海之中,一个巨大的身影跃出,直直冲向刚刚落到地面的狐夭夭。狐夭夭双手一挥,刚刚要凝起火墙,就见乌金从一侧冲过来,一拳重重的砸在恶虎的头颅,“咔嚓”一声,獠牙虎左侧的那颗獠牙被生生打断。獠牙虎被这一击打的在地上滚了几滚,起身便要咆哮召唤伙伴。 “伊一,望断!”赵肆见状大叫道。白伊一闻言,抽出望断剑,气机灌入其中,只感觉好多信息倒灌进自己的大脑。白伊一低下头,单手持剑,随后猛一抬头,剑指恶虎,身形一闪自原地消失。 “一眼万年!”一声低吟自白伊一口中传出。在獠牙虎硕大的身躯面前,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就如同钢针一般细小,但就只是这细小的钢针,却让它感觉无比的恐惧,它想躲,但是它感觉自己的动作变的无比缓慢,仿佛要抬起脚都需要万年的时间。于是它便看着那细若钢针的长剑慢慢刺进自己额头,一点点进去,生机被那柄剑快速剥夺,只是一息的时间,獠牙虎的气血仿佛被蒸发干净,巨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这回应该死透了吧?”荷落雪躲在肥硕的夔牛身后,推着他向獠牙虎的尸体处走去。 “应该是死透了。”祸斗揉着自己发麻的胳膊说道,“没有感觉到生机的存在。” “它死了,不用担心了。”赵肆快步上前,用力掰下獠牙虎的另一颗獠牙,说道,“被望断剑刺中,剑气可以迅速搅乱伤者的雪山气海,大量消耗生机,蒸发气血,我想,这恶虎的气血已经干涸了,只剩这皮毛獠牙还有点用处了。” 闻得此言,一众人才算放下心来,四下搜索一番,确认没有危险,才坐下开始调息。赵肆拿着那两颗獠牙,走到乌金面前,将之抛给他。“这个磨成粉,每日半根,放在水里泡澡,能解决你境界提升过快,肉身强度跟不上的弊端。”赵肆对乌金笑道。乌金接过獠牙,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各位,这獠牙虎的皮可以入药,对战后气血亏损补充有奇效,至于其他骨骼血肉,没啥大用,也不好吃,咱们动动手,收一下吧。”闻言,祸斗与菊明晖忙起身上前,拿出刀具开始分解虎皮,但可惜虎皮实在是太坚韧了,普通刀具根本无用,只得又请白伊一出手将虎皮剥下,分成小块收起。 “你不说这里不会有这样的魔兽吗?怎么咱们才走了十多里就碰到了?”荷落雪盯着赵肆责问道。 “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啊,即便是听见复眼豹的声音,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它们很少远离自己的栖息地。”赵肆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想我知道原因了。”祸斗突然说道,“你们看。”祸斗指了指被他豁开的恶虎的腹部,一只手臂从中露了出来,那是一只布满纹身的手臂,诡异的符文纹理,一颗蓝色的眼珠甚是扎眼。 “冰海的人。”乌金看了看那个纹身,分析道,“看来这只恶虎是追击此人而来,正要返程,恰巧遇见了我们。” “一般的情况下,獠牙虎是不会离开自己的栖息地的,即便有外来者,它们也不会追击太远,毕竟单独的一只獠牙虎同样会被其他同等级别的魔兽围杀,离开群居的巢穴是件很危险的事。”赵肆皱着眉说道,“这也就是说,对方杀了獠牙虎群里重要的成员,或者拿了对它们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能让冰海的深海之王特别小队出动,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去击杀或者窃取的东西,想来并不简单。”乌金说道,“赵肆先生,你有什么头绪吗?” “无论多么强大的獠牙虎,有用的只有皮和獠牙,所以击杀的可能性比较低,就算是击杀,也是无奈之下的选择,那么只有可能是他们窃取了对于獠牙虎极其重要的东西。”赵肆皱眉思索道,“獠牙虎盘踞的地方除了有大量的黑岩矿石,没有其他矿藏,除非,除非......,除非他们是想引动兽潮。” “引动兽潮?”白伊一问道,“那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这种实力的魔兽如果成群结队,哪个实力能拦得住?” “不,他们只是想让这些魔兽远离自己的栖息地,搅乱各个魔兽之间的领地,造成混乱,顺手将其他想登山的势力也卷进去。”赵肆分析道,“那么,这山上,除了凤栖石,还有别的东西,他们付出任何代价都想得到的东西,但是什么东西,我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想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很简单。”乌金看看众人,“我们上山,敌所不欲,我之所欲也。” 第38章 千代凌 距离凤凰山三十里的丛林中,冰海设在此地的前哨指挥部内。一个谢顶的消瘦老者坐在书桌前,老人看似风烛残年,满脸沟壑,但眼神却是矍铄有神。老人一边看着手里的线装书,一边听着下属的汇报。 “大人,派出去的小队没有传回任何信息,属下猜测应该是全军覆没了。”老人的书桌前半跪着一个长发男子。男子身披复古的倭人武士铠甲,腰间佩戴两把长短不一的倭刀,刀柄尾端有一个像蓝色眼睛的装饰。 “再派一队人去,务必要探明哪里可以登山。”老人只是淡淡回应道。 “是,大人。”男子应声而起,慢慢退出帐篷,转身出门的那一霎那,头发飘起,方才让人看见那长发之下布满刀疤狰狞可怖的脸。 “老师。”一个娇柔的声音自帐篷外传来,一个身穿白色劲装,身段凹凸有致的束发女子急匆匆的闯进了帐篷,因为行色匆匆,差点与刚要出去的长发男子撞在一起,“对不起,左兵卫阁下。”女子急忙向长发男子行礼致歉,男子点点头,没有说话,大步走向营地另一端。 “凌,你怎么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老人看见来人,放下书,难得的露出笑容,假装有些责备的说道,“你父亲让你进入深海之王特别行动小队,就是要磨练你这冒冒失失的性子,你要知道,你是冰海未来的女王,很多人都在看着你,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啊。” “老师,我以后会注意的。”女子吐了吐舌头,想了想自己来此的目的,忙严肃起来,沉声道,“黑殇城那边送来的消息,白伊一与赵肆来凤凰山了,根据情报分析部门的计算,预计他们今天就会抵达外围丛林。” “哦?白伊一那个小丫头来了?除了那个小子,她还带了多少人?来的是几处?”老人直起身,凝视着面前这个样貌清丽的女子问道。 “情报上说,监天司随行的人马都在乐城镇便驻扎下来了,前来凤凰山的,只有她与赵肆。”女子答道。 “只有两人,就敢来闯凤凰山?这不太合理啊?无论白伊一小丫头那个还是赵肆那小子,所经历的绝非常人可想,并非是那种失智之人,怎么可能行事如此鲁莽。”老人皱眉思忖道,“黑殇城的内线有没有传回其他的信息,那边还有什么异常情况。” “根据内线和密谍的回报,黑殇城那边,张居正依旧住在城外的鹿鸣山别院修养,极少见客。副城主姜慕淼最近一段时间是深居简出,据内线传回来的消息说他好像是在闭关疗伤。白山黑水那边,我们派了很多人,这些人都没有回返驻地,好像人间蒸发一样,情报部门猜测应该是被白山黑水的人发现了,遭到了灭口,这应该是一种警告。北境和我们演了那场袭击咱们驻黑殇城办事处的戏后,那帮人不知道什么原因,便一直蛰伏着,没有进一步行动,同时还暂时断绝了和我们的联系。”女子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平策司围住了蜂巢,许进不许出,神威司开始向城外驱赶民众,他们在城外建了数个大型临时定居点,还有,唐国出兵荷山了。” “天下大乱,天下大乱啊!”老人摇头叹道,“如果不能在黑殇城内乱平定前夺得建城之基,那我们重返大陆,重建大东亚共荣圈的梦想便要再一次落空了,特别是唐国,如果他们也插手进来,就麻烦了。” “老师,那是不是要联系北境的人,一起出手,火中取栗。”女子试探性的问道。 “不,现在什么都不要做,我们不知道姜慕焱是个什么情况,如果他没事,一个森罗万象境的强者,我们还应付不了。还有,监视白山黑水的人都撤了吧,那个地方有着比唐国那位还要强大的存在,能不招惹,最好就不要去冒险捋虎须。”老人笑了笑,淡淡说道,“既然赵肆和白伊一只是两个人来到这里,那就是天照大神给了我们抓捕赵肆的机会,那我们就一定要抓住,你去将赵肆带回来,至于白伊一,......,就杀了吧。” “属下遵命!”女子躬身行礼称是,随后又笑嘻嘻的问道,“半藏老师,左兵卫大统领好像很不喜欢我呢。” “他就是那个样子,毕竟他脸上的刀疤,都是挑战你父亲的时候留下的。”老人笑了笑,说道,“不过你不必怀疑他对陛下的忠诚,身为武士,为陛下尽忠是他们的使命。你不必在意他了,速速找到赵肆二人,杀了白伊一,将那小子带回来,有了他手里的东西,我们便可以一统北方,伺机南下了。” “是,老师!”女子躬身行礼,转身向外走去。 凤凰山外围丛林内,赵肆一行人简单的做了休整,便开始继续向凤凰山进发。只不过这次众人分成了数个小队,两两一组,距离五百米左右,呈双扇形向前进发。这样可以扩大防卫探查面积,也可以相互呼应。赵肆自然是与白伊一一组,因为来过凤凰山,他这一组自然便成了整个队伍的队首。 “望断可以凭剑气搅乱对方气机,泯灭对方生机,但刚才我发现,我收剑归鞘的时候,有少许的生机之力存在剑柄上,当时我虽然没有消耗太多的灵力,但还是感觉有丝丝灵力补充进了身体。这是怎么回事?”白伊一好奇的向身边的赵肆问道、 “望断这一点与清风有些相似,毕竟是以清风为蓝本锻造出来的。只不过它补充灵力远没有清风那么多,但在大战中,多一丝灵力就多一分胜券。此外,望断可以仅凭剑鸣便暂时打断对方气机流转,随后凭借自身可以闪现的特性攻击敌人。要知道,对敌之时,任何一个破绽都是可以致命的。想当年望断剑灵还在的时候,威力比这还要恐怖的多。”赵肆笑道,“还有那把秋水,它是纯粹的水系法器,可以大幅增加水系修者的势力,水系攻击威力更大消耗更小,而且,它内里有着接近九个立方的弱水,弱水你应该知道,鸿毛不浮,即任何物体,一旦接触便会被渗透体内,隔绝内外气机感应,分解组成元素,最终融入水中,无法浮起无法脱离。但剑灵消散后,也只能用出少量的弱水,但裹住对方的身体,或者紧固对方的行动是没问题的,别看那弱水可以漂浮空中,但被它压制住的人却会感觉重若千钧。” “这,这么强大,阿肆,你给我这两把剑好吗,望断也就算了,秋水可是人家夭夭姐姐家的东西,我要不还是还给夭夭姐姐吧。”白伊一摩挲着两把剑的剑柄,低声说道。 “你给她,她也不会要,天狐一族很骄傲的,送出的东西怎么可能要回来,而且,”赵肆笑了笑,自傲的说道,“当初先祖的那位师侄与那位狐族大能相爱之时并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如果天狐一族知道他的身份,早就敲锣打鼓的把本族女子嫁过去了,自先祖那位疯子开始,直到末法时代结束,清月宗都是修真世界里屹立在山巅的存在,一剑压服天下事,可叫万剑不敢鸣。所以,你就是送回去,她们也不一定敢收。” “可惜你现在是个光杆司令了,咯咯咯......”白伊一点了点赵肆的头,娇笑道,“你看你说起清月宗曾经的风光,简直就要飘起来了。” “那是,怎么说咱家祖上也阔过啊!”赵肆毫不在意白伊一笑话自己,仰着下巴,正要继续说话,却突然顿住,看向前方的密林,喝道,“谁,出来!”白伊一闻言也望向前方的密林,眼睛眯了眯,玉手轻轻的按在了望断之上。 “赵肆先生。”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让我好找啊,小女子千代凌,特地在此等候,诚邀赵肆先生前去冰海做客,不知先生意下如何。”赵肆挑了挑眉,便见前方密林中走出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短发面容清丽,身材凹凸有致着白色劲装的女子。其身后跟着十余名黑衣遮面的持刀修行者,缓缓向赵肆白伊一合围而来。 “你是谁?冰海的人?”白伊一跨前一步,挡在赵肆的面前。 “白司首,我知道你,但我劝你不要反抗,这样也许会死的有尊严些。”女子看了看白伊一,冷声道。 “就凭你一个扶摇境和这十几个七品的修行者吗?”白伊一一脸不屑,没有法器前,即便面对萧铁冷与陈奉义的联手,她尚且不惧,手中有了望断秋水,即便对面再来三个扶摇境,她也岿然不惧。 “白司首好大的口气啊。”那自称千代凌的女子笑了笑,面带不屑的说道,“那就只好得罪咯!” “小心,这应该就是冰海的深海之王特别行动小队,他们与一般的七品不同,合击之术很是强横。”赵肆皱了皱眉,低声道。 “哎呦呦,赵肆先生果然有见识,那就请两位不要挣扎了,兴许半藏大人还能收了白司首当个妾室,留你一命。”千代凌挑衅的笑道。 “那我只好先杀了你,再去杀了你说的那位半藏大人了。”白伊一闻言面若寒霜,手按望断便要出剑。 “还看热闹?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赵肆抬手阻止了白伊一的动作,向千代凌的身后大声喊道。 “咯咯咯,不好玩,我还想看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倭族女人能有什么手段呢?”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自千代凌后面的密林中传来,是荷落雪。只见她叉着腰,走在狐夭夭前面,笑得花枝乱颤,手则在头发上捋了捋说道,“人家刚刚把头发打理好,可不想现在弄乱了。” “你们?”千代凌转身向出现的荷落雪二人望去,心头一惊,又是两个扶摇境,看装束应该是白山黑水的人,那个走在后面的妖媚女子,如果自己的记得不错的话,情报上提到过,此人应该是天狐的二小姐,狐夭夭。 “这位来历可不简单啊。”有一个声音自千代凌左侧的密林中传来。柳四泽与菊明晖一同显出身形,当前的菊明晖说道,“刚才就发现有人向这边快速移动,就是想看看你们在玩什么花样,害的我们兄弟俩在雪里躲了半天,结果就来了这么几个阿猫阿狗,没意思。” 千代凌闻声心下大骇,又是两个扶摇境,而且对方早就发现了自己,自己被情报误导了,对方根本就不是两人前来。就在她失神的刹那,一个身影如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竟然没有察觉,甚至没有来的躲闪反抗,就被对方扣住脖子提了起来,而身边的修行者发现的不对,刚要出手营救的时候,却被三个身影冲入阵中,几个呼吸便全数命丧当场。 “二哥,他们好弱啊。”夔牛不知道又在哪里找到了一只鹿腿,一边啃着,一边撇着嘴说道。 “千代凌?千代明仁的独女!”乌金提着千代凌冷笑道。 “你,你,你......”千代凌恐惧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她知道他是谁,冰海的人都认识他,杀了上一代天皇,屠了半座君临城的杀神,十二神卫之首,乌金。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黑殇城吗?他们,白山黑水的人为什么会和赵肆他们在一起,该死的情报科,该死的76号。 “冰海现在天皇的独女?”赵肆看着乌金手里提着女子,突然来了兴趣,高声道,“乌金兄,留着吧,说不定以后有用。” “祸斗!交给你了,把她绑了,堵上嘴,带上,咱们去会会那位右大臣。”乌金将千代凌扔给站在一旁的祸斗,祸斗接过千代凌,一直点在千代凌丹田处,封住了她的气机后,从背包拿出绳子,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将其绑缚完毕,口中还塞了块破布。 “哎呀,姐姐,你看祸斗怎么这么绑人啊!”荷落雪用手遮住眼睛,只敢从指缝里偷瞄。一旁的狐夭夭也是面色有些微红,不愿多看。赵肆听见荷落雪的话,定睛看去,不由得一愣,这......,祸斗绑的那女子,该凸出的更加凸出,该圆润的更加圆润,该苗条的更显玲珑,还有数股绳索从女子的大腿根部缠绕而上,那女子被堵着嘴,自觉羞耻,面红耳赤,却因为堵着嘴,只能发出好似呻吟一般的声音。 “我x,怎么还来感觉了!”祸斗挠挠头,看着倒在地上颤抖挣扎的千代凌,叱道,“你这么喜欢这个道道?” “祸斗兄!”赵肆伸出大拇指,对着祸斗一脸崇拜的说道,“高手啊。” “哈哈哈,过奖了,过奖了,哈哈哈。”祸斗大笑着还礼。冷不丁被后面的赑风狠狠地踹了一脚。 “赶紧杠上这个娘们,咱们走,别这里丢人现眼。”赑风狠狠瞪了祸斗一眼,祸斗被踹了个踉跄,转过身讪讪地笑着,拎起千代凌,也不管对方如何挣扎扛在自己肩膀上,跟在赑风身后随着乌金向密林深处走去。 “咱们也出发吧!”白伊一红着脸看着天,拽了拽赵肆,低声在其耳边说道,“阿肆,你是不是也喜欢这样?” “啊?”赵肆闻言一惊,急忙解释道,“我是正经人,我咋会喜欢这个,不,我压根不知道你说的是啥。”白伊一听他这么一说,脸更红了,拽着他也向密林深处走去。 “姐姐,这些尸体怎么办,被发现了会不会暴露咱们得行踪。”荷落雪看着遍地的尸首,问道。 “不用管,倭人的尸体就放这里喂狗吧,至于暴露又如何,来多少杀多少就行了。”狐夭夭瞥了一眼地上的尸首,毫不在意的说道,“走吧,咱们也出发,去会会冰海的家伙。”柳四泽与菊明晖点点头,紧随其后向密林深处走去。 冰海前哨指挥部内,正在擦拭倭刀的老人突然手一抖,锋利的刀刃竟然划开了他的手指,殷红的鲜血顺着薄薄的刀刃流了下来。帐篷外,不时传来密集的枪械扫射的声音,手雷爆炸的声音还有下手呼喊惨叫的声音。俄顷,一切声音归于平静,没有人进来向他汇报,仿佛这里只剩下他一个活人一般。 “外面的朋友下手是否太过狠辣,在下冰海右......”老人将倭刀收回刀鞘,也不管手上的伤,紧紧握住刀柄,做拔刀状,对着外面低声喝道,但当他看见步入帐篷之人时,他刚要说出的话顿住了。 “千田半藏,你已经老成这个样子啦啊!”乌金缓缓走进帐篷,大马金刀的坐在老人身前左侧的椅子上,斜着眼看着准备拔刀的老人,嘲讽道,“没想到你能当上右大臣,你们冰海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乌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老人眼中全是戒备,握着刀的手因为用力过度,已经变得没有血色。 “来看看当年那个跪在我面痛哭流涕,祈求我放他一条活路的小鬼,现在是不是还是如多年前那般没有出息。”乌金冷笑道。被叫做千田半藏的老人没有回应,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帐篷门口,只见赑风夔牛紧随乌金进了帐篷,后面还跟着扛着千代凌的祸斗。 “三灾?”千田半藏愣了愣,随即握着刀的手松了松,一脸的颓然。 “这位就是冰海那些倭人的右大臣?冰海的二号人物?”赵肆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几息之后,赵肆白伊一狐夭夭几人也走进了帐篷,各自找了个座位坐下,就这样看着额头满是汗珠的冰海右大臣千田半藏。千田半藏见状又握了握刀柄,随后颓然的坐下,将手中的倭刀扔到一边,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几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千田半藏低下头,用尽了力气说道。 “呦呵,多年不见,你这小子竟然有长进,连死都不怕了?”乌金调侃道。 “老夫活了七十多个春秋,乌金先生屠杀半城之时,老夫就该死了,多活了六十余载,算是意外得来的,我这把老骨头升境无望,心境又被先生给破了,活着也是苟延残喘,多年来积攒下的暗伤也一直在损耗着我的生机,说起来,老夫早就黄土埋到脖颈了,没什么盼头了。只是,”千田半藏指了指被祸斗捆缚的千代凌,说道,“此女的父亲对我有恩,还望各位能留她一命。” “千代明仁的独女,未来冰海的女王,哦,你们叫天皇。”狐夭夭轻笑道。 “你们知道她的身份?”千田半藏惊道。 “你以为我们白山黑水的情报网是吃干饭的吗?”荷落雪白了对方一眼说道。 “既然你们什么都知道,那就说吧,需要老夫做什么,可以留她一命。”千田半藏颓然说道。而被祸斗拎着的千代凌则是剧烈的扭动,眼中噙着泪花。 “先说说你们深入丛林这么远,还与盘踞凤凰山山脚的獠牙虎发生冲突,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赵肆盯着千田半藏,随后给了祸斗一个眼神,祸斗愣了愣,看见乌金转过头看着自己,才明白过来,在千代凌的脸上轻轻一划,鲜血便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你最好如实回答,不然这位祸斗先生,可是会把所有手段都用在她的身上。” “别,别伤害她,别伤害她,我说,我说。”千田半藏见千代凌受伤,急忙阻止,随后颓然道,“我们与北境联手开采这里的稀土晶体,但一次在丛林深处探索时,全斗城,就是前段时间死掉的临冬城城主发现了三具魔兽的尸体,一只是獠牙虎,另外两只是北坡的铜骨狼,应该是发生了争斗,当时他并没有在意,但当他准备分解兽尸时,他意外的发现那只獠牙虎体内有少量的火元素存在,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在魔兽身上的,它们都只是气血筋骨皮肉强大,却从来没有含有特殊元素的存在,于是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在獠牙虎栖息的地方,或者它们栖息地的附近,至少有一个含有火元素的矿脉,如果没有矿脉,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里有,凤凰涅盘之后遗留的凤凰羽。” 第39章 反间计 凤凰羽,特别是涅盘重生之后的凤凰羽,具有极强的火属性,可以极大的增强火属性修行者的实力,让其火属性更加纯粹。如果使用得当,甚至可以让使用者提升一个小境界,如扶摇境中期提升至扶摇境后期。而其内在的至纯至阳的属性,也是一切至阴至寒之物克星,就算是末法时代之前,也是修行界相互争夺的极品宝物。赵肆也只是在家里的《绝色》珍材篇章里见过,在他的印象里,末法时代之后,这东西早就绝迹,没想到凤凰山竟然可能存有凤凰涅盘重生之后遗留的凤凰羽,且从未被外界所发现。其他人更是闻所未闻,只有身为天狐一族的狐夭夭与还有身居要职的乌金曾在仙后的宝库中见到过实物。然而两人虽然见过实物的,但那也只不过那是一片残缺的凤凰羽,其上的火灵之力已所剩无几。 “你们怎么可以确定这里有凤凰羽?你们见到了?”赵肆沉声问道。 “不,我们没有见到,如果见到了,我们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抢过来的,它值得我们付出所有。但我们也只是猜测,不过把握很大。”千田半藏说道。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乌金没有等赵肆问话,抢先一步问道,“你的消息,决定你和这个女人的生死。” “凤凰山的由来我就不必多说了吧,所谓的传说其实也并非传说。你们也知道,凤凰涅盘,浴火重生,周身的凤凰羽都会被焚为灰烬,而后再生,即便掉落也会化为飞灰,只有凤凰涅盘之时伴随其浴火后依旧留存下来的,才能在其掉落后依旧保存完好,同时还能保留凤凰涅盘之时最纯粹最强大的凤凰之力,无论用作自身修行还是铸造法器,都是极品的存在。”千田半藏缓缓说道。 “我不是让你给我们科普凤凰羽,我问的是,你们怎么确认这里会有凤凰羽。”乌金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死死盯着千田半藏,威压透体而出,慢慢扩散。 “乌金阁下,请勿着急,请听我说,请听我说。”千田半藏见乌金感受到无力威压笼罩自己,冷汗直流,急忙说道,“大劫之后,蓝星遭受污染,但污染之地中,能像凤凰山这般的,几乎没有。这里的魔兽强大无比,植被生命力顽强,即便积雪重重,植被依旧郁郁葱葱,就算这里有可以孕育黑岩矿石等多种稀有矿石的地脉,也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而且,我们在进入丛林探索的时候,在一些大型魔兽的尸身内发现了精纯的火属性气息,而距离凤凰山越近,魔兽体内的火属性气息就越浓郁越精纯。我们派了几队人马试图闯入凤凰山,都失败了,但也收获了极其重要的情报,山上确实蕴含精纯而且强横的火属性气息。” “那也不能确定就是凤凰羽,也有可能是凤巢石,凤巢石也具备极其纯粹强大的火属性之力。”赵肆摸着下巴疑问道。 “不,不是凤巢石,凤巢石可以被吸收,但是,”千田半藏顿了顿,语气凝重的说道,“凤巢石不会改变魔兽本身,我们在獠牙虎的巢穴里,发现了三只鬃毛燃着经久不息火焰的幼兽,虽然是幼兽,但实力比之成年獠牙虎要强大数倍,我们想捕捉一只研究,但是失败了,被兽群四处追杀,半支深海之王都死在了兽潮之下。” 听完千田半藏的话,在场之人都沉默了,凤凰山与黑岩矿石便让众人趋之若鹜,如果真的有凤凰羽,那么……,众人暗暗看向了周围的人,心里都在盘算着什么。 “我只要黑岩矿石和少量的凤巢石,凤凰羽与我无用,我不要。”赵肆率先表态。 “我是水属性修行者,凤凰羽对我没有用处。”白伊一也表明了态度。 然而白山黑水的众人久久没有说话,大家开始挪动脚步,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小团队。赵肆知道,千田半藏抛出这个情报,除了要保命之外,他还在试图分化自己这个团队,没办法,凤凰羽这种稀有珍品的诱惑实在太大了,这是阳谋。 “凤凰羽,我必得之。”乌金沉声道。 “呵,那就各凭本事喽。”荷落雪撇嘴道。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赑风冷冷的说道。 “等一下,听我说一句话。”赵肆见现场气氛剑拔弩张,双方有一句不合便会大打出手的意思,赶紧站到双方之间,白伊一也立刻站在他的身侧,赵肆清清嗓子,说道,“大家不必如此,即便有凤凰羽,不经过炼化大家也不可能像变异的魔兽一样吸收其精纯的火元素之力,如果强行吸收,极有可能爆体而亡或者走火入魔,别人不知道,我想夭夭姐和乌金老哥应该是知道的。不过大家不用担心,我有清月宗秘法,一片凤凰羽至少可以炼制六颗丹药,每一颗所蕴含的火之灵力,都可以和单独使用一片凤凰羽相差无几,我与伊一都不需要,非火属性的也不太需要,我想这些足够大家分配了。而且,目前看来,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凤凰羽数量几何,咱们还不知道,怎么能起内讧,白白损失咱们的战力呢?各位,小子说的可对?” 乌金狐夭夭等人闻言,没有再说话,夔牛还对荷落雪憨憨的一笑,把手中的鹿腿递了过去,荷落雪没有接,还白了对方一眼。就在此时,乌金突然起身,身形一晃,消失在座椅上前,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千田半藏的身前。只见他扣住千田半藏的琵琶骨,抬脚向对方膝盖一踹,只听“啊”的一声惨呼,千田半藏的膝盖被乌金踹碎,整条腿成诡异的形状。 “我讨厌被人算计。”乌金放开扣着千田半藏的手,任由其在地上打滚惨叫。乌金看着在地上惨呼的千田半藏,不屑道,“以前怕死,现在连疼都怕。你最好清楚自己的处境,挑拨离间?哼!再有一次,你就可以去死了。” 所有人看着乌金出手,却没有阻拦,只是冷冷的看着在地上打滚惨叫的千田半藏,刚刚几乎所有人就要因为还没有看到的凤凰羽而大打出手,不管哪一方胜出,都势必损耗现有的战力,增加登顶凤凰山的难度,若非赵肆出言相劝,后果不堪设想。 “小赵子,你真的有办法将凤凰羽炼制成可以直接吸收的丹药?”荷落雪看着赵肆,面带怀疑,所有人此时也看向他,白伊一则是开始运转内力,以防不测。 “什么小赵子,我又不是古代的公务员。”赵肆白了她一眼,随后说道,“当然,末法时代之前,清月宗要说炼丹术天下第二,没人敢说天下第一,这些东西,都在这里。”赵肆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最好别骗我们哦,不然就给你咔嚓……”荷落雪做了个剪刀的手势,唬着脸说道,“以后你就别想娶媳妇了,姐姐我给你找个山头,让你当个九千岁玩儿去。” “没有没有,句句属实,要是有半点虚言,唯我是问。”赵肆只感觉两腿之间一阵发凉,不自觉的夹紧了双腿。赵肆知道荷落雪是在打圆场,缓解紧张的气氛,但为啥要拿自己开刀啊?咱像是信口胡诌的人吗? “好了,落雪,别吓唬阿肆了,让他留着有用之身吧,你要是真那么干了,我可保不住你呦。。”狐夭夭笑着拍了拍荷落雪的头,眼神偷偷瞄了瞄赵肆身边的白伊一,把白伊一看的满脸通红,“阿肆说能就一定能,清月宗的人,从来都是言出必行。” “希望他别给他那些老祖宗丢人。”荷落雪嘀咕道。 “好了,去给那个倭人治伤吧,接回去止疼就行。”狐夭夭冷冷的瞥了千田半藏一眼,对荷落雪说道。 “又不是我踹断的,干嘛非得我去。”荷落雪噘着嘴嘟囔着。 “快去吧,惩戒他是应有之理,但后面还用得到他,去吧。”狐夭夭笑道。 “嘿嘿,大家既然都同意,那咱们就重新计划计划下一步怎么走吧,白给的炮灰,不用浪费了。”赵肆笑道。大家互相看看,也是相视一笑,除了几乎疼的昏过去的千田半藏,只有被捆着的千代凌怒目圆睁,眼中全是悲戚与不甘。 凤凰山外三十里的丛林里。御田左兵卫看着手下递过来的情报,那张疤痕纵横的脸沉得要滴下水来,狂乱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将獠牙虎群引向西北方?北境的驻地?刚刚还叫自己不惜代价引虎群向南,自己三成的手下因此而死,自己也受了伤,现在又叫自己带人把虎群引向西北,盟友的驻地?那自己的手下岂不是白死了?自己的伤岂不是白受了?他妈的! “大人,那个老东西根本没有将咱们的命当回事,他和明仁天皇一直针对我们,大人,这样下去,咱们深海之王早晚要被他们害死啊。”御田左兵卫的一个手下愤然道。 “是啊,大人,明仁天皇那条老狗一直对咱们多有猜忌,最危险的地方让我们去,最危险的任务让我们做,这些年下来,兄弟们折损了大半,大人,咱们有多少兄弟去了天照大神那里,从此再也回不了家了啊!”另一个手下激动的大喊道。 “大人,上个月,咱们很多兄弟的家人居住的那条街,半夜里起了大火,整条街都被烧成了白地,一个活下来的都没有,他们说是私拉电线过载造成的,但我们都知道,他们是要对我们斩草除根,他们害怕我们这些底层走出来的人,对他们这些贵族造成威胁。”又一个手下恨恨的说道。 “大人,龙国有一句古话说的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个手下紧盯着御田左兵卫说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御田左兵卫捏着命令,慢慢的念叨着,忽然他抬起头,望向四周看着自己的部下,大声喝道,“他妈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今天,我带大家,反了!” “好,反了。”“反了。”“杀了千田半藏,打回京都城。”“杀了明仁天皇,老大做天皇。”众人一阵兴奋,欢呼起来,这窝囊气他们早就受够了,也再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同乡、一起玩到大的朋友、袍泽在被上面的人坑害,一个个死在自己的面前。 “所有人听我命令,既然反了,咱们就要从长计议,不能意气用事,通讯组,联络咱们的人向这里靠拢,那些后来安插进来的钉子,通知他们,他们那位千田半藏大人要他们把獠牙虎群引向北境驻地,再派出一组人,不,一组人跟着我,我亲自去北境驻地,我要跟他们谈谈,单凭我们的力量,是没法与整个冰海抗衡的,我们需要盟友。”御田左兵卫露出森然的笑意,冷声道,“咱们做场好戏,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最好是把千代凌那丫头抓住,她的价值,不只是明仁天皇唯一的血脉那么简单。”众人听罢,纷纷亢奋的领命而去。 冰海驻地,刚刚用完饭食的众人聚在帐篷内,看着那张还算详细的凤凰山外围地图,听着赵肆的分析。 “根据乌金大哥的情报,这个深海之王应该跟冰海的皇室存在着嫌隙,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赵肆沉声说道。 “没错,深海之王的这些成员,大多来自于冰海的底层,倭岛沉没的时候,很多底层民众变成了奴隶,跟随当时的天皇和贵族来到半岛。半岛的棒国人接纳了他们,但后来在受到域外种族攻击的时候,棒国人与倭人谎称要后撤建立反攻防线,将身后的鲜人诓骗,顶在了前面,结果他们逃到了冰海,而鲜人则是死伤惨重。当时他们还要求白山黑水接纳他们,但是仙后娘娘没有同意。”乌金说道,“在倭人和棒国人逃到冰海后,作为最底层的这些奴隶,则被他们的贵族当成了炮灰,随时可以抛弃的牺牲品,搏杀极地的异变野兽他们在前,与其他势力争夺生存空间他们死伤最多,即便冰海政权建立起来,他们摆脱了奴隶的身份,也是最下等的人,生活困苦艰难,男人能活到四十岁就算是长寿了。” “所以皇室和贵族既想利用这些人,又怕这些人不好管制,所以,很多炮灰送死的活都让他们做,对吗?”赵肆看着乌金问道。 “没错!”乌金点点头,继续说道,“这些年,由底层走出来很多颇有天赋,实力不弱的年轻人,他们为了能赢得更好的生存条件,被收编组成了深海之王特别行动小队,但皇室和贵族近些年奢靡成风,安于享乐,早已人才凋零,这时底层的崛起势必会让他们忌惮,所以很多最危险死亡率最高的任务,便都交给了由这些底层平民组成的深海之王特别行动小队。” “而且根据监天司的情报,那个叫御田左兵卫的深海之王的首领曾多次挑战明仁天皇,虽然都败北了,但明仁天皇从最初的轻松获胜,到最后一次算是设计险胜,可以看出,这个人成长速度极快,在底层的声望极高,已经成为了皇室和贵族的心腹之患。”白伊一补充道。 “而且随着此人声望越来越高,底层人群生活愈加困苦,上层越来越奢靡,底层与皇室贵族的矛盾已经接近了临界点,若不是皇室与贵族还有数量不低的入品修者,底层早就暴动了,而北境虽然是个比较松散的联盟,但当年冰海也属于原北境的附属势力,只是后来被我们打散后,冰海才完全脱离了北境,但北境一直在试图将其再次并入自己的版图,北境很多高层都认为,现在与冰海的联盟是耻辱的,难以接受的,所以如果冰海发生政变,是北境最愿意看到的,毕竟那里还存有储量不低的石油和天然气。”乌金继续说道。 “之前就有消息称,这个千代凌要作为政治筹码,与北境势力最大的北方联邦大总统的次子联姻,但明仁天皇唯一的儿子参与了东突厥国之事,在唐国袭城事件中,被不良帅斩于城内,明仁天皇不敢与唐国宣战,而那次唐国袭城事件中,冰海的计划是秘密与东突厥斯坦国联盟,所以事后也只能称其子死于意外。这样,千代凌便成了皇位的唯一继承人,联姻之事也就不了了之。这次在这里能遇到她,而且由右大臣亲自辅佐,应该就是出来历练的,顺便攒下些军功,堵住那些贵族的嘴,让千代凌接手皇位更加顺利。”狐夭夭说道。 “好,那么根据大家所说的,我可以推断,千田半藏对御田左兵卫下达命令后,他一定不会执行这个必死的任务,极有可能会将兽潮引来这里,或者提前通知北境的人做好预防,演一场戏,并与北境的势力进行接洽,以冰海底层人群加上他自己的实力为筹码,与北境结盟,这也是北境最想看到的。”赵肆沉声道,“那么,我们就必须防止御田左兵卫狗急跳墙,将兽潮引来这里,同时还要‘帮’他一把,把兽潮引向北境那边,消耗掉北境在此的力量,嫁祸给冰海。这样,他们既可以帮我们牵扯兽群,给我们减轻登山的压力,还可以破坏冰海与北境的联盟,最好能引发双方的全面战争。而御田左兵卫还不会被北境冰海所容,只能做个祸乱北境冰海乱局的搅屎棍,这样,那边势力的力量就暂时难以被反清覆月所利用,短期内也不会危害白山黑水、黑殇城和唐国的安全。” “那我们要怎么做,引诱他们来杀掉千田半藏和千代凌吗?”柳四泽问道。 “不,他们还有用,得留着,特别是千代凌。”赵肆笑了笑,说道,“我们需要分出三路人,一路隐藏这个前哨基地之后,一路去乔装千田半藏的亲卫去截杀御田左兵卫,还有一路要乔装御田左兵卫的人突袭北境的驻地,具体行动方案,我说一下......” 凤凰山外围丛林的一段灌木丛生的干涸河道内,十多个人影正在其间向西北方向急奔。此地距离北境驻地不到三十里的距离,因为丛林内危机重重,这个距离,各个势力都不会把宝贵的哨探放出如此之远,一般都是在驻地半径十五里左右游荡。御田左兵卫深知此点,所以为了不引起误会,他只带了一个小队前来,而且是沿河道前行,因为这里往往是监控最严谨的地方。御田左兵卫心里很明白,此行成功与否并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没有任何把握。虽然他可以调动人口基数庞大的冰海底层力量,但整个底层阶级只有他一个扶摇境超凡强者,其他最高也不过几名九品而已,高端战力无法与皇室贵族相比。他也知道北境一直以来想要吞并冰海的野心,此行不过是与虎谋皮,但他没有办法,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能做的就是奋力一搏,给自己,给身后的兄弟和他们的家人,还有千千万万生活在生死线上的底层阶级争一个未来。 “停!”御田左兵卫忽然抬起右手,示意所有人停止前进,训练有素的部下立刻呈扇形散开,做好戒备和战斗准备。 “大人,出了什么情况?”一个部下谨慎的走到御田左兵卫身边,低声问道。 “前面有人,而且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速度很快,正在向我们靠近,所有人做好准备,对方来者不善,带着很浓重的杀气。”御田左兵卫皱眉沉声说道。部下闻言一凛,慢慢将步枪端起。 一阵窸窸窣窣的灌木摩擦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两个身形并不魁梧的男子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 “御田左兵卫,右相命你将獠牙虎群引向西北,右相英明,猜到你不会听命执行,还会带队前往脱离战场。看来你是真的起了反心,既然如此,御田左兵卫,尔等今日就死在这里吧!”来人看着御田左兵卫朗声说道。 第40章 栽赃嫁祸 凤凰山外围森林北境驻地。 “冰海这几天都没有和我们通信,是不是他们发现了什么,想吃独食?”营帐内,一个一脸络腮胡子的军官说道。 “不太可能。”一个短发面色阴柔的男人说道,“冰海在丛林边缘的人被不知名实力一扫而空后,他们就变得谨慎起来,他们撤了外面的哨卡,所有人都进入了丛林,我猜测他们应该是惹到了什么人,为了防止再次遭到了报复,他们的通讯系统保持了静默。” “不,绝不可能,如果他们担心再遭到报复,一定会与我们保持联络,把我们也扯进来,这种事,那些岛国的杂碎干得出来。”络腮胡子沉声道。 “那么,如果不是被袭击抹杀了,那么就是真如大哥你所说的那般,他们发现了什么,或者图谋着什么,他们不想我们知道。”阴柔男子沉吟道。 “不管了,派出哨探,去那边打听一下,记得,不要发生冲突,冰海现在还算是盟友,”络腮胡子阴恻恻的笑道,“我们暂时还是需要他们帮我们冲锋陷阵。” 阴柔男子也笑了笑,正待出去下达命令,忽然一个亲兵急匆匆跑了进来。 “大人,大人,前方的哨探发回信息,发现溃逃的冰海士兵,正在向我们这里退来,后面,后面还跟着大量的,獠牙虎!”亲兵单膝跪地,惶急的说道。 “什么?这些杂种,他们一定是强行登山,闯进了獠牙虎的领地,引发了獠牙虎群的扑杀,现在他们想把兽潮引来我们这里,让我们给他们挡灾!”络腮胡子大怒,起身大骂道,“他们到哪里了?距离这里还有多少脚程??” “大人,哨探发回这个消息就联系不上了,附近的哨探都联系不上了。”亲兵低着头,急道。 “大哥,哨探可能都出事了,看来兽潮离我们不远了,我们得转移了,这里只有你我两个扶摇境,根本抵挡不住兽潮。”阴柔男子看着络腮胡子,急切道。 “嗯!”络腮胡子立刻冷静下来,招呼亲兵道,“通知所有人,抛弃所有辎重,一分钟内集结,撤回所有的哨探,立刻向西北突围,与我们外面留守的部队联系,接应我们,命令工兵,将驻地前所有地雷都开启,快去。” “是!”亲兵领命而去。络腮胡子紧紧盯着面前的地图,思忖着时间是不是来得及,早知道,在这茂密的丛林中,人的两条腿是跑不过魔兽的,如果施展轻身在丛林里穿梭,势必会引来周围魔兽的攻击,希望还来得及,虽然外面有数量不菲的地雷,但反坦克地雷数量太少,反步兵雷对于筋骨强横的魔兽来说,也只能稍微阻止一下其冲击的速度而已,根本做不到有效杀伤。 杂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络腮胡子抬头看向营帐门口,阴柔男子也同样看过去,很好奇又发生了什么事。只见营帐的门帘被推开,三个人走进来,打头的是刚刚下去传令的亲兵,后面跟着两个男人,一个是眼神矍铄有神的瘦高个,另一个则是眼神游移不定个子略矮的胖子,看两人的穿着,是冰海的深海之王特别行动队的人。 “你们闯进来有什么事?”络腮胡子面露不耐烦。 “大人,大人,”亲兵抬头看着络腮胡子,突然向前一跃,大声喝道,“敌袭!”只见他刚抢出两步,后面那个高瘦男子便一掌劈过,那亲兵头颅便高高的飞上天空,脖颈处的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李道元,我们想请你帮个忙。”瘦高个男人阴冷的声音缓缓传入络腮胡子的耳中。 干涸的河道内,御田左兵卫在疯狂的奔逃,那两个人都是扶摇境,单打独斗,任何一个都与自己旗鼓相当。对方砍瓜切菜般杀了自己的部下,若不是自己有些保命手段,恐怕早就横尸当场了。那两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但从对方行事狠辣的手段来看,应该是直属于皇室的供奉,不然皇室从哪里网罗来如此强大的高手,由此可见,皇室的底蕴要比自己的想象的还要强大。现在他唯一想到的就是赶紧逃,逃离这里,带上自己仅剩的部众,逃离这里,去北边或者西边打游击,积攒力量,徐徐图之。冰海他们是回不去了,他们的家人也有可能会惨遭毒手,这个仇,也只能等来日再报了。 “大哥,咱俩完全可以杀了他的,还要压低修为给他留破绽,这架打的一点都不爽利,你看,连汗都没出。”拿着手帕擦拭着手指的菊明晖不爽的说道。 “出来的时候怎么说的,活着的左兵卫比死了的有用,他以后会变成搅动冰海和北境乱局的搅屎棍。”柳四泽笑着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我刚才差点就露馅了,幸亏想起赵肆那小子说的,作为冰海派来的杀手,只管杀,不说话,对面就会将咱们按照他内心所想去想。”菊明晖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脸,“大哥,你还别说,那个叫赑风的娘们,长得一般,手还挺巧,这易容术真厉害。” “那个女人以前就是北方可以让小孩止啼的多面大盗,这都是她的生存之道,”柳四泽淡然道,“以后咱们也要注意了,她的易容术竟然可以在一个小时之内,掩盖甚至改变一个人的气息,如果以后我们之间发生冲突,防不胜防啊!” “是啊,不过现在咱们需要考虑的不是这个事,”菊明晖笑了笑,“还追不追?” “追,当然追,再追他十里,做戏要做全套嘛!”柳四泽与菊明晖相视一笑,又向河道另一端追去。 北境驻地,遍地的死尸,有一些是被魔兽啃咬死的,还有一些明显是被人用刀生生劈成两段的。在靠近灌木丛的雪地里,尸体横七竖八的倒伏着,忽然,一个断了一臂的尸体动了动,慢慢的,他开始颤抖着扭动自己的身体,如同驱虫一般慢慢的向旁边的尸体蠕动。当他蠕动到距离自己最近的尸体时,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他竟然一头扎进那尸体的腹部,大口大口的撕咬起来。半刻钟之后,这人停止了撕咬吞食尸体,缓缓坐起身,然后摇摇晃晃的向营帐内走去。进了营帐,看了一眼胸口被打出一个大洞,死的不能再死的李道元,这人用仅剩的左手抓起桌子上的布帛抹了一把脸,这才将脸上的血污抹了大概,露出那张阴柔苍白的面孔。他走到李道元尸体前,一顿翻找之后,终于找到了卫星电话,输入密码,按下那个紧急呼叫键。“外围指挥部,我,我是河谷联盟的贺兰吟,我是河谷联盟的贺兰吟,我们遭到袭击,我们遭到袭击,冰海的人将兽潮引来我们这里,还派人偷袭了我们,北方联邦的李道元大统领身死,我用假死术逃过一劫,现已重伤,请求支援,请求支援。”阴柔男子,听着那边乱成一团的声音,缓缓放下卫星电话,看了看李道元的尸体,慢慢俯下身,大口大口的啃咬起来。 “哥,那个傻瓜就是在装死,我都看出来了,你咋不让我一脚跺死他啊。”夔牛啃着不知道哪里搜罗来的兽腿,一边啃咬着,一边问道。 “你胃口还真是好啊。”祸斗瞥了夔牛一眼,说道,“得留一个活口,让他把消息传出去。” “哦,哥,我明白了,这是不是就叫栽赃嫁祸啊,但他会不会看出来啊。”夔牛憨憨的问道。 “不会,”祸斗说道,“别说大姐的易容术独步天下,就算我的拔刀术,也是曾经游历的时候,抓了倭人的大名,‘请’他教了我整整三年呢。就算是资深的武士,不跟我过个百八十招,都看不出破绽。” “那,咱们接下来干什么啊。”夔牛撕了一块兽腿肉问道。 “走吧,獠牙虎群基本上都向北方搜索去了,咱们赶紧去汇合点跟老大和大姐汇合,唉,真想早点回去啊。”祸斗叹息道,“没想到这些异变的魔兽真的如此强大,如果数量超过百只,咱俩恐怕只能转头就跑,要不是有这些炮灰拼命抵挡,咱俩可能都没法全身而退,算了,走吧。”祸斗亲身经历刚才惨烈的兽潮之战,不禁内心唏嘘,看着还在啃食兽腿的夔牛,心想,这个世界果然还是二货活的快乐啊。 入夜,雪早已经停了,天空之中月朗星稀,虽然不是满月,但那残缺的月光依旧把四周照耀的分外清晰。凤凰山外围丛林的植被很奇异,越靠近山脚处,植被本身发出的幽光便越亮,与天空中的月亮交相呼应,让四周有一种身处老旧小区昏暗灯光的感觉。而远处的凤凰山山顶也散发着暗红的光芒,仿佛黑夜里的大海中,远方孤岛上的灯塔一般。 赵肆几人押着受伤的千田半藏和被捆,缚的千代凌,安静的坐在丛林边缘吃着东西。柳四泽和菊明晖已经回来了,告知了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御田左兵卫带着残存的部下向西逃窜。而赵肆他们这边,也利用北海驻地,围杀驱赶了一部分兽潮。现在所有人都做好了登山准备,只等祸斗和夔牛归来。 约摸又过了半刻钟,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祸斗和犪牛回来了,简单陈述了一下过程结果,便开始盘膝打坐,尽可能快的恢复灵力,准备登山,这才是此行的最终目的,也是接下来要面临的最严峻的考验。 看看时间,月刃当空,已经是二十一点二十分了。根据从冰海和北境指挥部搜集来的情报显示,凤凰山的魔兽与外面多数兽类习性不同,它们会像人类一样,昼行夜伏。到了夜晚,二十一点后,除了需要放哨的魔兽,其余的都会回归巢穴栖息,而游荡在外的魔兽,除少部分白天没有捕捉到猎物的外,大多也不再外出觅食,而是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 “出发吧!”赵肆站起身,低声说道。其他人点点头,披上赑风做的可以隐藏气息的披风,祸斗点了千代凌昏睡穴位,将其抗在肩膀上,而千田半藏就没有这个特权了,他被打晕后由夔牛拎在手里,准备随时当做诱饵抛给獠牙虎。 一行人缓慢且安静的摸出丛林,来到了丛林的内环。此刻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荒原,没有任何遮挡物,放眼望去一览无余。从丛林边缘到凤凰山山脚,约摸三四里的距离,地上偶尔会有散发暗红色微光的石头出现,应该是魔兽之间,或者与人类争斗中,从山上带下来的残渣。乌金随手捡起来几个探查了一番,果然有微弱火属性气息,这更坚定了众人对山上有凤凰羽的猜测。 一众人又缓慢的前行了二十多分钟,此时已经很接近了山脚,甚至可以看见不远处山脚处的岩石上有守夜的獠牙虎趴伏,偶尔会抬起兽头四下张望。乌金向赑风做了手势,赑风伏低身子,慢慢向前靠近。距离那只放哨的獠牙虎大概一百五十多米的地方,赑风打出一道无声的风刃,没入远处獠牙虎的脖颈侧下方。这是刚才与獠牙虎搏斗后,解剖其身体找到的其弱点之一。于是,在扶摇境全力一击的偷袭下,那只獠牙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摇晃了几下,倒在岩石上没有了声息。赑风向身后做个手势,大家(除了赵肆外)都是扶摇境的超凡者,目力极强,看见示意安全,可以前进的手势,便迅速起身,向山脚奔去。 来到山脚,再看这座并不巍峨的高山。整座山在夜色中发出点点微光,而山顶的红光更加明亮,那里似乎有着什么吸引力,让所有人为之心驰神往。狐夭夭穿过众人,慢慢悠悠的向山坡走去,眼神之中充满了炙热的渴望。荷落雪轻轻的唤了一声,狐夭夭竟然毫无反应,赵肆见状,急忙跑过去,抓住狐夭夭的玉手,发动机甲的电击功能,瞬间打出淡蓝色的电弧,强烈而短暂的电击让狐夭夭浑身一颤,体内气息自生反应,磅礴的威压透体而出,形成实质的杀气扑向赵肆。赵肆的机甲被这杀气撞击的咔咔作响,白伊一见状急忙冲了过来,释放自身水属性的气息与其抵抗。 “夭夭姐,夭夭姐,醒醒。”赵肆面色焦急的低声呼唤道。 “啊?”狐夭夭仿佛被这电击瞬间打醒了,急忙收拢威压,眼神也变的迷茫,低声问道,“我怎么了?” “你刚才被山顶的光芒所吸引,灵台失守了。”乌金面色凝重的说道,“没想到那光芒对火属性的你有这么大的诱惑力。” “我刚才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感觉我应该去那里,那里好像有什么在召唤我。”狐夭夭茫然道,“它告诉我,那里很温暖。” “也许那里真的凤凰羽,那种稀释珍宝对于夭夭姐这样控火的大家来说,确实有致命的诱惑力。”赵肆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个类似胸针的东西,向狐夭夭递过去,“夭夭姐,这个你戴上,这里有云鼎迷迭香的精华,它可以时时散发想起,让你的大脑保持清醒,也可以通过三次对心脏的电击,起到强力提神醒脑的作用,应该能让你暂时抵抗山顶红光对你的诱惑。”狐夭夭接过胸针,点点头,别在丰满的胸前。经过这个小插曲,众人不敢再长时间望向那山顶的红光,只是目视前方,开始蹑手蹑脚的登山。 亏着有赑风亲手打造的披风,一路上虽然遇到些在巢穴外偷摸欢好后沉睡的獠牙虎,但都没有将其惊醒。山体并不陡峭,甚至坡度还比较缓,走起来并不费力,只是怕弄出响声惊动兽群,不得已才放缓了前进的速度。当然,如果大家不再控制灵力,全力发动,很快便能穿过这里,但是怕惊扰了兽群,引发兽潮的围攻造成伤亡,也只好以常人的方式缓缓攀登。大概走了半个小时,看上去距离山腰只有半个小时的脚程,几人正要松口气之时,突然,荷落雪身旁的巨石后闪起明亮的红光。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看向那道慢慢从巨石后缓缓挪动而出的红光。那是一只鬃毛都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幼虎,它睡眼惺忪,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只是几息的时间,便从巨石后面走出,站在众人面前十余步的地方。赵肆几人呆若木鸡般的看着这只小兽,那只刚才还睡眼惺忪的小兽,似乎发现身前不远处站着几个自己曾经见过的物种,也摇摇头,睁大了双眼,歪着头看向众人。就这样一只小兽,一群扶摇境强者,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互相看着对方。俄顷,那小兽似乎想到了什么,张开嘴发出奶萌奶萌的一声“嗷呜”。 “卧槽,快跑!”赵肆第一个醒悟过来,拽着白伊一便开始撒丫子向山上跑去,众人听见赵肆这一声怪叫,这才反应过来,也跟随赵肆疯狂向山上狂奔起来。然而只是跑了几步,几人就发觉不对,虽然内里气机鼓荡,雪山气海没有一丝异样,但就是无法完全调动灵力,施展轻身术,甚至无法让自己的身形变的敏捷,完全就像是一个刚刚入品的修行者一般只能凭借体力奔跑。而再看前面奔跑的赵肆,因为机甲的原因,竟早已将众人远远甩在身后。 “嗷”!一声愤怒的咆哮从身后传来,仿若惊雷在耳边炸响。随着这声咆哮,还在沉睡的獠牙虎群纷纷惊醒,与那声咆哮之声附和,虎啸之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众人心头均是一凛,头皮发麻,在这种情况下,无法施展轻身术,那如何与这些常年在山间丛林里穿梭的魔兽周旋,难不成只有硬拼?就在大家心里念头纷杂之时,就见一团熊熊火焰自山下狂奔而来,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那团火焰已经纵跃到眼前。夔牛看着站在巨石上的那团火焰,不禁咽了咽口水,奶奶的,这是一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巨型獠牙虎,但那体型几乎是他见过的獠牙虎的数倍,奶奶的,这是老虎?这是大象和老虎的串种吧,这么大的老虎,吃十个自己都吃不饱吧。 火焰獠牙虎站在巨石之上,俯视着面前的这些人,嘴里发出低低的嘶吼,随后又是一声如惊雷般的咆哮,地面开始震动,山下尘土飞扬,怒吼连连,兽潮来。乌金几人见状立刻重新站位,结成战阵,准备迎敌。火焰獠牙虎看了看乌金几人,虎尾一扫,将一块巨石扫向战阵,乌金站在战阵锋刃之位,见巨石飞来,挥拳将巨石击的粉碎,石屑则被赑风挥手打出的风刃吹向战阵四周。火焰獠牙虎眯了眯眼,身体向后微微蜷缩,似在蓄力,下一秒,就见它如出膛的炮弹般冲向锋刃战阵,浑身的火焰在此时更加炽烈,更加耀眼,几人感觉飞向自己的并不是一只魔兽,而是一个熊熊燃烧的小太阳。 就在火焰獠牙虎就要冲入战阵之时,一个篮球大小的水球自战阵之后飞来,与火焰獠牙虎的额头相撞,将巨虎重重的轰击了回去,令人惊奇的是,那颗水球竟然没有被那虎躯之上的火焰蒸干一点点,在空中翻转涌动。 “别看了,赶紧往山上跑,咱们在这里和它们斗,只有死路一条,这里会压制修行者的灵力的输出。”远处,赵肆声嘶力竭大声喊道。 “怎么回事?你说的是什么意思?”狐夭夭转头看向赵肆大声喊道。 “伊一,用弱水布下一道防线!”赵肆对身边的白伊一说道,白伊一点点头,自空间吊坠中又唤出数个水球,挥挥手与之前还悬浮在空中的水球一分解开,变成无数细小的水珠,在战阵之前布下了一道水珠组成的网,“各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有的可能不只是凤凰羽,而是一只还活着的朱雀。” 第41章 登山 黑殇城,陈奉义府邸。陈奉义拧眉看着手中的情报,久久不语。盏茶时间,他放下手中的情报,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的轻轻磕着,半天,才回过神。 “白伊一与张相见面了,还是两次!”陈奉义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是的,司令,第一次见面时间很长,上午去的,下午才回来,那个姓赵的小子也和她一起去的,第二次会面很短,也就是一个小时左右。”亲兵如实答道。 “第一次我知道,她大张旗鼓的前往,就是做给所有人看,第二次才是重点,也许就是这次见面,才是促使她去北方的真正原因。”陈奉义抬头凝视着亲兵,“有没有探知他们谈话的内容。” “司令恕罪,咱们的人安插不进去,鹿鸣山张府别院都是背嵬军退下来的老人,连买通都难。”亲兵低下头,小声说道。 “嗯,我知道了。传下去,咱们边军里的原背嵬军将领要重点监控,他们的家人也要监控。”陈奉义沉声吩咐道,“还有,命令情报科把白伊一与姜慕淼见面的事查探一下,我要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 “是,司令!”亲兵应道。陈奉义挥挥手,示意亲兵退下,亲兵敬礼后退出房间并关好了房门。 “二位,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你们代表白山城,还是乌金代表白山城?”陈奉义抿了一口茶,淡淡说道。 “陈司令,我们都代表白山城,但却又不同。”一个浑厚的声音自里间传来,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了出来。 “哦?有何不同。”陈奉义眉头一挑,沉声问道,“还请山君阁下为我解惑。” “乌金代表的是白山黑水的白山城。”山君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而我,代表的是神王的白山城。” 凤凰山西南坡。如潮水般的獠牙虎群停在弱水所制造的防线外嘶吼着,但无论如何冲击,都无法撼动防线半点,仿佛那米粒大小的水滴,每一颗都重若千钧。 “大家快跑,我最多还可以撑十息。”白伊一额头渗汗,气息也有些紊乱。 “怎么回事,白小姐这是怎么了?”狐夭夭看着白伊一诧异道。 “这就是我刚才猜测的那种情况导致的。”赵肆一边奔跑,一边解释道,“凤凰,不但有强大的火属性,可以涅盘重生,几乎可以说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但它的力量是温和的,不会有如此大的攻击性,而朱雀却不一样,它属于二十八星宿的南方七宿,可引导亡魂升天,可起到阴阳调和之效,而且它的力量更为狂躁,作为四象中的掌管火的神鸟,它更具攻击性,所以我怀疑,你们力量被压制,夭夭姐被蛊惑,伊一连弱水都控制不住,都跟朱雀这种狂暴的火属性力量有关。而那只火焰獠牙兽,应该是朱雀赐予了它力量,让它具有更加狂暴的火属性力量,用来守护它栖息的地方。” “什么?那这么说,此地有只朱雀,而不是传说中凤凰在此栖息过?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了?”菊明晖惊叫道。 “不,这里应该还是凤凰曾经栖息过的地方,只不过凤凰涅盘重生离开这里后,朱雀选择占据这里栖息。”赵肆边跑边解释道。 “你有什么依据?”乌金沉声道。 “首先,从地理位置来说,朱雀不该在这里,其次,如果这里本就是朱雀的巢穴,那么这里早就变成火焰山,山下不会有如此众多的变异魔兽,最后,”赵肆沉吟道,“它应该是受伤了,或者其他原因,需要在这里温养,如果不是这样,这里是它的巢穴的话,那么域外种族对这里攻击的话,朱雀一定会殊死抵抗,这里的地理地脉不会出现如此大的改变,要么保持原样,要么早就被夷为平地了。那么,这里有这么狂暴的火属性元素力量,不会是凤凰的,这世间除了朱雀,还能有谁。” “阿肆说的有道理,朱雀怎么会任由外敌攻击自己的巢穴,而且力量强大狂暴,那么这里极有可能是被遗弃的凤凰栖息地,而朱雀是后来才发现了这里,鸠占鹊巢住了下来。”狐夭夭十分赞同赵肆的看法。 “是与不是,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那便上去一看便知。”乌金言简意赅的说道。 “没错,一看便知。”扛着千代凌的祸斗做了一个捧哏该做的事。 “不好。”白伊一忽然失声道,“我控制不住弱水了。”众人向山下看去,只见山下作为防线的弱水再次凝聚成一个个大水球,飞速飞回,融入秋水之中。 “快跑。”赵肆大声呼唤道。他知道,就这一点距离,那些狂暴的獠牙虎十几息便会冲到近前,而山顶还距离很远,没办法,只能边战边跑了,遂打开机甲上的电磁武器,随时准备战斗。 山下正在疯狂冲击防线的虎群,突然发现水滴纷纷聚拢飞回,愣了几息,火焰獠牙虎首当其冲,率先扑过原来防线的位置,发现并无异样,当即怒声咆哮,虎群一阵骚动后,纷纷向赵肆众人冲杀过去。 “准备接敌吧!”乌金率先转过身,向后倒退着蓄力,准备迎敌。 “吼”,一声怒吼,跑在最前面的一只獠牙虎一个纵跃,扑向乌金,乌金挥动拳头,紧紧以肉身之力将其击飞。而紧随其后的虎群则毫不在意,依旧毅然决然的扑向众人。一时间,挥拳的风声,电磁武器的轰击声,金铁相交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因为无法长时间使用灵力,且雪山气海中的灵力无法调动,始终出现难以通过经脉输出的现象,让一众扶摇境高手战斗起来束手束脚,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便出现了受伤的情况。不得已之下,夔牛只好唤醒昏迷的千田半藏,将其抛出去,让其与虎群死斗,用他的命给大家争取了少许时间。在争斗过程中,赑风招呼祸斗将已经醒转的千代凌也扔出去,但祸斗没有听,还是继续扛着睁着惊恐万分的大眼,泪水涟涟的千代凌与虎群争斗。 快到山腰的时候,众人早已是气喘吁吁,后继乏力。但虎群依旧是悍不畏死的前仆后继,冲阵不断。 “没路了!”后撤中的荷落雪忽然惊叫道。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前方山腰处突然出现一条两端望不到头的山涧,将山腰一分为二,山涧之下,阵阵热风自内吹出,让人感觉如同春天般的温暖。 “妈的,这下面怎么会刮热风,底下不会是岩浆吧。”祸斗看向山涧的方向,骂骂咧咧道。 “目测到对面的崖壁得有五十米的宽度,咱们现在状态,根本越不过去,怎么办。”菊明晖焦急道。 “绝路吗?看来今天要葬身于此了。”柳四泽突然垂下手,颓然道。 “不对。”狐夭夭忽然惊叫道,“你们看!”众人听见她的惊叫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刚刚还在冲击的虎群,不知为何停止了前进,只是在原地咆哮嘶吼。就连那只火焰獠牙虎都不再向前,只是站在原地咆哮。 “他们好像不敢前进了?”荷落雪眼中充满惊奇,喃喃说道。 “赑风,你去看看那条悬崖下有什么。”乌金对身边的赑风说道。赑风没有说话,点点头跑向身后十几步外的山崖,向下望去。 “看不清下面有什么,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深,下面全是蒸汽,啊......”赑风突然失声痛呼道。 “怎么回事!”乌金急忙回头问道。 “我的神,神识向下探查,好像,好像被一股烈焰灼,灼烧。”赑风捂着头蹲在地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流下。 “不要用神识探查,这里很诡异,我去捉一只獠牙虎过来,夔牛老哥,你帮我,咱们把它抛过去试试。”赵肆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了几步,抬起左臂对准最靠前前的一只獠牙虎,手掌一握,一根电磁网飞射出去,将那只獠牙虎罩住,随后利用机甲上的绳索与夔牛一起合力向后拽。虎群见同伴被抓,纷纷咆哮着,但就是不敢再上前营救。而那只被抓住的獠牙虎最初还是愤怒的咆哮,当距离悬崖越来越近的时候竟然吓的瑟瑟发抖,屎尿齐流,只敢低声呜咽,却是无力反抗了。夔牛可不管这么多,待赵肆收了电磁网,抓起獠牙虎的后腿就将其扔向悬崖。只见那只獠牙虎发出绝望的哀嚎。见状,众人急忙凑到悬崖边,看向那只即将落下的獠牙虎。獠牙虎落入悬崖之中,就在即将没入白色雾气之中前,所有人都看到了惊恐的一幕。那只筋骨可以媲美金属的獠牙虎,仿佛被火焰剧烈灼烧,不过两息的时间,便化为飞灰,消散在白雾之中。众人相视一眼,纷纷看到对方眼中的恐惧,什么样的力量,可以瞬间将一只铜皮铁骨的獠牙虎化为飞灰。再转头看向虎群,刚才还肆意咆哮的虎群,变得极其惊恐,纷纷低下巨大头颅呜咽悲鸣着向后退去,就连那只火焰獠牙虎也低着头,缓缓向后退去,大概退了百米远,突然转身,带着群虎向山下跑去。 虎群虽然退去了,但是众人看着对面的崖壁依旧陷入了深深无力感。进,这山涧不知道多长,看上去极有可能横贯整座凤凰山,几人如果分开前去两端探查,又极有可能碰到其他兽群。退,别看獠牙虎群退去了,但下山的路却要经过虎群的巢穴,以几人现在的状态,冲下山去可以说是十死无生。刚刚摆脱的虎群围攻的喜悦渐渐被冲散,慢慢的,众人都陷入了沉思,一时间都想不出现在的情况该怎么办。下面是可以焚烧万物的不知名雾气,到对面的距离又有接近五十米,所有人无论在这里调息多久,灵力都无法从雪山气海之中调用,一众超凡者现在就像是面对绝境的普通人一样,茫然不知所措。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但我先要试试。”赵肆望了望对面,笑着说道,“不过一会儿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可得大家帮忙了。” “阿肆,你要做什么,千万别做傻事!”白伊一冲过来,紧紧抓住赵肆的胳膊,焦急道。 “没事的,我只是做个实验,没有危险。”赵肆拍了拍她的手,安慰了几句,随后转向众人,笑道,“下面我需要一位同我一起做这个实验的人。” “我陪你!”白伊一抓住赵肆的手,眼中都是决然,语气之中透出不可置疑的坚定,“你不许拒绝,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赵肆看着她,摸了摸她的秀发,温柔的笑了,随即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悬崖边缘,其他人也跟了上来,只见赵肆缓缓将白伊一横抱起来,就在其他人面前将她抱了起来。一时无措,白伊一羞得满脸通红,头则不自觉的靠在了赵肆胸前的机甲之上。 “准备好了吗?”赵肆微笑着问道。 “嗯!”白伊一发出微不可察的应答声。 “哎呀,你俩还要让我们看你俩抱到什么时候啊?还隔着机甲,能有感觉吗?”荷落雪调侃道。 闻言,白伊一的脸更加红了。赵肆则是笑了笑,通过大脑开始控制机甲。只见机甲后端两处隆起的部位缓缓打开,并排出现三组空洞,斜斜的对着地面。只听那空洞嗡嗡的发出响动,几息后,六股蓝色火环自其中喷射而出,发出大风呼啸的声音。慢慢的,赵肆双脚离开地面,缓缓升起斜斜的飞向山涧。此刻的众人均是心眼提到了扫一眼,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飞在空中的赵肆。赵肆在空中缓缓飞行,白色的雾气在下方安静的翻涌,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十几息后,机甲稳稳的落在了地面。赵肆放下白伊一,向对面挥了挥手臂,示意安全。一众看客们发出了如释重负的欢呼声。接下来就简单了,赵肆开始频繁飞跃于山涧两边,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期间只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那就是荷落雪不同意赵肆抱着她的腰飞过去,强烈要求必须像白伊一一样公主抱,不得已,赵肆趁她不注意,将她夹在腋下就飞了过去,气的荷落雪落了地就对赵肆一顿猛踹。 “各位,咱们登山吧,我这机甲飞行的时候能量消耗最大,我必须留下一部分能量,以备回来的时候飞跃这里使用,下面就有赖各位保护我了。”赵肆看了一眼机甲上的能量显示,一边脱下机甲放回空间戒指内,一边笑着跟大家调侃道。 所有人都默默的看着赵肆,点了点头。如果刚才他和白伊一过去后不再带任何人,或者只是将狐夭夭那几人带过去,而不带乌金几人,众人毫无办法。他只要想,他就可以独吞山上的矿石和宝材,他和白伊一都有别人没有的空间戒指,他有动力机甲,他可以选择任何一个地方离开此地。外面还有张居正接应。但他没有,他没有想过独吞,也没有想过将其他人留在危险的凤凰山,毕竟山下还有紧盯着他们的虎群。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这个时代最缺乏的坦诚和信任。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待之。 在此之后,上山的路变得容易了,期间乌金问起过赵肆穿的机甲,是不是可以量产,赵肆解释这款机甲无法量产,无论是核心构件,还是能源系统,现在这个时代都无法复刻,也就是大秦重工和大明军工最鼎盛的时候,也许可以一比一复制出几台。而内部核心部分是清月宗的后人独立研发的,只是将部分技术卖给了大明军工而已。 午夜,距离山顶不足千米的脚程了,看着脚下到处是散发火属性气息的石头,赵肆提议大家原地休整一下,看看附近是否有值得收集的宝材,他总感觉越过山涧后,这一路走的过于顺利,如果是这样,那么冰海和北境早就登顶了,那还轮到他们?其他人也有如此想法,他们本来是准备好连场恶战的,但越过山涧后,连一个活物都没有看见,太不可思议,似乎像是某些东西在故意等着他们的到来一样。 午夜的凤凰山山顶下方,赵肆等人正在休整,大概得采集了一番后,打坐的打坐,休恬的休恬,吃东西的吃东西。白伊一靠在赵肆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红光闪烁的山顶,忽然想,如果时间就这样停止也挺好,她就这样依偎着他,不用去想勾心斗角,不用去考虑黑殇城的未来,也不用在乎那些谩骂自己的民众的死活,就和他一起这样到老多好。 “阿肆,你说咱们会赢吗?”白伊一依偎着赵肆,轻声问道。 “会啊,有我在,你不要担心,一定会赢的。”赵肆抓着她的手轻声说道。 “阿肆,以后你和顾瞳治好了身体,咱们就去南边找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隐居好不好,离城市远一点,我再也不想掺和进高墙的纷争了。”白伊一轻声说道。 “......”赵肆沉默了几息,轻声笑道,“好,再盖几座小房子,弄一个院子,院外平整出一块土地,种些空心菜啊,玉米啊,院子里种些辣椒,西红柿,豆角。” “再养一些鸡啊,鸭啊什么的,我曾经在聚集地看过他们腌咸鸡蛋和咸鸭蛋,我觉得这个我会。”白伊一抱着赵肆的胳膊满脸憧憬的说道,“我还见过他们弄的那个叫什么酸菜的,闻着很难闻,做出来可香了。” “嗯,到时候呢,我来耕种,做饭,你们呢就负责吃就好了。”赵肆抽出胳膊,将白伊一揽进怀里,轻声说道,“一定给你们养的白白胖胖的。” “那不行,我要保持身材,顾瞳也肯定这么想。”白伊一扭动着身体抗议,随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阿肆,你会娶我吗?” “会!”赵肆笑着看着望向自己的白伊一,白伊一开心的低下头,却没有看见赵肆眼中的那一抹忧伤。 “到时候啊,咱们就把这些朋友都请去,喝他个三天三夜。”白伊一笑着比划道,“我都想好了,我要比顾瞳先给你生个孩子,小名,小名就叫小麦,小麦,好听不。” “好听,那大名呢?”赵肆调侃道,“叫赵一咋样?” “你起的什么破名字,你叫赵肆,他叫赵一,你就给自己儿子起这样的名字啊。”白伊一抬头白了赵肆一眼。 “你咋知道就是儿子呢,我还是喜欢闺女。”赵肆笑着,眼中全是温柔。 “我也想要个女儿,多可爱,但我总觉得我会生个儿子。”白伊一羞赧道。 “那就要两个,不,三个。”赵肆打趣道,“有一个跟你姓,得给你家继承香火。” “三家性奴!”就在赵肆与白伊一温馨对话的时候,一个声音打破所有的和谐氛围。赵肆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竟然是看着一根不知什么动物腿的夔牛。 “我听落雪姑娘说的。”夔牛看了看赵肆,又看了看坐在狐夭夭身旁的荷落雪,说道,“落雪姑娘说你是三家性奴,诶?落雪姑娘,三家性奴啥意思啊!” “我让你啥意思,你个蠢货!”荷落雪闻言瞬间暴怒,站起身来冲过去就给了夔牛一脚,把一个肥硕的夔牛踹了一个跟头,夔牛就地一滚,蹿到祸斗身边。 “二哥,她咋踹我呢?你说的不对啊!”夔牛憨声道。 “你傻啊,没听过以前老辈子妖族前辈说过啊,打是亲,骂是爱,再爱不够用脚踹,明白了不。”祸斗循循善诱,拍着夔牛的肩膀,轻声说道,“她揍你越狠,说明她越喜欢你,懂不!” “哦,明白了,落雪姑娘喜欢我。”夔牛一下从原地蹦起来,兴高采烈道,“那我这就过去让她多揍我一会儿。” “这就对......哎呀!”祸斗的话还没说完,便惨呼一声,原来是大姐赑风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憨货,你别听他的,给我滚回来。”赑风招呼了夔牛一声,又瞥了躺在地上的祸斗一眼,冷声道,“再出歪主意,就把你的腿给夔牛按上。” 祸斗急忙起身连连称是,其他人看见这一幕,都开怀大笑起来。 第42章 八斤 北境,西京城。大总统府内,一个白须白发,身材高大魁梧的老人按了一下桌面上的按钮,几秒钟后,一个身着军装的年轻女子打开门走了进来。 “告诉南骏疾,出兵吧,他不是要给他的堂弟报仇吗?机会我给他了,能不能做到就看他自己了。”老人沉声吩咐道。年轻女子点头应是。新历二三五年十一月一日,北境二十个中型合成旅约十八万人向幽州城方向集结,兵锋直指黑殇北大门山海城。 冰海,君临城天皇府邸。坐在御座之上的明仁天皇一脸的倦容,脸色苍白的他听完下面臣子的回报,用近乎沙哑的声音无喜无悲的说道:“通缉御田左兵卫及其部下,其家人亲友依律夷三族。着村山政树率御国军、镰仓军、幕府军南下。”新历二三五年十月十一日,冰海三支镇国军十四万余人借道幽州城,进逼黑殇北大门山海城。 神威司总部大楼,萧铁冷看着案头的情报,面色铁青,抓起手中的电话,拨通总参谋部,沉声道:“现传达副城主府、神威司及总参谋部命令,即刻起,黑殇城实行军管,关闭所有边境通道。命令边军原地驻防待命,有擅动者军法处置。命松林军、青州军、以及幺幺八摩托化旅、幺六幺装甲旅、六十八合成旅、五十步机步旅北上山海城,抵御外敌!”新历二三五年十一月一日,黑殇混编部队共计十七万人北上黑殇北大门山海城。至此,距离“幽海战役”爆发还有三天。 凤凰山西南坡,休整完毕的众人纷纷起身,目光坚定的望向山顶。“登山!”赵肆挥挥手,这一刻,他仿佛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与领导者。上山很顺利,赤红散发光芒的石头越来越多,但踩上去却感觉不到像山下那些碎石一般的温热感。一行人这次仅用了不到半小时便来到了山顶。放眼望去,山顶并不大,大概半个足球场大小,地势十分平坦,到处是散发着赤红光芒的石块,就像人为铺在这里当做地砖一样。在山顶的正中央,有一个直径大概十米,用赤红色石块堆积而成类似鸟巢造型的构造物,其上正趴俯着一只头部至后颈呈鲜红色,喙部尖锐如鹰,羽毛仿佛火焰般的巨鸟。巨鸟缓缓睁开眼,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爬到这里来,是来求本尊,要做本尊仆人的吗?”巨鸟张开巨喙,竟然口吐人言,只不过那声音听起来更像是一只成了精的鸭子。 “你会说话?”荷落雪惊奇道。 “你一个荷花成精的都会说话,本尊乃是四圣之一,通晓万物,怎么可能不会说人言?”巨鸟不屑道。 “敢问前辈可是四圣之一的朱雀?”狐夭夭施礼道。 “不错,正是本尊,你们这些小辈扰了本尊的清梦,该当何罪?”朱雀环顾四周,淡淡说道,“看在你们年少无知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就留下来给本尊做仆人吧。” “前辈,晚辈乃是白山黑水的妖族,只是为了搜集些宝材才误闯了前辈清修之地,还请前辈息怒。”狐夭夭见状忙躬身行礼。 “哦?是那位脾气...嗯...很不错的女人领地上的妖族啊,那......嗯?”朱雀突然转动头颅,直直看向赵肆,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沉声问道,“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 “啊?前辈说的是我吗?”赵肆指了指自己,茫然道。 “小子,赵疯子与你什么关系。”朱雀问道。 “正是先祖。”赵肆躬身道。 “那张子曰也是你家先祖了?”朱雀问道。 “正是。”赵肆答道。 “好,原来是故人之后啊。你且上前来,让老夫好好看看,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能在此见到故人之后。”朱雀面露欣慰之色。 赵肆听见对方说出自己两位先祖之名,也不疑有他,低声劝住要跟自己一起上前的白伊一,孤身一人走到朱雀身前,只见朱雀慢慢站起身来,上下大量着赵肆,随后哈哈哈笑了起来,就在所有人以为赵肆这是遇到了自己先祖的故人,此行必然满载而归之时,只见那朱雀竟然跳了起来,抬起那粗壮的鸟腿,一个侧踢将赵肆踢飞了出去。 “哼,想当年,你家那两个无耻混蛋就是这样踢我的,这个仇,我等了上千年。”朱雀昂着头叫道。 “阿肆!”白伊一惊叫一声,飞也似的跳起抱住被踢飞的赵肆,在地上滚了几圈,看见赵肆嘴角溢出的鲜血,急忙将一颗急救药物放进他的空中,见赵肆睁开双眼,摇头表示自己无碍,这才放下赵肆,再次唤出弱水,准备攻击朱雀。其他人此时才惊醒过来,纷纷摆开架势,准备与朱雀大战一场。 “老东西。”赵肆在心底骂道,“这是你们俩的仇人?那你为啥不提醒我一句?幸亏那个家伙没有动用真力,不然我也不用管什么谶语不谶语了,现在就去找你们打牌了。” “这是让你长长记性,说与我们是故人你就信?还只身上前,你是嫌命长?你的脑子没长褶儿吗?你这些年是怎么活过来的?真是丢老赵家的脸。”赵肆体内的金色人影鄙视道。 “我怎么知道你们当年这么能拉仇恨?现在怎么办,你倒是想想办法啊,这里所有人的灵力都被压制了,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赵肆焦急道。 “等等,我需要点时间,也需要一个契机。”金色人影沉声说道。就在赵肆在与雪山气海里的金色人影对话的时候,白伊一狐夭夭等人已经奔跑起来,将朱雀围在其中,从各个方向开始攻击,但众人灵力被压制,无法外放,只有白伊一偶尔还可以用弱水远距离对朱雀发动攻击,其他人则只能近身肉搏。原本实力差距就巨大,现在几乎就没有朱雀一合之敌,就连肉身强横的乌金三招过后也败下阵来。 “来吧,做我的奴仆吧!”朱雀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众人,张开双翅,红光乍现,瞬间笼罩整个山顶。红光之中,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迷离起来,体内雪山气海内开始有火红色的阵纹开始蔓延。就在此时,朱雀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仿佛什么不好的回忆又涌上了心头,失声惊叫道,“什么人!” “小野鸡,不会连我都忘了吧!”众人神情迷离之际,赵肆体内的金色人影突然凭空出现的朱雀面前。 “赵疯子!”朱雀看见那人影,仿佛见了鬼一般,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巢穴里,惊声尖叫道,“不可能,绝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死了,你,你是一道残魂?不对,你的魂魄融入了天基,你不是他,你是他留下的一道神念。” “可以这么说,我是他留下来守护清月宗,守护家族的一道神念,也可以说是他留下来的执念,或者变成神念的他。”金色人影淡然道。 “哈哈哈,我就说他死了,现在你区区一道灵而已,你能把老子怎么样?看老子把你撕碎,以报当年你把我当成坐骑的仇。”朱雀看着金色人影,凶相毕露,张开巨大的鸟喙就要啄过去。 “这么多年了,八斤,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金色人影摇摇头,笑着举起右手,一个闪现便出现在朱雀身前,一把扣住朱雀的脖子,轻蔑道,“你受的伤还没好?算了,我看你也好不了了,干脆轮回去吧。”说罢,金色人影便要发力。朱雀只感觉全身的本源力量都被压制,身体酥软,完全发不出一点力来,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金色的手慢慢箍紧,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别,别,饶,饶命,别,别杀我,我愿意为您效力,我的主人,主人。”朱雀眼神开始涣散,巨大的鸟喙开始流淌下口水,嘴中却不停地向金色人影求饶道。 “唉,八斤,从前我就知道你有反骨,所以便在你的身体里下了禁制,凡我血脉,皆可驾驭你,你若敢起杀心,便会自爆而亡,刚才我只是想让我这不肖子孙吃点苦头,也幸亏你只是轻轻扫了他一脚,没有发动禁制,不然,现在遍地都是你。”金色人影说着说着,忽然一顿,拍了拍额头,说道,“哎呀,忘了把这禁制的法门告诉那小子了,一会儿得告诉他一声。” “主人,主人,八斤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朱雀求饶道。 “当年张子曰没有使用禁制就揍了你一顿,你老实了数百年,今天我这不孝子孙因为身体原因没法揍你,我看需要我亲自出手了。”金色人影说罢,将那巨大的朱雀抡了起来,狠狠的掼向地面。 十几分钟后,山顶上的众人慢慢醒转过来,纷纷摸索自己的身体,发现没有异状,内视之后也发现,刚刚被侵入雪山气海的火红色阵纹消失了,而且那种灵力被压制无法调用的感觉也消失了,所有人都恢复到最佳状态。白伊一没有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刚刚恢复清明,她第一时间就四下搜索赵肆的身影。只见赵肆手里抓着一只火红色的山鸡在上下打量。 “阿肆,阿肆,你没事吧。”白伊一一个飞掠跳到赵肆身边,开始上下摸索,就怕他哪里受了伤,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可以正常使用灵力了,见赵肆没什么反应,焦急道,“你受伤了吗?” “没有,吃了你给我的药,什么事都没有了。”赵肆拎着山鸡笑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白伊一见赵肆无事,总算放下心来,这才四下张望,问道,“那只朱雀呢?” “这不就是吗?”赵肆笑着指了指手中拎着的山鸡说道。 “夫人好,哦不,主母好,小奴大名朱雀,以前那位大人叫我八斤,您和小主人也叫我八斤就好。”那火红色的山鸡突然对着白伊一谄媚一笑,说话的声音像是下面缺了点什么似的又尖又细。 “你是那位朱雀前辈?”白伊一捂住嘴,惊讶道。 “主母主母,叫小的八斤,八斤,什么前辈啊,您这么说,这不是要折小的阳寿吗?”朱雀赶紧点头哈腰,一副狗腿子的表情说道。 “这是朱雀?刚才那只?”荷落雪也跑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摸朱雀的羽毛。 “小荷妖,别用你的爪子碰本尊,本尊有洁癖。”朱雀晃动着身子躲避荷落雪的手,它不敢发力,生怕伤到赵肆。 “哈?洁癖?你可知道我是谁?”荷落雪扬起下巴,指了指赵肆,“我是他未过门的媳妇。” “呀!小主母,小的刚才冒犯了!主母息怒,您摸,您要是高兴,老...小的给您跳段舞,想当年,我曾经化身为人,在俗世当过三年练习生呢。”朱雀先是一愣,随即谄媚道。 “嗯!不错不错。”荷落雪不顾赵肆的白眼和白伊一要吃人的表情,点头笑道。 “那......那几位也是?”朱雀不动声色的点了点狐夭夭和赑风。 “嗯!”荷落雪憋着笑点点头。 “哎呀,主人真是艳福不浅,各位夫人燕瘦环肥,端庄淑雅,各有千秋,主人好眼光,主人目光如炬,枪法如神,主人......”朱雀开始喋喋不休的吹捧起赵肆,随后看了看乌金等人,面色一冷,沉声道,“那几个是主人的奴才吧,实力忒弱了点,主人,这几个狗奴才不打不成器,您就给小的,小的帮您好好调教调教。” “行啦,行啦,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这位荷落雪也不是我未婚妻,也是朋友,这里只有这位白伊一姑娘,”赵肆用眼神给朱雀点了点白伊一,轻声道,“她才是。” “啊?”朱雀闻言赶紧躲开荷落雪的手,并用爪子在荷落雪摸过的地方使劲的抹了抹,一脸的嫌弃,气得荷落雪直跺脚。 “你去把我想要的东西找来吧。”赵肆放下朱雀,朱雀一落地,先是对着赵肆一顿行礼,又在白伊一的脚边蹭了蹭,随后朝着荷落雪呸了一声,便飞速跑向那巨大的巢穴。 “阿肆,这是怎么回事。”狐夭夭等人此时也走了过来,对刚才的一幕分外诧异,见众人满头的问号,赵肆便把事情的原委向大家说了起来,当然,金色人影的事他隐瞒了。 原来,这只朱雀还是幼兽的时候便被赵肆的先祖发现了,在几次“亲切友好”的交谈后,朱雀同意与赵肆先祖建立契约,并由赵肆先祖设下禁制,成为清月宗的护山神兽之一兼其坐骑之一,取名八斤。当年天基大战,清月宗与其盟友与域外种族大战于冥王星附近,朱雀受了很重的伤,赵肆先祖便让其带着其他伤员返回蓝星,此后近千年,朱雀一直在南方地脉养伤,直到张子曰找到它,它才再次重返人间。在近代天基再次被开启后,也就是导致繁荣纪元成为历史的那次大战中,朱雀依照契约守护天基七天,在与域外种族大战中,身受重伤不得不返回蓝星,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这处曾经凤凰涅盘时栖息过的巢穴,依靠这里纯正的至阳之力恢复自身,也是依靠凤凰涅盘后在这里留下的遗泽,域外种族肆虐蓝星之时,栖身于此的朱雀得以幸免。再后来的百年时间里,缓慢调养伤势的朱雀为了防止强敌侵入此地,便挑选山下的异兽中最为强大的存在,赋予它们火元素之力,做为自己的奴仆,守卫凤凰山。今日众人登山之时,朱雀便已知晓,它也想看看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有什么本事,如果真能登顶,它也不介意再多几个奴仆,强大的手下,谁不喜欢呢?只是在听说其中的妖族来自白山黑水之时,有些犹豫,等感觉到赵肆身上的气息时,又把这茬事给忘了,满脑子都是被当做坐骑,被赵肆先祖蹂躏的画面,一时被仇恨遮蔽了双眼,对众人,特别是赵肆出了爪。直到赵肆先祖神念现身,又被“亲切友好”的问候了一遍,这才老老实实的撤去所有的压制力量,回归主人的怀抱。 “你家祖上是真的阔啊!”荷落雪张大了嘴巴羡慕道。 “古代凡俗有一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而你知道修真界也有一句话吗?”狐夭夭看着荷落雪问道,荷落雪摇摇头,狐夭夭看看茫然的众人,轻声说道,“末法时代之前,有一句话,这天,是清月宗的天。”众人闻言均是一凛,纷纷探头望天,那个时代,其他宗门的修行者在抬头望天的时候,是有多么羡慕,又有多么绝望啊。 “过去的荣光与现在何关,现在的清月宗也不过只剩下我一人而已。”赵肆突然有些伤感,清月宗那么多先辈前仆后继,舍生忘死抵御域外种族的入侵,一个屹立世间数千年的宗门,就这样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被人所遗忘,甚至连提起这个名字都快成了禁忌,仿佛清月宗才是世间一切苦难的源头一般,如果前人知道这样的结果,他们会不会感到心寒,为自己付出的一切,而感到不值?思及于此,赵肆心情变得万分沉重,眼神之中尽是落寞。这时一只有些冰凉的小手突然抓住了赵肆的手,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赵肆转头看过去,是白伊一。 “伊一。”赵肆轻声说道。 “此间事了,我也不要你和我隐居山林了,咱们一起,重建清月宗,让清月宗重现曾经的荣光。”白伊一眼神温柔的看着赵肆。赵肆点点头,眼睛里有些湿润,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白伊一抬起手,贴心的在他的眼角一抹,笑着说道,“我的宗主大人,任重而道远啊。”此时狐夭夭等人也走到赵肆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却表达对他重建清月宗的支持,只有荷落雪抱了抱赵肆,也不管旁边白伊一咬牙切齿的样子,跟赵肆提前要了个清月宗客卿大护法的职位。 大概一小时后,朱雀终于将赵肆所需要的凤栖石和凤凰羽送到,其中凤凰羽竟然有两片,而黑岩铁矿则是数量惊人的矿精。赵肆与众人分了凤栖石和黑岩矿精,在询问大家如何处理凤凰羽的时候,所有人一致同意由赵肆保存,炼制完丹药之后,再分给大家。赵肆也承诺,黑殇城事了,便会开始着手炼制丹药。临行前,朱雀八斤显出了恋恋不舍的情绪,赵肆知道它是装的的,也不点破,只是嘱咐它在此好好养伤,待伤愈之时,他自会寻它下山,助赵肆一臂之力。 凤凰山山顶,赵肆等人整理好行装,准备下山,现在没有了灵力的压制,九位扶摇境强者还是有信心一路闯过兽群,冲出凤凰山,冲出外围丛林的。可就在此时,远处的黑暗的天空之中,一个庞然大物由远及近,缓缓飞来。 “战争飞艇?”乌金目力极好,远远便看到飞来的是什么,“为什么战争飞艇会在这里,这里的魔兽不会攻击它吗?” “大多数的飞艇只敢在两百米以下的低空飞行,基本没有战斗力,只能做些小范围侦查工作,目前只有反清覆月的战争飞艇,因为是与末法时代之前的阵法相结合的产物,其几乎可以蒙蔽天空中的异变飞兽,如果这里的魔兽都不会攻击它的话......”赵肆顿了顿,转头看向乌金问道,“能看清飞艇上有什么标识吗?” “它正面对着我们,我看不太清,好像,好像上面有字,是......”乌金眯着眼,忽然道,“好像是个‘冷’字。” “反清覆月第二十一席,冷秋水,反清覆月唯一一支制式空军。”赵肆寒声道。 “主人,要不要小的把它拍下来。”朱雀大献殷勤道。 “不必,对方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来此,必有依仗,且看看他们的来意。”赵肆抬手阻止了朱雀想要飞起击落对方的行动。 几人说话间,战争飞艇已然飞抵山顶之上,悬浮于半空。赵肆眯眼看着那巨大的战争飞艇,须臾,几道人影自空中落下。那几人落地后,便向赵肆等人缓缓走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黑衣,上锈数字“21”,戴着黑色面罩,身材婀娜高挑的女子。白伊一见来人,立刻便要站在赵肆身前,却被赵肆拦住了。因为他看到那女子双手正在不停地翻动,打着别人看不懂手势,最后双手交叉,食指拇指并起指天,做小剑状。 赵肆眼睛一眯,在众人诧异目光中迈步走向前去。只见那女子走到距离赵肆只有十步的距离时,忽然停住,身子一倾,单膝跪地,后面随行之人亦是如此。 “清月宗剑阁长老夜天衣后人。冷秋水,见过宗主。” 第43章 全面战争 凤凰山外围丛林。距离张居正守候的集结点还有三里。 “她真是你们清月宗的人?整个东方大陆,现今为止已知的唯一整编制的空军部队的首领?”荷落雪就像一个好奇宝宝,忽闪着美丽的大眼睛,在回来的路上一直问个不停。 冷秋水的到来,着实让赵肆吃惊,他没想到这个时代,清月宗还有门人在,而且还是一枚钉子,死死钉在反清覆月的高层之中,虽然排名只是第二十一席,但也是圆桌会议的成员。曾经很长一段时间,赵肆都觉的是孤独的,家人没有了,朋友没有了,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个顾瞳,现在他才有了白伊一,还有狐夭夭、乌金、荷落雪等等一众些朋友。然而除了白伊一可以随时脱离黑殇城和自己浪迹天涯,其他人都是白山黑水的妖族,虽是朋友,但却无法成为清月宗之人。他一直幻想着,如果这世上还有清月宗的门人该有多好,自己也许不会活的那么辛苦。记得父亲曾说过,清月宗是他们的家,心中的家,是即便他们回不去了,但永远忘不了的家。父母也曾告诉自己,末法时代结束后,无数的先辈努力过,要把清月宗再建立起来。有先辈曾找到了清月宗的旧址所在,但山门早已消失,那里已经连一座像样的山峰都没有了,低矮的荒山,干涸的河道,杂草丛生的大地,没有灵气,没有曾经那座世间最强大宗门的一点点影子。那位先辈跪在地上失声痛哭,他把那里在星河之下的坐标记了下来,传给了每一个清月宗的后人,告诉他们,有朝一日,在那里,重开山门,这是一辈又一辈清月宗门人不曾忘记的誓言。 不知道多少代人死去了,多少代人又降生了,清月宗的门人锲而不舍,拼尽全力去追逐这个梦想。只是那个地方就像是有灵性一般,不停地在变换位置,仅靠星河之下的坐标已经无法定位。之后,随着繁荣纪元的到来,启动天基的呼声越来越高,冲出太阳系的野心无限膨胀,然而那些野心家们根本没有正视自己的实力,也有一些只是想出卖整个人类,换来自己的荣华富贵,长生久视。那么以清月宗为首的反对开启天基的组织便成了这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在普通民众看不到的地方,杀戮便一直没有停止,到处是争斗,无数心怀大义的人就此倒下再也没有醒来。 记得繁荣纪元时期最后一位宗主在掩护仅剩的十几个门人撤离时,望向天空,悲凉的说过一句话:贼子当道,再无大同。望后辈努力,再造人间。他慷慨赴死,为清月宗留下了种子。但是他的牺牲没有换来清月宗的涅盘,即便是到了大劫之后,协助人类建起高墙城市的清月宗及其盟友,还是迎来了屠刀。北境、冰海以及西方的势力,还有一些小势力背信弃义,高墙城市基本建造完成后,开始捕杀清月宗及其盟友,甚至那些支持着他们的人也被屠杀了。 到了赵肆这一代,清月宗和其盟友以及那些支持他们之人的后辈,只能隐姓埋名躲在小山沟里,舔着伤口,苟延残喘。但即便是这样,依旧没有逃过那些野心家,那些背叛了人类的家伙的追杀。赵肆以为从家破人亡那天开始,清月宗就只剩他自己了,最后一个光杆司令宗主。但是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他并不孤独,清月宗还有门人,他们也许只不过是散落在世界各地,静静的蛰伏着,等待某一天,宗主振臂一呼,门人便会来投。见到冷秋水的时候,赵肆有些激动,他眼睛有些湿润,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同样心潮澎湃的还有冷秋水,她就仿佛见到了家人,她跪在那里久久不起,她终于找到家人了。 最终,冷秋水没有和众人一起走,赵肆也没有同意乘坐战争飞艇。她还不能暴露,之所以这次她敢现身,是因为赵肆的身边已经聚集起了力量,可以保护他的力量,而且根据她的情报,这些妖族与反清覆月无关。且白山黑水的妖族,特别是那位仙后娘娘与清月宗的关系更是十分亲密。末法时代结束后,若不是她的维护,实力大损几乎跌至谷底的清月宗,早被那些仇家联合起来将之灭门了。只是双拳难敌四手,仅凭仙后一方势力,能做的也就是保住少数清月宗门人的性命,帮他们隐藏起来就已经是极限了。所以这些人对于赵肆和她自己来说,都是可以信任的。 其实那次南山矿场之战之前,她就知道赵肆这个人了,但她不确定赵肆就是当代宗主,以为也是像她一样的暗子,或者流落在世间的普通门人。直到南山矿场之战后,她才确定赵肆就是清月宗当代宗主。她一个女流之辈,在这一直以来把覆灭清月宗为宗旨的敌对势力做暗子,她很累,她怕她会不小心杀死自己的同门,她也怕她会看见自己的同门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无法拯救。她也是孤独的,她身负使命,却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同门,仿佛在这个世界里,她一直都是在孤军奋战。南山矿场之战后,她就渴望见赵肆一面,但是她压抑住了自己的想法,她开始搜集各种情报,关注赵肆,终于,今天,她可以大大方方的站在宗主面前行礼了,她,见到家人了。 但最终她还是走了,她有她的使命,她是清月宗的暗子,不知道还要做多久,但她不后悔,终有一天,清月宗还会像曾经那样,光芒万丈的屹立在这个世界之巅之时,就是她回家的时候。 赵肆望着丛林的边缘,看着那些被阳光抚摸过的树叶,摇曳着散发着璀璨金光,心情变得愈加复杂。身后那个地方,给他留下了此生难以磨灭的回忆,在这里,他们是一个团队一个整体,大家相互扶持,愿意将自己的后背毫不犹豫的交给对方,因为信任;在这里,他可以牵着白伊一的手,展望未来,这也许就是人们曾经跟他说过的爱情;在这里,他见到了冷秋水,他知道他不在清月宗仅剩的一人,他也有家人了,他不再是孤身前行;在这里,他可以凭借手中的技术,帮助其他人,他不在是那个需要人保护废物,他也有用处。但是离开这里呢?所有的人又要回到自己的阵营,要面临各自的抉择,维护各自的势力。白伊一要面对黑殇城的内忧外患,尔虞我诈;冷秋水要面临随时暴露身份,身殒的风险;狐夭夭、荷落雪、柳四泽与菊明晖要面临与同是白山黑水的乌金、赑风、祸斗和夔牛同室操戈的局面。 不只是赵肆,越接近丛林边缘,所有人便越加沉默。人也好,妖也好,一旦有了情感,就永远不可能超脱凡俗,若要超脱,就需忘情,但没有了情感,修得长生又如何,不过就是一块存在于世间的顽石罢了。没有人说话,气氛很压抑,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心事,也知道出了这片丛林,在见面又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方式,有各自站在什么立场之上。 “咱们此次出行凤凰山,收获颇丰,而且比预想的要顺利的多,怎么,各位超凡们,咋还一脸的不高兴呢?”赵肆见状,收拾心情,率先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你当然高兴了,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找了个媳妇,收了四圣之一当宠物,还白捡一整支空军当小弟,你就偷着乐吧。”荷落雪奚落道。 “落雪啊,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赵肆阴阳怪气的说道。 “怎么不对,哪里不对?”荷落雪斜着眼看向赵肆。 “某位姑娘不是说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吗?咋地,穿上衣服就不认账了?”赵肆拉着长音故意说道。 “我呸,你个三家性奴,你不要脸,还想让我给你当媳妇,你怎么不把自己美死呢?”荷落雪呸了赵肆一口,一脸嫌弃的笑道。 “也对,你岁数太大,老牛吃嫩草使不得。”赵肆摊摊手说道。 “夭夭姐,娘娘说保护他不要死掉,没说不能伤了吧。”荷落雪歪着头看向狐夭夭问道。 “这个娘娘没说,不过,我想起一个问题,我想问问你。”狐夭夭温柔看着荷落雪,手放在她的耳朵上,慢慢帮荷落雪撩起乱发,笑道,“阿肆是三家性奴,那两家我知道,第三家是谁啊,落雪。” “哎呀,姐姐,你看今天的天空好蓝啊!”荷落雪答非所问,抬起头看向天空,顺势脑袋一歪,试图躲过狐夭夭的手,结果还是被狐夭夭用手指捏住了脸蛋,痛的她连连求饶,大家见荷落雪被狐夭夭捏住脸蛋,都是会心一笑,刚才阴郁的氛围似乎消散了一些。 “落,落雪姑娘。”一个憨憨的声音在痛呼的荷落雪耳边响起,所有人都看了过去,是夔牛,这次他没有在啃东西吃,而是怯生生的站在荷落雪身边,将手伸到荷落雪的眼前,轻轻摊开,那肥厚的手掌中躺着一颗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牙齿,说道,“这个送你。” “啊?”荷落雪挣脱了狐夭夭的魔掌,看着这头憨牛递过来的牙齿,一脸嫌弃的说道,“这是什么?一颗牙齿?你从那只獠牙虎嘴里拔下来的,多脏啊,不要不要。” “那个,这个不脏的,这这是,那个冰海雪狼首领的战牙,听说佩戴它的人可以趋吉避凶,百无禁忌。”夔牛挠挠头,憨声说道,“这个送给你。”说完抓起荷落雪的手,塞进她的手里。荷落雪则是握着那枚雪狼首领的战牙愣愣的站在原地。冰海的雪狼是入品却不能化形的一种特殊群居妖兽,其首领实力也是扶摇境的存在,一枚高阶入品的雪狼战牙就已经价值不菲,更何况雪狼首领的战牙。 “哎呀,大姐,你看咱家憨牛开窍了呢!”祸斗笑嘻嘻的调侃道。 “闭上你的嘴,把这个女人交给我。”赑风骂了祸斗一句,伸手就要把祸斗肩膀上的千代凌拽过去。 “啊,交给你干嘛,我扛着就行,大姐你不用受累了。”祸斗侧身一让,躲开了赑风的手。 “她知道的太多了,杀了,随便找个地方扔了,留着麻烦。”赑风再次伸出手说道。而被扛在祸斗肩头的千代凌则剧烈的挣扎起来,眼中噙满了泪水。 “姐,我觉得她的身份还是有用的,未来冰海的女皇,活的的比死的有用。”祸斗再次避开了赑风的手,急切说道,“大姐,我看着她,绝对不给你添麻烦,到时候还可以拿她威胁冰海,是不。” “是吗?”赑风眯着眼,似笑非笑的打量着祸斗,“男人果然都一样,见色起意。”说完也不再强求,转身就要向前走去,而那刚刚还在祸斗肩膀上挣扎的千代凌则是睁大了双眼看着祸斗,不再挣扎了。 “那个,赑风大姐大。”菊明晖忽然叫住赑风,探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说道,“探查悬崖的时候,你神识不是受伤了吗?这个是我自己研究的调养神识的丹药,药效还是不错的。”说完将瓷瓶塞给了赑风。赑风接过瓷瓶,掂了掂,什么也没说,就大步向前走去,后面的菊明晖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忽然赑风停住了脚步,头也不回的说道:“怎么吃?” “啊?”菊明晖先是一愣,旋即喜上眉梢,立刻叫道,“每日一颗,三天完全恢复神识损伤,平时吃对温养经脉也有好处。” “麻烦。”赑风头也不回的嘀咕了一句,只是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少许。 “咱俩是不是串台了?”赵肆一脸错愕的看了看身边的白伊一,疑惑的问道,“这不是个探险类节目吗?咋改成相亲栏目了?”白伊一闻言先是一笑,随后用手轻轻拍了一下赵肆的肩膀。 赵肆此言一出,刚刚还很温馨的场面,一下变的尴尬起来,一个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慢慢的,所有人忽然又抬起头,目光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乌金和柳四泽。两人都被看毛了,互相对视一眼。 “乌金,你说是你送我点啥,还是我送你点啥啊。”柳四泽试探性问道。 “滚!”乌金冷声骂道,说罢大步向丛林之外走去。一行人哄堂大笑起来,整个丛林边缘都飘荡着这欢乐的笑声。 出了丛林已是正午,坐在帐篷前饮茶的张居正看着这一行人出来,甚是吃惊。“这么快?”张居正放下茶盏,快步上前问道,“没能登顶?” “顺利登顶,该拿到的都拿到了。”赵肆笑着拍了拍手指上的空间戒指说道。 “竟然如此顺利?”张居正看看众人,几乎毫发无伤,更加惊讶道。 “其中一些事,闲下来的时候,再与张相说明吧,此地不宜久留,现在咱们还是先回去吧。”白伊一笑道。张居正点头称是。于是众人草草的用完午饭便打点行装准备出发。乌金四人没有选择与赵肆他们共同离开,而是带着千代凌从另一条路返回黑殇城。张居正则是再次单独出发,打算先一步返回黑殇城。于是便只剩下赵肆六人同行。返程的速度要比来时快的多,当天空中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散尽之时,几人已经进了乐城镇。刚刚走到驿所,白伊一还没来得及吩咐人为狐夭夭四人安排住所,一名监天司的年轻干员就急匆匆跑了过来。 “司首,这三天没有联系上您,可把我们急死了,总部传来情报,出大事了。”那名监天司的年轻干员面色难看的说道。 “什么事?蜂巢出事了吗?”白伊一心中一凛,忙问道。 “司首,蜂巢无事,副城主、神威司以及总参谋部共同下达了命令,黑殇城实行军管,所有边境通道都关闭了,命令边军原地驻防待命,有擅动者军法处置。并且调动松林军、青州军以及四个旅北上山海城了。”年轻干员沉声说道。 “什么?”白伊一眉心皱起,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急忙问道,“怎么回事,边军叛了?” “不是的,司首,北境、冰海集结了三十余万大军进逼山海城,全面战争要开始了。”年轻干员慌张的说道。 “全面战争!”白伊一心中一惊,面上却强加镇定,怒声道,“还有什么情报,一起说了。” “禀司首,陈奉义在军管前返回东岸了,但他只带走少数亲卫,剩下的亲卫还是留在他的府邸和城外的临时营地。同时,他带来的那支边军的中型合成旅也留在了临时营地,情报处的分析是,陈奉义去安抚和坐镇东岸,以防止全面战争引发东岸边军不稳。”年轻干员顿了顿继续说道,“内城现在已全面关闭戒严,任何人只许进不许出,现在控制那里的是一支不知名的武装,不属于副城主,也不属于四司和边军系统,咱们在内城的眼线都被拔了,现在对里面的情况完全不明。” “内城......?”白伊一刚要说些什么,忽然觉得作为一司之首,此时要做的就是镇静,于是她点点头,沉声说道,“给我身边这几位安排一下住所,一会儿把这几天的情报都给我送到我的房间来,此外,告诉这里的守军,要想建功立业,明天自愿到驿所这里报道。” “是,司首。”年轻干员行了个礼便要招呼狐夭夭几人去住所。 “等等!一会儿为我这几位好友安排好住处后,将饭菜都拿到我的房间来。”白伊一吩咐完干员,转头看向狐夭夭等人,轻声说道,“夭夭姐,一会儿来我这里用餐吧。” “好!”狐夭夭自然知道白伊一的想法,黑殇城现在是内忧外患,波谲云诡,赵肆选择帮她,那么她们就需要考虑是不是也要帮助白伊一,毕竟这是娘娘交代的任务之外的事。所以她思忖了几息后才说道,“我们稍后就来。”说完带着三人随着那名年轻干员去了住所。 入夜,白伊一看完情报,将情报也交给赵肆白伊一几人传阅了一遍,几人都默然无语。这是一场接近五十万人的大战,是黑殇城独立对抗两大势力,而这也是重组之后的北境打的第一次大规模战争。曾经的北境是北方唯一一个可以与唐国、白山黑水掰掰手腕的势力,当时号称东方大陆第三大势力。也许是错估了自己的实力,竟然选择向白山黑水开战,结果当然是被白山黑水打散,分裂成大大小小的十几个势力,若非如此,黑殇城怎么可能有独占青州的机会。经过几十年的吞并与整合,北境最终形成了五个最强大的势力,这五个势力最终又达成了协议,组成联盟,成了今天这个新的北境。虽然经历了分裂,内战等等消耗,但北境其根基还在,还有庞大的人口基数,工业产能虽然低下,但这个时代,哪个势力工业产能,能源储备都差不多,以至于西部荒原那边,一个七品的修行者带着十几个入品低阶修行者,百八十条枪就能占据一块土地,称王称霸,仿佛一方诸侯。 “几位有什么看法?”白伊一喝了一口水,刚才的饭菜她完全没有心思吃,但他不吃,又怕狐夭夭几人不好意思动筷,便只好随意的吃了些,现在突然感觉有些饿了,要是阿肆能亲手做一份面条就好了。 “理由?我看不懂两大势力南下的理由是什么,凤凰山?千代凌?但这些都不能成为发动如此大规模的战争的理由啊?”柳四泽率先开口了。 “没错,凤凰山还在那里,他们也不知道我们拿了什么,而且他们也根本不知道是我们去的凤凰山,更不知道是谁袭击了他们的营地,是谁抓走了千代凌,这一切都不合理。”狐夭夭皱着好看的眉头说道,“而且这个时间点,冬季作战,他们的军需够吗?后勤能供给跟的上吗?每年冬天,北境和冰海都要冻死饿死很多人,难道他们就不怕抽调大军南下,自己境内发生内乱吗?” “不,一切都是合理的。”赵肆突然沉声说道。 “什么?”所有人都向他投来诧异的目光。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他们一直在等一个契机,一个信号,特别是北境,他们是一个看似松散实际更松散的联盟,但这次竟然能出动如此规模的军队,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开始内部整合了,也就是说,北境要再一次统一了。”赵肆顿了顿,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点,那里是黑殇城,沉声道,“那么他们等一个契机是什么,那个信号又是什么呢?就是内城,不知名的武装封闭了内城,北境冰海大军南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么我只能认为,操纵北境冰海的人,与封闭内城的,是同一伙人,甚至是同一个人。” 第44章 战争开始 山海城。神威司司首萧铁冷看着投射在桌面上的虚拟沙盘,眉头紧锁。冰海的御国军、镰仓军、幕府军呈品字形,驻扎在距离山海城六十公里外的平原地带,正好在重型火炮的打击射程之外。北境的军队则将十六个合成旅分散开,错落有致的驻扎在各个山林之间。此外还有六支驻守幽州城,用作预备队。己方现在的军力,暂时可以凭借大蟒山一线的地利优势和山海城的高墙防御体系正面抵挡冰海北境两方的军队,但如果对方抽调部队绕过山海城南下,那么仅靠现在已露反意的边军是绝对不可能抵挡得住的,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对方就可能兵临黑殇城下,或者直插自己身后,切断己方的补给线,将己方这十多万人合围在这里,围而歼之。 无论是黑殇城还是北境冰海方面,许多普通民众都不知道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在三方势力的头上。即便有一些消息灵通之辈对此有些耳闻,却也因为不了解这个时代的战争方式,而根本想象不到即将到来的大战会是如何惨烈。大劫之后,无论是民生还是军工,都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一支师级单位,且是整编制的军队,其弹药储备量不如繁荣纪元时代之前,第二次世界大战一个独立团的弹药储备量。除了少数精锐部队,或者高层的亲卫外,一个士兵手中的子弹不会多于三十发。炮弹数量更不必说,至于说高科技武器,人类失去了九成九的卫星,失去了对天空的控制,失去大部分的能源矿产,那些东西都已经成仓库里存储的观赏品。所以战争打到最后,就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零星的枪声,偶尔飞落的炮弹,更多的是金铁相交的声音。姜慕焱曾说过,这个时代的战争,就是一群拿着现代化武器的士兵,却打着类似中世纪的仗。没错,当战争发展到一定程度,那么你看到的就不是高科技武器的精准攻击,不是双方火力的对轰,更不是钢铁洪流的互相对推,而是战马嘶鸣,短兵相接。所以,姜慕焱当年训练北府兵之时,会把短兵相接作战的训练作为重中之重,甚至组建了弓弩兵部队,原因就在于此。 然而,决定战争走向不仅仅是人,还有天时和地利。这个时代没有空投,没有快速反应,就连机动化部队的推进,双方长官都要考虑电池或者油料是否够用,会不会变成扔到半路上的废铁,那么谁占据了有利地形,依托地形防守或者进攻便在无形中占据了战场上的巨大优势。除此之外,战争打到最后,打的就是后勤。蓝星遭到几乎毁灭性打击后,大量的土地无法种植,无数的绿洲变作荒漠,无数曾经可以食用的动物变成了变异生物,它们不再是人类的口粮,而人类则极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口粮。粮食产量的急剧下降,外部环境的恶劣,使得各个势力粮食的储备量,基本只能保持在一个勉强足够配给的基数。如果发动一场战争,持续时间超过一个月以上,那么一个万人部队,一个月就能消耗掉一座高墙城市一年的能源、弹药甚至粮食的储备。到那时,后方饿死的人要比战场上战死的人还要多,更何况现在还是冬季,而主动发动战争的是粮食产量更低的北境与冰海。当然,仓促迎战的黑殇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萧铁冷到这里来只是个监军,并不会直接发布与作战有关系的命令,所有的军事命令都由总参谋部制定。而他来这里的目的除了代表黑殇城作为监军辖制各级官员,还有一个重要任务,那就是要时刻盯着边军。他不只是个扶摇境的修行者,更是曾随姜慕焱南征北战沙场老将,攘外需先安内的道理他懂。虽然神威司的情报系统不如其他三司那般遍地开花,但这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陈奉义见过谁,下达过什么密令,黑殇城渗透进什么势力,他都清楚,只是职能所限,他不可能把这些都摆在台面上,甚至有些时候还要装聋作哑,虚与委蛇。 此次北上,神威司大部分干员都随他来到了山海城。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他明白。胜,他神威司功不可没,败,主管军事的神威司难辞其咎。所以黑殇城那边,就交给平策司吧。至于监天司,他无法定义对方究竟是战友还是敌人。而水镜司,那是一个让黑殇城高层都捉摸不透的部门,他们几乎不与其他各司接触,犹如影子般游走在这个世界之上,他们究竟在做什么,想做什么,除了城主,恐怕便只有那位神秘的大司首才知道了。 “萧司首!”前线总指挥官,陆军上将杨如晦轻轻的敲了敲桌子,说道,“我与总参谋部的意见是,率先攻击。” “哦?胜算几何?”萧铁冷问道。 “如果今天趁夜色出击,首战胜率可达八成。”杨如晦略一思索,说道,“我们可以在冰海的正面打开一个豁口,占据扩大太行山脉的大蟒山防线,以此为据点,构筑多层防线,层层防御,伺机反击。” “杨将军的意思是扼守大蟒山,迫使对方若想进攻山海城,必须绕路太行余脉,分散对方的兵力的同时,也拉长对方的补给线,以便逐个击破?”萧铁冷问道。 “不,我和总参谋部的意见是,完全占领并扼守住大蟒山。这里是进攻山海城,以及南下最佳位置,但如果对方要绕过这里,那么只有两条路,一个是沿着海岸线南下,那么他们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沿路的海岸守军,还有随时可能上岸的海兽。其次,还有一条最佳路线就是绕道恒州,但那里与唐国接壤,唐国一度想要北伐拿下恒州,若非忌惮北境冰海联盟,会将其牵扯进长期战争,他们早就动手了。而现在,我们在此牵制住了北境冰海的主力,如果恒州出现大规模兵力调动,那势必给了唐国一个参战的借口,顺势拿下恒州,作为北伐的跳板,唐国何乐而不为呢?那么,”杨如晦顿了顿,说道,“这两条路就完全被否掉了。北境和冰海只能硬着头皮,通过翻越太行山脉对山海城发动进攻,但如果这么做,他们的机械化部队就无法发挥作用,而步兵却会完全暴露在我们的防线火力之下,这种赔本的买卖他们不会做。” “那么,杨将军是想逼迫敌人必须进攻大蟒山防线?”萧铁冷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说道,“用大蟒山拖住对方,再利用入品修行者突袭对方部队,将敌人耗死在这里?” “没错,萧司首。”杨如晦点点头道,“我们需要的是战略纵深,需要的是更多进行防卫的部队,需要的减小消耗,毕竟我们黑殇只有一州之地,几乎没有什么战略纵深。如果扼守大蟒山,就可以在这里用最少得兵力与对方打消耗战,持久战。然后利用修行者对冰海北境的补给线进行骚扰,最后迫使对方撤兵。” “我明白你的意思,毕竟我们的机械化部队不如对方的数量庞大,人口基数和矿产资源也不如对方厚实丰袤,打长期的消耗战对我们来说是最不利的。但我也知道,你还有想说却没有说的。”萧铁冷淡淡说道,“黑殇城里的问题,你们不用考虑,边军的问题也不是你们需要考虑的,这些交给副城主,交给我,交给其他三司,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守住山海城,击退敌人。我会安排神威司的入品修行者配合你们的行动的。”杨如晦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开始听取侦查人员汇报前线情况,对下面各个部队下达命令。 午夜时分,黑殇城六十八合成旅、五十步机步旅,配合神威司的修行者对距离山海城四十公里外的大蟒山发起了突袭,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冰海的部队也抱着同样的想法,镰仓军直扑大蟒山,两军在大蟒山反复争夺,山顶的制高点被双方反复占领了数次,双方入品修行者更是厮杀不断。整整一夜,镰仓军几乎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伤亡率近五成,若非是将领强行弹压,早已崩溃,参战的修行者更是死的七七八八。反观黑殇城方面,五十步机步旅几乎将编制打没了,六十八合成旅伤亡过半,弹药数量不足战前的三成,神威司和军中的修行者损失接近三成。 天亮时,北境方面派来的四个合成旅到达战场,对镰仓军进行增援,而黑殇城幺幺八摩托化旅也到达大蟒山阵线,双方经过简短的试探,最终分别大蟒山南北的要道驻扎下来,战场又恢复到了战前互相对峙的状态。 看着战地医院里哀嚎的士兵和一辆辆运送战死士兵返回的车辆,萧铁冷与杨如晦心头都如被千钧重石压的喘不过气来。最不想看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司首,昨晚六十八合成旅、五十步机步旅对大蟒山一线发动了突袭,神威司的修行者也参战了。”正在返程的车上,白伊一正在听着副官的回报,“军队刚刚进入大蟒山,便与冰海的镰仓军发生交火,战斗一直打到今早。” “战况如何!”白伊一闭着眼睛,沉声问道。 “具体战损还没有统计出来,但从情报上可以看出,我方战损应该在八千人到一万两千左右,入品修行者损失应该在四百到七百人左右。冰海一方损失应该在一万八到两万两千人左右,入品修行者损失大概在一千人左右,双方损失的修行者大部分是五品以下的低阶修行者,高阶修行者没有损失。但物资方面,由于对方蓄谋已久,我方仓促迎战,且不允许边军换防参战,前线的后勤物资已经开始告急,特别是弹药和药品。另外,从今早收到的情报看,我们和对方都没有达到预想的战略目的,现在又恢复到了战前对峙的状态。”副官说道。 “时间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啊,高端战力,高端战力啊。我知道了,有什么新的情报,立刻向我汇报。”白伊一点点头,对副官吩咐了一句,点了一下按钮,将前排与后排之间的隔断装置关闭,以保证自己和赵肆的话不会被前面听见。 “不要担心,你说过,萧铁冷曾经追随姜城主南征北战,是战场上积累了功勋才成为神威司司首的,而那位杨如晦将军,听闻当年就是独当一面的铁血将领,不是陈奉义那种靠着扶摇境修行者的身份,而没有参加过什么大的战役,就坐上边军首脑的人可比的,这样恶劣的情况他们一定见过很多,相信他们,黑殇城能够独占青州,可不是靠阴谋诡计得来的,是实打实打出来的。”赵肆抓住白伊一的手安慰道。从昨天开始,白伊一就一直郁郁寡欢,整晚都没有睡好。她是一个感性的人,一个知道感恩的人,一个纯粹的骨子里还有良知的人,所以她才会倍感心力憔悴,倍感无力。等到早上,原本还对此地的边军抱有一丝幻想的她,再次失望了,愿意随她建功立业,共赴沙场的不足两百人,还都是些还是热血冲头年龄的年轻人,其余的两千多边军竟然没有一个愿意与她同行。当然,她也不知道这两百多人里,有几个是真心随她返回黑殇城的,可能有一大部分是想趁此机会逃离这个地方吧。 “阿肆,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但现在我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扭转战事不利的局面。我现在还坐在这个司首的位置,我就必须对黑殇城负责,但是我却发现我现在什么都做不到。”白伊一依偎在赵肆的肩头,轻声说道。 “也不是没有办法。”赵肆笑了笑。 “什么,阿肆,真的吗?”白伊一猛然坐直了身体,眼神灼灼的看着赵肆,赵肆依旧笑着,抬起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白伊一的脸立刻就像喝了酒一般变得绯红,回头看了看隔断装置,转过头在赵肆的嘴上深深一吻。本来是开玩笑的赵肆,被这一吻给吻愣住了,在白伊一再三的催促下,才整理了一下思绪,向白伊一娓娓道来。 赵肆与白伊一分析,按照现在的已知的情报来看。北境也好,冰海也罢,是真的想要吞并黑殇城吗?就是为了建城之基?不,绝不可能,现在北境冰海还不具备全面战争的实力,特别还是在冬季。发动如此大规模的战争只会让本国的经济民生更加雪上加霜,如果最后变成了两败俱伤,或者惨胜,那么得利的便是一直以来,把大一统当做使命的唐国。而且,如果最后,冰海北境兵临黑殇,姜慕焱一旦出关,他们都没有高端战力可以应付姜慕焱。森罗万象境的修行者不同于扶摇境,如果说扶摇境是拥有超能力的人类,那么森罗万象境便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北境冰海的高层谁能挡住这么一个杀神,即便他保不住黑殇城,冰海北境可以凭借人海战术迫使姜慕焱退走,但无法击杀他,那么未来的日子里,所有人的脑袋都只是暂时放在脖颈上,姜慕焱可以随时来取。而且如果防线厚度不够,这位森罗万象境的大能,完全可以把任何防线杀穿。思及于此,那么这两方势力发动如此大规模战争的目的是什么?这就要把另外一件事串联起来。内城关闭。 内城的关闭看似与北境冰海发动战争毫无关系,而且是在发布军管之后才关闭的,明面上好像是因为当前局势,防备对城主的刺杀。但什么样的人才会去暗杀一名森罗万象境的强者?同时,关闭内城后,姜慕焱没有传出任何消息,接管城防的不是任何一方的武装力量,也就是说,这是一股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武装力量,里面有多少修行者不得而知,人数多少不得而知,听从谁的命令不得而知。那么,什么情报都没有,就是什么情报都放在了明面上。这次内城关闭是蓄谋已久的,但是之前一直没有关闭,只是时机不到,现在时机到了,北境和冰海会牵制住黑殇城大部分的力量,至少可以牵制近一半的军队和修行者不得动弹,可以牵制神威司不能回防黑殇城,牵制平策司只能在市井疲于奔命,剩下的可以调动的力量就只有监天司,水镜司,副城主和张相了。 “你还记得冷秋水与我们说的,她是路过这里来与我见面的,不是特意过来的。”赵肆说道。 “我记得,她说她在执行圆桌会议下达的任务。”白伊一简单回想了一下,皱眉说道,“这有什么关系吗?” “当时她看我们并肩作战,以为乌金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但后来才知道合作的关系更大,虽然让大家都发了天道誓言,但她还是没有全说,只是言行中给了我暗示。”赵肆沉声说道,“她们只是路过,那么从她们来时的方向看,她们是在南下,目标应该就是黑殇城。她也说过,具体目的地她也不知道,只是让她按要求缓慢向南推进,随时待命。她的目标如果是黑殇城,那圆桌会议要她去做什么。咱们把山海城幽州一线的战事、内城封闭、冷秋水的空军部队南下联系到一起,整件事情就清晰明了了,有人想在内城做什么,冷秋水的空军是发动突袭或者协助的外力,而山海城幽州一线的战事则是拖住我们,分散我们注意力的明棋,这一切都是为了内城的某一个人,某一件事或者某一个东西。那么,知道了这一点,我们便有了破局的点。” “阿肆,你说内城?”白伊一睁大了双眼,看着赵肆。 “没错,希望前线可以给我们争取一些时间,至少不要今天就溃败,这样,我们回到黑殇城,联合张相、姜慕淼,还有翻盘的机会。”赵肆眉头紧皱,握着白伊一的手看向窗外,蓝天依旧,风云突变啊。 黑殇城城外边军临时驻地,几辆吉普车驶入驻地,沿途负责哨卡的士兵没有阻拦,没有盘问查验,也没有敬礼,就像没有看到一般,放任其驶入军队驻地。吉普车驶入一个巨大的临时建筑内,车上下来十几个帽子压的很低,戴着黑色面罩的黑衣人。黑衣人在边军军官的引领下走到一个大门前,把守的士兵输入密码,扫完虹膜方才打开大门。那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通道很长,走了五六分钟,才又走到地面上,那是一个城外小镇的小庄园,名义上一名木材商给自己情人购买的房子。 黑衣进了房子,为首的一个人缓缓走到书桌前,脱下外套,拿掉帽子和面罩,在屋子里等候半天的军官们立刻站直敬礼。 “司令!”军官们站的笔挺,看着刚刚坐下的人,齐齐敬礼道。 “好了,都坐吧。”那刚坐下之人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抬起头,竟然是应该返回东岸防线的陈奉义,“今天来这里,是有事要说。”一众军官闻言又立刻站了起来,陈奉义挥挥手,示意坐下。 “现在黑殇城内忧外患,城主对此无动于衷,副城主狼子野心,张相独善其身,各司互相猜忌,而我们边军,在这大乱之时,还被命令原地驻守不得擅动,分明是信不过我们。”陈奉义说道,“一直以来,我们边军都是伤亡最大的,付出最多的,升迁最慢的,但我们什么都没说,可现在,这个关系黑殇城生死存亡的时候,我们依旧被猜忌,被孤立,那么我决定与这几位合作,共建一份独属于咱们边军的功业。” “愿誓死追随司令。”众军官闻言立刻起立呼喝道。 “那么就让我的这几位朋友跟大家说说吧。”陈奉义笑了笑,做了请的手势,只见一个黑衣人摘下帽子,拿掉面具,露出那张刚毅,眼神中威势十足的脸,竟是山君。 第45章 我是你舅舅 《道德经》中有一句话,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可以理解成所有事物都会发展都会经历对立统一的过程,任何事物发展到最高峰,都会物极必反,再次走到自己的对立统一面,因为变化是循环往复的,而非单向直线运动。但我们强大的时候要学会谦虚谨慎,做好每一件事,我们弱小的时候也要学会谦卑,放低身段,做好每一件小事,万事万物都有它存在的意义,都有其对立统一的一面,而为什么有时我们可以利用看上去弱的力量战胜远比自己强大力量呢?总结来说,弱之状态是事物生成和发展的初级,是一切的开始,强大则是另一个开始。 就如曾经的北境是多么的强大,冰海也曾是它的附属国,实力范围接近八百多万平方公里,人口过亿。但就是这样强大的一个势力,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帝国,在与白山黑水的一战中分崩离析。是北境损失太过惨重吗?看看现在北境各个势力的实力可以看出并非如此。那时的北境并没有看清自己,没有做好一个庞大帝国该做好的每一件事,过度的自信蒙蔽了它的双眼,即便没有白山黑水,换做其他势力给予它一次重创,那么北境分裂的历史依旧会重演。反观黑殇城,曾经只是一个被当做后勤中转城市的存在,在逐鹿天下的过程中,以小博大,以弱胜强,硬生生打下了整个青州,成为了东方大陆最强大的五个势力之一。但今天的黑殇城又何尝不像曾经的北境呢?多权分立,机构重合,军事化严重,民生经济落后,在这里军功似乎是唯一升迁的通道。曾经的领导者也想过遏制阶级对立的发生,甚至于不愿称帝,还是以城主自居,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不过只学到了皮毛。 黑殇城的管理机构在外界看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笑话。内阁管理整个势力的事务,但又多了个监天司挟制,还有城主府、副城主府参与。军方设立了总参谋部,边军还独立其外,只有神威司才可以挟制双方,就像古代军队里那些太监监军一般。有了警察局,还要设置治安处,上面还有个平策司,有了案件,到底是警察局管还是治安处管,还是全权交给平策司。还有那个水镜司,到底是悬在自家人头上的达摩克斯之剑,还是横在敌人脖颈上的屠刀,谁也说不清。然而林林总总这么多的部门,互相争权夺利,部分业务工作重叠,内耗浪费资源严重,却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因为里面涉及着太多的利益。而一个势力最重要的民生、经济、科研等,却没有一个专门的部门管理,依靠的还是繁荣纪元时期大明军工遗留下来遗泽,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黑殇城上位者的眼界与格局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些话,赵肆没有跟白伊一说,他知道,白伊一把自己曾经所有的理想都付诸于黑殇城上。然而现在的黑殇城让她感觉到无比失望,没有人在考虑黑殇城的未来,这里生活的民众的未来,即使到了生死存亡的一刻,所有人想的依旧是如何在这块大蛋糕上分一块。只不过是一个青州,就让这些人沉醉在大帝国梦里,不能自拔,说他们是井底之蛙,都算是夸奖他们了。 黑殇城的夜晚很静,前一段时间实行宵禁的时候就已经将部分民众驱散到城外的临时聚集点,现在实行军管后,不需要驱离便有大量的民众选择了离开黑殇城,去南边的镇子避难,甚至有的举家偷渡了唐国。高楼大厦一片昏暗,只有少数职能部门的楼里还闪烁着零星的灯光。道路两旁的路灯,让此时的街道显得更加阴暗冷清。抬起头,看看天空,雪后的天空总是特别干净,繁星点点,一弯明月挂在天边,似乎是不想看到这种萧瑟的场面,所以迟迟不愿飞上中天。 漫步在黑殇城的街道,赵肆慢慢的牵起白伊一的手。开始的时候,白伊一还有一些害羞,生怕偶尔过往的巡逻队会看见,到了后来,这个别人眼里杀伐果断的大司首,竟然主动的挽起赵肆的胳膊,依偎在他的肩膀上。 “阿肆,你说我们会赢吗?战争之后,黑殇城还会在吗?”白伊一低声问道。 “会赢的,但是这个黑殇城......,”赵肆看着远方那一弯明月,轻声说道,“这样的黑殇城,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我理想的的黑殇城,应该是所有人都可以丰衣足食,怡然自得,想干嘛就干嘛。”白伊一低声说道。 “政启开元,治宏贞观?你的历史看来学不错嘛。”赵肆笑着打趣道。 “啊?说什么呢?”白伊一一头的问号。 “没什么?”赵肆笑了笑,轻声道,“我来这里,本意是想跟姜慕焱谈谈,我可以帮他将军工体系完善,帮他建立卫星连接,应该可以连接五到七颗卫星吧。如果他能满足我的条件,我还可以帮他完善整个医疗系统,提供繁荣纪元时代星级医院所需的全部设备。但我没想到,现在的黑殇城乱到这个程度,我甚至连内城都进不去。” “阿肆,你到底需要什么,也许不用找城主,我就可以帮你找到。”白伊一关切的问道,“是治疗你和顾瞳身体隐患的东西吗?” “嗯,是啊,我的时间不多了,顾瞳也许还有十五年左右的时间。”赵肆的声音很平稳,淡淡的说道,“曾经家里想过很多办法,希望可以压制这个问题,但是都失败了。从先祖开始,到我这一代,身体衰竭的速度越来越快,父亲当年给我计算过,如果我不修行,应该可以活到三十岁,顾瞳可以活到四十五岁左右。但很可惜,亲眼见到自己的村庄被摧毁,自己的亲人朋友被屠戮,顾瞳觉醒了,她的阳寿至少抹去了十年。而我,本来还有四年时间,但还是没有控制住,我召唤了荒,这样便又少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而想治好这个类似诅咒一样的病,就必须要找到几样东西。其中之一就是以纯人类的身体修炼到森罗万象境界时,他破茧涅盘之时燃烧淬炼过的一滴精血,而损失这滴精血,可能会让他境界停滞十年。” “十年?如果是曾经的城主,我觉得他会帮助你,但是现在他还在不在,还是不是曾经的城主,我也不知道。”白伊一低声说道。 “所以我才准备了很多的东西,与他交换。如果他可以答应,那么下一步,我就可以去唐国找那位唐王,交换另一滴精血。”赵肆轻声说道。 “你需要两滴精血?”白伊一问道。 “对啊,一滴顾瞳用,一滴我用啊,当然,当世如果还有第三个人,我也会去求一求的。”赵肆笑道。 “清月宗曾经那么强大,就没有留下一些森罗万象境高手的精血吗?”白伊一想了想,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末法时代之前,这类高手很多,而且那时也不叫森罗万象,姜慕焱的境界,勉强算是个天仙或者金仙吧。虽然那个时代的修行者更为强大,比这个境界高的也有很多,但末法时代,就像一场瘟疫,天地灵气越来越稀薄,天材地宝慢慢的失去了灵蕴,那些后世人传扬的什么地仙天仙金仙,甚至大罗与圣人都纷纷陨落。可即便如此,当时存世的大能还是有一些的,但他们却孕育不出这种精血。先辈们经过无数次的推演实验,发现只有人类的整体灵根降到最低谷的时候,那些自逆境之中诞生出的森罗万象境,也就是天仙境以上的境界,才能孕育出这种精血。而目前来看,只有姜慕焱与唐王符合这个条件。”赵肆解释道。 “那只要城主和唐王的那一滴精血就有希望了吧。对了,那些大能为什么会陨落?没有灵气,不再修炼不就好了,怎么会死?”白伊一更加不懂了。 “是否可行,我只能取到精血试一试了。至于那个时代的大能们为什么纷纷陨落,怎么说呢。对那个时代的修行者来说,那种灵气就像是咱们呼吸的空气一样,空气变的稀薄了,只够一少部分人吸纳,那么没法呼吸的人自然就陨落了。”赵肆解释道,“你肯定要问我为什么妖族没有受到波及,其实我也很奇怪,我知道宗门的记载上说过,妖族被封印了千年,再次重现人间,自上而下,所有妖族至少跌了两个大境界,而且升境比之前要更加艰难,就算化形也要比末法时代之前困难。” “看来,那个时代人的体质和现在完全不同,也许这就是时代的选择吧。”白伊一喃喃说道。 “不,根据清月宗的前辈一代又一代的调查,才发现这是个阴谋,一个将蓝星牢牢按在六等文明以下的阴谋。”赵肆眼中现出点点寒光,冷声道,“是被众多舍生取义的先辈们击败的,那些域外种族和蓝星上背叛人类的杂碎的阴谋,那是一种毒,蚕食这个天地灵气的毒,蚕食蓝星生物灵根的毒,就像我和顾瞳身体里的诅咒一样,都是这些人的阴谋造成的。” “什么?他们为什么这么做?”白伊一惊呼道,“这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他们自己不也会跌境陨落吗?” “不,他们不会,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转修了不需要直接吸收灵气的功法,改造了自己。”赵肆恨声说道,“他们求的是长生久视,求的是统治一方天地的权利,求的是更高的境界,他们想要的很多,而域外种族也承诺了他们很多,所以他们轻易的背叛了自己的种族。” “这些人就是反清覆月吧。”白伊一沉声说道。 “就是这些人。”赵肆眼睛里全是仇恨,数息后才算压制住心中的怒气,轻声说道,“说远了,此行之后,我还要一趟唐国,除了精血外,还需要唐国那枚在冥王星找的传国玉玺,传国玉玺内有数千年来积累的王道气运。精血可以吸收我们身体里的毒,传国玉玺可以镇压这些毒素,二者相辅相成,但时间只能维持半年左右,不过也只有经过镇压吸收后,才可以用最后一样东西将其完全剥离消除,而那样东西极有可能就是天基,所以最后,我会开启仅存的星舰,去往天基。” “去往星辰大海吗?”白伊一抬头看向夜空,轻声道,“我陪你一起去。” “太危险了,如果一切顺利,你就在蓝星等我就好,好好看家,等我回来。”赵肆宠溺的摸了摸白伊一的头。 “不,我才不要做望夫石,我也一起去。”白伊一嘟着嘴倔强的说道。 “好好好,你说了算,一起去。”赵肆笑道。 “对对对,一起去,去哪里啊?”一个娇媚的声音从路旁的阴影处传来。 “谁?......袅袅?”白伊一冷喝一声,待看清来人,诧异的叫道,“你不是应该坐镇平策司吗?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你以为大晚上,谁都跟你俩一样,还有心思压马路啊,要不是那位逼着我来找你,我早就搂着我家梓琪睡个舒服的美容觉了。”朱袅袅摸着自己的脸说道,“哎呀呀,你看,刚护理完的皮肤都干了。” “那位?你们平策司的司首?”白伊一疑惑道。 “不错,就是他,他一回来就要见你和你旁边这位。”朱袅袅收敛了调笑的语气,严肃道,“那位回来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几乎算是丢了半条命,把我都吓死了。” “沈周受伤了?什么人伤的他?”白伊一问道。 “我们那位大司首,出门从不打招呼,司里的事他也不管,全都交给我,天天在外面晃,去了哪里也不说,谁知道他又去哪里撩闲,受伤才知道回来。”朱袅袅一肚子的怨气。 “唉!”白伊一叹息一声,转头对赵肆解释道,“如果说水镜司的宁不语是最神秘的司首,那么这个沈周就是最不靠谱的司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得有三百六十四天不在黑殇城,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就像个甩手掌柜。” “唉,不说了,你们小两口就先别回去了,一起去见见我们平策司的那位神仙吧,我看他要是见不到你们,估计会死不瞑目。”朱袅袅面显无奈,随后眨了眨那双撩人的瞄目,轻声说道,“伊一姐,那家伙不会是喜欢你吧,临死前想看看你,也想看看你挑了个什么人?” “胡说八道,”白伊一白了朱袅袅一眼,看了看赵肆并没有生气,于是对朱袅袅说道,“你最好把刚才的话说给你们那位神仙大司首听,我保证他能把你关到黑牢里。” “算了算了,我开玩笑的,伊一姐你可不要跟他告状啊。”朱袅袅一听黑牢,便打了个冷颤,急忙说道,“走吧,走吧,完事我还要回去好好睡个美容觉呢,我这几天没休息好,都有皱纹了。” 平策司九角楼。朱袅袅跟白伊一和赵肆吐槽,历史上有八角楼,那是因为用八角窗做装饰得名的,他们这个平策司最高权力的标志性建筑,真的是九个房角的三层小楼,每次她看到那蹩脚的九个房角,都觉得强迫症犯了,但沈周说九为数之极,就要这个感觉。进了楼,一层只有两名九品的修行者在这里,应该是被调来保护沈周的,见朱袅袅带人前来,也没有检查,只是点了点头便放他们上去了。上了二楼,朱袅袅打出几个手印,才算开启了二楼的阵法。朱袅袅告诉白伊一,这里是一个末法时代流传下来的迷阵,即便来犯之敌是扶摇境的超凡者,也可以被困在其中一刻钟。上了三楼,赵肆和白伊一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花板,寻思着一楼二楼守卫那么森严,这天花板想必也有什么玄机,可两人看了半天,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好像就是普通杉木吊的顶啊。 “那个,下面又是九品守护,又是阵法,那三楼这棚顶......”赵肆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什么也没有,就是普通的杉木,一个三品的修行者一拳就能打穿。”朱袅袅随意的说道。 “啊?那下面正那些有个锤子用?哪个蠢货会从楼下闯,不会直接从三楼楼顶直接杀进来?”赵肆与白伊一对视一眼,讶然道。 “但是外人不知道啊,反正这是他说的,这就叫灯下黑。”朱袅袅手托下巴想了想,说道,“不过,还真有蠢货从一楼一直打了上来。” “谁这么蠢?”赵肆笑问道。 “嗯...,水镜司司首宁不语。”朱袅袅淡淡说道。 “伊一,我突然觉得,和宁不语比,你真的特别聪明。”赵肆看着身边的白伊一,认真的说道。 “阿肆,我觉得你在骂我,但我没有证据,今晚回去,你就继续睡沙发吧,哼!”白伊一白了赵肆一眼,拽着朱袅袅向三楼唯一的房间走去,朱袅袅回过头,向着赵肆做了个鬼脸。 进了房间,朱袅袅随手关上了门,很自然的找了榻,斜斜靠在那里。“嘿,沈大司首,人来了。”朱袅袅懒洋洋的说道。最后进屋的赵肆,此时才顺着朱袅袅的目光看清那个坐在巨大办公桌后面的人。那是一个五官端正,头发有些凌乱,面色苍白,目中黑瞳极大,眼白极少的中年男人。 “二位请坐。”沈周站起身来,伸手请白伊一与赵肆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木椅上,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身形不高有些消瘦,站起来的时候有些轻微的摇晃,应该受伤所致。随后沈周又看向朱袅袅,用嘶哑的声音喊道,“那是黄花梨的榻,你给我脱了鞋再上去。”朱袅袅听他这么一说,撇撇嘴,不但没有脱鞋,反而将腿搭在了榻的隐囊上,似是在挑衅。气得沈周手放在胸口,深呼吸了好几次。 “沈司首,沈司首。”白伊一招呼了沈周几次,沈周才回过神来看向白伊一,白伊一见状说道,“沈司首找我与阿肆,不知道有何事。” “啊,这死丫头气死我了。”沈周又做了个深呼吸,笑道,“沈某冒昧,请白司首前来,是求白司首一件事,也是要见见这位赵肆先生。” “求我?见阿肆?”白伊一疑道。 “不错,我受了伤,经脉内气血淤堵,我若想自行恢复,至少需要半个月,所以才想白司首伸出援手,使用你的能力,帮我疗伤,我承诺,白司首帮我疗伤,我平策司便站在你这边。反正那个死丫头胳膊肘都拐过去,我选个边儿站,也没问题吧。”沈周为两人倒上茶,说道,“二位先用茶,上好云顶毛尖,白司首可以边喝茶边考虑。” “为什么?”白伊一疑惑道。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因为黑殇城到了需要改变的时候了,不然我们这些人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下的基业,就要毁了。”沈周笑了笑,淡然道。 “我明白了。”白伊一沉声道,“我答应了。” “还有这位赵肆先生,我这么叫你,总感觉别扭。”沈周看着赵肆,似笑非笑的说道。 “别扭,我这名字哪里别扭?”赵肆被说的有些发懵。 “那我就提醒你一句吧,我姓沈!”沈周故作神秘的说道。 “我知道你姓沈啊。怎么了?”赵肆疑惑道。 “唉,你们老赵家人,是不是只有骗小女生的时候脑子才好使,才开窍?”沈周扶了扶额头,无奈道,“慈航净土,沈家,你可听过?” “慈航净土沈家?你是那个沈家的人?”赵肆闻听沈周的话,整个人霍然而起,情绪变得十分激动,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看的朱袅袅一头雾水,而赵肆身旁的白伊一则是开始蓄力,准备随时给予沈周致命一击。 “对就是那个沈家!”沈周笑了笑,看着一脸惊容的赵肆,眉头一挑,淡淡说道,“若从辈分上来说,你得叫我一声舅舅。” 第46章 程信 赵肆傻愣愣的站在原地。舅舅,千年前那一支?你丫的这远房亲戚得远到什么程度啊,还按辈分算,算你大爷啊!你个老东西这是诚心占我便宜?你咋不说我是你四大爷呢?赵肆沟通了身体内的那个金色身影,问他这是咋回事,那金色身影往那里一蹲,掰着手指掐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 “你别问我,我怎么知道,那是张子曰那个混账玩意的糊涂账,我哪算得明白。那小子因为顾家的事,连自家的姓氏都敢改了,一辈子都在做糊涂事,他和慈航净土沈家的事,我算不明白,也管不了。”金色身影气道。 “行行行,你们一个个没有一个是省心的,欠债一大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让后辈给你们还债,有这样的祖宗,我还是真是这辈子积了大德啊。”赵肆阴阳怪气道。 赵肆没有继续与那个金色身影争吵,稳定了一下心神,看着对面的沈周,从年龄上看,对方的年龄当自己叔叔舅舅也未尝不可,就算在大街上碰到个不认识的老人,自己不也得称呼一声大爷吗?算了,捏着鼻子认了吧,等有时间给张子曰上香烧纸的时候问问吧。 “沈司首,只用两句话,没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吧。”赵肆淡淡说道。 “就知道你小子会这么说,当年张子曰与先祖成为道侣前,就是不服不忿,最后领教了沈家的绝学才被‘说’服的。”沈周笑了笑,看向赵肆,慢慢的睁大双眼,眼中黑瞳开始变大,直至占据整个眼眶时,只听沈周轻声喝道,“黑牢!”一声低吟传来,赵肆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黑,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这里仿佛没有空气流动,哪怕自己双臂挥舞,都无法带起一丝丝风,自己伸手去触碰,什么感觉都没有。侧耳去听,没有声音。抽动鼻子去闻,没有味道。眼前只有漆黑,想喊上一嗓子呼唤白伊一,竟然发现自己的嗓子发不出半点声音。赵肆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死了,灵魂在一个无边黑暗的地方游荡,不知道自己是站是卧,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就这样飘荡着,慢慢的,他似乎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仿佛的存在只是一个意识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在黑暗中飘荡着的赵肆突然感觉眼前一亮,赵肆下意识的抬起手挡在眼前,眯着眼睛让自己慢慢适应那刺眼的光亮。几息之后,赵肆终于适应过来,再看眼前,依旧是那个房间,白伊一依旧坐在自己的身边,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赵肆刚才用手遮挡光线的动作,那个沈周依旧坐在他的前面,笑嘻嘻的看着他。 “黑色地狱?我在里面过了多久?”赵肆盯着沈周问道。 “现在我叫它黑牢,你应该在里面呆了一个月吧,现实中,你只是陷入其中三息罢了。”沈周笑道。 沈周话音方落,便出现了让白伊一朱袅袅惊得合不拢下巴的一幕。赵肆直接从座椅上蹿起,绕过那张办公桌,直接跑到沈周身前,一把将其抱住,大声喊道:“舅舅!” “哎呀,哎呀,我有伤,我有伤!”沈周被赵肆触及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舅舅,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我再没有亲人了啊,没想到我还有舅舅啊,我,我不是孤身一人啊。”赵肆干嚎着,声音凄惨真切,但是眼中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你给我松开,松开,疼,你再不松开,我就给你关进黑牢。”沈周抽吸着冷气,气道。 “好嘞!”赵肆立刻松开沈周,乖乖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们这一家子,一辈子都不吃亏啊,哎呦。”沈周揉着自己的肩膀,龇牙咧嘴的说道。 “舅舅,我是见到亲人,情难自抑,舅舅莫要怪罪。”赵肆一脸并不真诚的歉意表情,随后问道,“舅舅,你至少应该是扶摇境中期了吧,能伤你的人应该不多,那这是谁......” “我三年前就是扶摇境大圆满了,全力对拼之下能把我伤成这样的,还是有不少人的,但能把我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却还真不多。”说到这里,沈周顿了顿,眯起了眼睛,沉声说道,“是神王。” 猛然听见这个名字,所有人心中均是一惊,躺在榻上的朱袅袅亦是一惊,从榻上坐了起来。神王,与仙后并称白山黑水二圣,虽然现在的神王是继任者,但能被执掌白山黑水妖族数千年的仙后承认的继任者,想必也是一位站在这个世界巅峰的人物。正是因为有这两人的存在,白山黑水才能在异域种族侵入蓝星时,保住白山黑水,直到大劫之后,仍然屹立世间不倒。而作为白山城城主的神王,除却自身实力高绝,座下更是高手云集,除了外界所熟知十二神卫、三灾之外,尚有许多隐秘高手,扶摇境的数量甚至比冰海与北境全部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更遑论其自身实力强横,即便是姜慕焱与唐王与之相比,可能都要略逊一筹,能稳压其一头的也只有黑水城的仙后娘娘了。 “舅舅您怎么和神王交手了?伊一,一会儿你帮舅舅疗伤的时候,重点看看舅舅的头部。”赵肆诧异道,“您是不是之前就受过伤,伤到了头?” “你小子是说我脑子进水了吗?”沈周瞪了赵肆一眼,随后缓缓靠在椅子的靠背上,沉声说道,“事情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沈周在三人诧异的目光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作为黑殇城掌管稽查刑狱的部门,日常监控暗查黑殇城的人流来往,政要、商贾以及各方势力往来是必不可少的。在城主夫人患病后不久,平策司就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初期,城主只是招来大量的医疗人员进入内城为夫人治病,随着时间的推移,城主开始发布各种命令,催促各司各单位搜罗天材地宝为其夫人治病,而城主本人也开始越来越少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但细心的沈周发现,每次见到城主,都会发现其显得愈加疲惫,气息越加不稳。开始,沈周认为这是城主忧心夫人的病情,茶不思饭不想,神情恍惚导致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并非如此,城主有跌境的前兆。城主这个段位的高手,即便忧思成疾,也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要知道,跌境是有前提得,比如受了严重的内伤,伤及灵根,或者损失了本身精元。当沈周想继续调查的时候,内城却发来城主令,城主疑似中毒,身体不适,暂不理政,由副城主姜慕淼代理城主一职。这样一来,沈周就没办法在姜慕焱这里寻找线索了,只能把调查对象转移到副城主身上。最开始沈周也怀疑过姜慕淼,但以姜慕淼手中掌握的力量,还不足以与城主对抗,且他暗地里调查过姜慕淼,其也一直想要面见姜慕焱,却一直被拒绝,这就让沈周暂时放下了对姜慕淼的怀疑。 然而,内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周一直想要探查个明白。随着平策司在内城的耳目无声无息的被拔除开始,沈周觉得此事可能另有隐情。根据内城暗探全灭之前发回的情报可以看出,黑殇城四司、参谋部、内阁以及边军安插和买通的内城探子,均被拔除,一个不留,黑殇城所有势力在内城的眼线耳目几乎全被一扫而空。也就是这个时候,内城完成了大换防,除原城主亲卫由内府卫戍改为内城宫墙守备外,之前所有的内卫均被换掉,这些进入内城卫戍的部队没有番号,人员没有备案,甚至没有人知道这些是从哪里来的就好像凭空出现一般。 但沈周知道,任何不同寻常的人与事,都会留下痕迹,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于是他将调查内城情况,改为调查这些人由哪里来。他找到黑殇城出入城的记录,对三年以来黑殇城常驻人口,流动人口,出入城记录,商队出入记录,酒店住宿记录,各个商行雇佣人员名单,房产等等一切跟人口流动有关系的资料细细的查阅了数遍,终于让他找到了蛛丝马迹。 冰海与北境在黑殇城的办事处,及其名下产业,最初登记时,办事处工作人员共一百一十二人,两家名下产业雇员总数共三百七十三人。三年间陆陆续续调动工作人员来到黑殇城二百一十七人,雇佣员工外来四百四十九人。然而经调查,返回北境冰海的工作人员却只有六十七名,解雇离开黑殇城的人员为一百二十二人。但登记的办事处人员为一百二十人,产业雇员为三百六十四人。那么办事处便多出了一百四十二人,两方产业下员工多出了三百三十六人,总计四百七十八人。但根据调查,这些人并没有在黑殇城购置房产,也就是说,这些人要么住在冰海和北境的办事处,要么就是住在其名下的产业里。但沈周借口对其进行了几次突击检查,均没有发现这些人存在的痕迹。那么这些人去了哪里呢? 于是,沈周根据这个线索,同样查了一下其他势力人口流动的情况,这才发现,除唐国和大沙洲城外,其他大小势力均有这样的情况。在这些势力中,除去白山黑水,其他那些势力至多有五六人对不上,全加起来也不足三十人,而白山黑水虽然没有北境和冰海那么多,竟然也多达一百七十人对不上。那么,这多出来近七百人去了哪里?沈周走访了整个黑殇城,均没有发现。他思忖再三,现在唯一无法调查的,便只有内城内府了。 就在他在思索如何继续调查下去的时候,一件小事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本是一件简单的离婚案,是负责出入境登记的一个小吏与其原配闹离婚,其原配指控他在外面养着外室,要求离婚,平分家产,被告的小吏提出给对方一套房子两个铺位还有数额不低的补偿金,但其原配没有同意。当所有人都将这件事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之时,沈周敏锐的发现其中的不同之处。这个小吏养外室是最近一年的事,购置大量房产铺面也是最近半年才发生的。出入境管理处不算是一个油水特别多的衙门,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其职能跟繁荣纪元前,登记进出车辆信息的小区保安所做的工作差不多。那么问题来了,这样一个小吏,他哪来的这些钱?经过暗中调查,这个小吏并没有做其他生意,也不属于哪家大富商官员的子女或者私生子,就是一个底层出来的吏员。那么一年时间,他是如何积累如此多的财富呢? 沈周没有惊动任何人,只身潜入这个小吏的家里,利用黑牢瓦解了对方的抵抗,于是这个小吏在极度惊恐之下,将自己所做的事一五一十交待了个干净。原来,有一个外来的行商找到他,说他是边境口岸出入境管理处某位官员的亲戚,想和黑殇城的这位吏员做个生意,生意很简单,就是不记录一些人进入黑殇城,因为有些商家想要雇佣一些价格低廉的黑户当雇员,如果可以不对他们进行登记,那么这些商家就可以少交一些税钱。开始的时候,这名雇员是抗拒的,但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他便被金钱迷了眼。沈周经过询问,了解到那名边境口岸的出入境管理处官员是谁后,便将这名小吏关入了黑牢,自己只身一人去往边境。边境那边的调查也颇为顺利,黑牢一出,对方就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与黑殇城那名小吏一样,那个行商自称是北境的人,只是想帮那些大老板安排一些黑户过去,用来避税,并用重金贿赂了他。根据两人的供词,仅他二人帮这个行商私自放入的人员就多达九百余人。那些登记的,应该是没有买通其他人,迫不得已分散进入的。 那么要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便需要找到那名行商。沈周在边境守了对方一个月,终于,他来了。沈周通过边境那位官员搭线,说自己也想挣点外快,对方欣然同意,并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但不知道是自己哪里引起了对方的怀疑,最终对方临时取消了会晤,并急匆匆的离开了黑殇边境,向北而去。沈周一路尾随,对方似有发现,带着沈周在北境兜兜转转了好几天。沈周无奈之下,卖了个破绽,让对方以为自己跟丢了。等沈周再次追上对方时,那个行商竟然不是奔着北境联盟下五个势力任何一个去的,而是绕道冰海后,目标直指白山城。 沈周知道,一个人类贸然进入白山黑水的地界,是件很危险的事,妖族与人族的恩怨可以向上追溯几千年,虽然这并没有影响妖族与人族的往来,更有不少人族投身妖族,但就这样直接进入妖族地界,不是有绝对的实力,便是与妖族的关系极其密切。于是沈周打算在那名行商刚刚进入白山城势力范围时,趁对方松懈,将其抓捕回来。但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要实施抓捕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只是一个照面就让自己身负重伤。自知无法力敌,沈周利用黑牢将自己包裹其中。就在沈周准备伺机借助黑牢远遁百里之时,他匆匆一瞥,看清了对方的面容。是那位白山城至高无上的存在,这个世界的战力天花板之一的神王。那一刻,他自觉再无生还之理,便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然而就在神王准备动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向东看了看,就收敛了气息,没有理会沈周借助黑牢逃跑。 “没想到啊,此事竟然涉及到白山黑水。”赵肆沉吟道,“这个事,我需要与夭夭姐她们通个气,乌金那里......,唉,还是先跟夭夭姐聊聊吧。” “沈司首最后没有抓到那名行商?”白伊一问道。 “没有,我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沈周眼中全是黯然。 “那有没有他的信息,也许还可以挖出一些其他有用的东西。”白伊一略一思索,询问道。 “那是个走单帮的行商,也是一个掮客,据说他还有一个女儿,但我没有见到。”沈周皱眉想了想,说道,“他好像叫程信。” “什么?程信?”赵肆惊呼道。 离开平策司的时候已经已经接近午夜,白伊一帮助沈周拔除了部分淤毒,也暂时将其体内淤堵的地方进行了疏通,再有两次,加上沈周自身的实力,三天内就能痊愈。回来的路上,白伊一问起关于程信的事,赵肆便将那天在酒家中与其见面的事情说了一遍,还把他给狐夭夭传信的事告诉了白伊一。 “有没有可能,他所谓的传信,是刻意而为,就是要把白伊一与乌金,甚至白山城黑水城分割成两个对立面。”白伊一说道。 “不,这不可能,这样的谎言很容易被戳穿,只要狐夭夭与乌金见面,之前所有的误会就都会解除,而且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送了份情报。”赵肆皱眉思索道。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送了份情报,但是,阿肆,你有没有想过咱们陷入了一个误区。”白伊一沉思几息后说道。 “什么误区?”赵肆疑惑道。 “他什么都没说,所有的事便都是我们脑补出来的。那么,我们一直做的就是在猜他,或者说是他们想做什么,我们应该怎么去做,做什么才能阻止他们,才能发现其中的阴谋。”白伊一说道,“也就是说,他们一直诱导咱们,我们自认为猜测出的方向,其实就是他们诱导我们去猜测的方向,他们诱导我按照他们的想法去思考,去应对,从他们诱导的方向寻找所谓破局的方法,这就是我们思维的误区。” “没错,伊一,你太聪明了。”赵肆闻听此言,犹如醍醐灌顶,一把抱住白伊一,兴奋的说道,“我们为什么要想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要依据他们的行动去思考破局,我们就应该完全不去考虑他们,只按照最有利自己的方式去破局,伊一,你简直就是个天才。” “哎呀,快松开啦,巡逻队过来了。”白伊一脸色骤然变红,看见远方走过来的巡逻队,赶紧挣脱赵肆的怀抱。赵肆哈哈大笑着拽起白伊一的手,向蜂巢跑去。 回到蜂巢,简单梳洗一番,赵肆便从空间戒指中拿出全套的设备,以及采集而来的黑岩矿精等,开始提纯熔炼。到了凌晨三点,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赵肆实在是熬不住了,才躺在沙发上沉沉的睡去。等他醒来之时,已经是八点半了。白伊一没有叫醒他,而是悄悄去了下面情报科的档案室查阅资料。赵肆草草洗漱完毕,将昨晚提炼的矿石精华收起,下了楼找到正在查阅资料的白伊一,早饭也顾不得吃一口,急匆匆的赶往双城酒店。 “咚咚咚”赵肆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荷落雪的声音,“你怎么又来了,都说不吃不吃了,赶紧给老娘滚。” “你家憨牛没来,是我。”赵肆与白伊一对视一眼,笑着喊道。 “啊?咋是你?你怎么这么清闲,不是得做那个什么什么机器和丹药吗?”荷落雪根本不搭茬,直接问赵肆的来意。 “你家憨牛能来,我俩不能来?快让我们进去,有正事。”赵肆眼中全是戏谑,笑着说道。 “要进来就赶紧滚进来,在门口磨叽什么,白姑娘,你得管管啦,你这男人怎么跟我们那里坐墙根底下嚼舌头的老娘们一样呢?”荷落雪白了赵肆一眼,跟白伊一控诉道。白伊一闻言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说话。 “夭夭姐呢?”赵肆进了房间问道。 “早上乌金来找她,说有要事相商,就出去了啊。”荷落雪答道。 “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还要出去说,不会是......”赵肆向荷落雪挤眉弄眼了一番。 “想什么呢,夭夭姐和乌金不是一类人,乌金心里有喜欢的人,这个事我们都知道,他俩怎么可能呢?”荷落雪白了赵肆一眼。 “是去乌金他们那边了吗?没跟你说是什么事吗?”赵肆想了想,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没有去他们那边。乌金就说早上有人给他送来一封信,是白山卫那边的信,给夭夭姐看了,然后两个人就说要去城外一趟,具体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荷落雪努力回忆了一下,然后看了看赵肆调侃道,“你这么关心夭夭姐干嘛,你身边可是有人呢,不要太贪心哦。” “那你知道是谁给送的信吗?”赵肆听完荷落雪的话,忽然感觉那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我想想哈,嗯......,好像好像叫......,”荷落雪一拍头,说道,“好像是一个叫程信的小老头。” 第47章 无名镇之战 黑殇城北门向北大概十五公里的地方,曾经有一条并不算宽的河道,是建城初期人工挖掘的运河,主要用于向东线城市运送物资。后期东线城市沦陷,有部分小型寄生类海兽跟随船队到达内陆,污染农田和水源,甚至在适应了淡水环境后攻击淡水生物和人类。不得已,这条运河下游就被截断了,上游则进行了改道,经过大范围改造,分成了更多的小河道,既能断绝海兽借河道冲进内陆,还可以用于农田灌溉和居民饮水之用。现在这段河道早已被废弃,由于进入黑殇城地界的流民越来越多,内阁便指派民政部门将其安置在这附近,并搭建了简单的临时住所。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慢慢的便形成了一个中等规模的聚集地。 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这里有很多北上南下的商队会经过此地,进入黑殇城。随着黑殇城的统治日益牢靠,城内劳动力成本便一年比一年高,相比之下,一些没有户口的流民就要的很少了,有时给口吃就会帮助这些商队装卸搬运货物,甚至有的流民还会跟着商队北上,担任劳工或者护卫。时间长了,这些出卖劳力的人便脱离了饥一顿饱一顿的状态,有些有头脑的还积累下不菲的财富。于是,一部分人便看到了里面的商机,开始组织更多的流民承包商队的各种脏活累活。但流民毕竟来自不同的地方,有自己的圈子,渐渐的就出现了同乡同族组织起来的大小组织,经过一次次的私斗,最终留下的就只有四个组织。 人类的贪婪永远是无止境的,当这些人能够吃饱饭的时候,就希望要吃好饭,当从衣不遮体到可以有一件挡风御寒的麻衣时,就想锦罗绸缎。而他们最想的就是住进黑殇城内去,住在那里才算是黑殇的人,而现在,不管他们有多少财富,身份却始终只是流民。那么想要住进黑殇城,就要有身份,就要花钱。即便住进城里,没有钱,也没法让自己摆脱下等人的命运,那么就还是需要钱,大量的钱。于是,这四个组织开始疯狂敛财,从最初的组织流民出卖劳动力,到开设酒馆饭店,再到开设赌场,妓馆,逼良为娼,贩卖违禁品,到最后甚至会杀人越货,袭击商队,贩卖器官。慢慢的,便引来了平策司的关注。 几次大规模的行动过后,这四大组织几乎被打死打残,于是转到地下苟延残喘,暂时不敢兴风作浪。但很多生意已经与城内的高官们有了瓜葛,平策司迫于压力,便没法再继续弹压下去。沈周向上报告了很多次,最终城主和内阁决定,在聚集地东侧划出一块地,供换防回来休整的边军作为临时驻扎点,一方面解决了换防休整的边军无处安置的窘境,也可以利用边军威慑聚集地内的宵小,而黑殇城派出官员对此地进行管理,平策司安排专门人员维护当地治安。慢慢的,这里便由一个聚集地变成了一个无名小镇。虽然跟黑殇城内的环境没法比,但镇上生活也算是井然有序,治安情况也有了较大的改观。道路变得相对整洁,店铺林立,往来商贾也变的比以前还要多一些。由于黑殇城内物价地价较高,城北风光也不错,流民中又有些颇有姿色的女子,一些商贾便开始在这里购置房产,豢养外室,渐渐的,一些小型庄园别墅便在这个小镇上多了起来。 乌金与狐夭夭一前一后走在这个由聚集地转变而来的小镇上。看着往来的行人,突然有些感慨。怪不得人类是万物之灵,只要给他们一块可以栖身的地方,几年后便可以改变环境,让自己生存下去。狐夭夭今天随意的披了件毛呢的大衣,戴上了能遮住半张脸的面罩,但那妖娆的身段,出众的气质和那双秋水般的明眸,还是引来很多人的关注。而乌金就不同了,他给人一种温文尔雅却又极度危险的感觉,一路走来几乎没人敢与他对视,偶有不经意对视的,立刻便会低下头,生怕这位让人感觉压力十足的西装暴徒会上来掰断自己的腿。 “那个老头,我总觉得不可信。”乌金率先开口,传音入密道,“情报掮客,连白山卫的信笺都让他来转递,他的能量也过于大了。” “我也有所怀疑,但是你给我看的信笺那上面的封印确实来自白山卫。”狐夭夭传音道,“还有上次他给我送那封信笺也是一样,我曾联系黑水城,要他们协助查一查是什么人发的这封信,但一直没有头绪,你是白山城的人,你有什么头绪吗?” “白山城的人?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做自己人。那个乌龙就是专门派来监视我的。”乌金面无表情的说道,“白山卫的事,我根本无权过问,我在白山城要做的就是接收任务,完成任务,他们只是把我当做刀来用,之所他们怕我敬我,是因为我的实力,还有神王的关照,他,需要我这个战力。” “乌龙其实没有回去吧。你杀了他。”狐夭夭突然冒出一句话。 “他?他受了伤,也许回去的路上被仇家伏击了吧,总之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乌金歪着头,看了看狐夭夭,笑道。 “算了,大家都明白的。我也只是看到他受伤了,后来怎么样,我也不知道。”狐夭夭没有去看乌金,传音道,“那么你也没法探知是白山卫里的什么人给你我分别送了信笺了?给我的是提醒你来了,给你的是提醒你山君和八百里已经与我们联络了。这个写信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他,或者他们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他们不希望我们和睦相处,即使我们之间没有来往也不行,他们需要我们斗,最好是两败俱伤。”乌金面色阴沉,声音之中已经隐隐有了杀气。 “如果我们想找到这件事背后的那个人,最好是能抓住那个叫程信的老掮客,我总觉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这个人也没有那么简单。”狐夭夭没有像乌金那样杀气腾腾的,而是很自然看着道路两边摆着的货物,时不时还会停下来,好奇的挑拣一番,在挑拣的同时传音道。 “我也觉得这个人不简单,最初我只是以为那个传信之人不想暴露身份,所以找到他。但赑风提醒了我一句。”乌金顿了顿,说道,“她说,这个老掮客如果只是表面上的实力,那么他根本保护不了这封信笺,那些盯着白山黑水的势力会第一时间杀人夺信,以前赑风是北方的大盗,这类的事她就收钱干过不少。但如果他的实力远比我们看到的要高的话,他去哪里都能活的很好,为什么他要做这种危险性极高的情报掮客呢?” “我也曾考虑过这方面的原因,我最初以为他是老了,不想再为哪个势力卖命了,又因为他与倭人女子有染,在白山黑水待不下去了。直到今天,我才有了和你一样的想法。”狐夭夭随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传音道,“他那点实力,怎么敢接这样的活,而且他是凭什么被白山卫信任的,要知道,白山黑水的人是最厌恶倭人的。” “要不是你告诉我他也给你传过信,我还不会想到这么多,赑风也不会提醒我。”乌金握了握拳头,传音道,“所以我把信给你看了,邀请你随我一同前往,我想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赑风在给他种下风向标的时候,你确定他没有发现吗?”狐夭夭看着远处的那片杂乱的住宅区,眉头不禁皱了皱,传音道,“如果他真在这里,一旦交手,会造成不小的伤亡。” “赑风的风向标是她的绝技之一,除非对方实力高于她不然不可能被发现。”乌金也看了看不远处杂乱的住宅区,传音道,“也有一种可能,那么就是这个老掮客确实隐藏了实力,他是故意引我们来这里,这些人就是他的挡箭牌,让我们投鼠忌器。” “乌金。”狐夭夭突然站在原地,没有用传音,而是很直接的说道,“你不想知道山君和八百里跟我们联系都说了什么吗?” “嗯?”乌金先是一愣,随即冷笑道,“你会说吗?而且他们在我眼里只是小角色,我根本不在乎,你也是。” “乌金,你很狂妄,你确实有狂傲的资本,但神王命令不了我,你们的事我不管,希望我们的事你也不要管。”狐夭夭站在原地,气势开始攀升,威压四溢。 “二小姐,你很有魄力,你是在挑衅我吗?”乌金眯起了眼睛,完全不在意狐夭夭四溢的威压。嘴角弧度变得更大,露出他那白森森的牙齿,寒声道,“那就得罪了,二小姐!”说罢,右手握拳,重重的向狐夭夭轰去。 “那个叫程信的都说了什么?”坐在疾驰的车上,赵肆皱着眉头看向坐在后座上的荷落雪道,“他是直接与夭夭姐见面的吗?” “他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他是直接找的乌金,说是白山卫让他来送信,夭夭姐没有见到他,是乌金来找的夭夭姐,告知事情始末的。”荷落雪手顶着下巴回忆道。 “这便有问题了,”赵肆手指敲击着中央扶手箱说道,“从上次见到他,到今天他再次来送信,算起来时间都没有超过一旬,一个实力不高的老头,他是怎么做到靠两条腿,不到一旬时间,安全的往返上千里的?这不值得怀疑吗?还有,山君和八百里找到你,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他们就说不要把他们没死的事说出去,就这些,我想,他们十二神卫的家务事他们自己处理去,我才懒得管。”荷落雪说着说着,突然惊声尖叫道,“这不会是他们的陷阱吧,是不是乌金要对付我家阿姐。” “你什么脑子啊?”赵肆气得用力的拍了一下扶手箱,怒道,“对付夭夭姐,乌金直接出手就可以,还需要用阴谋?你觉得你们几个加起来能打得过他?而且他按你们的说法,属于那种直来直去的人,不屑于阴谋诡计,所以不可能是乌金要害夭夭姐,而是有人要利用夭夭姐制造你们与乌金的矛盾,最好是不死不休的那种矛盾。或者是借你们之手,除掉乌金。” “你说什么,我没听懂。”荷落雪捂着脑袋,一脸的迷茫,就像是呆立在田野里的土拨鼠一样。 “如果,乌金邀请狐小姐出行,他俩中的任何一个人受伤,或者殒命,你们和赑风她们会怎么想?如果两人都身陨呢?你们又怎么想?”开着车的白伊一忽然开口说道。 “我会以为乌金设局害了阿姐,为什么设局,是怕仙后出手杀了他,如果死的是乌金......,乌金......”荷落雪越想越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 “算了,别想了,我们还是赶紧追上他们吧,希望赑风能先咱们一步找到他们。”赵肆扶了扶额头,很不想再跟荷落雪分析这些事,但还是最后叮嘱了她一句,“以后多吃点核桃。” “为什么要多吃核桃。” “为了给你补脑!” 城外小镇东区,尘土飞扬,几处破落的房子已然坍塌,附近的居民惊叫着四处奔逃。乌金甩了甩手,将其上的火焰甩灭。狞笑着再次跃起,拳头带着咧咧风声轰向狐夭夭。狐夭夭自然知道乌金的厉害,根本不敢硬接,只得一边向住宅区退去,一边发出火球阻挡乌金。然而,篮球大的火球只是撞击在乌金体外的护体金光之上,只是激起阵阵涟漪便会被弹飞,丝毫伤不到乌金一星半点。狐夭夭边战边退,只是几息间便退进了住宅区中央。又是几处破落的房舍被乌金的拳风和释放的威压轰塌,还有数间房舍则是被弹飞的火球点燃,火借风势开始向四周蔓延。刚才躲在家中没有出逃的居民,此时开始惊叫着拖家带口的疯狂向四面八方逃去。 “住手!”一声厉喝传来,乌金握着拳头,冷冷向声音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平策司制式的服装,身后跟着十几名平策司和治安署的吏员远远向他们这边赶来。“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在黑殇城外动手。” 乌金没有搭话,只是再次释放威压。恐怖的威压自天而降,那中年人和后面的吏员顿时感到无形的压力压的他们几乎无法站立,膝盖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响声,瞬间便跪倒在地。 “这不是你们能管得,趁本小姐还没改变主意之前,还不赶紧滚开,再敢在这里碍眼,本小姐也不介意手上多几条人命。”狐夭夭大声喊道,同时趁乌金分心,手指微曲,又弹出十几个乒乓球大小的火球,直击乌金面门。乌金淡然的看着飞来的火球,不躲不避,只是护目一睁,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外放,将飞来火球通通震飞。也是这一霎那,狐夭夭释放威压,与乌金的威压碰撞在一起,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那些吏员立刻感觉刚才加诸于身的压力骤然消失,只是一瞬,众人来不及检查自身伤势,便赶紧起身后撤,一边大叫着疏散人群,一边打开短波对讲机呼叫总部支援。 “乌金!”狐夭夭看着如杀神般站在街巷中央的乌金,沉声说道,“目的达到了,你不会真想跟我打一架吧。” “二小姐,我还真想!”乌金笑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轻声说道,“小的时候,每次我跟着你和灵芝大姐出去,你都会捉弄我,让我在灵芝大姐面前出糗。” “乌金,你有没有良心啊,我要是不捉弄你,灵芝怎么会次次都心疼你,护着你,对你那么好。”狐夭夭粉脸含霜,气道,“就你那点心思,你以为灵芝看不出来?我给你创造机会,可是你不中用啊,灵芝等你一句话等了六百年,你就是个废物。” “我不是!”乌金突然暴怒,气势陡增,但只是片刻,那暴怒的气势便消散一空,“我只是想给灵芝姐最好的,那时的我什么也不是,我怕给不了她想要的。” “你本体是猪,你还真是猪啊,你怎么知道灵芝想要什么,那都是你想的,唉......,”狐夭夭收回外放的气息,轻声说道,“有时间回去看看吧,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鲜参......,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你知道,我也知道。我也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有没有想过灵芝的感受。算了,多说无益,你还有时间自己回去看看她吧。” “我......”乌金只说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行啦,咱俩的目的达到了,这里的人也基本撤离的差不多了,不愿走的,死了就是命。”狐夭夭放出神识,笼罩整个居住区,说道,“走吧,风向标的标记好像就在前面不远。” “嗯!”乌金点了点头,跟在狐夭夭身后,亦如从前一样,笑着跟在狐夭夭和林灵芝的身后。 城外无名小镇南出口,白伊一驾驶的车辆被奔逃的人群阻拦在路上无法前进。三人看着四处奔逃的人群,和东区升腾起的股股黑烟,均是心中一凛,难不成狐夭夭乌金二人遭受了攻击?刚才剧烈的震动和远处可闻的轰鸣声,证明战斗很是激烈。 “不对!”白伊一眉头一皱,沉声说道,“他们不像是被人围攻,根据传来的声音和刚才逃命的人群喊出的话来分析,那边正在战斗只有两人。” “只有两人?是乌金那个混蛋对阿姐动手了吗?”荷落雪花容失色,两只拳头攥的紧紧的,怒道,“这个疯子,肯定是跟什么人串通好了,想要在这里伏击阿姐。” “落雪,你能不能动动脑子,怎么,荷花化形,脑袋里就全是孔吗?”赵肆毫不客气的嘲讽着荷落雪,指着东区说道,“要是乌金和夭夭姐真的要生死相搏,不要说那里,就算整个小镇都要被夷为平地了。他们这是故意而为,就是强逼附近居民撤离,以免一会儿动手,伤及无辜,你这脑子真的比长相还可爱啊。” “你是不是骂我呢?我是荷花化形,不是藕。”荷落雪怒视着赵肆,咬牙切齿道,“虽然我听不懂,但你绝对没说什么好话。” “好了,你俩不要吵了。”白伊一皱着眉头,点了点耳朵那里的耳机,说道,“刚才袅袅给我发来语音,驻守这里的平策司官员请求黑殇城支援,说是有两名高手在此大打出手,我想说的应该就是乌金他们二人。”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过去啊!”荷落雪焦急道。 “等一下,我们不能这样进去,”赵肆阻止了荷落雪想要开门下车的动作,沉声说道,“我们出来的时候一定已经被盯上了,对方想的可能是借此机会将我们一网打尽,那么我们不去,我们只在镇外守着。落雪,你有没有办法联络上夭夭姐。” “可以,我们都有千里传音符。”荷落雪答道。 “那就好,”赵肆点头说道,“你保持与夭夭姐的联系,问清他们那边的情况,告诉他们,我们就在镇外,人群已经疏散,等咱们的信号,他们再行动。同时告诉祸斗和柳大哥那边,随时做好应变准备,但如果咱们没有联系他们,千万不要出城。” “好,我马上联络。”荷落雪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个玉符,开始传音。 “阿肆,那我们现在做些什么。”白伊一看着赵肆,问道。 “我们去河道东南那个土丘那里等着,那里视野好,距离东区不远不近。”赵肆看了看车外的东南方向,手指指向了那里一个小土丘。 “阿肆,”白伊一还没来的及回答赵肆的话,只听后排的荷落雪忽然惊叫道,“菊二哥刚刚回信说,他联系不上赑风了。” 第48章 困灵索,锁魂阵 赑风,佛教所称大三灾的第三灾,风灾。下自无间地狱上至色界之第三禅天,一切物质,皆为风所消散。赑风化形之前本是一只自由翱翔的鹘鹰,当然也有人类叫它们海东青。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一个醉醺醺的老修士路过此地,看着在天空翱翔的自己,只是手指轻轻的一点,她似乎就听懂了那人所说的话:你我有缘,未来我家那不孝后辈也许还要指望你出手帮忙,今天我开你灵智,算是结下因果,去黑水城吧,那里有个女人可以帮你化形修炼。 赑风当时很茫然,初开灵智的她什么都不懂,只是记住要去黑水城,当她再次看向那个醉醺醺的老修士之时,那人早已经消失在天地之间了。于是赑风昼伏夜出,长途飞行本就不是她的强项,而且越接近白山黑水,强大的妖族最多,天空中的危险一点不比地面上少。等她到了黑水,才知道那个可以帮自己化形修炼的女人是谁。黑水之主,仙后娘娘。此后她便留在白山黑水修炼妖法,直到一个偶然的机会,才听仙后娘娘提起那个老修士。那是一个可敬的人,也是一个可悲的人,那是背负宿命的一个人,那个人叫,张子曰。 赑风只感觉那个梦里,自己又回到了那座雪山前,看见了那个醉醺醺的老修士,那张满是沧桑与落寞的眼神,但是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他的那一指,改变了她的妖生,从此,这世界少了一个没有名字的海东青,多了一个叫赑风的大妖。然而,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像是一场梦,只有那么一瞬间。 “赑风小姐?赑风小姐?醒醒,醒醒。”这时,一个声音好像从远方传来,很讨厌,她讨厌有人打扰她的梦,她还想见见那个人。 “你醒了啊!赑风小姐!”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她慢慢睁开眼,过了半晌才看清眼前的人,那是一个枯瘦的老人,笑容看上去很和善。 “程信?”赑风努力想要扑过去,撕烂这个人的脸,她怒道,“你想干什么!” “赑风小姐,不是我想干什么,是你想干什么。”程信点了点头顶,笑着说道,“风向标,三灾大姐大的独门绝学之一,您给我标注上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呵呵,老东西,你给大哥送信又安的什么心?”赑风冷笑,努力挣扎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被捆绑着坐在一张木质椅子上,那根捆着她的绳子好像拥有某种压制雪山气海的能力,让她无法运转灵力,而当她看向脚下的时候,她瞳孔猛然一缩,冷声道,“困灵索,锁魂阵,你一个情报掮客哪来这样的大手笔,还是说,你本就不是什么情报掮客。” “诶?赑风小姐,这个时代,谁还没有点副业呢?”程信笑了笑,站直了身子说道,“谁会嫌钱多呢?何况做情报掮客,也算是我的爱好之一。” “呵!果然如此。”赑风冷笑一声,抬头看了看周遭的环境,这里应该是一个密室,很安静,不处于闹市,看墙上斑驳的墙面,应该是在地下或者比较靠近水源的阴暗潮湿的地方,赑风冷笑道,“我想,你要失望了,情报什么的就不要想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我知道,赑风小姐从来不会打探上面下达的任务,乌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程信笑了笑,手指指了指上面,说道,“我只是想用您跟乌金阁下做个交易而已。” “呵,”赑风冷笑一声,冷冷的看着程信,冷声道,“你觉得乌金大哥会在乎吗?” “你,曾受仙后点拨,在黑水修炼了七百年,后来因为损坏了仙后最喜欢的那株牡丹,被逐出黑水,你不服,于是依仗自己对内府的熟悉,趁夜里无人看管那株牡丹,直接掘了它的根。从此那时起,你便成为了黑水通缉金榜上的大妖。若不是乌金几次放水,你可能早就死在追捕之中了。后来你隐姓埋名,做了个游荡在辽东的散修大盗,结识了祸斗和夔牛,再以后就是神王保下了你们,成为了白山黑水鼎鼎大名的三灾。”程信如数家珍的将赑风的过往简单的复述了一遍,随后笑道,“可是,仙后第一次遇刺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在?你不是内府的守夜人吗?为什么在仙后第二次遇刺的时候,你却要选择破坏那株牡丹呢?你明明知道那是清月宗那位传奇宗主送给仙后的礼物,存在了千年。为什么你每次陷入绝境遇到的都是乌金呢?上了通缉金榜的大妖,唯一有名字还活着的便只有你了,为什么白山黑水没有派出其他顶尖大妖追捕你呢?为什么神王可以保下你,要知道,那位仙后可是谁的面子都不会给的,是因为你是张子曰点化开启的灵智吗?我想,你和乌金阁下心里最清楚。仙后第四次遇刺后,他也同你一样,离开了黑水,离开了仙后,而巧合的是,你们又都在白山城相遇了。” “你想说什么?”赑风紧紧盯着面前的老头,神色淡然道。 “我什么也不想说,我只是想和乌金阁下做个交易,也很想与你们合作一次。”程信笑呵呵的看着赑风,说道,“赑风小姐,意下如何。”赑风冷笑一声,只是闭上了双眼,一句话都不肯说了。程信看着眼前的赑风,知道只凭几句话,很难说动对方,索性也不再言语,转身出了密室。 密室外,一个长相还算清秀,身材比例较好的女子正站在那里,冷冷看着程信,正是程信的私生女,程布市丸银。 “她不打算合作?”程布市丸银微微抬起下巴,用俯视的角度看着眼前自己这位父亲。 “市丸银,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父亲,我希望你能看在你过世的母亲的份上,对我多一些尊重。”程信冷冷看着他的这个女儿,心里满是愤懑与苦涩。 “你和她的腌臜事,那是你们自己造的孽,与我无关。我是我,你是你,我与你只有血缘上的关系而已,此外,我是覆月的第十二席,你是三十四席,你见到我应该叫大人。”程布市丸银面色依旧冰冷,完全看不出两人是父女关系。俄顷,她微微弯下腰,冷笑着看着程信,轻声说道,“你要记住,来这里的目的,如果坏了那位大人的事,我会亲手杀了你,我的父亲。” “你,你,......”程信面色苍白,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上面那两位动静很大,你去处理一下,我不想这里被他们发现。”程布市丸银转身向走廊尽头走去,快到楼梯的时候,突然拔出腰间别着的短刀,冷冷的说道,“出了差错,我会用这把介错,亲手砍下你的头颅。” 小镇东区街道上,狐夭夭皱眉看着四周。她的神识已经在此处来来回回扫查数次,除了有零星的普通流民还躲在房舍中,或者想要趁火打劫捞点好处的人外,根本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 “你确定风向标的标记就在这里?”狐夭夭转头看向站在屋顶的乌金,沉声问道。 “我确定,我和赑风她们搭档了这么久,这一点我还是可以确定的。”乌金也缓缓收回神识,神色有些阴沉,他沉声说道,“风向标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但现在,这里的确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而且,我手中的赑风送我的指向玉牌,联系不上赑风了。” “等一下。”狐夭夭忽然拿出传音符,神识融入其中,片刻后,她抬起头,笑着说道,“看看你的传音玉符,看完之后,不要回复,不要说话,不要传音入密,看看咱俩还有没有当年的默契。” 00001. 刚刚要把传音玉符拿出来的乌金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突然挂上了孩子般的笑容,神识扫过传音玉符,将其放进怀中,双手抖了抖,握紧了拳头。只见狐夭夭轻轻的飞上屋顶,四下里观察了一下,抬手指天,指尖开始凝聚火焰,只是须臾间,一颗明亮的巨型火球便已形成。狐夭夭手指轻轻转动着火球,随手一指,一颗小型火球从巨型火球中飞出,飞向正西方向五百米的地方,在火球即将落到地面的时候,乌金腾空而起,将火焰砸入地面消失不见。紧接着是北方、东方,南方,西南方。每打出一个小型火球,在即将落地之时,乌金便会飞身将其轰击在地面之上,直到五团火焰全部消失在地面之上。随后狐夭夭又再次打出五团火球,轰击在距离自己五十米的地方,方位依旧是西、北、东、南、西南,每次依旧是火球即将落地,乌金便飞身上前将其轰击在地面上。待十个火团全部消失后,狐夭夭将仅剩的已经缩小数圈的火球再次分成五团,在自己身前一丈范围内开始逆向旋转。此时乌金一个纵跃落在狐夭夭身边,对她微微点头。狐夭夭只是笑了笑,给了他一个准备好的眼神后,便闭上双眼,双手开始结印。数息之后,狐夭夭猛然睁开双眼,眼中跳跃着璀璨光芒,心中默念着:“兑坎震离坤,金木水火土,破!”随即双手突然拍向地面。只见五个火团急速冲向地面,在轰击到地面的一瞬间,以狐夭夭为中心,五条火线向外延伸,通过五十米那个位置的时候,刚刚被乌金轰击的位置闪烁起耀眼的火光。随后火线继续向外延伸,直到再次将五百米处乌金轰击的位置的火焰再次点亮后,就开始继续延伸,将这十个点互相串联起来,形成一个直径千米的圆圈。当这个圆圈的边缘亮起后,地面开始震动,就像是下面藏着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般。 狐夭夭目光向左一扫,乌金仿佛心领神会,一步踏出,向那个方向射去。他看见下方下方的地面上出现一团火光,他会心一笑,抬拳向那个点重重轰击而去,就在即将轰击到那团火光上的时候,一个模糊的阴影突兀的出现在他的眼前,只是一闪,便又消失在空气中。乌金没有停下,只是微微瞥了一下站在屋顶狐夭夭,只见她已经改变了站着的方位,乌金急忙抽身变换方向,纵身飞射而去。只见地面之上突然又出现一团火光,乌金毫不犹豫再次向那团火光轰击过去。只是当他再次轰击到那个位置的时候,那个阴影又再次出现,随之又一次消失在空气中。如此几次,乌金依旧是没有将那个阴影擒获,就在他心中焦急的时候。只见站在房顶上的狐夭夭忽然低下头转身向南。乌金心领神会,一个折返,飞射向南方。 乌金眼见距离狐夭夭三百余米的地方再次出现火光,他毫不犹豫的挥出拳头,全力砸向地面。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挥出的时候,他突然笑了,身体四周忽然出现阵阵涟漪,整个人突兀的就消失在这涟漪之中,仿佛那里不是空气,而是一片水潭。就在涟漪即将消失的瞬间,空气再次出现阵阵涟漪,那涟漪之中探出一只如羊脂白玉般的玉手,手心中那如烛火般的火焰在慢慢扩大。“轰”的一声,那只手按在地面光点之上,一个直径十米有余的火柱冲天而起。“啊!”一声惨呼从火火柱中传出,只见熊熊烈焰之中,狐夭夭发丝飘扬,眼神冷漠的看着脚下正在惨呼挣扎的黑衣人。 与此同时,原本是狐夭夭所站的位置,一把倭刀凭空出现,刺向狐夭夭。只是当她的倭刀刺中微笑看着自己的狐夭夭时,那刺中的位置却出现阵阵涟漪,狐夭夭就像是水中的倒影一般慢慢消失在刺客的眼前。刺客顿觉不对,刚要转身施展身法,隐于空气之中,一只大手便凭空出现,紧紧的扣住了她的脖子,只觉一股怪力传入体内,封印了她的奇经八脉。 “我还以为你都忘了怎么和我配合了呢?”狐夭夭拎着被烧的奄奄一息的黑衣人,飞落在乌金身边,将此人奇经八脉封印后,往脚边一扔,轻笑道,“刚才发现这里有隔绝神识的阵法,我就觉得应该是那些倭人里那些藏头露尾的所谓忍者在作祟,没法跟你说明,我还真怕你什么都忘了。” “怎么可能忘呢,以前你和灵芝姐带我上山玩,每次你都是用那低头转身的动作提醒我灵芝姐在你身后,我怎么会忘呢!”乌金笑了,就像曾经那样笑了,此刻的他,不是十二神卫之首的森罗万象之下第一人,他只是跟在两位姐姐身后开心疯跑的孩子。 “我来看看这是谁,呦,这不是程信的私生女,程布市丸银嘛!”狐夭夭笑着歪着头看向被乌金扣住脖子的黑衣女子,笑道,“原来你的身手这般好啊,啧啧,扶摇境啊,我想,你的身份也不只是个老掮客的私生女这般简单吧。” 被乌金拎着的女子因为嗓子被扣着脖子,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那双还算明亮的眼睛死死瞪着狐夭夭。 “狐,狐......,二姐,你脚边那个黑衣人和这个女人怎么处理。”乌金有点紧张的点了点狐夭夭脚边蜷缩着发出阵阵痛苦呻吟的黑衣人,磕磕巴巴的问道。 “终于想起来该怎么称呼我了,以前见到你,要不是打不过你,我都想抽你。”狐夭夭白了乌金一眼,语气里尽是调侃,随后看了看自己脚边的黑衣人,说道,“这个啊,等回去交给阿肆吧,影子刺客段飞猿,他应该有些价值。至于你手里那个,杀了吧,看着讨厌。”乌金一听狐夭夭如此说,就要将手中的女子当场格杀。 “住手!”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自地下传来,只见东南方向一百余米的地方,地面突然开裂,那裂开的地面就像两扇门,向两侧打开,一个平台缓缓升了上来。 “程信?”狐夭夭看清出现的人,并没有太多的惊讶,目光绕过他,看向他身后的人,惊诧道,“赑风?”只见赑风此时被绳索捆缚在椅子上不得动弹,脚下是一片暗红的光芒,应该是一个阵法。 “赑风,你怎么样!”乌金提着程布市丸银,看着远处被捆缚的赑风,大声喊道。 “大哥,我没事,这个老东西想要用我跟你做交易,你千万不要......”赑风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程信用一张符箓封住了嘴巴。 “之前的事多有得罪,我现在也不想谈其他的交易,我只希望乌金阁下可以把你和二小姐抓住的人交给我,我愿意用赑风来换。”程信看了看乌金手中被扣住脖子的女儿,高声喊道。 “呵!你认为我会同意?”乌金冷笑了一声,手中则是用了用力,程布市丸银眼神开始向上翻动。 “等一下,等一下。”程信见状慌忙叫道,“我只换你手中的女人,段飞猿我不要了,不要了。” “哼!”乌金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乌金阁下,如果你想杀了我,强行救走赑风小姐,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程信眼中满是怒火,他死死盯着乌金,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赑风身上的是困灵索,而她脚下法阵是锁魂阵,而阵眼就是我,只要我的愿意,那么至多只需三息的时间,这位赑风小姐就会立刻魂飞魄散,我希望乌金阁下慎重考虑。” “你......”乌金眯起眼,盯着程信,杀气如同实质喷薄而出,将附近的房舍割的支离破碎。 “冷静,小金!”狐夭夭见状,立刻发声道,“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对不起,二姐,我......”乌金闻言赶紧收回杀气,回头向狐夭夭道歉道。 “没事,我也担心赑风妹子的安全,但绝不能按照程信的话去做,他们是一群没有诚信可言的家伙,与他们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我们需要从长......”狐夭夭说着说着,突然戛然而止,她扫了程布市丸银一眼,忽然说道,“可以答应她,但咱们要先确认赑风的情况。” “啊?”乌金先是一愣,不明白狐夭夭是什么意思,当他看见狐夭夭左边的柳叶眉轻轻一挑之时,他点点头,回头向程信喊道,“我要和赑风说话。”程信闻言,一挥手便收回封住赑风嘴的符箓。 “大哥别管我,千万不能把人交给他,与虎谋皮,遗患无穷。”赑风刚刚恢复说话的能力,便立刻向乌金大声喊道。 “赑风,你和祸斗、夔牛都是我最在意的兄弟姐妹,你们的性命远比他们重要的多。我现在只问你是否中毒,雪山气海是否受伤?”乌金摇摇头,示意赑风不要多说,回答自己的问题即可。赑风见大哥执意如此,也只好按照乌金的意思,不再出声,只是摇头表示自己无事。“好,我现在把这个女人交给你,程信,我希望你做事可以像你的名字一样,有诚信,如果你敢耍诈伤害我家妹子,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必杀你和你在意的人,我说的,神王来了也保不了你们。”乌金转头看向程信,也不管他的反应,便将程布市丸银向程信抛了过去。 程信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神识扫过飞向自己的程布市丸银,确定她只是昏厥过去,且乌金和狐夭夭没有任何动作,这才伸出手将其女儿接住。 “多谢乌金阁下,不过,我还是想跟阁下做个交易。乌金先生可否将段飞猿也交给我?”程信抱住其女儿,忽然笑了,他挑衅似的歪着头看着乌金和狐夭夭,但当他看到对方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时,他才发觉那里不对,他低头向女儿身上看去,只见女儿的肩头有一滴细小的水滴,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那滴水滴突然在他的眼前无限扩大,瞬间将他笼罩其中,此时的他心里只有两个字:弱水! 第49章 边军 站在土丘上的赵肆三人静静看着镇内的情景,当然,赵肆需要使用光学望远镜,而白伊一与荷落雪则不需要,扶摇境的视野是普通人所想象不到的。当火光冲天而起的时候,赵肆放下望远镜,笑了笑,不禁向火起的地方伸出了大拇指。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等咱们的信号吗?”白伊一疑惑道。 “我发了信啊,难不成他们没有时间看?”荷落雪反复检查着传音符,疑惑道,“没有问题啊!” “不用想了,一定是他们发现神识被阻隔了,所以提前动手了。”赵肆笑了笑,解释道。 “他们是怎么发现的。”荷落雪摸了摸本就不聪明的脑袋,让赵肆一说,她就感觉自己真的要回去多吃些核桃了。 “很简单,这是脱胎于末法时代之前道门用来在幻境中定位的五行阵法,内里还含着八卦中的兑坎震离坤五门,如果他们可以凭借神识找到对方,何须用这样的定位阵法。而落雪刚刚也说了,菊二哥联系不上赑风了,那么就表示他们之前是有联系的,后来却联系不上了。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的神识被阻隔了,他们没法跟咱们取得联系。”赵肆笑着指了指前方,那里又是一点火光升起,说道,“他们摆出这么大的阵法也是告诉我们,不要入阵,那里是一个可以隔绝神识的幻阵,我们进去,极有可能也会陷入其中,甚至中了对方的计,所以他们通过布下这个阵法告诉咱们,让我们远远的看着,待他们破阵之时,我们在动手。”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怎么看不出来?”荷落雪歪着头看着赵肆,一脸的不相信,疑惑道,“我觉得你在忽悠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赵肆笑了笑没有说话,表现出一副世外高人的风范。他才不会说,从刚刚认识狐夭夭的时候,她就告诉过自己,如果有一天这位狐族二小姐身陷幻境之中,神识被隔绝,她会用什么办法给他传递信息。至于赵肆陷入幻境之中,那么要么等人来救,要么就原地等死,别无他法。当然,赵肆是不会告诉她,自己体内那位当年最喜欢的娱乐活动之一就是破除幻阵。而且狐夭夭还告诉自己,大多数幻阵之所以对妖族无效,这是因为虽然幻阵可以阻断神识,蒙蔽双眼,甚至隔绝听力,但很少能做到封闭嗅觉。而妖族的嗅觉之灵敏,是常人无法想象的额,身在幻阵之中,也许他们无法找到敌人,但却可以很轻易的定位同伴的位置。所以,妖族修行中隐藏自身气味和分辨其他生物的气味,便成了最基础的修炼内容。 “阿肆,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白伊一当然是相信自家的阿肆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所以她只问如何帮助乌金和狐夭夭。 “不用着急,咱们先观察着,一会儿破阵之时,他们会告诉我们的。对了,伊一。”赵肆忽然转过身来,表情严肃的看向白伊一说道,“你御水最远的距离是多远。” “嗯......”白伊一略一思忖,说道,“我没试过,但我还没有到扶摇境中阶的时候,我在东岸对付海兽,可以在两公里外御水,与十米内御水毫无差别。” “那就好,一会儿听我指挥。”赵肆给了白伊一一个只有他俩才明白的笑容,白伊一见了脸色立刻变得绯红。一旁的荷落雪看看赵肆,又看看白伊一,暗自纳闷,啥情况,中毒了? 小镇东区,见程信父女已经被弱水包裹,无法动弹也没办法送出神识,乌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狐夭夭将奄奄一息的段飞猿踢给乌金,一个闪现,消失在原地,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赑风的身前。一番连续的手印打出,终于破解了阵法,但困灵索她就没有办法了。世间大部分的幻阵,做为天狐家二小姐的狐夭夭,基本都有所涉猎,毕竟使用幻阵,这是妖族的基操。但这种传自末法时代之前的仙家法器,她就一筹莫展了,她需要联络赵肆。作为清月宗当代的宗主,阵法和法器的破解,那属于他的基操,如果连这点东西都搞不定,他就可以退位了。 用传音符发送完消息后,只是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见东南方向飞过三个人影,不,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两个人飞了过来,另一个人则是被抱着飞过来的。来人正是白伊一荷落雪三人。到了近前,赵肆示意白伊一收回弱水,因为再过一会儿,被弱水包裹住的程信父女就要魂归东瀛了,他们暂时不能死,还有些话要问呢。 交待完白伊一,赵肆走到赑风身前,仔细看了看困灵索,总觉得哪里不对,摸了摸,试了试,便轻易的将其解开,赑风站起身来试了试,发觉没有异样,一脸诧异加崇拜的看着赵肆,荷落雪更是崇拜的满眼都是小星星。 “别把我想的那么厉害,你们只是不知道这玩意的奥秘而已。”赵肆缓缓收起绳索,收入空间戒指中。 “奥秘?什么奥秘,是不是揭开这种法器,有什么诀窍?”荷落雪凑到赵肆身前,瞪着全是小星星的双眼问道。 “奥秘就是,这件法器是个仿制品,也就是西贝货,对于修炼者来说,解开它难如登天,但对于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来说,就是一根普通的绳索。”赵肆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说道,“这可能就是所谓对立与统一的矛盾点吧,程信这老狗之所以将困灵索和锁魂阵一起使用,就是这么个意思。普通人因为有阵法靠近不了,所以没法去破解,修行者可以破开法阵,但是却解不开这西贝货。”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荷落雪听完赵肆的话,瞬间感觉赵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还是一个战斗力为五的渣。 “落雪,不能这么说,你可知道,咱们白山黑水妖族学习的阵法,比如刚才我破解阵法所用的方法是哪里来的?就是清月宗所创。”狐夭夭笑着用手指敲了敲荷落雪的头,笑着说道。 “哎呀,好痛啊。”荷落雪捂着头,很不服气的说道,“清月宗这么厉害,那他怎么连修行都修行不了。” “这......”狐夭夭瞥了一眼去远处和白伊一一起查看附近情况的赵肆,声音有些落寞的说道,“他不是不想修行,只是他的身体不允许,那会......,算了,娘娘不让说,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荷落雪还想追问什么,却看见赵肆与白伊一双双返回,脸上都布满了不解与疑惑。 “我刚才看了一下,这个隔绝神识的幻阵,不是倭人的那种蛊惑人心神的迷阵,它应该是一种围杀大阵,但由于对方人手不够多,所以只起到了幻阵的作用。”赵肆皱着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阿肆说的没错,这个幻阵被伪装过,剥去外面的伪装,我便有了一种熟悉感。”白伊一同样皱着眉头,一脸的疑惑与不解道,“似乎这是边军经常在边境索敌围杀用的阵法,一般都是为了对付高品阶修行者的,毕竟黑殇城的边境线与多个势力接壤,哪里有那么多的高品阶修行者去驻守,大部分地区都是些低品阶的修行者驻防,所以才会有这种困敌锁敌的阵法应运而生。” “边军?会不会是阵法被其他势力破解了,学了去?”狐夭夭眼中尽是疑虑,沉声问道。 “不会,这可是边军的宝贝,布阵的都是边军的高层,下面的军官只懂得操作,而且不论哪里的阵法被激活,布阵之人都会有感应,会以最快的速度前来支援。”白伊一看了看远处,沉默了几息,沉声说道,“但是,这个阵法发动了这么久,战斗如此激烈,连平策司都传信求援了,驻扎在镇外轮换的边军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没有人前来查看,着实有些诡异。” “那我们......”狐夭夭刚说了几个字,忽然心生感应,转身向西南方向望去,只见西南方向尘土飞扬,发动机的轰鸣声连绵不绝,好像有千军万马正在向这边奔袭而来。狐夭夭迅速调整气息,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而刚为赑风检查一遍的乌金,则是满脸的杀气腾腾,他知道来者不善,他也正好有些想发泄自己内心中的愤怒呢。 “本人边军参谋长屠穹,各位好胆量啊,敢在黑殇城外,就在我边军的眼皮底下,毁了半个小镇,是没把我黑殇城放在眼里吗?是觉得我边军无人吗?”一个浑厚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在场的数人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见一个一身戎装的军官带着十几个亲兵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对面的房舍之上。 “那你要怎样?”乌金完全不控制自身威压,向屠穹等人压了过去。 “乌金,这里是黑殇城!”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威压,屠穹爆发威压与之抵抗,但身形还是不由的向后退了一步。 “黑殇城又怎样!”乌金毫不废话,向前踏出一步,杀气犹如实质,肆虐整个街道,周边的房屋纷纷倒塌,木质的房梁则根根被绞的粉碎。 “乌金,不要动手!”狐夭夭眼见乌金要暴怒出手,立刻出声阻止,转头看向屠穹,沉声说道,“屠先生,刚才这里有歹人绑架了我们的朋友,围攻我等,你不来阻止,我们疏散完居民,与之交手,你不来阻止,大战尘埃落地,围攻我们的人被我们擒获,你们才姗姗来迟,意欲何为,我想,做为白山黑水使者的我们,屠先生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白山黑水也需要屠先生给一个解释。”拉大旗扯虎皮谁不会,狐夭夭心中不屑,既然你拿黑殇城来说事,那你就掂量掂量我们身后的白山黑水吧。 “解释?本参谋长何须给你们解释?不要拿白山黑水吓唬本司令,记住,这里是黑殇城。”屠穹看着狐夭夭,面色陡然变冷,冷哼道。随着他的话,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出现在街口,后面则是配备重火力的装甲部队,一管管黝黑的枪口炮口对准了在场的所有人。见状,狐夭夭心中一沉,倒不是她多在乎这些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也不是多么在意那后面的装甲部队,而是她很诧异,在场的少说也有五个扶摇境的超凡者,屠穹怎么会有底气,就凭这点人马对付他们?即便是荷落雪自己,都可以把这里杀穿,那么屠穹的底气从何而来呢?狐夭夭悄悄放出神识,神识快要覆盖屠穹和他身后的人马时,突然被弹了回来。狐夭夭心中一惊,对方的人马中隐藏着高手,数量不详,而且能够弹回自己的神识,自己还无法锁定,那么对方的品阶比之自己,只高不低。 “屠先生!你这是要做什么?”白伊一越过狐夭夭,站在众人身前,目露寒意,盯着屠穹问道。 “白司首,这事是平策司的管理范围,这里是我边军的防区,你监天司还管不到我边军吧。”屠穹嘴角一挑,冷冷的看着白伊一,不屑道。 “说出你的条件。”白伊一也不废话,直接说道。 “我边军近来一直在追捕几个倒卖重要军事情报的掮客,前段时间得知消息,这几个人就躲在小镇之上,今天几位既然将这几个人抓获,那就交给我们边军处理吧。”屠穹笑了笑,看着白伊一,淡淡说道。 “呵,追捕倒卖情报掮客?如果我说我监天司要这几个人呢?”白伊一凤目猛的一张,威压铺天盖地,冷声道,“屠先生不会是想与我监天司开战吧。”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手段,现在前方战事吃紧,一切都以前方战事为主,你监天司还吓唬不了本参谋长。”屠穹根本不在乎白伊一的威胁,只是冷声说道,“何况,你白司首能代表监天司?拿蜂巢吓唬我?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怕死我还当什么兵?” “屠穹!”白伊一眯着眼,咬牙切齿道。 “屠参谋长!”一个娇媚的声音忽然自南方传来,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数百人从远处疾奔而来,为首的是两个女子,一个妖艳俏丽,一个潇洒英气。来的正是朱袅袅与陆梓琪。“屠参谋长,既然你说这事归我平策司管,那么人,我就带走喽。” 屠穹眯着眼看了看千娇百媚的朱袅袅,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陆梓琪,突然耳廓一动,似是有人正在与他对话,沉默了片刻,朗声道:“既然朱副司首要拿这几个人,那本参谋长就不阻拦了,还望平策司审理完毕,将案卷复刻一份给边军参谋部,毕竟这几个人涉及贩卖重要的军事情报。”屠穹的态度突然急转直下,只见他挥挥手,不再多言,领着手下边军由原路返回,毫不拖泥带水。 看着离去的边军,狐夭夭众人均是心头松了一口气,只有乌金看着边军离去的身影久久不出声,就像被定在原地一般。 “大哥,怎么了?”赑风走到乌金身前,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那些人里,有熟悉的气息?”乌金眯着眼,似是在思索回忆。 “熟悉的气息?是山君和八百里吗?”狐夭夭问道。 “不,他们的气息确实有,但只是残留的气息,应该是他们曾经见过面残留下来的气息,但刚才那熟悉的气息,不是他们的,是以前交过手的那些人的气息。”乌金忽然目露凶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声道,“这股气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那些人?”狐夭夭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捂住嘴,沉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说完给了赵肆一个眼神,赵肆心领神会,赶紧在白伊一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袅袅,梓琪,这里善后的事就交给你们吧?抚恤金和赔偿金由我监天司出,人我就先带走了。”白伊一听完赵肆的话,转身向赶来的朱袅袅陆梓琪大声喊道,而私底下她则传音给二人,告知刚才的种种,边军已有反意,此地不宜久留,尽快随他们返回黑殇城。 “姐姐,勘验登记的事交给下面的人就好了,人家还要回去睡个回笼觉呢,咱们就一起回吧,好不,梓琪?”朱袅袅娇媚一笑,给了陆梓琪一个眼神,陆梓琪自然明白,点头称是。于是,平策司留下部分探员开始对小镇损毁情况伤亡情况进行勘验登记,朱袅袅等人则同白伊一狐夭夭一起返回黑殇城。 小镇西南,边军驻地中,屠穹坐在主位之上,看着跟着自己一起进来的几个人,沉声道:“刚才几位为何不与我一起强行留下他们!” “陈司令!”一个面色黝黑的壮硕男人微笑看了看坐在主位上的陈奉义,原来这个屠穹是竟然是陈奉义易容假扮的,“刚才对方已经从你的气息上怀疑你了,如果对方逃脱,很有可能破坏我们的大计,此外,在不远处,还有几股气息故意显露了出来,其中两股气息杀意十足,一股应该是内阁首辅张居正的,而另一股气息,我猜测应该是是水镜司那位神秘的司首宁不语。如果我们现身,那么边军立刻会变成众矢之的,现在就撕破脸,对谁都不利。” “那程信先生三人就任由他们带走?就不怕他们把什么都说出来?”陈奉义有些不忿道。 “进了那个门,坐在圆桌前的那张椅子上,他们就要有被牺牲掉的觉悟,而且他们只是执行任务的人,具体要做什么,他们不知道,座次不代表地位。”面色黝黑的壮硕男人笑着说道。闻言,陈奉义才算是放下心来,慢慢的靠在了椅背上。 一行人返回蜂巢,这次就连狐夭夭和乌金都跟着一起来到了蜂巢。将程信三人再次打入几十道气劲,封住雪山气海和奇经八脉,草草的帮段飞猿治了伤,押到审讯室分别关押。白伊一驱散了所有监天司的官员,只留下赵肆狐夭夭乌金几人。 “刚才那个人不是屠穹!”透过单向透视隔音玻璃,白伊一看着楼下分别关押的程信三人,沉声说道,“那个人是陈奉义。” “陈奉义?他不是去东线了吗?”朱袅袅闻言惊叫道。 “他没去,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去的那个才应该是屠穹,他只是用了屠穹的身份留在了黑殇城。”白伊一看着身边的朱袅袅,沉声说道,“我刚才用神识探查过,确实是陈奉义无疑。平策司和神威司竟然没有察觉,是你们的失职。” “边军现在针戳不进水泼不入,我们的谍子都有去无回,我们有什么办法。”朱袅袅挽着陆梓琪的胳膊,给了白伊一一个白眼说道。 “陈奉义假借身份返回黑殇城必有图谋!”陆梓琪沉声道,“这个事我要报告给老大。” “不用了,刚才他就在不远处看着,他故意暴露了气息,他应该什么都知道了。”白伊一摇摇头说道。 “刚才要不是突然出现几股气息突然出现威慑他们,我们极有可能面临一场恶战。”狐夭夭突然插话道。 “没错,刚才我就感觉到了宁不语和张相的气息,还有两股不太明显,应该是故意加以掩盖,我估计应该是副城主那边的人。”白伊一想了想,对大家说道。 “他们有那么强?对上我们六个扶摇境还要动手?难道他们还有后手?”朱袅袅挑挑眉,吃惊道。 “没错,他们就是有后手,那些看上去普通的士兵中,藏着高手,至少是与我品阶相当的高手。”狐夭夭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沉声说道。 “而且,那里有很熟悉的气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气息。”返回的路上一直沉默的乌金,忽然抬起头,目中全是仇恨的火焰,冷冷的说道,“刺杀娘娘四次,伤了灵芝姐的那些人的气息,我怎么会忘。” 第50章 朱重九 黑殇城蜂巢。审讯的过程极为艰难,三人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味的沉默。不得已,白伊一动用了水刑,但三人体内的水分血液被不停抽取注入,毛孔已经扩张的肿胀起来,几乎要破碎,但三人依旧是三缄其口,一言不发。朱袅袅尝试用魅惑之术进入他们的潜意识里,但三人的脑子仿佛是被什么东西锁死了,她的魅惑之术甚至不能破开三人的意识进入对方的大脑。 最后,还是赵肆出手了。赵肆什么也没问,只是把程布市丸银带到程信的面前,当着程信的面,一根一根的切下程布市丸银的手指。程信开始的时候是嘶吼着,咒骂着,到了后来是哭泣着,求饶着。被封住嘴的程布市丸银发出痛苦却无声的嘶吼,身体剧烈扭动着。在切掉程布市丸银的手指后,赵肆又开始一刀一刀的割下她的耳朵,一片两片三片。程信叫喊着,但赵肆却不为所动。 “畜生,住手……,你放了她,……,大人大人,求你开恩啊,大人……,我说,我什么都说。”程信坐在合金的审讯椅上,不停拿头磕着面前的桌面,因为用力过大,额头已是鲜血淋漓,“大人,我给您磕头了,你放过她吧,你问,我什么都说。” 赵肆依旧没有停手,只是面无表情的继续割着耳朵。左耳已经完全割了下来,他又换了个角度,准备去割程布市丸银的右耳。 审讯室外,荷落雪不忍再看下去,把头别了过去。 “没想到,这个小子竟有这一面,他心里藏着恶魔吗?”朱袅袅皱着眉,看着正在行刑的赵肆,忽然觉得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这还是那个阳光开朗的赵肆吗?”狐夭夭,闭上双眼,呼出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 “你们不了解他,他所有的家人朋友,都死在这些人的手上,就死在他的眼前,他却无能为力,而对他来说最重要的顾瞳,就是那一次觉醒了力量,减少了近乎十年阳寿,换成人任何人,都会让自己的心肠硬起来。”白伊一看着审讯室里的赵肆,心里痛的无法呼吸,她能感觉到阿肆的痛,他的恨,“而且,清月宗与反清覆月之间的仇恨,横跨数千年,他是宗主,他要对清月宗负责。” “手段不错,观赏性不高,他应该先用开水烫,再用铁刷刷,封了他们的雪山气海奇经八脉,他们就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乌金点点头,又摇摇头,对赵肆的做法不算太满意,除了赑风,其他人都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他,只有赑风深表认同的点了点头。 审讯室里,赵肆的动作还在继续。当他要去割程布市丸银的鼻子的时候,程信终于承受不住了。 “大人,我们是反清覆月圆桌会议的成员,我们已经说服了边军的陈奉义,准备在三天后起事,一举拿下黑殇城,夺下建城之基,事后屠城,嫁祸给黑水城。”程信大声嘶吼着,说完趴在桌面上干嚎了起来。 赵肆只是冷笑一声,收起了因为使用过度,已经钝了的刀子,甩了甩上面的血,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审讯室。 “下面就交给你们吧,他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的。”赵肆走到审讯室外的观察室,没有去看其他人的目光,拿了毛巾擦了擦手,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白伊一看着就像行尸走肉一样走出观察室的赵肆,回头向朱袅袅陆梓琪点点头,便径直跟了出去。 “剩下的,咱们来吧。”乌金对赑风点点头,转身向审讯室走去。陆梓琪与朱袅袅相视一眼,也随着乌金赑风进了审讯室。 观察室外的走廊上,赵肆坐在长椅上,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肆。”白伊一缓缓走过来,轻轻的坐在赵肆的旁边,抓住他的手,轻声说道,“没事的,没事的。” “伊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人性,很残忍。”赵肆抬起头,眼眶通红,眼中噙着泪水,被白伊一握着的手在不停的发抖,声音还有些颤抖的说道,“你是不是厌恶这样的我。” “阿肆,谁也不想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你所经历的,我都知道,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白伊一轻轻的将赵肆抱在怀里,轻轻的抚着他的后背,被抱在怀里的赵肆,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走廊尽头,狐夭夭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荷落雪则是偷偷的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一个小时后,乌金几人返回了观察室,他们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要白伊一找一间安全的房间。白伊一将他们带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关起门,几位扶摇境的大能散出神识将房间里里外外扫了数十遍,才放下心来。 “首先说他们来黑殇城的目的吧。”乌金坐在不算宽大的沙发上,沉声说道,“就是赵肆老弟审讯时,程信说的那些,抢建城之基,屠城,嫁祸黑水城。” “为什么要嫁祸给我们?”荷落雪歪着头,一脸不解道,“你们白山城也在这里啊。” “因为仙后娘娘一直以来就不同意与那些同反清覆月有关系的势力合作,而且仙后对他们敌意很重。所以他们就选择了与神王达成协议,而此次来这边与他们接洽的就是山君和八百里。但没想到月精和玉京子因为私情暗算了他们,所以他们的计划被迫延后了。”乌金手指敲击着沙发扶手,语气有些森冷的说道,“而我们,只是幌子,表面上是与陈奉义或者其他有二心的黑殇城高官联络,实际上是因为山君八百里的失踪,所以神王指派乌龙来继续合作事宜,而我们,则是用来嫁祸黑水城的工具。” “他们知道的东西有限,虽然都属于圆桌会议成员,但不属于核心人员,所以只负责执行,具体计划是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只知道三天后,也就是十一月六日,他们要开始行动,拿下黑殇城。”朱袅袅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的说道,“这些人脑子里被下了某些精神类的禁制,我破不开,而且如果强行破开,他们就会崩溃,禁制倒是没有禁止他们透露信息,但他们级别有些低,除了陈奉义外,他们并不知道还联络了谁,反清覆月还有谁在这里,他们都是通过传音符传递信息,也不知道下一步,反清覆月要怎么拿下黑殇城。”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刚刚说出口就头痛欲裂,应该是针对这件事的禁制发动了,我觉得这件事很重要。”陆梓琪帮着朱袅袅揉着太阳穴,突然停手说道。 “他说了什么?”赵肆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急忙问道。 “他说,拿下黑殇城后,接……,就没了。”陆梓琪回忆了一下,点点头说道,“就这么一句话,他就疼的几乎脑浆迸裂,昏厥了过去。” “没错,就是这么句话,没头没尾的。”乌金点点头,看着赵肆说道,“接?接什么?接下来做什么?” “咱们现在所知的信息太少了,而且我认为,对方毫不在意这三人被我们抓住后,会把所知的都交待出来,那么就有两个可能,”赵肆沉吟了片刻,伸出两根手指说道,“第一,程信他们即便说了,也不会影响计划;第二,他们所知的可能是假的,为了迷惑我们。”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白伊一站起身来,沉声问道。她相信赵肆一定会有办法,这时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赵肆的身上,这一刻,赵肆仿佛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怎么办?凉拌。”赵肆笑了,看着大家,他长身而起,神色轻松的说道,“为什么要按照他们剧本去制定计划,为什么不按我们的剧本来?我今天就把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出来,明天上午交给姜慕淼和张相,一会儿还要他们通知前线的萧铁冷,需要他配合打个突袭战,他们说十一月六日发动,那么咱们十一月五日就行动,咱们做好自己的就好,见招拆招的同时,还要用我们的剧本,让他们跟着我们走。” 鹿鸣山别院。张居正看着眼前的信笺,轻蔑的一笑。信笺是以白山卫的名义送过来的,很正常的招降书信,灵丹妙药,高官厚禄,还有什么黑殇之王,白山黑水全力支持,不干涉内政之类的陈词滥调。想想自己这辈子好像给很多人写过这个东西,也收到过很多类似书信,这个套路,他比谁都清楚。但他自己明白,这种东西没什么诚意,大多数诱人的条件都是画大饼,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自己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生死都掌握在别人的手里。 现在的自己不同以往了,除了半步森罗万象境的实力,他自己已经没有兵权了,背嵬军?还活着的人不多了,他不想再让这些跟着自己走南闯北的老伙计,再陪自己去搏命了,还是自己来吧。成了,他也许还有晋级的机会,多些阳寿,也能好好照顾自己的后人和那些老伙计的后人。败了,那就自己一个人死掉算了,不要再拽上更多的人。 把信笺放在手里,微一发力,信笺便化为飞灰。张居正笑了笑,想了想刚才白伊一打来的电话,拿起面前的卫星电话,拨了出去。 副城主府,姜慕淼刚刚吃下药,他感觉这些庸医给自己开的药,一点用处都没有,连最起码的止疼的作用都起不到。想想明天赵肆要送过来的药,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期待着什么,也许那个被许多势力追捕的小子确实有他的不同之处,有着各个势力渴望的东西,可以重启天基,但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又没有想过逐鹿天下,自己现在的实力和地位,当一方诸侯不香吗?想了想刚才白伊一打来的电话,他将信将疑,那个什么反清覆月,他也有所耳闻,真的有那么可怕吗?算了,山海前线确实需要做点什么,不然会让一些魑魅魍魉觉得黑殇城是可以任由别人拿捏的势力。抓起面前的卫星电话,姜慕淼拨通了军事专线。 山海城,前线指挥部,萧铁冷抓着电话,看着眼前的全息地图投影,他需要制定一个计划,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其实在此之前,他就有这样的想法,但他不敢尝试,太冒险了,修行者的损失会很大,总参谋部不会同意,黑殇城那边恐怕也不会同意。但是现在的他认为,他可以搏一下了,有了副城主和内阁首辅的支持,就算是总参谋部,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那么,就搏一下吧,告诉那些牛鬼蛇神,老子黑殇城,也不是泥捏的。 “杨司令,我有一个大胆的计划。”萧铁冷看着刚刚进来的杨如晦上将,直言不讳道。 “萧司首,你是不是刚刚接到了副城主和张相的电话了?”杨如晦没有接话,而是笑着坐在了萧铁冷的对面,反问了萧铁冷一句。 “看来杨司令也接到电话了?”萧铁冷先是一愣,随后看着没有发声,却点点头的杨如晦,萧铁冷哈哈大笑,笑罢说道,“杨司令,我这里有个大胆的计划,你要不要听一听。” “萧司首,好巧啊,我这里也有个大胆的计划,你要不要也听一听?”杨如晦像只老狐狸一般笑了,眼睛却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不如你我写在纸上,看看哪一个更大胆,更合理?”萧铁冷想了想,拿出纸和笔放在桌面上,笑着说道。 “好!”杨如晦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应下,拿过笔,在纸张上刷刷刷的写着。萧铁冷也自顾自的拿起笔,在自己面前的纸上写了起来。只是几息的时间,两个人便都写好了。两人走到近前,将手里的纸条摊开,两张纸条上写着相同的四个字:渡水,奇袭。 两人看完纸上的内容,相视一眼,旋即哈哈哈大笑起来。 山海城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它北面对着大蟒山,西和南都是丘陵地貌,而东面则是一片乱石林立的荒原,穿过这片荒原便可以直抵大海。虽然因为地理变化,这里已经属于内海,大型肉食性海兽难以穿越海峡抵近海岸线,但一些小型的凶猛肉食性海兽还是可以轻易的突破封锁,肆虐内海以及海岸线。之所以这里的海岸线从不设防,是因为那片荒原上生活着数量惊人的变异巨蜥。这些巨蜥不知何时从何地迁来,成群结队的栖息在这里。它们以海里的鱼类和海兽为食,当然也会将闯入它们领地人和其他兽类当成食物。但奇怪的是,它们从不会冲出荒原捕食,即使食物不足时会自相残杀,它们也不会主动冲出荒原捕食,这便成了山海城与海岸线天然的防线。 萧铁冷与杨如晦的计划很大胆,也很简单,集中神威司与军队中绝对忠心的高手,组织一支敢死队,穿越荒原,从海上突进,绕过太行山脉,直刺幽州城,不求拿下幽州城,只要将城内的后勤物资毁掉即可,顺便破坏公路和桥梁,断了联军的补给线,让联军不战自溃。但这个计划也极端危险,谁也不知道,一路突进,是会死在幽州城下,还是会先葬身这些巨蜥或者海兽的口中,甚至有可能还没有渡海,就已经全军覆没。然而,现在这个计划却是黑殇城翻盘或者打破僵局的唯一办法。黑殇城现在内忧外患,内部暗潮汹涌,外部虎视眈眈,破局的机会只有一次,萧铁冷与杨如晦必须抓住。 两位前线最高指挥官既然做出了决定,那么现在就是要开始着手准备了。杨如晦大声喊来勤务兵,召集所有高级军官到作战会议开会,趁着勤务兵出去传令的时间,两人又将计划完善了一番。 黑殇城蜂巢,司首办公室。狐夭夭等人已经返回各自的住所,乌金心情很不好,在离开前,他又去了一趟审讯室,废了程信三人的修为,才与赑风一同离开了蜂巢。狐夭夭与荷落雪安慰了一番赵肆,让他尽量想开,这也是荷落雪头一次没有对赵肆冷嘲热讽,而是说会尽全力将薛仁礼唤醒,如果发生大战,那么黑旗军的英灵对于她们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助力。朱袅袅和陆梓琪是最后走的,她们不知道是在安慰赵肆还是在劝解自己,都是局中人,已经无法在这个漩涡中脱身。临行前,赵肆说起凤凰羽所炼制的丹药,应该可以治愈陆梓琪进阶时留下的暗伤,但能不能再次进阶,这还是要看她自己。恰逢乱世,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自保能力。陆梓琪听闻此事,激动的不能自已,要不是旁边还有白伊一,说不定一个大大的香吻就送过去了。 刚刚还喧闹,气氛压抑办公室,现在就只剩下赵肆与白伊一了。白伊一坐在赵肆旁边,握着他的手,什么也没说,就只是陪着他一起沉默着。 “伊一,我不能这样被情绪左右,我需要做点什么。”半晌,赵肆抬起头,强挤出微笑着对白伊一说道,“你来帮我。” “嗯!”看着有些走出低落情绪的赵肆,白伊一笑了,没有多说话,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 “今天可能没法好好休息了,需要我做的事很多,张相的细胞改造方舱,姜慕淼陆梓琪的药,召唤黑旗军英灵所要做的准备,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得抓紧了。”赵肆拍拍白伊一的手,笑了笑,轻声说道,“先吃个饭,然后你来做我的助手。”白伊一笑了,她张开双臂,将赵肆抱在了怀里。 山海城,前线作战会议室。杨如晦看着手下这些高级军官,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军官们听完这个计划,都觉得这两位前线最高指挥官简直就是异想天开,这个计划太疯狂了。要穿越那片被巨蜥占领的荒原,也许扶摇境以上的高手可以做到,但对于普通入品的修行者来说太难了,而现在前线部队里面,五品到七品是修行者中的主力,但对那些几乎是铜皮铁骨,凶猛异常的变异巨蜥来说,根本不够看。而且巨蜥的数量众多,人去多了,一旦被对面的北境和冰海联军发现,发起攻势,大蟒山阵线会变得岌岌可危。人去少了,如果被围,那就是给那些巨兽增加些打打牙祭的零嘴,何况还要穿越冬季的海峡,面对海中凶残的海兽。 讨论很激烈,大多数人的意见就是这个计划不可能成功,只是换个方式让士兵去送死而已。坐在会议室上位的萧铁冷与杨如晦听着下面军官们的争论,不禁烦躁起来。 “我认为这个计划可行。”突然,一个声音从会议室的角落传来。 “嗯?”杨如晦双目如炬,看向角落里那个发声的人,喝道,“你说什么?” “杨司令,萧司首,我认为这个计划可行。”角落那个人站了起来,那是一个个子并不高的年轻人,面相普通,有些消瘦,看军衔应该是一位少校,只听他说道,“现在是冬季,根据我对变异巨蜥的了解,即便这些家伙发生了变异,但骨子里它们还是冷血动物,冬季的时候它们会处于半冬眠状态,而夜晚的时候,它们的反应会更加迟缓,只要不距离过近,不主动攻击它们,通过荒原的可能还是很大的。同样的,渡海计划也是如此。冬季的内海会出现短暂的封海现象,虽然不是现在,但进入冬季,大部分海兽会选择退回外海深处躲避寒潮,毕竟内海太浅了。这样就给我们强渡内海降低了许多风险,所以我认为此计可行。” “嗯,不错,少校,你的名字。”萧铁冷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递给了对方一个赞许的眼神。 “原山海城卫戍部队,现青州军特战团少校团长,朱重九!”年轻人面向萧铁冷、杨如晦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第51章 东进吧!少年 双城酒店,简单用过些饭食的荷落雪,便一头扎进薛仁礼居住的房间,将絮絮叨叨的艾东艾飞两兄弟赶了出后,便取出银针,药丸,燃起醒神香,开始尝试让薛仁礼醒转过来。其实这段时间,薛仁礼的状态变得好多了,气息平稳,雪山气海已经开始自行运转,奇经八脉内开始有灵气流转,虽然很少,但至少证明他受损的奇经八脉已经开始恢复,不过很多时候,气息流转还是会有些许阻滞。之所以一直处于深度昏睡之中,应该是人体的一种自主保护机制,这是因为他之前受了太多非人的折磨,自身的灵力在受刑的时候被完全耗尽,雪山气海就像是一处抽干水的湖泊一样,长期处于一种干涸的状态。本来按照荷落雪的意思,薛仁礼只要通过静养调理,慢慢的自然会醒来。但现在不是太平岁月,非常之时行非常手段,薛公子,只好得罪了。 狐夭夭进去看了一次后,便没有再进去,她知道在这个时候,荷落雪是在尽全力唤醒薛仁礼,灵力和神识的使用是不能有一丝偏差的,也最忌讳别人打扰,所以她就在外面做好保卫工作就可以了,救人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吧。拿起千里传音符,她思忖了片刻,还是决定把这里的情况,和关于神王的事一同告诉娘娘,至于娘娘怎么判断,又会怎么处理,那就不是她该考虑的了。 山海城,作战会议室。朱重九被留了下来,杨如晦正在与之讨论行动的细节。萧铁冷只是旁听,没有说话。对于这个年轻人,他是有印象的,朱袅袅的堂弟。朱袅袅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不多,其中大多都死于战乱,饥荒,疫病,这也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生存现状。当年朱袅袅入职的时候,曾经带着她这个小堂弟蹭过平策司的食堂,后来因为有人向上面打了小报告,这小子就没再去过。后来朱袅袅的实力一路狂飙,算是平策司建司以来第一天才,其身份也随之水涨船高,年纪轻轻就做了治安署的一把手,于是她便将她这个堂弟招进了治安署。哪知道她的堂弟脾气异常的倔强,没有听从堂姐的安排,偷偷的报了名,一个人跑到山海城当了大头兵,还把自己本来的名字,朱耀祖给改成了朱重九。虽然朱重九忤逆了堂姐的好意,但朱袅袅还是对她这个堂弟多加照拂的,十九岁的年龄便是八品上境,能在青州军里做到少校团长便是证明。 当然,与他堂姐相比,他的天赋还是要差很多,他这个年龄的时候,朱袅袅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扶摇境的门槛。如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朱重九和他那支特战团的小伙子们渴望战斗,渴望功勋。但朱重九做起事来,并不像几年前那么莽撞。他可以在激发战士骨子里疯狂血性的同时,又能给这支特战团培养出了作战稳健的风格,可以说是不可多得年轻将才。 “你确定只带你的特战团?不需要我给你调配其他部队的高手?”杨如晦挑了挑眉头,看着站的笔挺的朱重九。 “是,我对自己的特战团的儿郎们有信心,而且,新加入的人,我们之间互相不熟悉对方的作战习惯,对于这种大迂回突袭来说,对作战人员之间配合的默契度很重要。”朱重九回答道。 “虽然你的特战队三成都是入品的修行者,但最高的只有你这个八品,其余大多都是三四品的实力,而且你们只有八百人,你要想好了。”杨如晦手指在桌面上磕了磕,表情严肃道。 “八百就八百,八百人足够了,突袭战,不需要太多人,而且普通士兵或者低品修行者不容易引起对方注意,这是我们的优势。”朱重九回答道。 “即便你们到了幽州城,完成了既定任务,如果山海城这边没办法打穿大蟒山,或者敌方没有如预料的那般出现混乱,你们便极有可能成为一支孤军。”杨如晦忍不住提醒朱重九任务的危险性,他不希望朱袅袅觉得自己是在让她的堂弟去送死,到时候来找他的麻烦。 “报告司令阁下,马革裹尸本就是军人的归宿,封狼居胥是每个军人的梦想,而且,”朱重九第一次低下头,目光炯炯的看着面前的上将杨如晦,沉声说道,“我认为,如果我们把敌人的后方搅乱,以二位的睿智,一定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战机的。” 杨如晦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和萧铁冷相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小犊子,拍马屁都拍的这么自然。”杨如晦大笑着,手指指着朱重九大声说道,“成了,老子给你个师长当,败了,老子每年清明多给你们烧点纸钱。” “我同意,胜,你就是青州军新一师的师长,你的部下全部官升一级,参谋部那边我来摆平。”萧铁冷收敛笑意,严肃道。 “卑职遵命。”朱重九挺起胸膛,认认真真的敬了个军礼。 “如果这小子真的死在那边……”目送朱重九返回自己的部队下达作战命令,杨如晦半晌才说道,“那位副司首可不会善罢甘休啊。” “军队的事,他们平策司还管不到,而且,那小子手里肯定有好东西,就以那位副司首小心眼儿护犊子的的性格,你以为她会放心自己的弟弟在战场上胡来?”萧铁冷笑了笑,说道,“沈周那老家伙可一直把朱袅袅当亲闺女看,那是他培养的接班人,就算朱袅袅想要锻炼她弟弟,沈周都会安排人暗中保护的,至于法器阵法,……,整不好,那家伙借来不还的那个东西也在这小子手上。” “我突然有点羡慕这些二代们了,哈哈哈。”杨如晦闻言,不禁大笑起来。 为了配合朱重九的行动,在召集高级军官开会的时候,杨如晦便下达了命令,整个前线,只有指挥部的联络系统保持通讯,其他前线部队只能与指挥部联络单线联络,其余通讯系统全部处于静默状态。入夜,接近十二点的时候,杨如晦萧铁冷在山海城东郊荒原边界处检阅了这支特战团。看着下面黑压压沉默而立的士兵,杨如晦感觉那股军人特有的坚毅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没有讲话,而是把这个机会交给了朱重九。 “兄弟们,咱们同袍多年,你们了解我,老朱我是个粗人,不会讲话。两位长官把讲话的机会让给我,那我就说两句。”朱重九环顾四周,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他们的目光中满是坚毅与渴望,还有对自己的信任,朱重九清清嗓子,说道,“此战有进无退,有我无敌,活着的,咱们青史留名,平步青云,要是战死了,如果我还活着,你们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我给他们养老送终,你们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把他们抚养成人。要是我也死了,哈哈哈,兄弟们,那咱们就烈士陵园见。至于赡养老人,抚养孩子的事就让活下来的兄弟们代劳了,对,还有我堂姐,她也会替我代劳的,我说完了。”朱重九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向着面前的八百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平地上的士兵们也沉默的向着他领了一个军礼。 杨如晦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那一年,年轻的自己就像这些年轻的士兵一样,看着台上那位,跟随着他打下了整个青州。杨如晦笑了,也许是自己老了,总喜欢回忆过去,不过也好,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自己就可以考虑安心的退休了,未来,就应该交给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看了看手表,回头跟两位前线最高指挥官简单沟通一番。朱重九大手一挥,大声喝道:“出发!”整支队伍如同三条黑色的巨蟒一般,开始向荒原挺进。朱重九一直以来都是“三三制”最忠实的拥趸,他的特战团无论是作战还是行军都采用了“三三制”,交替掩护交替突进。这次,朱重九依旧选择自己最擅长的,什么巨蜥海兽,什么北境冰海,让你们了解了解龙国“三三制”那种无敌于世的简单的快乐吧。 午夜的幽州城依旧灯火通明,冰海与北境的军队来了之后,这里实行了军管,所有的家庭都必须交出相应的口粮,还要自备口粮无偿为军方服徭役,这对于本就处于饥饿线上的普通民众来说,不啻于雪上加霜。北方的冬天寒冷且漫长,不知道今年又要冻死饿死多少人。然而,对于城里的富人阶级来说,则又是另一番景象。他们对于军队的到来,持欢迎态度,一方面可以与高层建立联系,抬升自己的地位,另一方面,活不下去的民众会开始变卖自己的房产,甚至卖儿卖女,只求换一口吃的。这便给了这些吃人血馒头的富人一个大发战争横财的机会。 城里最好的酒店里,幽州城的富人们正在宴请北境与冰海在幽州城驻守的高级官员。当然,像南骏疾这样代表北境各方势力的最高指挥官是不会亲自前来,来的多是参谋副官之类的。但真金白银,天材地宝却是大批大批的送到了他暂住的府邸。各方势力的高级官员在一众富商巨贾的吹捧和身着暴露的女子的服侍中飘飘欲仙。更是信誓旦旦的夸下海口,待拿下山海城便会进逼黑殇城,到时候整个青州都会是他们的天下,这些富商跟着他们,以后有数不清的财富可以赚取。众富商闻言更是喜笑颜开,马屁潮更是滚滚而来,一时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到了午夜,醉醺醺的众人才带着选好的女子离开了酒店。看着远去的军车,与其他富商打过招呼,幽州城地位只能算二流的物流公司老板楚湘江坐上了自己的车。车辆启动,楚湘江轻轻吐出口酒气,对着司机说道:“给司首发个信息吧,告诉她,我们已经摸清楚了冰海和北境的布防。可以配合行动了。” 司机点点头称是。探手点了点中控台的屏幕,一个虚拟按键弹出,楚湘江将抬手摆了摆,激光扫描后解锁设备,司机熟练的打出来一条加密信息。 “老大,这件事之后,咱们能不能回去了,我想家了,我怕我未婚妻跟别人跑了。”司机关闭了设备,看了看后视镜,笑着说道。 “回去?不回去了,以后这里都是我们的了,黑殇城的旗帜将会飘扬在整个北境,你啊,到时候就把你家人接过来,我跟司首说说,你就去做文职吧,别跟着我刀口舔血了。”楚湘江闭着双眼,轻声气说道。 “那不行,我得跟着老大你,做文职那是娘们干的活,好男儿志在四方。”司机撇撇嘴,笑着说着。 “你小子啊,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广阔天地,大有可为,什么做不得,现在我们要做好本职工作,不能枉费司首对咱们的信任,咱们欠她一条命,哦不,是十几条命啊。”楚湘江吐着酒气,闭着双眼,思绪却已经飘回到多年前。 那时他还是监天司三处驻北境的主办,经过多年的渗透,三处在北境诸多势力内都有了自己的眼线,然而,组织发展的过于迅猛,带来的后遗症就是三处也被对方反渗透了。很多原本意志坚定的谍报人员经受不住威逼利诱,被对方拉下了水。对于自己队伍的现状,楚湘江比谁都清楚,他开始整风肃清,但他没想到的自己的手下,竟然伙同北境势力陷害自己,而且还对自己进行了暗杀。彼时还不是监天司司首的白伊一在追捕自己的时候,给了自己辩解的机会,也是那位赵肆先生帮自己说了话,给了自己自证清白的机会。后面的事就简单了,白伊一让自己继续在北境潜伏,但要换个身份,一个与监天司毫无关系的身份,一个即将破产的物流公司的老板。而他和他最忠心的部下的家人则由白伊一暗中保护了下来。他们从此只能与白伊一单线联系,三年多的时间里,他依靠白伊一的资助,把一个几乎破产的物流公司发展成了幽州城最大的物流公司,通过物流生意结交了大量的北境官员,但是白伊一却从未让他做过任何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他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荒原之上,三支队伍呈蛇形缓慢的向东前进。朱重九没有撒出斥候哨探,除了独立电台,他甚至没有带任何电子设备,他要保持全军静默。他在去指挥部开会之前,他的堂姐就给他打来电话,如果指挥部是要他们去执行一个极其危险的突袭任务,而他不听堂姐的听劝阻,一定要去的话,那么有机会就联络一个叫乘风物流的公司,找人给他们老板递个话,说是自己是白主管的亲戚,日子不太好过,来投奔楚湘江,会有人接应他的。那人绝对可信,见到他,记得接头暗号是肆水流年,你要回答一见钟情。接下来的事,听天命尽人事吧。 朱重九的思绪还停留在堂姐的话里,突然侧翼的联络员跑了过来。 “报告团长,右翼发现巨蜥,数量在三十到四十头之间,应该属于附近柯珞克家族的巨蜥,它们好像要向北部迁移。”联络员轻声说道。荒原里,虽然巨蜥都属于同一个种群,但也像人类一般,分成多个家族,互相之间有自己的地盘,若非会有人类或者其他物种大规模入侵,巨蜥是不会抱团同进退的,它们之间也会为了地盘和食物互相厮杀。为了方便区分,人类给他们的家族取了名字。 “命令右翼前队改后队,三队一组,螺旋状前进,遇到巨蜥,以引诱为主,将其引导至伯利家族的地盘上,可视情况出击,不要恋战,去吧。”朱重九想了想,冷静的发布命令。联络员应声返回。 “告诉左翼,加速前进,超过本部,对前方达利安家族发动攻击,接战即退,将达利安家族的巨蜥向伯利家族方向引诱。本部会作为后援接应他们。去吧。”朱重九又对身边的传令兵下达命令道。看来今晚,注定不会太顺利了,不过也很好,这帮小子好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光训练可不成,还是得实战。 接到作战命令的特战团迅速展开,左翼脱离大部队,开始向前突进,中间朱重九的本部队伍则放缓了速度,队伍由一字长蛇阵变为三段锋刃阵,准备随时接应左翼的队伍,对追击过来的巨蜥发动突然攻击。三段锋刃阵的特点就是,可以通过三次类似锋刃般的攻击,实现集火打击,缺点是三次攻击如果改变不了战局,便会因为后继无力而处于被动,但一般情况下,敌人很难捱过三次如此凶猛的攻击,基本第二次冲击就能将对方击溃。 朱重九在山海城服役了五年,对周边的情况几乎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他带出的兵里,有好多也是跟着他在这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平时深入荒原抓一只巨蜥卖给行商,用于地下赌场搏杀之用,也着实挣了不少外快,所以他才对周围巨蜥家族的领地如此熟悉。后来边军完全接管了山海城,把这里城防、后勤、治安等等方面完全把持在在边军的手里,连进城的商税都开始由边军收缴,导致各个单位都成了摆设。而且边军内部针戳不进水泼不入,非常排外,不得已,朱重九的特战部队换防了,到了南方,剿剿匪,偶尔去杀点突入内陆的海兽,大多数时间就像当地的治安部队。他也跟他的上司和堂姐抱怨过,但得到的回复都是让他好好练兵,未来必有大用。于是他也只能按捺住自己内心的烦闷,领着自己部下在南方的山林里追着土匪玩。后来老团长退伍了,推荐他接替自己的位置,青州军的高层也知道朱重九在特战团的声望极高,拥趸众多,调一个人过去可能无法服众。加之此时的朱袅袅已经是平策司的副司首,也算是一个顺水人情。于是成为少校团长的朱重九又带着特战团在南方追着土匪跑了一年多,这次终于随着青州军重返故地了。 全军北上之时,朱重九接到了堂姐的电话,告诉他这些年之所以让他在南方练兵,不让他北上或者去东线对付海兽,是因为现在的边军已经变得尾大不掉,当初吸收各个大小势力混编成边军驻守边镇,身后则是黑殇城的嫡系部队卫戍,一方面是让他们远离黑殇城,可以有效监视控制边军,另一方面是当初承诺投降不杀,只能把这些有着二心的队伍放在边镇,与外敌或者海兽厮杀,消耗他们的实力。哪知事与愿违,驻守边阵的边军竟然慢慢壮大了自己,黑殇城大量的物资补给都流向了边军,毕竟边镇的战事时有发生。当然,参谋部也怀疑过边军养寇自重,数次临检,都被这些边军的高层一一化解。现在的边军已经自成体系,可以说是听调不听宣的存在。朱袅袅提醒朱重九,随军北上要小心边军的背刺,要做好随时腹背受敌的准备。朱重九原本不信,毕竟南方边军很少,都是些杂牌军。但再次到了山海城,他才发现原来这些都是真的,边军上报的编制上写着一个师,三个团,算上后勤和文职人员,共计一万两千人。但实际上这里这个少将师长手下竟然有接近三万人规模,武装到牙齿的部队。而最令朱重九气愤的是,当他们来到的时候,接到原地待命的边军竟然全部撤回到军营,完全放弃了对山海城的防卫,同时山海城内全部战阵储备物资都搬回了边军军营。这就使得本就仓促迎战的北上部队,后勤供给更加吃紧。 “等着老子回来,必斩陈奉义狗头!”朱重九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山海城,心里默默地念道。 第52章 骚乱 冬日的清晨,太阳似乎还在留恋温暖的被窝,想要赖床,所以过了好久才不情不愿慢吞吞的爬出地平线。赵肆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时间,六点五十分,他告诉自己,得睡上半小时,不然他都怕自己猝死在这里。整整忙活了一夜,作为一个普通人来说,那种高强度高精度的工作,已经把自己的精力压榨到了极限。白伊一要陪着他一起工作,但被赵肆拒绝了,赵肆告诉她,这种工作谁也没办法帮他,因为一旦哪里出现一个细微的失误就会导致前功尽弃。而且现在正是需要白伊一提高战力的时候,未来的大战,不是几个扶摇境就可以左右的。望断秋水需要她熟悉,弱水的使用也需要她去领悟。时间紧迫,要做的事还很多。白伊一拗不过赵肆,只得回去卧室打坐调息,进入冥想领悟的状态。 靠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赵肆睁开双眼,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虽然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不会修行,但清月宗浩瀚如海的藏书里,总有些给普通人或者刚入门的弟子用来提神醒脑,迅速恢复精气神的调养功法。赵肆站起身,伸了伸懒腰,虽然不至于满血复活,但精神状态还是好了许多。简单洗漱后,赵肆精心的准备了早餐,等白伊一冥想感悟完毕,就准备出发前往副城主府还有张相在城外的鹿鸣山别院。 白伊一从冥想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了,看着摆在餐桌上的早餐,白伊一俏皮的一笑,给了赵肆一个大大的拥抱,完全没有淑女形象的坐在赵肆的对面开始吃早点。在一片温馨的气氛中,两人吃完了早餐,赵肆开始将所有需要的东西整理装入空间戒指之中,而白伊一则跑进浴室,她要洗个澡。美人出浴自是养眼,也许是因为白伊一水属性能力的原因,什么化妆品都不用的白伊一,皮肤显得比那些需要天天保养的女子还要水润白皙。看着有些愣神的赵肆,白伊一红着脸抱着浴袍跑过去给了他一个吻,随后匆匆跑回卧室去换衣服了,就剩傻愣愣的赵肆在原地摸着自己的脸颊。 下楼的时候,监天司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与姜慕淼的见面很简单,听闻白伊一与赵肆来了,没有搜查和通报,两人便直接在书房见到了这位副城主。姜慕淼的状态比之前几天要好了很多,赵肆将药交给他的时候,他可以看到,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副城主眼神中那一闪即逝的兴奋,但姜慕淼还是克制住了当场吞服的想法,毕竟只是合作伙伴,他不可能短时间内完全相信赵肆。又商讨了一番明天的兵谏的事宜,赵肆与白伊一便告辞离开了。 去往张相在城外的鹿鸣山别院就要慢一些了,这些日子又是宵禁又是军管,同时还迁徙了大量民众去往城外的临时聚集点,造成了些许的恐慌,导致公路上的车辆和行人有些多。来到张相的鹿鸣山别院,张相已经站在院子里等着他们,看得出,这位城府极深的内阁首辅对于治好暗伤增加些许寿元,去看一看森罗万象境的风景是如何的渴望。细胞改造方舱很大,赵肆从空间戒指里拿出来的时候,科幻的造型着实把老首辅震了一下。细胞改造方舱的使用很简单,在赵肆的指导下,张相试了一下,感觉自己体内的经年旧伤确实有了极大好转,自然是对赵肆千恩万谢,赵肆将方舱的使用方法告知了张相,大概使用一个月后,基本就可以将其体内的暗伤一扫而空。大喜之下的张相邀请二人留下来共享午宴,但赵肆拒绝了,只是与其又商讨了一番明天行的事宜,便匆匆告辞了,毕竟还要去一趟陆梓琪那里送些丹药,还有狐夭夭和乌金他们那里,很多事今天必须处理妥当,时间太紧了。 从张相的别院返回,时间已经接近正午,有些疲惫的赵肆斜斜的靠在车座上,冬日的阳光透过防窥玻璃洒在他的身上,有些暖洋洋的。赵肆的神思有些迷离,他想起来了以前和顾瞳一起坐在躺在屋顶晒太阳的日子。那是一段算的上无忧无虑的日子,那里没有人认识他们,自然也就没有追杀,也不用去想自己的阳寿还剩几何。只是每天打打零工,挣些许饭钱,无所事事的时候就在出租屋的屋顶晒太阳,忙起来的时候,骑着车子就带着顾瞳满城里送货,要是日子一直都过的这么简单该有多好。 白伊一温润的玉手轻轻的握住了赵肆的手,赵肆轻轻睁开双眼,便看见白伊一那双满是温柔的美目望着自己。赵肆笑了笑,刚刚开口要说些什么,突然,一声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处传来。 “怎么回事。”白伊一坐直身体,打开隔断,忽然问道。 “司首,好像是爆炸声。好像,好像,”坐在前面副驾驶上的监天司干员四下张望,忽然愣了一下,大声说道,“司首,好像是临时聚集点那边传过来的,您看!”说着,还用手指了指车的右前方。 “停车!”白伊一闻言立刻命令司机停下车。车辆尚未停稳,她便打开车门,跳了下来。赵肆待车停稳,也跟着下了车。放眼望去,城外东南方向,一股巨大的黑烟冲天而起,黑烟中还夹杂着火焰。随后又是几声相对小一些的轰鸣声传来,很快,几股黑烟融为一体,变得更加粗壮了。 “那里是?”赵肆看着浓烟滚滚的方向,皱着眉头问道。 “城南的临时聚集地,城里大部分被要求撤离出来的居民都搬去了那里安置。”白伊一同样皱着眉头,看向发生爆炸的方向,说道,“那里住着不低于两万人,是几个聚集点里人口最为稠密的。” “这种程度的爆炸,不像是意外失火发生的爆炸,倒是很像是有人故意引爆了炸药。”赵肆回头看向白伊一,沉声说道。 “嗯,我们去看看。”白伊一点点头,拽着赵肆上了车,叫司机调头开向临时聚集点。 “伊一,不太对劲,这个时间点发生爆炸,如果真的是人为的,我总觉得这像是针对我们的。”赵肆眯着眼看着那冲天的烟柱,略带忧虑的说道。 “多事之秋,敌明我暗,也只能见招拆招了。”白伊一叹了口气,伸出手抓住赵肆的手,目光都是担忧,她沉声说道,“一会儿不要离开我的身边。”赵肆看着白伊一,笑着点了点头。 城南的聚集点距离白伊一他们并不远,正常情况下五六分钟就能到达,也许是因为发生爆炸的原因,不知情的人们显得极其慌乱,车辆和行人不再按部就班的行驶,造成了数起事故,这让本就不是特别宽阔的公路显得更加拥挤不堪。 终于,白伊一所乘坐的车辆找到了一个空隙,调转车头从路边的荒地上行驶了出去,但还没开出去几米,车子轮胎突然爆胎了。白伊一阴沉着脸,看着瘪了下去的轮胎,只得弃车步行,赶往爆炸地点。等到白伊一带着赵肆赶到聚居点外围的时候,已经是爆炸发生的半小时之后了。 白伊一二人在进入聚集点的时候,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朱袅袅。不像白伊一二人的轻车简行,朱袅袅身后跟着数百名平策司的探员,那阵仗像极了黑社会的女老大出行,后面跟着一群黑衣黑裤的小弟。 “伊一姐,你们怎么在这里?诶?怎么就你们两个人?”朱袅袅自然是看到了一身监天司制式风衣的白伊一,吩咐手下的干员先行去往爆炸地点,自己则带着亲信向白伊一二人站立的地方走来,只听她问道,“监天司其他的人呢?” “我们从张相的鹿鸣山别院回来,走到半路看到这里发生了爆炸,便转向这边,没想到车子半路上爆胎了,我就只能和阿肆先行赶了过来。”白伊一看了看远处喧闹的人群,将朱袅袅拽到自己身边,轻声问道,“怎么回事,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样的事会引发骚乱的。” “唉,我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朱袅袅叹了口气,随后对白伊一轻声说道,“但这一定是一次有预谋的恐怖袭击,根据刚才平策司安排在聚集点的暗探回报,爆炸点是在聚集点的中央食堂附近,爆炸的时候,正在那里排队等待用餐的人很多,具体的伤亡损失我也不知道。” “如果真是恐怖袭击,这些人真是丧尽天良,该死!”白伊一脸色变的铁青,咬着牙说道,“需要我监天司做些什么吗?这是时间发生这样的事,应该就是有预谋的,想要借此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拖住我们。” “唉,对手是一群躲在暗地里耍弄阴谋诡计的家伙,我们也只能尽最大努力去做好防范和善后了,别无他法。”朱袅袅摇了摇头,说道,“不过你既然你在这里,还真有事要你帮忙,聚集点人群太密集,现在又发生这样的爆炸,现在里面一片混乱,消防车根本进不去,只靠人工救火,根本控制不住火势,而且现在也不知道别的地方是不是还藏有爆炸物,所以需要伊一姐你的能力迅速灭火,控制火势的蔓延。” “好,分内之事,我们走。”白伊一点头应是,转过身抓住赵肆的手,再次温声说道,“阿肆,你千万不要离开我的身边。”赵肆点点头,没有多说话。 三人在平策司探员的护送下,顺利的来到了距离爆炸地点最近的地方。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临建的房舍倒塌了一大片,到处是残垣断壁,聚集点的医护人员和治安部门的工作人员正在把受伤的人抬到附近的救治点。爆炸现场,黑红色的鲜血、残肢断臂、痛苦的哀嚎声比比皆是,而在爆炸现场的另一侧,则是用苫布盖着的爆炸中还能找到的死尸,殷红的鲜血透过苫布滴落在地上,苫布边缘,碎肉和碎骨依稀可见。白伊一来不及愤怒和伤感,将赵肆交给朱袅袅看护,自己大步向远处的爆炸点飞身而去。所过之处,地上的雪水,水箱里存储的水纷纷飞上天空,形成了数条巨大的水龙。“去!”白伊一大喝一声,水龙急速冲向火场,将吞吐的火舌生生压制住。在水龙反复几次的冲击下,火焰被完全熄灭,但是浓烟一时还无法消散,到处是灼烧木头和人肉的焦臭味,让人感觉无比的刺鼻。 灭完明火的白伊一落回到朱袅袅的身边,叮嘱着赶紧抢救伤员,查一查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爆炸物藏在聚集点。就在她与朱袅袅商讨维稳方案的时候,一颗石头向白伊一的头上飞了过来。白伊一气机感应,自行散出威压,将飞来的石头击的粉碎。白伊一回过头,诧异的看向石头飞来的方向,那是一个脸上沾满灰尘和血污的中年妇女。这个中年妇女正恶狠狠的看着她,眼中全是怨毒。 “是你,是你白司首,白伊一,都是你,引来外面的敌人,是你勾引城主,坑害城主,想独揽大权,现在还把我们从城里赶了出来,让我们在这里等死,你害死了这么多人,害死我的女儿,害死了我的丈夫,你为什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中年妇女声嘶力竭的吼叫着,试图冲上前来,却被治安部门的人员阻拦在了原地。 “对,能使用水元素的就是那个白伊一,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有一个中年男人大声喊道。 “她就想霸占了咱们黑殇城,她为了她自己的私欲,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还有她身边那个男的,那就是他的姘头,她不但勾引城主,还伙同她那个姘头害了城主,逼得我们没有活路了。” “打死她,这个害人的女人,她不死,我们谁都甭想活。” “把我们从自己的家里赶出来,现在还不放过我们。” “大家拼了,不然没有活路。” “我孩子死了,都是这个女人造成的。” “听说了吗,北面那些野蛮人就是她引来的,咱们的孩子都死在了山海城。” “打死她!”“不能让她走!”“......” 面对着陷入疯狂的人群,白伊一陷入了迷茫,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人们为什么要这样咒骂自己,愤恨自己,她一直在到处奔忙,不就是为了让这些普通人过上安稳的生活吗?不要像曾经的自己一样,每天在生死线上挣扎,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会不会有未来。然而,这是怎么了?所有人都把愤怒发泄在自己身上,污蔑自己,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自己,自己错了吗? “所有人后退,向后退,不许冲撞,后退!”平策司的探员们开始结成安全网,阻挡人群向前冲击,但飞过来的污水和垃圾石块还是越过他们的头顶向白伊一赵肆这边飞过来。 “全都后退,再冲撞,全部关进大牢!”安全部门的干员们试图用监牢来吓住疯狂的人群。 “听见了吗?他们就是蛇鼠一窝的。”人群里有人喊道。 “他们是一伙的,谁管咱们的死活。” “这个女人相好的到处都是,便宜货,该死!” “......” 人群越来越难以控制,平策司的探员和治安部门的干员们已经很难控制住场面。人群几乎拥挤到了距离白伊一几人只有数米的地方。朱袅袅大声的喊着,要大家冷静,不要受恶人误导挑拨,要相信白司首,然而迎接她的是泼来的污水,石头、断木棍和谩骂。人群渐渐失控了,向白伊一和赵肆扔来的不仅仅是脏东西,石头等等,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扔过来斧头和菜刀。突然,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人冲破封锁,一步蹿到白伊一的身前,举起手中的榔头重重的向白伊一砸去。白伊一依旧愣在原地,赵肆见状急忙上前一脚将那个中年人踹飞,那中年人手中的榔头却脱手飞出,重重的砸在赵肆的胸口。 赵肆捂着胸口向后退了半步,此时白伊一才仿佛醒转过来,急忙上前扶住赵肆,随手凝聚起一个水球就要甩出去。赵肆眼疾手快,赶紧抓住白伊一的衣袖,向着她摇了摇头。 “不要冲动!”赵肆抓着白伊一向后走。 “砰”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擦着白伊一的额头飞了过去,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愣。朱袅袅急忙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那里人头攒动,根本不知道是谁开了枪。然而人群的愣神只是一刹那的事,缓过神的人群继续疯狂的向封锁圈冲击。“砰砰砰”又是几声枪响,但这次射向的却不是白伊一或者赵肆,几声哀嚎声传来,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平民倒在了血泊之中。 “杀人了!他们杀人了!” “他们果然对咱们动手了,他们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人群再度疯狂起来,更多的利器飞向了白伊一和赵肆,有的甚至飞向了朱袅袅。朱袅袅眼神微眯,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恐怖的威压喷薄而出,将距离自己比较近的人群生生的压服在地。 “伊一姐,不太对劲,你们先撤出去,这里就交给我们,我一会儿出去跟你们汇合。”朱袅袅环顾四周,看着一张张恐惧又愤怒的面孔,传音道。白伊一没有回话,只是点点头,拽着赵肆向聚集点外掠去。 片刻后,白伊一带着赵肆退出了聚集点,与前来接应的监天司干员汇合到了一起。见到自己司首身上的污渍,这些年轻的干员们心生愤怒,那目光几乎要将白伊一身边的赵肆焚烧殆尽。当看到赵肆脸颊上有伤痕,衣服更加脏乱的时候才算是稍稍平息了怒火。片刻后,大量的军警到达了聚集点,为首的人看到白伊一,匆忙过来打了个招呼,便立刻带着手下冲进了聚集点。大概十多分钟后,朱袅袅自聚集点内飞跃了出来。 “这里的人已经陷入疯狂了,我通知军警已经前去镇压了。”朱袅袅理了理自己鬓角的乱发,沉声道。 “袅袅,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白伊一看着朱袅袅,声音有些发颤。 “伊一姐,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这些人也没有错,错的是这个时代,人性本恶,善良是受长期的环境和教育培养出来的,恶才是人的本质。”朱袅袅看着白伊一,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这个乱世,不需要圣母,不需要善良,特别是对于这些不知道感恩的东西,人吃人的世界,他们只不过是暴露了自己的本性而已。” “伊一,我知道,你曾淋过雨,知道那种感觉,所以当你看到别人淋雨,总想为他们撑把伞,但现在的你还站在雨中淋着雨,你拿什么去为别人撑伞,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结束这个乱世。”赵肆走过来,握住白伊一的手,温声说道,“而且,这次和以前那些事,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鼓动,煽动民众情绪,裹挟民意,制造混乱。” “没错,伊一姐,刚才我查看了那些中枪的人的伤口,那时小口径子弹的造成的伤口,甚至没法做到击中人体造成贯穿伤,这种小口径的枪支咱们是不配备,只有北境和冰海那边的特工才会用。”朱袅袅沉声说道,“这里,有外部势力的影子。” “司,司首。”刚刚赶来的白伊一的司机忽然磕磕巴巴的说道,“刚才您离开后,我仔细检查了一下,咱们的车不是突然爆胎,轮胎是被中程距离的制导狙击子弹击中的。” 闻言,白伊一目光一沉,与赵肆朱袅袅对视一眼,心中均是一凛。半晌,朱袅袅忽然深吸一口气,目露凶光,寒声说道:“我想,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了。” 第53章 扫黑除恶 太行山余脉,内海海岸线北岸。朱重九的特战团正在进行休整。在完成登陆后,朱重九命令部下将仅剩的便携式冲锋舟全部销毁,他要学楚霸王的破釜沉舟,有进无退。看着这些一脸疲惫,有些还带伤的部下,朱重九有些心疼,三十九个手足兄弟永远的留在了荒原和内海,尸首都没有留下来。但是他们没有时间悲伤,他们只不过完成了整个计划的一小部分,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考验。 冬季的清晨总是感觉不到一丝丝的温暖,朱重九总觉得是太阳这个老犊子是在偷懒,半天半天不愿意爬上天际。换上便装,草草吃了些行军能量棒,他便开始下达下一步战斗命令。乘风物流的车队今天要经过距离他们二十多公里外的聚集地,他要先带几个人去与物流公司里监天司的密探接头,其余人则全部躲进山中预定的位置进行隐藏。监天司在幽州城有内应的事,朱重九没有告诉萧铁冷和杨如晦,不是不相信他们,而是这是独属于白伊一大姐的秘密,是属于她自己的力量,大姐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自然不能说,白伊一大姐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嗯,比自家堂姐的脾气还不好,过去的日子里,自家堂姐揍自己的次数都够不上白伊一大姐揍他的零头。对了,听说白伊一大姐有男朋友了,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等回去的时候看看,给大姐把把关,哪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配得上大姐的。 挥散头脑中纷乱的思绪,朱重九立刻带着自己的几个部下出发了。步行一小时后,朱重九一行人来到了聚集地,乘风物流的车队就在聚集地外卸货,车队的车不多,一共四辆,都是那种老款柴油做为燃料的箱式货车。朱重九打扮的有些像逃难的流民,虽然穿着还算干净,但还是显得单薄寒酸。靠近车队的时候,车队的保卫人员还试图驱赶他们,但当他喊出自己是白总管家远房亲戚的时候,一个似乎是车队管理人员的小伙子跑了过来。一番交谈,小伙子告诉他们一会儿车队要返回幽州城,叫他们跟自己一起走,至于其他的事,见了老板后,老板自然会有交代。十点多的时候,车队返回了幽州城,朱重九不禁感叹,还是四个轮子好啊,六七十公里的路一个小时就到了。进城的时候,有个小插曲。门口站岗的士兵要对车辆进行检查,那个小伙子过去给带队的小队长塞了一袋子铜角,对方便连看都没看车里的人,就痛快放行了。朱重九不禁感叹,这样的军队,这样的纪律,也能打胜仗? 见到楚湘江的时候,朱重九有些激动。小的时候,他家和楚湘江算是邻居,楚湘江还经常趁朱重九不注意,扒掉他的裤子弹他的小丁丁。故人相见,自然有很多话要说,但必要的对接还是要有的。 “肆水流年。”“一见钟情。” “哈哈哈,小朱,来,让叔看看,你的……”楚湘江笑着打趣起朱重九来。 “我,我以为你死了,我还埋怨过大姐。”朱重九声音有些低沉,看的出,他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是白司首和那位赵肆先生救了我,同时也给了我,给了我们这些游魂野鬼一个证明自己的机。,对了,据说那位赵肆先生也在黑殇城,你见过他吗?你没准得叫他姐夫呢!”楚湘江感叹了一番,随后有些八卦的问道。 “没有,我好久没回黑殇城了,大姐和堂姐都不让我回去,我知道她们在保护我。”朱重九也有些想白伊一大姐和自家堂姐,快两年没见到了,虽然偶尔会发些讯息,但这总比不得面对面,也不知道她们过得还好吗。 “走,回去说,先吃饭,咱们喝两杯,慢慢说。”楚湘江拍拍朱重九的肩膀,说着说道。 “楚叔,酒就不喝了,有任务在身呢。咱们随便吃一口,我还要请你想办法,把我在大山里的兄弟接应到城里呢。”朱重九礼貌的谢绝了楚湘江的邀请,还是把任务放在了第一位。 “好,事成了,咱们喝庆功酒。”楚湘江笑了笑,拽着朱重九的胳膊就往屋里走,轻声说道,“饭总要吃的,有你最喜欢的猪脚饭哦。”朱重九也笑了,跟随楚湘江进了大宅。简单用过饭食,两人一番商讨,便按照前线指挥部的要求制定了具体的行动方案。楚湘江将城内的布防图,后勤物资存放的地点,兵力部署,以及城外主要的公路桥梁位置都为朱重九标注讲解了一番。中午的时候,朱重九再次离开了幽州城。按计划,他要将一半的兵力接应入城,剩下的一半要在主要公路桥梁安放炸药,当然,通往幽州城最主要的那座国安桥他要留下来,在那里,他准备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黑殇城外,平策司临时办公地点。朱袅袅清退了所有人,办公室里只留下了白伊一和赵肆。 “你是说,这些都是那个王豪做的?为什么,他不是已经被你们平策司收编了吗?而且他还交过了投名状。”白伊一用毛巾帮赵肆擦拭着衣服上的污渍,眼中几乎射出火焰,怒气冲冲的问道。 “这个王豪确实是表明态度要加入平策司,但他是那种从底层黑道打拼出来的地下皇帝,他加入水镜司也不过是想要找个保护伞而已,水镜司可以,平策司也可以,背叛谁对于他这种人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朱袅袅撇撇嘴,恨恨道。 “那也不能证明就一定是他,毕竟他还帮过我们,他这样做的理由呢?”白伊一放下手中的毛巾,疑惑道。 “很简单,看谁给他的价码更高,他就会倒向谁。”朱袅袅眯着眼,想了想,轻声说道,“王豪这个人一直游走在黑与白之间的灰色地带,他几乎跟所有的势力官员都有来往。走私、杀人越货、放高利贷,充当高官的白手套,处理那些道貌岸然之辈不方便出面的事等等,他都做,因为需要做走私生意,他和边军更是关系紧密。而我只是有他的一些罪证而已,如果是太平时节,他会怕,现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他只会找对他来说最粗的大腿来抱。” “但是,如果要拿他,需要证据。”白伊一也知道现实情况,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证据?我手里的证据,足够他死一百次了,而且,他的势力都是在市井,散播谣言,蛊惑人心,扰乱社会秩序这些事也只有他能做到,其他的小团伙怎么敢不通过他就做这些事,是嫌命太长?现在又发生恐怖袭击,我只需要怀疑就可以抓他,随便罗织个罪名就能要了他的命。”朱袅袅撇嘴冷笑着,看向白伊一,悠悠道,“伊一姐,你太理想化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乱世当用重典,绝不能妇人之仁。” “伊一,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事态的发展已经向难以控制的方向发展了,我们想救所有人已然是不可能的事了,我们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救更多的人。”赵肆拍了拍白伊一冰凉的手,轻声说道,“以杀止杀,有时,杀人的刀,也是救人的刀。” “呼,我明白,我只是一时适应不过来。”白伊一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看向赵肆与朱袅袅,轻声问道,“那下面我们要做什么。” “这是陆梓琪需要的药,你带回去吧。”赵肆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瓷瓶交给了朱袅袅,然后对白伊一说道,“去双城酒店吧,咱们需要乌金他们的帮助。” “王豪的事你们不用管了,我去收拾他,药我会给梓琪带回去的,放心吧。”朱袅袅点点头,示意交给她,没什么问题。 “好,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以杀止杀,杀人便是救人,这个道理我明白。走吧,先做好咱们事,其余的交给老天爷吧。”白伊一勉强挤出了些许笑容,轻声说道。 “什么交给老天爷,人定胜天啊,几千年前,我清月宗那位老家伙还不是把天都捅破了,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赵肆笑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天,豪气干云道,“以前清月宗可以成为天,以后也能。”赵肆体内的那个金色身影闻言,欣慰的点了点头。 告别了朱袅袅,白伊一二人带着监天司的人返回了黑殇城,到了双城酒店,白伊一告诉部下留下一辆车,其他人都返回蜂巢,同时下达命令,今晚谁也不准请假回家,全部留宿蜂巢,以应对现在城内外的突发事件,如有违反,立即开格出监天司,永不录用。众人面面相觑,老一点的干员自是满脸狐疑,年轻的干员们则个个神采异常,兴奋不已。她没有将明天的计划说出来,现在的她对监天司十分失望,效率越来越低下,混吃等死,勾心斗角,瞻前顾后,被各方面的势力渗透的太严重,几乎找不出即战力,经历了南骏劫的事后,被她寄予厚望的秦韶驰,现在天天流连温柔乡,早已没有了斗志。 向下属交待完,白伊一与赵肆上了楼。不需要通报,赵肆直接来到了狐夭夭的套房。见到狐夭夭的时候,这位天狐家的二小姐正在听着轻音乐,似乎是在放松心情。见赵肆二人来了,便告诉他,薛仁礼已经醒了,有什么想知道的,赵肆可以去问问他,但是时间不要太久,因为刚刚醒过来的薛仁礼还很虚弱,需要静养休息。赵肆闻言立即跑去里间的卧室。薛仁礼躺在大床上,微闭着双眼,气息很虚弱,听见有人进来了。他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是你啊。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罐子里。”面色苍白的薛仁礼露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你当时是不是在想,这家人是在做人肉罐头吧!”赵肆笑了笑,轻轻的按住要起身的薛仁礼,轻声道,“好好躺着,不要动。” “我没事,就是雪山气海枯竭了,需要些时间调养恢复。”薛仁礼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我这里还有些调理雪山气海的丹药,一会儿我交给落雪,让她按时喂你吃,至多一个月,你就能生龙活虎起来。”赵肆坐在了薛仁礼床边的椅子上,轻声跟他说着。 “我知道你的来意,怎么说咱们也算是师出同门,虽然黑旗军后来脱离了清月宗,成了薛家的私军,但骨子里,我们还是清月宗的门人,宗门的血海深仇,我们一刻都不曾忘记。”薛仁礼顿了顿,缓了口气,重伤初愈的他,连说话都显得艰难无比,“黑旗军的军旗我交给你,我已经在里面融入了自己的精血,你只要把破损的地方补齐就好,这里有一个使用它的玉简,它会告诉怎么使用。但是,我的境界不够,精血虽然能够开启黑旗,但是我不知道还能召唤多少黑旗军的英灵,可能也只有三成吧,至于实力如何,我便不知道了。抱歉。” “薛大哥,你别这样说,你信任我,把黑旗军的军旗交给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其他的,咱们同门之间就不要说了。”赵肆轻轻的拍了拍薛仁礼的手,安慰道。 “宗主。”薛仁礼突然换了称呼,直直的看着赵肆,有些激动的说道,“如果可以,等我好了,我想重回宗门,这是我薛家一直以来的夙愿,可以吗?” “好,你把伤养好了,我亲自接你回宗门。”赵肆面色无比严肃的说道。听闻此言,一直坚强的薛仁礼,竟呜呜啕啕的哭了起来。 宽慰了薛仁礼一会儿,要他好好休息,养好伤,留得有用之身,未来还有大用,赵肆便拿起黑旗与玉简退出了房间。 “他还很虚弱,这次算是帮不上什么忙了,等这边的事结束了,我想带他回黑水城,试着求娘娘让他在那里慢慢调养吧,毕竟是娘娘故人唯一的血脉,黑旗军当年也算是娘娘的亲军,我想娘娘应该会答应的。”狐夭夭见赵肆出来了,便停止了与白伊一的攀谈,对赵肆说道。 “谢谢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算是半个清月宗的弟子,我这个当宗主的帮不上什么忙,还要麻烦你们。”赵肆向狐夭夭行了一礼,轻声说道。 “哪里的话,咱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需要这么客气吗?”狐夭夭白了赵肆一眼,笑着说道。 “那我也要道一声谢,另外,我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赵肆笑了,随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去把乌金叫来,只是,四时不是我的部下,他们愿不愿意参与,我并不知道,但我一定会帮你们,不只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我们。”狐夭夭站起身来,很郑重的跟赵肆说道。 “夭夭姐,我知道,这次的事风险极大,全凭个人意愿,决不强求。此外,夭夭姐,你也慎重的考虑一下,这次涉及的势力与以往不同,你只是负责保护我的安全,我已经安全到了这里,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没有必要再冒险了。”赵肆看着即将出门的狐夭夭,诚恳的说道。 “多事!”狐夭夭回头白了赵肆一眼,又向外走去。 乌金到来的时候,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赑风三人,过了片刻,柳四泽与菊明晖也到了,最后,一直在补觉的荷落雪也到了。赵肆说明了来意,乌金表示自己和三灾都会全力帮助赵肆,除了把他当做朋友,还要解决一些当年的事。荷落雪没有意见,狐夭夭去哪里,她就去哪里。柳四泽与菊明晖略有些犹豫,但最终也表示会全力帮助赵肆与白伊一。赵肆向所有人表示了感谢,但还是提出,不要全部前往内城,要留下祸斗和柳四泽驻守双城酒店。一个是因为祸斗手里还有个俘虏要看管,柳四泽是要与艾东艾飞一起留下来照顾薛仁礼和梅寒松,另外一个是他们也需要有人在外围接应,防止敌人上屋抽梯,釜底抽薪。一切交代完毕,赵肆又再次叮嘱大家,如若力有不逮,一定要量力而行,先保住有用之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临行前,赵肆又给每个人分发了一个小礼盒,说等他们走了再打开,这是给新朋友们的礼物。待赵肆白伊一离开,乌金率先打开了礼盒,那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枚空间戒指和一个瓷瓶,打开瓷瓶,一股浓郁的火属性药香扑面而来。 “他好像对这次的事没什么信心啊,他告诉我们要量力而行,要我们在局面不利的时候,先保自己,而他把这些东西给我们,这是怕身死在此,没机会把承诺我们的东西给我们。”乌金把玩着手中的空间戒指,看了看周围的人,笑道,“这小子有这么多好东西,我可舍不得他死,以后我这破境的事还指望他呢。” “没错,这家伙就是宝藏库,不把这家伙的好东西都榨干,太对不起自己了。”荷落雪把空间戒指戴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喜欢的不得了,笑道,“我还想戴满手指呢。” “你这个贪心的小妮子。”狐夭夭用指头戳了戳荷落雪的头,转头看向所有人,笑了,其他人也看向她,纷纷将把那枚空间戒指戴在手指上,一起大笑了起来。 黑殇城,南区智谷路,新京娱乐城。朱袅袅带着平策司的部下就站在街头,看着大门紧闭的新京娱乐城,冷笑一声,抬起手道:“把这里夷为平地。”话音方落,手下一群如狼似虎的探员便蜂拥而上,就要先把大门拆了。 “副司首,这是怎么了,这么大脾气,小的好像没得罪过您吧。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小弟定当登门请罪,还望副司首网开一面呀。”长街的另一端,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那是一个个子很高的胖子,一脸的横肉,却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学起那些儒商,戴了一副金丝眼镜,但身上披着的貂绒大衣,还有那拇指粗的金链子,以及戴了满手的戒指,还是显得对方富贵有余,底蕴不足。 “王豪,你觉得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朱袅袅眯了眯眼睛,嘴角轻轻一挑,轻蔑的笑道。 “我不知道啊,副司首您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王豪毫不在意朱袅袅慢慢溢出的杀气,慢条斯理的说道。 “谣言是你散布的吧,炸弹也是你放的吧,城里城外的混乱也是你策划的吧,还有,内城的那些家伙,也是你帮忙躲过搜查送进去的吧。”朱袅袅开始调整自身的状态,气机流转,紫色的气息慢慢升腾。 “副司首,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哦。更何况,”王豪顿了顿,脸色阴沉的说道,“就算是我做的,你又能如何。”说罢拍拍手,向后退了一步。随着王豪的动作,街道两端顿时涌出大量黑子黑裤的蒙面人,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手枪冲锋枪砍刀斧头一应俱全。而王豪的身前,也突兀的出现了两个戴着恶鬼面具的黑衣人。 “扶摇境?”朱袅袅打量着对面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嘴里低声念叨着。 “怎么样,副司首,我为你准备的礼物怎么样啊?要不你给我磕头认个错,给我当个小妾,陪我玩几年,等我玩腻了就还你自由,如果你愿意跟着我,等日后我再收了陆梓琪和白伊一,你们姐妹就又可以团圆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王豪满眼讥讽的看着朱袅袅,放肆大笑道。 “是吗?”朱袅袅娇媚的问了一声,随即散去了气息,眼波流转,媚态十足的说道,“人家啊,可不喜欢肥猪,而且啊,人家今天也不是来找你王老板麻烦的呢,清理门户的事,可还轮不到我哦。” 那两个戴着恶鬼面具的黑衣人闻言一惊,齐齐转头,就要向王豪扑去。只见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刃已经轻轻的放在了王豪的咽喉处。 “动,死!”一个阴冷的声音自王豪的身后传来。 第54章 杀他个天下太平 黑殇城城北,边军驻地。 陈奉义早已撕掉了那张人皮面具,面具很真实,就像是从屠穹的脸上撕下来的一样。当然,这只是张假的人皮面具,屠穹作为自己最忠诚的部下,此刻正在东线整军备战,后天,五万东线精锐边军就能进逼黑殇城,从此,这黑殇城就要姓陈了。陈奉义摇了摇头,抛开一切杂念,这才刚刚开始,决不能得意忘形,如果棋错一招,那就前功尽弃了。想想曾经的自己,刚刚来到青州的时候,虽然有一些所谓的背景,但打拼了数年也只是做到了一个小小的班长,后来在海兽登陆的那场大溃败中整合了一些边军,有了自己的队伍自己的地盘,成了独霸一方的枭雄,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可时局变化的太快,黑殇城的崛起速度太快,眼看着姜慕焱的北府军和张居正的背嵬军横扫青州其他势力,硬生生将北境打出山海城以北,他做出了人生中最大重要的一个决定,投靠黑殇城。本以为靠着手底下五万多的兵力,和所谓的背景关系,姜慕焱会高看自己一眼,然而姜慕焱却只给了自己一个少将的军衔,还打散了自己的队伍。若不是自己真的有点本事,防卫东线有功,自己可能早就和那些后来投靠黑殇城的小军阀一样,安置在黑殇城内当个混吃等死的富家翁了。 “司令,朱袅袅好像带人去南区了,应该是去新京娱乐城了,王豪可能暴露了,我们是不是派些人过去。”副官走上前来,低声向陈奉义报告道。 “不必担心,咱们的朋友已经安排人过去了。”陈奉义自信满满的笑了,但略一思忖,还是下令道,“派一队游骑过去看看,记得要穿便衣,尽量保住王豪,这些年他给咱们走私了不少好东西,以后还需要他这条线,如果保不住,就尽量保住他的家人,切记不要直接与平策司起冲突,现在还不能让人发现这些事,咱们边军参与其中。” 副官应命退下,陈奉义则靠在椅子上开始思考,如果那个人真的死了,自己要不要称王称帝呢?要起个什么国号呢? 黑殇城,南区智谷路,新京娱乐城。 “宁,宁司首,饶命,饶命啊。”王豪感觉到那冰冷的刀刃抵在自己的咽喉,吓得肝胆欲裂,急忙求饶道。 “我不管你做过什么,但是你要叛出水镜司,那就只有死路一条。”宁不语如同北方风雪般的冰冷声音自王豪身后传来。 “看什么,救我!”王豪突然声嘶力竭的冲着那两个扶摇境的黑衣人大叫道。那两人刚要上前,却看见王豪身后宁不语阴冷的眼神,一时间竟然不敢挪动半步。 “你的家人我已经送她们上路了,你也去吧。”宁不语轻轻的滑动了利刃,王豪还要说些什么,却感觉脖颈处突然变得冰凉,一股鲜血涌入了喉管,只能让他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几息后,王豪便看到自己自己无头的身体向前扑倒了过去,那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喷出三四米,而自己的嘴角开始溢出鲜血,紧接着眼前便是无尽的黑暗。 “宁司首,你这是在挑衅我们!”一个戴恶鬼面具的黑衣人寒声说道。 “呵呵,藏头露尾的东西,要么滚,要么死在这里。”宁不语将王豪的人头扔到了一边,猛然抬头,冷冷的看向面前的两个黑衣人。眼中的杀气犹如实质,扑向二人。 那两个戴着恶鬼面具的黑衣人被这杀气激的后退了一步,相视一眼,纷纷看出对方眼中的惊骇。 “滚!”宁不语吐字如雷,轰进二人耳中。 “宁司首,今日之事,他日必定百般奉还。”黑衣人暗自按下翻涌的的气血,恶狠狠的说完,两人一个纵身,消失在街道之上。宁不语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 “朱袅袅,清理门户的事我做完了,斩草除根的事你来吧。”宁不语收起利刃,看着朱袅袅,沉声说道。 “谢过宁司首了,剩下的事,小妹接了。”朱袅袅娇媚一笑,向着宁不语点了点头。宁不语也点了点头,身形微动,便消失在原地。 “所有人听令!”朱袅袅瞥了一眼地上王豪无头的尸体,一改娇媚的样子,面色阴冷的说道,“凡是与王豪集团有直接关系的黑道、马仔、打手、杀手以及参与散播谣言的地痞流氓,无需审问,一律只杀不抓,去吧。”众干员闻言应是,分头执行命令而去。 “血流的够多,这世道就会太平些吧。”朱袅袅轻声呢喃着,她知道,自这一刻起,她朱袅袅的名字,将被历史铭记,但那名字之上,全是鲜血。 幽州城乘风物流公司总部库房。 朱重九开始布置晚上的任务。一共五个任务,第一,制造城内的混乱,伺机破坏幽州城的合金大门,为撤离做好准备;第二,破坏城防的火炮基地,以防己方在撤离的时候遭遇火炮的攻击,腹背受敌;第三,摧毁联军的后勤补给基地,最大限度的破坏物资储备;第四,奇袭作战指挥部,实施斩首行动,最大程度上已破坏敌方指挥系统;第五,破坏幽州城的通讯基站。 经过一番讨论,所有人都觉得斩首行动不现实,对方的指挥部不要说有重兵把守,就是那些扶摇境的高手,就是己方这些人无法对付的,去了就只是送死而已。制造混乱相对简单一些,有了楚湘江的配合,在城内到处点火,制造恐慌还是很容易做到的。城防的火炮基地必须破坏掉,如果可以短时间内占领火炮基地,甚至可以借助城防火炮对指挥部进行打击,而且可以直接破坏幽州城的合金大门,这个任务,由朱重九直接负责。破坏通讯基地的任务被楚湘江揽了过去。听完楚湘江对幽州城通讯基站的介绍,朱重九很诧异,对方到底是不是正规部队,战时竟然不设立独立的通讯基地,而是直接使用了幽州城的私人电视台,而电视台就在靠近市中心的位置,交通十分便利,且没有多少部队驻守。随后,听完楚湘江的解释,朱重九才明白,幽州城的建城之基就是超频段通讯系统,它甚至可以不通过卫星,实现全球通讯,但很可惜,在北境占领幽州城的时候,担心北府军北上的北境指挥官破坏了建城之基,而后期即便是进行了维修,其效果也就与普通的微波电台效果差不多,而其遭到破坏后产生的电磁干扰却一直都在,选择依赖大量基站进行通讯,也是迫不得已。 至于最后最主要的任务,破坏后勤补给,朱重九与楚湘江经过一番讨论,决定只破坏粮草仓库,尽可能利用火炮破坏燃料仓库,至于弹药仓库,那些都在地下人防工程内,没有指挥部颁发的特别通行证,是不可能进的去的,火炮也无法对人防工程造成破坏。至于破坏燃料仓库,如果可以占领火炮基地,那相对简单了,不然设在城外北边谷地里的燃料仓库,就凭自己手里这几个人,根本打不进去。分工完毕,只等天黑后就开始行动。 “城防炮的主基地在城南,靠近冰海镰仓军指挥官池田勇次暂住的宅邸,守卫部队战斗力据说很强,我的建议是引蛇出洞,声东击西,佯攻池田勇次的府邸,迫使守卫部队驰援,伺机攻下城防炮基地。”楚湘江看着地图,点了点城南的一个位置说道。 “进攻……军指挥官的府邸?池田勇次可是扶摇境,我这点人不是送菜吗?”朱重九看了看那个位置,皱眉说道。 “那是曾经,根据我的情报,这位出自冰海贵族的池田勇次,胆小好色,整日花天酒地,早就掏空了身体。当初就是这个家伙陪着明仁天皇的独子出访的东突厥斯坦国,后来皇子死了,他却逃了回来,明仁天皇大怒,要不是还要维持与其身后贵族的关系,明仁天皇早就把他斩了。最后只是破了他的雪山气海,从君临城打发到了军队上,目前他的境界应该只有八品或者九品。”楚湘江手指在桌面上点着,把自己知道的,对朱重九说了一遍。 “如果真如你说的,像他这样胆小的人,宅邸肯定会是重兵把守,我人手不够,火力也不足,成功的概率太低,而且他的府邸距离火炮基地太近,我担心会被包了饺子。”朱重九又仔细看了看地图,沉声说道。 “不,情况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楚湘江笑了,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那座宅邸里藏着幽州城富商送给他美女与财宝,他可不放心太多人知道。跟着他的是他最信任的亲卫部队,大概一个营的兵力,三百人左右,都是些跟他一样喜欢吃喝嫖赌的老爷兵,战斗力嘛,欺负欺负普通民众还可以,打硬仗,还不如地痞流氓。之所以他敢用这么少的人保卫自己,就是因为火炮基地的守卫部队,戴罪军。” “戴罪军?这个名字我听说过,据说是由一群抢劫犯杀人犯强奸犯组成的团级部队,通过军功获得赦免的机会,战斗力很强。”朱重九摩挲着下巴,脸色有些难看。 “不错,就是这是军队,他们本来都是冰海的底层流民,也被贵族称为贱民,他们的首领是一个九品境,叫汪敬畏的家伙,曾经是君临城的黑帮头子,后来获罪,被发配到戴罪军服役,慢慢的成了戴罪军的头目。因其贪财好色,残忍好杀,名声极差,明仁天皇便给他赐了名:贱民,所以有的时候,他的戴罪军也会被叫做贱民军。”楚湘江将一张照片递给了朱重九,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岁左右长相猥琐的老头,楚湘江沉声说道,“汪贱民一直很有野心,与深海之王的御田左兵卫关系密切。在戴罪军出发前,他们并不知道白司首和赵肆先生用计,迫使御田左兵卫反出了冰海,也不知道他们在君临城的家人已被屠杀殆尽。而我则利用市井流民,把这个消息散播到了他们那里。” “哦?也就是说?他有反意?”朱重九一听这个消息,顿时来了兴趣。 “反不反我不知道,但汪贱民肯定要考虑自己的后路,如果联军大胜,他可能会被暗中消灭掉,如果联军败了,他则可以趁机脱离冰海,向西与御田左兵卫汇合,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点。”楚湘江点着照片说道。 “哈哈哈,好,这样看,引蛇出洞的计划可以一试,我这就去布置。”朱重九哈哈大笑道,跟楚湘江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黑殇城。整个下午,平策司的探员对以王豪为首的黑恶势力发动了全面打击。到处是枪声爆炸声,一个个夜店赌场娱乐城被摧毁,鲜血染红了各个街区,到处是人头滚滚。街道上没有了行人,有一些与王豪集团无关的帮派或者地痞流氓想趁火打劫,来一波零元购,也被平策司的探员们顺手杀了个干干净净。一些与王豪集团有所勾连或者充当保护伞的高管富豪也没有幸免,除了少部分认罪束手就擒外,大部分主犯都被当场格杀。其中有一位隶属神威司的官员叫嚣平策司探员无权处置他,还将多名探员击伤,朱袅袅听闻此事,亲自到场将其全家杀了干干净净,并从其地下室搜获了大量的金银珠宝以及保存完好的人体器官。有了朱袅袅这铁血的一杀,一众平策司的探员便更加放心大胆的执行副司首的命令。截止到到下午四时,平策司缉拿相关自首人员一百一十七人,斩杀两千八百六十九人,收缴违禁药品十一吨,各类枪支五千四百余件,RpG火箭筒二百余套,各类子弹十五万余发,电台通讯器六十余部,人体器官三百余件,解救妇女儿童七百余人,现金、丹药以及金银珠宝无数。还有些王豪集团与边军和境外势力以及本土官员富商联络的书信、通话记录、视频记录、账目若干。 平策司接待大厅内,十数名各个部门官位高低不一的官员聚集在此,对着坐在主座之上的沈周挥拳大叫着。 “沈司首,你就放任朱袅袅滥杀无辜,现在人人自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因为什么原因就遭到灭顶之祸。”一个个子不高有点谢顶的中年官员冲着沈周怒吼道。 “朱袅袅连审都不审,直接带着人进了我城防署,什么手续都没有,抓了我的秘书直接当场格杀,什么时候你们平策司有这个权利了,想杀谁就杀谁?”一个穿着制式军装的魁梧中年男子质问道。 “我们卫生系统与什么黑社会有什么关系,连医生都杀?甚至连产科的护士都不放过。我就想知道,没了医生,谁来看病?你们平策司的探员受了伤,谁来医治?”一个满脸雀斑穿着考究的中年妇女大声喊道。 “我们商会是合法注册的机构,凭什么封了我们的账户和货物,抓我们的理事长,还杀了董事会理事一家,姓沈的,你要给我们个交待,不然,休怪我们商会......哼!”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沉声威胁着。 “休怪你们商会怎么样?造反?”沈周坐在主位的椅子上,斜着眼看着眼前这些人,轻蔑的说道,“商会给境外势力走私军火,向黑殇城走私违禁药品?医疗系统伙同器官贩子贩卖人体器官,甚至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每年死在产房的产妇为什么不允许尸检,因为她们的器官失踪了,对吗?城防署放进了多少间谍暗探你们不比我清楚的多?没做亏心事,为什么会怕出现灭顶之祸?你们来质问我?看看这些东西吧。”说罢,沈周将那些书信、通话记录、视频记录、账目的图片复印件扔在了桌子上。一众官员富商纷纷上前,争夺着看了起来。只是看了不足两分钟,这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高官富商立刻感觉汗流浃背,两股战战。 “你们干不干净,自己最清楚,这只是冰山一角,给你们两条路。”沈周双肘戳在桌面上,看着眼前这帮杂碎,伸出两根手指,淡淡的说道,“一,将自己知道的都交代清楚,交出投名状,完完全全服从平策司的指挥,我至少可以保住你和你们家人的命,至于还能不能享受现在优渥的生活,要看你们的表现;第二条路,反了,看看是我们先把你们杀的干干净净,还是你们先把我们先杀干净。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选吧。” 看着眼前噤若寒蝉的这些杂碎,沈周又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欣赏着他们的表情。看着手中的复印件,这些高官富豪们这才从刚才的情绪中冷静了一些,仔细想想,副城主府邸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张相那边也没有,监天司、水镜司同样默不作声,即便是被杀了官员的神威司都没有任何动静,城防军治安署虽然有人来,但真正管事的人却没有冒头,显得安静异常,这是他们默认的,整个黑殇城真正掌握职高权利的人和机构都选择默认此次屠杀,这说明了什么?就连边军,城外驻扎换防的边军都没有丝毫动静,这些该死的丘八,他们将自己抛弃了,自己成了弃子,没有军权,没有高阶战力,自己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随时随地任人宰割。就在一众官员富豪内心纠结的时候,一名平策司的探员急匆匆跑进接待室。 “司首,副司首传信回来,问行动需要暂时停止吗?现在涉案的官员和商人越来越多,还有那些尸体怎么办,殡葬管理处人手不够用了。”探员没有看周围的人,只是低头陈述着朱袅袅让他代传的话。 “杀的还不够多,至少要比现在的数字翻个倍,告诉朱副司首,继续杀,不要停,至于尸体,就堆到城市中央广场上吧,脑袋筑成京观,反正现在是冬天,也不怕坏掉。”沈周连动都没有动,轻描淡写的说道,“让她放心大胆的去做,有我们给她兜底呢。对了,另外告诉她,如果有自首的,先留条性命,审后再说,去吧。”探员应声称是,急匆匆的下去了。 沈周靠着椅背,似要闭目养神,这时,刚才一个极度嚣张甚至威胁过沈周的官员,颤颤巍巍的走到沈周的桌前,低眉顺眼的低声开口说道:“沈司首,我,我有边军,边军要造反的证据。” 陈奉义站在地图前,看着面前的黑殇城城区图,这是一张老式的纸质地图,全息沙盘只有总参谋部才有,他曾想要拷贝一份,但被拒绝了,理由是城区的全息地图属于军事机密,其实就是在防着他们这些边军而已。 游骑兵没有回来,一个都没有回来,他安插在城内的暗线在临死前向他传回了最后一条消息:平策司清除异端,王豪已被杀,游骑兵,殁。一小时前,他也接到过电话,人是户籍署的一位高级官员,此人曾多次帮助自己将无户籍的流民改为军籍,并发配到边军充当免费的劳力,好一点的则被吸收进边军,壮大自身实力。对于陈奉义来说,这位是自己很重要的合作伙伴。对方来电话的时候,是参谋接听的,自己就在旁边。对方恳请边军前来救他,朱袅袅杀疯了,所有跟王豪集团有关的都被杀了,王豪也被杀了,很多书信录音和视频证据都被搜出来了,自己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陈奉义示意参谋先稳住对方,但半小时后再将电话打过去,接听的确实一个阴冷的陌生声音了,出事了。 陈奉义沉思了半晌,忽然转过身,对着参谋说道:“事态有异,黑殇城出事了,立刻升级到一级战备状态,全员备战。通知我们的朋友,我们可能要提前发动了。” 第55章 幽州乱 幽州城,下午五点三十分。冬季的天很短,这个时候,夜幕已经徐徐降临了。宵禁早已经开始,民众早已躲在家里,围着餐桌,愁云惨淡的吃着稀得不能再稀的饭食,打算吃过后就早早睡下,以便抵抗饥饿和寒冷。但城里的高官和富户们却可以无视宵禁,依旧到各个酒店夜场吃喝玩乐,纸醉金迷,彰显了与底层完全不一样的身份和地位。 朱重九带着一个连队的特战队员,躲在楚湘江用别人名字购置的商铺中。这是一家售卖百货的大型超市,十间连在一起全部打通,朱重九他们是分批进入的超市库房,五点关门的时候才从里面出来。朱重九透过铝合金卷帘门的缝隙紧紧盯着对面的池田宅邸,等待着城区骚乱的信号。 五点三十八分,一声巨响冲上夜空,紧跟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市政厅,警署局和幽州城第一富豪的府邸,伴随着爆炸声,这些地方很快便涌起熊熊烈火,滚滚浓烟随之升起。幽州城的消防和保卫部门反应很快,爆炸发生后仅仅三分钟,便警笛大作的驶向各个事发地点。快速反应部队和本地的相关部门也纷纷赶往事发现场。朱重九没有动,他还在等,这样的骚乱还不够。又过了两分钟,一声接一声的巨响接连传来,幽州城的贵族学校,北境中央银行幽州城分行总部,北城区的精英阶级居住区,还有粮食大亨的居所在爆炸声中被熊熊火焰包围了。此时的幽州城,彻底乱了。朱重九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有些阴狠的微笑,向身后的的特战队员摆了摆手,低声喝道:“行动!”铝合金卷帘门快速被打开,一百余人疯狂的冲向池田的宅邸,口中还恶趣味的大喊着:“贱民永不为奴!” 幽州城冰海前线指挥部,正在用餐的村山政树突然站起,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竟然撞到了面前的餐桌,半颗不知道什么生物的半生不熟的心脏滚落到了地上。“怎么回事?”村山政树大步走到门口,大声呼喝道。 “将军阁下,城内突然发生爆炸,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一个士兵跑到近前,慌忙回答道。 “废物!”村山政树抬起手,一个耳光扇过去,将这名士兵的头颅拍的粉碎,随后拿起身边的餐巾擦了擦手,大声喊道,“来人,马上派人探明情况,把这个废物抬走。”说罢转身回到了屋内,这时才有几个士兵大着胆子急匆匆的跑上前来,抬走那个倒霉的家伙。 当爆炸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南骏疾站在自己的府邸的院中看着远方升腾而起浓烟,突然笑了,他早就意识到幽州城内会有黑殇城的细作,还有一些抵抗组织的人一直在城内外活动。自己故意放松了城内的警戒,就是想要引诱这些人自己跳出来,一群土鸡瓦狗而已,正好趁此机会一网打尽。作为北境在幽州战线的最高指挥官,南骏疾对幽州城的驻军和官场失望透顶,这里的官场已经腐败不堪,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洗洗牌。“通知下去,所有野战部队原地待命,等我的命令,我们的小老鼠要出洞了。”南骏疾笑着看向远方,云淡风轻的说着。 当第八声第九声爆炸声传来的时候,朱重九不禁感叹,老楚还真是靠谱啊,动静搞这么大,自己这边就轻松多了。而楚湘江那边,一脸诧异的看着再次升腾而起浓烟,问向身边的小伙子:“咱们派人去市长家和警察局长家埋过炸弹吗?我不是说过不要动银行和学校吗?你怎么还是把银行和学校端了?” “我没有啊,我都是按照老大你说的安放的炸药啊。再说,咱们也没有那么多炸药啊。”小伙子就是楚湘江的那名司机,看着老大的诘问,他是一脸的懵逼,表情无辜的解释道。 “那这是……,不好,我们可能被发现了,南骏疾那个家伙,这是在借刀杀人,告诉兄弟们,行动要加快,快去。”楚湘江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催促着小伙子赶紧去传令。 西区贫民区内,数百名荷枪实弹,但是衣着杂乱的人聚集在逼仄的巷子中,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挑,面容英俊的年轻人。“你确定你表弟看到的,跟着乘风物流进来的那些人是黑殇城的人?”帅气的年轻人看着远处的浓烟问道。 “没错,老大,我表弟以前曾经在那边服过役,他的队伍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伏击了,侥幸逃到我这里。他可以肯定,来的是以前驻扎在山海城的特战团,他和他们一起在荒原猎杀过变异的巨蜥,绝对记不错。”一个短发青年说道。 “没想到,他们连学校和银行都炸啊,下手真是狠辣。不过也好,学校里都是那些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家的孩子,没什么值得同情的,银行嘛,有枪就有钱,无所谓了,走,咱们去给黑殇城的家伙们帮帮场子。”帅气的年轻人笑了,大手一挥,带头冲出了巷子。 山海城前线指挥部,萧铁冷看了看时间,六点十分,与杨如晦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饭勺,笑着说道:“估计那边快开始了。” “差不多了,等我吃完饭哈,吃完了我就去下令,全军集结。”杨如晦一遍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拉着饭,一边说道,“如果那小子成了,咱们就可以反攻大蟒山,拿下并控制那里,唉,你神威司的厨子就是比我们军队的厨子好,要不咱俩换换。” “换?不换,想什么呢,我这可是从‘御府’请来的厨子。”萧铁冷调侃道,“不过,等打了胜仗,我倒是可以送你两个‘第一家’的厨子,不比我这俩差。” “一言为定,萧司首可不能食言哦。”杨如晦笑道。 “差不了你的,不过,得注意一下边军那边。他们安静的有点不正常。”萧铁冷话锋一转,面露担忧道。 “放心吧,一个重炮营对着他们呢,有什么异动,直接……”杨如晦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希望他们能看清形势吧,如果必须出手,我会亲自动手送他们一程的。”萧铁冷用饭勺点了点餐盘,冷冷的说道。 山海城边军指挥部。巨大的全息沙盘前,一群边军的高级军官围着沙盘沉默不语,屋子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司令,陈司令那边的命令我们要不要执行?”终于,一个有些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屋内沉闷的气氛。 “听,拿什么听。”坐在主位的军官闻言反问道,“青州军和松林军就驻扎咱们两翼,一个重炮营瞄着咱们,咱们稍微动一动,他们就会把咱们吃掉,十几万的正规军,可不是咱们这些拉壮丁,拼凑起来的队伍能比的,就你们手下那些丘八,现在还拿得动枪吗?” “可是司令,陈司令那边……”又是一个中校军衔的军官含含糊糊的说道。 “要是黑殇城这边败了,我们还能趁机痛打落水狗,现在怎么动,如果黑殇城的军队胜了,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吗?”坐在主位上被唤作司令的军官大声说道。 “那我们怎么办?两边都得罪不起啊。”还是那名中校,试探着问道。 “我们只站在胜利者那一边,给谁当狗都是当,但给胜利者当狗不一样,胜利者的狗可以吃肉,失败者的狗被吃,你是想吃肉还被当成肉吃?”主位上的军官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回复陈司令,就说我们会伺机而动,告诉下面的人,给我好好吃好好喝好好睡,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大营。”下首一众军官均点头称是。 幽州城池田府邸。 “人数比情报里要多啊,但这战斗力真是弱啊,他们是士兵吗?还不如一群拿着菜刀的娘们呢。妈的,要不是需要这些狗东西,咱们都能给他们一锅端了。”朱重九身边一个年轻的士兵说道。 “就你小子话多,给老子滚出去去看看,贱民军来了吗?我突然有个好主意。”朱重九踹了年轻士兵一脚,笑骂道。 “好嘞。”士兵被踹了一脚,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片刻后又跑了回来,大喊道,“老大,他们人是来了,但是慢慢吞吞的不想靠近。” “哼,这帮子匪兵就是不想过来,你去,带上十几个人,换上俘虏的衣服,过去对着贱民军开几枪,尽量射杀他们几个人,然后就撤。”朱重九贼兮兮的笑着说道。士兵一听,也露出贱兮兮的笑容,转身跑了出去。 长街的另一端,贱民军没有前进,只是向着池田宅邸的方向张望。 “首领,我们要不要快点过去支援?”一个部下凑上前来问道。 “支援?我怕是陷阱?”汪贱民冷笑道,“他们一直隐瞒左兵卫阁下出逃的信息,还隐瞒贫民区被屠戮的事,要不是有人将君临城里发生的事告诉了咱们,咱们还一直被蒙在鼓里。这次大战,他们就是想把咱们当炮灰,让咱们都死在这儿,现在估计是发现咱们什么都知道了,想要把咱们调出城防炮基地,好一网打尽吧。” “那咱们怎么办?”那名部下继续问道。 “一会儿返回基地,用城防炮炸开合金大门,向西,与左兵卫阁下汇合去。”汪贱民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冷声道,“如果真有抵抗组织的人制造了恐慌,攻击了池田那头猪的府邸,我们一会儿再去打个秋风,池田打仗不行,但看女人的眼光还不错,那几个小妾我是很喜欢的。”说罢,同部下一起露出了淫邪猥琐的笑容。 “首领,前面有人过来了。”部下指着正前方,突然说道。汪贱民说着部下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十几个从衣着上看,是池田亲卫的士兵正向这边跑来。也许是突然看到这边的贱民军,对方愣了一下,随后一边后撤,一边抬起枪,对着贱民军就是一顿扫射,口中还大喊着:“这帮贱民真的来了,贱民军反了,贱民军反了!” “他娘的,果然啊,他们就是想弄死咱们。”汪贱民一手持刀一手持枪,大吼一声,喝道,“一队二队跟我上,三队回去,和四队一起把城防炮基地给老子拿下。” “是,首领。”一众手下轰然应是。 听着部下的报告,朱重九立刻决定脱离战场,让对方狗咬狗,自己则通过超市里的暗道,奇袭城防炮基地。 听着枪声渐渐变稀,池田勇次这才从房内走了出来,摸着肥硕的肚子,问手下敌人是不是撤了,戴罪军是不是来了。手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外面再次枪声大作。 “怎么回事?”池田勇次大吼道。 “大,大人,戴罪军打过来了!”一个匆匆跑进来的手下,惊恐的叫着。 “戴罪军打过来了?他妈的,老子就知道这些个贱民早有反心,给我联络村山政树,叫他赶紧来救我。”池田勇次歇斯底里的大叫着。 另一边,朱重九带着部下已经通过密道来到了城防炮基地外围,在这里,他们受到了激烈的抵抗,贱民军果然名不虚传。但从交火的情况看,这帮家伙在同自己作战的同时,似乎也在同基地内的守备部队交火。看来,贱民军真的是被自己逼得造反了。趁着贱民军大队人马去了池田府邸,在这里的人马又受到腹背攻击,朱重九艰难的拿下了外围阵地。再同基地里守备部队的“默契”配合下,全歼了贱民军在这里的武装力量,贱民军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七品高手也死在了朱重九手下。战斗到了尾声,基地里的守备部队以为是自己的援军来了,加之照明设备遭到破坏,一时大意,让朱重九拿下了城防炮基地。 就当朱重九叫人开始调整城防炮角度,准本来是炮击的时候,自己的部下突然跑了过来,大声喊道:“发现大队冰海的士兵在向这里靠近,人数大概在八百到一千人左右,属于轻步兵。” 朱重九面色一沉,敌众我寡,麻烦了。 池田勇次府邸内,汪贱民手里提着池田勇次的头颅,旁边是几个赤身裸体跪在地上抽抽泣泣的女子。汪贱民抹了把脸上的血,看着在宅邸内四处搜刮财宝的部下,他重重的吐出来一口浊气,得离开了,以后恐怕都不会回来这个地方了,有朝一日,有了实力,定要跟左兵卫君一起反攻冰海,砍了明仁天皇的狗头,最好再把千代凌收到床上。正在畅想着美好的未来,一个部下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老大,老大,不好了,街口出现了一队北境的人马,好多人,得有上千,是,是北境的正规军。”部下满脸的惊慌,一边跑一边叫道。正在搜刮财物的贱民军全都愣在原地,看着汪贱民,不知所措起来。 “他妈的,怎么会有北境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不应该在这里的,圈套,这是圈套,妈的,咱们撤。”汪贱民歇斯底里的怒吼着,扔掉了手中的人头,顺手给了那几个女人几枪,急匆匆的向外跑去。 街口处,北境这支本来要去增援城防炮基地的部队,在要经过池田府邸的时候听见了枪声,便火速向这边移动过来,等他们到达的时候,借着火光,发现池田府邸门前全是尸体和战斗过的痕迹,便立刻部队散开,进入战斗状态。 “早就说这些贱民不可信,果然反了,这要是让他们控制了城防炮基地,大家岂不是都要遭殃,命令所有人,准备战斗,歼灭戴罪军。”一个看肩章应该是上校团长的军官向地上啐了一口,大声说道。而他话音刚落,便见一群人自池田府邸冲了出来。“开火,全杀了,一个不留。” 城防炮基地,朱重九留下二十多人调整炮位,自己则带着其余的七十多人冲到了外围阵地,准备依托阵地阻击前来增援的冰海部队。 接到池田勇次的求救信号,村山政树冲着天空大骂了一顿,但迫于无奈,还是派就近的两个营级单位前去救援。这两个营级单位的指挥官接到命令后,只感觉头大。谁也不知道对方实力如何,敢直接进攻池田府邸的,肯定不是一般的匪徒,自己上去会不会是送死。两位指挥官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位指挥官的参谋突然说到,那边不是有汪贱民的戴罪军吗?咱们可以让他们上啊。两位指挥官闻言大喜,于是便绕路来到了城防炮基地。哪成想,刚到近前就发现这里有战斗过的痕迹,正在猜测是不是戴罪军反水了的时候,一阵弹雨便向他们袭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冰海部队很快做出了反应,依托街道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开始反击,而两位七品境界的指挥官则想依仗自己的实力,从侧面突破对方的防线,哪知道对面竟然蹦出一个八品境的高手,几番交手之后,一死一重伤,近千人的冰海部队则被打的溃不成军。 另一边,踩着已经成了一堆烂泥的汪贱民,北境的这位少校喘着粗气,向地上啐了一口:“还真是不好对付,四个人合力才能杀了。”说罢正要拿出香烟点上的时候,副官匆忙跑了过来。 “团长,城防炮基地那边出事了,冰海的队伍被打的溃败下来,正向这边撤退。”副官气喘吁吁的说道。 “他娘的,这都什么情况啊,走,去看看。”少校扔掉烟,大步向外走去。 见到溃败的冰海部队,这位少校询问一番后不禁大吃一惊,冰海的正规军就这水平?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多少人,一击即溃,连自己的指挥官都丢下了,连山贼土匪都不如。气恼之下,便叫冰海的溃兵在前,自己的队伍端着枪压在后面,向城防炮基地摸去。 刚刚喘了口气的朱重九,才喝完水,想要调息一番,就看见城防炮基地正前方四五百米处,黑压压的人群又压了上来。与之前不同的是,前面那些伏着身子慢慢前进的依旧是冰海的士兵,但他们走的很慢,看上去极不情愿向前,好像后面有什么人在驱赶他们。朱重九抓起便携式光学望远镜向前方看去,这才恍然大悟,后面还有一支队伍,人数看不清,但看装束应该是北境的正规军部队。 “他奶奶的,驱狗吞虎?这是想让冰海的士兵当炮灰,消耗自己这边的力量,他们北境好渔翁得利啊。”朱重九放下望远镜,没有看的必要了,对面的指挥官已经发现他们了。朱重九四下看了看周围的手足,还有不到四十人了,而且刚刚一场恶战,人人带伤,若不是对方实在菜的抠脚,一场混战之下又被打了措手不及,指挥官还被自己做掉了,自己这些人恐怕早都交待在这里了。 “火炮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调整好?”朱重九问道。 “老大,大概还需要十分钟!”通讯兵询问完后面的消息,急忙回答道。 “十分钟啊,告诉他们,优先轰击城外的燃料库,大门......,大门可能不需要了。”朱重九看着身边这些袍泽,笑道,“我可能不能带大家回去了,就在这里,我和你们一起,血战到底,为炮兵争取这十分钟时间。兄弟们,可愿随我赴死。” “愿随老大赴死!”剩下的三十几个人齐齐呐喊着。 “哈哈哈,咱们烈士陵园见,开火!”朱重九大吼着,率先扣动了扳机,制式枪械的枪管喷射出无情的火焰。顷刻间,阵地上枪声大作,对面的冰海士兵瞬间被扫倒了一大片。 北境军队身后五六百米处,一群衣着各色各异的武装人员静静地躲在商铺的后面,看着前面缓缓推进北境和冰海的士兵。 “一会儿,就该是我们出场的时候了。”一个帅气的年轻人轻声说道。 第56章 让命运的齿轮转起来吧 幽州城马彤电视台。楚湘江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手,闻了闻还是有一股子血腥味,好多年不干这种刀口舔血的活计了,突然之间还有点不适应呢。电视台的防卫力量很弱,整个大楼都没有自己一合之敌,开始的时候自己还是将对手击晕,但当一名护卫在晕倒之前大喊了一声,引来更多的守卫人员之时,楚湘江才开始大开杀戒。以至于一直跟着自己的小伙子发牢骚,说一路上一枪未开,一个人都没杀,都让老大料理了,太没挑战没意思了。楚湘江给了这小子一个爆栗后,他才不吱声了。 调整频率需要一些时间,闲下来的楚湘江,便独自站到了顶层大楼的玻璃幕墙前,俯瞰整个幽州城的乱象。到处是大火,军警消防的车辆来回穿梭,远处枪声此起彼伏。混乱,是现在整个幽州城的主旋律,这正是他想要的。火中取栗,就要先把水搅浑。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北方的粮库也开始燃起熊熊火焰,楚湘江知道,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已经完成,剩下的就看朱重九能不能拿下城防炮基地了。 “老板,有一支军队正在向这边运动,是北境的正规军,目测大概一千人左右,有重武器和装甲运兵车。”年轻人快步走到楚湘江的身旁,沉声说道,“但看上去并不是奔着我们来的,他们好像很着急,目标应该是城防炮基地那个方向。” “呵,看来小朱那边闹的动静挺大啊。你去跟下面说一声,加快调试通信频道,咱们下去会会这些北境的杂碎,给小朱那边争取些时间。”楚湘江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仿佛要去见的不是敌人,而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要得,终于有仗可以打了。”年轻人兴奋的叫道。 “赶紧去,不然把你留下来保卫电视台。”楚湘江转过头,虎着脸对年轻人说道。 “是是是,老板。”年轻人吐了吐舌头,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打巷战啊,真是令人怀念的感觉啊。”楚湘江望着远方的火光,轻声笑道。 城南城防炮基地外围的阵地上,朱重九刚刚与对方的指挥官短暂的交了手,对方比自己的品阶要高,但也不是不可战胜,但对方后来还有几个八品的修行者参战,自己这边就完全落了下风。斩首是不可能了,敌人高品阶战力的数量远超己方。至于自己手下这点人,若不是依托着外围工事,还能在数十倍于己的敌人面前勉强可以抵挡一时半刻,可时间再久一些,己方是否还能将敌人阻挡在外,他自己也不知道。眼看着身边的袍泽一个个倒下,朱重九心如刀割,跟着自己一起防守外围的兄弟,出来的时候有六十多人,现在只剩下十多个人了,如果对方再来一次集团冲锋,自己这些人恐怕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正在想着自己怎样还能给炮兵再争取点时间,怎么样才能拼掉对方那名指挥官的时候。北境部队的身后突然传来枪声,是对方的援兵到了吗?不对啊,远远看去,北境的队伍好像乱了,一部分士兵在向后方开火?己方的援兵吗?自己这边哪里还有援兵,自己带进城的人和楚湘江的武装力量加起来也不过一千多人,还被迫分散在幽州城的各个角落,哪还有多余的兵力驰援这里。可来人确实和北境的士兵交火了。不管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趁你病要你命。干他娘的。朱重九吩咐仅剩的部下死守阵地,自己则凭借身形蹿进北境和冰海的阵地,准备击杀他们的指挥官。 北境的指挥官似乎察觉了朱重九的意图,招呼身边几人便迎了上去,就在要与朱重九交手的时候,斜刺里突然杀出一个人影,一刀砍向北境的指挥官。北境指挥官急忙躲闪,结果就给了朱重九机会。朱重九抓住机会,硬捱了一个七品境的一掌,一刀捅进了北境指挥官的胸膛,顺势一搅。而那个刚刚偷袭北境指挥官的人则一刀将其的头颅砍了下来,朱重九顺手将那头颅接到,站在一段坍塌的墙壁上高呼道:“贼首已死,尔等还要再战吗?”北境和冰海残存的士兵见朱重九提着那位少校的头颅,一个个肝胆俱裂,一点抵抗的心思都没有了,竟真的陆陆续续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只有那仅剩的两个七品境修行者见大事不妙,慌忙遁逃而去。 见北境和冰海的士兵已经全无斗志,这才有时间打量起刚刚与自己联手对敌的人。这是一个面相帅气,身材笔挺高挑的年轻人,看上去也就比自己大上两三岁的样子,但实力却比自己高上一个境界。那年轻人看了看四周跪下投降的士兵,便对街口处招了招手,几息后,三四百名武装人员便冲到了近前,开始收缴枪支,看管俘虏。 朱重九扔掉那个少校的头颅,大步走到年轻人的近前,看年轻人正在与同伴说话,也不打搅,等对方说完,才上前一步,一抱拳说道:“谢过兄弟援手,不知道兄弟高姓大名,属于哪个势力的。” “我们是抵抗之弧的游击队,我叫常玉秋。”年轻人笑起来很好看,是男生女相的那种好看。抵抗之弧,朱重九听说过,是一个幽州地界上长期反抗北境殖民的组织,大多数时候都是以依靠山林为战场,打一些游击战,很少进城作战。 “常玉秋?你是你们家老三,你大哥叫常遇春?”朱重九愣愣的站在原地,吃惊的看着对方。 “我是我家独子,我出生在秋天。” “那你身边这位英武的小伙子是不是叫徐达?” “他叫李二狗!” “......” “还没请教兄弟尊姓大名。”帅气的年轻人笑道。 “我是......”朱重九突然生出恶趣味,他要让命运的齿轮使劲转动起来,顿了顿,清清嗓子,朗声说道,“在下黑殇城锦衣卫指挥使朱重九。”...... “轰轰轰”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整幽州城,十数秒以后城外北方,一连串的爆炸声传来,冲天而起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际,爆炸引发的气浪甚至将城头工事的屋顶掀飞出去。 “得手了。”楚湘江将手中拎着的尸体抛了出去,对着身后正在与人厮杀的年轻人喊道,:“快去发报,幽州已得手,速攻!” “怎么回事?增援城防炮基地的部队到了哪里?”北境指挥部内,南骏疾霍然站起,冲着外面声嘶力竭的大喊着,“开启全频道干扰,上报大总统府!” “他妈的,完了,完了……”冰海指挥部,村山政树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喃喃自语,俄顷大吼道,“发报,全军后撤。快!” 山海城,前线指挥部内,听到下属汇报的杨如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实木的桌子哪里禁受得住他九品实力的一击,顿时四分五裂。 “干得好!给我接前线……,给我出击反攻大蟒山!”杨如晦大声喝道。 “等一下!”萧铁冷突然叫住传令兵,目光炯炯的看着杨如晦,沉声道,“战机稍纵即逝,我认为应该全线出击,这也许是我们收复幽州城最好的机会!” “收复幽州城?”杨如晦突然一愣,随即短暂的陷入了沉思,片刻,他果断的说道,“传令,全军出击,收复幽州城。” 看着传令兵冲出营帐,杨如晦面带忧色的看向萧铁冷,说道:“那边军那边……?” “哼!”萧铁冷目露凶光,寒声说道,“吃肉和被当做肉吃,我想他们应该想的明白!” 幽州城城防炮基地。 “给我调转炮口,按照情报上的坐标,对准北境冰海作战指挥部、城内军营、城南外装甲部队基地开火,炮弹全部打光,一颗不留,十分钟后撤离。”朱重九向各个炮兵下达命令,他也没想到,因为刚才的战斗造成损毁,以及北境炮兵保养不善,现在可以用的城防炮,仅剩八门,炮弹数量更是仅剩不到半个基数,刚才七轮齐射,还有两炮是哑弹,真不知道这样的部队,当初是怎么拿下的幽州城。 “朱兄弟,需要我们做点什么?”对于火炮的使用,常玉秋的人是一窍不通,刚才也只是做些帮着运输炮弹的工作,听到朱重九下达的命令,急忙问道。 “兄弟。”朱重九笑呵呵的拍了拍常玉秋的肩膀,哪知道对方竟下意识躲了一下,朱重九愣了一下,倒也没有太过在意,随即说道,“你的人帮忙安放炸药吧,这里的火炮不能留,咱们没时间炮击城门了,一会儿你就跟着咱们去南门那边和其他人汇合吧,能不能逃出升天,就看咱们的命了。” 马彤电视台前,楚湘江在年轻人的搀扶下,坐在一辆抛锚的步战车旁边,大口喘着粗气。 “时间差不多了,通知兄弟们,准备向城南预定地点那边撤,暂时无法撤离的,都各自藏好,伺机逃离幽州城,我会跟白司首联系想办法接应大家的。”楚湘江坐在地上,向身边的年轻人吩咐道。 “老大,你说咱们能逃出去吗?”年轻人抹了一把脸,突然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说道,“要是逃不出去,能不能跟白司首联系,我那未婚妻要是结婚了,能不能让咱们司首帮我随份礼,司首去帮我随礼,我有面子。” “你小子,有那个心,自己随去。”楚湘江瞥了年轻人一眼,笑骂道,“她要是敢和别人结婚,我带着监天司的兄弟们给你抢回来,把新郎腿的三条腿给他打断了。”说罢,两人坐在地上,哈哈大笑了起来。 幽州城南门附近物流中转站,朱重九一边跑着一边向里面挥手,省得里面的人以为是敌方士兵乔装的,到时候没死在北境人手上,倒是被自己人送走了,那可是哭都没地方哭去。进了中转站,看到正坐在卡车旁休息的楚湘江,朱重九笑了,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咋滴啦啊,老胳膊老腿不中用了?”朱重九看着胳膊上缠着绑带的楚湘江,忍不住戳了戳,笑道。 “别动,小兔崽子,你以为你为啥能生龙活虎的在这跟老子嘚瑟?老子带人帮你阻击了两个装甲混编营。你自己去跟那铁疙瘩试吧试吧去,我看你能全须全尾回来不。”朱重九戳的楚湘江龇牙咧嘴的,一边骂着,一边看向他身后问道,“这些是什么人?” “刚认识的抵抗之弧的兄弟,刚才要不是有他们,你老楚也见不到我了。”朱重九大大咧咧把常玉秋拽到身边,给楚湘江介绍道,“这位兄弟叫常玉秋,他们这些人的头儿,身手不错,比我还高一个境界呢!” “兄弟?”楚湘江打量了常玉秋一眼,又看了朱重九一眼,叹道,“修行不只是靠天赋靠刻苦,眼界也很重要啊。” “啊?啥意思?”朱重九被于楚湘江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搞的一头雾水,他也不去细想,问道,“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是不是得硬闯南门?” “差不多吧!谁叫你不用大炮把这边轰了,现在除了硬闯,没别的办法了。”楚湘江斜了朱重九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老楚啊,就别怪我了,大炮没剩几门,炮弹也不多,而且还有好多是哑弹,如果用来炸大门,那炸别的地方就不够了。”朱重九挠挠头,无奈的说道。 “行了,事已至此,只有硬闯了,我这边算上跟我们一起回来的特战团战士,大概三百七八十人,你那边多少人。”楚湘江叹了口气,问道。 “我这边……,”一说到人数,朱重九有些哽咽,好多兄弟的尸体都被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掩埋起来了,这次带不走了,只希望以后有机会,接他们回家,叶落归根。“我这边算上我,特战团的兄弟还剩一十六人,那边常兄弟他们跟着到这边来的还有大概一百七八十人。”想想对方为了救自己这些人,扔下了一百多条生命,朱重九更感觉心塞了。 “不用硬闯,我有办法。”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常玉秋突然说道。 “你?你有什么办法?”朱重九瞪着双眼,就差在额头上写上不相信三个字了。 常玉秋也不解释,自己一个人慢慢的走出中转站,向着南门的方向走去。 “他疯了?”朱重九大惊失色,急忙喊道,“你回来,赶紧回来。”常玉秋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向南门方向走去。朱重九见状,叫上特战团的人一起跟了上去。抵抗军见自家老大向南门而去,二话不说,抄起家伙便跟了上去。楚湘江看着常玉秋的背影,思忖片刻,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把年轻人叫过来,把他搀扶起来,带着人也跟了上去。 常玉秋走的很快,朱重九等人刚刚转过街角,常玉秋已经到了南城门之前。站在高大漆黑的南门前,常玉秋的身形显得那么显瘦弱小,城墙上成百上千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朱重九大声喊着让他快点回来,但是常玉秋依旧置若罔闻,就那样抬着头,看着那漆黑巨大的南门。 突然,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压从天而降,本就有伤在身的朱重九更是被激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就落在常玉秋的面前,激起巨大的烟尘。朱重九想喊点什么,但是那股威压让他什么都说不出来,那是扶摇境,而且不是一般的扶摇境。待烟尘散尽,朱重九才看清楚那个人,是一个魁梧的中年人,头发已经花白,怒视着面前的常玉秋。不知道常玉秋说了什么,那个扶摇境的中年人抬手便给了他一个巴掌,常玉秋的身形晃了晃,朱重九见到这一幕,竟然硬顶着恐怖的威压踉踉跄跄的冲出街角,扑倒在地上。常玉秋转过头,嘴角淌着鲜血,向朱重九笑着摇了摇头,在腰间拔出手枪,上膛顶在自己下颌,看着那个中年人又说了什么。中年气势顿时再次拔高,但转瞬之间,气势为之一泄,恐怖的威压随即消失。朱重九从地上爬起来,疯狂的跑到常玉秋的身前,张开双臂将他挡在身后。 “你疯啦!他可是扶摇境!”朱重九背对着常玉秋怒吼道。 “我没事,让他们过来吧,咱们出城。”常玉秋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这是你选的人?”中年人不怒自威,看着朱重九。 “我们是朋友。”常玉秋语气依旧平静。 中年人闭上双眼,慢慢的转过身,那一刻,这个扶摇境的强者仿佛又老了十岁。他他抬起手,喝了一声“开门”,那高大漆黑的南门缓缓的打开了。常玉秋就这样拿着枪顶着自己的下颌,看着所有人冲出了城门,才拍拍还站在自己身前,已经是汗流浃背的朱重九说了声:“走吧。”说完,拽着他的手向城门外跑去。朱重九被他拽着,只感觉对方微微发抖的手上的皮肤很细嫩很凉。 “别再回来了。”门内传来中年人苍凉的声音。 朱重九就这样浑浑噩噩跑出了南门,他在想,难不成那个中年人喜欢这个帅气的小子?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恶寒,感觉被他抓着手,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行人狂奔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城外的一个聚集点,这里有楚湘江安排的后手,二十辆货车。按原计划,城里还有十五辆货车,但刚才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开出来。二十辆就二十辆吧,挤一挤也能够用。 “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你别说没想过。”楚湘江斜愣着眼,问道。 “啊?”朱重九还在被常玉秋拽着自己的恶寒中没缓过来,猛然听到楚湘江问自己,先是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大笑说道,“不用担心,山人自有妙计,听我的,出发吧。”楚湘江将信将疑,总感觉朱重九这孩子,有时候脑子不大灵光,但事已至此,也就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车队浩浩荡荡的开了接近一个小时,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终于到了朱重九所说的汇合点---国安桥。国安桥,原本是架设在永安河上的公路桥,连接幽州城与大蟒山,算是永安河上最主要的桥梁。全长不足一千米,但大劫之后,地质发生巨变,永安河比之从前宽了近五成,水流湍急,最深的地方可达十米,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水中多了很多变异水草,大肆捕食水中鱼虾,仅仅五年的时间,便将永安河中的其他生物一扫而空。 “这......”楚湘江看着国安桥头上站着的黑殇特战团士兵,他感觉有些不妙,转头看向朱重九,试探性的问道,“你小子该不会是想......” “你看你看,咱俩就是有默契,我要干啥,你一看就知道。”朱重九嬉皮笑脸的说道,“我啊,让人在永安河上其他桥梁和公路上都安放了炸药地雷,只留这一条路,等到十二点,定时炸弹一起爆,从幽州到大蟒山一线,就剩这一条路了,我的部下已经把这里的守备部队消灭并接管了这里,到时候,我准备在这里全力阻击大蟒山和幽州的军队,为总攻争取时间,力争在这里全歼敌军主力,老楚你说咋样,咋样嘛。” “你他妈的疯了!”楚湘江先是一愣,随即大骂道,“就咱们这么几个人,阻挡几十万人,还有不知道多少扶摇境,你这是送死。” “你看,急了,急了。”朱重九指着楚湘江笑道,“你以为我傻啊,我要是没准备,我敢这么干?” “我看你敢,你就是个疯子!”楚湘江没好气的说道,“我看你准备什么了,难不成你把城主请来了?” “我哪有那面子,但是我有这个。”朱重九自怀中取出一把三寸的玉质小剑,笑了笑说道,“我有它,镇域!” 第57章 国安桥上杀扶摇 幽州城北境指挥部。此时的指挥部已经是一片废墟,南骏疾黑着脸看着眼前的一幕,阴沉的脸上仿佛要滴出水来,站在他身后的各级军官各个低着头,噤若寒蝉。 “谁能告诉我,这是他妈怎么回事?偌大的一座幽州城,重兵把守的指挥部在自家的城里被人端了,几路前去支援城防炮基地的部队被对方或歼灭或者打残,连指挥官都被杀了,可到现在为止,竟然还不知道是谁干的,人数有多少,什么都不知道。情报部门的主官人在哪里?城防部队的指挥官,幽州城的城主,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的老鼠进来,一点风声都没有,这么多的炸药就藏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一点都没有察觉。所有幽州城的各级官员,情报部门的官员全部给我绑了,关进军队的大牢里,等大总统发落。”南骏疾冲着这些军官一顿咆哮。此时,一个副官匆匆跑过来,凑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南骏疾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隐隐有要暴走的趋势,冷笑道,“呵呵,我们的城防部队,好,好的很,传我命令,城内全部军队集结,随我去看看那位幽州城的城防司令。” 冰海驻幽州城作战指挥部门前的街道上,村山政树坐在下属搬来的椅子上,一只脚踩在椅子上,胳膊垂在身旁,一脸的戾气,恶狠狠的看着手下灭火,嘴中嘀咕着:“看来戴罪军是叛了,这群贱民,早就该杀光了。北境的军队竟然被人半路阻击了?呵呵,做戏!烧了粮仓,炸了燃料库,还炸了市政厅?哼,别人不知道你们的心思,我能不知道?看来,北境的家伙是想在这里把我们也一锅端了,再让前线咱们的人当炮灰吧。驱虎吞狼,好心机,好手段。”村山政树转过头,咧着嘴无声的笑了笑,对着身边的副官说道,“告诉前线的部队,随时准备后撤,向幽州城靠拢,幽州城本部人马立刻集合,向我这里集结,我要去问问南骏疾,这是拿冰海的人当傻子吗?真的要撕破脸吗?”副官闻言,点头领命而去。 国安桥北岸,已经没有退路的特战团、抵抗之弧的游击队以及楚湘江手下的武装力量,只得开始加固防御工事,将可以找到的全部弹药堆在了阵地上。 “我记着我堂姐告诉我就是这么用啊,咋啥变化都没有呢?”朱重九将手中的玉剑翻过来调过去的看,还是三寸长短,除了好看,玉剑一点变化都没有,放下玉剑,又看看手中的影像记录仪,他嘀咕道,“是不是我实力不够?也不对啊!堂姐听沈司首说过,就是个普通人,都能依照这上面的法子让镇域剑变长一寸,我这咋啥变化都没有呢?” “你确定你用的法子没错?拿来给我看看,话说,这把小玉剑有什么用?能当核子鱼雷用?”楚湘江将镇域剑拿到手中,左右端详,又按照影响记录仪上的方法试了一遍,依旧没有变化。 “什么核子鱼雷,那玩意一炸,咱们还能有命活吗,咋也不能为了弄死这些杂碎搭上咱们自己。”朱重九白了楚湘江一眼,说道,“我听堂姐说,这把剑的那个秘技叫啥子‘众生平等’,镇域之下皆凡人,说是在它发动后的范围内,无论什么品级,都无法流转灵力,除了身形技巧,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啥?”楚湘江惊呼一声,瞪大了双眼看着手中的镇域,不可思议的说道,“扶摇境也管用?” “我也没试过,但是堂姐说,沈司首在冰海执行任务的时候,曾经将半径两公里范围内的敌人化作了凡人,当然他自己也是,之后就是靠着陷阱偷袭和他本身的战斗技巧,反杀了对方三个扶摇境,成功将那个叛逃的官员抓回来的。”朱重九挠着头发,死死盯着镇域剑,说道。 “这么强?那你倒是想想办法用啊,一会儿北境冰海的扶摇境来了,挥挥手就能把咱们扬了。”楚湘江一把将镇域塞回朱重九手中,气鼓鼓的说道。 “给我试试吧。”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的常玉秋伸出手,将朱重九手中的镇域剑拿了过来,轻声说道,“这把剑我听家父说过,末法时代之前,他们管这把剑制造的效果叫做‘轩辕力场’,传闻它最初的主人能催使这把玉剑将整个山脉包裹其中,在剑内阵法发动的两个时辰内,这座山脉飞鸟不渡,猛虎如虫。” “啊?这么强?”朱重九惊叫道。 “这位......小兄弟,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楚湘江顿了顿,眯着眼看着拿着镇域剑的常玉秋,寒声问道。 “我为什么知道?”常玉秋看了看楚湘江,将镇域竖直放在手中,只见镇域剑竟在他的手中滴溜溜的开始转了起来,轻声说道,“因为它本就是我父亲借给沈周的。” “你的父亲?敢问令尊高姓大名?”楚湘江上前一步,九品的威压透体而出。 幽州城南城城门内广场。南骏疾自越野车上走了下来,眯着眼看着广场上站着的白发中年人。 “墨守成,你好大的胆子!”南骏疾大声喝道。 “老夫一向胆大!”白发中年人毫不在意南骏疾的喝问,斜睨着他,微微一笑。 “墨守成,你可知道私放逆贼的后果。”南骏疾面色阴冷,体内威压透体而出,压向场中的白发中年人。身后跟随的士兵立刻将枪口抬起对准白发中年人,运兵车上的机关炮以及电磁武器也同时转动了角度,将白发中年人锁定。 “南骏疾,不要用这些没用的屁话威胁老夫,老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要是想动手,来便是。”白发中年人扬起下巴,体内气势陡然攀升,威压涌起,生生将南骏疾的威压顶了回去,而他的身后,城墙之上,各类枪械也探出城头,对准了南骏疾和他身后的士兵。 “好!好得很!”南骏疾怒极反笑,冷声道,“你的事上面自然会有人过问,我命令你,现在打开城门,我要去追击逆贼,你,最好乖乖配合!” 墨守成没有理会南骏疾的威胁之语,抬起手挥了挥,咔吱咔吱的声音传来,南城门缓缓打开。南骏疾又深深的看了墨守成一眼,转身上了越野车。紧接着,一辆一辆的越野车装甲车从墨守成身边驶过,后面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全副武装的士兵。 国安桥阵地上,朱重九和楚湘江盯着常玉秋手中的玉剑。随着镇域剑不停地旋转,那三寸的剑身也开始变长变宽,只不过十几息的时间,原本只有三寸的小剑,便化作一尺多长的短剑。 “这是怎么回事?”朱重九呆呆的盯着镇域问道。 “我的实力不够,也只能让它变化到这个程度,应该可以封禁半径一公里之内的所有修行者,但时间最多能持续一小时,待我将镇域插入地面,催动阵法,‘轩辕力场’就可以发动了。”常玉秋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浊气,额头上的汗珠早已密密的渗出,沉声说道,“等一会儿敌人到了,我就会发动阵法。” “当年,你父亲为什么不去黑殇城。”楚湘江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把自己想问的说了出来。 “父亲说过,他是幽州军区司令员,守护幽州城是他的职责,幽州城是在他手上丢的,他哪里也不去,就守在那里,而且黑殇城也不是龙国正统,去那里做什么,只不过我家先祖与沈周的先祖算是有些交情,才将这把镇域借给了他,今天算是物归原主了。”常玉秋眼睛盯着镇域,淡淡的说道。 “你们在说啥?我怎么听不懂呢?哎?小常 ,那你咋和你爹不一个姓呢?”朱重九挠着头问道。 “我不赞同父亲为了守着幽州城投降北境的想法,我便随了母姓,有问题?”常玉秋斜眼看着朱重九说道。 “没有没有,抱歉哈,刚才以为你和那个老头,那啥,哈哈,哈哈。”朱重九的眼神看是变得飘忽,赶紧用笑声打破尴尬。 “你想说什......”常玉秋突然转身看向北方,沉声说道,“有人来了!” 只见北方的夜空中,两道流星划出长长光线,向着国安桥前的阵地砸了过来。“轰轰”的两声巨响,阵地上突然尘土飞扬,恐怖的冲击波将刚刚构筑好的工事吹的七零八落,距离发出巨响较近的士兵和车辆则被吹得飞起,整个阵地上都是咒骂惊呼与哀嚎声。 “姓南的,这就是你说的小爬虫?”烟尘中传来一个有些阴冷的声音。 “不错,看上去应该是黑殇城的人和抵抗之弧的人,还有一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一个清朗的声音自烟尘中传来。 “那就,都杀了吧!桀桀桀桀。”那个阴冷的声音只说了几个字,便开始桀桀的笑道,“说好了,那几个七品以上修行者的心脏归我。” 烟尘慢慢散去,两个人影慢慢清晰起来。朱重九几人凝目看去,均是心中一惊,扶摇境,两个! 大蟒山北侧冰海前线指挥部。御国军、镰仓军、幕府军的高级将领云集于此,互相传阅着刚刚收到的信息。 “全部燃料和粮草都被毁了!还是在北境守军眼皮子地下被毁的?如果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我是不信。”一位镰仓军的军官沉声说道。 “没错,这些北境的家伙一直图谋咱们冰海,这次作战也是让我们顶在前面,就是想消耗我们的实力,这一切肯定是北境的阴谋。”另一位镰仓军的军官怒声道,这次大战,镰仓军的损失最大,由不得他不发怒。 “村山政树大将军刚才发来的信息要我们后撤,就是为了防北境一手。”幕府军的一位军官说道。 “没错,北境现在有重新整合的迹象,这次咱们南下,没准就是黑殇城和北境的商量好的,目的就是为了消耗我们。”一位特战队的军官说道。 “你们是在质疑天皇陛下的决定吗?”一名参谋部的军官突然怒声喝道。 “你闭嘴,这里没有人质疑天皇陛下,应该是有些佞臣蒙蔽圣明的天皇陛下。”一名御国军的军官扫了一眼那名参谋部的军官,想着要不要偷偷的把这个家伙做掉。 “别吵了,吵有什么用,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照命令执行。”御国军前线最高指挥官扫了一眼在场的军官,沉声说道,“立即传令,十二点全军后撤,向幽州城靠拢,除了随身的武器,其余的物资都不要了,撤离之前在前线阵地给我将全部的反步兵地雷都布下,记住,要悄悄的离开,尽量不要让北境和黑殇的人发觉。”一众将领互相看看,点点头,敬礼离去。 大蟒山西北侧北境前线作战指挥部内,北境联军前线最高指挥官望着大帐内的各部队军官,沉声说道:“我想大家都知道幽州城的事了,我就不多说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封锁消息,不要让下面的人知道,以防引起哗变,此外,各个部队要做好撤离的准备。” “司令官,那冰海那边要不要通知一下。”一名军官试探着问道。 “不,不需要,我们还需要利用他们阻挡黑殇城的军队,此外,谁知道幽州城的事,到底是逆贼做的,还是他们冰海做的,他们的天皇一直都想南下夺取更多的土地,不打通北境,这些飞地他们夺了,也守不住,没准这就是一个阴谋,黑殇城与冰海想要图谋咱们北境。”联军前线最高指挥官说道。 “那我们撤?把冰海的军队顶在前面?”一名河谷联盟的军官说道。 “撤,十二点之前,做好撤离准备,后队改前队,向幽州城撤离,东线的部队最后撤离,监视好我们的好盟友。”这位指挥官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国安桥桥头阵地。丢了一条胳膊的南骏疾怎么也没想到,刚才只是看见从那把短剑上散出一圈蓝色的光晕,自己的雪山气海便被封禁了,奇经八脉之中一丝灵气都没有了,自己就像个普通人一般,而村山政树更是不堪,刚刚冲到那三人面前,就被三人联手一个年轻人杀了,头颅还摆在阵地上。这是怎么了,是那把短剑,那把短剑有蹊跷。 捂着自己断臂的位置,因为失血过多,南骏疾已经有些恍惚了,他还是调动不了一丝的灵气,自己现在是孤身一人深陷敌阵中央,如果不想死,那只有......“我投降!”南骏疾毫不犹豫的跪在了地上,说出了他感觉这辈子最屈辱的三个字。 “呼呼呼!”朱重九喘着粗气,上前将南骏疾踹倒在地,拿过一条绳子将其绑缚好。 “南骏疾,我知道你。监天司南骏劫的堂哥。”楚湘江走上前,看着倒在地上的南骏疾说道,“当初幽州城破,你们南家两头下注,一支北上投靠了北境的北方联邦,一支南下投了咱们黑殇城,山海城屠城就是你们这支南家人干的吧,要不是我们提前知道了你们的计划,山海城的百姓恐怕要被北境杀个干净吧。” “不不不,那不是我干的,那是我堂弟那一支出的主意,说是给北境的投名状,那些都是我叔父做的,他早些年已经被你们水镜司的人暗杀了,这个我没关系,没关系。”南骏疾一听楚湘江的话,立刻告饶辩解道。 “哼,我们监天司在北境的人也是你那个堂弟传递的消息,出卖给你们的吧,我只是没有实质的证据,不然早就去司首那里告发了,结果你们生怕我再查下去发现什么,开始污蔑我,杀害那些不愿意同流合污的监天司干员,对吧。”楚湘江冷眼看着一脸惶恐的南骏疾,从年轻人手中接过长刀,抵在南骏疾的脖颈处,寒声道,“我的那些兄弟死不瞑目啊,我得给他们一个交代,放心吧,你南家那些人,我会都送过去与你们相聚的,狗一般的东西,呸!”南骏疾还要说些什么,就见楚湘江长刀一划,南骏疾还睁着大眼,张着大嘴的头颅便滚落到一旁。 “冰海和北境的指挥官都死了,他们是不是就不敢进攻这里了?”常玉秋,没有去看南骏疾的尸体,只是看着北方,那里已经看到数不清的灯光在靠近了。 “冰海是连坐制,长官死了,下属最少也是鞭刑,像这样的最高长官死了,那些亲兵护卫就算回去,也是要被处死的,而且家人也会被株连,除非抓住或者杀死凶手,所以冰海的部队不会退缩的,至少村山政树的亲兵不会。至于北境,那边的人并不完全相信南家人,所以就算南骏疾死了,他们也还是会攻过来,毕竟前面还有他们十几万大军呢。”楚湘江也看到了北面越来越近的灯光,沉声说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都是带把的,人死棍朝天,还怕这些,是不是,常兄弟。”朱重九大大咧咧的拍了拍常玉秋的肩膀,常玉秋像是嫌弃一般躲开了,朱重九也不在意,转头看向楚湘江身边的年轻人,说道,“小兄弟,好身手啊,练过吧。” “以前跟着武馆的师傅学过擒拿术,没想到今天用上了。”年轻人有些腼腆的笑了笑,三人没想到,村山政树的体术如此之强,三人合力都拿不下,还好这个年轻人加入进来,几下子就将村山政树的脑袋给砍了。也多亏了这个年轻人参战,才没让发现情况不对的南骏疾跑掉。 “我说嘛,看来我以后也得多多练习体术了,不然在遇到这种情况,三两个人就能给我干翻。”朱重九深以为然的撇着嘴自言自语着,随后看向年轻人说道,“还不知道小兄弟怎么称呼呢。” “啊,我姓徐,当年老头子认字不多,我又是家里的老大,就随便给我起了个名字,叫徐大,重九老大叫我小徐就行。”年轻人笑着自我介绍道。 朱重九闻言,愣在当场,看着这个其实比自己还要大几岁的年轻人,心里一万头羊驼狂奔而过,徐大,常玉秋,这该死的命运的齿轮,这是要疯狂的转动了啊。 大蟒山北侧。 “他妈的,北境的人果然心里有鬼,他们果然撤了。”一个镰仓军的军官听着前方传来的回报怒骂道。 “还他娘的堵在公路上不让我们走,我看他们就是想和黑殇的人将我们包围在这里!”同样身着镰仓军军服的军官气愤的说道。 “怎么办?我们的队伍过不去了。”一名幕府军的军官问道。 “还能怎么办,他们想在这里配合黑殇城的人围歼我们,咱们手里的家伙也不是烧火棍,咱们也有修行者,跟他们干!”一名御国军的军官大喊道。 “对,干他们!”“杀出去!”“......” 大蟒山西北侧。 “那些冰海的杂种冲击咱们的部队了,还发生了交火,修行者也出手了。”一名来自东林的军官说道。 “哼,我就知道这些家伙要动手了,果然是狼子野心,给我打,给我狠狠的打。”北境前线最高指挥官咆哮道。 大蟒山南侧,青州军作战指挥部内。萧铁冷正在与杨如晦查看大蟒山的全息沙盘,一名参谋部的军官匆匆跑了进来。 “杨司令,萧司首,前方的斥候传来信息,大蟒山北侧北境与冰海的部队全部向北撤离了,而且就在刚刚,斥候还听见了交火的声音,因为不能再深入探查,暂时无法确定交火原因。”参谋部军官报告道。 “撤离了,这在咱们的预料之中,交火又是在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们内讧了?或者他们的后路被断了?”杨如晦沉吟道。 “内讧应该不大可能,毕竟后勤被毁还不至于他们狗咬狗,应该是后路被断了。”萧铁冷在沙盘上向北看着,突然目光一凝,盯着永安河上的一座大桥说道,“这里,看来小朱玩了大的啊,老杨,咱们开始吧。” 第58章 死守国安桥 国安桥桥北防御阵地上。炮弹时不时在阵地上爆炸,扬起阵阵尘烟,密集的火力让朱重九他们几乎抬不起头,好在刚才又再次加固了工事,不然朱重九都没信心在这里守上半小时。 “老楚,你就是个乌鸦嘴,非得说他们看见指挥官死了还会猛攻,你看看,这得多少人,少说得有五千人吧。呸呸呸!”朱重九躲在工事里,吐着嘴里的土,因为战场上爆炸声太大,朱重九只能冲着身边的楚湘江大声吼道。 “你别这么大声,我又没聋,这玩意也不是我算的,事实就是如此,我要是会算,我就算他们腹背受敌。”楚湘江抱着头,瞥了朱重九一眼,没好气的喊道。 “两位老大,这样下去不行啊,咱们都快被压制的抬不起头了,一会儿不得当成活靶子在这里被轰死啊。”刚刚趁对方不知道这里的阵法,击杀了几名九品境修行者的徐大抱怨着,随后看了看一边的常玉秋,说道,“大圣,要不你先收了神通?咱们出去冲杀一阵,扬了他们的炮兵?” “不行,别看刚才偷袭杀了他们几个九品境的修行者,但他们修行者的数量远高于咱们,要是撤了阵法,咱们只有被围杀的份。”常玉秋摇了摇头,否定了徐大的想法。 “常兄弟,这个阵法可以随时撤掉,然后再重新启动吗?”朱重九突然喊道。 “可以是可以,但阵法发挥作用的总时长不会超过一小时,范围可能会因此有所缩减,而且我刚才说了,对面.......”常玉秋看着朱重九,刚要继续说,却被朱重九打断了。 “但是他们不知道这个阵法撤了啊?咱们撤掉阵法,冲杀一番,最好是打掉对方的炮兵阵地,他们那边的修行者见咱们没事,还可以冲阵,一定会认为阵法失效了,然后咱们撤回来伺机再打开阵法,引诱他们的修行者冲阵,这样,对方的火力就无法覆盖咱们,咱们还可以有效杀伤对方,只要拖的时间够久,咱们的大部队就能赶来。”朱重九建议道。 闻言,楚湘江眼前一亮,常玉秋也低头思忖。片刻后,几人相视一眼,纷纷点头道:“就这么干!” 大蟒山山顶,萧铁冷与杨如晦看着蜂拥而下的黑殇军士兵,轻轻呼出一口气。 “真没想到,北境和冰海真的内讧了。”萧铁冷摇头笑道,“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也是没想到,早知道会这样,就该提前发起总攻的,就是这冰海阵地前的反步兵地雷有点多啊。”杨如晦拍了拍身上的土,说道。 “咱就是没有陈奉义那个家伙的能力,不然这些反步兵地雷就成了战利品了。”萧铁冷撇撇嘴说道。刚才在冰海的阵地前和阵地中,数量巨大的反步兵地雷着实给黑殇城的军队造成了麻烦,好在萧铁冷的沙化让土地沙化,让不少的反步兵地雷从沙砾中露了出来,才减少了人员的损失。看来以后还要专门派人来这里处理这些地雷,不然终究是麻烦。 “现在这些都是小事,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加快行军速度,如果那小子真能把这些军队堵在国安桥南侧,那么把这几十万军队全歼在此地就有希望,如果成了,那么以后,咱们和北境冰海的平衡就要打破了,攻守易形了,以后北伐收复曾经龙国的失地就不是梦了。”作为一名军人,收复失地,开疆拓土,建立功勋谁不想啊,对于提升境界没有什么奢望的杨如晦,此时面色潮红,有些激动。 “北伐?那是以后的事!老杨,咱们一起下去,今天若是能全歼了这些军队,收复幽州,我想咱们在青史上也能留下一笔。”萧铁冷看着杨如晦,大声说道。 “没错,杀他娘的。哈哈哈!”杨如晦与萧铁冷相视一眼,同时仰天大笑起来,笑罢,两人如大鸟般向山下扑去。 国安桥桥北阵地。经过了几次钓鱼式的引诱,北境与冰海的修行者死伤十数人后,便没有修行者再上当了,就算再傻的人也知道对面打的什么主意。对面的修行者经过几次试探后,也知道了这个封禁灵力的阵法的范围,只是躲在军队的后方,打死不露头了。好在几次冲阵,冰海和北境的火炮阵地以及部分装甲单位被毁,不然就这几百人面对近十倍于己的兵力还有重火力,早就崩盘了。 “老大老大!”徐大匆匆跑过来,对着楚湘江喊道,“老大,桥南出现敌人的先头部队,是装甲车!” “这么快?”楚湘江闻言大惊,敌人回撤的这么快,而且是装甲部队开路,麻烦了。 “老徐,你带人去南侧阵地吧,这里有我们呢!”朱重九向对面开了几枪,转头对楚湘江喊道。楚湘江没有犹豫,又点了些人,跟着自己奔着南侧防御阵地跑去。到了南侧的阵地,楚湘江拿起光学望远镜向大桥对面看去,十数辆装甲车横七竖八的停在桥头南侧一公里的地方,没有再前进,似是在观望这边的战斗,也像是等待后面的大部队跟上来。果不其然,又过了四五分钟,大概三四百步兵就出现在了视线里。只见这些士兵衣冠不整,有的甚至连枪械都没有,只是在玩命的向着装甲车停驻的方向奔跑而来。又过了三四分钟,更多的士兵出现了,从对方奔跑和队形来看,十分的狼狈,有些人身上甚至带着伤。这是是怎么回事,怎么看着像是遭遇了大败的溃兵呢?按理说,大蟒山一线总兵力,北境与冰海要远高于黑殇城一方啊,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溃败,难道是内讧了?楚湘江暗自思忖着。 就在桥南那一侧大概聚集了上千人,三十多辆装甲车的时候,两辆越野车闯入了视线,只见一个军官打扮的人从车上下来,似是在说着什么,随后转过身向着大桥的方向开始奔跑,距离大桥还有一两百米的地方突然纵身一跃,整个人飞射向半空。这是个九品境的高手,可当这个九品境的高手飞到水面上的时候,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尖叫着向河水中落去,只听“噗通”一声,那个九品的高手只是露了两次脸,就消失在河水里了。 “大傻...!”楚湘江低声笑骂道。 过了片刻,另一个军官的模样的人向这边掷过来一根铁管,看着铁管深深的扎在桥面上,又思考了一会儿,谨慎的纵跃低飞向大桥上跃了过来。大概飞跃了半座桥的距离,竟如之前那个落水的军官一样,在空中一个踉跄摔在桥面上,半天才坐了起来,好像是摔断了腿。徐大是个善良的人,看不得别人受苦,抬起狙击枪就是一枪,了结了这个军官的性命。在这之后,便没有修行者尝试飞跃河面或者飞跃大桥了。 “长官,这段河面和桥面有问题,刚才两名河谷联盟的修行者试图冲过去,结果都莫名其妙跌落了,一个落水失踪了,一个被人补枪杀了。”一名北境的军官对先头部队的指挥官说道。 “嗯?”这名指挥官拿起光学望远镜看了看大桥,沉思了半天说道,“派一个小队的低品修行者上桥,不许跳跃,全部步行,去看看怎么回事。顺便去周围看看,有没有适合搭建浮桥的地方。”于是,一队由三十人组成的低品修行者小队慢吞吞的上了桥,在过了大桥一半多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这三十人仿佛见了鬼一般,转头就往回跑,还好徐大眼疾手快枪法好,才留下了六人在大桥上。 “长官!”依旧是那名北境的军官,他神色慌张的说道,“回来的人说,过了大桥一半多的地方,他们突然感觉雪山气海被封禁了,身体里的灵力根本无法调用。” “什么?”指挥官大惊失色道,“封禁雪山气海?无法调用灵力?这里一定是有什么阵法,封禁了这片天地。附近还有可以搭建浮桥的地方吗?” “报告长官,永安河了有变异水草,以活物为食,它们侵蚀的地方根本无法搭建浮桥,而且就算有,河面上也十分危险,根本没法在靠近河水的地方通过。”军官如实答道。 “妈的,看来只好硬闯了!”指挥官骂了一句,下令道,“让装甲部队在前面开路,步兵跟在后面,配合幽州城里赶来的军队,把大桥给我拿下来。”军官应声敬礼,转身跑向装甲车的方向。 三十余辆装甲车缓缓的向前行驶着,后面是上千全副武装的北境士兵,而在士兵后面则是近百的修行者,品阶低的在前,品阶高的在后。能够成为修行者,哪一个不是经历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苦修,一身修为来之不易,这便使得这些修行者更加爱惜自己的羽毛,轻易不敢轻身涉险,而之前那两个身死的高品修行者若非急于夺下大桥,也不会不顾一切的冲上去。 “咱们的重火力能打透那些装甲车的合金装甲吗?”楚湘江转头问向身边的徐大。 “咱们只有两门两联装40毫米机关炮和四门35毫米四联装高射机枪改的机关炮,只有40毫米口径的才有钛合金穿甲弹,数量大概只有一个基数,35毫米口径的是普通铜制弹头,但是有200发高爆弹。”徐大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但40毫米穿甲弹应该可以打穿装甲车的外部装甲,但是如果对方的坦克集群来了,这些都不够给坦克搔痒痒的。” “好,告诉操作手,装甲车给我放近到800米再打,记住要让装甲车彻底损毁在大桥上,我要让他们的装甲车成为他们坦克的障碍。”楚湘江对着徐大说道,“高爆弹不要用,用普通的铜制弹头给我把装甲车引过来,三百米内优先击毙修行者,步兵放到一百五十百米再开火,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徐大点点头,他知道老大说的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那个轩辕力场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时间过了,封禁的力量消失,那么面对铺天盖地的修行者,那就只能是单方面的屠杀而已。 另一边,朱重九查看了一下弹药,高爆手雷已经告罄,重机枪刚刚已经熄火了,轻机枪的子弹剩下的不足千发,而步枪子弹满打满算也就足够一人一个弹夹。如果敌人在发动一次集团冲锋,那么下一次,自己这些人就得抡着短刀上去拼命了。 “嘿嘿,常兄弟,你说刚才你要是不跟我们一起走,是不是都快进山了,再过一会儿就到家了。”朱重九笑嘻嘻的看着一旁靠着工事查看枪支的常玉秋,打趣的说道,“结果让我给拐到这里等死,后悔不。” “后悔!”常玉秋没有抬头,淡淡的说道,“后悔为什么这个阵法不能封禁嘴巴。” “哎?兄弟,你这么说话可就没意思了,咱们能认识,还能在这里同生共死,这是缘分,不是有句话说过吗,说,有缘千里来相会。你看我从黑殇的南边过来,你从山里来,是不是得有一千里。”朱重九笑呵呵的说着,用来消弭自己的紧张情绪。 “你有时间多看看书,不会说话就闭嘴。”常玉秋抬起头,眼神不善的看着朱重九说道。 “唉,当初家里在北边活不下去了,于是举家逃难,想着逃到黑殇城就能活下去,结果半路就遇到掠夺者,整个逃难的队伍死了个七七八八。那些掠夺者要杀我们的时候,堂姐哭着挡在了我的面前,当时我吓坏了,以为我们就要死了。这时一对夫妇恰巧从那里路过,出手杀了所有的掠夺者,救下了我们,给了我们好多吃的东西,还有一些在黑殇城可以兑换用的铜角,之后还把我们送到了黑殇城边城前。我那时什么也不懂,就是觉得他们好厉害,如果我有那样的力量,就不用再东躲西藏,不用担心被人杀死后放上餐桌。”朱重九低下头,摩挲着步枪说道,“后来我和堂姐到了黑殇城,堂姐天赋好,被平策司带走了,而我就找了小作坊开始打零工,那时堂姐比我挣钱多,就想让我去上学念书,我就不愿意,觉得读书没用,我就想修行,修行成那两个人那样,可以出手保护弱小的人,那样我就能保护堂姐了,而不是每次都躲在堂姐的身后。” “所以你后来就去参军,开始修行?那你们后来知道那对救了你们的夫妇叫什么吗?”常玉秋停止了检查枪械的动作,认真的看着朱重九问道。 “我只知道那个男的姓赵,这还是那个漂亮阿姨叫他的时候说的。我堂姐问他们为什么要救他们,这个世道,人人只想着自己,道义、人性都只存在梦里。那对夫妇说,他们也有孩子,有一个儿子,因为身体不好,常年被泡在罐子里,你说泡在罐子里,是不是鱼啊!哈哈哈!”朱重九说着说着哈哈大笑起来,随后又沉静了下来,低声说道,“他们说,因为他们也有孩子,因为一些原因,他们的孩子未来也许会过上颠簸流离的日子,所以每当看见像我们一样的孩子的时候,他们都会感同身受,哪个孩子不想赖在父母的身边撒娇嬉闹,他们也许救不了所有人,但他们希望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可以帮助更多的人,也算是给他们的孩子积德祈福了。” “他们是好人,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人。那后来你们又见过他们吗?”常玉秋问道。 “没有,堂姐曾经打探过他们的消息,后来只是听说他们居住的地方烧成了白地,人可能已经不在了。”朱重九的语气有些落寞,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等这次咱们逃出生天后,再去试着找找他们吧,没有他们出手,也许就没有现在的你们了。”常玉秋不怎么会安慰人,也只能尽量说些鼓励朱重九的话。 “放心,咱们一定会活下去的,我有预感。”朱重九努力的对常玉秋挤出了一个笑容,低声道,“咱们以后还要修行到扶摇境呢,还要一起北伐收拾旧山河呢,怎么能死在这里,对吧。” 常玉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朱重九看着常玉秋的笑容有些恍惚,我这兄弟哪里都好,就是笑起来怎么好看的跟个娘们似的呢?正心底恶寒着,突然听见阵地内有人高喊敌人又摸上来了,也来不及再说什么,拉动枪栓转身趴在了阵地的工事上。 桥头工事南端,楚湘江一边吐着嘴里的土,一边骂骂咧咧的说道:“这帮龟孙,没卵蛋的玩意,那么大的装甲车不敢往前冲,竟然躲在步兵身后放冷枪,冰海的人把卵蛋冻掉了我理解,这些北境的软蛋玩意难不成都进过宫?” “老大,别骂了,想想办法啊,咱们就剩一门40毫米机关炮了,对方一辆装甲车都没有被打爆,咋办啊,一会儿他们的坦克到了,咱们用啥挡啊。”徐大哭丧着脸问道。 “唉!”楚湘江叹了口气,看着徐大,轻声说道,“这座桥的结构后期进行过改造,要想炸毁这座桥,至少需要一吨的tNt炸药,咱们手里没有那么多,所以小朱才决定在这里进行阻击的,如果敌人的坦克部队来了,那只有用命添了。” “老大,一会儿坦克来了我先上,你老胳膊老腿的跑的太慢。”徐大抱紧了手中的狙击步枪,深吸了一口气,冲着楚湘江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 “你个小犊子,现在敢笑话老子了?”楚湘江虎着脸笑着,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来了,突然一拍额头,向着徐大招招手,说道,“我突然想起来怎么对付敌人的坦克部队了,你小子给我滚过来,我要你去办件事。” “啊?好嘞!”徐大闻言,心中一喜,曲着身子向楚湘江移动过去,就在将要靠近楚湘江的时候,徐大突然往后一滚,坐在地上笑嘻嘻的看着楚湘江,笑道,“老大,你少骗我了,你就是想把我骗过去打晕我,然后给我藏起来,然后你去拼命,以前你就这么骗我,这次你休......”徐大正说着话,忽然感觉脖颈处一痛,眼前的景物突然变得漆黑。他的身后,是乘风物流车队的队长,慢慢收回砍在徐大脖颈上的手。 “小沐,一会儿对面坦克要是过来了,你带着他先走,你的身手我相信在混乱中一定可以逃的出去,当年跟着我的人不多了,我希望你们能好好活下去。”楚湘江笑着说道。被楚湘江唤作小沐的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将徐大扛在背后,向阵地中央走去。 阵地北线,又一次打退了敌人的攻击,朱重九将手中的步枪扔到了一边,很多人亦是如此,子弹已经打光了,下一次就要等着敌人冲进工事,用手中的短刀跟对方短兵相接了。 “堂姐知道我不爱读书,一门心思修行,就劝我把体术刀法练好,我就没听,我以为品阶高了,举手投足就能杀死敌人,就根本没拿练习体术刀法当回事,现在看来,就应该多听听堂姐的话。”朱重九一边擦拭着手中的短刀,一边说着闲话。 “谁能想到今天的局面,如果没有镇域,咱们可能早死了。”常玉秋语气低沉的说道。 “我知道啊,我就是觉得如果当初听堂姐的话,那么没准一会儿我还能多杀几个冰海或者北境的崽子呢。”朱重九咧着嘴笑着,也许是脸上都是黑灰的原因,显得牙齿很白。 “那还不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常玉秋突然顿住,侧耳听了听,随后一脸疑惑的看着朱重九,沉声说道,“你有没有听见枪声。” “枪声?这是战场,到处都是枪声。”朱重九下意识的答道。 “不,这次不一样,枪声是从敌人后面传过来的。”常玉秋讶然道。 第59章 山海大捷 朱重九拿着光学望远镜,紧张的看着前方。从幽州城内追出来的冰海和北境的军队完全乱了,火光冲天的军阵中,爆炸声、嘶吼声、哀嚎声比比皆是。只是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阵线之前便再没有一个站着的敌人,刚刚还一片喧嚣的战场突然变得寂静无比,只有零星的枪声传来,听上去像是在补枪。十几秒钟之后,透过硝烟,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朱重九的视线里。 “那是......”朱重九张大了嘴巴,转过头看着一旁的常玉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是我的父亲。”常玉秋长身而起,越过战壕,向那个白发人走去。 “你......,没有受伤吧!”白发中年人阴沉着脸,刚刚要出口训斥,但话锋一转,说出的话却变得柔和了。 “我没事,可你这是.......”常玉秋冷冷看着中年人,看着一地的冰海与北境士兵的尸体,有些不敢置信。 “虽然黑殇城不是正统,但也算是华夏之人,我也算想通了,龙国的后人收复失地,让龙国再度复兴也许会久一些,但那一天总会来到,也许今天就是大一统的开始。”白发中年人环顾四野,轻声说道,“我们这一辈人可能看不到了,那就交给你们这一辈吧,不管你愿不愿意原谅我,你要记住,墨家受命护佑神州大地北大门数千年,你即便改了姓,也要把这份使命延续下去。” “我会将墨家背负的东西继续背负下去,但我还是没法原谅你,你觉得将我们送走,你就没有后顾之忧,没有人用我们来要挟你,但事实呢?母亲在去唐国的路上就病倒了,我们在唐国被人叫做汉奸的时候你在哪里?唐国的官署虽然接纳了我们,但是你知道那些人背后是怎么议论我们的吗?你知道我们那时的日子过的有多苦吗?母亲死的时候还劝我不要怪你,可是你知道母亲死的时候只剩下四十九斤了吗?母亲走的时候,我连个薄木棺材都买不起,是用家里的柜子装着下葬的,我怕有人会掘了母亲的坟,甚至连墓碑都不敢立,那时你又在哪里?你守着幽州城,你现在反正,你对得起龙国,对得起天下,对得起你的宗门,但你对不起我和母亲。”常玉秋歇斯底里的对着墨守成喊叫道。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送你们去了唐国会变成这样,当初我只是想你们不要留在幽州城,除了不想让你们陷入险境,还希望你们能远离战火,有个好的生活,因为我不知道哪一天,我就会死在这里。”墨守成叹了口气,突然脸上潮红一片,亢奋的说道。“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北境的那位大总统前来,但是他没有,一次都没有来过。我也在等一个人,等着他真正振臂一呼的时刻。就在一小时之前,沈周那个混球给我送来一封信,我要等的人,他即将真正的走到了台前了,也许我们所谓的宿命,所背负的使命,真的要在你们这一代手里结束了。” “你要的等的人?他是谁?他在哪里?”常玉秋第一次听自己的父亲说起此事,不禁有些迷惑,急忙问道。 “他在黑殇城,这也是我接受黑殇城入主幽州的原因。”墨守成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轻声说道,“此间事了,你就去黑殇城吧,找到他。” “你真的要反正吗?幽州城......”常玉秋试探的问道 “幽州城内的北境、冰海还有那些敢于反抗的人我都杀光了,所以才来的慢了一些。”墨守成微微笑道。 “你......”常玉秋吃惊的瞪大了双眼,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程度,过了好一会儿,常玉秋才缓过神来,轻声道,“那,这边的事情完结,我要怎么找到那个人。” “他在黑殇城,具体的事,容后我再告知与你,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墨守成笑了笑,轻轻的拍了拍常玉秋的肩膀,温和说道,“我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老了,按照那位伟人说的,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但终究是你们的,去找到他,完结这个乱世,让蓝星的人可以真正自有的遨游在星辰大海。”墨守成没等常玉秋说话,大步向前,随手招了一招,几息后,一把玉质短剑便飞入其手中,镇域剑。 “我来了,就不需要这么用镇域了,我来让你们看看镇域残存的力量该怎么用吧。”墨守成手持镇域剑,大步向阵地走去,常玉秋默默地跟了上去,而她的身后,是幽州上万全副武装的守军。 朱重九看着向自己这边走来的墨守成,还有后面上万大军,霍的站了起来,手里握紧短刀,其他人看见他的动作,也都握紧手中的兵刃,站了起来,眼神之中尽是坚毅与视死如归。然而墨守成只是从他的身边走过,强横的威压让朱重九站立都已经困难至极,更别说出手阻拦了。 “好好对她,不然,老夫亲手阉了你。”一个声音传进朱重九的脑海,让他感觉如坠冰窖。 “你没事吧!”常玉秋跑了过来。将已经坐倒在地的朱重九搀扶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朱重九一脸惊疑的看着常玉秋问道。 “我父亲反正了,他带人要去阻击对面的人。”常玉秋只是轻声说道,“他是扶摇境巅峰。” 闻言,朱重九呆愣了半天,随即清醒了过来,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举起短刀,看着四周看着自己的袍泽们,突然大声喊道:“幽州城守军业已起义,胜利必将属于我们,兄弟们,建功立业,就在当下,随我来。”众人闻言,现场骤然一静,随后便爆发出惊天的欢呼声,所有人一起提起兵刃,跟随朱重九向南面的阵地冲去。 国安桥阵地南线。 “嗯?灵力怎么可以流转了?”楚湘江突然感觉道体内雪山气海的封禁解除了,灵力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开始在奇经八脉中奔涌,惊讶道,“不应该还有十分钟吗?”楚湘江目露惊色,完了,己方的这个大杀器失效了,那下面就要面对大桥对面修行者铺天盖地的攻击了,这下完了。正在他心中忐忑不安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坐在了他的身边,他转头一看,竟然是刚刚被扛走的徐大。 “老大,小沐那小子下手也忒黑了,我脖子都差点被他给砍断了。”徐大揉着脖子,发着牢骚。 “你......”楚湘江看了看徐大,又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小沐,不禁怒道,“不是叫你俩走吗?回来干嘛!” “他不想走,我也不想走。”小沐面无表情的说道。 “老大,你就别想着把我俩赶走了,说好的同生共死,你咋每次都食言呢?你这人不厚道啊!”徐大看着楚湘江,咧嘴笑道。 “唉!刚才让你们走,你们不走,现在好了,走不了了,封禁破了。”楚湘江仰天叹道。 “那不正好吗?咱们可以痛痛快快的厮杀一场!”徐大笑了,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看到一个似乎有些熟悉的身影,急忙喊道,“诶?你不是......,你怎么在这里?你是来杀我们的?姓朱的那个小子呢?是不是被你杀了?” 楚湘江闻言顺着徐大目光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头白发的墨守成背负着双手大步向自己这边走来。楚湘江心中一惊,刚要站起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墨守成越过自己走向阵地前沿。就在楚湘江满脸惊愕的时候,又是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的在自己的眼前,朱重九。 “怎么回事?”楚湘江睁大了双眼盯着朱重九。 “这位大佬起义了,幽州城已无北境冰海的军队了,幽州城,重新回到华夏的怀抱了。”朱重九满脸激动的说道。楚湘江大吃一惊,动了动身子,发现威压已经消失不见,遂站起身来,向着墨守成的背影看去。 只见墨守成站在北岸桥头,凝视着前方的装甲车部队,以及正要再次发动攻击的步兵,轻蔑的一笑,缓缓自身后将手探出,平托镇域剑。 对面的的先头部队指挥官在光学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一幕,忽然感觉冷汗打湿了后背,疾声厉色的吼道:“撤退,撤退,不,卧倒,卧倒。”然而他的吼叫声没有引起前面部队的任何反应,很多人只是愣愣的看着这位指挥官,不知道这位大人在发什么疯。 此时就见墨守成深吸一口气,手中短剑缓缓化作一把五尺长剑,随后手持剑柄,就那么惬意的平平一挥,就见一道寒光化作弧线,扫向装甲部队的方向。北境的士兵只感觉眼前一花,那道寒光便已经消失不见,战场之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作战双方都愣在原地发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出奇的安静,仿佛这里根本不是战场一般。就在所有人都在诧异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南岸桥头不远处的两个小山丘下部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切开,上半部分整个飞上了天空。而山丘的后面则是一阵巨大的烟尘翻腾而起。于是,让所有北岸之人终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那被切开的山丘与墨守成之间有的人、装甲车以及那些刚刚因为灵力可以运转而跃跃欲试的修行者,同时被什么东西生生的切开了,刀口光滑整齐,鲜血四溅,爆炸声连绵不绝。 “我的天啊,我他妈的看到了什么?”徐大惊恐的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我可算知道啥叫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了。”朱重九被惊的合不拢嘴巴,甚至没注意到手中的刀都落在了地上。 “如果当初真的要硬闯南城门......”楚湘江亦是吃惊不已,随即转过头看着常玉秋说道,“我在幽州城三年,竟然不知道这里还隐藏着这么一位大能。” “父亲一直压制自己的境界,让所有人认为自己至多就是刚刚跨入扶摇境的实力,以免北境的官员生疑,不然他也保不住手下儿郎的性命。”常玉秋没有看楚湘江,只是目视前方,心里酸涩不已。 就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墨守成手中的镇域剑又化作三寸小剑,在空中飘飞这转了个圈,消失在他手指上的戒指上。 “目前的镇域剑只能发出这一击,末法时代的大战中,它受过很严重的损伤,后来虽然经过张知命修补,但因为缺少材料,也只将它恢复到巅峰时期的三成。”墨守成反身回到阵地说道,“小秋,以后你见到了宗主,跟他说说这个事,看看他有没有办法修复镇域,我感觉它的剑灵一直在沉睡。” “宗主?”朱重九迷糊了,咋又出来一个宗主呢? “是父亲你说的那个人吗?”常玉秋皱眉问道。 “应该就是他,清月宗当代的宗主,至少沈周是这么说的。”墨守成点点头,轻声说道,“回归宗门一直是我们这些所谓清月宗余孽的夙愿,见到他,告诉他,镇域峰墨家后人在幽州遥拜宗主,愿宗主早日重建清月山门,我等诸峰后人期盼早日回家。” “墨将军,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叫赵肆?”楚湘江突然说道。 “楚先生,你知道他?”墨守成不禁惊疑道。 “墨将军,我本是监天司三处统领,我的直属上司白司首与这位赵肆先生是极好的朋友,但他是个普通人啊?”楚湘江同样疑惑道。 “哈哈哈,那就对了,其中细节我不便相告。”墨守成大笑着,仿佛心中多年的郁结,今日一扫而空,笑道,“丫头,此间事了,你就去黑殇城吧。” “女儿?”朱重九闻言,左顾右盼,随后又看向常玉秋,问道,“你还有姐妹,在哪儿呢?” “蠢货!”常玉秋给了朱重九一个白眼,转身去帮助自己的部下抢救伤员了。 “为啥骂我?”朱重九挠了挠头,看看其他人,在场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 有了墨守成的加入,还有他带来的近万城防军部队,还有随后到达的重火力部队,守住这座桥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就看黑殇那边能不能抓住战机,一举吃掉这三十万冰海北境联军,收复幽州城了。 大蟒山北侧山脚,冲杀了一阵的萧铁冷与杨如晦退回了队伍后方。一支军队的最高指挥官,要纵览全局,冲杀一番,发泄发泄心中的戾气也就罢了,如果陷入围攻之中,极易造成己方军队的混乱甚至溃败,反而得不偿失。两人坐在山脚的巨石之上,商量着是不是应该休整一番,巩固大蟒山阵地,再向前推进,如果朱重九可以守住大桥,黑殇自然可以一举吃掉联军,甚至兵临幽州城,但拿下幽州城,他们虽然想过,但没有把握。且不说幽州城城高墙厚,而且是特种混凝土与合金混合筑造的,城门更是使用了类似特种钛的高韧性合金金属一体铸就,就是那三万多城防军,守城用的重火力,还有那位以守城着称的扶摇境超凡者墨守成,就是他们令他们挠头的存在。这个时代的攻城战有点类似繁荣纪元前中世纪的战斗方式,虽然有火炮对轰,但是失去了卫星的辅助,没有了空中打击力量,面对高墙,最后也只能是拿人命去填。 两人正在商量着后续的作战方案,就见一个作战参谋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拿着一份情报,一边递送向前,一边兴奋的满脸潮红的大叫道:“幽州城反正了,幽州城反正了。” 杨如晦闻言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参谋在说什么梦话,是不是刚才被火炮的冲击波震坏了脑子。而萧铁冷则是一把夺过作战参谋手中的情报,面色凝重的快速看了起来。俄顷,萧铁冷手拿着情报,呆立在当场,杨如晦不明所以,叫了萧铁冷几次发现对方都没有反应,索性从萧铁冷的手中抢过情报看了起来。最开始他看情报的时候眉头紧皱,随后是眉头舒展,其后便是眼睛光芒四射,到了最后整个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红晕慢慢爬上了脸,之后便是仰天哈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朱重九干的好,楚湘江干的好,幽州,从此以后,便是我黑殇城的第二州了,收复华夏失地,收复失地啊,青史留名啊,哈哈哈!”杨如晦狂笑不止,体内气息不受控制的向四面八方散溢,只把那个来送情报的作战参谋吹了一个跟头。 “杨司令,战机一闪即逝,我们现在还不能想拿下幽州城的事,虽然朱重九他们在墨守成的协助下守住了大桥,幽州城的军队也起义了,但我们面前还有二十余万敌军,如果不能将这些人吃掉,这些混蛋如果拼死反扑,我们不但没法收复幽州,反而会被对方反过来吃掉。”萧铁冷冷静了下来,看着激动不已杨如晦沉声说道,“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冷静,不能在黎明前把自己陷入无边的黑暗。” “抱歉,刚才我实在是太激动了,当年幽州城被北境攻陷,是我们这些当兵的一辈子的耻辱,在此后,没有能在北境和冰海的手里夺回幽州城,是我们这些华夏军人一辈子的遗憾,虽然世界变了,但华夏的血性还在,华夏军人的血性还在。一想到今天就有可能收复幽州,我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实在不应该。”杨如晦拍了拍自己的脸,向着萧铁冷和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作战参谋躬身致歉。 “我明白你的感受,我也是一样,但是我们必须把下面的每一步都走好,不能错,绝对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萧铁冷看向杨如晦,也是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对,没错!”杨如晦此时恢复了一个高级将领应有的冷静,他略一思忖,沉声说道,“下面,咱们应该攻心为上,杀敌为下,让前面的部队高喊‘幽州已破,投降不杀’,这么多人,如果对方觉得没有希望了,做困兽之斗,咱们未必吃的下,即便吃的下,也是惨胜,将无力震慑边军,所以我认为,应当给这些败军一条活路,放出东线,让部分残军东逃,剩下的尽量招降,死硬分子杀无赦。” “杨将军与我的想法一样,前线军队不要追击的太紧,让他们一直处于一种绝望的状态之下,待到最后,如果发现投降可活,那么一切就简单了。”萧铁冷点头补充道。 “好,那就这样。”杨如晦看向作战参谋,“传我命令。” 黑殇城,副城主府邸。冬季的凌晨四点是一天里最冷的时候,为了早上的大事,才睡了不到一小时的姜慕淼,被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吵醒了。当一脸愤怒的姜慕淼听完电话那边的汇报后,整个人呆愣的站在原地,久久之后才发出哈哈哈的大笑,声震瓦砾。 黑殇城外,张相别院,老管家心情忐忑的敲响了张居正的卧房之门,张居正经过细胞改造方舱的治疗后,无论是身体与精神状态都变得极好,昨晚与一众心腹商定第二天之事后便早早歇下了。此时知道自家的老管家无事肯定不会在凌晨四点多来打搅自己,所以很快便打开了房门,当看到手中的情报后,老持承重的张相竟然激动双手颤抖,若不是现在是凌晨,真的想仰天大笑一场。 监天司,白伊一的办公室。办公桌上的紧急联络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白伊一突然从梦乡中惊醒,这个时间,没有大事,是不会有下属打这个电话的。白伊一匆匆披上睡衣,从卧房内走出,此时睡在沙发上的赵肆也同样被惊醒了,就站在电话前。白伊一深吸了口气,抓起电话,那边没有给她问询的机会,只是一味的再说。过了片刻,白伊一挂断电话,目光炯炯的看着赵肆。 “山海大捷,此战,我方大获全胜。” 第60章 入内城 迎来真正的冬季,清晨的黑殇城没有一丝的风。长庚也许是晚班上的有些迷糊,竟然还赖在东边的天空,迟迟不愿回家,直到太阳懒洋洋爬出地平线,随手划出一片晨曦,烧红了半边碧空,才不情不愿的消失在天际,回到自己温暖的被窝补觉去了。青州无风才是冷,这是老话。但这种冷又不同于北方那种寒冷,人走在外面感觉要被冻成硬邦邦冰坨子了,反而有些更像是南方冬季的阴雨天气一般,是那种透入骨头里的阴冷。 入冬的时候,黑殇城下过几场雨,也下过一场雪,也许是因为海洋性气候或者纬度的原因,除了阴暗的角落外,很少会看到有结冰的现象,路面总是湿漉漉的。走在有些积水薄冰的马路上,微微有些潮湿的空气中总有挥散不去的血腥味。昨天的一场大清洗,让往昔热闹的黑殇城显得更加空旷安静,广场上的京观就像三座小山一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好像要告诉所有人,这座城市如此沉静的原因。 早上七时整,黑殇城的城门缓缓打开,守城的兵丁互相交谈着,再过一个小时就可以交班了。这个时代的城门守卫比之过去的守卫简直要幸福多了,不用站在寒风中盯着城外的情况。有高精度光学镜头的摄像头,有短距离超毫米波雷达,还有能量波动感应仪和热成像系统,守城的兵丁只需要躲在城墙后的监控室里就可以监控一切。只不过每隔两小时要对城墙巡视一遍,算是冬夜里比较累的工作,但每个守夜的队伍都会有至少一名修行者跟随驻守,这些修行者虽然品阶不算高,但神识扫个十几二十米还是没问题的,这让城防守夜的工作又变得轻松了许多。而最累的工作要属城门口的守门士兵了。往年黑殇城是没有宵禁的,也不会像现在一般出现军管的情况,所以基本都是四个班组分批的守在城门处,但宵禁后便有了关闭城门的时间,这些个看守城门的士兵便可以提前回营,只不过夜班那一队就要辛苦了一点,早上七点城门打开的时候,他们就要出城执勤站岗了。 今天夜班当班的是侯三的小队,刚刚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的十二个人,将军大衣紧紧的裹在身上,脑袋尽可能的缩在衣领里,有的人还在打着哈欠。“咔咔咔”的声音传来,睡眼惺忪的侯三一边抹着眼角的眼屎,一边招呼手下的兄弟躲开点,别被打开的大门给撞伤了。就在大门打开一人宽的时候,侯三向外看了一眼,随后以为是阳光斜射过来有些晃眼,看错了,随即揉了揉眼睛,又向外看去,突然大叫一声,抓起手中的枪械,紧张的看着门外。见自己的队长如此惊慌,其余的队员也都慌慌张张的举起枪,挤在一起,看向门外。密密麻麻的人,除了打头的几个人,后面都是身着黑殇制式军装的军人,侯三眯着眼看去,人数不少于千人。 “老夫张居正。”领头的一位精神矍铄的华发老人朗声说道,“今日入城公干,我等入城后,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张居正看似在对面前的这是城门守卫小队说话,其实是对监控室里的人在说话。 “张相,我等应副城主之命,已将城门控制室接管,张相放心,我等会守好城门。张相请进城。”城头的扬声器内传出声音。 张居正点点头,大步向城内走去,侯三几人赶紧退到一边,头也不敢抬,只想自己能够今天不当班,不用去听那皮靴与地面碰撞时。在城门洞内回荡的声音。 简单的吃过早餐,白伊一与赵肆早早的来到蜂巢的门前,大概十分钟后,数百全副武装的监天司干员在秦韶驰的率领下,在白伊一面前整整齐齐的排好队列。 “今天的目标是内城,你们只做外围保卫工作,从现在开始,临阵脱逃者杀,畏战不进者杀,不听号令者杀,抗命不从者杀。”一连四个杀字,让有些懈怠的干员们瞬间清醒了过来。在这之前,他们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即便是现在,他们也只是知道地点,却不知道去做什么,但那几个杀字被白伊一说出口后,他们便知道今天的事绝不简单,为了自己的小命,看来今天不能再如从前一般消极怠工,出工不出力了。 舍弃了车辆,白伊一与赵肆带着监天司的人选择了步行。当他们快要到达城市中心的广场时,碰到了早已等在路边的狐夭夭乌金等人,赵肆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大家没有过多的寒暄,互相点头示意后,狐夭夭乌金几人便加入了监天司的队伍,一起向北城的内城走去。 白伊一到达北城之时,副城主姜慕淼、平策司司首沈周、副司首朱袅袅已经率领副城主亲卫和平策司探员近两千人守在内城之外的广场之上。 “见过副城主。”白伊一走上前对姜慕淼行了一礼,姜慕淼点头回礼,随后白伊一转身看向朱袅袅,轻声问道,“梓琪好些了吗?” “好些了,本来她要带人一起来的,但她们那个司首下了令,所有水镜司的杀手们昨晚全部集结,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水镜司的总部,只剩下少量守卫和文职文员了。”朱袅袅没有避讳其他人,大大方方的把水镜司的事向白伊一说了一遍。 “水镜司一直是咱们四司里最另类的存在,不用管他们了,只要他们不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就好。”白伊一点点头,淡然道。 “外甥媳妇,我看你身后的几位好像是白山黑水的人吧,他们来这里......”沈周看了看狐夭夭几人,笑着问道。 “啊,这个,都是我们的朋友,都是来帮忙的,那个,舅舅,你身体怎么样了,恢复到最佳状态了吗。”赵肆一听沈周的话,便发现白伊一整张脸的都红了,赶紧打岔,替白伊一解围。 “我又没问你,不愧是你们那一族的人啊,就是知道疼媳妇。”沈周撇撇嘴,一脸的嫌弃。 “诶?诶?张相还没有来吗?”赵肆一看沈周还要说什么,赶紧再次将话岔开,顺便将白伊一挡在身后,假装四下张望。 “小友是在找老夫吗?”一个浑厚的声音在那边传来,放眼望去,人还未到,声音却已远远的传来。众人闻声看去,就见远处,一位鹤发的老人率领着近千全副武装的士兵,出现在广场的另一端。 待张居正带领心腹部下到达广场,众人纷纷见礼。一阵寒暄之后,又说起了幽州战事。 “山海城大事已定,我等也可放心大胆放手为之了。”张居正微笑着说道。 “张相所言极是,各位稍等,我这便去叫门。”姜慕淼点点头,对众人说道。众人望向姜慕淼,刚刚强自营造的轻松氛围立时消散而去,整个广场满是肃杀之气。姜慕淼大步走出人群,站在内城城门五十余米处,看着并不高大的内城城墙,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护卫。看着这些城墙上的护卫,姜慕淼心中不安之感愈加强烈,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内城守卫看到数千全副武装的士兵将内城之前堵了个严严实实,应该会感觉到惶恐紧张,甚至早就应该有人会上来问话,但这些护卫没有,他们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慌乱,就是安安静静的看着姜慕淼、张居正等人慢慢汇合,这不正常,很不正常。但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什么可想的了,现在摆在自己和身后这些人面前的,便只有一条路了,有进无退。 “我乃黑殇城副城主姜慕淼,我等今日有要事面见城主。”姜慕淼朗声说道,虽然声音并不大,但却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然而,对面没有任何动静,内城城门也没有要打开的迹象,不得已,姜慕淼再次喊道,“我乃黑殇城副城主姜慕淼,我等今日有要事面见城主。”然而,内城之中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就在姜慕淼要喊出第三次的时候,内城城墙之上出现了一个穿红色劲装的中年人。 “城主大人身体抱恙,正在静养,不便见客,不知副城主大人有何要事,可说于我听,我自会回报城主大人。”那红色劲装的中年人用那极有辨识度公鸭嗓对着城下喊道。 “王总管,我等确实有要事,今天要面见城主,还望王总管通传。”姜慕淼看着城墙上那人,朗声说道。 “副城主大人,非是咱家可以阻拦,却是城主大人有命,近期他不见任何人。”那红色劲装的中年人笑着回答道。 “王总管,就算城主身体抱恙,我作为城主的亲弟弟,去探望一下总可以吧。”姜慕淼眯了眯眼,但没有动怒,依旧朗声说道。 “还请主大人莫要难为小的,这是城主的命令,各位,请回吧。”红衣中年人依旧是笑着向城下之人说道。 “王总管,今天我等势必要见到城主,如若尔等胆敢阻拦,我等便强攻入城,届时就莫怪本副城主辣手无情了。”姜慕淼紧紧盯着城头之上的红衣王总管,语气渐渐冰冷下来,体内气息透体而出,恐怖的威压缓缓向城头压去,在他身后,张居正、沈周、白伊一、朱袅袅、狐夭夭等扶摇境的大能们纷纷散发出自己的气息,将自身的威压缓缓向城头压去,而在这些大能身后,那数千全副武装的士兵则将枪械抬起,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城墙之上。只有赵肆站在原地,盯着城墙上的那些守卫,若有所思。 “各位大人息怒,各位大人息怒,这样吧,我去城主大人那里通传一声,看城主大人如何定夺可好。”王总管见状赶紧向众人作揖,依旧笑着说道。 “速去!”姜慕淼点点头,只是挥挥手,示意王总管赶紧去通报,随后沉声道,“十分钟后,如果没有回禀,我等便要开始强攻内城。”王总管见状,再次作揖,急匆匆的下城通报而去了。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王总管的身影再次出现的在城头,他看着城下的众人,先是笑了笑,用他那极具特色的公鸭嗓子喊道:“城主大人有命,请副城主、张首辅、白司首、沈司首、朱副司首、以及赵小友与白山黑水的朋友入城一见,其他人等,在城外等候,不得入内。” 闻言,众人相互对视一眼,传音入密商讨了一番,确实,带兵入城等同造反,且这些普通士兵以及低品修行者即便入了城,真的打了起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还会导致己方束手束脚。于是各自对自家部下下达了命令,在广场驻守,构筑工事,等待姜慕淼等人回来。 待众人安排完毕,姜慕淼一行人开始向内城城门走去,而就在此时,内城的城门也慢慢的打开了。 黑殇城城北边军驻地大营。陈奉义坐在大帐内,看着帐内的黑衣人,沉声说道:“根据我在城内的探子回报,城门于七时大开,但张居正率兵入城后,黑殇四面城门已全部被副城主的人马控制,任何人不得进出,现在城内情况不明,我觉得事有蹊跷,也许发生了什么我们预料之外之事,所以我们应该早做准备。” “不错,刚刚我试过联络城中之人,但电讯如石沉大海,根据探查的结果显示,黑殇城现在开启了能量感应干扰器和全频道电子干扰,也就是说现在的黑殇城已经完全与外界隔绝了,根据之前的种种迹象,咱们的对手应该已经串联起来,极有可能开始前往内城逼宫了。”黑衣人思忖片刻,沉声说道。 “我已经通告各路边军加速行军了,但沿途守军不予放行,现在赶来的边军已经在多个城镇与守军发生交火。不过现在整个青州兵力空虚,我预计最快今天傍晚,各路大军便可抵达黑殇城。”陈奉义看着黑衣人,沉声说道。 “如果城内真的出事了,那个时候恐怕来不及了,没想到,冰海和北境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让这些人没有了后顾之忧。”黑衣人语气中尽是愤怒,随后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灼灼的盯着陈奉义,说道,“你现在在大营里有多少人马?” “算上暗藏在镇上的武装人员以及帮派的武装分子,不低于两万人。”陈奉义想了想,说道。 “够了,我们不能再等了。让阁下在镇内的暗藏的武装人员和帮派的武装分子去张居正在鹿鸣山的别院,将他的家人全部抓来,用来威胁张居正。其余的士兵,全部出发,强攻黑殇城北门吧。”黑衣人毫不犹豫的说道。 “但是,我们这点人,没有攻城的重武器配合,根本无法攻不下任何一个城门,城防的守军可是有重火力的。”陈奉义犹豫道。 “如果张居正、姜慕淼他们真的围攻内城,那么单以那里我们的力量而言,他们根本无法抽调扶摇境的高手支援城门守卫,那么咱们这边有五个扶摇境,还拿不下一个城门吗?”黑衣人沉声说道。 “不错,现在城内根本没有多余的高端战力。不错,哈哈哈!”陈奉义闻言,如同醍醐灌顶,大笑了起来,急忙呼喝道,“来人,立刻传令,全军集合。” 正在此时,一名黑衣人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大帐内,看了看坐在上座的陈奉义,又看了看大帐内站着的黑衣人,沉声说道:“唐国的军队已经平定荷山镇全境,现在六位凌烟阁的上将军亲率十万唐国精锐,陈兵黑殇边境。据可靠消息,不良帅梦北峰昨天脱离大队,去向不明。” 陈奉义与那原本站在大帐内的黑衣人对视一眼,均发觉对方眼中的惊色。唐国十万精锐陈兵边境意欲何为,还派来了六位凌烟阁的上将军,是要趁机入侵黑殇吗?不良帅这次竟然随军前来本就不同寻常,现在又突然脱离大队不知所踪,他到底要做什么? “二十九,你立刻向上面汇报,单靠我们恐怕难以对付多方势力,那位既然和我们达成协议了,是不是该出手了。”刚刚与陈奉义对话的黑衣人对那名被叫做二十九的黑衣人说道。 “好,我立刻去将这里的情况向上面汇报。”被叫做二十九的黑衣人点了点头,一个闪身,消失在大帐之中。 幽州城,马彤电视台。这里暂时被用作黑殇军的临时指挥部。萧铁冷、杨如晦与墨守成在这里共进了早餐,同时对幽州城的接收事宜进行了探讨,现阶段最重要的如何处理二十余万的北境和冰海的降卒,这是二十多万张嘴,也是二十余万不安定因素,这对于捉襟见肘的黑殇军后勤是个巨大挑战。 “永安河上被损毁的几座桥梁需要修复,这条河虽然终年不冻,不过毕竟现在是冬季,施工就算了,但可以进行残骸的清理。国安桥两边的公路也需要清理修缮,城内因为大战,很多基础设施遭到了破坏,这些都需要人力,这样,这些战俘不就有用武之地了吗?”墨守成点了点全息沙盘上的几个点,笑着说道。 “不错,总不能白白养活着这些废物,让他们吃白饭吧。”杨如晦点点头,深以为然。 “我有个想法,咱们把冰海那些准备来捞军功的废物贵族子弟组织一下,废掉他们的修为,再让他们给冰海去信,用物资和粮食换他们的命,如何。”萧铁冷想了想说道。 “这个主意不错,涉及到贵族,明仁天皇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杨如晦拍着桌子说道,“还有北境那些家伙,高官之后,富商家的子弟,咱们也可以如法炮制,拿物资和粮食换他们的命,如此既可以缓解咱们后勤的压力,也能极大削弱北境和冰海的实力。” “不错,我军大胜,他们不敢不从,除非他们能短时间再组织起三十万大军,不过我看难了,这次北境冰海精锐尽出,我觉得三年内,他们没有发动大战的能力,如果给我们三年时间,没准可以再组织一次北伐呢,哈哈哈。”萧铁冷说着说着,大笑起来,随后看向似有心事的墨守成问道,“墨司令,你这是怎么了?似乎有心事?是担心你起义之后,会有人借以前的事为难你吗?” “不,这个我倒是不担心,毕竟我曾经走过弯路,我的女儿都不认同我的做事方法,更何况其他人了。”墨守成摆摆手,微笑道,“我只是有些担心小秋他们,不知道他们到了黑殇城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墨守成此话一出,萧铁冷与杨如晦也陷入了沉思,是啊,黑殇城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据山海城的边军指挥官投诚时提供的情报,除这里的边军外,其他方向的边军都收到了命令,向黑殇城进军,现在黑殇境内空虚,陈奉义此举,无异于是在造反。所以萧铁冷命朱重九率本部及青州军混装第一师火速返程驰援黑殇城,常玉秋同楚湘江等人随行,希望还来得及。 黑殇城内城,姜慕淼率先跨入内城大门,随后是张居正、沈周等人,至于赵肆,则被白伊一拽着手跟在张居正身后,狐夭夭乌金几人则是跟在赵肆的身后,荷落雪看着白伊一牵着赵肆的手走在前面,偷偷的拿出空间戒指里的微型相机,偷偷的拍了好几张照片,要不是狐夭夭回头瞪了她一眼,她还要拍个没完。 当这一行人走到内城内府大门外的时候,身后内城的大门突然关闭了,一群群戴着白色面罩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姜慕淼等人围在正中。而那穿着一身红色劲装的王总管缓缓的从黑衣人身后走了出来,笑着扫过在场众人,随后将目光定格在姜慕淼身上,冷声说道:“奉城主之命,今天于内城,肃清朝野。” 第61章 魑魅魍魉皆登场 黑殇城城北边军驻地大营,近两万全副武装的边军集结在驻地的广场之上,整装待发。 “今日起事,我等不为财与利,乃是那为了黑殇城芸芸众生。姜慕焱自其夫人患病,不理政事,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妄动兵戈,以至于民生凋敝,匪患丛生,边患不断,内外交困。我等边军守卫边城,兢兢业业,舍生忘死,却无法脱离军籍,老者无法安度晚年,少者无可改命之路。然当政者官官相护,腐败奢靡成性,视我边军如猪狗,今日我等共举大义,讨伐奸佞,终结暴政,还黑殇以太平。苍天已死,边军当立,必胜!”陈奉义站在检阅台上,大声呼喝道。台下近两万全副武装的士兵纷纷抬起右手,斜向右前方,随着陈奉义一同高声呼喝道:“必胜!必胜!必胜!” “出征!”陈奉义大喝一声,检阅台之下,军队分成数个方阵向着黑殇城的方向开拔。而另一支一千余人的武装力量则乘坐卡车向城南张居正的鹿鸣山别院进发。 “冷秋水的战争飞艇部队预计今天傍晚才能到达,所以我们暂时没办法取得制空权,不过,”此前在大帐内与陈奉义相谈的黑衣淡淡说道,“凭借我们手中的力量,夺下北城门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金先生,一会儿就请你先试探一下,北城门是否有扶摇境高手镇守了。”陈奉义转过头,向着这名黑衣人客气的说道。 “那是自然,陈司令尽可放心,无论扶摇境高手数量还是即将到达的空中力量,以及你陈司令手下正在向黑殇城奔袭的各路边军,都是现在的黑殇城所无法比拟的,可见,优势在我,此战必胜。”被称作金先生的黑衣人点点头,沉声说道。 “另外,既然是盟友,那么,二位是不是也该表现一下诚意呢?”陈奉义向那位金先生点点头,随后转过身,看着身后两名身披斗篷的魁梧壮汉说道,“山君阁下,八百里阁下。” “陈司令可放心,待会儿冲击北城墙,我二人必然会让盟友们看到我们的诚意。”斗篷人缓缓将罩住头的帽兜取下,竟然是消失许久的山君,而站在他身边的赫然就是八百里。 “如此甚好,那咱们也出发吧!”陈奉义点点头,沉声说道。众人点头示意,身形只是一闪,便纷纷消失在原地。 此番前去突袭张居正鹿鸣山别院的队伍中,一部分是陈奉义暗中培养的,由修行者组成的特殊部队,因为常年在东线海岸附近的三角洲地区作战,便被冠名为“三角洲部队”。而另一部分则是边军驻地旁的小镇上,黑帮势力组成的武装分子。队伍乘坐卡车出发,张居正的鹿鸣山别院虽然在黑殇城城南,相比北城门要远许多,但车轮子毕竟要比两条腿跑的快,就在边军还没有到达北城门之时,这支队伍已经到达了张居正别院所在的山脚之下。 “半山腰那个大院子想必就是那个什么张相的别院了吧,还真是选了个好地方啊!”一名九品的修行者抬头看着山间那在林海之中若隐若现的白色院墙,冷笑道。 “院子再不错,也跟你我兄弟无关,我只是想尽快将其家眷全部拿下,挣些军功,然后风风光光的回到黑殇城,我可不想一辈子都都在东线待着,我现在一闻到海风里带过来的海水咸味,我就想吐。”另一个八品境的修行者一脚踢飞了身边的尸体,沉声说道。就在刚刚,他们到达山脚下的时候,一组守在山下的暗哨发现了来犯之敌,然而还没有来得及示警,就被这几位高品阶修行者格杀在当场。 “让那些黑帮的垃圾先上去试试水,堂堂张相的别院,不可能没有防卫,咱们还是谨慎些好。”那名九品境的修行者说道。 “我也正有此意!”那名八品境的修行者露出阴险的笑容说道。说罢大手一挥,唤来一名黑帮头子,命其立刻带着手下进攻张居正别院。那名黑帮头目心中怒骂其阴险,想让自己这帮人充当炮灰,但是脸上却是一脸逢迎的笑容,连连点头称是。几分钟后,六七百名黑帮武装分子开始缓缓向山上走去。 黑殇城北城门,城头之上已是站满了守城的士兵,望着下面万余边军,守城的士兵面上均是惶恐之色,特别是站在军前的那个黑衣人,那散发出来的气息,更让这些守城的士兵感到绝望,那可是扶摇境的超凡者啊,咱们这些普通的士兵要怎么抵挡啊。这名被陈奉义称之为金先生的黑衣人,缓步向前,气息再不遮掩,恐怖的威压硬生生压向城墙,神识则在整个城墙上来回扫过。 “呵呵,果然有老鼠混进来了。”金先生先是一愣,随即笑道。 “金先生,有何不妥?”陈奉义传音道。 “发现两个扶摇境的小朋友混在城墙上,不过不要紧,五对二,且是扶摇境初阶而已,优势在我,无碍大局。”金先生笑了,大步向前,就要跃上城头。 “金哥,让我来吧。”那个被称之为二十九的黑衣人突然出声道,“之前碰到水镜司的宁不语,我竟然心生胆怯,没有出手,今天我要拿着两只老鼠出出心中的这口恶气。” “哦?”金先生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被称作二十九的黑衣人,笑道,“宁不语擅长雪国秘术,你我二人与其生死相搏,确实难有胜算,既然你心中有怨气,那就去耍耍吧。”那名被叫做二十九的黑衣人点点头,大步向北城墙的方向走去,就在他即将与金先生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趁金先生看向城墙的间隙,手中突然出现一把短刃,狠狠的刺向金先生。金先生恍若未觉,竟任由此人将短刃刺向自己,然而被称作二十九的黑衣却突然改变短刃的轨迹,狠狠向身侧扫去。就听见金铁相撞的叮当声传来,那名被称做二十九的黑衣人顺势向城墙的方向一退,站稳身形,凝神盯着自己刚才挥刀劈砍的地方。那名原本站在原地的黑衣人的身影缓缓消散,而刚刚挥刀的地方,同样的黑衣人却拿着一把窄口长刀站在那里。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被称作二十九的黑衣人问道。 “二十九是个嗜杀而且睚眦必报得家伙,但是他却又生来谨慎多疑,从来不会干出头鸟的事,而且,我的神识探查不到你的气息,你是怕你的气息被我发现,所以隐匿了气息,我说的对吗,宁司首。”金先生收回长刀,摘下面具,那是一张苍白如纸的脸,细长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厚重的嘴唇,典型的棒国人。 “不愧是反清覆月的第十七席。金中钛先生,冰海一战,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被识破身份的宁不语也不再伪装,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肤色有些黝黑,左半边脸上有一道从眉上到嘴角的长长刀疤。 “哼,我大难不死,就是从地狱回来找你讨债的。”金中钛盯着宁不语,眼中满是仇恨的目光,冷冷说道,“迟暮呢?被你杀了?” “你说是这个家伙?”宁不语指了指自己的脸,顺手在脸上一扒拉,一张人皮面具便被拽了下来,露出了宁不语本来的面目,不屑道,“我还以为本名就叫二十九呢,原来是第二十九席,这张面具是货真价实的人皮面具,所以你猜猜,他怎么了。” “你杀了他?呵呵,那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四对三,你觉得你有胜算?”金中钛阴冷的笑容爬上了那张苍白的脸。 “唉,上次没有彻底杀死你,是我的责任,这次记得提醒我,别忘了补刀。”宁不语嘴角微翘,轻笑道。 “宁不语!”金中钛恨声念着宁不语的名字,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原地,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宁不语的头顶,一刀砍了下去。 边军阵营中,一个身材魁梧的斗篷人越众而出。 “嘿,贱人,你不是一直想我死吗?好和你那个姘头天长地久,现在我就在这里,你还藏在城头不敢露头吗?”山君一把扯掉了自己身上的斗篷,对着城头大声吼道。一旁的八百里也同样扯掉斗篷,怒视着城墙。 “山君,你该死!”只听一声女子的怒喝自城墙上传来,两道身影从城墙上飞射而来,直扑山君与八百里,来人正是月精与玉京子。 黑殇城内城,接近六平方公里,房舍百余间,原本是黑殇城做为储备中转基地时,用来存放重要物资的场地,而内府则是城防指挥部的所在地,所以内城的广场也是极为宽阔的。看着将己方团团围住的黑衣人,赵肆笑了,原来真的是这样啊,怎么到哪里都有反清覆月的影子,这样也好,省得自己一个一个去找了,但是眼下的问题是,自己就是个战五渣啊,就算有外骨骼机甲,也顶多算与七品的修行者差不多,看着眼前这些人,恐怕就没有低于七品的吧,要不找老家伙帮帮忙? 正在胡思乱想,一只温润的玉手伸了过来,悄悄的把自己的手攥住,是白伊一。她没有回头,只是传音道:“一会儿哪也别去,就在我的身边。”赵肆心里很暖,用手指轻轻的在白伊一的手心中挠了挠,就见背对着自己的白伊一,从脖颈到耳朵都变得通红。而站在白伊一身边的朱袅袅则是看了看白伊一的脸颊,又低头看看他俩牵着的手,又看看白伊一的脸颊,再次看看他俩牵在一起的手,撇撇嘴,给了赵肆一个大大白眼。 “老家伙?老祖宗?祖宗?在吗?在吗?不肖子孙有事相求,祖宗?在吗?在的话给个动静,喂,喂......”赵肆在心中对着自己的雪山气海大声喊道。然而,他的雪山气海中没有任何动静,赵肆很是着急,按照自己现在的实力,就是在拖白伊一的后腿,不行,得想想办法。 赵肆开始在自己的空间戒指中翻找,一边的荷落雪奇怪的看着他,在场的人都在蓄力准备一场恶战,只有赵肆在那里低着头翻东西。几息后,赵肆终于停止了翻找,手中多了一个金色的古朴小钟。 “轰”,一声巨响自城北传来,姜慕淼听见巨响,眉头一皱,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息一团青色的火焰在内府门前炸开,青色火焰自焰心开始慢慢化作冰晶,随后咔嚓一声,冰晶碎落了一地。而火焰炸开产生的冲击波卷起强风,吹大在场诸人的衣服猎猎作响。姜慕淼半边身体覆盖着冰晶,眯着眼看着对面,青色火焰再次燃起,里面却露出一个人脸。 “副城主大人,闻名已久,今天你的对手是我。”青色火焰中的人笑着说道。 “你是谁?”对于突然出现在场的扶摇境高手,姜慕淼的表情十分严肃,因为对方青色的火焰让自己有些忌惮,那火,没有温度。 “反清第二十七席,左丘明。”火焰中的人笑着说道。他话音方落,内府门前的便突兀出现了一个巨大黑色旋涡,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姜慕淼向后退了一步,冷冷的看着那个黑色旋涡,而站在张居正身后的乌金却绕过了所有人,站在了距离旋涡十余米的地方,那里有一股他很熟悉很讨厌的气息。只是十数息的时间,那黑色旋涡内突然射出数道身影,转瞬间,数个黑衣人便稳稳的落在广场之上。 “各位,我......”一个站在c位的黑衣人刚要说话,就见一只巨大的拳头砸向了他的面门。黑衣人立刻双臂交叉,硬接了乌金的一拳。“你......”那黑衣人刚刚抬起头,想从双臂的缝隙中看看对方的面目,说些狠话,却忽然感觉自己耳边传来风声,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乌金一个侧踢踢飞了出去,“轰”的一声砸进了远处的房舍之中,激起一片烟尘。 “其他人是你们的,这个家伙,是我的,我有事要问问他。”乌金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冲向那片烟尘之中。 “大姐,咱俩咋办?”夔牛将羊腿悄悄的收回空间戒指之中,看看乌金去的方向,又看看赑风,愣愣的问道。 “跟我走!”赑风没有多废话,一个闪现,消失在原地,而明显反应了一下的夔牛,则是慢了一拍,才转过头向乌金去的方向开始狂奔。就在夔牛才奔出三十余米的时候,就感觉头顶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他抬头一看,原来是赑风向自己头上倒飞而来,夔牛刚要伸手去接住大姐,就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赑风身后,将其稳稳接住。 “你没事吧!”菊明晖看着怀抱里的赑风,关切的问道。 “你放我下来!”赑风猛的从菊明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脸色有些微红,不知道是刚才被敌方阻击气血翻涌造成的,还是别的原因,“我没事,但是要小心,这些家伙不是普通的扶摇境。”神识在赑风身上扫过,确定对方身体无恙,才抬起头,看向对面刚刚落地,拦住赑风去路的两人。 “此路不通!”一个一头白色长发,身材消瘦的黑衣人沉声说道。 “呵,倭人?”菊明晖一脸不屑的冷声说道。 “倭人?那是你们这些华夏人对我们的蔑称,我们是大和人。”那个黑衣人恨声说道。 “哼,倭人!”菊明晖依旧是一脸的不屑,冷声说道。 “华夏人,你成功激怒了我,今天我要将你碎尸万段,告诉你,杀死你的是反清三十一席,天下井左木。”那黑衣人几乎暴走,气息瞬间飙升,一个点脚便从原地消失,下一息便出现在菊明晖的身前,张开巨口吐出一团黑雾,黑雾之中仿佛有无数人在哀嚎,扑向菊明晖。赑风见状,刚要丢出风刃帮菊明晖挡住对方这一击,就感觉一个巨大的身影带着呼呼的风声撞向了自己。赑风来不及回头,只能将手中的风刃甩出去,自己则向后退了数步。余光中,菊明晖化作万千白色花瓣躲过对方黑雾的攻击,出现在天下井左木的身后,而还在飘飞的白色花瓣则突然顿住,瞬间化作片片利刃刺向左木的身后。 见菊明晖无事,赑风暂时放下了心,看向刚才被自己数道风刃阻拦住的黑衣人,正是刚才在空中拦截她的两人之一。 “三十三席,天下井右木。”这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秃头黑衣人没有等赑风问,便自报了家门,只是他那张嘴被密密的线缝合住了,不知道他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跟在赑风身后的夔牛看了看那个魁梧的秃头黑衣人,刚刚要上去帮忙,就听见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那声音软糯的说道,“小胖子,你看起来蛮好吃的啊。”夔牛只感觉有一个湿热的东西在他的脸上扫过,他心中一惊,张开大口,全力发出一声怒吼,“吼......”。震耳的吼叫声仿佛将他周围的空间都要震碎了,远处的人不得不运功调息抵御这一声怒吼,而赵肆则捂着耳朵是被白伊一护在身后,才算躲过了这一吼。再看夔牛身前十余米处,一个长相阴柔,浓妆艳抹的男子正在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舐自己嘴角的鲜血。 夔牛看看对面的男子,又摸摸自己脸上那湿乎乎的地方,把手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确定是口水后,转过头,一脸沮丧的对着赑风说道:“大姐,我不干净了。” “王总管,你这是勾结外人,意图谋反吗?”张居正收回看向赑风三人的目光,看向被黑衣人拱卫在后的王总管,冷冷的说道。 “张相,咱家敬你曾经与城主一起打下了这个青州,叫你一声张相,咱家刚才只是通传城主的意思,尔等不但不听,还执意要见城主,打扰城主清修,而且还勾结白山黑水的人入内城大打出手,你才是反贼吧。”王总管用自己特有的公鸭嗓缓缓说道。 “城主乃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大哥,我要探视自己大哥,你却几次三番的阻拦,你,意欲何为?”姜慕淼气势慢慢攀升,冷眼看着王总管,沉声说道。 “姜慕淼!”王总管眯了眯眼,这次连副城主都不叫,直接叫了姜慕淼的名字,显得完全不将其放在眼里,只听他冷声道,“你们虽是亲兄弟,但是上下有别,你今日联合外人带兵来此,是想谋朝篡位吗?” “呵,城主从未称帝,一直以一城之主自称,怎么到你这里,便好似称王称帝了一般,你是何居心?”白伊一挡在赵肆身前,看着王总管质问道。 “白司首,莫要忘了,是谁对你赏识有加,传你功法,将你提拔到这位置,今日你如此作为,忘恩负义,难道是想要谋反吗?”王总管冷眼看向白伊一,冷声喝道。 “还跟这个阉人有什么可说的,拿下这些人,见到城主,不就什么都知道了。”沈周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黑衣人们,眼瞳之中,黑色慢慢扩散,几乎要占满了整个眼球。 “不错,各位,想进去,那就拿出点真本事。”那青色火焰之中的左丘明微微扬起下巴,挑衅的说道。 “喂,那个女人!摘下你的面具”此时,狐夭夭突然走到众人身前,看着从身材和发型上明显是个女人的黑衣人说道。 “何必呢!”那黑衣女子发出轻柔的声音,让人闻听如同天籁。 “我说了,摘下你的面具,狐倩倩。”狐夭夭气势陡然攀升,杀气四溢,她脚边的混凝土地面竟然开始寸寸龟裂。 “唉,何必苦苦相逼呢!”那女子叹息一声,缓缓摘下面具,露出那张绝美的容颜,只听她轻声说道,“二姐。” 第62章 在下梦北峰 山海城通往黑殇城的公路上,一队越野车车队在公路上狂奔。车厢内,朱重九紧张的抓着车门上方扶手,他感觉绑缚着自己的安全带已经无法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全感了。萧铁冷将重新组建,且后期撤至后勤中转就地休整的青州军新一师交给了朱重九,并与杨如晦共同签名,任命他为新一师的代理师长,命他火速南下,回援黑殇城。朱重九拿上任命书,一路狂奔赶到了后勤中转站,此时新一师已经接到命令完成集结,一众军官见过朱重九后,便立刻回转自己的队伍,下达命令,登车向黑殇城进发。但是因为运力的问题,就算是急行军,轻步兵乘车也许可以快一些,但重火力部队顺利的话,能在天黑之前抵达黑殇城就已经算是快的了。 于是,朱重九便命令新一师加速前进,自己则同常玉秋、楚湘江以及徐大领着在国安桥阵地活下来,还有战力的袍泽先行离开,准备奇袭边军在黑殇城城北的驻地。常玉秋这次就带了十几个人,其余的人一方面要在幽州城收殓游击队兄弟的遗骸,另一部分还要汇报抵抗之弧的高层,与萧铁冷等人联络,商讨合作事宜。而楚湘江则是带了一半的手下跟着南下,剩下的人由小沐带领,做好监天司在幽州城归附后的善后工作,战后清算是必须要做的。 朱重九他们是在车上吃的东西,因为经历了一场大战,每个人都很累,所以商量轮流开车。本来该轮到朱重九休息一会儿了,但嘴欠的他不知道怎么想的,看着坐在驾驶位置上的常玉秋,听徐大夸赞常玉秋开车的技术真好,打仗也勇猛,巾帼不让须眉。朱重九就开玩笑的说,你知道巾帼不让须眉在他们那里咋解释不,就是说你还不如个好老娘们呢。说完还放肆的哈哈哈大笑。楚湘江和徐大都没眼看他,扣好安全带,靠在后排座椅装睡。而常玉秋什么都没说,便一脚油门将车开的飞快,迈速表上的指针都要到底了,将后面的车队远远的甩开了。几次过坡过坎的时候,车都是飞过去,吓得朱重九脸色惨白,抓着车门上方扶手的手都不敢撒开。 “姐,你是我亲姐,咱们慢点吧,慢点,慢点!”朱重九的声音都带上点哭腔了。 “呵!”常玉秋没有说话,只是轻呵了一声。 “姐,亲姐,我不如好老娘们,我不如好老娘们行吗?”朱重九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乞求道。听了朱重九这么说,常玉秋才将车速慢了下来,当他们的车辆刚刚拐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猛然发现前面的公路上站着一个青袍人,常玉秋急忙刹车,因为车速过快,这一急刹,汽车竟斜斜的向那人撞去,慌乱间,常玉秋猛的打了一下方向盘,结果就是这一下,车辆完全失控了,整个车体离开了地面,就要翻滚出去。而就在这一刹那,整个车仿佛静止在了空中,里面的几人却是因为惯性撞在一起。 车辆缓缓的向地面落去,很轻柔,朱重九四人被安全带箍住歪倒在车里,迷迷糊糊的看着外面那个青袍男人只是伸出一只手,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自他的手中发出,将车辆平稳的放在了地上。待车辆在地上停稳,朱重九几人打开车门,也顾不上头昏脑涨,站立不稳,纷纷拔出兵刃枪械,看着那青袍人,如临大敌。 “在下梦北峰,想搭一段顺风车。”青袍男人轻声说道。 黑殇城城南鹿鸣山张相别院。黑帮头目被人提在手中,瞳孔已经开始慢慢涣散。 “适逢乱世,你们这些流民四处漂泊,食不果腹,朝不保夕,我黑殇城看在你们可怜,将你们收留,没想到我们收留的竟然是些白眼狼,利用我们怜悯,贩卖人口,倒卖违禁品,走私货物,今天竟然还敢从逆反叛?就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哦,一看你们也没读过书,下辈子记得多读读书。”张胜文手上轻轻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这个黑帮头部便歪向了一边,气绝身亡。 张胜文丢到手中的尸体,看着山下那数百名叛军的修行者,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嘴角含笑,说道:“家父与沈司首神机妙算,叛军果然想要釜底抽薪,进攻鹿鸣山别院,各位兄弟,张相与沈司首有令,今日于此歼灭来犯之敌。” “统领,刚才北方有密集火炮声传来,应该是叛军攻城了,根据情报,东线的边军一部,已经突破沿途防线,距离黑殇城不足百里了。”一名平策司的手下走到张胜文身前,沉声说道。 “无须担心,你我做好张相与沈司首交待之事便好,东面,自有他人处理。”张胜文看了一眼东方,轻声说道,“敌人要攻上来了,各位,今天,决不能放一个活人,闯入鹿鸣山别院。” “是!”张胜文背后,百余名平策司探员与别院护卫应声称是。 黑殇城东七十里处,历下镇。历下镇本身是一个小型军镇,北面是运河,南侧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山体虽然不高,但是因为连绵起伏,树木茂密,所以东西往来,便只能通过这一条公路。这里曾经是一个小型的物资中转站,当时为了应对东海岸海兽的攻击,也为了防止部分海兽通过运河西进,这里特意设置了关卡。一方面是部分物资可以从这里卸船,通过陆地运输运往东南防线,另一方面是因为沿途港口吞吐量的原因,将部分陆地运输过来的物资装运货船,运往东线。而这里还设置了内陆防卫设施,应对沿着运河西进的海兽。后来运河改道,东线也完全将海兽拦在海岸线以外,这里就处于一种半废弃状态,只留下不到一个连队的士兵驻扎,负责来往黑殇城的人员和货物的检查工作。 陆梓琪站在南边临近公路的小山上,看着眼前的公路,以及那形同虚设的检查哨。东线的边军一部已经突破沿途防线,距离这里最多也就剩下半小时车程,根据情报,那是一部接近万人的部队,由边军参谋长屠穹亲自带队,意在增援意图谋反的陈奉义。就在陆梓琪还在思考的如何直捣黄龙,击杀屠穹的时候,东边的丘陵之中,突然传出一阵轰鸣,滚滚浓烟冲天而起,紧接着是升腾火焰。陆梓琪皱起了好看的眉毛,那个地方,自己确实安排人手放置了大量的步兵雷和反坦克地雷,但那种老式地雷的杀伤力怎么可能有这么大呢? 丘陵间的公路上,屠穹黑着脸,听着勤务兵的汇报。前方的先头部队踩上了地雷,本来这不算什么大事,对方不在关键位置有所布置那才是见了鬼呢。但这一次老天爷没有眷顾自己。一辆轻型坦克在压到地雷后,地雷的爆炸竟然引燃了油箱,导致了这辆轻型坦克发生了殉爆,爆炸竟然将其外挂式护板炸飞,不偏不倚的落在一辆运输弹药的卡车上。外挂式护板在与卡车上的弹药撞击后发生爆炸,随后便是一连串的爆炸。现在那近千米范围内,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到处是燃烧的大火,偶尔殉爆的弹药,被烧成废铁的运兵车卡车和被火焰焚烧而惨嚎的士兵,整个山谷内到处弥漫着尸体与轮胎燃烧所发出的焦糊味。 “命令工兵部队马上灭火,抢救伤员,清理道路,以最快的速度为后面的装甲部队清理出一条路。”屠穹咬牙切齿的向勤务兵说道,“其余步兵,摩托化步兵,一律放弃乘坐车辆,随我步行翻越这座山丘。司令那边已经开始发来三条电报了,中午之前赶不到,咱们就都不用活了。”勤务兵闻言急忙跑下去传达命令。大概半小时后,密密麻麻的士兵出现在山丘顶部,随后开始向山脚下运动。 “看那边的火势,以及爆炸声,山那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这些边军竟然放弃车辆翻山过来,想必是接到了什么死命令,必须急行军赶往黑殇城。”陆梓琪对身旁的水镜司刺客说道,“吩咐下去,分出一部分兄弟到山湾处查看情况,并做好埋伏,尽量给对方的装甲部队制造麻烦,延缓其前进的速度。另一部分兄弟随我来,咱们去会会这边军的精锐,我水镜司沉寂的时间太久了,今天得给这些边军的丘八们长点记性,让他们知道黑殇城最恐怖的是谁。” 黑殇城内城。狐夭夭神情复杂的看着面前的美丽女子,眼中全是悲伤,她咬着嘴唇说道:“为什么!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以为我死了?哈哈哈!你们是巴不得我死吧!只因为我喜欢的那个是人,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没有修行天赋的普通人,不像姨母的心上人,是清月宗的亲传弟子,他们就觉得他不配与天狐家族的人通婚,因为我跟这个人私定了终身,便觉得我丢了家族的脸面,从东北一直将我们追杀到西南。”黑衣女子冷眼看着狐夭夭,寒声说道,“他只有几十年的寿命,我也只想好好的爱一次,陪他度过这几十年,但家族不愿意,即使我以死相逼,他们也不在乎,那么,我们便去死吧,我们投了西南极渊,最后,我侥幸活了下来,而他......” “倩倩,你为什么不找我,为什么不去找大姐,我们都可以帮你。”狐夭夭上前一步,大声喊道,“你为什么要做傻事。” “找你?找大姐?我知道二姐你关心我,我承你好意,但那时你在闭关,但是大姐!呵呵!”狐倩倩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可知道,当初带人抓捕我的人是谁?就是咱们的好大姐。” “大姐也许有她的苦衷,你怎么不和她解释,大姐对咱们一向都好,你为什么不跟她解释。”狐夭夭情绪有些激动,挥舞着胳膊说道。 “好了,二姐,我不想多说了,今天你我立场不一样,以前的狐倩倩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反清第七席狐倩倩,请指教!”狐倩倩恢复了平静,淡淡看着狐夭夭,冷漠的说道。 “你......”狐夭夭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滚了下来,随即睁开双眼,气势暴涨,寒声道,“我今天就要打醒你,带你回黑水城。九尾天狐一族,狐夭夭,请指教。”说罢,双手中火焰升腾而起,一个闪身,冲向了狐倩倩。狐倩倩则是轻轻跃起,向着内城西边退去,退走的同时,打出了几团火焰,攻向狐夭夭。 “几位,别看热闹了,咱们也比划比划吧!”一个黑衣人突然越众而出,轻蔑的看着张居正几人,露出胳膊上一条条的疤痕,轻蔑的说道,“今天我要为自己刻上第三十个印记,杀扶摇境,我最喜欢了。” “那老夫来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张居正踏前一步,正要出手,身后的朱袅袅却抢在他的身前。 “张相,这样的小虾米不就不劳烦您出手了,我来领教领教吧,我会帮他把那只胳膊清理干净的。”朱袅袅先是对着张居正盈盈一拜,随后一脸媚笑的看着对面的黑衣人说道。 “哎呦呦,美女啊,我也喜欢剥美女的皮,他们做成的皮裘穿着最舒服了,我要把你的皮做成手套,每天带在手上。”黑衣人慢慢摘下面具,那是一张极其年轻英俊的脸,只是不管怎么看,都有那么一点邪性的味道,只听此人阴恻恻的说道,“记住了,杀你的是反清十九席,李幸庵。”说罢便化作一团绿色的烟雾消失在原地,朱袅袅眼睛一眯,立刻向东游走,那团绿色的烟雾如影随形跟在她的身后,几个纵跃,便消失在内府东边的房舍间。 赵肆将视线从东侧房舍方向收了回来,又看向内府之前站的黑衣人,不算那个与姜慕淼对峙的左丘明,前面从黑色漩涡里出来的黑衣人还有四人,这么一看,应该就没自己什么事了,就剩那外围的一圈九品的黑衣人和那个笑眯眯的死太监了。那个死太监看上去应该也是一个修行者,但应该品阶不高,因为无论男女还是妖族,一旦损了自身的阴阳二气,不然影响修行,如果这个王总管当真是个太监的话,那么他即便修行一百年,也不可能超过七品。 果然,就在赵肆内心在猜测的那位王总管势力品阶的时候,张居正、沈周已经分别找到了自己的对手,你追我赶间消失在东西两侧的房舍街道间。而场上只剩下一个人,他没有摘下面具,只是平静的看着白伊一。 “我就知道,根本不是你听南骏劫的,而是南骏劫听你的,以前的监天司,真正做主的人是你!”白伊一轻声叹息着,目光炯炯的看着对面的黑衣人,语气平缓的说道,“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躲过我们的视线,脱离了大队,来到这里的?” “司首,很简单啊,你们进来了,那监天司的人就听我的了,我让他们原地待命就可以脱身了。”黑衣声音很平静的说道,“那么多人,谁又会在意一个从来不争不抢的监天司巡按呢。”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白伊一脸色变得阴沉,厉声问道,“你在监天司快十年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为什么,只是想感受一下不一样的人生,看一看扶摇境之上的风景,想带周嘉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想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战火和背叛。”黑衣人笑了笑,轻声说道,“但是,这个世界上有野心的人太多了,靠我是没办法改变的,不如让域外的种族来吧,都杀光,全都杀光,那这个世界就干净了。” “你就是个疯子,秦韶驰,你以为你们引来域外种族就能结束这一切?你就没有想过你们也会被杀,被奴役?”白伊一气愤的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我们与他们都已经达成了协议,再说了,很多事,不去做,谁知道结果会是怎么样呢?”黑衣人缓缓摘下面具,果然是监天司总巡按秦韶驰,只听他淡淡说道,“司首,不如咱们就打个赌,谁想要的未来,才是对的未来吧。”话音刚落,秦韶驰忽然吹响了口哨,只见一只只黑色的小虫竟然从他衣服内爬出,随后是越来越多的小虫从四面八方飞来爬来,这些小虫竟然不畏惧冬季的寒冷,铺天盖地的向白伊一扑了过来。 白伊一站在赵肆的身前,手指向上一挑,化出一个水膜,将她与赵肆罩在其中。而那些铺天盖地的小虫则扑在水膜上无法寸进。但只是十几息的时间,两人便觉得水膜之上已经快要看不到一丝的光,那水膜完全要被这些虫子覆盖满了。 “阿肆,我要震碎水膜了,你一会儿一定要跟紧我!”白伊一回过头,对着赵肆沉声说道。 “伊一,一会儿不要管我,你自去对付姓秦的。我来对付其余的散兵游勇。”赵肆向着白伊一笑了笑。 “不行,你不是修行者,你对付不了这些人。”白伊一焦急的大声喝道。 “你忘了,我还有这个!”赵肆笑着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那面黑色的小旗,笑道,“我还有黑旗军的英灵。伊一,你不要管我,打起来,如果分心我的安危,你出手会畏手畏脚的,你需要快一点解决秦韶驰,时不我待,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你解决的越快,我也就越安全,听我的,别管我,解决他。” “好!”白伊一思忖片刻,猛一点头,定定的看着赵肆,关切的说道,“阿肆,你要等我,不要冒险。”赵肆笑着摇了摇那面黑色的小旗,对着白伊一点点头。 “开!”白伊一转过头,大喝一声,水膜忽然爆开,那上面的虫子被炸的四下飞射,一时间,地上全是黑色虫子的尸体。 “司首果然好手段,不过这才是开始!”秦韶驰阴恻恻的笑着,之间他的双手突然向前张开,袖管之中又有大量的黑色虫子涌出,而他的身后则飞出了更多的五颜六色的飞虫,向白伊一扑来。 白伊一考虑到赵肆刚才的话,又怕自己离他太近,战斗起来会误伤到他,也怕秦韶驰的手段伤了赵肆,遂一个飞掠,退后了十余丈远。秦韶驰见状,回头向王总管点点头,一个纵身追击而去。 此时的广场上,除了在后方数十丈外的白伊一与秦韶驰,就剩那一圈黑衣人、王总管与赵肆了。赵肆一手拿着小金钟,一手拿着小黑旗,看着石阶之上的王总管,先是笑了笑,随后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王总管是吧,我来这里,是有事相求于姜城主的,不知王总管可否通禀一声。” “哈哈哈,赵先生,咱家知道先生来此何意,想要为你和顾瞳续命吧。”王总管笑吟吟的看着赵肆,双手很自然背在了身后。 “不错,我可以拿出让姜城主满意的东西,换取想要的东西。”赵肆依旧是笑着,神态很是恭谨。 “赵先生,咱家就跟您直说了吧,你想要的东西,有,但是咱家告诉你,就不用想了,城主大人是不会与你交换的,也不会跟你做交易的。”王总管斜扬着下巴笑道。 “这是为何,如果姜城主不满意,我们还可以谈,何必如此兵戎相见呢?”赵肆也是笑了笑,说道。 “赵先生,咱家实话说了吧,这世间能救城主夫人的,只有反清的那位,城主已经答应他了,只要能救夫人,黑殇城便会投入反清覆月门下,而这些冥顽不灵的障碍是必须要清除的,谁挡路便清除谁。”王总管收敛了笑容,眯着眼看着赵肆,冷声道,“而且那位也说了,杀了这些人,拿下你,我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能到手吗?” “好吧!”赵肆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王总管,无奈道,“既然如此,今天我就把你这个死太监打的连你妈妈都不认识。” 第63章 黑殇之战(一) 黑殇城内城东侧的一个小庭院中,乌金冷眼看着从尘埃之中慢慢站起来的黑衣人。黑衣人随意的拍了拍身上的土,将碎裂的面具轻轻抛向一边,抹了一下嘴角的鲜血,晃动了几下脖颈,发出咔咔的响声。 “乌金,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啊,只会用蛮力。”黑衣人咧着嘴,似笑非笑的看着乌金。 “滕龙,我很后悔,当年留你一命。”乌金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静。 “呦呦呦,看来我还得感谢你喽。”滕龙歪着头,眼睛慢慢睁大,突然歇斯底里的咆哮道,“当年你受命杀了我全族,男女老幼一个不留,你为什么留下我,为什么,是你良心发现?不,你就是觉得好玩罢了,留一个玩具,随时可以与你相斗,现在却想让我对你感激涕零吗?” “滕龙,当年你全族受到蛊惑,与域外种族勾连,还用了他们的药,已经没有了理智,即便是娘娘亲自出手也无法化解,那时你的族人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吗?全都变成了择人而噬的行尸走肉,没有理智,只知道杀戮,甚至会攻击身边的族人,难道你不知道吗?只有你,因为天赋的问题,没有服用那种药,但你看到了他们样子,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活物了,他们已经变成了怪物,他们活着也是痛苦。”乌金没有因为滕龙的诘难而生出任何情绪,只是轻声说道,“就在他们还有一丝理智的时候,他们请求我杀死他们,他们说他们被骗了,滕龙一族错了。而你,因为并没有服药,我没有杀你,我知道你那时很绝望,所以为了给你一个活下去的理由,那就活下去,找我报仇吧。” “嘿嘿嘿,哈哈哈,乌金,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编故事啊,你是大英雄吗?我得感谢你吗?说啊!”滕龙瞪着眼睛,疯狂的笑着。 “你怎么想就随你吧,他们也确实是我杀光的,你来找我报仇,天经地义,我接着,但是。”乌金突然瞪起虎目,声音变得低沉阴冷,“你不该去刺杀娘娘,不该伤了灵芝,所以,不管曾经怎样,现在的你,该死。”话音方落,乌金便已在原地消失,下一瞬一拳重重的轰向了滕龙。滕龙嘴角一翘,也是伸出一拳,与乌金的拳头重重的对轰在了一起。“轰”的一声巨响,如同炮弹爆炸般的轰鸣声伴随着冲击波扫向四面八方,将小庭院中的树木拦腰折断,庭院中的小亭子的顶子则被整个掀翻。乌金见一击未能得手,便挥下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乌金的拳头如同雨点般砸向滕龙,滕龙也不甘示弱,挥动拳头与乌金对轰。渐渐的,两人挥动的拳头从拳影变成了无法捕捉的残像,又从残像又变的无法捕捉虚无,只听见呼呼的风声,以及拳头对轰的轰鸣声,四拳互相轰击激发的冲击波四下扫荡,地面开始皲裂,碎石四下激射,尘烟慢慢四散。 暴怒攻击的乌金突然后退,张开口,口中有白光闪动,滕龙瞳孔微缩,就要向旁退去。乌金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口中白光变成光束,射向滕龙。滕龙忙向左跳开,光束如同强大的激光武器般,将前方的墙壁房舍直接轰成碎渣。然而光束并没有消失,而是跟着滕龙逃遁的方向追击。滕龙见已无可能躲开,遂手中结印,一片红光出现在双手中,白色光束轰在红光之上,发出啵啵啵的声音,更是推着滕龙慢慢的向后退。“啊啊啊!”滕龙怒吼着,慢慢站稳身形,全身肌肉虬结,一点点伸直了胳膊,用力向上一退,红光与白光泾渭分明的冲向天空。 腾空趁此空档,右手继续推着红光,左手则单手结印,就见身后出现三个红色光球。滕龙手指随手向前一挥,三个红色光球便向乌金飞射而去。乌金见三个红色光球袭来,右手向上一挥,一面光墙凭空拔地而起,那三个红色光球直接撞击在光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乌金后退半步,不再自口中发出光波,只是冷冷的看着对面的滕龙。滕龙见乌金不再攻击,便向后挪了两步,手中依旧结印,背后再次出现六个红色光球,但他没有操纵红色光球在发动攻击,那六个红色光球便在他身后逆时针的的缓慢旋转着。 “逆六道?这不是你滕龙一族的术法,你学了邪术?”乌金的瞳孔慢慢变成了竖瞳,紧紧盯着滕龙,语气说不出的寒冷。 “什么邪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把一切与你们不同的,强于你们的功法都称之为邪术,这世界强者为尊,道理与所谓的正邪之分都掌握在强者手中,强者说是黑便是黑,说白便是白。”滕龙邪魅一笑,冷声道,“现在,我既是强者,我既是正义,何来的邪术。” “练这邪术,你吃了多少人,取了多少妖族的内丹。”乌金的语气没有一丝的波动,只是冷冷的问道。 “你竟然知道这些?哈哈哈,不愧是十二神卫的老大,名不虚传。”滕龙狞笑着,随手将衣服扯破,露出健硕的体魄,还有那一身的符文,冷冷的说道,“吃了多少人我记不清了,内丹我倒是有印象,九十九枚吧,要是当年把那个林灵芝也杀了,取了她的内丹,兴许我现在已经把逆六道练至顶层了,可惜了,可惜了。” “你恨我,因为我杀了你的族人,但是那些被你杀的人呢?那些被你取了内丹的妖族呢?还有灵芝姐,她与你有何冤仇,你要杀她,还有娘娘,她曾去救治你的族人,你没有一丝丝感恩,竟然还想杀她?当初我就不应该留下你,就应该斩草除根。”乌金缓缓的将气势提起,杀气如同利刃般,扫过地面,将青石地板击得粉碎。 “那些被我杀死的人和妖族,他们的死是有意义的,他们成就了一个可以改变世界的强者,这是他们的荣耀,至于林灵芝,我只是后悔没有杀了她,谁叫她是仙后那个虚伪女人最信任的部下,谁让她喜欢你,要怪就怪仙后那个虚伪的女人吧,要恨就恨你自己吧。”滕龙狞笑着,身上的符文开始在周身流转,身后的红色光球在逆时针转动的同时,也在自行旋转着,只是自转的方向却是顺时针。 “正反两仪?正逆六道你都修成了?不错不错,很久没有让我这么兴奋了,娘娘被刺杀的事我会在打残你的时候问你原委,灵芝姐的事,等我知道了我想知道的,我会亲手拧下你的脑袋,给灵芝姐赔罪。”乌金竖瞳一扩,向前踏出一步,一拳重重向着前方虚空轰出,空气仿佛被击碎了一般,发出咔咔咔的声音。这一拳没有光芒,没有拳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拳,只是重重的轰击在空气之中。而站在十数米外的滕龙,突然感觉胸口的位置出现了龟裂的现象,胸口之前的空间也仿佛碎裂了。就见刚刚还在咆哮的滕龙,胸口开始塌陷下去,肌肉开始如同泥胚一般开始龟裂,他的脸因为痛苦而变的扭曲。“噗”,一口鲜血自滕龙的口中飞射而出。吐出一口鲜血的滕龙,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胸口,随后来不及喊叫,便倒飞了出去。 乌金收回拳头,站直了身体,却没有散去攀至顶峰的气势,冷冷的看着再次被轰入烟尘之中的滕龙。大约过了十几息的时间,腾龙躺在地上开始哈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撕裂虚空,好一个震荡波,咳咳咳,你果然强大,你真的是太强大了,我几乎没有打败你的可能,唉。哈哈哈哈。”滕龙慢慢从地上漂浮而起,随后稳稳的站在了地上,胸口处的伤口依旧恐怖,他仰面朝天的脸突然转了过来,冷冷的盯着乌金,身上的符文再次开始游动,慢慢的融为一体,覆盖了全身,远远看去,只能看见那双血红的眼睛和慢慢露出的雪白尖牙。滕龙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怎么可能呢?我骗你的,我当然有打败你的方法,我已不是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孩子了,我是反清第五席,滕龙,来吧,让我看看,森罗万象之下第一人能不能打败解放力量后我,嘿嘿嘿!” 黑殇城内城的一处仓库,姜慕淼已经将这里变成了冰雪的世界。然而他心里却并没有一点点的轻松感,对面那个左丘明的火焰很诡异。他的火焰没有一丝丝温度,也没有融化哪怕一寸冰雪,但是同样的,虽然自己可以将对方的火焰冻住,碎裂,但是那火焰却可以在冰晶之中继续燃烧。自己刚刚只是一个疏忽,一朵青色的火焰在碎裂崩碎的冰晶中飞溅而出,落在了他的胳膊上。姜慕淼的寒气甚至冰雪能力竟然无法将其熄灭,只能靠释放威压将其剔除。而现在这里到处是冰晶,他不知道哪里还藏着青色的火苗,因为他不敢用神识去探查,就在他被火焰灼伤的时候,曾经用神识去探查,没想到那青色火焰竟然要顺着他的神识开始燃烧,瞬间就要扑向他的识海,惊的他赶紧切断神识,待将那青色的火焰祛除后,他才发觉自己已是被冷汗浸透了衣襟。 “姜副城主,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狼狈?我记得你跟随姜慕焱东征西讨的时候,不是到哪里都会将那里变成冰雪世界吗?你所有的敌人不都被你化作冰雕了吗?怎么今天只是在这里玩雪滑冰?是不是老了?不行了?老了不行了就要认,就该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像一条苟延残喘的老狗一样躲起来,颐养天年,这个时代,已经不属于你们了,你该谢幕了。”左丘明手指上青色火焰在来回跳动,看着站在远处喘着粗气的姜慕淼,冷笑道。 “你的火焰,不是真火,是雪山气海的灵力所化,我的寒冰之力暂时是没有办法完全压制它,但我想知道,你的灵力能用到几何。”姜慕淼站直了身体,气势再次暴涨,从刚才狼狈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当年睥睨天下的气度再次出现在这个有些佝偻的中年身上。 “好,好,好。不愧是副城主,就是这种感觉,这样的你杀起来才有意思,那我们就试试,是你先被我烧成灰烬,还是你先耗光我的灵力吧。”左丘明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吟吟的看着姜慕淼,突然弯下腰,双手放在嘴前做喇叭状,故意小声喊道,“副城主,我连一成的灵力都没有消耗呦,你还有多少灵力啊,哈哈哈哈。”话音刚落,左丘明便将手中的青色火焰弹向姜慕淼。 黑殇城北门,陈奉义背着手没有参战,也没有下令部队继续炮轰城墙,在坚固的高墙面前,己方的火炮打上去只能算是挠痒痒,于是他便下令停火,自己则站在原地默默看着前面几人的争斗。他的气势早已攀至最高,只要寻到宁不语的破绽,便会随时出手给予他致命一击。场中,宁不语时隐时现,左右游走,独斗金中钛与八百里。三人有来有往,一时间经无法分出高低,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初互有攻守,变成了宁不语攻多守少,隐隐有压制金中钛和八百里的趋势。由此可以看出,如果不是二斗一,那么金中钛与八百里都难以在宁不语手下走过百招。而另一面的战斗情况完全是这边的翻版,山君凭借强横的势力,一直在压着月精与玉京子打。 “贱人,神王将你赐婚于我,你要星星我不会给你月亮,你要你的族人回归祖地,我向神王求情,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吗?你竟然还存着二心,还想设计暗算于我,你这个贱人,今天我就当着你的面撕了你的小姘头,然后将你打回原形,扔到山里让你自生自灭。”山君一边咒骂着,一边将刚刚攻上来的玉京子击飞。 “你对我好?神王将我一族从长白抓来白山城,只是让我们一族的女子做为他的侍女,他高兴了随手就会将我的族人赐给他的手下或者客人亵玩,不高兴了就将我的族人鞭挞致死。我们只是白山上的灵兔一族,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凭什么要被你们当成玩物,赠与他人的货物?在我刚刚开启灵智之时,我便与玉京子相识,他护了我两百年助我化形,陪我四百年助我晋升扶摇境,我之所以那么刻苦的修炼,就是想有一天和玉京子一起逃离白山城,天涯海角,哪里都可。而你,就因为你是神王的爱将,我便在酒席上被赏赐给了你,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送我的那些宝物?我根本不喜欢,但我需要它们,我要将他们送给玉京子,助他晋升扶摇境。至于你所说的求神王放我族回归故土。呵呵。”月精扛着受伤的危险,硬接了山君一拳,随即吐出一口鲜血,冷声说道,“回到故土又如何,还不是要我族每年向白山城朝贡十名七品以上的妙龄兔女,少一个,就杀我族百人,别说你不知道。而且,这些年,死在你手上的兔女少吗?而每次你当着我的面,亵玩我那些族人,再将她们杀死后,你知道我心里的感受吗?” “贱人,灵兔一族弱小,神王是在保护你们,你竟然不感恩,还在这里污蔑神王,真是该死!”山君怒喝一声,抬掌向月精劈去。 “哼哼,打死我又如何,我告诉你,你娶我的时候,我就不是完璧之身了,我的所有一切,包括我的心,早就给了玉京子。”后退中的月精冷笑着说道。 “你这个贱人!”山君闻言勃然大怒,双眼变得血红,化掌为爪扑向月精。而趁着山君暴怒,灵台失守之际,玉京子身形一晃,手掌在山君后颈处划过。山君本能的放弃了攻击月精,向侧面一躲,但终究是有些慢了,虽然躲过了要害,但后背还是被玉京子划伤,那伤的地方开始发青,黑紫色的血液慢慢渗出伤口。 “当真是蠢货!”金中钛心中暗骂道。本来以山君的实力,将这两个扶摇境初阶格杀当场只是时间的问题。届时将是三个人对付宁不语一人,而旁边还有蓄势待发的陈奉义,那么干掉宁不语将不在话下。但这个蠢货,竟然轻易被对方激怒,乱了自己的分寸,让对方有机可乘,受了伤不说,还中了玉京子的毒。现在看来短时间拿下月精和玉京子已是不可能,如果稍有不慎,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成了问题。看来不能再等了,必须招呼陈奉义出手,一同围杀宁不语。 然而,就在金中钛准备呼唤陈奉义出手之时,宁不语突然在攻向八百里的时候身形一顿,仿佛是灵力突然流通不畅,无法施展鬼魅的身形一般,定在了那里。八百里见状,喜上眉梢,立刻飞奔上前,一掌印在宁不语的胸口。只听“砰”的一声,宁不语的后心处爆出一团血雾。 “哈哈哈,什么水镜司的司首,不过尔尔。”八百里仰天狂笑,探手就要摘下宁不语的头颅。然而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惊恐的呼叫声。 “快退,他是雪国人!”陈奉义突然暴起,飞扑向八百里所在的地方。八百里一愣,没能明白雪国人是什么意思,然而此时他灵台警讯大作。八百里低头向宁不语看去,刚刚被自己击碎心脏的宁不语正冷笑着看着自己,八百里心头大骇,就要向后飞退,哪知道宁不语身手更为迅捷,寒光一闪,一条手臂已经飞上了天空, “啊!”八百里捂着被齐根切断的左臂伤口处,惨呼着向后退去,飞跃而来的陈奉义将其稳稳接住。而就在此时,边军之中一个小队官向前扑倒在地,背后一个恐怖的大洞正在不停地向外喷射着鲜血。 “怎么回事!”金中钛大惊道。 “宁不语是雪国遗民,他会雪国的不传秘术,替死术,每次受到致命攻击,他都可以利用被他下过符咒的人替分担伤害,那些替他分担伤害的人,被称为雪人。”陈奉义一边将八百里拽回军中帮其止血,一边回答金中钛的问题。 “那他有多少雪人?十个还是二十人?”金中钛掩饰不住心中的惊骇,大声问道。 “不知道,扶摇境之下,他都可以将其变成自己的雪人,而雪人自己却不知情。”陈奉义想了想,又补充道,“也许砍下他的头颅或者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可以杀死他,这只是我的猜测。” 金中钛看看陈奉义,又看看宁不语。他妈的,这不就是不死不灭吗?还你猜测,猜测你个棒子啊,难道要我一次一次的去试吗?别说不知道要试多少次,但就我一个人,我杀的死他吗?陈奉义这个混蛋这是故意隐瞒宁不语会雪国秘术的事,让我们给他创造机会击杀宁不语。这个王八蛋,这是把我们当做鱼饵了,不对!既然他把我们当成鱼饵,那他就一定有让宁不语的替死术失效的办法。 “陈司令,你是不是知道怎么破解!”金中钛传音入密道,“你最好告诉我,要知道,你与我们是合作关系,不和你合作,我们还可以与别人合作,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威胁我吗?”陈奉义眼神变的冰冷,传音道。 “陈司令,我并非在威胁你,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如果我们死在这里,你确定可以攻下北城门吗?即便你攻下这里,如果上面知道是你利用我们做鱼饵,让我们死在这里。你觉得上面还会与你继续合作吗?”金中钛传音道。 “这......”陈奉义低头思忖了几息,抬头看向宁不语,向金中钛传音道,“距离,就是他的破绽。” 第64章 黑殇之战(二) 水镜司,最善于暗杀,但是在历下镇这个地方,虽然周围丘陵起伏,但并不高,虽然有林,但也不像那些大山脉一般,林深草密,而且边军的这一部几乎是成密集阵型翻过山岭,这便使得善于暗杀的水镜司不得不放弃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选择与边军正面厮杀。虽然初期的时候,水镜司的刺客凭借身法和多年的经验,又趁其不备,将边缘的地带的边军杀伤了不少,但到后来,发现刺客袭击的边军开始向内集结,也放慢了行军的速度,不再冒进,水镜司这边便开始出现少量的伤亡。 “水镜司的人?”屠穹看了看刚刚被自己击杀的刺客,皱着眉头说道。屠穹心中微沉,水镜司在外面名声不显,那是因为水镜司做过很多刺杀各大势力高层的大事,是不能对外宣扬的,所以很少被人所知。这也是为什么在四司里面,水镜司属于最低调,最被人忽视的存在的原因之一。但是水镜司究竟有多么恐怖,屠穹是知道的,毕竟边军曾经多次协助水镜司的行动,对于这些常年生活在光与影之间的人,他是打心底的害怕,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根本不知道这些家伙会躲在哪里,会从哪里突袭自己,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什么时候被替换,不知道自己吃的东西,哪一片叶子或者米粒上有毒,简直如同跗骨之蛆,防无可防,却又挥之不去。但今天不一样,且不说是大军前行,虽然现在翻过山岭的部队不足七千人,但也是人数众多,而现在冬日艳阳高照,周遭林木并不茂盛,这便让这些刺客少了许多藏身之处。正面冲突,除非是遇到顶尖的高手,若不然,全副武装的军队,完全可以平推了这些人数不足自己十分之一的刺客们。 陆梓琪也意识到了现在的状况,因为地理因素,己方的优势无法发挥,而人数方面,敌众我寡,如果不能在山区大量的杀伤对方有生力量,一旦到达平原地带发生野战,或者边军的装甲部队突破封锁与之汇合,那么自己这几百号人,就将葬身于此。隐于树木之后的陆梓琪在观察,她希望能有一个机会,一举击杀敌酋,斩将夺旗,便可将眼前的敌军士气击溃。而山坡上,屠穹亦在观察。屠穹已经知道在此阻击自己的人是谁,度过初期的紧张之后,作为一个常年带兵打仗的将领,屠穹立刻变冷静下来,分析当前形势,发现己方所占优势,只要能快速冲下山去,到达平原地带,对方将被自己完全碾压消灭。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只是一味的冲锋,即便是到了山下,自己这一部还能剩多少人,如果军中修行者大量伤亡,即使到了平原地带,紧靠这些普通兵卒,也无法对抗水镜司的这些修行者。 屠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以自己为饵,诱使水镜司的刺客围杀自己,最好是此次水镜司的带队首领能够出现,那么自己这一方如果将其围杀,那便能一举扭转现在僵持的局势,此后的突进将是摧枯拉朽,无人可挡。之所以屠穹敢于做此打算,是因为他敢肯定水镜司司首宁不语不在此处,如果来人是他,那自己早就身首异处了,哪还会出现现在这种僵持的局面。定下计策,屠穹招来身边的修行者,耳语一番,那名修行者点点头,转身飞掠而去。 片刻后,重兵拱卫的屠穹出现在队伍的前沿,亲自带队开始缓慢的向山下行进。陆梓琪见状,忙打了个手势。一队水镜司的刺客心领神会,立刻向南面的树林冲去。三四分钟之后,边军左翼便传来惨呼声与爆炸声,带队的屠穹眉头一皱,立刻调拨手下修行者前往查看,自己则继续带队向前突进。此时陆梓琪又做了一个手势,一队水镜司的刺客立刻向北面山林飞掠而去。片刻后,边军右翼同样传来交火声与惨叫声。如此几次,屠穹身边的修行者已经在两翼来回奔波,疲于奔命。屠穹亦是脸色铁青,当右翼再次传来交火声的时候,屠穹没有再指派自己手下的修行者前去支援查看,而是暴怒而起,带着几名修行者疯狂向山下冲来,看来是想在正面撕开一个口子,选择与水镜司的刺客决战,以图让己方的队伍快速通过。 陆梓琪见状笑了笑,转身带着留在自己身边的几名刺客飘身而下,而且还故意散出气息,任由屠穹捕捉。狂奔而下的屠穹,此时其神识立刻便捕捉到陆梓琪的气息,带着手下的十几名修行者一路追击而来。双方鏖战的山岭并不算高,也就是两三分钟的时间,陆梓琪便已经带领手下刺客来到山脚下的平原地带,她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山坡上,自己刚刚来时的路上,树木东倒西歪,烟尘滚滚,数息之后,屠穹带着十几名修行者出现在陆梓琪的视线里。 “哈哈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水镜司的二当家啊。”屠穹站稳身形,看了看站在前方的人,大声笑道。 “屠穹,屠参谋长,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金刚体魄果然是砍树犁地的利器啊!”陆梓琪看着屠穹,讥讽道。 “看来陆小姐知道我功法啊,老子修的确实就是《金刚法经》,不光身体如同钢铁,某些地方也是坚硬如铁,陆小姐要不要试试。”屠穹看着陆梓琪,淫邪的笑道。 “我家祖辈上就是打铁的,这个我最擅长,我会好好想一想,把屠参谋长这块顽铁做成什么的。”陆梓琪没有动怒,依旧是平静的微笑着。 “哈哈哈,陆小姐,你是故意引诱我过来的吧!”屠穹眯了眯眼睛,笑容阴冷的说道,“你故意骚扰我的两翼,让我手下的修行者疲于奔命,随后又故意散发出气息,引我来此,是想在此地围杀于我吧。” “我想参谋长阁下打的是和我一样的主意吧。”陆梓琪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笑着,似乎完全没有因为对方猜到了自己的计策而慌张,淡淡说道,“你故意让我看到你在队伍前沿,还指挥手下到处支援,做出一副疲于奔命的样子,而每次回到你身边的修行者,都会少一个人,参谋长大人,你不会觉得我没发现吧。” “哈哈哈,你就算发现了又当如何?你现在也不过就是瓮中之鳖而已。”屠穹仰天狂笑,丝毫不在意陆梓琪看透了一切,右手一挥,大声喝道,“来人!”只见三十余名修行者自山林中冲出,将陆梓琪等人团团围在中央。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计策?”陆梓琪环顾四周,嗤笑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用我做饵,就是要围杀你这只螳螂,不过,我这个人还是有好生之德的,我会给以留口气的,只要还有点温度,有口气,就还能用。”屠穹看着陆梓琪,眼中尽是淫邪之意。 “屠穹,你是不是忽略了两件事。第一,现在是冬季,天干物燥。”陆梓琪笑着抬起右手,潇洒的打了一个响指。屠穹面色一变,急忙转头向身后山上看去,只见随着陆梓琪的响指声传出,山坡上突然燃起熊熊大火,本来无风的天气,竟然在山坡之上刮起大风,火借风势迅速向山上冲去,瞬间便淹没了边军,一时间,惨嚎声不绝于耳。 “陆梓琪,你竟然放火烧山!”屠穹咬牙切齿的说道。屠穹突然意识到,对方是在故意引诱自己和自己手下的修行者来到山下,而陆梓琪只带了几个人等在这里。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趁后方修行者力量空虚,放火烧山,而水镜司的修行者肯定是利用了某些阵法引来大风,助长了火势,可恶啊!屠穹恶狠狠的看着陆梓琪,牙齿咬的咯嘣作响,阴狠的低声说道,“陆梓琪,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再上山杀了你那些部下,拿几千条人命,换你一个水镜司副司首,值!”说罢便要命令手下的修行者围攻陆梓琪。 “屠穹,刚才我只说了第一件事,还有第二件事!”陆梓琪笑了,看着屠穹,缓缓步行上前,轻蔑的说道,“那就是,在绝对势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弱者的垂死挣扎而已。”话音方落,随着陆梓琪向前迈步,她的气势也在不断攀升,九品中阶,九品高阶,九品巅峰,九品大圆满。突然,好像是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传来,陆梓琪气势再度暴涨,如狱的威压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直压的边军的修行者站立不稳,直欲跪倒臣服,竟是扶摇境。 “你,你怎么会,你不是......”屠穹惊恐的看着眼前的陆梓琪,想要转身逃跑,但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我受伤了对吗?此生无缘扶摇境?看来,南骏劫果真与你们边军有关系!他什么都告诉你们了,果然是个吃里扒外的狗。”陆梓琪轻蔑的笑道,“呵呵,你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突破的,因为就算你知道了,也没什么用,我之所以一直隐藏,是觉得这么多人,杀起来麻烦,还是让你们自己追过来,聚在一起,这样杀起来省时省力一些。”陆梓琪说罢,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一只玉掌已经出现在屠穹的头顶。 黑殇城内城的一处兵营之中,菊明晖与赑风背靠着背站在兵营正中央,两边是天下井左木与天下井右木,而不远处则是正在追击那浓妆艳抹男子的夔牛,只是看似是夔牛在追击对方,但那人却是身法诡异,夔牛连对方的衣角都几乎摸不到,只能时不时的利用吼声迟缓对方的动作。 “这两个家伙有些难对付啊。”菊明晖传音道。“那个叫左木的家伙用的是驱策阴灵的手段,至于刚刚跟你交手的那个大个子右木,应该是个纯力量型的扶摇境,至于还有没有别的手段,现在还看不出来。” “驱使阴灵那个家伙可以交给我,那个大块头,应该不只是力量型,你我需要逼一逼他,让他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我们要快,夔牛那边情况不太好,他再这样发动音波攻击,我担心他的灵力难以为继。”赑风传音道。 “不如你我全力攻击那个左木,右木那里由我来,我会将其困住十息,趁这十息的时间,如果能拿下左木最好,如果不能......”菊明晖目光一凝,看向夔牛的方向,传音道,“我们这样做......” 沈周甩了甩手,面色阴沉,对面的家伙有些棘手,刚才那一击,自己整个手臂变得更加麻木了,可是自己明明没有碰到对方啊,只是隔空的一击,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对面这个家伙有些不好对付啊,到现在为止,两人已经隔空交手几次了,自己依旧没有看出对方的能力是什么,但每一次交手,自己手臂的酥麻感都会明显一些,这是怎么回事。 “沈大司首,怎么,你的动作好像慢了许多啊。”对面的黑衣人笑着看向沈周,语气轻松的说道,“要不要歇一会儿?我可以等你。” “你别说,我还真想歇一会儿,我早上起来的太早了,都没睡醒,食堂的早饭都没来及吃,就跑来这里了,要不是袅袅那丫头给我一块巧克力,我老人家可能都要犯低血糖了。老了老了,不中用了。”沈周也笑了,双手扶着腰,晃动起来,随后笑呵呵的说道,“要不咱俩先休战,我歇一会儿,顺便找点东西吃,诶?你知道内城的厨房在哪里吗?” “厨房嘛,我也不是太清楚,不过我也没有吃什么东西,算起来,应该好多年没吃过什么东西了,不如这样,我尽快杀了你,你就不会感觉饿了,我呢,也可以快点去找一找厨房。”黑衣人突然手托下巴,自言自语道,“可是,就算找到了厨房,我要不要吃呢?吃还是不吃?哎呀,好难选啊。” “你都不吃饭的吗?辟谷?”沈周闻言一愣,忽然想到些什么,沉声问道,“打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 “我嘛!”黑衣人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的说道,“什么尊姓大名,我就是个山野闲散人,后来他们找到我,给了我一个反清的第十三席。至于以前,以前好像有人叫我什么盗命什么的,哦盗命仙圣,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号。”闻言,沈周心中大骇,盗命仙圣邓子布,按照档案上说的,应该是繁荣纪元时代的人,距今至少有百余年了,但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只有三十多岁啊。再想想这个人的特殊能力,沈周也就释然。邓子布是通过盗取别人的灵力转化为生命力,使自己的寿命悠长,当然,如果实力远不如他,他可以直接抢夺对方的生命力转为灵力。但这个能力也有致命的缺点,一个是使用者偷来的灵力是一定的,而使用这种邪术的人,新陈代谢会加快,特别是如果进食,更会加剧新陈代谢的速度,而普通人代谢的是能量、营养、食物残渣等,而他是自己的灵力和生命力,所以邓子布几乎不进食,而且大部分时间都会处于一种类似冬眠的状态下,减少代谢。另外一个缺点则是,所摄取的灵力只能转换为一种,要么是生命力,要么是自身实力,他的生命力与实力是互相竞争的存在。如果他要突破扶摇境至森罗万象境,那么他自身的寿命就会急速下降,甚至会因为灵力不足,直接死亡。所以,邓子布在对敌的时候,会利用双方灵力碰撞之时,偷取对方的灵力,而且这种邪术还会顺着对方收回的灵力涌入对方体内,慢慢侵入雪山气海,最后将对方的灵力全部吸光。这一点,倒是与望断剑有些相似。 此时沈周才明白自己手臂会麻的原因,内视自己的奇经八脉,确实有些褐色的斑点在蔓延,而雪山气海之中暂时无恙。那么,要怎么对付这种邪术,自己不管调动多少灵力,只不过会变成对方的食物,而且对方还会利用自己灵力对付自己,很麻烦,怎么办。 黑殇城内城的一处仓库中。 朱袅袅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了,不得已之下,只好打开空间戒指,从里面再次取出一个小小的药丸吞服了下去,数息后,窒息的感觉才消失,脸上的青紫色也慢慢褪去。这已经是自己吞服第五颗祛毒丹药了。自己的手中一共只有十颗,这还是因为与白伊一关系亲密,赵肆才送给她的。赵肆这些年遇到过很多危险,明处的,顾瞳就可以解决,但藏在暗处的就防不胜防了。赵肆他二人总会碰到下毒下迷药,甚至对方使用毒气的时候。于是赵肆花了很长时间炼制了几瓶祛毒丹,一瓶给了顾瞳,一瓶给了白伊一,还有一瓶则被朱袅袅软磨硬泡的的要来了。朱袅袅对自己的实力有一个清晰的认识,这种依靠精神类攻击的能力,说来强大,如果无法侵入对方的精神世界,实则有些鸡肋。 “小美女!你在哪里啊?不要躲了,我都发现你了,不要藏了,你好好听话,一旦伤到了,那一会儿剥皮的时候就不完美了。”远处,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来,而在声音传来之前,则是一团团绿色的雾气先涌进了小巷,而在绿色雾气之中,还有黑紫色的形同触须般的东西,被那黑紫色触须接触过的东西,立刻会被分解。水泥的墙体被其触碰后,便会化作水泥与沙土,簌簌落下,而墙面的漆面则会化作不知名的粉末散落一地。 朱袅袅控制自己的气息不让其外放,更不动用神识去探查对方真正的位置,只是躲在巷子深处的小屋子里,连呼吸和心跳都变的轻缓起来。就在她正在思考如何破局的时候,她所藏匿的屋子门前突然传来皮鞋踏地的声音。朱袅袅屏住呼吸,但那皮鞋踏地的声音在房门前却突然停了下来。 “小美女,我发现你了呦,你要是不出来,哥哥就要进去了哦。”一个淫邪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内府门前,王总管皱着眉看向场中的赵肆,不禁有些烦躁,这小子手里怎么会有这么个东西。那是一个金色的小佛钟,赵肆只是摇了摇,那小金钟便幻化出一个一人多高的金色佛钟虚影,将其罩在里面,就算身边这近百的九品修行者全力攻击,也只是在那个金色佛钟虚影上留下层层涟漪,根本伤不到赵肆,而且那个光膜不但挡住了所有的攻击,甚至连音波攻击以及毒素攻击都可以完全隔绝。自己也曾亲自出手,但身为九品境大圆满的他,也不过让这层涟漪多荡漾几圈而已。 “这个小佛钟,应该是上古敕勒宗的东西,这都是什么年代的玩意了,怎么会在这小子手里。”王总管皱着眉,口中呢喃着。这个小佛钟,王总管曾在《山海图鉴》中见过,属于末法时代之前敕勒宗的守山宝物,传闻早已经消失在天地之间,下落不明,但现在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这着实让他感到惊奇。只不过,相对于无法破开赵肆的这个金色佛钟虚影,这个小子手中正在鼓捣的小黑旗才让他感觉到莫名的恐慌。他知道这个东西,黑旗军的军旗,据说有大幅提升使用者和黑旗军士兵实力的作用,但黑旗军不是已经被反清覆月消灭了吗?这军旗还有什么用,但是自己的眼皮怎么会跳的这么厉害呢? 而身在金钟虚影中的赵肆可不知道王总管这么多的内心戏,只是一门心思的鼓捣那面小黑旗。过了好一阵,赵肆笑了,擦了擦额头的汗,将那面小黑旗握在手中,轻轻一挥,大声喝道:“黑旗召召,十路英豪,旗下众将,出入幽冥,阴阳交替,天地相合,唤尔英灵,赏善罚恶,众将听令,醒来,助吾罚恶!” 第65章 黑殇之战(三) 朱重九觉得自己很憋屈。按理说,自己才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还是新一师的代理师长,怎么轮也轮不到自己在越野车后备箱撅着啊?为什么不是常玉秋?算了,她要开车,而且脾气不好,老子惹不起。那为啥不是楚湘江?不是徐大?梦北峰咱惹不起,他叫咱去后面,咱就去,我为啥不把楚湘江和徐大薅下来?不对啊,这位不良人的大帅也没说让我去后备箱啊?为啥我要自己乖乖的去后备箱?我是咋想的?不良帅怎么了,我也不是吓大的,我不要面子的吗?好吧,面子就是鞋垫子,还是小命要紧。 车上的人都没有说话,除了梦北峰靠在椅背上在闭目养神,其他人都是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这位大神和那个白山黑水的乌金,都被称为森罗万象之下第一人,但到底谁是那个第一人,谁也说不好,毕竟两人没有交过手。不过,至少在这辆车上,他是无敌的存在。朱重九抽抽鼻子,四下里闻了闻,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怎么感觉,好像有一股子血腥味儿呢?”他这话一说,常玉秋从后视镜里恶狠狠的看向他,那眼神好像要把他吃了一般。后排座椅上的楚湘江和徐大则是机械的转过头,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在警告朱重九:闭嘴! 朱重九懵了,不知道大家什么意思,是没闻到吗?感冒了?怎么一个个都满头大汗的呢?车里太热了?于是随口说了一句:“刚才没注意,现在才闻到,不是后面的味儿,你们都没闻到吗?小秋,你闻到了吗?你们是不是感冒了?怎么都流了那么多汗,是不是车里太热了,诶,小秋,你瞪我干啥。不是你们看看,是不是刚才撞伤了,血蹭到哪里了?” 常玉秋这次没理他,倒是楚湘江回过头,冲他无声的说了句话,根据朱重九多年研究口型的经验来看,那应该是:你这个大傻逼,闭上嘴吧。 “哎?我就问问你们闻没闻到血腥味,老楚你骂我干啥?”朱重九不乐意了,扒着后排座椅的靠背,抻着头问道。楚湘江是一个表情都欠逢,根本不想搭理他。 “是我身上的。”就在朱重九还要问的时候,一个让人寒彻心扉的声音从副驾驶那里传来,“这个味道让你不舒服了?” “不不不,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朱重九闻言,冷汗都下来了,急忙解释。副驾驶那位没有再说话,朱重九也跟一堆烂泥一样,缩回后备箱的角落撅着去了。他心里在想,这得杀了多少人,才能有这么浓郁的血腥味啊。沉默了片刻,强烈的好奇心又再次战胜了恐惧感。朱重九再次凑到后排座椅边,扒着后排座椅,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的问道:“那个,大,大帅,你,你这个,这个血腥味,就,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那个杀气吗?杀了好多人才有的那种杀气吗?”他这话一出,楚湘江和徐大均是转头恶狠狠的看向自己,常玉秋也从后视镜里眯着眼看着自己。三人心里都在暗骂:你他娘的就是个大傻逼,你要是想死,就自己赶紧去死,别连累我们行不行。 “杀气有很多种,有的甚至可以化为实质,有的可以击破人的心神,但我并没有散发杀气。”副驾驶上的不良帅梦北峰闭着眼睛轻声说道,“我要去黑殇城,但一不留神迷路了,结果遇到一队要去黑殇城的边军,我想问路,但是对方却想杀我。” “边军,附近的边军,好像只有西线的一个机步旅,三四千人呢,不愧是大帅,竟然能全身而退,果真厉害。”朱重九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露骨马屁立刻奉上,顺便给了对方一个大拇指,也不管梦北峰能不能看到。 “嗯,人确实不少,杀起来很费时费力。”梦北峰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自己刚刚杀了一只鸡一样。 嘶!车上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三四千人?说杀就杀了?就费时而已?不对啊,你堂堂不良帅,你说你迷路了?骗鬼呢?要不是打不过你,今天要不给你打出屎来,都算你肠胃好。 “杀得好!”朱重九一声大喝,吓了常玉秋三人一大跳,常玉秋差点把车开到路下,只听这个货继续说道,“那些边军就该杀,一群二五仔,这是去支援陈奉义那个老狗的,您不出手,我们也得杀,谢谢大帅,谢谢哈。哈哈哈。”朱重九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发现没人捧场,又缩回角落里撅着去了。 “大帅,您去黑殇城,是不是唐国,唐国有什么,什么想法。”楚湘江实在是忍不住了,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反正如果是敌人,那么问不问都是个死,就是死,自己也要当个明白鬼。 “我去见一个人,很重要的一个人,一个家人。”不良帅梦北峰轻声说道。语气中有一丝怅然,也有一丝期待。 荷山镇防线边军驻地。指挥部的营帐内,数名边军的军官正在激烈的争吵着。 “唐军什么意思?平推了荷山镇,一下子来了六位凌烟阁的上将军,还派出十万大军陈兵边境线,是想大举进攻咱们,进犯黑殇城吗?”一名上校军衔的军官沉声道。 “不像,他们的兵力优于我们,四万对十万,如果他们想要进攻,不会只是陈兵边境,按兵不动,何况来的还有凌烟阁的六位大将。”一名中校军衔的军官说道。 “咱们后撤他们就前进,咱们回到驻地,他们又撤回去,这都几次了,这明显是在牵制我们,要把我们按在这里无法动弹,但陈司令那边催的急啊,咱们耽误不得了。”一名作战参谋焦急的说道。 “联系一下其他的边军,特别是最靠近咱们的机步旅,问问他们到哪里了,让他们迅速向咱们这里靠拢,还有山海城那边的边军,让他们火速来援。”一名将星的军官看了看作战参谋,沉声说道。 “军长,联系了啊,可是,”作战参谋苦着脸说道:“机步旅失联了,现在连他们的位置在哪里都不知道,驻扎在山海城的两个师明确表示不再听从陈司令的指挥。” “什么?......唉!”这位将星军衔的军官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全息沙盘,过了很久才轻声说道,“原地待命吧。” 黑殇城双城酒店。祸斗站在薛仁礼所在的套房门前,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人,手指尖,鲜血一滴一滴的落下,地面上的鲜血已经积出了一滩。 “梅寒松,你要做什么?”祸斗的脸色有些苍白,就在刚刚,他去看望一直在沉睡的梅寒松,没想到他竟然突然暴起,猝不及防之下,竟被他击伤。祸斗急忙破门而出,一路跑到薛仁礼所在的套房,告诉艾东艾飞,带上薛仁礼和千代凌赶紧从窗外的逃生梯撤离,自己则挡在了房门前。 “你们果然背叛了神王。”梅寒松歪着头,看着祸斗,阴恻恻的笑道,“神王猜到你们有二心,所以让我来看看。” “你是神王的暗子!”祸斗眯着眼睛看着梅寒松,冷声说道,“你没有被‘梦一场’醉倒。” “嘿嘿嘿,就你们那酒,能喝倒我?我只是想看看你们想做些什么而已。”梅寒松冷笑着,一步一步向祸斗走去。 “梅寒松,你是乌金最好的兄弟,六百年的交情,你就这样选择了背弃吗?”祸斗甩了甩手,将手上的鲜血甩掉,同时将自己的状态慢慢调整到最佳状态。 “六百年啊,嘿嘿嘿,你要知道吗,我做了六百多年的暗子,六百多年啊。有时候我都忘了自己是神王的暗子了。我很享受和大家在一起的日子,那种快乐的,轻松的,简单惬意的日子,使得我都快要让自己相信,我就是四时之一,而不是神王的暗子了。哈哈哈,我是黑水城的四时,是乌金的朋友,是荷落雪的三哥啊。但是,神王启用了我,时隔六百多年,启用了我,他告诉我,只要做完这件事,我就自由了,我就可以做自己了,从此跟白山城再也没有关系了。”梅寒松神经质一般的笑着,说着,手舞足蹈,随后,他目光阴狠的看着祸斗,冷声说道,“只要杀了薛仁礼和那两个废物,再把千代凌送出城交给反清覆月的金中钛,我就完成任务了,而现在,我只要杀了你,杀了薛仁礼和那两个废物,再栽赃给千代凌,谁还会知道我是神王的暗子,从今以后,我还是四时的梅寒松,还是乌金最好的朋友,祸斗,你帮帮我,帮帮我!哈哈哈!” “你疯了,梅寒松,你疯了,如果你愿意,那就站到我们这一边,有仙后娘娘护着你,有我们,你还是你,你从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所有人都会原谅你的,你要相信我们,就算不相信我,你也应该相信乌金大哥啊!”祸斗后退了半步,身体倚在客房的门上,刚才的偷袭,让他的胳膊受了很重的伤,现在微微一用力,就会感到钻心的疼,他只能尽可能的拖延时间,为薛仁礼他们逃离争取时间,也希望有人发现这里的争斗,前来增援。 “真的吗?我只是想做个好人,做个大家的好朋友,做个可以游山玩水的闲散大妖,如果我站在你们那一面,你们真的会原谅我吗?”梅寒松发出痛苦的声音,整张脸都开始抽搐,嘶哑的说道,“真的能原谅我吗?为刺客提供仙后娘娘居所的舆图,你们也能原谅吗?啊?说啊!说啊!”梅寒松情绪突然崩溃,怪叫一声,手中青光一闪,扑向祸斗。祸斗早已做好了准备,抬手便是一片紫色的火焰。火焰与青光碰撞,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双城酒店安全梯上,艾东背着薛仁礼跳到了地面,而艾飞则是拽着千代凌刚刚冲到安全梯上。就听“轰”的一声,一片紫色与青色的光芒便冲破房门与墙壁向他们席卷而来。艾飞来不及多想,扛起被封了雪山气海的千代凌便跳了下去,落地之后,便随着艾东向前奔跑出十余米,才回头向上看去。五楼套房的窗子墙壁已经完全被摧毁,火焰正在向外燃烧,黑烟开始翻腾着涌向天空,酒店的服务人员和少量的房客惊叫着向外奔跑,有些胆子大的,还会打开窗户向发生爆炸的方向看去。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发生爆炸!到底是怎么了啊!”一身西装的鲜参从酒店大门跑了过来,面色惨白的看着正在冒着黑烟与火舌的五楼,一脸的绝望喊道,“怎么办,怎么办,要是被上面知道,酒店都炸了,上面会要我的命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梅寒松不知为何突然出手袭击祸斗,还要杀我们,祸斗老哥还在上面,快去叫你们的人来,再不去,祸斗老哥就有危险了。”艾飞将千代凌放到地上,对一脸焦急的鲜参说道。 “好好好,你们先跟我来,我带你们到安全的地方,我会联系我们的守卫立刻到这边来。”鲜参闻言,急忙招呼艾东几人跟着自己走。艾东背着薛仁礼,艾飞抓着千代凌快步跟随着鲜参向街口跑去,却听鲜参突然说道,“我帮你看着她吧。”行进中,鲜参突然缓了缓脚步,来到艾飞面前,伸手要去抓千代凌,然而当他就要接触到千代凌的时候,突然变抓为掌,拍向了千代凌的额头。千代凌雪山气海已被封禁,此时已是无力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手掌向自己的额头落下。而在她身侧的艾飞即便反应过来,也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鲜参的的手掌即将拍在千代凌的额头时,鲜参余光中突然出现一片紫光,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其灵台警讯大作。就是这一瞬的分身,那紫光已经迫近,只见紫光之中,祸斗一个侧踢,直接击中鲜参,鲜参如同炮弹一般飞射进旁边的大厦内,激起一片尘埃。 “鲜参也是你们的人?”祸斗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由此可以看出刚才这一击,消耗了他多少灵力。 “他?他只不过是神王的一枚棋子,一枚被神王偷过来的棋子。”梅寒松从空中落下,歪着头看了看祸斗,又看了看被他护在身后的千代凌,沉声道,“这就是那个千代凌吧,还算不错,但我没想到,你竟然为了救她,应捱了我一拳,因为一个人类女人?” “这跟她是谁,是什么种族没有关系,她是我的俘虏,所以她的安全由我来负责。”祸斗向地上吐出了一口淤血,血液的颜色是黑色,看来他受了很重的内伤。 “祸斗,放弃抵抗吧,把那个女人交给我,让我杀了她,或者你杀了她,我立刻就走。”大厦破碎的墙体中,鲜参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走了出来,站在街口的他,拍了拍手,一瞬间,商铺的房顶上,街口的道路上,出现了数十名七品境界的修行者。只听鲜参沉声说道,“不然,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神王的命令是抢回那个女人,交给金中钛,你却要杀她?”梅寒松歪着头,冷冷的看着鲜参。 “神王大人新的指令!”鲜参拿出一张令牌,对着梅寒松说道,“着梅寒松当场击杀千代凌、薛仁礼等人,一个不留,梅寒松,我也只是帮帮你的忙而已,何必动怒。” “为什么?这和我接到的密令不符!”梅寒松沉声问道。 “因为神王大人需要这个女人死,她的父亲也需要这个女人死,这样,冰海才能并入北境,成为反清覆月麾下重要力量,而反清覆月,是神王大人计划里很重要的一枚棋子。”鲜参微笑着说道,“我已经说的够多了,梅寒松,继续执行的你的任务吧。” “不可能!”一个尖利的女声从祸斗身后传来,只听那个女生嘶吼道,“我父亲怎么会要我死,我是他唯一的血亲,你在撒谎!” “呵呵呵,血亲?”鲜参玩味的看着千代凌,冷笑道,“你也许不知道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吧,因为她和一个家仆有了感情,而你,就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明仁亲手杀了他们,却对外说是因病暴毙,你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但是考虑到这是一个天大的丑闻,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但我们知道,因为那个家仆就是我们安排的。可惜啊,明仁知道了你的身世,不然太子突然身死,你就可以继承冰海的皇位了,所以现在的你没有用了,而且作为皇室的耻辱,你必须死。” “不可能,这不可能!”千代凌明显不愿相信这一切,只是失神的摇着头,嘴里喃喃的念叨着。 “没什么不可能,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你哪里和明仁天皇相似,还有,太子已经死了,你是唯一的继承人,他却舍得把你派往凤凰山,你觉得这仅仅只是对你的锻炼吗?”鲜参慢慢向前走着,冷笑着说道,“而且,就在昨天,明仁天皇的一个妃子,有了身孕,所以你,需要死,你的死将是一个契机,一个改变北方势力格局的契机。”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千代凌依旧是失魂落魄般的喃喃自语着。 “喂,喂,你冷静些,听我说,听见了吗!”祸斗半侧着头,大声的吼叫道,“千代凌,你现在这里怀疑,不相信,反驳有什么用,你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自己去验证这件事的真假,你现在要做的是想一想如何活下去。” “啊,什么,活下去,对,活下去,我要活下去,亲自去问问父皇。”千代凌愣愣的看着祸斗,失声道。 “那么,现在我会解开你的雪山气海,我可以相信你吗?”祸斗传音道,“一起杀出去,活下去。” 千代凌看着祸斗,愣愣的站在原地。 黑殇城内城内府门前。王总管看着面前地面上出现的一个个黑色的旋涡,心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那一个个黑色旋涡之内都在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气息。黑衣人已经全部退到了出现黑色旋涡的范围之外,一时间,除了远处白伊一与秦韶驰的打斗声外,这里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就在在场所有人的眼中,一个黑色旋涡内突然伸出一只手,那是一只灰白的右手,手指上还有轻微的裂痕,手背和手臂上还扣着黑色的护甲。那只手用力的扣住地面,像是在用力的扒住地面,让身体从漩涡之中出来,随后是一只同样灰白的左手,同样的扣住地面,向下用力,慢慢的,一个披散着灰褐色头发的头颅探出了漩涡,随后是身体,直到整个身体完全挣脱黑色漩涡的束缚,站在地面上。这是一个全身就像是兵马俑一样的人,除了黑色的衣甲外,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灰白色。这个人缓缓的抬起头,睁开那双眼睛,那是一双白色的眼球,眼球正中的瞳孔却是金色的。就在这个从漩涡中出现的人慢慢的活动自己的四肢的时候,第二个旋涡同样出现了一只手臂,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整整二十七个黑色旋涡都出现了人影,在场没有人敢于上前,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直到最后出现了一名身上护甲明显有别于其他人的灰白肤色之人出现的时候,那些地上的黑色旋涡不见了。那个护甲特殊的人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抬头又看了看天空,明显是在尝试呼吸空气,但是他的胸膛没有一丝 的起伏。 他又低下头,沉吟了片刻,回头看了看金钟虚影内的赵肆,眼睛在赵肆手中的黑旗,眼中爆出精光,突然之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随后他尝试了半天,才用像金属摩擦般的声音问道:“是你,在召唤黑旗军的英灵吗?” 第66章 黑殇之战(四) 鹿鸣山张相别院石阶上。张胜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身边仅剩的几个平策司的探员,心里五味杂陈,这都是自己的袍泽,一起去匪窝捉拿过巨寇,一起深入大漠追缉过逃犯,一起拼过酒,一起在星河之下畅谈过理想,但是现在,这些与自己最亲密的战友,却一个个的倒在了自己的面前。 “兄弟们,对不住了,为了保护我的家人,连累大家了。”张胜文低沉着声音,背对着其他探员,轻声说道。 “说什么呢,是不是没把咱们当兄弟啊,再说了,咱们可是接到了任务的,这是任务。”一个身上还渗着血的探员大声说道。 “可是……”张胜文有些哽咽。 “哪有那么多可是,你小蚊子记住了,今天俺们要是战死在这里,以后俺们家人就交给你照顾了。”另一个正在将短刀用绑带往手上绑的探员大大咧咧的说道。 “是我连累了大家。”张胜文的肩膀已经有些颤抖了。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于公,这是命令,保护张相家人,于私,这是你小蚊子的家人,也是咱们兄弟的家人,咱们没有什么后悔的。”一个正在石阶上休息的探员说道。 “谢谢大家,我张胜文在这里谢过众位兄弟了。”张胜文看着石阶下正在聚集,准备再次冲上来的敌人,轻声说道,“今天,咱们同生共死,我张胜文,绝不苟活。” “哈哈哈,好一个绝不苟活,刚才只是想偷个懒,现在看来不行了,那边催的紧,这边事了,我还要去一趟南城门呢。”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自天空中传来,张胜文抬起头,望向天空,只见一个长袍飞舞,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漂浮在半空中看着自己。 “周相,你不是辞官归家了吗?而且你的实力怎么会……扶摇境?”张胜文看着眼前的老人,既吃惊又忌惮。 “老夫装了半辈子的傻,藏了半辈子的拙,若不是今时今日这风云突变,老夫还是你们眼中的九品境,一个摆设一样,被所有人称为笑脸菩萨的内阁阁老。”老人背负双手,看着张胜文,有些惆怅的微笑道,“你父亲压了我一辈子,让我不敢显露自己的实力,只能跟在他的身后当个应声虫,其实无所谓的,老夫也只是想逍遥自在的活过这一辈子,到了退休的时候,能够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聊此余生。可是,你的父亲,那位黑殇城的首辅,他竟然逼得老夫致仕,还妄图想要圈禁我,这叫我如何再忍。” “你说的这些并非是家父授意的,这些……”张胜文刚要解释,却被相抬手打断了。 “是不是他不重要。是谁都不重要,我知道他能去内城,必是得了什么延寿的法门,而且这个法门还治愈了他的陈年旧伤,我来此地,只想要这个东西。”周相笑着摊出右手,淡淡的说道,“当然,也有人承诺我,拿下你全家,待到事成,我便是这黑殇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 “呵呵呵,先不说什么延寿的法门,我还以为你要自立为王呢,原来还是想给别人当马仔,周相,你果然是人中龙凤啊。”张胜文讥笑道。 “小子,你懂什么,这个时代的天啊,随时会塌下来,还是让那些高个子去顶吧。”周相笑了笑,收回手掌,盯着张胜文沉声说道:“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贤侄啊,是降是死,你自己选择吧。”张胜文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站的笔直,慢慢的拔出刀,冷冷的看向相。 “贤侄啊,你选错了。”周相摇摇头,身形突然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周相已如巨鸟般出现在张胜文的头顶,向他抓去。 “砰”一声闷响,张胜文只感觉眼前一花,强劲的气浪推着他向后退了好几步,待在再向前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盘着螺髻的女子站在他的面前,而周相则是一脸惊恐的退出了十数米。 “儿啊,有点咱们背嵬军当年视死如归的气魄,死战不退,就是实力差了些。”女子转过身,只见这女子约四十年华,眉如远黛,眸似星辰,雍容华贵又不失恬静淡雅,气质悠然,又有一丝英气,正是张胜文的母亲,张居正发妻罗良玉,只听黑殇城首辅大人的发妻说道,“为娘一直在闭关疗伤,知道你们在殊死搏杀,为娘心中焦急,却无法破关,好在赵肆小友赠与的东西比为娘想象的要有奇效,接下来,你们歇歇,看为娘如何教训这些贼子。”说罢,也不等张生文说话,便转过身向周相走去。 “罗夫人,你不是应该缠绵病榻吗?你怎么可能……,看来是真的,是真的。”相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罗良玉,内心兴奋不已,但忽然又冷静下来,心中不禁打了个冷颤,对于罗良玉的记忆浮上了心头。想当初,张居正起事,只不过是个草台班子,既无军事干将,也无高端战力,但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张居正与罗良玉相识相爱了。与其说是相爱,其实倒不如说是被罗良玉单方面打服了。此后屡次大战,都是由罗良玉从中调遣,率兵作为锋矢出阵厮杀,被人称为“隐帅”。直到张居正踏过九品的关隘,成功踏入扶摇境,罗良玉才退居幕后。而据可靠的消息显示,在张居正迈入扶摇境的三年前,罗良玉便是扶摇境了。此后张居正与姜慕焱合流,共创大业,罗良玉便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怡然自得的在家相夫教子。除去曾经罗良玉的威名外,让周自谦印象深刻的还有一件事,就是一次城主大摆宴席,姜慕淼醉酒后要给张居正再纳个妾,结果不知道怎么就被罗良玉知道了,结果就是,姜慕淼被罗良玉从黑殇城的副城主府内一直追打到了黑松林,要不是城主姜慕焱与其夫君张居正一再相劝,估计姜慕淼都要被打的跌境了,即便如此,姜慕淼也在床上养了三个月的伤。 “周自谦,你当了一辈子缩头乌龟,就老老实实的窝在你那个许愿池里颐养天年,还要出来搅风搅雨,看我夫君不在鹿鸣山别院,就想在此撒野吗?”罗良玉一改刚才的清贵雍容,说话变得泼辣,颇有当年风范,“你可别忘了,当年,背嵬军真正的首领,是我,今天攻山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也也别想活着离开。周自谦,你的家族,自今日起,可以在黑殇城,除名了。”周自谦闻言,如坠冰窟,通体冰凉。 内城一处园林,狐夭夭收起了手中的火焰,脸上只是凄然的看着半跪在地上的狐倩倩,这是自己的亲妹妹啊,怎么会有兵戎相见的一天。当年她出关的时候,听闻了此事,还跟家里大吵了一架,随后愤然离山,一个人在世间寻找了狐倩倩三年之久。她一直不相信自己的妹妹会就这么死了,她在极渊守了一年,也试图下去极渊,但每一次都失败了。那里的罡风会将她的护体真气撕得粉碎,那里的深渊之力会将她的灵力消耗殆尽,那种无可抵御的阴寒之力,甚至可以侵入自己的雪山气海,冻结她的奇经八脉。于是她绝望了,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天狐一族。然而,今天,当她再次见到自己这个曾经活泼可爱的小妹妹时,却已是物是人非。 “倩倩,跟我回家吧。就算你不愿意回去,也不要再和那些人为伍了,那些人是娘娘的敌人,如果你就这样下去,会成为整个黑水城的敌人的。”狐夭夭心里有些悲切,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倩倩,跟二姐我走吧,如果你不想回去,就和赵肆一起去唐国,只要你不再和反清覆月的人在一起,就行。你要知道,千年之前,就是因为这些人,白山黑水才会自封的。和他们为伍,不会有好结果的。” “咳咳咳,跟你回家?让他们把我关在祖地幽禁起来聊此余生吗?过着永无天日的日子吗?”半跪在地的狐倩倩剧烈的咳嗽着,她那双秋水般的明眸里全是怨恨,她恨恨的说道,“让所有人都在祖地之外耻笑我吗?我已经失去了重要的东西,我这条命早就该没有了,我是从地狱回来讨债的,我不是狐倩倩,我是反清第七席!”话音一落,狐倩倩从地上腾空而起,眼瞳从最开始的黑色变成了褐色的竖瞳,头发随风飘扬,气势不断攀升,一股阴寒的黑色火焰在她的四周燃起,凡是被黑色火焰接触的东西,无论是草木,还是山石,都化为了虚无,甚至狐夭夭刚才出手后引燃的树木上的火焰,也被黑色的火焰吞噬化为虚无。 “这不是狐火,不是凡世炽烈的火焰,也不是极北之地寒冷的青炎,这是,这是极渊里的火焰。”狐夭夭惊诧的看着飘飞,变得自己都有些不认识的狐倩倩,不禁喃喃道,“怎么会,她竟然得到那里力量,这怎么可能。” “我的好二姐,为我骄傲吗?这就是上天的馈赠,给予了我无与伦比的力量,我喜欢这种力量,终有一天,我要回到天狐一族,打碎那座狐山,让祖地化为虚无,让那些虚伪的族人匍匐在我的脚下,让他们去忏悔曾经对我做过的一切。”狐倩倩看着一脸惊讶的狐夭夭,阴冷的笑道,“二姐,今天你最好不要阻拦我,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倩倩,你已经误入歧途了,今天我会打醒你!”狐夭夭双手慢慢抬起,手掌上冉冉升腾起两团明亮的火焰。 “姐姐,那就试试看吧,我会让你体会一下我当时的痛苦的。”狐倩倩笑着,裹挟着黑色的火焰冲向了狐夭夭。“轰”的一声巨响,远远看去,赤红的火焰与黑色的火焰相撞在一起,瞬间将庭院淹没。 内城的一处院落中,张居正背负双手,看着对面的人,那是一个高鼻梁蓝色眼睛,有着一头金黄卷发的高大男人,与之前的敌人不同,他的身上没有让人感觉阴寒不适,反而是一种圣洁的感觉。 “张相,其实你我可以罢手,化敌为友的。”金发男人褪下了黑衣,露出了里面类似西方骑士一般的银色护甲,后面是类似羽毛的白色披风,护甲内则是白色的内衬,他笑着说道,“我并不是来争斗的,我只是想和这边的人谈谈。” “你不是东方大陆的人?”张居正打量了一番对方,思忖片刻,沉声说道,“你是西方教的人?” “我确实是西方教的人,嗯,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应该是覆月麾下西方教的人,我是覆月第十六席,神教大天使亚列尔,很高兴见到你,张相。”金发男人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向张居正躬身行了一礼。 “反清覆月麾下竟然囊括了西方教派?你们的势力范围竟然如此之大,这让我很惊讶!”张居正面容一肃,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要知道大劫之后,东西方的交流已经近乎为零。东西方大陆自中亚一带开始,直到巴尔干半岛地区,都是大范围的荒漠地带,一些大小不一的绿洲变成了一个个小公国,而众多的小公国便组成了荒漠地带最大的国家,大沙洲城。荒漠之上除却大沙洲城这样庞大的势力,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势力,但多数都是以劫掠为主的掠夺者或者沙匪之类组建的游牧型势力。荒漠之中气候恶劣,常年的沙暴天气,即便是扶摇境的修行者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单独深入,也是极其危险的。且荒漠之中剧毒且性情暴躁的变异生物众多,比如可以让九品境修行者三息暴毙的沙蝎,在荒漠的毒物之中也仅仅只能排到第三。绿洲和水源稀少,恶劣的气候,海洋变异生物将大陆之间的联系割裂,这便造成了东西方难以有效交流,只有少量的大沙洲城的商人会冒险来往东西大陆行商,比如沙达木。 而大劫之时,西方以及中北美洲遭受的打击最为严重,差一点就回到了石器时代,而西方在人类历史上又没什么底蕴,所以即便是大沙洲城的行商都不愿意过多的去往西方大陆。 “反清覆月说起来本是一个统一的组织。最初的时候只是你们东方对付那个宗门的一个松散组织,由一些被那个宗门或者他们的盟友消灭的宗门残余势力组成,他们相信自己才是主宰,人类要是想畅游星辰大海,就必须创造自己的神,必须要有阶级,要有等级,而不是那个宗门提出的人人平等。之后便有更多强大的散修加入,于是反清覆月的实力愈加强大。但反清覆月具体是哪一年成立的,我并不知道。再后来,越来越多渴望得到更强力量、渴望突破桎梏的人想要打开天基,打开壁垒,冲出这片牢笼,真正踏足宇宙星河。虽然繁荣纪元的毁灭让我们看到,我们与一些域外种族是不可能和平相处,但我们认为那并不是绝对的,只是概率的问题,就像这个世界有光明便就会有黑暗,我们坚信,在域外不只有敌人,还有朋友。”亚列尔的声音很平静,好似一个传教士一般在向张居正讲解着一切,“反清的理念一直都是直接夺取天基,强行打开壁垒,再考虑与域外种族相处的问题,也许他们已经同域外种族取得了联系,只是我们还不知道而已。而我们覆月,是想以温和的手段,首先统一这个蓝星,以整个蓝星的底蕴,先帮助少量的人突破壁垒,如果外面适合生存,便逐步将蓝星的人移民出去。如果不适合,那我们便会封闭壁垒,按照我们制定的条件,定期选拔一些精英穿越壁垒,逐步改造域外环境,直到适合人类生存。” “听上去,你们似乎是为了全人类谋福祉。但是!”张居正轻笑了一声,目光如炬的看向亚列尔,冷声说道,“一个是想出去找自认为的神,甚至给那些所谓的神做奴仆,让整个人类跟他们一起对域外种族摇尾乞怜的组织;而另一个则是想自己做这个世界的神,像圈养牲口一样圈养着这个世界的人,筛选自己的仆人的组织。暂且不说你们突破壁垒之后,是像反清一样臣服域外种族,还是像你所说的,想沐浴你们所谓的神明的光辉之下,与它们和平共处,都不是蓝星上人类想要的。我要告诉你,蓝星人的命运只掌握在蓝星人自己手中,今天不会,明天不会,未来也不会被你们这些所谓的神所掌握,至少,华夏之人,不会屈服,我们骨头硬,跪不下去。” “张相,没有人要你们跪下,只是去尝试一种可能,一种成为神的可能,到那个时候,这里便是神的后花园,只有祥和与欢乐。”亚列尔笑着,完全没有因为张居正的话而有一丝的情绪波动。 “曾经清月宗的宗主说过,如果没有绝对的实力,就不要打开天基,突破壁垒,那层壁垒不是阻碍我们前进的障碍,是保护我们的盾牌。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弱肉强食,没有实力,只能是餐桌上的肉。清月宗试图为蓝星争取更多的时间,争取一个可以与域外种族平等对话机会,但是你们这些嘴里全是大义,实际上干的都是私欲的东西,一次次让他们的努力付诸东流。”张居正目光渐渐不善起来,说的话也开始尖锐起来,“他们一次次守护了这方天地,即便是现在,苟延残喘的人类也努力的去改变现状,而你们呢?一次次把人类推向深渊。别说什么你们想带领全人类去畅游星辰大海,那为什么大劫之时死的不是你们,域外种族攻来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是无数与你们无关的人在抗争,是清月宗仅存的力量和白山黑水这样站在全人类这边的人,在带领蓝星的人在抗争。那时你们在哪里?捅破了天,却躲起来的一群鼠辈,这个时候又要出来祸患这个世界了吗?你刚才说的一句话很好,你们相信自己才是主宰,你们要创造自己神。你们只是一些自私虚伪的人而已,就不要把你们的私欲说的那么伟大。这个世界上,没人需要你们所谓的神,也不需要你们来主宰,至少华夏不需要,我们就是自己的神,自己的主宰,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里。” “张相,你要看清世界的本质,这本就是一个适者生存的世界,你......”亚列尔看向张居正,眼中开始有了些金光,身后的披风开始无风自动。 “你所谓的道理我不想听,我的道理想罢你也不会认可,与其如此。”张居正没有让亚列尔在说下去,而是双手垂于身体两侧,指尖雷光闪现,冷声道,“倒不如同老祖宗那般,听得进道理,本相可与汝辩些道理,如若汝不听吾理,那么老夫也略通一些拳脚。” “张相是非要动手不可吗?”亚列尔手中突然出现一对小金锤,身后的披风慢慢飘起,幻化成一对洁白的翅膀,“那就不要怪我下手狠辣了。” “终于撕下自己那张虚伪的面具了?呵呵,还有翅膀,果然是个鸟人。”张居正笑了笑,盯着亚列尔的翅膀突然说道,“你们这个是天生的,还是后来自己按上去的?” “没有崇敬之心的东方人,这是神赐予凡人的力量,从那一刻开始,我等便已经脱离了凡人的范畴,已经是神一样的存在。”亚列尔眼中似有雷光闪动,那两把小金锤被他举过头顶,恶狠狠的说道,“东方人,亵渎神明是要受到惩罚的。” “亵渎神明?那好?”张居正双臂慢慢张开,雷龙电蛇开始在他的身边游走,仿佛他正沐浴在一片雷海之中,“今天我就来,弑神!” 第67章 黑殇之战(五) 内府门前,王总管的心开始向谷底沉去。这些是什么人,没有活人的气息,却散发着极致的杀气。那二十七个人,气息在九品与扶摇境之间摇曳不定,这说明对方至少有九品巅峰的实力,甚至于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扶摇境,而那个全身铠甲,好似是这二十七人首领的人,则确确实实是扶摇境,而且不是初期中期,已经是后期甚至巅峰。王总管这些年着实受了很多姜慕焱的好处,许多城主夫人无法服用的丹药宝材,都进了自己的肚子,他还吃了很多反清覆月的送来妖丹兽丹,强行把自己的实力推到了九品境巅峰,踏入了扶摇境的伪境。可是面对这种真正靠着日积月累的强者,王总管心里没有一点底气,如果不是有城主之命在身,他都想转头就跑了。还好他的身边还有百余名九品境的黑衣人,虽然这些人也是强行提升的境界,但至少数量要远高于对方。 “是你唤醒了我们吗?你是何人?”首领模样的英灵转过身,看着金色佛钟虚影之中的赵肆,声音有些像是在金属容器中碰撞。 “在下赵肆,清月宗当代宗主。”赵肆躬身向英灵行了一礼。 “当代清月宗宗主?”英灵狐疑的看着赵肆,问道,“张子曰是你什么人?” “正是在下先祖,先祖为避世破局,改了姓氏。”赵肆对着英灵恭恭敬敬的说道。 “你当真是张子曰的后人?”从出现便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英灵,头一次语气里出现了波动。 “自然。”说着,赵肆自空间戒指之中取出明月剑。 “宗主佩剑?”英灵身躯一震,体内气机流转,磅礴的威压弥漫全场,直震得一众黑衣人纷纷后退,几欲扑倒,只听他激动的颤声说道,“清风何在?” “清风我送给顾家之后了,我们这一脉,欠她们一脉颇多。”赵肆想起了顾瞳,不禁脸上带上了些许微笑,这个馋嘴的丫头,现在在唐国过得好吗?应该吃不了亏吧。一看那个姓李的小子就对她有意思,应该会照顾好她吧。 “宗,宗主……”英灵喃喃的念叨着,忽然,好似首领的英灵突然单膝跪地,身旁二十七名英灵则随之跪地,朗声道,“清月宗薛终南之后,黑旗军陷阵营统领宇文憾城,参见宗主。” 下厉镇无名山下,陆梓琪正在指挥附近军营的人收拾战场。山火已经被有效控制,屠穹被陆梓琪所杀后,边军这一部的人马大部分选择了投降。收缴了这些边军的武器,封印了这些边军中修行者的雪山气海,重新在山湾处埋下地雷,陆梓琪感觉疲惫至极,刚刚晋升扶摇境的她最需要的便是花时间巩固修为,但时间不等人,自己也只能在战斗中去体悟扶摇境的神奇。服下几瓶恢复灵力的药剂,休息了十多分钟时间。陆梓琪招来几名下属,吩咐了一下一部分人留下来,配合守备这里的连队押解俘虏,监视其余边军动向,剩下的人随自己前往北城门,驰援司首。 鹿鸣山张相别院石阶之上,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周自谦躺在地上。他已经手脚俱废,雪山气海被击破,奇经八脉已经乱作一团。现在就算是过来一个持刀的稚童,也可以轻易将其杀死。 “罗,罗夫人,老夫已是废人,可否,可否饶过我,我的家人。”周自谦忍着剧烈的疼痛,努力的向罗夫人乞求道。 “周自谦,你我都是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人,何必那么天真?我只问你,如果今天张府家门被破,你可愿留我一家老小的性命?”罗夫人只是冷冷的看着如一条垂死的老狗般,躺在石阶上的周自谦,寒声说道,“斩草除根你不懂?你们杀了我儿子的兄弟,血债必须要由血来偿,我罗良玉说话算话。而且我是女人,难道你没听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女人报仇,从早到晚吗?不要急,很快,你的家人就会跟你团聚的。” “罗良玉,你这个刽子手,你不得好死,你今天杀我全家,他日,必会有人屠你满门,你必遭报应。”周自谦自知已无活路,索性破口大骂起来。 “呵!”罗夫人冷哼一声,冷眼看着破口大骂的周自谦,指尖光芒一闪,一道金光自周自谦的脖颈处扫过,周自谦只觉喉头一凉,眼前的世界便开始不停翻转,直至一片漆黑。 “阿文!”罗夫人没有转身,她站的依旧笔挺,朗声说道,“你受伤的袍泽就留在别院疗伤,其余人,包括你和山上的护卫都随我进城,姜慕焱当年用咱们背嵬军的命换来了这青州一地的王,可才几年,青州就让他弄成这个样子。今天我要去问问他,背嵬军犹在,他那北府兵可敢一战。” “遵命!”身后,张胜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刀拜下。 黑殇城城北,边军驻地。朱重九所乘坐的越野车毫无阻拦的冲进军营。汽车在军营内停稳,朱重九打开后备箱了门,第一个蹿了下去,不是他想表现的身先士卒,一马当先,而是在后备箱撅着,实在是太难受了,再晃荡下去,自己非得把胃都吐出来了不可。朱重九一下车,就是斜斜楞楞的往军营深处跑,没办法,腿软了,小脑也不好使了,他感觉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还能够使唤动自己的腿跑起来就已经不错了。在偌大的军营里,朱重九转了足足十分钟才从后面的营地里抓住几个正在偷摸喝酒的守营老兵,一问之下才知道,边军清晨便已开拔,兵锋直指北城门了。 “边军已经拔营了。”朱重九跑了回来,急惶惶的说道。 “嗯,我们知道!”徐大漠然的说道。 “边军进攻北城门了。”朱重九喘了口气,又说道。 “嗯,这个我们也知道。”楚湘江叹了口气说道。 “这座兵营基本算是空的,咱们来晚了。”朱重九再次大声说道。 “嗯,这个,我们也知道。”常玉秋扶着额头说道。 “啊?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朱重九吃惊道。 “咱们毫无阻拦的就闯进了边军的军营,难道你看不出来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这里距离北城门才多远啊,北城门那边硝烟滚滚,你脑袋上的那两个窟窿看不到?北城门那边炮声如雷,这座边军的军营还是座空营,你难道猜不出来边军干嘛去了?”楚湘江定定的看着朱重九,就像看傻子一样。 “我一直在后备箱里,我哪里看得到,而且我下了车就去军营里抓舌头了,你们也没人叫我一声啊,不对,不对,”朱重九环顾四周,看着几人的表情,忽然说,“你们的表情告诉我,你们看我就像看个大傻子,对不对,对不对?”几人急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千万不要和傻子较劲,吃亏。 “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北城门,还是在这里等大部队到来。”楚湘江把目光转向一旁,不看朱重九。 “我觉得应该原地等待,至少要等到特战队和我们的人到达,不然就咱们这几个人,跟一两万人打,那是送死。”徐大率先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嗯,确实……,诶?老楚,你给我把头转过来,你为啥不看我,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不想多看这个大傻子一眼是不是,你说是不是……,”朱重九突然环顾四周,疑惑道,“那位爷呢?” “谁?你说的是不良帅吗?他走了。”常玉秋轻声说道。 “走了?去哪里了?”朱重九不禁一愣,随即讶然道,“他要进城?” “嗯,他说他要进城去见一个人,就走了。”常玉秋想了想,轻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他要见的人跟我要见的人是同一个人。” “单身入城?好魄力,这就是实力吗?”朱重九遥望北城门的方向,对于不良帅这样的人物,自是心生向往,片刻后他又对常玉秋说道,“那你们要去见同一个人,一旦他要对那人不利怎么办?” “不会的,他说了,那是对他很重要的一个人,一个家人。”常玉秋望向那硝烟弥漫的远方,感慨道。 “家人?那可不一定,你看,你和你爹当初不也是敌对的吗?你还差点自杀了呢?所以……哎呀……”朱重九还要说些什么,冷不丁常玉秋一个鞭腿,就将他踢飞了出去,直砸入一座营帐之中。 “记住,你以后少跟他在一起混。”楚湘江看了徐大一眼,又用手指指了指脑袋,表情严肃的说道,“他这里的病,传染。”徐大闻言,郑重的点了点头。 黑殇城北城门,山君中毒,八百里断臂,迟暮连个正脸都没露就被宁不语所杀,现在还拥有完整战力只有陈奉义和金中钛。然而即便如此,宁不语、月精和玉京子已是消耗过大,而陈奉义他们身后,还有近两万的大军,以及数百修行者,而守城的士兵,虽然有少数的修行者,但根本不可能打开城门与边军野战。那么,如果边军发起集团冲锋,或者火力覆盖,宁不语、月精和玉京子危矣。所谓蚁多啃死象,正是如此。 “宁不语,只需要再过一炷香的时间,山君就可以祛除毒素,那时,即便八百里不能再继续战斗,我们这边的力量,也不是你们可以抵挡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你不愿意加入我的阵营,广阔天地,大有可为,你哪里去不得,只要你想离开,我立刻给你让出一条路,你身边的两位同样......”陈奉义踏前一步,看着宁不语三人,,正待将话说完,却被一旁的山君打断了。 “那个姓宁的我不管,但是那个贱人,还有那个臭长虫,必须留下,我要将他们千刀万剐你,月精这个贱人,我要将她废了修为,充入青坊司,叫她永世为娼,然后杀上长白,亡其祖地,灭其族,绝其苗裔。至于那条长虫,我要用来泡酒!”山君面色青黑,怨毒的看着月精与玉京子,恶毒的说道。 陈奉义看了山君一眼,他一直以为这位神王的大将是那种粗中带细的人杰,原来只不过是一个脑子没有褶的莽汉,这个时候,孰轻孰重都分不清楚。“宁司首,你考虑一下,为这座城陪葬,不值得,莫要自误!”陈奉义缓了口气,沉声说道。 “啰嗦!”宁不语调整了一下呼吸,感觉了一下自己所剩的灵力。果然啊,刺客在这正面战场不占优势,即便自己的修为要比金中钛和陈奉义要高,但暗杀才是自己擅长的。 “看来这位宁先生是不打算接受我们的建议了,那我们只好得罪了。”金中钛给了陈奉义一个眼神,沉声说道。陈奉义心领神会,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示意军中修行者全员出击。 “轰轰轰”接连不断的爆鸣声突然从边军后阵传来,陈奉义心中一惊,神识散出,只感觉神识被战场上的气血所制,竟无法探知后面发生了什么。就在他要找来副官询问的时候,一个军官仓惶的向自己跑来。 “司,司令,不好了,不良帅杀来了!” 白伊一很讨厌虫子,特别是那种白色的到处蠕动的蛆虫,还有那些到处嗡嗡的黑色飞虫。因为在小的时候,生活在高墙外的流民过着几乎可以说连野兽的不如的日子,白伊一总能看到道路旁有垂死的人,他们的身体很大一部分都开始变得腐烂,白色的蛆虫在溃烂的身体上爬进爬出,如果只是已经死了的人,还只是恶心而已,但那些人还活着,虽然他们也距离死亡不远了。他们无力去剥落自己身体上的蛆虫,只能看着这些虫子在自己的身体里蠕动,而他们的头顶则是数之不尽的黑色飞虫,它们会在将死之人的身体产卵,用这些人腐烂的身体孵化自己的孩子。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白伊一都很害怕,她怕自己的家人甚至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无力挣扎,在人生最后的时刻,还要受尽折磨死去。 白伊一没有使用弱水。弱水虽然杀伤力十足,且无视任何法阵与禁忌,但灵力的消耗巨大。因为还没有见到城主姜慕焱,她不知道接下来还要面对什么,所以她必须需要保存实力,以应对接下来的突发情况。秦韶驰的攻击很疯狂,数不尽的飞虫铺天盖地的向白伊一冲击而来,白伊一则是利用水元素的特性,一边护住自己,一边伺机反击,不过是短短四五分钟的时间,地面上就已经出现的了厚厚的一层虫尸。 “白司首,如我所料,你果真已经修行到扶摇境高阶了,而且,有了那个小子的帮忙,你已经将建城之基的授权完全拿到手了,现在的你,得到的是永久授权吧。如果你想,你就是黑殇城真正的女王了。这可是姜慕焱都没有得到的东西啊。”秦韶驰一边操控着虫子围攻白伊一,一边阴恻恻的说道。 “不错,我确实即将到达扶摇境高阶,我希望你可以正视你我之间的差距,带上周小姐,脱离反清覆月,离开这里,过自己的生活。至于蜂巢的授权。”白伊一扫了一眼远处正在指挥英灵与王总管和黑衣人厮杀的赵肆,嘴角勾了勾,但瞬间,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沉声道,“你是怎么知道授权的事,这个事只有我和阿肆知道,你,你,什么时候。” “哈哈哈,白司首,你才发现吗?”秦韶驰睁大了眼睛狂笑道,“谁说虫师只能操控看得见的虫子了?我年少的时候在南疆跟着那里的人学过蛊术,而我晋升扶摇境之后,我连肉眼看不见的虫子都可以操控,你猜猜那种虫子叫什么名字,嘿嘿嘿!细菌,对,就是细菌,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晋升了森罗万象,是不是就可以操控人体细胞了,这样我是不是就可不惧生死,也可以操纵任何人的生死了呢?” “你这种人,永远不可能晋升到,到森罗万象,你强大,只能,只能是人类的灾难。”白伊一突然感觉心脏跳动的有些慌乱,呼吸有些困难,而她的身体开始变的忽冷忽热。然而作为水元素的使用者,她立刻调动体内的水元素,开始搜寻细菌所在的地方,将其击杀或者驱逐出体外,但这是一个细致耗时的过程,但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秦韶驰怎么会给白伊一这个时间呢?每当白伊一停下来,开始清除体内攻击自己身体组织的细菌的时候,秦韶驰便会操纵虫群向她攻来,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与此同时,白伊一惊讶的发现,尽管自己在努力消灭和隔绝侵入体内的细菌,但身体内的细菌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一直在增加,现在她三分之一的身体细胞都已经被感染了,甚至经脉也出现了病变的现象,灵力的流转都出现了阻滞的情况。 “我亲爱的白司首,别白费力气了,这个世界上,细菌的数量要远高于任何物种的数量,甚至其他种族的全部加起来的总数都不及细菌数量的万分之一,即便现在是冬季,空气中存活的细菌数量相对较少,其数量之庞大,也是你难以想象的,而且这些小可爱,无处不在。只要你还需要呼吸,只要你的皮肤还会与空气接触,只要进还需要进食饮水,就不可能不接触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别挣扎了,乖乖的变成我的傀儡吧,做我又一件美丽的艺术品,我会赐予你永生的,你将永恒的存在于世间。”秦韶驰一边操控着虫群攻击白伊一,一边高声说着。 “这么说,南骏劫就是被你利用这些东西控制的,对不对?”白伊一再次停了下来,支起水盾,抵挡飞来的虫群,也为自己争取时间剥离体内的细菌。 “那个家伙啊,我可没兴趣把他做成傀儡,他就是是个色欲熏心的家伙,他求我帮他,只不过是为了占有你,当然,如果有更好的,他也会想去占有。为了得到我们的帮助,他与我们交易,甚至出卖了三处的楚湘江,让我们策反了很多三处在北境的干员,也坑死了很多监天司的干吏。不过,我讨厌这样的人,他们这种人只是把你这样美丽的女人当成玩物,太粗俗,太没有品味了。而我,喜欢把你们当成艺术品,让人赏心悦目的艺术品,哦,对了,周小姐也是一样的,美丽的东西就应该有他们存在的意义,比如成为懂她们的人的艺术品。”秦韶驰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整个人也变得异常的亢奋起来。 “你,你这个混蛋把周小姐也……,你不是深深爱着周家小姐吗?你,你就是个变态,我会亲手杀了你!”白伊一目光变得凌厉,身体缓缓移动,站在了背对着赵肆方向的地方。 “哎呦呦,白司首,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保护你的情郎啊,挡住我,是怕我对他下手吗?”秦似笑非笑的看着白伊一,语气里尽是不屑,“我暂时不会对他出手的,我会最后去对付他,当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后,我会让你看到他被虫海一点点的啃食干净。哼!你看你那是什么眼神啊,我好怕啊。那个姓赵的,不过就是废物而已,他只不过是投了个好胎,有数之不尽的宝物支撑着他,不然,他早就死了。” “你,没资格说他。”白伊一缓缓站直了身体,脸色略显苍白,沉声说道,“你说了这么多,说你以后会做怎么样,说接触空气会怎么样,用阿肆来刺激我,都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对吗,都是为了给它争取时间吧。”白伊一抬起手,一颗水珠悬浮在她的掌心,那水珠中,有一只血色的小虫在水珠中拼命的挣扎。 第68章 黑殇之战(六) 风轻轻的吹过白伊一的发梢,给她的脸颊带来了一丝冬天才会有的红晕。白伊一手掌之中托着那滴水珠,水珠中的红色小虫已经从开始的死命挣扎,想要挣脱水珠的束缚,慢慢变得不再动弹了。秦韶驰韶驰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没有言语,只是默默的看着白伊一,双脚却开始缓慢的向后挪动。 “本来,我已经相信你所说的,你可以控制空气中甚至人身上的细菌,但我突然发现这是一个悖论,这么强大的能力,你完全可以在无声无息间杀死我们所有人,但你却没有,所以我判断你所说的根本不成立,你目前还做不到控制细菌,你只是想用这样的谎言来分散我的注意力。即便如你所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少量的细菌,那也需要一个媒介。而你刚刚也说过,你学过蛊术,在通过你不停强调空气中的细菌,不停的分散我的注意力,甚至不惜用阿肆激怒我。我就可以确定,你所谓的控制细菌,确实需要一个媒介,也就是说,你需要一个蛊来帮你。”白伊一神色冷漠的看着秦韶驰,冷冷的说道,“你怕我发现这个蛊虫,所以才会毫不在乎你那些虫子的死活,攻击我,用言语分散我的注意力。但很可惜,当你激怒我的时候,我动用了弱水。我要把体内的细菌全部杀死,即便拼着灵力耗光,我也要杀死它们。但当弱水进入我的体内,我发现,当弱水只是包裹住经脉,而没有进攻那些发作的细菌时,它们竟然变得安静了,不再躁动,虽然依旧很危险,但却不像之前那般疯狂攻击我的身体组织,不同的细菌甚至开始互相吞噬。我便意识到了不对,而且,仅靠细菌,你怎么可能得知我有了蜂巢完整授权信息,于是我的神识顺着经脉里那似有似无的生物电磁波,找到了它。” “白司首果然冰雪聪明!”秦韶驰韶驰嘴上夸着白伊一,脚步却依旧向后挪动着。 “我想这个蛊虫很珍贵吧,连着你的本命蛊虫吧,这么贵重的蛊虫,你是什么时候下的。”白伊一轻轻握了一下手,水滴便随之收缩了一下,那只红色小虫开始剧烈的挣扎,而正在向后挪步的秦韶驰韶驰,突然停住脚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白伊一寒声说道,“你是不是给监天司所有人都下了蛊。” “呵呵,哈哈哈,”秦韶驰捂住胸口,疯狂大笑道,“我没想到你会有弱水,我失策了。你身体里的蛊,是你荣升司首的庆功宴上下的,因为你手段特殊,我不敢在平时下蛊,也不敢唤醒它,只是让它安静的沉睡。至于监天司里像南骏劫那类色欲熏心的蠢货,我怎么会将这么珍贵的东西下在他们身上,他们只需要女人、金钱就可以了,你知道吗,白伊一,有的时候,利用人的贪念,比起下蛊,要容易的多。” “说了这么多,该送你上路了,解决了你,我还要去帮阿肆呢。今晚他说要做一桌子美味呢?”白伊一笑了笑,仿佛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白司首,你不能杀我,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放过我。”秦韶驰忽然之间慌了神,拥有弱水的白伊一,是他这个虫师无法战胜的。 “告诉你,倭人的秘术,在华夏,一文不值。此外,不用求我,你们这些人,都杀光了,不就天下太平了吗?何必要知道那么多?”白伊一啪的一声捏爆了水珠,那里面的红色小虫也随之爆体而亡,而对面的秦韶驰则喷出了一大口黑血,慌忙向后飞掠而去。白伊一怒喝道,“去地狱,向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忏悔吧。”只见白伊一手指轻轻一勾,秦韶驰正在后退的身体陡然僵住,随即无数水珠自他的身体内飞出,悬浮在空中。秦韶驰只感觉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身体越来越虚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大脑已经无法正常运转。他努力的看向那些从自己体内飞出的那些水珠,数息后才看清楚那悬浮的每一滴水珠内都包裹着他的一滴血。 白伊一随手一挥,那些悬浮的水珠如子弹般射向秦韶驰,只是数息的时间,便将秦韶驰的身体射的千疮百孔。白伊一走到秦韶驰被水珠打的如破布般的尸体前,看着从他肚子里爬出的那只金色蛊虫,手掌向下一压,强横的威压将那只母虫,压了个粉碎。 与此同时,赵肆指挥着英灵正在一边倒的屠杀着黑衣人,而王总管在宇文撼城的攻击之下,也已经出现了颓势。 “阿肆,你还好吗?”白伊一落在赵肆的身边,因为无法进入金色佛钟虚影之内,只能站在一旁焦急的上下打量着正摸着下巴思索的赵肆,焦急道,“没有受伤吧,你的身体,还能受得住吗?” “呀!伊一,我没事,英灵很强的。”赵肆撤去了金钟的防护,让白伊一来到自己身边,又向后面看了看,诧异道,“这就解决了反清覆月的二十三席?就这?” “还好弱水将他克的死死的。你真的没事吗?”白伊一还是不敢相信赵肆的话,她双手在赵肆的身上摸索着,神识在他的体内扫来扫去,随后又捧着赵肆的脸,紧张的问道,“你真的没事吗?你动用力量会......” “真的没事啊!你看我欢蹦乱跳的,哪像有事的样子啊。”赵肆抓住白伊一的手,温柔的说道,“黑旗军的英灵是以黑旗为媒介,薛仁礼的精血做引,我根本不会消耗什么,没有骗你。” “你没骗我就好!”白伊一表情变得轻松了一些,转头看向正在被宇文撼城压着打的王总管说道,“我这就去帮那个英灵擒了王总管。” “不用啊,让宇文将军去吧,我也想试一试英灵的战斗力,以后还会用上的。”赵肆握了握白伊一的手,温声说道,“这里有他们在就好了,我还有敕勒宗的混沌钟护身,你就不要担心了,你去帮一帮别的人吧,其他人可能更需要你的帮助。” “可是......”白伊一看着赵肆,有些犹豫,她很担心赵肆的安危,毕竟反清覆月的人都想将他除之而后快。 “放心,有英灵在,没事的,我还有它呢,它可是保了敕勒宗两千年的守山圣物呢!”赵肆摇了摇手中的混沌钟,笑着说道,“去帮别人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阿肆!”白伊一咬着嘴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很快就回来的,你不要冒险,就在这里等我,我们一起结束这一切。”赵肆望着白伊一,笑着点了点头。白伊一转身就要离开,却突然顿住身形,转过身,抱住赵肆,在他的唇上深深一吻,随后红着脸向远处飞奔而去。 “嘿!”赵肆轻轻的抚摸自己的嘴唇,笑的像个孩子,他转过头,看向前方的战场,大声喊道:“宇文将军,各位英灵,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得加快速度了。” 内城的一处庭院之中,原本有亭台楼阁,园林树木的小院,现在几乎变成了一片废墟,到处是残垣断壁,树木倾倒,水塘炸裂,地面如同被炮弹犁了一遍似的。庭院的一片废墟中,乌金喘着粗气从瓦砾中走出来。他没想到,处于所谓的完全解放状态的滕龙会如此的难缠,自己全力以赴的情况之下才勉强与对方打了一个平手,而让乌金心惊的是,所谓解放状态之下的滕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疼痛,没有防守,只是一味的进攻。而在乌金感觉自己灵力剧烈消耗的情况下,滕龙的灵力气息几乎没有波动。这是要磨死自己吗?乌金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将所剩不多的灵力再次汇聚于双拳,紧紧盯着不远处站立着的滕龙。 看着赤裸着上身的滕龙,乌金目光微凝。在滕龙喊出解放状态的时候,那些符文一样的纹身像活了一般在他的身上游走,而现在,那些纹身则像是血管一般覆盖在滕龙裸露的皮肤上,而最诡异的是,那些符文真就像血管一样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特别是心脏部位,那里密密麻麻交织着无数符文细线,随着符文的颤动而一起颤动,就像人类的心脏一般。 “滕龙在哪儿?他还活着吗?”乌金忽然散去了聚集在拳头上的灵力,沉声说道。 “你很聪明。”滕龙木讷的张开口回答着,但这个声音明显不是滕龙的,这个声音更富磁性,“当他完全解放力量的时候,他便已经死了。” “为什么?”乌金问道。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杀死滕龙?为什么我的神念会附在他身上?还是,”滕龙的瞳孔已经涣散,而他依旧笔直的站在那里,那张木讷的一开一合,“为什么要刺杀仙后?” 另一边的战场上,夔牛还在追,而那个浓妆艳抹的男子依旧如同戏弄他一般,带着他在兵营里游走,偶尔会有房屋被夔牛的音波攻击摧毁,但自始至终,夔牛都没有伤到那个浓妆艳抹的男人一根头发。 “哎呦呦,大傻牛,还蛮力气的嘛,你在这么追下去,要累坏的,人家都心疼了,要不你说点能打动人家的软话,人家就从了你可好啊!”那浓妆艳抹的男人一边在兵营的房舍之间跳跃,一边发出在泰国做过整容才会有的伪夹子音调笑着夔牛。 “我呸,你个死人妖,爷爷打死你。吼!”夔牛愤怒的再次发出音波攻击,没有意外,再次落空,急的夔牛带着哭腔转头对远处的赑风喊道,“大姐,再不来帮我,你老弟我就要让这个家伙恶心了。” “夔牛那边的情况似乎不太好,要不要去帮忙?”菊明晖躲过天下井左木的攻击,向赑风传音道。 “不用,夔牛皮糙肉厚,那个人妖伤不了他。倒是你,还能撑住吗?”赑风一眼都没有看向夔牛,也没有传音,而是大声的问了问菊明晖的情况。 “还好,不过这个天下井左木的能力确实有些棘手,他的本体竟然能与那些怨魂互换身体,我的攻击对这种灵体形态的存在,几乎无效。”菊明晖大声说道。 “我这边这个大块头也很难对付,我的风刃几乎无法破开他的肉身防御,甚至连一丝伤痕都留不下,我只能将他击退。”赑风满脸的焦急,己方在场的三人,都拿对方没有办法,而继续这样下去,只怕己方败北甚至被杀,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你们千万千万不要投降啊,俘虏很麻烦的,还是都杀了轻松些。”天下井左木再一次从怨魂之中转化出来,恢复成了本体,阴恻恻的对赑风二人说道。 “杀我们?哼!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你的笑话并不可笑。”菊明晖吐出一口浊气,沉声喝道。 “我最喜欢嘴硬的家伙,这样杀起来来才有意思。”天下井左木冷笑着,对正在与赑风鏖战的右喊道,“弟弟,杀了那个女人,速战速决。”右听见左的话,大吼一声,硬顶着赑风的风刃狂奔起来。 “大姐,这家伙好恶心啊。”就在天下井右木大步冲向赑风的时候,夔牛突然向这边跑来,而他的身后,是追逐而来的浓妆艳抹的男子。这男子双手化作无数滴落着粘液的触须,正在向夔牛缠绕而来,而粘液滴落在地上,就像强酸一样将地面烧出一个个小坑,升腾起青色的烟雾。 “大傻牛,不要跑,人家听说夔牛皮做的鼓,敲起来特别响亮,你老老实实的从了人家,人家剥皮的时候会轻一点的。”浓妆艳抹的男人挥舞着触手娇笑道。 “张二彬,你给我滚开。”天下井左木见那人随着夔牛闯入自己这一边的战团,厉声叫道。 “左木,咱们都是圆桌会议的人,我还是第二十五席呢,你凭什么吼人家,你才要滚远点,别打扰了人家剥牛皮。”被叫做张二彬的男子对着天下井左木尖声叫道,“还有,别叫人家张二彬,人家叫小燕,你在胡说八道,小心我一会儿把你的皮也剥了。” “你想死?”天下井左木暴怒之下,释放出大量的怨魂,大部分扑向菊明晖,而少部分则扑向张二彬。 “闪开,快闪开!”夔牛一看侧面扑来面目狰狞的怨魂,后面还有张二彬滴落着粘液的触手,惊慌失措的向着天下井右木冲去,见天下井右木依旧在向赑风狂奔,于是再次发动了音波攻击,“吼……”巨大的声浪裹挟着尘土席卷了狂奔中的天下井右木。受到音波攻击的天下井右木,猝不及防之下,没有像硬抗风刃一般直接横冲过去,而是迅速向后躲闪开,只是音波攻击范围有些大,还是波及到了他,让他的身形被硬生生被推出了数米,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 见到这一幕,菊明晖与赑风对视一眼,菊明晖抓住赑风的手,将她向天下井左木抛去,而赑风则右手一挥,划出一道直径一米的龙卷风。被抛起飞向怨魂的赑风在空中一边旋转,一边手中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道:“五行天镇,光耀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周天拘鬼,制伏三灵。四圣七法,遣将安明。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拘元谴将,给我收。”只见赑风手掌之间幽光闪烁,俄顷,化作倒转的旋涡,那些飞扑过来的怨魂仿佛见到了什么令他们恐惧的东西,尖叫着想要逃离,但那漩涡之中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的拽住这些怨魂,向漩涡里涌去。 “你做了什么,给我放手!”左惊声尖叫着,他发现,他体内的怨魂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疯狂想要冲进那个旋涡。 “生在东北的大妖,哪一个不会一手最基本的拘元遣将,你所谓的操控怨魂,在拘元遣将面前不过就是个笑话。”赑风冷笑着,突然手指指向天下井左木,冷喝道,“去!”只见那些怨魂竟然尖叫着扑向了他们的主人,天下井左木,而那些没有被吸入旋涡的怨魂,也似接到了最高指令般,扑向了天下井左木。 “不要,你们...,我是你们的主人,不要,快,快松口!”被怨魂扑倒的天下井左木拼命的挣扎的,惊恐的嚎叫着,但没有丝毫的用处,那些扑在他身上的怨魂依旧疯狂的吸食着他的灵力,撕咬着他的经脉,冲击着他的灵台与雪山气海。 天下井右木见哥哥被自己的怨魂反噬,想要上前营救,可这时夔牛已经带着张二彬冲到了自己面前,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滚开!”天下井右木依旧没有挣破嘴上的线,张口说话,而是不知从哪里发出巨吼,一拳轰向张二彬。张二彬面色一沉,放弃了追击夔牛,慌忙向侧后方躲去。然而,他的灵台突然警讯大作,情急之下,他猛然回头,却见一个里面全是白色花瓣的龙卷风正在向自己袭来,龙卷风巨大的吸力让自己在空中的身体难以躲避。无奈之下,他只好一边用触手挡在身前,一边用另一边的触手,抠向地面,打算借力强行改变自己的方向,躲避龙卷风。 而就在此时,刚刚还在前面逃跑的夔牛,突然一个急刹,身体还在地面上滑行,脑袋已经转了过来,对着在空中被逼的手忙脚乱的张二彬便是一个音波攻击,此时的张二彬已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空气中被激起层层波纹,裹挟着无数的尘土碎石硬生生的轰击在自己的身上,将自己轰进了龙卷风之中。“啊……”凄厉的惨叫声自龙卷风中传了来出来,那风中的片片白色菊花花瓣慢慢的变得血红,风中的血腥味开始向四面八方弥散。 只是十数息的时间,龙卷风散去,地上只剩血肉模糊、支离破碎,已经看不出曾经样貌的张二彬和一地的血红花瓣。 “总算把这两个家伙解决了。现在就剩......”菊明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视线从那一地的残肢断臂上收回,轻声呢喃着,随后目光向天下井右木刚才站着的地方扫去,惊道,“天下井右木?” “怎么了,他刚刚......”赑风顺着菊明晖的视线看去,刚才还在这里的天下井右木竟然从原地消失了。 “他在那里,他在,他要做什么?”夔牛好似看到了什么令他惊奇的东西,手指指着赑风身后不远处,惊叫道,“他是怎么做到神识都捕捉不到,跑到那里去的?” 赑风与菊明晖茫茫然的转过身体,看向自己身后不远处。只见刚刚在原地消失的天下井右木,已经站在了天下井左木被怨魂啃食的不成人样的尸体边。他将那些正在啃食的怨魂一个个抓起,撕碎,将怨魂撕碎,那不是来自于肉体的力量,而是一种纯粹的灵魂之力。当所有的怨魂在哀嚎声中被撕碎,消散于天地之间后,天下井右木轻轻的抱起哥哥的尸体,他没有痛哭,也没有一丝丝的愤怒,而是慢慢的将嘴上的细线一根根的扯掉。当所有的细线都被扯掉,天下井右木缓缓的张开自己的嘴。那是怎样的一张嘴,没有牙齿,里面是像抹须鲸一样的细小触须。他的嘴越张越大,大的几乎可以将一个人一口吞下。随后,他那张巨口中忽然探出几条拇指粗的触须,将天下井左木的尸体卷住,一点点的拖进了他的口中。 “他,吃掉了他哥?”菊明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惊呼道。 当天下井右木将他的哥哥完全吞噬后,他闭上眼睛,身体发出咔咔的怪响,气势在不断攀升,壮硕的身体在生长,变得更加高大,虬结的肌肉变得更加夸张,崩碎了衣衫。片刻之后,他的左胸处出现了一张脸,一张像是天下井左木闭着眼睛的脸,天下井右木缓缓睁开眼睛,右臂上慢慢的形成了一个墨色的“9”字。 “终于回来了啊,这种感觉真好。”天下井右木活动了一下脖颈,看向菊明晖三人,用一种极其低沉又兴奋的声音说道,“反清第九席,天下井,这就来杀死大家。” 第69章 黑殇之战(七) 黑殇城北城门边军阵地中。数千士兵端着手中的枪械,紧张的看着站在包围圈中的人。冬日的冷风吹起一片尘土,带着血腥味向远处飘散。被熊熊火焰包裹着的六轮装甲车斜躺在一边,浓烟随着风摇摆着,像是一个蹩脚的舞者。不良帅梦北峰平静的看着前面那高大的城墙,距离见到自己想要见的人不远了。突袭很成功,对方的炮兵阵地处于整支部队的最后方,也许是因为没想到会有人从大后方突袭过来,所以防卫很松懈。梦北峰轻轻松松的便杀入了阵地,几乎破坏了所有的重武器。说是重武器,也只不过是些小口径的榴弹炮和迫击炮而已,边军是换防不换装,真正的重型武器是被留在边镇的,能带回来的除了装甲部队少量的装甲车外,便只有这些适合野战的小型火炮。这类小型火炮射程近,射速较快,能在野战中最大程度杀伤敌方作战人员,但对工事的破坏力有限。所以陈奉义在决定提前发动对北城门发动进攻时,内心也很纠结。虽然城防部队的人数比自己要少得多,火力也并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但作为攻城的一方,面对着由大量复合记忆金属和合金以及特种混凝土筑造的高墙,他是没有什么信心强攻下来的,他只能希望城防部队能够因为恐惧而选择投降,或者己方的扶摇境强者迅速占领城头,打开城门。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己方的扶摇境被生生拦在了这里,连高墙的边都没碰到。城北由于有运河的存在,道路两旁种植了大量的树木,还开垦出出少量的农田,秋天收获之后,土地虽然没有翻垦,但是依旧非常的泥泞,对于部队的展开影响很大,一支部队一支部队的进攻,那是添油战术,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下策,损失太大。陈奉义还需要手里的这些士兵入城后迅速接管城防呢。因为根据传递来的情报看,短时间内,其他方面的边军部队很难抵达城下,这近两万人,就是陈奉义现在手里仅有的武装力量了。 所以陈奉义选择了精英突进的方式,利用己方扶摇境强者突袭高墙。但现在更大的难题摆在了自己的面前,山君中毒,八百里重伤,己方的即战力只比宁不语所代表的黑殇城城防军略占优势而已,而在在山君祛毒完成之前,战场上,双方实力间竟出现了短暂且微妙的平衡。但现在,不良帅梦北峰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平衡。陈奉义不敢确定梦北峰来此的目的,毕竟不良帅是唐国重臣,深受唐王器重,甚至是凌驾于凌烟阁之上的存在,他此时来到此地,是想趁乱为唐国谋些利益,还是……。陈奉义突然心中忐忑起来,梦北峰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身涉险,难不成他的后面还跟着唐国的军队?在此之前,便有情报显示,唐国出动了凌烟阁六位上将军,对荷山镇用兵,原因不知,难不成唐国已经侵入了黑殇腹地?梦北峰身后便是唐国的大军?他只是作为高端战力的先锋,先行抵达这里?但为什么是北门?不应该是南门,或者西门吗?难不成把自己的部队当成了黑殇城的有生力量?不,不应该是这样。如果唐国的军队入侵,自己的边军一定会向自己汇报,而作为当世巅峰存在之一的姜慕焱,虽然久未露面,外界有很多不利的传闻,但唐国就敢赌?唐王不亲征,谁能阻挡这位森罗万象境的超品。这里一定有自己所不知道的原因。 陈奉义唤来副官,让他火速联络荷山镇以及距离自己较近的边军,询问一下情况。俄顷,副官跑回来向陈奉义汇报了各路边军的现状。陈奉义闻言,心底一沉。驻守荷山一线的边军被唐国的军队完全牵制住了,不敢离开边镇一步,生怕一旦离开边镇的工事,在北上的时候与唐军发生野战,届时无论兵力还是高端战力都远远低于对方的边军,会被唐军吃个干净。至于有没有小股部队或者不良人的武装力量穿过防线东进,他们也不得而知,派出去的探哨都没有回来。而从西北方向过来的一个机步旅,还有屠穹所率领的东线边军的先头部队,则是在不久前都与本部失去了联络,发出去的电讯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只有从南边过来的,由轻步兵组成的一个团快要绕过鹿鸣山,正全速向自己这里靠近。陈奉义思索着,一个团的轻步兵加入进来,对于现在的战局来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而突袭其他城门,只不过是浪费守军一些子弹而已。要如何破局?突然,陈奉义心底一横,冒出了一个想法,但这个想法一出,他自己都感觉太过歹毒,但是,时不我待,不能犹豫下去了。 “立刻联络739山地团,告诉他们立刻改变行军路线,目标城南临时聚集区,要以最快的速度把那里的居民驱赶到这里,告诉那些居民,这是城主和监天司的命令,违令者当场格杀,去。”陈奉义向手下的副官喝道。 “司令,那些是平民,有些人的家人就在咱们边军服役。这样做,会不会引起哗变。”副官听完陈奉义的话,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惊恐的说道。 “没时间想那些了,拿不下黑殇城,你我甚至我们的家人都得死,你以为我们在做什么,这是在造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陈奉义的大声呵斥着,随机看向周围的军官与士兵,发现他们脸上异样的神色,语气缓和了一些,轻声道,“去吧,这也是迫不得已,只要逼得守军打开城门,这些人就可以回到黑殇城了,如果我们失败了,即便咱们投降,反攻倒算的时候,我们还有我们的家人,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想想王豪集团,还有和他们有关系的那些人的下场,这个时代没有仁慈可言。去吧。”副官表情无比纠结的传达命令去了,周围的士兵与军官则是五味杂陈,一时间,战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陈司令,一将功成万骨枯,哪一尊王座不是被鲜血涂抹过的,你有这番气魄,必成大事。”金中钛走到了陈奉义身边,低声说道,“除了逼着守城部队打开城门,缴械投降,最好能利用这些平民威胁宁不语那些人对付梦北峰。” 陈奉义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心里很明白,利用平民是把双刃剑,战争结束,如果他夺得了黑殇城的统治权,那么没有人会说什么,至少他活着的时候没有人敢说什么,他死后会怎么样,他不在乎。但如果这一切失败了,他会遭到来自于各个方面的反噬,甚至自己的部下也会调转枪口反噬自己,那时自己便会万劫不复了。但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么就没有什么回头路可谈了,只有咬着牙一直走下去了。 梦北峰闲庭信步的向高墙的方向走去,包围他的士兵只是跟随着他的脚步缓慢的移动,没有人敢于上前,也没有人敢于开枪,毕竟在后面的炮兵阵地上,还躺着近千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不良帅,你过界了!”金中钛从空中落到了梦北峰的面前,冷冷的看着他,寒声道,“这是黑殇城的家务事,你到这里大开杀戒,是想挑起黑殇与唐国的大战吗?” “你是什么东西!”梦北峰只是斜眼扫了金中钛一眼,那种蔑视的眼神让金中钛几欲发狂。 “我是反清覆月第十七席金中钛!”金中钛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沉声说道。 “你也不是黑殇的人,你可以在这里,我为什么不可以!”梦北峰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金中钛。 “我们是陈奉义陈司令的盟友,你呢?你以什么身份来到黑殇城,还在这里大开杀戒,你以为,就凭你是不良帅就可以在此为所欲为吗?”金中钛眯着眼,冷冷的说道。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梦北峰突然从原地消失,金中钛只感觉眼前一花,整个人竟然毫无还手之力的被一拳轰进了人群,一直倒飞了数十米。 “这天下,没什么地方是本帅不能去的,没什么人是本帅不可以杀的,你又算什么东西,在这里犬吠!”梦北峰站直了身体,依旧是那种默然的表情,转过身,也不去看那边捂着脸颊慢慢站起的金中钛和那一片骨断筋裂哀鸿一片的士兵,依旧向北城门方向走去。 “不良帅!”陈奉义越众而出,他双手微微张开,身侧悬浮着数十柄刀具。 “不要挡路,本帅今天不是来杀你的,如果你硬要试试,本帅也可以送你一程!”梦北峰冷冷的看着陈奉义,完全没有将他身边悬浮的刀具放在眼里,只是淡淡的说道,“你挡不住我!” 陈奉义没有动,他给了那些士兵一个眼神,一众士兵战战兢兢的分开两边,给梦北峰让出道路。没有人敢上前,也没有人敢发出一声,无论是城墙之上,还是边军阵地,都安静的可怕。当梦北峰走到刚刚数名扶摇境战斗的战场时,宁不语站在了梦北峰的面前。 “你要进城?”宁不语冷冷问道。 “是!”梦北峰答道。 “要去见他?”宁不语再次问道。 “是!”梦北峰依旧是机械似的回答道。 “帮他?”宁不语疑惑道。 “我要先看看,他能不能挑起这个重担!”这一次梦北峰多说了几个字。 “我觉得他可以,他也在努力的去做!”宁不语的语气变的平和了很多。 “你对他的评价很高?”梦北峰转过头,目光炯炯的看着宁不语。 “他做的很好,只是,他的时间可能不多了。”宁不语轻声说道。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去看看,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回家看看,这是我这一脉的夙愿。”梦北峰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变得不再那么冰冷。宁不语沉默了,他回头看了看城墙,高高举起了握着拳头的右手,慢慢舒张开。随后他放下手,将身体转开,给梦北峰让出了道路。梦北峰向宁不语点点头,身形一闪,下一秒,人已经站在了城墙上。守城的士兵看到突然出现在城头的梦北峰,惊恐的端起枪向后倒退。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宁司首说让他进城!”一名军官跑过来,抬起手将士兵们的枪口压下。梦北峰看了这个军官一眼,点点头,身形再次一闪,消失在城头。 双城酒店前的大街上,艾东艾飞护着行动不便的薛仁礼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目光警惕的看着千代凌。千代凌舒展着自己的腰肢和手臂,闭着眼睛晃动着自己的脖颈,慢慢的,她的表情也不似之前那般诚惶诚恐,变得沉稳而自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气势也逐渐提升至巅峰状态。她回头扫了一样紧张的盯着自己的艾东艾飞三人,又看了看为自己解开雪山气海后背对着自己的祸斗,抬起手,开始聚集灵力。艾东艾飞攥着拳头,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紧张了呼吸几乎都要停滞了,如果她真的出手对付祸斗,二人就算拼命,也要拦上一拦,而他们护着的薛仁礼几次咬着牙试图起身,都失败了。 “那个家伙给我,我有话要问,其他的人我会都杀了,其他的事,与我无关。”千代凌语气冷漠的说道。 “随你!”祸斗嘴角微微一挑,轻声说道,“一会儿办完你的事,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吧。估计黑殇城会变的很乱,乱到扶摇境也如蝼蚁一般,如果有机会,你就趁乱离开这里,不要回来。” “多事!”千代凌恶狠狠的说道,说完,转身向鲜参的方向走去。 “喂!”祸斗转过头,露出了一个称不上好看的微笑,对千代凌说道,“之前,大家各有各自需要背负的东西,没有选择,希望下次见面,大家不再是敌人!”千代凌脚步顿了一下,斜眼看着他,没有说话,转过头大步向鲜参走去。 “祸斗,你好像变了。”梅寒松似笑非笑的说着,手上清光闪烁,随时准备出手。 “我有一个总是什么都会选择自己扛,面冷心热的老大,有一个暴躁又温柔护短的大姐,还有一个傻乎乎又愿意相信我的弟弟,我已经不是曾经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的孤狼了,我有家人,我很珍惜,所以谁想要伤害他们,我都会跟他们拼命。其实并不是我变了,也许我本来就该是这样。”祸斗再次聚集起灵力,气势不断提升,周身火焰缭绕,突然,他猛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唉,真麻烦,不尽快杀了你,我都没时间给夔牛烤鹿腿了,那小子回来肯定要撒泼打滚了。”话音一落,祸斗双拳卷着火焰,轰向梅寒松。 街道的另一端。 “你叫什么名字?哦不,你不必说了,我不需要知道,但是我很想知道关于我的事。”千代凌一边大步向鲜参走去,一边冷冷的说着。 “你别过来,刚才我说的都是骗你的!我是胡说的,那些都是我编的,为了,为了分散祸斗的注意力,你听我说!”鲜参一边向千代凌解释着,一边后退,当他发现已经退无可退的时候,突然对那些站在原地的手下大喊道,“拦住她!” 一众手下接到命令,立刻疯狂的扑向千代凌,然而千代凌连多看他们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如果这些人都如鲜参一般是九品境,在数量的加持下,对扶摇境的千代凌还有些威胁。但这些鲜参的手下至高不过七品境,扶摇境与这些修行者之间的差距犹如云泥。最初的计划是用来对付艾东艾飞以及薛仁礼,没想到祸斗竟然敢冒险解除了千代凌的封禁,这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千代凌就这样一步一步向鲜参靠近,那些飞扑而来的修行者,千代凌单单只凭强横无匹的威压,便将他们纷纷压制在地面上,动弹不得,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收割生命。也不知道千代凌动用了何种手段,她每踏出一步,便有数名修行者从口鼻中升腾出白烟,随后便没有了一丝声息。而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被单方面屠杀的鲜参,想要逃跑,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腿,因为千代凌的气机已经将他锁定,自己只要有一个细微的、不理智的动作都会引来千代凌无情的虐杀,他不敢动,此时,他明白他的命运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 双城酒店大门前的马路上,祸斗与梅寒松的打斗毫无花哨,火焰与清光不停的撞击,四散溅射,地面被火焰与青光轰击开裂,地下管道里的水四处喷涌,路灯被气机冲击的东倒西歪,附近建筑的墙壁出现巨大的裂缝,外挂的理石与破碎墙砖纷纷掉落,玻璃则被震碎,玻璃碎渣撒的到处都是。 祸斗与梅寒松的争斗几乎是拳拳到肉,每一拳轰出,总会带来击中肉身的闷响和飞溅出的鲜血。梅寒松被祸斗击中了三十一次,而之前就受伤的祸斗则被梅寒松击中五十次。鲜血从梅寒松的嘴角溢出,他的脸颊已经有些变形。相比之下,祸斗的伤势更重,他的左臂已经骨折,鲜血顺着手臂止不住的流淌,每次抬起都是撕心裂肺的疼,嘴巴鼻孔耳朵那里都开始溢出鲜血,他明白,自己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祸斗,你撑不住了,死亡才是你最好的归宿。”梅寒松抹掉了嘴角的鲜血,阴恻恻的说道。 “少废话,受死吧!”祸斗根本不为所动,再次腾身而起,与梅寒松缠斗在一起。 而另一边,千代凌拖着被废掉内丹和雪山气海的鲜参走到艾东艾飞的面前,将鲜参扔到这兄弟俩身前,冷声说道:“离这里远一点,你们在这里,那个蠢货没法全力以赴。这个家伙替我看着,如果他死了,你们便跟着他一起死吧!”说罢,也不看艾东艾飞那愤怒的表情,向着祸斗走去。 “喂!”千代凌站在祸斗身后不远处,看着肩头不停起伏的祸斗,大声说道,“我这边完事了,那几个家伙我也替你交代好了。走了,保重!”说罢,转身离开了。 祸斗站直了身体,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他的神识可以感知到千代凌走远了,他嘴角微微上扬,活动了一下脖颈,对着梅寒松说道:“再来,四时?老子可是三灾的祸斗。”说罢,挥动双拳,整个人扑向梅寒松。梅寒松也不甘示弱,青光泛起,变拳为掌,紧紧扣住祸斗轰来的拳头。 “祸斗,你的灵力已然不济,耗下去,你只会死的更惨,你若是现在就放弃,我还可以考虑让你少受点痛苦,给你留个全尸!”梅寒松一边尽力的与祸斗对抗着灵力,一边笑着对祸斗说道。 “老子就算死,也要磨掉你一层皮。”祸斗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 “那你就去死吧。”梅寒松沉声说道。随即,他加大了灵力的输出,生生将内伤极重的祸斗推后了两步,祸斗身上的火焰几近湮灭。就在此时,祸斗只感觉耳边传来风声,他心中大惊,灵力不济,又在全力与梅寒松对抗的他根本没有察觉有人靠近。只听劲风声从他的耳边吹过,“轰”一声巨响,刚刚还在与自己对掌的梅寒松竟然被人轰的倒飞出去,一头撞进了双城酒店的大堂内,激起了一片尘烟瓦砾。 祸斗慢慢转过头,看到身侧的千代凌皱着眉看着自己的鞋,那上面好像沾了血渍,她似乎觉得有些嫌弃。 “看什么看!”千代凌挑了挑精致的眉毛,黑着脸看着祸斗,片刻后,嘴角微翘,轻声道,“呦,好久不见啊,朋友!”祸斗一愣,随即咧嘴笑了起来。 第70章 黑殇之战(八) 黑殇城城南,罗良玉带着张胜文路过临时聚集区的时候,恰巧遇见了最后一批押解平民前往北城门的边军。罗良玉亲自出手将这一个连队的边军镇压,在询问后才得知陈奉义要做的事。 “姓陈的疯了,我没想到,这条蛰伏的老狗竟然连屠杀平民的事都敢做出来。我还真是小瞧了他。”罗良玉玉面含霜,阴沉的可怕,只听她沉声说道,“阿文,你带人去聚集点里面看看,安抚一下民众,救治伤员。” “是,母亲!”张胜文领命而去。 罗良玉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边军,正要开口询问,忽然眉头一挑,转头看向远处的公路交叉路口处,只见一个七八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正向自己这边驶来。待车队停靠在距离罗良玉不远的地方,车上下来一个美丽而又不失英气的女子,正是水镜司副司首陆梓琪。 “罗夫人好。”见到罗夫人,陆梓琪急忙上前行礼。 “呀,是梓琪啊,不必多礼,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刚刚还满脸阴云密布的罗良玉,见来人是陆梓琪,立刻换上了温柔和煦的笑脸,温声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罗夫人,我们刚刚在下厉镇完成对东线边军一部的阻击,正要去北城门向司首复命,路过此地,看见这里浓烟滚滚,特意过来看看。”陆梓琪依旧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梓琪,不必拘谨,来,到这边来。”罗夫人招招手,陆梓琪忙走过去,罗良玉一把抓住陆梓琪的手,温声说道,“这么危险的事,你们那个宁司首怎么让你去了啊,来,让我看看,梓琪,有没有受伤啊?”说完便抓着陆梓琪的手,上下打量起来。 “啊,罗夫人,我没事的,我已经晋升扶摇境了,对付那些个边军没问题的。”陆梓琪被罗夫人抓着手有些不自在,但又不敢挣脱,只好赶紧解释道。 “啊?真的吗?你的伤好了?这是好事啊。是谁帮你治好的,咱们得好好感谢感谢人家啊。”罗夫人的喜色是发自内心的,她眉开眼笑的拍着陆梓琪的手,神识在陆梓琪的经脉里扫视,检查是不是还有暗伤。 “是赵肆赵先生。”陆梓琪如实回答道。 “赵肆?”罗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很喜欢陆梓琪这个丫头,人长得漂亮,明事理,稳重,而那股子英气跟自己年轻的时候很像,是当儿媳妇不二的人选,至于那个方家小姐,她有点看不上,商贾之家的娇娇女,就是温室里生长的花朵,失去了家族的庇护就无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了。可是这个赵肆?她到是知道,他出手帮了自己和老爷,但那是有求于人,现在又出手帮了陆梓琪,他不会是想……。 “哦,赵肆先生是伊一姐的,伊一姐的心上人,是伊一姐求他帮我的。”陆梓琪没有看罗夫人的脸色,但能感觉到罗夫人的气息有些变冷。 “啊,伊一的心上人啊,那就更得感谢了,赵肆先生要感谢,白司首也要感谢。”罗夫人再次舒展了眉头,笑吟吟的说道。 “啊,是,罗夫人,您怎么在这里?”陆梓琪忽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说道,“这些边军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个狗东西,是来抓平民来胁迫北城门守军的。还有一部分边军的人被派去袭击鹿鸣山的别院,被阿文带着平策司的探员杀了,我随阿文下山,路经此地,正好撞见了这帮畜生。”罗夫人咬牙切齿的说道。 “陈奉义这个老贼,为了达到目的,简直是丧心病狂,这种事他也干得出来?”陆梓琪愤怒的看着躺在地上惨嚎的边军,对罗夫人说道,“还好您来得及时,才没让他们得逞。” “唉!我还是来晚了,这是他们押解的最后一批平民,在我来之前他们究竟押走了多少人,我还没有来得及询问!”罗夫人摇头轻叹道。 “什么?”陆梓琪惊呼道。 “罗夫人,罗夫人!”一名跟随张胜文进入临时聚集点的平策司探员跑路出来,慌慌张张的说道,“阿文让我请您进去看看!” “怎么回事?阿文受伤了?”罗夫人眼眸里精光闪烁,紧紧盯着那名探员。 “不,不是,阿文没事,是里面的平民,唉!”探员脸色极其难看,额头青筋突起,声音低沉的说道,“我说不清楚,您去看了就知道,那里简直,简直就是修罗地狱!” 罗夫人闻言一惊,拽着陆梓琪的手就往里面走。陆梓琪只好回头叮嘱属下将这些边军看好,一会儿自己要亲自审问,便随着罗夫人进了聚集点。跟随那名探员七拐八绕的走进临时聚集点,来到一片冒着浓烟的空地上,眼前的一幕让罗夫人与陆梓琪呆住了,无边的愤怒更是直冲大脑。那是怎么样的一幅场景,数百平民的尸体就那样被散乱的扔在那里,有被枪杀的,也有被砍去头颅的,还有的是被开膛破肚的,红白混杂的脑浆,白色带着深红色血液的内脏,殷红的鲜血到处都是,还有近百具尸体被堆在一起,被大火焚烧着,到处是浓烟,是血腥味,是燃烧尸体的焦臭味。陆梓琪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些承受不了,她努力的深吸了一口气,却将那焦臭的气息吸入了肺中,让她不适的开始咳嗽起来。罗夫人看着眼前这一幕,久久不语,只是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难看。 “还有多少幸存者!”罗夫人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些。即便是大劫之后的乱世,像这样在高墙之下如此肆意的屠杀平民,依旧是极其少见,而且还是在黑殇城外这样屠杀平民,这让罗夫人异常的愤怒,杀意已经无法控制。 “东边的一区和二区的平民听见这边的枪声已经都逃散了,三区四区还有大概一千多老幼妇孺活了下来,五区六区几乎没人了。死在这里的大概七百多人,里面还有几个屠杀点,被杀的人至少在三千五百人以上。”张胜文用极低沉的声音说道。 “这帮畜生。”陆梓琪眼中布满血丝,因为牙齿咬的太紧,嘴唇已经渗出鲜血。 “留些人在这里善后,其余人跟我出去,我要亲自问问外面那些边军,他们究竟是人还是畜生!”罗夫人面色铁青,但语气依旧平静,下达完命令后,招呼张胜文,拽着陆梓琪向临时聚集点外走去。 罗夫人一行人急步来到临时聚集点外面,走到那些还在哀嚎的边军面前,扫了一眼这些人肩章与领花,确定了一些人的军衔,便招呼张胜文将几个军官从人群中拖了出来,也不用上什么刑,这些对着普通平民生杀予夺的家伙,面对着罗良玉这样的高手,他们立刻什么都招了。他们这支部队原属于边军的南方军团,但随着青州军进驻南方,他们的防区渐渐被青州军接管,军团因为防区变小已无需驻扎大量士兵,逐渐被打散,有些人被调往了别的边镇,而大多数放下武器就地解散,有的拿了遣散费回到老家开始新的生活,而一些没有家人的则去了荷山镇潇洒,在花光了所有的遣散费之后,又回到了南方边镇谋生活。而一部分没有去处的退伍边军军官,在此之前就与南方山区里的山匪有勾结,现在脱离了军籍,干脆就入了山,当起了山匪,而那一部分花光了积蓄的家伙,在这里便遇见了他们,索性本来就是一起服过役的同伴,就互相邀请着上了山,做起了杀人越货的山匪。青州军来了以后,特战团将这些山匪当成了练兵的靶子,山匪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没活路的情况下,他们找到了还在这里驻防的边军老长官。毕竟青州军做为黑殇城的精锐部队,只是换防到这里,不知道哪天就会被调走,这里的边防任务未来还是由边军负责。这位曾经是军长军衔的老长官,现在手底下仅剩不到两个旅的武装力量,想想以前的风光,他便将这里的情况上报了陈奉义。陈奉义很快便给了他答复,愿意投诚的山匪可以编为新军,编制一个旅,但是这支部队不能向神威司和总参谋部报备,只有边军内部知道,所有军费均需由陈奉义直接调拨。于是,这些山匪摇身一变成了边军正规军,因为人数不足,暂编为一个团,代号739。 这次青州军北上山海城,虽然调走了大部分部队,但还是留下了一个机步团驻守南方边镇,意图不言而喻。南方边军的两个旅虽然从人数上来说,优势远大于青州军的这个机步团,但他们不敢赌,毕竟青州军属于黑殇的精锐部队,骨干是由城主的北府兵组成的,所以南方军团虽然一直在尝试北上黑殇城,但始终避免与这个机步团擦枪走火,出现摩擦。而就在这个时候,这支秘密存在的739团便有了用武之地。一直在山中过着逍遥日子的739团接到命令立即北上,增援陈奉义总司令,进攻黑殇城,而且承诺这次的战利品大家平分。一众半兵半匪的家伙便嗷嗷叫着向黑殇城进军。 在即将到达黑殇城之前,739团接到了新的任务,到城南临时聚集点抓平民到北城门,如有不从者,可以开枪射杀用以震慑,而且要散播是姜慕焱和监天司迫使他们来此地抓平民的,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的谣言。这帮本就是由山匪组成的到了临时聚集点,立刻露出了本性,抢劫财物,强掳妇女,凡是遇到抵抗的一律杀死。人命在这些人的眼里,都不如山寨前的树木花草能让他们多犹豫一秒。于是血腥的屠杀开始了。最后其他九个连队押着近六千平民浩浩荡荡的向北城门处进发,而只剩这支开始一直在外围警戒的连队押送最后一批平民。因为能搜刮的都被那九个连队搜刮差不多了,一区二区的人也跑的差不多了,为了泄愤,只要有不遵从他们的,就会被立刻当场格杀。 听完这些,罗夫人的拳头攥的咯咯作响,青筋突起。她一掌将这个连队的连队长的脑袋拍成了烂泥,正要大开杀戒的时候,陆梓琪拦住了她。 “你要拦着我杀了这些畜生?”罗夫人愤怒的看着拦着自己的陆梓琪,完全忘记了自己想让她做自己儿媳妇的事。 “不!”陆梓琪摇了摇头,面对罗夫人不加掩饰的怒火,平静的说道,“在这个乱世,妇人之仁是最无用的,以前的我经历过地狱般的童年,但来到这里后,对于这个世界我还是抱有幻想,但经历了这么多,我也明白,这个时代需要的不是仁慈,而是杀伐果断,罗夫人,这些人交给我吧,杀人的事让我来,为了黑殇城,为了青州地界上的平民百姓,袅袅筑起了三座京观,沈司首将死亡名单翻了一倍。所有人的手都沾了血,总不能只有我的手是干净的,而且我也不能一直活在其他人羽翼的保护之下吧,有一天,她们也需要我的保护。” 罗良玉紧紧盯着眼前的陆梓琪,半晌,方才满意的点点头,真是越看越喜欢了。陆梓琪唤来自己的下属,告诉他们将这些边军全部就地格杀,不许用枪,全部用刀,斩首,全部斩首,筑成京观。 黑殇城北城门,无论是城墙的守军还是城下的宁不语三人,当他们看到那浩浩荡荡的平民被挂着手雷,用绳子绑缚着连成一串串的向城墙下推进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一种叫愤怒的种子在所有人的心底开始发芽,这也包括边军里的士兵。 “陈奉义,没想到你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你疯了,就算你最后胜利,也会被所有人唾弃,死无葬身之地。”宁不语愤怒了,无论自己曾经进行过多少刺杀任务,但是裹挟平民这种事,他却从未做过,这是他做人的底线,而如果突破了这个底线,那他就不能再被称之为人了。 “人类连自己的同类都可以利用,这就是他们能成为万物之灵的原因吗?”月精与玉京子对视一眼,传音道。 “这一切都是姜慕焱,都是你们逼我的,监天司就是他的帮凶,而现在,你们水镜司也想逼我这这么做吗?如果你们让开道路,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城,那么这些平民只不过是些回家的人而已,但如果你们不愿意,......”陈奉义没有往下说,他不想把平民当成人质的话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那样,未来会影响他的统治。 “求求你们救救我。”人群中,一声声呼喊声传来。 “放了我吧,我在城里还有钱!”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没断奶的孩子。” “你们杀了我女儿,你们把我也杀了吧!” “放他们过去吧,我还不想死。” “放过我吧,我的兄弟也在边军里面服役。” “快放了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现场一片混乱,陈奉义给了739团军官一个眼神,示意让那些说自己家人在边军服役的人闭嘴,哪里会想到,那个军官会意错了意思,上前就是几枪,将那几个大喊大叫的家伙全都毙了。陈奉义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即便是那个军官会意错了,自己现在也不能说什么,只能默认了,不然真的会镇不住现在状况。 看着刚刚还在叫喊自己家人在边军里服役的人,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具尸体,所有人都沉默了。平民沉默了,他们瑟瑟发抖的不敢在哭喊;边军沉默了,他们心情复杂,手里的枪都有些握不稳了,因为谁也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自己的家人,刚才他们去抓人的时候是不是伤害了自己的家人;守城的士兵沉默了,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下面有没有自己的亲人朋友;宁不语沉默了,原本的计划是在城内解决内城的事,将平民转移出来是为了减少伤亡,但边军的反水却让这些平民成了边军的人质,这是重大的决策失误,高层的所有人都有责任,包括自己。 “宁司首。”一个令人讨厌的带有棒国口音的声音传入宁不语的耳中,宁不语凝神望去,是肿了半边脸的金中钛,只听他轻笑道,“我希望你可以看清情势,这些人的死活都在你的一念之间,你也不想看到这里血流成河吧。”金中钛才不会管这些人的死活,华夏人的死活关他什么事,他要的只是宁不语的让步,是进城。 宁不语久久不语,他在思忖该怎么办,数千平民生死就摆在眼前,但放任边军和这些家伙入城,其后果会怎么样,谁也不敢想象。 “陈老狗!”就在宁不语沉思的时候,一个暴怒的女声传遍整个北城门,罗良玉来了。 “陈老狗,你要做被人万世唾弃的刽子手吗?”罗良玉粉面寒霜,眼中杀气毫不掩饰,带着一队人西边的公路飞掠而来,怒吼道,“你竟然连用平民做挡箭牌的事都干得出来,还在临时聚集点大肆屠戮平民,你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你只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畜生。” “司首!”陆梓琪见到宁不语,急忙飞掠过去见礼。 “怎么回事,你怎么和罗夫人一起过来了。”宁不语惊诧道。 “事情是这样的。”陆梓琪便将自己阻击边军的事情,以及鹿鸣山的事以及后来遇到罗夫人的事向宁不语娓娓道来,说到这些边军在临时聚集点烧杀抢掠,还屠杀了至少三千五百人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现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陈奉义看了看那名畏畏缩缩躲闪着自己目光的739团的团长,一股无名怒火升腾而起,但是他知道,木已成舟,自己现在无论如何不能发作。 “这位想必就是张相的夫人吧,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金中钛越众而出,对着暴怒的罗良玉说道,“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我在做什么,敢做什么,想要做什么,我想,你们里面是不是出一个能做主的人,告诉其他人让开道路,让守军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城,否则,每过一分钟,我就杀一百人,不要想着营救,这些平民身上都挂着高燃手雷,遥控器就在我们手中,你们要是想对我们下手,那么,这些人就是因你们而死。我现在就开始计时。” 沉默,依旧是沉默。宁不语沉默,罗良玉沉默,所有的人都沉默了,只有燃烧的装甲车在噼噼啪啪作响。 “好,我答应你们进城!”罗良玉突然大声说道。她用眼神阻止了宁不语要说的话,“打开城门的责任由我来背,但是姓陈的,我希望你进城之后放过这些平民,你我城内一战,生死有命,你可敢答应。” “罗夫人,老夫......,好,一言为定。”陈奉义的声音有些嘶哑,他想解释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只是点头答应了罗良玉的要求。 “宁司首,告诉上面,打开城门。”罗良玉阴沉着脸,对宁不语说道。宁不语深吸了口气,对着城墙上挥了挥手。俄顷,那面巨大的北城门缓缓的打开了。宁不语等人向两侧退了退,为边军让出了道路。 陈奉义没有说话,大手一挥,边军簇拥着数千平民开始向城门走去,但与来时不同的是,这些正规边军的脸上没有丝毫兴奋的表情,只是麻木的,神情恍惚的向前走着,有的人被石头绊倒在地,步枪都掉了却毫不知觉,若不是他们的长官呵斥,这些失魂落魄的士兵也许连进城的力气都要失去了。陈奉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轻叹一声,他知道,军心散了。 边军大后方的一处土坡上,数百人趴在这里,静静的看着前面发生的一切。一个年轻人拿着光学望远镜观察了半天,才对旁边的少年说道:“老朱,看清了,五个电控遥控器,分散在各个连队,有些麻烦,但是对于咱们来说,应该,没有问题。 第71章 黑殇之战(九) 当白伊一在内城的一处仓库外找到朱袅袅的时候,朱袅袅已经是衣衫褴褛,她的衣服仿佛是被撕扯碎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的。而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呈青黑色,黑色粘稠的血液从嘴角和鼻孔里溢出,点点滴滴的洒落在衣襟上。白伊一赶紧从自己的空间吊坠中拿出一套自己备用的制式风衣给她披上,扶着她躲进了旁边的一个仓库之中。 “袅袅,怎么回事?你中毒了?”白伊一扶着朱袅袅坐下,帮她察看伤情,急切的问道,“阿肆不是给了你解毒丹防身吗?怎么会……,是不是不起作用?” “不,不是,解毒丹只剩一颗了,其余的都,都吃完了。。”朱袅袅虚弱的喘着气,眼神都有些迷离的轻声说道,“那个人,那个人的毒很厉害,能通过空气散播,还能通过神识攻击,他的毒雾范围,范围很大,还有特殊的腐蚀性,能腐蚀分解砖石水泥。而且,而且他可以在实体化与,与元素化之间转换。我想,想留下一颗,让他以为我没有办法了,趁机偷袭他,但,但我失败了。” “别说话,赶紧把解毒丹吃了。”白伊一又从自己空间吊坠中取出解毒丹,喂朱袅袅吞下,看她脸上的青黑色慢慢褪去,才算放心。白伊一温声说道,“你休息一下,他让我来处理。” “伊一姐,别去,他的毒雾很厉害,我们需要找帮手,你别管我,先去找帮手!”朱袅袅抓住白伊一的手,不让她去冒险,苍白的脸色让白伊一看的心疼,心中的怒火也开始升腾。 “没关系,解毒丹我有很多,而且我有弱水,没事的。”白伊一拍了拍朱袅袅的手,安慰她道。 “小美人,我来找你了?你怎么又藏起来了?这次你要藏好了哦,再被我找到了,可就跑不了了哦。咦?怎么多了一个人的味道?还蛮香的,嗯,这个味道,是那位白司首吧。也是一位美人啊。”仓库外,一个显得放浪猥琐的声音传了进来。 白伊一站起身来,将朱袅袅挡在身后,看着仓库门口。十几息后,一股股绿色的雾气顺着仓库大门的缝隙飘了进来,随后那绿色的雾气幻化成两只巨手,一左一右扣住大门,向两边猛地一抡,仓库大门便被巨大的力量甩到了远处。白伊一心中微凛,这个人竟然真的已经把毒雾修炼的实质化了,应该不但可以像朱袅袅说的那样攻击,甚至可以操控毒雾进行纯物理攻击,确实很难对付。唉!自己都挑了些什么对手啊,秦韶驰是个玩虫子的,这又来了个玩毒的,就没一个正常的。白伊一收拾了一下心情,紧紧盯着大门的方向。 一个被毒雾包裹的男人缓缓的飘飞进了仓库,他身后的毒雾如同孔雀开屏的尾羽般在他的身后摇曳,配上那五颜六色的毒气,有一种诡异的美感。而那两只实质化的毒雾大手也按在地上,侵蚀得地面嘶嘶的冒着白烟。 “果然是白司首。刚在内城的广场上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被你的美貌所吸引了,那时我就想,如果可以把你留下,再将你的皮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剥下来,那个过程一定会是一种最高级的享受。”那人嘴里碎碎的念着,人却在仓库的大门口处,没有再前进一步。 “恶心!”白伊一随手打出数枚水珠,射向男子,男子没有躲闪,任由水珠击穿自己的头颅。然而他被击中的地方没有流下哪怕一滴血,那些被水珠击穿而出现的孔洞只是泛起淡淡的绿色雾气,随后便缓缓的愈合了。 “白司首,你这么美的人,怎么会行事如此粗鲁呢?一见面就动手,这让我很生气哦!”那操控毒雾的男子怪叫着,毒雾中双手向前一推,围绕他的毒雾化作一条条张着血盆大口的巨蛇模样,扑向了白伊一。 白伊一迅速转身将朱袅袅抱起,向一侧飞奔而去,在她的身后,那些毒雾化作的巨蛇紧随其后,所过之处,箱子、木板甚至金属的架子纷纷被撞的粉碎。白伊一心中凛然,这个家伙果然把毒用到了极致,不但可以将自己的本体元素化,还可以将这些毒雾实体化,看来确实很难对付。此前经历了一场大战,虽然消耗不是特别的大,但秦韶驰蛊术还是给白伊一的经脉造成了一定的损伤,现在还需要抱着朱袅袅躲避对方毒素的攻击,白伊一感觉自己的灵力的流转竟然出现了迟滞的现象,看来必须要速战速决了,不然两人便都要变成这些毒素的养料,交待在这里了。 白伊一飞掠的速度越来越慢,身后毒雾所化的巨蛇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但让白伊一感觉到奇怪的是,这些毒雾竟然没有一丝气味溢出,是这些毒本身就没有气味吗?不对,这世间万事万物,只要细细去感知,都会有自己独特的气味,如果这么浓郁的毒雾都没有一丝气味,那么......。白伊一急忙将之前便含在口中的解毒丹咬碎吞咽下去,一刹那便感觉自己经脉中的灵力流转加快了,身体也没有之前那么沉了。是什么时候中毒的?白伊一看了一眼怀中已经昏厥过去的朱袅袅,是了,体内的毒可以通过解毒丹解掉,但衣服上的毒素没有办法处理,也就是说,毒素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猛烈,朱袅袅之所以会不停地中毒,并不是对方的毒有多么厉害,防不胜防,而是通过附着在衣物发肤上的毒素使她反复中毒,这就造成了朱袅袅误以为对方的毒雾可以在空气中传播,甚至可以利用神识进行攻击,导致她觉得这些毒素无处不在,造成无法匹敌,只能靠解毒丹抗衡的假象。一个人,怎么可能将毒物练到元素化和实质化相互切换,又能将毒素的效果最大化,同时还可以通过神识进行毒素攻击,那他的灵力底蕴得有多可怕,至少扶摇境是做不到。 明白了这一点,白伊一便心中有了计策。她回手打出数道水龙,将后面尾随的毒雾巨蛇击退,又打出几道水龙将自己与朱袅袅包裹其中,随后在空间吊坠中取出一整瓶解毒丹,任其完全溶解于水中。此时,白伊一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与朱袅袅的发丝、衣服等等与空气接触的地方开始咝咝啦啦的冒起气泡,一丝丝白烟随着气泡被剥离到水龙之外。 “哎呀呀,白司首好手段啊,竟然发现了!”那个毒雾之中的男人随着毒素长蛇飘了过来,那张看上去不真实的脸上全是赞赏之色。 “你和秦韶驰是一个路数,只不过他是用蛊为引,而你是用一种特殊的毒素做引子。”白伊一放下朱袅袅,用水龙将其护卫在其中。 “秦韶驰那个小子啊,入了本门后,学了没人愿意学的御虫,结果学了个半吊子,什么没有学明白,后来又跑去西南去学了什么蛊术,结果也只学了个皮毛。过了这么多年,他就没有一样学到了极致的,要不然,怎么我是第十九席,他却是第二十三席呢。”毒雾中的男子听见白伊一说起秦韶驰,一脸轻蔑的不屑道。 “你和他是师兄弟?”白伊一闻言倒是有点吃惊,果然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啊。 “不错,他是我的师弟。唉!可惜师门被黑水城所灭后,我们就很少见面了。虽然我这个师弟不怎么成器,但是不管怎么说,师门只剩我们两个,他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至亲至爱,亲如手足的人了。”毒雾中的男子有些缅怀的说着,然而转瞬间,他便变了脸色,阴恻恻的说道,“但是你既然在这里,那只能说明我那不成器的师弟已经死了,做师兄的有义务为他报仇。我会把你的皮剥下来,为他做一件最好的寿衣。以告慰他在天之灵。”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白伊一抬手,数条水龙在其周身游走。 “哈哈哈!”毒雾中的男子仰天狂笑,随后眯着眼看着白伊一,冷声说道,“阎王叫谁五更死,我毒修罗李幸庵一定会将他二更就送过去,谁也阻止不了。” 毒修罗李幸庵再次操纵起毒雾巨蛇向白伊一扑去,白伊一则祭出水龙与之纠缠。水龙与毒雾巨蛇相互碰撞,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实质化的毒雾巨蛇支离破碎,水龙也散做无数水珠,迸射的到处都是,有一些甚至激射向李幸庵,穿透了他元素化的身体,打在后面的墙壁。 只是数息的时间,被水龙绞杀的支离破碎的毒雾再次聚拢,化作巨蛇,扑向白伊一。而那些溃散的水珠也像之前一般重新凝成一条条水龙,同样冲向毒雾巨蛇,然后再一次碰撞,再一次溃散,如此反复碰撞了几次,再次凝聚起来毒雾巨蛇依旧粗壮,但那几条水龙却要比之前小了很多。不得已,白伊一只好将水龙再次融合成一条巨大的水龙对抗毒雾,而漂浮在周围的水珠则被她挥手轰向李幸庵。也许是控制如此庞大的毒雾,身体元素化,而毒雾实质化,十分耗费灵力,有些水珠穿透李幸庵的毒雾身体后,他也会出现轻微的行动迟滞。 “白司首,我突然觉得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成摆件有些浪费了,这么美的人,还是应该做成玩偶,不,做成枕头,这样我就可以夜夜躺在你的身体上入睡了,桀桀桀。”李幸庵看着白伊一已经开始出现气机不稳,大口喘气的情况,不禁桀桀笑道。 “你确实比秦韶驰要强大,但是,并非不可战胜。”白伊一收起了刚刚疲惫的神情,缓缓站直身体,随后没有看向毒雾里的李幸庵,而是看向了他身后不远处的仓库门口,沉声说道,“同出一门,虽然所修习的功法技巧不一样,但总有相似之处,对不对,李幸庵。”白伊一勾勾手指。只见大门处,一个矮小的人影被一团弱水包裹着半身,自门口处飘飞了过来。 “啊,啊,啊,放开我,你,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秦韶驰那个混蛋,究竟跟你说了什么?这个……嗷……咕噜咕噜……。”那个身材矮小的人在弱水里挣扎着,可是因为他的身材太小了,水团很快将他的头也包裹了进去,他要说的话变成了咕噜咕噜的水声。 “秦韶驰没机会提起你,是我自己猜测的。自身的元素化,毒雾的实质化,而且还是如此大的范围,我虽然没有见过森罗万象境的风光,但我也知道,扶摇境第一人的乌金都没有如此强横的灵力供他挥霍,你凭什么?而且你说了,你与秦韶驰是同门师兄弟,他是利用蛊做为媒介控制细菌,你则是通过控制物理化的毒雾发起攻击,那个毒雾里的人就是你的蛊,你的人形傀儡,它就是你控制毒雾的媒介。我的弱水可以切断你与毒雾的联系,就像我用弱水切断蛊与细菌病毒联系一样,这样让我锁定了你。”白伊一看了一眼毒雾中呆滞的男人,又看了看被弱水包裹里面矮小男人,讥讽道,“怪不得你具象化的傀儡这么高大,原来你是个侏儒,而且长得这么恶心,你很怕别人看见你真实的样子吧。原来你是这样的矮小猥琐丑陋,我还真替你悲哀。” 弱水中的李幸庵剧烈挣扎着,但是没有任何作用。白伊一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望断剑,御使飞剑刺入弱水中的李幸庵,李幸庵身体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慢慢的,他的本就矮小的身体愈加干瘪矮小,直到变成一具干枯的干尸模样,白伊一才收回望断剑。不是不可以直接用弱水杀死李幸庵,但那些即将溃散的毒雾必须要处理,而这个操纵毒雾的李幸庵,他残存体内的灵力也许对消除这些毒雾有用。 另一边,张居正与亚列尔的战斗一直都是在相互试探,两人都没有全力以赴。只不过不同的是,张居正出手闲庭信步,大天使亚列尔却是要相对吃力些。 “张相,你是在试探我的实力?我感觉你的灵力基本上没有损耗。你果然很强,可以比肩我们最强的大天使。”亚列尔收拢了背后的羽翼,沉声说道。 “你的消耗也不大。”张居正轻笑一声,随即面色严肃,沉声说道,“既然你能来到这里,那说明其他西方的人也可能会来到东方,我总得试试你们水准,日后杀起来,方便些。” “张相,为何我们不能放下成见,摒弃观点上的矛盾,相互间展开合作呢?很多东方的势力都与我们有了合作,我们向你们抛来了橄榄枝,希望你们伸出来的手是为了握手,而不是握刀。”亚列尔看着张居正,诚恳的说道。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这边有一句话叫,道不同不相为谋吗?你们千辛万苦跨越危险重重的沙海荒漠来到东方大陆,别跟我说你们是带着诚意来和我们合作的,恐怕是另有所图吧。而且你们反清覆月曾经蛊惑人心,所做过的事,难道你们自己都忘了吗?你们引来域外种族,他们是带和平而来的吗?不是,他们是想奴役我们,甚至杀绝我们,而你们呢,你们引来这些域外种族后,便销声匿迹,躲在背后,让无数蓝星人为你们的私欲去赴死,因为你们,蓝星文明进程倒退了至少两百年,因为你们,整个蓝星死了数十亿的人。繁荣纪元的崩塌,你们要负最主要的责任,蓝星的变化,你们也要负最主要的责任,而那些枉死的人,其实就是你们借外族的手屠杀的。”张居中冷漠的看着亚列尔,声音冰冷阴沉,“至于合作,我觉得你们来到东方大陆,不是想合作,而是要向东方迁徙吧。你们那边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吧,你们已经无法在西方大陆生存下去了,就如同澳洲大陆,现在已经是人类的禁区一样,到处是变异生物。而你只是他们的前哨而已,是过来试探我们实力的,你们想要入侵东方大陆,唐国、北境、冰海、河西、黑殇城和白山黑水,你们必须要面对,绕不过去。先礼后兵吗?呵呵,你们想的太简单了,东方大陆不欢迎你们。告诉你,我们这边有句老话我要告诉你,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入侵者,必死!” “张相,你有所不知,整个西方在神教的感召之下,已经被整合成为一个整体,而你们东方还是这种散乱的大小势力。唐国、白山黑水、黑殇、北境、冰海等等,无数的势力如繁星般散落在东方大地,互相攻伐,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势力可以单独抵抗我们西方的神教,也无人能阻挡我们向东方挺进的脚步。大沙洲城想要独霸荒漠沙海,那么,它将是第一个被我们扫入历史尘埃的势力。张相,考虑考虑吧,不止为了你,还有这东方亿万黎民。”亚列尔面色平静的看着张居正,说出来的话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力量。 “不错,你说的不错,东方确实不像你们西方那般已经完成所谓的统一,但在东方,特别是华夏,大一统同样刻在我们的骨子里,即便现在是暂时的分裂状态,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或者一群站出来,完成大一统的使命。而在此之前,遇到外敌我们先战,天塌下来,我们先顶,如果我们这些人死了,那么会有千千万万跟我们一样的人,前仆后继,直到完成我们该做的要做的事。”张居正面色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是铿锵有力,只见他捏动法诀,身体电弧缭绕,身体开始剧烈颤动,朗声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岳元帅的《满江红》果真是吾辈华夏之人铁骨铮铮的写照,西方教,胆敢踏我中原一步,必戮尔。法天象地,开!”只听张居正一声怒吼,他的身躯开始增高增大,一丈,两丈,五丈,十丈,十五丈,二十丈,三十丈,五十丈……。一个身高超过一百五十米的巨人出现在黑殇城内城中,几乎黑殇城内的所有人都可以看见。 “那是老头子法天象地!”刚刚随着宁不语等人,尾随边军进城的罗夫人望向那个巨人,眉头紧紧皱起,是什么人逼得自己的丈夫使用这个?不,不对,老头子没有受伤,他是怒了,有人激怒了他,让他动了杀心。 “张相的法天象地,这就是半步森罗万象的力量?”白伊一扶着朱袅袅抬头仰望着那尊巨人,喃喃自语道。 “不错的实力,假以时日,踏入森罗万象境界也不是不可能。”刚刚与乌金切磋了了一番的“腾龙”望着张居正,微笑道。一旁的地上,浑身是伤的乌金努力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这是谁这么没眼力劲儿,把老头惹毛了吧!”沈周擦了擦嘴角的血,对发呆的邓子布说道,“能胜过我不算本事,那个才是扶摇境的天花板,打过他才叫本事,当然你也不一定能打得过我。”说罢,笑了一声,又向邓子布冲去。 “我擦,真他妈的大!”北城门内一处街道上,偷偷摸摸跟着边军进来的朱重九陡然看见那尊巨人,下巴几乎惊掉了,脱口而出便是国粹。 “我擦,是他妈的大!”一旁的徐大也是词穷,只能用最淳朴的方式来表达自己震惊的心情。这二人的表现立刻引来常玉秋、楚湘江等一众人鄙视的目光。 内府的一处后殿中,一个紫袍人站在窗前,轻轻的咳了几声,轻声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老家伙,你没用全力啊!” 第72章 黑殇之战(十) 边军入城的速度很慢,也许是因为裹挟着众多的平民的原因,也许是心理产生了巨大的落差,许多人都显得无精打采,整支队伍已经毫无士气可言。当那个巨人矗立在天地间的时候,许多士兵两股战战,甚至有的竟然丢下手中武器转头便逃,若不是执法队当场枪毙了几个逃兵,边军的整支队伍就要立刻崩盘了。看着那尊法天象地的巨人,陈奉义心里暗叹一声,曾经他以为自己手握十数万边军,自身亦是扶摇境高阶的战力,世间可与自己比肩之人寥寥无几,然而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黑殇城的底蕴,白山黑水的实力,反清覆月展现出的冰山一角,才让自己明白,自己所掌握的力量不过是个笑话,自己只是砧板上的鱼肉,随时可以任人宰割。看看那尊巨人,有这样的人在,自己成功的几率几近渺茫,但即便如此,他也要走下去,他要为家族正名,为陈家正名。 化身巨人的张居正,仰头看了看天空,那里有朵朵白云,似乎只要抬起胳膊便触手可及,他又低下头,看向那如蝼蚁般的亚列尔,缓缓的抬起拳头。下面的亚列尔也看到了这让自己震惊的一幕,然而做为西方教的大天使,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他审视着面前的巨人,看着他抬起的拳头。亚列尔张开自己身后的翅膀,他得意的笑了,对方如此庞大的身躯,动作必定缓慢,这是只重视体积与力量的弊端,自己可以凭借这对翅膀,依靠自己的速度攻击张居正的面部要害,即便不能杀死他,只要能重伤他,也会让西方教的威名传遍整个东大陆。看着张居正蓄势待发的一拳,亚列尔右脚后撤,就待对方出拳,自己便可以一飞冲天了。然而下一秒,张居正的拳头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亚列尔还没有反应过来,便便被重重的轰击进了地面。他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刚要站起身来,第二拳便接踵而来,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第无数拳。张居正的拳头带着电光,完全化成了一道道残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不停轰击着亚列尔。拳风如同大海上的风暴般席卷四面八方,若不是内府有防护法阵保护,否则此时也会像周围的建筑一般被拳风冲击为齑粉。大地在震颤,恍若经历着连续不断的五级地震一般。强大的修行者在这拳风与大地震颤的双重冲击下都有些站立不稳,更何况众多的普通人。那些被裹挟的平民和围着他们的边军,早已是吓的面色如土,惊叫连连,东倒西歪的瘫了一地。 赵肆看着不远处出现的巨人,心底稍稍松了口气,他又蹲在地上,把手在王总管的身上抹了抹,将刚才一不小心弄的一手泥土抹在了王总管的胸前。 “王总管,这下能好好谈谈了吗?”赵肆的笑容如同和煦的春风,但在王总管看来却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刚才那一幕幕,他可能这辈子也忘不了。自己手下过百的九品境修行者,虽然是些靠药物速成的,但那也是九品境啊。就让这二十多人像砍瓜切菜般杀了个干净,而自己扶摇伪境的实力居然不是那位宇文撼城的一合之敌。现在,这些人就围在自己的身边,冷漠的注视着自己,自己的雪山气海已废,小命完全握在对方手里,就如当初,自己的命根子握在别人手里一样。 “赵,赵肆先生,你您有什么要问的,老,老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您尽管问。”要想被人尊重,是需要实力做后盾的,王总管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之前的他还是用鼻孔看赵肆,一脸的不屑,现在的王总管,则完全变成了奴才相,一脸的谄媚。 “哦,这样啊,那我想问你,都这个时代了,你是咋想的,就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就割了?”赵肆往王总管下半身扫了一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啊!啊?”王总管一愣,这他娘的是什么问题?这也算是问题?这不就是往自己伤口上撒盐吗?虽然伤口早就愈合了。 “你和陈奉义什么关系。”刚刚还一副玩世不恭表情的赵肆,突然抹去了所有的表情,轻声在王总管耳边问道。 王总管突然感到整个人都好似被电击了一般,汗毛倒竖,身体抖如筛糠。他愣在原地,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 “说吧,有一些事我需要确认一下,比如,城主夫人孟氏的事,姜城主在遇到孟夫人之前,北府兵虽然作战勇猛,但修仙者数量稀少,品阶低,武器装备落后,后勤补给也是个大问题,也没有自己的地盘,只属于当时黑殇城的一支普通武装力量而已,但姜城主与孟夫人喜结连理之后,北府兵日益壮大,修行者数量呈爆炸式增长,地盘越打越大,最终在姜城主一夜破境,晋升森罗万象后,夺取了黑殇城的政权,一举拿下了整个青州,然而当所有人都以为姜城主要逐鹿中原或者开始北伐的时候,孟夫人病了,姜城主则像变了个人,不再处理政务,也没有之前那般的雄心,致使黑殇五年没有增加一寸领土。再比如说,当年杀入我们村落的人为什么有人会控制刀剑乱舞,别跟我说是御剑术,天下剑法出清月,御剑术,我清月宗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是不是御剑术我会看不出来?那明明就是操控金属的能力。还比如说,姜城主当初对陈奉义的信任可以说是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跟他一起打江山的张居正都被夺了兵权,做了个有权无实的内阁首辅,而投诚的陈奉义非但没有被夺了兵权,反而平步青云,一路做到了边军总司令。而自从孟夫人病了之后,陈奉义便不再回黑殇城,直到听闻孟夫人过世,陈奉义才回来,明面上说是吊唁,实际不过是来确认一下孟夫人是否真的死了而已。而现在,陈奉义竟然敢举兵攻城,王总管,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都是怎么回事啊?”赵肆笑的很亲切,声音也很轻,但是每一个字飘进王总管耳中,都会让他觉得如利剑穿心般痛苦不堪。 王总管低下头,沉默着,赵肆也不着急,就是在一旁默默的等着。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的时间,王总管抬起了头,眼中有惶恐也有对生命的贪恋,最终,在四周一双双冷漠眼神关注下,王总管终于放下了所有的侥幸,向赵肆诉说起来。 原来,陈奉义与王总管的曾祖父曾是张知命那个时代的同事,他们做的是一个叫做高速公路收费员的工作,而这个高速公路又不同于现在大家所熟知的高速公路。那时的白山黑水被封禁,唯一与外界沟通的渠道便是这条公路,而陈奉义与王总管的曾祖父就是这条公路的管理员之一。而两人的曾祖父为图私立,不但勾结妖人走私贩卖违禁物,还将妖族和管理处的布防图舆图以及重要情报偷偷贩卖给反清覆月,在事情败露后被查处,念在他们两家世代守护这条与封禁中的白山黑水相通的公路,最后的处罚只是废去修为,逐出所在部门。从此陈王两家一落千丈,为人所唾弃。直到陈奉义与王总管这一代,他们遇到了一个自称两人祖上故交的人,教给了他们一个功法,说能助他们一雪前耻,重振陈王两家的辉煌,这才让两人的人生轨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好处不是白拿的,那人提出了条件,叫他们做一件事,就是保护后来的城主夫人孟凡尘。然而两人没想到的是,这门功法越往后修习,便越会损伤男性功能。待两人修行至九品之时,已经完全丧失了男性功能。王总管还好,他有一个私生子,也就是那个黑殇城的地下皇帝王豪,这也是王豪能在黑殇城地下呼风唤雨的原因,这也是王豪死后,王总管为什么会对赵肆等人恨之入骨的原因。王总管因为早年失了童男之身,修行此法,便终身止步于九品,想了想那玩意也没了用处,便将其割了,进了内府,保护服侍城主与孟夫人。而陈奉义不同,他那时仍是童男之身,他有踏入扶摇境的机会,但他是陈家的独苗,最终,对力量的渴望战胜了理性,他彻底放弃了一切,踏入了他渴望的那个世界,他想过,未来领养个孩子继承陈姓,也就算对祖宗有个交代了,而他未来做的,一定可以让祖先们为他骄傲。 “啥?那个姓陈的也是个死太监?”赵肆闻言大吃一惊,随后看了看有些尴尬的王总管,说道,“那个,你继续说吧。” 于是,王总管继续说了下去,因为陈奉义的资质一直比自己要好,所以那个赐予他们修行之法的人,也将很多的任务都交给他去做,陈奉义知道的也比自己要多。他只知道,孟夫人与城主的相遇就是陈奉义从中牵线搭桥的,之后城主如何神功大成,北府兵如何壮大,他就不得而知了,因为他当时只是一个才晋升七品的修行者,而陈奉义那时已经是九品巅峰了。说到这里,王总管表现出了对陈奉义的恨意,如果当时已是九品巅峰的陈奉义能告诉他继续修行的后果,那么他也许就不练了。 而城主与孟夫人之间的事,那是自己晋升九品,又净了身,进了内府他才知道的。孟夫人并非是因伤而不能生育,而是城主有疾,不能人道。开始王总管以为城主如自己一样,修习某种功法导致出现了问题,后来才知道,年少时城主曾受过伤,而误伤他的人就是他的胞弟,副城主姜慕淼。 在此后,陈奉义一次陪同城主和孟夫人视察边镇,没想到遇到海兽攻城。那一战极为凶险,孟夫人受了伤,随行的边军及内卫全部死亡。自那次以后,陈奉义就不敢见城主与孟夫人,甚至常年躲在东线,直到陈奉义听闻孟夫人过世才敢回到黑殇城吊唁。 “陈奉义是因为孟夫人受伤,所以心里内疚,不敢回黑殇城吗?”赵肆摸着下巴疑惑道。 “不是,具老奴多方打探,还有自己的观察,并非如此,而是夫人是准备借受伤的事要......”王总管正说到关键之处,突然顿住,赵肆忙抬头向他看去,只见王总管双眼圆瞪,口微微张开,眉心间开始变得青黑,随即青黑色开始向整张脸蔓延,最后连裸露的双手都变成了青黑色,当青黑色将王总管的眼睛都覆盖的时候,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寸寸裂痕。几息之后,一阵风吹过,王总管整个人便化作青黑色的飞灰,飘散的到处都是。 “他到底知道了什么,竟然引发体内的禁制。唉!这禁制,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下的吧!唉!”赵肆站起身,看着那衣服下只剩下些许青黑色灰烬的王总管,叹息道,“你到死,也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 庭院之中,黑色的火焰与赤红色的火焰在地面灼灼燃烧着。除了还矗立着的几处断裂的墙壁,庭院早已面目全非。狐夭夭与狐倩倩分站庭院两边,她们没有去看不远处正在暴揍大天使的张居正,似乎那呼啸而来的拳风和地面的震颤根本影响不到这一对姐妹,她们的眼里只有对方,只有怨毒,有哀怨,有怜惜,也有悲伤。 “倩倩,今天真的要斗得个你死我活吗?”狐夭夭的发丝已经有些凌乱,嘴角溢出了少量血丝,衣衫上也有多处焦黑的破损,只是她的眼神依旧坚定且清澈,“天狐一族本就人丁不旺,到了咱们这一代,嫡出的只有咱们三个女子,而庶出到了这一代也只是一子三女,即便将来过继庶出的孩子过来,到了下一代,下下一代呢?自从姨母离开天狐一族,清月宗崩散,便没了她的消息。父亲、母亲与大长老过世后,咱们天狐一族的高手也愈加变少,大姐因为保护娘娘受伤后一直在闭关疗伤,现在主持大局只有那位半步森罗万象境的族老,其余的族老也不过与我相仿,而你是公认的咱们天狐一族的天才,所有人都把振兴天狐一族的希望放在你的身上。我承认,有些人的做法过于极端,他们确实只是考虑到天狐一族的利益与未来,忽略了你的感受,但是小妹,你要明白,一个普通的人族,寿元不过百年,而你我的寿元至少都在千年以上,而如果再进一步,三千年的寿元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你们在一起,他离你而去的时候,你有想过剩下的日子你怎么办吗?终日以泪洗面?或者随他而去吗?族内应该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阻止你,只是想你能以大局为重,你可明白。” “二姐,我再叫你一声二姐,我只想问你,你爱过吗?你真的试着爱过一个人吗?想过每天就想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的微笑吗?每一个不眠的夜晚都会为他辗转反侧吗?愿意为了他放弃一切吗?”狐倩倩没有怒吼,只是轻声的反问,她的眼中全是悲切,“我与他相识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我的身份,那个雨夜还傻乎乎把伞塞给了我,而自己却在雨中狂奔。我手上随便一件饰品都价值万金,但他却不知道,还是攒了几个月的钱,为我买了这个只有几克的金手链。我们在一起相处的日子,他就想是一个单纯的傻瓜一样,对我很好,从来不问我从哪里来,做什么,还把他微薄的收入都给了我,他会下厨为我做那些我平时都不会去看的吃食,但是我却吃的如此香甜。后来,他知道了我的身份,他选择了离开,他躲到了另一座城市,我找到了他,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赶我走。当大姐带着族里的人赶来的时候,我没有顾及他的感受,带着他逃走了,最后我们躲无可躲,便到了极渊,我以为我用我的性命作为威胁,他们会放过我们,但是他们没有,他们要我跟他们回去,我不愿意。哪知这时,他却站在了极渊的崖口,对我说:倩倩,你有你要担起的东西,一路上,我一直在想我有没有办法可以帮到你,现在我找到了,你一定要回去,担你的责任,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如果有来世,我会去找你的。他就在我眼前跳了下去,最后他都没有怨恨我,还依旧是微笑着看着我,我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不舍,他才只有二十五岁啊。再后来,我被带回了族内,但我找到机会还是跑了出去,去极渊找他,我没有找到,却在极渊的边缘得到了这份力量。” “倩倩,你可知道,你所谓的逃走的机会就是大姐留下的。她当初担心别人去找你,会将事做绝,所以她强行压制伤势临时破关,只是想把你带回来,没想到你那么倔强,也没想到他会死。大姐回来后很自责,内心的悔恨让她心境上出现了问题,不得已再次闭关。”狐夭夭声音有些低沉,她盯着狐倩倩轻声说道,“我们都没想到你会下到极渊,我们去找过你,但是没找到,你知道极渊是个什么地方。当年那位将黄泉打穿,那个裂缝便成了这个世上最恐怖的地方,没有人愿意去那里,进去的人也没有能活着出来的,所以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活了下来,也没想到你会变成今天这个模样。” “是啊,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活下来,当时的我好像被无数双手拖拽着向极渊深处坠去,我的灵力快速的流失,雪山气海就像是被封禁了一般,护体真气完全破碎,整个人感觉就要被按扁揉碎。”狐倩倩似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即便现在想起来,她的脸色依然变得惨白,“但我没想到会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将我拽了上来。拽我上来的是一位很美的妇人,跟在在一起的还有她的丈夫。恍恍惚惚间,我听见他们说:现在这是怎么了?这些个小男女就这么喜欢往这里跳?真是命都不要了!今天的这个丫头是这样,前段时间那个小子更是,这个丫头好在还是个天狐族的,那个小子就一普通人,谁给他的勇气呢?还差点把我给砸下去。那一刻我才知道,获救的不只我一个人,还有一个,那个人就站在他们的身后,用我最熟悉的眼神,微笑看着我,是他。” “他?他没有死?”狐夭夭震惊异常,有人竟然可以从极渊里捞人?而且还敢下到极渊,是谁? “是的,他没有死,还被那对夫妇收入了门墙,那对夫妇说观察他很久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收他列入门墙,他便跳了极渊。好在当时那对夫妇正在极渊下寻找东西,才侥幸救下了他。”狐倩倩笑了,很幸福的笑了,她探出手,黑色火焰在她的手上跳动,“那对夫妇将我体内的极渊之力剥离出来,一分为二,黑色给了我,白色的给了他,并告诉我,我的心上人可以修行,但在他步入扶摇境之前,我要保守秘密。而且他还要去完成师门任务,而我,为了报答他们对我们的救命之恩,我也答应他们,打入反清覆月的内部。他们说如果有一天他们不在了,他们的孩子会来与我们联系。自此,我便假死加入了反清覆月。” “你就这么相信那对夫妇?难道你就不怕他们是在利用你?”狐夭夭皱眉疑惑道。 “我相信他们,因为那对夫妇给我看了他们的佩剑,咱们天狐一族的少女都认识那两把剑哦!”狐倩倩眼睛眨了眨,仿佛眼眸之中绽放出无数的小星星,随即顽皮一笑,有些兴奋的说道,“那两把佩剑,是清风与明月!” 第73章 黑殇之战(十一) 黑殇城内城的一处庭院内,姜慕淼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身体也已经是伤痕累累。他哈着白气,大口大口的贪婪的呼吸着空气,今天要死在这里吗?也许吧!没想,对面的这个家伙如此的难缠,那青色的火焰几乎完全克制自己的寒气,自己所有的招式在对方的面前都毫无作用。即便是最小的一团青色火苗,也能够在冰晶之中继续燃烧,它并不会将冰雪融化,而是从内到外附着在其上继续燃烧。他寄希望于其他人可以快速解决战斗,来驰援自己,但当他看到张居正巨大的身躯之时,他便明白了,能将张居正激怒的,一定非泛泛之辈,那么其他人呢?刚才的赤红火焰与黑色火焰的碰撞,白色光芒射穿飓风扫过天际,可以充分证明,在这个内府之中,所有人都陷入了苦战,已经没有人可以支援自己了,即便有,也不一定可以克制对方,来也是送死罢了,但他仍希望有人可以来到这里,为自己争取一点逃离的时间,他还不想死。 “姜慕淼,姜副城主,你是不是已经没有灵力了,那就放弃抵抗吧,你就不要期待有人来救你了,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有人告诉我要留你一命,因为他有话要问你。”左丘明散去了身上的火焰,一身黑色长袍随风飘舞,猎猎作响。 “是他吗?”姜慕淼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向内府的方向瞟了一眼。 “嗯,是他,这是那位亲自嘱托的。”左丘明笑着向姜慕淼走去,笑道,“而且那位还说,不要废了你的修为,只要暂时封禁你的雪山气海就好,毕竟,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我那位大哥还在记恨我,也罢,当初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修行比斗时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也就不会造成无法弥补的后果,这份愧疚每天都在折磨着我,带我去吧,让我见见他。”姜慕淼闭上双眼,在自己的身上轻轻点了一下,将已经干涸的经脉全部封闭后,便等待着左丘明过来带他进入内府。 “姜副城主果真大义啊,那位确实说过不能杀你,只要封禁你的雪山气海就好,但你这么强的扶摇境强者,我还是不太放心,所以......”左丘明在封禁了姜慕淼的雪山气海后,抬起双手,拇指压住中指,做弹指状,轻笑道,“委屈副城主了。”左丘明两只中指向前一弹,两团青色火焰直接射入姜慕淼的肩膀处,“呼”,两团火柱自姜慕淼的后背喷射而出。“啊!......”姜慕淼发出惊天的惨嚎声,而那残存的青色火焰竟然倒转,向回一扣,死死的锁住了姜慕淼的琵琶骨。 “这样就对了,封了雪山气海,再锁了琵琶骨我就放心了,我可是知道,体术武技,你姜副城主也是个高手,如果你趁机偷袭我怎么办,所以抱歉了哈。”左丘明的道歉毫无诚意,也不管姜慕淼如何惨嚎,只是拎起他向内府方向掠去。 沈周的黑牢再度破碎了,这次黑牢只维持了不过三息,比上次要短了两息,自己的灵力似乎不足以维持下次黑牢的发动了。他没想到,对面的邓子布竟然可以在黑牢之中继续偷取自己的灵力。再次内视自己的经脉与雪山气海,经脉已经布满褐色的斑点,几乎将经脉全部覆盖,而雪山气海内也是出现了大量的褐色斑点,内里的灵力开始出现短暂无法调动的情况。 “沈司首的黑牢真是神奇啊,我在那个黑暗的世界里,五感六识似乎全部消失了,就那样毫无知觉的漂浮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不过,”邓子布微笑着说道,“这样一个人陷入沉睡的日子我经历的太多,黑暗也好,孤独也罢,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平常。” “你果然是个变态的家伙,没有人能忍受黑牢里那种不知道时间流失速度,没有声音,没有光亮的环境,你竟然还能计算时间,老沈我佩服之至!”沈周笑了,干脆的散去了仅有的灵力,盯着邓子布拱了拱手,朗声说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累了,想歇歇了!” “沈司首,不要啊。刚刚我之所以选择与沈司首对战,我也是想看看自己究竟能忍耐那种感觉多久,最初确实有些难熬,适应就好了,十年,我计算过,刚才沈司首最多只能将我困在黑牢中十年,十年的时间,即便是我也差一点崩溃。要不沈司首你休息一会儿,我这里有恢复灵力的丹药,你服下恢复恢复,沈司首你也努努力,我还想再试试,能不能突破自己十年的极限。”看到沈周放弃了抵抗,邓子布反而不再进逼了,而是向沈周丢过来一个黑色玻璃瓶。 “什么意思?”沈周接住玻璃瓶,打开瓶盖一闻,药香扑鼻,确实是恢复灵力的丹药,他疑惑道,“你是把自己的脑子饿坏了吗?还有自愿进黑牢磨砺自己的?” “沈司首,虽然我加入了反清覆月,但我与他们不一样,我已经对权利和力量没有了追求。”邓子布神色很平静,眼睛里却有说不出的落寞,他淡淡的说道,“曾经我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山里孩子,每次随着父亲去镇里采买,都会觉得那个小镇是世界上最好最繁华的地方,因为我能触及的世界就只有那么大。后来我出去念书,见到了更大更加繁华的城市,到处是车水马龙,高楼大厦,灯红酒绿,那时我发誓,再也不要回到自己那个小山沟了,我要留在那里。但现实总是那么残忍,我努力的去工作,但却被人诬陷偷了公司的财物,我百口莫辩,警察来了,我害怕坐牢,我不想被打回原形,回到那个小山沟,像我的父亲一样一辈子窝在那里。所以我袭击了警察,从公司里逃了出去。我知道要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就要抓住那个陷害我的人,我偷偷回到自己的住处,却看到令我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一幕,那个陷害我的人竟然和说会爱我一辈子的女朋友在床上缠绵。我终于明白了,他们想要很多钱,还要在一起,那么我就是最好的替罪羊,因为我只是一个山里来的孩子,在这个城市里,我没有任何的背景。” “然后你杀了他们?”沈周服下药,看着有些激动的邓子布问道。 “没有,我那时还有理智,我想洗刷自己的冤屈,于是我抓了他们两个,要去警局自首,但有个跟我关系不好的邻居却报了警,说我要杀人。警察很快就来了,我想把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想让这对狗男女承认自己陷害我。”邓子布眼神开始变得黯淡,声音说不出的凄凉,“但是没有人听我说,只是一味的让我放掉人质,说只是偷了钱,很快就会出来,但是如果杀了人,一辈子就毁了云云。我不管怎么说,他们都不听,我愤怒了,我挥舞着手里的刀,歇斯底里的大喊,然后便是枪响,在之后我的眼前便是一片漆黑。” “之后有人救了你,把盗命之法传授给了你?”沈周盘腿坐在地上,疑惑道。 “没有人救我,怎么会有人救我这样无足轻重的人。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只是感觉很冷,真的很冷!”邓子布就像是想起了当时的一幕一幕,忍不住身体打了个寒颤,低声道,“我用尽力气顶开停尸间的停尸柜,在停尸间外面,我找到了一面镜子,看着额头的那个孔洞,又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它确实在跳动,我不知道这是在怎么回事。我随便找了衣服,还在保安室里偷了些钱,逃出了那里。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发现复活的我竟然健步如飞,力量也变的比以前要大。我试着跳跃河面,击碎巨石,我发现我竟然成了修行者。此时我才想起以前在民间的一个传说,有一些人死而复活后,会得到某些不知名的力量,而经过无数次试验,我发现我的能力就是这盗命仙法。” “我......,你就这么获得了别人梦寐以求的功法?就这?”沈周张大了嘴,简直不敢相信对方的说的话。挨了一枪,死而复生,还成为修行者,还学会了仙法,最一流的导演也拍不出这么狗血九流神剧吧。 “梦寐以求吗?你没有修行过这种功法你不会知道,有多么痛苦。”邓子布脸上都是落寞,眼神幽深却没有焦点,他轻声说道,“后来,我在山中修行了一年,其实所谓的修行,就是不吃不喝的等死,因为所谓的仙法只能转化一种形式,要么是力量,要么是寿命。于是我从复生的四品境跌境到一品,当时的我了无生趣,只想有一天能回老家看一看我的父亲,因为母亲过世的早,是父亲把我拉扯大,希望我能出人头地。但当我回到家的时候,父亲已经去世了。深夜里,我摸到村长的家里,我们村子基本都是同族,当年我考上大学的时候,村长第一个去了我家,给了我五百块钱,随后带着全村人送我登上了去大城市的客车。村长见到我,也很吃惊,他告诉我,父亲知道我偷窃了公司的钱,潜逃,后又挟持人质被当场击毙,尸体到最后还丢了,父亲不敢相信,他坚称我是被冤枉的,但警方也没有办法,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一切都是我做的,特别是那对狗男女的证词。父亲回去后就得了一场大病,不久后就撒手人寰了。离开村子,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在山上祭拜了父亲后,我决定一定要洗刷自己的冤屈,绝不能让父亲就这样死不瞑目。于是我开始修行,五年后,我下了山,回到了曾经的那座城市。经过多方打听我才知道,当年命令人抓我的那个警察局长因为涉黑、行贿受贿,已经被关进了监狱,而他就是坑害我的那个人的亲姨夫。于是,我硬闯了监狱,杀了他,随后又回到城里将他的家人杀了干干净净。” “他已经锒铛入狱,你又何必牵连他的家人呢?”沈周摇摇头。 “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他的家人那些年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钱是从哪里来的?所以当他们享受用别人性命换来的金钱享受生活的时候,就要做好被株连的心理准备。”邓子布冷冷的说道,“随后我又打听到那对狗男女早已分手,我那前女友依旧在这个城市里,她找一个很老实的人结了婚,却一直嫌弃他的丈夫没有用,自己则在外面玩的不亦乐乎。一个雨夜,我杀了她,没有杀他的丈夫,还给他留了些钱,我觉得他也是个可怜人。再后来,我打听到那个罪魁祸首在南方的一个城市,与一个很有势力的富商的女儿结了婚。我一路找过去,那个家伙可能是在新闻上听说了他姨夫一家和那女人被杀的事,他就利用岳丈家的能量,在黑白两道发布悬赏,试图阻止我,但是当时的我已经是九品境,一路过去,没有一个杀手是我的对手。见到他,我以为他会忏悔,但是他没有,他自知在劫难逃反而是破罐子破摔,不停地嘲笑我,讽刺我。我没有被他激怒,我只想杀了他,就此而去。然而他的家人妻女从我的口中得知了他当年做所的事,竟然为了他,选择威胁我,说他们现在势力有多大,有多么有钱,如果我杀了他,我会死无葬身之地。于是我便当着他的面将他的家人妻女一个个的杀死,他疯了。但我不会这么放过他。我割掉了他的舌头,取下了他的眼睛,打断了他的三条腿,切掉了他所有的手指,把他丢在另一个城市任他自生自灭。” “唉,你这也算是大仇得报了。”沈周轻叹一声。 “报了仇又如何,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有了亲人,没有朋友,我再次去了深山,打算就在那里等死。”邓子布忽然抬头看了看天,眼神中忽然有了些缅怀,他轻声说道,“大概过了十年吧,我再次跌境到了五品,突然有一天,一个婴儿的哭声惊醒了我,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女娃娃,大概五六个月大吧,被人遗弃在大山里。那时的山里人重男轻女很严重,可能就是因为是个女娃娃,所以就被遗弃了。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看到我就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看着我,还笑了。从那一天起,我的生活似乎有了意义,我要将这个孩子抚养长大,就像当年父亲抚养我成人一般。二十五年后,我的女儿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星舰指挥官,出征冥王星的时候,我偷偷的去送了她,她看到了我,开心的向我挥手,我也很开心,等着半年后女儿的归来。然而,三个月后我却收到了星舰舰队全军覆没的消息,随后便是域外种族的大举入侵,我想为我的女儿报仇,但是当时的我只有三品的实力,于是我再次躲了起来,我要修行,我要获得力量。” “既然你要报仇,你可知道,当初蛊惑人类之中那些贪婪之辈打开天基屏障,引域外种族侵入蓝星的就是反清覆月,算起来,你女儿的死,他们要付一大半的责任,可为什么你还要替他们卖命。”沈周豁然起身,愤怒的质问着邓子布。 “起初我并不知道,但后来我知道了。但是我的实力杀一两个普通的圆桌成员还可以。将他们全部杀死几乎是天方夜谭,所以我需要找一个盟友。”邓子布轻声说道。 “选我?为什么?如果说谁跟反清覆月的仇恨最深,那也应该是清月宗的人,你就算选择,也应该选择我那个外甥啊!”沈周疑惑道。 “我调查过你们,这些人里,只有你的黑牢可以将我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抹去,反清覆月的所有人在总部都留下了一丝神念,虽然这丝神念不会对我们有丝毫伤害,但却可以凭借这丝神念找到我们的所在。而你的黑牢不但可以抹去我的五感六识,也可以隔绝其他人对我的查探。只要你将我关进黑牢里,并且将黑牢的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同步,那么任谁也不可能找到我。当我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三个月后我的那份神识也会自然消亡,那时,我就会变成隐匿在暗处刺杀反清覆月的利器。”邓子布眼神灼灼的看着沈周,片刻后竟然对着沈周跪了下去,他沉声说道,“我此生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覆灭反清覆月,只要能杀光他们,我什么都可以做,求求你了!”邓子布的头重重的磕在了地面上。 “你......”沈周楞在了原地,好半天,他才醒悟过来,神识散开,覆盖了周围一公里的范围,随后指着鼻子对着邓子布大骂道,“你既然这么想,还他娘对老子下这么狠的手?我差点就因为灵力耗尽挂了!” “抱歉!”邓子布抬起头,没有去擦拭额头的尘土,声音诚恳的说道,“做戏要做全套,不然他们怎么会信呢?” 沈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气死在当场。 黑殇城北城门内,经历了一阵慌乱的边军在各级军官的呼喝下,已经归于了平静,虽然大多数人心里依旧是慌乱不已,但表面上还是装作了令行禁止的样子,毕竟那些个逃兵的尸体还在一旁的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谁也不想做执法队的下一个枪下亡魂。整装完毕,边军的士兵又开始麻木的裹挟着平民向内城出发,而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早已经有几个人偷偷摸摸的换上了城外边军尸体的衣服,混进了队伍。 这是个大胆的计划,不用猜,这肯定是朱重九提出来的。朱重九在经过一番观察后,便提出自己和楚湘江、常玉秋以及徐大换上边军的军装,伺机混进去,然后出其不意的夺了控制器。 “那四个控制器分别在几个修行者身上,他们很好辨认,黑衣服,胸口上绣着十七或者二十九的字样。根据我的观察,这些人均是九品境,咱们是三个九品一个......”徐大看了一眼朱重九,眼神中有些鄙视,皱眉道,“如果不出意外,有很大概率偷袭成功。” “你啥意思,你看我一眼,说不出意外啥意思。”朱重九一看徐大的眼神,立刻就不乐意了。 “你都知道你还问?”徐大反唇相讥道。 “老子虽然是八品,但一般的九品老子还真不放在眼里。”朱重九撇撇嘴气道。 “好了,吵什么吵,姓朱的,你给我闭嘴。”常玉秋出言劝道,“但还有一个在那个黑衣人身上,怎么办。” “我叫人给梓琪姐送了信,扶摇境咱们对付不了,让她找宁司首或者那位罗夫人想办法吧。到时候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朱重九神色凝重的说道。 “那可是数千人的性命,你这是在赌,赌注太大。”楚湘江沉声道。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赌了。”朱重九看向前方行进的边军,沉声说道,“控制器没有一个在边军的人手里,都由那个黑衣人的部下把持着,看的出,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平民的死活。既然如此,赌赢了,这些人能活,不赌或者赌输了,这些人都会死,那我们不如赌上一赌。”闻言,所有人都沉默了。 黑殇城内城门前,梦北峰一步越过众人,轻轻的落在内城城头上,城头的守军刚反应过来要开枪射击,便发现他们的眼前景物经开始旋转,数息后便化作了一片黑暗。梦北峰没有停留,又是一个闪现,下一秒便站在了内城的广场上,背负着双手看着被黑旗军英灵拱卫着的赵肆。 “你就是赵肆?”梦北峰冷冷的看着赵肆,寒声道,“本帅,梦北峰。” 第74章 黑殇之战(十二) 一直在边军之后紧紧尾随的陆梓琪接到了两条信息,一条是宁不语的,他已先行潜入内城,此处水镜司的刺客均由她来节制,一切事宜由陆梓琪定夺。这个信息,陆梓琪没有意外,宁司首一直把自己当做未来接班人来培养,司内大小事宜都有陆梓琪来统筹,也许是宁司首已经厌倦了刺客的生涯吧,等自己能独当一面了,他也许就要归隐了吧。而另一条信息,让陆梓琪很意外。这是朱袅袅那个愣头青堂弟发来的讯息,向她讲述了自己的计划,很冒险很大胆,但也是当下唯一可行的办法。收到信息之后,陆梓琪思忖良久,最终还是把此事告知了罗夫人。罗夫人看过信息之后突然对这个叫朱重九的小家伙有了兴趣,古怪的名字,大胆的想法,敢于一搏的魄力。不过,曾经做过背嵬军隐帅的罗夫人自然也看到了这个拍脑门想出来的办法的弊端,但此时这几人已经混进边军之中,无法联络了,那么只好由她来完善这个计划了。 “唐国的不良帅?你怎么会在这里。”赵肆捏紧了手中的混沌钟和黑旗,问道,“瞳瞳在那边好吗?” “郡主很好,勿忧,本帅离开洛阳之时,郡主应该是胖了三斤。”梦北峰面无表情的说道。 “哈哈哈,我就知道这个吃货去了唐国肯定会发胖。”赵肆慢慢放下手中的小金钟与黑旗,示意黑旗军英灵不必将自己护在中间,自己则看向梦北峰,淡淡说道,“那大帅来此的目的是......” “随便走走,顺便看看!”梦北峰言简意赅道。 漂亮!赵肆心中为不良帅的回答点了个赞。 “大帅自便。”赵肆一看这位唐国的特务头子没有想交谈的意思,也就不再搭理他,反过头开始研究起内府的阵法。 “阿肆?”一个悦耳的声音传入正在沉思的赵肆耳中。赵肆从沉思中醒转过来,转身看去,就见白伊一扶着面色苍白的朱袅袅向自己走来。 “伊一,你怎么样?没受伤吧。袅袅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赵肆急忙走上前去,而黑旗军的英灵则紧随其后。 “我没事,袅袅灵力耗尽,需要休息一会儿。这位是......”白伊一刚刚从一侧转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站在广场上的男人。她担心赵肆的安危,立刻就散出神识,但令她惊讶的是,神识从这个人身上扫过,却没有一点反应,就好像这里根本没有站着这么个人一般。 “哦,这位是唐国的不良帅。”赵肆很随意的说着,顺便在空间戒指中找出药品交给白伊一,轻声道,“这个给她吃上,能快速恢复灵力。” “不良帅?”白伊一闻言,指尖已是聚集了数滴弱水用以戒备。不良帅突然出现在内城,是敌是友还不能确定,一旦对方突然出手,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但至少可以暂时拖住他,为赵肆逃离提供时间。 “他说随便走走,随便看看,不用管他,不是敌人!”赵肆笑着拍了拍白伊一的肩膀,示意她放松。 “喂,你们俩要是想聊天,等没事了回去慢慢聊,能不能先给我吃上药,让我坐一会儿啊!”被白伊一扶着的朱袅袅一脸幽怨的看着白伊一与赵肆,虚弱的说道。 “嗯,精神状态不错,还能发牢骚,看来没什么大碍。”赵肆笑着打趣着朱袅袅,白伊一则是白了赵肆一眼,急忙扶着朱袅袅盘膝坐在地上,帮她服下了药。 “阿肆,你确定不良帅没有恶意吗?”白伊一轻声说道。她没有用传音的方式询问赵肆,一是因为赵肆没办法向她传音,一是这么近的距离,传音极有可能被不良帅窥去,所以不如干脆直接问了。 “他要是对咱们有歹意,刚才就出手了,我想除了张相和乌金,咱们这边没人是他的对手,所以不必担心。”赵肆对白伊一笑了笑,回头又看了一眼不良帅梦北峰后,对白伊一说道,“我总感觉,他身上的气息,我很熟悉。” 一片废墟之中,张居正已经恢复了本来样子,他站在一个巨大的深坑中,皱着眉头俯视着眼前的大天使亚列尔。张居正刚才只是想给亚列尔一个教训,也算是一个警告,所以并未用全力。同时也考虑到此人毕竟是扶摇境的强者,自己五成的力,对方应该会受重伤,但不至于致命,那样自己就可以将其俘虏,之后慢慢盘问了。但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张居正还是失策了,亚列尔死了,活活被打死了。雪山气海破碎,经脉寸寸崩碎,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骨头,现在就像一堆烂泥一般。 “这么不禁打?还是西方教的大天使?难不成只是新晋的扶摇境,西方教是在故意示敌以弱?”张居正脑海里出现了很多种可能,很多种猜测,但是他唯一没想到的是,赵肆赠予他的细胞改造方舱不但治好了他多年的陈旧伤,还无形中强化了他的身体。现在他的五成功力,已经堪比曾经的七成功力。“唉,西方教已经对东大陆虎视眈眈,甚至已经开始了行动,而东大陆却还是群雄割据,互相攻伐,如果有一天西方的那些人真的来了,如何抵挡啊,唉!”收回目光,张居正喟然一叹,轻点脚尖,掠向内府正门的方向。 内城之外,跟随张居正而来的背嵬军老卒,平策司的探员,监天司的干员以及副城主府的护卫已经摆出了防卫阵型。然而当他们看到被簇拥在前的竟是一些平民百姓时,所有人都愤怒了。无他,战争也好,内乱也罢,裹挟平民百姓都是为人所不齿的。试想,为了一己之私,若是今天你裹挟了平民百姓,明天我也裹挟平民百姓,互相威胁,那么无论结局如何,平民百姓还会相信谁?还有谁能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即便胜了,民心也就丢了,也失去做为人最基本的底线。毕竟无论你身居何等高位,修为如何之高,也不可能如孙猴子一般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就算是王公贵族,扶摇森罗万象,往上数,都来自于民间,即便每一个站在权利顶端的人都声称自己是天命之子,那你的父母呢?亲族呢?友人呢?同窗呢?妻子呢?妻子的亲族呢?等等等等。民间有一种说法,哪怕你是最底层的人,只要通过你的六层关系,就可以与最高层之人有了联系。那么今天你破坏了规则,未来又会怎样? 但今天,如此没有底线的事就发生在这些人的眼前,让他们怎么能够不愤怒。然而,自己的主管上司都不在此,谁也无法做主。伤了平民的责任他们担不起,但是放任边军围攻内城他们也做不到。一时间竟然进退失据,只能端枪的端枪,抽刀的抽刀,与这些被裹挟的平民和跟在后面的边军对峙起来。 “都给我让开!”一个悦耳又不失威严的女性声音传来,只见罗良玉率陆梓琪、张胜文自边军侧后方走到前方。 “见过夫人!”一众背嵬军老卒激动的躬身行礼,而旁边副城主府的护卫见状也跟着对着这位背嵬军的隐帅躬身行礼。 “平策司、监天司所属,让开道路。”陆梓琪拿出白伊一送给她的令牌,对着监天司众人下令道,而平策司的人看到身为总巡按的张胜文就在陆梓琪身边,便也躬身领命,退到了一边。 “陈奉义,现在你已经进了城,而且还到了内城门前,是否可以放了这些平民百姓。”罗夫人转过身,看着陈奉义冷冷说道。 “罗夫人,内城城门尚未打开,放了这些人,你是想在此地将我们全部坑杀吗?”陈奉义方要答话,哪成想金中钛却抢先对罗夫人说了。 “你是何人,也敢在我面前犬吠?”罗夫人怒目而视,威压层层溢出。 “罗夫人,何必如此。”金中钛晃了晃手中的控制器,轻蔑的笑道,“真理在我手上,我希望罗夫人出言要谨慎。” “呵!威胁我?”罗夫人嗤笑道,“既然尔等不打算放了这些平民,那就战吧。” “罗夫人,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牺牲这些平民的命吗?”金中钛眯着眼,沉声说道。 “你当我不知道?尔等就没打算放了这些平民百姓,最终如果我们败了,你们会杀了所有的平民百姓,然后嫁祸在我等身上,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罗夫人冷笑着,随即眉头一挑,冷声说道,“如果我们胜利,也是一样。” 金中钛没有出声,只是紧紧盯着罗良玉,想在她的脸上看出一点点破绽来。罗良玉这个人,很多人并不熟悉,但是他很熟悉。当年他家从半岛逃到中原,后来又因为总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不得已逃去了河西,祖上还入赘了当地一个破落的贵族,数年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霸占了这个破落贵族的家产。后来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做为半岛盗贼的后代,终于通过欺诈手段让自己的家族富足起来,当时也算是河西一带的大户人家,虽然进不去上层社会的圈子,但也属于边缘人物了。然而就当自家正在为步入上层社会努力的时候,河西流民和底层百姓们,因为难以忍受当地的富户商贾以及上层贵族无休止的盘剥,已经被逼的没有了活路,于是反了。暴怒的流民与百姓冲击富户商贾的别墅,杀入贵族的庄园,烧杀抢掠,一时间整个河西陷入了一片混乱。但随着高层派来大量的正规军与修行者,很快便将大多数揭竿而起的流民武装镇压了下去。那一段时间,流民与底层民众被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漂橹,很多聚集点甚至到了十室九空的程度。就在他们这些富户商贾以及上层人士以为高枕无忧的时候,一支自称背嵬军的武装力量横空出世。这支武装力量战斗力极强,一年间便已杀穿了多座高墙城市。高层派过来的正规军与其野战竟然不敌,被杀的丢盔卸甲。而最令金中钛这样的家族害怕的是,背嵬军纪律严明,对普通民众秋毫不犯,对为富不仁的富户商贾和贵族则是抓到一家灭一家,抓到一族灭一族。到了后期,背嵬军号称五万精锐,河西已无可与之匹敌的存在。而金中钛的家族就是在那个时候放弃了河西的家业逃亡至北境的。也是从那时候起,他一个纨绔子弟,沦为了北境的底层民众,与曾经的优渥生活彻底告别了。 那时的背嵬军,大多数人只知道他们的首领叫做张居正,然而亲身经历过与背嵬军作战的人以及河西那些高层才会知道,当时的张居正不过是九品境界,真正带兵陷阵蹬城,策划各类军事行动的是一个女人,一个在河西地区可以被称为传奇的女人,这个女人就是罗良玉。此女杀伐果断,不惧威胁,也绝不会妥协。曾经有一次,河西地区的高层纠集了数万武装力量,配合数百修行者,还有来自北境的支援三万余正规军,设计将罗良玉所率一部围困于一处山谷之中。然而谁承想罗良玉拒不接受招降,竟然悍然反攻,此役五千背嵬军仅剩三百,而河西北境的联军死伤两万余,扶摇境高手陨落三人,而罗良玉只是因为灵力不济受了些轻伤,后张居中率部来救,彻底将联军击溃。但罗良玉没有用这些投降的联军士兵,以及军中那些身居高位的军官贵族去与河西和北境的高层谈判,用赎金换人,而是直接将剩余的五万余人全部坑杀,一个不留。随后没有进行休整,与张居正所部一起杀穿了北境三座高墙城市,将三座城中所有倭人、棒国人以及为富不仁的富户商贾和贵族杀了个精光,并在三座城的城门口筑起了高高的京观。那些时日,这个女人所率领的背嵬军将北境势力与河西势力杀的胆寒。 而这个女人从来不会到处宣扬自己的战绩,所有的威名都给了她的丈夫张居正,所以了解内情的人都会叫她隐帅。今天,这个女人就在这里,虽然现在已看不出曾经征战沙场的睥睨气势,但是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依旧让金中钛胆寒。这个女人什么都干的出来,她真的敢放任自己杀了这些平民,然后再将自己这些人杀光。他想赌,但是他不敢赌,他也赌不起,完成不了上面安排的任务,他只不过会受到惩戒,但是真的惹怒了这个女人,大长老不来,谁能救自己。看着罗夫人冰冷的眼神,金中钛身边虽然有陈奉义、山君、八百里三位扶摇境数百名修行者以及近两万大军,但是他却没有一丝的安全感,只感觉死神就在轻抚他后脖颈,谁知道下一次拂过他后脖颈的,是手,还是死神的镰刀。 “罗夫人,我等并非好杀之人,只是黑殇三面环敌一面临海,强敌环伺,海兽侵扰。当此乱世,这姜慕焱竟然还在四处搜罗天材地宝,意图救治其夫人,即便其夫人薨后,仍旧不理政事,放任监天司任意妄为,打击异己。且看这些平民百姓,本是城中之人,亦有家眷老小,城内薄有产业,虽然生活多艰,但在这乱世,还是有这么一方净土供其休养生息。但自从那监天司白司首回来后,城内战斗不止,损毁甚多,这些平民百姓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不知道哪一天睡下去就不会再醒来。之后又是威逼各司各部门,将城中平民百姓驱赶至城外,若是外敌来犯,抑或是海兽攻城,要这些百姓如何抵挡?”金中钛面色一正,说出的话将棒国人颠倒黑白卑鄙无耻的嘴脸表现的淋漓尽致。 “无耻之徒!”陆梓琪闻言大怒,指着金中钛喝道,“帮着陈奉义这贼子造反的是你们,裹挟平民百姓的是你们,扰乱我黑殇的还是你们,现在你们说的好像你们是救世主、正义之师一样,像你这样厚颜无耻之徒,我真是闻所未闻。”一旁水镜司、平策司,特别是监天司的干员们闻言更是暴怒,问候金中钛全家的祝福语不断传来。 “陆副司首不要动怒,我等也是被逼无奈!”金中钛完全不在意陆梓琪的职责和其他人对他的谩骂,真正做到了无耻小人唾面自干,“今日陈司令也是想兵谏姜慕焱,近贤臣远小人,若姜慕焱依旧执迷不悟,漠视青州千万黎民生死,我们即便不敌,也是要战一战,给这青州苍生争出一条活路。至于陆副司首所说的,裹挟平民百姓,实属无奈啊,我等兵微将寡,要想见到姜慕焱是根本不可能的,无奈之下只得行此为人唾骂之计。而造成城南临时聚集点平民百姓伤亡一事确实不是我们想的,而是冰海的细作混进了边军,他们只为混淆视听,为幽州山海一线战事制造混乱。来人啊!将那些细作压上来!”金中钛大手一挥,只见随同他来的修行者,已经将百余名押解百姓过来的机步团官兵拖到了广场之上,这些机步团的官兵各个神色慌张,不知所措的看向陈奉义,但是却不敢说话。 “这些冰海的细作,是想趁着前线作战,扰乱大军的的大后方,挑动民众与边军的矛盾,引发动乱,造成如此惨重的伤亡,也是陈司令与我没想到的,罪魁祸首已经在此,血债血偿。”金中钛转过头,冷冷看着那百余名机步团的官兵,冷喝道,“把这些冰海的细作全都杀了。” “啊啊啊!”“呜呜呜!”“......”那些个被按在广场上的机步团官兵开始剧烈的挣扎,只是双手已被反绑,又被修行者的威压所镇,竟然不能起身,而口中也只能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连求饶的话都无法说出来。一旁的陈奉义冷冷的看了金中钛一眼,又扫了跪在地上的这些机步团边军,轻叹一声,微微合上了双眼。 “杀!”金中钛大喝一声,数十名修行者手掌翻飞,一个个机步团官兵的脑袋便如西瓜一般爆开,红的白的撒了一地。很多平民百姓的被吓的向后退去,有胆小者已是吓晕在当场。一时间,广场又陷入了混乱,拥挤、哭喊、呼救之声不绝于耳。 “你叫什么名字?”罗良玉抬手阻止了要说话的陆梓琪,语气淡淡的对着金中钛说道。 “鄙人陈司令挚友,反清覆月十七席,金中钛。”金中钛躬身一礼,说道。 “陈奉义挚友?反清覆月?嗯,我听说过你们!”罗良玉慢慢向金中钛走去,语气平和的说道,“一个存在了数千年的组织,旨在打开天基壁垒,带领人类走向真正的星辰大海。” “罗夫人说的没错,这正是反清覆月存在的意义。”金中钛闻言面上一喜,高声说道。 “带领人类走向真正的星辰大海,然后要么让人类做域外种族的奴隶、猪狗,要么就是被当做他们任意虐杀的牲畜,或者他们口中的食物,而你们,就可以成为那些域外种族的座上宾或者忠诚的奴仆,反过头来君临太阳系,奴役自己的种族?”罗良玉眉头一挑,寒声道。 “罗夫人误会了,事实不是......”金中钛刚要辩解,却被罗夫人打断。 “远的不说,就说繁荣纪元的毁灭就是尔等引来域外种族造成的,而你们引来它们,却躲了起来,葬送了蓝星数十亿的性命。蓝星幸存之人苟延残喘至今,刚刚恢复些许元气,你们这些跳梁小丑有出来搞风搞雨,你以为我不知道北境与冰海南下是谁挑唆的?正是你们!杀几个替罪羊就以为可以蒙混过关?冰海的细作?这些只不过是随时可以被你丢弃的棋子罢了!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吗?”罗良玉站在距离金中钛二十余步的地方,冷冷的看着他,金中钛心中一凛,忙运转灵力,探手去取怀中的控制器,然而此时,罗良玉张口无声的说出了两个字,“动手!” 第75章 黑殇之战(十三) 乌金没有穿墙过屋的飞掠而走,只是在内城的废墟中慢慢踱着步,那位没有与他再继续争斗,而是让他离开了。乌金的心非常之乱,没想到滕龙一族已经成为了历史,也没有想到那位竟然会附身在腾龙身上来到此地,虽然只是一丝神念,但那位的强大自己非常清楚,即便就是一丝神念也是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匹敌的,除非内府中的姜慕焱亲自出手。而己方这边,只有自己与张居正联手,或许还可以与这一丝神念一较高下。 可一个疑惑却萦绕在乌金的心头。为什么,作为森罗万象境界的超品,姜慕焱就没发现那位的神念吗?不可能,像姜慕焱这样的超品大能,神识可以轻松覆盖整个黑殇城,黑殇城里任何不同寻常的气息都逃不过姜慕焱的感知。那么,为什么姜慕焱选择不闻不问呢?且自己也好,白狐夭夭也罢,就连那副城主府、内阁首辅、监天司、平策司等司首干员都来到了内城前,行兵谏之事,那城主姜慕焱为何没有一点反应。 内府之中,张居正化身法天象地,打的天崩地裂。城外虽不知什么情况,却是炮声隆隆,城主姜慕焱为何依旧不露面,任由所有人在城内城外大战。难道真如传说中的一般,姜慕焱已经因为其夫人过世,伤心过度,跌境命不久矣?但那位亲来,附身的还是妖族滕龙一族唯一的族人,这名族人还是反清覆月的圆桌会议成员。内城之中,那位王总管口口声声奉命行事,奉的命自然是城主姜慕焱的命,而出现的这些个黑衣人亦是反清覆月的人,那么如此看来,无论是那位还是城主姜慕焱都与反清覆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乌金其实是个心思细腻之人,并不像外界所想的那般只会逞匹夫之勇。所以乌金越是细想越是觉得不对劲,他的脚步愈加的快了起来,事情看来并不像己方想的那么简单,他要将已知的情况告诉其他可信之人,那位的一道神念亲来,情况有变,双方在实力上已经不再对等,甚至要大大的落於下风,得早做打算。快步行进间,乌金神识散开,便发现了正在鏖战的赑风三人。 赑风此时正在盘膝压制拘元谴将的反噬,而夔牛与菊明晖则正在场中与那天下井游斗。赑风怎么也没想到,这两兄弟合体之后,实力竟然成倍的增长,不但拥有之前两兄弟的技法,而且其肉身和实力比左木右木更加强横,就拿拘元谴将来说,天下井左木最多可以驱遣数十个怨魂为自己作战,但现在的天下井竟然可以招来附近数百的怨魂为其效命。赑风这半吊子的拘元谴将根本无法控制如此之多的怨魂,特别是那些怨魂之中还有刚才死掉的张二彬的怨魂,其还拥有生前全部的技法,使得赑风在施展拘元谴将之时受到了反噬,怨念入体,啃噬经脉,冲击自己的雪山气海。不得已,只能立刻抱元守一,极力压制,一点点在体内将这些怨念驱散化解。 赑风不好过,菊明晖与夔牛更不好过,虽然菊明晖也会拘元谴将,但他是草木化形,如果使用拘元谴将极容易被怨魂附体,损坏自己的根基。而夔牛......,嗯,这个憨憨压根就不会拘元谴将,他的能力都是来自于天赋,其他的一概不会,属于白山黑水妖族里的另类中的另类了。此外,对付些许没有神志的怨魂,大多数白山黑水的妖族都不是问题,但对付像天下张二彬这样的,就得赑风这样跟随过那三大家系统修习过的扶摇境强者才可以做到的。至于现在这个天下井所展现出来操控怨魂的实力,除非那三家的家主亲来才可压制。 于是这处战场便出现了这么一幕,一个憨憨的胖子一边吓的哇哇大叫,带着哭腔的反复冲向那一团团黑雾中的怨魂,然后又被轰了出来。而另一边,面相周正之人则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的好似在那里撒花瓣,偏偏被撒花瓣之人还不领情,数次重拳将其轰飞,但即便如此,这两人也没有让那被黑雾缠绕的魁梧之人,靠近正在盘膝而坐,头顶黑烟滚滚的女子半步。 “菊花哥,这个玩意咬我!”夔牛带着哭腔向菊明晖喊道。他的灵力已经不太够用了,无法再频繁使用音波攻击,现在只能依靠自己皮糙肉厚与对方进行肉搏了。可对面比他还要皮糙肉厚,但关键是,对方不厚道啊,根本就不跟他硬碰硬,只是操控怨魂攻击夔牛,这便让夔牛吃尽了苦头。 “跟你说了不要叫我菊花哥,它咬你,你不会也咬它啊!”菊明晖更加郁闷,他就不明白了,明明自己一直在外围游走,为什么对方不用大量的怨魂对付自己,而是时不时的近身给自己来上几拳,他奶奶的,老子帅气的脸都肿了,牙齿好像也松了,而那边各个胖子,皮糙肉厚善于近身进攻,却总是将其用怨魂隔离在外。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菊明晖终于明白了。一方面,虽然那个天下井吞噬了兄弟二人,虽然肉身和实力都要比之那两人要强,但这个新的身体,他还没有完全掌握,所以肉身坚韧程度上不如夔牛,所以需要尽量避免短兵相接,而自己的肉身远不如天下井,更不如夔牛,所以与自己近身肉搏才是上上之选。另一方面,天下井暂时还不能同时在进行怨魂攻击的时候,近身攻击对方,那么暂时困住夔牛,而近身攻击身法灵活的自己,就可以逐个击破。就看现在的情况,怨魂的攻击是杂乱的,多数的时候,怨魂都是依靠本能在与自己和夔牛纠缠,如果这些怨魂全部被天下井所操控,同时他又可以近身攻击己方二人,那么自己和夔牛想必早就败北了。但如果随着时间的推移,天下井熟悉了新身体,完全掌握了对怨魂的控制,那时,自己这边三个人便只能引颈待戮了。 思及于此,菊明晖愈加的急躁,几次本来可以躲过的攻击都没有闪避过去,而自己的进攻则更加没有章法。而就在菊明晖心中焦急的时候,只听那天下井身后传来破空之声,菊明晖定睛一眼,来人不是乌金又是何人。只见乌金拳风猎猎,泛着金光直轰天下井头颅。天下井此时也已发现了突然到来乌金,便暂时放弃了攻击菊明晖,回身挥拳向攻来的乌金轰去。“轰”,巨响传来,气浪飞射,将那黑雾之中的怨魂骇的尖叫,几欲四散逃亡,奈何被天下井所束缚,只能在黑雾周围乱窜嚎叫。 天下井与乌金对轰一拳,本以为自己身体如金刚,又融合了左木和右木,这全力的一拳轰出,对面只要不是森罗万象境,任何人都无法接住。哪里想到,两拳对碰,自己的拳头手腕胳膊却像是被天外陨石撞击,骨头寸寸断裂,肌肉开始撕裂,破碎,整个右臂开始变成碎肉骨渣,血雾弥漫。只是一拳便将天下井右臂完全废掉。天下井惊慌失措,刚要召唤怨魂攻击乌金,好让自己抽身而退,菊明晖却抓住时机,利用无数花瓣将怨魂困住,而夔牛则开始游走在花海周围,用仅剩的灵力发出音波攻击,震慑怨魂。天下井见状,立刻打算抛弃对怨魂的控制抽身离开。乌金怎么可能让他就此离开,刚才在那边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想着杀一个反清覆月的人解解气,一会儿己方的压力就会小一些。此外,这个混蛋把自己的兄弟们打的这么惨,赑风还在那边闭目疗伤,驱散怨魂,看情况有些不乐观,那这个仇非报不可了。于是,身形一闪,乌金再次出现在天下井面前,拳影翻飞,如同暴雨般砸向天下井。 大概三四分钟后,烟尘散尽,乌金独自负手站在烟尘之中,看着眼前的大坑以及满地的狼藉,一言不发。 “大哥,大哥!”夔牛兴奋的跑过来,一脸傻笑的看着乌金道,“大哥还得是你啊!这个王八蛋好难对付啊,他,他还放那些东西咬我。” “那你不会咬它啊!”乌金笑了笑,给了夔牛一个头槌,说道,“还不过去帮你大姐驱散怨念!” “哦!”夔牛揉揉头,总感觉乌金的话好像在哪里听过呢?不管了,去帮大姐头去,刚要跑回去,又转过头看向乌金,问道,“大哥,那个家伙呢?跑了?” “那个家伙啊!就在这里!嗯,到处都是!”乌金笑了,眼神扫了四下的地面一眼。夔牛也随着乌金的目光向四下里看去,果然,土石确实有些不一样,隐约有些深红的颜色,有的地方还有些类似骨渣碎肉之类的东西,烟尘一散,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夔牛挠挠头,憨憨一笑,转身跑到赑风身前,围着赑风转了几个圈。 “大哥,我不会驱散怨念啊!”夔牛突然抬头看向乌金,大声喊道。乌金闻言也是哭笑不得,转身走到正在压制那些因为天下井身死而失去控制的怨魂菊明晖身边。 “你去那边帮赑风驱散怨念,这里交给我!”乌金向菊明晖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 “啊?谢谢!辛苦乌......大哥了!”菊明晖先是一愣,瞬间便明白了乌金的意思。收功转身跑向赑风。 夔牛见菊明晖跑了过来,立刻就是菊花哥菊花哥的叫了起来。菊明晖则是不停的告诉他不要叫他菊花哥,那个是屁股上的东西。可是夔牛好似没听懂一般,依旧菊花哥菊花哥的叫个不停。到后来,菊明晖也就认了。乌金看着这三人,会心的笑了,转身开始专注的压制起怨魂来。 内城外广场上,金中钛忽然感觉形势不对,一边将灵力飞速流转,灵力护罩遍布全身,一边飞速后退,探手抓向衣服内的控制器。然而,他却发现罗良玉并没有进一步动作,正当他诧异之时,突然感觉探进衣服的手腕处传来冰凉的感觉,低头看去,却发现自己的视线竟然开始向侧面翻滚。他竟然看到自己的身体自右侧腰间直到左边肩膀被斜斜一分为二,一秒钟之后,血液开始疯狂喷涌,自己的脏器哗啦啦的涌了出来,铺满了眼前的水泥地面。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之人大惊失色。陈奉义急忙后退,喝令手下备战。山君则扶住八百里退到陈奉义身边,此时此刻,即便在大军之中,也给自己带不来一丝安全的感觉。但罗良玉怎么会给他们退进人群的机会。一个闪现便已经冲到山君面前,玉掌带风拍向山君的面门。山君见状不假思索,一把将八百里拽到自己身前。慌乱中的八百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胸口便硬生生挨了罗良玉一掌,胸口如漩涡般开始塌陷,山君顿感一股大力传来,慌忙撒手后撤。只见八百里胸口如同有一个小型黑洞般,将其旋转吸入其中。八百里壮硕魁梧的身体发出骨断的咔咔声,还没来得及惨呼,便好似被团成一个拳头大的小肉球。肉球依旧滴溜溜的顺时针旋转,但两息后,肉球忽然停止转动,随即又开始逆时针旋转,同时还在慢慢变大,当三息后,那肉球变得如同足球大小时,突然爆炸,血雾漫天。 “天璇劲?你是当年重伤了云魑的那个女人。”山君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罗良玉,惊恐的喊叫道。 “你说的是那个长犄角的女人?”罗良玉缓步向山君走去,神情冷漠,威压如狱,将山君狠狠压制住,冷声道,“当年我的修为不够,让她给逃了。”山君闻言更加骇然。当年,十二神卫之中排名第二的云魑,在完成神王所交代的任务,准备回白山城复命时,途中偶遇一个女子正在追杀两个北境的扶摇境高手,其中之一还是与白山城有贸易往来的中谷城城主。云魑出手相救,哪知那女子实力强悍,不但将那两个扶摇境格杀当场,还重伤了云魑,要不是云魑耗费精血逃遁,恐怕也步了那两个扶摇境的后尘了。也是因为如此,云魑回到白山城后便进入了天池之下闭关疗伤,至今未出。 想当初,十二神卫大比之时,云魑与自己比斗,一手一脚便将自己击败。放眼整个十二神卫里,也只有乌金能稳压她一头。思及于此,山君面色如土,慌张的向后退去,口中大吼道:“拦住她,引爆,你再过来,我就叫人引爆那些人身上的炸弹!”一听此言,附近被绑缚的平民百姓立刻惊慌起来,相互撞击,想要挣脱束缚,拿下身上的炸弹。 “你引爆不了了。”一个显得比较年轻的男子声音自山君身后传来。只见朱重九越众而出,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大小的控制器,向着自己晃了晃。随着他的话音,又有三个人影落在场中,正是刚才乔装混进边军的楚湘江,常玉秋和徐大。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手机大小的控制器。而就在此时,一把短刃抵在了山君的脖颈上。 “去那边跟你的好兄弟道歉吧。”宁不语冷若冰霜的声音传入了山君的耳中,他的手里同样拿着一个手机大小的控制器,那本是属于金中钛的。 “等一下!”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众人纷纷将头转过去,看向说话之人。月精在玉京子的陪伴下,缓缓走向山君。 “你要救他?”宁不语冷冷看向月精与玉京子,寒声道。 “不,请把他交给我,我们想亲手送他上路。”月精眼神之中全是恨意,冷冷的盯着山君,寒声道,“不能手刃此贼,我与玉京子,还有那些被他虐杀的姐妹的家人们,意难平。”玉京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宁不语没有说话,思忖片刻,一掌拍在山君后背,封禁了他雪山气海,一把将这个身材魁梧的家伙如同拎小鸡一般拎起,向月精玉京子抛去。 玉京子抬起一脚将抛飞过来的山君狠狠的踏在地上,冷冷的看着他。 “山君,没想到你也有今日,你知道我想今天的情景想了多久吗?”月精目中血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精儿,月精,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以前对你还是不错的,你放过我,放过我。”山君躺在地上哀求道。 “哈哈哈!”月精仰天大笑,随后冷冷的看向山君,恨声说道,“对我不错?当着我的面虐杀我的族人叫对我不错?每当我将要晋升的时候便会夺我精血叫不错?每次你不顺心都会用山魈的筋抽得我遍体鳞伤,这叫对我不错?那今天,我就会报答你对我的不错。” “不,别,月精……啊……你这个贱货,贱货!”月精一脚踏在山君两腿之间,疯狂碾来碾去,山君痛苦的开始大声咒骂道,“你这个贱人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哈哈哈,那我现在就让你死!”月精肆意的大笑着,脚上则更加疯狂的向山君踏去。玉京子见状快步上前,拽住已经处于疯癫状态,将她拥进怀中。 “不要,不要这样,你不是他,你也不要变成他,忘记他,做回你自己,未来,我们会更好。”玉京子抱着在自己怀里抽泣颤抖的月精,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不,不得好死!”山君痛苦的哭嚎着,咒骂着。玉京子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手指一弹,一道青光划过射入山君胸口。山君好似被施了定身咒般定在原地,随后开始身体剧烈扭动,口吐掺杂绿色液体的血液,眼角鼻子耳朵也渗出黑色的液体。只是半炷香的时间,山君便化作了一滩绿色散发恶臭的液体。 玉京子安抚好情绪失控大仇得报的月精,携手走到罗良玉、宁不语、陆梓琪等人面前,一躬到底道:“我夫妇二人承蒙各位大恩,今日大仇得报,终可牵手共看岁月悠长,云起云落,各位大恩,我夫妇二人难以言报。今日,我夫妇二人就此离去,山高水长,天涯未远,来日如有用得着我夫妇二人的地方,我二人必万死不辞。”说罢,两人竟然划开手腕,滴血为誓。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罗良玉笑着走上前来,陆梓琪则是取出疗伤的药品帮着玉京子与月精包扎伤口,“你们就此离去吧,南方是个好去处,去那里隐居吧,好生生活,莫再管这世间事了。”见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罗良玉也觉得心中高兴。 “大恩不言谢,我夫妇二人确实只想田园山水,了此一生,但我们也知道,这个时代,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这是我夫妇二人的传信玉符,但有所需,我夫妇二人义不容辞。”月精将两枚玉符递到了罗良玉手中,罗良玉见此,也没有矫情的推辞,欣然收下。 “这是赵肆先生送你们的。”陆梓琪自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两个玉佩,笑着送到月精与玉京子面前,轻声道,“将这两枚玉佩带在身边,你们留在黑水城的玉牌便没有了用处,从此天高地阔,任你夫妇二人遨游。” “我夫妇二人谢过赵肆先生大恩。”说罢,玉京子与月精再次向内城方向深深一礼。 告别玉京子与月精夫妇,罗良玉的面色由喜又转为阴沉,她转身看向边军,大声喝道:“陈奉义,出来说话!” 边军一阵骚动。其实罗良玉心中也十分担心,唯恐边军中的死硬分子狗急跳墙,虽然失去了绑在平民百姓身上炸弹的控制器,但如此多的平民百姓,真要是有人以这些人为人质,或者丧失理智向平民开枪,自己这些人就算是超凡强者,也无能为力,只不过是能救多少人而已。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拿下陈奉义,震慑边军。 “唉!罗夫人,我,降了,可否放过这些边军儿郎!” 第76章 黑殇之战(十四) 边军环卫之中,陈奉义挥手示意自己的部下退下,他仔细的整理了一下军装,缓缓走到整支队部的前面,直面罗良玉等人。 “罗夫人,陈某今日败了!”陈奉义轻叹一声,面色灰败,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放眼看去,已不似那个拥兵十数万,曾经征战沙场,与海兽厮杀的边军总司令,这一刻,他就像街头巷尾常见的晒着太阳,等待魂归天地的普通老人一般。“陈某已过花甲,征战一生,从微末而来,身负家族期望,想以一己之力,洗刷祖上所做之耻。然而我还是走错了路,今日一败,陈家再无子嗣,就此断绝,也算是为我,为祖上所做之事赎罪了。” “陈奉义,你的罪,不是你想赎就能赎的,你的未来如何,要交给有司审定后才会昭告整个青州。”罗良玉丝毫没有给陈奉义台阶下的意思,没办法,死了这么多的人,造成整个黑殇内忧外患,社会动荡,可不是陈奉义一句死了赎罪就算了的,陈奉义祖上就被钉上了耻辱柱,今天陈奉义的所作所为比之先祖更甚,死亡只是开始,他必须被历史所铭记,被后人所唾弃,就如他的先祖一般。 “我自知罪孽深重,我愿命令边军放下武器,缴械投降。我愿自废雪山气海,任由罗夫人处置。只求罗夫人放过这些边军的儿郎,留得他们的有用之身,未来可用。”陈奉义神色落寞的说道。 “陈奉义,你没有跟我讲条件的资格,首恶必除,其余人等,自有有司查办,你要明白,法不容情。”罗良玉沉声道。 “我知道!谢谢!”陈奉义回首看向身后的边军,大声喊道,“我这是最后以边军总司令的身份命令尔等,放下武器,原地待命,等待下一步命令。”近两万的边军闻言,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自己这些人在做什么,在造反啊,现在要自己放下武器投降,难保他们会不会秋后算账,将自己这些人都杀了。可是连陈司令都投降了,自己这些人挣扎还有什么用,对面那么多扶摇境和八品九品的修行者,自己这边拿什么抵抗,再抵抗下去,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了。一时间很多人开始犹豫,彷徨。也有些身背累累血债之人不愿投降,因为投降是死,不降也许还有一条活路。于是这些打算铤而走险之人便端起枪械,想要挟持那些还被自己裹挟的平民百姓,给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然而他们这些人刚刚有所动作,不是被杀气锁定,威压镇压当场,就是刚刚要靠近那些绑缚着的平民百姓就被不知不觉间被格杀当场。这也让大部分的边军看出来,在那些扶摇境强者面前,自己这些人就如蝼蚁一般,自己手中的枪支对付普通人也许还有用,但在如此近的距离对上这这么多的修行者,与烧火棍没有任何区别。特别是人群中尚有水镜司的刺客隐匿,自己稍有异动,便是身首异处。 “我投降!”一个军衔为少校的边军军官开口说道。他摘下自己的配枪,与自己腰间的佩刀一起扔到了地上。 “我也投降!”一个陈奉义的亲卫将手中的冲锋枪扔到了地上,同时解下自己的武装带,将其一起扔到了面前的地上。 “我也投降!”“我投降!”“俺也一样!”“......”越来越多的边军放下了武器,双手抱头,蹲在了原地。很快,整支边军都放下了武器,双手抱头,选择了投降。 幽州城市政厅办公室。萧铁冷正在与墨守成商议关于营建战俘营与修缮幽州城公共设施的事宜。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了,杨如晦面色阴沉的走了进来。 “杨将军,这是怎么了,那些投降的家伙又闹事了?”萧铁冷有些疲惫,整整一夜都在行军战斗,就算是扶摇境也有些吃不消了。 “带头闹事的已经被就地正法了,杀些许个倭人,不算什么事。但刚刚特勤部搜抄了北境与冰海的机要文件,还破解了他们电脑里的机密信息,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这次大战并非是北境与冰海蓄谋已久的,而是一场临时起意的南征。”杨如晦阴沉着脸,眉头紧紧的皱着,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放在了办公桌上,沉声说道,“你们看看吧!” 萧铁冷与墨守成对视一眼,急忙拿起平板电脑,读起了上面的信息。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眉头也是越皱越紧,脸色也愈加的不好看。半晌后,萧铁冷放下平板电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发生了什么事,竟能让北境与冰海的人放下彼此的成见,倾全国之力发动这么一场战争?” “看情况,应该是发生了几乎会影响到冰海北境存亡的大事。”杨如晦脸色很不好看,寒声道,“这上面说,两大势力只能抽调出大军七天的口粮,但随后便有人直接押送了超过三十天的口粮,藏匿在幽州城外云顶山的一个小村落里,这些事只有少数几位联军的高层才知道,但他们与后方联络被切断,国安桥被控制,幽州城又易主,这才导致崩溃。但这上面没说是什么人给他们送的,数十万大军的粮草啊,三十天的量,那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什么样的势力可以一出手就是如此大手笔,要知道,大劫之后,粮食供应一直是各个势力最头疼的事。” “依我看,如果这个信息无误的话,能提供如此之多粮食的,在这边也就两个势力可以,一个是白山黑水,一个就是唐国。但是唐国是不可能支持北境与冰海的,这些年唐国一直在养精蓄锐,意图北伐。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联军后面有白山黑水的支持。”萧铁冷抚摸着自己的下巴,沉声说道。 “虽然近些年白山黑水与北境冰海有一些贸易往来,但多年前的那个北境可是入侵白山黑水后被打崩盘的,而且白山黑水的大妖们最厌恶的就是倭人与棒国人,怎么可能在背后支持他们,这不合理。”杨如晦接话道。 “不,从神威司的情报来看,现在,白山城是白山城,黑水城是黑水城。黑水城的那位仙后娘娘一直以来都是态度鲜明的禁制与北境冰海的往来,而与北境冰海有贸易的是白山城,是那位神王,白山城对待北境冰海也好,黑殇城也罢,神王的态度一直很暧昧。”萧铁冷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感觉这一夜,自己精力被消耗的太多,脑子有些浑浑噩噩,这些事里有一些东西不对,但自己总是找不到重点。 “即便是白山城在后面支持,但那位神王就可以鼓动北境冰海倾国之力南下吗?胜了,也许还有些利益可图,但如果败了,他们就没想过后果吗?白山黑水会不会出兵直接荡平他们,咱们会不会借此良机北上,一直虎视眈眈的唐国会不会开始北伐。即便不胜不败,咱们与他们就这样在幽州城与山海城之间对峙,那两大势力内部已经空虚,就不怕东突厥国的余孽趁火打劫?特别是冰海现在阶级矛盾严重,极有可能发生反叛暴动,他们就敢孤注一掷,而且这一战还是临时起意。”杨如晦看着两位扶摇境的大能,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沉声道,“我是个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不代表我们不会考虑国计民生的事,那些毕竟是我们坚实的后盾,所以我才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如果他们根本不怕白山黑水会偷袭他们呢?首先,假设粮食真的是从白山城运过来的,那么他们极有可能是盟友关系,而且是因为某件事,某些利益相同的盟友。其次,他们不怕我们的反扑,即便是他们败了,也不怕,同样,也不怕唐国借此机会北伐,他们必有依仗,这个依仗来源于哪里,咱们还无法得知,但其背后的势力一定极其强大。最后,问题就出在那三十天的粮食上,加上刚才墨将军我们二人刚才商议幽州城修缮一事时所说的,北境冰海来到幽州城强制征粮,由获得了大概五天的军粮,那么全部加起来,北境与冰海联军的军粮可以支撑他们使用一个半月,如果节省些,甚至可以用两个月,两个月的军粮。从这里到黑殇城才多远,装甲部队一天多就可以到达,步兵部队和摩托化部队会更快,那么他们要这么多军粮干嘛?还不包括后期会不会追加粮草。那么他们的目的就不是要与我们决战,毕竟他们比我们先到达的幽州城,完全可以在我们未到之前强攻山海城,但是他们没有,而是陈兵各处,就好像要与我们展开拉锯战,将我们拖在这里。”萧铁冷继续分析着,他只感觉,有些东西他就要抓住了。 “你这么说,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杨如晦忽然说道,“我在刚刚审讯冰海的参谋长的时候,他告诉我,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与冰海配合进攻山海城,并巩固大蟒山阵线,并没有接到南下黑殇城的命令。” “那就对了,他们的目的只是将我们拖在这里,拖住咱们的主力部队,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萧铁冷再次陷入沉思。 “会不会是为边军制造机会,边军如果进攻黑殇城,咱们就会腹背受敌。”杨如晦想了想,说道。 “不,不可能,就拿山海城的边军来说,这些人的战斗力堪忧,而且论起高端战力,边军之中扶摇境强者只有陈奉义一个,而放眼整个黑殇城,留下的三司,内阁,副城主,还有咱们那位城主大人,这些高端战力是边军无法阻挡的。面对十数万人的战场,三两个扶摇境是起不到作用的,但依托黑殇城的防御力,这么多的扶摇境,还有大批的八品九品境高手,别忘了还有内城的高手以及咱们那位城主,那可是森罗万象境的超品,边军即便围城,但是他们拿什么赢?蜂巢依旧在,那是边军可以抵挡的吗?所以,冰海北境并非是为了边军才在这里牵制我们,而是为了别的什么事!” “你们刚刚好像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存在!”一直没有发声的墨守成忽然说道。 “重要的存在?”萧铁冷和杨如晦同时疑惑道。 “没错,一个很重要的存在,反清覆月!他们渗透于各个势力,他们的高端战力数量是任何一个势力都不能单独对抗的。除此之外,这还是一个存在了数千年的组织,其底蕴是我们所不能想象的。”墨守成面色变的格外难看。 “墨将军,你好像对反清覆月很了解?”萧铁冷看向墨守成,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当然熟悉!”墨守成眼神之中闪烁着一种叫做仇恨的光芒,只听他冷声说道,“我们与这个组织的仇恨可以说是不共戴天。” “你们?”萧铁冷似有疑惑,但是他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针对当下形势问道,“那以墨将军所言,这件事与反清覆月有关系?” “反清覆月这个组织一直想要重启天基,与域外种族联络,虽然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动机是什么,但只是单看繁荣纪元的崩塌,就可以看出来,他们的所作所为于人类来说,有百害无一利,甚至会导致蓝星人类的灭绝。”墨守成沉声说道,“那么这次的战争,背后如果有他们的影子,那么可以说明他们已经与北境冰海甚至白山城达成了共识,那么,他们的目的就不仅仅是拖住我们,也不是给边军创造攻打黑殇城的时机这么简单。” “不错,这些人的图谋甚大!”杨如晦沉吟道。 “我明白了!”萧铁冷忽然说道,“此前有消息称,白伊一等人抓到三名反清覆月圆桌会议的成员根据他们的供认,应该是他们有什么行动,计划是在明天,但具体是什么,这些人也不得而知,所以副城主等人计划今天觐见城主,以打乱对方的计划,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这个反清覆月策划的,如此大的阵仗,几乎可以称之为国战,他们图谋的是什么呢?” “不管他们图谋什么,只要去尽力破坏就没错。”杨如晦接话道。 “不错,敌之所愿,我之所不愿尔,既然大致清晰了敌人的意图,那么我们就必须有所行动了。”墨守成沉声道。 “不错!”萧铁冷点了点头,看向杨如晦,说道,“杨将军,看来光让新一师回师远远不够,由我亲率青州军立刻回防黑殇城,不管对方要做什么,我们都必须有所行动了。”杨如晦与墨守成互视一眼,点点头同意了此事。 黑殇城内城门前的广场上,背嵬军配合平策司的探员在为平民百姓摘除炸弹装置,而监天司的干员与副城主府的护卫则在一旁警戒。一时间,广场上谢恩声,劫后余生的痛哭声此起彼伏。 “陈奉义,为什么要这么做?”罗夫人看着正在被解除了武装的边军,声音有些低沉的问道,“你觉得仅仅靠边军,你就可以得到黑殇城吗?” “唉,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不会成功,即便成功,也只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而已。但我还是想试试,也想来看看,孟夫人,是不是真的死了。”提到孟夫人,陈奉义的眼中仿佛升腾起了火焰。 “这跟小孟有什么关系?”城主夫人孟氏与罗夫人是旧相识,当初姜慕焱与张居正还只是两支数千人规模的武装力量之时,几人便已认识,孟夫人要比罗夫人小上很多,所以一直都叫她小孟。 “罗夫人,你了解她吗?”陈奉义突然问道。 “算是比较了解吧,认识有个二十几年了,毕竟当初我丈夫与她丈夫一起打下了这个青州,我们来往还是比较多的。”罗夫人有些诧异陈奉义为什么要这么问她。 “我认识孟夫人三十五年了。”陈奉义低声说道。 “什么?你怎么可能认识她那么久?你可是十五年前才投的黑殇城。”罗夫人有些惊讶。 陈奉义抬头看向内城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向众人解释到自己的过往。想当初,自己与王总管二人的家族已经没落,王总管还好些,至少还有遮风挡雨的破宅子,而陈奉义的家人早已因为饥饿疫病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人世,这世上陈家就剩他一个人了。孑然一身的陈奉义找到了王总管,商量着要跟他一起干一番大事业,王总管想想自己家里也已经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再不想办法全家都要饿死了。于是两人计划找个商贾富户人家打劫一番。然而这两个骨瘦如柴的小子怎么会是那些膀大腰圆的保镖的对手,不但遭了一顿毒打,还被投入了河中任其自生自灭。也就是这么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们碰到了一个人,给了他们一套功法,据说可以修炼到扶摇境,但扶摇境篇需要等到他们做完一件事才能给他们。当时二人已没有别的出路了,二十多岁的人了,连吃饭都成了问题,哪还有什么不愿意的。于是二人便答应了下来,没成想,那个人叫自己做的事,不是杀人越货,也不是卖身为奴,而是帮助一个姓孟的女孩与当时还只是刚刚崭露头角的姜慕焱相遇,并帮助他们成为夫妻,而且此后还要暗中保护此女。 最初二人以为这是那些富豪贵族的爱情狗血剧,但后来他们发现不对劲了。首先是自己的功法,越是向后修炼,男性功能衰竭的便越快,到了九品境两人基本就算是告别男人的雄风了。而因为王总管早年破了元阳,无法晋升扶摇境。但自己却可以,既然已经无法回头,那么就只好一条道走到黑了。于是,当时与姜慕焱还分属两个阵营的陈奉义,偷偷与孟夫人见了一面,恳求对方能赐予自己扶摇境篇章。那次是他第三次见到此女,依旧是文静恬淡,一副贵族女子的做派。当孟夫人将功法交给陈奉义的时候,陈奉义突然心中起了歹念,自己今天这个样子就是拜此女所赐,既然她有这样的功法,是不是还会有其他更加厉害的功法。于是陈奉义暴起,企图将其拿下。在陈奉义眼里,这个女孩子就是一个家族背景显赫的单纯少女,哪曾想自己刚刚要动手,就见这孟夫人只是一个眼神,就将自己这初入扶摇境的超凡强者,压的动弹不得。不但如此,孟夫人还告诉自己,他陈奉义的命暂且留着,只要听话,便能多活些时日,如若敢忤逆,她随时可以取他的性命。 “这不可能!”罗夫人惊愕道,“整个黑殇城的人都知道,孟夫人不是修行者,只是一个普通人,要不怎么会患病离世呢?” “你们都被她骗了。”陈奉义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打了个冷战,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曾经我在东线抵御海兽,北境南下扣边,城主命我带兵北上,我以海兽袭击为由拒绝北上,然而我的回电仅仅过去一个小时,那位夫人就突然出现在了我的军帐,除了我之外,军帐内的其他军官全部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便化为了飞灰。” “你确定是她?”罗夫人皱眉问道。 “当然,因为我每次被她召见,她都会让我开放自己的雪山气海,任由她夺走一部分本源灵力,每次我都会像大病一场般虚弱许久,而她则没有什么变化,当然,也许是我修为过低,看不出来。”陈奉义忽然顿住,片刻才说道,“我还知道,姜慕焱能步入森罗万象境就是拜她所赐,至于是怎么做到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每过一个月,姜慕焱都会将自己的本源灵力渡给孟夫人,理由是为夫人延寿,但我总觉得,这不是姜慕焱自愿的,而是被逼迫的。” 第77章 黑殇之战(十五) 黑殇城内城大门前,一众人听闻陈奉义此言俱是惊讶万分。城主夫人大多数人都是见过的,那是一个美丽贤淑而又显得身体弱不禁风的女子。姜慕焱打下青州,稳定了黑殇城局面后,城主夫人便经常深入民间,体察民情,号召勤俭,在民间和高层间都有极好的声望,可以说是很多人眼中城主的贤内助。但就是这样一个显得体弱温婉的女子,竟然是一位隐世的超品?可以一个眼神就压制当时初入扶摇境的陈奉义,那是何等实力?扶摇境后期,扶摇境巅峰,亦或者......。众人不敢想象了,毕竟孟夫人已薨,再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那你所谓的来看看,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没有孟夫人,你就可以拿下黑殇城了吗?就靠你和那反清覆月的盟约?”罗夫人冷冷的说道。 “不,并非如此。自从那位孟夫人对外宣称患病后,她便传信于我,要我尽快将修为修炼至扶摇境巅峰,届时她自会寻我,那时便是报答她知遇之恩的时候,当然她还会给我一个我意想不到的未来。”陈奉义皱眉说道,“但我心中却是恐惧莫名,惶惶不可终日,因为每次被抽离一丝本源灵力有多么痛苦你们是体会不到的,我总有有一种感觉,她所谓的要我报答她,就是要抽取我全部的本源灵力,我曾听说过有一种功法便是如此,抽取别人的本源和生机补充自己,而被抽取的人会死的十分凄惨。” “类似那个盗命仙圣邓子布的功法?”罗夫人疑惑道。 “我猜大概是吧,我不敢赌,那一段时间,我甚至不敢修行,但又怕我没有修行到她要求的高度,会被她无情的杀了。于是我不敢回黑殇城,不敢打听关于孟夫人的事,努力的将自己的修为修炼到扶摇境高阶,就在我惴惴不安的时候,一个消息从黑殇城传来,那位夫人薨了。”陈奉义眼神中突然绽放出一道光,兴奋的说道,“我在想是不是她所修炼的功法到了瓶颈,没有办法补充,走火入魔导致了她的死亡。于是我派出了很多密探打探,但什么也没有打探到。直到后来我奉命回到黑殇城,与反清覆月的金中钛和白山黑水的山君等人取得了联系,我才下定决心攻下黑殇城,我要亲眼看看孟凡尘是不是真的死了。” “那反清覆月和白山黑水的人找你是何用意,他们也要试探孟夫人的死活吗?”罗良玉问道。 “这个我并不知道,他们跟我说的是要助我登上城主宝座,当我成功登顶之后,要配合他们取得建城之基,为未来重启天基做准备。”陈奉义没有思索,如实答道。 “他们的话你也信?再者说,你一个扶摇境,即便拿下黑殇城,如何压得住其余强者?外敌环伺,你如何抵御?”罗良玉看着眼前的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语气中带着浓浓无奈的问道。 “我没有信他们的话,我只是想借他们的手,看一看孟凡尘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我已经不算是个男人了,也无后人,家里的人早就死光光了,活的久也好,登上权利巅峰也罢,对我来说有什么用。但只要她死了,那么我的噩梦就此结束了,未来我就可以寄情田园山水,颐养天年就好了。你们不能理解,这三十余年,每天醒来的时候都要庆幸自己又多活了一天的那种感觉,那种折磨。对于我来说,只是想能好好的睡一觉,什么都不想,都已经成了一种奢望。”陈奉义看向内城的方向,面色有些释然。 “你只是为了你自己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为了让自己安心,就做了这么恶事,死了这么多无辜的人,还勾结外人,祸乱黑殇城,你当真真该死。”罗夫人寒声喝道。 “人都是自私的,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会是。如果不是因为私欲,那么即便反清覆月再怎么在背后操作,再怎么施展阴谋诡计蛊惑人心,也不会有星舰远赴冥王星,也不会出现那些当权者想方设法的打开天基。我承认这世界上也有一些一心为公,为天下苍生之人,但那些人都死了,他们的遗骸就在冥王星那里,守护着这个星系。即便有没死的,他们不过也是躲在暗处,想要积蓄力量,与那些私欲熏心的人作战。但那有怎么样,贪心的人比比皆是,即便那些正义之士再怎么努力,最终不还是酿成了现在这种悲剧?”陈奉义轻蔑的笑着,仿佛看透了这世间的一切,“边军里,大部分人是听从上级的命令,进军黑殇城,但还有少部分人不也是想等我坐上那个座位后,他们也可得到他们想要的荣华富贵。不然,就我自己要进攻黑殇城,怎么会有多个边镇的边军响应,难道只是因为我是边军的总司令?还不是因为人人都有私心。”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人人皆有私心,但还有更多的人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因为他们曾淋过雨,知道那种冰冷湿透的感觉,所以在看到别人淋雨的时候,会想到为别人撑伞,我是,赵肆先生是,伊一姐是,袅袅也是,这里很多的人都是。”陆梓琪看着陈奉义,面色严肃的说道,“你不要把自己的那自私的念头强加给别人,这个世界并非你想的那般,也正是因为有了你这样的人,这个世界才变成了这个样子,也正是因为有了像赵肆先生,伊一姐他们这样的人,这个世界终会变成更好的模样。” “不错!梓琪姐说的没错,自己做贼,就把其他人也当成和自己一样的贼?我看你家族没落,就是家教的问题,诶?你家祖上是不是也是个贼?”朱重九站在陆梓琪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喊道。 “你......”陈奉义怒极,这件事正是陈奉义内心底最深深的痛,没错,他的祖上就是个贼,现在他也是。想了想,他也就释然了,这就是事实,想改变也改变不了。 “陈奉义,多说无益,你的罪行待日后自有有司审判定夺,现在你莫要让我动手,自行废了雪山气海吧。”罗良玉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给了陈奉义尊严,就看他自己怎么做了。 “唉!”陈奉义轻叹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缓缓的举起右手,便要向自己的胸口拍去。 内府门前,赵肆用黑旗收回了所有的英灵,他一个普通人,是没法维持这些英灵存在太长时间的。另一边,张居正满怀心事转过拐角,向内府门前走去。他并没有去看横七竖八的黑衣人的尸体,而是目光定格在那个站的笔直,目不斜视看着内府大门的人。不良帅梦北峰,他怎么在这里? 张居正急忙调整自己的心绪,瞬间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状态,气势不断攀升,威压缓缓释放出来。不良帅梦北峰似乎是因为气机牵引,也发现了正在缓步走来的张居正,只是他并没有散发出自己的威压,张居正皱了皱眉,瞬间散去周身威压,但是灵力流转却依旧快速。 “见过张相!”梦北峰先开口了,只见他抱拳行了一礼,但是没有躬身。行礼是礼数,没有躬身则是来自于自身的傲气。“张相法天象地果然强横,在下佩服。” “不良帅气质轩昂,不卑不亢,果然是传说般的人物。”张相轻轻颌首,算是回了一礼,轻笑道,“不知大帅来我黑殇城有何用意。” “本帅只是来看看,别无他意,张相可将本帅当成路过的一朵闲云,不必在意。”不良帅梦北峰说道。 “哦?大帅如若答应老夫,不会干预我黑殇内政,我自可当大帅不存在,若大帅不应,老夫亦可以当大帅,不存在。”张居正笑了笑,轻声说道。两个不存在,意思当然不一样,一个是视若无物,一个可就是真的不存在了。梦北峰眯了眯眼睛,与张居正对视,两人气机互撞,只是片刻便各自转过头,不再看对方。 张居正走到赵肆身边,看着地上的灰烬和衣衫,询问是不是王总管,赵肆便将事情经过向张相说了一遍。张相眉头皱的更深了。随后又询问了白伊一朱袅袅的伤势,这才再次询问起赵肆与王总管对话的内容。 正说着话,远处沈周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到了近前,跟张居正几人见了见礼,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不良帅梦北峰,方才原地盘膝而坐,开始疗伤。片刻之后,乌金领着哼哼唧唧的夔牛出现在东侧的拐角处,而他俩身后,是背着赑风的菊明晖。赑风一见广场上站着这么多人,脸色一红,急忙从菊明晖背上下来,任菊明晖怎么说都不管用。乌金走过梦北峰身边之时,刻意的释放自己的气机试探这位与自己并称的扶摇境第一人。然而梦北峰却没有释放自己的气机,任乌金的气机在自己周围扫来扫去不为所动。 “我家妹子没回来?还有二小姐也没回来?”菊明晖扫了一眼周围之人,发现少了副城主姜慕淼,天狐家的二小姐狐夭夭,还有自己四妹荷落雪,一时焦急起来。 “夭夭姐刚才遇到了她家妹妹,天狐家的家务事,我想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为好。至于落雪姑娘......”赵肆努力的想了想,“你们刚才有谁注意她是和谁对战了吗?” “没有,我当时只是注意到腾龙的气息,并没有注意到落雪姑娘。”乌金思忖片刻,摇了摇头。 赵肆又问了问其他人,所有人均没有印象,仔细想想,他们进入内城后,大家纷纷找了自己的对手就此分开,谁也没注意到荷落雪去了哪里。于是众人散出神识,除去内府有阵法禁制无法探知外,整个内城都被扫了一遍,依旧是没有发现荷落雪的踪迹。 “二哥,你先不要着急,等夭夭姐回来问问她吧,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线索。”赵肆走到一脸焦急的菊明晖身前安慰道。这时赑风也来到他菊明晖的身前,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手搭在了菊明晖的肩头,拍了拍,又轻轻的抚了抚。菊明晖看着赑风的眼睛,默默的点了点头。 赵肆安慰完菊明晖后,走到白伊一的身边,坐在冰凉的地上,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支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香,用打火机点燃,插在了地面上。 “凝神香?”一直没有说话的不良帅梦北峰讶然道。 “大帅也知道这个香?”赵肆有些诧异。凝神香这个东西已经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倒不是有多么的神奇,而是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制作这种香的材料,赵肆也只是剩余了一些材料,在闲暇的时候,用来练手制作出来的。 “凝神香,香体灰中含金,香灰雪白,无风自散。烟雾尺内不散,尺余自散,弥漫范围可达三丈方圆,味清香,有凝神静气,缓解伤痛,有加速雪山气海奇经八脉伤势愈合之功效,还能最大程度发挥恢复灵力类丹药药性的作用,此香已经失传千年之久,想不到你的手里竟然有这上古仙物。”不良帅梦北峰机械似的讲述着凝神香的奇效。一旁的众人眼中露出惊讶之色,无形间向赵肆所在的地方挪了挪。 “此香我在神王......”乌金说到神王,突然一顿,随后面色恢复如常,说道,“我在白山城的神王宫见到过一次,只是那次并非是燃烧的,而是因为林仙芝大败北境大军,作为奖赏赐予林仙芝的,到现在为止,那一柱凝神香还在林仙芝的密库内藏着,没想到赵肆老弟手里有这奇货。” “阿肆,这个东西如此贵重,你赶紧收了,别浪费了。”白伊一闻言立刻就要去将凝神香掐灭。赵肆则是拦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攥在手中,轻轻的摩挲着。 “傻啊,我的不都是你的,再说了,你快点恢复不比什么都重要,你要是留下暗伤,那我留着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你,比任何珍宝都要珍贵。”赵肆笑着说道。白伊一则是满脸通红,急忙将头低下。 “呕!大哥,我受伤了,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身边说这么恶心人的土味情话。我会伤上加伤的哎。”一旁盘膝恢复的朱袅袅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撇着嘴说道。众人闻言皆是哈哈大笑,刚才紧张的气氛顿时消散了不少。看着大家各个带着伤,还开心大笑的样子,赵肆在空间戒指中摸索了半天,又拿出两支凝神香,在附近三丈范围内又将其点燃。 “大家刚刚经历一场大战,灵力多少都会有些消耗,我这里还有恢复灵力的丹药,每人服用一粒,就在着凝神香旁加紧恢复,待一会儿姜副城主和夭夭姐回来,咱们商议一下进入内府的事。”赵肆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玻璃瓶为在场所有人发放丹药,就连无法分辨是敌是友的不良帅梦北峰都分到了一粒。 众人服下丹药,纷纷围坐在凝神香附近加速恢复。有了来自清月宗的丹药,又有了凝神香的加持,众人恢复的就要轻松些,于是便开始互相打听对方的对战情况。一阵寒暄之后,乌金突然沉声开口道:“我刚才遇到了神王附在滕龙身上的一缕神念。”此言一出,场面为之一静。是啊,人的命树的影,那可是神王啊,至少在东方大陆,这位是少数站在世间巅峰的存在之一,与黑殇城城主姜慕焱的实力属于一个级别的人物,但若论起修行岁月来说,其底蕴应该还在姜慕焱之上。这位即便是一缕神念,在场的任何一位也不是对手。早在乌金带着任务来到黑殇城之时,赵肆就知道黑殇城发生的一切与这位神王脱不了干系,十二神卫之中的乌金、乌龙、月精、玉京子、山君、八百里,六位齐出,还有三灾,如果说神王对黑殇城没有所图,赵肆是绝对不会信的。而这里面又有反清覆月的人,那么白山城与反清覆月之间的关系就值得商榷了,既然神王牵连其中,那么那位仙后娘娘呢?她又在这里扮演着什么角色,难不成真如外界传闻的那般,白山黑水内部已经分裂了? “神王?神王怎么会在这里?”赑风明显有点紧张。她可不像夔牛那个憨憨,她是知道神王的恐怖与强大的。曾经前十二神卫云魅,也就是云魑的哥哥,在西南遭围攻被杀,玉牌破碎,正在饮酒的神王只是身形一闪,数十息后,神王再次出现在桌前,案几之上已经摆着三个血淋淋的人头,正是围杀云魅的三人。自那之后,白山城的众妖才知道,神王可以凭借一个上代神王留下的法宝,千里范围之内,无高级阵法禁制的情况下,神王可以瞬息便到,神王将之称为千里无距镜。而之所以云魑受伤后,神王没有出手,是云魑恳请神王,自己的仇自己来做,神王才就此作罢。至于乌龙之死,乌金叫赑风留下其一丝怨念,利用拘元谴将将其控制在识海之中,才避免了被神王发现。而像黑殇城这样的高墙城市,在建城之时,地下都布有阵法,可完全抵御外来的森罗万象境出现,这也是那些没有高端战力的高墙城市唯一的自保手段,不然,那几位超品大能一个心情不好,岂不是各自凭借法宝或者自身实力瞬间便可屠城灭种。所以黑殇城自然也有这个阵法,而这个阵法的阵眼便在蜂巢之下,这就是为什么神王只能以一缕神念附在滕龙身上来到黑殇城的原因。 “神王有没有说些什么?”张居正问道。 “没有,他与我对了一掌,说我又有精进,之后便坐在台阶上让我待一会儿,当张相施展完法天象地后,他才离去。”乌金如实说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想神王来此之意绝不简单。”沈周做思索状,沉声说道。 “沈老头,我为啥觉得你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呢?干脆你把平策司交给我吧,你去黑殇城的假日办上班吧,反正一天天就干些没用的,说一些废话。”朱袅袅完全不给沈周面子,直接调侃道。沈周被朱袅袅调侃,也不气恼,只是笑了笑,真的开始考虑要不要这去那个没用的地方躺平去。 “这个事不需要分析了,很明显,反清覆月的圆桌会议的成员与神王神念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一直以来,黑殇城所发生的种种一定与其有关,只是不知道姜城主与这些事有什么关系。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咱们只能随机应变了。”赵肆出声说道。而一旁一直旁听的不良帅梦北峰则看向赵肆,点了点头。 “你们都在这里啊!”远处传来狐夭夭温婉的声音,赵肆转头看去,就见狐夭夭款款而来,衣衫略有破损,应该是经历一场大战,至于胜负,狐夭夭既然回来了,还用问吗? “二小姐,你可看到我家四妹了?”菊明晖见狐夭夭孤身返回,急忙迎上去问道。 “落雪?她没有回来吗?我去追倩倩的时候,只看到她向内城东侧掠去,好似在追着什么人,之后我也没有见到她,怎么,你们找不到她了?”狐夭夭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刚刚大家都用神识扫过整个内城,除了内府无法探知外,根本找不到四妹的踪迹。”菊明晖神色愈加焦急,额头已渗出汗来,他焦急的说道,“这要是把四妹丢了,回去就算不被大哥和老三活活打死的,我也没脸活下去了。” “你不要着急,我觉得落雪不会有事,因为在落雪飞掠而去的时候,我的神识曾跟着她扫过去,却意外的被另一道神识挡了回来。随后,那道神识便消失不见了。”狐夭夭思索了数息,轻声说道,“但我总觉得那道神识很熟悉。” 第78章 黑殇之战(十六) 唐国长安城昭阳郡主府。太子李蹟世正在大发雷霆,他来回踱着步,怒气冲冲的训斥着郡主府的管家护卫,一众郡主府的管家护卫则是跪在地上,头深深的埋在地上瑟瑟发抖。数日前,唐国大军于荷山镇接回太子李蹟世,唐王大喜。再得知顾瞳带来的技术可以为太子重塑肉身,更是喜不自胜,遂下旨册封顾瞳为昭阳郡主,是为心地善良坦诚,前途光明之意,世袭罔替,封地万年县,食扈一千五百户。封沙达木为奉先子爵,封地奉先县五十里,食扈五百户。封尚未来到唐国的赵肆为东乡侯,世袭罔替,封地咸阳东乡,食扈一千五百户,另册封其为右光禄大夫,为散官从二品。 得了册封的顾瞳,起初安安分分的住在昭阳郡主府内,每天就是吃啊吃,玩啊玩,李蹟世重塑肉身后更是天天陪在顾瞳身边,陪她爬山下水,摸鱼捉鸟。但三日前,也不知道哪个嘴欠的下人说了黑殇城的现状,北方幽州山海大战,黑殇城内忧外患。顾瞳便开始忧心忡忡,茶不思饭不想。有几次还跟李蹟世谈过要去黑殇城找赵肆的事。李蹟世当然不能同意,黑殇城现在就是龙潭虎穴,各方势力角力,顾瞳去了实在是太危险了。于是便告诉顾瞳唐国已经发兵荷山镇,大军压境黑殇边镇,定能保赵肆先生周全。且不良帅已经亲往,更不必担心。顾瞳听了李蹟世的话,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哪知今日太子前来探望,这郡主府的管事才发现郡主失踪了,只留下一张字写的歪歪扭扭的字条:“我去找阿肆”,便离开郡主府而去,同时消失的还有被唐王册封的奉先子爵沙达木。而此时距离黑殇城兵谏还有二十小时。 李蹟世发了一顿脾气后,命人将管事的拉下去杖二十,其余护卫仆从杖十。见李蹟世忧心忡忡,跟随太子前来的太子府太子詹事孙然凑上前来,向太子行了一礼,轻声说道:“太子勿忧,不良帅临行前已做好安排,昭阳郡主府附近一直安插有不良人的暗哨,此行必有不良人跟随。且不良帅已经前往黑殇城,势必会得到郡主前往的消息,有不良帅在,定当无忧。且我唐国大军压境,太子可恳请唐王昭告天下,言明郡主以及侯爷身份,以我大唐之国威,宵小必不敢加害郡主。” “多谢孙詹事提醒,我这真是自乱了手脚,我这就去找父王,让他下旨。”太子李蹟世猛的拍了一下额头,才算是从暴怒中清醒过来,随后又对孙然说道,“还请孙先生代我联络不良帅梦先生,若见到瞳瞳,定要保她周全。”说罢便向宫中快步行去,孙然看了看太子的背影,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 唐国是个很奇怪的国度,自上一代唐王完成祁连山脉至阴山以南中原地带及南方的统一,定都长安后,这个疆域约六百余万平方公里,人口过亿的大帝国便在中原地带的正统地位,彻底无人可以撼动。又因为继承了华夏以及大秦重工近九成的遗产,自此成为了东方大陆势力最为强大的帝国。曾有人上书唐王劝其称帝,但唐王拒绝了,并非是欲擒故纵,而是唐国建国之初,便将统一东大陆的宏愿刻于含光殿墙壁之上,不一统东大陆,重现华夏昔日荣光,绝不称帝。因此,至今,唐王依旧自称为王,而不是皇帝。在外界看来,这也许是唐帝国的一种韬光养晦的计策,但只有唐国这些真正掌权的高层才会明白,其实并非是如此,这跟唐国本身的政治制度有关。经历过繁荣纪元的洗礼,历史上最后一个封建王朝距今已经过去了三百余年,虽然人类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浩劫,但毕竟是从高度现代化文明时代走过的。没有人想再回到贵族门阀掌控天下,人为将天下人分为三六九等的封建王朝时代。于是就出现了唐国这种怪异的政治体系。一部分既得利益者想要将自己手中的权利延续万年,永享特权,所以支持封建制度复辟;还有一部分从民间被推选出来,敌视所谓的门阀贵族,想要分权共治,高呼要实行民主共和。所以在各种称呼上,听上去古不古今不今的。于是便出现了这种官职名称礼数与封建王朝类似,但形式上又实行议会制和各行各业代表决议制,看上去公开公平公正,但很多的事情处理起来冗长繁复,效率极低。特别是关于贵族是否可以不事生产享受封地税赋,王位是否应该一家独享争论不休。幸好唐王个人实力强大,又坐拥唐国近六成以上的兵马,才压服住各方。但社会制度的弊端也显露无疑,所以近些年,唐王一直在试图改革,但是收效甚微,毕竟手里掌握了至高的权利,谁愿意放手呢? 特别是这次出兵荷山镇,大军压境黑殇边镇,朝堂之上意见就各有不同。想要晋升、封侯拜相,支持出兵的有之,有因为唐王绕过议会表决擅自调兵,持反对意见的有之。朝堂上争吵了许久,这也让唐王下定了决心,准备彻底改变现在的制度,采取中央集权,但这一切需要一个契机。那么如果黑殇城此次内乱后若元气大伤,姜慕焱即便未死,也无暇西进,那么便可以借着黑殇城与北境冰海的大战,北上祁连,让那些天天嚷嚷着分权之人随军北上,效仿当年隋炀帝削弱门阀的办法,消耗这些人所属势力的力量,以达到完成中央集权的目的。 然而,就在唐王思虑如何进行自己的计划之时,作为唐王心腹,也是唐王最倚仗的特务头子不良帅梦北峰竟然脱离大军,不知所踪。而他手下的不良人则把全部精力都用到了黑殇城的情报打探上,竟然将自己这个唐王要求全力探查北方情报的密旨,放在次要位置,甚至对其的再次下达的密旨置之不理,这让唐王大为恼火。但终究是自己的心腹,唐王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怒火表现出来,让外面的人看到,只是自己只身前往长安城外的北山,轰平了半个山头,理由是此山出现变异猛兽伤人,唐王怜惜百姓,亲往剿灭。 “那北山距离神策军驻地不过十里,哪来的什么变异猛兽,还下山伤人,下山送肉还差不多吧。”一家装修典雅的酒店包厢之中,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说着。 “看来是应该咱们那位唐王受了什么刺激,去了北山发泄自己的怒火。咱们这位唐王,胸有大志,能礼贤下士,喜怒不形于色,深谙帝王心术,只是现在掣肘太多,否则必然是为一代雄主。这次能让这位发这么大的火,应该不简单。”中年人对面是一位面容消瘦,留着灰白胡须的老人。 “不管怎样,只要那位不是针对咱们就好。”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咂了一口酒,说道。 “不可掉以轻心,那位一直以来都想来个大洗牌,想要效仿古时,中央集权,虽然咱们与那位的目的基本一致,一起对付那些新党,但是也要小心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咱们这些门阀的势力太大了,看那位最近一年多新分封的那些爵位,他是在慢刀子割肉,拿那些新晋贵族来制衡咱们。”面容消瘦的老人轻声说道。 “那怎么办,这岂不是收拾完那些新党之后就会把矛头指向咱们?”中年人忧虑道。 “先让他们斗吧,哪边快不行了,咱们就帮谁一把,到时候,那一边都需要我们,离不开我们,咱们就是要维持这种微妙的平衡,那样咱们的利益才能最大化。”老人笑着说道。 “高见啊!对了,您老说,那个新晋的什么昭阳郡主是怎么回事,那位在外面的私生女?”中年人突然说道。 “不,不是,据老夫所知,那位郡主救回了太子,才册封为郡主的,但那位郡主还有个身份,就是那个掌握着星舰和天基重启秘密,清月宗当代宗主赵肆身边最重要的人。这个赵肆,他的手里掌握着超越了繁荣纪元的东西,是整个这个时代很多势力都想得到人。而我命人试探了一下,只是简简单单透露了一下黑殇城那边的事,果然试探出,那个赵肆在昭阳郡主心底果真极其重要,郡主已经不辞而别,东去黑殇城了。”老人好似老狐狸一般笑着。 “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那个郡主又不咱们这边的人。”中年人疑惑道。 “你可知,太子喜欢这位郡主,而这位郡主与那位赵肆先生据说应该算是青梅竹马,那么,太子与赵肆先生会如何相处?”老人笑道。 “您老的意思,我们要站在太子一边,帮太子?不对啊,如果真如您所说的,那赵肆的价值也极高啊。”中年人迷糊了,不知道老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我们既不站太子那一边,也不站赵肆那一边,我们只站郡主这一边。”老人又咂了口酒,高深莫测的说道。 “为何,那位郡主没有什么势力啊!”中年人疑惑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三人中,真正能左右平衡的人是这位郡主,她向哪边倾斜,哪边就会占据主导,另一边也会甘心辅佐,这就是这位郡主的实力。”老人笑的像一只老狐狸一般。 “可是太子坐拥唐国,身后有那位支持,就算郡主倒向那位赵肆,又有什么用?”中年人想了想,还是想不通。 “你啊,多关注关注北面和东面的事情,少把精力放在女人的肚皮上吧。”老人摇摇头,沉声说道,“那位跟着郡主来的大沙洲城商人沙达木,可是口口声声说要跟随赵肆和郡主一辈子的,那个商人可是大沙洲城城主的亲弟弟啊。” “这个我知道,但是大沙洲城远在荒漠,算是一个商业联盟,他们的实力难以左右当下的局势。”中年人皱眉分析道。 “这个是自然,大沙洲城入局还不够分量,但他们有钱。此外,根据情报显示,此次跟随赵肆在黑殇城行走,并保护他的安全的是白山黑水天狐一族的二小姐,还有黑水城的四时,那可是白山黑水真正的高层。而且,这位赵肆先生与黑殇城实际权柄最重的监天司司首白伊一关系匪浅。那么,有了大沙洲城的钱,白山黑水和黑殇城的人脉,你觉得他的分量还不够吗?”老人笑着将整杯酒一饮而尽,随后将酒杯向后一扔,笑道,“能有资格入局的人,要么自身实力突破至森罗万象境,要么他可以左右森罗万象境,这位赵肆先生,已经有资格入局了。因为你不能只看到他自己的存在有何价值,你要看与他关联的有何价值。未来,搅动风云之人,必有他一个。”说完,站起身,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转身推门而出。只留那中年人,看着自己手中的酒发呆。片刻后,中年人才邪魅一笑。对着空气说道:“保护好这位,他以后有用。”空气中传来一声应是之声,便再次归于寂静。中年人笑了笑,自斟自饮起来。 酒店外,老人回头看了看酒店的窗子,自言自语道:“影卫?早知道这帮家伙不会安分守己,不过相互利用罢了,你们莫要让老夫失望啊,不然,老夫必让唐国再就没有覆月生存的土壤。”说罢,笑了笑登车扬长而去。 通往荷山镇的公路上,一辆吉普车在飞驰,一路上的车辆纷纷避让,因为那上面有郡主府的标识,但也许多人腹诽郡主飞扬跋扈,根本不把他人安全放在心上。 “沙达木,再快点。”坐在副驾驶上的顾瞳抱着清风,盯着前面的公路催促着。 “郡主啊,沙某都快把脚踹进发动机里了,这已经是极限了,最迟,最迟今晚就能到达荷山镇,但到了那里就有些麻烦了,那里大唐和黑殇陈兵近十五万,想要通过不太容易。”沙达木有些委屈,也有些疲倦,从清晨开始,已经开了七八个小时的车了,车不累,他也累啊。 “这个你不用管,到了荷山镇,准你休息两个小时,然后咱们弃车步行,过了边镇再抢一辆车,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尽快赶到黑殇城,我怕阿肆有危险,我不在他身边,我不放心。”顾瞳沉声说道。 “我说郡主啊,您也知道,少侠让您来唐国,就是怕您涉险,既然他让您过来选择自己留在那边,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您去了,怕是会让少侠分心的。”沙达木自然记得当初赵肆的嘱咐,不要让顾瞳前往黑殇城,但是自己的劝解没用啊,顾瞳发起飙来是真的会杀人的,希望少侠不要怪罪自己才好吧。 “你懂什么,阿肆就是喜欢逞强,自己实力还不济,每次都是,一有危险就让我走,他一个普通人挡在前面,他怎么不想想,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这个混蛋,臭不要脸的王八犊子。”顾瞳愤愤的骂道。 “少侠其实很强大的,只是他比较低调而已,郡主就不要担心了。”沙达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象征性的劝劝。 “不要叫我郡主,那玩意我不稀罕。”顾瞳烦躁道。 “好好好,女侠,女侠。”沙达木赶紧回答道。 “对了,沙达木,我是不是胖了?”顾瞳突然问道。 “啊?没有啊,女侠依旧风姿绰约,美丽动人。”沙达木不明白顾瞳为什么这么问。 “你说你的探子传回消息,阿肆一直和那个白伊一在一起,形影不离?”顾瞳转过头,眼神之中隐含杀气。 “啊?这个,啊,是,是吧!”沙达木突然感觉车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不禁打了寒颤,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开始抖了起来。 “那个妖精,肯定是趁着我不在勾引阿肆了,不行,再快点,今晚不休息了,阿肆就是个脑子没有褶的大傻子,我可不放心。”顾瞳转过头,又继续催促道。 开着车的沙达木一脸的懵逼,想了半天简直哭笑不得,心里想着,这位小祖宗,你是担心少侠啊?还是担心少侠啊!你确定是怕少侠有危险吗?你是怕你自己的地位有危险吧。女人的心思还真是捉摸不透。突然,沙达木又想到了那位唐国太子李蹟世,也许只有女侠自己看不出来吧。那位太子对女侠的心意,少侠应该也能看出来,那么为什么还要将女侠送来唐国呢?是对自己的魅力有信心,根本不怕女侠被人拐走吗?不,不是,少侠根本不会想这些,少侠好像是在托孤啊。少侠是怕身死黑殇城,留女侠在黑殇城,怕她涉险吧,他是想让女侠好好的在唐国活下去。女侠曾说过,少侠时间不多了,难不成少侠真的是在托孤吗?不,少侠,你可千万不能死啊,沙某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你身上了,就是真主要把你带走,沙某都要将少侠抢回来,谁敢伤害少侠,沙某就跟谁拼命,就这么定了,这话沙某说的,真主来了都不好使。 黑殇城内城大门前,投降的边军在排队接受检查,平民百姓正在一个个的被识别身份,准备一会儿被送出城。而众人身前的陈奉义面对着罗夫人,已经抬起手,准备就此拍碎自己的雪山气海。在场的人不禁唏嘘。然而就在此时,黑殇城的地面竟然开始震动起来,感觉就像刚才法天象地的张居正爆锤对手时的感觉。但张居正早已收了法天象地,可这震动又是怎么回事? “地震了吗?”陆梓琪皱起眉来。 “不像,这种震动,像是什么东西要从地底出来一样。”罗夫人散开神识,沉声说道,“所有人,远离建筑物,向广场空旷的地方集中,不要慌张,不要乱跑。”罗夫人话音刚落,就见远处升腾起一道道的红色光柱,光柱慢慢升起,向天空中生长,似乎要聚集在一起一般。 双城酒店楼前,艾东艾飞扶着薛仁礼正在躲避着掉落下来的水泥块和玻璃,祸斗则是拎着梅寒松,与千代凌并肩而立,看着天际升腾而起的红色光柱,神识散开,却发现被那红色光柱弹了回来,再将神识深入大地,发现脚下也是同样的情况。 “这是怎么回事?”千代凌面色紧张的问道。 “这应该是某种阵法,咱们脚下和天空中都有,我们似乎被困在黑殇城了。”祸斗沉声说道。 黑殇城内城大门前的广场上,被震动惊起的众人望向四周,见远处红色光柱升腾而起,冲向天空,慢慢有融合在一起的趋势,面色都变的阴沉起来。 “这是什么?”朱袅袅惊道。 “看上去这些红色光柱好像要在咱们头顶连接在一起了。怎么感觉像是一个笼子呢?”菊明晖皱眉说道。 “我的神识被弹回来,啊,地下也是一样,下面也有这些东西。”赑风突然说道。众人闻言立刻散开神识,发现真如赑风所说的那般,神识无法探查出去。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才是黑殇城真正的建城之基,囚笼。”赵肆皱眉说道。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收到一点讯息提示?”白伊一疑惑道。 “因为我们一直被骗了。”赵肆看向内府的大门处,沉声道,“是不是,姜城主。” “哈哈哈,赵肆先生果然聪明,竟然一下便猜到是老夫所为。”一个爽朗的笑声自内府门内传来。随后只听“轰”的一声,内府大门似乎被什么从内部轰成了碎渣,强劲的气浪与碎木屑飞向众人,众人急忙张开灵力屏障抵挡,白伊一则是站在赵肆身前替他挡住了飞来的木屑。 数息后,烟尘渐渐散去,一个高大雄伟的身影慢慢出现的坍塌的内府门前。 “你们不是想见本城主吗?本城主在此,各位可以开始畅所欲言了。” 第79章 黑殇城主 无形的压力弥漫整个内府前的广场,似乎每个人的头顶都有一座高山缓缓的向下压来。赵肆向烟尘中望去,刚刚还在烟尘之中的人竟然消失了,随即,砰的一声一道人影自菊明晖身边闪过,菊明晖被击飞了出去,随后又是砰的一声,夔牛横飞了出去,砰砰砰砰,紧接着是赑风、沈周、朱袅袅、狐夭夭倒飞了出去,然而所有人的眼中只能看到一丝黑色的残影,下一息,张居正与乌金突然出现在护着赵肆的白伊一身前,四掌前推,与一只手掌隔空对在了一起。一面是电光缭绕,白光闪烁,另一面却是金光大作,然而白色电光与金色光芒对面却没有一丝光芒,就像是打在虚空之中一般。但六掌碰撞在一起,却产生了巨大冲击力,直吹的撑起水膜护罩的白伊一全力支撑之下,依旧在不断的向后退。 突然,那个黑色人影原地消失,张居正与乌金急忙后撤,神识四散。“在上面!”白伊一指着天空大喊道。刚刚被击飞的众人均抬头望向天空。只见红色光柱组成的囚笼之下,一个人影漂浮在空中,右手慢慢抬起,随后用力向下一压,只是这么一个最简单的动作,在手掌压下来的时候,空中突然显化出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向众人压下。金色巨掌之下,张居正乌金等人忙将手掌对向天空,准备对抗着从天而降的一掌。 就在此时,一道青衣身影突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正是不良帅梦北峰。只见他手中青光一闪,一把油纸伞便出现在他的左手中,油纸伞打开,竟幻化出一个方圆十丈的金色伞影,将所有人罩在其中。“轰”一声,金色巨掌拍在伞影之上,发出惊天动地轰鸣之声。而那金色伞影竟然纹丝不动。空中那人见状,哈哈大笑,又是数掌拍下,梦北峰不退反进,持着伞冲向轰来的金色巨掌。“轰轰轰”,又是数掌拍在金色伞影之上,梦北峰向地面下落了少许,那金色伞影也比之前要黯淡了些许。 “好一个无极伞!再来!”空中那人大声喊道。声如狮吼,由远及近,震慑人心。只见那人出掌如风,金色巨掌如雨点般拍向梦北峰。梦北峰见状急忙落到地面,将金色伞影的面积缩小,堪堪罩住在场众人。又将右手拇指咬破,将鲜血涂抹在伞柄之上,大声喝道:“天清地冥,阴浊阳轻,清风拂顶,明月当空,护我真灵,敕!开!”只见金色伞影再度浓郁了几分,伞的形状更加凝实。空中金色巨掌落下,一声接一声的轰鸣响起,金色伞影不断闪烁,忽明忽暗,梦北峰的身形一点点的开始变得佝偻,嘴角渐渐溢出鲜血。然而轰鸣声依旧不曾停歇,阵阵气浪向四周翻涌,摧毁了内府的府门,掀起了地上的青石,也冲塌了内城的城墙。 眼见金色伞影开始出现的裂纹,金光即将幻灭,赵肆将手中的混沌钟再次祭出,大声喝道:“我服用丹药积攒的灵力不足了,现在需要大家帮忙。”金钟缓缓变大,金色光芒向外扩散,但只扩散到赵肆身周一尺便已停止。 “怎么帮你!”乌金吼道。 “向混沌钟输入灵力即可!”赵肆大声喊道。 众人闻言,立刻探出手掌,向金钟输入灵力。随着灵力不断地输入,金钟光芒变得更加耀眼,金钟虚影也越变越大,愈加凝实。 “混沌钟,起!”赵肆大声喝道。只见金钟虚影逐渐扩大,竟然将那金色伞影罩在其中,替那伞影抵挡着雨点般的掌影。 “哈哈哈!好,非常好,先天灵宝无极伞,先天灵宝混元钟。上古清月宗与敕勒宗的至宝,今日一见,果真非凡。”那空中的人影突然顿住,不再向下拍出掌影,只是看着下面苦苦支撑的众人。。 “姜城主,可否一谈!”赵肆控制着混元钟大声喊道。 “呵!清月宗当代宗主的面子当然要给。”只见空中的人影一个闪现,便站在内府门前的石阶之上。此时,赵肆才看清对方的相貌。只见此人着黑色金龙纹长衫,腰佩暗金玉石腰带,短发乌黑,面庞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眼窝深陷,褐色眼神炯炯有神,薄而修长的嘴唇,说不上多么英俊,但总给人一种睥睨四方的霸道感觉。 “城主?”白伊一率先发声,只是才向前走了两步,便被赵肆拽住,白伊一回头看向赵肆,只见他向自己摇了摇头,白伊一便不再出声,静静的站在了赵肆身边。 “伊一,你这段时间所做之事我都看在眼里,不枉我与你干娘对你的栽培,很好。”姜慕焱对着白伊一和煦一笑,看上去像是慈爱的老父亲,看到自己的孩子有出息,深感欣慰的样子。 “城主,你既然无事,为何任由黑殇城内大乱,你可知陈奉义起兵造反,北境冰海大军扣边,反清覆月渗透黑殇城,现在的青州已经是生灵涂炭了。”张居正走到了人群最前面,目光盯着姜慕焱,大声质问道。 “老朋友,你这是在质问本城主吗?”姜慕焱收敛笑容,沉声道,“没想到,你竟然和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勾连,不听宣而入内城,你,是想造反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张居正负手而立,沉声道,“既然城主你说将一切都看在眼中,为何不早早出面阻止?任由城内大乱,官员勾结外人,任由陈奉义起兵,看着你的子民惨死,看着数万士兵命丧山海城,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寡人行事,何须向你解释?”姜慕焱厉声喝道。所有人心中为之一惊,因为姜慕焱自称竟然用了寡人二字。称孤道寡,唯帝王也。曾经很多人劝姜慕焱称帝姜慕焱全都严词拒绝了,只以城主自居,今天,他竟称自己为寡人,他要称帝了。 “你想当皇帝?”张居正面色阴晴不定,看着姜慕焱沉声说道。 “寡人修为森罗万象境,坐拥大军数十万,占一州之地,人口千万,为何不能称帝?自古以来,为帝者,兵强马壮者也。难道寡人没有资格称帝吗?”姜慕焱不屑的看着质问自己的张居正,反问道,“难道身为臣子的你有意见吗?” “姜慕焱,你疯了!”张居正沉声道。 “不,寡人没有疯,疯的是你们!”姜慕焱冷笑道,“尔等区区扶摇境,竟然妄图兵谏,擅入内城,尔等何来的底气。” “城主,我等......”朱袅袅刚要开口,只见姜慕焱眼神扫过,便如被重锤击中识海,后退半步,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 “袅袅!”白伊一见朱袅袅受伤,立刻上前将其扶住,转头看向姜慕焱,心情复杂的恳求道,“城主,袅袅无心冒犯,只是忧心黑殇城当下局势,还望城主息怒。” “伊一,寡人与你干娘将你带回黑殇城,培养你,就是教你今日站在这里与寡人顶嘴的吗?”姜慕焱看向白伊一,言辞冷冽道。 “城主,我......”白伊一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姜城主,小子有一事相求。”赵肆绕过众人,走到张居正身前,朗声说道。 “你所求之事寡人早已知晓。”姜慕焱笑了笑,看着赵肆沉声说道,“但是寡人不会跟你这样的蝼蚁交易,而你所谓的条件,就如王总管所说,擒得你,寡人还需要付出代价吗?” “姜城主,那就是没得谈了?”赵肆面色也变得冷了下来,冷声道,“我没想到,一代雄主竟然是这般模样。” “哈哈哈,寡人如何模样,岂容尔等评价?”姜慕焱环视石阶下的众人,冷声说道,“短短一年有余,寡人一直在内府中看着你们,看着寡人那不成器的弟弟,游走于神威司与张府之间,看着他夜探内城,看着张居正你将背嵬军老卒召回鹿鸣山,看着平策司沈周秘密调查内城守卫身份,看着白伊一你悄悄拿到蜂巢的授权而不上报,也看着水镜司的暗探向宁不语汇报内府的动向。寡人就是想看看,寡人打下的天下,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藏在阴影之下下,今天寡人看到了,尔等俱是乱臣贼子,当诛。”姜慕焱话音方落,就见一道身影落在他的身边,正是最初率先出手的黑衣人左丘明。 只见左丘明将手中拎着的人扔在地上,一言不发的看向石阶下的众人。赵肆等人向那被扔在地上的人看去,不是副城主姜慕淼又是何人。此时的姜慕淼再不复当初的气度,如一滩烂泥一般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喘着粗气,仅剩的一只眼睛恐惧的看着身旁矗立的亲哥哥姜慕焱。 “寡人的好弟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伤的这么重?”姜慕焱俯下身,神色显得有些焦急的问道。姜慕淼努力的张了张嘴,但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因为他的舌头已经被割掉,而声带也被连根撕扯了下来。看着姜慕焱向自己俯身看来,姜慕淼恐惧的浑身颤抖,想要躲开却动弹不得。 “我的好弟弟啊。你怎么这么怕我?”姜慕焱似笑非笑的看着倒伏在地上的姜慕淼,表情亲切但是却让人感觉冷若冰霜,只听他说道,“你怎么能怕我呢?你怎么会怕我呢?我记得小时候,因为我处处要比你强,所有人都夸奖我,最好的最多的资源都给了我,你嫉妒,你感觉自己被忽略。于是在一次比斗的时候,你伤了我,是在宣布停手的时候,你偷袭了我,我当时没有在意,哪里想到,你这么的心狠啊。你断送了我的未来,让我断子绝孙啊,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啊!我可是你的亲哥哥啊!你以为我没有记恨你,不不不,我恨啊,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我知道,于是我忍着,忍着,直到你有了自己的家室,直到你有了自己的儿子,我才下令,就是刚刚,你的全家都被我杀光了,哈哈哈!”姜慕淼闻言,瞪着仅剩的独眼,激烈的挣扎着,嗓子里努力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心疼了吗?痛苦吗?我的亲弟弟,这么多年,你一直活的很忐忑,你怕我的报复,你希望我死,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安心的继续活下去,所以你一直在想怎么杀死我,可惜,你看不到那天了,我的亲弟弟。你好像很痛苦啊!我怎么忍心看着你痛苦呢。你可是我的至亲啊。寡人,现在就送你去见你的家人,和他们团聚吧!哈哈哈!”姜慕焱忽然大笑道,一掌拍下,“噗”的一声,姜慕淼的脑袋就像爆开的西瓜一样,散的到处都是。姜慕焱看看自己沾着鲜血的手,突然大哭起来:“寡人的弟弟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怎么就留寡人一人在世上苟活啊。”石阶下的众人看见此等情景,均是心头恶寒。 “姜城主,好狠辣的手段!”乌金看着那一滩肉泥,忍不住说道。 “狠辣?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君王一怒,伏尸百万,子民的生死,全系于寡人一身,为寡人予取予得,在寡人的眼中,众生皆是蝼蚁,那么,杀一只蝼蚁,何来狠辣一说?”姜慕焱甩了甩手,沉声道。 “姜慕焱,你既杀了你的亲弟弟,那么下面就该杀我们了吧!”张居正寒声道。 “尔等生死,寡人自有定夺,何时轮到你来问寡人?”姜慕焱冷眼看着张居正,寒声道,“在寡人的囚笼之下,尔等生死俱在寡人掌控。”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吧,将我们骗到此处,再启动囚笼,想要将我等一网打尽!”狐夭夭冷声说道。 “天狐家的二小姐,不错,你看寡人为尔等准备的囚笼如何啊?哈哈哈!”姜慕焱大笑道。 “姜城主,我们都被你骗了,对吗?黑殇城的建城之基根本不是什么可以攻击其他高墙城市的武器,而是这座囚笼,封闭所有,而你任由伊一接受全部授权,就是为了开启囚笼,对吗?”赵肆沉声问道。 “小子,你很聪明,竟然可以发现这一点。”姜慕焱轻笑道。 “阿肆,这是怎么回事?”白伊一茫然的问道。 “作为曾经东线最大的后勤基地,怎么会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呢?这座城市最需要的是顶级的防御力,而这顶级的防御力就是囚笼,脱胎于敕勒宗的护宗大阵。而开启它的条件就是接受蜂巢的全部授权,这样,接受授权之人便成了阵眼。”赵肆抓着白伊一冰凉的手说道,“而成为阵眼之人最后会与囚笼融为一体,被此阵的阵灵夺舍,成为阵灵复活后的载体,而伊一是先天的水灵之体,正是成为阵灵载体的不二人选,对吗?”赵肆此言一出,众人俱是大惊,而白伊一更是面色惨白。 “不错,你说的很对,白伊一却是寡人选定的阵灵载体。早在十余年前寡人初次见到此女,便已发现其为水灵之体,于是寡人将其带回,悉心培养,只为这一天。今日竟然被你识破,不过,”姜慕焱轻蔑的看向赵肆,耻笑道,“即便你知道了又如何,莫忘了,授权之事是你帮白伊一完成的,是你亲手葬送了她。”白伊一此时心如死灰,曾经对自己悉心教导自己,被自己当作父亲的人竟然一直在利用自己,而自己最爱的人竟无形中成了帮凶,一时间,她的信念几乎崩塌。而就在此时,手中传来温暖,白伊一抬头看去,赵肆正微笑看着她,那是温暖的笑容,给了她莫名的安全感。 “不是我说哈,姜城主,就你这点伎俩,放在我清月宗,连随便学学兵书的外门弟子都不如,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什么事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呢?就凭你被自己亲弟弟暗算,自此以后,不长小鸟只长脑子?”赵肆嘴角一翘,讥笑道。 “你找死!”姜慕焱面色渐冷,像看死人一般看着赵肆。 “你以为你的算计谁都看不出来?你以为我为什么将望断秋水给了伊一?”赵肆看着几近暴怒的姜慕焱讥笑道,“弱水可以隔绝世间一切术法元素,包括这个简化版的敕勒宗的宗门大阵。你所谓的阵眼,早已经被弱水剥离,那个原本侵入伊一体内的阵灵,也早已经被秋水之内的弱水所控制,为望断所灭杀,现在的伊一只需要一旬的时间,便可以将这座囚笼收于体内,完全掌握这座大阵,不信姜城主可以试试,现在的你,可否催动大阵运转。” 姜慕焱闻言,暗中试了试,果然无法沟通阵灵,捏动法诀,竟然也无法催动大阵运转。 “阿肆,这是真的吗?我会不会变成没有思想的阵灵,我不想,不想变成阵灵,不想忘记你,也像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样子。”白伊一眼角含泪,紧张的抓着赵肆的手,焦急的问道。 “傻瓜,怎么可能呢。有我在呢,你还是你,只不过你以后的手段里多了这么个大阵而已。一个简化版的敕勒宗护宗大阵而已,以前就算是真正的敕勒宗护宗大阵,我家那位疯子还不是大怒之下,一剑给劈开了。”赵肆笑着将白伊一揽在自己身边,安慰道,“不要胡思乱想,我告诉你,就这个大阵,是我家一位先祖闲来无事仿照敕勒宗护宗大阵做出来的,据说当初是为了躲避家族里老人催婚用的,躲到里面,谁也进不去。只不过后来清月宗分崩离析,这个大阵便就此丢失。直到大劫之后建立高墙城市,祖父游历东大陆,途经黑殇城发现了这座大阵,但此时的阵灵已经失去了灵性。所以我就想啊,要是能把这个大阵弄回来,给伊一你当做护身阵法,那就太好了,所以才有了后面帮你破解授权,送你望断秋水的事。” “阿肆……”白伊一眼神更加朦胧,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可能直接就扑进赵肆的怀里了。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姜城主与反清覆月、白山城那位,他们三方的关系。所以,我需要很多人的帮助。”赵肆轻轻揉了揉白伊一的肩膀说道。 “小子,不简单啊,看来你早就算计到了。”张居正目光如炬的盯着赵肆,沉声道,“看来老夫等人也都被你算计到了。” “张相莫要误会,小子并非一开始就算到了这一切。”赵肆急忙解释道,“当年伊一以巡按的身份前去北境查探三处统领叛逃一事,围攻我们的人里出现了十二神卫的司晨,我便留了心。此后在河东镇又遇到了姜南与他的护卫阎良,那么一个纨绔子弟和一个护卫统领竟然谈到了姜城主染病之事,而身为城主明面上最信任的监天司却一点情报都没有。此后前往黑殇城的路上,我又先后遇到了十二神卫和反清覆月的攻击与截杀,这便更坚定了我的想法,直到我来到黑殇城,与乌金老哥交谈后,我确定,你姜慕焱,勾结反清覆月,而那位神王也参与了其中,而所有反对突破壁垒,再次将域外种族引来蓝星的人,便都成了你的敌人。” “寡人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聪明,你也懂得将所有人力量集中起来。若不是你,寡人会慢慢的将这些个反对寡人的蝼蚁,一个个治罪,慢慢的杀掉。”姜慕焱恨恨的看着赵肆,又看了看张居正沈周等人,面含讥讽之色说道,“这些个蝼蚁,哪一个能单独与寡人匹敌。没想到,你竟然把他们拧在了一起,还破坏了寡人的囚笼,不过,蝼蚁就是蝼蚁,即便聚在一起,也只不过是一群蝼蚁,只不过杀起来需要浪费的时间多了一点而已。” “哈哈哈,姜慕焱,那你可以试试!”张居正大笑一声,随即双手向两侧张开,手中电光缭绕,大喝道,“法天象地!” 第80章 囚笼的秘密 金光缭绕,电闪雷鸣。张居正的身形在疯狂的变得高大。赵肆忙收起金钟,被白伊一拽着向后退。梦北峰则抹了抹嘴角的血,收起纸伞,一个闪现便已经退出了十数丈。姜慕焱没有动,他身后的左丘明却是张大了嘴后撤了数步,青色火焰在手上开始升腾。这一次,张居正没有将身体变化的如之前那么高大,只是约十丈高,但站在近处看去依旧骇人。张居正挥拳轰向姜慕焱,巨大的手臂上全是金色的电芒,噼噼啪啪的作响。姜慕焱眼睛一眯,没有任何华丽动作,直直的捣出一拳,与那巨大的带着电光的拳头对轰在了一起,发出巨大轰鸣声,强劲的拳风铺天盖地的冲向四面八方,摧毁了周围的墙体建筑,掀翻地面的青石。张居正见一拳无果,便快速的挥出第二拳第三拳.....,拳影如同疾风骤雨,电光如同云中闪电。姜慕焱与张居正对了数拳后,忽然一个闪现出现在半空,反科学的在空中一顿随即射向张居正的面门。张居正见状,大喊了一声:“落雷!”就见天空中落下碗口粗的雷光劈向正在飞扑而来姜慕焱。就在雷电即将劈中姜慕焱的时候,只见他抬手一挥,那雷电竟然被他这随手的一挥拍了个粉碎。张居正见状,立刻挥落更多的雷电向姜慕焱劈去,一时间落雷如雨,轰鸣之声震耳欲聋。 姜慕焱见无数落雷向自己劈来,并不紧张,双手翻飞,将雷电一一击碎,到了后来,更是一拳隔空轰向天空,将数十条雷龙一拳轰碎,随后一个闪现到了张居正身侧,一拳轰出,张居正抬起巨大的手臂格挡,“轰”的一声,法天象地的巨人竟然被击退了数步。姜慕焱没有停止追击的意思,又是一个闪现,再次出现在张居正面前。就在此时,乌金到了。 乌金一拳挥出,砸向刚刚挥散雷电的姜慕焱,姜慕焱身边突然出现一个蓝色光膜,将乌金全力的一拳带偏。趁着乌金一拳打偏之时,姜慕焱业抬起手,化拳为掌砍向乌金,乌金见状想顺势扭动身体,堪堪躲过这一掌,哪曾想那蓝色光膜竟然将他吸住,困在原地。乌金内心一凛,忙将灵力布满全身,准备硬接这一手刀。而就在这一手刀即将落下时,一阵狂风扫过,风中花瓣如刀,卷向姜慕焱。姜慕焱眼睛一眯,从鼻中发出一声冷哼,强横无比的威压扑向狂风与花海,只是一个碰撞,狂风与花海便烟消云散。但花海刚刚消散,就见一个肥胖的身影出现在空中,对着自己就是一声怒吼,“吼”,声波如同实质,重重的撞击在姜慕焱身前的光膜上,荡起层层涟漪。由于这突然的一击,乌金也趁机脱离了蓝色光膜的束缚,向后快速退去。 姜慕焱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目光看向被白伊一护在身后的赵肆,嘴角轻轻上挑,便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白伊一的面前。 “城主,请……”白伊一大惊,刚要说话,却突然感觉一股大力袭来,姜慕焱强横的威压已然将白伊一轰飞,而他则站在了赵肆面前,眼睛紧紧的盯着赵肆。 “赵肆先生,你很出乎寡人的意料,寡人很想将你击杀当场,但你是寡人与他人交易的一部分,所以,你可以活着,但也只是活着就行,至于活成什么样子,寡人想,那些人不会在乎。”姜慕焱面带微笑,望着赵肆说道。 “住手!”白伊一从远处飞驰而来,数条水龙张牙舞爪的扑向姜慕焱。姜慕焱连头都没有转动,只是抬起手,做了停止的动作,就见那数条水龙竟真的顿在空中。随后手掌向下轻轻一压,水龙破碎,那前冲的白伊一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了地面,“轰”的一声激起无数的尘烟。 “伊一!”赵肆大喊着就要向白伊一跑去,奈何姜慕焱威压控制的已臻化境,赵肆腿上如同灌了铅一般,寸步难行。 “赵肆先生,还是顾好你自己吧。”姜慕焱探手向赵肆抓去。就在他的手将要抓到赵肆肩膀之时,忽然感觉一股磅礴巨力从赵肆体内涌出。自己的手只是微微与那巨力接触,就仿佛水滴撞在了花岗岩上,若不赶紧后退飘离赵肆身前,那就会粉身碎骨。姜慕焱悚然一惊,立刻后撤,全身布满灵力,气势不断攀升,形成实质化的金色,磅礴的威压如狂风般向四下冲击,天空中此时竟然开始阴云密布,且倒转翻涌,而地面上的青石开始碎裂,碎石屑被吹的四处乱飞,一众别人眼里高不可攀的扶摇境超凡者,被威压卷起的狂风吹的节节后退,森罗万象境的实力,果真恐怖如斯。 “你到底是谁?”姜慕焱警惕的看着赵肆,沉声说道。 “我就是我,赵肆。”赵肆知道,自己雪山气海里的那个老家伙刚刚出手了。 “你是转世还是被夺舍?亦或是灵魂附体?”姜慕焱眯着眼看向赵肆,他才不相信赵肆的话,那个力量太恐怖了,自己就算步入森罗万象境不久,但也是这世间少数站在山巅的人,刚才怎么可能会有一种自己如果不及时退避,就会灰飞湮灭的感觉,那是怎样的一种力量。 “转世?黄泉早在末法时代之前就被打穿了,哪还有什么轮回转世,至于夺舍,这又不是穿越系统文小说,哪个大傻子会夺舍一个普通人,从零开始?从今天开始是凡人?”赵肆一边注意着姜慕焱的动作,一边祭出混沌钟,顶着姜慕焱的威压缓缓向白伊一挪去,“至于灵魂附体,我要是有那本事,还需要准备这么久吗?我早就直接破了你的内城,把你薅出来,扒了你裤子抽一顿,让所有人看看你的真实面目了。” “那你体内的力量是怎么回事!”姜慕焱没有在意赵肆言语之中的机锋,全部心神都放在刚才那股神秘的力量上。他非常忌惮刚才那股巨力,早知道这个小子这么难对付,当初就不该那么草率的答应自己亲自出手擒拿赵肆了。 “我体内?呵!再怎么说我也是清月宗当代宗主,有点自保的手段当然是在情理之中,这就是我清月宗的底蕴。”赵肆现在必须要暂时吓唬住姜慕焱,为大家恢复争取时间,也为自己思考如何破局想办法。他终于挪到了白伊一的身边,将正在吃力对抗姜慕焱威压的白伊一罩进混沌钟虚影之中,“伊一,你怎么样,伤的重吗?我这里有疗伤药,你赶紧服下。”赵肆扶着白伊一,他没有灵力,自然也没有神识,无法查看白伊一的伤情,只能从白伊一显得苍白的脸上判断她受伤不轻。 “我没事,只是灵力流转不畅,很快就好。只是,”白伊一紧紧的抓着赵肆的手,眼中似有泪光,有些无力道,“只是觉得有些累了,觉得这个世界尽是尔虞我诈,私欲横行,我想离开这里,天涯海角,再也不回来了。”赵肆看的出,白伊一的伤还是其次,但心是真的伤了。她一直将姜慕焱夫妇看做自己的恩人,甚至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父母,因为经历了那样凄惨的童年,她很珍惜这种被父母呵护的感觉,这种家的感觉,他们对她很好,很慈爱,倾力的栽培她。但这一切都是假的,姜慕焱只不过是想利用她控制囚笼而已,她只不过是姜慕焱的一枚棋子,曾经的慈父,曾经的关怀备至,都是假的。 “伊一,此间事了,如果……,你就跟我一起走,天下那么大,我陪你去看看。”赵肆顿了一下,随后微笑着对白伊一说道,“再说啦,人世间也不只有尔虞我诈,互相利用,还是有真情在,还有我在,还有陆梓琪、朱袅袅在。而且这个世界虽然破破烂烂,总有人在缝缝补补,比如张相,比如沈司首,比如乌金夭夭姐他们,希望这个世界变好的人有很多,你的亲人和朋友也很多。” “真的吗?”白伊一睁着有些发红的眼睛看向赵肆,赵肆笑着点点头,随后向四周看去。白伊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已经收了法天象地的张居正在看着他俩微笑,沈周朱袅袅野外向他们笑,乌金狐夭夭他们也在看着他们笑,就连坐在地上哼唧的夔牛,都向自己这边竖起来了大拇指。 “姜慕焱!”赵肆突然转过头,目光之中升腾起杀气,紧紧盯着姜慕焱,冷声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绝不是想要擒住我,我只是你跟某些人交易的一部分,但我却知道,你一直在等,等姜慕淼跳出来,搅乱黑殇城,你就可以坐看内阁、四司、军方、边军以及副城主之间互斗。一来,你想当皇帝,但下面这人分走了你太多的权利,如果这些人串联起来,即便是你也很难对抗。而且我知道,你当年坑了背嵬军,你怎么可能不提防张相?你的弟弟一直想将你除掉,你怎么会不想杀他?还有边军,黑殇城的军方,四司,哪一个都不是你完全掌控的,他们内部都有些脑子无比清醒的看待时局之人,所以你要除掉他们。但你又想要有个好名声,那么只有逼反这些人,或者趁乱下手,你才能利益最大化,当真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啊。此外,我阅读了监天司的档案,那里很多过去的往事都是被美化,被修改了,但我还是发现了你的一个秘密,你想要长生久视。” “长生久视,谁人不想,你不想吗?他们不想吗?”姜慕焱指了指赵肆,又指了指张居正乌金狐夭夭等人,放肆的大笑道,“哈哈哈,世间之人都想要长生久视,何况寡人?”在场众人都没有出声,确实,人人都想长生不老,努力修行也是如此,普通入品修行者寿命一般在一百岁到一百五十岁之间,与繁荣纪元的平均寿命相比,并不突出。而到了扶摇境,已知最长寿者达到了五百二十岁。之所以大部分修行到扶摇境之人寿命并不长,是因为早年积累了很多的暗伤难以根除,伤了根基。所以才有了后来的细胞改造方舱,但这个东西造出来不久,大劫便降下了。至于森罗万象,有人说是千年,也有人说至少有三千岁,但到底延寿多少,这些森罗万象境的超品各个敝帚自珍,怎么可能说出去呢? 自古以来,长生便是所有物种追求的至高境界,而与天地同寿是所有种族的梦想。修行为的是什么,出人头地?有之。金钱与权力?也有之。但几乎所有踏入修行世界门槛的人都想长生。听见赵肆与姜慕焱的对话,所有人的默然了。眼睛都在姜慕焱与赵肆身上扫来扫去,眼中有渴望,也有贪婪。即便是寿命悠长的妖族,他们也期盼着长生。因为虽然妖族的寿命要比人类要长很多,但是从化形开始,妖族的每一次晋升都要比人类要艰难数倍,时间也要长数倍,甚至十数倍。 “看,看看他们,看看他们眼中的渴望和贪婪,如果可以,他们哪一个不想长生,你,难道你不想吗?”姜慕焱大声嘶吼着,夹带着音波之力向赵肆扑去。 “不错,你说的没错,我也想长生,我也想活的更久。”罩住赵肆的混沌钟被音波之力推动着向后退了退,他抓紧了白伊一的手,看着她,温声说道,“我也有想要一直陪伴的人,要陪着她走的更远,陪她看日升日落,陪她走遍海角天涯。” “阿肆,我一定会帮你......”白伊一眼中尽是温情,她看着赵肆,话刚刚要说出口,却被赵肆制止了,她突然惊醒,这是赵肆的秘密,绝不能说出来。 “我们都想长生,但我们大多数人想要的长生是靠自己努力,锤炼自己,升华自己。而你呢?”赵肆手指指向姜慕焱,怒声道,“你是用活人当祭品,延你的命!”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均是一惊。 “哈哈哈!看来,你确实知道了一些东西啊!”姜慕焱冷笑道。 “我查看了监天司的档案,也在蜂巢勘察了黑殇城的建城之基,它的阵法确实被人做了改动,也不能说是改动,毕竟敕勒宗的护宗大阵也是不停吸食僧人们的灵力,防御力才会那么强横。但创造这个护山大阵的高僧还是有好生之德的,他们只会吸收僧众的灵力,而不会要他们的命。但将阵法改动之人,却会要人命,因为就算数十年前那个盗命仙贼,仅仅只能将灵力转化成一种形式,而你既想要强横无匹的实力,还要长生久视。”赵肆盯着姜慕焱,面色铁青,冷声道,“你曾做过实验,背嵬军与你的北府军北伐幽州城之时,你曾设计佯装败退,一路败退到黑殇城,借着北境的手,杀入黑殇城,对当时的当权政府进行屠戮,而你那时已经得到了蜂巢的临时授权,你命张相率领背嵬军于城内设伏,待北境将那些官员杀的差不多了,你们再里应外合,将北境军队尽斩于城内。然而,计划却出了意外,你北府军准备入城之时遭遇了伏击,据说是投降北境的一个军阀意外与你们遭遇,发生了混战,这也间接导致了你们比预定时间晚到了近一小时,而城内的背嵬军阵亡人数超过了一万人。而当时整支背嵬军,随着你与张相南征北战,也不过仅剩两万人而已。是不是!” “不错!寡人确实因为意外,使得背嵬军孤军奋战。万余背嵬军丧生,我也着实难过!”姜慕焱面色悲戚,语气都有些萧瑟。 “但你没有跟张相说起你获得了蜂巢的临时授权!”赵肆厉声道。 “姜慕焱,你为何不告知老夫你获得了临时授权,你为何不发动建城之基,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背嵬军上万儿郎孤立无援,惨死城中?”张居正怒声喝道。他好似又回到了那个夜晚,面对北境军人和修行者一次又一次的的猛烈冲击,那些对自己最忠诚最勇敢的同袍一个个倒在自己眼前,那都是跟着他从河西一路走来的老兄弟,是背嵬军的脊梁,以至于他即便在黑殇城做了内阁首辅,都不敢随那些想要归乡的老兄弟回河西去看看,因为他无颜面对那些失去了丈夫,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儿子的河西父老乡亲。 “临时授权能做什么?攻击黑殇城吗?杀了所有人吗?寡人是要与你建立功业,不是要与黑殇城玉石俱焚!”姜慕焱向张居正大声吼道。 “姜慕焱,你不用在演戏了,你之所以不想使用临时授权,是因为所谓核子鱼雷只是幌子,那些连卫星都联系不上的废物放了那么久,放个呲花还不错,杀人?呵呵!真正能杀人的,是囚笼吧!”赵肆冷眼看着姜慕焱,寒声道,“你想做一个实验,需要大量的气血,看看这些气血是不是可以被囚笼吸食,转化为灵力和生命力,反哺给你这个授权者,对吧!” “你在污蔑朕?”姜慕焱眯着眼,沉声说道。 “污蔑你?哈哈哈!”赵肆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双目赤红,盯着姜慕焱,恨声说道,“那个与你发生混战的小军阀是陈奉义吧!战地纪要上写着‘敌大将擅使兵械,御剑飞入我军阵中,杀人无数。’这个人和袭击我们那个小村落的是同一个人吧。操纵兵械,所谓御使飞剑,在我这个清月宗宗主面前是不是有点班门弄斧了,我会看不出来吗?且这世间剑灵几乎泯灭,灵力难与兵械剑刃契合,御剑术可以说是已经失传了,操纵兵械剑刃者有之,但达到近乎御剑术水准的,除了那位可以操控金属的陈奉义还有谁?且王总管自认,他与陈奉义两家乃是世交,两人认识你与孟夫人比所有人知道的都早。对不对!” “即便他二人与朕早已相识又能说明什么,陈奉义也是青州大局已定之后,见无力反抗,才归附于朕的。”姜慕焱冷声喝道。 “看来你承认那个人是陈奉义了?”赵肆突然变得平静下来,声音变得轻缓,只听他缓缓说道,“只凭陈奉义一人,怎么可敌得过村里的那些高手,更何况家父家母还在。所以,你还有帮手,或者说你们也只不过是帮凶而已。同样的,你与陈奉义合谋,佯装大战一场,错过时间,让上万背嵬军枉死,也是有人再帮你,实验囚笼,是不是可以吸食这些人的气血,化为灵力与寿命。对不对!” “阿肆,真,真的是城主杀了你的父母吗?真的是他坑害了背嵬军吗?”白伊一有些失神,眼睛有些空洞,她没想到,曾经被自己当做父亲的人,竟然是杀害自己所爱之人家人的刽子手。 “他至少参与了。”赵肆点点头,没有让白伊一看到自己眼角的泪珠,轻声道,“监天司的档案上写着,蜂巢连续两日,似乎发生异动,地面红光闪现。其实那不是异动,而是囚笼正在吸收气血。但他没有成功,普通人的气血根本没有太大作用,而修行者的数量又太少,低品修行者的作用太低,那么只好尝试用高品的修行者了。于是,他怕被发现,便开始利用囚笼缓慢的吸收城中修行者的气血,这就是为什么同样南征北战,同样身负各种暗伤,姜慕淼、张相的暗伤却愈发严重,你姜慕焱却可以突飞猛进,一举踏入森罗万象。而这些年,对此有所猜测的人,包括四司包括边军的陈奉义,都不会长期待在黑殇城,因为他们感觉到了自己气血的流失。张相,鹿鸣山上行功与在黑殇城内是否有所不同,你自可辨析。姜慕焱,你是想将整座城的人和修行者做你长生久视的养料。是也不是!” “赵肆!你这个漏网之鱼,寡人还是低估了你,不过那又怎么样!凭你们这些蝼蚁,能够成为我的养分,助我长生久视,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是你们的荣幸。”姜慕焱的目光缓缓的在场间众人的脸上扫过,只见他冷笑道,“那么,你们就为寡人去死吧!” 第81章 森罗万象又如何 内城之外的广场上,当天空被像红色光柱遮蔽后,许多人惊慌失措起来。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在普通民众之间开始蔓延,就连在东线与海兽常年战斗厮杀战的边军都开始慌了。 “这是什么?”陆梓琪看着天空中那像笼子一样罩住大地的红色光柱,惊讶道。 “不知道,但看来,我们应该是被困在这里了。”罗夫人抬着头,看了看那些光柱,随后说道,“暂且不要去管这些东西,阿文、梓琪,你们马上带人把这些平民疏散到南城,还有这些边军,一起押到南城,要快!” 而站在不远处的宁不语看着天空中的红色光柱,思忖片刻,抬手拍断广场上的一根路灯,将灯杆随手一抛,灯杆便直直的射向天空。当灯杆快要从红色光柱之间的空隙处穿过的时候,灯杆周围出现了红色的电光火花,只是瞬间,灯杆便被炸成了粉末。 “是阵法!很强。我破不开。”宁不语的传音很简洁,闻言,罗夫人的心瞬间便沉了下来,而那些看着宁不语用路灯做了实验的平民更加惊慌了,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怎么样,会不会被困死在这里,被那些红色的光柱化作齑粉。于是哭嚎声,尖叫声又一次在人群中爆发开,不绝于耳。 “大家不要惊慌,大家听我说!”陆梓琪与张胜文大声的喊叫着,试图安抚惊慌的人群,但这一切毫无作用,人群依旧惊慌,有些解开了绑缚的人推搡着向向外拥挤,而有些还没有被解开则被推搡到地上,眼见就要发生大规模的踩踏事件。 “都给老子闭嘴,否则老子把你们都杀了!”刚刚要自废雪山气海的陈奉义,双手虚握,广场两侧的金属护栏轰的一声被挤压成一堆废铁,随后转过头,对着那混乱的人群大声喝道。刚刚张胜文和陆梓琪不管如何都安抚,都没法控制住的人群,竟然被陈奉义这一手给镇住了。因为他们知道,陆梓琪也好,张胜文也罢,他们是不会杀死自己的,但这个边军的司令,他会。 罗夫人没有阻止陈奉义出手的动作,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就需要陈奉义这样的人出面,以雷霆手段才能震慑住这些人,不然任由骚乱发展下去,只会死更多的人。 “边军,以连队为单位,从东向西十个连队一排,列队!”陈奉义看向混乱的现场,向边军下达命令道,“直属警卫部队协助平策司和背嵬军的人,给剩余平民松绑,其余人听从陆副司首指挥。”虽然陈奉义已是阶下囚,但大佬一发话,铁血一面显露,气度依旧不凡。 “阿文,梓琪,去吧!”罗夫人向张胜文与陆梓琪吩咐了一声,随后看向陈奉义,没有说话。 “我们也帮忙吧!”本已离去的月精与玉京子走了回来,他们也被突然出现的红色光柱惊住了,总觉透着诡异,于是决定先回来,和这些人在一起,也许会更安全些。陆梓琪等人心中大喜,本来己方人手就不够,一千多人要看管两万余人,人手早已捉襟见肘,更何况刚才一路上边军还在外围留了一部分人构筑了火力点,劝这些人投降也许还要费些口舌,现在有了这两位扶摇境超凡者加入,就要简单些了。 “多谢二位!”罗夫人对月精夫妇施了一礼。然而罗夫人还没有来得及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内城传来巨大的轰鸣声,紧接着是道道罡风冲上天空,随后数息,张居正的法天象地再次出现,虽然这次要比之前低矮很多,隔着内城的城墙只能大概看到肩膀部位,但那缭绕的电光却让所有人都看了个真切。当一道道落雷从空中劈下来之时,罗夫人立刻转身大声喝道,“马上撤离此地,快!”这时所有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匆匆的呼喝着边军与平民排队有序撤离。 然而当不足一成的人刚刚离开广场的时候,连绵不断的轰鸣声再次传来,罡风不停冲击着内城的城墙。片刻后,终于,巨大的冲击波,将内城的城墙轰塌。宁不语看着城墙坍塌引起的尘埃沉默不语,不时飞射而来的碎石击打在他的护体罡气外,化为了齑粉。 “加快脚步,赶快撤离,这里不安全!”罗夫人回头大喊着,人群也更加惊慌的加快了脚步,已经有人跌倒,但这个时候,她也只好假装看不见,因为那里面传来的气息让她心悸,如果不快一点,这些人都要死在这里。当她转过头,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突然发现,陈奉义不见了! 双城酒店前的街道上,祸斗将完全封禁的梅寒松交给了艾东和艾飞。 “你们带着他赶紧离开这里,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的神识无法穿透那些光柱,情况有些不对,我要去内城那边看看。”祸斗对艾东艾飞示意,随后又转向千代凌,说道,“你也赶紧离开这里,和他们一起走,如果可以出去,你就赶紧离开黑殇城,如果不行,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如果此间事了,咱们都还活着,欢迎你来找本大爷报仇。” “呵!”千代凌冷哼一声,径直向街道一段走去。 “喂!你去哪里!那边是内城方向,你走反了!”祸斗见状大声喊道。 “那边不解决,我觉得我们谁都出不去,所以只好去那边看看了!”千代凌转过头,冷着脸对祸斗说道,“快点,我有许多疑问,要从这里逃出去后,去冰海走一遭,所以,别耽误事时间!”说完,扭过头继续向前走去。祸斗一愣,随即笑了。 内城中,众人已经将姜慕焱围在中间,气机在碰撞,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地面在崩裂,飞起的碎石残渣化作齑粉,附近的墙壁开始皲裂崩塌。 “哈哈哈,就凭你们,要围攻我?”姜慕焱环顾四周,猖狂的大笑,随即看向赵肆,冷声道,“你身体里的力量你是无法控制的,刚才只是一种应急反应吧!那么,等我杀了这些蝼蚁,夺回囚笼,就轮到你了,我会打断你的手脚,只要是活的,就行。”说罢,身体微动,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瞬,一拳向距离最近的沈周轰去。 沈周眼瞳骤然变得全黑,“黑牢!”身体急速向一边急闪,左手一挥,一把匕首向姜慕焱飞去。沈周计算过,自己的黑牢大概可以封闭姜慕焱的五感六识一息的时间,他可以利用这一息的时间出手刺中对方,而让沈周吃惊的是,姜慕焱只是微微顿了一下,拳头带着罡风便继续向沈周轰去,飞来的匕首被淡蓝色的光膜一挡,偏飞出去。沈周见状微微将头向左一偏,一滴乒乓球大小的水滴擦着沈周的耳朵射向姜慕焱。水滴穿过淡蓝色光膜,无视罡风即将与姜慕焱的拳头碰撞在一起。姜慕焱嘴唇微动:“封!”只见一个淡蓝色的光膜突然出现,将弱水包裹在其中。弱水在光膜中颤动,却无法冲破束缚。姜慕焱化拳为指,向下一压,光膜带着水滴重重砸入地面。 “弱水无视任何灵力阵法,但它并不是有灵智的东西,切断了你与它的联系,它就是一滴普通的水,寡人的好女儿,好徒儿!当真是好手段啊。”姜慕焱看着白伊一似笑非笑道。白伊一并不回答他,只是急退到赵肆身边,再次祭起数十滴弱水悬浮于空中。 “风后!”姜慕焱灵台微震,偏头向左看去,只见三个井口大小的龙卷风向自己倒卷过来。原来是赑风趁姜慕焱分神,攻了过来。姜慕焱没有动,任凭龙卷风将自己包围,融合成一个丈许的巨大龙卷风,包围自己肆虐。“飞花流刃!”菊明晖抓住时机,将无数花瓣随风卷入龙卷风之中,无数的花瓣便是无数片刀刃,只听风中金属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张居中眼中金光闪烁,右手五指张开,电弧缠绕,猛然向下一压,口中大喝一声:“惊雷!”天空中突然落下数十条碗口粗细的雷龙,扑向龙卷风。一道道电光劈入龙卷风倒卷的花海之中发出巨大的轰鸣,那一片片花瓣仿佛也带上了闪电,随风疯狂飞舞的速度也愈加变快,花瓣之上也出现了噼啪作响的电弧。 张居正刚刚放下手,就见那仿若雷池花海的龙卷风突然自内爆开,“轰”的一声,无数花瓣带着少许的电弧向四面八方飞射,爆开的龙卷风带着巨大的气浪扫过众人,打的衣服猎猎作响。张居正抬手护住面额,神识散开,竟然发现烟尘之中已是空无一物?难道就这样将姜慕焱杀死了?不,绝不可能。张居正正欲再次查探,就觉灵台警讯大作,偏头向左看去,只觉眼角光芒耀眼,下意识扭转身体,右手迎着光芒四射的方向轰去,拳头上裹挟着巨大雷球与那光芒对碰一瞬间,张居正只感觉背后生风,遭了,中计了。但此时再收拳已然来不及了,只能硬扛,但姜慕焱这一击自己硬扛下下来,恐怕自己半条命就得搭进去。 即将偷袭得手的姜慕焱嘴角一翘,这就是他的计策,露出一个破绽,想办法先重伤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张居正,毕竟这么多年了,张居正在鹿鸣山居住的时间远多于在黑殇城居住的时间,自己还真不知道这个当年仅输给自己一招的河西天才,现在的实力究竟修炼到了何种程高度。 然而,这一拳即将要触碰到张居中的护体罡气之时,姜慕焱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寒光。一把唐刀无声无息的斩向自己的面门。“不良帅!”姜慕焱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不得已慌忙后撤。不良帅梦北峰这一刀,几乎躲开了自己的神识,灵台毫无预警,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刀,竟然剖开了自己的护体罡气,横砍向自己,危险的家伙,实力绝不低于半步森罗万象境界的张居正。姜慕焱急退,退走中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向上一挑,地面青石碎裂,随着他手指一挑,无数青石碎块便像炮弹一般,射向不良帅梦北峰。右手收回,准备在碎石攻击之后,给予梦北峰全力一击。就在他聚力在右拳的时候,一个巨大的吼声向自己扑来。是夔牛的音波攻击。姜慕焱左手一挥,将近乎实质化的音波攻击拍碎,然而在击碎音波攻击之后,他却发觉自己的左臂有阵阵酥麻之感,好似是被雷电击中的感觉。这是夔牛的血脉天赋要觉醒了吗?就在姜慕焱思忖之时,神识扫视之下却发现头顶一个人影浮动,那人双臂张开,正在尽力的合拢,好似挤压着什么。姜慕焱抬头看去,肉眼可以看到,那人是乌金,他双臂之间本来什么都没有,但随着张开的双臂收紧,虚无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球状物,而那个球状物正在不断缩小,形态越来越清晰,来自修行者的危机预警告诉自己,很危险,那个球状物极度危险,那哥半透明的球状物之中压缩了巨量的灵力。 姜慕焱本能的想要躲开,却突然感觉眼前像是飘过了很多粉色的粉末,自己的神情突然有了一丝恍惚。猛然间,姜慕焱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一个疏忽,被朱袅袅抓住,遭到了她的精神攻击渗透,急忙清空思绪,挣脱朱袅袅的精神攻击。同时神识锁定朱袅袅,准备先将这个攻击手段有些单一却很麻烦的女人先处理掉。只见姜慕焱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朱袅袅面前,附带光芒的一拳轰过去,竟然打空了,是灵力制造的幻影,心中顿感不妙,刚要抽身离开,忽然脚下地面开始剧烈颤动,红光与恐怖的热力从脚下传来。 “狐火!摇曳!”狐夭夭怒喝一声,双掌结印合十,姜慕焱脚下火焰破出地面,如同摇曳的巨大狐尾冲天而起,将姜慕焱笼罩其中。姜慕焱身上带着点点火星退出火焰,正要冲向狐夭夭,刚才蓄势的乌金已经冲到眼前。只见他掌心中凝聚着一个水蓝色的灵力球,一掌重重的轰击在了姜慕焱的蓝色光膜上。“咔嚓咔嚓”的破碎声传来,蓝色带着点点火星的光膜普通玻璃一般支离破碎,那水蓝色的能量球硬生生轰在姜慕焱的胸口上。姜慕焱闷哼一声,身子向后倒飞,嘴角溢出鲜血。此时,一道雷龙从天而降,劈向姜慕焱。姜慕焱抬手就将雷龙捏碎,却没料到一支雷电化成的长矛已然杀到眼前。姜慕焱倒退的身体微微一偏,堪堪躲过雷矛,却还是被雷矛扫中肩头,溅起一捧血花。姜慕焱大怒,正要身形反击,哪料身后寒光闪动,一把唐刀斜斜的劈向自己的腰间。姜慕焱右臂格挡,那唐刀划在他的胳膊上,与他的外衣相碰,溅起无数火花,最后终于在他的手背之上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带出大片的血花。 姜慕焱几个闪现,退出了众人的包围圈,又再次落在了内府门前的石阶上。他回头盯着左丘明,寒声道:“为什么不出手!” “我接到的命令是替你擒拿姜慕淼,没说要替你对付其他的人。”左丘明耸耸肩,笑着说道。 “我拿不下他们,一切交易作废。”姜慕焱看向左丘明,沉声道,“而你,要么出手,要么变成我的养料。” “姜城主,你这是在威胁我?”左丘明眯起眼睛,冷冷的看向姜慕焱,寒声说道,“我可是反清覆……”左丘明话尚未说完,脖子已经被姜慕焱扣住,拎在空中。 “出手,还是做养料!”姜慕焱目光锐利,沉声将刚才的话又复述了了一遍。左丘明被扣住脖子,口不能言,脸色涨红,只能用眼神告诉姜慕焱,他愿意出手。 姜慕焱将左丘明扔到一边,不再搭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几乎露骨的伤口,手指一抹,止住了流血,又抬手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鲜血,眼神中带着凶残与嗜血,看向广场上的众人,怒声道:“你们这些蝼蚁,竟敢伤了寡人!那就来承受寡人的怒火吧!”说罢,微微扬起头颅,张开嘴,忽然头颅一低,那口中迸发出炽烈的白光,射向广场上的众人。白光自姜慕焱口中射出,越变越粗壮,众人见状立刻闪身躲避,白伊一则抱住速度过慢的赵肆向一侧飞掠。那光芒逐渐变成巨大的光束,扫过青石地面,轰塌东南侧内城的城墙,直到将千米外的数座高楼轰成飞灰才告消散。所有人再看向广场地面,那里已经被犁出一条长约数百米,最宽处达数米有余,深丈许的深坑。森罗万象境的一击,果真是强悍无比。 但姜慕焱怎么会给张居正等人反应的机会。他双手之中凝聚出无数白色泛金的光球,抬手一挥,便些光球便向众人射去。数以百计的光球射向众人所在的地方,无差别的轰击着地面,墙体,甚至有些射入了远处的建筑。其威力如同重炮的炮弹,将地面轰出一个个大坑,仅剩的墙体与远处的建筑被轰击的轰然坍塌。众人一开始还在尽力闪转腾挪,躲避轰来的光球,但到了后期,光球的数量却越来越多,只能直面攻击。一时间,雷电、狂风、火焰等等齐现,与光球相撞,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姜慕焱见状并未就此停手,而是再次甩出数十个光球后,右手单手举起,手中凝聚出一个更为巨大的白色泛金的光球,向下一压,手掌向前一推,一道井口粗的白色光柱自他的手中射出,射向广场上的张居正等人。正忙于对付白色光球的众人,见一道光束射来,感觉着内里蕴含的巨大破坏力,急忙躲避。白色光束却追着众人横扫,所过之处,地面崩裂,出现一条丈许深坑。 “姜慕焱!”突然一声怒吼自空中传来,姜慕焱目光一扫,便见铺天盖地安的钢筋、角钢、金属条等等向自己所站的地方射来。姜慕焱目光微凛,竟然是陈奉义。原来陈奉义趁着刚才外面大乱,径直冲进了内城,恰巧见到姜慕焱受伤暴怒,攻击张居正乌金等人无暇他顾,便冲了过来,暴起攻向姜慕焱。 “陈奉义,你这个乱臣贼子!”姜慕焱大怒道,“左丘明,杀了他!”左丘明闻言,晃了晃脖子,脚尖在地面一点,纵身飞向空中,手中青色火焰陡然升起,双掌推出,青色火焰迎向了那铺天盖地的钢铁之雨。 “给我滚开!”陈奉义怒吼着将钢铁之雨倾泻而下,而那些青色的火焰接触到这些钢铁器物后,竟然开始将其腐蚀,融化,化作青烟,就好像这些青色的火焰根本就不是火焰,而是强硫酸一般。 姜慕焱没有再去看陈奉义与姜慕焱的战斗。他重新看向狼狈躲避的张居正等人,挥出手再次抛出十数个白色光球后,右手再次凝聚出新的巨大光球,同之前一样,再次推出一道光束,射向为首的张居正。正在对抗白色光球的张居正见状已是来不及躲闪,这时,一道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双手撑起两个黑色旋涡,那光束射入右手的黑色旋涡,没有激起一丝波澜。突然,那左手的黑色旋涡内光芒大盛,一道白色光束从中射出,直扑姜慕焱。姜慕焱目光一凛,急忙错身躲开,哪料到,脖颈处传来寒意,慌忙偏头躲避,只见一道寒光从自己的脖颈处划过,嫣红的鲜血自脖颈处流下。那人见一击未尽全功,立刻远遁,站在了刚刚手撑黑色旋涡之人身后。 “罗良玉,宁不语!”姜慕焱自牙缝中挤出这两个人名,随后对着虚空冷声喝道,“到了此时,你还不现身,是等着看我的笑话吗?” 第82章 神王? 内城的囚笼之下突然出现一团黑云,黑云慢慢凝实,渐渐的变成一只巨鹰的模样,巨鹰舒展开翅膀,几乎将内城的天空遮蔽。慢慢的,巨鹰开始消散,那如墨的黑云开始如同被龙卷风吸引般下坠,落在地面上。落在地面上的黑云逐渐散开,一个高大的人影从中走了出来。 “乌金,狐夭夭,赑风,夔牛,菊明晖!见到本王,为何不跪!”高大人影沉声说道。 “神,神王?”夔牛看到那个人影,嘴里有点磕磕巴巴,他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再仔细一看,大声喝道,“大胆贼人,竟敢冒充神王?你死定了!” “夔牛,你远比看上去聪明嘛!”高大人影慢慢从黑色云雾中走了出来,显化出他的身形。没错,刚刚现身的他确实是滕龙的样貌,但慢慢的,他的身体开始变化,面貌也开始变化。身高逐渐从近两米再次升高,直到近三米。双腿修长有力,上身赤裸,肌肉虬结。脖颈修长,脸庞如同刀砍斧凿般线条流畅,棱角分明。眼睛狭长,黄褐色的眼瞳竟然双竖瞳,高鼻梁鹰钩鼻,唇薄齿白,一头黑发随意的披散着。说不上多么俊美,但总给人一种英武却又充满野性的感觉。 “神王殿下,敢问您一缕神念至此,意欲何为!”狐夭夭第一眼就看出了神王与往日有所不同,再三确认后,方才肯定来人只是神王的一缕神念而已。 “殿下?哈哈哈,好一个天狐家的二小姐,你的胆子很大,你应该叫我陛下,而不是殿下,因为我现在才是神王,那个老头子早已经成为过去时了。”神王大笑一声,随即冷冷看向狐夭夭,寒声道,“难不成,你天狐家不承认我这个神王吗?还是说你们天狐一族要叛出白山黑水?” “神王大人!”狐夭夭依旧倔强的没有称呼神王为陛下,而是改称大人,她没有一丝怯懦,不卑不亢的说道,“您继承神王之位之时,娘娘曾与你约法三章,其中之一就是你不得参与任何与清月宗有关的事,您可是忘了?” “笑话!我是白山黑水百万里大地的王,是白山黑水所有生灵的主宰,我想做什么,还需要听其他人的意见吗?”神王看着狐夭夭的眼神越来越不善,竖瞳慢慢收起,已经快要变成一条竖线,体内的杀气如同血雾,已如实质,直指狐夭夭。 “神王大人,娘娘曾经说过,您若是千年内不能真正遵守约法三章,您就不再是神王,您就必须回到自己的祖地,白山。白山黑水的神王,将重新推选。”狐夭夭完全不惧怕神王溢出的杀气,依旧大声呵斥道。 “我是初代神王唯一的子嗣,我才是可以继承白山黑水王位的人,她一个外来的女人,凭什么对本王指手画脚。”神王的气势在不断攀升,杀气已然锁定狐夭夭。 “就凭她缔造了白山黑水这个妖族最后的圣地,就凭她曾是那个时代最强的十人之一,而她也是从那个时代开始,经历了上古、末法时代、大劫降临而唯一活到了现在的人,就凭她帮助神王坐在了最强十人之一的宝座上,让白山黑水成了唯一拥有两位天下十大,让衰落几近灭亡的妖族重新站在了世界之巅,就凭,她是你的母亲。”狐夭夭向前踏出一步,毫不在意神王的杀气已经将自己锁定,朗声道,“而你,你不过是一直生活在娘娘和神王庇护下被娇惯坏的孩子罢了。因为你的一意孤行,娘娘不得已自封了白山黑水一千八百年。因为你,天池水族举族暴乱,因为你,大龙骨森林众妖族北迁,因为你,玉兔一族与巴蛇一族与白山黑水离心离德,巴蛇一族更是南迁至十万大山。曾经,白山黑水妖族何止千万,种族不下万种,现在呢?三百年了,化形的妖族有几个?十二仙家多少年没有出顶级大妖,他们的神技被你搜罗一空,杰出弟子被你充入白山卫,多年的对外征战,对内镇压,死了多少妖族的未来。人类繁荣纪元终结,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你很清楚,如果不是娘娘一力顶住压力,你以为就凭你的实力,你可以活到今天?你以为现在还能有白山黑水的妖族?我不知道白山城里,你的子民如何看待你,但黑水城从不承认你这个神王,你只是个一无是处,嗜杀,贪婪成性,刚愎自用的暴君而已,白山黑水的神王永远都是那位仁慈的初代神王,你的父亲,而你,不配!” “很好!你是第二个敢跟本王如此说话的,上一个跟本王这么说话的天池水族大长老,本王已经将他全族做成了鱼干,不过本王已经吃腻了,是时候该换换口味了。本王现在很想尝尝天狐一族女子的味道,就从你开始吧。”神王嘴角微翘,高大的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一团黑烟般扑向狐夭夭,张居正见状立刻打出一道电芒,但却从那黑色烟雾中穿了过去。眼见黑色烟雾化成巨爪即将抓住狐夭夭,一个人影突然出现的在黑色烟雾之前,双掌抵住黑色巨爪,让其不能寸进。 “乌金,你果然是天生反骨,我猜,乌龙是你杀的吧。他可是本王最忠诚的狗,你竟然敢杀了他,好大的胆子。现在居然还敢拦本王,你好大的胆子!”神王在黑色烟雾中显化出自己的面孔,一脸阴狠的冷笑道。 “神王?我的胆子一向很大。而且,自从我怀疑你与外人勾结,屡次三番刺杀娘娘开始,你就不再配被称为神王了。也许娘娘早就知道是你,只是看在已故的初代神王面上,对你网开一面,给了你无数次改过的机会,不希望你一错再错。娘娘仁慈,但我不是娘娘那般仁慈的人,只要确认是你,我一定会杀了你,因为娘娘对我恩重如山,因为灵芝几乎命丧你派出的那些贼子之手。”乌金抵住黑色烟雾,目中血红,咬牙厉声道。 “好,好的很,那我就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本王做的。要不是林灵芝那个贱人,那一次本王就得手了。胡髯郎、社君那两个废物,连个女人都杀不了,本王要不是还需要他们给本王卖命,早就扒了他们的皮,挫骨扬灰了。”神王冷冷的看着乌金,恨声道,“现在你知道了,你还想杀本王吗?那就来杀啊!本王在白山城神王宫等你!” “你该死!”乌金大喝一声,体内灵力爆发,激得那黑色烟雾如同瀑布冲击在巨石上一般,四散飞射。而在乌金身后的狐夭夭抓住这个时机,腾空而起,全身火焰缭绕,冲向那黑色烟雾。六条巨大的火焰狐尾在狐夭夭身后摇曳着。狐夭夭的眼睛变成了竖瞳,黑色的眼瞳也变成了黄色,这是代表着她要毫不保留的使用自己的天赋神通,真正的六尾天狐的狐火攻击,炽烈,焚烧肉体,也会焚化灵魂。 “区区六尾,安能耐我!”神王大喝一声,与乌金相持的黑色烟雾分出三股,化作鹰爪,抓向狐夭夭。 “啊啊啊!”乌金爆发出惊天怒吼,双眼变得血红一片,两颗獠牙自口中向上探出,头发根根倒立,周围的灵力和空气在不断的压缩,再压缩,一个水蓝色的灵力球在双掌周围不断凝实缩小。再一个天赋神通,当康归元。 再次面对一个扶摇境大妖的天赋神通,即便是神罗万象境的神王都感觉到压力,更何况这还只是他的一缕神念。他不再发出猖狂的大笑,他看的出来,这两人不只是想击败自己,他们是来拼命的。狐夭夭的狐火毫无花哨的与黑色烟雾碰撞在一起,黑色烟雾被火焰击得粉碎。神王大惊,自己的神通竟然连一息都没有坚持住,他想要抽身撤离,但乌金怎么可能让神王逃脱。他的归元劲已经成型,双掌一推,压缩的灵力和空气喷涌而出,直接将黑色烟雾炸散,“啊!”神王惨叫一声正要后撤,却不防狐火已经将自己笼罩。“轰”的一声爆响,原来是姜慕焱见势不好,手托白色光球与狐火对轰在一起。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一首《葬花吟》好似从缥缈虚空中传来。神王头皮发麻,脸色极其难看。他妈的,跟姜慕焱斗就一个个隐藏实力,自己一出来就全都是释放天赋神通拼命,这些人是有多恨自己。姜慕焱此时顾不上去看神王的脸色,因为他突然感觉一股花香扑鼻而来,余光扫去,自己与神王四周竟然开满了白色的雏菊,花朵随着爆炸引起的狂风左右摇摆,一些气浪卷起的花瓣随风飘飞而起,划过那黑色烟雾,竟然将黑色烟雾划出一道道的裂痕。 “风灾!”一个尖厉的女声传来,声音仿佛直透心灵,神王与姜慕焱只觉眼前一花,巨大无比的旋风便将二人包裹在其中。风中还有数不清的黑色丝线不停撕扯着两人的护体罡气,甚至向雪山气海撕扯而去。而这狂风卷起的无数花瓣也随风倒卷,如万把钢刀劈砍着二人。神王用黑色烟雾将姜慕焱包裹其中,以此躲避黑色丝线与花瓣的攻击。数息后,黑色烟雾突然膨胀,内里光芒闪烁,陡然间,两道光束从黑色烟雾射出,随后开始以黑色烟雾为中心,旋转着向四面八方扫射而去。巨大旋风在这两束光束疯狂扫射之下,轰然溃散,花瓣也四散飘落,化为齑粉。 黑色烟雾散去,姜慕焱在其中露出身形,神王则立在他的身旁,两人均是眯着眼看着周围的一切,仿佛王者睥睨四方,君临大地。但是他的这种目空一切的姿态并没有维持太久,天空中阴云密布,一道道金色的雷光从天而降,重重的轰击向姜慕焱与神王。无差别的轰击将地面劈出一个个大坑。而处于雷暴之中的姜慕焱与神王不停拍碎落下的雷龙,正待要撤身脱离此地,却感觉神情一阵恍惚,身形微顿,数条雷龙便轰击在他们二人的身上,二人这才醒转。原来刚刚的一时疏忽,再次中了朱袅袅的精神攻击,这个该死的女人果然是最佳辅助。姜慕焱心中暗骂。虽然雷击没有伤及二人的根本,但身体和经脉还是受了些许的伤。两人情急之下急忙后撤,但突然感觉好像进入了什么流动的空间之内,眼睛一黑,再次看见光明的时候竟然还在原地,眼前是数条弱水组成的水龙,张牙舞爪的扑向二人。神王还想祭起黑色烟雾阻挡,但发现来袭的竟然是弱水,立刻转到姜慕焱身后。姜慕焱心中怒骂,狗一般的东西,叫你出来是来助我的,现在可好,还得老子来救你。不得已,忍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再次施展出蓝色光球,将水龙包裹其中,断绝弱水与白伊一的联系,但水龙的惯性还是使其撞击在他的身上,将姜慕焱击打的闷哼一声。姜慕焱刚要叫骂神王,却感觉眼前的景色变成了黑色,不好,沈周的黑牢。他全力一震,五感六识再次恢复,但只听“啊”的一声惨呼,便感觉身体两侧寒光杀来。不良帅梦北峰、水镜司司首宁不语已然杀到,唐刀与短刃左右横扫,姜慕焱已经无处可躲,只能尽力祭起护体罡气应捱。“刺啦”的一声,两柄刀刃几乎同时剖开了他的护体罡气,在他的两肋划开深深的一道血痕,若不是实力过于强横,肉体如同精钢,现在姜慕焱可能已经被二人腰斩了。 姜慕焱忍着剧痛,拽着同样身受重伤的神王刚要后退,余光却看到不远处的夔牛已近乎现出原形。浑身黑色毛发虚张,头顶牛角泛着寒光,腹部越来越鼓胀,几乎将周围的空气全部吸入了腹中。只见他张开巨口,大吼一声:“嗷”!声波如同实质,形成巨大的天青色光束带着丝丝电流直冲姜慕焱二人。地面被声波冲击的碎石飞溅,划出深深的沟壑。姜慕焱与神王躲无可躲,硬生生被声波击飞,几个闪现之后落在石阶之前,堪堪将身形站稳。 姜慕焱冷眼看着场中激烈喘息的众人,双手捂在自己腰间的伤口上,蓝色的光晕慢慢修复着伤口。 “你们的配合很默契,你们早就知道神王的存在,所以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示敌以弱。然后尝试不断消耗寡人,让寡人陷入围攻之中,逼迫寡人叫神王现身,然后全力攻击,想要毕其功于一役,但是,扶摇境就是扶摇境,和森罗万象的差距不是人数就可以完全弥补的,这一次攻击,你们几乎消耗掉自己剩余的全部灵力吧!”姜慕焱冷冷看着众人,寒声说道,“我现在倒要看看,你们可有我二人恢复的快,届时,你们还有余力再战吗?” “蝼蚁,你们这群蝼蚁,你们竟然伤了我的这具义骸,伤了我的神念,你们今天必须死。”神王也从黑色烟雾中现出身形,手指指向乌金和狐夭夭,歇斯底里道,“特别是你们两个,我要慢慢折磨你们,蹂躏你们,然后再杀死你们,杀了你们全族,杀了你们所有的至交好友!” 在场的众人此时完全没有力气与神王和姜慕焱言语上争锋,妖族完全释放天赋神通是极其消耗灵力的,刚才几人的全力一击几乎耗尽了体内的灵力,现在能站在原地而不倒,已经是完全依靠坚定的意志勉强支撑了。而张居正这边,上有一战之力的还有不良帅梦北峰、水镜司司首宁不语和罗夫人,虽然白伊一、朱袅袅与沈周还有灵力,但已经无法动用强力手段,面对姜慕焱与神王的攻击,自保都是一件极其困难之事。 “阿肆,那些黑旗军的英灵还可以召唤出来吗?”白伊一低声问道。众人回返内府广场前不久,那些实力强横的黑旗军英灵便化作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假如现在有这些生力军加入,那胜利的天平必然会倒向赵肆他们这边。 “不能,薛公子的实力不够,精血无法长时间调动黑旗军英灵,英灵最多只能维持两个小时,再次召唤需要二十四小时之后。”赵肆摇摇头,随即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丹药和凝神香,对着罗夫人大声喊道,“罗夫人,可否请您与不良帅宁司首拖住姜慕焱二人,给我争取三分钟的时间,我可以保证,三分钟内恢复大家五成的灵力。”众人闻言俱是一喜。 “好,此事就保在我等的身上了,好久没有碰到像样的对手了,今天我倒要看看,我与森罗万象到底有多大差距。”罗夫人看了看不良帅梦北峰和宁不语,笑着说道,“二位可愿陪老身与那二位斗上一斗?”不良帅梦北峰与宁不语相视一眼,微微点头,自身后抽出各自的兵刃,并肩向姜慕焱与神王冲去。 罗夫人双手探出,在身前向内画出两个向内的圆圈,眼中精光一闪,不良帅梦北峰、水镜司司首宁不语身前便出现两个黑色漩涡,两人抽刀毫不犹豫的冲进漩涡,下一瞬,姜慕焱与神王的身后出现了两个黑色的漩涡,梦北峰与宁不语二人自其中杀出,刀锋直指姜慕焱与神王。 神王与姜慕焱急忙回头,运起护体罡气,探出双手去格挡。刚才两人就领教梦北峰与宁不语的刀法,仅靠护体罡气根本无法抵挡。然而,梦北峰与宁不语自知这种情况下无法对姜慕焱与神王造成有效的杀伤,两人前来只是拖延时间,利用罗夫人的黑色旋涡来回腾挪,变换位置,让二人无法腾出手来去对付赵肆等人。 “抓紧时间,我们拖不了太久的时间!”罗夫人向众人大声喊道。 赵肆急忙将凝神香点燃,先给白伊一服下恢复灵力的丹药,这时乌金等人也互相搀扶着来到凝神香附近,吞服下恢复灵力的丹药,原地盘膝打坐,尽可能快的恢复灵力。赵肆想要祭出混沌钟,但他自己的力量最多只能罩住两人,而且刚才他空间戒指中的电话亮了一下,让他决定不去使用混沌钟。 姜慕焱每次即将要轰击到梦北峰,他都会被那个黑色旋涡吸走,然后换一个角度再次攻击自己。有一次黑色旋涡没有跟上自己出拳的速度,他已经将要轰在梦北峰的身上,哪知斜刺里宁不语弃掉神王杀出,将自己的攻击化解,而宁不语硬是挨了神王一掌。而宁不语身形只是晃了晃,肩膀一个玩偶随机落地,炸成粉碎,雪国替死术。 姜慕焱大感头疼,不得已再次凝聚白色光球,但是梦北峰怎么会给他攻击赵肆等人的机会。唐刀一划,形成一个光环,将白色光球环绕其中,让其不能动弹不得。 眼看时间越拖越久,远处张居正等人面色开始由苍白转为红润,姜慕焱大急,眼光看向空中。 “左丘明,去杀了赵肆!”姜慕焱冲着天空中正在压着陈奉义打的左丘明大声吼道。 “麻烦!狗一般的东西,把老子当什么了?”左丘明低声咒骂着,但还是抛弃了即将被自己逼入死角,正在垂死挣扎的陈奉义,冲向赵肆。 “阿肆!”正在盘膝恢复灵力的白伊一立刻起身,踉踉跄跄的冲向赵肆,想要保护他。 “别过来!我没事!”赵肆对着白伊一大声喊道。与此同时,左丘明已经双手腾起青色火焰,杀到了赵肆面前,就要一拳挥过去。此时,只见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从赵肆越过,一脚将来袭的左丘明横踢出去。 “哼!你是什么狗东西,也想伤我家阿肆?”那个娇小的身影对着横飞冷哼道。 “我就感觉,你会来!”赵肆望向那个娇小的身影,会心的笑了。 第83章 顾家小女 黑色的长刀杵在地上,女孩眯着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打量着正在查看赵肆是否受伤的白伊一,嘴角勾出一个极其危险的弧度。 “喂!姓白的,你这叫趁人之危,哦不,趁火打劫,也不对,不管了,你是不是和我家阿肆太亲密了?”顾瞳很不高兴,因为她看到白伊一正拽着赵肆的手,在他的身上摩挲,赵肆还没有反抗,看出来了,这个女人果然早就对阿肆有所图谋,阿肆似乎还被迷惑了,果然啊,这个女人趁阿肆支走自己,趁虚而入了,不要脸,真不要脸。 “嗯?她家阿肆?大姐,这是不是原配打上门来了啊!”夔牛眨巴着牛眼,回头看向赑风,憨憨的问道, “你闭嘴!”赑风直接给了夔牛一个爆栗,低声说道。 “你个臭丫头,来了就没个好脸色,哎呀!你是不是胖了?好像还白了?哎呀!变得比以前更好看。”赵肆脸上挂着真挚的笑容。 “是吗?真的变得白了吗?我也觉得我比以前要漂亮了呢?”顾瞳摸着自己的脸,喜滋滋的,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脸色一变,气鼓鼓的说道,“我胖了吗?不对!你别岔开话题,你和这个臭女人咋回事,看看,大庭广众之下,还牵着手呢!还不放开!”顾瞳气恼的指着赵肆与白伊一牵着的手。 “啊!”赵肆笑着,抓着白伊一的手说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伊一,白伊一,你见过的。” “我用你介绍了吗?我又不是不认识她这个大胸女!”顾瞳大声喊道。一旁的狐夭夭看见赵肆与顾瞳吵架的一幕,忍不住掩嘴失笑,顾瞳转头看向狐夭夭,瞪眼道,“你还笑,你这个狐狸精一直在阿肆身边,连个大胸女都看不住,你那个狐媚子劲儿呢?一点用都没有,你还好意笑?”狐夭夭闻言一愣,怎么战火突然烧到自己身上了? 一旁的乌金睁开眼扫了一眼赵肆那边,再看看遭了无妄之灾的狐夭夭,赶紧闭上眼睛,没有出声,但是嘴角却是抽了抽,若不是受过专业训练,差一点就没忍住笑出声。 “顾瞳,我……”白伊一想要挣脱赵肆的手,但身为扶摇境的她却被赵肆紧紧抓住,她就怕自己用力会伤到赵肆,一时间竟然无法挣脱。 “你别说话!”顾瞳怒气冲冲的瞪了白伊一一眼,然后走到赵肆身前,仔细打量着他,突然眼睛红了,手指点在赵肆的心口处,带着一点点哭腔问道,“阿肆,你的身体……” “没事,还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赵肆笑着,就像一位兄长一样摸了摸顾瞳的头,轻声说道,“不用担心,我有办法治好我们,相信我。”其他人并不知道,只有顾瞳与赵肆才知道,赵肆没有灵力,但是炼丹炼药,破解使用阵法法宝,是需要使用灵力的,赵肆虽然会用丹药来补充灵力,但丹药补充的灵力跟不上时,消耗的却是他的寿元。在顾瞳的查探下,赵肆的寿元又减少了很多,只有两年多了。 “姓白的,你……,”顾瞳转过头,一脸怒气的看着白伊一,片刻,脸色变得柔和,声音很低的说道,“你照顾好阿肆,我去把这些家伙收拾了就回来。”说罢也不管一脸茫然的白伊一,转身向刚刚从废墟中站起来的左丘明。 “没事,曈曈人很好的,一会儿我就让她叫你姐姐!”赵肆一脸坏笑的拍着白伊一的手,只把白伊一说的满脸羞红。 “大姐!这就摆平了?”夔牛的眼中全是崇拜的小星星,此刻,他愿意奉赵肆为大哥,五体投地,哦不,全体投地的那种。 赑风闻言,回头扫了一眼正在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嘿嘿直笑的菊明晖,眼神如刀。菊明晖似有所觉,有一种如坐针毡,如芒在背的感觉,不禁打了寒颤,看了赑风一眼,急忙挤出一个看上去无比真诚的笑容,随即闭上眼开始努力恢复灵力。 “阿肆!”正在往前走的顾瞳忽然回过头,看着赵肆,大声说道,“领回来一个就够了,我不会照顾人,总是你照顾我,你也需要人照顾。但是,不能再领了,特别是狐狸精。”说完转头快步冲向左丘明。坐在那里第二次被误伤的狐夭夭,茫然的微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次,闭着眼努力憋笑的乌金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结果得到的是狐夭夭飞来的一个火球,乌金不敢躲,只好硬捱了这一下。 顾瞳越走越快,渐渐的跑了起来,她看着左丘明,眼中寒光凛冽,随手便将手中的清风向左丘明抛飞了过去。左丘明见一把黑刀旋转着向自己飞来,心中冷笑,刚才自己一个大意,被对方踢飞了出去,奇耻大辱,被一个黄毛丫头踢飞,这个场子,他必须找回来。见黑刀飞来,他便再次祭起青炎,准备先将黑刀焚毁,随后再对付后面的那个丫头。哪知,就在他的目光中,那个还在后面奔跑的丫头,突然浑身电光缭绕,一瞬间便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下一瞬,她竟然出现在那把黑刀所在的位置。电光缠绕着她与黑刀。左丘明大惊失色,匆忙推出青色火焰,但那青色的火焰触碰到黑刀,立刻被吸收进了刀身,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顾瞳倒握黑刀,自下向上划去,左丘明只觉眼前一花,顾瞳已经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他刚要转身去看,却发觉自己的视线开始向左右一分为二,紧接着便是眼前一黑。 “垃圾!”顾瞳赶紧从口袋里取出纸巾,认真的擦拭着清风,说道,“青色的火焰?好像能灼烧灵力。还凑合。这次没沾血,吓死我了,我以为清风又被弄脏了呢!”远处,乌金等人看到这一幕,都是目瞪口呆,扶摇境,就一刀就秒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恐怕神王和姜慕焱也做不到吧! 顾瞳收回清风,默默看着远处正在争斗的姜慕焱等人,没有选择立刻出手,而是在观察。她想看看这两个人的实力,她要抓紧时间,抓紧所有时间,把这两个混蛋都留在这里,一个都不能放过。 “曈曈,那个用白色光球那个就是姜慕焱,咱们需要他的精血,给他放血!”赵肆手做喇叭状,对着顾瞳大声喊道。所有人都惊奇的看着赵肆,心想,那怎么说也是森罗万象境界的超品,在你眼中,怎么说的像是路边的阿猫阿狗一样呢? “阿肆,太危险了,他们可是森罗万象境……”白伊一急忙拽住赵肆的手,焦急的说道。 “没事,曈曈很强的。”赵肆笑着打断了白伊一的话,将她按在地上坐好,笑道,“抓紧时间恢复,我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姜慕焱和那个神王的一缕神念,还不足以杀掉这里所有的人,而且你没发现吗?反清覆月的人来了这么多,却只有扶摇境现身了,难道只靠扶摇境,他们就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搅风搅雨吗?绝不可能!我总感觉,姜慕焱和那个白山城的神王也是被利用的棋子。”赵肆还想说,冷秋水的战争飞艇还没有现身,但这里毕竟还有乌金狐夭夭他们之外的其他人在,他不能说。 “这么说,姜慕焱和神王也有可能是被利用的?”乌金倒吸了一口冷气,驱使两名森罗万象境的超品,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势力的实力得有多么强悍。即便是利益驱使,那得付出多么大的代价,才能足够驱使超品。现在已知东方大陆的超品,白山黑水有两位,姜慕焱算一位,还有一位是唐国的王。任何一位都是称霸一方的霸主,什么人或者说什么势力才有这般实力,付出足够的代价驱使他们? “不,不应该说是被利用,他们都有自己的野心,想长生久视,想称霸天下,想摆脱束缚。总之,他们并非被什么人利用了,他们是被自己的野心和欲望蒙蔽了。”张居正沉声说道。他理解姜慕焱与那位神王的想法,谁没有野心和欲望,自己也有。他也想长生,也想看一看森罗万象境的风景,他可以搜罗天材地宝,也可以不问世事,闭关修炼。但是他不能为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去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利。当初他举起大旗,拿起武器,带着一帮活不下去的人,反抗河西贵族的剥削,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让更多人可以活下去吗?不再重现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惨剧吗。如果他忘记了自己的初心,怎么对得起那三万背嵬军的忠魂。 “不管怎么样,不管他们和谁合作,被谁利用,或者利用谁,今天,神王的这具义骸都必须要死,灭了他这一缕神念,我就有把握与他一战,杀了他。”乌金寒声道。 “不错,神王的野心太大了,娘娘念着母子之情,他却屡次刺杀娘娘,娘娘下不去手,我们来做,事后娘娘如何责罚,我一力扛之。”狐夭夭沉声道。 “怎么可能让你自己来,我们一起!”乌金看着狐夭夭说道。一边的赑风菊明晖和夔牛也纷纷点头称是。 “你们说什么呢?在想什么?你们没抓住重点吗?”赵肆瞪大了眼睛看着几位白山黑水的超凡大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便秘样子,努力平静的说道,“我说的是杀谁吗?我说的是,这两个人身后也许还有其他人!至少反清复明真正的高手还没有出现,你们能不能抓住重点,现在,立刻,马上闭嘴,恢复灵力,这场战斗,不会因为姜慕焱与神王的败落而结束的。” 一众跑了题的大妖们面面相觑,这才明白刚才自己被情绪所控,失去了分析能力。但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呢?这种事不应该发生在他们这些扶摇境超凡者身上啊? “不对!”赵肆猛然一惊,眉头皱了起来,沉声说道,“刚才我为什么会情绪突然变得暴躁?对大家大喊大叫。这不对,我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情绪,没理由!” “不错,我刚才只感觉越说越来气,差一点就控制不自己的情绪!”狐夭夭附和道。 “老夫刚刚虽然没有情绪失控,但是刚才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思绪纷乱,直感觉内心悲戚,想要放声大喝。”张居正也皱眉说道。 “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我们的情绪。”沈周眼瞳完全变成漆黑,看向四周,但是一无所获,于是低声道,“没有任何可以被黑牢捕捉的东西,奇怪!” “难不成所有人都受了影响?”赑风忽然出声,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说道,“刚才我不知为何,听赵肆先生大喊大叫,竟然死了起了杀意。” “也许我们真的受了某种东西的影响。”赵肆说着,转头看向一脸懵逼的夔牛,问道,“牛牛,你在想什么。”赵肆的话也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向不知所措的夔牛。 夔牛左瞅瞅,右看看,极其不好意思的扭捏道:“我饿了,我想吃羊腿。”乌金闻言直扶额头,赑风仰天长叹,狐夭夭转过脸努力的忍住不笑。 “牛牛,你想去哪里吃,不,你现在最想去哪里,才能吃到羊腿。”唯有赵肆神情变得更加阴沉,看着夔牛问道。 “我想,我想,我,”夔牛挠挠头,转着头四处打量着,突然,他看向内府的方向,手指着内府,扭捏道,“那里,我觉得那里有羊腿,我想去那里!” “那就对了!”赵肆站直了身子,顺着夔牛所指的方向看去,声音出奇的平静道,“那个存在,应该在那里。”听闻赵肆如此说,所有人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便纷纷将头转转动,看向内府的方向。 “阿肆,如果姜慕淼没有说谎,那么我记得,他说他夜探内城,被人一掌击成了重伤,他说他怀疑那是个女人。”白伊一若有所思,忽然出声道。 “女人?能一掌将姜慕淼击伤的女人?”朱袅袅看看自己,又看看白伊一,再看向在前面配合梦北峰和宁不语的罗夫人,疑惑道,“我们都做不到,即便是偷袭也做不到,那至少要有你那个小女朋友的实力才行。” “你们似乎忽略了一个人,一个女人!”赵肆皱眉看着内府方向,沉声说道。 “城主夫人?”张居正惊疑道。 “我猜是她!”赵肆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片刻,他沉声道,“我们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大家先尽快恢复,一旦有什么意外,我们也有自保的之力。”张居正等人闻言,均是点点头,立刻摒弃杂念,全力恢复。 另一边,顾瞳看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终于动了。依旧是将清风向姜慕焱所在的方向用力抛去,人则是紧随其后开始狂奔。那边与梦北峰缠斗的姜慕焱当然看到了顾瞳的动作,也看到了刚才左丘明惨死的一幕。见黑刀飞来,立刻爆发威压,震退梦北峰,一个纵身,再次躲到了神王身后,让其顶在了自己身前。神王被气的哇哇大叫,虽然他这具身体只是承载一缕神念的义骸,但如果自己这缕神念消散了,他依旧会受很重的伤,甚至伤及根本,这会让他在与仙后争权的斗争中完全落於下风。所以他很怕,怕这缕神念被那把黑刀伤了或者泯灭。于是他爆发了所有的力量。他的身体再次化成黑色烟雾,不停的膨胀扩散,让攻击他宁不语不得不再次退进黑色的旋涡之中,下一瞬出现在梦北峰的身边。 清风杀到,距离黑色烟雾只有一尺的距离,却陡然间停止了突进,原来是顾瞳已经赶到。她手握清风,刀尖直指黑色烟雾,神王似乎也知道那把黑刀的厉害,黑色烟雾也不再扩散,与清风保持着一尺的距离。 “滚开,我现在不想杀你。”顾瞳刀指黑色烟雾,冷喝道。黑色烟雾中的神王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羞辱,黑色烟雾开始剧烈的颤抖。“还不滚开,不然现在就杀了你。”神王的屈辱感似乎没有边际。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神王心中这样告诫自己。随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黑色烟雾开始收缩,幻化成一只黑色巨鹰腾空而起。 “姐姐,”顾瞳笑着向远处的罗夫人甜甜的喊道,“姐姐,那个杂毛大鸟就交给你们三人了可好?我去收拾那个姜什么焱。” “好,小姑娘要小心啊。”罗夫人脸上挂着慈爱的微笑,回应道。 顾瞳眨眨眼笑了笑,一蹦一跳冲向姜慕焱,而根本没有理会飞在空中的黑色巨鹰。 “喂,二位,小姑娘一个人对上姜慕焱了,咱们三个也加把劲儿吧。不然是不是有点丢人啊!”罗夫人笑吟吟的看向梦北峰宁不语,大声喊道。梦北峰与宁不语相视一眼,点点头,纵身便向那只黑色巨鹰冲去。 姜慕焱突然感觉自己魔鬼盯上了,这个女孩子看上去天真烂漫,连要跟自己战斗都是慢条斯理的。但是他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双脚无法动弹的看着女孩蹦蹦跳跳的走过来。他看不透这个女孩的实力,就像看一张白纸,但下一秒又像是泛起巨浪翻天的大海,随时可以吞没自己这只小舟。姜慕焱开始恐惧,这是他晋升森罗万象境以来第一次感觉恐惧,不,应该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当他得知自己如此之高的修为也依旧会老会死的时候。然而这次与那次并不一样,那一次他觉得还有继续生的希望,但现在,他只有绝望。 “你,你是什么修为?”姜慕焱声音发颤,但是他依旧强装镇定的站直了身体问道。 “我?我想想?”顾瞳停住脚步,歪着头的想了想,然后很认真的说道,“阿肆说,如果按照灵力的多少来说,我是扶摇境巅峰,如果按照杀人的能力来说,嗯,我想想,对,万象之下我无敌,万象之上一换一。” “万象?不应该是森罗万象吗?你为什么这么说?”姜慕焱抓住了顾瞳话中的不同之处。 “不知道,反正阿肆是这么说的。哎呀!你好烦!阿肆告诉我了,要给你放血,我得抓紧了!”顾瞳仿佛很烦恼的样子,眼神刹那间变得锐利无比,“我来了!”话音刚落,顾瞳身周电弧迸射,姜慕焱只觉得眼前一花,就感觉身体传来剧痛。低头一看,自己胸前被划出了一道深深地伤口,鲜血开始止不住的向外流出,白森森的胸骨肉眼可见。 “你!”姜慕焱惊得只能说出一个字,就感觉自己的后背再次传来剧痛,他想要伸手去摸后背的伤口,但自己的胳膊仿佛被电麻痹了,竟然连抬起都显得十分吃力。 “好硬的肉身,两刀都没有劈开,森罗境真麻烦,还是扶摇境好杀。”顾瞳嘀咕着,顺手在兜里拿出一个瓶子,一个闪现便出现在姜慕焱身前,就在姜慕焱惊骇万分的目光中,用那个瓶子接起了血。 “不是那个血啊!你接那个是要灌血肠吃吗?”远处,赵肆看顾瞳拿瓶子在接姜慕焱的血,猛拍自己的头,大声喊道,“用清风刺他的雪山气海,清风会自主取那里的精血。”顾瞳回头看了一眼赵肆,赶紧把手中瓶子扔掉,身体后倾,平托清风,猛一用力,刀尖破开姜慕焱所有的防御,直直刺进他的雪山气海。 “啊!”姜慕焱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他想反击,他想闪躲,偏偏他就是无能为力,甚至连一丝灵力都无法调动,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姜慕焱能感觉雪山气海之中的精血的流逝,他恐惧,他觉得自己就要死了,他拼尽了全力大喊道,“救我!” “小姑娘,下手如此狠辣,可是会嫁不去的哦!”一个如清泉般悦耳的声音从内府中传来。 第84章 孟夫人 内府早已坍塌的府门内,缓缓的走出一个人,一个女人。她上身着青色毛织披帛,外罩貂领披袄,微敞的领口可见内里的白色锁颈襦衣,配天青色窄袖单层襦,下穿天青色的棉毛长裙,足踏鹿皮长靴。典型的隋唐时期的女子打扮。再看此女身段。也许是因为是冬季穿戴的较厚,加之此女并不高挑,目测一米六左右,身材只能算是尚可。观其样貌。脖颈白皙修长,瓜子脸白里透红,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小口小鼻梁,单看每一样都感觉有种小家碧玉的娇柔感,但放在一起总给人一种不和谐的感觉。特别是那一头黑色长发,随风飘摇,却怎么都让人感觉不到出尘的意境,只觉得像是无数条毒蛇在随风吐着信子。 顾瞳眯眼看了看来人,立刻抽出清风,一脚将姜慕焱踹倒在地,几个起落便退到了赵肆身前。宁不语回首看向女人站立之处,也不知道向梦北峰传音说了些人,两人立刻放弃了追击神王,双双退后,站在了正在打坐恢复的张居正等人身前。唯有罗夫人没有后退,只是含笑看向走出来的女人,只是那笑容有些冷而已。 “玉姐姐,一别三年,姐姐风采依旧啊!”那女子开口了,依旧是那悦耳的声音,她口中的玉姐姐自然就是罗夫人。 “不敢,三年前见你缠绵病榻,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恍若看到自己年华老去的样子,哪里想到,今日再见,我已经是过了艾服之年的老妪,你却恢复了二八年华的模样,观你气息悠长,看来病痛已愈,可喜可贺啊!孟夫人!”罗夫人口中称贺,语气之中却全是讥讽之意。 “唉!咱们女人啊,就要对自己好一点,若不然,年华不在,男人啊,就看不上了,既然没人怜爱,那咱们就要懂得怜惜自己啊!”孟夫人款款的走到倒在血泊之中的姜慕焱身边,看向正在努力向自己伸出手的姜慕焱,眼中尽是厌恶,冷声道,“男人,终是靠不住的。” “救救我!尘儿,救我!”姜慕焱虚弱的说着,伸出的手抓向孟夫人的脚踝。 “如果碰上一个疼自己爱自己,又有实力的男人,自然不用去考虑未来,就像你啊,玉姐姐,张居正就是个不错的男人,要不,我与妹妹一起服侍他,咱们三人一起畅游这天地,自由自在的生活,你看如何?”孟夫人没有搭理她丈夫姜慕焱,而是开起了张居正的玩笑。 “我家那位可养不起你这尊大神,咱家都是从流民中走出来的,比不得你这贵族之后,锦衣玉食。”罗夫人没有生气,只是笑着将话顶了回去。 “孟,孟,孟......”石阶的另一边,浑身都是火焰灼伤的陈奉义睁大了双眼,惊恐的看着孟夫人,竟然连话都说不全了。 “陈奉义?”孟夫人转头看向陈奉义,眼中变的锐利,脸色有些阴沉,“想当年你与你那结拜兄弟落难,我伸出援手,助你两兄弟练就神功,自此扶摇直上,而我病后,你竟然不思报恩,还率兵反了?你的良心是让狗吃了吗?果然是人如其名,陈奉义,阳奉阴违,背信弃义。” “我?哈哈哈,哈哈哈!”陈奉义闻听孟夫人如此说,心底那分恐惧反而没了,今日终是一死,害怕了大半辈子,现在孟夫人现身,反正活不成了,还怕个球啊,于是他也算是放开了,唤来一根钢筋,支撑住自己颤颤巍巍的身体,冷声道,“我后来已经查知,当年抓住我二人的是你,放了我二人的还是你,一抓一放便让我二人对你感恩戴德,后来又给了我们什么神功秘法,练到极致才发现,原来竟是让我陈氏绝了后,老王还好,有一子,但也于日前死于非命,自此,我陈王两家就此绝种。孟夫人,这都是你做的好事。”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功是你们自己练的,你们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做人上人,就不要怪别人给你们的选择。”孟夫人冷冷的说道。 “是,是我们的选择,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们所练就的功法,不过是为你提供养料,要不是后来你患病,我又远离黑殇城,我只怕早几年就被你将雪山气海吸干,成了路边的干尸了吧。”陈奉义思忖,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什么也不顾了,所有的事都和盘托出,“这些年,我为你找了那么多九品的俊杰,为你采补自身灵力所用,只是想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没想到,你根本没想过放过我,我怕你,我怕死,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希望能晋升到森罗万象境界,我想看看到了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可以改造自己的身体,恢复一个男人的本色,但是你不允许,你只希望我永远都是扶摇境,做你的养料,每年为你贡献精血与真元。我感觉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噩梦,直到听说你病了,将不久于人世,我兴奋了,我的噩梦要结束了。可是谁想到,你竟然硬熬了三年,三年,我每天都在东线等你死去的消息。终于,我等到了,但我不敢相信,我要亲眼看着你死。” “陈奉义啊,你真是一只养不熟的狼崽子!”孟夫人抬起手,似乎要对陈奉义出手。 “你怕我说什么?”陈奉义见状,已知必死,索性大声喊出来。“偷袭赵肆家乡,刺杀仙后,坑害背嵬军,设计囚笼吸食人命的,就是她,是她伙同神王与反清覆月......”突然,陈奉义的话戛然而止。只见他的双手用力的抓向自己的脖子,仿佛有什么东西箍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说话,无法呼吸,他的眼睛越来越突出,脸色变的潮红,渐渐的眼球之上一片血红。“咔嚓”一声,陈奉义的脑袋歪向了一边,随后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一片碎石的废墟中。再看向孟夫人,只见她轻轻张开自己的手掌,就好像松开了某人的脖子。 “尘儿,别杀我,你救救我,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看在你我夫妻一场的份上,救救......”姜慕焱见陈奉义惨死当场,立刻缩回自己的手,只是趴俯在地上祈求着,然而孟夫人连一眼都没有看他,只是手掌隔空向下一拍,东大陆战斗力的天花板,一代枭雄,黑殇之主姜慕焱的头颅,便如爆裂开的西瓜一样,变成了一滩红白的肉泥,撒了一地。 全场寂静,一个是边军的总司令,手握十几万大军,就在一小时之前还意气风发的要夺取黑殇城的统治权。一个是黑殇城之主,已知东大陆最强大的四个人之一。十余年征战,大破北境冰海联军夺回山海城,抗住数次海兽攻城,坐拥一州七座高墙城市,二十六个区镇,千万人口,让黑殇城成为与唐国、白山黑水、北境、冰海并称的东大陆最强五大势力。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就在今天,就那样被一个看似柔弱的女人随手杀了。现场所有人,心情都极为复杂。 “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不知怎的,赵肆想起来繁荣纪元前的一首唱词,至于源自哪里,他想不起来,只是感觉与当前的一幕无比契合。曾经这两个当世的枭雄,都想成就一番霸业,野心与贪欲成就了他们,最后也毁了他们。 “孟夫人,今天的你是真实的你吗?还是因为什么改变了你?曾经我对你成见颇深,无他,皆因那三万背嵬军的英魂,也因为姜慕焱坐上城主宝座之后,将我夫君束之高阁,且没有善待侥幸活下来的背嵬军老卒。而这些,我知道都是你向他进言的。而你却经常出现在公共场合,邀买人心。你不是一个简单的贵族女子,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讨厌那些旧贵族,讨厌这些自以为高人一等,可以将其他人视若玩物的贵族们,同样,我也厌恶自己,因为我也是从旧贵族的家庭中走出来的。但我总觉得你和那些贵族不一样,你陪着姜慕焱打下了这青州,让这里大多数人都有了条活路。后来我不想过多怪你,作为上位者,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我懂。但我不懂的是,为什么姜慕焱会变,你也会变,变的残暴不仁,变的视人命如草芥,变的被野心与贪欲充斥,到底,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罗夫人感慨着,声音高亢却又有些悲伤的说道,“曾经的你就像温室里的花朵,十指不沾阳春水,娇气的很,让我们这些从流民中走出来的人鄙视的很,后来你也学会了跟着我们一起跋山涉水,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虽然你还是显得秀气,放不太开,但我们都喜欢那时的你。后来,你变了,变的开始善于伪装自己,直到今天,那个曾经见到血都会呕吐的你,那个看见士兵战死都会落泪的你,在杀死你扶植的手下,杀死你自己朝夕相处,相濡以沫的丈夫时,竟然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为什么,孟凡尘,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变化?不,我从来没有变过。自始至终,我想要的都很多,比你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多。但因为我只是个女人,在这个乱世,我没有选择,因为我的家族是个小贵族,所以我的命运就是被当成政治联姻,贵族之间联姻的筹码。这就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直到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老人。”孟夫人仿佛是在回忆,语气很平淡的说道,“他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做一件事,让我孕育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将是他们未来的首领,反清的首领。只要我答应,我就可以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可以自己掌握自己命运。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与其嫁给那个妻妾无数,又喜欢用极变态的手段虐杀女人的肥猪相比,还有什么事是我不愿意答应的呢?我要换一个人生。我本以为是和这个老人要一个孩子,然而不是。这个老人选择了陈奉义和王总管作为我的守护人,而我要嫁给的就是姜慕焱。” “那个老人,是反清的首领?”赵肆抓住了孟夫人话中的关键词。 “赵肆,我知道你,虽然在我的眼里,你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但在那些反清覆月的大人物,指名必须抓到你,交给他们。”孟夫人看了一眼站在人群最后的赵肆,微笑道,“我知道一些你们与他们之间的恩怨,这与我没有关系,这些只是交易,但却是一场不公平的交易。” “你说交易,为了交易,你这么多年都在伪装自己,隐藏自己,最后杀死自己的丈夫,失去了你身边所有的人,值得吗?你究竟为了什么?也是长生?即便你获得了长生,可你的身边还有什么,小孟,你要孤零零的活着吗?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孤零零的只有自己,这就是你想要的吗?”罗夫人不理解,也理解不了,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长生吗?我确实也想要长生,但我也想要无上的权力,至高的实力,我就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也可以掌握所有人的命运,这种感觉简直太好了。”孟夫人笑了,她指了指身边那一摊肉泥,不屑道,“丈夫吗?像这种废物?只要我有权利,我可以长生,可以拥有世间最强的实力,丈夫,不有的是吗?而朋友,我需要吗?朋友就是用来背叛的,不是吗?就像现在的你们,你们不就是在背叛吗?” “我们只是为自己争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也是给外面那千千万万的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而你和姜慕焱却想剥夺我们生存的权利,我们这叫反抗,并不是背叛。”罗夫人脸色变得阴沉起来,语气也变冷冽。 “那只是你们想的,你们活,我就得死,那作为朋友,你会为我而死吗?为什么不是你们去死,而让我活下来呢?对所有人是自私,是背叛,那对一个人呢?就不是自私,不是背叛吗?”孟夫人冷笑着,眼神里充满了讥讽。 “这里没有人想要你死,而你却想要所有人都去死,这位孟夫人,你是背叛了所有人,而这里却没有人对不起你。”赵肆寒声道。 “哈哈哈,赵肆先生,难道你就没有听说过,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句话吗?你们确实没有要杀死我,但你们的存在,就是在帮助我续命,帮我压制我腹中的胎儿,让我能够活下去。而你们,却不肯,那么最终我会被我腹中的胎儿吸食掉全部的生命力,如果我死了,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吗?”孟夫人声音高亢,情绪有些激动,“为什么你们就不肯帮我呢?” “压制你腹中的胎儿?”赵肆没有在意孟夫人那近乎不讲道理的言语,而是注意到了孟夫人所说的胎儿上,赵肆讶然道,“你和姜慕焱的子嗣?可是姜慕焱说他不可能有后。” “是啊,那个废物怎么可能有后,他早年的时候就因为他亲弟弟的偷袭,不可能有后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些人才选择了他,我也甘愿嫁给他。”孟夫人语气之中全是讥讽与不屑,“也许你们在想,姜慕焱很爱我,给了我最好的,还打下了这片江山,还是这世间最强的那几个人之一,但如果我告诉你们,他所获得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没有我,他将一无所有,他不可能有这一州之地,不会有那通天的修为,更不会活到现在,你们怎么想?”孟夫人此言一出,广场上所有人,尽皆哗然。就连远远落在石阶边缘喘着粗气的神王面色上都是一僵,愣在当场。 “原来我也以为是他们要辅佐一个人去争霸天下,那么我们的孩子就是未来的天子,但我错了。姜慕焱虽然还算一个男人,到他已经不能再生育了。那一段时间,我很惶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那个老人又找到了我,带我去了一个地方,那是一个像是大峡谷的地方,在那里几乎看不到一丝光亮,即便站在边缘,也会让人感觉有无数双手在撕扯自己,想要把我拽向那深渊。阴风从那个峡谷里涌出,但是却听不见一点风声,而那种透彻入骨的寒冷却是真实存在的。”孟夫人仿佛回忆起那个夜晚,身体都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就像是身处寒潭之中,“那个峡谷周围是那么的安静,即便那是盛夏,也没有一丝的虫鸣鸟叫,就像是被神按下了静音键,但当你置身于崖边,却能听见峡谷里传来阵阵凄惨的嚎哭尖叫声,不,不是听见,那声音好像就在自己的脑袋里回响,挥之不去。” “极渊?你去了极渊?”赵肆突然大喝道,把身边一左一右抓着赵肆手的的白伊一和顾瞳都吓了一跳。 “不错,那个老人也称那里为极渊。”孟夫人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到现在为止都没能接受那一天发生的一切似的,她语气平静的说道,“那个老人让我在峡谷边等待,他带着几个人下了峡谷,大概五个多小时后,老人一个人回来了,他一身的伤,面色极其苍白。一直陪着我的那几个人急忙搀扶着他走过来。我问他随他下去的其他人呢,他只是淡淡的说都死了。那四个可是扶摇境,就那么无声无息的死了。后来,他让我褪去所有的衣衫,躺在地上。我当时觉得他是要兽性大发,要对我行淫乐之事。我觉得就在那里,在那么多人面前被施暴,很屈辱,但我没有选择,我想活下去,所以我遵从了。但我没想到,他只是拿出了一个玉瓶,将那里面的一滴血按在了我的腹部。那滴血就像冰晶一样的冰冷刺骨,一段时间后,我感觉自己要被冻僵,要死了,我无法呼吸,每一寸肌肤,每一根血管都像是被冻僵了,我整个人很快便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恢复了知觉,我慢慢坐了起来,却看见除了那个老人外,其他的几个扶摇境都死了,死状犹如干尸。那个老人跪在地上,那么强大的人就那样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颤抖着向我叩拜,不,确切的应该说是对着我肚子里那个生命叩拜,那天开始,我才知道,原来他所说的孕育一个生命,就是这一滴血,一滴可以左右无数人生死的血。” “来自极渊的一滴血?”赵肆皱着眉,反复念叨着,似在思考着什么。 “自从那日起,我发现我也可以修行了,我也可以感觉到灵气的存在,而且每一次与姜慕焱于床榻上行功,他可以精进修为,我竟然也可以。于是我偷偷的修行,在外却还是要装成一个普通人,我在想,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也许我真的可以像女皇一样君临天下。”孟夫人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仿佛她已经拥有了一切,“也是从那天开始,反清覆月加大了对我们的帮助,送来的天材地宝数之不尽,征战四方的时候,他们甚至会亲自下场。但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肚子却一直没有鼓起,我开始恐慌,是不是这滴血已经胎死腹中了,那么那些人会不会报复。然而有一天,当我悄悄的晋升到扶摇境的时候,那滴血出现了,它吸收了我一成的精血,我从扶摇境跌境到了九品,这样的事情反反复复了许多次,而同样修行那老人所赠功法的姜慕焱,却在那一年晋升森罗境,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只是那滴血的载体,而不是她的母亲,我只是个寄主而已。” “孟夫人,那滴血,”赵肆顿了顿,脸色极其难看,艰难的说道,“他们是不是叫她,妺喜!” 第85章 凤求凰 妺喜,据传闻大概生活在公元前1600年前后。相传是有施氏之女,有施氏作为大夏的属国,本来极为臣服,年年朝拜纳贡不断。但随着大夏之主桀越来越贪得无厌,横征暴敛,对属国的纳贡要求越来越高,属国难以满足桀的私欲,停止朝贡之事渐起。而作为带头停供的有施氏变成了桀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于是,桀便厉兵秣马,亲率大军前往征剿有施氏。 当时的有施国虽然物产丰富农业发达,有一定实力。但与当时的大夏军事力量完全不在一个等级。在大夏强大的军队进攻下,有施氏虽拼尽全力,但还是很快战败,放弃抵抗投降了。见有施氏上表投降,桀当然不答应撤兵,誓要血洗屠城。有施氏族长深知桀极度爱色的秉性,不得已忍痛送出全国最美的美女妺喜。见到貌如天仙美丽妖娆的妺喜后,桀一下子就被迷住了。于是看在美人的面子上,罢兵带着妺喜回到王都。 桀得到妺喜后,十分宠爱,将她封为元妃,从此与她天天纵情声乐。对于桀与妺喜这种荒淫无度生活,曾有本古籍如此描述过:“盛法之时,凡帝有桀,为琁室、瑶台、象廊、玉床,筑肉圃、酒池,为酒池糟堤,纵靡靡之乐,一鼓而牛饮者三千人,纵,死者无算。燎焚天下之财,疲苦万民之力,刳谏者,卒搏虎,裂锦而乐,攘天下,虐百姓,遂亡。” 许多古籍里都提到过妺喜其人,对其过往轶事也是大加的口诛笔伐,称其为千古第一妖姬,可谓是祸国殃民的代表。但一个朝代的败亡怎么能全都强加在一个女人身上呢?不过只是那个时代的史官,为父系社会的朝代更迭找的借口罢了。 听见赵肆说出这个名字,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一脸的迷茫,即便是神王,也是二脸懵逼的状态。只有沈周,宁不语与不良帅梦北峰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手上青筋凸起,如临大敌。 “阿肆,妺喜是谁?名字好怪啊?”顾瞳打小就不爱听老人们给自己科普过去的事,妺喜这个名字,赵肆已经跟她说过好几次了,但她记得还不如菜谱清晰,要不是两只手都被抓着,赵肆真想扶额狂叹。 “她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位倾国倾城的美女,是那个时代的传奇,当然,是负面的,祸国殃民代表人物之一。同时也是后来修行界的传奇,传说中的一人一宗门。”赵肆感慨道。 “不错,赵肆先生果然博学广闻。当然,我也知道,她与你们清月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对不对,赵宗主。”孟夫人笑着看向赵肆,见赵肆并没有出声回答,也不气恼,于是笑着继续说道,“当我发现我只是个载体只是寄主的时候,我绝望了,我害怕。我怕有一天它会吸干我的全部,就像当初在极渊的时候,我见到的那几具干尸一样。于是我开始想尽办法遏制她。我试着服用各种毒药,但是没用,折磨的死去活来的只是我,而每当我即将死去的时候,她都会将我救回来。仿佛那个过程就是为了折磨我,教训我。于是我又开始尝试停止修行,只把自己的修为停滞在九品境界,但姜慕焱却依旧与我日日对食双修,甚至于强迫我与他对食双修。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知道我有修为,而且每次对食双修都会让他的修为有所精进,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厌恶他,我恨他,我希望他不得好死。就这样浑浑噩噩,不死不活的过了很久。我也曾问过那个老人,为什么是我,这世间的女子多不胜数,我只是个普通的小贵族庶出的女子,为什么是我。他给我的答案是,我是千年一见的混乱之体。” “混乱之体?那是什么?很强大吗?”顾瞳眨巴着她那对小眼睛,看向赵肆,满脑袋的问号。 “强大?不,相反,混乱之体可以说是最差的先天圣体,几乎什么都学不会,比普通人的身体还要差。”赵肆解释道。 “不错,赵宗主说的没错,那个老人也是这么说的,混乱之体,五行阴阳皆为混乱,就连雪山气海和奇经八脉都是混乱至极,几乎不可能修行任何功法,可以说是被天地所厌弃的圣体。我问他怎么看出来的,我怎么感觉不到,而且我还入品了,怎么可能是那种圣体。他说他自有一套方法,而且只看面向,单看我哪里无一不美,但糅合在一起,却无比的不和谐,这也也是证明。”孟夫人摸着自己白皙的脸颊苦笑道,“此后,我不知道该怎么逃脱这个噩梦,直到有一次姜慕焱出外征战的时候,我趁看管我的人没有注意,我从内府里逃了出来,但很不幸,在去往黑松镇的路上,被王总管堵了回来。在回到黑殇城的路上,我遇见了一对夫妇,他们给了我生的希望。” “我想,那对夫妇也喜欢穿天青色的衣服吧,而且,他们手上带着的结婚戒指是一黑一白吧。”赵肆笑了,笑的很开心。 “是伯伯和伯母吗?”顾瞳也笑了,小小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看着赵肆,甚至都开始跳起来了。 “没错,我喜欢天青色的衣服,就是因为,他们,而且我还问过他们,为什么结婚对戒是一黑一白。怎么,你认识他们?”孟夫人的脸色也变的柔和了很多。 “他们是我的父母,那两个戒指里存放的正是清风和明月。至于衣服嘛,老头子说他特别喜欢一句歌词: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说完,赵肆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是该向左看还是向右看了,感觉着两边炽烈的眼神,他只好假装不知,目不斜视的看向孟夫人。 “原来是恩公之子,请受孟凡尘一拜。”说罢,孟夫人则向着赵肆盈盈一拜。 “孟夫人,不必多礼,家父家母就是这样嫉恶如仇的性子。”赵肆趁机赶紧挣脱两女的手,也向孟夫人行了一礼,疑惑道,“不知后来……” “两位恩公恰巧遇到我被王总管带回,便将我救下,在那位夫人的诊视下,他们也只能确定我雪山气海中那滴血确实是魔胎,但究竟是谁的转世,他们也只有猜测。本来他们可以直接将我杀死,彻底消灭那一滴血,但他们没有,他们不想为杀魔胎而让我丢了性命。于是,他们交给了我一个办法,就是每月逆行功法,造成走火入魔的假象,我便可以进入一中假死状态,这样,他们就可以在我假死清醒后,帮我镇压一次魔胎,只需十年,便可将魔胎消灭,而我还能留下一身修为。”孟夫人脸色上满是喜悦,仿佛那段时间是她最快乐的日子,她开心的说道,“我当时认为他们是这世界上最好最善良的人。那三年,总是盼着他们能快一点来,我很喜欢跟他们说话,跟他们一起漫步在黑殇城的街头,特别是赵宗主的母亲,真的是一位性子温婉的知心好姐姐,说实话,我很羡慕她,她有那么好的丈夫,当时也听她说起,他们有一个很可爱的儿子。有时候我甚至偷偷的想,要是当初我能先遇到你的父亲该有多好。” “阿肆,伯伯好像一直都很受女孩子喜欢啊,这一点,你真随!”顾瞳忽然冒出一句话,灿烂的笑容里却隐含无限的杀机。赵肆只敢余光扫视,根本不敢去搭话。 “可是第四年,他们没来。那时,我每天都会去北城的城头去等,我等了很久,他们却一直都没有出现。我想一定是什么事耽误了他们的行程,毕竟是乱世,哪里都不安全。我这样安慰着自己。可是,第五年他们依旧没有来,我开始害怕,是不是他们放弃我了,是不是他知道我偷偷喜欢他,但我在他眼里是个不干净不详之人,他不愿意来见我?而夫人也知道我喜欢她的丈夫,认为我不守妇道,枉费了对我的一片信任,所以不想来帮我?我很惶恐,因为我发现那魔胎又开始异动了。到了第六年,他们依旧没来,而魔胎冲破了所有的压制,再度活跃起来,我的境界再次从扶摇境中阶跌境到七品,而且来自雪山气海和经脉的撕裂感让我更加痛苦。从那天开始,我便觉得这世间根本没有什么善意,没有真诚,都是谎言,都是背叛。”孟夫人眼中尽是厉色,整个人看上去是如此的疯狂,她歇斯底里的大叫着,“他们抛弃了我,背叛了他们当初对我的承诺,于是我不再相信任何人,我要靠自己去争命,既然没有人在乎我的死活,那么我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死活?负天下人是负,那负一人就不算负吗?从那时候起,我所做的一切,都只为我自己!” “唉!”赵肆眼神有些落寞,眼中有道不尽的哀伤,语气之中尽是悲伤,“也许不是他们不想来,而是他们根本来不了,也许,那时,他们已经死了。”赵肆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悲伤,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叫悲戚的味道。 “是啊!他们其实没有失约,他们只是来不了了,这都是因为我。”孟夫人突然双手捂住脸,她竟然开始掩面哭泣。抽抽噎噎的过了好久,她才抹掉眼角的泪痕,理了理乱了的鬓发,语气伤感的说道,“我没想到,我所做的一切,姜慕焱都知道,而他早就与反清覆月有了联系,毕竟,反清覆月倾力的帮助他,想用他做傀儡,他怎么会不利用我与他们联系,让反清覆月麾下的势力为他做事呢?于是他以我的口吻向陈奉义下达了命令,找到恩公夫妇的藏身之处。但是陈奉义一直找不到,恩公夫妇太强大了,怎么会被陈奉义跟踪。于是第三年,他们在我送给恩公的礼物中放了千里香。直到四年前,我才在无意中得知此事,我质问姜慕焱,他这个畜生很坦然的承认了。他以我的名义向陈奉义下达命令,又伙同反清覆月的人顺着千里香找到了恩公居住的地方,杀了所有的人。恩公临死之前还恳求姜慕焱不要助纣为虐,放我生路,直到那时,他们还在惦念着远在黑殇城的我。是我害了他们,原来他们并没有忘记我,而是因为我,他们再也来不了了。我恨,我恨姜慕焱,恨反清覆月。于是我开始一次次的选择自杀,自废修为,逆行功法冲击雪山气海。但一切都太迟了,我控制不了自己。于是我想起夫人曾跟我说过,如果他们出了意外,无法帮我压制魔胎,就让我服下她送我的药,它可以让我假死一年,一年后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可以压制魔胎三年的时间。这三年里,魔胎不会苏醒,我可以过上一段自有自在的日子。而三年后,是生是死,由我决定。” “于是你服下了那药,一年前你是假死,后来你醒来了,你要选择吗?”赵肆心情复杂的看向孟夫人,沉声说道,“当年家父家母选择了帮你,家母也将生死的选择权交给了你,作为他们的儿子,我自然也要遵从他们的心意,孟夫人,你的生命由你自己做主。” “以前,我做过很多助纣为虐的错事,伤害了很多人。也因为我,很多人死去,让更多的人失去了自己的父母亲人,让黑殇城变的真如它的名字一般,充满悲哀、压抑、死亡、恐怖、邪恶与孤独,让这里成为了不祥之地。过去的一切,我无法弥补。今天,我亲手杀了姜慕焱,亲手杀了陈奉义,我能做的就是对赵宗主的父母亲友们有个交代,不然我到了那边,真的没脸去见他们。”孟夫人凄凉的笑着,眼中再泛泪光。 “我相信,他们从来没有怪过你,他们只会认为自己还不够强大,不能拯救更多的人。”赵肆微笑着说道。 “我活了很多年,享受过很多普通人一生都不会接触过的生活,见过万象境的风景,有过真心为自己着想的朋友,也有过真心的喜欢过的人,如果还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我希望能比你的母亲先遇到他,赵宗主,不要生气哦。”孟夫人看向赵肆,俏皮的笑着,她张开双手,眼中满是对生的眷恋,笑着大声说道,“好想再和他们一起去爬鹿鸣山,一起做一顿北方的家常饭菜,听听他唱的歌,和夫人一起沐浴温泉。我要去那边见他们了,这个世界再见,下辈子,再也不来了。”孟夫人说完,闭上了双眼,她的嘴角含着笑,神情是那么欢愉与安详,她要解脱了,去那个世界了,去见她最想见的人了,没有什么遗憾,有的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白色的火焰从她的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渐渐的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她没有惨呼,没有哭泣,白色的火焰中却传来歌声:“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一首《凤求凰》,唱断相思泪两行,若有来生,不求相拥,但求相识不相忘。 看着白色火焰中渐渐化为灰烬的孟夫人,所有的人心里都不是滋味,百转愁肠,个中滋味,也只有当事人能懂吧。罗夫人,对着那白色的火焰做了个古礼的万福,起身时,很隐蔽的抹去了眼角的泪珠。她转身走向自己夫君,就像当时那样,挽着张居正的胳膊,把头枕在他的肩头。张居正拍拍她的手,什么也没有说。 赑风从怀中取出一方还带着体温的手帕,递给在一边偷偷抹泪的菊明晖,菊明晖愣了愣,接过手帕,没有去擦眼角的泪,而是把那方手帕叠好,收在了怀中。赑风见状只好伸手过去,蛮横的在菊明晖的眼角一抹,带走了那滴眼泪。 “阿肆,我为什么感觉心里很不舒服,她死了,姜慕焱也死了,陈奉义也死了,但是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堵得慌。你说,所有人都好好的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要去争权夺利,为什么要去压榨别人,为什么就看不得这个世界变得美好。”顾瞳抱着赵肆的胳膊,依偎在他的胸口,喃喃的说道。 “因为有光明的地方就会有黑暗,就像无论太阳升的多么高,树下也会有阴影一样,我们要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的去将光明带去更多的地方。”赵肆用自己的下巴轻轻的摩挲着顾瞳的头发,温柔如初。 “阿肆,这世间到底还有多少这样,既让人同情又让人痛恨的人,为什么这世界总是这么矛盾。”白伊一心情很低落,这个世界上曾对她最好的两个人都走了,虽然那些都只是谎言,但那段时间,还是给了她难以忘怀的温暖。 “刀只是刀,放在谁的手上,做什么不是由它决定的,而是由我们决定的。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矛盾结合体,光与暗,善与恶,等等,我们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的去化解这些矛盾,让这个世界充满祥和与安宁,所谓心向光明,所经之处皆是阳光,便是如此。”赵肆张开左臂,将白伊一轻轻的揽入怀中,手在她的胳膊上轻轻的摩挲着。 “那个,阿肆!”朱袅袅突然走到赵肆面前,直勾勾的看着赵肆,没有一丝初见时的娇媚,却带着一丝青涩。 “袅袅姑娘,我这,胳膊不够用了!”赵肆苦笑着左右看了看,对朱袅袅无奈的说道。 “我呸,你想屁吃呢!”朱袅袅呸了一声,刚要发飙,想了想就收敛了脾气,对着赵肆问道,“那个喜欢穿天青色衣服,笑起来特别温暖好看,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的夫人,就是你的母亲吧。” “你要说打起人来,喜欢用弹指弹别人额头,那就是!”赵肆突然有出现一种幻觉,一个温柔的妇人,抬手在他的额头轻轻一弹,自己就飞出去好远,哎呀!疼,真疼! “谢谢你的父母,当年救了我和阿九,没有他们,我和阿九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一向喜欢调侃赵肆的朱袅袅,少见的很郑重的向赵肆深深的鞠了一躬。不远处的狐夭夭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去问,她知道,自己的妹妹也是被赵肆的父母所救,大恩不言谢,他父母的恩情是没法还了,以后慢慢还给他吧。 “诶?”夔牛突然大叫了一声,温馨的气氛瞬间被破坏了,所有人都看向他,而他则看向石阶的另一端,大声喊道,“神王大人,你这是要去哪里啊!”大家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还有一个敌人没收拾呢。于是纷纷转头看去,那神王正在蹑手蹑脚的向坍塌的墙壁那边走去。神王也听见了夔牛的喊声,心里暗骂这个死牛,你去找个人表白啊,你盯着我干什么。神王机械的缓缓转过头,脸上僵硬的挤出笑容。 “吱吱吱”一阵如同幼鼠嘶叫的声音从石阶上传来。这个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是已经熄灭的白色火焰,那里只剩下一堆灰白的灰烬。 “那里,有强大气息出现!”距离灰烬最近的宁不语出声道。刚刚收起的短刃又再度出现在他的手上。 “来了一个远比姜慕焱和神王都强大的存在。”不良帅梦北峰沉声道。他也再次抽出唐刀,横在身前,而那柄油纸伞也自他的手中飞出,在空中开始旋转。 灰白的灰烬仿佛被旋风卷起,开始螺旋飘起,而那灰烬中一个深红色犹如血滴的东西开始旋转升起,膨胀变大。 “我日他个仙人板板,魔胎没死!”赵肆爆出了一句粗口。 第86章 千古第一妖姬 孟夫人的的骨灰在空中飞舞,就像即将盛开的末日之花,灰白色花朵在绽放,花瓣的中心是那旋转着的红色血珠。妖艳,诡异,却不失美感。然而当所有人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却没有一丝丝想要去欣赏的心情,那不是孟夫人最后绽放的美丽,那是她燃尽生命也没有杀死的恶魔之花。血珠仍在旋转,膨胀变大,那血珠内的血液流动已经变的清晰无比,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是......,那就是魔胎?啊......”沈周双瞳再次变的漆黑一片,突然他痛苦的惊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从他的眼角流向两行血泪,他惨声高呼道,“我的黑牢无法隔绝它,也无法看清里面的东西,它强行撕开了黑牢。”见到沈周如此惨状,朱袅袅急忙跑过去,扶着沈周坐下,赵肆则从空间戒指中取出疗伤的药水抛给朱袅袅,让她为沈周清洗眼睛。 “只是这种状态,就有如此的压迫力!”张居正脚下的青石板已经被他踩的粉碎,整只脚已经陷入其中近一公分。 “我去试试!”乌金顶住那似有似无的威压,纵身而起,手中灵力不断压缩,凝聚成淡蓝色光球包裹着他的拳头,一拳向血珠轰去。然而在距离十余米的地方,他的拳头被一道似有似无的红色光膜拦住了。那光膜抵住乌金拳头的地方噼噼啪啪的出现数条红色的电弧。“轰”电弧与灵力压缩的淡蓝色光球接触,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激起的冲击波直接将乌金轰的倒飞出去,落地时,夔牛过去接住自己的老大,却没想到,竟然被乌金带着自己向后退了十数步,脚下在青石板上拖出四道深深的划痕。 “好强,这种感觉,恍若置身地狱一般。”狐夭夭身上升腾起炽烈的狐火,但是她没有轻举妄动,她自持实力强劲,但还不是乌金的对手,乌金尚且无功而返,沈周动用黑牢却遭反噬受了重伤,张居正甚至不能寸进,自己再去尝试,无异于螳臂挡车,自寻死路。 “废物,都是废物,现在的反清覆月都是废物。”突然,自魔胎之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虽然是在发怒,但那声音却是那种无法形容的悦耳动听,让你觉得即便是在怒骂,依旧会让人心驰神往,欲罢不能。 “咦?你是什么人?很熟悉的感觉!”那个悦耳女声再次传出,但这次却是针对同在石阶上的神王。神王一愣,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随后直起了腰,认为这魔胎应该是自己这边的盟友,所以摆出了一个自以为很拉风的姿势沉声说道:“本王白山黑水之主,神王。” 血珠突然停止了转动,神王认为对方是在向自己表达善意,哪知下一秒。“竟然是你,刚刚醒来就看到想要杀死的人,简直太好了!”魔胎之中再次传出了那愤怒的悦耳之声。神王闻言,明显一愣,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一道红色电光直接向自己射来。神王急忙化作黑色烟雾想要逃避,但他的速度哪里比的过那黑色的雷光。“轰”的一声,神王被红色雷光轰进了远处的一片废墟之中,生死不知。 “死鸟人怎么这么弱?一缕神念?不对这不是他的神念!呸!这是个西贝货!”那个悦耳的声音疑惑着,迷茫着,随后怒不可遏道,“哪里来的骗子,你连那个死鸟人一成的实力都没有,要不是感觉到你身上有我门下玉珏的气息,刚刚我就直接杀了你这个西贝货。” 看着飞入废墟之中如同死狗一般的神王,所有人的沉默了。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在东方大陆,跺跺脚都会让大地震三震的扶摇境超凡者,但今天他们却感觉自己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孱弱。一击杀死陈奉义、姜慕焱的孟凡尘,虽然当时姜慕焱已经被顾瞳重伤濒死。一刀秒杀左丘明,打姜慕焱如同打一条死狗的顾瞳,一招将神王一缕神念打的生死不知的什么魔胎。这一切在他们看来是如此的震撼,这一刻,扶摇境与路边的野花野草没有任何区别。 震惊之余,众人又将目光转移到那看似是一颗血珠的魔胎上,那毕竟是一个能让赵肆口中万象之下我无敌,万象之上一换一的顾瞳都要退避三舍的存在。只见那血珠仍旧是滴溜溜的旋转着,只是那血珠下面开始滴下无数的血滴,流淌在地上渐渐形成了一个由猩红的鲜血组成的血溏。 一阵香风自血珠之中溢散而出,让人闻过后,不自觉的心神摇曳,即便是在场的一众女子也为之痴迷,特别是同样精于精神攻击的朱袅袅,已是面色潮红,眼神迷离。 “糟了,这是六欲之一鼻欲,闻香!”赵肆惊道。他立刻从空间戒指内取出一个小圆盒,打开盖子,里面是白色膏状物,飘出类似薄荷的清香。赵肆手指沾了些白色膏体,现在自己的鼻尖一点,瞬间恢复了清明。随后他开始奔走在每个人之间,均是在其鼻尖一点,被他点过的人大都瞬间从痴迷的状态之中恢复过来,只有朱袅袅与菊明晖要慢一些。 “刚才是怎么回事?”罗夫人率先开口问询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即将化形之人就是妺喜,而她可以随意操纵人的七情六欲,更可以将七情六欲的情绪与欲望无限扩大,刚才大家应该是陷入了六欲的鼻欲:闻香之中了。”赵肆语气凝重的说道,“从一开始她还没有从孟夫人体内挣脱而出的时候,她就利用自己的能力,悄悄的放大了我们怒与憎的情绪,紧接着在我们看到那颗血珠的时候又勾起了我们的惧,这才会引诱我们去观察试探她,而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重伤沈司首,让他无法隔绝我们的五感六识,让我们无法抵挡她的手段。” “哎呦呦!好聪明的小子,把奴家的一点点小心思都猜的透透的呢。这可怎么办才好啊,奴家好怕怕的啊。”血珠之中再次传来那酥媚入骨的声音。 从痴迷状态中醒来的众人,再次向魔胎的方向看去。却见那猩红的血珠变得更加庞大,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转眼间,血光冲天,血珠所淌的血溏,在众人眼中好似化作了一片血海,刹那间,血海之中像是刮起飓风,一时间巨浪滔天,而那翻涌的血海之中一个婀娜的身影逐渐显现,血海的浪涛不断涌向在那个人影身上,被其吸纳。渐渐的,一个女子便自那血海之中走出。只见她玉臂如藕,朱唇樱口,眉目如画,身段妖娆,一身如嫁衣般鲜红的罗衫长裙,配上随风飘扬的三千青丝,那是文字几乎无法描述她的倾城倾国之姿。 内城广场上,无论或站或立,无论男女老幼,嗯......,顾瞳勉强算幼吧。凡是见到那一袭红装之人,皆是目露痴迷神色。即便是眼睛受伤的沈周,虽然不能视物,但光听那柔媚入骨的声音和闻到那沁香扑鼻的香气,便已是不能自拔。心性坚韧如张居正、不良帅梦北峰、宁不语亦无法抵抗。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 ,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 ,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 ,含和吐明庭 。时穷节乃见 ,一一垂丹青 。在齐太史简 ,在晋董狐笔 。在秦张良椎 ,在汉苏武节 。为严将军头 , 为嵇侍中血 。为张睢阳齿 , 为颜常山舌……”就在一众人沉迷于红衣女子倾城容颜之时,突然从赵肆所站之处传来稚童朗朗的读书之声。千古第一辟邪诗歌《正气歌》,破一切邪祟秽法,养浩然正气。刹那间,原本沉沦于六欲的众人从沉迷中醒来,均是一脸的震惊,自己刚才竟然毫无抵抗之力,只是一瞬间便沉迷其中不可自拔,若非对方自视甚高,想必她只需几息便可将这十数人的项上人头尽皆取去。 大家回头看向那发声的地方,赵肆也是一脸懵逼的正在自己身上找,找了半天,终于发现了那传出朗朗唱诗声的,竟是自己绑在手腕上的一个小小的玉石。本来这个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玉石,是赵肆出生的时候,父亲亲手给他挂到脖子上的,但这货总觉得脖子上带着个东西很不舒服。而且这块玉石又小,又没怎么经过雕琢,就像一块玉石的边角料,所以赵肆特别嫌弃,根本不想戴。后来家人都不在了,也许是一种寄托吧,赵肆便将玉石缠在了手上,当成手链戴着。没想到这一次,这块其貌不扬的玉石救了大家。 “清心石,月胧玉?你是清月宗的人?”那红衣女子眯着那勾魂夺魄的媚眼,紧紧盯着赵肆,忽然问道,“那个疯子,跟你什么关系?” “疯子?呵呵!”赵肆抚摸着那块已经不再唱诗的玉石,冷笑道,“他是我家先祖,我乃是清月宗当代宗主赵肆。妺喜,我清月宗历代先贤找寻你这位反清初代大长老的残魂,找的好辛苦啊。没想到你竟然是躲在极渊里,苟延残喘这么多年,既然你从极渊里出来了,那么今天,做个了断吧。你不死,叫那些为了保护天基而死的先辈如何瞑目。” “哎呦呦,小家伙,吓死奴家了,不要这么凶嘛,我和你那位老祖宗可是老相识了,要论辈分,你得叫我……?算了,算不过来了,你就叫我姐姐吧。来,到姐姐这里来,让姐姐看看。”妺喜并没有因为赵肆的言语而发怒,反而是媚眼如丝的笑着向赵肆招着手,示意他过去。 “《正气歌》一出,你已经无法操控我的七情六欲了,省省力气等死吧。”赵肆一边阴沉着脸怒斥妺喜,表现出一宗之主的巍然气魄,一边在心里疯狂的喊着,“老家伙,老祖宗,祖宗,我最亲爱的老祖宗,你在吗?你在不在啊。我要撑不住了,那个娘们太凶残了,这里所有人,就算加上那个狗屁神王也是白搭,你说句话啊,你再不想想办法,一会儿那个老娘们发了飙,咱老赵家可就要绝后了,喂,祖宗,说话啊,说话,喂……”然而他的雪山气海中却没有丝毫反应,就好像这里本就空空如也一般。 “哎呦呦,年岁不大,口气不小,奴家倒要看看,就凭你一个凡人之躯,如何杀了奴家?”妺喜嘴角噙笑,明眸随意一扫,众人只感觉心神摇曳,妺喜掩嘴轻笑道,“就凭这些地仙境界的蝼蚁?哦不,你们叫他们什么扶摇境,名字挺好听,实力嘛……啧啧啧,就你身边那个小姑娘还能看看,半步金仙,对,你们管这个叫什么森罗,真有意思。” “这个时代不同于你的那个时代,确实,自末法时代之后,天地灵气便开始溃散,再想像你们那时一般,金仙满地走,大罗多如狗已经不可能了。但是,妺喜,你也不用装出一副天下无敌的样子,我想现在已成为残魂的你,恐怕也不复当年的修为了吧,至多也就是万象境罢了。”赵肆冷笑着,眼神之中尽是轻蔑,但内心里慌得一批,他现在只能用自己的话语来遮掩内心的慌乱,“大家不要被她的言语所惑,妺喜曾经确实强大,杀天仙,也就是咱们说的森罗境如屠狗,但现在她只是残魂,而且末法时代之后,修行体系早就不一样了,她至多也就是万象境而已,其实力早已不复当年了。” “哎呦呦,小家伙,你很狡猾嘛,什么都被你看透了啊,奴家更害怕了呢!这可如何是好呢?你看看,都给奴家吓得胸口痛了呢。”妺喜眨眨眼睛,青葱般的手指按在高耸的胸脯上,轻轻的揉弄着,光看那动作就让人感觉骨酥肉麻,且妺喜还摆出一副好似害怕的胸口痛的样子,那柔弱的样子更让人生出了怜惜的情绪,“要不,你过来给奴家揉揉吧。咯咯咯!不过啊,奴家也是没想到啊,现在的世界,灵气如此稀薄,怪不得连个正儿八经的金仙都没有,一个蝼蚁一般的天仙都敢自称神王,可悲可叹啊。”她指了指还在废墟中装死的神王,一脸的不屑与嫌弃。 “揉一揉就免了,我有洁癖!打一架我倒是可以奉陪。”赵肆撇撇嘴,装作不为女色所迷惑的样子,毕竟身后还有两双眼睛在看着,赵肆的求生欲望从未如此之强。 “哎呦呦,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跟你那个疯子祖宗一个样子,都不懂的怜香惜玉。还要对奴家动手打打杀杀的......,哦?哦!”妺喜娇嗔一声,她看向赵肆身后的两个女子,似有所悟,掩嘴失笑道,“我说呢,原来是因为那两个小妮子啊。咯咯咯,小子还是年少啊,这种青涩少女有什么好,尝过之后啊,你才知道姐姐的好,咯咯咯。”银铃般的笑声传遍整个内城,让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的众人,差一点再次灵台失守。 “不要脸!”顾瞳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小声咒骂道。 “阿肆,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你们刚才说的都是什么啊,什么天仙金仙的,还有森罗境万象境,那不是一个意思吗?”白伊一倒是没有在意妺喜魅惑的话语,她只是忽然意识到妺喜所说的话里的一些东西,是她从来没听过的东西,对于未知的事物,人们心里总会有一些无法明说的恐惧感,如果了解事物的本质,也许这种恐惧感便会减淡吧。 “这位大能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古今天下第一妖姬妺喜,历史书和野史上对她描述的有很多。大夏灭亡后,她也消失了。很多史书野史上说她是随桀同奔南巢山而死,其实她是游戏凡间玩够了,回了她的宗门。哦,对了,当她回到她的宗门后,因为宗门对她不公,选了别人做了宗主,她将自己宗门上上下下杀了个干净,但她却依旧已那个宗门宗主自居,即便她的宗门只剩她一个人,其宗门却依旧位列当时十大宗门之一,所以才有了一人一宗门之说。而当时她的实力,据传早已在大罗之上,达到圣人的境界。参照古今的境界来说,现在的扶摇境大概相当于地仙境界,而所有人口中的森罗万象境,其实都是一个误区,森罗为一境,万象为一境,森罗应该相当于那时的天仙境界,而万象境相当于金仙境界。姜慕焱与那个一缕神念的神王都属于森罗境,顾瞳也是森罗境,不过她这个森罗境最擅长杀的就是万象境。至于金仙也就是万象境之上,还有大罗与圣人,大罗与圣人之间还有个小境界叫准圣。按照这个来算,你们说,这位古今第一妖姬实力如何?幸好她现在只是残魂,实力应该只达到了金仙也就是万象境,不然当真是当世无敌了。”赵肆面色依旧是无畏,说起这些上古修行之事,更是尽显轻松随意,但心底慌的不行,他要做给妺喜看,也要做给其他人看,这个时候,士气很重要。 “哎呦呦,你这个小子还真是把奴家摸的透透的呢,不过啊,睡了这么多年,奴家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实力到底算什么了,要不,奴家和你们玩玩啊,不过,奴家是女人呢,就让奴家先出手如何?”依旧是酥媚入骨的声音,依旧是笑语晏晏,也不见妺喜如何动作,只是简简单单的抬起手向下一压,整个天空一瞬间变成了血红色,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说动手便动手,完全不给任何人一点心理准备。不良帅梦北峰撑起油纸伞,伞影刚一幻化而出,便告崩碎。梦北峰一口鲜血喷出,面色萎靡。张居正与罗夫人合力刚刚祭出光膜,便如同气泡般轻易的被戳破。狐夭夭的狐火甚至无法升腾起来,而乌金的灵力球还未成型就被压爆。宁不语努力的想要用自己的威压去对抗,但随着他骨骼咔咔作响,肩头的玩偶竟然一个接一个的掉落。内城大门外的广场上,那些以为侥幸逃过制裁的739山地团的刽子手们,一个接一个无缘无故的爆体而亡,吓得那些心中有鬼的士兵以为天谴真的来了。 “所有人向我这边靠拢!”面对如此恐怖的威压,赵肆急忙祭起混沌钟,一旁的顾瞳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赵肆阻止了,“快,到这边来,我需要大量的灵气。” 张居正等人闻言,急忙蹒跚着向赵肆的身边靠拢。随着灵力的不断灌注,混沌钟的金色虚影变得越来越大,直到将所有人都罩在其中。 “哎呦呦,这不是敕勒宗那帮秃驴的混沌钟吗?想当年奴家上门讨要,想要借来玩玩,他们还不肯呢。没想到现在竟然落到了你的手里。好弟弟,要不奴家陪你一晚,你把那混沌钟给奴家把玩几天如何?”妺喜媚笑着,还好似不经意的左手划过胸口,那胸襟被被一划,露出胸前的一片雪白和深深的沟壑。 “妺喜,你人真的很美!”赵肆笑着看着妺喜,突然感觉左右腰间传来剧痛,也不敢在拉长声调侃,于是赶紧说道,“就不要想的太美了!” “哎呦呦,你的小情人好像生气了呢,掐紫了吧,姐姐看着都心疼啦呢。”妺喜掩嘴笑着,顺势还给赵肆抛了个媚眼,娇笑道,“敕勒宗那帮遇事就关闭山门当缩头乌龟的秃驴,当年用这个东西都挡不住奴家,就凭你们几个那溪流般的灵力,也想挡住奴家?而且,混沌钟不只需要灵力灌注,还需要持有者的寿元催动,好弟弟,你还能坚持多久呢?”身在混沌钟下的众人闻言大惊,转头看向赵肆。只见赵肆只是抬头看向天空,紧皱的眉头似有舒展。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一片血红的天空,只见那片血红之中似有似有青光闪现。 “我的大罗奶奶,您可算是来了啊!”赵肆望向那丝青光,如释重负。 第87章 颜如玉 血色的天空中,青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就像是红霞满天的时候突然有流星划过。突然那无边的血色,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撕开,青光在血色的天幕泼洒而下。一个婀娜的青衣身影自天空落下,竟将落地之时,脚下却似出现了五彩祥云,将她的速度减缓,待到将要落地之时,脚下祥云化作五彩霞光将其玉足与地面隔离开,让其玉足不沾一丝尘埃。 “颜如玉!”妺喜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虽然声音依旧酥媚入骨,但那滔天的恨意却已是无法掩饰。 “见过仙后娘娘!”狐夭夭乌金等一众白山黑水的大妖齐齐躬身,向来人行稽首礼。 “好了,起来吧,予说过咱们黑水城不兴这个,以前这些礼数还被某人笑话过。难不成你们还想被他的后人再笑话一次吗?”青衣女子没有回头,只是背身淡淡的说着。赵肆、张居正等人见状,也纷纷见礼,仙后也只是淡淡的点头回应。赵肆这也是第一次见到仙后,仅看身段,便知是一位绝世佳人,那声音动听悦耳又不失威严,青丝随意的挽起,雍容华贵间又有一种自然洒脱的韵味。一身青色祎衣,蔽膝同色,淡青色腰带左右各嵌一玉一珏,宽袖青白水纹袖边,赤足小巧白皙如玉,仅观其足便可知此女应为天人。 “颜如玉,没想到,活下来的竟然是你?”妺喜目光之中全是戏谑,嘴角微翘,似是嘲讽那青衣女子,又似是在嘲笑自己。闻听此言,一众白山黑水的大妖怒不可遏,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是啊,当年这十人里,予排在末尾。有人说过,予是沾了几位朋友的光才挤进这十人中去的。世事难料,他们都走了,就剩了予这么一个垫底的还赖着不去死。”被称为颜如玉的青衣女子似是在笑,抬起那如玉般无暇的柔夷阻止了众大妖的动作,声音轻柔的说道,“不过他们倒是轻松了,却苦了予了,还要替他们守着这个世界。毕竟是他们用命保下来的世界啊,不能真正的融入星河,予怎么舍得离开,而且,予还要看着像你这样的人,这世界本来就已经破破烂烂了,予可不能让你们再把它给毁了。要不然,他们在那边会责怪予的。” “哈哈哈,凭你一人,守得住这世界?”妺喜眼神里眼中嘲讽之意渐浓,冷笑道,“我虽一直都处于浑浑噩噩之中,但也会有偶尔醒来的时候,世事如水,可哪里有至清的水?在清澈的水里也会有腌臜存在。一条长河,会有波涛,会有漩涡,会冲起泥沙,也会堆积淤泥。这就是这世界的本质,你永远不要低估了人类的野心,妖族也是一般,那些岁月长河中消失的种族亦是如此。你以为,有野心的只有我们,有私欲的只有我们?这么多年你还看不透?最卑微不过真情,最凉薄唯有人心。人族也好,妖族也好,漫长的岁月里,最多的不就欺骗与背叛吗?那些人守护下这个世界,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我想你比我清楚,就像现在这个模样,灵气溃散,这些个被叫做扶摇境,勉强算是地仙的蝼蚁就算一方强者,你以为,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我反清覆月的存在吗?我想你心里一定有答案。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 “夜再黑,也总有太阳升起的一刻。即便是永夜,如果连一个掌灯的人都没有,那人们怎么知道什么叫光明。星光虽弱,但可以指引前行的方向;月光虽冷,却可以照亮脚下的道路。”颜如玉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数息后才语气平缓带着些许笑意的说道,“那些先予而去的伙伴,他们就是那星光,为这个世界指明了方向,那予就来做那月光,为这个世界照亮脚下的道路,而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或者很多人站出来,化作初生的太阳,照亮和温暖这个世界。” “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实力才是决定结果的根本,多说无益,数千年了,跌境到大罗的你,还是我的对手吗?”妺喜敛去了之前的媚态,还是突然之间气势暴涨,曾经那位千古第一妖姬的绝强气势回来了。 “予要守护的是亡夫和他的朋友们曾经舍命守护的东西,在这件事上,没有妥协,神挡杀神,魔挡杀魔。当年你就不是予的对手,今天你只剩一丝残魂,予即便跌境,依旧可以杀你!”颜如玉的语气也陡然间提高,语气之中不再是温婉,而是那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这才是白山黑水的仙后。温婉留给的是自己至亲之人的,而冷酷则是送给所有敌人的。 “那便试试!”妺喜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纤纤玉指虚张,指尖有如血的液体流动,天空中的血色更加浓郁,形成像积雨云般的云层,层层叠叠翻涌滚动,如同血海惊涛。强横的威压弥漫四野,像重锤一般砸向在场的每个人。 “自大夏开始,死于你手之人不计其数,才成就了你的血海之术,今天,予便蒸干你的血海,燃烧你的残魂,以祭奠那些枉死的冤魂。”颜如玉凤目凝视翻涌的血海,气势暴增,怒斥过妺喜,她半转身看向赵肆的方向,轻声道,“小子,你很好,你们都很好,予替他们守护这个世界数千年,但予没有将它守护好,未来就靠你们了,让太阳升起吧。” 她笑了,笑的如此美,这也是赵肆第一次见到这个美丽的青衣女子的正脸,完璧无瑕,无可挑剔,岁月在她的身上似乎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如果说妺喜是那种妖媚入骨,魅惑众生的美,那么颜如玉就是那种优雅端庄,静谧如水的美。妺喜的美是文字难以描述的倾城美丽,颜如玉却是那种言语都无法形容的倾国之姿。 “清月宗第三十六代宗主,赵肆见过仙后娘娘。娘娘且放心,清月宗没有忘记当时的誓言,赵氏一族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蓝星终究会已自己的方式,自己的姿态踏入星河,融入星海。”赵肆对着这位守护了蓝星三千余年的美丽女子深深一鞠,这位传说中的女子是可敬的,也是可悲的,她独自守护着这颗蓝星,明明有绝强的实力,却从未想过独霸天下,只是在黑水城默默的守护这世界,即便妖族被陷害不得不自封千年,她也选择了欣然接受。然而谁又能知道她心底的孤独,自己的爱人朋友都离她而去了,将所有的重担都交给了一个柔弱的女子,她就这样孤零零的用那柔嫩的肩膀扛起了所有,而她的孩子,竟然选择了勾结当时的敌人,还无数次为了一己之私刺杀她。每当夜深的时候,她都会仰望着星空,想着哪一颗星是她的爱人,哪一颗星是自己的朋友们,他们在那边还好吗?你们把这世界交给我看顾,我没有看顾好,你们会不会怪我啊。也许活得越久,对于这位美丽的女子来说就越是一种折磨,但那份信念却支撑着她一直走过来,也会一直支撑着她,走下去。 “不必多礼,你家那位老家伙从来都是看不上这些虚礼的,帮予一个忙,神王的位置不适合他,予回去自会将其封印在他的封地。你们替予将他那一缕神念打散吧。”仙后颜如玉对着赵肆笑了笑,眼睛忽然很调皮的一眨,仿佛这位站在蓝星之巅的女王突然变回了她少女的时候,青涩顽皮,“你这个疯子,还是这么无赖,就知道使唤别人,自己却躲起来看热闹,你啊你,算是没救了。”所有人都一脸懵逼,不知道仙后为何会露出小女子顽皮的一面,还会对赵肆说出那样的话,唯有赵肆知道,她不是说给自己听,而是他雪山气海里的那个金色身影。 盘坐在赵肆雪山气海中的那个金色人影抬起头,嘴角轻轻向上挑了挑,张嘴微动,无声的说着什么。 仙后颜如玉转过身,目视前方的妺喜,双臂抬起交叉,手指张开弯曲,好似抓住了什么东西,只见她用力的向两边一撕,妺喜身后的空间就像被无形的力量生生撕开,裂出一个巨大的裂缝,裂缝之内好似有无数的繁星,不停闪烁,冷风自裂缝中吹出,将在场这些扶摇境超凡者冻得打着冷颤,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异数空间?你是怕你我在这里争斗,波及这些蝼蚁吧。你还是这么优柔寡断,这世间,哪一条路不是用鲜血铺就的,不想死人,是成不了大事的。”妺喜感受到后面传来的冷风与巨大吸力,嘴角噙着笑,娇媚的说道,“看在是老朋友的份上,如你所愿吧!三千多年了,你也很寂寞吧,我会送你去那边与他们团聚的。”说罢,脚尖一点飞入了那裂缝之中。 “如果予回不来了,予会将她封闭在异数空间内十年,夭夭,届时,你就暂代仙后一职吧,由乌金辅佐你,神王那边就拜托你们了。”颜如玉看着妺喜的身影消失在裂缝之中,没有回头,轻声说道。 “娘娘不可冒险,白山黑水还需要您!”狐夭夭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急忙上前劝道。 “娘娘,咱们白山黑水还有高手无数,千万不可轻身涉险啊!还请娘娘三思!”乌金跪地恳求道。 “予只是做些准备而已,谁说予必败,不过是个跌境的准大罗,我还不放在眼里,尔等需要聒噪。”颜如玉语气忽然变得严厉,片刻后,又柔和起来,轻声道,“灵芝即将出关,乌金,我还要主持你二人的大婚,当年也是事出无奈,是予亏待了你。放心吧,这些年灵芝除闭关外,一直在我的身边,并未与那鲜参同房,她仍是完璧之身。尔等好好在这里等待予返回,一切事宜暂听赵宗主之意。”说罢,足下五彩霞光闪动,一个纵身,飞入裂缝之中。待仙后颜如玉入得那异数空间裂缝,裂缝便缓缓关闭,空间再无波动,就像这里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阿肆,那个姐姐真是那位白山黑水的仙后吗?”白伊一抓着赵肆的手,眼神有些迷茫,犹自不敢相信,刚才那两个人,都是传说中的人物,一位千古第一妖姬,一位实力冠绝天下的无冕女帝。 “是,她是与先祖同一时代的人物,最强大的十位圣人之一。”赵肆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刚刚出现异数空间裂缝的地方,机械似的回答着。 “这样的人物,那个时代竟然有十个,想象不出,那是一个多么精彩的时代。”罗夫人赞叹道,作为一个女人,今天她见到了这世间最强大的两个人,而且还是两个女人,这不由得她不发自内心的赞叹。 “不,不是只有十人,而是圣人中最强的十人,单说我清月宗内,当时老祖宗之下便有九圣,门下金仙三千,嗯,就相当于有三千个万象境,那是清月宗最鼎盛的时代。”赵肆笑了,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时代的影像,看着那一个个惊才绝艳的存在,再想想现在的自己,唉,还真是有点寒酸啊。 “三千个万象境?我的天啊,阿肆,牛也是要生活的,你就别吹了,好吗?”朱袅袅给了赵肆一个大大的白眼,一脸的你吹吧,我倒要看看牛能不能上天的的样子。 “他没有吹牛!”乌金脸色并不好看,他在担心,如果娘娘败了,那白山黑水的未来将何去何从,神王虽然身受重伤,但百年后,谁还能压制他?但是他还是很快恢复了面色,平复了心情,轻声说道,“自从末法时代结束,这个世界灵气开始溃散,灵气越来越稀薄,大多数的人族和妖族都选择了另一套修行法门,不再完全借助灵气修行,而是通过转变天地间元素提高自己,但像娘娘这样从末法时代走过来的顶尖强者,换一套修行法门,无异于自废武功,而且还会大大折损寿元,于是娘娘这一千多年以来一直在跌境。从圣人一路跌境到了大罗,整整跌落了一个大境界两个小境界。即便如此,娘娘依旧是这世间最强的存在。” “这么说,那个漂亮姐姐一定会赢,她刚才不也说了吗?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才是什么准大罗,那可比那个漂亮姐姐差多了。”顾瞳听着乌金这么说,立刻没了担忧的意思,兴高采烈起来。 “不知道,据说当年妺喜与娘娘比斗,也只是差了一招,现在的她只是一丝没能完全觉醒的残魂,而根据我的推测,反清覆月之所以计划明天发动什么计划,就应该是跟这位有关系,如果不是咱们提前发动了,可能她真正醒来后,就不是现在这个实力了。”赵肆摇摇头,脸上的担忧没有减少一丝一毫,“你们不知道突破金仙之后,达到大罗,那种实力上的变化,不是用一个境界之差可以形容的。金仙,也就是咱们所说的万象境,也许我们依靠扶摇境的人数优势可以堆死他,但多少万象境在大罗面前都是蝼蚁,就算是半步大罗,也不是可以凭借人数就可以打败的,因为他们已经初步掌握了天地规则,可以沟通天地万物,借用天地之力。对了,父亲曾告诉我,末法时代之后,因为修行的法门不同了,大罗也有了新的名字,就是姜慕焱他们最渴望的长生境,据说取自《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中的: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长生境?”张居正咀嚼着这三个字,轻声道,“不错,可以沟通天地万物,掌握这个世界存在的法则,确实可以与天地同在了,长生境,当如其名。” “大家稍后再聊,还是抓紧时间恢复灵力吧,待异数空间之战结束,结果是什么样我们还不得而知,还是要做足了准备,反清覆月还有很多人隐藏在暗处虎视眈眈,咱们不可不防。”赵肆再次拿出了三支凝神香与一瓶丹药,将凝神香插于地面,开始分发丹药。 “大哥!大姐!蠢牛!”众人身后,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乌金等人转身看去,原来是祸斗从坍塌的内城大门那边飞身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仔细一看,竟然是千代凌。 “二哥!”夔牛垮着脸,带着哭腔,三步并成两步,向祸斗扑去。 “老爷们别往我身上扑,滚一边剌去。”祸斗见夔牛虽然哭哭唧唧的,但一看健步如飞的样子就知道这头蠢牛无碍,索性将扑过来的夔牛一脚踹开,快步跑到乌金与赑风面前,上下打量着二人,见无大碍,只是灵力近乎枯竭,这才稍稍放心的说道,“大哥大姐没事就好,刚才我好像感觉到好几股强大的气息,我想快点过来,但是外面的军队和平民挤满了道路和广场,实在是太混乱了,那个叫陆梓琪的姑娘让我们帮忙疏散这些人,就来的慢了一些,见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 “我们没无碍,就是刚才跟姜慕焱和神王打了一场。”乌金笑道。 “啊!啊?谁?神王?大哥咱们不是说好了暗着反吗?你咋也不吱一声,就明着反了?”祸斗听完一愣,旋即大急道,“这下完了,神王知道咱们反了,一会儿抽出手来还不得把咱们都咔嚓啦。” “看你那个怂样,还不如蠢牛呢,他还敢对神王出手呢!你还没见到神王就怂了?”赑风撇着嘴,鄙夷的看着祸斗,一脸的嫌弃。 “啊?大蠢牛敢对神王出手?”祸斗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蠢牛只是憨,不是真的蠢,他竟然敢对神王出手,疯牛病犯了? “那只是神王的一丝神念,附在滕龙的身上而已。”乌金笑了笑,对着祸斗说道,“而且娘娘驾临了,她叫我们灭杀掉神王的那一丝神念,娘娘已经罢黜了神王的王位了。” “啊?娘娘也来了?娘娘在哪?”祸斗一听,立刻激动了,四处张望,寻找仙后的身影。 “娘娘有要事要处理,要我们在这边等,不过,你们怎么在这里?”乌金看了看祸斗,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千代凌,疑惑道,“你解除了她的封禁?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哦?哦!他刚才帮了我,要不然,大哥你都不一定能见到我了!”祸斗眼神有些飘忽,明显不想解释自己和千代凌之间的事。 “柳四泽他们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狐夭夭走到乌金身边,突然开口问道。 “大柳树我没见到,我去看望梅寒松的时候,被他偷袭了,他和鲜参,是神王安排的暗子。”祸斗脸色一下就变的难看起来。 “什么?”狐夭夭失声惊叫道。于是祸斗便将发生在双城酒店的事向狐夭夭乌金复述了一遍,狐夭夭听完,一言不发的坐回到凝神香旁边,眼神有些呆滞。是啊,来支援自己的四时,柳四泽和荷落雪失踪,生死不知,梅寒松叛了,现在就剩菊明晖还在这里,四时,名存实亡了。 “唉!”乌金看了看坐在那里发呆的狐夭夭,摇摇头轻叹一声,便对祸斗说道,“那边废墟里有一个人,你和千代凌去把他拿过来吧。” 祸斗也没有多想,拽上千代凌就往东边的废墟那里跑,不一会儿便听见一声惊呼,再过了一会儿,就见他脸色通红的拎回一个人,扔到了地上。 犹如一滩烂泥的神王缓缓的睁开眼,看着面前的这些人,气若游丝的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立刻张嘴大喊道;“放过我,别杀我,想要我的财宝吗?想要的话都给你们好了,放过我,我把全部的天材地宝和无数功法都放在了天池秘境,我可以都给你们!” 第88章 对峙 山海城南线的公路上,青州军正在全速向黑殇城挺进,装甲车、运兵卡车、牵引式火炮与坦克车一辆紧跟着一辆,从空中看去,宛如一条钢铁长龙。钢铁长龙左侧则是长长的摩托化步兵和轻步兵组成的一字长蛇。青州军整编三万余人已经从幽州城开拔至此三个小时了,经过一夜的战斗,率先被撤换下来的青州军也只不过才休整了两个多小时,便接到命令,由神威司司首萧铁冷亲自指挥,全军火速回防黑殇城,沿途如遇边军反抗阻拦,一律就地枪决。 萧铁冷此前已经与黑殇城神威司的留守人员取得联系,得知清晨时,张居正亲率背嵬军旧部进城,副城主府已经接管黑殇城的城防,随后四门关闭。上午八时四十分,边军近两万人自城北兵营开拔。九时三十分,边军抵达北城城下,展开部队并对北城门发动炮击,疑似白山城十二神卫的山君、八百里和反清覆月的扶摇境高手加入战团,与水镜司司首宁不语及白山城十二神卫的月精和玉京子于城外展开厮杀。 十时四十分,不良帅梦北峰入城。十一时二十分,边军押解数千平民再次与城防军对峙,内阁首辅张居正夫人罗氏与水镜司司首宁不语被迫同意城防军打开城门,放边军入城。最后一条信息便是边军已经入城,在这之后便再也无法与黑殇城取得联系。发送电报,拨打卫星电话,甚至使用军方加密频道,黑殇城无论是军方还是神威司,甚至普通行政机构都没有一点动静。萧铁冷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心也在不断往下沉。 而在与新一师指挥部取得联系后,萧铁冷的心下沉的速度更快了。新一师参谋部回复,代理师长朱重九亲率所属警卫营,也就是跟随他在国安桥展开阻击战的武装部队,已经脱离大部队,先行赶往黑殇城,预计十时之前就可以抵达黑殇城。而新一师在急行军过程,其前哨部队发现通往西线边镇的公路旁有战斗痕迹,经查证,一支隶属边军的机步旅全军覆没,整个公路和附近山坡之上都是散落的尸体和装备,根据现场找到的通讯记录显示,该机步旅是奉陈奉义命令,全速进军黑殇城,疑似在此处遭遇伏击,全军覆没。新一师指挥部遂下令,所属部队十一个团,除装甲团等重火力部队外,其余七个团放弃辎重,全速前进,尽快抵达黑殇城。截止十二时四十分,七个团已经抵达北城门,但整座黑殇城已被红色光柱完全笼罩,靠近光柱百米范围便会遭到类似电磁射线的攻击,新一师暂时无法入城,也无法与城内取得联系。另外,根据新一师在黑殇城周边走访得到情报,边军在南城临时聚集点进行了大屠杀,死伤人数超过三千人。水镜司与平策司部分人员正在救治伤者,维护临时聚集点治安。这简直是骇人听闻,对手无寸铁的平民进行屠杀,这些边军还是人吗?还有人性吗?陈奉义要做什么?加上之前所知的边军裹挟平民威胁城防军打开大门,萧铁冷只感觉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在心底翻涌。而根据水镜司那帮杀手描述,他们是阻击完屠穹西进的边军部队后,回防黑殇城时发现这里发生了大屠杀的,现在聚集点情况还算稳定,此外,边军参谋长屠穹已被副司首陆梓琪所杀,东线进逼黑殇城的边军已经溃败。 黑殇城现在情况不明,而新一师指挥部所说的红色光柱,别人也许不太清楚,但作为城主曾经最倚仗的神威司司首萧铁冷来说,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囚笼。黑殇城真正的建城之基,甚至可以阻止森罗万象境的进出,这算是封城了吗?而另一份来自神威司东南情报部门的情报显示,唐国大军扫平荷山镇,凌烟阁六位上将军亲率十万唐国大军压境。但奇怪的是,唐国军队数倍于边军,且有六位扶摇境的上将军压阵,但并未发起进攻。得陈奉义命令回援黑殇城的数万边军被按在边镇无法离开寸步,从一定程度上牵制延缓了边军回援黑殇城的计划。其余东线南线北线也有传来情报,但大多是边军很安静,并没有出防区,只有东线的边军大举西进,与沿途守军展开了激战。 萧铁冷来回翻看着这些情报,黑殇城情报不明,多路边军反叛,边军竟然开始屠杀平民,并利用他们扣关,罗夫人再度出山,背嵬军进城,副城主府接管城防,疑似白山城十二神卫内讧,反清覆月参与攻城,唐国大军压境,唐国不良帅梦北峰只身入城,再加上之前北境冰海联军进犯山海城,这是多方势力在角逐,而这个角力最终决胜的场地就是黑殇城。现在的黑殇城,就像一个擂台,风云际会,不知道最后会是谁主沉浮。萧铁冷不禁发出感慨,自己这才离开几天时间啊,为什么会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想到这些,萧铁冷感觉有些头疼,自己手里这支算得上是疲兵的青州军,即便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黑殇城,又能起到什么作用,也就是一块石头扔进湖里,激起些许水花罢了。有囚笼在,城内拥有授权之人如果不打算开启,他们是进不去的,看来只能静等城内事了了。萧铁冷正准备下达全军暂停行军,原地休整的命令,作战参谋的电话便再次打了过来。 “萧司首,前卫部位送回情报,我们回城的必经之路上,发现六艘战争飞艇拦住了我方部队前进,所属势力不详,只能看到飞艇之上印有‘二十一’的标识。”作战参谋如实说道。 “他们有没有开火。”萧铁冷沉声问道。 “没有,他们只是悬停空中,并通过无线电向我方传达禁止前进的讯息。”作战参谋说道。 “防空部队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将其打下来!”萧铁冷怒道。 “回禀萧司首,防空部队的有源相控阵雷达、热成追踪雷达、激光制导雷达等无法锁定对方的战争飞艇。而且对方飞艇外部应该有类似离子护盾的光罩,咱们防空部队的穿甲弹和高爆弹打不穿。在咱们的高炮试探性开火后,对方并未反击,只是打开了火控雷达,用锁定咱们的防空部队后,再次警告咱们不要轻举妄动,萧司首,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作战参谋答道。 萧铁冷沉思着,他知道这些战争飞艇是属于哪个势力的,反清覆月,但是他们挡在这里是要做什么?而且并没有发动进攻,难道只是为了牵制自己回防黑殇城吗?既然现在自己回去也无济于事,那么......“命令青州军全军原地休整,将斥候都散出去,范围设定为二十里,防空部队密切监视战争飞艇动态,全军由一级战备状态降为二级,参谋部将情报向幽州城作战总指挥部进行抄录汇报,同时不间断向黑殇城发送信息,争取与黑殇城取得联系,命新一师于黑殇城外原地待命。”萧铁冷对着电话那边的作战参谋下达了一系列命令。作战参谋领命挂断了电话。萧铁冷叹了口气,看着车窗外,“唉,当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空中悬浮的最大的战争飞艇上,冷秋水面无表情的透过飞艇控制室的舷窗看着下面那长长的钢铁洪流,还有如林般对着战争飞艇的高炮。青州军正在向道路两边散去,在战争飞艇面前,部队越集中遭受的损失越惨重,做散兵形式最好,而过了山海城南下,山岭渐少,平原开阔地带渐多,虽然有利于部队展开,但也缺乏隐蔽点,特别是在战争飞艇的俯视之下,更是一览无余。 “他们没有选择强行突进?”冷秋秋的声音依旧冰冷,她坐回到舰长位置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大人,我们已经安排三艘飞艇降低了高度,但青州军在初期试探性的开过两炮无果后,就再没有选择进攻。根据观察,他们还降低了警戒等级,现在正在进行休整,而且青州军的后勤部队已经开始埋锅做饭了,看样子,他们是打算跟咱们在这里耗上了。”一个姿容靓丽的女子军官回答道。 “对面的指挥官应该是萧铁冷,也只有他才有临机专断之权。”冷秋水冰冷的声音在指挥室内飘荡,“目前不知道萧铁冷和青州军的态度,那就把他们挡在这里,不要让他们去影响宗主,再向上面汇报一下,就说我部遭遇青州军,无法按时抵达黑殇城。”女军官领命下去了。冷秋水看着下面那漫山遍野的青州军,暗自思忖,黑殇城那边已经断了联系,外围线人传回的信息显示,囚笼比计划要早开启十多个小时,程信的三人组被俘、迟暮已死、金中钛随边军入城,圆桌会议现在到底还有多少人在城中,自己也不清楚,唉,希望宗主一切顺利吧。 黑殇城内城,神王的一丝神念已经被乌金亲手所灭。远在白山城王座之上的神王痛苦的双手捂着头,在宽大的王座上左右翻滚着,他已经跌境到森罗境初期,如果再受一次同样的重创,他极有可能跌境至扶摇境。 狐夭夭沉默着,四时已经算是名存实亡,十二神卫还效忠神王的也不过只剩下三四人而已,白山黑水的势力在无形中被削弱了。而神王如果被罢黜,想必他不会就此放弃自己手中的权利,坐以待毙,在白山城,白山卫的实力没有折损,想必还会有一场恶战。这是否是在预示着屹立世间数千年的白山黑水就此分裂呢? “在想什么呢?”乌金走过来,在狐夭夭身边坐下,轻声道,“是担心娘娘吗?可惜我们实力不够,不能帮上一点忙。” “以娘娘的实力,击败妺喜应该只是时间问题,我在想白山黑水未来的走向,这次回去,要死很多人了。”狐夭夭的神情有些落寞,语气里尽是唏嘘。 “不破不立,大破大立,白山黑水也是到了需要改变的时候了,林仙芝在白山卫里还是颇有威望的,希望有他在,能少死一点人吧。”乌金也有些唏嘘,是啊,曾经在世人眼中最是铁板一块的白山黑水,要打内战了,曾经的同袍要兵戎相见了,这多么像曾经的历史上那场最着名的战役---香积寺之战,那个万国来朝的大唐,其最精锐的军队毫无花哨的直面大决战,那一战后,大唐精锐尽丧,再不复巅峰。难道白山黑水也会如此吗?效忠仙后的四时八节,天狐、黑水卫等等,效忠神王的十二神卫、白山卫等等,还有那些加在中间的妖族,如十二仙家等等,何去何从,难道白山黑水也要血流漂橹了吗?乌金有些难过,也许有一天,自己要对上和自己相处数百年的袍泽吧,那个时候,自己会不会狠得下心,下得去手呢? “小子,有没有大一点的盒子。”罗夫人走到赵肆身前,轻声问道。 “有的,罗夫人。”赵肆探手自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一个雕工精美的木盒,他把其中的瓶瓶罐罐一股脑的倒了出来后,将那木盒交给了罗夫人,他知道这位曾经背嵬军的隐帅要做什么,“这个是檀木的盒子,应该可以。” “多谢!”罗夫人接过木盒,向赵肆施了一礼,转身走向石阶,她的脚步很慢,很轻,就像是怕惊扰了某个沉睡的人一般。她走到台阶上,慢慢蹲了下去,就用她那双洁白如玉的手在地上一点点的扒拉着,将那些散的到处都是的灰白灰烬聚成堆,捧起来放进那个檀木盒子里。那是孟夫人的骨灰,一个可怜的女人。她想活下去,许多人不愿意,她想死去,依旧有很多人不愿意。即便到了最后,她选择了自焚,但依旧没有如愿的带走那魔胎,可以说,她死的毫无价值。也许挫骨扬灰是对她过去所做的最大的惩罚,但对于罗夫人来说,孟夫人与她相识多年,她还是不忍心看着孟夫人的骨灰就这样随风飘散。于是便将可以找到的那一点点骨灰放进檀木木盒之中,人死债消吧。 “沈司首怎么样了。”张居正没有去帮自己的夫人收殓孟夫人的骨灰,他知道夫人的心情很复杂,就让她自己去平复一下吧。他来到眼睛受伤不能视物的沈周身边,沉声问道。 “还好,一两天应该就可以恢复了,谢过张相记挂。”沈周闭着红肿的眼睛,对着张居正拱了拱手。 “希望沈司首能尽快复原,战后的黑殇城,还需要四司通力合作,才能将局面稳定下来。”张居正沉声说道。 “城主姜慕焱已死,副城主也被他所杀,连孟夫人都死了,内府精锐一扫而空,现在还需要张相站出来主持大局。”沈周沉声说道。 “老夫老了,自从坐上相位开始,老夫就想当个摸鱼的首辅,安安稳稳等到退下来,在鹿鸣山归老,时候到了,去那边见那些老兄弟。对于主持大局的事,我还是免了。”张居正轻声说道。他的神情有些落寞,谁也没想到,黑殇城会有今天,没有高端战力坐镇,黑殇城就是各方势力垂涎欲滴的肥肉,如果刚打下来的幽州城遭遇北境冰海的反扑,那边的部队再度被牵制,那么黑殇城极有可能在多方势力施压之下,分崩离析。 “张相,时局已是糜烂至此,希望张相以大局为重,暂行城主之权。”白伊一走了过来,对着张居正躬身一礼。 “张相,山海城那边,我黑殇城精锐尽出,四周还有反叛的边军,西南的唐军已经扫平了荷山镇,我们与唐国已经没有了缓冲之地,北面的北境冰海虎视眈眈,内忧外患,需要一个人站出来,力挽狂澜。”沈周沉声道。 “不必担心北边了,北境冰海的联军彻底被打败,我黑殇天兵已经收复幽州城,北境冰海联军三十余万精锐尽丧,再也不是我黑殇之患了。”一个声音从内城坍塌的城门处传来,张居正等人望去,却看见一个年轻人从废墟中翻身下来,他的身后还跟随着十数个着青州军军装的人。 “阿九?”朱袅袅看见来人,惊喜万分,大声的叫出声来,“你不是在山海城吗?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们收复了幽州城?” “你老弟还能诓骗你啊!丢了十余年的幽州城,又回到华夏人手中了,这事你不知道?”朱重九努力的摆出了一个很拽的样子,以便吸引在场这些大佬的目光。 “楚湘江?你跟着小九回来了?今早你们发来情报,告知幽州大捷,但当时时间紧迫,我没有来得及询问你们,幽州城已经完全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了吗?”白伊一一眼就认出了跟在朱重九身后的楚湘江,于是急忙将心里的疑问问出。 “三处统领楚湘江见过司首。”楚湘江越众而出,直接挡在了摆着造型的朱重九身前,高声说道,“幽州大捷!斩敌约七万,俘虏二十余万。”于是,楚湘江将朱重九如何带领众人在幽州城大肆搞破坏,如何在国安桥死守协助大军全歼北境冰海联军,墨守成率部归附,并向张居正等人介绍了常玉秋等人。 张居正品着常玉秋的名字,当他听见跟着楚湘江的那两个年轻人一个叫徐大,一个叫沐瑛之时,一个玩味的笑容挂在了脸上。 “这个小子很不错,当时在城内就是他带着人混进边军里,协助我拿下来那些控制器,成功瓦解了边军的,有胆有识。”罗夫人慢慢走过来,一看自己夫君的笑容,就知道这个糟老头一定是起了玩闹之心,于是抱着那个木盒走过来,向众人解释道。 “你叫什么名字?”张居正看着正在数落楚湘江抢了自己风头的朱重九,笑问道。 “啊?啊!卑下朱重九,暂任青州军新一师代理师长。”朱重九闻言立刻施礼回道。 “朱重九?”张居正念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更盛,随后转身对朱袅袅说道,“他是你的弟弟?” “张相,小九是我的堂弟,也算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亲,是我和伊一姐姐还有梓琪看着他长大的,不过这个小子不听话,不愿意读书,非要去从军,说什么大丈夫生于乱世中,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朱袅袅怕这个二愣子弟弟一会儿会胡说八道,赶紧向张居正解释道。 “是啊,小九从小就不让人省心,我们姐妹三个是从小把他打大的,没想到倒是打出了一个能立如此大功的将军来。”白伊一也笑道。 “平策司副司首的弟弟,也算是水镜司副司首、监天司司首的弟弟。白司首算是那赵肆的女人,而赵肆是清月宗当代宗主,他除了手上那些在繁荣纪元都算是逆天的科技技术,身边还有一个实力高深的小女孩,他的身后还有白山黑水。同时,这个叫朱重九的小子和幽州墨守成女儿是朋友,这样,他也算与墨守成和北境那边的抵抗军有了联系。他还是一位有勇有谋的新晋少将师长,就是修为差了点,不过年纪很轻......”张居正小声地念叨着,突然,他大笑了起来,回身对沈周等人说道,“刚才不是说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主持大局吗?我有人选了。”众人闻言一愣,看了看张居正,略一思忖,突然就明白了,那个小子确实是不错的人选,四司里三司与他有关系,与幽州城那边也有关系,算是跟赵肆也有关系,间接与白山黑水也有关系,还是出身青州军,是根红苗正的黑殇城嫡系部队,最重要的是他实力不高(最重要的是,这个货看上去智商也不算太高),不会出现大权独揽,乾纲独断的事。做为晚辈,他会听得进意见,而且年轻人有斗志,有干劲,此次又立下大功,刚才听罗夫人的意思,很是欣赏这个年轻人,这样他便算是得了张相一方的支持,加上军方的力量,不把他推出来,还有更好的人选吗?其他人任何一个人坐上那个位置,都会显得名不正言不顺,但这个小子如果坐上去,只能说是各方推选的结果,会是一个新的开始,而不是外界传闻的谋反。 “小子,你身后的这些人是你的部属?”张居正笑问道。 “啊!回禀张相,正是小子的队伍,以前叫青州军特战团。”朱重九摆出一个自以为很霸气的表情,大大咧咧的说道,“现在他们叫锦衣卫。” 第89章 命运的齿轮玩命的转吧 谁也没有想到,一众人一时兴起的决定,成就了一个帝国的崛起,一个因为觉得好玩起的名字,变成了可以与唐国不良人齐名的特务机构。历史的齿轮从这一天开始,真正开始转动了。 “锦衣卫?”张居正一愣,自己还是内阁首辅,与某一位历史人物同名同职,随即开始哈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我看啊,咱们以后也别叫黑殇城了,黑殇黑殇,不幸伤痛灾祸之意,不如干脆连黑殇的名字都改吧,算是一个新的开始,心向光明,带来光明,不如咱们就用古时候那个最有骨气的朝代的名字做为一个新开始吧,以后咱们黑殇就叫大明,日月明,天地清,也算是谢过赵小子对咱们得帮助了。各位意下如何?” 白伊一、朱袅袅、宁不语互相对视一眼,尚未说话,一边目不视物的沈周噌的站了起来,闭着眼睛大声嚷嚷着:“这个好,这个好,以后我们平策司就叫南镇抚司了,小宁啊,你那个水镜司名字不好听,干脆就叫北镇抚司得了,咱俩以后就是大明的活阎王了,嘿嘿嘿。”宁不语闻言,根本就不想去搭理这个不着调的平策司司首,不过嘴角倒是少有的翘了翘。 “啥?国号都有了?那朕是不是要当皇帝了?”朱重九一听,再想想自己的姓氏,整个人兴奋了,连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呜呜喳喳的开始手舞足蹈,哪成想他身后的常玉秋上来就是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踹了他一个狗啃屎。整个广场之上,除了那个跟一个小姑娘站在一起的男子好像没有修为外,就属这个蠢货修为低,在一众扶摇境的大佬面前,还敢自称朕,这个脑子没有褶的家伙是不是嫌自己命长啊。 “白痴!”常玉秋收回腿,低声骂了一句。 “你干嘛踹我!你......诶?哎呀,疼疼疼疼,”朱重九刚想回头责问常玉秋为啥踹他,就突然觉得自己耳朵火辣辣的疼,原来是朱袅袅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提了起来,朱重九疼的龇牙咧嘴,顺势就跟着就站了起来,痛呼道,“姐,姐,姐,疼疼,耳朵要掉了。” “疼?我看你这个滚刀肉好像死都不怕。还能怕疼?敢自称朕?你是打算你姐我给你三拜九叩吗?”朱袅袅揪着朱重九的耳朵,好看的大眼睛瞪着这个脑子没有褶的货,在这些大佬面前自称朕,哪位不高兴了,一个巴掌就能给他拍成灰,把他推出来是权宜之计,他还真当真了,不过要感谢那个姑娘那一脚,嗯,是个有心计谨慎的姑娘,“小九啊,我看你是飘了,我觉得应该把你送进黑牢关上一年。” “姐,姐,亲姐,别别别,我刚才是开玩笑!你饶了我吧,哎呀,耳朵要掉了。”朱重九龇牙咧嘴的求饶,惹来了众人一阵大笑,也冲淡了弥漫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阿肆,你说这个人是不是个大傻子,唐王都只敢称王,不敢称帝,他一个八品的渣渣,他想当皇帝?没得过十年脑血栓,都干不出这事吧!”顾瞳像看弱智一样看着被朱袅袅揪着耳朵的朱重九,回头对赵肆说道。 “不过你看,大家都在笑,他一个人就把这里的气氛改变了,这就说明,他有自己独到的地方,有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赵肆笑道。 站在楚湘江身边的常玉秋听见顾瞳与赵肆的对话,突然被顾瞳对赵肆的称呼所吸引,她快步走过来,对着赵肆行了一礼,然后盯着目不转睛的赵肆看,把赵肆看的有点感觉莫名其妙。 十数息后,常玉秋才在顾瞳要暴走前收回目光,轻声问道:“请教这位先生尊姓大名。” “什么尊姓大名,我叫赵肆,关系亲近的都叫我阿肆。”赵肆摆摆手,笑道。 只见常玉秋忽然做出了一个复杂的手势,最后双手交叉,食指拇指并起指天,做小剑状。赵肆见状同样像结印一样做了一个手势,与常玉秋不同的是,赵肆最后是双手的食指交叉分向左右。常玉秋见状,立刻向赵肆单膝跪地,说道:“清月宗镇域峰墨氏后人常玉秋见过赵宗主。”这一幕,直接让在场之人都愣在了原地,特别是宁不语和梦北峰,他们的眼睛里似乎闪烁过一丝亮光。 “你是墨家的人?”赵肆走过去扶起常玉秋,笑着问道。 “家父幽州守备部队大统领墨守成,镇域峰墨氏第三十二代传人,小女随母姓。”常玉秋有些激动,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这就是父亲说的清月宗宗主吗?清月宗虽然一直延续着传承,但千年以来,宗主极少在世间行走。毕竟末法时代后,反清覆月就千方百计的对清月宗门人进行围剿,一宗之主当然就成了众矢之的,曾经也有几位宗主选择正面对抗反清覆月,但最后都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而清月宗也一直流传着一句谶语,由四始由四终,这位年轻的宗主恰恰名字里带一个肆字,那么清月宗漫长岁月中所受的一切悲苦是不是就要在此人手中终结了,门人们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回那个梦中的家。 “欢迎回来!”赵肆笑了笑,温声说道,“早年家父家母在幽州城外见过令尊,相约三年后共同北上寻找宗门遗址,但可惜他们失约了,还请常姑娘向令尊代为转达家父家母的歉意。” “赵宗主,家父知道赵宗主令尊失约的原因,当时家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三天没有出来,第四天出来的时候,家父形如枯槁,双眼无神,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整日借酒消愁,连守备部队的事都不管了,直到他打听到您在那场大战中成功逃脱,才算是有振作了起来。”常玉秋眼神中尽是惆怅,“这次小女前来,就是家父的意思,但赵宗主,我还有些事要做,暂时还不能回归山门,宗主,可不可以给小女三年,哦不,两年的假啊!”常玉秋忽然做出小女儿状,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赵肆,等待着他的答复。 “哦?请假?”赵肆看了看常玉秋,又看了看远处被朱袅袅收拾的朱重九,笑了,“清月宗从来不会约束自己的门人,来去自由,不能体恤门人,门人有怎么会真心维护这个宗门呢?去做自己的事吧,不要有所顾虑,清月宗的大门永远是敞开的,随时欢迎你们回家。” “谢宗主!”常玉秋又要再次跪下,却被赵肆拦住了。 “咱们宗门在外不兴这个,再说了,你我也没差几岁,你这么跪来跪去的,都把我跪老了。”赵肆笑着拍了拍常玉秋的肩膀,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如果钟意的,就要抓住,有些缘分,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常玉秋闻言脸立刻就红了,把头低的都快要埋进并不怎么显形胸口去了。看着常玉秋回到朱重九那边,顾瞳有点发懵,她不明白清月宗现在人才凋零,赵肆就是个光杆司令,好不容易来了个门人,怎么就给放跑了呢。 “现在我就是那些躲在阴影的人眼中的肥肉,他们跟着我,太危险,我连自保的实力都没有,拿什么去保护他们,倒是你,都到了黑殇地界,你才告诉我你来了,我跟你说的话你就是不听是不是,还好有清风,不然你连囚笼都进不来。。”赵肆假装很生气的看着顾瞳,责备道,“让你去唐国就是不想你掺和黑殇城的事,这里有多危险你现在知道了吧,还冒冒失失的跑过来。” “哎呀,我也是个挺大的人了,你别什么事都替我安排好行吗,再说了,我要是不来,你就被那个放青火的家伙抓走了,你不谢谢我,还怪我!”顾瞳说着说着,嘴就撅起来了,气哼哼的说道,“再说了,我要事不赶过来,哼哼,你俩连孩子都有了吧。” “说什么胡话呢,我和伊一还没到那步呢,我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吗?名不正言不顺的事我是不会做的。”赵肆拍了一下顾瞳的头,假装气道。 “哼哼哼,还伊一,那我呢?”顾瞳嘴撅得更高了。 “你啊,等你长大了再说。”赵肆笑着揉了揉顾瞳的头发。 “就会用这句话敷衍,啥也不是,老王八犊子。”顾瞳生气的把赵肆的手打开,扭过头不搭理赵肆。 另一边,张居正几人已经开始商议,接下来黑殇城的走向了,毕竟这一场大战之后,黑殇城要经历一段时间的阵痛期,内城要修缮,外城很多建筑被毁了,也要进行清理,平民死了那么多,要善后,幽州城收回来要驻守,还要进行安抚。大量的北境冰海联军俘虏要处理,如果北境冰海那边知道了黑殇城现在没有森罗万象境坐镇,会不会大举反扑,那样,边境又会再起战火。边军这边也是个不安定因素,要全部打散或者就地解散,也许还要流一场甚至很多场血。萧铁冷所率领的黑殇最精锐的部队是什么态度,会不会占领山海城幽州城自立?现在摆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任谁想了都是头大。而现在摆在众人面前还有一个巨大的难题,那就是仙后与那位第一妖姬的大战,究竟谁会胜出。仙后胜出,以那位恬淡的性情,和白山城的事,是不会对黑殇城有什么动作的,但如果那位第一妖姬如果胜了,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要么臣服要么死,估计自己这些人就算是臣服,也会死吧。毕竟妺喜需要吸食活人的气血增强自己的实力。那么,现在谁都没有退路了,尽快恢复灵力吧,如果真的是那位第一妖姬妺喜胜了,那就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了,所有人就只能殊死一搏了。 就在众人再次默默地盘膝坐下的时候,一个人影摇摇晃晃的从东边的废墟中走来,远远的看去就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走起路来摇摆不定。 “落雪?”狐夭夭看见来人,立刻飞身过去将这个摇摇欲坠的人扶住。原来,那个摇摇晃晃走来的人,是开战后便失踪的荷落雪。乌金几人见状也立刻起身,将狐夭夭与荷落雪迎了回来。 “小妹,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你都快把二小姐和哥哥我急死了。”菊明晖看着还有些迷糊的荷落雪说道,“你是不是受伤了?怎么状态这么差。” “你?二哥你才没时间想起我呢?”荷落雪扶着头,在狐夭夭的搀扶下坐在凝神香附近,撇撇嘴,不屑道,“你那心里全是你的小风风吧。” “嗯!这是我家妹子,如假包换,这一看就没大事,嘴还是这么毒!”菊明晖咧嘴笑道,完全没在意荷落雪对自己的调侃。 “落雪,你去哪里了,怎么经脉里的灵力这么乱,是不是受内伤?”荷落雪的归来,终于让狐夭夭心中的阴霾终于挥散了一些。 “我也不知道那是哪里,我当时看见姐姐去追那个三小姐,我就想跟过去,结果我跟在你们身后越过几个院子,就找不到你们了,我散开神识,也找不到你们的气息。而且不管我把神识范围扩展多大,也感觉不到任何一个人的气息,就好像我在一座空城里一般。”荷落雪揉着头,努力的回忆道,“于是我就沿着你们消失的方向追过去,可是突然间,这座内城变得好大好大,我怎么跑也跑不到尽头,而且到了后来,我发现我经过的一处庭院和半炷香之前见到庭院简直一模一样,我就发觉不对劲,我猜测可能是误入某个迷阵之中了。于是我开始在自己经过的地方留下记号。但下一次我再经过一模一样的庭院时,那里并没有记号。于是我开始全力散开神识,但神识如泥牛入海,什么也探查不到。我当时有些慌了,进退失据之下,突然想起娘娘早年就让我学的奇门遁甲之术,虽然我没怎么用心学,但这个时候死马当活马医吧,终于在几番试探之后,我找到了第一次见到的庭院。我走进那里,却发现那就是个陷阱。” “那里有人埋伏你?”菊明晖慌忙问道。 “不,那里没有人,当我落在那个庭院的时候,地面突然升腾起红色的雾气,我想立刻飞身离开,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运转灵力了,就仿佛我的思维是自己的,但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我无法控制我的身体,也无法控制我的灵力。”荷落雪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脸色变得惨白起来,“我就眼睁睁看着红色的雾气把我包裹起来,我的努力想要夺回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但我做不到。慢慢的,红色的雾气开始渗透进我的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经脉,甚至我的雪山气海里都充斥着红色的雾气,红色的雾气没有伤害我的身体,也没有损伤我的奇经八脉和雪山气海,只是将我体内的灵气搅的乱七八糟,就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就在这种状态下,我好像在那雾气之中待了一年的时间。” “那你是怎么从那里挣脱出来的?”狐夭夭皱着眉问道,这样诡异的阵法是她从未听说过的。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听到有一个女人笑了一声,那声音特别的好听,我就像被下了迷魂药一般,完全就沉醉在那个笑声里。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就躺在那个庭院中,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红色的雾气,也没有人,我看到天空中的红色光柱,我以为我刚才是被那些红色的光柱迷惑了,产生了幻觉,我试着运转灵力,但是我体内的灵力到处乱窜,我根本控制不了,只能步行,我是看到青光落下,看到那是娘娘,才找到方向,回到这里,不然我都不知道我要在这个该死的内城转悠多久。”荷落雪面色依旧不好看,突然,她一拍脑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有些惊恐的说道,“我晕倒的那个庭院里,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我当时想去洗洗脸,让自己清醒一下,但当我走到那个池塘的时候,我被那个池塘里景象惊呆了,我发誓,我会因为我看到的那一幕做一辈子的噩梦。” “你看到了什么?”狐夭夭急忙问道。 “很多死人,池塘底全是死人,他们就像被人故意泡在水里一样,那池塘也不是水,那是整整一池塘的灵力,化成水状的灵力。”荷落雪面色苍白的说道,“那些尸体的死状很安详,就像睡着一般,我从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场景。” “这,这好像和以前望月一族的月亮井有些相似,只不过他们汲取的是月光精华,帮助他们提升修为。”狐夭夭皱眉说道。 “不,这似乎和以前西方血族所建的血池更为相似,我记得曾经在黑水城的书库里有过记载,他们就是抽取修行者的血液注入血池,在化为己用,这种邪门歪道的东西让整个血族无法在阳光下生存,有一段时间,夜晚几乎成了他们的天下。西方的教廷和血族互相厮杀,整整打了一千五百年,才算是把血族镇压到了地下,再也没走到地面上。”乌金突然开口说道,“但那是利用鲜血作为灵力媒介,而不是直接提取灵力,使其液体化。” “我想我知道那是什么了。”赵肆突然走到狐夭夭的身边,递给她一个小瓷瓶,温声说道,“先给落雪姑娘服下这个恢复灵力的丹药。” “你知道那是什么?”荷落雪狐疑道。 “我也是猜测。”赵肆皱着眉说道,“之前我召唤黑旗军的英灵助战,英灵在与王总管率领的百余名九品境高手战斗的时候,我发现那些所谓的九品境高手运用灵力的手段很生疏,动作也很机械,就像是一群傀儡一般,那边还有一些被英灵杀死的那些人,你们可以去看看,他们死去的时候没有流出一滴血,就好像他们体内没有血液一般,当时我还很诧异,现在看来,那些就是被灌注了灵力的死士,而落雪见到的,应该就是制造这些傀儡的地方。” “真是变态,杀了那么多人,用了那么多的灵力,费尽心机的造就这么多的死人傀儡,图什么?”荷落雪一想到那一池塘的死人就感觉反胃。 “第一,活人是承受不住大量灵力注入的,每个境界都需要扩充奇经八脉的宽度,锤炼其韧性,而雪山气海也需要扩展其空间,一次性注入大量灵力,经脉和雪山气海的撕裂感是普通修行者所不能承受的。”赵肆顿了顿,沉声继续说道,“第二,死人是没有思想的,他们只会听从命令,这是活人比不了的。” “姜慕焱果然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我猜,那些秘密被运进内城的人就是做这个用的。”一旁刚刚收拾完朱重九的朱袅袅,听完赵肆的话,突然说道,“但是,能让这些修行者甘愿赴死,姜慕焱可做不到。” “这就是反清覆月的手笔,他们一直都是这样,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人命在他们眼中,与路边的杂草没有区别。”赵肆沉声说道。 “你们清月宗一直都在和这样的存在争斗吗?”狐夭夭忽然问道。 “最开始并不是,当初我们要应对的,只是一群贪婪而又被私欲冲昏头脑的人,他们试图破坏天基,打开壁垒,冲出太阳系,招来域外种族。到后来,这些人中的一部分和被我清月宗所灭的邪宗魔宗的余孽勾连在一起,慢慢的形成了反清覆月这个组织。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我们的主要对手就成了他们。”赵肆轻声说道,眼神里有一些缅怀,也有一丝悲伤,“数千年以来,无数的先辈死在了他们手上,很多朋友的山门成为了废墟,很多与我们站在一起的宗门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想想曾经的清月宗门人众多,何其强大,现在的清月宗,唉......” “你的身后还有我们。”乌金拍了拍赵肆的肩膀,沉声说道。 “谢谢你们。”赵肆笑了,终于,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他的身边也有了可以帮助自己的朋友,可是,留给自己的时间,还够吗? 第90章 赵疯子 东林五城之一的黑山城北城区,依旧是那座占地极大的庄园,一群群的黑衣人正在管事的指挥下,向庄园外的卡车上搬运着一个个大箱子,而庄园之外,是遍地的尸体,还有十余具尸体被钉在对面建筑的墙壁上,其中就包括黑山城的现任城主。北境冰海联军大败,上层意识到这次惨败极有可能动摇对其对北方广袤土地的统治,立刻与反清覆月的高层取得了联系,但他们得知,除了前期提供的大量粮草外,原本答应派往幽州前线的扶摇境超凡者,一个都没有去,而是全部去往黑殇城。北境上层震怒,扬言要反清覆月负责,并威胁终止合作,并立刻电令黑山城包围这座庄园,并押送庄园的主人前往西京。黑山城城主接到命令,立刻带领自己的卫队以及数百城防部队的士兵前往拿人,怎么料到,对方只是出来了一个看上去神情木讷的中年人,就将着近千的黑山城精锐杀了个精光,就连黑山城城主都不是此人的一合之敌,现在其尸体还被钉在庄园对面建筑的墙壁上。 庄园内的书房中,一个满头银丝的老人正在看着面前的挂画。那是一张血色滔天的挂画,看的久了,就会产生一种那画里面的血海在涌动,那滔天的血浪下一秒就会扑向自己,而那画中的血腥之气似乎已经将这间书房弥漫。在那血浪滔天的画中,一个身材妖娆的女子面向着血海,好像是慵懒伸着懒腰,赤着的白皙双脚踏在那血浪之上,修长的大腿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血海的深处。 “没想到,那个女人真的相信了那对夫妇的话,真的那么做了。哼,你们都死了,还要坏我们的好事吗?真是阴魂不散啊!大人,恕属下无能。”老人的声音很低沉,似乎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好像是对画中的女子说话。 “长老!”那个一人杀光了黑山城近千精锐的木讷中年突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书房内,“外面都处理好了,十分钟后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嗯!”老人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张挂画上,沉声说道,“记得把这幅挂画收好,不要和其他的东西放在一起,要单独存放。” “是,长老!”木讷的中年人点点头,随后想了想,试探性的说道,“北境那边,是否需要处理一下。” “不必了!”老人摆摆手,沉声说道,“竖子不相与之为谋,一群废物,本来就没指望他们能大胜,只是希望他们能拖住黑殇的主力部队,能让边军有机会围攻黑殇城,为大人的复生创造时间,唉,世事难料,几十万大军就这么败了,姜慕焱竟然会提前开启囚笼,只希望大人的复生一切顺利吧。” “长老!我们是不是要再派人手过去,冷秋雨那边被青州军拖在了半路上,没法及时增援那位大人了。”木讷的中年沉声说道。 “不必了,那位仙后都去,当世第一人啊,如果连大人都不能击败她,我们去再多人也改变不了什么。”老人转过身,鹰隼一般的眼睛,看着木讷的中年人,如果孟夫人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位老人,正是当年说要帮助自己掌握命运的那个老人。“准备出发,顺便告诉覆月的大长老,唐国的事,我们要参与!”木讷的中年点头领命,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便消失在了原地。 黑殇城内城,一众扶摇境的超凡者正在尽力恢复灵力,赵肆正在一边研究着黑旗军的军旗一边与顾瞳和白伊一闲聊,朱重九则带着常玉秋等人站在外围,担任着警戒工作。忽然,广场之上狂风大作,卷起尘土碎石,四散飞射。众人纷纷从各自所做之事之中醒转过来,目光纷纷投向那石阶之上。 风吹乱了众人的发丝,肆虐的气流打的衣服猎猎作响。没有人祭起灵力光罩抵御狂风,都是眯着眼睛看着那石阶之上,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是紧张的,下一秒不知道谁会出现在那个地方,那个胜利者将决定在场所有人的命运,甚至这个东方大陆所有人的命运。 “滋滋滋”声音从石阶上传来,一道道红色的电光如同从虚空中出现一般,击打着周围的空气和地面。空间突然被撕裂开,猩红的血气如浪涛般从那被撕开的空间裂缝中翻涌而出,一只纤纤玉手将那裂缝撑的更大了些,一身红衣的身影从那异数空间中走了出来。是妺喜,出来的人竟然是妺喜。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难不成那位当世第一人的仙后娘娘败了?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了吧。所有人都开始默默地运转灵力,尽量以最快的速度将状态提至巅峰状态,寄希望于妺喜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后,受伤不轻,损耗过大,自己这些人可以趁其虚弱,拼死围攻,将其击杀。 妺喜踏出异数空间,站在石阶之上,妖媚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着实将在场的扶摇境超凡者压了下去。“一群蝼蚁,以为就凭你们,想要围攻于我?”妺喜脸上露出带着讥讽的微笑,毫不在意下面这些人那蓄势待发的动作,讥笑道,“你们还不配与我动手。” “妺喜,事已至此,何必还要威吓这些后生晚辈。”一个温婉的声音自异数空间中传出,一袭天青色的身影从异数空间中缓步踱出,依旧是脚踏五彩霞光,依旧是那样的端庄清雅,“你也算是前辈高人,该有前辈高人的气度。” “哎呦呦,颜如玉,若不是那些个蠢货办事不力,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妺喜转过身,看向从异数空间中走出的仙后颜如玉,出言讥讽道。 “不错,只是一缕残魂的你,能与予在异数空间之中交手如此之久,你确实不输当年风采,予确实占了些许便宜。”颜如玉的声音依旧平和,没有太多的波澜。 “颜如玉,你也不用在那里假惺惺的自谦,技不如人,我输的不冤,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跌境至此,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妺喜突然话锋一转,没有再大加讥讽仙后颜如玉,她看了看天空,那里阴云密布,看不到一丝阳光,“多想看看现在的天空是不是如从前般蔚蓝,多想感觉一下阳光洒在身上那种温暖的感觉,也许时代真的不一样了,我们的时代早就结束了,你我都是这个时代不该存在的人,也许尘归尘,土归土才是最终的归宿吧。沉睡了数千年,到头来依旧只是大梦一场啊!” “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他们去了,你也要去了,予想予有一天也会去,世界总要交给他们,予也只不过是暂时帮他们看着而已。”颜如玉笑容恬淡,语气温和。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虚伪。我要走了,送送我吧!”妺喜冷笑一声,目光灼灼的看着仙后颜如玉,突然张开双臂,细心的人可以看出她的衣袖边缘开始变的发虚,似乎要消失在空气中一样,“他们都叫我千古第一妖姬,不管怎么样,我也曾是一宗之主,也曾是站在世间巅峰的圣人,圣人离去不该是这样散于虚无,圣人有圣人的死法与尊严,送我一程吧!玉姐姐!”妺喜那三千青丝开始随风飘散,发梢竟然一点点的变得模糊,似乎随时都要消失在空气中。 “你走了,这世间便只剩予这个老而不死之人了,算是向那个时代告别吧,也算是送老朋友最后一程。”仙后的话语依旧温和,但是语气中有了些许惆怅。妺喜笑着向她点点头,闭上了那双美丽的眼睛,嘴角噙着微笑,张开双臂就在那里站着。 仙后颜如玉收敛了笑容,面色平静,右手五指虚张,青色的光芒顺着手臂向上升腾,在她的侧前方形成了一个青色的气流旋涡,慢慢的,那青色气流漩涡之中,一柄没有任何装饰的古朴长剑,剑尖向下缓缓从那漩涡之中探了出来,那剑身上篆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太阿!”狐夭夭惊叫了一声。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得看向狐夭夭,只见狐夭夭两眼紧紧盯着那柄古朴长剑说道,“那是娘娘的本命剑,相传两千多年凡世有人找到了铸就此剑时所剩的剑胚残渣,铸就了一把神剑,剑成之日,那柄神剑之上便自成两字:太阿。被凡世之人称为神剑,然而凡世之人根本不知道,太阿乃是娘娘的本命剑,所为剑胚残渣,是娘娘利用天雷淬炼之时掉落的杂质而已。而娘娘这柄本命剑,末法时代之后便再没有用过,我也只是根据天狐一族藏书阁里的记载,才认出了这柄娘娘的本命剑。”众人闻言,无不哗然,本命之物啊,那可是那个神仙打架的时代才有的仙器啊,现在不要说本命法器了,就是能找到一个拥有器灵的仙器都难如登天。 “剑名太阿,成剑三千七百年,今日,以此剑送汝一程。”颜如玉右手抬起,太阿剑也随之由倒垂,变为横陈。只见仙后颜如玉右手突然向前一指,那太阿剑仿佛受到了指令,化作一道流光,瞬间便穿透了妺喜的身体,太阿悬停在妺喜身后三尺的位置,剑身微震,剑鸣低沉,仿佛是在悲戚。 “谢谢!”妺喜笑着向仙后说着,那中剑的位置开始化作碎片,一点点向外扩散,那碎片飘向空中,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一代绝世妖姬,曾经叱咤风云上千年的人物,在她数千年后复生的第一天就消散在这天地之间。 “她死了?”朱袅袅喃喃的说道。 “姐,那个漂亮的姐姐啥情况,为啥要杀了另一个漂亮姐姐?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朱重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挠着头问道。 朱袅袅回过头,刚要发作,就见常玉秋已经一脚将这个拎不清的家伙一脚踹在地上,还没等朱重九叫出声,一个水珠已经将他的嘴封上,朱袅袅、白伊一、赵肆、常玉秋等人已经上去开始一顿猛踹,奶奶的,就你话多,想死不要拉上其他人。 “老大,啥情况,为啥这么多人揍他,这是黑殇城新的什么仪式吗?”徐大凑到楚湘江身边,低声问道。 “唉,脑子没有褶还非得长了一张闲不住的嘴。不作死就不会死懂吗?你看周围这些扶摇境的大能刚才如临大敌的状态,你还看不出那两位是何等存在,而且那个红衣女子一死,所有人的气势都为之一松,就能看得出,这位青衣大能是咱们这边的,那红衣那位自然就是敌对的。”楚湘江摇着头轻叹着,朱重九这个货,就这么个脑子这么一张嘴,是怎么活到今天的,还真是个奇迹。 “妺喜已死,予也要回黑水城坐镇了,乌金、夭夭,你们处理完这边的事便回转白山黑水,过段时间予要亲临白山城。”仙后颜如玉唤回太阿剑,声音温和的说着,她那平静的眼中有着化不开的悲伤,“老家伙,希望还有再见的日子。”说罢,青光一闪,仙后的身影便消失在天地之间。所有人都是一懵,不知道仙后这是在跟谁说话,只有赵肆知道,这是跟自己雪山气海中那个金色人影说的。 经历了刚刚那紧张的气氛,这时所有人心头都为之一松,突然间感觉一阵疲乏感充斥全身,竟然有一种想就躺在此地呼呼大睡的想法。不过,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接下来要做的事还很多,大战结束了,善后的事这才刚刚开始。 张居正与宁不语、受伤的沈周商量着去找寻内城中那些灵力池,准备将其破坏,罗夫人则与朱袅袅、陆梓琪等人商议着如何安抚外面的平民,如何处置投降的边军。乌金准备带着赑风几人去处理一下双城酒店那边的事。荷落雪被狐夭夭搀扶着,也准备返回双城酒店,柳四泽还下落不明,得尽快找到他。 “对了,阿肆,我在回来的路上捡到了一个空间戒指,但这个戒指不像是你给我们的那种,你看看,能不能看出是谁的?”荷落雪从怀中取出一枚样式有些古朴的戒指,示意狐夭夭扶着自己向赵肆走去。 “嗯?我看看,这个好像有些年头了,但好像......”赵肆走到荷落雪身前,刚要去接荷落雪手中的戒指,却见荷落雪突然挣脱狐夭夭的搀扶,抬手扫向赵肆,其指尖绿色的光芒一闪,一段尖锐的绿色藤蔓自那绿光中刺出,直指赵肆的咽喉。这一幕发生的太快,被荷落雪挣脱后,退到其身后的狐夭夭一愣,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荷落雪的距离赵肆太近了,动作也太快了。然而就在那藤蔓即将刺入赵肆咽喉的时候,赵肆皮肤之上泛起一层金光,竟堪堪抵住了那刺出的藤蔓。狐夭夭此时才反应过来,急忙探手抓住荷落雪的手,跟在赵肆身后的白伊一则急忙抱住赵肆快速向后飞退,并在飞退的过程中,于赵肆身前祭出无数的水珠。 一直站在远处的顾瞳,眼神一冷,提起清风一个纵身便杀了过来,清风刀尖直指荷落雪额头。 “不要!”狐夭夭见状大叫道。可是顾瞳来势太过凶猛,散出的威压将她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黑刀距离荷落雪的额头越来越近而无法阻止。 此时的顾瞳气势已至巅峰,威压外泄,杀气有如实质,清风如同黑色的闪电,直直的抵在荷落雪的额头,在其额头的皮肤上轻轻一挑,一滴血珠被清风挑上天空。而血珠离体后,荷落雪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身子一软,便倒在了狐夭夭的怀中。 “哎呦呦!竟然被小姑娘发现了!”那血珠之中传来妺喜的声音。 “妺喜,你果然没死?”一个温和的声音自石阶那边传来,竟是仙后去而复返。 “哎呦呦,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故意走的,就想看看我还有没有后手,不错,刚才你杀死的是我的一丝残魂,这滴血珠才是我的本源,刚才的大战,你已经受了伤,现在的你还是我的对手吗?”血珠丝毫没有将去而复返的仙后颜如玉放在眼里。 “即便不能杀了你,予也会燃尽灵力,将你封禁!”仙后颜如玉沉声道。 “哎呦呦,封禁我,你能封禁我几年?待我再临人间,还有谁是我的对手。哈哈哈。”血珠中传来妺喜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你没有再临人间的机会了!”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赵肆体内传来。听道那让妺喜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还有那化成灰都不会忘记的气息,血珠开始剧烈的抖动。 “赵疯子!”血珠之中传来妺喜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只见赵肆周身金光大作,片刻便在空中凝聚成一个长发飘飘的男子身形。 男子并不算特别英俊,只不看上去算是清秀罢了,只是那种特有的气质,却让人有一种男儿当该如此的感觉。 “好久不见!”仙后颜如玉收起了刚刚释放的威压,紧绷的神经也为之一松。 “嫂嫂,好久不见,啥时候包饺子给我吃?”那金色身影笑道。 “呸,你啊,还是和以前一般的讨打。”仙后眉眼间尽是笑意的轻啐一声,头一次在所有人面前现出小女子的样子,再不似那高高在上仙后娘娘。 “清月宗南峰宁氏后人宁不语,见过清月宗四代宗主。”宁不语突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向那金色人影大礼参拜道。 “清月宗北峰梦氏后人梦北峰,见过清月宗四代宗主”更让人惊奇的是,隶属于唐国的不良帅也单膝跪地,向那金色身影大礼参拜。 “清月宗镇域峰墨氏后人常玉秋,见过清月宗四代宗主。”常玉秋见宁不语和梦北峰道出那金色人影的身份,也跟着单膝跪地,向那金色身影大礼参拜。 “阿肆,这就是你那位负了我家祖上的什么赵疯子?”顾瞳凑到赵肆身边,小声说道。 “你别说话,这老家伙脾气不好!”赵肆赶紧捂住顾瞳的嘴,不让她再说话。 “这是阳阳的后人吗?不错,不错!不过没有她老祖宗生得好看。”金色人影就是不吃亏的主,不能以大欺小,那就刺激刺激这个小丫头,他又看了看跟在赵肆身边的白伊一,笑道,“这个很好,一看就好生养,肯定能生儿子,看来我赵氏一脉的香火能延续下去了。”此话一出,白伊一先是一愣,旋即闹了个大红脸。 “你少说两句行不,谁家老祖宗一出来又是要吃饺子,又说生孩的,那还有个大魔头呢,你干点正事成吗?”赵肆一边捂着顾瞳的嘴,一边安抚着羞得满脸通红的白伊一,转头又对冲着金色人影大声叫道。 “对哈,还有正事要做呢!哈哈哈!”金色人影哈哈一笑,转过身,看向那漂浮在空中的血珠,“妺喜,做个了断吧!” “赵疯子,你为什么还活着,嗯?你只是一缕神念?哈哈哈,你果然已经死,你真的死了,死的好,死得好!”血珠之中传来妺喜凄厉的叫声。 “即便是一律神念,今天也照样可以将你格杀当场。”金色人影不屑道。 “杀我,杀我?三千多年前你就杀了我一次,今天还要杀我一次,你一直都是这么狠心!我恨你,我恨你!”血珠之中的妺喜似乎陷入了癫狂状态。 “姐,你说那个哥们家这位老祖宗以前是不是不太老实啊,我咋感觉他跟这两位大美女都有事呢?”被打成猪头的朱重九一瘸一拐的凑到朱袅袅耳边,轻声说道。下一秒,他身前便金光、青光、血光齐现,若不是那金色的光芒帮他挡了一挡,想必这个货当场就要化作飞灰了。 “你恨我?我何尝不是恨不得将你们反清覆月全部杀绝,以悼阳阳他们在天之灵。”金色人影看向那血珠,杀气如实质般溢出,寒声道。 第91章 后会有期 金色的人影气势开始不断攀升,从扶摇境攀升到森罗境,紧接着又从森罗境攀升到万象境。当所有人都以为妺喜口中的神念也会像她的残魂一般,升到半步长生境就会停止时,金色的人影直接突破万象境,达到了长生境,随后气势竟然没有停止的意思,依旧在攀升。众人眼中尽是惊骇之色,如果说仙后刚刚展现出的实力是一种让人无可匹敌的感觉,那现在,这个金色人影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就是让万物臣服。他没有散发出一丝丝威压,却让人感觉到想要臣服,只想跪下向他顶礼膜拜。 “你这个疯子,一丝神念竟然还保留有这样的实力,你不应该跟那个女人一样跌境吗?你怎么会还是圣人!”血珠中传来妺喜惊恐的喊叫声。 “你一个手下败将懂个屁,当年你们十个废柴长老连阳阳都打不过,要不是你跑得快,你以为你还能保留一滴本源之血活到现在?”金色身影撇撇嘴,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总是无法把这个人和那个传说中的天下第一人联系到一起,怎么看都像是在街头拉帮结派打架的混混,怎么一点高手风范都没有。 “姓赵的,我承认你很强,清月宗很强,但是,即便是如此之强的清月宗,现在不也一样人丁凋零吗?你知道为什么吗?赵疯子,因为你们的强势,不喜你们所作所为的远比支持你们的要多的多!”血珠之中传来妺喜愤恨的声音。 “不息我们?呵呵!初代清月宗的两位宗主一直秉持着谦逊仁爱的态度看这个世界,但他们得到了什么,一次远行游历回来,山门几乎被毁,门人死伤殆尽,只因为像你这样的人发现了所谓飞升的秘密,那只不过是为了一己之私,打开天基,突破所谓的壁垒,走出这方星空。但初代的两位宗主知道,以当时蓝星的实力,突破壁垒是看不见心中的星海的,只能招来域外种族的屠刀。但像你们这样贪婪,心中只有的人却不相信。当两位宗主看到几乎死伤殆尽的门人,破败的山门时,他们才知道,有的时候想让别人听懂自己的话,靠的不是讲道理,而是手中的长剑。所以,每一代清月宗的门人入门后都会记住一句话,清月宗,从来都不需要被人喜欢的,它只需要被人敬畏。”金色人影双手负在身后,那睥睨天下,视天下群雄如无物的气势,让一众扶摇境的超凡者心驰神往,他冷冷的看着那滴血珠,寒声说道,“真理永远掌握在真正懂它的人手里,清月宗的朋友很多,而且一直坚持着守护这个世界,而你们不过是一群依附在蓝星之上的蛀虫。你们从来不在乎要踏着多少蓝星生命的尸骨,去冲击你们认为桎梏自己的壁垒。你们也从来都不会在乎,打开壁垒之后,蓝星上会有多少生命被屠戮。别拿那一套与域外种族沟通,和谐相处,共同畅游星河的鬼话来骗人。你们两次引来了域外种族,你们都选择了臣服,还做它们的刀,就像最无耻的汉奸带路党一样,带着这些域外种族杀进了蓝星,举起屠刀,砍向你们的同胞。你们的所作所为,一次导致了末法时代的降临,一次将繁荣纪元彻底毁灭。不算数千年以来你们在背地里搅风搅雨,单只说这两次引来域外种族,就造成了超过百亿的人死亡,这笔账怎么算?” “谁能定义正义与邪恶、光明与黑暗、对与错?只有胜利者,只有站在这个世间最顶端的人才能定义。如果我们胜了,那么历史就是由我们书写,吾即是正义,吾即是光明,吾说的便是正确的。而你们清月宗,还有那些支持你们的宗门,现在还有几人在世?”血珠之中,妺喜声音尖利,带着一丝嘲讽的的说道。 “妺喜,现在还有予在,还有他的一丝神念在,如果予与他都不在了,还有白山黑水千千万万的妖族在,还有这些心中尚有正义之心的后辈在,难道你没听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吗?”仙后颜如玉沉声说道。 “生命的终极不是长生,而是信念长存。再黑的夜晚也会过去,阳光依旧会洒满大地。”金色的人影伸出背负在身后的右手,五指虚张,对着那血珠说道,“我从来不喜欢跟你们反清覆月的人讲道理,今天只是看在无论敌友,你也算是三千多年以来仅剩的两位故人之一,多说了几句,好了,言尽于此,妺喜,上路吧。” “赵疯子,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你不要杀我,我可以帮你,我知道反清覆月很多秘密,我可以帮你诱杀反清覆月所有人,只要你不杀我,我可以发誓效忠你,不,效忠清月宗,做你们清月宗的供奉,我的实力很强。”血珠之中传来妺喜惊恐的求饶之声。 金色人影没有说话,张开的手指开始慢慢握紧,那血珠开始在空中剧烈颤抖,那里面散发出的气息越来越不稳定。 “别杀我,我可以改过自新,我可以......,赵疯子,杀了我又能如何,杀了我顾阳阳也不会回来......,哈哈哈,赵疯子,你也会消散在天地间,你们守护的一切也会化为乌有,终究有一天,这个世界会变成一片废墟,一片死地,永夜终将再次降临,......,赵疯子,我诅咒你......”妺喜的声音越来越弱,那颗血珠在所有人的眼里开始被压缩,就像被蒸发一般,慢慢的变小,化作一丝丝的黑红色的蒸汽,消散在天地之间。 过了好一会儿,仙后才向那金色的人影点点头,金色的人影呼出一口不存在的气,笑道:“嫂嫂,你的神识之强我是相信的,这次妺喜是真的消亡了。” “刚刚予也是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丝她本源的气息,而她被太阿杀死的时候,太阿并没有感觉到她本源的存在,所以予才假意退走,没想到她真的留了一手,附在了落雪体内。落雪是荷花化形,根骨最是纯净,如果不是她突然出手,还真的无法探知妺喜本源的所在。”仙后颜如玉看了看倒在狐夭夭怀中昏迷的荷落雪,笑着对金色人影说道,“刚刚太阿附着我的神念将整个黑殇扫了一遍,妺喜的本源气息确实消失了,从今以后,这世间再没有妺喜了。” “咱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未来的事,就交给我那不孝子孙和这些后辈吧。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我们的时代过去了。”金色人影笑道。 “不错,交给他们吧,这个时代是属于他们的。此间事了,予也要回黑水城闭关疗伤了,待予出关,还要去处理那个不孝子,赵......,赵宗主,就此别过。”仙后颜如玉向那金色人影笑了笑,转身脚踏五彩霞光,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就在她即将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之时,她忽然转过头,看着金色人影,轻声说道,“后会,有期。”说罢,身形消失在空气中。 “后会有期。”金色人影看着仙后消失的地方,也轻声道了一句。金色的人影转过身,看向那些正在看着自己的人,突然觉得自己那不肖子孙的脸色不对,刚要钻回他的雪山气海,却见那小子祭起了混沌钟,看样子是想把自己拦在外面。 “你小子是不是不要命了,再用几次,你也不用去找药了,抓紧时间给咱家留个后才是正路,要不我担心咱家就此绝后了。”金色人影在空中一顿,斜着眼看着赵肆,一脸的痛心疾首。 “刚才你展现的实力是不是高于长生。”赵肆没有接话,只是手里握着混沌钟,冷冷的问道。 “虽然不及我的全盛之时,不过应该无限接近圣人了,大概是准圣,虽然状态不算很稳定,但在这个时代,我想应该属于当世无敌了吧。”金色的人影摸了摸下巴,思忖片刻,牛气哄哄的说道。 “既然你有这样的实力,为什么之前我们如此艰难的时候你不出来,我呼唤了你无数声,你一点回应都没有。如果不是提前修改了囚笼的阵法,如果不是这些同道们舍生忘死,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吗?你看到外面死了多少人吗?如果不是曈曈来的及时,如果不是伊一护着我,如果不是夭夭姐和乌金他们的帮助,我能活到今天?如果没有张相他们鼎力相助,我们能坚持到仙后的到来?你就看着?看着我们去和那些几乎站在世间巅峰的存在拼命?”赵肆面皮极其难看,他环顾四周,愤怒的向那金色人影咆哮着。他有理由愤怒,如果不是自己的这些战友拼尽全力,几乎激发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实力,真不知道现在还能有多少人站在这里,也不知道这座城还要死多人。 “我千年来积攒下的力量,只足够全力出手一次。马上我就要陷入沉睡了。”金色人影淡淡的回应道,“我不能让你的父母白死,也不能让那些为了找寻妺喜藏身之处,而死去的宗门弟子白死。这是我的本体消散在星空前,交给我的最后一个任务。那个时代的罪魁祸首,必须得死,一个都不能少。” “什么意思,你说你要沉睡了?”赵肆狐疑道。不是他不相信自家的这位先祖,只是这位先祖无论是家人口口相传,还是那些书籍上记载的,做事从来都是出人意料,就没有按套路出过牌,也不对,他从来都是按照自己的套路出牌,让别人无牌可出。 “我只是一丝神念,数千年来一直沉睡在明月剑之中,我的力量有限,而且随着末法时代的降临,我的力量也在消散,我无法阻止这一消散的过程。如果我是本体,或者像妺喜一般能留下一丝本源,也许还可以阻止或者延缓末法时代的降临,阻止繁荣纪元的崩塌,那样也许就不会死那么多的人,清月宗的山门也不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但,我只是一丝神念,我的力量是有限的。”金色人影的身形看上去有些萧瑟,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悲凉,轻声说道,“末法时代,多少比你,比小顾瞳还要小的门人对着域外种族发起自杀式的冲锋,他们还那么小,有着大好的年华,有着美好的未来,但是他们就那么死了,尸骨无存,连史书上都没有记下他们的名字,只有那冰冷的数字。那时,宗主死了,长老接替,长老死了峰主代替,峰主死了内门亲传弟子代替,内门亲传弟子死了,内门其他弟子接上,内门都死绝了,外门弟子接上,上万的门人弟子,就那样化作了飞灰,消散在天地间。我却只能在明月之中看着。若不是小玉姐及时驰援,清月宗当真要传承断绝了,咱家的香火那时就断了。此后的千余年,每一代清月宗的宗主都在找寻妺喜留下的本源,都在找寻如何对抗域外种族的办法,因为末法时代的降临,蓝星的本源之力在消散,终于,经过数代人的努力,结合过去的蛛丝马迹,到了你父亲这一代,找到了办法,要不你以为把你放进罐子泡八年是为了酒好喝?你不能修行仅仅是因为来自星河的诅咒?但是你现在还不是知道的时候,慢慢的你会知道的。先做好自己的事吧。我要沉睡了,希望下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家了。记住,我如果消散了,给我立块碑,要朝向东面,我亏欠阳阳良多,我希望还能见到她自东飞来,与我相见。” 赵肆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那金色人影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了。金色人影开始变得模糊,他向周围的这些后辈们缓缓躬身一礼,行的是清月宗致谢的宗主礼,只听他朗声说道,:“清月宗四代宗主谢过诸君齐心勠力,还世间清明,望诸君不忘初心,莫忘先辈之风骨,愿奉武运之方昌,睹休风之未淑,再会!”话音方落,金色人影便似消散在空气之中,只剩下米粒大小的金光,摇摇晃晃的飘入赵肆的眉心。 赵肆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内视雪山气海,那点微弱的金光真正躲在角落里闪烁,似乎下一秒就会熄灭一般。赵肆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才抬起头看向四周,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他还没有完全消散,应该是陷入沉睡了。”赵肆解释道。 “那个,那个就是曾经世间无敌的那个存在?”狐夭夭抱着昏迷的荷落雪,试探性的问道,“如果落雪醒来后,一定会后悔死,那可是她最崇拜的人之一。” “这位的风采,老夫此生只能仰望了。”张居正感叹道。 “你们都看见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亏了!”沈周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懊恼。 “该,谁让你啥都敢看,就你长个眼睛啊,赶紧退位让贤,平策司,哦不,以后南镇抚司就我来做主了。你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颐养天年吧。”朱袅袅白了自己顶头上司一眼,在平策司里,朱袅袅是从来没有将沈周当做上司来看,沈周既像她的师傅又像她的父亲,所以有时说起话来,丝毫不给沈周一丝面子。 “你要造反啊?趁本司首受伤,你就想抢班夺权?”沈周噌的一下跳了起来,看向朱袅袅说话的方向,暴跳如雷。 “没给你送到西厂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朱袅袅嘟囔道。反手就给了正要说话的朱重九一巴掌,直接将这倒霉孩子拍在地上。自己说话叫调侃,这小子要是张嘴,那就是作死了。 “我等处理完双城酒店之事,便要返回黑水城了,娘娘那边需要力量护卫。”乌金上前一步,向张居正和宁不语沈周等人人拱拱手,说道,“既然知道了咱们共同的敌人是谁,那么若黑殇有事,我等必会来援。” “乌金先生客气,黑水城有什么需要黑殇城效力的地方,也请不吝开口,黑殇城上下必全力以赴。”张居正宁不语等人还礼道。 “赵肆兄弟,看来清月宗与我白山黑水本就是同一战线上的,客气话就不说,有需要帮忙的事,尽管说。”乌金又向赵肆施了一礼,朗声说道。 “乌金大哥客气了,小子承蒙几位哥哥姐姐照顾,才能活到今天,说起来,小子还要感谢哥哥姐姐们呢。”赵肆回了一礼,顺手又在空间戒指中取出几个盒子和几个小瓷瓶,递给乌金,说道,“这是小子准备的一些小礼物,还有恢复灵力以及疗伤的丹药,还希望几位哥哥姐姐收下。”乌金本来要拒绝,但看赵肆态度坚决,也就收下了。 “赵宗主!”不良帅梦北峰忽然走到赵肆身前,沉声说道,“虽然我为北峰梦氏后代,也一直以清月宗门人之后为荣,但我现在还不会承认你的宗主之位,虽然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但你距离我期望的还要差一些,望见谅。江湖路远,山高水长,就此别过。”说罢,便对赵肆拱了拱手,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赵肆看看看了看远方,又看了看宁不语和常玉秋,笑了笑。 “待我找到山门,大家再回不迟!”赵肆哂然一笑,大声说道。心里却在想,你都不让我说句话,等下次见到你梦北峰,非让顾瞳狠狠揍你一顿不可。 “外城还有很多平民和投降的士兵,咱们还是先去安抚一下吧。现在都不知道外面乱成什么样子了。至于灵力池的事,先将内城封了吧。等外面的事处理完,再商议如何处理这些邪法灵池。”张居正说道。众人纷纷点头赞同。于是一众人终于跨出了那坍塌的内城城墙,步入外城,当看到外城的广场之时,只感觉刚才所经历的一切,恍如隔世。 广场周围,很多建筑因为受到波及,已经成了废墟,南面虽然受到的破坏不是最严重,但却是人群撤离的必经路线。因为人数众多,在囚笼出现,建筑崩塌之时,人群发生了大范围混乱,许多人被踩踏,被倒塌的建筑物埋在底下。现在,陆梓琪与张胜文正在组织有限的人手进行抢救。众人见状,急忙上前帮忙,赵肆也帮助白伊一沟通蜂巢的控制器,撤去囚笼,并将囚笼封印在望断之中。 “这边,这下面还有人。”张胜文大声叫道。 “这里交给老夫!你们去那边!宁司首带上你的人去控制边军。”张居正动用法天象地,化作三丈高的巨人,开始清理那些断壁残垣。 “伊一,快给这边来点水,这下面是燃气管道。”朱袅袅站在一处起火点,向跟在赵肆身边正指挥监天司人员抢救伤员的白伊一喊道。 “去帮忙吧,没什么危险了,我能照顾好自己。”赵肆笑着对白伊一说道。 “那我先过去,你照顾好自己。”白伊一抓着赵肆的手说道。 “放心吧!”赵肆笑着拍了拍白伊一的手,随后又笑着看向顾瞳,说道,“瞳瞳,能杀人可不算本事哦,看看你能救多少人,救得多,才算本事哦。” “那我也去啊!你离这边远点,别一会儿让我们来救你。”顾瞳看着赵肆拍白伊一的手,撇了撇嘴,向一边的废墟走去。 “救救我的女儿。”一个距离起火点很近的中年妇人跪在一段混凝土石柱前,用手刨着碎石哭喊着,她的身边还有几个一身泥灰的人帮着她一起刨着碎石。 “快离开这里,这里太危险了。”白伊一走上前去,大声喊道。 “救救我的孩子!”那个头上还流着鲜血,浑身灰土的中年妇女转过身,向白伊一磕着头哭嚎着。 “你快起来,让我看看,孩子被压在......”白伊一弯下腰,扶起那个中年妇女,正要去看孩子被压在哪里,却没想到,一把黑色的匕首轻轻从她的喉咙前划过。 第92章 殁与殇 血,从白伊一的喉咙处流淌下来。白伊一下意识的用自己的双手去护住伤口,动用她的能力试图阻止鲜血的涌动,但是她发现自己做不到,那狭长的伤口处就像附着着一种诡异的力量,阻止着她的伤口愈合,鲜血也被这股力量牵扯着喷涌而出。她无法呼叫,口中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她抬起手想要去召唤赵肆,却被身边那几个此前还帮助中年妇女刨着碎石的人竟然围了过来,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把黑色的匕首,“噗噗噗”的捅进了白伊一的身体,那些伤口都如喉咙处的伤口一般,无法愈合,无法使用自己的能力去阻止流血。最恐怖的是,她的灵力在衰退,她竟然没有一丝力气去挣扎,她只是捂着自己的喉咙,向后踉跄的倒退。 “伊一,伊......”还在前面救人的朱袅袅回过头,喊着白伊一的名字,想叫她快点过来,突然发现白伊一的不对劲,再仔细一看,就见嫣红的鲜血正从白伊一的指缝间流淌,撒了一身一地。朱袅袅突然大叫道,“伊一姐!”朱袅袅一个闪身飞了过来,身体自带的威势将那几个围着白伊一的人震飞了出去。 “怎么回事!”赵肆也看到这边的情况,急忙狂奔而去,见到倒在朱袅袅怀里,浑身鲜血的白伊一,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跪倒在地,将白伊一从朱袅袅怀中抢了过来,看着那白伊一指缝间止不住的鲜血,他六神无主道,“伊一,这,这...,怎么回...,药,对,药...”赵肆语无伦次着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瓶一瓶的疗伤药,打开,咬碎,涂在按鲜血直流的伤口处,可是血还是止不住的流,他用手去捂,鲜血溢过了他的指缝淌在了他的身上。 “怎么回......”顾瞳跳了过来,刚要问,突然看见赵肆怀中的白伊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双目圆睁,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这!”陆梓琪听见这边的声音,跑了过来,看着躺在赵肆怀中浑身是血的白伊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努力的爬了了过去,双手颤抖着去捂那些流着血的伤口,可是伤口太多了,她根本捂不过来,“姐,姐,这是怎么了,姐......”陆梓琪的眼泪夺眶而出,整个人就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躺在赵肆怀中的白伊一努力的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看着抱着她的赵肆,身边哭泣的朱袅袅,惊恐的顾瞳。看着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一丝声音。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生命力在流逝,感觉越来越冷,提不起一点点的力气,视线也开始模糊,是要死了吗?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她还没有告诉赵肆,她有多喜欢他,还没有陪着他走遍海角天涯,星辰大海。然而,此时的她只能抓着赵肆捂在自己喉咙处的手,紧紧的抓着,看着赵肆那张焦急的脸,任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的脸庞。 “伊一,你会没事的,我还有很多灵药,老家伙,老家伙快出来救人啊,老家伙,救人啊。”赵肆抓着白伊一的手,撕心裂肺的吼叫着,因为他已经感觉到白伊一的手越来越冰凉,他歇斯底里的大叫着,“别走,别走,老家伙,救命啊.....” 白伊一就那样看着像孩子一样哭泣的赵肆,她想告诉他那句话:阿肆,我好喜欢你。可是她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白伊一视线越来越模糊,她想再多看他一眼,可是她已经看不清了,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看不清了,渐渐的眼前变成了一片黑暗。她的手从赵肆的手中滑落,胸中再也没有那跳动的声音。 “啊!伊一,救命啊,老家伙你这个混蛋,救命啊!”赵肆紧紧抱住白伊一,头埋在她的耳边,嚎啕大哭。陆梓琪跪在那里,几乎晕倒,脸色变得惨白,口中喃喃的说着怎么会这么会,一旁的朱袅袅则是紧紧抱着她失声痛哭。 其他人这时也都赶了过来,看到痛哭的赵肆,看着那已成血人的白伊一,都沉默了。经历了那么多,马上就要迎来新的开始了,为什么会这样呢。 狐夭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赵肆,只是沉默的站着,眼角却流下了两行清泪。罗夫人捂着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一头扑在张居正的怀中,开始轻轻的抽泣。乌金弯下腰,捡起那几个人掉落的匕首,目光之中寒光闪闪道:“这是七伤,七把匕首合在一起便是一把刀,被七伤所伤,灵力无法修复伤口,伤口难以愈合,会不断流血,直到受伤之人将血流尽为止。” “这是谁干的!”狐夭夭咬牙切齿的问道。 “不知道,这把魔刀销声匿迹已经有上千年了,连最后持有它的人都已经成为白骨了,后来这把刀又辗转到了谁的手中,没人知道。”乌金皱着眉,满面寒霜,声音冰冷至极。 “你这个杂种,你说,谁让你这么干的?给我说!”朱重九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拖拽着那个中年妇女的头发向这边走来。 “说,你为什么这么做!”顾瞳一步跨过去,扯住那个中年妇女的头发问道。但那个中年妇女竟然闭着眼睛,一句话都不说。顾瞳,松开她的头发,走到那废墟前,将那水泥柱子一脚踢开,从那里面拎出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任由那小女孩哭嚎,她看着那个中年妇女,冷冷的说道,“说,为什么这么做。” “别,别伤害她!”中年妇女听见女孩儿的哭嚎声,立刻睁开眼惊叫道。 “这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顾瞳抬起手,将女孩的左臂硬生生撕下来,鲜血喷溅了一地,也溅了她一身,而那个女孩的哭嚎声更加的撕心裂肺了。 “你这个恶魔,你放了她!”中年妇女在朱重九的手中剧烈挣扎着,咒骂着。 “我想听的不是这些。”顾瞳再度抬起手,将那女孩儿耳朵连带着半张脸皮扯了下来,那女孩儿嚎叫着,几乎要昏厥过去,但是朱袅袅怎么可能让她昏死过去,利用能力刺激着她的多巴胺急速的分泌,让她每一秒都是清醒的。 “别,别杀她,我说,我说。”中年妇女哭喊着,跪在地上,哭嚎道,“有个大概七十多岁的老头,他给了我们一大笔钱。我们的房子在前段时间,被那个女人,不,白,白司首和人争斗的时候,被毁了,后来又因为被驱赶去临时聚集点,连工作都没有了,我们没有收入来源了,我们就想挣点钱。那个老头告诉我们,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那个白司首,让我们失去了所有,他说他的家人也都因为白司首死光了,他愿意出钱让我们聚集更多的人杀了白,白司首。还给了我们这些刀。我们就想,现在的日子不就是白,白司首造成的吗?能杀了她,还能得一大笔钱,我,我们就同意了。可我们接触不到白司首,直到刚才,看,看到白,白司首出现在广场上,我,我们才设计这么做的。” “临时聚集点供应饭食,而且也告诉过你们,所有的损失都会给你们补偿,你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朱袅袅愤怒的吼叫道。 “我们不想被安置在南城,我们以前的生活十分富足,就是因为她,因为白,白司首,她接管监天司后,断了所有走私和地下钱庄的生意,还,还整顿了官场风气,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中年妇女哽咽道,“只要你们放了我的女儿,我愿意一命抵一命。” “那个老头叫什么!”顾瞳冷冷的问道。 “我,我不认识,我们没人认识他,就是一个身材很高大的老头,我记不清他的长相了,而,而且我们见过他之后,就都记不起他长什么样了,我们都觉得很奇怪,就记得他胸口有个很特别的徽章,金的,对,金的,上面有一个华夏文的‘一’字。”中年妇女看着自己的女儿血都要流干了,说话的语速都变快了,“还有,还有,聚集点那些死了的人,那些死了的人是真的平民,我,我们不是,我们这些人之前就收到了钱,就是配合,配合这些丘八入城。我什么都说了,放过我的女儿,放过她,她要流血流死了。”说完,她便在地上开始磕头。 朱重九将这个中年妇女交给了身边的徐大,转身又去抓了那几个同样持刀刺杀的家伙,还有几个站在远处观望的平民,一问之下,果然都如那个中年妇女所说,他们都是收到了钱财,配合边军入城,而这几个人则是被选出来出手的,之所以敢在这个时候出手,是因为他们体内都被安放了纳米机器人炸弹,如果到今天二十四点之前,白伊一还没有死,那么他们就都得死,如果白伊一死了,他们还会得到巨额的尾款。 “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东西。”朱重九一脚踹在那个中年妇女的脸上,将她踹得直呕血。 “阿肆!”忽然,狐夭夭叫了一声。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赵肆已经将白伊一放在了陆梓琪的怀里,自己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木然,冷漠,眼神空洞,两行血泪自他的眼角流下,而最让人惊愕的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人,竟然在这一刻,一头乌发尽去,已是一片雪白。 赵肆就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慢慢的向那个中年妇女的方向走去。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忍心拦他。他走到那个中年妇女面前,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明月。 “阿肆!不!”顾瞳抛开手中的小女孩儿,飞奔过去抱住赵肆,满脸泪水的喊道,“阿肆,你不能再用明月了,你会没命的,我来杀好吗?让我来杀,我把他们都杀了,都杀了。” “我要自己动手!”赵肆看着顾瞳,没有一丝表情,语气是那么的平静。 “阿肆,你别这样,求你了,别这样。”顾瞳抱着赵肆哭喊着,说什么也松开手。 “阿肆,对不起!”狐夭夭忽然闪到赵肆的身后,看着他那一头的白发,不知道为什么,心就像被剜了一刀般的痛。她抬起手,用力的在赵肆的后脖颈处用力一砍,赵肆毫无准备之下,向前倒去。乌金闪身过来,帮着顾瞳扶住了他。 “让他睡一会儿吧,醒来也许会好一点。”乌金低声说道。 “嗯,交给你们了。”顾瞳将赵肆交给了乌金,她抹了一把眼泪,随后轻轻的拂去赵肆眼角的血泪,摸了摸他那一头白发,心中如刀绞般的痛,她想要大哭一场,但是她没有,她咬着嘴唇,愤怒的她甚至没有感觉到嘴唇已经被咬破了,鲜血让她的嘴唇看上去更加嫣红。 “我这个人从来不愿意讲道理,但阿肆就是我的道理,今天杀你们的人叫顾瞳,等到了那边,都给我记住了,等我到那边会再杀你们一次。”顾瞳冷冷的看着那个中年妇女,手起刀落,半个脑袋便飞上了天空。 “姑娘,把这些人交给我们吧,首恶你尽可杀,其余人......”张居正忽然猜到了顾瞳想做什么,急忙上前劝阻道。 “老先生,我奉劝你不要拦我。阿肆头发都白了,阿肆眼里都流下血泪了,你看见了吗?阿肆的痛,我没法替代,但是他痛我便会发疯,今天这些人不死光,我是不会收刀的,谁拦我,谁死。”顾瞳冷冷的看着张居正,气势开始攀升,威压弥漫,披肩的长发随风飞舞,手持黑色长刀的她,此时就像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魔王。 张居正谓然一叹,转过身去,闭眼向天,他知道阻止不了顾瞳,就算朱袅袅陆梓琪等人,甚至白山黑水的那帮人都有要大开杀戒的意思。这些被贪念迷住了心的人,做了这样的事,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们以为他们人多,法不责众,就可以逃脱惩罚,天真!他们难道忘了朱袅袅筑起的那三座京观了吗?唉!由他们去吧。 明历初年十一月五日,顾瞳尽斩叛军叛民两万四千余,三日后,四司协查,诛杀叛国者及叛民三万余人,诛杀叛军四万余人。明历元年一月一日,黑殇城正式更名为鑫陵,建国大明,同日,正式昭告天下,向反清覆月及其相互勾结的势力宣战,同年三月,北伐开始。 赵肆醒来已经是五天后的事了。并不是狐夭夭那一下有多重,而是他一直在反复的发烧,体温始终在四十度左右徘徊,顾瞳一直陪在赵肆的身边,期间狐夭夭乌金几人都来看过,也用了白山黑水特有的药物,但是效果并不好。张居正也命自己府上的医生也来看过,医生只是摇头,说这属于心瘴,是人在遭遇到极大的刺激后才会出现的应激反应,要想痊愈,还得靠他自己。沈周在养伤,没有办法前来探望,而宁不语朱袅袅陆梓琪则在忙着杀人。 柳四泽找到了,他的经脉几乎全毁,雪山气海也受了极其严重的伤,狐夭夭只好命一直心存愧疚的荷落雪先行送他回去,一起回返黑水城的还有菊明晖与赑风。而在经过一番商议后,祸斗和千代凌去了冰海,有些事还是要处理的。那个被悬赏刺杀白伊一的老头,就是跟着冰海的商队来的,这件事需要查清楚。 萧铁冷带着青州军回到了黑殇城,当他知道了黑殇城发生的一切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府邸,把自己关了起来,三天后,他向新组建的临时内阁提出辞呈,辞去神威司的司首一职,自愿到东线整顿边军,镇守东线。 杨如晦没有返回黑殇城,按照临时内阁的要求,于山海城幽州城一线构建防线,整合边军部队,同时在俘虏之中挑选可用之兵进行训练,随时准备对北境冰海作战。而未被选中的俘虏则编入民夫营,修缮城池防线,对凤凰山南面外围的矿产进行开采。同样的,边军之中筛选下来的兵卒一律被编为军籍,由新成立的军器局统一管理。 一场血腥的大清洗之后,那些掌握着黑殇军工及国计民生的家族和官员几乎被一扫而空,大量的工厂企业以及资产被收归国有,其中大部分的工厂和查抄的资金被分配给新成立的军器局,并要求军器局下属的工厂要全力开动,二十四小时不能停,这样就需要更多人进入工厂工作,同时黑殇城的修缮也需要大量的人手,这就给了那些失去工作和被强迫退役的边军谋生的机会。一时间,黑殇城到处都是一番忙碌的景象,想象中的战后恐慌与动乱并没有发生。而黑殇城这个巨大的战争机器也随着政权的平稳过渡,开始全速运转起来。 朱重九带着常玉秋等人在大清洗开始前,便带领新一师开拔了。他们要北上与北境的抵抗之弧进行联络。朱重九心里憋着一股气,他堂姐告诉他,白伊一的死,北境冰海都是帮凶,他们一直在配合反清覆月的行动。这次北上幽州一线,他是要去报仇的。 楚湘江没有跟着朱重九一起去北面,监天司现在群龙无首,经过一番清洗后,如果没有人坐镇,监天司就算是名存实亡了。于是他主动要求留在监天司,以副司首的身份开始整合重建监天司。 张胜文在征得父亲的同意后,带了自己部下和背嵬军的老卒们,去了西南边镇,一方面接管新组建的边军,一面也是要看看唐国军队大军压境意欲何为。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张胜文前脚刚到荷山镇一线,唐国的大军便退回到了雷泽城,只留下了一个机步团驻守在荷山镇内。让黑殇城这边一时看不透唐国究竟要做什么。 平策司查出,陈奉义曾为反清覆月牵线搭桥,与副城主府进行过联系,虽然最后,姜慕淼没有与他们达成协议,但也将反清覆月渗透进黑殇城的事隐瞒了下来。于是朱袅袅亲率平策司探员进府抓人,却得知姜慕淼的独子早就随家仆出逃了,去向不明。 薛仁礼婉拒了狐夭夭随她们一起返回黑水城养伤的建议,在探望过昏迷的赵肆后,带着艾东艾飞,随月精和玉京子一起南下,去往南方的十万大山。他说那里的蛊族曾与祖上有旧,末法时代,有许多蛊族的俊杰也加入了黑旗军,现在那里还有许多他们的后人在,他想去那里看看,能不能得其帮助,重新拉起一支队伍,重建黑旗军。而玉京子也想去那边寻找的自己南逃的族人,以便得到庇护,毕竟,神王一天不死,自己与月精就过不上安生日子。 罗夫人去了河西,她是带着孟夫人的骨灰去的。河西一带现在正处于军阀混战的状态,那些从黑殇回来的背嵬军老卒,在这里又拉起了一支队伍,与北境扶植的旧贵族势力,以及本土的一些势力联合体形成了三足鼎立的态势。常年的战乱,很多的聚集地已经不复存在了,想必这么多年过去了,孟夫人的娘家也许早就不存在了。孟夫人一生都在恨自己的娘家,出嫁后更是一次都没有跟娘家联系过,即便家族面临生死存亡之时,她也没有给予一丝帮助,更是将家族之人驱离出了黑殇城地界。但华夏人讲究的就是落叶归根,入土为安。罗夫人只是想将孟夫人的骨灰带回去,找一座高山,将她埋葬在那里,那样,她就能时时看着风景,等那个人归来。 顾瞳坐在赵肆床边的软椅上,一遍又一遍的擦着手中黑刀清风,她总感觉清风在悲鸣,她每次抚摸清风的时候都会有那种感觉,但当她侧耳倾听的时候却又听不到任何声音。也许这是因为赵肆吧。顾瞳还记得那天,自己提刀返回的时候,清风竟然在自己的手中轻轻颤动,开始自己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她看到明月在赵肆头顶不停盘旋的时候,她就明白了,明月感受到了赵肆的悲伤,清风通过明月感受到了赵肆的悲伤,所以清风也在悲伤。, 顾瞳将清风放在软椅边,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赵肆的白发,摸着他消瘦的脸盘,每天,她都会挨着赵肆,跟他说话,今天也不例外,然而今天当她刚刚靠近赵肆的耳边的时候,她看到了赵肆的睫毛在轻轻的颤动,听见了那赵肆口中传出微弱的声音:“好疼啊!” 第93章 悼念与希望 赵肆醒来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张居正、狐夭夭、乌金以及陆梓琪等人先后过来看望。赵肆还很虚弱,探望的人也都是坐了片刻便离开了。又静养了两天,在赵肆的坚持下,他还是拖着虚弱的身体去了东陵,白伊一的遗体便存放在那里。 东陵是姜慕焱一统青州后,在黑殇城东边的一座无名山上修建的,后来这座山就被叫忠骨山,取自“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的意思。而山中修建的东陵,则供奉着在一统青州的过程中牺牲的英烈。 白伊一的遗体被存放在一口水晶棺椁之中,制作水晶棺的材料还是当年星舰从海王星带回来的,质地坚硬轻盈,透明度高,能自然的完全隔绝内外温度,与孟夫人假死之时所用的棺椁属于同一种。水晶棺里的空气已经完全被抽空,白伊一的遗体在经过朱袅袅陆梓琪亲自整理后,利用亚一级液氮进行极速冷冻,所以看上去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赵肆轻抚着水晶棺,眼神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悲伤,眼泪一滴滴的打在水晶棺盖上。 “你说过,我这辈子很不幸。我在那个破罐子里待了八年,然后亲眼看着那些人毁了家园,杀死了我的家人朋友,而我却无能为力。你说我因为星河的诅咒,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看待,每一天都在被人算计,被追杀,我总是生活在生与死之间。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我是不幸的,却也是最幸运的,因为有曈曈在我身边,因为有你。曾经,我以为我要做的就是找到活下去办法,解开我和曈曈的诅咒。有生之年尽力去找到山门,保护天基。有一天,老家伙在明月里醒了,他跟我说起了那句流传了几千年谶语,由四始由四终。他告诉我,要让人类真正的融入星河。当时我都笑了,我一个阳寿都没剩几年的人,我还能成了救世主?他没解释,只是告诉我这是我的命。我根本不信,我的想法很简单,能让我和曈曈活下去就好,如果没有办法了,那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等待最后时间来临。在东林的时候,我一度想放弃了,想着能活几年就活几年吧。后来,见到了你。我不敢说是你改变了我,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因为你,我真的想要多活几年。”赵肆轻轻抚摸着水晶棺盖,脸贴在棺盖,轻声说着,“其实我是幸运的,真正不幸的人是你啊。十二岁之前你尝遍了人世间的苦,那之后,你又得到了你一直渴望的温暖。直到遇见我,你的生活便没有了一丝喘息的时间,你在这个世间开始不停的奔波。我就像是一个厄运缠身的人,我带给亲人朋友的只有无尽伤痛与不幸。我想过不辞而别,但我总是舍不得松开你的手,你的手总是那么柔软,但又那么凉,我想把它捂热,我想握着它,一辈子都不松开。可是现在,我能看到它们,但却握不到了。说好的此间事了,我们就远走他乡,曈曈咱们三个人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隐居。但现在你却不想去了,你算不算食言啊。只要你能回来,我也不管什么人类的未来,也不在乎什么宗主不宗主,什么使命不使命的,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你回来。只要你睁开眼看看我。别睡了,快醒醒吧。咱们一起去南疆,一起去雪山,一起去沙达木的家乡看看,好吗?......” 赵肆就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说着,有时笑有时哭,整整一天,就在东陵白伊一的灵堂内守着,任谁去劝也无济于事。 “他还在里面守着?”狐夭夭走到灵堂的石阶下,恰巧碰到一脸倦容的朱袅袅。这段时间,朱袅袅每天都会来看看白伊一,然后回到黑殇城,冷酷无情的掀起腥风血雨,同时还要协同陆梓琪、楚湘江重新整合黑殇的情报系统。军部与参谋部那边,主要是由重新出山的罗夫人负责,但罗夫人毕竟精力有限,且背嵬军突然掌权,必然会受到原北府军的反弹,神威司现在群龙无首,大有从四司中除名的趋势,所以很多军队上的事,还是需要平策司、监天司与水镜司协助处理。 “快一天了,唉,一点都不像之前处变不惊的他了,整个人颓废的不像样子,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朱袅袅摇头叹息道。 “我去看看吧,也许我收到的一些消息会对他有些用处。”狐夭夭看了看石阶尽头的灵堂大门,轻声说道。朱袅袅闻言一愣,并没有马上返回平策司,而是随着狐夭夭一同返回了灵堂。 灵堂内,赵肆依旧守着水晶棺椁,也许是说的累了,现在的他很安静,只是坐在旁边看着棺椁里的人。 “你来了。”顾瞳的脸色并不好看,有些疲惫。这些日子,她一直不眠不休的照顾着赵肆,看着颓废下去的赵肆,她的心很痛,但却一筹莫展,一点办法都没有。 “嗯,他……,唉,我去劝劝吧!”狐夭夭向顾瞳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说自己去劝劝,说罢便向赵肆走去。 “你需要振作,这样颓废的你,这样只会哭喊,自怨自艾的你,我想,也不是伊一姑娘想看到的吧。”狐夭夭轻轻拍了拍赵肆的肩膀,赵肆抬起头,机械似的笑了笑,随后就又低下头,看向水晶棺中静静沉睡的白伊一。见赵肆如此,狐夭夭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劝慰的话,直截了当的问道,“如果还有一丝希望,你要不要试试将她救回来!” “什么!”赵肆听到狐夭夭的话,猛然间站了起来,抓住狐夭夭的胳膊,整个人犹如将要溺死的抓住了救生圈一般亢奋了起来,他大声的喊道,“夭夭,你再说一遍。” “夭夭姑娘,你说的是真的吗?”突然听到狐夭夭的话,跟在后面的朱袅袅也急忙走上前来,急切的问道。不光是她,顾瞳同样用焦急的目光望着狐夭夭。 “你们都冷静一下,让我把事情说清楚。”狐夭夭拍了拍赵肆的手,示意他可以松开了,又看了看朱袅袅与顾瞳,正色道,“娘娘知道了伊一的事,特意传信于我。咱们都是扶摇境,外界都叫咱们为超凡者。所谓超凡者,就是超越凡世存在的人,咱们的身体已经和普通的人和妖不一样了。人们口中所谓的灵魂,其实已经初步成型了。” “什么意思?什么灵魂?”朱袅袅焦急的问道。 “元婴?是元婴?”赵肆猛然想到了些什么,十分兴奋,但转瞬间面色又变的颓然起来,他面色颓败道,“按照末法时代之前的说法,现在的扶摇境应该属于元婴后期,勉强算是地仙了,但即便达到了元婴,元婴也不能离体过久,离体后一两个小时就会消亡,已经这么久了,伊一的元婴早已经消散了。” “阿肆,难道你忘了囚笼了吗?”狐夭夭笑了笑,轻声道,“它不但可以阻挡内外灵力的侵入,还能锁住灵力,和,灵魂!” “对,对,对,囚笼,是囚笼。我怎么忘了这一点,囚笼是经我手改造的,哈哈哈,”赵肆忽然如同疯癫般大笑起来,他兴奋道,“还有时间,还有时间。” “扶摇境的超凡者,超脱了凡世之人,灵魂不再是所谓的能量、电子、磁场等等形态,而已经形成了所谓的实质化的灵魂,就像阿肆你说的,元婴太弱了,会消散,即便是被困在囚笼之中也会消散,只不过时间要长一些,但最多一年而已,所以,”狐夭夭看着赵肆,轻声说道,“尽快修复伊一肉身,让其肉身具备活力,可以承载回归的元婴,是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 “修复肉身,修复肉身,修复肉身。”赵肆疯魔似的在自己的空间戒指里面翻找,一个个药品被他翻找出来,还有散落的各种仪器,他像是发癔症般的念叨着,“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可以制造义骸,这个……” “阿肆,阿肆。”狐夭夭伸手拽住了正在翻找东西的赵肆,深呼吸了一下,尽量用最平静最轻柔的语气说道,“阿肆,你这些东西是用不了的,伊一已经是扶摇境的超凡者了,这些对她没用,如果你想救她,需要三生蛊和水灵珠。” “三生蛊?水灵珠?”赵肆抬起头,茫然的看着狐夭夭,失声问道,“它们在哪里?” “玉京子告诉我,他的族人在南疆的十万大山中见过,但仅仅只是见过一次。此次月精玉京子和薛仁礼几人去往南疆,会帮你打听的,一有消息会马上与你联系的。”狐夭夭一边收拾着地上的瓶瓶罐罐,一边对赵肆说着,“至于水灵珠,据说当年唐国打下江南六府一州,江南归附的世家大族曾经将水灵珠当做贡品进献给唐王,但此后,守卫内宫宝库的统领监守自盗,盗取了水灵珠,然而在将其捉拿抄家后,却发现藏匿其府中水灵珠已不知所踪,审问他与府中之人,所有人均表式不知。在后续审讯的过程中,那个统领因为受不了酷刑,死在了监牢里,至此,水灵珠的下落也就成了一个谜。但可以肯定的是,水灵珠还在唐国境内,因为其磅礴的水灵之气,到了西边荒漠或者北边极寒之地,是无法被长时间屏蔽的。” “狐狸姐姐,找到这两样东西就可以了吗?”做为现在唐国的郡主,顾瞳可以发动郡主的力量前去寻找,而赵肆还是侯爵呢。更何况,因为唐国太子的事,唐王欠了赵肆一个极大的人情,这个时候,需要他还了。 “不是的。三生蛊是为了伊一元婴归体时保持自然的意识,毕竟现在被困在囚笼中的元婴已经失去了本来的意识,也就是思维与记忆。而水灵珠是为了让她的肉身恢复活力,能够让元婴与肉身完美契合。但仅靠这些是不够的,还要有定魄石所做的定魄针,帮助伊一稳定融入肉身的元婴。这个你们不用管了,娘娘说这世间最后一套定魄针被那个神王当礼物送给了冰海的明仁天皇,届时,娘娘会亲自讨要回来。当这三样都凑齐,那就剩最后一个了。”狐夭夭顿了顿,思忖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沉声道,“这个东西,娘娘说曾在你们清月宗见过,因为伊一是先天的水灵之体,别人还用不了,娘娘说那个东西叫繁星泪。” “繁星泪?”赵肆沉默了,他在努力回忆关于宗门的一切,“繁星泪,来历不详,据说是初代宗主项链上的吊坠,可驾驭水灵,有解水毒清心镇魂破障的作用,但也没说可以起死回生啊?” “它的作用不是起死回生,是唤醒!神魂即便与肉身再契合,人也不可能自己醒来,需要被外界唤醒。伊一属于水灵之体,繁星泪正可用来唤醒她。”狐夭夭看着赵肆狐疑的表情,笑了笑,说道,“娘娘知道你肯定会有所疑虑,如果有一天那位四代宗主的神念苏醒,你可以问问他,繁星泪救过清月宗五代宗主的命。” “我相信你和仙后,你们是不会骗我的。我现在就去准备准备,尽快出发,前往唐国。”赵肆仿佛看到了希望,心中的郁结似乎轻了许多,心情突然之间也开朗了很多,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夭夭姐,代我向仙后娘娘道谢,我这便和曈曈回去准备一下,为了伊一,为了曈曈,也为了我自己,我也得去一趟唐国。”说罢,向狐夭夭躬身一礼,拽着顾瞳便往外走,顾瞳临走之前,向狐夭夭挥了挥手,算是再见,但眼神里却有一丝狐疑的光划过。 “这个丫头的思维远比看上去敏锐啊。娘娘,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阿肆好,但当所有的东西都凑齐的时候,我们怎么告诉他,复活白伊一的几率是那么低啊。如果不能成,阿肆还能承受住再一次的打击吗?”狐夭夭看着消失在视野中的赵肆和顾瞳,喃喃自语着,手在空中一划,一张印有黑水卫标识的字条出现在她的手中,她祭起狐火,量那字条燃着,那将要被燃烧殆尽的字条上,有这几个笔锋娟秀的小字:“复生概率,未及三成。” 很快,赵肆和顾瞳便回到了他们的临时住所。简单的收拾了一番,其实,他俩也没啥可收拾,能用的东西都在空间戒指里。家当?对于赵肆和顾瞳来说,什么叫家当,他俩是一点概念都没有,所以哪里来的那些东西。沙达木也被顾瞳叫了回来。这家伙最近很忙,几乎承包了黑殇城、幽州城等多个城市修缮所有材料的供应,这也许是沙达木经商以来承接的最大的单子。 见到顾瞳和赵肆后,沙达木了解到赵肆要去唐国找寻复活白伊一的宝物,立刻表示全力支持,一切费用由他来负责。他现在就把这边的事交接一下,交给刚刚过来的副手,自己马上准备车辆,护送赵肆前往唐国。 听说赵肆要动身前往唐国,张居正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前来挽留。 “赵宗主迫切想要前往唐国,寻找复活白司首宝物的心情,老夫能理解,但此事应从长计议。”张居正来到赵肆的临时住所,诚恳的说道。 “小子知道张相的心意,小子心领了。但时不我待,囚笼能保存伊一元婴的时间,至多不会超过一年,而且,我还有其他的事,也需要尽快前往唐国。”赵肆按下自己焦急的心绪,解释道。 “赵宗主,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想必你是明白的。你需要找的东西,目前看线索很少,老夫的意思是,正好黑殇城也要派使团前往唐国,交涉关于边境之事,同时谈一谈结盟,应对北境冰海还有那幕后的反清覆月的事宜,这样对赵宗主也算是助力。”张居正笑了笑,继续道,“赵宗主帮我黑殇城良多,我黑殇也当还赵宗主的恩情,此外,我们也都有共同的敌人,应当齐心协力,同仇敌忾。” “没错,阿肆,光凭你们的力量,找寻宝物不啻于大海捞针,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能救回伊一也是我们的愿望,但咱们不能打没准备的仗,你要三思啊”狐夭夭和乌金此时也来到了赵肆的住所,诚恳的对赵肆说道。 “阿肆,凡事不可过于急切,月精他们还没有到达南疆,打探三生蛊还尚需时日,娘娘这边还要先处理好神王的事,才能抽身前往冰海。至于水灵珠,我们的线索太少,还需要谋定而后动。况且此去唐国,我觉得一定会与反清覆月的人碰面,我们就更应该做好万全的准备。”狐夭夭与乌金也来了,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玉质的牌子,她将玉牌递给赵肆,轻声道,“这是黑水卫的统领令牌,驻唐国境内黑水城的官员商贾都受此令牌的节制,这是娘娘叫我给你的。” 接过玉牌,赵肆诚恳向狐夭夭鞠躬道谢:“多谢仙后娘娘对小子的照拂,还请夭夭姐代我向仙后传达小子的谢意,也谢谢夭夭姐和大家对小子的关心,小子无以为报,待小子到达唐国,筹措齐备灵材,我会与诸位联络,篆刻屏蔽空中异兽的法阵,届时,黑殇城与黑水城都可以组建自己的战争飞艇部队。” 在场诸人闻言均是大喜。要知道,曾经的人类是征服过天空的,而且还踏入过茫茫星空。妖族更不必说,很多妖族本就是飞禽化形,天空本就是他们的家。但一场异域种族的侵袭,莫说星空,就算是蓝星的天空都不属于人类和妖族了。即便是扶摇境,甚至扶摇境之上的超品,除了借助法阵传送,平时也不敢贸然踏足天空,即便是御空飞行,也只能短时间在空中滞留,时间过长,就会遭到仿佛突然从天而降的各种变异飞兽的扑杀,其中不乏大量森罗万象境实力的变异飞兽。至今人们也没弄清这些变异飞兽从哪里来,在哪里栖息,为何会突然出现,而且它们称霸了天空,平时却看不到它们的踪影,它们也从不去攻击地面上的生物,仿佛只有闯入天空的生物才是敌人一般。 在东方大陆众多势力之中,只有反清覆月拥有成建制的战争飞艇部队,这些战争飞艇凭借其上的符文,可以屏蔽变异飞兽的感知,免于遭受攻击,更可以转战千里,于高空对地面发动袭击,机动性、攻击力之强,堪称当世的空中霸主。而其他势力虽然也有类似的飞艇,但都用于两百米以下的低空侦查类的工作,无法形成战斗力。如果有一支自己的空军部队,那么在未来的战争中,便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赵宗主所言当真。”张相激动的上前两步,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赵肆。 “当然,各位对小子都有大恩,小子怎么会用这种事来哄骗大家。只是,”赵肆苍白的脸上挂上一丝微笑,轻声道,“想要篆刻大量符文,我能找到的材料有限,还需要大家帮忙。” “这是自然,材料的问题,我黑殇城来解决。”张相拍了拍胸脯,应承了下来。 “黑水城也会全力支持你的。”狐夭夭笑道。 “解决完神王的事,我会亲自南下助你。”乌金话不多,但却是掷地有声的表达了自己会全力支持赵肆。 “多谢各位了。”赵肆对着众人又是深深一鞠躬。 “对了,”张相忽然说道,“朱袅袅与陆梓琪公务在身,未能前来,特意让我转达,她们接手了一批监天司八处的人员,可能对你的唐国之行大有裨益。而老夫这里也有些私事请赵宗主到达唐国后,帮一些小忙。” “但有差遣,张相尽可吩咐,小子必定竭尽全力。”赵肆拱手施礼道,“各位好友,如有用得着小子的地方,也请不要客气。”在场之人,互视一眼,看向赵肆,躬身对着他,深深一礼。 第94章 归唐 黑殇城是个很奇怪的地方,也许是大劫之后改变了整个蓝星气候的原因吧。虽然还是初冬,距离大雪还有些时日,但偶尔还是会随着冷风飘来几片雪花,胡乱的洒在地上,变成了雪水滋养着这方大地。赵肆站在阳台上,抬着头望向天空,茫茫星河之下,只有那么几片张牙舞爪的阴云,怎么就能飘下来雪花呢?这些雪花,是那在星河里看着自己的白伊一,在跟自己打招呼吧。冷风吹过赵肆如雪的发丝,却没有让他感觉到一丝的寒冷。他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落在脸颊上的雪片,雪花早就化成了水,冰凉冰凉的,就像那时握着的白伊一的手一样,好凉好凉。 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化作一片白雾,在赵肆的眼前许久才飘散。他忽然张开双臂,对着夜空用力的挥着手,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随后无声的对着夜空说了些什么。顾瞳站在赵肆的身后,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出声,她一直都在默默的看着,看着努力从悲伤中站起来的他,莫名的,有些心酸。 刚才一大帮子人在这里商讨什么未来的计划,去唐国的各种事宜,顾瞳觉得很无聊,就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当所有人都离开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的醒来。看着自己身上盖着的毯子,她有些欣喜的笑了,可笑着笑着,她又觉得很难过。赵肆心里有了另一个人了,自己也许不是唯一了,她不开心,但那个人已经走了,她还是不开心,因为赵肆很难过,因为赵肆一瞬白了头。其实顾瞳一直都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女孩,只是很多时候都不需要她去动脑,赵肆总能把方方面面都考虑的很周到,那还需要她想什么啊。可最近,她发现赵肆不一样了。自从在南山矿场召唤了荒之后,赵肆都好似有意无意的疏远自己,让自己先行去唐国,自己留在黑殇城搏命就是明证。 黑殇城内城一战,如果自己不来,赵肆会不会被那个左丘明所杀?也许,不会吧。那就是一个局,一个钓出妺喜的局,破局的关键不是自己,而是那个赵疯子和仙后,赵肆是这个局里重要的棋子。也许是他自愿做这个棋子的吧。以身入局,方可破局。那时,他也许早就准备好牺牲自己了吧,然后当那两位会杀死姜慕焱,抹去神王的那一丝神念,围杀妺喜的本源之后,再委托一个人,将姜慕焱那一滴精血送来唐国。这个混蛋,就算精血给了自己又能怎么样,还有其他的东西要凑齐,她自己怎么可能办到。而且他就不知道,他可是叔叔阿姨通过灌顶教会一切的,他手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知识和东西,自己学不会吗?一直以来,顾瞳都习惯了赵肆动脑,自己动手了,以后难道要自己又费脑子又动手吗?最重要的是这么多年来,两人相依为命,他不在了,自己就算活的再久有什么意义。他明明都知道,可为什么他会做这样的决定呢?从东林出来的时候,他似乎说过还有四五年的寿元呢,他已经掌握了要找的东西都在哪里的信息,还做好了计划,至多两年就能找齐化解诅咒的东西。可是这一次,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寿元大减,他没法继续走下了吗?可自己不会查看寿元的术法,自己去问,他恐怕也不会说吧。 “阿肆!”顾瞳轻声的呼唤道。 “嗯?怎么了?”赵肆回过头,看到站在身后依靠在推拉门上的顾瞳,温柔的笑道,“睡醒了?刚才你都打呼噜了,还打呼噜说梦话磨牙。” “阿肆,你在做什么?”顾瞳没有理会赵肆的打趣,轻声问道。 “活动活动筋骨啊,顺便跟星河那边的亲友们打个招呼,告诉他们我们很好,顺便跟他们说一声,有个女孩儿去那边了,让他们多加照顾。”赵肆转过身,推着顾瞳往屋里走,温声道,“知道你是大高手,可是黑殇城的冬夜还是有些阴冷,你这位刚睡醒的大高手一旦冻感冒了,那就成了修行界的大笑话了。” “阿肆!白伊一还有......”被赵肆推着回到了温暖的室内,顾瞳歪过头看着关上推拉门的赵肆说道。 “我知道,她们以为我不知道。”赵肆笑着打断了顾瞳的话,笑容里带着些疲惫的说道,“当时我也是因为伊一突遭不幸,乱了方寸,没有想起她已经修成元婴的事,但要论起修行秘法,整个修行界无人能出我清月宗其右。没有圣人那个级别的大能出手,能救活伊一的概率不足三成。而这个时代修行者的元婴又不同于末法时代之前,现在的元婴更类似一种能量体或者电磁体的存在,而不是像那个时代一样,是真正的元神,当然,也有说是灵魂的。那是灵气生命力凝聚而成的具象化存在。所以如果不能先将伊一的元婴凝聚成类似灵的存在,即便找齐了所有东西,她也回不来,至多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活死人。” “你知道?那你急迫的决定要去唐国是在骗他们?”顾瞳瞪大了双眼,惊叫道,“你是怕他们担心吗?” “有这方面原因吧。”赵肆想了想,走到顾瞳的身边,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着说道,“我不能让伊一的悲剧再在你的身上重现,我还要去唐国寻找给你化解诅咒的东西啊。此外,即便几率再低,我也要试着救回伊一,只要我还活着,我是绝不会放弃的。” “嗯!你要坚强起来,振作起来,你要帮咱们化解诅咒的东西,要救回白伊一,而且,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不再是清月宗的孤魂野鬼,还有那么多的门人,他们还等着你带他们回家,你还有要完成的使命,所以不绝不能颓废,也绝不能放弃。”顾瞳眼神灼灼的看着赵肆,大声说道。 “不用这么大声啊,我听得见。”赵肆晃了晃头,轻轻的抱了抱顾瞳,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为了你,为了所有支持我的人,为了那些逝去的人,我一定会振作起来的,一定会坚定的走下去的,放心吧。”顾瞳点了点头,扑在赵肆的怀里,紧紧的抱住赵肆。然而,她却没有的注意到,刚刚,赵肆的说的是去唐国寻找给你化解诅咒的东西,而不是我们。 第二天一早,赵肆便与顾瞳沙达木离开了黑殇城。昨晚他告诉过大家,不要来送,让他悄悄的走,不要惊动太多人,这样能确保自己短时间内不会被反清覆月的人盯上,而且今天还是十一月十一日,自己也得应个景。车子驶出黑殇城,又去了一趟东陵,将存放白伊一遗体的水晶棺椁放进了空间戒指,这才转道向西南而去。 “老沙。你确定跟摩德人买情报的是冰海的人?”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赵肆忽然问道。 “沙某绝不会诓骗少侠的,那些冰海的人很容易辨认,自大狂妄,说话喜欢吵吵嚷嚷,一股子暴发户的味道,一看就是冰海的原棒国人,摩德人经常和各个势力的人打交道,确认无疑。”沙达木开着监天司送给他们的曾经龙国自主制造的硬派越野车,微微侧头回答着赵肆的问题。 “只有冰海的人吗?北境的人去了哪里?”赵肆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 “沙某认为,买情报的虽然是冰海人,但现在这个情况下,他们的几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单独行动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死亡的道路,他们肯定不会丢下北境,单独行动的。”沙达木稳稳的握着方向盘,他总觉得龙国的造东西,用起来比以前西方那些东西要靠谱。 “那叫自寻死路!什么自己给自己找死亡的道路。”赵肆有点哭笑不得的说道,“没关系,只要他们有一方打探咱们的动向就好,相信他们会自己找上门来的。” “哦?那个叫自寻死路吗?记下了,沙某又学到。”沙达木嘿嘿的笑了笑,随后又一脸疑惑的问道,“少侠,沙某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咱们出行的事泄露给他们,咱们现在静悄悄的出发,不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吗?” “黑殇城内城一战,北境和冰海的人几乎没有出现,而且陆梓琪她们在后期的大清洗中发现,大多数驻黑殇城代办处的北境和冰海的外交人员,在军管之后还没有撤离,但内城大战那天,却突然在城里销声匿迹了。他们配合反清覆月发动了三十余万人的南侵失败了,难道这些安插在这里的人员,就因此轻易放弃经营这么多年的据点和关系?不可能,他们只是隐藏起来。”赵肆看着窗外初冬的风光,幽幽的说道,“损失如此之大,他们必不会甘心的。所以,咱么所谓的悄悄的离开,尽量不引人注意,就是给他们看的,让他们觉得他们所做的一切,咱们一无所知,完全在他们的掌控之下。这样,他们才会现身,不然,我去哪里找他们问话去。” 顾瞳坐在后排座椅上上一直没说话,就是闭着眼养神。她能感觉到赵肆身体里蠢蠢欲动的杀气,她敢打赌,要是那些反清覆月的贼子都云集一座城里,赵肆真的敢不管不顾的杀进去,如果真有那一天,她也会跟着赵肆一起杀进,做到三日不封刀。她摩挲着空间戒指,那里面的清风在躁动,好似感觉到了小主人的意念,嗜血的气息在空间戒指内弥漫。 车辆行驶的并不快,中午的时候在路边的小店铺里随便吃了点东西,确认了有人一直在监视着己方三人,赵肆便告诉沙达木不要着急,慢慢开车,假装自己心情不好,一路上慢行,看风景散散心。到了下午四点多,太阳开始西沉的时候,才到了边镇。在边镇上与张胜文见了一面,谈了谈整编边军的事。张胜文大吐苦水,自己手上人手不够,底下的边军阳奉阴违,整编工作极难开展下去。赵肆给顾瞳使了个眼神,顾瞳心领神会,四点半出去,四点四十五回来,四点五十五就有边军好几支部队的中级军官来到张胜文的办公室,主动请求整编。张胜文万分诧异,后来自己的副手过来报告,他才知道,顾瞳把那些陈奉义一手提拔的,和其安排在这支边军的亲信杀了个干净,人头就堆在边军的大营前。二百一十七颗人头,各个都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睛,至死都不敢相信,真的有人敢在边军大营之中对自己动手。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时代,哪有什么真正的忠心,这支烂到骨头里的边军,不过是一群各怀鬼胎之人组成的乌合之众而已,他们想的只是在末世之中的蛀虫,混吃等死罢了,谁还真的会为自己长官真的去拼命。 赵肆婉拒了张胜文留宿的邀请,决定趁夜赶路,尽快到达唐国。张胜文也没有多挽留,他知道赵肆那焦急的心情。穿过边境的隘口,沙达木驾驶的越野车已经驶入了曾经做为缓冲地带的荷山镇,现在唐国的领土,只是很奇怪,唐国在边境这里没有设立关卡,也没有驻军,只有一片荒凉。旷野之中,零星分布着一些小型流民聚集点,在冬日的夜色下摇曳着稀疏的火光,证明这里还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快到荷山镇这座破落小城的时候,赵肆才看到正在巡逻的唐国军队。当有人上来盘查的时候,沙达木都不用顾瞳亮明身份,一甩自己奉先子爵的玉牌,巡逻的士兵立刻敬礼放行。驻守荷山镇的机步团指挥官接到手下的报告后,马上意识到与沙达木子爵在一起的,肯定是那位郡主殿下和那位姓赵的侯爷,于是立刻出城迎接。然而当他赶到城外之时,赵肆一行早已经离开,他们没有选择入城,而是绕道连夜赶唐国的雷泽城。 顾瞳依旧在后排座椅上闭目养神,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假寐。沙达木早已开启了汽车的智能驾驶模式,让汽车以一个稳定的速度在公路上缓慢行驶,他则偷闲的假寐起来。赵肆却睡不着,不是他不累,只是心里想不通的事太多。北境冰海的人一直都没有出现,他本以为在他到达荷山镇之前,是他们与自己碰面的最佳时间,可是对方一直都没有出现,这很不正常,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到达雷泽城。从黑殇城到达雷泽城,路况虽然不好,但正常来算,七八个小时就能到达,他们硬是慢了近一倍,这就是在为对方找上自己创造条件,但对方为什么一直不出现呢? 从黑殇边镇出发前,张胜文说起了自家私奔去了唐国的大姐,赵肆闻言便告诉他,昨日张相也跟他说起过张家这个脾气很倔强的长女,如果有机会见到她,希望能帮着劝一劝,回娘家看看。张胜文闻言也是唏嘘不已,特意嘱咐赵肆,这事能不管就不要管,当年大姐和家里闹得很僵,其中还有些隐情,自己不太清楚,总之是件很麻烦的事。不过张胜文的这位大姐对这个幼弟很好,如果需要她帮忙,提他还是挺管用的。 张妍,张胜文大姐的名字,赵肆念叨了好几遍,总是觉得有些耳熟,就是一直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早些年这位张家的嫡长女与自己的情郎从黑殇城私奔去了唐国,据说在江南一带白手起家,几年的时间便在江南商界和水运一行崭露头角,算是岳州一带话语权极大的后起之秀。但这夫妇二人命运多舛,就在两人事业蒸蒸日上之时,张妍的夫君朱炽因病去世,只留下孤儿寡母,在群狼环伺的江南支撑着多年来打拼下来的一份家业。江南啊,赵肆想着,这次自己唐国之行还真得去那边一趟,水灵珠失窃,也许那里能有些线索吧。 睡了一会儿的沙达木醒了,他将智能模式关闭,又改成了人工驾驶模式,嘴上还是不停的念叨,龙国这智能驾驶功能真不错,要是能跟繁荣纪元一样,连接卫星,自己都不用管,车子自己就能安全的开到目的地。赵肆笑了笑,告诉沙达木自己要休息一会儿,让他盯着点,有事叫他。一路上,自己用脑太多了,真的有点疲乏。沙达木回了赵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赵肆便闭上眼睛进入了恢复神思的状态。 “少侠!”突然,还在恢复神思的赵肆感觉车子来了个急刹,紧接着耳边响起了沙达木的声音,“前面有人,唐国的军人。” 坐在副驾驶上的赵肆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慢慢缩小,凝神看着车前的车队。这应该是一支唐国的快速反应部队,配备了轮式步兵战车和猛士六型多用途军车。这支快速反应部队的总体人数赵肆没法估计,按照已知的唐国编制来看,应该在二百人到三百五十人左右。 “车上的可是昭阳郡主和东乡候阁下?卑下大唐河北道节度使麾下快速反应部队统领,张昊良,奉命在此迎接郡主、侯爷返唐。”明晃晃的车灯前,一个看上去身材壮硕的人影处传来洪亮的问话声。赵肆示意沙达木停稳车辆,自己则打开车门下了车,走向那说话之人,他的身后则是亦步亦趋的顾瞳,看样子,顾瞳是被吵醒的,她有些不高兴。 “证明!”赵肆眯着眼看向对方,对面的车灯属实有些晃眼,好像意识到了车灯影响到了赵肆的视线,那个壮硕的人影对后面做了个手势,所有车辆的车灯都切换到了微光模式。这时赵肆才看清了对面的几个人。说话那人短发,军帽别在肩章位置,一脸的横肉,眉毛短粗,鼻头大嘴大,身材健硕,墨绿色的军装似乎都要被那夸张的肌肉撑爆了。他的身后是十余名荷枪实弹戴着黑色护面的士兵。 那名叫做张昊良的统领,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身份玉牌抛给了赵肆。赵肆没有接,身后的顾瞳心领神会,抽刀将身份玉牌磕飞。 “郡主、侯爷,这是何意?”张昊良眯着眼向前踏出一步,体内的威压开始弥散,九品境巅峰。他身后的士兵则举起了手中的枪,轮式步兵战车与猛士六型多用途军车上的机关炮也将枪口转向了赵肆这边。 “九品?呵?”顾瞳轻蔑的一笑,体内威压溢出,迅速将张昊良的威压碾得粉碎,其内隐含的杀气甚至将轮式步兵战车的30毫米装甲都犁出了裂痕,里面的炮手睁大了双眼,透过那裂痕,惊恐看着不远处的顾瞳。 “森罗万象!”张昊良双膝弯曲,紧咬牙关,似在竭力抵抗着顾瞳的威压。只是几息的时间,这名九品境巅峰的统领,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鲜血自嘴角溢出,惊恐的看着顾瞳,一字一句的说道。 “一个小小的九品,就敢在阿肆面前放肆,谁给你的勇气?”顾瞳抬着下巴,以一种俯瞰众生的姿态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昊良,轻蔑道。 “卑下无意冒犯郡主、侯爷天威,卑下真的是奉了卑下主上,节度使大人之命前来迎接二位贵人的,唐突之处,还请二位贵人恕罪啊。”张昊良此时心中无比的恐惧。当初得知顾瞳被册封为昭阳郡主,许多人都和自己一样,以为顾瞳与赵肆是因为营救太子有功,才会被破例得到封赏。直到此时他才知道,这位能成为郡主,实力才是唐王真正看中的地方。这种恐怖如狱的威压,自己在节度使大人身上都没有感受过,只有西征的时候,在那位大唐的君王感受过,没错了,就是那种森罗万象超品的威压。 “你的主子是谁!”赵肆面无表情问道。 “卑下的主上是大唐河北道节度使安亭山。”张昊良此时已经是浑身湿透,双臂支撑在地上,浑身抖若筛糠。 “我问的是,”赵肆眼神之中散发出危险的光芒,眯着看向已经快要顶不住顾瞳威压的张昊良,沉声说道,“你的主子是反清,还是覆月。” 第95章 河北道节度使 荒原之上,阵阵冷风吹来,就像一只来自地狱的手拍打着张昊良的脊背,让他本就因为浑身湿透而感觉有些发冷的身体,更觉冷意透体,遍体生寒。 “侯,侯爷,卑下不知道侯爷在说什么。”张昊良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他努力的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真诚些。 “路过荷山镇的时候,我遇到了驻守荷山镇的机步旅,从装束上看,应该是隶属凌烟阁直属的部队,所以他们是不会将我们过境的消息告诉你们这些地方大员吧。”赵肆看着张昊良,漫不经心的说道,“既然你们没有从他们那里得到我们即将踏入唐国国土的消息,那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等待我们?” “侯,侯爷,河北道自然有自己的情报网,知道您三位来到此处并不稀奇啊。”张昊良用尽全力回答着,此时的他眼球已经开始大量充血,整个人看上极其凄惨恐怖。 “不良人的情报网不知道我们的到来,凌烟阁的情报网也不知道,你们一个河北道的情报网竟然知道。”赵肆嘴角翘起一个危险的弧度,轻声说道,“我出发的消息,是特意放给北境和冰海的密谍的,一路上我还很诧异,这些人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呢?直到快到雷泽城,我才想明白,他们也只是收了别人的好处,替人办事而已,想要截杀我们的,其实是反清覆月吧。与其路上偷偷设伏截杀,会引来多方势力的绞杀,那不如大大方方的在唐国地界,用最合理的身份诱杀,这才保险一些吧。而现在来看,能做到一道节度使的,怎么可能是北境冰海的那些废物能使唤动的,能让他听命的只可能是反清覆月的人吧。” “侯爷果然才思敏捷,在下佩服。”赵肆话音方落,一个声音便由远及近传来。赵肆皱眉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感觉眼前一花,一个肥硕的身形便站在了张昊良身前,想着赵肆和顾瞳躬身一礼,笑呵呵的说道,“鄙人河北道节度使安亭山见过侯爷,见过郡主殿下。” “肯露面了?”赵肆笑了笑,点点头,示意顾瞳散去威压。顾瞳撇撇嘴,散去威压。而对面那个肥硕的家伙则是很夸张的呼出一口气,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只是不知道这汗珠是真的感觉压力太大,还是胖的出了虚汗。 “在下一直久仰侯爷大名,特意命张统领来迎接侯爷和郡主殿下大驾,没想到这个蠢货竟然冒犯到您。”那肥硕的胖子面白无须,小鼻子小眼睛,一脸的肥肉配上笑容可掬的样子,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只是下一秒,这个一直眯眼笑着的胖子回手便是一个耳光,那刚恢复了些许活动能力的张昊良,还没来得及反应,脑袋就像西瓜一般被拍碎在当场,安亭山收回手掌,转过头,依旧笑呵呵的看着赵肆说道,“这个蠢货冲撞了郡主与侯爷,死有余辜,鄙人用人不当,还请郡主殿下、侯爷见谅。” “下马威?”赵肆眯着眼笑了笑说道。 “岂敢岂敢,侯爷莫要误会。”安亭山依旧是笑容可掬的样子,对着赵肆又是一礼,急忙解释道,“在下确实是仰慕郡主与侯爷,所以才特意差遣下属前来迎接,在下府上已经略备酒水,为郡主侯爷归来,接风洗尘。” “接风洗尘就免了,我只想听阁下一句实言。”赵肆嘴角噙着冷笑,淡淡说道,“阁下是反清还是覆月,若不愿相告,你我便各走各路吧,我只当没有见过阁下。若再挡路,必取尔项上人头。”赵肆话音一落,顾瞳便自空间戒指之中取出清风,轻轻摩挲着刀身,歪着头看向对面的安亭山,嘴角有意无意的笑着,似乎是在研究究竟是从左边砍去,还是从右边砍去。 安亭山收敛了笑容,已经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之中闪过一道精光。肥厚的双手垂下,手心向后五指虚张,泛起微光。但只是一瞬,安亭山的脸上又挂起了人畜无害的笑容,双手一拱,道:“侯爷莫要生气,在下说了就是,还请侯爷稍等在下片刻。”说罢,安亭山肥硕的身体一闪,消失在原地。只是几息的时间,刚刚原地消失的安亭山再次出现在刚才站着的地方,依旧是那笑眯眯的模样,只是张开的手指尖有白色的光线一闪而逝。下一秒,他身后的步兵战车和多用途军车,以及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好似被什么东西切割开一样,瞬间变得四分五裂。黑的油,红的血,切割整齐的尸块、机械部件散落了一地。 “安将军,好手段。”赵肆淡淡一笑,冷声道。 “人多嘴杂,在下可不想给侯爷添麻烦。”安亭山依旧是笑呵呵的样子,仿佛他身后那些人的死与自己无关一样。 “安将军,咱们开门见山吧。”赵肆向前迈出一步,并没有因为触目可及,遍地尽是散乱的尸块,和那浓郁的血腥味而感到不适。赵肆有时会想,自己这一路走来,到底是见过的死人多些,还是活人更多一些。自己是催命的阎王吗?怎么自己走到哪里,哪里便会迎来腥风血雨。 “侯爷,在下覆月第二十六席,此次前来,只是想跟侯爷谈一笔生意。”安亭山看了一眼已经将刀杵在地上的顾瞳,努力的躬下身子,向赵肆再行一礼说道。 “呵呵,与我谈生意?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你可知道你们反清覆月与我清月宗仇深似海?而且伊一就是死在尔等的阴谋之下,杀尔等,我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你却想和我谈生意?你不觉得可笑吗?”赵肆冷笑道。 “如果侯爷想杀在下,刚刚就动手了,侯爷之所以没有动手,就是因为您有用的着在下的地方,这也是侯爷引我露面的原因。”安亭山笑着说道,“我有将扶摇境散乱的灵魂化作灵的办法。” “说出你的条件。”赵肆努力平复着自己内心翻涌的气息,让自己的心跳尽量平缓,脸上不露一丝变化。 “侯爷快人快语。”安亭山笑了笑,抬起那肥胖的左手,伸出两只短小粗壮的手指,说道,“在下别无他求,只有两个小小的条件......” 离开了雷泽城前的荒原,沙达木用自己子爵的玉牌叫开了城门,也没有守城士兵说要通秉上峰,便径直开车进了城,住进了大沙洲城开在这里的酒店。一路上都没好好吃上一顿饭的顾瞳,叫嚷着要吃红烧肉、香酥鸡,沙达木虽然因为信仰问题,不能吃,但还是屁颠屁颠的吩咐已经要下班的厨师全部加班,立刻做来。只是当那红烧肉端上来的时候,沙达木脑海里总会出现荒原上那遍地的尸块,不禁一阵的反胃,跑去厕所吐了好几次。顾瞳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嘲讽沙达木,说以后要多带他去北境冰海砍些反清覆月的人,不然以后出去了,肯定会给赵肆他们两人丢人的。 赵肆的胃口不怎么好,只是简单的喝了一碗清粥,就回到了房间。这次他没有和顾瞳住在一起,并不是他他故意如此,而是晚上他要等一个人来,顾瞳如果在这里,可能会再次将那个家伙打个半死。 回想之前安亭山与自己谈起的条件,赵肆总觉得看不透那个一直堆满笑容的胖子。如果说这个家伙提出脱离大唐的管辖,自立为王,这赵肆还能理解,乱世之中,谁不想称王称霸一方。但他竟然还要自己帮助其脱离反清覆月,这就让赵肆更加看不懂了。河北道,大唐六道之一,因为与黑殇北境接壤,这里的六座高墙城市,一直是唐国极其重视的军事地域,除河西道外,其四道节度使均为从二品的官职,而河北道与河西道的节度使则是正二品,且总揽一道之地的军政大权。只不过,与河西道节度使不同的是,安亭山并非唐国建国之初就追随唐王的,其县伯的爵位属于恩封,就是世袭递降,那么自己的儿孙传个几代,要是没有什么大的军功,恐怕连爵位都保不住了。同时,在河北道,除了安亭山自己的东临军外,还有暂时驻防此地的凌烟阁上将军李岑煦的铁林军。至于其他道,非战时期,正规部队一般只有节度使麾下的军队。这便说明,唐王对于安亭山并不放心,但仍旧给了他高官厚禄以及爵位。 做到了河北道节度使,对于一个后期加入唐国的扶摇境的超凡者来说,如果没有立下诸如开疆拓土的大功,基本就算是做到头了。如果单单只说野心的话,安亭山如果是在北境或者其他地区,倒是有可能成为一方枭雄,占地为王。但这是唐国啊!在唐国分裂出去,李岑煦的铁林军就是他无法绕过去的阻碍,难道说李岑煦也要叛出唐国?可类似李岑煦,甚至比他还要强的上将军还有七位呢?更不用说还有两位上柱国。而且作为唐王干儿子的李岑煦,凭什么要反叛一手将自己提拔起来的义父。那么这就是反清覆月的阴谋了,分裂唐国。可是,安亭山还要脱离反清覆月,没有了这个强力的外援,安亭山又凭什么要割据河北道,自立为王?夹在唐国、北境和黑殇之间,覆灭只是时间的问题,而且河北道经历了无数次场大战,人口下降的极为严重。作为重要的军事地域,农业和工业的发展几乎可以说完全处于半停滞的状态。那么安亭山凭什么自立?要自己帮他,就凭自己手中的科技还有顾瞳的实力吗?还是自己与黑水城、黑殇城的关系?或者沙达木在大沙洲城的身份?可别忘了,自己还是唐国的侯爷,顾瞳还是唐国册封的郡主呢?大沙洲城远在万里之外,拿什么支持他,就不怕唐国一怒之下西进吗? 赵肆揉揉眉头,想不通那就暂时不想,先想办法寻到救回白伊一肉身的东西,还有给顾瞳破解诅咒的东西,届时如果没办法满足安亭山的条件,就让顾瞳出手,生与死之间,赵肆相信安亭山一定会妥协的。赵肆索性不去想了,自空间戒指中取出水晶棺,又絮絮叨叨的和白伊一说了一会儿话,才将水晶棺放回空间戒指中,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待洗漱完毕,赵肆自浴室中走出来,房间内已经多了两个人。 赵肆正在擦头发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擦起头发,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那两人。站在沙发旁的是一个身着黑色长款棉衣的高瘦老人,而坐在沙发上的则是自己的老熟人,姜慕淼之子,姜南。 “你们比预定的时间来的要早。”赵肆将擦完头发的毛巾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淡淡说道。 “或早或晚都要见面,我觉得早点谈妥,我也可以放心西行。”坐在沙发上的姜南看上去清瘦了些,说起话来也比以前感觉要成熟很多,也许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事,让这个一直以来自以为是的纨绔子弟有了些许的成长吧。姜南眯着眼看着一头白发的赵肆,又道,“你的头发......” “白了吗?这多少与你父亲有些关系。你父亲虽然没有与反清覆月合作,但还是隐瞒了他们的行踪,让黑殇城损失惨重,伊一的死,他要负一定的责任,我现在就算是杀了你们,你们死的也一点都不冤枉。”赵肆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冷冷的说道。 “你敢?”那一直站在沙发旁的高瘦老人突然跨前一步,对着赵肆怒目而视,威压透体而出,压向赵肆。 “闻丑叔,退下!”姜南挥手阻止了高瘦老人的动作,他似乎明白赵肆为何会黑发变白发了,随后想了想该如何暂时打消赵肆对自己的敌意,于是看向赵肆轻声说道,“如果赵肆先生想杀我们,那就不会支开顾瞳了,有她在,咱们早就是死人了,赵肆先生还是很有诚意与咱们合作的,对不对,赵肆先生,哦不,赵宗主。” “呵呵呵。”赵肆笑了笑,淡淡的说道,“你变化很大,究竟现在的是真实的你,还是以前那个才是真实的你。” “不管过去还是现在,都是我,哪个是真实的重要吗?重要的是咱们的合作,还有要去创造的未来才对吧。”姜南笑了笑,轻声说道。 “不错,你说的对。说说吧,你想做什么,用一条八品境修行者的人命给我传递信息,我想你所图不小吧。”赵肆禁不住想起自己离开黑殇城的前一夜,有一个冒险冲进赵肆临时住处的刺客,一个八品境的刺客,再被水镜司的刺客杀死前,用刀芒给自己传递的信息,那是一段摩斯密码,幸亏自己知道这个古老的密码如何翻译,不然那个八品境的家伙算是白死了。 “我想赵宗主一定在找水灵珠的讯息吧,恰好我父亲知道一些。”姜南向后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换了一个让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随后轻声说道,“当家父得知黑殇城内不但有北境和冰海的人马,还有白山黑水和那个什么反清覆月参与其中,便为自己准备了一条后路,那就是在河西地区给自己留下了一份基业。当然,这个后路很多年之前家父就准备了,只不过当时并非是作为后路用的,而是姜慕焱担心背嵬军旧部返回河西地区后,一统河西,那么张居正的便会尾大不掉,所以需要扶植一个势力与背嵬军对抗,而北境的加入,正好起到了三足鼎立的作用。而正因为如此,家父得知了水灵珠的事,毕竟家父所修习的功法,如果得到水灵珠,有极大概率让他突破桎梏,踏入森罗万象境。但没想到,这步棋,他却没有用上。” “你知道水灵珠的下落!”赵肆闻言坐直了身体,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他寒声道,“你最好不要骗我。”最初,赵肆收到姜南的传讯,只以为这小子贪生怕死,想要把他知道的关于反清覆月的情报送给他,企图让赵肆帮忙,不要让黑殇城的势力再追杀他,但当他说出水灵珠的下落之时,赵肆就知道,这件事并非如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 “赵宗主大可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姜南沉声说道,“姜家在河西的家臣曾发现过水灵珠的下落。那是一队来自西方的商队,这支商队并不是常见的大沙洲城商队,看起装束和长相应该是西方人,只不过他们的长相与纯正的西方人略有不同,头发有黑色也有褐色,眼睛也是黑色或者褐色的,而不是那些纯正西方人的金发碧眼。当时他们用来藏匿水灵珠的法器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突然水灵珠的气息外泄了出来。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他们故意视为。但当河西的势力发现水灵珠的气息泄露后,立刻下手抢夺。那支西方人的商队在众多大小势力的围追堵截下不敌,退回了唐国。那一战,多方势力参与,杀得是天昏地暗,各......。” “水灵珠现在何处?”赵肆没有心情听姜南在那里讲故事,极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冷声道,“你知道我想听的是什么。” “这个只有我到达河西,接手父亲的情报网和那里的武装,我才能知道。我只知道,当时家父派了自家培养的谍子和死士,一直在监视水灵珠的去向。”姜南没有在意赵肆的态度,轻声说道。 “我需要水灵珠最准确的消息,在哪里,在谁的手上。”赵肆略一停顿,恢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淡淡说道,“知道这些,我才会考虑你提的条件。” “赵宗主所言极是。”姜南笑了,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牌,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轻声道,“我明天就会赶往河西,这个玉牌可以方便你我之间联系,不会被破解监听,待我有了消息,会第一时间告知赵宗主。”说罢起身便向阳台的方向走去。赵肆点点头,起身收起放在茶几上的玉牌。 “对了,赵宗主,免费送你一个情报。”姜南突然回过头来,沉声说道,“那支商队是常年和江南那些大家门阀往来通商的西方商队,这些大家门阀都来自于一个十分激进,并且要求获得更大权利和利益的党派---东临党,而安亭山就是东临党在北方权利最大的那个代言人,所以,赵宗主,安亭山这个人不简单。”说罢,带着那个叫闻丑的高瘦老人打开阳台的门,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东临党,东临军,江南的大家门阀,安亭山,当初进献水灵珠的就是江南的人,现在看来,这水灵珠的丢失似乎也跟他们有关。赵肆的脑海里似乎有一条线变得清晰起来了。 “阿肆。”房门被打开,还没有来得及关上的阳台门和房门之间立刻来了一个空气对流,冬夜的冷风将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出头发的赵肆冻得打了激灵。赵肆转头看向门口,顾瞳正扶着门,愣愣的看着赤膊的赵肆。 “有什么好看的啊,你又不是没看过。快进来,屋里就这点热乎气,都让过堂风吹没了。”赵肆笑着向顾瞳招招手,自己则三步并作两步跑去将阳台的门关上。 “你让我看看!”顾瞳关上房门,快步走到赵肆身前,拽着他的胳膊要看他的胸口。 “你都是大姑娘了,咋能老想看男人的胸呢?”赵肆笑着打趣道,转过身不让顾瞳看。 “你给我看看!”顾瞳大声喊道,这一喊倒是把赵肆吓了一跳,竟由着顾瞳把自己的身体拽了过来。顾瞳看着赵肆的胸口,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赵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要安慰,突然见顾瞳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声音嘶哑的说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啊!” 第96章 雷泽城经略使 赵肆的胸口上有一条细细黑线,竖着在左胸下第五根肋骨处,大概十厘米左右的长度。那黑色的细线看上去像是一条活着的小蛇,直直的向赵肆心脏的中心位置蠕动。 “怎么会这样啊。”顾瞳的手抚在赵肆胸口黑线上,手很凉很抖,眼泪在她的脸颊上无声的滑落,她低声抽泣道,“在河东的时候,它还只有不到一厘米长,现在,现在怎么都到了心脏了啊,怎么可能啊,阿肆,你的,你的寿元……” “没事没事,还有时间呢,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赵肆摸了摸顾瞳的头发,笑着说道,“之前确实损失了些寿元,不过没关系,我一定能在寿元将尽前找到解除你身上诅咒的东西,也能把伊一救回来,放心吧,没事的,你得相信我啊。” “阿肆……”顾瞳一头扑进赵肆的怀里,抱着赵肆放声大哭。赵肆轻轻的拍着顾瞳颤抖的肩背,没有说话,让她哭一会儿吧,不知道自己还有几次这样安慰她的机会,不知道未来,有没有人会像自己一样,疼她,照顾她。 唐国的雷泽城,以前还只是一座边贸型城市,驻军并不是太多,毕竟它的前面还有个荷山镇做为缓冲,黑殇城与唐国之间又保持着默契,所大量驻军就是浪费资源。可是谁能想到,就在最近这半个月的时间里,荷山镇先是被那位昭阳郡主扫了一遍,紧跟着又被不良人犁了一遍,再后来就是唐国凌烟阁六位上将军带领的十万精锐,又将此地犁了一遍。作为雷泽城最高行政长官的高巡,三天前接到了来自长安方面的旨意,自己从一个从三品的雷泽城刺史,正式升为正三品的经略使,负责整合荷山镇、雷泽城由边贸型城市转型为边境战略要塞城市。同时,高巡还接到了太子府传来的旨意,如果昭阳郡主从雷泽城返回唐国,经略使府必须配合不良人全程护卫,并将昭阳郡主抵达雷泽城等事宜立即电告太子府。 高巡在下午的时候,便知道了郡主殿下和侯爷正在向雷泽城前进,但令他意外的是,郡主殿下的车驾走的很慢,他们并没有进入荷山镇,也没有通知军方和地方去接驾,只是绕过荷山镇向雷泽城缓缓而行。根据刺史府的情报,不良人在郡主进入雷泽城地界之前,撤掉了所有暗中的保卫人员。这样的情况并不寻常,而到了傍晚的时候,河北道节度使大都督府那边传来讯息,快速反应部队遭遇不知名武装力量袭击,统领张昊良以下三百三十一人,全员阵亡。大都督府要求高巡加强城防,增加巡逻频次,着专人率雷泽城本部兵马协防荷山镇,封锁边境。高巡得令后一一照做,将城防的一个团增加到了两个团,向荷山镇和边境方向增派了一个中型合成旅。他自己则带着亲卫赶去了快速反应部队遇袭的地方进行现场勘察,以便尽快追缴凶徒,向大都督府复命。 但当他抵达现场进行了查验后,他突然意识到事情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虽然战场经过火焰和爆炸物的洗礼,遍地都是焦炭和融化后变形的钢铁框架,但一些蛛丝马迹还是逃不过高巡这位九品境巅峰的眼睛。首先,从战场的破坏程度来看,快速反应部队没有遭受重火力攻击,地面上所谓的弹坑,看上去杂乱无章,但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炮击的时候,弹坑的分布是有一定规律性。可这些弹坑更像为了散乱而散乱,疑似战后制造的假象,就像是使用快速反应部队自己的弹药制造了这个所谓的战场。 其次,一个直属河北道大都督府的九品境统领,亲自带队前来执行任务,却惨遭全军覆没的下场,大都督府那边却没有任何军队调动的迹象,而是简单的通知自己加强防备,封锁边境,这常规操作正常吗? 最后,即便战场看上去已经面目全非,但还是留下了一些线索。轮式步兵战车因为其装甲厚度等原因,在战场并不容易被完全销毁,多数时候即便被炸毁燃烧,也会留下框架。而根据现场的弹坑分析,这些小口径榴弹炮还不足以将轮式步兵战车完全炸毁,焚烧殆尽。除非这是扶摇境及以上高品阶修行者通过特殊手段做的。可即便如此,这些被焚毁的轮式步兵战车残骸上,还是遗留的整齐的切痕,这就是让高巡疑惑的地方。既然战场已经经过了处理,那些扶摇境的大能们会如此大意吗?难不成这是他们故意留下来的?整个河北道,目前明面上的扶摇境只有两位,河北道节度使安亭山和凌烟阁上将军李岑煦,郡主殿下和侯爷的实力不明。难道是不良帅来了?那这些人难不成是被杀人灭口的?亦或是栽赃嫁祸? 高巡抚摸着那轮式步兵战车残骸上整齐的切痕陷入了沉思。突然,他睁大了双眼,一个大胆的猜测从他的心底升腾而起,想到了这点,汗水瞬间布满了他的额头,他的心脏也开始剧烈的跳动。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身,对身后的副官说道:“给大都督府回信,就说,卑下治下疏于防范,致使贼子入境而不自知,导致快速反应部队遭遇伏击,以至全军尽殁,卑下自知玩忽职守,边镇防卫懈怠,甘愿领罚。” “大人,咱们防区里还有李将军的铁林军在,怎么可能有贼子入境呢?这……”副官抬起头,想替自己的长官解释。高巡这么上报,可大可小,玩忽职守还算轻的,如果安一个引寇入境,那可是要被枪决的。 “就这么回!”高巡大喝一声,片刻,神情微一缓和,道,“这样能活。” 果然,不出高巡所料,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他收到了大都督府的回信,只是语气严厉的对高巡进行了批评,罚了他三个月的薪俸,勒令其加强辖区防务。快速反应部队遇袭的事,会由大都督府委派专门的部门调查,雷泽城经略使府无需插手。看了大都督府的回信,再想到郡主和侯爷不声不响的进了城,没有通知任何人,且没有住在官方的行辕,而是去了大沙洲城,确切的说是沙达木子爵经营的酒店下榻,这一切就说明了问题,城外荒原上的战事应该与这两位,还有大都督府的那位节度使安亭山有关系,特别是大都督府那位,他就是想看看自己的态度,也可以说是看看自己对他的是否忠心,会不会为官。 高巡让副官下去,在郡主下榻的酒店附近增加明暗哨卡,派出军中的好手加强保卫工作,并电告东宫太子府,郡主已安全抵达雷泽城。吩咐完副官,高巡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今晚他不打算回家了,就跟家里说一声郡主和侯爷到了雷泽城,自己需要坐镇刺史,哦不,经略使府,全权负责两位勋贵的安保工作。今天遇到的事情太诡异了,他不能回家住,自己的夫人可是节度使大人的义妹,自己要是有什么不合时宜的情绪表露出来,莫说官位,明天自己的命还在不在还两说。 高巡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青色的烟雾在他的口中喷薄而出。看着指间的香烟,想着自己年轻的时候,在北境所过的日子,简直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那时瘦弱的自己每天都要在矿山玩命的挖矿,才能得到一碗浑浊的混着泥土的稀饭,还要经常被那些矿监随意鞭笞殴打。每天都有人死去,那些死了的人和不听矿监指挥人,会被扔到矿山外的山涧里,那里据说有数之不尽的变异生物,只要喂饱了它们,这些变异的生物就不会出来主动攻击矿山。当然,每个月,矿上还是会给这些矿工加一顿风干肉做的肉粥,说是对这些矿工努力工作的奖赏。当时高巡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活一天算一天,不知道哪天自己也会被扔到山涧里,做了那些变异生物的口粮。直到有一天,矿场上来了一群戴着恶鬼面具的黑衣人。他们杀了矿监和这里的主事人,带着他们去看了那传言满是变异生物的山涧。当自己和矿友们看到山涧下的一切时,许多人开始剧烈的呕吐,一个个弓着背,就像一只只蜷缩在地上的大虾,仿佛要将胃和胆都一起吐出来一样。还有些有人当场就发了疯,用头砰砰的撞着石壁,抓挠着自己的胸口和喉咙。高巡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一刻他真的想死,立刻就死去。 山涧底下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一个个已经死了的矿工被赤条条的吊在石壁上。有些人似乎死去的时间并不长,身体还是完整的,他们被吊在那里,身上涂抹着褐色的东西。而有一些则已经被剥去了大部分的血肉和内脏,他们被剥去的血肉和内脏一部分正在一个个大锅里熬煮,而另一些则被腌制后挂在石壁上风干。山涧里根本没有什么变异生物,那些被扔下来的人都被送到了这里,而自己这些人吃下的所谓风干肉就是这些矿工的血肉内脏。原来,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这些人偶尔吃到肉粥,竟然是人肉做的。 那一刻,高巡几乎要崩溃了,他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甚至想把自己的肠子扯出来清洗。他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那些黑衣人,他疯狂的咆哮,他要杀了草菅人命,还诓骗自己吃人肉的家伙。黑衣人的头领告诉他,杀几个矿监和主事人是没用的,要想改变世界,就要先改变自己,如果这世界不给自己一条活路,那么,就把这个世界劈开,创造一个自己想要的美好世界。 再后来,高巡知道了那群黑衣人叫不良人,而那个头领竟是一个大不了自己多少岁的青年人。这个青年人没有将他们带走,而是告诉他们要藏起来,过段时间,唐国的大军将要北伐,届时,他们可以跟随大军复仇。于是高巡便将愿意留下来的矿工组织了起来,等待唐国大军的到来。那一次北伐,北境得到了冰海和西边东突厥斯坦国的援助,唐国只不过突进了数百里便撤兵了。整体来说,唐国增加了差不多半州之地,但因为大都是没什么大用处的山地,这次北伐耗费良多,名义上是胜了,实则算是败了。高巡跟着唐军的一支野战部队回到了唐国境内,而那支野战部队的首领就是现在的河北道节度使,安亭山。而那个黑衣人首领,听队伍中负责情报的不良人说,他是三十六天罡校尉之一的天罡星梦北峰,当时是去北境执行一个刺杀任务,只不过是恰巧路过此地而已。 十多年过去了,自己没有再见过自己梦北峰,而自己跟随着安亭山一路平步青云,从一个矿工做到了今天的经略使,自己的实力也从一个普通人,修行到了九品境巅峰。 高巡一直在问自己,到底是谁改变了自己的一生,自己效忠的是谁。是那位坐在长安金銮殿里的唐王吗?是一路提拔自己的节度使大人?还是自己手中的权利?亦或是其他什么。挥散纷杂的念头,掐灭手中的香烟,这个时代,香烟这玩意是个奢侈品,一般的富贵人家可是搞不到的,好在自己手中的权利可以轻易得到。唉,权利这个东西,感觉还真是令人舒畅。 赵肆趴在白伊一的水晶棺椁旁睡了一夜,醒来的时候还笑着跟白伊一打了个招呼,才将水晶棺椁收起。昨晚顾瞳哭了半宿,自己好歹是给她哄好了,也对她说了关于姜南的事。顾瞳无条件的支持赵肆所有的决定,到了后来,小顾瞳赖在赵肆的房间不走,赵肆只好告诉她,自己需要安静的环境修习清月宗的功法,压制黑线的蔓延,顾瞳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赵肆的房间。 “啊……”赵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到阳台,拉开窗帘,打开阳台的门,一阵冷风涌了进来,赵肆打了一哆嗦,赶紧将门窗关上,拉上窗帘,呢喃道,“哎呀我去,这地方怎么比黑殇城还冷啊。这里纬度不应该更高南吗?” “侯爷,侯爷。”也许是听见了房中赵肆说话的声音,一直等在外面不敢敲门的沙达木出声呼唤道。 “哎呦,这不是沙达木子爵,快请进。”赵肆打开房门,打趣着把沙达木迎了进来。 “侯爷,您就别取笑沙某,你还是叫我名字吧。什么子爵不子爵的,哪有跟在侯爷身边重要。”沙达木一脸谄媚的笑道。 “那你以后也别一口一个侯爷的叫了,生分,还是跟以前一样吧。”赵肆笑着拍了拍沙达木的肩膀,问道,“怎么了,是等我吃早饭呢吗?曈曈起来了吗?” “少侠。嘿嘿。”沙达木璨然一笑,随后面容一整,说道,“雷泽城经略使前来求见,郡主正在酒店的会客室和他说话,不过,郡主不太高兴。” “哦?怎么了?”赵肆眉头一皱,沉声问道。 “那个高经略使备了雷泽城地道的特色菜肴,想请少侠和郡主品尝,结果,结果,”沙达木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那个凌烟阁上将军李岑煦也派人来了,不过是让少侠和郡主去他那里共进早餐,看到高经略使拿来的吃食,直接都给扔了出去,于是郡主一怒之下就把他们也给扔出去了。” “哈!好一个凌烟阁上将军啊。走!”赵肆冷笑一声,拿上外套就往外走,冷声道,“他不是要请咱们共进早餐吗?那咱们就卖他个面子,去他这位凌烟阁上将军的府邸走一趟。” 赵肆在沙达木的陪同之下来到了酒店的会客厅,会客厅的大门已经完全破碎,往里看去,服务人员正在收拾破碎的木屑,散落在地上的餐点。在会客厅中间的沙发上,顾瞳正一脸愁容的看着服务员在把那些散落的餐食一点点的收到垃圾袋中。而在顾瞳旁边则恭谨的站着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人。 “瞳瞳,听说你又打架了?”赵肆一边往里面走,一边打趣道。 “阿肆。”顾瞳见是赵肆进来了,噌得的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一个箭步冲到赵肆的身前,指了指身边那发福的中年人,噘着嘴大声说道,“这个高,高什么使带了好多雷泽城的特色小吃,我都没吃呢,那个什么房子里上将军的人就进来了,不但说话特狂,让我去见什么上将军,还把这些好吃的东西都打到地上了,真是气死我了,你说我该不该教训教训他们?” “教训的对,教训的对。好了,都是郡主了,就不要因为这些小事生气了。再说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人家是不是什么房子里的上将军,那可是凌烟阁上将军,是站在唐国武将金字塔顶端的存在。你呀你,就知道吃,也不知道多看看书。”赵肆摸了摸顾瞳的头,随后抬起头看向那个有些发福的中年人,笑着说道,“阁下可是雷泽城高刺史。” “回禀侯爷。”有些发福的中年人笑着躬身行礼道,“托侯爷洪福,下官现在已经是雷泽城经略使了,统管雷泽城荷山镇一地军政。” “呦?高大人升官了,可喜可贺!”赵肆拱手笑道,“可高大人升迁,这跟我似乎没有关系吧。” “侯爷,这跟您可是有大关系啊,当然最大的关系还是在昭阳郡主身上。”高巡笑呵呵的说道,“若非侯爷救下太子,并托郡主和沙达木子爵将太子送回,并重聚肉身,哪里会有我大唐军队兵锋直指荷山镇,下官也没有那个机会将辖地再次扩大,晋升经略使啊。所以说是托了侯爷的洪福啊。” 赵肆闻言哈哈哈大笑,这个高巡果真是个妙人,只是不知道他与安亭山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也是反清覆月的人,这个人暂且记下吧。 “既然高大人如此说了,不如咱们一起吃个早餐吧。我也想了解一下雷泽城的风土人情,高大人你看可好?”赵肆看着高巡笑道。 “那感情好,下官这就命人再备一桌雷泽城特色的酒席,侯爷,郡主殿下,子爵阁下,咱们边吃边聊?”高巡见赵肆如此,立刻眉开眼笑道。 赵肆颔首称善,随后又对顾瞳说起自己刚刚起来就听说她在打架,连脸都没洗就跑了下来,正好准备酒席还要一些时间才能到,自己上楼去洗漱一番,就让顾瞳和沙达木在这里和高巡聊天。顾瞳一听有人告自己黑状,立刻转过头,瞪了沙达木一眼,吓得沙达木嗖的一下躲在了赵肆的身后。赵肆哈哈大笑着向楼上走去,顾瞳则说也要回去换身衣服,刚才那些吃的撒了,都溅到身上了。只留下沙达木和高巡在会客厅里面面相觑。 洗漱完毕的赵肆再次来到会客厅,高巡订的酒席也已经到了,几人以顾瞳郡主身份为尊,依次落座。席间高巡向赵肆顾瞳大致介绍了雷泽城的风土人情,还有各种美味,其间也向赵肆有意无意的介绍了河北道的情况,如军力,经济,工业产能,人口等等,甚至连节度使安亭山的情况都向赵肆做了个大概的介绍。到后来,沙达木还有高巡还谈成了几宗大单的民生方面的生意,只待上报批复后,便可签订合同了。而顾瞳感觉自己也插不上话,索性就是一顿狂吃猛喝。一顿丰盛的早餐,宾主尽欢。 “瞳瞳!”赵肆放下筷子,看了看已经有些吃不动,靠在椅背上揉肚子的顾瞳,狡黠的一笑,说道,“吃饱了吗?吃饱了咱们出去消化消化食儿啊?” “嗯?阿肆,去哪里消化食儿?要去逛街吗?”顾瞳眨巴着小眼睛,一脸迷糊道。 “刚才凌烟阁上将军不是请你我去他府上共进早餐吗?那咱们就去他那里消化消化食儿啊?”赵肆笑道。 “是去打架吗?”顾瞳兴奋的抓住赵肆的胳膊使劲摇了起来,眼睛里尽是星星。 “可不能乱说话啊!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赵肆笑了笑,说道,“咱们是去跟他讲道理的。” 第97章 凌烟阁上将军 雷泽城地处青州平原与丘陵的交界位置,因为不适于种植业发展,又没有矿产资源,且城市规模不大,人口也不算多,所以在东方大陆一众的高墙城市中,也就勉强算是个三等的高墙城市。如果不是黑殇城的崛起,雷泽城可能连个边贸城市都算不上。在此之后也是因为黑殇城发生内乱,作为缓冲地带的荷山镇参与了对顾瞳以及李唐太子的围杀,荷山镇被唐国一举荡平,从此纳入了唐国的版图。于是雷泽城的地理位置便发生了变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雷泽城则开始向着,集边境战略城市与边贸城市为一体的中型高墙城市方向发展。 作为一个三等城市,现阶段雷泽城的城市规模和Gdp远不如黑殇城,但荷山镇大量的流民涌入,黑殇城内乱刚刚平息,百废待兴,荷山镇急需重建,让很多来自唐国内部和其他势力的商人嗅到了巨大的商机。使得这座城市呈现出一种异常的繁荣状态。 只是上午九时,整个雷泽城就已经是人声鼎沸,往来进行贸易的运输车队川流不息。大小卖场早已经打开了音响,吸引往来的人群前来消费。还有大量的流民站在公园或者立交桥下等待工厂的招工,而在他们旁边也是各类制作吃食的小摊位。在赵肆看来,颇有一番曾经城市烟火的味道。 高巡一路上都处于一种发懵的状态。他本意是不想跟来的,但还是被赵肆一把给拽上了车。高巡心里苦啊,自己不过是想在新晋的郡主侯爷面前露个脸,以便搭上这两位的顺风车,也能跟太子府扯上点关系,给自己多找个保命的底牌,结果没想到被这二位拉上贼船,去唐王亲自册封的凌烟阁上将军府邸找茬打架?不管是不是真打,自己都会被印上郡主府和东乡侯的烙印吧。以后那些凌烟阁的大佬们怎么看待自己,自己还能有前途吗?自己的顶头上司,节度使安大人怎么看待自己,自己可是这位大人一手提拔起来的,如果安大人认为自己是想去抱郡主或者郡主身后太子府的大腿,会不会认为自己要脱离大都督府的管控?还有唐国的至尊,那位唐王陛下,会不会认为自己这就是在向太子府,向唐国未来的至尊表忠心,从而遭到猜忌。而这位侯爷与黑殇城的关系极为复杂,自己又是与黑殇城接壤的一城经略使,朝中那些老狐狸会不会认为自己对唐国有了二心? 思来想去,高巡不禁心底发寒,冷汗淋漓。 “高大人出了这么多的汗,是不是不太太舒服啊。”看着不停擦汗的高巡,赵肆笑着问道。 “侯,侯爷,下官比较胖,怕热,觉得有些热,有些热。”高巡赶紧赔笑道。 “大冬天的,车里也没有开暖风,怎么会热呢?高大人是不是有心事啊。”赵肆笑着打趣道。 “这......,下官心火旺,心火旺。”高巡急忙解释道。 “高大人,心不宁吧。”赵肆笑了笑,目光没有再停留在高巡的身上,而是看向车前即将遇到的岗哨,淡淡的说道,“你是谁的人,在那些人眼里并不重要,你不是谁的人,才重要。选择权并不在你手中,何必自扰之呢?” 高巡脑海里反复念叨着赵肆所说的话,是谁的人不重要,不是谁的人才重要。这个谁说的是……,唐王?太子?安亭山?还是……?高巡从后视镜里偷偷的看了一眼后排座椅上的二人,赵肆神态自若的看着前面。而那位即将去凌烟阁上将军府邸“讲道理”的郡主殿下,则是看上去非但没有一丝紧张的情绪,反而还有一些小兴奋,感觉就像是去郊游一般开心。那座府邸里的上将军李岑煦可是货真价实的扶摇境实力,而且还是手握实权的顶级武将之一,是在河北道完全可以和节度使这样一方大员分庭抗礼的存在。而这几位,只是没有实权的新晋勋贵,怎么就敢直接去李岑煦的府邸找麻烦?他们哪里来的底气?因为太子府吗?不,即便是太子府,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去招惹一位实权的凌烟阁上将军,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高巡开始回忆自己所知的一切关于昭阳郡主和东乡侯的情报,他要在这些零散的情报中找到一些有用的讯息。北境冰海曾经多次对他们进行过围杀,他们救回太子,赵肆直接参与了黑殇城的内乱,顾瞳后来是为了赵肆返回的黑殇城……。经略使府的情报系统是依托大都督府建立的,这些年自己又安于当一个没野心的躺平刺史,根本就没想过建立自己的情报系统,现在看来,自己着实错了,自己就像个睁眼瞎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在这个时代,自己这么做,不啻于慢性自杀。 “停车!出示证件”一个响亮喝令声打断了高巡的思绪,他慌忙从自己纷乱的想法之中醒转过来。车子停在一处哨卡前,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围着车子正在与沙达木交谈。 李岑煦作为铁林军的统帅,临时的府邸自然是设在军事管理区之中,赵肆他们乘坐的车辆是从黑殇城开来的,上面没有任何特殊的标识,自然会被认为是擅闯军事管理区的社会车辆,没有直接开枪就算军纪严明了。 高巡刚要开口说话,却见沙达木将自己的身份玉牌递了出去,那个问话的士兵接过玉牌,看了看,又交给了看上去像是这队卫兵队长的人,那人看了看,又看了看副驾驶位置上的高巡。先是一愣,随即换了一副笑脸,立刻小跑到车前,将身份玉牌恭恭敬敬的递给沙达木,又对着沙达木和高巡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招呼卫兵放行。 “队长,咱们还没查验后面俩人的身份呢。”一个卫兵对正在笑脸目送车辆驶离的队长说道。 “查个屁啊,查查查,查谁,你不认识坐副驾驶那位啊。”队长抬腿就给了卫兵一脚,大声吼道,“那是雷泽城的刺史高大人,哦不,现在是经略使了,这座城的父母官。” “啊?可,这里是咱们的驻地,不查后排其他人,上面……”卫兵都没敢拍掉裤子上的脚印,指了指军事管理区里面,小心翼翼的说道。 “那个身份玉牌上写的是奉先子爵,那是勋贵。你想想,开车的是子爵,副驾驶上的是经略使,那后面能坐什么人,大概率就是那两位。”队长收起笑脸,沉声道。 “那两位?哪两位啊?”卫兵挠着头,一脸懵逼的问道。 “就是最近朝中争议最多,各种传言不断的,昭阳郡主殿下和东乡侯。”队长沉声道。 车辆一直向内行驶,在高巡的指点下,沙达木将车开到了李岑煦办公的地方,在此之前,高巡是来过这里劳军的,自然对这里的环境还是比较熟悉的,而军营中巡逻的士兵看到副驾驶上的高巡,也就没有再过来多加询问,嗯,没准又是劳军的呢。 李岑煦办公的地方,是一个很能表达此人个性的建筑。看得出来,这里应该是以前某个大商贾或者官员建的庄园,有些新唐式建筑的味道,全自动的仿古大门,青石的院墙,墙上铺着琉璃瓦,内里应该是亭台楼阁,水榭林荫。但这位上将军一看就是那种不走寻常路的人,门口本该放石狮子的地方,换成了两个高射机枪,还是平放的。赵肆几人乘坐的车辆到了门前,经过简单的询问,驶进这个占地近两千平米的庄园。原本应该有凉亭、池塘、古树,全都消失了,整个庄园内除了往来的军官、巡逻的士兵和原本就有的水泥路面,就只剩平整的砂石地面,人走在上面会发出沙沙的声音。赵肆琢磨着,这个东西好像在书上看过,好像是某个半岛的国家,被倭人海盗夜晚摸进了王宫,守卫没有发觉。结果一顿烧杀抢掠,还把王后轮番糟蹋了,后来王宫内就铺上了砂石,可以制造响声,引来护卫。不过这个时代,这种东西有用吗?敢来军营刺杀这位扶摇境上将军的,怎么也得是扶摇境,砂石这个东西就是个全无用处摆设,如果只是普通修行者或者普通士兵前来刺杀,那无疑就是送人头。 “这位……,是不是不太喜欢看书啊。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设计。而且这位是不是很不喜欢那些文人所谓的意境,甚至不喜欢那些商贾大户和世家门阀啊。”车辆行至庄园内最大的建筑前,赵肆待车停稳,率先下了车,看着四周的环境,不禁感慨道。 “啊……,侯爷,这个……,”高巡小心翼翼看了看四周,往来的军官和士兵都用不善的眼神看着他们四人。高巡凑近赵肆的耳边,轻声说道,“这位李将军,曾经是南方一个商贾家买来的奴隶,因为幼年时的他长得比较清秀,被那个商贾送给当地最大的世家的家主。虽然人类经历了数千年道德文明的洗礼,但人性里丑陋的一面只不过是被表面的文明所掩盖而已,那个世家家主就是其中的代表。他豢养了不下一百名娈童。也许是这位上将军比较幸运,在那位家主将其收下,打算择日临幸之时,大唐的大军冲破了大江上的防线,并一举平定了江南。在唐军抵达岳州之时,带领一众奴隶打开城门的便是这位李将军。此后李将军随着唐国大军南征北战,战功卓着,被唐王收为义子,侯爷,您说,一个被商贾大户和世家门阀送来送去当做玩物,随时可能被蹂躏致死的人,他能不厌恶那些门阀势力吗。” 赵肆闻言点点头,心里已经将这位素未谋面的上将军勾画出了大概得样子。就在高巡准备上前找警卫人员通报的时候,一支由七品境修行者组成的百人小队自这栋建筑内冲了出来,将赵肆四人围在中央。 “昭阳郡主殿下与东乡侯,本将军想见二位一面,好难啊!只是不知道,二位前来是善客还是恶客。”一个极富磁性的男低音自修行者队伍后面传来,随着声音涌来的还有淡淡的扶摇境超凡者的威压。赵肆闻声望去,嗯,不错,好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将军。只见来人身材修长却不显孱弱,面白无须却不显阴柔矫作,五官端正,剑眉星目,乌黑长发束其后,步伐稳健有力,气势雄浑。端的是潘安之容,西楚霸王之势啊。 “请而不来是为无礼,不请自来,当为恶客。”赵肆爽朗一笑,余光瞥见身边的顾瞳呈花痴状,赶紧低声对她说道,“擦擦口水,咱们是来打架的。” “啊?哦。”顾瞳转过头,忽闪着她那美丽的小眼睛,可怜巴巴的说,“阿肆,我觉得这个人从相貌上看还怪好嘞,要不咱们就别打了。” 赵肆瞪大了眼睛看着顾瞳,一脸懵逼。这孩子现在都懂得以貌取人,看人下菜单了?赵肆深呼吸一口气,轻声对顾瞳说道:“你忘了早上那些被打翻扔掉的美食了?” “阿肆,你说吧!是打断他胳膊还是打断他腿!”顾瞳一听见美食二字,立刻从花痴小迷妹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气势逐步攀升,威压缓缓向外蔓延,三千青丝无风自舞,瞬间化身为来自修罗地狱的女罗刹。赵肆见状甚感欣慰,点点头,又微笑着看向对面的李岑煦。 此时的李岑煦已不复刚才桀骜不驯的气势,他感受到了顾瞳散发出的威压,那冰寒刺骨,宛如实质的威压刺得他的皮肤生疼。这位昭阳郡主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只是个普通的修行者,或者初入扶摇境的超凡者,她的实力远远要高于自己,这次好像踢到铁板上了。 “之前本将军着人前去邀请郡主殿下与东乡侯一晤,共进早餐,可能中间有些误会,失礼之处,末将自会向二位赔罪。但郡主殿下依仗强横的实力,打伤末将亲卫,还直闯末将办公所在,郡主殿下此举,是在向本将军示威吗?”李岑寻打定主意,我有问题我先说,我赔罪,但是你打了我的人,还来这里耀武扬威,下我的面子,这可不行。打不过你是打不过你的,但气势不能丢。 “李将军此话差矣。”赵肆笑了,他听出来李岑煦是在往回找场子,实际上已经怂了,要不说话的时候,怎么从本将军,变成了末将了,与淡淡的说道,“将军阁下邀请我们前来共进早餐,虽然你的属下办事不力,引发了一些误会和冲突,但既然将军真心实意盛情邀请了,本侯与昭阳郡主又怎能不来呢?而本侯与郡主殿下刚至此地,便遇到了如此阵仗,怎么能说是本侯与郡主在向将军示威呢?” “误会,误会,这些都是奉了末将的命令前来迎接贵客的。既然尊客已至,那就请几位移驾末将的白虎节堂一叙吧。”李岑煦探出右手,作邀请状。 “李将军请!”赵肆笑道,随即拽着顾瞳大步向李岑煦走去,高巡则跟在沙达木的后面做起了小透明,亦步亦趋的跟着前面三位大佬,向铁林军在雷泽城所设的白虎节堂走去。 白虎节堂里的陈设很简单,最里面是一个大大的办公桌,还是那种很现代的款式,配一把很古朴的木质椅子,看上去应该是这个屋子里唯一值钱的古董了。屋子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全息沙盘,赵肆大概扫了一眼,那是整个河北道的布防图,只是不知道这种属于军事机密的东西,为什么要这么堂而皇之的展示在这里,就像是故意让赵肆几人看见一样。沙盘的四周是几把简单的铁艺座椅,再就是饮水机之类的常用物品,总体来说屋内的摆设显得十分的简洁。 “几位随便坐,小虎,给几位大人看茶。”李岑煦招呼赵肆几人落座,随后挥挥手,示意随行的警卫人员下去,又唤来了自己的警卫员去泡茶,随后淡淡说道,“我这里比较简陋,带兵打仗的,都是粗人,各位尊客莫要见怪。” “李将军客气了。”赵肆抬头看看那办公桌后,背景墙上挂着的牌匾,上面用简体字写着“白虎节堂”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笑道,“我还以为进了这里,等待着我们的是五百刀斧手呢!” “啊?”李岑煦愣了一下,顺着赵肆的目光看向那面牌匾,随即大笑道,“哈哈哈,侯爷见笑了,末将以前是奴隶出身,没读过什么书,就记着一本小说里说过什么白虎节堂,好像是军事重地,觉得名字很好听,就给自己的办公地点起了这么个名字,就这个名字,还被那些老将军笑话了好久。” “白虎节堂在小说里确实是军事重地,可那本小说里说了,坐在白虎节堂里的可不是什么好人啊!”赵肆意味深长的看了李岑煦一眼,淡淡说道。 李岑煦闻言只是笑笑,没有言语。少许,警卫员小虎将茶水端了上来,只是一时间找不到该放在哪里,愣在原地。还好沙达木帮他解了围,让他将茶水放在李岑煦的办公桌上。李岑煦则是瞪了小虎一眼,挥挥手让他关好门退下了。 “李将军,这里没有外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赵肆沉声说道。只是他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看向坐在最靠近门口位置的高巡。高巡感觉到屋里其他四人都在看自己,顿时感觉如坐针毡,立刻起身试探性的问道:“各位大人,要不然我先走?” “高大人稍安勿躁,你是和我们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走,怎么能自己先走呢?稍等,稍等,一会儿还要请你带我们在雷泽城走走,了解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呢。”赵肆笑着对高巡说道。 “对,高大人也是本地的父母官,怎么算是外人呢?坐!坐!”李岑煦也笑道。闻言,高巡抹了抹额头的汗,慢慢的坐回到椅子上,但只是半个屁股搭在上面,就像随时准备站起来跑路一样。 “李将军,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派手下去‘请’我们,是故意做给一些人看的吧!”赵肆站起身来,走到全息地图前,轻轻敲击着沙盘的边缘,淡淡说道。 “哦?侯爷,此言何意?”李岑煦也走到沙盘的另一端,沉声问道。 “荒原上,安亭山的人遇袭的事你知道,他与我们见面的事你也知道,而这个河北道的布防图,你是故意给我们看的,对吗?”赵肆看向站在自己左边的李岑煦,沉声问道,“铁林军没有撤走,不是为了防备黑殇城,是在盯着安亭山吧。” “哈哈哈!”李岑煦先是一愣,随即大笑道,“侯爷果非凡人,确实如侯爷所说,这个沙盘确实是故意摆在这里的,如果侯爷看过之后能明白末将之意,那便值得李某结交合作,如果不能,...,一个闲散的侯爷,末将还不放在眼里。” “李将军还是把我当个闲散侯爷吧,总是这么用脑子,很累的。”赵肆笑着摇了摇头,很随意的问道,“是南方的人要反了吗?” “哦?侯爷猜到了?”李岑煦不禁吃惊道,毕竟赵肆不像自己,有整个军方的情报系统和不良人的谍报系统为依靠,赵肆结交的人不多,就算与黑殇城很多大人物相识,也不可能知道唐国内部的一些隐秘,能只靠一些蛛丝马迹就猜出南方要反,果真妖孽。李岑煦沉默了数秒后,沉声说道,“南方确实有些异动,而安亭山这里也出现了异常,具体的情报为军事机密,恕李某不能透露,还望侯爷见谅。” “嗯,那我就明白了!有些事,唐国军方直接干预并不方便,而我这个闲散侯爷做来就很容易,对吧。”赵肆笑了笑。淡然道。 “侯爷英明!”李岑煦躬身一礼,笑道。 “明白了!那就做戏做全套吧!”赵肆盯着施礼的李岑煦,看的李岑煦心里直发毛,赵肆对正无所事事的顾瞳招招手道:“瞳瞳!给我揍他!” 第98章 各有各的算计 河北道大都督府雷泽城别院,安亭山听着手下人的汇报,一言不发。那个赵肆带着顾瞳沙达木,还有前去他们下榻的酒店见礼的高巡,嚣张至极的直接去了铁林军的军营,在李岑煦的白虎节堂将其暴打了一顿。那个顾瞳还是一如既往的生猛,一刀劈塌了半个白虎节堂,把李岑煦打了个半死,铁林军精锐的修行者部队躺了一片,之后赵肆几人扬长而去。安亭山有些想不通赵肆为何要这么做,只是因为晨间李岑煦的属下得罪了顾瞳?这样心胸狭隘的人怎能成反清覆月的心腹之患?那么是赵肆此番初来唐国,虽然身份显赫,但在唐国毫无底蕴可言,他是想借李岑煦为自己在唐国能站住脚而立威?但他这么做,等于得罪了整个凌烟阁及其朝中的武将一派,唐王会如何看待此人,昭阳郡主身后的太子府要如何自处?难道是因为和自己的交易,在向自己表明态度?这个清月宗当代的宗主在想什么,就他们三个人,就想凭这一次出手,镇住整个唐国的官僚和勋贵系统吗? 安亭山看着眼前全息显示屏上的人名,皱着眉头问道:“高巡跟着去那里做什么,他有没有出手。” “回大都督,高巡晨间前去参见郡主,所带的雷泽城特色美食被李岑煦的手下打烂了,昭阳郡主大怒,后来就被东乡侯带着去了李岑煦的兵营,根据暗探传回来的消息,高巡没有出手,出手的只有昭阳郡主一人。”安亭山的部下认真回禀道。 “高巡,高巡,”安亭山低声念叨了几遍高巡的名字,忽然微微一笑,对手下说道,“去告诉高巡,免了之前对他的处罚,再去内府支取十万飞钱,给他送去,就说是河北道给他的边远山区补贴。然后再去取一些疗伤的药剂,对,把那个清野宗的六味大补丹也拿上,咱们去探望探望那位凌烟阁上将军。” 铁林军驻地,李岑煦临时办公室内。 “那个丫头是不是把我头发拽下来好多?哎呦……,我鼻梁骨是不是断了?……,你刚才用银针扎我了吗?我的右臂为啥没有知觉?”赤着上身坐在椅子上的李岑煦絮絮叨叨的说着,偶尔也会因为疼痛难忍,痛呼一声。他歪着头,对着正在给他疗伤的美丽女子说道,,“东乡侯也不给我个准备的时间,说动手就动手。还打脸?那个昭阳郡主当真是深藏不露啊,她溢散出来的威压几乎让我动弹不得,下手是又狠又黑,要不是做戏,我估计我在她的手下走不过一招。……,哎呀,甄神医,轻点,疼疼疼……” “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个堂堂的扶摇境,就这么点皮外伤就疼的受不了了?郡主揍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喊疼?我一碰你,你就疼的受不了,怎么,你的意思我比郡主还要狠,下手还黑?”李岑煦的身后,一位正在施针的美丽妙龄女子没好气的说道。 “嘿嘿,那不是在外人面前吗?我能怂吗?在你面前我还用装吗?该啥样就是啥样。”李岑煦回头看着那妙龄女子傻笑道,“是不是啊,甄神医。” “闭嘴,他们是外人,我是你内人?在胡说八道,一针给你扎成哑巴。”妙龄女子给了李岑煦一个大大的白眼,嗔怒道。 “如果你愿意,你就是我内人,嘿嘿,……,哎呀……”李岑煦贱兮兮的笑道,只是乐极生悲,冷不防这位妙龄女子手一抖,银针扎偏了。 雷泽城最大室内的综合游乐场内,顾瞳正在跟抓娃娃机较劲,用掉了几百块飞钱,还是一无所获。沙达木提出送顾瞳几个喜欢的娃娃,反正这个游乐场也是他们大沙洲城投资,想要什么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但顾瞳拒绝了,她坚持要靠自己扎实的“技术”赢得奖励。于是赵肆便把沙达木拽到一边,喝着咖啡闲聊起来。 “老沙,你说你一个大沙洲城的大商人,城主的亲弟弟,跟着顾瞳我俩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不觉得委屈自己吗?”赵肆抿了一口咖啡,随意的问道。 “诶?为什么要委屈,沙某甚至感觉以前的日子都白活了。以前沙某是一个穿梭在各个势力间的商人,他们愿意高看沙某一眼便高看沙某一样,如果不愿意,杀了沙某,对方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在大沙洲城,沙某并非是不可替代的,即便我是城主的亲弟弟。”沙达木看着赵肆,很认真的说道,“而且以前哪有什么真正的大人物愿意搭理沙某。可现在不同了,黑殇城的人见到沙某都很尊敬,和他们做的生意也越来越大。唐国里,沙某是子爵,一个外族的商人,在唐国做了子爵,多么不可思议。而且沙某还见到了那么多的大人物,见识到了真正的修行者大战,见到了这个世界不一样的风景,这个是没法拿金钱来衡量的,所以沙某跟着少侠和女侠一点也不委屈,也不后悔。” 赵肆拍了拍沙达木的肩膀,轻声说道:“谢谢你的信任,未来的路可能更加凶险,遇到的敌人可能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大,我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下来,毕竟我背负的东西太多太重了,我得提前告诉你,现在的你,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少侠,不用劝沙某了,沙某以前只想做个最成功的商人,但现在沙某想在这个乱世里做个堂堂正正的人,沙某不会退出的,就让沙某也任性一次,做一次真正的自己吧。”沙达木看着赵肆的眼睛,肃容道。 “别那么严肃,多笑笑,如果你做好了决定,那你就要做好准备,咱们可能要做一笔大买卖,破家灭门的大买卖。”赵肆笑着对沙达木说道。 “少侠的意思是要对付唐国南方的那些人?”沙达木眼中精光闪烁,亢奋道。 “只是先做好准备,南方那些人,总是要面对的。”赵肆笑道。 “那今天的事,也是为了这个做准备吗?”沙达木试探性的问道。 “你记得我对高巡说的话吗?你是谁的人不重要,你不是谁的人才重要。我要的就是,他们都认为我不是对面的人,又不好说我是谁的人,而且我们展现了实力,我们在他们眼里便有了价值。”赵肆笑着解释道。 “那,那位高经略使……?”沙达木有些不解道。 “那位高大人在未来也许会是一个支点,谁用的好,就可以把对方撬起来。而现在,我想要做的就是让他不是任何一方的人,他不需要站队,不要倒向任何一方,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支点就好。”赵肆站起身来,一边说着,一边向顾瞳走去,他得帮帮顾瞳,不然真怕这丫头一会儿发脾气把沙达木投资的游乐场给拆了。 高巡回到家,连午饭都不打算吃了,一个人躲在书房里,定定的看着眼前飞钱。大都督府着人给他送来的钱,说是边远山区补贴,唐国啥时候有这种补贴了,自己为官多年,通晓唐律,就没见过这个补贴。还十万十万飞钱的给,自己一年的俸禄才二十多万飞钱,这就相当于自己半年的俸禄。说多不多,不会引起清吏司的重视,不会被看做收受贿赂,大都督府也不存在收买人心的嫌疑。说少也不少,自己这个正三品大员半年的俸禄,也不是个小数,节度使大人果然深谙人心,深谙官场为官之道。但同时,大都督府还撤销了自己的处分,这就耐人寻味了。自己那个所谓的处分可大可小,大都督府最初是小惩大诫,棍棒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现在更是把棍子直接扔了,连惩戒都没有了。东乡侯说的对,也许都督府不会认为自己是他们的人,但现在至少表明自己也不是其他势力的人,那么这样就足够了。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可以把人心揣摩到这种程度,何其妖孽啊。突然,高巡做出了一个让自己都感觉惊讶的决定,抱谁的大腿不是抱,只看今天昭阳郡主在东乡侯的示意下暴揍李岑寻,就可以知道这位东乡侯的大腿,也很粗啊。 “老公老公。”门外响起高巡妻子钱氏的声音,“饭也不吃,回来就闷在书房,怎么,看见大都督府的赏赐,挪不开眼了?”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身材矮胖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高巡见自己的夫人进来,赶紧换上了一副笑脸,急忙从书桌后起身迎过来,温声说道:“夫人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让下人叫我即可。” “我呀,是来看看我家高大人,是不是得了大都督府的赏赐,高兴的茶不思饭不想了。”钱氏走到书桌前,看了看桌上放着的飞钱,笑盈盈的说道,“节度使大人对咱家真是不错,一直提拔你,即便是你失职,最后还不是免了你的罪责,还赏赐了你,起初罚你,是给其他人看的,现在这是怕委屈了,在安抚你啊,你呀,可不能忘了节度使大人对咱们的好啊。” “那是自然,节度使大人对我的提携与知遇之恩,我怎么会忘,日后我必当肝脑涂地,报答节度使大人的恩德。”高巡微笑着说道。 “那就对了,节度使大人最恨忘恩负义之人。”钱氏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把飞钱,说道,“跟几位太太约好了打麻将,我得去了,记得吃饭。”说罢,摇着水桶般的腰肢笑呵呵走出了房门。高巡看着钱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微笑的表情顿时化为冷笑,一丝杀机在眼中一闪而逝。 雷泽城铁林军军营。李岑煦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望了受伤的弟兄们,而那位甄姓的美丽妙龄女子也跟着他,给这些伤患做了诊断,叮嘱随从抓些药给这些伤患服用。 “甄神医的医术就是高明。”一个伤兵突然说道。 “甄神医什么时候嫁给咱家大人啊。”旁边的伤兵说道。 “对啊,总是甄神医甄神医的叫,太生分了,还是叫嫂子好。”另一边正在活动胳膊的伤兵说道。 “对对对,嫂子,嫂子!”一群伤患看着甄姓女子,嬉皮笑脸的喊道。 “都给我闭嘴,不然咱们甄神医下毒给你都毒成哑巴。”李岑煦假模假样的训斥道,他不得不这么说啊,因为他已经看见妙龄女子在用要杀人的眼光扫他了。李岑煦扫了一眼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急忙说道,“都给老子好好养伤。”说罢,赶紧拽着妙龄女子离开医务处,不知道这些跟着自己多年的瘪犊子,一会儿又会喷出什么来,真把妙龄女子惹恼了,自己岂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回到自己新的办公地点,警卫部队的一个小队长忙不迭跑过来,告诉李岑煦刚刚安亭山来过探望,但没有等到李岑煦回来,就放下礼品回去了。 “这位也是好心机啊!一道的节度使亲自来见凌烟阁的上将军,他就不怕犯忌讳?这叫朝廷里那些人怎么看你?”刚刚还一路跟李岑煦发脾气的妙龄女子,此时却开始替李岑煦担心起来。 “安亭山就是故意的。他既想来我这里探探虚实,也想给不良人和清吏司看看,给我上点眼药,最好是能把我和铁林军调走。”李岑煦从众多的礼品中取出一个药瓶,看了看,笑道,“难道他就不知道清野宗这一代最美丽,医术最高的甄苓儿,甄神医就在我的军营吗?还给我送清野宗的六味大补丹?哈哈哈?” “别笑了,这个丹药你赶紧收了吧。这确实是顶级的疗伤药,现在师门也没有多少这个药了,吃一粒就少一粒。”甄苓儿白了李岑煦一眼,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说道。 “你的师门现在炼制不出来了吗?”闻言,李岑煦有些吃惊道。 “师门以前不是做丹师这行的,是开特产批发超市的,叫清野特产批发超市。因为当时的祖师爷和一个隐世宗门的宗主,是相交莫逆的朋友,便得了一本《清风丹经》,此后虽然师门还是用着清野的名字,但主业早已经变成了炼制上品丹药,而特产批发也变成了副业。唉,不过可惜的是,”甄苓儿叹息一声,声音有些萧瑟的说道,“大劫之后,师门那本《清风丹经》被毁,现在存世的,不过是一位惊才绝艳的师叔祖,凭记忆重新撰写的半步《清风丹经》而已,而像六味大补丹这样上品疗伤药的丹方,早已经失传了。” “《清风丹经》?清风?清风。你说的那个隐世宗门叫什么名字?那个宗主叫什么名字?”李岑煦念叨了几句后,忽然看着甄苓儿问道。 “那个宗门叫什么我不太清楚,师门很少提及,说是会引来祸事,我只是偶尔听师傅说过一次,叫什么清什么的,那个送给我师门《清风丹经》的人好像姓张,叫,叫张知命,好像是这么个名字。”甄苓儿思索了了片刻,轻声说道,“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啊,师门的长辈说过,如果将本门与那个宗门联系在一起,会引来杀身之祸,而且还会连累到那个宗门的后人,因为这个宗门的人是绝对不会坐视自己的朋友受到伤害的。” “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宗门。清,清,张知命,张知命。”李岑煦皱着眉反复的念叨着,片刻后,他对甄苓儿轻声说道:,“有一个人,我觉得你应该见见。” “谁?让你这么在意,还非要我去见见?”甄苓儿讶然道。 “就是今天来我这里故意捣乱的人,不是那位郡主,而是那位真正掌控这件事走向的人。”李岑煦极其认真的对甄苓儿说道,“他就是那位新晋的东乡侯,清月宗当代宗主,赵肆。” “清月宗?清月,清...,《清风丹经》...,赵肆?”甄苓儿只是感觉熟悉,但是却想不起来到底哪里熟悉,索性拽着李岑煦往外走,急切道,“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去见他,我想知道他跟本门有没有关系,又为什么要将你和你的弟兄们打伤。” “不用这么着急吧,他可是刚刚在我这里大闹了一番,我这就去找他,外面怎么看?我也是要面子的。”李岑煦不敢硬拽甄苓儿往回走,只能一边轻微用力延缓甄苓儿的步伐,一边试图将甄苓儿劝住。 “就说我去帮你找回场子,我以一个医者的身份去问问他为何如此残暴,这些都是大唐保境安民的好儿郎,他怎么能依仗自己勋贵的身份就对这些士兵动手。”甄苓儿冷眼看着李岑煦,李岑煦只感觉她真实的目的,就不是去询问对方与自己师门的关系,而真的是去给自己讨说法的。 “你听我说,现在不能去,过个一两天,或者选个别的时间,我一定安排你和他们见面,但今天不行。这个局我们好不容易做好了第一步,不能出现任何问题。”李岑煦拽住甄苓儿,诚恳的说道,“一切得以大局为重,你也不想我这顿打白挨吧,咱们那些弟兄也为了这个局,还都在医务处里躺着呢。走错一步,有可能就是尸山血海,唐国可能就会生灵涂炭啊。” 甄苓儿转过头,定定的看着李岑煦,想在他的眼中看出些什么,最终她什么也没看到,只是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凝重。 “那你安排吧,安排好了,我一定要问问他,为什么就不能是他受伤。”甄苓儿沉声说道,说完甩开李岑煦的手,转身就往药剂室走去。李岑煦看着甄苓儿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将悬在空中的手收回来,十数息后,李岑煦呵呵一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迈着四方步,哼着不知名的歌进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喜悦之情难以言表,只是刚走了两步,就突然捂住自己的肋部,直直蹲了下去,哎呀,嘚瑟大劲了,忘了自己也是个伤号了。 河北道大都督府。安亭山回到了自己的书房,手里把玩着自己的虎符,回想着自己在铁林军军营中的所见的一幕幕。白虎节堂石阶之前那一刀劈出来的深深的沟壑,还有塌了半边的白虎节堂。根据他的经验,那位昭阳郡主只出了一刀,一刀之威竟然让扶摇境中后期的李岑煦受了伤,顺带着还伤了近百的修行者。看来,这位郡主的实力还在自己的认知之上。看来情报上说的,黑殇城的大战,这位昭阳郡主对姜慕焱出手了是真的。姜慕焱死了,妺喜灰飞湮灭了,神王似乎受了重伤,据说那位黑水城的仙后都亲自驾临了,如果这位郡主在这种情况下与这些超品大能交过手,还能全身而退,甚至是胜利的一方,那么她的实力就绝不是扶摇境巅峰的存在,以前的情报有了误差,她极有可能是森罗境的超品。这么想来,如果自己能与这位郡主,哦不,应该是后面的掌舵人,那位东乡侯,也是清月宗当代宗主的赵肆达成协议,利用他们帮助自己,那么自己的大业未必不能成。思及于此,他立刻拨打了加密电话,他要将自己的想法与南方那些老家伙沟通一下,必须在赵肆的身上加大投资,但关于赵肆手里掌握的东西,他不会告诉那些老家伙的,毕竟有些东西,他还不想与其他人分享。 “不是说过,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不要拨打这个电话吗?我们已经被不良人盯上了,现在绝不能节外生枝。”电话的另一边,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自听筒传来。 “南老,没有重要的事,我怎么会擅自拨打这个电话呢?”安亭山顿了顿,沉声说道,“我已经与赵肆、顾瞳见过面,我个人认为,对这二人的投资应该加大,甚至翻番,单说顾瞳的实力,就足让我们不顾一切投入,因为她可能是现在唐国唯一一个可以正面击败唐王的人。” 第99章 凌烟阁茶话会 唐国首都长安。今天是每周一次的大朝会的日子,各部各司以及各个在野党派的官员或代表都会参加这次大朝会,各抒己见,集中审议商讨解决唐国朝野上下关心并需解决的事宜。 凌烟阁。一大早,还在长安的六位大佬中的四位便聚在了一起,一边喝着茶,一边开始了闲聊。 “听说昨天,小李子在自家的军营里让人给揍了?”一个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大汉大声说道。 “老程,你消息还蛮灵通的嘛。我听说啊,是那位昭阳郡主动的手,一个扶摇境后期的超凡者和一帮子七八九品的修行者,让一个小姑娘收拾个遍,我看李岑煦这小子回来还有没有脸跟咱们吹嘘,说自己是少年俊杰。”一个身材干瘦,灰白长发束起的中年人笑道。 “看来这位昭阳郡主并非咱们想象的那般,之前我就说过,这位昭阳郡主敢去黑殇城参与那场大战,光是那份胆气,就非泛泛之辈,你们一个个还都不信,特别是李岑煦这小子,一百个不服气,怎么样,这次踢到铁板上了吧。”一个面白无须,长相颇为周正的中年人说道。 “这还不是怪李小子太过自以为是了,人家小姑娘怎么说也是位郡主,就那么上门让人家去见他,要是我,我也揍他,你们这些臭男人就是瞧不起我们女人。哼!”一位看上去三十多岁,姿色艳丽,又不失英气的女子皱眉说道。 “云静妹子,你可不要一杆子打死一群人啊,咱们几个老哥哥还是很尊重你的。”灰白长发的中年人笑着对那女子说道。 “上梁不正下梁歪,那小子的臭毛病还不是跟你们这些人学的?”这位被称为云静的女子,正是凌烟阁现有的十二位上将军中唯一的一位女性将领,狄云静。只见她瞪眼看着那灰白长发的中年,冷冷的说道,“特别是你梁仕诚,李岑煦从军的时候就跟着你,他的那点东西都是跟你学的,哼哼,好的没学到,臭毛病倒是学了个全。” “妹子,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这小子从军是跟着我,但他的师傅可是程玉树这个老匹夫。”梁仕诚一脸的委屈,指着身边那个络腮胡子的大汉说道,“也就老程这样的浑人能教出那样的嚣张的徒弟。” “姓梁的,你别血口喷人,老子可是个文明人,仁智礼仪信,老子可是能倒背如流,比这个杀匹强多了。”络腮胡子程玉树瞪着一对铜铃般的眼睛,对梁仕诚喝道。 “行啦,别吵了,重点不是李岑煦这小子为什么挨揍,重点是,那位东乡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难道你们没看出来,这件事的主谋根本不是昭阳郡主,而是那个东乡侯。”长相颇为周正的中年男子抬手示意大家不要吵了,随后沉声说道,“这位可是全程参加了黑殇城大战的人,北境和冰海这些年也一直在追杀这两位,据说他手里有大量繁荣纪元时期的遗产,昭阳郡主和那个沙达木子爵都唯他马首是瞻,所以咱们得想想,这位侯爷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依我看,就是年轻气盛,咽不下这口气呗。”程玉树大声说道。 “古老哥,你不用跟这个脑子没褶的憨货讨论这些事,他听不懂。”梁仕诚撇撇嘴说道。 “你才是脑子没有褶的憨货,今天你们都别拦着,我要跟这个伪君子真小人打一架,我要不把他打出屎来,我都算他肠胃好。”程玉树豁然而起,对着梁仕诚大声喝道。 “给我坐下,一个个的,都是上将军了,怎么还跟街头巷尾的泼皮一般,也不怕被人看见了,笑话咱们凌烟阁里都是浑人?”这位正在说话,长相周正的中年人,正是凌烟阁的智将,古丹扬。只听他说道,“咱们凌烟阁的两位上柱国,正在宫中与唐王商议西北的事。咱们唐国现在是表面风光,实际上却是暗潮涌动。西北那边的东突厥虽然灭亡了,但不知道哪来的势力,又将那一片的势力捏合到了一起,不时有骚扰边关的事情发生,截止到昨天,已经有十多个商队遇袭,十余个边境村落遭到洗劫,军民死伤已达三千余人。” “这个事我知道,咱们凌烟阁的两位上将军已经率大军奔赴西北,但茫茫戈壁,可用的卫星只有两颗,还都是气象卫星,想要寻到敌人的主力,难!”梁仕诚也没了和程玉树斗嘴的心情,沉声说道。 “那帮兔崽子,当时就该赶尽杀绝。”程玉树怒声道。 “要是能赶尽杀绝就好了,你又不是没去过西北,深入戈壁沙漠后,咱们面对对手的可不也仅仅是人,还恶劣的环境,戈壁沙漠里数不尽的变异生物。想当初,有多少好儿郎不是死在战场上的,而是死在脱水和那些变异生物的攻击之下的。”梁仕诚面色黯然的说道。 “是啊,咱们中原的士兵,很难适应那里的环境,大劫之后,戈壁沙漠的环境比之繁荣纪元时期更加恶劣,咱们又缺少卫星提供定位和地形信息,如果不走运,碰上一场黑沙暴,七品境的修行者都很难活下来。”狄云静沉声说道。 “还不止如此。西北的局势现在还可以控制,暂时不会发生大战。现在麻烦的是南方那些个老东西,他们有些不太安分。”古丹扬轻呼出一口气,缓缓说道,“根据枢密院和不良人传回来的消息,南方那些人已经不再选择蛰伏了,他们似乎与外面的某些势力达成了协议,准备里应外合,颠覆咱们唐国政权。具体如何计划的,枢密院和不良人那边还没有确切的消息。” “我说怎么调了咱们凌烟阁三个上将军去了西南呢。军报上说是去镇压西南山民的叛乱,看来,镇压山民是假,防备南方那些人是真。”狄云静沉声说道。 “何止啊。”古丹扬看了狄云静一眼,沉声道,“李岑煦的铁林军留驻雷泽城,就是为了防备河北道的安亭山。这位河北道节度使现在和南方那些家伙走的很近,而且还是那个东临党的人。根据不良人的消息,这位节度使与某个境外势力还有关系。” “那李小子岂不是危险?他的铁林军也就不到两万人,安亭山摆在明面上的军队就有近十万,河北道又被安亭山经营多年,整个河北道可以说都是他的人。如果他真的要反,单靠一个李岑煦,铁林军会瞬间被撕得粉碎的。”梁仕诚惊呼道。 “我去跟枢密院打个招呼,然后上书唐王,让我率军去河北道增援李岑煦。”狄云静急道。 “云静莫急,且听我把话说完。”古丹扬做了手掌下压的手势,笑了笑说道,“当初唐王与两位上柱国商议,就是把李岑煦这个小子安插在河北道,如果河北道有所异动,便可以东西夹击,将安亭山围杀在河北道。但现在看来,西北、南方似乎都不太太平,如果这些地方发生大乱,我们可能没有足够的兵力对河北道进行合围。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发生了昭阳郡主暴揍李岑煦的事,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对了,当时在场的除了昭阳郡主、东乡侯和奉先子爵,还有一个人,雷泽城新晋的经略使,高巡。” “什么意思?高巡?那不是安亭山提拔的人吗?你的意思是,这昭阳郡主他们和安亭山是一伙的?”程玉树疑惑道。 “你不光脑子没褶,你还把脑子抛光了。”梁仕诚看着一脸懵逼的程玉树,讥笑道。 “你们俩少说两句吧!”古丹扬急忙拦住又要暴走的程玉树,同时也给了梁仕诚一个闭嘴的眼神,随后说道,“首先,东乡侯据说是一个不能修行的普通人,虽然以前他的身边有昭阳郡主护卫,躲过了很多追杀。可黑殇城一战,从他进入黑殇城,到最终大战,只有最后的时候,昭阳郡主才赶到,期间他可都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在与众多扶摇境及其以上境界的人斗。而且,根据情报显示,他与现在黑殇城的高层关系很好。其次,根据情报显示,这位东乡侯还是一个隐世宗门的宗主,虽然我不太清楚这个宗门的来历,但能被北境冰海,甚至他们身后那个神秘组织---反清覆月所忌惮的宗门,一定不简单。据说引来域外种族,造成大劫降临和很多颠覆咱们认知的大事,都是这个反清覆月干的。就是这样一个组织,他们都想要除之而后快的人,会是一个普通人吗?最后,如果他真的想对唐国不利,那为什么要救太子,还要让昭阳郡主将太子送回来呢?而且现在谁不知道他和黑殇城的关系,他什么都不做,都会有人怀疑,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欲盖弥彰?”程玉树试探性的说道。 “给!”狄云静递给程玉树一张长安的晨报。 “干嘛!”程玉树疑惑的接过报纸。 “去上外面撕着玩去!”狄云静翻了一个大大白眼,根本不去理会咬牙切齿,又没法发作的程玉树。 雷泽城大沙洲城绿洲酒店。赵肆极其满意绿洲酒店的服务,居住的条件就不用说了,只说吃的东西,东方的,西方的,沙漠特色的都有。昨天陪着顾瞳在雷泽城疯跑了一天,除了上午办了点正事,整个下午和晚上,赵肆都很放纵自己。逛街,在游乐场疯玩,品尝美食,泡一泡雷泽城特有的磁石温泉等等。赵肆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让自己的大脑休息一下,让自己体验一下什么都不去想的奢靡生活。直到晚上,才取出白伊一的水晶棺椁,又和躺在里面的白伊一单方面絮絮叨叨了好久,才恋恋不舍的睡去。今天一早醒来,跟白伊一说了一会儿话,便将水晶棺椁收回了空间戒指之中,洗漱完毕,便去下面用餐了。 赵肆吃的很慢,他在思考最近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他要好好对自己的行动做一个评估,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自己查缺补漏的地方。仔细想来,前天晚上和昨天上午做的事似乎有些过于急切了,自己还是可以将之做的再周全些,很多的地方还是值得商榷的,比如直接打上李岑煦白虎节堂的事,就有些突兀了。自己从来不是一个飞扬跋扈的人,这次的事有些违背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人设,有可能会让安亭山以及他身后的那些家伙有所怀疑,也会让躲在唐国,准备暗地里搅风搅雨的反清覆月贼子,行事更加谨慎,难以寻到破绽。唉,还是乱了心绪,太过着急了。 赵肆正准备吃完东西,再去李岑煦那里,再试着讹他一把,把自己与这位铁林军的上将军交恶的事坐实的时候,沙达木急匆匆的过来了。 “少侠,沙某打听到,那位节度使,就是安亭山今天一早回他的的大本营冀州了,他还带走了常驻雷泽城的军队。高巡传来消息,安亭山命他在雷泽城自行征兵,给了两个整编旅的编制,名义是应对北境的压力,同时针对黑殇城,雷泽城要加强荷山镇一线的驻防力量。”沙达木看着赵肆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便继续说道,“高巡特意过来询问一下少侠的意见,当时少侠还没有起床,便叫沙某代为转达。” “问我的意见,有意思。”赵肆笑了,想了想,对沙达木说道,“你就告诉高巡,他只需要组建一个旅就好,但是征兵还是要继续,慢慢来,尽量拖个三两个月的时间,拖拖拉拉的再组建一个杂牌步兵团,要经常向安亭山汇报自己的征兵的进度,遇到的困难,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将两个旅组建起来。告诉他记住,要隔三差五与铁林军制造些小摩擦,他当了这么长时间的雷泽城刺史,官面上的这些东西怎么做,他懂的。” 沙达木点点头,大概明白了赵肆的意思,要让安亭山认为高巡是个很贪恋权柄的人,但又没那个本事组建自己的力量,还要和李岑煦演戏,让安亭山放心。同时,让李岑煦又猜不出高巡到底想干嘛,毕竟高巡是安亭山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么最后,高巡只能是赵肆的人。只是两天的时间,赵肆就做了这么多,沙达木突然觉得自己抱的这条大腿,真的是又粗又硬啊。 “对了,瞳瞳呢?怎么没见到她?都这个时间了,她不会还没起来吧,睡懒觉还能比吃饭更重要?”赵肆想到顾瞳,不自觉的笑了起来,这个小吃货,竟然不来吃早餐,看来昨天是玩累啊。唉,跟着自己一路上颠沛流离,能放松放松,也是件好事。 “女侠很早就吃完早餐了,是一位长得很漂亮的女士陪她吃的。少侠还没起来的时候,她们两个人就出去逛街了,沙某想安排人陪同,被女侠拒绝了。”沙达木顿了一下,有些犹豫的说道,“沙某没敢忤逆女侠的意思,就没派人跟随,少侠你责罚沙某吧。” “责罚你干嘛啊,瞳瞳能有这个出去游玩的兴趣很好啊,我都怕她每天都只知道打打杀杀,忘了自己还是个女孩子了。你不用担心,想来以瞳瞳的身手,雷泽城没有人能把她怎么样,咱们还得祈祷,千万别有不长眼去招惹她呢。”赵肆笑着拍了拍沙达木的肩膀,又想了想问道,“那跟瞳瞳一起用餐,还和她一起去逛街的女士,你知道底细吗?” “沙某只知道这位女士是铁林军的一位大医官,姓甄,应该是九品境的实力,师门好像叫清野宗,据说是一个专门研究丹药药剂的门派。”沙达木如实回答道。 “铁林军的大医官?姓甄?清野宗?”赵肆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陷入了沉思。 梧桐大街,雷泽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在雷泽城老城改造的时候,当时还是雷泽城刺史的高巡,不知道在哪里听来的谶语:“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于是她便以老城改造为契机,引来更多的投资者入驻雷泽城,带动雷泽城的经济发展。虽然此后雷泽城的发展依旧缓慢,但梧桐大街却成了整个雷泽城最热闹最繁华的商业街。 甄苓儿牵着顾瞳的手在梧桐大街上悠闲的逛着。同为女子,甄苓儿很是诧异,顾瞳对于那些琳琅满目的饰品、箱包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连现在款式最流行的衣服都不愿多看一眼,只是对那些商场间摆摊的特色小吃感兴趣。本来甄苓儿是拿着李岑煦给自己的钱,想给这位昭阳郡主购置些奢侈品啊,化妆品香水之类的东西,但一直逛了半条街,自己的钱基本都花在了食物上,这不由得让这位美女神医有些沮丧。 “甄姐姐,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你都不吃吗?”顾瞳一手拿着一支红彤彤的麻油辣串,一边吃着一边好奇的问道。 “我早上吃了很多,现在吃不下。”甄苓儿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商场,说道,“郡主,你就不想进去买些好看又得体的衣服吗?或者买些化妆品,咱们女人啊,还是要好好保养自己。” “买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啊,还不如多买些好吃的,反正不管我变成什么样,阿肆都不会嫌弃我。”顾瞳一边说着,一边吃着手中的麻油辣串。 “看来东乡侯对你是真的很好啊,我都有点羡慕了。”甄苓儿笑着说道,“郡主,你和东乡侯是自小就认识的吗?” “甄姐姐。”顾瞳将口中的吃食一口吞下,舌头在嘴唇上舔了舔,斜着眼看向甄苓儿,淡淡的说道,“从早上开始,甄姐姐就一直在打听阿肆的事,还陪着我来逛街吃这里的特色小吃,阿肆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是李岑煦让你来的吗?还是你自己想要知道点什么,我不喜欢绕弯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啊?这个......”甄苓儿被顾瞳突然如此直接的问话给说愣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她思忖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我来见你并不是李岑煦的意思,这是我自己想来的。确实,我想了解你和东乡侯的事,特别是是东乡侯的过往和来历。你放心,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问一些事,与我的师门有关的事。” “与你师门有关的事?”顾瞳皱着好看的眉毛,疑惑道。 “嗯!郡主,你见过这个吗?”甄苓儿从自己的手提包中取出一个瓷瓶,将瓷瓶上的木塞打开,自其中倒出一粒淡黄色的丹药,递到了顾瞳面前。 “这个,这个,”顾瞳凑近了看了看甄苓儿手中的丹药,又闻了闻那丹药上的药香,犹豫的说道,“好像是小还元丹吧,确实很像小还元丹。” “小还元丹?”甄苓儿皱眉问道,“那它的功效是......” “疗伤药啊,算是不错的疗伤药吧,对肉身和经脉受损都有很不错的治疗效果,阿肆说过,人不死,基本上都可以救一救,我觉得阿肆在吹牛。不过这个丹药阿肆那里挺多的,在黑殇城还分给其人很多呢。”顾瞳想了想,大大咧咧的说道。 “确实,师门也说过此丹药有近乎起死回生的作用,可以治疗肉身和经脉的损伤。”甄苓儿自顾自的念叨着。 “嗯。你看是不是和这几个一样。”顾瞳探手从自己的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瓷瓶,将瓶内的四粒丹药倒在手中,若无其事的说道,“这个就是小还元丹,你看跟你那个是不是很像。” “这......”甄苓儿自顾瞳手中取出一粒丹药,仔细端详了半天,又闻了闻其上的丹香,失声道,“六味大补丹,是六味大补丹,郡主,这一颗可以送给我吗?不,我可以买下来。” “不用,都给你吧,反正我这里多的是。”顾瞳将丹药放进瓷瓶,随手又在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瓷瓶,一起抛给了甄苓儿,。 “这么多,...,空间戒指?”甄苓儿此时才注意到顾瞳手指上佩戴的空间戒指,失声问道,“东乡侯到底什么门派的弟子,竟然有这么多外面疯抢的宝物。” “阿肆啊!他可不是弟子!”顾瞳看着甄苓儿,语气严肃的说道,“他是清月宗当代宗主。” 第100章 《清风丹经》? 顾瞳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这个丫头似乎在外面吃了很多东西,进到绿洲酒店的餐厅时,看着一桌子的美食,直挠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让赵肆有些忍俊不禁。 “怎么,出去美食吃多了,回来看不上咱们这简朴的饭食了?曈曈啊,你忘本了啊。你忘了咱们以前过的那些苦日子了吗?你忘记了咱们以前颠沛流离的时候所受的苦了吗?”赵肆忍着笑,一脸痛惜的看着顾瞳说道。 “我一刻都没忘过,就是,就是出去逛街的时候,一时没控制住,小吃吃多了。”顾瞳看着满桌的美食,有些惋惜,又有些气馁,还总觉得有些心虚,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曈曈啊,你现在变了啊,怎么什么人的邀请都敢接受了?是不是和姜慕焱交过手之后,就飘了,就小觑天下英雄了?觉得自己实力变强了,谁也伤不到自己了?”赵肆盯着有些拘谨的顾瞳,皱着眉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你让我去了那边怎么面对你的父母,让我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伊一已经躺在水晶棺椁里面了,能不能让她再回来,我连一成把握都没有。我已经失去过家人了,失去过伊一了,你想让我把你也失去吗?你们都不在了,我即便是找到了解除诅咒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 “阿肆,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是谁的邀请都会接受,我只是想知道甄苓儿的来意是什么,为什么她要打听你我的事,她毕竟是铁林军的大医官,我只是,只是想帮你,我不想总是让你独自去面对这些阴谋诡计。”顾瞳低着头,手指搅在一起,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不是你可以随便接受别人邀请的理由。而且我也不是独自面对那些阴谋诡计,没有你的出手,我就是有再多的办法,我也不可能活到现在。所以,曈曈你要记住,以后这样的傻事不要做了,记住了吗?”赵肆表情严肃的瞪着顾瞳,沉声说道。 “知道了。”顾瞳低着头,小声的应道。 “把这个沙达木亲自烤制的卡巴布和那个酸奶芝士蛋糕拿上,给我回房间反省去,想不通就不要吃晚饭了。”赵肆指了指餐桌上烤肉和蛋糕,板着脸对顾瞳说道。 顾瞳面色一喜,跑过去用力的抱了抱赵肆,随后端起放烤肉和糕点的盘子,一路小跑的往电梯奔去。 “少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刀刃一样的话,很软的心。”坐在一旁,一直看着赵肆训斥顾瞳,却没有插嘴说话的沙达木笑道。 “那叫刀子嘴豆腐心,老沙,你还得多学啊。”赵肆笑道。 “对对对,刀子嘴豆腐心。”沙达木也跟着笑了起来,轻声说道,“少侠对女侠真的很好。” “曈曈很单纯,也很善良,我现在还能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如果我……”赵肆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他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曈曈总要长大的,有些事她必须学会的,未来那么长的路,她总会有独自面对的时候。” “少侠,你的身体……”沙达木低声问道,面容上都是关切。 “没什么事,不会影响以后的事的。”赵肆给了沙达木一个你放心的微笑,随后说道,“如果曈曈再出去,一定要安排人跟住了。还有,联系一下你的商队,准备一些材料,咱们先在雷泽城研究一下咱们以后代步的东西,我会把需要的东西给你列一个清单。此外,我下午要闭门做几个实验,不要让人打扰我。有什么人来拜访,你就替我挡一下吧。” “好的,少侠,交给沙某好了。”沙达木拍拍自己的胸膛,笑道。 雷泽城铁林军军营。 “哎呀,我的美女神医,这是怎么了,从外面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叫你去我那里吃饭你也不去,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实验室里发呆,出了什么事了吗?被咱们那位昭阳郡主迷住了?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呢?”李岑煦走进甄苓儿的实验室,看着愣神盯着桌子上两个小瓷瓶的甄苓儿,笑嘻嘻的说道。 “我没有心情和你开玩笑,你不要来烦我。”甄苓儿没有抬头去看李岑煦,依旧是眼神直直的盯着那两个小瓷瓶。 “这是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那个丫头对你出手了?你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李岑煦凑到甄苓儿身前,关切的问道。 “我没有受伤,她没有对我出手,只是和我说了一些事。”甄苓儿的眼睛有些失神,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麻木,她无精打采的说道,“你打开这两个瓷瓶看看吧。” 李岑煦表情充满了疑惑,但还是依言探手抓起瓷瓶,将上面的软木塞拔掉,瞬间,一股淡淡的丹香便溢散了出来。李岑煦表情有些诧异的将里面的丹药倒在了手上,当看到那躺在手中的四枚丹药时,他惊讶道:“这,这不是六味大补丹吗?苓儿,你怎么有这么多?是你让你的师门送过来的吗?” “不是,这是那位昭阳郡主送给我的,两瓶,一共十枚。”此时,甄苓儿才猛的抬起头,用那双好看,却无神的眼睛看着李岑煦,沮丧道,“她说她有很多,东乡侯那里有更多,在黑殇城的时候,东乡侯还把这丹药随手就送人了。” “什么?”李岑煦大吃一惊,差点手一抖,把掌心里的丹药给丢到地上,他惊诧道,“他们难不成是找到了你师门以前存放丹药的地方?或者找到了你说的《清风丹经》?” “不,都不是。”甄苓儿眼睛里出现了一层水雾,说话的语气有些颤抖,低声道,“昭阳郡主说,东乡侯管这个六味大补丹叫小还元丹,是东乡侯宗门里一种很普通的疗伤丹药。而我的师门奉为立派之本的《清风丹经》,据昭阳郡主所说,应该是东乡侯手中留存的,当年清月宗外门的丹药典籍中的一本,主要是用来炼制辅助外门弟子修行之用的。” “这,这……”一时间,李岑煦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看着泫然欲泣的甄苓儿有些手足无措。 “大劫之后,我的师门一直想补全的师门至高典籍,原来,原来这只不过是人家宗门,人家宗门外门弟子平时用的丹方典籍。我还以前还以为师门丹道一途,独步天下,没想到,没想到,哇……”甄苓儿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今天所知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严重打击了她那颗骄傲的心,让她的内心彻底崩塌了。李岑煦傻愣愣的站在一旁,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唐国今日大朝会的时间要比往日长了许多,临近中午才结束。下朝的时候,一众武将系的官员倒是无所谓,行军打仗的时候,要比这难熬多了。但那些文官系的大老爷们就不行了,走起路来就像被自家的母老虎蹂躏了整晚一样,一个个无精打采,腿软的要命。 “呸,老子就看不上这些个东西,说话一套一套的,真遇到了事,还不是得咱们武将上去拼命,老古你瞅瞅,他娘的一个个开个会,就能熬的跟个软脚蟹似的,还能指望他们干点啥?”程玉树一脸不屑的看着太极殿前正在慢慢踱步的文官一系,跟身边的古丹扬大声说道,“安抚安抚,就他娘的知道安抚,气的老子这么有涵养的人,都爆了粗口了。” “行啦,小点声吧,一会儿让那边听见了,又该有事没事找你的麻烦了。”古丹扬斜眼看向文官那边,轻声对程玉树说道。 “找我麻烦?我怕他个鸟。南方那边都已经重开军工厂,开始聚拢流民了,就差站出来喊一声‘俺要造反了’,这个时候还不派出大军征讨,还要安抚,还要免税,怎么,是怕那些逆贼准备时间不足还是粮饷不够啊。还有西北,和谈?跟谁谈,都不知道那边是哪个势力在整合西北原东突厥的地盘,就要和谈,谈谈谈,这帮耍嘴皮子的就知道谈,就没想过,唐国哪一寸国土是他们用嘴谈回来的,不都是咱们的儿郎们真刀真枪,拿命打下来的?”程玉树气鼓鼓的说道,看那眼神,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这些文官都砍了。 “你脑子是真的没有褶吗?你看不出来现在的形势吗?一不小心咱们就是三线用兵,西北那边不知底细的势力,南方那些世家门阀,东北边的河北道,如果这个时候北境再掺和一脚进来,咱们怎么办,我们哪里有那么多兵力。你想做的,难道唐王不想做?两位上柱国不想做?不是,你俩耳朵中间长的是个肿瘤吗。”梁仕诚满脸鄙视的对程玉树说道。 “你说谁俩耳朵中间长的是个肿瘤?要不干一架?”程玉树就忍不了梁仕诚怼他,立马撸上袖子就要动手。 “你们两个闭嘴吧。也不怕让那些个文官看笑话。”狄云静白了二人一眼,沉声说道。 “省些力气吧,以后有的是仗打,我劝你们有这精力,回去加强军队的训练,整军备战吧。”古丹扬淡淡的说道。 “啥?”“要打仗了?”闻言,程玉树和梁仕诚忘了彼此之间正在斗气,纷纷惊呼道。 “小点声。”古丹扬瞪了二人一眼,随后说道,“咱们唐国是以武立国,每一寸疆土都是打回来的,虽然现在内外的形势不太好,但哪有被别人威胁而不还手的时候,咱们唐王不会答应,咱们这些武勋不会答应,大唐军队的儿郎们不会答应,就连骄傲的大唐百姓都不会答应。但要开战要选一个契机,选一个对手先下手,不然咱们会被拖进战争的沼泽之中,难以挣脱的。” “那,老古,你说大概会是啥时候开战,咱们会先拿谁开刀呢?”梁仕诚问道。 “这个要等两位上柱国回来才能有消息吧。”古丹扬回身望了望巍峨的大明宫说道,“铁血大唐的尊严,是不容宵小亵渎的。” 雷泽城绿洲大酒店赵肆的房间里。赵肆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尊三足双耳,表面刻有云纹的铜绿色小鼎,此鼎正是清月宗的清云造化鼎。清云造化鼎可以剥除万物之中的杂质,将其最精纯的元灵提炼出来,是清月宗用来提纯丹药、精血以及内丹最好的法器之一。然而此时这尊小鼎内,却没有被提纯出来的元灵气息,只有一小撮黑色的灰烬。失败了。赵肆很沮丧,历经千辛万苦,经过那么多的先辈的验证,这个时代森罗境及以上境界的涅盘精血可以做为祛除诅咒的辅药。但姜慕焱的这一滴涅盘精血却在提纯的过程中化为了黑灰。果然,姜慕焱能被顾瞳打败不是偶然的,他所谓的森罗境,应该是靠某些特殊功法,甚至是依靠吸食他人的灵蕴,强行将自己提高到那个境界的,他压根就没有经历过扶摇境晋升森罗境的涅盘劫。 现在已知东方大陆的人类森罗境或者万象境只剩唐王与顾瞳了,顾瞳是属于血脉觉醒,根本就没有经历涅盘劫,自然就无法生出涅盘精血。那么就只剩下唐王了,只希望唐王是凭借自己的实力和毅力突破扶摇境,晋升森罗境的,而不是和姜慕焱一般,只是一个西贝货的森罗境。 收起清云造化鼎,赵肆颓然的走进浴室,放了一大浴缸的冷水,连衣服都没有脱便躺在了里面。他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有自己冷静下来,才会想到破局的办法。 在这个时代,森罗境也好,万象境也罢,想要从这样的超品大能的身上得到一滴涅盘精血,极为不易,不但因为损失涅盘精血会让其修为停滞十年之久,还因为在渡过涅盘劫时,被业火所灼烧后,能留在其体内的便只有一滴涅盘精血,其珍贵程度,不亚于本源精血。放眼整个东方大陆,赵肆现在只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唐王的身上了。如果唐王愿意与自己交换,即便让自己交出星舰的图纸,甚至前往天基的星图,自己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如果唐王不愿意交换,那该怎么办,难道要动手去抢吗?如果真的这么做了,自己与那些只为了一己之私而为所欲为,毫不在乎芸芸众生死活的畜生有什么区别。可如果得不到涅盘精血,就算自己放弃了,但顾瞳怎么办,自己要拿什么去救她? 纷乱的思绪让赵肆越来越烦躁,即便是在冰冷的水中也无法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怎么办?如果姜慕焱没有死,也许可以尝试让他重新冲击森罗境,经历涅盘劫,或者孟夫人没有自我了断,哪怕剩下尸身也......,尸身?对,自己怎么没有想到。末法时代之后,许多曾经的高品阶修行者跌境甚至消亡,但总会诞生新的一代强者,不然自己宗门的那些前辈们,是如何通过不停地实验得知,涅盘精血是解除诅咒的条件之一呢?那么也就是说,自己宗门的前辈一定得到过不止一滴涅盘精血进行实验。而到了自己父母那一代,据自己所知,他们没有找寻到涅盘精血,手上也没有存货。那么从自己父母出生时候算起,四十多年的时间里,是否还有森罗境甚至万象境的存在,也许他们隐藏起来不想参与世间的纷争,也许这些超品躲去了幕后,伺机窃取最大利益,当然他们也可能已经陨落了。 但涅盘精血极难自然消亡,而在这世间,可以将涅盘精血从超品精血中提取出来的方法不多,如果真的有人做到了,这方大陆早就不是现在的格局了。那么,如果自己能找到这些陨落的超品,是不是还有希望从他们还没有溃散的精血之中提取出涅盘精血呢?如果他们的精血已经被某些势力所得,自己是不是可以与其进行交易,换来精血进行提取呢?果然是一叶障目啊。自己的思路一直都存在误区,从一开始就把目标人群定位错了。现在的东方大陆也许只有一位人类的森罗境,但过去千年里,一定还有其他新的森罗境,甚至万象境诞生。哈哈哈,终于有了破局的办法了。 赵肆兴奋从浴缸中跳了起来,像是孩子一样又唱又跳,半天后才因为实在是太冷了,才停了下来。赵肆脱掉湿透的衣服,重新打开热水,开心的冲了个澡。随后又在空间戒指中取出丹药服下,关键时刻,怎能感冒。换好衣服,又在白伊一的水晶棺椁上重重的亲了一口,这才大步走出自己的房间,刚才颓废的状态早已一扫而空,现在的赵肆,充满斗志。 “少侠,你是说要近千年以来,所有森罗境和万象境超品的详细信息?”赵肆下了楼,就在大会客厅外的走廊上遇到了正要寻自己的沙达木,沙达木听完赵肆的话,有些为难的说道,“少侠,近千年来所有超品的名字沙某还可以打听,但打探他们的详细信息,有些难,毕竟这些超品都把自己的底细和功法什么的隐藏的很深,毕竟这些东西关乎他们的成为超品的秘密,也与他们的性命和后人息息相关。” “这个我自然明白,老沙,你就按照我的话放出风去,凡是能提供详细信息的人或者势力,信息一经证实为真,便可获得一个大秦重工的小型重力井。如果这些人或者势力能够提供这些超品陨落的地方或者埋骨之地,还可以额外获得一个五立方的空间戒指。”赵肆从自己的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小一些的空间戒指,扔给了沙达木,说道,“这是一个十立方的空间戒指,就送给你了。给你的这枚空间戒指里还有五枚五立方的空间戒指,权当悬赏金了。至于小型重力井,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组装完毕。这件事就由你全权做主了,此事涉及我与瞳瞳的生死,老沙,拜托了。”赵肆说罢,向沙达木躬身行了一礼。 “少侠,折杀沙某了。”还处在获得空间戒指喜悦之中的沙达木,见赵肆向自己躬身行礼,急忙拖住赵肆的胳膊,急声道,“少侠请放心,事关少侠和女侠生死之事,即便是让沙某上刀山下火海,与真主为敌,沙某也必会全力以赴,在所不惜。” “大恩不言谢。”赵肆面露肃容,眼神灼灼的盯着沙达木,认真的说道,“此事一定要秘密进行,要用外面的人,尽量不要让有心人查到咱们头上。记住,事不可为之时,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沙达木闻言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对了,老沙,我看你行色匆匆的来找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赵肆嘱咐完沙达木,这才想起来,沙达木本来就是来找自己的,看他急慌慌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对对对,沙某确实找少侠有事。”沙达木将赵肆拽进了大会客厅内,四下观察了一下,随后关好房门,这才凑到赵肆的身边,低声说道,“刚才长安那边传来消息,因为少侠怂恿郡主与铁林军上将军殴斗,少侠您被罚了一年的例银,女侠被罚了半年的例银,并命您二位五日内返回长安,行政公文估计这一两天就能到了。” “啥?我还有例银?”赵肆吃惊道,自己这个闲散的东乡侯竟然还有例银拿,可自己还一个子儿都没见到呢,就被罚了一年?看来未来的日子,还得白吃白喝沙达木的了。事已至此,赵肆也就不再去想了,于是又问道,“就罚我俩吗?那李岑煦呢?他没事?” “嘿嘿,铁林军上将军李岑煦罚俸一年,官职从正二品降为从二品,比您可惨多了。”沙达木嘿嘿一笑,眼睛眨了眨,笑道。 “这还差不多,我心里舒坦多了。”赵肆笑道。 “少侠,还有一件事。”沙达木突然凑到赵肆的耳边,低声说道,“那个姓甄的大医官又来了,她说为了缓和双方的矛盾,解开误会,李岑煦晚上特意在食顺阁设下酒宴,向少侠和女侠赔罪,我没有擅自做主,所以赶紧过来征询您的意见,那个大医官现在还在一楼等着少侠的回信呢。” “设宴赔罪?有点意思。”赵肆摸着想了想,随后笑道,“告诉瞳瞳,今晚咱们去食顺阁吃大餐去。” 第101章 夜宴与大势 一听说晚上要去食顺阁赴宴,顾瞳立刻就丢掉了手中的糕点,喝了整整一大杯的清水,在套房客厅的中央做起了开合跳。这是要快速消化掉腹中食物的节奏啊。为了晚上能吃更多的好东西,顾瞳也是拼了。赵肆就坐在沙发上看着顾瞳的表演,他没有去打扰,只是默默的想着以后的计划。姜慕焱那滴涅盘精血无法使用的事,绝对不能告诉顾瞳,如果她知道自己安排沙达木,还在搜寻其他的森罗境或者万象境强者涅盘精血的信息,就跟她说,多一些做个保险,一旦有人也觊觎类似超品本源涅盘的精血,自己手里能多一些,也就多一些保障和后路。 晚上六点,饿了能有一个半小时的顾瞳,急不可耐的冲进了沙达木准备好的车内,坐上车的她还从车窗内探出头,招呼着赵肆快一点。赵肆跟沙达木交待完一些事,便上了车。 “阿肆,老沙不和咱们一起去吗?”顾瞳歪着头,尽量做出一个可爱的模样,眨巴着小眼睛看着赵肆,问道,“你刚才跟老沙说什么了,我感觉老沙很兴奋呢。” “老沙要去高巡那里办点事,做一笔小生意。因为你把李岑煦打了,咱俩未来的日子里,很长时间都没有例银可拿了,不做点小生意,以后咱们就得喝西北风了。”赵肆在空间戒指里拿出一个小册子,一遍翻看着,一边与顾瞳说着话。 “阿肆!”顾瞳噘起了嘴,气鼓鼓的看着赵肆,一脸的不服气的说道,“怎么就是我把那个姓李的给打了呢?那还不是你让我动手的?被罚了钱你就怪我?阿肆,你变了,你变得比以前还会甩锅了,我生气了,你赶紧哄哄我。” “哄哄你,哄哄你,不要生气了哈。”赵肆嘴角微翘,也不看顾瞳,只是盯着手中的小册子,敷衍似的说道。 “你都不看着我哄,你太敷衍了。阿肆,我很失望,我......哼......”顾瞳噘着嘴,双臂交叉在胸前,一下坐到后排座椅的另一边,假装不理赵肆。 “不要生气了。”赵肆放下手中的小册子,转头看向假装生气不理自己的顾瞳,轻声道,“我们小瞳瞳最好了,怎么会真的跟我生气呢?对吧。我也没有甩锅,我是想说,你打的好,这样唐国的朝堂才会罚咱们的例银。” “哼!那有什么好的,没钱了,吃啥,没钱了,穿啥,吃穿都没了,咱们还在唐国干啥。要我说,咱们直接杀进唐国的皇宫,抓住唐王问完他水灵珠的事,再给他放血不就完事了吗?这么麻烦干嘛。什么昭阳郡主,我还不稀罕呢。”顾瞳依旧噘着嘴,只是不再离赵肆那么远了。 “咱就不说唐王的实力,到目前为止,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森罗境还是万象境,毕竟以前很多人对这两个境界的概念还是比较模糊的。单就说唐国那些骄兵悍将,咱们怎么对付?那么多明面上的扶摇境,半步森罗境强者咱们怎么对付,成千上万的修行者大军咱们怎么对付,百万武装到牙齿的唐国军人咱们怎么对付。而且,唐国对咱们一直都没有敌意,咱们怎么能随便就对他们动手呢?就算最后真的没有办法,动手了,你这位森罗境的大能打不过可以跑,我和老沙怎么办,老沙好歹还是九品巅峰呢,我可是个普通人啊。”赵肆伸出手去摸了摸顾瞳的头发,顾瞳正在生他的气,就摇着头躲避,赵肆苦笑着收回手,说道,“只要唐国不会与反清覆月那帮人勾结,真的是为了保护一方安宁,真的是想更多的人能在这个乱世活下去,为了恢复蓝星曾经的繁荣而努力,咱们就只能帮,而不能去破坏。” “那又怎样,没钱了,我也不好意思总是用沙达木的钱啊。都怪你,非要我连那些修行者一起揍,当时就揍那个姓李的不就好了,那样咱俩至少还能有一个人有例银,现在可好,喝西北风。”顾瞳看着赵肆,满脸的愁容。 “没了例银,这也是好事。”赵肆笑了笑说道。 “阿肆,你是不是伤心过度,傻了啊,还是冻着了,发烧在说胡话啊!”顾瞳用关切的眼光看着赵肆,还贴心的用自己的小手去摸了摸赵肆的额头。 “我没病,我很正常!”赵肆笑着打掉顾瞳伸过来的手,笑着说道,“没有了例银,咱们是不是就没什么收入了?在外人看来,咱们只能老老实实待在郡主府和侯府,没钱寸步难行嘛。那么既然没有了收入,那咱们就得自己想一些挣钱的门道啦。做生意这个事我不在行,你也不行,但是老沙行啊。我这就是吩咐他去找高巡,跟他谈一个小生意,给咱们挣些零花钱。” “啊?真的吗?啥生意啊!给我说说呗。”顾瞳眨巴着好看的小眼睛,一脸崇拜的看向赵肆问道。 “现在还不能说,等到成了,一定告诉你,而且到时候还有惊喜哦。”赵肆笑这刮了下顾瞳的鼻子,轻声道。 “哼!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想听呢!我现在很不高兴,我要去食顺阁大吃一顿,把那姓李的小子给吃穷了。”顾瞳又噘起了小嘴,气鼓鼓的躲到车的另一边,赵肆看着在闹小脾气的顾瞳,无奈的苦笑着摇了摇头,都要成年了,咋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呢?女孩子啊,真是猜不透啊。 一路穿过梧桐大街,顾瞳努力的低着头,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不去看不去想街边那些小吃摊位,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叫司机停车,自己下去胡吃一通,影响自己一会儿享用大餐,这让一旁的赵肆看的直笑。车子再向前行了大概十多分钟,终于到了食顺阁。食顺阁门前早已经有穿着便衣的李岑煦护卫陪着甄苓儿等候。甄苓儿打开车门坐倒了副驾驶的位置上,转过头和顾瞳寒暄了几句,又回头仔细的打量了赵肆几眼,便叫司机跟着前面的护卫,进入地下停车场的vip停车区。 有钱有权就是好啊,vip停车区是独立的区域,需要刷脸才能进入,而且还有独立的电梯直达贵宾的包房外。下了车,甄苓儿挽着顾瞳的手在前面一路,赵肆则跟在后面观察二人。如果不是自己知道这两个女子是今天才认识的,那自己一定会以为,这两人就是相交多年的闺蜜。一路上,这两位一直在说说笑笑,一个大医官,一个唐王亲封的郡主,说到有趣处,甚至会笑的花枝乱颤,前仰后合,完全就把自己当做空气,更别说要注意形象了。 坐上独立的电梯,三人很快便到达了六楼的。出了电梯,只见电梯口站着两个带着耳机的便衣护卫,引着三人来到了走廊尽头唯一的包厢前,赵肆看了看门上的包厢名:“长乐”。嘿,就怕李小子一会儿会乐不出来。护卫轻轻的敲了敲门,也就是一息的时间,门打开了,开门的竟然是李岑煦本人。看着眼圈还有些乌黑,走路还有些瘸的李岑煦,赵肆撇撇嘴,装,真能装。一个扶摇境的超凡者,只不过是些皮肉伤,都快两天了,早该好了。他没有动用灵力恢复,那就是做给所有人看的,也包括自己。 “哎呀,昭阳郡主,东乡侯,你们可是来晚了啊,一会儿一定要罚酒的。”李岑煦笑呵呵的将几人迎了进来,有把顾瞳和赵肆安排在主位上,自己则与甄苓儿分坐两边。 “鸿门宴?”顾瞳看了看偌大的包房内只有四人,不知道怎么就想起这么个词,随后她看向对面的屏风冷冷的说道,“出来吧,我都发现你了,要么你自己出来,要么一会儿我亲自把你揪出来,如果我动手,那是死是活就得看天意了。” 顾瞳此言一出,其他三人都愣在了当场,不知道顾瞳是在唱哪一出。赵肆伸出手,摸了摸顾瞳的头,喃喃自语道:“这也不热啊?难不成饿的发癔症了?” “阿肆,干嘛?”顾瞳打掉赵肆的手,瞪着不大的眼睛看着赵肆,大声道,“我没病,我也没发癔症。” “那你这是在干嘛?”赵肆很诧异的看向顾瞳。李岑煦和甄苓儿也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我看过......,好吧,我听过。以前咱们在黑山城的时候,我听过说书的说过,这种情况就叫鸿门宴,那对面的屏风后面肯定藏着五百刀斧手,一会儿他会以摔杯为号,让那五百刀斧手出来把咱俩拿下。”顾瞳仰着头,一副牛哄哄,我很有学问,赶紧夸我,赶紧崇拜我的样子。 “瞳瞳妹妹说笑了,这怎么会是鸿门宴呢?”顾瞳身旁的甄苓儿苦笑着解释道。 “是啊,在大唐的土地上,谁敢公开刺杀一位唐王亲封的郡主啊,那跟谋反有啥区别啊。”李岑煦也赶紧解释道。 “瞳瞳!”赵肆扶了扶额头,一脸的丢人啊,尴尬啊的表情。他艰难的说道,“这个包厢确实很大,但你觉得能藏下多少人?还五百刀斧手,你都听的什么故事啊。李岑煦都打不过你,再叫一群人还不如他的人来让你揍?生怕丢人丢的不够?还是嫌从二品太高了,再想往下降一降?” 李岑煦闻听此言,笑容一下僵在脸上。干啥啊!你解释就好好解释呗,捎上我干啥?杀人还要诛心? “对哈!”顾瞳转头看了看李岑煦,双手一拍,仿佛一瞬间明白了些什么。而她身边的甄苓儿,总觉得好笑,但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直憋的满脸通红,低着头努力不让其他人看见的自己忍得极其难受的表情。 “那个,来人,上菜。”李岑煦赶紧喊来护卫,交待下面布菜,以此打破尴尬,“咱们边吃边聊。” 十几分钟后,二十四道菜品摆满了巨大的餐桌。蒸鲈鱼、熘虾球、红烧翅根、脆皮烤鸭、东坡肉、蒜泥白肉、糖醋里脊、龙头燕菜、清炖鸡汤、番茄牛肉盅,这是赵肆能辨认出来的菜品,其他的的菜品他有见过却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也有见都没见过。说来就算自己认识的这些,有些还是托了沙达木的福,才品尝过。这让赵肆不禁唏嘘,做个有钱人真好,做个有钱又有权的人简直是好上加好啊。当然,这些钱最好是干净的,不然赵肆用着,心里有负担。 “东乡侯,尝尝这个酒,这是地道的汾阳酿,绵软甘醇。”李岑煦一边介绍着手中的酒,一边准备给赵肆满上了一杯,随口说道,“这是我离开长安的事,从上柱国家里顺过来。” “李将军客气了,本侯出身微末,因为某些原因,过去的日子里,一直被仇家追杀,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着实没有品尝过什么好酒,酒量也是极差。而且因为一位故人的原因,我发誓再也不喝酒了,除非她能回来。”赵肆伸出手,挡住了正要倒酒的李岑煦,笑道,“并非是想要扫李将军的兴还,请李将军见谅。” “这......”李岑煦愣了愣,不知道赵肆什么意思,有些尴尬的僵在那里。 “侯爷你说的故人是黑殇城监天司的白伊一白司首吗?”一旁的甄苓儿突然问道。 “甄姑娘与伊一相熟?”这回轮到赵肆有些诧异了,没想到在唐国也有认识白伊一的人,而且好像还知道发生在黑殇城的事。 “也算不得相熟,当年我刚刚完成师门的考核,拿到了行医资格,本想去郑州走走,闯出一番名堂后就去长安。结果还没到郑州呢,就遇到流寇了,幸亏碰到了出使唐国的白司首。”甄苓儿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在几人的注视下,兴高采烈的将自己被流寇拦住,还想试试自己的修为能不能制服这些流寇的时候,结果白伊一突然出现,一个下压的手势,整个山坳几乎变成了泽国。“当时的白司首真是太帅了,哎呀,人又漂亮,修为又高,人也特别好,还没什么架子。我要是个男子,我都会立刻爱上她。” “是啊,伊一是个特别善良的姑娘。”赵肆听到甄苓儿说起白伊一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酸楚,一时间竟然愣在了那里,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白司首的。”甄苓儿面露歉意的说道。 “没事的,我也没想到你和伊一有过一面之缘。”赵肆笑了笑,示意无事。 “黑殇城的事,唐国这边虽然没有详尽的信息,但大概的情报还是有的,东乡侯,节哀顺便。”甄苓儿站起身来,向赵肆行了一礼。 “无事无事,咱们不说这个了,吃东西,你们看,再不动筷,好吃的就都让瞳瞳吃没了。”赵肆做了手势,示意甄苓儿坐下,又看了看一边盯着自己和甄苓儿说话,一边吃个不停地顾瞳,笑着说道,“咱们边吃边说,我可不想这么好的一桌菜,全被瞳瞳吃了,晚上回去还要找绿洲的厨师给自己做拉面吃。” 李岑煦和甄苓儿闻言都是哈哈大笑,只有顾瞳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用那双秀气的小脚使劲的踩赵肆的脚,赵肆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默默的承受着。试问,这世间有哪个人被森罗境的超品如此踩脚,还能全须全尾的活下来,目前看也就只有赵肆了。 “东乡侯,这次请您和郡主前来的呢,一个是想为之前的事道歉,我手下这些家伙这些年被我放纵的跋扈惯了,有失礼的地方,还望东乡侯,见谅。”李岑煦端起一杯酒,对着赵肆一端,随后一饮而尽。 “李将军,我与瞳瞳在唐国没有根基和人脉,以后仰仗你的时候会很多,咱们之间就不要这么客气了。”赵肆笑着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说道,“此外,私下底,李将军就叫我阿肆就行,东乡侯东乡侯的,我总感觉听上去生分。” “哈哈哈,东乡......,阿肆,爽快人,以后你也不要叫我什么李将军了,就叫老李就行,你不用这么看我,我肯定比你大。”李岑煦大笑着,又跟赵肆碰了一杯酒,说道,“第二件事,就是想和阿肆你合作。” “老李,在我刚到雷泽城的时候,我就在想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安亭山手下那支快速反应部队的事你知道吧。”赵肆笑着看向李岑煦,等着他的回答。 “这个事怎么可能瞒住我铁林军的情报系统呢?因为,那个张昊良就是被我们凌烟阁买通的内线,只是没想到,这个混蛋不只叛了安亭山也迷惑了我们,更没想到,安亭山会这么果断的斩草除根。”李岑煦也没有遮掩,直接说出了赵肆想听的东西。 “那你们知道安亭山是反清覆月的事吗?”赵肆直视着李岑煦的眼睛,问道。 “从唐国建立之初,我们就密切关注反清覆月这个组织,毕竟还是有一些人知道大劫发生的真正原因的。”李岑煦顿了顿,沉声说道,“至于安亭山,我们怀疑过他的身份,毕竟他实力提高的太快了,我说的实力,包括他本人的实力和他在河北道发展的实力。但一直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过就算现在有证据,我们也没办法直接动他。” “不能动他,因为他身后还有多股势力存在吗?”赵肆轻声问道。 “不只是这样。”李岑煦凑近到赵肆身边,轻声说道,“我们怀疑他是反清覆月的人,那么他极有可能与冰海北境那边有所联系,甚至黑殇城之乱也跟他们有关系。此外,他还是东临党的一员。东临党,就是南方那些世家门阀组成的一个在野党派,他们在朝中很有力量,朝中的官员里,至少三分之一与之有关系。” “看来唐国远没有外面看到的那么稳定,我想你们现在担心的,就是南方的这个东临党会和北边的人勾结,南北夹击,颠覆唐国。”赵肆皱着眉说道。现在这个状况,比他最初想象的要严重很多。最初,他只是以为安亭山是想依靠南方的势力,分裂唐国,自立为王。但现在看来,南方的那些家伙一早就知道安亭山的身份,也想利用他勾结外部力量,颠覆唐国,最差也是要划江而治。那么,安亭山在这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呢?只是被利用的棋子吗? “不,如果阿肆你到了长安,你就会知道,现在朝堂上的重心不在南方和河北道,而是在西北。东突厥灭国不久,就有人整合了西北的势力,甚至连被灭国的东突厥人也被整合在其中,他们最近一段时间频繁的骚扰边关,已经成了我大唐的心腹之患。”李岑煦皱着眉头,沉声道。 “整合西北的势力?什么人或者势力有这么大的能力,能把西北的那些势力和东突厥人都纳入其中?你们有具体的情报吗?”赵肆吃惊道。 “唉,没有,到现在为止,我们都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的主力在哪里,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已经将西北整合到什么程度,就连不良人那边都没有打探出具体的消息,总之现在就是两眼一抹黑。”李岑煦叹了口气,又将一杯酒喝下,说道,“现在的唐国,内有南方暗潮涌动,东北蠢蠢欲动;外面还有西北边境动乱,为此,唐王以西南山民叛乱为由,特命凌烟阁三位上将进驻江南道和剑南道。而就在前段时间,唐王又命凌烟阁派出两位上将军发兵西北。就是因为现在局势的扑朔迷离,才会有当初六位上将军兵压黑殇边境,名义上为太子报仇,踏平荷山镇,给胆敢谋害太子的势力一个警告,其实真正的用意,就是为了借机将我留在河北道,盯住安亭山。” “内忧外患啊,这个手段,我总觉得很熟悉呢?北境的分裂再重新整合是如此,黑殇的内战是如此,白山黑水亦是如此,现在唐国也是如此。”赵肆皱着眉想了想,只觉得脑海中有一个模糊的名字在跳动。 “阿肆,我怎么感觉这么像反清覆月的形式风格呢?”正在吃烤鸭的顾瞳抬起头,看着发愣的赵肆说道。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不就是那帮杂碎的一贯手段吗?”赵肆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随后捏了捏顾瞳的脸蛋夸赞道,“还是我家瞳瞳聪明,瞳瞳你真是个天才。” 第102章 生意 冷不丁被赵肆这么夸奖,顾瞳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是看着赵肆甜甜的笑着。赵肆捏了捏顾瞳的脸蛋,随后从面前砂锅里给顾瞳夹了一块大大的东坡肉,又感觉不够,再从旁边的盘子里又夹了一个虾球,放在顾瞳的瓷碟里。 “瞳瞳,好好吃,多多的吃,要是没吃够,我......”赵肆说到高兴的地方,却忽然顿住了,回头看了看李岑煦,笑呵呵的说道,“我还让老李请你吃。” 李岑煦听见赵肆的话,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阿肆啊,你一个堂堂的侯爷,有封地的,你封地的税收都归你支配,你和我们这些靠俸禄过日子的人可不一样啊,我这还是跟苓儿借的钱呢,下次要是我再请吃饭,就得去我的军营了,这些菜,好多我都没吃过。” “你一个堂堂的凌烟阁上将军,穷到这种程度了?”赵肆一脸的我虽然读书多,但人还是很单纯,你别骗我的表情。 “东乡......,阿肆,岑煦的俸禄不低,每次出去征战,缴获的战利品也会被允许留下三成,只是,”甄苓儿急忙接过话,为李岑煦解围道,“岑煦每次都把那些战利品变卖掉,一部分做为额外的犒赏发了下去,另一部则分给那些因为伤残被迫退伍的袍泽,而他的俸禄,也基本都拿出去,给了那些死去袍泽的家人。阿肆,你不知道,在唐国,虽然战死的军人有抚恤金,但物价一直在涨,但建国初期定下的抚恤金额度却没有涨过。几十年过去了阵亡将士抚恤金,甚至不够一个三口之家一年的用度,很多因为从军征战而失去家里顶梁柱的家庭,已经是贫困不堪,岑煦看不下去,就用自己的俸禄去接济他们。可是岑煦的俸禄毕竟有限,所以有时也会做些小生意,比如接一些短途护卫的活,贴补这些阵亡将士的家庭。” 赵肆听完甄苓儿的话,看了一眼有些窘迫的李岑煦。虽然赵肆不是修行者,但是看人还是可以的,他可以通过对方说话的语气和表情看得出,甄苓儿并没有说谎,李岑煦的表情也很真实。 “那你也吃啊,这么多菜,吃不了都浪费了。”顾瞳突然打破了饭桌上的宁静,嘴里还咀嚼着烤鸭的她,嘴里含糊不清的招呼着李岑煦快动筷子。 “那这一次的事,让你没了俸禄,没法再去接济那些军烈家属,抱歉了。”赵肆端起茶杯,对着李岑煦说道。 “没事,我还有点小买卖,足够了,而且我也打算让这些军烈家属出些人,以后就跟着铁林军做些小活计,富足不敢说,至少能保证他们有口饭吃。”李岑煦满不在乎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军队允许做生意吗?难道不会引来上面的不满吗?这不属于公器私用吗?”赵肆诧异道。 “也有人曾经弹劾过我,但都被咱们凌烟阁的大佬们挡回去了,这个时代,仅靠上面发下来的军饷,是没法养活军队,此后,军队做些小生意,只要不是违法的,不违背公序良俗,上面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李岑煦笑道。 “阿肆,可以帮帮岑煦吗?”甄苓儿突然出声道。顾瞳停住了正在夹菜的手,看了看甄苓儿,又看了看赵肆,不知道甄苓儿突然这么说是想干什么,在外界看来,这赵肆和李岑煦可是有矛盾的,而且还刚刚受了唐王的处罚。 “要我怎么帮他?”赵肆笑着看向甄苓儿,想听听她说些什么。 “这个,真的是你炼制的吗?”甄苓儿自身旁的小包内拿出一个瓷瓶,拔去塞子,将内里的丹药倒在了手心之中,轻声说道,“我们叫它六味大补丹。” “六味大补丹?这不是小还元丹吗?”赵肆看着甄苓儿手中的丹药,诧异道。 “阿肆,你说这个丹药叫小还元丹?这个是按照你师门的丹方炼制的丹药吗?”甄苓儿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她已经站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看向赵肆。 “阿肆,是这样的。苓儿的师门,是唐国以炼制丹药闻名的清野宗,这个丹药在她的师门被称为六味大补丹,是其师门上品的疗伤丹药,比现在用的比较现代的各类药剂的效果要好太多。但大劫之后,苓儿师门的丹道经典《清风丹经》被毁了,还是靠宗门的长辈凭借记忆才补上了一大半内容,但这个六味,哦不,阿肆你说的这个小还元丹,却失传了。现在在唐国,这个丹药是吃一颗就少一颗,极其珍贵。所以,”李岑煦顿了顿,看了看赵肆的表情,见赵肆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才继续说道,“所以,甄苓儿想知道你的宗门是否与她的师门有些渊源,可不可以补全那本《清风丹经》。” “《清风丹经》?清野宗?”赵肆有些疑惑了,他以前似乎记得老爹跟自己说过这么门派,是一段很有趣的往事,于是问道,“苓儿姑娘师门的这个《清风丹经》从何而来?” “是繁荣纪元前,初代宗主的一位至交好友所赠。”甄苓儿平复了一下心绪,坐回座位上,并将丹药小心翼翼的放进瓷瓶中,轻声说道,“本宗初代宗主与那位好友乃是过命的交情,当时初代宗主还是一个小城镇里开特产批发超市的商人,据说一次两人喝酒的时候,初代宗主说起现在的人又开始研究怎么修行了,结果就是什么辟谷丹啊,补气丹啊,这些帮助修行的丹药在市场上特别畅销,很多都要解散的小门小派因此赚了个盆满钵满。没想到初代宗主的这位好友,直接甩给了他一本秘籍,告诉初代宗主,这就是一本丹方典籍,让他可以按照上面的丹方炼制,但是不许将从何处得来丹方之事说出去,而且还不能用这本书本来的名字,因为一旦有人知道初代宗主与这位好友的师门有了瓜葛,便会招来杀身之祸。自此,世间便有了我们清野宗,也有了宗门立身之本的《清风丹经》。” “哦?那不知道苓儿姑娘可否告知在下,你们初代宗主哪位好友的名字?”赵肆隐隐间已经猜到些什么,但是他还需要证实一下。 “那位前辈的名字叫,张知命。”甄苓儿眼中满是憧憬的目光,以至于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都显得庄严肃穆。 “阿肆,那不是你曾曾曾曾......,哎呀忘了是几个曾了,反正是你家老祖宗之一就对了。”正在喝鸡汤的顾瞳忽然接话道。 “什么?”甄苓儿与李岑煦同时惊呼道。 “不错,那位张知命确实是在下的先祖,也是繁荣纪元初期的清月宗宗主。既然如此,我就知道了,那位给你们留下的一定是这个。”赵肆笑着自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甄苓儿,含笑说道,“末法时代之后,本宗也有很多的典籍遗失或者被毁,经过后来众多先辈的找寻和修复整理,才算是将其完整的保存到了今天。这本就是我家那位先祖整理出来的外门丹方典籍之一,就是他给起的的名字不太着调。” 甄苓儿的双手颤颤巍巍的接过那本薄薄的册子,当册子放到她的手上时,仿佛那本薄薄的小册子化作了一座万仞高山,那重量险些压的甄苓儿脱了手。甄苓儿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本小册子上“龙飞凤舞”的一行小字:《费劲巴累整理的外门丹方一本手写版》。嗯,确实很不着调,很随意,不,这才是高人风范。甄苓儿翻开小册子,如饥似渴的看着里面的丹方,没错,这就应该是自家立派之本的《清风丹经》全本。 看着甄苓儿时而惊喜,时而悲伤的表情,顾瞳很不理解,这玩意很重要吗?还是这本书能蛊惑人心?怎么甄苓儿看了之后跟得了失心疯一样呢?这样的破书,赵肆那里有一堆,不对有一屋子呢。这还不算那些玉简。这些东西,当年赵肆都懒得去看,叔叔阿姨无奈只得用玉简复制一遍,然后在通过灌顶刻印到他脑海里。也不知道甄苓儿在激动什么。 “阿肆,不,赵宗主,请受小女一拜。”甄苓儿没有继续再看下去,她生怕自己沉溺在其中无法自拔。她合上小册子,面色潮红的站起身,向赵肆行了一礼,说道,“此书可否让小女子拓印一份,交回师门,师门现在所存的丹方已经不足十之五六,如果能将其补全,师门一定可以再次走向辉煌,我们也可以造福大唐万千百姓。” “拓印没问题,原稿送给你都可以,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赵肆笑着看向甄苓儿,说道,“第一,不可将获得此丹方之事传出去,特别是不能说与我与清月宗有关。因为我不想你们也如本宗那些朋友一样,被反清覆月的那些贼人陷害追杀,弄的家破人亡。第二,短期之内不可大量炼制此丹方上的丹药,原因还是跟反清覆月有关,你的师门想必没有超品的存在,如果开始大量炼制与本宗有些渊源的丹药,你们可能即保不住丹方,也保护不了门人的安全,毕竟,现在这个时代,贪婪之人比比皆是,即便反清覆月不动手抢夺,想要抢夺的势力还是很多的。” “我明白,我会分批分批的将丹方拿回去,而且会跟宗主提及此事。对了,阿肆如果有时间,可不可以随我回师门一趟,我想......”甄苓儿点着头,神色激动的说道。 “不,我不能去你的师门。”赵肆打断了甄苓儿的话,沉声说道,“并非我不愿意,而是如果我去了,必会引来暗中那些势力的窥伺,会给你的师门带来灾祸。想必当年家祖要你们的初代宗主将丹方改个名字,在公之于众就是存了这个心思。” “是这样啊。”甄苓儿听到赵肆拒绝了自己的邀请,有些失落。 “苓儿姑娘,你不知道我要面对的是些什么人。”赵肆笑着说道,“除去北境与冰海那些想要夺取我手中东西的势力,还有我刚刚说过的那个反清覆月,这个组织我想你们一定听说过吧。” “这个军方和不良人的情报里曾经提起过,是一个很强大组织。”李岑煦说道。 “强大?何止是强大。”赵肆看着李岑煦,又看了看甄苓儿,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沉声说道,“我只说两件事,你们便知道这个组织到底强大到什么程度了。第一,所谓的大劫,便是这些人勾结域外种族,破坏了天基造成的。” “什么?”李岑煦与甄苓儿惊呼道。以前他们也曾听过这方面的传言,但一直以来都以为是坊间的传闻,当不得真。今天听赵肆都这么说,这才明白原来那些传闻竟然是真的。 “没错,就是他们,而我清月宗的使命就是保护天基,保护蓝星。所以,本宗一直都是反清覆月的眼中钉肉中刺,数千年以来争斗不断,不死不休。”赵肆看着二人,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想必黑殇城的事你们都知道吧。不过想必其中的细节你并不清楚。这一次黑殇城之战,先不说被反清覆月渗透和收买的黑殇高官,但就说他们直接出动的人手,就有十八位扶摇境,一位万象境,和一位活了几千年的半步长生境,而他们的盟友里还有一位重量级的,便是白山城的神王。” “什么?十八位扶摇境?万象境,半步长生境?这又是什么境界?神王?神王也是他们的盟友?”李岑煦与甄苓儿猛然听到这些,惊得几乎合不拢嘴。凌烟阁才不过十二位扶摇境,整个唐国全算上,能有多少扶摇境,一个神秘的组织竟然随随便便就能出动如此多的超凡者,还有那个万象和长生又是什么。神王又是怎么回事。 “神王一直与域外种族有勾结,这个事,仙后会亲自解决的,不用担心。至于万象境和长生境。”赵肆想了想,解释道,“所谓森罗万象,其实是两个境界,一个是森罗境,在其上是万象境,而突破了万象境便是长生境,而那位活了数千年,企图再度复生的妺喜就是半步长生境。我这么说你们知道我面对的是怎么样的对手了吧。所以我才要嘱咐苓儿姑娘,一定不要和清月宗扯上关系,你的师门根本挡不住这些势力的围杀。哦,对了,安亭山也是反清覆月的人,这个人很有野心,老李,你要小心了。” “安亭山的事,朝廷内部也有所怀疑,所以才安排我驻扎在这里,盯住他。”李岑煦点点头,沉声道,“但是我在此地,兵力远低于安亭山,河北道又被安亭山经营多年,况且他的背后还有来自反清覆月和南方东临党的支持,大唐此时还要在南方西北用兵。唉,天时地利人和,全都不在我们这边啊。” “这可不一定哦。”赵肆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反清覆月与本宗乃是生死之敌,两方除非一方彻底倒下,不然不会收手。而且,这世间总会有与我们志同道合的朋友,愿意舍生忘死与这些利欲熏心,出卖自己同胞的贼子战斗到底。老李,你要对付安亭山,不管是出于站在唐国的利益上,还是站在蓝星的角度上,想要除去这些毒瘤,至少现在,我们算是同一战壕的战友。那么,我选择帮助你,就是在情理之中。目前来看,你现在最缺的其实是钱,你需要大量的钱财更迭部队的装备,征召兵源你就别想了,拥兵自重,安亭山还没死,你可能就被罢官了。但是你可以用更多的钱去武装你的铁林军,提高其战斗力。也可以用钱开路,收买安亭山的部下。他舍得给十万,那你就给一百万,一百万不行,就给两百万,我就不信,安亭山的阵营真是铁板一块的。” “可是,阿肆,岑煦现在做的那些生意,因为受到限制,赚的钱也就勉强够给那些军烈家属补贴些粮食,连过冬的衣服都买不起,更别说更换武器装备了。买通安亭山的手下那更是天方夜谭。”甄苓儿苦笑道。 “我有一门生意,不知道老李和苓儿姑娘敢不敢做。放心,不会让你们做违背自己良心的事。”赵肆轻声说道。 “阿肆,说来听听。”李岑煦一听有这好事,立刻凑近赵肆身边,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第一个,很简单,就是丹药生意,我会帮忙炼制大量低品阶的疗伤药,当然,这个活儿大部分得交给甄大医官来,就按照那个丹方上的方法炼制。中品的丹药少量炼制,偶尔炼制一些上品的疗伤丹药或者补充灵力的丹药。但是对外要说是苓儿姑娘炼制的,出自清野宗。我不能露面。这样,清野宗日后就能顺理成章的对外宣称找回了完整的传承,唐国朝廷也会加大对清野宗的庇护,同时,也不会有人怀疑你们与我清月宗有所瓜葛。”赵肆看着二人,轻声说道。 “没问题,这样一来,我清野宗算占了一个大便宜,只是销路的问题怎么解决,总不能让铁林军直接去售卖吧,本宗这些年因为出产有限,销售渠道已经大不如前了。重新打开销售渠道,需要的时间可能会很久。”甄苓儿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苓儿姑娘不用担心,你只要负责对外宣称是你和你背后的宗门炼制的即可,销售的事就交给沙达木。就说这是在我的逼迫下,你和老李不得不让出一部分利益,至于如何逼迫的,一会儿我告诉你们。”赵肆说这话的时候,很有深意的看了看李岑煦,李岑煦只觉得心底发毛,后背似乎有冷风吹过。“第二呢,就是在荷山镇建立贸易区,这个事我会和高巡谈,但需要老李配合。” “我怎么配合?”李岑煦听到这里,来了兴趣。 “一会儿我怎么做,你到时候去高巡那里怎么做就好。”赵肆嘴角一翘,李岑煦那种被魔鬼盯上的感觉就越来越清晰,只听赵肆继续说道,“首先,老李你要与黑殇城那边取得联系,这个事我来办。然后需要你上报唐王和朝廷,与黑殇签订通商和联盟合约,而荷山镇就作为试点。至于做什么,怎么做,等签订合约之后,我再告诉你们。当然,沙达木会作为侯府和郡主府的代表参与其中。” “这......,阿肆,你就不怕有人怀疑你我勾结,参咱俩一本?一位侯爷与一位手握实权的上将军合作经商,还带上一位边城的经略使,要是让朝中那些文官知道了,都得参咱们意图谋反的。”李岑煦为难道。 “这和你我有什么关系,这是高巡提出通商,黑殇提出的签订合约。而且,咱们只不过是想从中分一杯羹而已,一位侯爷,一位凌烟阁的上将军,高巡敢说不?他要是敢,那就打到他不敢。”赵肆狡黠的一笑。 “嗯,阿肆,你说的对,你是飞扬跋扈的侯爷,我是......,嗯?不对!”李岑煦突然间好像意识到了些什么,于是直勾勾的看着赵肆,低声说道,“我怎么感觉这个办法似曾相识呢?而且,为什么我的危机预警如此强烈,后背感觉凉飕飕的呢?” “老李,你果然是个高手。”赵肆笑呵呵的拍了拍李岑煦的肩膀,顺便抓起他的手,把倒满酒的酒杯塞进他的手中,随后拽过李岑煦的手,轻轻一抖,将酒水洒在了自己的身上。李岑煦看着整个过程,当酒水洒在赵肆身上时,他突然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了,刚要张嘴说些什么,哪知道赵肆拍案而起,怒气冲冲的冲着他吼道,“李将军,本侯卖你个面子,想将此前的事一笔带过,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侮辱本侯,是可忍,孰不可忍。瞳瞳,吃完了吗?” “嗯,差不多了。”顾瞳放下筷子,擦擦嘴,说道。 “那就给我揍。”赵肆大声吼道。 “揍谁啊!”顾瞳愣愣的问道。 “你说呢?”赵肆嘴角一挑,笑道。一旁的顾瞳与甄苓儿齐齐将目光看向一脸懵逼的李岑煦。 “明白了。”顾瞳邪魅一笑,抬起双手,把拳头捏的咔咔直响。 李岑煦看了看用手挡住眼睛的甄苓儿,又看了看正在冲自己狞笑的顾瞳,最后看向赵肆,皱着眉苦笑道:“东乡侯,你大爷的!” 第103章 我是故意不小心的 今晚的食顺阁算是倒了大霉了。本来以为今天来的是贵客,以后还可以对外宣,某年某月某日,凌烟阁上将军携大医官宴请当朝昭阳郡主与东乡侯。有了这个当噱头,届时必然会赚足眼球,以后这个包厢那就不是一般的富商可以用的了,得有身份,得有地位,钱?那是钱的事吗?在雷泽城的地界,食顺阁自此以后那就是独一档的存在,还要设立最低消费的门槛。宴请郡主和侯爷的菜也要编入套餐,分三档,八菜为最低一档,分为三组,其名按照数字被称为:八方英杰,八方风雨与八斗之才;十六菜为中档,分为两组,其名按《易经》所载被称为:厚重载德和功成名就;至于全宴则是仅有一组,其名依照《易经》的解析被称为:吉庆有余。这全宴还要设置条件,非勋贵与三品以上官员不可点。等到自己的酒店打出名号去,就将食顺阁开满唐国各个城市。 当食顺阁的老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盘算着下一家食顺阁要开在哪里,先去东都洛阳试试水呢?还是直接去长安开新店呢?只听“长乐”包厢那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听上去就像是燃气爆炸的声音。与爆炸声同时传来的还有剧烈的震动。这位老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噌的从宽大的老板椅上蹦了起来,糟了,出事了,是自己酒店的燃气管道爆炸了吗?但声音怎么好像是从“长乐”那边传来的。完了,那边可是有一位大医官,一位凌烟阁的上将军,一位侯爷和一位郡主啊。不管是谁受伤......,不即便是受到惊吓,自己都不要想再在雷泽城混了,如果真要是伤到人了,自己最好立刻就卷铺盖跑路。 正在老板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的时候,管理包厢的经理跑了上来,惊慌失措的告诉自己的老板,郡主又把李将军给揍了,包厢的外墙直接都被轰碎了,半个楼都出现了裂缝。其他包厢和散台的客人因为受到惊吓,大部分连单都没买便就跑了,只有少部分被吓的走不动路的,还在那里嚷嚷着受到了惊吓,要酒店给予赔偿呢。老板闻言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食顺阁今晚的宴席本就牵动着整座城的目光,现在这边突然发生的响动,瞬间便惊动了大半个雷泽城。高巡第一时间就带着治安部队赶到了这里。因为他通过沙达木了解到,今天这个城里最为尊贵的三个人今天就在食顺阁用餐,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自己就算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当他到达现场,看着来回巡逻叫喊的铁林军士兵,还有食顺阁六楼那个巨大的窟窿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回家收拾细软跑路。估计安亭山是不会保他了,自己只能往黑殇跑了。不行黑殇也不能去,东乡侯与黑殇的关系很不一般,自己逃去那里也是个被遣返的命运,那么就去北境吧。也不行,自己可是跟着杀过矿监的,去了不得被活剐了啊。那就去河西吧,听说那边现在很乱,自己去了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当他看到赵肆跟没事人一样,带着顾瞳大摇大摆的从铁林军的环伺之下坐上车扬长而去,李岑煦则一瘸一拐的被甄苓儿搀扶着坐上专车,铁林军所部跟着一起向驻地而去的时候。高巡怎么感觉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愣在原地想了半天,突然眼中闪过一道光,立刻直起腰板,告诉部下封锁现场,展开搜救,看有没有伤者,找食顺阁的负责人做笔录,并扬言对此破坏行为,一定要严查到底后,便匆匆返回了自己的经略使府。要不是经过专业的培训,恐怕自己微微上翘的嘴角就要压不住了。 铁林军军营,李岑煦的临时办公室内。甄苓儿强忍着笑意在给李岑煦的伤口涂药。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凭什么每次要做戏的时候都是我挨揍,为啥不是他?”鼻青脸肿的李岑煦愤愤的嚷嚷道。 “他是侯爷,是勋贵,他揍你最多被剥夺爵位,你要揍他,弄不好就要入狱了。”甄苓儿一边给李岑煦涂药,一边安慰他道。 “那也不能每次都是我啊!而且还用这么粗暴直接的方式,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就算要用这种方式,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让我也有个准备。”李岑煦依旧是愤愤的絮叨道。 “小点声,小心隔墙有耳。”甄苓儿瞪了李岑煦一眼,低声说道。 “没事,我铁林军是养不出叛徒的。”李岑煦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阿肆怎么说来着?要做就做的真实一些,要是你有了准备,那就会被有心人看出来的。”甄苓儿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偷偷的笑道。 “你知道最气人的是什么吗?是郡主就照着我的脸揍。”李岑煦气呼呼的说道。 “阿肆不是说了嘛,打人不打脸,如果打脸了,那就是对这个人极端的侮辱,这样才够真实。”甄苓儿轻声解释道。 “诶?我说苓儿,你到底算哪边的?”李岑煦转过头,瞪着眼眶乌青快要被封上的眼睛,盯着正在给自己涂药的甄苓儿。 “我啊,我是师门那边的啊!赶紧转过去,我看看你头顶这个包怎么处理。”甄苓儿啪的一声拍在李岑煦的脑袋上,疼的李岑煦龇牙咧嘴的。 “打脸就打脸,我知道这是为了做戏真实。可他还幸灾乐祸,特别开心。我在楼下问他,顾瞳打我的脸,是他故意安排的,还是顾瞳不小心打的,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吗?”李岑煦气鼓鼓的说道。 “怎么说的,是顾瞳没太注意,不小心打的吗?”甄苓儿问道。 “不是!”李岑煦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似乎不太起作用,只见李岑煦咬牙切齿的说道,“他说,他是让顾瞳故意不小心揍的。”此言一出,甄苓儿先是一愣,随后便开始大笑,直笑的花枝乱颤,到了后来竟然笑的半蹲在地上直不起腰来,只剩一旁鼻青脸肿的李岑煦满脸幽怨的看着她,在那里长吁短叹。 这个夜晚注定是个让人难以入眠的夜晚,当然,顾瞳是个例外。虽然今天她打的不是很爽,毕竟得收着打,不然真给打残打死了,就会破坏赵肆的计划。其他人都没有能好好的休息。李岑煦自然不必说了,一边思考着下面的计划要如何开展,一便大声的咒骂着赵肆,这让自己的警卫彻底的相信,将军这次是真怒了,看来要跟那位东乡侯和昭阳郡主死磕到底了。但骂着骂着,李岑煦突然顿住了脚步,开始思考,不对啊。娘咧,从啥时候开始,赵肆看穿了自己要做的一切了?就连唐国对河北道的意图都看出来了?现在根本不是他在协助自己对付安亭山,而是他在听从赵肆的安排对付反清覆月,甚至要拽上整个唐国跟着他一起对付反清覆月。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主导权到了他的手上了?这就是赵肆,这就是清月宗的宗主吗? 甄苓儿没有睡,如果放在平时,她可能是在担心李岑煦的伤势,但今天却不是。大医官在唐国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说它是官职吧,又不属于唐国朝廷册封的官职,说它不是官职吧,其在唐国超然的地位就算是三品的地方大员也要礼敬有加,毕竟谁敢保证自己一辈子不会生病不会受伤,就算是唐王已经身为超品,他也许没有这些来自本身的顾虑,但他的家人至亲呢?手下的爱将宠臣呢?况且唐国专学医科和丹药就那么几家,能被称为大医官的人,十个手指头就能数得过来,所以无论在哪里,都会被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所尊崇。今天的甄苓儿完全没有心思去管李岑煦,受伤了,涂完药就自己养呗。疼?吃药呗。一个堂堂扶摇境超凡者,一点自理能力都没有吗?今晚,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通读《费劲巴累整理的外门丹方一本手写版》,只是自己每次看到这个书名,就觉得会出现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还是自家祖师起的书名好听。 另一边的高巡阴沉着脸回到了家中,自家那个“贤妻”竟然提前结束了牌局回来了,看来是回来探自己的口风的。 “老公老公。刚才是怎么回事,好大的爆炸声,是有敌国的探子到咱们雷泽城搞破坏来了吗?”钱氏摇动着那蟒蛇腰,凑到刚刚进了书房的高巡身边问道。 “唉,别提了,东乡侯、昭阳郡主又和李将军打起来了。食顺阁估计得拆了重改了。现在那边正在勘察现场,还不知道有没有人员伤亡呢。唉!”高巡看向钱氏,先是唉声叹气,随后又怒气冲冲道,“夫人,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一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完全没有顾忌的在城中大打出手,丢了朝廷的脸面,还造成如此大破坏,本官做为雷泽城的经略使,一方父母官,必定要将这事捅到天上去,我要参李岑煦、东乡侯、昭阳郡主,还我雷泽城一个公道。” “老公,不要动气,不要动气。”钱氏闻言,伸出手给高巡轻轻的抚了抚胸口,做顺气状,随即笑着说道,“老公,你可不能做糊涂事啊。那可是一位凌烟阁的上将军,一位侯爷和一位郡主啊,哪个是咱家能惹得起,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睁只眼闭只眼让它过去吧。” “那怎么行?”高巡斜着眼看向钱氏,气道,“昨天被那位东乡侯硬拽着去了铁林军的军营,被他坑了一次,已经成了那李岑煦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次他们完全视律法如无物,根本没把本经略使当回事,再这样下去,指不定他们还要在雷泽城闹成什么样。到那时候,唯一没有背景的我一定会被当做替罪羊来处置,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哼,他们不想让我好过,那咱们就谁也不好过。” “老公,你可要三思啊!”钱氏安慰着高巡,只见她眼珠一转,突然说道,“此事啊,以我看,你还是得先跟节度使大人通个气,这河北道的事,你怎么也得先上报你的顶头上司吧。” “唉,我也想上报节度使安大人,但这样的事,大都督府会管我吗?为了一个小小的经略使,去得罪勋贵和一位实权的凌烟阁上将军,得不偿失啊。我啊,就准备好被罢官吧。”高巡忍不住长吁短叹道,脸上尽是颓然之色。 “怎么会呢。你可别忘了,你可是从北伐就跟着安大人了,虽然你算不得大人的嫡系,但你看看,安大人一直都对你赏识有加,提拔你,还将我许配给你,你就不明白其中之意吗?你啊,就该多去大都督府走动走动,不要担心避嫌的事,大人还能怕这个?这次的事,依我看,你就直接上报大都督府,多听听大人的意见,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只有大人能保住你了,这么粗的一条大腿,你还不赶紧抱住啊。你呀,做官做傻了。”钱氏笑着拿大葱葱白般的手指戳了戳高巡的脑袋,笑道。 “也对,我现在能依靠的也只有大人了,唉,试试吧。我这就与大都督府联系,将这边的事上报,看看大人是什么意见。”高巡经钱氏如此一说,好似醍醐灌顶,大笑着向书桌走去,大声说道,“当局者迷,当局者迷啊。夫人果然要比我强。哈哈哈。” 钱氏看高巡大小的样子,也是淡淡一笑说道:“那我就不打扰高大人的正事了,我去泡个澡,你也早些忙完回来休息吧,我等你呦。”说罢,笑吟吟的摇动着蟒蛇腰退出了书房。而背对着钱氏的高巡则是嘴角噙着冷笑,一言不发。 绿洲酒店,赵肆的套房内。赵肆跟躺在水晶棺椁里的白伊一诉说这今天的趣事,说起自己怎么教唆顾瞳专打李岑煦的脸,李岑煦还只能吃哑巴亏。说起自己的例银被罚了,得想办法挣些钱了。说起估计过了今晚,明天可能自己又要被罚,弄不好未来三五年都没有例银可拿了,不过他不在乎,如果自己的计划没法成功,自己也活不了那么久,罚就罚呗。说起自家的老祖给人家一本外门的丹方典籍,竟然就创造出一个极负盛名的宗门,自己要不要也试试,那到了以后,自己不得有个几百上千的门派当自己的小弟。随后赵肆又跟躺在水晶棺椁中的白伊一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才跟她道了声晚安,收起了水晶棺椁。在套房内枯坐了好一会儿,放空了思绪,赵肆这才拿起桌上的座机给沙达木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也就是十来分钟的时间,赵肆的房门便被敲响了。听出来人是沙达木,赵肆起身打开房门,将沙达木让进了套房内。 “老沙,高巡那边谈的怎么样?”赵肆给沙达木倒了杯茶,轻声问道。 “少侠,一切顺利,他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深陷局中了,倒向安亭山那边,未来必然要被裹挟着登上反叛的战车。倒向李岑煦,他极有可能会在短期之内就会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罢官,最后不明不白的死去,因为他的发妻是安亭山的人。”沙达木微笑着说道,“所以,他可以抱的,只有少侠和女侠的大腿,最次,他还可以跑路去黑殇城。其他的两条路,只不过是早死还是晚死的区别而已。” “希望他是真的明白,最好不要有别的心思。”赵肆淡淡的说道,“哼,安亭山的剑利,我的剑也未尝不利。” “少侠放心,沙某已经打探过了,这个高巡是安亭山集团的边缘人物。说是地方大员,但他的手上基本没什么实权,算是被安亭山集团架空了,他能连城防部队都无法调动,一切军令都要通过大都督府下达,他自己最多也就能调动自己的亲卫和城里的治安部队,而这些人里究竟被掺了多少沙子,天知道。就像他的夫人,名义上是安亭山认的义妹,下嫁给高巡,实际上是被派来监视高巡的。毕竟雷泽城地理位置特殊,安亭山不能完全安排自己的人镇守这里,又不能放任不管,所以高巡便成了最理想的人选。这一点,高巡也知道。”沙达木将自己打探的消息说了一遍。 “希望如此。”赵肆点点头,又说道,“关于征兵的事和通商的事,高巡怎么说。” “征兵的事,高巡愿全权听从少侠的安排,希望少侠给他排点自己人,他可不希望征来的兵,又被掺了沙子,给安亭山做了嫁衣。至于通商的事,他需要向上禀报,这个事,他自己做不了主。”沙达木笑着说道,“少侠,你看咱们要不要帮他一把。” “帮,当然要帮。通商的事,我也会上书给唐王的,李岑煦也会上书,只不过要在高巡上书之后。那之后,还要演一场戏。唉,我这一宗之主,修行之事不行,演艺事业发展的倒是挺不错的,哈哈哈。”赵肆摇头笑道,“至于给他安排人的事,暂时不着急,让他先征兵吧。待我去了洛阳,与娄静取得联系再说,希望伊一为我留的这一枚棋子会有用。” “少侠,听说,那个听说你和女侠今天又把那个李岑煦揍了?动静还闹得挺大?”沙达木目光灼灼的看向赵肆,眼中全是崇拜之色。李岑煦那是什么人,那是真正站在唐国权利顶端的实权人物中的一个,自家少侠说打就打,一打还是两次,打完了,这位上将军还得忍着,还得配合少侠演戏,自己抱的这条大腿,怎么看都越来越粗了呢? “这个事吧,也是临时起意,当然,要是有需要,随便找个借口,还得揍他一顿。”赵肆轻描淡写的说道。沙达木闻言一愣,咱家这位,果然是个神人啊。见沙达木有些走神,赵肆敲了敲沙发的木质扶手,说道,“老沙,关于飞艇的事,要提上议程了,尽快准备材料吧,最好在去往长安的之前能备齐,咱们得给所有人一个大惊喜。” “这个事交给沙某,少侠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沙达木笑着站起身,微微躬身,对着赵肆做了一个抚胸礼。 河北道冀州城大都督府内。安亭山的书房依旧亮着灯,他正在独自一人站在书房中央,看着眼前的河北道和江南道的全息沙盘。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标注了很多的红点、蓝点和白点,其代表的含义,也只有安亭山自己才能知道。 河北道本来没有与江南道接壤的地方,可谁知道一次大朝会,有位清吏司官员提出,山南道一道镇守长江力有不逮,应由河北道与其一同镇守长江,分担山南道的压力,抵御那些会逆流而上的海兽。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安亭山安排的,想要打通河北道和江南道的通道,但安亭山知道,这个官员他跟本没什么印象,自己为了避嫌,也从未想过此事。本以为朝廷会因此猜忌自己,哪想到这个提议竟然通过了,楚州成归了河北道。记得当时安亭山还暗自窃喜,但现在看来,这并非什么好事。楚州城与江南道的扬州城接壤,但隔着长江,又靠近海岸线,自己就不得不派驻更多的兵力在那里,抵御海兽上岸。这也就算了,这次唐国拿下荷山镇,那么以前可以绕过雷泽城,通过荷山镇去往楚州城的路就被堵死了,想要去楚州城,必须要经过雷泽城。而楚州城的西侧,则是山南道的徐州城。如果自己不能完全控制住雷泽城,届时不管是南方的军队和物资,还是自己河北道的军队和物资,到了徐州,就会便成瓮中之鳖,受到雷泽城、徐州城和海兽的三面夹击,那么现在看来,控制住雷泽城已是重中之重了。 “大人。雷泽城高经略使急电。”就在安亭山思考该如何处理雷泽城之事的时候,书房外传来警卫队长的声音。 “什么事,进来!”安亭山的思绪被打断了,有些不悦道。 “大人。”警卫队长推开书房的门,低头走进书房,双手递上电讯仪,低声说道,“铁林军上将军李岑煦宴请东乡侯与昭阳郡主,意图解开嫌隙,结果,结果,李岑煦又被昭阳郡主揍了一顿,此事几乎传遍全城,高经略使不知该如何处理,特上报大都督府,请大人定夺。” 第104章 准备喝西北风吧 唐国都城长安,凌烟阁二楼的一个雅致的房间内。 “老程,这样不好吧。咱们现在可是上班时间。这就喝上了,你就不怕清吏司那帮子狗鼻子闻到味道,参你一本?”梁仕诚看着面前的酒水,有些犹豫道。 “怕什么,我就是不喝酒,你觉得清吏司那些就喜欢嗡嗡嗡的绿豆蝇,会放过我?老子前几天揍了个河西那边来的什么什么使者,他们就说老子有辱国体,是什么外交事件,娘的,一个破落户也敢自称使臣,来咱们大唐谈什么建交,还想和咱们大唐和亲。他娘的,就算和亲,也是要把他们的女人送到咱们大唐来,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竟然想让咱们的洛阳公主下嫁给他们的少主。河西两州现在还是三足鼎立,他们一个只占了一城的破落户,被北境扶持的势力和背嵬军建立的势力天天收拾,还想娶咱们唐王的掌上明珠?这是想要和亲?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是在打咱们大唐的脸,我揍他,我揍他是轻的,这要是让南边那个愣头青知道了,敢杀回来把劳什子使团全杀了。”程玉树撇着嘴,拍着桌子大声呵骂道,“我就纳了个闷了,这事就不该他清吏司管的事,那不应该是鸿胪寺管的事吗?他们掺和个屁啊。参老子,哪天给老子惹毛了,老子亲自驾驶坦克把清吏司端了。” “你哪来那么大气啊,那是唐王该想的事,你掺和什么,本来可以借着使团的由头出兵河西的,让你这么一搅和,就算咱们有出兵的理由,那以后灭了这个势力的由头就没了。你啊,就是个脑子没褶的匹夫。”梁仕诚白了程玉树一眼,无奈道。 “啊?还有这个说法?”程玉树将酒杯放下,瞪大了眼看着梁仕诚。 “那你以为呢?就这么个废物势力,为什么朝廷要搭理他。”梁仕诚喝了一口酒,轻声说道,“河西那是两州之地啊,有些矿产,虽然土地污染情况比较严重,但也有大量可以用作耕种的土地。最重要的是,那里可以连接西北,和咱们得河西道连在一起,以后再出兵西北,就不用通过祁连山南面的高原大雪山了,可以通过河西走廊的草原地带进入西北。老程你也从祁连山南面走过,那里平均海拔差不多4000多米,山高路险难走不说,还经常发生泥石流雪崩,咱们的机械化部队行进困难,后勤补给也困难。而且南面因为又是高山又是盆地的,气候变化太大,加上咱们现在的技术有限,无法给所有的士兵都配备上防止高原反应的设备,所以每次西征,都有不少儿郎因为各种自然原因死在路上。如果咱们得到了河西就不一样了。虽然也算是高原地形,但那里的平均海拔只有1000多米,且地势开阔平坦,机械化部队很容易展开行进,这就大大降低了咱们出兵的成本,减小了后勤的压力。我就不明白了,你平时不看书吗?这都不知道?那你平时都干啥?喝酒吃肉?拿着砂纸给大脑抛光?” “嗯!嗯?你他娘的才拿砂纸给大脑抛光呢。”程玉树刚刚没反应过来,仔细一想,才发现梁仕诚在骂自己,于是怒道,“我不是不知道,我是被那个所谓的使者气昏头了,那现在咋办,打都打了。” “没事,咱们只是需要个出兵的理由而已,不过什么理由,并不重要。”梁仕诚摆摆手,无所谓道。 “那还好,要不然老子不就成罪人了。”程玉树听梁仕诚这么说,算是放下了点心。 “不要个脸!”一声娇叱自门口方向传来,只见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狄云静面若寒霜的走了进来,站在二人面前,冷冷的说道,“上班的时间躲在休息室里喝酒,还不叫我,就不怕我参你俩一本吗?” “哎呀,你可吓死我了。”梁仕诚见进来的是狄云静,急忙把藏在桌下的酒杯又拿了出来,顺手又在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杯子,亲自给狄云静倒上一杯,笑道,“来,狄大将军,解解渴。” “这还差不多。”狄云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说道,“这是不是老古藏的酒,你俩啥时候的偷出来的。” “说什么偷啊,说偷多难听啊。存酒不喝酒,就是二百五,这是替他品鉴一下。诶?对了,一上午了,都没看到老古,他干嘛去了。”梁仕诚又给狄云静斟满了酒,疑惑的问道。 “他被两位上柱国叫去了,说有事商量。”狄云静将杯中酒再次饮尽,淡淡说道。 “啥事,是不是要对河西用兵了?”程玉树探过头,瞪着狄云静问道。 “出什么兵出兵,咱们那位小老弟,李岑煦李大将军,昨天在雷泽城又被东乡侯撺掇昭阳郡主给揍了。”狄云静从梁仕诚手中夺过酒壶,自己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倒不是梁仕诚不想给她倒酒,而是他与程玉树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张大了嘴,愣在了原地。我勒个去的,double Kill,二杀了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果不其然,来自长安的斥责来了。大致意思就是,东乡侯哄骗年幼无知的昭阳郡主,在酒宴之上对凌烟阁上将军大打出手,目无法纪,嚣张跋扈,有辱朝廷威严。责令,李岑煦闭门自省,一年内无诏不得返京,且罚俸一年。昭阳郡主顾瞳,虽为人所蒙蔽,但法理难容,念其年幼无知,待回返长安后,闭门自省一月。至于东乡侯赵肆,唆使昭阳郡主殴打当朝上将军,而且仅仅过了一天,就又把打了李岑煦第二次,如此的飞扬跋扈的勋贵,大唐仅见啊。于是不出意外的,又罚了三年的例银。同时命赵肆与顾瞳即刻启程,十一月二十日之前返回长安。听着沙达木跟自己汇报的这些,赵肆笑了,且不说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处罚,如果不是为了以后能跟唐王商议涅盘精血和水灵珠之事,不是要联合所有可以争取的力量,一起对付反清覆月。赵肆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谁还在这里听什么训斥,自己又不算的是唐国子民。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目前为止,唐国对自己几人还是不错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这个赵肆懂,尊重是相互的嘛。这个时候,要低调,要谦逊,为了顾瞳,为了白伊一,为了铲除反清覆月,一切都是值得的。 “老沙,这上一份勒令反省的公文才到,我这第二份斥责就来了,咱们是不是得等到明天,接收了公文再走?”赵肆笑着说道。 “沙某问过了,这第二份公文,没有发,等少侠您回到长安后,直接发到府上。”沙达木如实回答道,“这是怕您借口再等一天,回头又和李岑煦打起来,哦不,是怕您又带着女侠去单方面殴打李将军。” “啥?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会做那种无聊的事?”赵肆面色不虞道。 “少侠,您是不知道啊,就您带着女侠殴打凌烟阁上将军的事,几乎朝野皆知了,现在连长安和洛阳等大型高墙城市里都传遍了,说您是大唐开国以来第一嚣张勋贵。而且,而且......”沙达木说着说着,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而且什么,说。”赵肆瞪着沙达木说道。 “而且,许多高墙城市,特别是长安的赌坊和竞彩中心已经给您开出了赔率,如果您一年内再带着女侠去殴打李岑煦,那就是他们说的三杀,赔率一赔十,如果是四杀,赔率一赔三十,要是达到五杀,赔率竟然达到惊人的一赔一百。听说很多达官贵人都买了,不少平民百姓也跟着买了。现在除了朝廷,几乎所有人都希望您带着女侠去把李岑煦再打一顿。”沙达木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说了出来,但说完,他就后悔了,他分明看到了赵肆眼中开始逐渐放光。 “哎呀,不行,咱们不能为了钱干这个事,两天打两顿,已经很不给老李留面子了,这事咱们不能干。”赵肆摆摆手,笑着说道。但是沙达木怎么着也算是九品境巅峰的存在,他的听力极佳,他分明听到赵肆无意间很小声的说了一句:得让他养养伤,不能竭泽而渔。 “对了,老沙,看来咱们在雷泽城待不了了,一会儿告诉瞳瞳,咱们午饭后就出发吧。先去洛阳。”赵肆想了想,语气忽然变得很严肃道,“飞艇材料的事,你要抓紧,你不是说在洛阳,你有投资机械制造工厂吗?那咱们就在那里开建,只要设备材料齐全,咱们一个月就能造出一个小型的飞艇。这也得亏繁荣纪元将工业制造技术提升了数个台阶,要不然,放在两百多年前,造一个中型的就需要一年的时间。不过还是可惜了,要不是大劫降临,好多的建造设备都被毁了,像飞艇这种东西,放在繁荣纪元,比生产智能电话慢不了多少。可惜啊。老沙你就受些累搜集材料,咱们尽量在回长安之前,把这个事敲定了,这将是咱们到达长安后,和唐国朝廷里的那些老狐狸谈条件的筹码。” “少侠,说到飞艇的事,沙某这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沙某也是今早刚刚得知的。”沙达木突然眼睛一亮,兴高采烈的说道,“沙某通过大沙洲城的商会发布收购建造飞艇材料的信息,结果,今早来了消息,有一艘被拆解的中型观光飞艇正在分批运往这里。这艘飞艇应该是繁荣纪元时期的产物,按照模块化要求生产的。虽然已经拆解,但如果条件允许,三天内就能将其组装起来,只是能不能飞起来就不知道了。” “哦?有这好事?花了不少钱吧!”赵肆看着沙达木,知道他一定为此付出了不少。 “沙某多的就是钱,但再多的钱也买不来再次遨游蓝天的梦想,如果可以让我自由的在天空飞翔,沙某愿意将全部财富都拿出来做为交换。”沙达木抬着头,一脸的虔诚。 “放心,你的付出一定会得到回报的。”赵肆拍了拍沙达木的肩膀,他知道,沙达木这么说,是在安自己的心,于是赵肆郑重的说道,“你让商队把拆解下来的材料运往洛阳吧。咱们也准备准备出发,洛阳那边,事情还挺多呢。” 雷泽城铁林军军营。 “凭什么,我是受害者,我是被打那个,我都伤成这样了,还要罚我俸禄?两年的俸禄了。让老子喝西北风去啊。凌烟阁那些老东西是傻了还是瞎了,我可是自己人。还有唐王陛下,是老糊涂了吗?清吏司那帮绿豆蝇的话也信?。”李岑煦在自己的临时办公室里大声的咆哮着,一旁传达讯息的副官见状也不敢出声,只能可怜巴巴的拿眼神瞄着甄苓儿,意思,大医官,您说句话啊,将军这火也就您能给掐灭,别看热闹了。 “行啦,快闭嘴吧。你想让清吏司的人参你一个藐视君上吗?”甄苓儿没好气的说道。听见甄苓儿如此说,李岑煦立刻就哑了火,副官则是脸色煞白,他看了看自家的将军,又看了看甄苓儿,这两位不会杀人灭口吧。只见甄苓儿挥挥对副官说道,“你先下去吧。”副官如蒙大赦,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刚才我啥也没说,我就是骂凌烟阁里那几个老东西胳膊肘往外拐而已。”李岑煦眼睛叽里咕噜的转着,哼哼唧唧的说道。 “行啦,别装了。现在就剩你我二人了,就别演戏了。”甄苓儿白了李岑煦一眼,说道,“阿肆那边被罚了,算起来罚了四年的例银。” “他又不靠这些例银过活,他还有封地呢。”李岑煦还是觉得不甘心,嘟嘟囔囔的说道。 “要不你去投注啊?如果你被阿肆揍了三次可是一赔三十的赔率,要是五次,那赔率都到了一赔一百了。你要不要去投注?你没准能大赚一笔呢。”甄苓儿没好气的说道。 “啥?还有人拿这样的事羞辱我?”李岑煦拍案而起,怒气冲冲的向外走去。 “你去干嘛?”甄苓儿见李岑煦如此作态,一时间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老子给自己投注去,然后去找阿肆,让他再揍我一顿。今天先挣他个三十倍,老子要是不让那些开盘的庄家赔没内裤,我都算没良心。”李岑煦回过头,恶狠狠的说道。 “你快给我回来!”甄苓儿一把拽住李岑煦,笑骂道,“你是想钱想疯了吗?什么钱都想赚?现在你就不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既然已经将这件事造势到这种程度了,下面反而好办一些了。” “怎么说?”李岑煦还是没有舍下自己这张英俊的脸,真的要去投注,而是走了回来,皱着眉问道。 “上面的意思是让阿肆和顾瞳即刻启程,返回长安。但我听沙达木说起,他们还要顺路去一趟洛阳,有些人要见,还有些事要做。现在他们正在为行程的问题发愁。咱们可以在这上面做做文章。”甄苓儿思索了片刻,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怎么办?总不能我派人半路截杀他们吧。那我这个上将军也不用当了,趁早解甲归田吧。”李岑煦皱眉说道,“而且,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且不说极有可能画蛇添足,多此一举,让其他人看出来我和阿肆是在演戏。就单说我派谁去?外界都知道我不是顾瞳的对手,派谁去都不妥啊。” “不,咱们谁也不派,咱们只要把消息放出去就可以。”甄苓儿狡黠的一笑,轻声说道,“咱们跟阿肆他们商议好,让他们在洛阳的行程‘暴露’,看看能不能钓出一些居心叵测的家伙,或者一直在唐国国内蛰伏的势力,让他们去袭击阿肆他们,这样,既可以给阿肆在洛阳逗留多争取些时间,也可以帮他和咱们将一些魑魅魍魉钓出来,能消灭一批算一批,就算没法让他们伤筋动骨,让他们露出点破绽也是好的。” 李岑煦听完甄苓儿的话,围着自己的办公桌转了好几个圈。似是想通了其中的关节,用力的点点头。但看向甄苓儿的眼神却变了,那是一种恐惧的眼神,这以后要是真的娶了这个女人,自己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绿洲酒店。沙达木已经将需要装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赵肆和顾瞳下楼了。这次出发和往次不一样,以前沙达木都是跟着自己的商队行动,雇佣的都是一些不怎么样的佣兵。后来跟着赵肆和顾瞳,身边便没有了什么扈从,自己的角色也从大老板变成了司机、管家和跑腿的。但这次的阵仗就不同了,毕竟出行的是一位郡主一位侯爷,自己假假的也算是一位子爵呢。扈从自然也就不一样了。高巡派了一个连队的护卫随行,全副武装的特警部队,还配备了四辆四轮驱动带有小型机炮的装甲运兵车,还有八辆武装越野车和两辆常规运兵车,可算是阵容豪华,就是不知道战斗力怎么样,唬唬人倒是真没什么问题了。 赵肆和顾瞳很快就从楼上下来了。依旧是沙达木开车,赵肆和顾瞳坐在后面。有些话,赵肆是不希望别人听到的,而沙达木和顾瞳都是他信得过的人。上车之前,沙达木已经将车辆检查了一遍。这不是高巡的经略使府指派的车辆,是沙达木商队的车辆经过赵肆的指导,进行了改装。 “老沙,你和高巡那边都商议好了吧。”赵肆坐在后排座上,淡淡的问道。 “基本都敲定,他那边上奏的事一经批准,咱们这边就立刻开始着手在荷山镇建立贸易区,同时招募‘护卫’。”沙达木笑着说道,“至于高巡征兵配额里剩余剩余的一个旅,沙某按照少侠吩咐的,告诉他随便组建一个杂牌团。那个团的规模要扩充一倍,多出来的部分不要上报,依旧只按照一个团的向上面要军饷,且平时打散了安插在荷山镇各个小聚集地训练。等荷山镇通商挣了钱,那些人就由咱们来养着。” “不错,老沙,咱们在唐国也得培养一些自己的力量了。唐国的地域远比白山黑水和黑殇城要大,有些时候,有些事,咱们没法亲力亲为,需要一些可靠的人手。”赵肆点点头,轻声说道。 “这个事少侠就放心吧,沙某会处理好的。”沙达木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此外,甄苓儿刚才又来了。她没有直接找您,只是假假的将绿洲酒店大堂的一个木雕给砸了,顺便给我传递了个消息。” “她说了什么?”赵肆好奇道。于是沙达木便将甄苓儿的计划跟赵肆说了一遍,赵肆听完笑了,“都说姜还是老的辣,可新下来的辣椒更辣人。行,就按她说的来吧。看看哪条傻鱼要上钩了。” 唐国洛阳城的一家名叫“静极”的夜店老板办公室中,一个身材婀娜,长相靓丽的短发女子正在听自己手下经理的汇报。 “夜场的事你去处理就好。还有别的事吗?”短发女子漫不经心的问道。 “老板,还有一件事。”夜店经理轻声说道,“监天司那边传来信息。” “哦?说!”短发女子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神态,坐直了身体,准备认真倾听。自从黑殇之战后,司首白伊一身死,自己这些被安排在唐国的监天司密谍便成了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经历了忐忑的十天,监天司那边终于有信息传来了,这由不得她不重视。 “老板,监天司现在是楚湘江楚统领代管,平策司朱袅袅副司首协管,这次的消息就是两方共同发出。”夜店经理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随后道,“赵肆和顾瞳要来洛阳城了,上面的意思是要您与赵肆接洽,无论赵肆要做什么,咱们都要全力配合。” “呵呵呵。”短发女子发出了爽朗的笑声,手在桌子上用力一拍,“终于可以不用蛰伏了,白姐姐的仇,可以报了。” 第105章 伏击 唐国洛阳城,名义上是唐国的陪都,但是实际上是唐国建立之初,用来镇守东北方向的一座边境高墙城市。后来唐国的国土面积越来越大,镇守东北方向的重任已经被河北道所取代。但做为关内道最东侧的大型高墙城市,它又有了新的使命,震慑和监视野心日益变大的河北道节度使安亭山。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被安亭山收买了,一次大朝会上,唐王提出重新划分行政板块,于是清吏司的部分官员便上书提出,洛阳城作为陪都,同归关内道管辖,管理上多有不便。且地理位置上,又犹如钉子般直插本就狭长的河北道,让河北道的官员误以为中央政府不信任这些地方官员,造成地方与中央离心离德。所以建议将洛阳城划归河北道。这一提议立刻得到了东临党的支持,虽然不少武将表示了反对,但那次大朝会之后,洛阳城便被划给了河北道,由河北道节度使安亭山节制。 然而这个结果一出,安亭山立刻就上了一份措辞极其诚恳的公文,称自己能力有限,现在管理河北道五座高墙城市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无力再管理洛阳城。但公文被退了回去,没有理由,只是要求安亭山尽快接管洛阳城,同时将现任洛阳城经略使郎友何调往河西道,其属官也随郎友何同赴河西道上任。洛阳城空出来的经略使等官位由安亭山拟定,上报审查合格后立刻上任。至此,东临党才意识到此事有些不对,这分明是唐王和朝堂在试探安亭山和南方东临党的态度。因为洛阳城的经略使与别的地方不一样,其他地方的经略使是军政一手抓,而洛阳城做为陪都,其军政是分开管理的。主政的是郎友何,而掌握兵权的则是天策军左骁卫大将军杨延策,官职正三品。有这位内卫出身的大将军在,安排谁去做这个洛阳经略使都是空架子,如有二心,只能做砧板上的肉。且天策军左骁卫是由两个重装合成旅和一个中型合成旅组成,虽然不如驻守长安的右骁卫军力强大,但修行者的数量却基本与右骁卫相同,其战斗力在唐国六道九卫各个军中战力名列前茅。其主帅杨延策更是随唐王北伐、南征和西进的沙场名将。初始东临党以为这是唐王要收买人心,便顺势让那些被自己收买的清吏司官员上书将洛阳城分割出来。结果没想到,以前洛阳还只是一颗试图插入河北道的钉子,现在是直接插进河北道。不得已,安亭山再次上了一份公文,称下属难堪大用,难以管理如此大城。几经拉扯,长安方面才同意郎友何暂时留任洛阳城,待安亭山有更适合的人选,再行调动。 就这样,东临党和安亭山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了这个结局,还要上书千恩万谢,铭感五内。至此,所有人才看明白,唐王和清吏司玩儿了一手欲擒故纵,暗度陈仓,将南方那帮子东临党和河东道节度使安亭山都给装了进去。这就导致现在的尴尬局面:雷泽城有李岑煦的铁林军,西边的洛阳城有杨延策的左骁卫,安亭山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要一动,立刻会遭到两面夹击。 车队在通往洛阳城的公路上行驶已经快三个小时了,顾瞳因为无聊,早已经睡着了。赵肆则认真的看着关于洛阳城的情报,其中还夹杂着坊间传闻。别小看坊间传闻,虽然多数时候,这些传闻不可信,但所谓海面无风三尺浪,这些传闻的散播,也是有它的缘由和市场的。就比如连市井间都在传安亭山要反,那么,连普通老百姓都看出来安亭山狼子野心,长安的大唐朝廷又怎么看不出来呢?难道是唐国内部故意向民间散播消息?也许是吧,毕竟舆论战也是一场不见烽烟的战争。赵肆将这些传闻与所得来的情报相互佐证分析,可是看了半天,也就只能看出来,唐国内部一直都在提防着南方的世家门阀和河北道的大都督府。排兵布阵和所用的计策也都是合情合理,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越是如此,赵肆就越感觉不正常。到底哪里不正常,他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出来。也许这里还有许多别的门道,自己还没看出来吧。毕竟这些人随便挑一个出来,在乱世里摸爬滚打的日子都要比自己的岁数还大,自己看不出来也是情理之中。 “小心!RpG!”就在赵肆还在想着,是不是还能从这些情报里看出些什么的时候,突然车队中有人大声喊道。 “轰!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声传入赵肆的耳中。赵肆还没有来得及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已经被爆炸的音波震的暂时失聪的时候,爆炸的冲击波已经将他所坐的车辆推到了路下。 “少侠,我们遭到了袭击。”沙达木停稳了车辆,回头看向赵肆和顾瞳,确认两人没事,才大声说道。 “我感觉到了。”赵肆努力的摇了摇头,想要尽快让发懵的大脑清醒过来,他怒斥道,“李岑煦个王八蛋,他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让他演一演得了,还真拿火箭弹轰咱们?等下次见面,还得揍他。” “少侠,好像不太对劲。”沙达木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处于车辆的保护之下。 “嗯?怎么回事?”赵肆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枪声和爆炸声,也发觉不太对劲。 “这个火力太密集了,而且咱们车队有两辆武装越野车和一辆常规运兵车被击毁了,目测至少有二十人的伤亡。咱们和李岑煦的计划只是佯攻一阵就算完成计划,但现在看来,对方是想置我们于死地。”因为外面的枪炮声很大,沙达木不得不用吼的来跟赵肆说话。 “什么?”赵肆闻言一惊,也顾不得自己现在脑子还有些发懵,赶紧拽着顾瞳,叫上沙达木从车里出来,找了个小土包,趴在了后面。前面的战斗还在继续,高巡派来的士兵也算是训练有素,经历了初期遭到突然袭击而引起的混乱后,这支连队很快便组织起了防线,剩余的士兵依托步兵战车开始反击,剩余的武装越野车则向两翼散开,准备包围丛林内的武装人员。 “要不要跟李岑煦联系一下。”沙达木趴在土包后面,沉声问道。 “不要联系。”赵肆摇摇头,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在一个白色按钮上按了一下,黑色的显示屏上出现了四五个红色的光点,“这是信号采集和屏蔽设备,如果我们此刻联系李岑煦,通话会立刻被对方截获,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阿肆,那些在我们要做什么,总不能就躲在这里吧!我的神识刚才探查了一下,咱们后面的山上有一帮人,那些应该是李岑煦的人,他们正在在后撤。前面丛林大概有一百多人,没有修行者。我要不要冲一冲。”顾瞳歪着头问道。 “我想想。”赵肆皱着眉,听着对面的枪声也越来越密集,再抬头看向那几辆被炸毁的车辆,以及那些被火焰灼烧的尸体,沉声道,“瞳瞳,你去冲一下,用荒送你的雷霆之力将丛林大概的犁一遍,在咱们的护卫进入丛林前,将那里面所有的武装人员都消灭,一个活口都不要留。然后你要假意向北追击,记住动静弄大一点,。” “明白。”顾瞳点点头就要出发。 “等一下。”赵肆看着顾瞳,又叮嘱道,“向北跑十里就好,在那里要尽量释放雷霆之力,一定要将你的灵力消耗掉一半再回来,让所有人都认为你经历了一场大战,而你的实力只有扶摇境巅峰而已。知道了吗?” “知道了。”顾瞳点点头。 “去吧。弄死他们!”赵肆笑道。顾瞳冲着赵肆甜甜一笑,一个纵身便消失在赵肆和沙达木的视线中。 “少侠,咱们不留个活口吗?”沙达木刚才一直没有插话,见顾瞳走了,他才将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 “活口?这些人就是一些死士,或者是一些根本不知道雇主是谁的佣兵,在他们口中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的。而且,”赵肆阴恻恻的一笑,沉声说道,“他们既然替老李做了这件事,那么咱们就只好借他们的这个东风,让老李把这个黑锅背到底了,这样咱们与老李不合的事就坐实了,杀光这些人也就向外界证明咱们和老李彻底决裂,这也就成了无头公案,为以后咱们和老李暗中合作打下了一个好的基础。” “但是,少侠如果真的将这些人杀光,咱们不就没办法探知这些人是谁派来的吗?”沙达木问道。 “咱们不需要知道,以后这些人会自己跳出来的。”赵肆笑了笑淡淡的说道,“而且,这充当护卫支连队既不算高巡的人,也不是我们的人,与其说是来保护咱们,不如说是监视咱们的。” “这些士兵就这样被当做炮灰,可能他们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杀死,又是被谁抛弃的。”沙达木摇头叹息道。 “他们不知道,但是我们可以让他们知道。”赵肆笑了笑,侧耳听了一下,见枪声渐渐变得稀疏,而远处传来阵阵雷暴之音。于是赵肆拍拍沙达木的肩膀,从土包后面站了起来,说道,“走吧,该咱们登场了。” 丛林之中,顾瞳感觉打的一点都不爽。一个修行者都没有,都是一些普通的士兵。只不过比之一般的士兵,这些带着黑色头套的武装人员颇为凶悍,见到浑身雷电缠绕的顾瞳,不但没有惊慌失措选择逃跑,还集火对顾瞳发起了攻击。可惜到了顾瞳这种修为高度,这种百十人的火力攻击根本不可能破开她的灵力护罩,7.62毫米和10毫米口径的子弹,甚至无法靠近顾瞳身体三尺范围便被雷霆之力弹飞,这还只是她只调动了不足三成的雷霆之力。杀进阵中的顾瞳,最初只是慢悠悠的使用雷霆之力击杀这些武装人员,毕竟赵肆告诉过她,要把动静闹大一点。可到了后面,这些武装人员开始悍不畏死的发起自杀式的冲锋。他们根本不管周围有没有自己人,反坦克火箭筒,反步兵榴弹,温压手雷和破片手榴弹全都向顾瞳招呼过来。顾瞳只好将灵力护罩撑的更大,施展鬼魅的身法,在人群中左突右冲。 简单至极的杀戮只维持了不到三分钟,丛林里便只剩下一个受了伤,没法反抗的武装人员。 “别杀我,我投……啊……”这名武装人员举起手,刚要说自己投降,却被顾瞳一把薅了起来,顺势一抛,便飞向了北面的茫茫林海之中。顾瞳,看了看身边倒了一地的尸体,神识扫过,确定没有一个活口,犹豫了数秒,才极不情愿的在还在燃烧的的树木上抹了一把,将那上面的木灰在自己的脸上和白色的皮裘大衣上涂抹了一番,嫌弃的甩甩手,随后一个纵身,向北面冲去。 顾瞳离开这片燃烧的丛林不久,护卫赵肆三人的连队便冲了上来。刚才他们是亲眼看到顾瞳浑身缠绕雷霆冲进了这里,一阵雷霆轰鸣之后,这支连队的头领观察丛林里再无动静,过了一会儿又见一个人影飞向北面,十数秒后看到郡主那白色的身影也紧跟其后,跃向北面,才招呼自己的手下,大声喊叫着保护郡主,冲进了丛林。 一进丛林,便看见遍地的尸体。一些身首分离的武装人员尸体正在被大火炙烤着,一些则像是被电击过,已然是浑身焦黑,到处弥漫着尸体被焚烧的焦臭味。一些冲进来的士兵看到这一幕,已经蹲在地上开始呕吐了。 “都解决了吗?”赵肆的声音从队伍的后面传来。护卫的头领转过头,便看到沙达木陪着赵肆从队伍的后面走了过来。 “侯爷,这里危险,还请……”护卫队长急忙上前说道。 “没事。”赵肆摆了摆手,打断了护卫队长的话,沉声说道,“曈曈刚才冲进来,看来这些人都被这丫头杀了,应该没什么危险了,再说了,这不还有你们呢吗?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咱们的人损失大吗?” “侯爷,卑下叫蓝珏,是这支队伍的旅帅。”名叫蓝珏的年轻军官立正站好,行了个军礼回答道,“死了八个兄弟,重伤五人,轻伤二十一人。” “嗯。”赵肆点点头,从空间戒指种取出一个蓝色的玻璃瓶,交到蓝珏手上,面露肃容的说道,“这是小还元丹为原料的稀释剂,能快速止血止痛,拿去给受伤的兄弟们涂上吧。死了的弟兄们收敛一下,他们家里抚恤的事,侯府负责。受伤的兄弟先派人送去洛阳城医治,费用的事,老沙会去处理。” “这个,这个,侯爷。”蓝珏抓着药瓶,有些不知所措,又看了看周围的士兵,咬了咬牙,躬身说道,“侯爷,卑下护卫郡主侯爷失职,现在局势不明,我等不能分兵,如果侯爷和郡主有个闪失,卑下和弟兄们百死难辞其罪。” “还护卫个锤子,这里距离洛阳城已经很近了,这些人一击不中,猜想咱们必然有了提防,定不会再设伏。而且曈曈已经把这些人都清理了。没事了,赶紧去把伤员送走,晚了,还要多搭上几条人命。”赵肆拍了拍蓝珏的肩膀,淡淡说道。 “可是侯爷,郡主追出去了,前面的情况不明,卑下留下一些人护卫侯爷和子爵大人,其余由卑下带领前去支援。”蓝珏再次躬身,诚惶诚恐的说道。 “叫你干嘛,你就干嘛,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去给伤员敷药,然后送去洛阳医治。”赵肆皱着眉看向蓝珏,沉声说道,“曈曈能对付的人,她处理完就会回来。她都处理不了的,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活不了。” 蓝珏闻言,便不敢再多说,招呼手下去救治伤员。正准备离开之时,身为六品境的他,隐隐约约听见了赵肆与沙达木的对话。 “老沙,旅帅在唐国是什么官职?”赵肆低声问道。 “少侠,这旅帅在唐国的官职,按照北境那冰海那边的说法就是百夫长,按照现代或者黑殇那边的说法就是连长。”沙达木低声回答道。 “一个连级单位,一百多号人,就这么被他们牺牲掉了?唉!”赵肆轻声叹道。 “少侠,这是李岑煦干的吗?”沙达木疑惑道。 “不是他。这个时候,这么干,他难逃干系。而且就凭这些人,不可能将我们都杀了,就算再来两个扶摇境,也不是曈曈的对手。这应该是个阴谋,我们和这些死了的人都是药引子,用来发酵我和李岑煦的矛盾,致李岑煦于死地。”赵肆沉声说道。 “是高巡?这个杂碎,沙某还想在雷泽城投资,他竟然想害咱们?沙某真想把他碎尸万段。”沙达木恨声道。 “不应该是他,这对他没有好处。而且,你看他每天过得如履薄冰的样子,他有那个魄力做这事?”赵肆轻声说道。 “那……”沙达木想了想,突然说道,“是河北道……” “闭嘴。”赵肆低声打断了沙达木的话,低声道,“没有证据,不要乱说,构陷封疆大吏是重罪,你不想活着回到长安了?” “是是是。多谢少侠提醒,我胡猜的。那咱们现在做什么?”沙达木问道。 “还能做什么,通知洛阳经略使咱们遇袭了。等曈曈回来。”赵肆无奈的说道。 远处的蓝珏默默的直起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他知道,刚才侯爷和沙达木子爵知道自己在偷听,他们的话就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蓝珏也知道他们的意思,怎么想,怎么做,怎么选都在自己。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一脸疲态的顾瞳回来了,身上脸上都有些许污渍的她只是跟赵肆走到一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只见赵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却没有说话,只是大步流星的向自己的座驾走去,顾瞳和沙达木紧跟其后。蓝珏急忙招呼着人护卫在左右。 “新买的衣服,又脏了?为啥要扔掉一只鞋?你的身手,啥境界能让你把鞋丢了?欲盖弥彰!告诉你哈,曈曈,不给你买新鞋了。”赵肆坐在车里,气呼呼的说道,感觉还不解气,又加上了一句,“晚上不许吃肉!” “哼!”顾瞳撇撇嘴,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少侠,女侠也是想演的真实点,而且,女侠多听你的,消耗挺大的,还是别罚她了。”沙达木转头看向赵肆,笑着给顾瞳求情道。 “老沙啊,你就是太惯着她了,你看她,说两句就不服气。”赵肆瞪了顾瞳一眼,气道。沙达木笑笑没说话,他知道,赵肆最在意顾瞳了,怎么可能真去罚她呢?也就是说说气话而已。 洛阳城,名为“清白人间”的洗浴中心内,一个vip温泉套房内,一坨白花花的肉山正泡在温泉池中。 “什么情况了?”肉山眯着眼,享受着温泉的温度,慵懒的问道。 “大人,伏击很成功,那群罪民也都死了,是那位昭阳郡主亲自动的手,一个活口都没留。”温泉池外,一个梳着背头的高大中年人躬身答道。 “不错,那就去把他们的家人也都杀了吧。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嘛。同时也告诫所有人,背叛组织,只有死路一条,想用自己的命换全家人的命,呵呵,怎么可能。”肉山依旧是闭着眼,冷笑道。 “是,大人。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高大中年人恭谨的说道。 “什么也不做。”肉山淡淡的说道,“安亭山这些年有些不听话了,以为抱上了东临党的大腿,就敢对组织的命令阳奉阴违。这次就是个教训,希望他有个清醒的认识。不要以为反清那帮废物在黑殇城吃了大亏,组织的力量就变弱了,我们和他们反清的那些废物可不一样,我们可是覆月。” 第106章 乱局 冀州河北道大都督府内,安亭山几乎将自己能看到的所有的茶杯器皿摔了个遍,气急败坏的他甚至将会议室的墙轰出了一个大洞。站在会议室里的一众下属见到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是谁,是谁袭击了昭阳郡主的车队。”安亭山怒气冲冲的看着那些战战兢兢的下属,大声吼道。 “大人,对方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而且昭阳郡主没留下一个活口,属下猜测,可能是李岑煦的人。”一个看上去像是密探打扮的下属说道。 “蠢货,都是蠢货。李岑煦怎么会派一群普通人去伏击昭阳郡主,那有什么用?还把郡主的护卫杀了。不管是谁,都知道这不是李岑煦干的,是有人要嫁祸李岑煦,那谁的嫌疑最大?就是老子!这个锅老子不能背,这是有人要挑起我、李岑煦和赵肆之间的矛盾。有人想借李岑煦,借赵肆,借唐国的手置老子于死地。现在就给我去查,去查,三天内,我要结果。我要是得不到结果,我就把你们结果了。都给我滚出去,去查!”安亭山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推在地上,大声咆哮道。一众手下赶紧躬身退下,一秒都不敢多留。“是谁,是谁在算计老子,这件事,没完。”离开的一众部下又听见会议室里传来乒乒乓乓的打砸之声。 雷泽城铁林军驻地。李岑煦坐在临时办公室的地上,挠着头发,皱着眉头,艰难的将手中的棋子落下。 “你这可是自寻死路哦?”甄苓儿坐在蒲团上,笑着将白棋落下。 “诶?我放错了,我不是想放在这里。”李岑煦一见自己要输了,立刻就要去取子悔棋。 “你一个大男人,堂堂凌烟阁上将军,跟我一个小女子下棋,还悔棋?你就么没有一点羞愧之心吗?”甄苓儿伸手去拦李岑煦的手,漂亮的眼睛翻着白眼,讥讽着李岑煦。 “我这算什么,老程为了赖棋,还吃棋子呢。”李岑煦嬉皮笑脸的又去取棋盘上的棋子,笑道,“算来,那边应该差不多打完了,应该快有消息了。” “你就不怕误伤了顾瞳和阿肆?”甄苓儿有些不放心的说道。 “阿肆,阿肆,叫的这个亲。”李岑煦撇撇嘴,阴阳怪气的嘀咕着,一看甄苓儿脸色不太对,立刻改口道,“放心吧,我派的都是手下的精英,就放几枪空枪,扔几个手雷,伤不到人,再说了,我都打不过那丫头,就我手下那几个憨货能伤到他们?”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些心绪不宁的感觉呢?”甄苓儿皱眉说道。 “你这叫关心......,不对,是庸人......”自扰二字还没从李岑煦嘴里说出来,一个铁林军的军官就急匆匆的推门跑了进来。 “将军,那边打完了。”军官慌慌张张的说道。 “慌什么,我知道了,让他们回来吧。”李岑煦满不在乎的挥挥手说道。 “可是,可是,将军,动手的不是我们的人。”军官咽了口唾沫,艰难的说道。 “什么!”李岑煦猛地起身,踢翻了棋盘,失声叫道。 雷泽城经略使府邸。高巡应该是第一个知道赵肆的车队遭到袭击的人,他并不诧异,因为车队的护卫是大都督府直接从城防军中调来的,自己只不过是个传达命令的人。只是他没想到,会有人真的发动袭击。明面上看,这应该是铁林军的报复性行动,但是在河北道为官这么多年,谁不知道这里真正的土皇帝是谁。那么,是大都督府的意思吗?也许是,也许不是。如果是,那就是在嫁祸给铁林军,而且昭阳郡主一出手,便一个活口都没留,这就是死结,如果单单只是放放枪,不造成这么大的伤亡,那么嫁祸给铁林军,至少从纸面上来说,这件事,铁林军只能吃这个哑巴亏,说不清楚的。但现在出现了这么大的伤亡,这就让东乡侯和铁林军出现了无法调和的矛盾,会让东乡侯认为铁林军是在假戏真做。但如果不是呢?现在看,这些人完全没有围杀东乡侯一行的能力,一个修行者都没有的普通武装队伍,怎么伏击扶摇境之上的存在?而且昭阳郡主果断的将其全部击杀,这就说明东乡侯已经知道这些人与铁林军无关,那么大都督府那边这么做,除了与东乡侯和铁林军交恶,还能得到什么?是准备借这个机会起事吗? 高巡在屋内转了好几个圈,都理不出一丝头绪,只是觉得这件事里透着诡异。东临党不会在这个时候支持大都督府这么做。河北道现在被铁林军和左骁卫左右夹击,应该还没有做好起事的准备,不然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自行征兵呢?这不就是为了安抚人心吗?那么就是有第三股势力在暗中运作。是朝廷吗?想用这件事逼得安亭山在没有万全准备之下提前起事?不可能,现在唐国三面用兵,还要提防北方的北境和冰海,这绝对不是一个最佳的时机,但遇袭的地点距离洛阳城已经很近了,洛阳那边却没有什么动静,甚至连接应的车队都是得知车队遇袭之后才出发的,这并不合理。就算这两位在唐国属于没什么背景的新贵,但也属于勋贵了,洛阳方面如此对待,属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高巡是越想脑子越乱,索性不去想了,这里面牵涉的势力太多太大,涉及的东西太复杂,自己一个刚刚晋升的经略使最好还是装聋作哑才好,不,先发送一份公文,对自己没有做好安保工作向朝廷请罪。然后询问一下大都督府和东乡侯的意思。先得保全自己,留得有用之身,未来才能抱紧东乡侯的大腿,有一番作为。 凌烟阁二楼的休息室内,古丹扬和程玉树、梁仕诚一起看着在屋子里转圈的狄云静,这都半个点了,豆子都能磨成豆腐了,这娘们咋还不停啊。 “小静啊,别转了,你转的老哥我脑瓜子晕。”程玉树愁眉苦脸的看着狄云静说道。 “我让你看我了?不愿意待就给老娘滚!”狄云静瞪着眼睛骂道。 程玉树缩缩脖子,和梁仕诚一起看向四人里年纪最长和资历最深的古丹扬,挤咕挤咕眼睛,意思你老倒是说句话啊。 “咳咳!”古丹扬假意咳嗽两声,清清嗓子,说道,“小静,公主跑去洛阳,这是谁也没料到的事,唐王知道后也只是摇摇头,没有说什么,你在这里生气有什么用。” “古大哥,我不是生气,洛阳公主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这是生气了,气那个什么河西的势力来提和亲,唐王没有第一时间回绝,朝中还有支持的声音。咱们这位公主殿下别看平时是个谦和温顺的孩子,但她要是拗起来就认死理,这才偷偷带人跑去洛阳散心的。”狄云静看说话的人是古丹扬,便收敛了脾气,沉声说道,“可是现在洛阳那边乱的很,河北道大都督府的势力渗透其中,还有一些东临党暗中培植的势力在那边,北边那些势力也有人在那边蛰伏,刚刚还发生了袭击昭阳郡主和东乡侯车队的恶性恐怖袭击事件,现在的洛阳就是座危城,公主这时候去,太危险了。” “既然唐王没有派人前去拦截追回公主,那就说明唐王对洛阳公主去洛阳的事心中有数,那边还有杨延策的左骁卫在呢,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小静,你就不要担心了。”古丹扬苦口婆心的劝慰道。 “不行,我放心不下,杨延策就是个没脑子的匹夫,我信不过他,我得亲自去看着公主。”狄云静仿佛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点头说道。 “你疯了,擅自调兵,形同谋反,你是想让不良人把你押进天牢吗?”梁仕诚突然站起身,大声说道。 “我不调兵,我只带我自己的亲卫去。”狄云静瞥了梁仕诚一眼,回头对古丹扬说道,“古大哥,帮我请个假,就说我最近心情郁结,想出去走走。”说完也不等古丹扬回答,便打开门扬长而去。只剩下三人在屋内六目相对,面面相觑。 “洛阳城,热闹了。”古丹扬摇头苦笑道。 傍晚时分,赵肆的车队进入了洛阳城。赵肆没有去看洛阳城繁华的夜景,只是跟来接应的左骁卫的军官道了一声谢,便直接去了沙达木早就安排好的绿洲酒店洛阳分店。到了绿洲酒店,赵肆谢绝了所有的邀请,理由是半路遇袭,受到惊吓,需要休息,同时也挡了所有要拜访人。在上楼的时候,赵肆又再次询问了护卫里那些伤者的情况,当得知已经送到洛阳最好的医院就医时,赵肆才放心的去了自己房间。上楼前赵肆还嘱咐蓝珏要派人在医院守着这些伤员,护卫今天也很累,这里很安全,撤掉岗哨,全员休息。蓝珏也只是点头应是,并未真的敢撤掉岗哨。 进了套房,赵肆便把沙达木叫了进来,商量下一步计划,而顾瞳则在一旁研究起这个洛阳分店的菜单,下午消耗确实有些大,今晚得吃些好的犒劳犒劳自己。 “今天的事,李岑煦和安亭山那边应该知道了,老沙你一会儿跟李岑煦那边联系一下,措辞严厉点,告诉他,这口黑锅他不背也得背,把事情闹大一点。”赵肆沉声说道,“然后联系一下高巡,看看他有什么想说的,试试他的态度。嗯......,安亭山那边先不用联系了,先晾晾他,让他主动联系我们。” “明白,让安亭山认为我们在怀疑他。”沙达木阴恻恻的笑道,“沙某已经将今天的事上报给清吏司了,同时还说女侠与敌酋战斗,消耗巨甚,需要在洛阳调理数日才能返回长安。” “对,就这么说,洛阳这边的事很多,需要时间。咱们在下面的城市还有些份量,去了长安咱们就是无根之木,很多事都由不得咱们了,所以必须要抓紧时间,给咱们创造更多和他们‘谈’的筹码。”赵肆点点头,对当前形势分析了一下,随即又问道,“飞艇的部件运到了吗?” “运到了,比咱们还早到两个小时,我已经安排工厂加班加点组装了,只是,”沙达木犹豫了一下说道,“咱们没有制造精纯氦气的大型设备,市场上都是些小型的设备,一般就是用在超低温冷冻和金属焊接领域,因为大劫之后很多技术都断代了,这些设备制造提取的氦气杂质多,效率还低,恐怕没法满足咱们的需求。那些精密的氦气设备都掌握在一些达官贵人手里,可是他们不对外销售。要不,少侠,咱们用氢气?这个设备比较好买,沙某可以立即在洛阳采购。” “不能用氢气,氢气易燃易爆,太危险。”赵肆否定了沙达木的建议。 “抱歉,少侠,氦气的事,是沙某的疏忽。”沙达木闻言急忙低头道歉道。 “没关系啦,老沙,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用氦气,咱们得用别人没有的东西,不然光靠刻印符阵,哪能一直挣钱。”赵肆拍拍沙达木的肩膀,狡黠的一笑。 “少侠,那咱们用什么?”沙达木眼神一亮,瞬间来了精神,“是咱们清月宗的宝贝吗?” “这个,暂时还不能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说就不是惊喜了。”赵肆听沙达木说咱们清月宗,也笑了,随后收敛笑容,说道,“你要尽快在长安城外置办一块地,用来建设工厂,最好是有现成工厂,购置一些设备,我会给你清单的。招聘工人,把你信得过的手下都叫来,以后这些就是咱们的产业了,记住是咱们的,不是大沙洲城的。” “好好好,沙某这就着人开始准备。”沙达木彻底兴奋了,赵肆要开始展现实力了,他笑呵呵的说道,“长安城外应该有些现成的工厂,毕竟一些制造业的工厂是不能建在城内的,沙某安排人去打探一下。” “嗯。好。”赵肆含笑点点头,又说道,“一会儿想办法和朱袅袅取得联系,让她告诉我去哪里找这边的联络人,我需要尽快和黑殇城在这边的的负责人对接,另外,跟她说,尽快把凤凰山划进黑殇的势力范围,得开始开采那里的资源了,未来有大用。” “好的,我马上去联系。”沙达木知道这些事必须要自己去联系,因为未来赵肆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很多事都需要自己出面去处理,那自己以后岂不是赵肆的大管家了?不过,前期的投资也必然很大,不过以赵肆的实力和清月宗的底蕴,未来这个世界,必然有自己的一席之位。 “明天联系一下甄苓儿,尽快来一趟洛阳,准备开炉炼药了,给她一份清单,让她购买,钱嘛,让李岑煦那个舔狗出。”赵肆想着李岑煦那张英俊的脸,就突然很想再折磨他一下,要不找机会再揍他一顿? 两人商议了一会儿,敲定了一些事,沙达木便下去安排饭食了。不去安排不行啊,顾瞳饿了,饿的都开始用黑刀的刀尖戳他了。顾瞳是不会去惹赵肆的,沙达木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沙达木都能感觉到清风上吐出的杀气,冰寒刺骨啊。 “阿肆,有件事我要跟你说,刚才路上没机会说给你听。”顾瞳坐到赵肆身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很低,低着头,用余光偷瞄着赵肆的神色。 “是不是因为心软了,放跑了敌人?”赵肆挑挑眉,斜着眼看向做贼心虚的顾瞳。 “啊?阿肆,你怎么知道?”顾瞳大声说道。 “看你回来的状态就知道了,我最了解你了。说说吧,是怎么回事?”赵肆笑了笑,随意的揉了揉顾瞳的头发。 “当时我冲进丛林,我看的出他们很害怕,但是他们还是叫喊着哭泣着要跟我同归于尽。”顾瞳情绪有些低落的说道,“后来有个人向我投降,那是他们剩下的最后一个人,他是一个沙漠那边的人,鹰钩鼻,褐色的卷发。我当初以为他只是怕死,但他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他和一个女人还有两个女孩子的照片,他说投降是想如果我有机会能看到他的家人,请帮他看看他的家人活的好吗?我看到那两个孩子的照片,就心软了,于是我就随便找了个尸体扔了出去,我则拎着他去了北面。” “他说了什么吗?”赵肆看着顾瞳问道。 “他说他是大沙洲城下属势力的一个商人,多年前,他经商失败,于是借了一大笔贷款,结果他生意又失败了,不得已便被那个放贷人把他全家卖给了一个组织。”顾瞳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个组织的名字是覆月。” “覆月?”赵肆闻言一惊,皱眉说道,“在北境的时候也好,在黑殇城的日子也罢,我只听冷秋水和张居正谈起过覆月的人,其中一人还是什么西方的大天使,其余咱们遇见的都是反清的人。我还一直诧异,覆月的人都去哪里了,现在看来,这些人早就布局在西边和唐国了。那个人还说了些什么?” “他只说覆月这个组织让他们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比如贩卖人口,拿活人来做实验,在一些中小型势力内投毒等等。后来他们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就偷偷的放了一批奴隶。但他们怕被责罚,就一起从沙漠地区向东边逃跑,但最后还是被抓了。”顾瞳努力回忆着那个人对自己说的话,缓缓陈述道,“他们被抓后,便被关到一个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当他们以为覆月的人要将他们赶尽杀绝的时候,有人来到地牢,告诉他们可以用自己的命来换家人的命,于是他们就被人运送到了唐国。直到今天,他们被命令在这里伏击咱们的车队。安排他们来的人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不能将车队的人都杀了,他们也不用活了,要么任务完成,要么他们死在这里,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的家人活下去,没有第三个选择。” “所以你就把他放了?唉,他回去也是死,他如果真是被胁迫的,即便他回去,也只不过是陪着他的家人一起死。”赵肆忍不住摇摇头,又问道,“一路上你都没有说这件事,是因为那个人是大沙洲城附属势力的人吧。你怀疑老沙?” “阿肆,我知道,老沙跟着咱们有一段时间了,我不该这么想,可是咱们的敌人太强太多了。”顾瞳顿了顿,低着头,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我每次看到你一头的白发,我都会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我不想白伊一的事再发生一次了,我不想看你那么难过。” 赵肆沉默了,这件事说不上顾瞳做的对不对,她是个很善良的小姑娘,在她这个年龄,应该是在和三五个闺蜜去逛街去上学,然而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啊。颠沛流离,被人追杀或者杀人,她除了自己,甚至没什么朋友。 至于顾瞳放掉那个人的事,赵肆没有责怪顾瞳,他也在想,是不是所有加入反清覆月的人,都是些内心贪婪,只为自己私欲就可以背叛蓝星所有人的禽兽呢?也许有些人真的是那种毫无底线之人,也许有些人是被威胁或者被诱骗才上了这艘贼船的吧。那么以后自己要怎么办,要去甄别吗?自己还有那么多时间吗?过去的几千年里,很多先辈就是被这样的问题所困扰,束手束脚,因为反清覆月做事可以没有底线,但是他们不能。所以才造成了长久以来,反清覆月发展的越来越强大,而己方却是日益衰落,到了今天,自己都快成光杆司令了,那些曾经的战友们,很多都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为人所遗忘。 赵肆看着手指上的空间戒指,在那里面,白伊一的水晶棺椁静静的悬浮在空间之中。看着白伊一那美丽而又苍白的玉颜,赵肆便感觉心如刀绞,他无法劝说自己去宽恕反清覆月的人,宽不宽恕他们是地府的事,自己只负责将他们送去见阎王。但如果可以救更多的人……,算了,自己就剩那么点日子了,无所谓了。赵肆看了看依偎在自己身边的顾瞳,心中想着,有些事,本就是自己应该做的。 第107章 绿洲设备制造厂 洛阳城做为陪都,也有人喜欢叫它东都,虽然是洛阳公主李若宁的封地,但自从被划给了河北道之后,公主便再也没来过。唐国虽然很多方面都效仿古制,但在对待子女方面,显然要宽松很多,就比如成年后的王子王女不会被强迫去自己的封地,喜欢留在哪里,就在哪里,只不过封地内所分得的税收要减少。就比如洛阳公主,她在洛阳城是可以分得全部税收的百分之十五做为公主府的红利的,但公主没有选择长居洛阳,那她的税收红利便只有百分之十了。而洛阳公主更是将这剩余一成税收红利返还给了洛阳城,用于医疗、教育和女性福利方面的建设。公主府的一切用度,均从自己名下的服装设计和食品加工产业中得来,当然,洛阳公主的例银也是所有王室中最多的,谁叫唐王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洛阳城的公主府,最初的名字叫做长乐宫,寓意公主长寿健康喜乐一生,但洛阳公主不喜欢这个名字,于是找了一位书法大家,重新写了门额,上书“水天一色”。所以也有人称长乐宫为水天宫。 水天宫设计之初,是以古时着名的城市规划和建设专家宇文凯设计建造的九州池为模板,进行建造的。但因为洛阳城内空间有限,且耗资巨大,便缩小了一半不止。到了后来,洛阳公主第一次来到自己的行宫,感觉建造如此规模的府邸,太耗费人力物力,便又再次缩减了建筑规模。就这样,堂堂唐国公主的公主府,竟然都不如南方富商巨贾的庄园奢华广大,这就让这位洛阳公主也得了勤俭仁爱的名声。 今天的洛阳公主很不高兴,她坐在公主府的书房内独自生着闷气,被扔了一地的书籍证明这位美丽的公主刚刚发完脾气。 “吱呀”一声轻响,从小便看着洛阳公主长大的公主府尚宫推开书房的门,笑吟吟蹲下身,将地上散落的书一本一本的捡了起来。 “上官姐姐,你说,父王是不是很想把我嫁出去?然后助他控制河西。”李若宁见进来的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公主府尚宫上官韵,便噘着嘴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 “殿下啊,可不能这么说,这要是被其他人听到了,会参婢子一本,说婢子没教导好您的。”上官韵一边收拾着地上的书,一边笑着回答道。 “我看谁看嚼舌头,我就让,我就让,就让,嗯……,他们好像都不听我的。”刚想说几句硬话的李若宁,突然又有些泄气,于是又噘着嘴蹲在地上自顾自的生闷气。上官韵抬头看向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公主,眼中尽是怜惜。洛阳公主今年刚刚满十六岁,正是一个女孩子最美年龄的开始。很多见过这位心地善良的公主之人,都很难用一个词或几个词来形容她的样貌。说美丽?她会让你觉得这两个字配不上她。说倾城?她却没有一丝魅惑众生的妖娆。说可爱?她又会表现出一丝丝俏皮。上官韵特别爱看李若宁那双美丽纯净的眼睛,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再配上脸颊之上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简直可爱到让人愿意舍弃一切去保护她。而这个时候,上官韵总是情不自禁的想要去亲一亲这个漂亮的小脸蛋儿。 “我的殿下啊,有些事并不像殿下想的那般。唐王陛下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绝,那是因为大国气度,没有必要和这些小势力斤斤计较。而且,据婢子猜想,唐王还想看看,到底有谁对王室不满,会支持河西势力的求亲。”上官韵微笑着说道。 “真的吗?上官姐姐没骗我?”李若宁眨着那双美丽不可方物的大眼睛,定定的望着上官韵说道。 “当然了,要不然殿下跑来封地,唐王陛下怎么没有派人阻拦,不就是想让您出来散散心,陛下好腾出手来收拾那些家伙啊!”上官韵笑着说道。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李若宁甜甜的笑道,“上官姐姐,要不我跟父王说说,把你嫁过去吧!” “殿下这是嫌弃婢子了啊?”上官韵故意嗔道。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上官姐姐呢?只是上官姐姐也快三十岁了,这些年你一直陪在我身边,都没时间找个能陪你渡过余生的人,人家是怕你孤单嘛!”李若宁抱住上官韵的胳膊摇了起来。上官韵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她陪了洛阳公主整整十六年,可以说是女人最美丽的时光,她都陪在李若宁身边。同样是大美人的她因此一直也没有机会谈一次恋爱,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李若宁总是担心上官韵就这样一直陪着自己,浪费了她的美丽韶华。 “婢子没有想过离开殿下的事,婢子只想着要一直陪着殿下,等婢子老了,就在公主府旁边购置个小房子,颐养天年。”上官韵笑着说道。 “我怎么会让上官姐姐出去住呢?姐姐要是不愿意嫁人,那就一直住在这里陪着我吧。”李若宁轻声说着,头靠在上官韵的肩膀上,上官韵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 洛阳城经略使府邸。经略使郎友何与左骁卫大将军杨延策正在关门对饮。 “老杨,那位昭阳郡主和东乡侯遇袭,你不亲自去探望也就罢了,帖子都不投?”郎友何轻嘬了一口酒,笑呵呵的说道。 “一个凭借机缘巧合救下太子,就被封为郡主的人,杨某还不放在眼里,至于那个东乡侯,与黑殇城的人瓜葛太深,这样首鼠两端之人,不配杨某去拜见。”杨延策瞅了郎友何一眼,笑骂道,“你这老狗都不去,还问我?” “哎?不是啊,我是差人去问过了,是人家不想见咱。我这礼数可是到了,不像你这个丘八,就会由着性子来。”郎友何笑着与杨延策碰了个杯,又有些为难道,“拜不拜见昭阳郡主和那个东乡侯还是小事,现在大事是,公主来封地了,长安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吧。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上面不让去打扰公主,咱们就只能听啊,多派些暗哨加强公主府的防卫。公主又不是第一次来洛阳,老狗,你看你紧张的。”杨延策喜欢叫郎友何这位老友为老狗,他说,狼(郎)吃羊(杨),总觉得郎友何在占他便宜。 “你没去看袭击昭阳郡主车队的那些人吧。”郎友何目光炯炯的看向杨延策。 “一些普通人,都死了,有什么可看的。”杨延策大咧咧的说道,顺手还给自己夹了一片肺片。 “你啊,怎么该上心的事不上心呢?”郎友何顿了顿,沉声说道,“那些人的尸体被运回来了,我去看了,确实只是些普通人,可这些人,有西方人,有沙漠里的人,还有几个应该是倭人,咱们东方大陆的人也有几个,其余的都被烧焦了,看不出来了。你不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吗?” “雇佣兵嘛,有什么蹊跷的。”杨延策无所谓的说着,抬手就要喝下杯中酒,却被郎友何用手拦住了。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你这左骁卫大将军是怎么当上的?”郎友何气恼道。 “老子凭军功当上的,怎么了?”被郎友何拦住喝酒,杨延策有些不悦道。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而且所居住的地方距离那么远,他们是被谁聚集在一起的,你不好奇吗?不论现在嫌疑最高的李岑煦,还是一直野心勃勃的安亭山,他们去哪里找的这些人?他们能找到吗?你怎么不想想这里面的事?”郎友何有些气闷道,自己这个老友就是老匹夫,能动手,就绝不会用他那个不算灵光的脑子。 “啥意思?他们这是故意把水搅浑?让咱们猜不到是他们干的?”杨延策诧异道。 “你……。”郎友何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憋过去,过了好半天,这才顺过气来,努力平复情绪说道,“所有人都在怀疑他们,他们还有必要这么做吗?这是除了他们之外,另一帮人做的,而且是咱们不知道的一股势力。能在距离洛阳城这么近的地方打伏击,而且还配备了RpG和温压手雷,这是普通的势力能做到的?派这么多普通人深入咱们唐国腹地,无所畏惧的伏击修行者,还至少是扶摇境那个级别的高手,就这样视人命如草芥的势力,你认为是小势力吗?现在咱们洛阳城,来了郡主,来了侯爷,还来了公主,你觉得这些人不会继续搞事?” “啊?”杨延策闻听此话,才有些认真起来。如果真如郎友何所说,那么这个袭击车队的势力,至少是一个不逊色于南方东临党的大势力,而这样的势力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大搞恐怖袭击,且不说面子不面子的事,一旦公主那边出了什么事,不用唐王处罚他,凌烟阁里那个脾气火爆的娘们就会把他剁成八段。想到此处,杨延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一点酒意都没有了。 “所以我需要你的左骁卫配合我的城防部队,除了加强公主府和昭阳郡主东乡侯那边的安保外,要暗中开始调查此事,这件事水深的很,你我要有个心理准备,没准要死很多人。”郎友何沉声道。 “这些杂碎要是能跳出来最好,省得老子一个一个去找了,看老子不把他们杀得干干净净。”杨延策恶狠狠的说道。 “不要冲动,咱们谨慎行事,务必做到除恶务尽,但还不能惊扰了公主殿下。”郎友何沉声说道,“至于郡主和那个东乡侯那边,我们做做样子即可,那二位不是一般人,这可都是与黑殇城那位城主交过手而活下来的人,如此妖孽,我只怕他们会借这次的袭击事件大搞文章,将咱们当做鱼饵,钓那些对他们不利的大鱼。” “他们?也就是侥幸在姜慕焱手下不死罢了,哪来的实力把咱们当做鱼饵。老狗,你多虑了。”杨延策毫不在意的说道。 “我也希望他们就是侥幸而已,看看吧,这二人看不透。”郎友何说罢,也就不再去想了,举杯与杨延策碰了一个。 到了洛阳的第一天,夜里很平静,没有再发生什么袭击事件,也没有人来打扰,赵肆难得的一觉睡到了天亮。清早起来,赵肆依旧是先和水晶棺椁中的白伊一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去洗漱用餐,今天会是比较忙碌的一天。 吃早餐的时候,沙达木将昨晚离开后的事向赵肆做了个简单交待。延期返回长安的事,朝廷那边还没有答复。甄苓儿那边,据说已经开始购买炼制丹药所需的材料,最快明天她就可以启程赶来洛阳。飞艇已经开始拼装,但因为懂模块化组装的专业技工不是很多,所以一个晚上加班加点的组装,也只是完成了不到五分之一。朱袅袅那边回信了,说已经跟临时内阁提交了议案,现在就等幽州防线布防完毕,就可以出兵拿下凤凰山一带,另外,黑殇城的外交使团正在组建,待组建完成就会前往唐国长安。赵肆点点头,称赞了沙达木办事得力,只是想到顾瞳对沙达木的怀疑,心中不禁叹气,这个世道,确实让人没法轻易相信其他人,这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用过早餐,赵肆便同沙达木赶往了位于城外的绿洲设备制造厂。赵肆没有叫上顾瞳,而是给她放了假,还给了她一袋子金币,让蓝珏护卫着她去医院看望那些伤员,没事了就去逛逛街,好好尝一尝洛阳特色美食,但要记住,不许打架,不许打架,不许打架。再三叮嘱之下,见顾瞳已经极其不耐烦了,赵肆才停止了絮叨。 开车出城后半个多小时,赵肆与沙达木便到了位于洛阳城南的绿洲制造厂。这座制造厂,主要生产汽车和摩托车的零部件,有时也会接一些家用电器零部件的生产,但产量不大。毕竟大劫之后,很多城市电力供应都成了问题,能吃饱饭就已经好生活了,哪有那么多人有实力购买车辆和全套的家用电器,所以这个设备制造厂多数时候只是处于一种收支平衡的状态,利润极低。当然,赵肆明白,像这种设备制造厂存在的主要意义是做为战备工厂,当战争来临的时候,这些普通的设备制造厂摇身一变,就会变成兵工厂。 沙达木向赵肆介绍着绿洲设备制造厂的一些情况。这家制造厂,土地是由洛阳城经略府免费提供的,税收上也给出了一定的优惠,在建厂初期,洛阳城经略府还对这座工厂发放了建设补贴,这是唐国招商引资的一贯政策。而在设备制造厂的股份分配上,大沙洲城在其中的股份只占百分之七十,另外的百分之三十则由洛阳城经略府所占,这样方便洛阳城经略府更为直观便捷的进行统一管理,也能约束一些别有用心的商人的行为。 车辆驶入工厂,早有工厂的负责人在门口等待。 “阿齐兹,飞艇组装的怎么样了,带我们去看看。”沙达木并没有跟工厂的负责人过多寒暄,而是很直接的问道。 “好的,阁下,这边请。”名叫阿齐兹的负责人躬身行了一礼,忙带着赵肆和沙达木向厂内部行去,并叮嘱工厂的安保人员,这个时间严禁外来人员进入。 “记住我对你的要求,这件事要保密,在飞艇升空之前,工厂内所有人,也包括你,都不可以离开这里,安保措施要加强,组装车间不准闲杂人员靠近。”沙达木完全没有了在赵肆和顾瞳面前的谦卑,在阿齐兹面前,尽显大老板的气度。 “沙达木阁下,您放心,我已经做好了安排。工厂通知所有人,需要赶制一批外贸的订单,时间紧,工程量较大,需要所有人三班倒的赶工,为了保证按期完成这批订单,所有工人都不允许回家,我也按照您的要求给工人们的加班费翻了番。安保方面,我已经将全部的安保人员都安排在了工厂,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巡逻,外来人员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入厂区。特别是组装车间,我已经安排了可靠的安保人员,并且加派了三倍的人手进行护卫。”阿齐兹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你这叫欲盖弥彰。”沙达木突然板起脸,冷冷的看向阿齐兹,“厂区的安保不要变,要和从前一样,只是不允许离开厂区。组装车间的安保撤掉,设一组暗哨,三班倒,给我盯住了,看看谁在关注这里。全厂区电磁监听系统打开,监听所有人的通讯信号。另外,车队进入厂区后,所有离开或者请假的人,你汇总一下,我要名单。” “是,沙达木阁下,我马上安排人去办。”阿齐兹有些紧张,回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 “不,不要安排其他人去办,这件事你要亲力亲为,决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沙达木沉声说道,“阿齐兹,你是比较早跟着我的人,未来的路还很长,我对你的期望也很高,不要让我和侯爷失望。” “是,是,是!”阿齐兹急忙躬身不住的点头称是。 “走吧,带我和侯爷去组装车间看看。”沙达木沉声说道。说罢,便又换了一副笑脸,跟在赵肆的身旁,随着阿齐兹向组装车间走去。 “老沙,看不出来,很有范儿嘛!”赵肆转头瞄着沙达木,笑着轻声说道。 “少侠,你就不要笑话沙某了,对待这些属下,总要严厉一点嘛。特别是像这些跟着沙某的老人,沙某可不希望他们走错了路。”沙达木苦着脸,笑道。 “行啦,该怎么御下,你肯定比我明白,我不过问。以后长安的工厂还要你来主持大局,我只负责技术,你负责经营,我可是很看好你啊。”赵肆拍了拍沙达木的肩膀,笑道。 “沙某绝对不会让少侠失望的。”沙达木笑呵呵的说道。 片刻之后,赵肆和沙达木在阿齐兹的引领下来到了位于工厂西南角的组装车间。车间的占地面积不算大,大概一千多平米的样子,看样子之前应该是用作仓储或者大型设备维修的车间,内里还是相对比较空阔,没有传统设备制造用的半自动化流水线,只有几个中型的龙门吊正在工作。 “侯爷,沙达木阁下,现在这个正在组装的是飞艇的吊舱和尾翼部分。因为工厂的技工数量不够,又不能临时去外面雇佣,所以进度有些慢。”阿齐兹向赵肆和沙达木介绍道。 “技工可以出去雇佣,反正当飞艇升空的时候也瞒不住其他人,我们只是要在这之前做好保密工作就好。”赵肆看着正在组装的吊舱,淡淡说道,“老沙,这个厂房的顶部可以打开吗?” “这个厂房的顶棚是轻钢组装的,如果需要,沙某可以安排人全部拆掉。”沙达木想了想,说道。 “那就好,整个组装过程都要在这里完成,中型的飞艇的长度应该在五十米左右吧,高度在十五米左右,后期组装气囊部分,你就需要将棚顶拆掉,记住要做好围挡,飞艇升空之前,咱们需要保密。”赵肆对沙达木说道。 “这一点少侠放心,沙某会安排好的。”沙达木点头应是道。 “侯爷,沙达木阁下,这艘飞艇上面气囊部分用的全金属骨架,整体的重量可能比较重,龙门吊起吊有些困难,此外,工厂没有制造精纯氦气的设备,我们没办法对气囊进行充气。”阿齐兹看向赵肆和沙达木,将自己担心的事说了出来。 “阿齐兹,很不错,知道提出问题了。”沙达木对着阿齐兹点点头,说道,“充气的事不需要你担心了,你只要告诉我,如果有足够的人手,你几天可以将飞艇组装完毕?” “四......,哦不,三天,如果人手充足,三天就可组装完毕。”阿齐兹想了想,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好!”赵肆给了沙达木一个眼神,沙达木立刻心领神会,立刻说道,“你立刻去招募技工,给他们开双倍,哦不,三倍的工钱,我要在三天后看到飞艇组装完毕。” 第108章 冲突 从绿洲设备制造厂出来,赵肆心情很愉快,想想过段时间自己就可以带着顾瞳,还有白伊一翱翔在天空,赵肆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这是自己来到唐国后要做的第一件大事。不同于自己在黑殇城的时候,那时自己身边还有白伊一,还有来自黑水城的狐夭夭,自己身边的力量便可以让自己有一定的话语权。但来到唐国便不同了,自己在这里可谓是人生地不熟,没有人可以帮助自己,一切只能靠自己。幸亏自己这边还有沙达木这个大金主,不然就算自己掌握着别人梦寐以求的技术,也只能给别人做了嫁衣,于自己,毫无益处。 返回洛阳城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进了酒店,赵肆便询问顾瞳回来没有,得到的回复是郡主上午出门后就一直没回来。赵肆有些诧异,按常理来说,这都快中午了,顾瞳这么喜欢美食的小吃货,怎么可能不赶回来吃午餐呢?是在外面玩高兴了吗?还是碰见什么可口的美味,乐不思蜀了?赵肆摇摇头,打算先回房间看一下丹方,明天甄苓儿可能就要来了,赵肆打算指导甄苓儿来炼制丹药,没办法啊,自己没有灵力,每次炼制丹药都要一边吃补充灵力的丹药一边炼,虽然得了些好的丹药,但消耗也大,特别是一些高品阶丹药,要不是顾瞳在身边帮忙,自己可能都炼制不出来。而且每次炼制丹药的时候,大量外来灵力冲入自己的经脉,也是一种极端痛苦的折磨,那种类似于虫子撕咬经脉的感觉,一般人还真受不了。 就在赵肆准备进入电梯的时候,一个车队的护卫惊慌失措的冲进了酒店,看到正要进入电梯的赵肆,急忙大声喊道:“侯爷,侯爷,出事了,郡主出事了,有人拦住了郡主。”赵肆闻言,只感觉眉头一跳,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丝戾气,顾瞳从来不会无理取闹,看来是有不长眼的找麻烦了。 赶往事发地的路上,赵肆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本来整个上午,顾瞳看望完那些伤员后便去洛阳城的商业街溜达,按照赵肆的要求,顾瞳只带了蓝珏和另外两个护卫同行,一路上也是尽量低调,询问衣服价码啊,品尝当地美食啊,顾瞳都是极其乖巧有礼貌。临近正午,顾瞳打算回返绿洲酒店的时候,路过一个小摊位。这是一个卖莲子桂花糕的摊位。顾瞳记得赵肆特别喜欢吃甜食,他总说,生活已经很苦了,那就让自己吃点甜的东西吧。可是两人以前总是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这一顿饭吃完,下一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能够吃上呢,就更别说吃甜食了。很多时候,赵肆费尽心力弄来一点点甜食,都会拿回来给顾瞳吃,还要谎称自己吃过了,直到后来顾瞳才知道,那么一点点甜食,根本不够两个人分的,赵肆舍不得吃,都拿回来给她吃了。 也许是临近正午了,也可能是这家的莲子桂花糕确实好吃,摊位上只剩下两块糕点了,顾瞳毫不犹豫的付了钱,将仅剩的两块糕点包圆了。如果是平时,这就算完事了,顾瞳就准备高高兴兴的回来了,然而今天,麻烦来了。 就在顾瞳准备接过糕点的时候,一只玉手拦在了顾瞳的面前。那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面相姣好,英气十足的女子。这个女人很霸道的告诉顾瞳,这糕点她家妹妹喜欢吃,她全要了,给顾瞳双倍的钱。顾瞳当然不同意,说这是自家哥哥喜欢吃的,一定要拿回去。于是两人便发生了争执。就在两人争执不休的时候,那个女子身后走来一个长相极美又极其可爱的女孩子,她走过来劝说那个年长的女子将糕点让给顾瞳,自己再去买些别的,还跟顾瞳道了歉。本来事情到此就应该结束了,顾瞳觉得这个跟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可爱又很有礼貌,打算分一块给她,顶多自己回去不吃了,剩下的一块给赵肆,可谁能想到,那个年长的女子竟然盛气凌人的将顾瞳递过来的糕点打在了地上,还说什么有可能被顾瞳下毒之类的话。顾瞳一气之下想要动手,但又想起赵肆对她的叮嘱,也只好忍着气,大声呵斥对方。那个女孩子见状也赶紧上来道歉,并试图拽走那个年长的女子。可没料到那个年长的女子竟然说顾瞳居心叵测,没准就是在装好心,偷偷在糕点里面放了毒,想要谋害她们云云,此后甚至还叫来护卫,下了蓝珏几人的武器,蓝珏几人连忙报出顾瞳的身份,对方竟然不理不睬,冷笑着叫人要把顾瞳拿下,还将蓝珏几人打了。而那个可爱的女孩子本来还想劝说,却被另一个女子拽到了身后,不让其露面。最后,这帮人放了其中一个护卫,让他回来报信,让赵肆亲自过来赎人。 听完这些,沙达木开始大骂,甚至带上了温压手雷前去,赵肆则是一言不发,心头的戾气却是越来越重,眼中渐渐的已经有了血色。 很快,一行三人便到达了事发地。赵肆没有叫更多的护卫前来,因为他已经大概猜出来对方的身份了,知道顾瞳和自己的身份,还敌意这么重,又以护卫的身份护着那个女孩子。唐国身份如此尊贵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了。但那又如何,顾瞳可是他的逆鳞,动不得。看到顾瞳的第一眼,赵肆无比的心疼,只见她被几个全副武装的女性修行者围着,虽然对方似乎没有对她动手,但是那些寒光闪闪的刀尖对着她,而顾瞳只是极力的忍着,小小的拳头都已经攥的发白了。 “曈曈,有没有受伤。”赵肆人还没到顾瞳身前,便焦急的喊道。 “我很好,没有受伤,只是蓝珏他们俩好像胳膊骨折了。”顾瞳见赵肆来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大声叫道。 赵肆听见顾瞳这么说,才稍稍放心,停下脚步,查看倒在摊位旁的蓝珏二人的伤势。 “胳膊还能动吗?”赵肆蹲下身,对蓝珏问道。 “可能是骨折了,无大碍,养些日子就好了。”蓝珏强忍着胳膊上传来的剧烈疼痛,另一只手却紧紧拽住赵肆的衣袖,低声说道,“侯爷,她们是……” “我知道,你先休息一会儿。”赵肆打断了蓝珏的话,示意他先和另一个护卫先躲到一边,自己则长身而起,走向顾瞳。 “站住。”一个女子护卫抽出长刀对着赵肆喝道。 “做什么?”沙达木一个闪身,站在了赵肆身前。 “没事的,老沙。”赵肆对沙达木笑了笑,随即看向顾瞳,大声问道,“为什么不还手。” “你叮嘱过我不要打架,我不想给你惹麻烦。”顾瞳有些委屈的说道。 “都被人欺负到这个程度了,哪有不还手的道理?曈曈,把这几个女人持刀剑的手打断。”赵肆笑着说道。顾瞳闻言甜甜一笑,在场之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顾瞳已经原地失去了踪影,只听得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那几个女子护卫倒地惨呼哀嚎的声音,再向场中看去,那几个女子护卫,包括持刀对着赵肆那个,都已经倒在地上打滚惨呼,每个人刚才持械的那只胳膊已然变了形。 “东乡侯,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那个自赵肆来到,便冷眼旁观的年长女子沉声说道。与此同时,一股扶摇境的威压开始在在场间弥漫。 “做什么?打狗啊!你看不出来吗?”赵肆冷笑道。 “你敢跟我这么说话?你可知道,我乃是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年长女子昂着头,怒气冲冲的看向赵肆。倒在一旁的蓝珏二人闻言俱是一愣,不知所措起来。 “呵?好大的名头?凌烟阁上将军?又不是没揍过!曈曈!”赵肆冷笑一声,大声喊道,“揍她,不要打死,但给我往死里打,打得她妈都认不出来她。” “好嘞!”顾瞳高兴的就要冲上去,突然又顿在原地,疑惑道,“不能打死,还要往死里打,那怎么打?” “随便打!”赵肆笑着说道。 “尔敢?”狄云静怒极吼道。然而,这可能是今天说的最后两个字了,因为下一瞬,她便被顾瞳一个侧踢踢飞了出去。 只见狄云静如同炮弹般被射进了一旁的建筑内,顾瞳则是一个闪身便冲进了那边烟尘之中,随后便是雷霆的轰鸣声,灵力对撞的爆鸣声,以及狄云静的闷哼声。 “你要做什么?”上官韵见赵肆向自己这边走来,立刻将李若宁护在身后,大声质问道。 “你猜?”赵肆狞笑着说道。 “滚开!”上官韵见赵肆还在靠近,于是一掌劈出,哪知沙达木已经再次转到赵肆身前,抬手挡下了上官韵这含怒的一掌。 “你应该就是洛阳公主吧。”赵肆微微低下头,笑着看向那个美丽的不可方物,又可爱至极的女孩子,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传闻中,你应该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但你身边的人……,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这句话我相信你懂,请公主殿下好好约束自己的人,任由她们如此跋扈下去,对你,对她们,对所有人,都没有坏处。”说罢,习惯性的去摸了摸对方的头发,可刚把手放到对方的头发上,赵肆就愣住了,好尴尬啊,公主吓哭了。 没错,公主吓哭了。洛阳公主看着这个一头白发,眼睛带着些许血红的男人,就感觉自己对着一个要吃小女孩的大灰狼,从来都是被人宠着的她,头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你既然知道她的身份,你可知道,她的父亲就是唐王,你是想被诛灭九族吗?”上官韵见李若宁被吓哭了,厉声吼道。 “九族?我还有九族吗?”赵肆自嘲一笑,随即冷眼看向上官韵,指着顾瞳所在的方向,冷声说道,“知道姜慕焱吗?她杀的!”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所有人都以一种看见神仙的眼神看向远处的烟尘之中,那里正有一位超品大神爆锤一个扶摇境小弱鸡。 “你说什么?”上官韵惊骇莫名,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走音。 “差不多吧,要不是孟夫人最后出来补了一刀,我还打算让瞳瞳活捉姜慕焱呢。”赵肆笑了笑,突然好像又想起什么事一样,冷眼看向上官韵,沉声说道,“对了,你刚才说什么?要诛我九族?说实话我家里的人差不多都死绝了,没剩下什么人了。不过后来我才知道,家里还有一位长辈在世,她叫颜如玉。”上官韵闻听此名,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道赵肆说的是谁。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赵肆苦笑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无奈道,“都忘了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其实都是一些孤陋寡闻之辈。我家那位长辈叫颜如玉,她还有一个名字,你应该比较熟悉,大家都叫她仙后。”赵肆此言一出,场间再次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的轰鸣声和闷哼声时不时传进人们的耳中。 “不要打了好不好。”一个天籁之音传入赵肆的耳中,赵肆循声望去,正是刚才被自己吓哭洛阳公主李若宁。 “为什么?”赵肆淡淡的笑着,说话的声音虽然很轻,但语气之中所含的冷意却让李若宁打了个寒颤,低着头又怯懦的向后退去,眼看着刚刚升腾起的一点点勇气就这样被磨灭了。 “她们,她们并不是坏人,只是,只是......”李若宁声如蚊蝇,说到后面,赵肆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你是想说她们并不是坏人,所以让我放过她们?”赵肆笑了笑,李若宁闻言,抬起头,看到赵肆在看自己,又赶紧将头低了下去,赵肆见状,没有选择去安慰,只是冷冷的说道,“那蓝珏他们就是坏人吗?我是坏人吗?瞳瞳是坏人吗?” “不是,姐姐人很好的,刚才,刚才......”李若宁低着头,低声说道。 “只是因为我们在你们这些大人物眼里只是些没有根基的小人物,只是因为我曾在雷泽城揍了李岑煦,只因为你们觉得自己的实力可以压倒一切。”赵肆淡淡说道,“可惜你们遇到了我们,遇到了瞳瞳。你们在这里耀武扬威依仗的是什么?是实力吗?那么瞳瞳一个人就可以将这里所有人都杀了。凭你们的身份吗?你们所谓的身份从何而来,不也是靠着强横的实力,在这个乱世打出来的吗?那么我们的实力比你们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强,是不是我们的身份就要比你高?我总认为,人之初,性本恶,我一直希望有人告诉我这是错的。但是没有,这个世界所有的善良,都是经历过无数风雨磨砺之后才渐渐生成的,而非天生存在的。那些真正善良的人,他们都曾淋过雨,知道那种无助的寒冷的感觉,所以当他们看到别人在淋雨的时候,总会想去帮一把。不过也有一些人,选择了堕落,让自己变成了恶魔。更有甚者,忘记了自己的初心。我只想问问,唐王在建立唐国之初,他想要的是什么?天下大同吗?国泰民安吗?在这个乱世之中,给更多挣扎求生之人一个可以安心生存的地方吗?那么现在呢?一个凌烟阁的上将军就可以随意出手打伤普通士卒吗?只因为她的身份尊贵?实力远高于这些士卒?唐王要建立的帝国,就是为了这个吗?权贵肆意而为?如果是这样的世界,我赵肆说了,不要也罢,我一定会亲手将它毁了。这个世界太黑暗了,我想给它一些光明,这个世界的普通民众太苦了,我想让他们过的好一点。”赵肆说罢,转头就走,也不去看李若宁涨红的那张美丽脸庞。 “瞳瞳!走啦!”赵肆大声呼喝道。 “好嘞!”烟尘之中,顾瞳应声答道。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身影自烟尘之中跃出,只是一瞬间,便落在了赵肆身边,回来的正是顾瞳。 “打爽了?”赵肆笑着摸了摸顾瞳的头。 “不爽,太弱了!”顾瞳撇撇嘴,一脸的不爽,完全没有看上官韵那张苍白的脸。 “好了,好了,惩戒一下就好了,又不是真要人命,走吧,咱们回去吃午饭,有你喜欢的烤鱼哦。”赵肆刮了一下顾瞳的鼻子,笑道。 “好嘞!”一听说有烤鱼,顾瞳欢喜的点点头,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事来,于是笑着对赵肆说道,“阿肆,稍等我一下。”说完转身跑去那个摊位,又给受了惊吓的老板三个金币,随后拿起莲子桂花糕,走向洛阳公主李若宁。 “这个给你,我留一个就够了,算是刚才你帮我解围的谢礼。”顾瞳将手中的一份糕点递到李若宁的手上,笑着说道,“我家阿肆脾气很好的,出来的时候还叮嘱我不要打架,但是你家的人实在是太那个什么跋扈,对,太跋扈了,她们不该欺负人的,这是她们罪有应得,别怪我下手重哦。那个,我叫顾瞳,要是不服气,就让她们来找我吧。” “啊?这......”李若宁看着手里的莲子桂花糕,又看看顾瞳,半天才弱弱的说出一句话,“我叫李若宁,她们,她们......” “李若宁,我记住了,不用说了,走了。”顾瞳没有等李若宁再说什么,转身蹦蹦跳跳的抱着赵肆的胳膊走了。李若宁看着远去的赵肆和顾瞳,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去的时候就有些麻烦了,因为就开来一辆车,自己这边却有六个人。没办法,赵肆吩咐沙达木先将蓝珏几人送去就医,自己则和顾瞳在街上走走,反正也不是特别远,一会儿也就到。而且两人也很久没有这样自由自在的一起走走了,择日不如撞日嘛。于是两人就这样慢慢悠悠的向绿洲酒店走去,其间自然遇到了洛阳城的治安管理署前来调查和维护现场秩序。其实,洛阳城的治安管理署早就知道这边的情况了,也将这边的情况上报了经略使府,但得到的答复是静观其变,不要插手的回复。治安管理署的头头也明白上面的意思。一位是唐国的公主,一位是新晋册封的郡主,还有一个是凌烟阁的上将军,一会儿没准还要来一个新晋册封的侯爷,他们这小小的洛阳城治安管理署,能管得了谁?等到都闹够了,去收拾一下残局吧。 于是,治安管理署的人只是例行询问了一番,便将赵肆和顾瞳放行了。直到赵肆和顾瞳走远了,这些人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紧张啊,害怕啊,这两位可是将两个凌烟阁上将军给揍了,还不把洛阳公主当回事的狠人啊。 洛阳公主这边,治安管理署的官员已经前来例行询问,但迫于身份,这些人没有敢靠前,只是站在外围维持着现场秩序,救治伤员。 “殿下,您没事吧。”上官韵自然不会去管治安管理署的人如何询问,这些事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应付,她现在只关心公主的情况。 “我没事。”李若宁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莲子桂花糕愣愣的出神,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抬起头轻声说道。 “婢子有罪,婢子没有保护好殿下,让殿下受惊了,婢子罪该万死。”上官韵见李若宁这个样子,以为公主是受了惊吓,一时失神,吓得急忙跪下请罪,至于那边才从路边房舍废墟之中抬出来的狄云静伤势如何,她已经来不及关注了。 “上官姐姐,快快起来,咱们唐国不兴跪礼的,快快起来,我没事,真的没事。”李若宁见上官韵竟然跪地请罪,急忙将她扶了起来。 “公主,婢子一定要向唐王上书,定要治这个昭阳郡主和东乡侯的罪。还有不良人,从事发至今,洛阳不良人竟然无一人现身,婢子定要参他们失职之罪。”上官韵气恼的厉声说道。 “不,他们没有错,错的是我们,是我们忘了我们曾经想要做为这个世界做什么,忘记了初心。”李若宁说话的声音很轻缓,她再次看向手中的莲子桂花糕,几息后,突然将其放到嘴边,开始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可能是因为吃的太快,竟然被噎的有些咳嗽,好在上官韵就在身边,给她喝了些水,这才好些。当李若宁吞咽下最后一口糕点后,她目光炯炯的看向赵肆与顾瞳离去的方向,用她这辈子最坚定的语气说道,“备些厚礼,本宫要去拜师。” 第109章 拜师 回到绿洲酒店,顾瞳似乎是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开开心心的吃起了最爱的烤鱼。据说这鱼还是来自黑殇那边的双鳍鱼。这让赵肆又想起了白伊一,在黑殇城的日子里,自己都没有试着做一次双鳍鱼给她吃,再想去做,已经没有机会了,未来还能有这个机会吗?也许吧。 “阿肆,你怎么不吃啊?很好吃的。”一旦吃上自己爱吃的东西,在赵肆面前就变得没心没肺的顾瞳,诧异的看着赵肆问道。 “没有啊!我不是太爱吃鱼,刺多。”赵肆笑了笑说道。 “嗯?”顾瞳疑惑的看着赵肆。以前两人日子过得特别苦,能吃饱就不错了,就别提吃好了。北境还属于内陆地区,能吃的鱼的种类和数量本就很少,那些大湖什么的还都被大势力里的高层霸占着,一般人很难靠近。至于海鱼,那就更不用提了,那是只听过没见过的东西。在北境的时候,赵肆总说以后去了黑殇城要好好学学做海鱼,然后天天吃。可自从他从黑殇城出来后,就基本上不会去吃海鱼了。有些心结,也许只有他自己才能解开吧。 “你好好吃,小心点,好好挑鱼刺,我去找老沙,有些事要跟他商量。”赵肆笑着给顾瞳擦了擦嘴角,说道。顾瞳点点头,目送着赵肆离开饭桌,又自顾自的吃了起来,自己还需要提升实力,要达到可以在这个世界可以压服一切的高度,那样,赵肆也许就会轻松点。就这么决定了,那就先从吃光这条双鳍鱼开始吧。 赵肆离开了餐厅,便直接找上了沙达木,两人一起上楼看望了受伤的蓝珏三人,赵肆还留下了一些清月宗特有的疗伤药,蓝珏才到五品,这个境界的修行者,自我恢复力比较有限,有丹药的辅助,能快一些。而另两个伤员也不过才摸到二品的门槛,比普通人的精锐战士也强不了太多,这些给普通修行者用的疗伤药,他们用着正好,不用担心灵力涌入过多,伤害身体。 “侯爷,这太珍贵了,我们几个养几天就没事了,这些丹药您还是收回去吧。”蓝珏急忙坐起来,将手里的瓷瓶托着往回递。在他的眼里,这些溢散着股股丹香的疗伤药,是自己倾家荡产都买不起的,赵肆就这样给了自己,让自己怎么不感到诚惶诚恐。 “让你收着就收着,就这个药,在咱家侯爷这里,比花生豆金贵不了多少。你知道黑殇城水镜司副司首陆梓琪吗?嗯,你可能不知道。那位在晋升扶摇境的时候,被人暗算,受了暗伤,就是靠咱家侯爷的丹药治愈后顺利晋升的。”这个时候,大沙洲城着名捧哏沙达木登场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眼观察赵肆的神情,见赵肆没有阻止的意思,便更放心大胆的说来了,“你们可以去查一查,黑殇城和白山黑水那一战幸存的高手,哪一个没有服用过咱家侯爷的丹药。沙某也不会夸大其词,只说一句,跟着侯爷,至少在修行方面,能让尔等少走十年弯路。” 三个伤员一听此话,由蓝珏带头,都是半跪在地,高呼愿为侯爷赴死。赵肆也只是笑着将他们搀扶起来,叮嘱好好养伤,就出去了。蓝珏这些人会不会为他赴死,赵肆不知道,但现在自己确实需要人手帮忙,怎么也得培养一些自己的人吧。你看看人家那些势力,手下都是成群的扶摇境,自己这……,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下了楼,赵肆叫住沙达木,询问了一下长安那边购置建厂地块的事,沙达木说那边已经开始寻了,这一两天应该就有消息了。 “老沙,你说这次的事,不良人那边是个什么态度?”赵肆突然问道。这一次与公主府的冲突,洛阳不良人没有在现场露面,过后甚至没有询问过此事。作为唐王嫡系力量的不良人如此做法,有些让人琢磨不透。然而最让赵肆看不透的还不是这些。就在当时自己要赶去现场的时候,不良人竟然悄悄的给自己传了信儿,告知他对方的身份,告知狄云静如此做,只不过想借着这个由头给李岑煦出气,末了还告诉赵肆,除了公主,其余人皆可伤。 赵肆困惑了,这不良人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这一切,是不良帅的意思,还是长安那位唐王的意思?他们这么做,是要借此事布局吗?那么,他们这是以何为棋盘,执棋者又是何人呢? “少侠,沙某看不透,不良人至少应该暗中保护公主的,但此次他们似乎毫无反应,甚至放任我们去挑衅王室的颜面,这不对劲,想不通,想不通。”沙达木不住的摇头,很是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赵肆忽然想起来,梦北峰跟自己表明身份的事,沙达木并不知道,也罢,不要再这件事上纠结了,麻烦事还在后面呢。怎么来到唐国后,自己好像就没有清闲的时候呢?难道全世界都知道自己时间紧迫? 洛阳城公主府。上官韵满脸的忧色,她的身边是脸上还有些淤青,胳膊上套着磁力固定器的狄云静。 “上官,要不你再去劝劝?”狄云静看着上官韵,试探性的问道。 “我劝?我怎么劝?修行的事,可以去问上柱国,可以去问不良帅,甚至可以直接陛下,咱们唐王就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超品高手,殿下为什么要去拜那个小丫头为师?”上官韵很是恼怒的看着狄云静,气恼道,“如果今天你能打赢,还会有这么多事吗?堂堂凌烟阁上将军,扶摇境的超凡高手,被一个小姑娘打的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你要我怎么跟公主说?说跟那个丫头学不如跟你们学?” “我怎么知道那个丫头说动手就动手,我是毫无防备。”说到被顾瞳单方面殴打的事,狄云静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支支吾吾的找起了理由。 “唉。云静,我也不是有意这么说的。如果那个什么东乡侯没有大话,咱们唐国唯一可以与其正面对抗的,也唯有咱们唐王了。”上官韵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凌烟阁那边都得到了哪些情报。我记得太子殿下去看望公主殿下的时候,说起过这个昭阳郡主,说她去黑殇城救援东乡侯。当时不良帅也在黑殇城,你知道不良帅带回来的消息是什么吗?仙后,神王,姜慕焱,这些世间站在山巅之人都聚集在了黑殇城,据说那位仙后已达那个什么长生境。那一战之后,神王重伤,姜慕焱身死,妺喜魂飞魄散。” “啊?什么?仙后和神王也在?可是为什么凌烟阁的情报上只是轻描淡写一句疑似?长生境是什么?妺喜,妺喜,好熟悉的名字,这又是谁?”狄云静吃惊于东大陆最强王者齐聚黑殇城,那惊天一战该是多么惊天动地,同时,她又抓住了上官韵话中的两特别的地方,长生境,妺喜。 “根据不良帅带回来的情报,原来森罗万象境是两个境界,一个是森罗境,一个是万象境,在它们之上的便是那个什么长生境。至于妺喜,太子也是从唐王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罢了。据说是千古第一妖姬,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实力近乎长生境,是一个叫什么反清覆月的组织的创始人之一。而且据说仙后和这个叫妺喜的妖姬是跌境至此,而并非是数千年修炼才到了那个境界。”上官韵沉声说道,“所以,且不论东乡侯所说的话是真是假,能在这些高手对战之中活下来,都绝非泛泛之辈。你以为唐王册封他们为郡主侯爷只是因为救回了太子吗?唐王早就知道他们并非池中物。” “我,败的不冤枉。”狄云静仰头看天,心中思绪纷乱,本来是想找个由头给李岑煦报仇,也把李岑煦给凌烟阁丢的脸给挣回来,哪想到对方强悍的如此程度。 “别想了,败就败了,能和这样的存在交手,没什么丢脸的,也许经此一败,你未来有机会看一看扶摇境之上的风光呢。”上官韵看着有些灰心丧气的狄云静,忍不住劝道,“对了,你最好劝住你们凌烟阁的那几个愣货,别再找这两位的麻烦了,唐王不出手,想要压制住这位昭阳郡主,依我看,除非你们凌烟阁十二将全部出动。” 狄云静这一次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的看着上官韵,点了点头。 雷泽城铁林军军营,很多路过李岑煦临时办公地的士卒,都会听到里面传出来的自家将军的狂笑之声。将军咋滴啦?莫非让那位郡主打了两次,受不了打击,得了失心疯?这都笑多久了?正常人能笑这么久吗?听说大医官都去了半天了,这笑声咋还没停?完了,大医官看来也是束手无策了,将军这是真疯了,没救了。 “哈哈哈,苓儿,哈哈哈,太痛快了,就狄云静那个娘们,以前就总挤兑我,看我境界没她高,还欺负我,哈哈哈,咋样,也让顾瞳那丫头给揍了吧。单方面被殴,哈哈哈,让我再笑一会儿。哈哈哈……”办公室内,李岑煦扶着桌子大笑不已,时不时还会拍拍桌子。 “行了吧,别笑了,再笑我就要给你施针了。”甄苓儿皱着眉头,一脸的嫌弃,沉声说道,“再怎么说,那个狄将军也是想替你出头,你不感谢人家,还要幸灾乐祸?” “替我出头?我看她是送人头。哈哈哈。你看她之前知道我被揍了,给我发的消息是咋埋汰我的,什么凌烟阁之耻,什么大唐李二杀。现在轮到她了,哈哈哈,爽啊,爽啊。”李岑煦一边笑着,一边擦着眼角的泪水,笑多了,控制不住了。 “行啦,你笑的我脑壳都疼了。”甄苓儿单手扶额,皱眉说道,“有这幸灾乐祸的精神,赶紧想办法把剩余几种炼丹的材料找全,我得尽快动身去洛阳了。” “哈哈哈,嗯嗯,知道啦,我这就吩咐人尽快搜集。嘿嘿嘿。”李岑煦笑着往外走,甄苓儿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她在想,这赵肆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像什么也没做,却又像什么都做了。没有体会过什么叫童年的李岑煦,现在开心的不就像个孩子一样吗? 洛阳城绿洲酒店,赵肆难得的睡了个午觉。最近有些累啊,从黑殇城出来以后,先是跟安亭山见了面,随后又是和姜南谈了一笔交易,紧跟着就是和铁林军的李岑煦达成了协议,还有高巡和甄苓儿,如果不算和公主府的意外冲突,差不多五天的时间,自己过的比大多数人一生还要精彩。赵肆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快有些不够用了,唉,如果自己有自己先祖的实力,哪怕是张子曰那般的实力也可以啊,那就不用这么动脑子了,仅凭手中三尺青锋就能压下一众牛鬼蛇神,真是不知道,在末法时代之前,自家先祖是怎样的风光,清月宗是何种存在。挥去脑中无用的想法,也确定了自家那些先祖不会穿越过来,赵肆明白,未来的路,还是要靠自己,靠顾瞳和身边最信任的这些人。一个人的力量再强,也不可能对上全世界,当然,赵疯子除外。 活动了一下脖子,来到洗漱间,用凉水洗了把脸,将空间戒指中白伊一的水晶棺椁取出放在自己身边,下面的工作,就让白伊一陪着自己一起吧,正好也可以跟她说一会儿话。赵肆将清云造化鼎取出,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没什么问题,只是如果要开始对炼丹的材料进行提纯,现在存在清云造化鼎内的灵力似乎不太够用,还得在刻画些聚灵符融进其中才好。一想到要刻画聚灵符,赵肆就觉得头痛。这玩意倒是不需要消耗多少灵力,自己以前存下的补灵丹完全够用,只是这个活太累人,重复刻画上千张几乎相同的几种符箓,就像让学生抄一千张需要背诵的课文一样,枯燥又乏味,主要还累手,以后得研究研究,专门找个人干这个活。 赵肆挠着头,发愁的看着清云造化鼎。没办法,还是得自己来。以前赵肆也试过让顾瞳刻画符箓,但顾瞳所刻画的符箓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无法使用,虽然偶有出现灵力流动的情况,但却没法聚集灵力。当初不死心的赵肆甚至找来了十字绣让顾瞳练手,绣工倒是练出来了,可刻画出的符箓还是原来的样子,基本就是废纸一张。到了后来,赵肆也实在受不了符纸的损耗了,也就放弃了让顾瞳修习符道了。这么看来,顾瞳在符道一途确实没什么天赋。 既然没有取巧的可能,那就自己来吧。赵肆一边絮絮叨叨的跟白伊一诉着苦,一边将一颗补灵丹吞入口中。渡过了丹药入体后经脉的刺痛感后,赵肆开始趴在桌子上刻画起聚灵符来。清月宗所谓的刻画符箓,其实并非用刀在木板上进行雕刻,也非传统道家符箓一般,在黄纸之上用朱笔描画,而是用特制的刻刀在符纸之上刻画。符纸虽然像黄纸一般轻薄,但只要不出现失误,这特制的刻刀就不会将其划破,而是像在肌肤上进行纹身一般,透入符纸深层进行刻画,既会留下类似经脉一样的纹路,又不会破坏纸张,以保证符纸可以顺利吸收外界的能量化为灵力,并聚集在一起,以备随时调用。 就在赵肆痛苦并不快乐的刻画着符箓的时候,套房的门被敲响了,是沙达木。 “少侠,少侠,麻烦来了,麻烦找上门了。”沙达木在门外大声的喊道,听声音很焦急,赵肆眉头皱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刻刀,将白伊一的水晶棺椁收了起来,才去将门打开。 “怎么回事?老沙,什么麻烦找上门来了?”赵肆有些诧异,自己在洛阳城也没什么仇敌。赵肆是忘了,就在几个小时之前自己干了啥。 “那个洛阳公主来了。”沙达木眼神之中有一些慌张,能不慌张吗?洛阳公主可是唐王的掌上明珠,唐国唯一的正牌公主,整个唐国的宠儿,沙达木咽了咽口水,说道,“沙某刚才从人才市场回来,就看见绿洲酒店前面的路口被封住了,好不容易才通过盘查到了酒店门前。少侠啊,沙某一到门前吓了一跳,好大的阵仗啊,全是军车。到处是武装人员,还有入品的修行者。有治安管理署的,有洛阳的不良人,还有公主府的卫队,得有个千八百人。沙某散出神识查探了一番,还有一些藏身暗处的高手,沙某还看到街口有左骁卫的人在远远护卫。少侠,你说是不是公主府那边咽不下这口气,来报复了?” “哦?这么大的阵仗?”赵肆也有些诧异,按理说,他今天见过洛阳公主,不像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啊?应该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子啊,这是想干嘛?赵肆想了想问道,“瞳瞳呢?没有和她们发生冲突吧。” “没有没有,女侠在一楼的会客室和她们说话,看上去对方很克制,应该是忌惮女侠的实力吧。也可能是在等左骁卫大将军杨延策来吧。”沙达木回答道。 “走,去看看就知道公主府的这些人葫芦里卖什么药了。”赵肆没有再想对方的来意,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于是关好房门,随沙达木下了楼。 来到一楼,赵肆肉眼可见酒店门外有大量的军车和几辆公主府的车驾,大量的武装人员和低品修行者都外面护卫,只有少量从衣着上看是高品或者地位比较高的修行者守在一楼大厅中。看上去,公主府是动用了在洛阳的全部力量。走到会客厅门前,一个青袍戴着半张黑色面具的不良人拦住了赵肆的去路。 “洛阳不良人,天暗星李星河见过赵宗主。”赵肆看着拦住自己的不良人,他的面具只遮住了眼睛以下的部位,所以很容易看清他的眼神。对方眼神很清澈,没有一丝的敌意,而且对方对自己的称呼是赵宗主而非侯爷,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人是不良帅梦北峰安排来的。只听对方继续说道,“大帅命我等尽可能于赵宗主方便,此次公主前来,非兴师问罪,赵宗主勿忧。请进。”李星河行完礼,轻轻推开门,做了请的动作。 果然啊,这些人是梦北峰安排的,不过对方既然说了公主府不是来兴师问罪的,那就进去看看吧,梦北峰怎么说也算是清月宗门人之后,应该不会坑自己这个当代宗主才是。进了会客厅,赵肆一愣,并非自己看到了顾瞳正在与人对峙或者动手,而是这里的气氛实在是,实在是太和谐了。 顾瞳和那位洛阳公主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谈兴甚欢,顾瞳时不时还要跟狄云静说上几句,其间还会比划几下,好像在说当时自己是怎么破解狄云静的功法,将她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而那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竟然也不恼,竟真的在回忆当时自己哪里失误了,想通了还向顾瞳道歉,至于那位公主府的大管家上官韵,就笑呵呵的站在一旁,一会儿给公主倒上茶,一会儿给顾瞳递上一块糕点。这是,来串门的? “咳咳咳。”赵肆见屋内的人聊的甚欢,完全就没注意到自己的到来,站在门口快两分钟的他瞅了瞅目瞪口呆的沙达木,不得已,只好假装咳嗽几声,以便引起这四个女子的注意。 “阿肆,你来了,快来快来,我给你介绍,这是洛阳公主李若宁妹妹,若宁她比我还小呢。这位是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姐姐,那位是公主府尚宫上官韵姐姐。”顾瞳发现赵肆来了,高兴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跑到赵肆身边给他开始介绍。赵肆用古怪的眼神看着顾瞳,就这么一会儿,你们就成姐姐妹妹了?都忘了几个小时之前你们刚刚打过一架了?还把洛阳公主都吓哭了?好吧,吓哭洛阳公主的是自己。 “见过洛阳公主殿下,狄将军,上官尚宫。”赵肆假意才认识几人,向对方纷纷见礼,随后诧异的问道,“不知几位前来,有何要事?” “本宫,哦不,我是来拜师的。”李若宁甜甜一笑,脆生生的说道。一旁的狄云静和上官韵也是相视一笑,目光投向了站在赵肆身边的顾瞳。 “哦?”赵肆明显一愣,看了看顾瞳,仔细想了想,轻声说道,“公主殿下,瞳瞳这个属于家族的血脉传承,恐怕没办法传授给公主什么功法,至多能将这些年她的一些生存经验传授给公主,如果是拜师学艺,可能要叫公主失望了。” “不,我不是来拜瞳瞳姐姐为师的。”李若宁上前一步,目光炯炯的看向赵肆,轻声说道,“我是来拜东乡侯为师的,还请东乡侯收我为徒。” 第110章 符道天才和扶摇境舞者 静,出奇的安静,整个会客厅内静的落针可闻。赵肆有些茫然,这孩子是不是病了,她似乎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么她该就知道自己所处的环境有多么的艰难,拜自己为师,是想让她,甚至她身后的唐王甚至唐国成为众矢之的吗? “公主殿下,你对我了解多少?”赵肆没有去理会目瞪口呆的众人,用最平静的声音询问着。 “嗯。”李若宁将手指放在嘴唇上,皱着眉很努力的想了想,那个思考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啊。片刻,只听这位唐国公主轻声说道,“我听太子哥哥说起过你们,但他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师傅你是清月宗的宗主,清月宗没什么人了,处境很不好,还知道师傅不能修行,基本上都是靠顾瞳姐姐保护。”赵肆听李若宁如此说,只感觉满头的黑线,现在他开始盘算,要不要把唐国的太子也揍一顿,或者说他的义体还有缺陷,做个小手术,把他的葡萄给割了。 “这天下的门派何其多,你的父王便是天下一等一的强者,唐国幅员辽阔,能人异士必然多如牛毛,公主殿下对我只了解这些,就要拜我为师,是不是有些草率?”赵肆缓和了一下心绪,缓声说道。不远处的狄云静和上官韵听赵肆这么说,算是放下的点心了,希望公主听了赵肆的话,能够打消拜师的想法。 “我还听父王说过关于清月宗的事,知道咱们宗门一直被一个叫反清覆月的组织的追杀。这个组织据说很厉害,和咱们宗门斗了几千年,咱们宗门现在已经连山门都消失了,他们却越来越强大,北境啊,冰海啊,甚至西边都有他们势力的人在。”李若宁很认真的说道,“而且我还听父王说,黑殇城的内乱,极有可能就是他们策划的。” “不,不是可能。黑殇城的内乱就是他们策划的。”赵肆看着李若宁那双干净至极的双眼,很诚恳的说道,“我想,听完唐王的话,公主殿下一定知道他们的势力有多强大吧。清月宗与他们永远没有妥协的余地,结果只有两种,一个就是他们死绝,一个就是我们覆灭,我们之间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如果公主殿下真的了解清月宗,那就应该知道,一个曾经的天下第一宗门,在与这样的敌人争斗数千年后,山门没有了,弟子没有了,就连我这个宗主都成了光杆司令。即便是这样,我仍然要面对他们无休无止的追杀,要不是有瞳瞳在,我可能早就死了。了解了这些,公主殿下,你还愿意加入这么一个宗门吗?”赵肆没有说唐国现在已经被反清覆月渗透了,因为他和安亭山还有个交易,而且他还想钓出唐国内潜伏的其他反清覆月的成员。至于冷秋水等几个清月宗门人的事,暂时还需要保密。 “我愿意。”赵肆预料中的事没有发生,李若宁几乎没有一秒的迟疑,就做出了回答,她眼神中绽放着一种叫做坚定的光芒,让赵肆都感觉有些耀眼,只听李若宁继续说道,“我不只听父王说过清月宗的种种,也听梦叔叔说过很多关于咱们清月宗的故事,还有关于师傅您的故事。” 赵肆闻言一愣,但想到梦北峰对自己的态度,也就坦然了。那是一个骄傲的人,骄傲到难以认可赵肆这个宗主,因为在他心底,清月宗就应该是这天下最强大的宗门,可以横扫一切魑魅魍魉,他想看到自家的山门再次以绝强的姿态屹立在这个世间。就这样的一个人,他告诉洛阳公主关于清月宗的故事,一定是曾经宗门的荣光与担当吧。 “公主殿下,有些事并非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赵肆的内心很平静,他看得出来,这位唐国的公主是一个心地很善良,心思很纯净的的女孩子,这样的人不该卷入这些你死我活的斗争之中,清月宗的存在,不就是想保护这些善良的人吗?想到这些,赵肆轻声说道,“你不知道我们走的是一条怎样的路,这是一条尸骨铺就的路,也许是敌人的,也许是自己的。我都不知道,哪一天,我就会无声无息的死在一个陌生的角落,而无人知晓,对这个世界来说,激不起一丝波澜。即便这样,你还愿意拜我为师,加入清月宗吗?” “我愿意。”李若宁又一次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这让赵肆不禁在想,这孩子是没听明白,还是耳朵不好使,就没听自己在说什么,或者脑子不灵光,就没反应过来。怎么就听不明白呢?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公主三思,公主三思啊。”上官韵也听出来赵肆话中的意思,这位东乡侯是在在极力的劝说公主放弃拜师的想法,可是他不知道咱们这位公主看上去柔柔弱弱,骨子里可是十分执拗的。 “上官姐姐不用劝本宫。你是知道本宫的性子的。”李若宁固然如上官韵所料,直接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就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缓缓的跪了下去,将那高贵的额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声音之中没有一丝犹豫的说道,“还请宗主收我为徒。”所有人都被惊到了,公主殿下,你这是玩真的啊。 赵肆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去扶跪倒在地的洛阳公主李若宁,狄云静与上官韵见状一脸怒容的想上前去扶起公主,并斥责赵肆,但顾瞳瞬间逸散出的威严让她们顿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过了许久,至于多久,沙达木后来回忆说大概得有一分钟,但对于在场之人,除了顾瞳外,都感觉像是过了千年。赵肆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李若宁的面前,俯下身,将她扶起,声音冷冷的说道:“公主莫非是要以势压人,逼迫赵某收下你?” “不,不是的。”李若宁被赵肆扶了起来,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赵肆的眼睛,慢慢的,一颗颗泪珠便流了下来,她颤声说道,“我只记得师傅跟我说的不要忘记初心,师傅,我不想忘记初心,我想和师傅一样,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保护更多的人。” “唉!”赵肆就看不了这个,只能叹了口气。赵肆的心里也在权衡收下这个弟子的利与弊。就目前来看,弊绝对大于利。公主的身份,也许可以让唐国成为自己的助力,但也可能会让唐国上下认为这是在利用公主,裹挟着唐国加入战团,其结果就是事与愿违,可以争取的盟友变成敌人。但这些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李若宁如果拜入清月宗,那她就是目前清月宗立在世间最显眼的标靶,势必会成为反清覆月最容易攻击的目标。如果李若宁出现危险,自己要怎么做?必然来救,清月宗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门人弟子。但自己有那个实力保护她吗?赵肆很纠结,也很无奈,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也许这样就可以劝退这位执拗的洛阳公主吧。于是赵肆清了清嗓子,淡淡的说道,“清月宗收弟子一向不看出身,只看缘分与天赋,缘分这个就不说了,省得公主殿下说我敷衍你,只说天赋。如果公主的天赋达不到入门的条件,那就不要怪本宗主了。” “师傅,是要考校我吗?”李若宁擦了擦眼泪,有些惊喜,又有些忐忑,因为她不知道赵肆接下来要做什么,就怕赵肆随便找个不合格的理由就给自己打发了。 “可惜没有曾经宗门的那些条件,那咱们就只好简化些。”赵肆语气间有些萧瑟,但很快他又恢复了一宗之主该有的气度,自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两张符箓,一张是已经刻画好的,一个是空白的符纸,将其交到李若宁的手上,随后又给了她一把古朴的刻刀,说道,“这就是入门考核,你要在半小时内,按照那张刻画完的符箓的样子,用这把刻刀在这张空白符纸上刻画一个同样的符箓,而且你刻画的符箓要有真实的灵力流动,可以做到吗?” 李若宁将两张符箓拿在手中,看了看符纸,又看了看刻刀。如此轻薄的符纸,就算用笔在上面写些东西,一不留神都会将纸划撕吧,还要用刻刀进行刻画。然而,令赵肆没想到的是,李若宁甚至没有问赵肆应该怎么样用刻刀在纸上刻画,就走到一边,将两张符纸平铺在桌面上,认真的开始刻画了起来。 “多谢侯爷。”上官韵走到赵肆身边,悄声说道。她知道,赵肆立了这样的规矩,其实就是变相的在断绝李若宁拜他为师的念想。 “上官尚宫,我想知道,公主殿下以前是否学过刻画符箓?”赵肆则是有些诧异,李若宁不应该知难而退吗?大劫之后,这世间,懂得符箓的,除了南方天师府可能还有几位侥幸存活至今的前辈还懂得刻画符箓之法,就只剩自己和白山黑水那几大仙家懂了。然而因为天师府典籍损毁较多,白山黑水十二仙家人才凋敝,现在还能刻画的大多都是低品的符箓,有些中品符箓,那还是其祖上留存的,用一张就少一张。像自己这样有完整传承的,世间可能就自己这独一份了。 “回侯爷,公主殿下自小便跟着唐王修行,偶尔会跟着不良帅学习一下技击,哪里会什么刻画符箓啊。”上官韵自然知道自家公主根本不会什么刻画符箓,符箓这个东西,以前她也见那些天师府的人用过。怎么说呢,花里胡哨的,就像那所谓的神行符,贴在腿上跑的跟汽车差不多快,但跑完了,累的像狗一样,哪有开车来的轻松,着实是实用性不强。 “但是我看公主殿下这个动作......”赵肆皱着眉看向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刻画符箓的李若宁,突然,他捕捉到了刚才上官韵话里的一个关键之处,不良帅梦北峰。这个坑货绝对偷偷教过李若宁刻画符箓,这可是清月宗门人入门的必修课。自己好像被这个家伙给算计了。 再看向已经开始刻画符箓的李若宁,赵肆的眼前一亮。她的手是那么的稳,就连呼吸都那么平稳,眼神如此的专注,那把刻刀在她的手上仿佛有了灵魂,随着她的手,如笔走龙蛇般,在那轻薄的符纸上飞舞着。 说实话,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老妈,赵肆就没见过刻画符箓之时,能做到如此沉浸其中,心如止水之人,而且那手法,就像是已经浸淫符箓之道数十年的符道大家,仿佛她手中刻画的就不是符箓,而是艺术品。大概只过了两三分钟的时间。李若宁刻画完毕了,没有想象中的吐出一口浊气,只见她将刻刀轻轻放在桌上,谨慎的将自己刻画完的符箓从桌上拿起,就像拿起刚刚写完的作业一样,递到了赵肆手中。赵肆端详着手中的符箓,刻画的很完美,几乎无可挑剔,只是因为对方的手法还显得有些稚嫩,其内灵力转化的转化并不是很完美。 “师傅,师傅?”李若宁轻声的召唤着有些愣神的赵肆。 “嗯,但从刻画上来说,很好。”赵肆笑了笑,并没有因为不想收下这个徒弟而吝啬对她的夸赞。 “太好了,太好了。”李若宁闻言眼中绽放出夺目的光芒,那张本就美得不可方物的脸上竟然爬满了红晕,她兴奋的拂着自己不算惊人的胸口,有些激动的问道,“那我可以拜您为师,正式拜入咱们清月宗门墙了吗?” “这个......”赵肆有些犹豫,但一抬头,看见那瞬间又变得有些烟雨迷蒙的大眼睛,不禁有些头疼,还来?索性只好说道,“还要测试一下符箓内灵力流转的情况。” “好,师傅,怎么测试啊。”本来以为自家师傅要耍赖不收自己这个徒弟,哪想到赵肆并没有一口拒绝,李若宁便又兴奋了起来。 “那个,得找个人帮忙测试一下。”赵肆一边说着,一边在会客厅里众人的脸上扫过,突然,他的眼神一凝,锁定了一人。 “不是,东乡侯,你什么意思?你是羊毛可着一只羊薅吗?我才被郡主打伤不到四个小时,你又......”被赵肆盯得有些发毛的狄云静立时就坐不住了,她感觉赵肆这是在针对自己,绝对是针对自己,这是一个阴谋。 “狄将军,借一步说话。”赵肆对狄云静笑道。并示意对方到一边,自己有事要跟她单独详谈。狄云静有些发懵,不知道赵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到上官韵向自己点头,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不情不愿的走到一边,只听赵肆说道,“狄将军,我之所以选你,是因为第一,你的实力可靠,完全可以抵挡符箓的攻击;第二,你属于公主这边的人,你来测试,如果符箓没有作用,公主也没法说我作弊;第三嘛,雷泽城那边有个无耻的家伙,给我来信,让我帮他再向你出手一次,价码是一万飞钱。”赵肆说完抿着嘴,向狄云静点点头。 “李岑煦这个小王八蛋,你看我......”正要发怒的狄云静突然顿住,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赵肆,见赵肆眼神清澈,便突然间明白了些什么,于是点点头,轻声说道,“好,那就我来帮公主做测试。” “好,那我们就出去测试一下吧。”赵肆转身便往门外走去,顾瞳和沙达木则是紧跟其后。 “出去?外面的人太多了。”上官韵大声喊道。 “人多才好,无论成与不成,咱们要的不就是公开公正吗?”赵肆头也不回的大声说道。刚开始还有些发愣的洛阳公主李若宁,瞬间面露喜色,蹦蹦跳跳的跟着赵肆跑了出去。上官韵与狄云静相视一眼,也只好紧跟着公主追了出去。 来到绿洲酒店门前,虽然很多本地居民和一些自媒体的新闻人已经被公主府的护卫和治安管理署的人隔离在远处,但看到洛阳公主出来了,现场还是爆发了惊人的欢呼声。有喊公主我爱你的,有说愿意为公主赴死的,也有高喊公主你是唐国的骄傲的,反正都在表达自己对这位洛阳公主的喜爱。洛阳公主也没有像那些耍大牌的所谓明星一样,对这些真心喜欢自己的普通民众置之不理,而是热情的和大家挥手打着招呼,这便又迎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赵肆看到这个场景就在想,要不公主去当个艺人吧,就这亲切的态度,不比那些连台词都背不出来,还硬要买热搜炒作自己的所谓明星强多了。 “东乡侯,公主这样就出来,我们的安保压力很大啊。”公主府的护卫头领凑到赵肆身边,面色不善的低声说道。 “呵?”赵肆冷笑一声,看着这个护卫头领,说道,“有昭阳郡主在,除非仙后亲临,否则谁也伤不了她。”说罢便没有再搭理这个护卫头领,径直走到酒店前的水池前,向公主招了招手。 “师傅,我要做些什么啊?”李若宁小跑到赵肆身边,脸上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你是几品境了?”赵肆问道。 “师傅,我现在是五品。”李若宁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她生怕赵肆嫌弃自己的品阶太低,可他哪里知道,赵肆在心里正在捶胸顿足,不能修行的他,心难受。 “好。一会儿呢,你就这样捏住你刻画的这张符箓,对,捏住这里,给符箓渡入少量灵力,激发符箓里的法阵,感觉到符箓里法阵你渡入灵力的反馈后,就扔出,扔到狄云静身上就行了。”赵肆简单的将符箓的使用方法给李若宁讲述了一遍。 “啊?师傅,这么简单吗?不用念什么咒语吗?什么天地风雷什么的?”李若宁拿着符箓,有些疑惑道。 “清月宗的符箓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当然了,你要是喜欢,也可以自己编一些。”赵肆笑了笑,说道。李若宁点点头,小脑瓜里开始盘算说点什么才显得霸气。 赵肆叫过还缠着绷带,一千个不情不愿的狄云静,叫她站在喷泉边,洛阳公主则站在另一边,远远的看上去就像是西部荒野准备决斗的两个枪手一样,各自站定。 “好了,开始吧。”赵肆没有说什么磅礴大气的开场白,直接宣布了测试开始。而外面的民众则是一脸诧异,啥意思,公主要对上那位凌烟阁上将军吗?决斗?那位上将军是不是叛国了,要公开处刑? 站在喷泉一侧的狄云静心底有些不安,她总觉得赵肆没那么好心,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阴谋。但没办法,一切都是为了公主,拼了。于是这位凌烟阁的上将军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气势逐渐攀升,将灵力布满全身。 另一边,李若宁的内心也是忐忑的,她不知道手中自己刻画的符箓是否真的成功了,也不知道符箓一出,会有什么效果。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只见她捏住符箓,眼神中全是坚定,灵力渡入符箓之中,大喝一声道:“清风如刀,明月普照,叱!”娇喝一出,符箓随之飞出。 也不见符箓飞行的多快,也不见这符箓有什么特别之处,就这样飞到了狄云静的面前。狄云静原以为这张符箓会被自己的灵力和威压震飞,哪想到这符箓竟然视自己的灵力和威压如无物,直接破开她的防御,轻轻的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符箓之上青光一闪而逝。 “这?这是是不是失败了?”李若宁看着那青光一闪的符箓,有些不自信道。 “就这?完事了?”狄云静与上官韵也如此之想,那么公主的考核就算是失败了。而在外围看热闹的人群也懵了,这就完事了? “师傅,我是不是失败了。”李若宁转过头,眼中又开始升腾起雾气。沉浸在巨大失落中的她却没注意到一旁顾瞳戏谑的笑意。 “嘿嘿!”赵肆贱兮兮的笑了一声,捏起另一张符箓,走到酒店门口那个随风摇摆的空气舞者旁,“啪”的一声将那张符箓贴在上面,回头看向狄云静,笑道,“这个符箓叫心心相印符。” “啥?”狄云静闻言顿感不妙,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竟然跟着那随风摇摆的空气舞者开始动了起来。 “今天本宗主收下首徒,是一件值得庆贺之事,现在就有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为大家献舞一曲,大家鼓掌欢迎。”赵肆向外围围观的人群大声喊着,随后一边带头鼓起掌,一边大声唱道,“所以此刻让我们尽情地一起摇摆......” 第111章 雇佣童工是违法的 其实,很多的时候,人们想要的快乐都是极其简单的。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晚餐,一首与心灵共鸣的歌曲,或者一位凌烟阁上将军的舞蹈。沙达木依旧是那个最懂赵肆手势,反应最快,办事最得力的人。就在赵肆将手中符箓贴在空气舞者上,开始唱歌的时候,沙达木就第一时间跑去了酒店内,抬出了一个巨大音响,只是十几秒的时间,便在播放器内找到了这首歌。于是,洛阳城今年最震撼人心的一幕上映了。凌烟阁上将军,也是凌烟阁唯一一位女性将军,狄云静,在冬日的下午献舞一曲,与洛阳城百姓共同庆祝洛阳公主李若宁,正式拜入清月宗,成为宗主的首席亲传大弟子。 “姓赵的,快让我停下来!”此时的狄云静,感觉无比羞耻,甚至比自己被顾瞳暴打还要羞耻。这算什么,自己堂堂凌烟阁上将军,唐国正二品的存在,现在跟着那个空气舞者像个傻子一样摇摆,还是在数以千计的民众面前,而且她分明看到有很多的自媒体已经在那里拍摄开始多角度拍摄了。说不定到了晚上,自己就要在整个唐国火了。但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无论她如何催动雪山气海内的灵力,都无法将贴在胸前的符箓震飞。 “东乡侯,快让狄将军停下来吧。这实在,实在是......”上官韵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现在的状况了,只能跑到赵肆的面前请他出手剥离符箓。 “我也没办法,这是公主殿下贴的符箓,只有她能将其取下。”赵肆摊摊手,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 “可是,那个贴在空气舞者上的符箓是您刻画的啊。”上官韵用祈求的目光看着赵肆,低眉顺眼的说道。 “那是我老妈刻画的,而且,我根本没有灵力啊,我取不下来。”赵肆看了一眼贴在空气舞者上的符箓,撇撇嘴,无奈道,“如果家母没有过世,那她就是当时符箓第一人,她做的符箓,我是没办法。除非我的修为可以达到万象境。” “这......”上官韵闻言顿时语塞,她虽心中气恼,但又不敢将心底的怒气表现在出来,毕竟空气舞者那边还有一个正在跟着因为音乐蹦跳的顾瞳在,那位郡主可不是善茬。 “师傅,师傅,要不你就帮帮云静姐姐吧。”李若宁有些怯懦的站在赵肆身边,小心翼翼的说道。 “若宁,现在教你入宗的第一课。”赵肆收起了轻佻的笑容,面色慢慢严肃起来,只听他沉声说道,“进了清月宗,你就不在是世间那个唐国公主了,当然,为师的意思并不是要你放弃唐国公主的身份,而是告诉你,无论什么时候,宗门都是第一位的。知道天地君亲师这五个字的含义吗?” “师傅,若宁知道。”李若宁茫然的点点头,不知道赵肆为什么问自己这个问题。 “那就好,那么为师就告诉你。”赵肆负手而立,虽然他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但在一刹那,赵肆展现出的那种威势,便是这世间的绝顶。赵肆缓缓说道,“末法时代之前,曾经有一个时代,那是修行者最黄金的时代,天地灵气充足,人才辈出。但一群贪婪成性之人,却在这个时候打开了天基,引来了域外种族。那是一场惨烈的大战,各大宗门的中坚力量以及高端战力十去其七,天骄陨落不计其数。很多宗门至此一蹶不振,直至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在如此众多的宗门之中,做为万仙之首的清月宗损失最为惨重。那一战,掌门战死,内门长老以上十不存一,各峰主事、天骄更是几乎全员阵亡。即便如此,所剩的普通弟子,外门长老与外门弟子依旧前仆后继,慷慨赴死。最终,天基成功关闭,将域外种族隔绝在太阳系之外,此后的两百年,清月宗的门人凭借惊人的毅力,从伤痛之中重新振作起来,再次站在世间之巅,并率领各大宗门将残余的域外种族几乎消灭干净。于是那个时候开始,修行界就有一种说法,这天便是清月宗支撑的苍天,这地便是清月宗保护的大地,清月宗便是此方天地。当然其中还有些隐秘,在这里,我不方便说起,以后你会慢慢知道的。” “师傅,咱们宗门以前那么强大吗?”李若宁眼中全是崇拜的小星星,完全忘了还要帮狄云静求情的事。 “一些话本小说里说的一剑压万仙,说的便是那位战死的四代宗主。”赵肆声音有些萧瑟的说道,“虽然自他之后,再也没有像他一般惊才绝艳的门人,但清月宗在末法时代之前,依旧是同帝王般君临这个时代的存在。所以我才要问你,知道天地君亲师这五个字吗?为师要告诉你的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牢记做为一个清月宗门人,要有属于自己的骄傲,这份宗门给你的骄傲。因为我清月宗的意志,就是这天地的意志,我清月宗便是这万之中唯一的君王。而师,就是要为你传道受业解惑的老师了。至于亲,就是你至亲至爱的亲人,他们可以是你的父王母后,兄弟姐妹,也可以是你的师长,同门师兄弟。所以我才会说这第一课,为师要告诉你,进了宗门,宗门永远都要排在第一位,甚至我这个老师,也要排在宗门之后。明白了吗?” “徒儿明白了。”李若宁闻言,立刻便要下跪施礼表示受教。 “起来,咱们清月宗不兴这一套,以后有时间,我会教你清月宗门人如何施礼。”赵肆将即将跪下的李若宁拦住,轻声说道,“若宁,你要想好了,今天我只是将狄大将军暂时假定站在了宗门的对立面,如果未来宗门与唐国发生冲突,你能坚定的以清月宗弟子的身份,站在唐国的对立面吗?我给你几天的时间考虑,想好了告诉我,如果做不到,我可以允许你退出宗门。” “师傅,我......”李若宁刚要说话,却被赵肆挥手制止了。 “不必现在就告诉我,三天后,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就好。”赵肆微笑着,轻声说道。 “是,师傅。”李若宁没有再坚持,点点头,乖巧的站在一边,也不再试图为狄云静求情。上官韵一见连公主都不再开口,自知自己的分量根本不够,也就放弃了求情,就让狄将军跳一会儿吧,没准就此一舞而红了呢。不过做为狄云静的老相识,有些事,自己还是要问一问的。 “东乡侯,那,那狄将军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上官韵对着赵肆躬身一礼,面色复杂的轻声问道。 “正常情况下,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吧。不过若宁初次刻画心心相印符,聚灵的法阵还是存在一些缺陷的,大概再有个半小时左右,法阵内的灵力就会溃散了。”赵肆一边在空间戒指里摸索着,一边很随意的跟上官韵解释道。 还好,不是跳一天,这要是跳一天,还就只是这么摇来摆去的,确实也就没什么看头了。......呸,自己想什么呢?这要是跳一天,还不把云静活活气死啊。上官韵如是想着。 “若宁,无论你三天后做出什么决定,至少今天你是我的徒儿,这两本书给你。”赵肆终于在空间戒指中翻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这是两本看上去不是很厚,但有些古朴的蓝皮线装书籍。赵肆将其交到李若宁额手上,说道,“初入宗门,你要从基础做起,戒骄戒躁。” 李若宁兴奋的接过这两本线装书籍,那双接住书籍的玉手都在颤抖,怎能不抖,这可是父王和梦北峰叔叔说的,很多大势力都想要争夺的清月宗秘籍啊。李若宁将书籍放到眼前,睁大了眼看向那两本书籍上用简体字书写的书名:《清月宗符道简史》,《清月宗初级符道一年制义务教育第一卷:符阵的原理与刻画》。而在书名之下,还有歪歪扭扭的九个小字:“清月教育出版社出版”。 将两本书籍交给李若宁之后,赵肆便不再去管已经陷入疯狂的人群,和双眼已经冒火的狄云静,自顾自的招呼上顾瞳几人往酒店内走去。上官韵见公主也跟着赵肆返回酒店,也只能回头看了看满眼愤怒火焰的狄云静,摇摇头,轻叹一声,跟着公主进了酒店。回去的路上,顾瞳兴奋的与李若宁开始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 “以后我就是你的小师叔了,以后见了我要记得行礼哈。”顾瞳十分嘚瑟的说道,还故意挺了挺她那贫瘠的胸膛,以彰显自己的身份。 “什么小师叔!”赵肆还没等李若宁回答,便抢先说道,“你忘了顾家的祖训了?顾家之人,不得入清月宗。” “那祖训不也说了吗?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加入清月宗。”顾瞳噘着嘴,觉得赵肆这么说,是不给自己面子。 “那也得满足条件啊?”赵肆无奈的笑了笑,轻声说道。 “呸,夭夭姐说的对,你就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顾瞳轻啐了赵肆一口,转过头又兴高采烈的小声跟李若宁说道,“你是阿肆的大弟子,以后大概率就是清月宗的下一代宗主了,阿肆那些好东西大多数都得留给你,特别是那把白色的长剑,它叫明月,赶明你当了宗主,记得把那把剑送我哈。”李若宁闻言,一脸茫然的表情,只知道不停地点头。 “瞳瞳,你要是再跟若宁胡说八道,我一会儿连清风都收回来。”赵肆斜着眼看向顾瞳,无奈威胁道。 “那不行,送我的就是我的,别想要回去,你要是敢抢,我就,我就......”顾瞳捂着空间戒指,眼睛四下扫视着,突然看到一旁笑嘻嘻看热闹的沙达木,大声说道,“你要是敢抢,我一天揍老沙八次。”沙达木愣了,也不笑了。不是,你俩吵架,为啥要揍我?赵肆闻言,也只能摇头苦笑,伸手拍了拍沙达木表示安慰,也没有说什么,便带着几人去了会客厅。 公主府送来的拜师礼确实丰厚,除了金银与飞钱的存票,珠宝香茗古画文玩外,还有一些外界少见的天材地宝,最绝的是,公主府的礼单里甚至还送了四个年轻貌美的女仆,一看就是上官韵那个娘们出的馊主意,这还要明着送,你就不会偷摸送啊。不过偷摸送,赵肆也不会收的,毕竟赵肆是个单纯负责且十分正经本分的男人。 赵肆挠挠头,将那些值钱的死物都收下了,至于那四个女仆,赵肆在顾瞳冰冷的目光注视之下,大手一挥,解除了她们的卖身契,直接打发给沙达木,让他好好调查一番后,再安排到长安将要建的工厂,做公关部的公关去吧。 一切安排妥当,除了香茗和那些天材地宝,赵肆将其余的东西都交给了沙达木,这是以后建厂,甚至开展各项计划的启动资金,交给沙达木,赵肆放心。交待完这些,赵肆便将顾瞳留下,让她监视着外面的狄云静去,赵肆也怕符箓的灵力溃散后,这个疯女人恼羞成怒,不管不顾的一顿打砸,有顾瞳镇着,想来她得憋着。 至于李若宁,当然是要跟着自己走,既然人家拜师了,自己也应允了,那自己这个当师傅的就该尽心尽力的去教书育人。这个女孩子在符道上有天赋,那么就从这一点开始,如果以后再发现她还有别的天赋,再教也不迟。 回到赵肆的套房,赵肆将本已收齐的符纸取出,放在桌上。此后赵肆又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把尾端刻有青色云纹的古朴刻刀,递到李若宁的手上。 “若宁,这把刻刀算是为师送你入门的一个小礼物。”赵肆笑着看向李若宁,轻声说道,“这把刻刀名为‘不器’,其名源于《论语.为政》:君子不器。意为,君子不应像器具那样仅具单一功能,而应具备广博的才能和适应多种境遇的能力。为师也希望你如这把刻刀所要表达的意思一样,在未来可以博学广文,惊才绝艳,在星河之中留下独属于自己的传说。” “谢谢师傅。”李若宁手捧着名为不器的古朴刻刀,只感觉手指触摸之下,那青色的云纹仿佛活了一般,在自己的指尖流淌。黑色的刀身坚硬如铁,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甚至有一种这就是自己身体一部分的感觉。 “不器,据说本宗开山老祖之一,在游历昆仑之时,偶遇白泽,白泽感慨那位老祖博闻广记,知识渊博,心生仰慕之情,‘自愿’将其独角送于老祖。老祖回返山门,便用白泽的独角炼制了这把刻刀。”赵肆指着不器说道,“在天地玄黄中,算是玄阶的灵宝了。但不器与大多数灵宝不同,它属于成长型的灵宝,就像它本来的主人白泽一般,一直都在学习。所以,自不器诞生以来,诸子百家许多博学鸿儒都曾使用过它。所以这把刻刀自带一股浩然正气,邪祟不侵,可破迷障、魅惑等。等你的修为达到扶摇境后,你便可以凭空刻画符箓,而不需要再使用符纸。” “凭空刻画?”李若宁眼前一亮,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手持不器,在空中一画,万千宵小尽皆伏诛的画面,一时间竟然不自觉的傻笑起来。 “为师刚才跟你说什么了?要戒骄戒躁,莫要好高骛远,修行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基础一定要打好。”赵肆轻轻的拍了拍自己这个徒弟,将她从自己的幻想中唤醒,轻声说道,“现在为师就开始传授你刻画入门级的聚灵符。” 李若宁闻言,立刻在自己的幻想中醒转过来,开始认真的看赵肆如何刻画聚灵符。赵肆刻画符箓的动作很写意,这跟他写字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赵肆的字,整体来说叫做有碍观瞻,单个来说,那叫惨不忍睹。所以多数时候,需要写字,赵肆都是叫顾瞳代笔,别看顾瞳对读书识字一直很不上心,但字写的还是很不错的。 “若宁,你要记住,这符箓上的符阵就如同咱们人体内的经脉一般,我们在做的就像是在帮一个普通人打通他的任督二脉,连接他的奇经八脉,让灵力可以在其间自由流动,而这些灵力从何而来,便就需要咱们将符阵刻画完整,引天地之间的能量入内,转化为灵力了。”赵肆一边刻画着聚灵符,一边耐心的为李若宁讲解道,“每一张符箓在刻画之时,都会有一个阵眼,就像这张聚灵符,这中间的这个点,就是它的阵眼,也就像是我们体内的雪山气海一般,它的作用就是将外界的能量吸收其内,转化成灵力,贮存在其中,供我们随时调用。” “师傅,为什么刚才我刻画的那个心心相印符,没有师祖母的符箓效力时间长啊?是因为我的灵力不足吗?”李若宁认真看着赵肆刻画的符箓,提出了自己内心的疑问。 “家母刻画那张符箓的时候只有九岁,才刚刚踏入三品境。”赵肆没有抬头,又拿出了一张符纸开始刻画,听到李若宁如此询问,便笑着答道,“家母的符道天赋,家父曾说是五百年来第一人。之所以你的符箓要比你师奶的使用时间要差一些,是因为刻画出的符阵不同。你的手很稳,眼很准,心也很静,但刻画符箓,小乘是用眼看,大乘是用心看。因为符阵之中那细小的纹路,只有在你的心意可以随着那些纹路在符阵中穿梭的时候,你才会发现那些肉眼看不到的,符阵之中堵塞或者疏漏的地方。家母凌空刻画,是不需要刻刀的,甚至只凭借自身的灵力就可以在空中刻画,一瞬千符。” “这么厉害。”李若宁瞪大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捂着张的小嘴,不敢想象直接在空中一瞬间刻画出千张符箓是个什么情景,一定很壮观吧。 “我想在此之前,一定有一个一天天冷着个脸的家伙教过你符箓之道,不用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从今天开始,你要忘记曾经一切与符道有关的东西,重新开始学习符道,清月宗的符道。符道一途,清月宗虽不敢说独步天下,但确实敢说天下无敌。”赵肆又将一道聚灵符刻画完毕,抬起头,看着李若宁说道,“从基础开始学,一步一步的来,我希望你以后能重新扛起清月宗符道的大旗,再次让清月宗符道成为这世间的绝顶。”说罢站起身来,让一脸激动的李若宁坐在那里,开始指导她刻画起聚灵符。注意,不是手把手辅导,为人师表的赵肆,很正经很要脸的。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赵肆便让李若宁在没有自己的指导之下,开始独立刻画起聚灵符。看着认真刻画聚灵符的李若宁,赵肆没有去打扰她,而是默默的退出了房间。房间外,上官韵早已等的焦急,却又不敢去敲门打扰。待见到赵肆出来,急忙上前询问。 “殿下在里面......”上官韵不知道该怎么问,问两人在里面做什么吧,不太好,不问吧,又很担心。 “公主在练习刻画聚灵符,现在刚刚找到些感觉,需要安静,你们就不要在这里打扰她了。一会儿我会来叫她休息的。”赵肆看了看上官韵,当触及到对方的眼神的时候,赵肆分明看出了对方内心中的担心。呸,你这个娘们,你把本宗主当什么了,哄骗小萝莉的老登了吗?于是也懒得跟她多解释,转身向电梯走去。 “少侠,就把公主一个人留在套房呢,可以吗?”沙达木凑了上来问道。 “没事,这里到处是公主府、不良人和左骁卫的人,没有危险,而且楼下还有瞳瞳呢。对了,瞳瞳呢?”赵肆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怎么没看见顾瞳上来。 “少侠,您刚才不是让女侠去看着狄将军点儿吗?现在,女侠正在下面‘安抚’着呢。”沙达木挑了挑眉毛,笑道。 “嘿嘿,那就让瞳瞳去‘安抚’吧,挺好的。”赵肆笑道。 “东乡侯,请问殿下什么时候可以出来?”上官韵没有理会赵肆和沙达木的嬉笑,走上前来问道,“天色要黑了,殿下太晚回去,不是太安全。” “我给了她996张符纸,告诉她今天先练习个一百张,练完后,我检查合格,她就可以回去了。”赵肆笑着说道。一旁的沙达木闻言一愣,就这个数量,为啥感觉赵肆不像是在教徒弟呢?像是找个人给他干活呢?这位洛阳公主好像还没成年吧。我的少侠啊,雇佣童工是违法的啊。 第112章 一朝收徒天下闻 雷泽城铁林军军营。今晚李岑煦通知军需处加餐,后勤立即购进两千斤猪肉和一千五百斤牛肉,而且今晚允许不当值的军官和士兵饮酒,但每个班组只能喝一斤,尝尝味道得了,不然遇到突发事件,没法做到快速反应。而且李岑煦还通知今晚所有去食堂吃饭的官兵,集体收看洛阳电视台的《快乐洛阳1+1》栏目,届时,自己和大医官甄苓儿也会到食堂与官兵同吃同乐。 “你好像有个大病,要不要我帮你诊断一下,给你吃点师门提神醒脑的丹药?”甄苓儿看着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兀自傻乐的李岑煦,感觉这个家伙可能真的被顾瞳打坏了,伤到脑子了。 “我没病,我很正常。”李岑煦笑嘻嘻的说道,“我就是高兴,这赵肆还真是个妙人。我本以为我挨了两顿打已经很丢脸了,没想到啊。狄云静这母老虎不但挨了顿暴打,还得给赵肆他们跳舞,还被直播了,哈哈哈,这样的盛况,你说赵肆咋就不通知我一声呢?让我也去现场好好欣赏一下狄大将军的舞姿。” “你能不能有个上将军的样啊!”甄苓儿真的是无语了,她没好气的说道,“你去了,那就是被狄云静用来出气用的,你要是想乐呵,就自己看看新闻就好,这个时候,千万别去招惹她。” “苓儿,你说的对,这个时候,我还真不能招惹她,谁知道这个虎娘们能干出啥事来。我要是嘲笑她,我担心她今晚就敢杀过来把我宰了。”李岑煦听甄苓儿如此说,立刻冷静了下来,不过只是片刻,他又笑了起来,说道,“不对啊,她狄云静擅自离开长安去了洛阳已是犯了大错,清吏司那帮绿豆蝇还不知道要怎么上书参她呢,她还敢来雷泽城?就不怕我也参她一本?” “人家是去洛阳护卫公主的,唐王都没说什么,清吏司也不会抓着这个事不放。你呀,就看看热闹就得了,千万不要试图去挑衅她。”甄苓儿淡淡的说道,“你有这个精力,不如催一催那些药商,赶紧备齐材料,我明天中午就准备动身去洛阳。” “好好好,我马上就联系他们。”李岑煦笑着抓起电话,对着电话那边一顿咆哮后,李岑煦挂断电话,收起了刚才玩世不恭的表情,面色变得严肃起来,沉声说道,“苓儿,你说,赵肆收公主为徒,是为了什么呢?” 同样的疑问,不止在李岑煦与甄苓儿之间展开了讨论,凌烟阁的几位将军也为此展开了讨论,整个唐国上下都开始讨论起洛阳公主拜师之事,不是因为公主所拜的宗门如何强大,而是这个宗门,只存在传说或者野史之中,现实中真的存在这个宗门吗? 黑水城,被称为晓月的庭院内。荷塘边,两道倩影一坐一立倒影在千年不冻的湖水之中。 “姐姐,你看到今晚的传讯了吗?那个小子现在牛了,都敢光明正大的收女徒弟了,还是那个什么唐国公主。据说,那个唐国公主是瑶姬转世,美丽不可方物。我觉得赵肆这小子算是忘本了,不只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现在连路过的都要拽过来了。”盘膝而坐的荷落雪绷着一张俏脸,声音极其严肃的说道,“姐姐,这可不是我挑事啊。赵肆这小子守着个白伊一,揽着顾瞳,还要拽着你,现在还加上一个唐国公主,太不是东西了。姐姐,我要是你,就直接杀过去,问问他还记得黑殇城一路上的保护他的情分吗?” “落雪,我突然觉得,你体内的魔血一百年是不可能消散,我这就去启禀娘娘,为了你不再遭受魔血侵染,把你单独封印在晓月两百年吧。”狐夭夭睁开双眼,眼神之中没有一丝波澜的看着荷落雪,仿佛要刚才荷落雪说话的对象不是自己一般。 “姐姐,你怎么这么绝情啊,我可是为你鸣不平啊。你不能这么对我。”荷落雪闻言顿感委屈,撇撇嘴,可怜巴巴的说道。 “阿肆是娘娘指名要天狐一族去保护的人,一切都只是按照娘娘的指示行事。我和阿肆之间,并没有男女之情,更多的应该是战友之情,患难与共的友情,是纯洁的男女关系。”狐夭夭轻声说道,“不是谁都像你这个妮子,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的。” “都男女关系了,还纯洁。”荷落雪小声嘀咕着,猛然间感觉自己好像被杀气笼罩,立刻闭上了嘴巴,老老实实的开始打坐。 “你说当初山君和八百里与你见面,他们在和你谈合作的时候,并没有身体接触,你也没有感觉对方暗中对你做了什么?”狐夭夭忽然问道。 “是啊。”荷落雪抬起头,面露疑惑道,“我的灵台没有预警,而且他们和我有三丈的距离,这个距离,同为扶摇境,他们对我做什么我还能没有察觉吗?我是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将妺喜的本源之血藏在我的身上的。” “也许并不是那个时候,可能你赶往黑殇城的路上......,不对,这也说不通,你们四人一同前往......,你们四人,是了,是了,应该是他。”狐夭夭突然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道。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荷落雪有些迷糊道。 “是你三哥梅寒松偷偷将妺喜的本源之血藏在了你的身上,而山君和八百里去见你,不但是要与你合作杀掉月精和玉京子,还是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去唤醒妺喜的本源之血的。”狐夭夭说到此处,转身便向外走去,她背对着荷落雪大声说道,“你在这里好好熔炼魔血,我黑水卫的大牢一趟,有些事,我得亲自去问问梅寒松。” 黑殇城春意浓咖啡厅内,朱袅袅白的有些晃眼的双腿在沙发上晃啊晃的,陆梓琪则坐在一边认真的看着手中的文件。 “梓琪啊,你是工作狂魔吗?这都几点了,你把奴家约到咱家店里,就是来看你工作的吗?”朱袅袅单手直着头,娇嗔道。 “唉,伊一姐走了后,我才知道她把咱们保护的多好,他每天都要面对这么多的工作。”陆梓琪没有抬头,只是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袅袅,朱重九那边怎么样了?准备好将凤凰山拿下了吗?阿肆来信说,不用担心凤凰山内的变异生物,那里有他留下的后手。” “小九那个混账小子已经着手进军凤凰山了,但需要杨如晦那边出兵牵制北境和冰海。”朱袅袅懒洋洋的说道,“而且,小九还在等狐夭夭那边的信儿,毕竟那里和白山黑水接壤,一旦白山城趁机出兵,再加上北境和冰海,小九担心会腹背受敌。” “那就再等等吧。”陆梓琪停住了翻看文件的动作,抬起头,看向朱袅袅,问道,“出使唐国的人选敲定了吗?” “差不多了。”朱袅袅这次坐直了身体,很认真的说道,“只是我总觉得人选有些不太合适。” “不太合适?”陆梓琪疑惑道,“是谁?” “正使是周相的独女,周嘉,副使是我。”朱袅袅淡淡说道,“你知道周嘉为了争取这个正使的位置,做了什么吗?” “与周家决裂?”陆梓琪问道。 “不止!”朱袅袅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寒声道,“她亲手杀了自己的一双儿女。” 唐国首都长安。甘露殿内,唐王笑着看着手中的全息平板,下首坐在椅子上的魁梧老者则是面色有些尴尬。 “想不到,小狄还会跳舞。”唐王笑呵呵的说道。 “陛下,云静这是让东乡侯给算计了。”魁梧老者沉声说道,“东乡侯此举着实让凌烟阁蒙羞啊。” “郭老,也不能这么说,唐国承平日久,很多人已经快忘了唐国初建时的日子。唐国可是从血与火之中建立起来的。但郭老你看现在,庸官懒政比比皆是,戍边的将领良莠不齐,看上去繁荣稳定的唐国,却到处都是隐藏的危机,现在唐国可堪一用的将领越来越少了。”唐王放下手中的全息平板,神色有些消沉,淡淡说道,“凌烟阁十位上将军,两位上柱国,你与苏老都已是古稀之龄,十位年纪尚轻的上将军,小狄擅自跑去了洛阳,两位去了西边盯着沙漠里的动静,三位去了南方看着东临党和十万大山中南妖山民还有镇南王,李岑煦在雷泽城死死盯着安亭山,为了以防万一,孤还将左骁卫大将军杨延策调往洛阳,与李岑煦互成掎角之势。唐国六道,河北道已有反意,其他五道呢?谁敢保证一旦发生动乱,这些人中会不会存在有异心之人?孤现在在长安可以相信调动的,只剩两位上柱国与三位上将军了。” “请陛下放心,如有外敌内乱,郭某虽已古稀,但仍可领兵奔赴沙场。”郭子嘉站起身,深深一躬身,说话之声如同洪钟大吕,完全看不出已是七十岁的老人。 “郭老快快坐下,孤知道郭老身体现在依如壮年。”唐王虚扶一下,笑道,“孤想说的是,这些年,唐国除了你们这些老将,也只有李岑煦和喜欢宁儿的那个小子算是后起之秀,人才凋敝已是事实,孤只是想借着东乡侯之事,激起唐人的血勇,本已是扶摇境的超凡者可以再有提高,那些卡在各自品级无心晋级的年轻修行者可以再进一步。想那黑殇城一州之地,即便姜慕焱兄弟死去,可用之人依然有张居正、罗良玉、萧铁冷、沈周等等扶摇境巅峰之人,甚至想张胜文、朱重九这样的后起之秀亦初露锋芒。而我唐国,除了凌烟阁众将、不良帅与左右骁卫大将军,几乎没有完全可以信赖的可用战力,而新生代的超凡战力几乎为零。一旦多线发生战事,孤便只好率领金吾卫和千牛卫御驾亲征了。” “陛下,唐国近些年内外均无大型战事,多数人已经沉迷于这种安逸环境之中,忘记了这是一个怎样的时代了。忘战必危,此过在臣下等,没有及时督促将领修炼,也没有在唐国挖掘天赋异禀的青年才俊,臣万死。”唐国不兴跪礼,但这一次,郭子嘉却是跪了下去。 “郭老快快起来。”唐王走下台阶,将郭子嘉扶起,沉声说道,“这是孤的错,这些年有些懈怠了。所以孤想借着这次机会,培养一些年轻将领,也让这些战功赫赫的老将的战力可以有所突破。” “陛下,计将安出?”郭子嘉凝神看向唐王,试探性的问道。 “首先,让东乡侯出手杀一杀这些将军们的傲气,让他们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唐王笑道,“同时也想借东乡侯的手,培养一批可用之才。” “可是,陛下,那个东乡侯可是一个普通人啊。”郭子嘉疑惑道。 “郭老,你难道忘了他的另外一个身份了吗?他可是清月宗的宗主啊。那个孤从小就听的神仙故事里宗门的宗主。做为一宗之主,怎么可能没有过人之处?就看昭阳郡主的实力便可知,东乡侯绝非世人眼中那般实力平庸。”唐王笑道,“且姜慕焱身死,这东方大陆本来应该只剩三位超品存在,但现在仍旧是四人,那顶替姜慕焱的便是昭阳郡主顾瞳。” “什么?昭阳郡主竟然是森罗万象境的超品?”郭子嘉惊诧道。 “不错,这是不良人传回来的情报。若其不是超品,何以打得李岑煦和狄云静全无还手之力?”唐王笑了,只见其双手负后,朗声说道,“所以,若宁拜东乡侯为师,孤没有阻拦,还会再备上一份重礼,算作一个父亲赠给孩子师长的拜师礼。你且看吧,这位东乡侯,必会给咱们惊喜。”说罢大步回到书桌前,在一封文件之上签下了字。 这注定是一个很多人都无法入眠的夜。李岑煦没有睡,他在忙着反复观看狄云静的舞蹈,还自行制作了鬼畜动画,付费让电视台匿名播放。甄苓儿没有睡,她在清点采购而来的药材和赵肆单列出来的材料。狄云静没有睡,她在洛阳城外的山岭中追着一群盗匪穷追猛打,发泄心中的怒气。上官韵没有睡,因为洛阳公主李若宁正在认真的刻画着聚灵符。沙达木没有睡,他需要将长安建厂的规划书整理出来。顾瞳没有睡,她只是单纯的吃的有些多,睡不着。只有赵肆睡的很安稳,聚灵符不用他去亲自刻画,等李若宁将这些聚灵符全部刻画好,就让她继续刻画一批玄灵符,飞艇用得到。而明天,甄苓儿也该来了,到那时候,自己又多了一个炼丹的劳动力,自己直接当个甩手掌柜就好了,这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啊。要是自己能多活几年,如果白伊一还在,那该有多好啊。 赵肆收洛阳公主李若宁为徒的消息传播的很快,下午的事,晚上几乎大半个东方大陆就都知道了,甚至于远在冰海的明仁天皇都知道了。只不过他现在更关注另一件事,他的女儿回来了。按理说,自己的女儿被人掳走那么久,能顺利回来,他应该是最高兴的,但他现在完全高兴不起来,因为千代凌是杀回来。 北境这边,也一早就知道了千代凌杀回冰海的事,只不过他们根本没那个精力去帮自己这个盟友,因为河谷联盟和东林五市联盟已经向北境联盟上的大总统府发来紧急电讯,黑殇的军队大举压境,意图吞并凤凰山。收到电讯后,大总统府立刻电告北境联盟在西京所有势力的大使,齐聚西京大总统府商议应对之策,一时间,整个北境上空,战争的阴云再次凝聚,逐渐笼罩在这片腐朽的大地之上。 这一夜,很多人没有睡,也有很多人没有睡好,但是,赵肆睡的很好,那是相当的好。早上起来,依旧是和白伊一唠了好一会儿的嗑,说着昨晚自己做的梦,问白伊一为啥昨晚没有与他在梦中相会。一阵絮絮叨叨之后,赵肆便收起水晶棺椁,冲进洗手间开始洗漱。 下楼吃饭的时候,已经快要八点了。赵肆刚刚一进餐厅,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公主府的侍卫守在门口,上官韵顶着两个黑眼圈,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招呼侍者传菜,狄云静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有些苍白,就像是一整晚都在与人追逐争斗。洛阳公主李若宁则是与顾瞳坐在一起,看上去有些疲乏的李若宁正在给顾瞳介绍桌上的菜肴。赵肆这才看明白餐桌上的那些菜肴,嗯,这不是绿洲酒店的厨子做的菜式,这是典型的中原地带的菜肴,以面食为主,看来今天的早餐应该是公主府的厨子准备的。 “师傅。”见赵肆来到餐厅,李若宁兴奋的跳了起来,急匆匆的跑到赵肆面前。可能是冲的太着急了,李若宁差一点扑进赵肆的怀里,好在她也算是入品的修行者,眼见就要一头扎进赵肆怀里,赶忙刹住脚步,低着头,脸红红的有些窘迫。 “怎么这么冒失。”赵肆笑着习惯性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李若宁没有躲,任由赵肆的手在她的头发上轻抚,赵肆看了看她的脸色还有有些血丝的眼睛,问道,“怎么回事?昨晚没休息好吗?” “那个,师傅,我昨晚刻画聚灵符有点晚。”李若宁有些忐忑的说道。 “学习刻画符箓,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样熬夜,对身体不好。”赵肆笑着说道。 “师傅,这些。”李若宁从上官韵手中接过厚厚一大包符箓,递到赵肆面前,怯生生的说道,“师傅,我用了一夜才将这些刻画好,我是不是太笨了。” “啊?”赵肆接过符箓,大致的看了一些,手法虽然稚嫩,但确实全都刻画好了,只是一个晚上,自己全力刻画,也得两天。当然,这也是因为自己没有灵力的原因。不过,这么快的速度,自己确实是捡到了一个天才。 “东乡侯,公主昨晚几乎没睡,一直刻画到凌晨五点多才刻画完,眼睛的都熬红了,看的婢子都心疼了。”顶着一个大大黑眼圈,眼中布满血丝的上官韵有些嗔怒的说道。 “你熬了一夜?怪不得这么没有精神。”赵肆有些吃惊,吃惊这个徒弟的天赋,也吃惊这个女孩子的毅力。赵肆从自己的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一枚丹药放到李若宁的手上,笑着说道,“把这个吃了。” “东乡侯,等一下。”李若宁极其听话的接过丹药就要吃下,结果被一旁的上官韵阻止了,她这只是出于保护李若宁的本能,才会出声阻止道,“不知东乡侯给公主殿下吃的是什么。” “上官尚宫是认为本侯会害自己的徒弟?”赵肆当然知道上官韵的意思,公主怎么可能吃来路不明的东西,但是她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李若宁的师傅了,遂有些不悦道,“这是补神丹。” “补神丹?”上官韵还没有继续问下去,一边的狄云静已经闪身到了近前,看着赵肆手中的丹药大声问道,“这是补神丹?我等随陛下南征的时候,清野的丹师曾进献过十枚补神丹,此丹服用一颗,在不伤及身体根本的情况下,可以让扶摇境的超凡者一天一夜不眠不休而不会疲惫,是极其珍贵的补气养神的丹药。东乡侯,你手里竟然有这个?” “这个?很稀奇吗?”赵肆将丹药和瓷瓶交给李若宁,叮嘱道,“你只需要服用半颗,就可以完全消除疲惫感,记住不要吃多了,不然今晚你也睡不着。”狄云静目光始终盯着李若宁手中的瓷瓶,眼中全是羡慕,公主的这位师傅对自己的徒弟真好啊。 “狄将军,这是给你和上官尚宫的,看样子,你们昨晚也没睡好。”赵肆笑着从空间戒指中又取出一个小瓷瓶,抛给狄云静,说道,“这里面有六粒补神丹,你和上官尚宫分分吧。” “这......就随便送了?”狄云静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手里的瓷瓶有些发愣。 “对了,若宁,这个给你。”赵肆再次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朱砂的小手链交到李若宁手上。赵肆指着手链上苹果造型的小吊坠说道,“这是一个十个立方的空间法器,以后再装符纸刻刀什么的就用这个,不然那么一大堆,拿着不方便。使用的方法,我一会儿告诉你。”李若宁一听赵肆说这是传说中的空间法器,眼睛瞪的大大,惊喜的将这个看上去很普通手链戴在了手腕上。 而一旁的狄云静和上官韵则是傻眼了。赵肆有空间法器她们不感到意外,毕竟这是那个神秘宗门的宗主,但随手就送了一个空间法器给自己的徒弟,这东西,整个唐国恐怕也只有唐王有一个吧,我的天,咱家公主这是拜了个什么神仙师傅啊。 第113章 劳动力二号 吃过公主府御厨精心烹饪的早餐,赵肆感觉十分的惬意。赵肆不是一个贪图享受的人,但谁又不想过上这种日子呢?吃过早餐,赵肆没有着急和沙达木一起去看飞艇组装的进度,而是带着李若宁回到了自己的套房,一边检查李若宁刻画的聚灵符,一边开始认真的教导她如何查验自己刻画符箓的不足之处。 李若宁确实是罕见的符道天才。赵肆猜测也许做为不良帅的梦北峰早就发现了,所以才会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偷偷在符道一途上为她启蒙了。在这九百九十六张聚灵符之中,只有五张聚灵符无法转化聚集灵力,其余的都是可以发挥其中七成灵力的合格符箓。至于那几张,赵肆有时间随便刻画补救一下就好了,初次刻画如此多的符箓,这点失败率根本算不得什么。 检查完李若宁所刻画的符箓,赵肆开始向她讲解其在刻画中出现的疏漏,比如精力不济的时候切勿强行刻画,否则会造成符箓中的阵法出现连接不畅的情况。同时,如果自己的灵力在刻画的过程中,发现在符箓中的阵法内流动不畅,切勿强行冲击,这样极易造成符箓内灵力的流失,如果对敌的时候,符箓内灵力不足,后果很可能就是用自己性命来买单。 大概同李若宁讲解了一个小时,赵肆便让她看自己如何刻画玄灵符,并允许李若宁渡入灵气,感受一下灵力在阵法纹理间如何流动的。做完这些,赵肆便让李若宁开始自行刻画,在实践中学习,比只是一味的说教要好,毕竟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嘛。清月宗的历史上,符箓一道,也曾出现过许多惊才绝艳之辈,这些人大都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符箓之道,赵肆希望李若宁也可以在这个末世,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符道之路,让没落的清月宗符道再次绽放耀世的光芒。 李若宁在一旁开始认真的刻画难度要高一些的玄灵符,赵肆自己也没闲着。他取出清云造化鼎,将一张张聚灵符打入其中,开始将灵力存储其内。就这样,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赵肆这边算是将清云造化鼎中的灵力存储完毕了。看着一边处于忘我状态的李若宁,赵肆没有打扰,只是安静的退出房间,下了楼。 一楼的大厅内,沙达木早就在这里等待赵肆了。赵肆询问了一下顾瞳去哪里了,得到的答案让赵肆哭笑不得。原来服用了补神丹的狄云静瞬间觉得自己又行了,对于自己的昨天被顾瞳单方面暴揍很是不服,当然,做为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来说,是不能说服不服气的,只说觉得顾瞳实力很强,想让顾瞳去公主府的校场指导她修行。顾瞳那是属于血脉天赋,哪里会什么修行之法,估计啊,今天狄云静应该又是单方面被揍了。至于上官韵,则是去了洛阳城的经略使府,公主来了快两天了,经略使府与左骁卫大将军府那边几次前来觐见,她都给挡了,但想想对方也都算是唐国最忠心的臣子,特别是杨延策,他率领的左骁卫还是唐王麾下的九大亲卫之一,就这么抹了对方的面子着实不太好。索性上官韵便以公主府尚宫的身份前去与这两位见一面,也说一说当下的情况,笼络人心嘛,宫里的人哪个不会。毕竟公主身在洛阳,安全的事,还是要这两位费心的,这里可不是长安,这里是洛阳,距离这里一天路程的冀州河北道大都督府,那里可是还趴卧着一只一身反骨的河北道猛虎呢。 沙达木驾车带着赵肆去设备制造厂里看了看飞艇组装的进度。因为增加了技术工人,又提高了薪资,现在看来,组装的进度要比之前快了很多。预计再过两天,整个艇身应该就会组装完成。沙达木说最迟大后天,也就是十一月十九日下午,飞艇就能完成全部组装。赵肆在脑袋里计算了一下,时间还够,那就等到那一天带着李若宁一起过来,跟着自己给飞艇刻画阵法吧。只可惜,这个飞艇暂时只能依靠阵法和符箓进行飞行,而且飞艇每飞行三天,就要消耗近三百张聚灵符和三百张玄灵符,这两样东西现在也就赵肆和李若宁能够刻画。可是,即便两人都算是符道上的天才,刻画一天也就够飞艇三四天飞行之用,消耗实在是太快了,况且符纸的成本也不低啊。等什么时候黑殇城那边拿下了凤凰山,开始大规模开采黑岩矿石进行精炼,提纯出黑晶,再加上朱雀孕育的那些火精,就可以不用反复刻画符箓,保证飞艇阵法的运行,还能为飞艇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当然,要是有了中大型氦气提纯设备就更好了,这样就不用使用符箓提供升力了。赵肆估算过,仅就凤凰山的这些矿藏和朱雀孕育的火精,只要取来一成,就够一支由百艘飞艇组成的空战部队十年不落地的飞行了。 但赵肆现在只是想想,黑殇城江凤凰山拿下,应该不算太大问题。难的是之后的提炼提纯,而且这个工厂要建在哪里也是个问题。按照赵肆的计划,飞艇的制作和阵法的刻画,要在唐国进行,而矿石的提纯精炼要在黑殇城,至于火精,这是朱雀的东西,当然要让它来“做主”了。这样唐国与黑殇城就可以互相卡住对方的脖子,如果有一天,两方发生了内部问题,荣登大宝之人对自己有敌意,那么朱雀手中的火精便可以卡住双方的脖子。除此之外,赵肆也想借着给飞艇刻画阵法一事考验考验李若宁,在她的心中,唐国与清月宗之间她如何抉择。 出了设备制造厂,赵肆盯着厂区外的一些小商铺,突然问道:“老沙,这些商铺的底细,你都摸过吗?” “少侠,这些商铺的底细,沙某全都调查过一遍。起初,除了有两家是经略使府那边安排的暗桩,用来盯着沙某这样的外来投资者外,其余的确实是一些普通人开的便利店,小吃店,挣些小钱养家糊口。但,”沙达木顺着赵肆的目光向那一片商铺看去,轻声说道,“从昨天下午开始,这里有五家商铺换了人,都是高价转兑的。沙某估计,这里面除了经略使府和左骁卫的人,应该还有河北道大都督府的人在。” “不止,你看那家。”赵肆用下巴向一家茶餐厅点了点,轻声说道,“那些人看似忙碌,但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站姿坐姿,都可以随时在任何角度盯住厂区大门,老沙你再看他们店内桌椅的陈设,看似正常,但老沙你仔细看,那些桌椅的陈设是为了店里的人能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来,这是刺客设伏常用的手段。还有,老沙你看他旁边的那家自助小食堂,老沙就没发现他家灯箱闪烁的很奇怪吗?大白天的,谁家的灯组全开?而且不去看彩灯,只看那个白光灯,它闪烁的频率,老沙,你觉得像不像摩斯密码?” “还真是这样。”沙达木仔细看了看那两家商铺,惊讶道,“那他们是什么人?要不要沙某前去探探。” “不必了,这两家应该是朋友,茶餐厅应该是不良人,他们应该是接到了梦北峰的命令,在此地对我们加以保护。而那家自助小食堂,应该是黑殇城在唐国的谍子,在与我们联络。”赵肆笑了笑,看向那一排商铺,最后眼神停留在一家写着洗发美发的店铺前,轻声说道,“倒是这家洗发美发的店铺,你看那里面除了几个打扮时髦的漂亮姑娘,哪有一样跟洗发美发有关的东西,这家店铺才值得注意。” “少侠!”沙达木露出有些不自然的表情,试探性的说道,“您说,那个洗发美发的店铺,它,它之前确实是个普通的美发店,昨天也是被几个年轻的女子给高价盘下来了,单看那个样子,沙某觉得,有没有可能其实那就是一个暗娼的窝点?” “我知道你会这么想。但可惜,它不是。”赵肆转头看着有些发懵的沙达木,笑道,“那几个姑娘的条件会在这里做暗娼吗?有大白天在正街上就这样打开门,落地窗都没有遮掩做暗娼的吗?最重要的是,洛阳虽然不冷,但白天最高也就三四度左右,晚上更是到了零下。这些建在城外的商铺是没有集中供暖的条件的,可这家洗发美发的店咱们可以透过那个落地窗看的出,她们没有取暖设备。这样的天气,得什么样的人穿的如此暴露,还不惧风寒呢?” “修行者!”沙达木低声惊叫道,“她们是修行者。” “不错,她们是修行者,还是故意露出破绽给我们看的,就是告诉我们,他们已经盯上咱们了。”赵肆冷笑道,“反清覆月,果然很嚣张啊。” “反清覆月?少侠,我们快走吧,这里太危险了。沙某这就联系洛阳城的治安管理署过来。”沙达木闻言大惊道。 “不必,他们是不会动手的,至少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他们是不会动手的。”赵肆微笑着看向那几间商铺,轻声道,“在这里,保护我们的,远比想要算计我们的要多。” “那,少侠,咱们下一步要怎么做?”沙达木询问道。 “还是按照咱们自己的计划来。甄苓儿下午就要过来了吧。”赵肆问道。 “嗯,苓儿大医官传信说,还要等最后一批药材运来,最迟中午就能抵达雷泽城,她会押解着药材一起前来。”沙达木回答道,“哦,对了,少侠,黑殇城那边来信了,使团已经定下来了,正使是前内阁周相的女儿周嘉,副使是朱袅袅。” “哦?已经定下来了?周嘉?听着好像有点耳熟。”赵肆努力想了想,还是没有太大的印象。 “前监天司司首南骏劫的发妻。”沙达木见赵肆想不起来,便将周嘉的一些过往和最近发生的事,说给了赵肆听。 “好狠辣的女人啊。”听完沙达木的解说,赵肆不禁感慨道,“这样的一个女人做为正使,张居正这是想做什么?黑殇城那边想传递什么信息?想不通啊!” “是啊,少侠,这样的一个狠辣的女人,黑殇城那边怎么会放心让她来做正使呢?”沙达木皱眉疑惑道。 “现在咱们在这里猜也猜不到张相的想法,等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赵肆笑了笑,说道,“走吧,咱们回吧。”沙达木点点头,随着赵肆向车辆的方向走去。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了,顾瞳已经吃完了一顿,正在等着赵肆吃第二顿呢。 “你看你,肚子都圆了,还想吃?”赵肆看着顾瞳的肚子,笑话道。 “公主府的厨子做的太好吃了,我都后悔为啥不长两个胃,那样我就能多吃点了。”顾瞳看着一桌子的美食,脸上全是懊恼之色。 “就知道吃。”赵肆笑道,“听说你去指点狄云静了?怎么没看到她过来?” “你说那个女将军啊。”虽然已经吃不下了,但顾瞳还是努力的吃下了一块水晶肘子,她嘟着嘴说道,“她啊,在公主府疗伤呢。” “你又……”赵肆扶着额头,摇头苦笑道,“唉,下次出手轻一点,要做到点到为止。” “我已经收着了,再说了,我也不会指点别人啊,她还总是让我不必留手。”顾瞳实在吃不动了,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说道,“结果她根本接不住我几下,所以,就被公主府的医护人员抬走了。” 赵肆闻言,也只是苦笑。让顾瞳去指点别人功法修行,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她不把对方打死打残就不错了,也没法对她要求更多了。 草草的用过午饭,赵肆匆匆的回了自己的套房。李若宁也许是累了,正躺在沙发上小憩。补神丹确实是补充精气体力的灵药,但刻画符箓本身就极其损耗精气神和灵力,单靠补神丹是没办法完全补上损耗的。说来,这位洛阳公主也是个性子执拗的人,昨天几乎一夜没睡,将自己交给她的符纸全部刻画完毕。今天应该又刻画一上午玄灵符,累了实属正常。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丫头的天赋确实世所罕见。曾经能被清月宗收下,成为门人的,那可都是万里挑一的俊才,即便如此,能够做到没有经过清月宗符道宗师指点,就可以一夜刻画近千聚灵符,而第二天还可以只是看了几遍新的符箓,就能开始刻画,这样的天赋,足以排进清月宗符道天才榜前十了。 赵肆没有去打扰李若宁。也得亏套房内铺的是厚实的地毯,赵肆走在上面几乎没有什么声音。来到书桌前,赵肆仔细的翻看着李若宁刻画的玄灵符。也许难度要比聚灵符要高一些,这一次李若宁只刻画了一百余张,还是有十多张废了的符箓。而刻画好的符箓中,也有四五张阵法的阵纹有问题,使用的时候有一定概率失效。 赵肆摇摇头,自己应该再多拿出一些时间好好教导这块璞玉的,不该当个甩手掌柜,师傅领进门,那也得先领进来啊。赵肆心里暗自腹诽了自己几句后,开始将那些存在缺陷的玄灵符分拣出来,放在一边,有时间当做讲学用。当分拣完毕,自己便开始默默的刻画起符箓来。也许是已经睡了一会儿,算是休息过来了,也可能是赵肆刻画玄灵符的时候,灵力波动比较强烈,李若宁醒了。这个美丽的小姑娘刚刚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便出现了一个好像很熟悉的人,自己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看,呀!竟然是师父在那里看着自己。 “睡醒了?”赵肆的笑容很和煦,声音也很温柔。 “师,师傅,我,我......”李若宁噌的一下站起来,我我我的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个表情和动作,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被大人发现了一般。 “刻画符箓是一件很枯燥的事,很多人都受不了这样乏味的修炼之路,大都选择放弃了,但是,修行一道,就是要耐得住寂寞。”赵肆微笑着,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刻画符箓又是一件极其消耗精气神和灵力的事,所以你要学会适当的休息,欲速则不达。过来吧,为师要给你讲解一下玄灵符的刻画方法。” 李若宁闻言,小脸红扑扑的,急忙跑到赵肆的身边,看着赵肆一边刻画符箓,一边给自己讲解。 “在很多时候,那些习惯使用符箓的宗门,将符箓上这些纹理叫做符文,但咱们清月宗叫他们符阵。知道为什么吗?”赵肆抬头看了看李若宁,李若宁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赵肆笑着解释道,“因为其他门派所刻画的符箓是用来沟通天地之力的,这也就是末法时代之后,符道没落的原因。天地间几乎已经没有可以直接调用吸收的灵气了,这也是末法时代之后,高品修行者越来越少的原因。而我们清月宗的符道不同,我们是在自己的符箓里勾画天地,我们自己的天地。” “师傅,我们自己的天地是什么意思啊?那不还是要与外界的天地沟通吗?”李若宁听的有些犯迷糊,不知道赵肆在说什么。 “我们可以将外面的世界称之为大千世界,这个有形有质的宇宙就是一个大千世界,而我们所刻画的符箓阵法就是在创造一个个自行运转的小千世界。”赵肆停下刻画的手,轻声说道,“你知道,这个世界有各种元素,各种匪夷所思的能量与空间,在这些东西的共同作用之下,咱们所存在的这个世界有了自己运转的规律,我们也称之为规则。而我们刻画的符阵之中,规则是由我们制定的,但是它的内里缺乏各种能量维系它的运转,只能依托汲取大千世界的能量来满足自己的运转。所以,清月宗的符道,一直努力的方向就是刻画出属于自己的小千世界,自成体系,有自己的规则,还有维系自己的能量。曾经初代的那位男性祖师,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也不是太清楚,只是知道他是清风的主人。他曾提出这一理论,经过无数代先贤的努力,终于,在末法时代之前,一位符道大宗师刻画出了近乎完美的小千世界。” “师傅,这是真的吗?那岂不是自己创造了一个世界,他就是那个世界的造物主?”李若宁瞪着大大眼睛,手捂着嘴,惊呼道。 “只能说几乎完美,但是不是可以永远的自行运转下去,谁也不知道,因为在此后保护天基的时候,这张符箓困住了整整一个星球的域外种族,自爆了。”赵肆想到书上记载的这些事,有些感慨道,“为师今天和你说起这些,是想要你知道,符道,不是简简单单临摹,勾勒法阵。而是用你的双手去创造一个世界。想一想,那些只靠外力维系的东西,怎么可能战胜一个世界的力量。” 李若宁想了半天,似乎是懂了,但又好像没完全听懂。赵肆也不着急,只是让她去看自己如何刻画符纹,如何勾勒法阵,让她将灵力渡入其中,去感受这个简单的世界里的规则。然后再让她自己动手,赵肆在一旁指导。整个下午,赵肆都在这里教导自己的徒弟,消耗的补灵丹到也不多,但自己的存货也没剩多少了,看来等甄苓儿来了,得优先先炼制一些做为消耗品的丹药。 雷泽城铁林军军营,甄苓儿正在做最后一次清点。整整五车的货物,甄苓儿从上午开始已经清点了三次了,她生怕有什么遗漏。一旁的李岑煦一直陪在她身边,开始的时候还跟着甄苓儿一起清点,到了后来干脆就坐到一边看着甄苓儿,他知道,这次去洛阳城,对于他和甄苓儿来说是一个契机,一个挑战,也是一次抉择。这是一个让甄苓儿能够接触到更层次炼丹技艺的契机,一个让自己的铁林军得到充足丹药供给,无须担心有伤无药可医的契机。也是一个两人都要面对的挑战,军队与一位勋贵联系在了一起,还有巨大经济往来,这在唐国,是会被认为拥兵自重,甚至蓄意谋反,这算是对王权对唐律的挑战。至于抉择,那便是要和东乡侯赵肆绑在一起,至少是利益绑在一起,那么在未来,如果哪一方出现了危机,另一方势必要尽力去救,只是李岑煦知道,自己是不会反唐的,但这位突然崛起的东乡侯呢?他有对唐国的认可吗?自认为是唐人吗?那如果有一天,他与唐国站在了对立面,他会怎么选。如果是以前,他很好选,但是现在,不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还有铁林军近两万同袍,还有他们身后无数个家庭,还有,甄苓儿。 第114章 静极之中寻玄鸟 朱重九最近很烦躁,确切来说,是从白伊一遇害之后就很烦躁。自从姐弟二人到了黑殇城,第一次见到白伊一,朱重九就觉得这个漂亮的大姐姐对他,要比自己的堂姐还要好,他甚至认为白伊一就是自己的亲姐姐。后来的日子里,无论是自己去念书还是参军,自己的这三个姐姐对自己都是照顾有加,特别是白伊一,没有她的帮忙,自己就算是再努力,也不可能在青州军中站住脚,更不可能当上特战团的团长。在朱重九的心里,他是感激的,也特别珍惜这份亲情,这种像是家人一样的温暖。 然而,那时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就那样眼睁睁看着白伊一,他口中和心里永远的大姐,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他想要大开杀戒,把那些狼心狗肺,为了一己贪念而杀害自己大姐的人都杀了,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但堂姐朱袅袅和二姐陆梓琪拦住了他。在场的那些王八蛋是顾瞳杀的,清算的时候,人是朱袅袅和陆梓琪杀的,甚至还有一些是宁不语和张相杀的。事后,朱袅袅告诉他,黑殇城这一次伤到了根本,内部已经人心不稳,各方势力渗透极其严重,民间已经对黑殇城的执政者丧失了信心,各个聚集地和县镇已经有了动乱的迹象。而幽州刚刚打下来,当地的民众和军方正需要安抚,如果现在黑殇城自己先乱了,那么幽州即便已经打下来了,也保不住。对付动乱可以镇压,对付那些渗透进来的敌人,可以杀,但此时黑殇城正处于外交内困形势之下,这个时候,镇压与杀戮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制造一个英雄,让黑殇的人民看到希望,有一个精神寄托,也以此来暂时遮掩姜慕焱死后,黑殇缺少高端战力,造成民众的恐慌。 既然高层考虑把朱重九这个屡立奇功的年轻人捧上神坛,那么他的双手就不能沾染鲜血,不管这些血是谁的。这些脏活,由其他人来做。所以在黑殇城里,朱重九什么也做不了。那几天,朱重九差一点就把自己逼疯了。直到今天,他终于可以复仇了。朱重九站在傍晚的山顶,任冷风撕扯自己的衣服,他的眼中只有山下不远处的军营。那是目前北境距离凤凰山最近的一座军营,驻扎着大概三千余人,距离这里不远的东北方,那片密林里还驻扎一支五六百人的军队,那是冰海的武装力量。既然现在找不到反清覆月的人,那么就先拿他们的帮凶或者傀儡开刀,血债得由血来偿。 君临城东南方向六十多公里的山坳内,极地的风大部分被四周的雪岭所阻挡,所以这里才有了厚达几十米的积雪。千代凌站在山坡上,借着极北之地傍晚的微光,心情极其复杂的看着前面山坳,那里的雪已经被人为清空,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具具衣衫褴褛的尸体,这是君临城贫民区的居民。 “我真的很讨厌自己的身份,我为什么是倭人,我为什么出生就是倭人?”千代凌看着眼前这一幕,身体在剧烈的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愤怒,还有对自己出身的痛恨。 “君子生于小国,非君之过也。”祸斗站在千代凌身边,轻声说道,“你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但可以选择去走一条怎样的路。” “我知道,我也明白,但我还是忍不住厌恶自己的这个身份,我感觉这个身份是那么的肮脏。”千代凌痛苦的说道,“这不是正义的战争,这是屠杀,这是成千上万手无寸铁的平民,是我那位父亲的子民。曾经我以为老师说的对,末世需要秩序,只有建立了新的秩序,这个世界才会变好。所以我跟着他去西边,去荒漠,去北境,去凤凰山。但每一次,我们做的只是杀人,掠夺。我曾想过退出,但是老师告诉我,如果我都不遵从天皇的命令,那么天皇的威信就会受到质疑,他会杀了我儿时所有的玩伴,还有那些陪着我长大的近侍。还有我的封地里的子民,他们也会被屠杀干净。” “那你现在是打算去自己的封地,还是君临城。”祸斗轻声问道,“不管是哪里,我都会陪你去的。” “谢谢你。”千代凌回过头,看着祸斗,她的眼圈有这红,沉声说道,“君临城不能去,那里肯定已经设下了埋伏,布置了重兵,冰海虽然不如其他大势力那般底蕴深厚,但贵族和王族内还是有一些扶摇境超凡者的,我们去君临城,就是自投罗网。” “那我们就去你的封地吧。”祸斗点点头,沉声说道,“但我们要做出要进犯君临城的样子,沿途杀一杀那些忠于王室与贵族的武装和高手,让他们将大部分力量挡在阻拦我们,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安全抵达你的封地。” “希望一起的还来得及。”千代凌转过身,看向山坳里那些快要被雪花掩盖的尸体,喃喃道,“再洁白的雪,也掩盖不住它下面的肮脏。” 傍晚时分,甄苓儿率领的车队抵达了洛阳城。甄苓儿没有让车队直接去绿洲酒店,而是转道去了清野宗在洛阳城内开的医馆。其实,甄苓儿不是很想到这里来,她总觉得赵肆要拿出的东西,不应该属于清野宗,这是清月宗的东西。但是赵肆告诉她,除了祖上的情谊外,有一些东西,他不能用清月宗的名头去做,不然,李岑煦便无法再与其合作,而且,补全和扩充《清风丹经》的事,也要秘密进行,不然很容易为师门招来祸事。车到了清野特产批发超市门前,管事的人早已经在门前等候了。甄苓儿有时挺想不明白的,自家宗门早就不做土特产批发的生意了,为什么还要用这么个名字,师门给的解释是,最初祖师爷是在一个叫做巴林左旗的小县城开的特产店,也是在那里得到了好友赠与的《清风丹经》,那是清野宗辉煌的开始,所以做人不能忘本。虽然大劫之后,那个地方已经找不到了,宗门也南迁了,但宗门的根在那里,宗门的历史不能忘,因此,这个店名便一直沿用了两百余年。 做为大医官的甄苓儿,虽然不会被任命为清野宗在某地的管理人,但对于各大高墙城市内宗门产业的管事人,是有直接任免权的,所以一听说甄苓儿要来,驻洛阳城的管事便一早就开始做准备了,不只是大医官的住所,所用的丹房,还包括账目,库房出入记录等等,都精心做了“准备”。做为清野宗外门人员的管事,是终身无法进入内门的,除非做出巨大贡献。所以,他们总会利用自己手中权力,为自己谋些利益,只要不太出格,宗门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甄苓儿还是四位大医官里脾气最好的一位,这么一来,只要把这位姑奶奶伺候好了,想必不会太抓着洛阳分店的“一点小瑕疵”不放的。 “黄管事!”甄苓儿下了车,笑着看向站在门口的洛阳分店的管事,有些揶揄的说道,“洛阳城分店可是个肥差啊,你怎么一点油水都贴不到自己身上呢?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瘦。” “大医官见笑了,老朽就这个身子骨,吃啥好的都补不胖。至于油水,宗门给的我们这些外门长老的待遇非常优厚了,老朽哪里敢再在其中沾什么油水啊。”也不怪甄苓儿会这么说,这位年近六十岁,姓黄的管事看上去确实是一副营养不良,瘦骨嶙峋的样子。只见这黄管事继续说道,“大医官的住所和丹房都已经安排妥当,分店的账目和库房也可以随时查看,有什么需要,大医官尽可吩咐老朽。” “不必了,老黄,本医官今天来不是要查你的账目的,我只是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甄苓儿大有深意的笑了笑,说道,“将后院清出来,丹炉和这些货物都送到后面,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许到后院打扰,也包括你。后院的护卫由铁林军的人负责。” “是,老朽立刻去安排。”黄管事躬身行礼道。 “对了!”甄苓儿走上前来,低声道,“后院来什么人,做什么,不要传出去,否则,唯你是问。宗门的刑罚你是知道的。” “是是是,老朽遵命。”黄管事闻言,急忙称是,头低的更低了。 刚刚与顾瞳、李若宁用完晚餐的赵肆,很快就得到了甄苓儿到达洛阳城的消息。按照之前的计划,甄苓儿没有直接去绿洲酒店,而是直接去了清野宗在洛阳城的分店,货物也一同入了库。赵肆很快吃完了晚饭,开始考虑今天如何同甄苓儿见面。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个时候出去见这位大医官。就在赵肆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透过餐厅的窗户看到了外面闪烁的霓虹,一个想法便在他的脑海中闪现出来,也是时候去见见白伊一留在唐国的后手了。 嘱咐好顾瞳晚上不要出去,乖乖的在酒店里待着,结果遭到顾瞳的拒绝,她说今晚李若宁邀请她去公主府泡温泉,今晚就不回来了。赵肆想了想也成,自己今晚可能有很多事要做,没办法腾出时间陪她,唉,这几天好像也没有好好陪陪顾瞳,再等等吧,把手头的事都完成了再说吧。赵肆没有选择等顾瞳和李若宁离开,便先行找到沙达木出去了,走之前又给李若宁留了一些符纸,让她晚上温习一下今天的课业,随后又嘱咐了一遍顾瞳,今天,至少今晚不许和狄云静动手了,在这么打下去,这位女将军身体扛不扛得住另说,她的信心会被顾瞳彻底摧残崩溃的。 离开绿洲酒店,沙达木驾车带着赵肆来径直去了洛阳最繁华的夜店一条街,今天的目的地就是当地最出名的夜店:静极。车子左拐右拐,绕了好大一个圈,足足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静极”门前。这是赵肆的要求,好让那些监视自己的人认为这个年轻人也有放浪不羁的一面,刚刚册封了侯爵,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夜店里潇洒了。 “静极”门前,这时不过才晚上八点,这里却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个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少男少女互相打量着,嬉闹着,等待着门口的安保人员将他们放进夜店内。赵肆的车缓缓的停在“静极”的门前,也许是因为赵肆的座驾比较普通,所以并没有引起队伍里那些靓丽的女孩的注意,倒是一个侍应生打扮的年轻人匆匆跑过,敲了敲车窗。 “绿洲的车,早就已经通知你们了。”沙达木摇下车窗,露出一张很是倨傲的面孔说道。 “尊贵的客人,经理那边已经通知过了,我是专门在这里等您的,我可以帮您将车停到前面的停车位,客人可以从从VIp通道直达内场。”侍应生躬着身,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道。 “很好,车就交给你了,这是也是给你的。”沙达木很满意对方的态度,随后将一枚大沙洲城的金币抛了过去,侍应生接过金币,立时笑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腰也躬的更弯了。一旁排队的人群之中立刻发出一阵惊呼,随随便便就打赏一枚金币,这可是唐国一个普通人一个月的收入啊。顿时有好多打扮靓丽的女孩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刚才没有凑过去,说不定这就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可惜自己错过了,因为几个安保人员已经簇拥着赵肆与沙达木进入了VIp通道。 “那个,那个好像是东乡侯!”一个身材凹凸有致妆容很妩媚的女孩子突然叫道。 “哪个东乡侯,咱们唐国还有这么一位侯爷吗?”队伍中传来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那个现在很火爆的视频你们没看吗?就是咱们那位洛阳公主的师傅啊。拜师的那天还让凌烟阁的上将军狄云静献舞的那个东乡侯。”一个不畏寒冷,露着雪白大腿的女孩子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他是洛阳公主的师傅,据说还和那位超级能打的昭阳郡主关系亲密,前一段时间还指使昭阳郡主打了两回凌烟阁另一位上将军李岑煦。”让队伍中又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左边是公主,右边是郡主,一位上将军献舞,没事还要揍另一个上将军一顿,这简直就是我的偶像,偶像哥,给我签个名。”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大声吼道。 “你离我远点,不要胡说八道,编排公主殿下和郡主殿下,连累我们去不良人的大牢受罪。”一个男子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看来这里还是有头脑清醒的人在的。 “东乡侯都这样被公主和郡主围在中间了,为啥还要跑到夜店来玩?这不会让公主和郡主生气吗?” “你闭嘴吧,你想连累大家吗?” “都是年轻人,家花哪有野花香!嘿嘿嘿!” “哥们,你笑的可真猥琐啊!” “都小点声,那边好像有治安管理署的人。” “闭嘴,闭嘴!”“......” 街角处,一队治安管理署的人向这边走来,人群中的议论声立刻戛然而止。虽然唐国一直都是一个很讲究言论自由的国度,但是肆意抹黑王室,依旧是重罪,谁也不想被治安管理署收拾一顿后,再被扔进不良人的大牢,那里,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 赵肆在安保人员的簇拥之下进了VIp通道,他也听见了外面的喧闹,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只是,为啥要把自己和洛阳公主扯到一起呢?这些个爱搬弄是非的人啊,这样的谣言要是传出去,会给公主造成影响,也会间让唐国的王室觉得被羞辱了,那么以后自己在唐国岂不是要举步维艰?赵肆叹了口气,也不再去想这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舆论这个东西什么时候都是双刃剑,好在现在是在末世,网络也好,传统信息传媒也罢,覆盖面都很小,传播的速度也很慢,要是放到繁荣纪元的时候,恐怕关于自己和什么公主郡主的同名小电影都拍出来了。 通过电梯,到了四楼,安保人员便不再跟随,只有一名年轻的男性侍应生引导着赵肆和沙达木进入了一个通道,大概走了半分钟,这才通过两道门,来到了一个包间内。打开门,包间内早有一位身材婀娜,长相靓丽的短发女子站在那里等候。 “赵宗主。”短发女子走上前去,将一块玉牌递到赵肆的手上,轻声说道,“监天司白司首直属驻唐国密谍机构,玄鸟首领,娄静,在此恭候多时了。” “你就是伊一和袅袅安排在唐国的密谍吗?那位娄相的嫡长女?”赵肆接过玉牌,反复查验无误后,轻声问道。 “出身和姓氏我没法改变,但我的人生已经被白司首改变了,我现在只是直属白司首的密谍,名义上还是监天司的人。”娄静微笑着说道,“同时,还是您的人。” “我的人?”赵肆有些诧异娄静的说法。 “您是白司首最信赖的人,白司首在世的时候就曾告诉过我们这些在黑殇城活不下去,只能来到唐国做密谍的人,您的命令就是她的命令,您与她是一体的。”娄静说着,便单膝跪倒在赵肆的面前,沉声说道,“白司首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也给了我们第二次活下去和选择的机会,从那一刻起,我们的命就交给了白司首,我们这些游荡在唐国的孤魂野鬼,都盼着您带领我们为白司首复仇。” 赵肆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也通过白伊一了解过关于她的一切,还有这些她亲自安排在唐国的密谍,这确实是自己可以信任的可靠力量。赵肆叹了口气,将已经眼睛泛红的娄静扶了起来,随后在叫沙达木守住包间的门,自己则缓缓的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白伊一的水晶棺椁,摆在娄静的面前。 初时,娄静只觉的赵肆竟然可以凭空取出这么大的一个水晶物件,很是惊讶,当她看到棺椁里的白伊一之时,整个人瞬间便情绪崩溃了。她趴在水晶棺椁上肆意的哭嚎,口中不停地喊着白伊一的名字。赵肆不忍看到这一幕,便偏过了头去,吩咐沙达木散开威压,将这里的声音隔绝。 过了许久,娄静好似抽干身体里全部的力气,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站了起来,在她的再三央求下,赵肆才同意她的请求:将“静极”内几个被白伊一救下,安置在唐国的密谍叫来,大家要在这里祭奠一下自己的司首。 娄静拨通手中的加密电话,拨通了几个号码,用嘶哑的声音叫四个人上来。这四个女子上来的时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自己的大姐大才会用那样的声音召唤自己,一个个都是杀气腾腾的进入了包间,但当她们看到房间的地上放着躺着白伊一的水晶棺椁的时候,所有人瞬间便情绪崩溃了,哭嚎之声让赵肆不得不转过身抹掉了自己眼角的泪水。 祭奠的过程很简单,毕竟这里是夜店,哪里有纸钱元宝,只能燃上香烛,倒上酒水,五人跪在棺椁之前行了叩拜大礼。等所有人情绪稍稍稳定后,赵肆告诉她们自己要做的事,要如何想办法救活白伊一,这五人便又是对着赵肆磕头行礼起来。 “几位姐姐快快起来,救伊一本就是我要做的事,何须言谢。这是我应该做的。”赵肆将几人扶了起来,又在几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中收起了水晶棺椁,轻声说道。 “赵宗主,从今以后,凡有所命,我等玄鸟所属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娄静眼睛通红的对赵肆再行一礼,沉声说道。她身后的四女也是纷纷称愿为赵宗主马首是瞻。 “赴汤蹈火就不必了,伊一将你们安排在唐国,也是希望你们能有一个新的开始,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赵肆轻声说道,“不过,我现在要做的事,确实需要诸位帮忙,如果诸位不弃,我想邀请各位可以加入我清月宗,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没有监天司的玄鸟,只有我清月宗的青鸾。” 第115章 丹道夜话 清野特产洛阳分店后院侧门。娄静从车上下来,对四周环境观察了一下,又散出神识查探了一番,确认安全之后才打开后车门。赵肆与沙达木身着黑色连帽大衣走到了侧门处,尚未敲门,门便在里面被打开了。开门的正是甄苓儿。 进了丹房,赵肆褪去大衣,看了看丹房内的陈设,点点头,很是满意。但当他走到丹炉前的时候,却皱起了眉头。 “如果是炼制普通的丹药,数量不大且不集中,这个黄级的丹炉完全可以胜任。”赵肆抚摸着丹炉的外壁,淡淡说道,“可咱们现在要炼制的黄级丹药,除了数量比较多外,时间也比较紧张,而且我还打算炼制一些玄级的丹药,这样丹炉就没法用了。” “阿肆,什么是黄级玄级,我没听明白。这里还有品级吗?师门只告诉我们什么是丹药,什么是灵药。”甄苓儿疑惑道。 “丹药当然分品级了?可不是简单丹药灵药那么分类。”赵肆笑道,“灵药和丹炉以及提炼材料纯度的炉鼎都分为五个大的等级,既天地玄黄,还有一个级别,这个时代恐怕难以炼制了,就是先不说它了。这五个大的等级,又分为下品,中品和上品,当然也有极少数可以称为极品。品阶主要看药力,而不是那所谓的但纹。像你们宗门的六味大补丹,就属于玄级的下品。对了,我怎么没有看到专门提纯的炉鼎?” “大劫之后,宗门很多东西都遗失了,现在提纯,只能靠人手工熬制提纯,以前提纯的炉鼎,现在的技术,造不出来了。”甄苓儿有些黯然,轻声说道,“现在宗门连你说的六味大补丹都炼不出来了。” “这样啊!”赵肆扶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四脚丹炉,放在甄苓儿面前,轻声说道,“这个就算我投的股份吧。金乌焚海鼎,玄级中品,内有金乌真火,炼制玄级中品以下的丹药,只要手法无误,成丹率最低七成。” “玄级中品?成丹率七成?”甄苓儿震惊了,自家宗门最好的丹炉,在门内第一丹师的手中成单丹率也不过五成,这么一比,自家宗门的丹炉可以扔了。甄苓儿忙摆手道,“不不不,这太贵重了,这样的股份,我就是拿出宗门全部家当也不够啊。” “没事的,这样的破丹炉我有十几个呢。咱们要想快速积累家底,没有个像样的东西怎么成,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成丹率太低,还挣什么钱啊。”赵肆一边说着,一边又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清云造化鼎,笑道,“这个不能当股份了,这个只能借你,不然要是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知道了你有这个东西,很有可能会给你和你的宗门引来灭顶之灾。清云造化鼎,地级下品,目前看来,现在蓝星上现存的材料,它可以达到百分百提纯,不会留一丝杂质。” 赵肆介绍完清云造化鼎,这次不只是甄苓儿,就连沙达木和娄静都被惊到了。他们虽然不知道地级是个什么概念,但百分之百提纯,这是什么概念。这就是神仙用的东西啊。这个时代,就是黄金的提纯,也不过是往小数点后面又挪了两位。 “这个,真的可以做到,做到百分之百提纯吗?”甄苓儿的声音有些发颤的问道。 “当然了。”赵肆笑道,“很多丹药,材料如果纯度不够,是没办法成丹的。哦,你们不要多想,我说的是炼制丹药的材料以及与药材有关联的东西,可不是世间万物,这个就算是末法时代之前也做不到的。” 即便赵肆这么解释了,三人依旧是被震惊的无以复加。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赵肆便叫甄苓儿拿来材料,他要检查一下,分分类,然后用清云造化鼎开始提纯。娄静与沙达木见赵肆和甄苓儿要开始炼制丹药了,便很默契的退出了丹房,在门外守候。 “这批材料还不错,虽然大多是人工培育的,但药效还是有一些的。唉,现在这个时代,早已没有了那些天生地养,富含灵气的药材了,你们能搜罗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赵肆一边和甄苓儿分拣着材料,一边叹息道。 “现在几乎所有的药材都需要人工培植,天然生长的太难找了,即便有,也是在一些环境极端恶劣的地方,被那些变异的猛兽拱卫着。以现在人类的力量来说,想要找到那些天然生长的药材,需要付出一个中等势力全部的力量,就更不用说采集了。”甄苓儿无奈道,“而且,没有丹方,没有好的丹炉,这些药材采集回来也没用。” “以后就有用了。”赵肆笑道,“等我们的丹药进入市场,以后,你让李岑煦组织人手,我可以让公主府加入进来,对,还有那个狄云静。组织一支灵材药材的采集队伍。一部分我们自用,一部分在市场上流通,加上丹药,我们就可以更多的积攒财力、物力和人力,网罗更多的势力进来。” “阿肆,你这么做是为什么?是想造反当皇帝吗?还是要列土封疆,当一方割据的诸侯?”甄苓儿盯着赵肆的眼睛,极为认真的说道。 “我可没有那样的想法。我更愿意做个闲云野鹤。”赵肆看着甄苓儿,有些怅然的说道,“以前的我,总想着能活下去就好,至于所谓的使命,无所谓了,清月宗还有那些盟友们几千年都做不到的事,为什么自己非得去执着的去做呢?但是伊一死后,我突然就明白了,如果我不能将类似反清覆的那些渣子都清理干净,不论到什么时候,这世界都不会有安宁,不会有净土。即便我能在这个世上苟活,那下一代人呢?下下一代人呢?我不去拼命,难道要让我们后代去拼命吗?清月宗,还有那些心怀天下的人们,前仆后继几千年,不知道多少宗门化为一捧土,不知道多少人消散在这个天地间,他们都不曾畏惧,不曾懈怠,舍身往死,我做为清月宗的宗主,凭什么偷生。但是我现在的力量太薄弱了。在黑殇城,如果我有强大的力量,有足够左右战局的势力,那么,很多人就不会受伤,不会死,伊一也就不会躺在那个冰冷的水晶棺椁里,曈曈也不用跟着我亡命天涯。” “对不起,阿肆,我不该怀疑你的。”甄苓儿有些愧疚的说道。她其实知道,以赵肆手中掌握的东西,随便倒向哪个势力,他都可以享尽荣华富贵,甚至可以称霸一方。但他没有,甚至在来到唐国前,都没有听说他培养了自己的势力,而且从他身边的人就看出,他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这样一个人,称王称霸对他来说也许真的不重要,也许这就是清月宗的骄傲和风骨吧。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来教你提纯吧。”赵肆笑了笑,开始将药材放入清云造化鼎中。 “真的吗?阿肆,你愿意教我用炉鼎提纯?”甄苓儿吃惊了,这由不得她不吃惊,自己的师门都从未教授过自己这些,如果自己学会了,那么可以说,至少在唐国,赵肆不出手,她就会是唐国丹道第一宗师。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就是个提纯而已。以后我还得教你炼丹呢,你可是个好劳动力啊,不下点本钱,我怕你不干活。”赵肆笑道。 甄苓儿没有说话,双腿跪在地上,行三拜九叩的弟子大礼。她知道,虽然赵肆说的很随意,完全不把提纯和教授丹道之法当一回事,但他一会儿所要教授的东西,至少在唐国来说,都是可以开宗立派的。 “这是干什么,赶快起来,我就是想偷偷懒,教你些东西,多帮我干点活,这样我就可以抽出更多的时间去做别的事了。而且,如果有一天,有人质疑你丹术,需要你在众目睽睽之下炼制丹药的时候,你要能镇得住这些质疑你的人,因为在清月宗真正回归到人们的视野内之前,我是不能让外界知道我通晓丹道的,当然,战友和朋友除外。”赵肆弯下腰,扶起跪在地上的甄苓儿,轻声说道,“咱们就不要再这些事上浪费时间了,这样谢来谢去的有啥意思啊。咱们可是合作的伙伴,现在首要任务就是赶紧把台子搭起来,这场大戏就要开场了。” 甄苓儿被赵肆扶了起来,只是点头,眼中却全是感激。如果自己真的学会了这些,那么赵肆对自己,可谓是再造之恩。那么,就尽心去学吧,尽全力去帮他吧。这一晚,赵肆教的很认真,甄苓儿听的也很入迷,只不过在动手的阶段,有些紧张的甄苓儿还是错了几处,不过赵肆说这都是成长的道路上所有人都会犯的错,要在其中吸取经验教训,以后杜绝就好了。 时间过得很快,甄苓儿感觉自己才刚刚学习了一会儿,但是一看座钟,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做为修行者的甄苓儿没有感觉什么,但是赵肆已经有些疲惫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如果你还有精力,我离开后,你可以将今天所学再温习一遍,你也可以试着炼制一些补灵丹,壮体丹或者祛伤丹,如果你能够将成功率提高到六成,明天就可以试试将这些丹药出售出去,先不要给李岑煦留了,先把那个穷鬼晾晾,等到你打出名气,再让他参与销售。” “苓儿领命!”甄苓儿躬身称是。 “领什么命啊!搞得跟上下级一样!你继续吧,我这没有灵力还得靠补灵丹炼制丹药的人,跟你这个九品境的大医官可没法比,我得回去睡觉了。天亮还有别的事要忙呢。”赵肆笑着说道。他这次尽量克制自己的手,没有去揉对方的头发,这位可不像洛阳公主那般好脾气。说罢,赵肆披上大衣,打开门走了出去,当他正要跟外面守候的沙达木二人一起离开的时候,突然说道,“等到你将提纯的手法练习到我认可的程度,我送你一个专门提纯的丹炉,不用抱太大的希望,顶多是个玄级而已。走啦。”说罢便和沙达木二人消失在夜色中,闻听此言愣在原地的甄苓儿一时失神,竟忘了要去出门相送。 回到绿洲酒店,娄静提议要在这里安排青鸾高手前来护卫,但被赵肆拒绝了。赵肆告诉她,青鸾现在的任务就是隐藏和壮大自己,做好情报收集工作,暂时不要暴露在外界的视野之中。接下来,青鸾要参与到赵肆的飞艇计划之中。娄静闻言大喜过望,再三拜别之后,才离开了酒店。待娄静离开后,赵肆又同沙达木交待了一番,这才返回自己的套房。 房门上的人脸识别系统扫过赵肆的脸,“叮”的一声,房门打开了。赵肆慢步进入房间,随手关好房门,看着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说道:“我知道你会来见我,只是没想到,我进入唐国境内这么久,你才现身。今晚有事,让你久等了,要喝点什么吗?” “不必了,我来只是为了两件事。”沙发上,一身戎装的梦北峰看着赵肆,淡淡的说道,“第一件事,洛阳公主是个不可多得符道天才,你一定要争取过来,我会帮你。第二件事,伏击你的人就在长安,这件事我没法帮你,因为那个人的身份特殊,怎么处理由你决定,这也算是对你的考验。” “嗯!你能告诉我这些,我就很感谢你了。”赵肆笑道,“不过我倒是想请你帮一个小忙。” “什么?”梦北峰站起身,慢慢走向阳台。 “后天,也就是十一月十九日,我的飞艇要试飞了,帮我清一下场。”赵肆笑道。 “最多杀一百人!”梦北峰没有回头,只是扔下了这么一句话,便消失在阳台上。赵肆看着梦北峰消失的方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么。 这一夜,赵肆睡的一点都不好,他总觉得自己睁开眼,就会看到梦北峰站在自己的床前盯着自己,这个不良帅是什么毛病,就喜欢翻窗进人家?自己怎么算也是他这一脉的宗主啊!这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早上起来,即便冲了澡,赵肆依旧觉得自己有些疲乏,补神丹不能吃,不然未来几天自己就不要睡觉了。那就行一遍功法吧,驱散一下疲劳。一套功法行完,又跟白伊一说了一会儿话。赵肆这才下楼去了餐厅。今天的餐厅内有些冷清,公主府的厨子还在,只是洛阳公主主仆不在,顾瞳也没有回来。匆匆的用完早餐,叫上沙达木准备出发赶往设备制造厂,却发现娄静已经候在了酒店之外。赵肆稍一思忖,既然下一步青鸾也要加入进来,索性就让娄静跟着自己一同前往吧。 今天,设备制造厂正在组装飞艇气囊部分,十六个无法充气的硬式气囊被摆放在车间内。赵肆上前检查了一番,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问题。沙达木介绍说,这些组件已经经过设备制造厂检测,达到了可使用的标准。 “艇舱和动力系统都组装完毕了吗?”赵肆问道。 “少侠,艇舱已经组装完成了,繁荣纪元制造的动力系统比较小巧,运来的时候是就是已经组装好的。不过购买的电池续航力不是太够,四块一组的电池组只可以保证续航三百五十公里。”沙达木有些为难的说道,“繁荣纪元结束后,晶体动力电池的技术没有留下来,现在用的还是传统的氢混动力电池。即便如此,能生产氢混动力电池的厂家也很少,主要是咱们需要的电池型号特殊,他们的生产线都生产不了。所以沙某只能将他们的库存都买来了。沙某办事不利,少侠你责罚沙某吧。” “氢混动力电池不要用了,太大太重,续航太低,你将剩下的电池拿来,再去找一些民用的大型通讯设备过来,我要制作晶体动力电池。顺便改造一下动力系统。”赵肆脱下了外套,走向摆放在车间里面的艇舱,笑着说道,“繁荣纪元之后,很多技术都断代了,这个是我的疏忽,没有提前做好准备,老沙,这个事不怪你。” “少侠,你真的可以制作这种类型的晶体动力电池?”沙达木双眼放光,大声说道,“那我们可以组建生产线,这可是蓝星独一份的买卖。” “不,老沙,这项技术现在还只能我们自用,即便生产,也只能配备到我们生产的飞艇上。”赵肆转过身,很认真的对沙达木说道,“一些技术,必须牢牢把握在我们的手中,不能外传,不然咱们就没有在这个末世立身的依仗了。” “沙某明白了。”沙达木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东西一旦传出去,自己这一方就没有和那些大势力角力的资本,毕竟己方的体量太小了。 “让娄静过来守在艇舱旁边,不要让其他人靠近。大型民用通讯设备要快一些运过来,两个就可以。”赵肆嘱咐道,“老沙,你再去一趟公主府,告诉若宁,午饭之后让她和顾瞳来这里,带上聚灵符和玄灵符,嗯,就这些,老沙,辛苦了。” “少侠哪里话,沙某这就出发,保证少侠满意。”沙达木拍着胸脯笑道。赵肆也笑了,要开始了,好有干劲啊。 娄静走到身边,她也很好奇,白伊一如此推崇和信赖的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让自家那么美丽的大司首死心塌地的。自己刚刚进入这里的时候,看到眼前的一幕也着实吃了一惊,但她并没有多想什么。大劫之后,虽然人类失去了天空,但那种低空短途的飞艇还是有的,只不过升限只有二百米左右,悬空时间还短,基本没什么用。可刚刚听了赵肆与沙达木的对话,她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至少,将晶体动力电池这种繁荣纪元的顶级科技,用在飞艇上,就不是这个时代的势力能有的能力,甚至唐国这样的东方大陆最大的势力也不行,而且还是用在这种没有什么实际用途的飞艇上,这就像步枪用核弹一样,这么做的,不是疯子,就是有更大的图谋。看这位赵宗主的行事,绝不是那种无脑之辈,那就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吧。虽然自己已经宣誓追随了,但她还是希望,自己追随的人不会是只掌握了些皮毛的平庸之辈,不会让自己失望,也不会让白司首失望。 赵肆冲进艇舱开始了忙活,娄静就在外面守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中午的时候,沙达木将两台大型民用通讯设备运来了,经过拆解,所有的部件都被送进了艇舱内。中午的午餐,赵肆都是在艇舱内吃的。一点多的时候,洛阳公主李若宁和昭阳郡主顾瞳来了。进入厂区的只有两人,其他人都被拦在了工厂外面。李若宁知道,这里东西对于自己的师傅来说一定很重要,要不然不会让沙达木通知自己和顾瞳同来,所以她将上官韵和公主府的护卫都留在了外面,而狄云静嘛,没有意外,此刻正在公主府疗伤。 清野特产批发超市,今天中午特别热闹。因为整个洛阳城都知道,今天这里有一批补灵丹、祛伤丹和补神丹出售。在这个丹药匮乏的时代,大多数修行者都是靠正常的医学药剂来医治自己,而丹药,那是大势力或者大家族里才有的待遇,普通修行者想买一颗补灵丹都难。没想到今天,这里会有上百颗这类丹药出售,买,再贵都要买。 “大医官,外面已经聚集上千的修行者了,场面有些失控。”黄管事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低头躬身说道。他是真没想到,这位大医官这次竟然一出手,就是这么多高品阶的丹药,这比洛阳和长安两家店内的库存还要多,看来,以后宗门第一丹师的桂冠,非甄苓儿莫属了。 “那就去告诉外面。喧哗扰乱秩序者,本店概不对其销售丹药,以后也不会将丹药销售给这些人。”甄苓儿气定神闲的喝着茶,但她的下一句话,却是像一枚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水,“所有丹药定价翻一倍,此外,还有两颗六味大补丹出售,价高者得。” 第116章 镇南王 娄静这是第一次见到顾瞳,洛阳公主她倒是见过好多次了,但都是远远的看过。站在国色天香的洛阳公主身边,顾瞳显得极为不起眼,皮肤有些黑,也有一些粗糙,眉眼也只能算是普通。但赵肆见到她,明显更为亲近。 赵肆告诉顾瞳去工厂外墙那边,震慑一下内外别有用心之人。娄静闻言只以为顾瞳要去找几个人打一架,毕竟顾瞳暴揍两位凌烟阁上将军的事,她也有耳闻。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顾瞳只是站在外墙之上散出威压,就让自己感觉像是坠入了修罗地狱。 这是怎样恐怖的实力?这绝对不是扶摇境该有的实力,森罗万象吗?一定是了。赵肆的身边竟然有这样的人,看来黑殇城那边传来的情报是真的,姜慕焱根本不是这个小女孩的对手。如果再加上清月宗的底蕴,那么单就这两个人,就有颠覆河西三方势力中的任何一个,这是黑殇城四大司都不具备的力量,即便是唐国,不出动半数的凌烟阁上将军也做不到。 然而,当自己看到接下来一幕的时候,娄静更加震惊了。她一开始只是认为,洛阳公主拜赵肆为师,只是一个噱头,是邀买人心的计策,但当洛阳公主真的行弟子礼,赵肆也宠溺的揉了揉李若宁的头发,那位倾国倾城的大唐公主竟然没有生气,还一脸的开心和享受的时候,她终于明白,这不是假的,洛阳公主是真的拜赵肆为师了。那么,根据自己手中的情报,赵肆的身后……,沙达木的商业链为他所有,白山黑水与他有交情,黑殇城可以说欠他一份大大的人情,唐国公主是他的徒弟,还有顾瞳这位完全不虚唐王的存在,无形中,他的实力已经压过冰海甚至北境,已经可以与五大其三掰掰手腕了。但这剩余的两大势力中,除了他的盟友,就是徒弟的国度,那么已经隐隐拥有这样实力的赵肆,为何不肯与反清覆月直接开战呢?那这个反清覆月的实力该强到什么程度啊。 娄静还在那里胡思乱想,顾瞳已经回来了,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顾瞳坐在车间门口开始吃带来的零嘴。赵肆这时则带着洛阳公主走到了飞艇气囊旁,打开上面的封口,走了进去。 “若宁,现在为师教你如何将聚灵符和玄灵符叠加使用,注意看我怎么做的。”赵肆接过李若宁递过来的符箓,开始一边向气囊内部粘贴,一边讲解道,“这样粘贴符箓其实很简单,就是按照一定的顺序,每隔三尺贴一组,难的是让所有的符箓都能同时被利用起来,将其内阵法发挥到极致。那么就需要刻画连接他们的阵法。”说罢,赵肆开始在自己已经贴好的几组符箓之间刻画阵纹。 “师傅,这是真正的阵法吗?”李若宁看着赵肆在刻画的阵纹,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说我们把天地万物都看做符纸,我们只是在不同的介质上刻画符箓而已。”赵肆笑道,“真正的符道宗师,是不会被环境左右的,他只会去设法改变环境。” “我明白了师傅,天地万物皆为我用,万事万物皆可为符,对吗?”李若宁甜甜的笑着看向赵肆,轻灵的声音在气囊狭小的空间内飘荡。 “很聪明,就是这样。”赵肆没有停下自己刻画阵纹的手,轻声说道,“这类连接符阵的阵法和阵纹,可以是单独存在的,也可以是成为一体的。像这种单个气囊的东西,就需要刻画单独的阵法,这样即便其中之一出现了问题,也不会影响整体的使用,而且我们也可以尽快进行补救。这个主阵法你暂时还刻画不了,现在就跟我学习如何刻画这些连接符箓的阵纹吧。记住我的手法,散开你的神识,融入你的灵力感觉这些阵纹,要把它们看做这个气囊的经脉一般,来你试试看。”听赵肆这么说,李若宁便散开神识,右手抚在赵肆刻画的阵纹上,渡入灵力慢慢的去感受其中灵力的流动。 清野特产批发超市门前,刚刚还混乱的人群,已经有序的排起了长队。最初,在店里的销售人员人对外宣布售卖规则的时候,很多人还认为这是哗众取宠,根本就是这家店在造势,为了一会儿加价售多卖几颗丹药做造势。但当那百颗丹药被放在玻璃瓶中展示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真的。于是,再也没有人敢质疑店家刚才所说的规矩,一个个都安安静静的排起了队来。 在唐国,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在夫妻都有工作的情况下,一个月的收入大概是六千飞钱左右,官员的俸禄要高于此,比如高巡,坐上经略使的位子后,一年的俸禄甚至可以达到三十万飞钱。各大势力之间货币的换算虽有涨跌,但在基本盘稳定的情况下,一枚大沙洲城的金币可以兑换黑殇城三枚金角,一枚金角可以换十枚银元,一枚银元可以置换十个铜角,一枚铜角相当于唐国的十飞钱。而铜角可以说是黑殇城、北境和冰海通用货币,因为铜也可以算是战略物资,至于银元的用途就要少一些了。而白山黑水的玉晶,只对妖族有用,多数的时候妖族和人族的交易都是以物换物。而今天,清野特产批发超市准备销售的丹药便是按照大沙洲城的金币进行计算的。 “现在开始销售,一律现金交割,概不赊欠。”一名店员大声说道,“补灵丹的价格为五枚大沙洲城金币一颗,还神丹和祛伤丹为三枚大沙洲城金币一颗。此外,就在刚刚,大医官又炼制出十炉一百颗壮体丹。此丹是甄苓儿大医官根据最新研究而出的丹药炼制而成,不同于以上三种丹药,此丹普通人亦可服用,其功效为在一小时内可提高服用者至少三倍的力量,最高可以提高到五倍力量,而且,此丹药,无任何副作用。”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修行者服用的丹药自然金贵,价格较高也在理解范畴之内,但是现在出了一款普通人也可以服用的丹药,而且是成倍的增加力量的。一般的修行者可能会在紧急情况下服用此类丹药,因为在双方灵力耗尽之时,谁的力量更大,也许就能获得最终的胜利。然而一些被大家族或者官员派来购买丹药的修行者则立刻跟自己的家主打去了电话,普通人可以服用的丹药,成倍的增加力量。这个世界,修行者虽然实力强大,但数量毕竟稀少,普通人才是数量占绝对优势那一方。而即便是修行者,其中最多的也就是些三品四品的修行者,只是力量和速度要比普通人强上一些。如果普通人可以再瞬间爆发三倍甚至五倍的力量,那么三五个普通人只不是就可以击杀一个四品甚至五品的修行者。要知道,培养一个五品的修行者,所付出的代价,可不是给三五十个普通人服用丹药短期提升力量可比的。如果这些普通人会些格斗技巧,那么在面对极端情况下,突然多出几个力量暴增三五倍的有生力量,是不是可以扭转战局呢?而且还没有任何副作用,那就是说服用壮体丹的人不是一次性的工具,而是可以反复使用,那么岂不是可以根据服用丹药之人的特点,专门设计对付入品修行者的杀阵呢? “请问,这个壮体丹作价几何?”人群中,一个衣着得体的年轻修行者喊道。 “壮体丹,每一颗只售价十个金币,但十颗一组,不单独销售。”店员笑着答道。 “这壮体丹,我经略使府要了。”一个管事模样的老者朗声说道。人群一时间安静了下来,经略使府啊。可以说是洛阳城最大的官了,左骁卫毕竟属于客军。经略使府想要的东西,在洛阳城,还真没有几个人敢去抢。 “怎么,经略使府的名头很吓人吗?这些壮体丹,我镇南王府都要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之后传来,众人好奇,这镇南王是唐王亲封世代镇守剑南道异姓王,今天怎么会出现在洛阳城。只见一个面相阴柔的男子越众而出,其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白衣,面容清冷的女子。只见此人说道,“本人镇南王世子乾昕,我看谁敢与我争夺?” “镇南王府又怎么样?本人洛阳公主府管事,这批壮体丹,洛阳公主府都要了。”一个中年人站在人群的另一端,大声喊道,眼睛还时不时瞟一眼态度嚣张的镇南王世子。 “你……!”镇南王世子闻言,脸色被气的血红,跟洛阳公主府争东西,理论上镇南王府确实争不过,但现在镇南王是真正的列土封疆的土皇帝,南方政局不稳,唐王也需要剑南道的帮助,所以,做为世子,他根本不惧怕洛阳公主。但是如果对方要争夺,自己也很难办。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镇南王世子乾昕冷声道,“哼,公主府既然想要,那就得拿出真金白银,我出两百个金币,这丹,我要了。” “哎呀,世子殿下,老朽眼拙了,没有看到您,失礼了。”公主府的管事躬身一礼,笑道,“不过,老朽来之前,得了令,必须将这个丹药带回,世子殿下,得罪了,五百金币。” “哼,七百枚金币。”镇南王世子冷哼道。 “八百枚金币。”公主府管事笑着说道。 “一千五百枚金币!”镇南王世子怒喝道。 “这……,”公主府管事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对着镇南王世子再度施礼,说道,“世子殿下果然好魄力,一千五百金币已经超出老朽权限,老朽无权决定,告辞!”说罢,管事头也不回的退出了人群。镇南王世子见公主府的管事退的如此干脆,也是一愣,过了数十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可能被对方坑了。这个壮体丹的价值也就在一枚到两枚金币之间,现在自己相当于用了十五枚金币购置一颗,其成本,已经高于培养入品修行者的成本,这笔买卖做亏了。 “世子殿下,这是十颗壮体丹,请您验收,不知世子殿下是现金支付还是转账支付。”一名清野特产批发超市的店员托着盛放丹药的托盘,走到了镇南王世子乾昕的面前。 “你们很好。”乾昕眯着眼,冷声说道,“转账。”在众目睽睽之下,即便乾昕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却也不能堕了镇南王府的面子,不过是一千五百个金币而已,只是这口气,他咽不下。 “世子殿下。”跟着乾昕同来的白衣女子走到他的身边,低声说道,“切莫动怒,既然这丹药是我那个师妹炼制的,那么咱们拿回去,由我和家中族老研究一番,我们便可仿制,待日后咱们自己炼制出此丹,世子殿下定会觉得这些金币花的不冤。” “不错,此事还有劳淳嫣长老和六香阁了。”镇南王世子平复了一下烦躁的心绪,沉声说道,“李若宁,今日之耻,他日必百倍奉还,” 白衣女子点点头,没有在说什么,而是将壮体丹收下。一旁的镇南王世子则是扫过自己的虹膜,从自己的账户上划过去四百五十万飞钱。当看到显示屏上显示的数字时,身为世子的乾昕也不由得心中一痛。 “大医官,刚才在镇南王示意身边的好像是……”清野特产批发超市内堂,黄管事匆匆赶了进来,将刚才外面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我知道,我的好二师姐章仇淳嫣嘛。”甄苓儿冷笑道,“这些年,我这位好师姐趁师门势微,把好多丹方都抢走送去了章家的六香阁,现在又和镇南王府走到了一起,野心看来不小啊。” “如果壮体丹被淳嫣大医官拿回六香阁,那岂不是会被破解,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啊。”黄管事皱眉道。 “丹药进入市场,就会面临被仿制被破解的风险,没什么可担心的。况且,”甄苓儿脸上浮现一丝傲气的表情,轻笑道,“他们也没有那个本事破解。”黄管事闻听此言,悄悄的偷眼看了甄苓儿一眼,旋即低下头,没有说话。 洛阳城外,上官韵坐在车内,听着公主府管事的汇报,点了点头,便让管事回返了公主府。如果镇南王世子在此,定能认出这个管事就是刚刚奉命来竞价之人。 上官韵没有将车窗升起,而是抬头看向设备制造厂的大门,深邃的眼眸中有着一丝丝迷茫。她起初有些担心,担心赵肆收公主为徒,并不是真的想将她收入门墙,而是想利用公主的身份。但今天的事,却让她的想法有些动摇。 镇南王本来只是南疆十万大山之中的草头王,在唐王南征之时率先投靠了唐国,并成为了唐国南征的尖刀,死在他屠刀之下的南人远比唐军所杀的要多的多。唐国南征之后,为了稳定南疆,特设其为剑南道,这也是唐国六道之中唯一一个经略使及其以下官员任免不需要通过中央政府的道。因为这里最大的官就是镇南王乾熙隆,他之命,即为剑南道的圣旨,这是当初唐国中央政府为了刺激各方势力前来投诚订下的计策。然而,时过境迁,现在这样的政策不但跟不上唐国的发展,还桎梏了唐国前进的脚步,也成了唐国版图上无法忽视的恶疮,挖与不挖,都会血流如注,疼痛难忍,甚至会危及生命。 就在昨晚,凌烟阁和不良人同时传来情报,镇南王世子乾昕北上准备参加三年一次的唐国抡才大典,但不知为何,他竟然先取道江南道拜访了东临党,理由是见识一下江南道的年轻俊杰。耽搁了数日之后才自江南道离开,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他接下来竟然没有选择直接前往长安,而是再次绕了个圈,率领卫队到了洛阳,此举出于何种目的,暂时不详。 赵肆在听闻此事后,最初也只是觉得这位世子是得了镇南王的命令,与江南道的东临党取得联系,取道洛阳是为了公主而来,但甄苓儿随后与赵肆取得了联系,告知与这位世子同行的还有本门另一位大医官,同时也将这位大医官的所做所为事无巨细的向赵肆做了说明。这时候,赵肆明白了,镇南王世子一行这次是奔着甄苓儿来的。 唐国的大医官并不多,被长安所承认的一共只有十个。清野宗有四个,六香阁有两个,王室供奉中有两个,剩下的两个则属于闲云野鹤,到今天为止,这两人还是不是活着都没人知道。而拜入清野宗的章仇淳嫣出身章家,章家就是六香阁的实际控制人。当年这件狗血的拜师之事还是镇南王一手促成的。此后的岁月里,清野宗的两位大医官先后因为种种事宜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甚至伤了修行根本,这些年一直断断续续的在闭关疗伤,仅剩的可以炼制丹药的大医官便只剩章仇淳嫣与甄苓儿了。如果这次北上,甄苓儿也出现“意外”的话,那么镇南王麾下的六香阁将会拥有三位大医官,而中央政府这一边就只剩下两名供奉。假以时日,剑南道、江南道与中央政府之间,因为大医官的数量的原因,丹药的供给量定会发生微妙的失衡。 当赵肆了解到其中的关节后,便着沙达木通知了甄苓儿,临时加售百颗壮体丹,并要说明这是甄苓儿根据新的丹方自行炼制的,用以吸引镇南王世子的注意力。但自己与甄苓儿、李岑煦之间的关系一定要保密。同时告诉李若宁遣人前往现场进行抬价,目的是让这位世子感觉被算计了,再盛怒之下将矛头指向公主府,但以他的实力还不可能伤害到李若宁,这样就可以有效的保护甄苓儿的安全。不过让赵肆没想到的是,这位嚣张跋扈的世子竟然偃旗息鼓了,忍气吞声的交割了财货,就回了居住的酒店。 一边指导李若宁刻画阵纹,赵肆一边在想其中疑点。按照上官韵提供的情报来看,这个世子不像是个有城府的人,在剑南道嚣张惯了的他,怎么可能忍气吞声呢?问题出在哪里呢?赵肆想不通。虽然暂时看来,甄苓儿的安全没有问题了,但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赵肆觉得还是主动出击的好,于是再次向甄苓儿告诉沙达木,通过加密频道联络甄苓儿,今日暂停销售小还元丹,也就是六味大补丹。告诉那些排队等着的人,甄苓儿大医官今晚准备再炼制一批丹药,同时将尝试再炼制一颗六味大补丹,明日上午三颗同时销售,依旧是价高者得,赵肆就不信,自己放的这个饵,那个世子还有那位大医官会不咬? 剑南道益州镇南王府。堂堂的异姓王,剑南道真正的主宰,扶摇境巅峰的乾熙隆,此时如同地痞一样正光着膀子,赤着脚踩在凳子上,正在和两人吃火锅。 “老子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他娘的生了这么个玩意,玩女人、赌钱、败家他娘的一个顶仨,正事一件办不了,刚才管家告诉老子,这个玩意被李家那个小丫头耍了,败了老子四百五十万飞钱。”一口剑南烧下肚,镇南王嘴里飙出一连串的脏话,但对面坐着的两人却好像是习以为常了,完全不以为意。 “公子这叫藏拙。”一个面色有些苍白的中年人说道。 “藏他娘的屁的拙,他就是个只会败家的玩意,我说老裴,你他娘的是不是养鱼呢?赶紧喝!”乾熙隆指着那个面色苍白的中年人骂道。面色苍白的中年也只能尴尬的笑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王爷,此事也不能说世子做错了。那个丹药的价值,不是几百万飞钱可以衡量的。”旁边一个梳着背头的中年人笑道,“淳嫣那丫头传回信了,这个丹药据说是那甄苓儿得了新丹方,自己研究出来的,想必这清野宗内还有一些丹方我们没有得到。此次甄苓儿露了这一手,咱们正好借着破解这个丹药的机会,给清野宗施压,将他们榨的干干净净。” “就他娘的那个败家子买的那个什么壮体丹,有用?不就是长些力气吗?”镇南王斜着眼看向背头中年人问道。 “当然有用。”背头中年人笑道,“如果在战场上,双方僵持,突然多出成千上万的力量数倍增长的士兵,您猜会怎样?” “哦?”镇南王闻言稍作思索,随即哈哈哈大笑道,“哈哈哈,还得是你啊,伍德,这事就交给你了。” “王爷放心。”背头中年人笑道,“此次洛阳之行,定叫那甄苓儿折戟沉沙,叫那清野宗再也翻不了身。” 第117章 泸州殇 整整一个下午,赵肆都在认真的教导李若宁刻画大型的阵纹。最开始的时候,赵肆还是刻画的主力,到了后面,李若宁甚至可以独立完成了,虽然手法还有些稚嫩,灵力的流通还有些许阻滞,但只要勤加练习,独立完成这气囊的阵纹刻画不是问题。当然,主阵还是需要赵肆亲自刻画。赵肆看着头上渗出细密汗珠的李若宁,轻声说道:“若宁,刻画完这一道阵纹,就过来休息一下,欲速则不达。” “师傅,没事,我不累,我现在刚刚有了一些感觉,正好趁着现在,把这种感觉揣摩透彻。”李若宁回头给了赵肆一个甜甜的微笑,轻声说道。 “好吧,那你就趁现在体会一下吧。”赵肆想了想,说道,“若宁,你父王对待镇南王是个什么态度?” “嗯……,安抚为主,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父王不会轻易动他。”李若宁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这是上官姐姐和云静姐姐跟我说的,镇南王经营南疆多年,许多南人只知道镇南王,而不知道唐国。就算我父王在那里设置了剑南道节度使,但裴都督去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被迫将大都督府从泸州城搬到了益州城,所有的动作都在镇南王府的监视之下。” “哦?”赵肆疑惑道,“还有这种事?是中原的士卒适应不了泸州的环境吗?” “不是的,师傅,裴叔叔的清海军的战斗力和环境适应能力很强的。”李若宁轻声道,“我也只是听云静姐姐说起过,裴叔叔他们刚到泸州的时候,一切还很正常,但时间稍长,就开始出现各种问题。” “出现问题?若宁,你详细说一说。”赵肆问道。 “师傅,我也只是听云静姐姐说过一个大概。”李若宁想了想,一边刻画着阵纹,一边说道,“说是裴叔叔领命上任剑南道节度使之初,清海军进驻泸州。当时清海军还没有完全散开,直到去往各地与当地驻军换防,军营里便开始出现大范围的不知名的病毒感染,第一个月,死亡的士卒就超过了四百人,其中修行者就死亡了近百人,其中还有一名九品境的参谋随军也因感染了病毒死亡了,失去即战力的士卒和军官高达一千余人,这还不包括那些轻度感染者。据统计,到了第二个月,非战损造成的减员就高达三成。裴叔叔上报凌烟阁和清吏司,最后父王不得不邀请清野宗的一位大医官前往泸州查看。可是谁也没想到,病毒感染没有得到控制,这位大医官还出了意外,到现在还在闭关疗伤。就在长安城这边一筹莫展之时,镇南王府请六味阁的大医官前往泸州,不到三天时间,就控制住了病毒的传播。” “呵!好一个镇南王啊,下毒的恐怕就是他们吧。”赵肆冷笑道。 “父王和几位长辈们也是这么认为,但是所有人都没有证据啊。南疆以前就有瘴气,大劫之后,环境变化剧烈,说是病毒感染,谁也挑不出什么。”李若宁苦笑道。 “那么,既然控制住了病毒传播,怎么还要将大都督府迁到益州呢?”赵肆不解道。 “六味阁的大医官离开后不久,病毒就再次肆虐了,而且比之前更加猛烈,如果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年,裴叔叔的清海军就要损失殆尽了。”李若宁低声说道,“不得已,裴叔叔再次上表,这一次,父王指派了王室的大医官前往。虽然王室的大医官到了泸州没有发生意外,但对于这种未知的病毒也是无从下手。于是父王电传镇南王再次邀请六味阁的大医官前往,但得到的回复却是六味阁的拒绝,理由是泸州的病毒已经无法控制,泸州极有可能变成死地,再去无意义,而益州已经做好了防范措施,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未患病的士卒转移到益州,虽然转移士兵的费用是免费的,但百姓转移则需要付出大量的搬迁费,而且是经检测后才可以搬去益州,也就是说,交了钱,泸州的百姓也没法转移到益州城。” “镇南王好毒的计策啊。这是要杀一城的人?病毒没有要了这些百姓的命,镇南王却在益州等着将泸州人一辈子的积蓄搜刮干净,这跟慢刀子放血杀人有什么区别。”赵肆有些愤怒,他很生气,那么多人为了让蓝星上的人能活下去而付出生命,到现在却有像镇南王这样的人,为了一己之私,草菅人命,这让他如何不愤怒。 “是啊!父王和裴叔叔最后还是妥协了,仅剩一万多健全的清海军北迁到了益州,随行的还有二十万多百姓。在病毒感染之前,泸州城总人口有五十余万,现在的泸州,恐怕已经成了一座空城。”李若宁声音有些低沉,说到后面,甚至有些哽咽。 “那就眼睁睁看着被感染留在泸州的清海军和百姓等死吗?”赵肆声音变的有些冷。 “没有办法,其他的城市都封锁了道路,不接收这些被感染的清海军和百姓,整个泸州都被壕沟和铁丝网围了起来。父王曾派了三批人马前去查看,但只有一路人马沿着江岸到达了万州,另两路人马都在泸州境内被感染病毒身亡了。”李若宁轻声说道,“而那一路到达万州的人马,在到达万州前也仅剩下三人,就是这三人,也在万州的隔离点死了,尸体被焚烧,六香阁的大医官亲去执行的消杀和焚毁尸体的工作。” “那这里人马传回什么有用的情报了吗?”赵肆问道。 “本来,在这三路人马出发前,就被告知,即将到达泸州前,要保持每小时一次的电讯联络,到达泸州境内后要保持全天电讯联络。但不知道为什么,三路人马进入泸州后便仿佛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了。”李若宁虽然没有停下刻画阵纹,但动作明显有些变慢了,只听她继续说道,“父王责问镇南王剑南道的通讯系统除了什么问题,镇南王府回应是泸州那些被感染的人因为对于无法撤离感到愤怒,破坏了当地的通讯基站。随后父王命司天台用唐国唯一一颗气象卫星查看,但泸州上空始终都有薄雾存在,老式气象卫星的分辨率本就很低,根本看不清。于是,整个中央政府只好等着那三路人马的回禀了。大概等了十余天吧,讯息终于传回来了。” “怎么说?”赵肆问道。 “三路人马各三十人,全是入品的修行者,带队的都是九品境,其中每一路还配了两位医官,结果进入泸州境内不久,这三路人马就开始陆续有人出现感染症状,不到一天的时间,一半的人便死在了路上,剩下的人抵达泸州城外的时候,野外到处是倒毙的尸体,高墙之上空无一人,大门紧闭,城内没有一丝声音。当时有修行者试图跃上高墙进城查看,却被高墙的自动防御系统拦在了外面。不得已,剩下的人开始向回撤离,路上他们又遇到了数量不低的异兽攻击,等到除了泸州境内,就只剩三人了,这三人将情报第一时间传了回来,后来三人也没能幸免。”李若宁轻声说道。 “若宁,”赵肆想了想,说道,“你知道那些被感染的人是个什么样子吗?还有,病毒肆虐,为什么那个地方还有异兽群?难道异兽不会被感染吗?” “师傅,感染之后,人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郭爷爷说,很惨,我看到了会睡不着觉。至于那个异兽,我就听父王说起,六香阁断定,病毒就是来自这些异兽,所以泸州边界才会被镇南王下令挖了壕沟,拉了铁丝网,就是怕这些异兽跑出来。”李若宁说道。 “等咱们的飞艇试飞成功了,我会去那边看看,反正早晚也要去。”赵肆沉声说道。 “师傅,不要去。”李若宁停下了刻画阵纹的动作,转过头急声道,“师傅,千万不能去,那里太危险了。而且飞艇低空短程没意义,高了会被天空那些飞兽撕碎的。” “若宁,咱们的飞艇升空后不会有危险,你好好刻画阵纹,等到试飞那天,试飞带瞳瞳和你去采白云。”赵肆笑道。 “真的吗?”李若宁瞪大了双眼,又看看自己正在刻画的阵纹,问道,“是因为这些吗?我见过飞艇,但都没有这些东西,是不是这样啊,师傅。” “秘密!”赵肆神秘一笑,随后又严肃的问道,“那后来,清海军和泸州城的幸存者到了益州怎么样了?镇南王妥善安排了吗?” “清海军被安排在城外,据说补给减了一半,那一半被镇南王府拿去了,理由好像是偿还之前六香阁用药的债务,就连那些永远留在泸州城的士卒的抚恤金也被镇南王府以同样的理由给扣了。裴叔叔只和少数亲卫留在城内,就住在经略使府旁边。”李若宁想了想,神色不是太好看,说道,“至于那些可怜的百姓,因为搬迁费用太高了,很多人都欠了高昂的债务,他们都被送去金川一带开矿了,少数家境殷实的,也已经家徒四壁了,只能在益州城给人家为仆为奴,苟延残喘。很多失去家人的年轻的女孩子和幼童被卖,被卖......”李若宁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赵肆知道她要说什么,想必这些孩子的命运一定非常凄惨吧。 “x他妈的!”赵肆少见的爆了一句粗口,好半晌都没有说话。李若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刻画着阵纹。过了一会儿,赵肆突然说道,“若宁,想不想收拾一下那个狗娘养的镇南王世子和六味阁的章仇家人?” 清野特产,甄苓儿正在丹炉前发愣。今天确实挣了不少钱,有了清云造化鼎的提纯,成本降低了接近五成,利润一下子从之前的四成,变成了七成。而更重要的是她所炼制的丹药,药效提高了三成,所以她开始觉得自己定价低了,明天要通知涨价了。只是她不明白的是,傍晚时分,赵肆给他传来的讯息:明日开始接受订单,补灵丹、补神丹和祛伤丹每天各接单五十颗,壮体丹每天接单五十颗。十颗起订,先订先得,但钱必须全额支付,同时承诺第二天交货,如果达不到数量,缺一赔十。同时通知李岑煦,立刻开始扫荡市面上以上四种丹药所需的药材,要不计成本,有多少收多少自己。 甄苓儿很诧异,自己带来的药材在清云造化鼎的加持下,足够各炼制两千颗了,为什么还要让李岑煦继续扫货?而且自己就是个大医官,如果一天要炼制两百颗这类丹药,那得需要四位大医官联手才有能到。如果师门包括宗主在内的两位宗师出手,再算上自己和师姐一起联手全力炼制,也许可以做到。但自己只是一个人,是不可能凭一己之力炼出这么多丹药的,除非自己得了什么新的丹方,可以快速炼制丹药,或者寻到了极品丹炉,可以一炉百丹。如果是那样,自己必然成了众矢之的,几乎所有以炼丹为业的势力都会找上门来,勒索、敲诈、收购甚至暗杀会接踵而来。如果炼不出来,她要面临巨额的赔偿,就算李岑煦和自家宗门帮她,也可能无法偿还,而自己大医官的名声也就此毁了,自己以后不论有了何种成就,都不会在相信了。可是赵肆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他有大量存货吗?可是赵肆一旦拿出来如此数目的丹药,不仅自己,就连师门也会被所有人所猜忌,存这么多的丹药是要做什么?如果卖掉这些,师门还有留存,这样的抛售,是想大量敛财吗?有钱有丹药,自己还与李岑煦关系亲密,很难不被人认为清野宗要干些大逆不道之事。如果清野宗没有这个想法,那就说明清野宗拿出了宗门的家底,这会给很多人传递错误的讯号:清野宗要完了,这是要套现跑路了。 甄苓儿,很纠结,坐在丹炉前很久。她完全没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专心去炼制丹药。也许是赵肆想到了自己会胡思乱想,很快,讯息来了,过一会儿,赵肆要过来协助甄苓儿炼制各类丹药,等等吧。 赵肆晚饭也是在设备制造厂吃的,本以为在这里吃饭,顾瞳会不开心,没想到顾瞳毫不在意,还跟赵肆一起蹲在车间的门口吸溜吸溜的喝着汤水。就好像回到了从前,两人在北境的城市里流浪,那时候是真穷,赵肆每天也就只能打个零工挣个饭钱。但赵肆那点微薄的收入咋可能养得起两个人呢?所以大多数的时候,两人能有个面汤吃就不错。到了晚上,还没有找到住处的两人就会找一个能挡风的墙角,喝着还有些温热的面汤,那时候顾瞳觉得,这是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候。只是每次看着顾瞳跟着自己只能吃些没什么营养的面汤,赵肆都很自责,以至于到了现在,他都认为顾瞳长不高个,是那时营养不良耽误的。其实,凭当时顾瞳的实力,即便格斗的技艺还很稚嫩,但一般扶摇境的超凡者还真拿她没什么办法,只是赵肆一直阻止她暴露实力。直到他们在黑山城暴露之后,顾瞳才被赵肆允许以“力”服人。 “阿肆,这个卤肉给你,你最近都瘦了。”顾瞳将餐盒里一大块卤肉夹起放到赵肆的餐盒里。 “你少来,你想吃这个鸡翅你就说,少来这套。”赵肆笑着将鸡翅放到顾瞳的餐盒里。 “你别污蔑我,我是觉得卤肉比鸡翅有营养。”顾瞳噘着嘴,假装生气道。 “对对对,我家瞳瞳是关心我,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赵肆笑着用手宠溺的抚了抚顾瞳的头发。 “嘿嘿!”顾瞳憨笑着把头向赵肆肩膀边靠了靠,当靠到赵肆肩膀的时候,突然轻声说道,“阿肆,我想吃孙二娘家的小笼包了,还想吃她做的小菜。” “嗯,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好,咱们就回黑山城一趟,谁都不带,就咱俩,咱们去看看孙二娘还开不开早餐店了,要是还开,咱俩就去大吃一顿,小菜要大盘的,所有口味的包子都来一屉,还要加卤蛋,蛋花汤不要蛋花。”赵肆用下巴蹭着顾瞳的头发,温声道。 “没有蛋花,那不就是水了,告诉孙二娘,这次的汤,要放五个...不,十个鸡蛋。”顾瞳笑道。赵肆也跟着笑了,只是眼神之中有一丝丝忧伤,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熬到那一天。 “娄姐姐,师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早已用完餐食的李若宁站在娄静身边,看着远处的赵肆与顾瞳问道。 “说实话,我以前只是从一些情报上听过他的事,真正见到真人的时间,比公主您还要晚呢。我也没法说他是怎样的人,也许,这个世界上真正了解他的,只有昭阳郡主和白司首了吧。只是白司首已经不在了。”娄静每次想到白伊一,她的眼中都会不自然流露出一丝忧伤。 “娄姐姐,能跟我说说师傅和白师母的故事吗?”李若宁转过头,看向娄静,轻声说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之间都发生过什么,我也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讲述给你听。”一句白师母,让娄静感觉这位洛阳公主又亲切了一些。于是,车间大门旁,赵肆陪着顾瞳吃着饭,时不时捉弄一下她。车间里,李若宁认真倾听着娄静的讲述,时不时抹一抹自己和娄静眼角的泪。只有沙达木,在盯着技工们在加班加点的干活,赵肆说后天要试飞,绝不能拖了赵肆后腿。 洛阳城镇南王世子暂住的行辕。 “淳嫣,这些丹药当真可以破解?”镇南王世子乾昕问道。 “这是当然了,难道世子殿下不相信我六香阁的手段?”大医官章仇淳嫣冷然道。 “那就好!如果能破解,我镇南王府就可以培养一批堪比入品修行者的死士,届时逐鹿天下将无往而不利。”乾昕突然感觉心情畅快,但只是片刻,他又阴沉下脸来,出声问道,“根据王府探子回报,本来今天就要拍卖的六味大补丹改到了明天,说是今晚那个甄苓儿要开炉再炼制一颗,淳嫣,你觉得这件事后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甄苓儿这个贱人应该是寻得了完整的《清风丹经》,或者清野宗一直就没有遗失这本丹道宝典,以前那是为了防止别家觊觎,散播出去的谎言,特别是对我六香阁。”章仇淳嫣看了看乾昕,心知这位外界以为的王府的纨绔子弟,只是装出来的,其实这位世子极有城府,只是韬光养晦时间太久了,他自己都快真的变成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了。章仇淳嫣思忖片刻,冷冷的道,“如果真的没有完整的《清风丹经》存世,那此次甄苓儿这么做,应该是得了清野宗那个老东西的授意,这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看来老东西自觉无法与我六香阁匹敌,想要最后捞一笔,退隐了,可是他想得太美了,退隐江湖?哪有那么简单。” “那么,这三颗丹药,就必须要拿下了。不过,我不太想出钱。”乾昕眼神之中全是戾色,此时的他哪还有纨绔子弟的样子,一股子阴狠之气笼罩全身。 “要做就要干净利落,要么就不要做。”章仇淳嫣沉声道,“别忘了,你那个四弟也要去长安,虽然殿下很早便受封为世子,但镇南王春秋鼎盛,未来会有什么变化谁也不知道,毕竟殿下,镇南王可不只有殿下您一个儿子。” “这......,不知淳嫣可有计策。”乾昕面上阴晴不定,思索片刻沉声说道。 “殿下不必忧虑,章仇家嫡传一脉会全力支持您,过几天,我大哥二哥也会赶往长安,参加抡才大典。”章仇淳嫣笑了笑,随即冷笑道,“至于甄苓儿那个贱人,今晚如果她识相,交出《清风丹经》,便留她一命,给殿下做个暖床的丫头,如果不识相,就送她一程吧。这清野宗也该亡了。” 第118章 南疆往事 镇南王的起家,其实应该算是一个巧合。乾熙隆最初不叫这个名字,大劫之后,南疆的环境变化极大,树木花草变异,飞禽走兽变异,就连一些深居山中的妖族都因为环境的变化而发生了变异。这在整个蓝星都是极其少见的。上古时期,妖族分为多个种族,其中以昆仑妖族为最强,号称万妖之祖。但随第一次千年大战,巫妖二族厮杀不休,直打得大地崩碎,江河倒流。最后,以巫族败北,几乎退出历史舞台,妖族惨胜为结果落下帷幕。 自此,以昆仑妖族为尊的妖族占据东方最广袤的土地,成了此方天地的主宰。但经历了千年的大战,妖族元气大伤,特别是昆仑妖族,众多大圣陨落,后辈还未成长起来,于是昆仑妖族日渐没落,统治地位岌岌可危。直到作为万物之灵的人族崛起,彻底导致了东方大陆的妖族彻底分裂。以原昆仑后裔为主,盘踞在西昆仑的西方妖族和栖息在南疆十万大山的南妖,依旧主张天地唯我独尊,其他种族皆是奴仆,人族的崛起必须要进行镇压。而千年大战中势力最弱,且一直被当做炮灰的东部妖族,则逐渐退出大陆转入海中或者海上岛屿栖息,它们不想再参与昆仑妖族主导任何事,只想过自己自由自在的日子。占据北方苦寒之地的北妖,因为数量较少,千年大战之时一直受到歧视和不公待遇,早就与昆仑妖族离心离德,并不赞同昆仑妖族奴役其他种族,当然也包括奴役北妖的做法,选择了与人族达成互不侵犯协议。至于最早和人族开始接触的中州妖族,则已经完全融入了人族社会,甚至出现了很多人妖通婚,恩爱一生的佳话。 就在人族与以西昆仑妖族为首的上古妖族摩擦不断升级,马上就要发展成为全面战争的时候,巫族从西方找来了帮手,魔族。一同杀入了东方大陆,这便是第二次千年大战开始。刚刚从上一次千年大战恢复过来的东方大陆,再次陷入了战火之中。这一次,西昆仑的妖族没有能阻挡住巫魔联军的攻势,彻底败北,只留下一座空空荡荡的西昆仑圣山。而退回南疆的南妖最终没有凭借地利抵挡住巫魔的进攻,最后投降了巫魔,成了后来残杀同族和人族最利的刀。 然而,打败了昆仑妖族和南妖的巫魔联军却没有料到,一直以来攻城拔寨的势如破竹的它们,在进攻中州之时,遭到了中州人族和妖族的殊死抵抗。这一仗打了数百年,中州大地人族和妖族的数量锐减五成,若非北妖和东部海妖不遗余力的为中州提供后勤援助,也许他们根本就撑不了那么久。眼见中州无法攻下,巫魔联军改变了策略,将兵锋直至东部的海妖一族。人族、中州妖族和北妖不善海战,无法直接为海妖一族提供援助,只能不断袭击巫魔联军的后勤部队,这也导致了海妖的大败,存活下来的海妖十不存一,幸存下来的海妖逃到了深海区域,不再敢靠近海岸线。 击败海妖之后,巫魔联军终于可以与人族、中州妖族以及北妖进行决战。也许这就是物竞天择,在逆境中,在战火中,人族一代又一代人不断成长起来,众多有志之士扛起了抵抗巫魔的大旗。最终在付出极大代价之后,在东方大陆肆虐了千年的巫魔联军大败,魔族残部退回西方不敢东望,巫族几近被灭族,人族也终于站在了东方大陆领袖的位置上。 大战结束后,为虎作伥的南妖一族立刻遭到了清算。北妖与中州妖族联手将南妖封在十万大山深处长达一千年,同时还毁了南妖的灵韵根本,这就导致了南妖化形难度要比其他妖族困难十倍,于是很多南妖只得放弃化形,以半人半妖的状态进行修炼。 也许就是因为南妖这个特点,才导致了大劫之后,部分半人半妖的南妖发生了变异。这些变异的南妖性情更加凶残,它们不但袭击人类,还会以其它南妖为食。于是在一次变异南妖冲出十万大山肆虐南疆时,当时只有十五岁,还叫乾都来的镇南王因为家破人亡,无依无靠,便跟着一群与自己境遇差不多的流民做起了山匪强盗,到处烧杀抢掠。 十七岁的时候,已经在山匪这行里做了两年的镇南王突然之间就入品了,成为了一名修行者,此后三年,镇南王的品阶更是神速飞涨,一路顺顺利利的到了九品境,同时得到了那时南疆一带最大山匪头目段长泰的赏识,被提拔为九寨之一的寨主,并将自己的女儿段岚嫁给了他。第二年,镇南王的这位发妻便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乾鹏。在随后的三年里,乾都来到处征战,不断扩大自己的地盘,壮大自己的势力。就在乾都来第一次进攻二级高墙城市雅州成功后,他遇到了改变自己一生的女人。 此女所在的章仇家,在大劫之前本是为蜀中唐门长期供应酱菜的一个小商户。在唐门倾全门之力抵御域外种族,家族的中坚力量几乎全殁的情况下,这家小商户与众多此前依附唐门或者本就是唐门外门的长老,趁唐门只剩下老幼妇孺之机,瓜分了唐门的宝库和功法。而这个制作酱菜的小商户很幸运的找到了唐门制作毒药的功法秘籍,自此,那个叫六酱香的酱菜商户,摇身一变,成了蜀中用毒第一的六香阁。此后的两百余年间,六香阁通过暗杀下毒威逼利诱等手段,不断的蚕食那些以炼制丹药为主的宗门,将其功法丹方收归己用。渐渐的成为了原华夏地界上仅次于清野宗的丹道第二大宗门。 乾都来在攻下雅州后,意外见到了姿容艳丽的章仇蓉,也就是六香阁章仇家的嫡女,章仇淳嫣的亲姑姑。两人没有意外的一见钟情,究竟是狂野的乾都来迷住了章仇蓉,还是姿容艳丽的章仇蓉令乾都来沉迷,这谁也说不清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乾都来与章仇蓉在雅州开始经营起自己的势力。在章仇蓉及其背后六香阁的帮助之下,很快,乾都来的势力便扩大到三座二级高墙城市,坐拥数万平方公里土地,麾下儿郎更是多达十万之众。当一个人的实力膨胀到一定程度之时,他很有可能不会满足于现状,乾都来也是一样。乾都来不再满足只当一个山匪,还要被自己的以前的老大呼来唤去。于是她听从二夫人章仇蓉的建议,邀请自己的前老大段长泰前来雅州做客,并设局将其全家上上下下杀了个干净。乾都来的发妻段岚听闻此事,带着长子前来质问,却被乾都来当场格杀,其长子见父亲亲手杀死母亲,上前欲杀死此事的始作俑者章仇蓉,却被章仇家的护卫乱枪射杀。章仇蓉自知斩草需要除根,于是欲将留在山寨中,还在襁褓中的段岚幼子一起杀死,但被跟随段长泰的老部下所阻,并与乾都来达成协议,只要留下小公子性命,这些段长泰的旧部愿意自此跟随乾都来,刀山火海,绝不反悔。那一年,乾昕四岁,其弟乾禾两岁,襁褓中的乾逸九个月。 此后十年间,乾都来不断对四方用兵,扩大自己在南疆的地盘,同时在章仇蓉的支持下,还娶了南妖的一位小族公主为妻,并为其诞下一子一女。 在乾都来攻下益州后,信心彻底膨胀的他,决定建国,国号越南,自己也改名为乾熙隆,自称越南太祖皇帝。第二年,在南疆称霸了十数年的乾熙隆率人族精兵十八万,南妖三万,跨过长江向江南攻去。这一战,让此前在南疆攻城略地无敌手的乾熙隆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实力,在先进武器的加持下,在被大量入品修行者的冲杀和扶摇境超凡者的屠戮中,乾熙隆带着不足四千残部仓惶的逃回了南疆,再也不敢东进。直到唐国南征,乾熙隆率南疆大部第一个响应投诚,南征结束后,乾熙隆被封为镇南王,世代镇守剑南道,守护南疆。那一年,镇南王成功进阶扶摇境,乾昕十五岁,乾禾十三岁,乾逸十一岁。 镇南王的这些往事,赵肆在和李若宁以及上官韵的口中了解了个大概,现在又在甄苓儿的口中又重新温习了一遍。甄苓儿还告诉赵肆,章仇淳嫣之所以拜入清野宗,就是镇南王和南方的东临党一手促成的,目的很明显,吸干清野宗的最后一滴血,壮大六香阁。因为清野宗一直是坚定的站在唐国这一边的,而六香阁则是南方东临党和镇南王共同扶持的,至于南方的那些人怎么做到摒弃前仇,与镇南王的关系日渐亲密的,甄苓儿并不清楚,也许是有相同的利益,在那些人的眼中,利益要比底下人的性命要重要,底下的人死再多,也比不上桌上的真金白银吧。 “乾昕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吧!他是今年才被册封世子的吧。”赵肆突然问道。 “嗯!没错,镇南王世子一直空着,按理说,乾熙隆的长子死后,这世子的头衔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乾昕的头上,但没想到,直到十九年后,镇南王才上表提出册封乾昕为世子。”甄苓儿随口答道。 “看来镇南王能做到那个位置,确实不是运气,他的确算得上是一位枭雄。”赵肆感慨道。 “阿肆,你说什么呢,我没听明白?”甄苓儿不明白赵肆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乾熙隆这是在告诉他的那些儿子,还有他儿子身后的势力,他的位置,不一定会传给谁,谁能给他最大的支持,哪个儿子更有用,那么谁就是世子,就是未来的镇南王,而今年册封乾昕为世子,只不过是给这暗潮汹涌的夺嫡点了一把火。”赵肆冷笑道,“此人权谋虽说不上多么厉害,但也绝不是泛泛之辈。” “阿肆,你的意思是他想让南妖和六香阁出价,哪家价高,他就偏向哪家吗?”甄苓儿思考了一下,说道。 “不止是这样,一个这样的枭雄人物,他怎么可能甘心让大权落到旁家?他更不想辛苦打下的江山等到他死后,改了姓。所以他既要向这些人背后的势力索要好处,还要利用另一方去打压对面,决不能让任何一方一家独大。”赵肆笑了笑,说道,“这个道理其实想想很简单,那些局中之人也清楚,但却不得不入局,这是阳谋。” “那么,阿肆,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甄苓儿有些不明白了,今天不是说要来炼丹吗?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镇南王的家事了? “南方也好,南疆也罢,以后我都要去的,先做些准备,省得以后真到了那里,天天提心吊胆,做起事来如履薄冰的。”赵肆笑道。 “那,阿肆,你要怎么做?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就说话,阿肆,你有恩于我,有恩于师门,只要我甄苓儿能做到的,刀山火海我绝不皱半个眉头,有违此誓,定叫李岑煦断子绝孙。”甄苓儿慷慨的说道。赵肆闻言一愣,这甄苓儿发个誓,怎么断子绝孙的是李岑煦,但仔细一想,还别说,确实是这么回事,不由得多看了甄苓儿几眼,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了起来。甄苓儿看见赵肆大笑,也突然意识到本来是拿李岑煦开个玩笑,结果没想到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不由得面红耳赤,不敢抬头见人了。 “哈哈哈,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情况下不会笑的。”赵肆极力的忍住自己的笑意,半天才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继续说道,“我打算见一见镇南王的四子,乾逸。”赵肆刚刚说完,就感觉数股威压向清野特产这边压来。 “宗主,有数道九品境的气息在向这边靠近,对方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应该是故意示威的。”门外,娄静沉声说道。 “没事,没事,应该是白天的客人觉得钱花亏了,想过来跟咱们‘讲讲道理’。瞳瞳在外面呢,她会处理的。”赵肆笑道,“静姐,瞳瞳那边处理完,就麻烦你善后了。将那些人的尸体都挂到镇南王世子的行辕前吧。”娄静隔着门应了一声是。 “郡主也来了?为什么没见到她?”甄苓儿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有顾瞳在,估计凌烟阁十二神将全来,也可能是有来无回吧。这种安全感,太好了。 “我总觉得那个世子不会就此罢休,公主府他不敢去,但你这里,他一定会听那个章仇淳嫣的建议,前来刺杀的,所以我就让瞳瞳在外面守着。”赵肆笑着笑着就垮下脸来,长吁短叹道,“就因为这,瞳瞳还跟我生气呢,说耽误她泡温泉保养皮肤了,跟我生了一路的气,直到我说有空给她做一顿烧烤吃,这才勉强让她消消气。唉,就是苦了这些作死的刺客了。” 甄苓儿觉得赵肆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顾瞳的人,因为只是几分钟后,娄静就再次前来禀报了。昭阳郡主顾瞳已经返回了公主府,前来刺杀的刺客共六十人,已经全部伏诛,只是顾瞳下手太狠,遍地都是刺客,零零碎碎,没法挂到镇南王世子的行辕前了。赵肆捂着额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看来一顿烧烤是没法让自己的小顾瞳消气了,看来还得想想别的办法。 “既然凑不齐了,那就都收一下,堆到镇南王世子行辕之前就行,记着戴手套,这些人有可能身藏剧毒。”赵肆吩咐道。娄静领命而去。只是让娄静没想到的是,自己的第一次善后任务,就让自己和青鸾的几个人整整三天都没什么胃口。 “好了,外面的事就交给静姐她们吧。接下来,咱们还是得忙正事。”赵肆笑道,“我想,有了清云造化鼎,你已经有一定的把握炼制小还元丹,哦不,六味大补丹了吧。” “啊?我?阿肆,不是你来炼吗?”甄苓儿惊诧道。 “大姐啊,我是个普通人啊。每次炼丹刻画法阵,都需要靠补灵丹提供灵力,造价有点高啊,创业初期,咱们不得省着点啊。再说了,”赵肆笑道,“难道以后都由我来炼制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学会了,我也省心,你也能独当一面,这就算帮我了。” “阿肆!”甄苓儿定定的看着赵肆,眼睛有些红,她知道,赵肆说的那些都是托辞,他只是想帮助自己。 “你别这么看我,在这么看下去,李岑煦真要断子绝孙了。”赵肆抬手挡在自己身前,假意向后一躲,表现的诚惶诚恐。 “呸,不要脸。”甄苓儿轻啐了一口,刚刚自己确实有些失态了,经赵肆这么一调侃,反而尴尬的感觉少了许多。 雷泽城铁林军大营中,李岑煦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很是诧异,自己可是扶摇境的超凡者,怎么还会感冒呢? 丹房中,赵肆站在甄苓儿身后,指点着甄苓儿一点一点的熟悉如何用清云造化鼎提存药材,又如何控制时间和火候炼制丹药。在连续炼废两炉之后,甄苓儿终于亲手炼制出了第一颗六味大补丹。兴奋的甄苓儿抱着赵肆一顿跳,吓得赵肆手足无措。 这一夜,镇南王世子乾昕没有睡,章仇淳嫣也没有睡。派出去的六十死士一个都没有回来,而他们丝毫没有听到任何打斗的声音,甚至洛阳城的治安管理署都没有动静。清野特产批发超市那边也没有什么大的动静,没有起火,没有爆炸,甚至连枪声都没有。到了凌晨两点的时候,两人便知道出事了。于是调集了行辕中所有的护卫将他们团团保护其中。章仇淳嫣更是在行辕内布下了剧毒,以防强敌来犯。这就让整个行辕如临大敌,人心惶惶。 直到第二天,冬日的暖阳懒洋洋的探出地平线,镇南王世子行辕外传来几声尖叫之声,才打破了行辕内紧张的气氛。 “世子殿下,世子殿下。”负责乾昕日常起居的管事突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只见他面无血色,走路虚浮,好似见了鬼一般,满眼的惊恐,只听他喊道,“世子殿下,外面,外面......” 乾昕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这名管事,厉声道:“外面怎么了,说!” “外面,外面,咱们的人,咱们的人......”这名管事竟然好像被吓得两股战战,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废物!”乾昕大怒,一脚将这名管事踹翻在地,带着护卫就往外走,章仇淳嫣见状,也立刻取出毒囊,随着乾昕走向行辕大门。乾昕走到门口,还没看到外面的情况,就见自己的几个家将正蹲在大门前呕吐,看得他眉头紧皱,恨不得上去将他们都砍了。但当他见到门外的一幕时,他顿时没了那种想法,只是感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随后便不自觉的呕吐起来。吐了一阵后,乾昕突然感觉遍体生寒,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如果对方想杀自己,自己也会像门前那堆东西一样,有再多的护卫也没用。章仇淳嫣看着那一堆残肢断臂,还有碎裂的头颅,散乱堆积的内脏,虽然是冬季,这些尸块已经被冻的发硬,但那浓重的血腥味还是在空气中弥漫着。章仇淳嫣也想吐,但她忍住了,因为她要把眼前看到的一切牢牢记住,将这些人的死状和蛛丝马迹记录下来,传回南疆。这次他们遇到强敌了,强得让人绝望的敌人,如果不能倾镇南王府和六香阁的全部力量,他们根本不可能赢得了这样的高手。 甄苓儿睡了两个小时,是趴在书桌上睡着的,赵肆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不对,这么说好像有些歧义,算了不想了,清者自清。即便只是趴在书桌上小憩了两个小时,但是她丝毫不感觉到疲乏,反而异常的兴奋,从雷泽城出来后,她只带走两颗六味大补丹,其余的都留给了李岑煦。而现在自己手中有六颗,其中四颗是自己亲手炼制的,这是什么感觉呢?这就是大医官迈进丹道宗师的感觉吧。不过开心虽然开心,但她突然觉得现在的所谓的丹道宗师一点也不香了,跟着赵肆学习,这些也许只不过是自己向山巅前进中,偶尔看到的风景罢了。 “黄管事,打开大门,今天姑奶奶要震死这些人。”甄苓儿中气十足的喊道。 第119章 清风与明月 今天的清野特产批发超市门前人虽然比之前要多很多,但却一点也不显得乱。洛阳城虽然很大,但消息传播的却很快。还不到八点,大半个洛阳城里的人就知道了镇南王世子行辕门前发生的事。据说那一堆零碎是几十名入品的修行者,其中九品境的就有三四位。这些人是镇南王世子准备夜袭甄苓儿的死士,结果没成想被人无声无息的剁成碎肉。纵观整个洛阳城,能有这个实力的,也就是经略使郎友何,左骁卫大将军杨延策,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和那位昭阳郡主了。但能没有任何动静的情况下,就将这些修行者如砍瓜切菜般剁了个干净,一般的扶摇境做不到吧。难不成是唐王觉得镇南王有了异心,特命不良帅亲至,杀鸡儆猴? 百般人有百般心思,但有一个想法是统一的,那就是这这甄苓儿不能惹。以前她的靠山是清野宗,还有李岑煦的支持。但大家族或者勋贵们并不惧怕,只是把她当做一个会炼丹的漂亮花瓶罢了,给一些面子,换得美人一笑,既彰显了自己的身份,又获得了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只是今天不一样了,如此雷霆手段,所有人都要好好想一想,如果惹得那位高手不高兴了,第二天,当有人发现自己的时候,自己也是一地的零碎。于是,洛阳城开始到处疯传,甄苓儿找来了一位高手,最爱将人剁碎,人送外号:剁馅天魔。 “哈哈哈,剁馅天魔!瞳瞳,你啥时候开始学做菜了?”赵肆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笑着。今天一早,顾瞳就和李若宁来到了绿洲酒店。李若宁比较担心会有人跑来这里报复自己的师傅,所以整晚都都没睡好。要不是顾瞳一直劝她,可能大半夜就跑来了。这不,一大早就拽上了狄云静到了绿洲酒店,说是要增强这里的护卫等级。狄云静很无奈,坐在餐桌对面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东西,心想就顾瞳那个身手,还用加强什么安保等级,她不去杀别人就不错了,还有人敢来这里捣乱?不过她知道,顾瞳从始至终没有说过那是她干的,公主也是三缄其口,但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是顾瞳做的,自己也只好装聋作哑,反正收拾的是那个镇南王世子,杀一杀镇南王的威风也好,最好把那个什么世子也杀了,这样没准镇南王府自己就乱了,夺嫡大战啊。 “阿肆,很好笑吗?”顾瞳噘着嘴,不高兴道,“还不是你让我震慑一下他们。不过,这次主动出手的不是我,是清风。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最近清风有些不对劲。” “嗯?”赵肆收起了笑容,很认真的问道,“你说说怎么个不对劲法?” “我就是感觉,清风最近脾气越来越暴躁了,有的时候就跟小孩子一样,很调皮,不听话,而且只要是对敌的时候,它就变的异常的亢奋,暴戾,嗜血。”顾瞳手托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哦?你把清风拿来给我看看!”赵肆看着顾瞳,瞳孔一缩,急切的说道。 “哦!”顾瞳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听话的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清风,递给了赵肆。赵肆接过清风,仔细的看了半天,又轻轻的抚摸着清风的刀身,手指在上面有节奏的轻敲着。半晌,赵肆将清风向空中一抛,就在所有人以为这把黑刀要掉落在地上的时候,清风竟然悬停在了空中,随后缓缓升起,慢慢将刀尖对准了赵肆点了点,仿佛在说些什么,然后嗖的一声飞到顾瞳的身边,刀尖向下悬浮着发出阵阵清脆的嗡鸣声。 “你还真能装啊!”赵肆看着清风笑了,他又将目光转到顾瞳身上,沉声说道,“瞳瞳,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啊?那先听好的吧,先吃好的东西,坏的应急的时候再吃。”顾瞳不管什么时候,任何事都可以和吃挂钩。 “好消息是,清风有剑灵,哦不,是有刀灵了,它虽然继承了之前剑灵的一切记忆,但确是新生的新剑灵。”赵肆笑道。 “真的吗?”顾瞳瞪大了她的小眼睛,转过头看向清风,手在到身上的抚摸着,清风则通过神识回应给她好痒的信息。其他人听见赵肆这句话,也是震惊无比。要知道,末法时代之后,天地间所有的宝物宝器都失去了灵智,类似剑灵一样从器物中自主诞生灵智的生命几乎全部泯灭了。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人工智能,AI等等。人类想靠自己的智慧和双手创造出类似的智慧生命,但无论怎么做,始终不可能像末法时代之前一样,创造出可以化形的智慧生命。而今天,赵肆说清风有了刀灵,这代表着什么?那就是说,这把利器拥有了智慧,可以根据主人或者自己的认知进行行动,如果以后有人和顾瞳动手,那他将面对的不只是顾瞳一个人,还有一把有自我意识的神兵利器。 “师傅,刀灵是什么意思?是这把黑刀具有了智慧了吗?”李若宁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也应该是其他人的疑问吧。 “可以这么说。”赵肆笑道,“所谓开启了灵智,不是那种人工智能一样的东西,你们可以把它就看做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只是他的本体是清风这把刀,等到他不断完善自己,就可以化作灵体,从刀内走出来。” “师傅,刀灵是不是很厉害。”李若宁眼中都是小星星,羡慕的看着顾瞳,转过头又看向赵肆问道。 “厉害?不只是厉害。”赵肆解释道,“就像我们每个人,没有人比我们自己更了解自己的身体一样,如果瞳瞳可以发挥清风百分之一百的实力,那么刀灵就可以将清风的实力发挥到百分之一百二十。而且,有了灵智的神兵利器,还可以根据主人的意志和自己的判断进行防御和攻击。记得父亲说过,末法时代之前,家祖张子曰有一次替自己的弟子出头,就跟清风打了个招呼,清风便自己御风三千里,将那个将女性当做炉鼎来修行的邪修门派,上上下下杀了个干净,临走时时还在那个门派的山门前刻下‘杀人者,清风也’六个大字。而历代清风的持有人都要比同级的高手要强上很多,除了因为清风会将力量反哺给自己的主人外,每一个与之对敌的,就不只是对着一人,而是真正的一人,一剑。” “师傅,清风这么厉害吗?”李若宁也试着用手去抚摸清风的刀身,清风还很不要脸的自己主动往李若宁身边靠了靠。 “清风啊,也不算是最厉害的神兵吧。至少跟他齐名的还有一把,叫明月。”赵肆笑道。 “那有比他们还厉害的吗?”李若宁抚摸着清风的刀身,清风则用刀柄轻轻的蹭了蹭李若宁美丽不可方物的小脸,逗得李若宁咯咯直笑。 “这个真没有,记得父亲说过,清风的剑灵很小心眼的,曾经有一位铸剑的大圣,为天下神兵做了个榜单,清风明月都在前十之列。明月倒是没什么感觉,但清风很不服气,毕竟当时他的排名是第二,明月是第一。但清风特别怕自己的这个大姐,所以他不敢跟大姐造次,就把火气撒到了其余八把神兵上。”赵肆笑着说道,“于是这个家伙失踪了整整一个月,当时家祖赵疯子也没有在意,清风贪玩,经常自己出去猎杀些作恶的妖魔和人类修士,以为这次也是如此。哪知道有一天,数个门派找上清月宗,才知道清风在外面惹了多大的祸。这个家伙,将排名三到十位神兵都找了一遍,除了瞳瞳家祖顾阳阳的佩剑和仙后的玉钗外,其他的都被他毁了个七七八八,而且还追杀了那个铸剑大圣七天七夜。不过迫于清月宗的实力,这些门派强忍着没有太过造次,但先祖知道自己理亏,便与自家师兄一起将这些神兵重铸,并并修复了其中的器灵,但神兵的整体实力还是降了一档。于是清月宗又赔偿了大量的天材地宝,公开向这些门派道歉,这件事才算过去。等清风偷偷摸摸的回来时,家祖直接让明月将清风带到后山秘境之中,不知道明月是怎么收拾清风的,反正清风出来的时候,化形的剑灵鼻青脸肿的很老实。自此,神兵榜上,便只有前四名:明月,清风,瞳瞳家祖的佩剑和仙后的玉钗,五到十名全是空白。而那位铸剑大圣如果将谁家的神兵排进前十,就会遭到这个家族或者门派的追杀,仿佛排进前十,就跟杀了他们全家一样,仇深似海。” “这么......有个性?”狄云静本来想说这么嚣张,但想了想,还是换了个说法。 “阿肆,你刚才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说了,那坏的呢?”顾瞳突然问道。 “坏消息是,这个家伙现在还是个孩子,脾气还很不好,他觉得杀生就是游戏,而且知道你喜欢吃肉,所以潜意识就会将对手剁的细碎。”赵肆顿了顿,看了狄云静一眼,这一眼让狄云静感觉后背直冒凉气,只听赵肆说道,“所以,瞳瞳你以后要做好对清风的教育,杀人不是游戏,特别是切磋的时候,你一定要叮嘱好清风。三岁看八十,现在教不好,未来,清风极有可能从一把仙兵蜕变成一把嗜血的魔兵。” 狄云静看了看清风,不禁打了个哆嗦,赵肆那一眼原来是这个意思。幸亏之前交手的时候,郡主没有用清风,不然,不敢想。这一顿早饭,赵肆、顾瞳和李若宁吃的津津有味,狄云静则是吃的没滋没味的,还时不时偷偷的瞄一眼清风,清风则像个孩子一样,偶尔会侧过刀身,像是用刀柄偷偷看狄云静一般,这让狄云静不禁心里发毛。其实赵肆没有跟她们说,刚刚清风用神识告诉赵肆,明月的剑灵回来了,在妺喜灰飞湮灭的时候她就回来了,之所以叫回来,是因为明月之中诞生的不是一个新的剑灵,而是曾经的明月,她醒了。赵肆没有说,有时间,他需要单独与明月谈一谈,因为曾经性子最是温和的明月,在天基那一战中,彻底蜕变成赵肆所说的那般,成为了一柄嗜血的魔兵。她有恨,她要报仇,为赵疯子,为顾阳阳,为那些消散在星河的清月宗门人。 赵肆知道,天基那一战之后,明月就变了,一直到末法时代之前,她都努力让自己处于一种半沉睡的状态之中,压制自己嗜血的魔性,所以她很少展示自己真正的实力。以前还有赵疯子张子曰这样的人可以压制她的魔性,而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即便体内赵疯子的神念苏醒过来,也没办法完全压制她。做为初代宗主的佩剑,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诞生剑灵的,只是知道清风的剑灵是被她唤醒的,所以在清风眼里,明月平时像是自己的姐姐,而心底,一直将她当做自己的妈妈。如果现在这位不输曾经十大存在的剑灵苏醒后,真的入魔大开杀戒,这天地间,真不知道谁可以拦住她。 赵肆没有第一时间选择与明月交谈,等一个恰当的机会吧。好好谈谈,毕竟这位剑灵,是真正的自己的长辈,她的存在甚至比清月宗的历史都要久,自己得想想,该怎么见面,跪着?先沐浴斋戒?还是摆个道场? “我现在并不算完全苏醒,只是有了意识,你不用想怎么面对我,你现在的实力,能做到这一步,很好。放心,我没有那么容易入魔。等我完全苏醒,我会主动跟你好好谈谈的,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也可以叫我,但是杀人的事,还是让我少点做为好。现在,我还需要加速恢复,你做好你要做的事吧。”一个清冷的女性声音在赵肆的心底响起,那雪山气海中沉睡的金色身影都为之一颤,似乎有苏醒的痕迹。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告诉清风,他既然继承了那个混小子的全部记忆,就好好的辅佐你将清月宗重新建起来,那是主人一生的心血,也是她和他离开这个世界唯一放心不下的东西,要是清风不听话,我就把他的灵体打散。此外,水晶棺椁里那个小丫头,我会帮你照顾好的,放心,她的肉身没有问题,残存在其体内的元婴残魂,我可以保它三年内不会消散,你,要抓紧了。” 赵肆闻言愣在了原地,原来明月早就醒了,只是还没有完全恢复,她知道黑殇城的事,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她护着白伊一,他很放心。在所有人诧异的眼光中,赵肆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将空间戒指取了下来放在桌上,很是郑重的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空间戒指行了一个大礼。 早饭过后,赵肆带着顾瞳李若宁离开了绿洲酒店,前往设备制造厂,同时还叫沙达木带上烧烤的装备,今天他打算在那里给顾瞳做一顿烧烤大餐,材料嘛,当然是上官韵负责了,至于狄云静,她十分抗拒和顾瞳同往,她今天要去杨延策的左骁卫和郎友何的经略使府走走,毕竟昨晚的事,今天一早传的很凶,公主告诉她要尽量把这件事压一压。既然镇南王世子那边没什么动静,自己这边最好就是不要有动作,而且不要让人注意到昭阳郡主。 今天的工作量很大,昨天李若宁只完成了四个气囊内阵纹的刻画,为了不影响明天的试飞,今天赵肆除了帮着李若宁刻画阵纹外,还要将主阵刻画完毕,估计得加班加点到晚上吧。 赵肆这边的工作量大,甄苓儿这边也很忙。赵肆提出的预购方案,甄苓儿没有丝毫打折扣的执行了,现在预购的单子已经排到了一个月之后,更有甚者,为了提前拿到丹药,一些大家族大势力还提高了购买的价格。毕竟抡才大典召开在即,早一天拿到丹药,悬着的心也能放下。而且,只要自己收购的量足够大,那么其他人手中的丹药就会变少或者没有,那在抡才大典上就占了极大优势。以至于后来,甄苓儿不得不告诉黄管事,一个家族或者势力,只能在一个月内预定一次。 “大医官,经略使府和左骁卫的人来了,他们想直接购买六味大补丹。”只是片刻,出去发布通知的黄管事去而复返,只见他额头渗着汗水,显得十分紧张。 “哦?请他们进来吧。”甄苓儿一愣,随即笑道。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位穿着黑色皮质大衣的中年人便走了进来,其身后还跟着一队兵丁,甄苓儿神识稍稍一探,将对方的这些人的实力探了个大概。两个九品境,八个七品境,这洛阳城里,能排出这样阵仗的,还真是不多。 “甄大医官,好久不见。”为首的一个中年人笑着跟甄苓儿打着招呼。 “恕我无礼,我实在是没有记起您,您是?”甄苓儿明显一愣,这个人她似乎有印象,但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哈哈哈,大医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也对,时间有些久了,当时的人很多,您没记住我,也很正常。”中年人笑道,“在下左骁卫云麾将军刘秀,我旁边这位是经略使府的归德将军王莽。想当年,左骁卫随驾西征,在阳关与敌对战,很多袍泽因为受不了沙漠的气候,出现了大范围脱水和中毒现象,是您带着众多医官亲赴前线,在死神手里把咱们这些兄弟救了回来,甄大医官,刘某谢过您当年的救命之恩了。”一旁的王莽随着刘秀,对着甄苓儿也是深深鞠了一躬。 “二位将军切莫如此,医者仁心,我虽不是医者,但又难能眼看着西征的唐国儿郎客死他乡。救人是吾等本分,二位将军如此,这是折杀苓儿了。”甄苓儿急忙上前,将二人扶起。 “苓儿姑娘大恩,吾等没齿难忘。这里站着的,无论是左骁卫还是经略使府的武官士卒,但凡活着回到唐国的,无一不感念苓儿姑娘和清野宗大恩。”一旁的王莽接话道,“只是,吾等身在行伍,军令如山,有所得罪之处,还望苓儿姑娘见谅。” “同为大唐子民,各位为大唐鞠躬尽瘁,如有所求,苓儿能力之内,必定全力相助。”甄苓儿躬身一礼,郑重的说道。在刘秀、王莽进来之前,甄苓儿就与赵肆取得了联系。甄苓儿以为赵肆会选择拒绝卖给经略使府和左骁卫大都督府的请求,但赵肆没有,他告诉甄苓儿,要与这两位签订一个长期的合同,每个月会供给两府各一颗六味大补丹,钱嘛,就按照拍卖额起拍价收取。但要说明,每月只能供给一颗,且两府不能参与拍卖,不得将此事外传。 “甄大医官,上命不可违,得罪了。”刘秀与王莽互望一眼,最后还是刘秀率先开了口,“我二人来此,是为求取六味大补丹的。” “我知道。”甄苓儿笑了笑,轻声说道,“我可以每个月为两府各提供一颗六味大补丹,价格嘛,就按照起拍价吧。” “啊?”刘秀与王莽同时发出惊呼,两人想不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自己已经做好了甄苓儿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没什么可惊讶的,一切都是为了唐国。”甄苓儿笑道,“但是小女也是有条件的。” “您说!”刘秀急忙说道。 “这件事,我不想其他人知道,包括我的师门。这只是我与左骁卫、洛阳经略使府的事。”甄苓儿沉声说道。 “这......好!我二人代表左骁卫与洛阳经略使府答应了。”刘秀与王莽对视一眼,朗声说道。他们其实也是知道一些内幕的,剑南道的镇南王现在野心勃勃,其麾下的六香阁甚至将手伸到了算是唐国丹道支柱的清野宗内。所谓不将此事透露给师门,想必是在防着清野宗那位章姓的大医官吧。 “既然如此,那么拍卖之后,我定会在最短时间内将两颗六味大补丹送到府上。”甄苓儿笑了笑,淡然的说道,“现在二位就先随我去前厅,咱们一起看看这场拍卖会吧。二位意下如何?” 第120章 沉默的竞拍 今天的丹药预购,镇南王世子没有掺和。似乎是清早行辕前那堆积成小山的尸体,让他变得无比的清醒与谨慎。 因为是第一次搞这种拍卖活动,甄苓儿并没有租场地,也没有请专业的拍卖行来操作。毕竟六味大补丹虽然稀缺,但也达不到需要专业拍卖行来运作的程度。这一次的拍卖,就是想摸摸底,看一看唐国这些大族世家到底有多少底蕴,对待六味大补丹是个什么态度。所以甄苓儿也没做什么准备,一切就按照竞标的方式进行。 所有参与拍卖的人,在缴纳一枚金币后,都拿到了一个一寸见方的触屏秘钥设备,这个设备内的号段代表着各自的身份,一会儿就按照自己想要开的价格输入其中,会有专门的店员将其收取。在插入店门前的电脑内,其身份号段所开出的价格就会在屏幕上显示,如果没有最高价相同的情况,那么只需要一轮,就可以拍得丹药,这样即快捷又方便。 现场嘈杂了一阵后,所有人也就接受了这种拍卖的方式。刘秀和王莽对视一眼,虽然两人都是武将,但不代表其智慧不高,只是一瞬间,二人就明白了甄苓儿想做什么。很快,第一颗六味大补丹的最高开价出来了,两千一百一十枚金币,比起拍价的一千枚金币足足高了一千多。拿到丹药的那位商家诚惶诚恐的将丹药收好,便在护卫的保护下,急匆匆的离开了清野特产。一看这就是某个大人物或者大家族的白手套,他身后的人不想别人知道自己参加了拍卖,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想了这一手。但在洛阳这个地方,这种背地里的手段,很多人都在用,谁在做谁的白手套,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么做,也就是掩耳盗铃罢了。 第二颗六味大补丹被取了出来的时候,出奇的,现场没有之前那么的喧闹,所有人都只是看了那丹药一眼,便开始在秘钥设备上输入数字。兴许是第一颗丹药被拍走,而且价格并不高,所以刺激了这些唐国的有钱人。很快,价高者出现了,竟然是一直表现的很沉默的镇南王世子。三千两百枚金币,镇南王世子拿下了这颗六味大补丹。清野特产的黄管事显得极其兴奋,这是一笔巨额收入,甚至比以往店里一个季度的纯收入都要高。然而甄苓儿却是皱了皱眉头,她认为镇南王世子不会这么快出手,至少要等到第三颗出现才会出手,因为那一颗,她可是亲口说过,是自己炼制的,而且还是昨晚临时炼制的,难道六香阁对自己的丹道境界不好奇吗?难道他们就不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得到了完整的《清风丹经》吗? 看到第二颗丹药被镇南王世子拍走,现场的其他人并没有太多的惊奇。只要是有点实力的大人物或者世家大族,自然都知道做为镇南王左膀右臂的六香阁与清野宗有怎样的恩怨和瓜葛。想必这一次,镇南王世子拍下这颗丹药就是得了镇南王的授意,将其送给六香阁研究吧。 甄苓儿冷冷一笑,挥散脑中纷乱的思绪,款款走到台前,面带微笑的对着在场众人,朗声说道:“下面将要拍卖的六味大补丹,是小女夜间炼制而成,其作用材料和手法,完全与另外两颗六味大补丹相同,只不过这是小女第一次炼制此等丹药,功效如何,小女也不得而知,所以这一颗六味大补丹,起拍价仅为五百枚金币。”甄苓儿说罢笑着向在场众人微微行了一礼,退了回去。 当甄苓儿退回店内后,现场之人却没有像之前那般,只是低头在秘钥设备上填写价码,而是互相间交头接耳,喧哗了起来。 “她还只是个大医官吧!就算是丹道宗师也不敢说一晚就炼制出一颗六味大补丹。” “有没有可能是假的?这颗丹药其实是她师傅炼制的?” “不能吧,这可是钱啊,差了好多啊!” “也没准,现在清野宗内忧外患,也许就是想把一名大医官推向神坛,以此来缓解现在的危机。” “那也不可能,这事很容易就会被拆穿,只要以后甄苓儿都炼不出此等丹药,那谎言不就一攻即破了?” “难不成这是真的?甄苓儿已经不是大医官了?已经晋升宗师了?或者,之前传说清野宗的传承出了问题,难不成他们已经找全了完整的传承?” “极有可能,一个有完整传承的清野宗,一个才二十多岁的大医官,这样的人,值得......”这个说话之人突然住了嘴,摆了摆手走到一边,悄悄的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只是几十秒后,便有信息传回。刚才还在激烈讨论的众人一见此状,也是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发信息的发信息,闭目皱眉用神识联络的用神识联络。几分钟过后,当店员招呼即将要收取秘钥设备之时,这些人才匆匆忙忙的用身体和衣服遮住那秘钥设备上的屏幕,快速的输入价码。 当店员将密钥设备插入电脑后,一行行的数字便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一千八百枚金币”...,“两千四百枚金币”...,“四千一百枚金币”...,“五千枚金币”!当那个不怎么大的显示器上出现五千枚金币的时候,所有人都惊了。高出起拍价十倍。就算要交好清野宗和甄苓儿也不必如此吧。六味大补丹虽是疗伤圣药,但也只是针对现在这个时代而言,它的价值远远到不了千枚金币,只不过这个时代,丹道没落,品阶好一些的丹药存世稀少,能够炼制这些丹药的人就更少,所以才将这些本来品阶中等的丹药价格炒了上去。但一颗没有经过验证的丹药,竟然有人愿意为它开出五千枚金币,也就是差不多一千五百万飞钱的天价,就只是为了交好清野宗和甄苓儿吗?如果这真的只是清野宗用来缓解危机的计谋,那么花了这么多钱,一旦与清野宗绑在一起,岂不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台上的那颗丹药那里收了回来,他们都在寻找,到底是谁开出这样的价格。只是几十秒的时间后,一个穿着裘皮大衣,长相其貌不扬的小老头快步走到台前,将自己的眼睛对着虹膜扫描仪一扫,一千五百万飞钱便到了清野特产洛阳分店的账上。 “这人是谁啊?” “不认识,没见过!” “是不是哪位的......那什么?” “应该是,但是咱们这个圈子里,基本都是熟面孔,这个人面生的很。” “会不会是长安那位......” “不可能,那位还需要这么做吗?直接让清野宗定期上供不就得了。” “......”一时间,这个神秘的小老头的身份,成了整个现场最大的话题,而那颗丹药却被人们所忽略了。 “喂,这位先生,对,就说你呢!”一个粗旷的声音忽然自人群中传来,所有人看去,那是一个一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只见他挡在那个小老头身前,大声说道,“我乃是歧王麾下归德将军李知昭,我家王爷想请先生割爱,歧王殿下愿再加一千枚金币,收下先生手中的这颗六味大补丹,还请先生成全。”李知昭话说的客气,但是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可是一点都不客气。只见他挡在那个小老头身前,直接阻住了对方的去路,且一身九品境巅峰的威压慢慢弥散开来,一只大手则向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老头的肩膀压了下去。 “这位将军,这颗丹药于我有大用,老头儿没有再倒卖给他人的想法,还请这位将军见谅。”小老头笑着抬起手,将李知昭的大手轻轻一拨,就见九品境的李知昭竟然被这看似毫无力道的一拨,向一边腾腾腾退出了好几步。“得罪了。”小老头拱了拱手,从一脸惊诧的李知昭和众人面前一闪而过,很快便带着那颗六味大补丹消失在街角。李知昭眯着眼,轻轻晃动了几下手腕,一言不发的带着自己的随从,也离开了竞拍现场。 “如果我没有看错,那个老人,应该是扶摇境的超凡者。”刘秀皱着眉,轻声说道。 “不错,可以轻易弹开李知昭蓄势而来的手,还能将其在无形中击退,而且还是一个人只身前来竞拍,这个老者至少是扶摇境中期以上,其身份不简单,他后面的势力也不简单。”王莽补充道。 “有没有可能是南方那些人?”刘秀问道。 “不像,你看镇南王世子那个表情,那不像是装的,他也很惊讶。”王莽将下巴向场中的方向点了点,镇南王世子乾昕正一脸惊诧的看着那个小老头和李知昭消失的方向,回过头还皱着眉头和身边的同样眉头紧皱的章仇淳嫣说着什么。 “那是哪一方的人?现在时局变化很微妙,一个不知底细的扶摇境突然出现在洛阳城,未必是什么好事。”刘秀皱眉道。 “这个人的底细需要查一下,我这就返回经略使府禀报大人去。”王莽点点头说道。 “当该如此。我也得把刚才的事转告我家大将军。”刘秀也点头说道。两人急忙走到甄苓儿面前,将两人的想法简单跟甄苓儿说了一下后,便告辞离去了。 甄苓儿没有再去看现场这些人如何讨论,三颗六味大补丹已经售出,预约炼制的丹药已经排出了四十五单,也就是四十五天之后。入账和安抚现场竞拍者的事就交给黄管事他们吧,自己现在首要的任务将刚才的事告知赵肆,他所预料的事真的发生了。 绿洲制造厂内,李若宁正在认真的刻画着阵纹。今天她刻画的效率比昨天要高了许多,出错的地方也少了很多,多数的时候,一整面阵纹刻画下来,都不会出现一丝丝偏差,这让赵肆心底越来越犹豫,要不要真的跟唐国王室争一下,这个天才徒弟,也许就是清月宗的未来。顾瞳在认真的吃着烧烤,不过她认为赵肆是在敷衍她,以前都是赵肆亲手烤,整个过程都不会让别人插手,但是现在赵肆竟然用机器给她烤,整个过程,赵肆就负责打开开关,顶多亲手补一些调料,剩下的,连烤好了之后,都是机器自动放入盘中,送到顾瞳面前。不过顾瞳也没有真的生气,她知道赵肆这段时间很忙,就像现在,他需要盯着李若宁刻画阵纹,时不时还要指出她哪里刻画的不足,哪里可以更简洁些。而他自己,还要研究如何将主阵刻画在其中,完美的连接十六个气囊里的阵法。偶尔还会有讯息传来,都是加密的讯息,顾瞳没有去看,她知道都是谁发来的。甄苓儿那边应该是竞拍结束了,她应该会将现场情况向赵肆做个详细的汇报。朱袅袅那边已经向唐国递交国书,准备前往长安开展外交活动了,一些事宜,朱袅袅自然要和赵肆这位唐国的侯爷先沟通一下。当然还有北面,姓朱那个小子不知道开始进军凤凰山了吗?听赵肆说起,那里还有一只特别有意思的朱雀,等有时间了,自己一定要去看看。 “老沙,老沙!”赵肆突然向外面喊道。就见沙达木放下手中的茶杯,急步跑到赵肆的身前,“老沙,蓝珏他们恢复的怎么样了?” “少侠,沙某昨天去看过,除了两个伤势比较重的暂时还不能下地,其余的基本上都可以走动了,不过,这些伤员暂时还形不成战力。”沙达木思考了一下,轻声说道。 “这样,老沙,交给你件事,你想办法将蓝珏的这些人排查一下。高巡那边已经将这些人的编制转到了我的名下,我也得有自己部下了,不然什么事,要么就是我亲力亲为,要么就是瞳瞳和你跑前跑后,太辛苦了。”赵肆沉声道。 “少侠,沙某不怕累的,有事你尽可吩咐。也请少侠相信沙某,沙某可以向安拉起誓。”沙达木双手摊开,很认真的说道。 “老沙,我信你。”赵肆无奈的笑着,抬手将沙达木的手压了下去,说道,“以后我们要遇到的敌人可能会越来越多,也会越来越强,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经营数千年,与很多的势力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只靠我们几个,是没办法赢他们的。” “少侠,你说的,沙某明白,只是希望下一次,少侠不要抛下沙某,沙某既然已经选择追随少侠,就不会选择逃避。”沙达木极其郑重的对赵肆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像黑殇城的事,你和瞳瞳必须走,这样无论我们哪一方被那些人抓获,都还有活下去的希望。此外,我也希望唐国能给到北境、冰海和黑殇城边军的一些压力,如果没有他们杀穿荷山镇,陈兵边境,可能黑殇城还会存在巨大变局。”赵肆轻笑道,“所以,我当时要你们赶来唐国,对你们还是我,都是最好的选择。但现在不一样了,妺喜复生计划失败了,反清损失惨重,但覆月的人却出现的极少。而且根据张相所说,覆月的精力现在基本都放在西方,甚至已经统一了西方。那么到那个时候,时局就不是几个十几个甚至几十个扶摇境就能左右的了,咱们没有可用的手下,除了老沙,还有你带来的少数护卫,就只剩我和顾瞳了。洛阳公主身份特殊,雷泽城的李岑煦,大医官甄苓儿,和咱们都是合作关系,黑殇城和黑水城的各位也许感情方面更多一些,但他们要考虑很多人,毕竟战争,是要死人的。” “少侠,沙某有的时候也会觉得做起事来捉襟见肘,就算沙某手下的这些人,也不一定是真心跟随沙某得,这里面有多少是沙某那位哥哥派来监视沙某的人,沙某知道,但沙某没有办法将他们剔除。所以沙某有时也很想跟少侠说,发展属于咱们的力量吧。”沙达木想通了此中关节,眼中开始燃起了一种叫做野心的火焰。 “所以,老沙,你要想办法去做好甄别,这些人,将是我们起步的第一批力量,要绝对的忠心。”赵肆看到了沙达木眼中的光,他觉得这才正常,一个正常人,没有野心才会让人不放心。赵肆笑道,“记住,宁缺毋滥。即便只有十个人,我们要的是他们绝对的忠心。不要怕人少,虽然我没办法让他们修为上一日千里,但比别人快一些还是可以做到。而且,我想曾经大明军工的一些东西,我也需要准备了。” “少侠,甄别的事你就放心交给沙某吧。不过根据沙某昨天探视的情况来看,现在就算算上蓝珏,短时间内能够归队形成战力的最多也就三十多人。”沙达木顿了顿,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轻声说道,“少侠,高巡将这些人转到过来后,又停了这些人的俸禄,而且那些死了的士卒的抚恤也停了,不过他们在医院的治疗费用,沙某这边都给足了,暂时不会有问题。” “高巡这个家伙还说自己不会做官不会做人。”赵肆摇头笑道,“他这是想把这些人送给我,还要让这些人领了我的情。这样,丹药这边马上就可以步入正轨,飞艇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其他的咱们一步一步的来,也许很长一段时间,还需要老沙你来输血,但老沙你就等着吧,很快,你就会数钱数到手抽筋的。” “少侠,沙某绝对相信你。”沙达木拍拍胸口说道。 “老沙,你做完甄别后,就告诉他们,跟了我们,他们可能就不是唐国的军官了,没有了官职。但是他们的俸禄翻三倍,清野宗炼制的丹药,每个月会按照所需定期免费发放。他们的家人全部安置到我和瞳瞳的封地内,包括那些阵亡袍泽的家人,也同样安置在我们的封地。我虽然只是一个新晋被册封的侯爵,但我可以像他们保证,至少我还在的时候,在我们的封地,他们可以有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至少也会有一块可以保证他们生活的土地。同时,把阵亡袍泽的抚恤金提高三倍,等到春天,我会在我和瞳瞳的封地建学校,建医院,这些都是为我们的军官士卒的家人准备的,全部免费。我现在就想到这些,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老沙你拟个章程,如果可以,就按照这个来。” “少侠,你就指出大方向,剩下的沙某去做,明早,沙某保证给少侠一个满意的答复。”沙达木看见气囊那边,李若宁向这边走来,他便躬身行了一礼,极有眼力劲儿的退开了。 “师傅,你跟沙达木子爵说了什么啊,我怎么感觉他特别的兴奋呢?”李若宁的头发有些凌乱,也许是这几天跟着赵肆在这里刻画阵纹,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状态,所以完全没有公主应有的优雅,一屁股就坐在了赵肆身旁的椅子上。 “我让他去看看蓝珏,我和瞳瞳遇袭虽然跟他们没有关系,但雷泽城那边还是认为他们的侦查和应急反应都有问题,这才导致了对方能够展开伏击。所以,如果我不收下他们,他们在雷泽城那边即便不会进大牢,也基本上没什么未来了。所以我就想,这事是因我而起,那么我就要对这些人负责。”赵肆笑了笑,说道,“所以让老沙去问问,愿不愿意跟着我,反正我也缺护卫呢。” “师傅,你真心善,不过他们的实力有点低,我怕他们起不到护卫的作用,要不,我在公主府给师傅挑选些护卫吧。”李若宁想了想说道。 “那是唐王为你安排的护卫,你就留在自己身边吧,不要让你的父王为你担心。”赵肆笑道,“今天,师傅在额外教你一课。一定要记住,任何人来到这个世界,都是有他的使命的,也许一个我们觉得不起眼的人,他的一个挥手,就有可能会带起改变世界的风。所以如何在这个世界上,发现每一个平凡之人的不平凡之处,就是以后要做的。一个人的力量永远都是有限的,但是亿万个人目标一致的去努力,那么未来的可能也会是无限的。” “师傅,我明白了!”李若宁站起身,对着赵肆深深躬身,行了一礼,就在赵肆想要跟李若宁再随便聊几句的时候,坐在大门那边吃烧烤的顾瞳突然皱了一下眉,但只是片刻,她便继续吃着面前的美食。而这时,赵肆的耳中传来一道声音,赵肆听的出来,这是不良帅梦北峰的传音。 “今晚动手,还是明天动手。” 第121章 试飞(一) 就算是末世,人命如草芥,但赵肆还是不想造太多的杀孽,当然,反清覆月以及他们的附庸和合作者除外。赵肆告诉梦北峰,凌晨再动手,他反正今天不打算回去了,兴许外面有点大响动,自己还能提提神。是啊,最近做什么都顺利,收了徒弟,卖了丹药,组装了飞艇,黑殇城那边也要来人了,凤凰山那一线也要开战了,反清覆月虽然依旧在自己周围转,但没什么大动作,大家保持了一种诡异的默契。赵肆有些开始享受这种忙碌又安逸的生活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十六个气囊内的阵纹都已经刻画完毕,聚灵符和玄灵符也都沿着阵纹粘贴完成,现在要做的就是进行组装和充气。车间的棚顶已经被打开,有些低矮的龙门吊早就拆卸完毕,现在的起吊组装,完全是靠六辆吨位不一的吊车配合进行。一会儿飞艇全部组装完毕后,这个车间的技术工人就要全部被驱离出去,因为主阵法的刻画是要保密的,这算是清月宗内部留下来的核心技术了。 吃过晚饭,赵肆本想着叫顾瞳和李若宁回公主府休息,但两人都拒绝了,一个是不放心赵肆的安全,一个是想看一看自家师傅如何刻画主阵。赵肆拗不过,便只能让两人先去工厂的办公室休息一会儿,自己则在车间里盯着组装进度。时间很快就到了凌晨两点,飞艇整体已经组装完成。经过几次检查后,确定没有问题后,沙达木便将车间内的工人全部驱离,顾瞳则散出神识将整个车间笼罩其中。背上氧气罐,穿上防护服,赵肆与李若宁通过控制仓内的检查孔爬进了气囊内。这次与之前在分解气囊能刻画阵纹不同,十六个气囊已经组装完毕,里面充斥着纯度不是太高的氮气,除了会造成缺氧窒息,其对人体的呼吸系统、神经系统等也会造成损伤,所以在这种环境之下,刻画的难度更加大,危险性也更高。所以赵肆就想,要是有中大型提纯氦气的设备,那么就不需要自己带着徒弟干这么危险的事了。 就在赵肆进入飞艇气囊内部的时候,数百条背负唐刀的黑影,落在了设备制造厂外的商铺房顶和道路之上。 “动手吧。”一个带着丝丝寒意的声音凭空出现。众黑影没有看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而是低头无声的行了一礼,便再度消失在黑夜中。夜色之下,一个黑色的人影缓缓凝实,人影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商铺,缓缓摘下面具,正是不良帅梦北峰。 有着梦北峰的压阵,那些反扑的火焰很快便被扑灭了。设备制造厂外怒吼声、喊杀声、爆炸声此起彼伏,但当火光冲天而起后不久,一切却又出人意料的归于了平静。梦北峰双手背在身后,冷冷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几个人,他的面色阴沉如水。他很不满意,今天的行动他交给了洛阳城的不良人,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对付几十个反清覆月和其附属势力的细作,竟然还跑了三个,洛阳的不良人这些年都在做什么?三名天罡校尉做降级处理,罚俸半年,其余不良人罚俸三个月。看来河北道的不良人需要洗牌了,这些人的忠诚度打了折扣,至少洛阳这里已经被渗透了。因为在他来到洛阳之前,他便知道这片商铺之中,藏着一个扶摇境的超凡者,但今天他再次来到这里,那人的气息已经消失了,有人走漏了风声。 “将这些人做成京观,震慑宵小!”梦北峰沉声说道。声音未落,他人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清早,当第一缕阳光洒进设备制造厂内的时候,赵肆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李若宁的陪同下走出了飞艇的控制舱。近六个小时的时间,赵肆没有停止过刻画的动作,这其实也是赵肆第一次刻画如此大的主阵,以前也只是跟着父亲比划过,他一直觉得并不是很难,但这一次自己独立完成,而且还要通过狭小的检查口爬来爬去,才知道这有多难多么耗费精力。补灵丹自己吃了三颗,补神丹吃了两颗。就算如此,现在的赵肆,还是感觉这双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相比赵肆的疲惫不堪,李若宁则完全不像是熬了一夜的样子,那是异常的兴奋啊。跟在赵肆身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就像一只小麻雀一般,哪里还看得出公主该有的样子。 沙达木顶着两个黑眼圈走了过来。他这一晚也没有睡,甄别了整整一个晚上,最终确定了一份包括蓝珏在内的三十三人的名单,被淘汰的人倒不全是一些势力安插进来的细作,有一些是家里面和河北道的一些官员有着理不清的关系,或者不想放弃现在的生活,不愿意同蓝珏一起追随赵肆罢了。初步甄别完毕的这些人,除去一些因为受伤暂时不能归队的外,现在就在厂子的外面,帮着沙达木的护卫收拾昨晚不良人清缴各方势力之后的残局。赵肆点点头,转头看向远处正在向自己走来的顾瞳。这个丫头打着哈欠,一脸的倦意,但赵肆一眼就看出来,她是装的,这丫头昨晚肯定没有好好值夜,绝对偷懒睡觉去了。不过也没关系,能在梦北峰压阵的清剿下逃生,还能躲过顾瞳的神识潜入进厂区,这样的人,就算仙后亲来,恐怕都要挠头吧。 赵肆招呼娄静和自己一起出去看看,蓝珏他要亲自见见,不管怎么说,放下旅帅的前程,跟着自己变成家将,都是一个很艰难的抉择,有些话,他要问一问。顺便看看不良帅晚上的活干的咋样,动静不小,速度很快,就是不知道质量如何。此外,要给青鸾安排点工作了。 沙达木本来想要跟着赵肆一起出去,但赵肆看到顾瞳幽怨的眼神就知道这丫头是饿了,要是不赶紧给她准备吃的,今天是本指望这个丫头跟自己有好脸色。也不知道啥时候开始,顾瞳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大了,是因为白伊一吗?应该不是,也许是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吧。 来到厂区外面,一个小小的京观堆在道路中央,蓝珏正在指挥着手下的士卒搬运着堆在京观旁的尸体。这些小伙子似乎是因为下定了某种决心,所以根本没有在意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有多么的血腥,只是默默搬运到沙达木护卫准备好的车辆上。相比之下,青鸾在这里担任外围警戒的几位姑娘,表现就要差多了。也许是没有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这几个姑娘脸色极为难看,应该是刚刚吐过,现在只是有些神情萎靡的捂着口鼻站在一旁,丝毫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赵肆皱了皱眉,对此有些不满意,这个时代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公平的,当屠刀落下的时候,它根本不会区分老幼妇孺,不能去适应他,没有勇气去反抗它,那么就只能去做刀下的游魂了。 “赵宗主,对不起,这些姑娘没怎么见过,见过血。”娄静看出了赵肆眼中的不满,急忙上前解释道。 “活在当下,我们都没有选择的权利,是伊一将她们保护的太好了。”赵肆顿了顿,他面色严峻的说道,“但是伊一现在不在了,她们的白司首不在了,如果她们不能改变,莫说为伊一报仇,在未来,就算自保,她们都做不到。” “赵宗主,是属下办事不力。”娄静虽然与赵肆相处的时间不多,但这样严厉的赵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突然觉得有些忐忑了,难不成,连他也要放弃自己这些人了吗?那自己这些人岂不成了流落在唐国的孤魂野鬼了? “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让她们去了解这个世界的残酷。她们需要快速成长起来。”赵肆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白伊一到底还是太温柔了,她应该很少交给她们直面生死的任务,只是现在的环境与之前不一样了,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赵肆沉思片刻,说道,“静姐,你列一份名单,今天在场的这些个姐妹都要在,我会跟朱重九、乌金联系一下,这些名单上的人要去他们那边历练一番。玉不琢不成器,这是为她们好。还有,静姐,以后就叫宗主吧。我希望未来,你们可以成为清月宗的护宗人。” 娄静闻言先是一愣,直到现在,赵肆才算真的将她们当做了自己人。而自己这些人也确实让他失望了,既然宗主如此看重青鸾,那么还有什么话可说。娄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点头,心里开始为那个名单上填写名字。 赵肆没有再去看娄静的神色,而是大步的走向正在收敛尸体的蓝珏。看的出,这帮常年驻守边城的士卒面对这些支离破碎的尸体也有些不适,但军人的天性,让他们可以摒弃自身的不适而无条件的执行命令。赵肆站在那个不算壮观的京观前,看着这个不足一米高的京观,说实在的,这很像是用人头堆起来的坟头。赵肆很纳闷,都什么年代了,这些高手们还喜欢筑京观这个调调,梦北峰是如此,朱袅袅和陆梓琪也是如此,看样子,顾瞳也有点向这个方向跑偏的苗头,这都是什么恶趣味,不行,别人自己管不了,顾瞳的人生观,自己必须给掰回来。 “蓝珏!”赵肆叫住正在指挥搬运尸体的蓝珏。 “侯爷!”蓝珏闻声急忙跑到赵肆身前,躬身一礼。 “洛阳城那边没有人过来查看吗?”赵肆问道。 “回禀侯爷,经略使府派人来过,被不良人打发走了。”蓝珏恭敬的回答道。 “嗯!”赵肆淡淡的说道,“你有什么想法。” “啊?”蓝珏愣了一下,转念间便明白了赵肆的意思,他答道,“侯爷于我等有大恩,雷泽城那边的做法让兄弟们齿冷,卑下谢过侯爷派沙达木子爵前来开解,卑下与袍泽愿归于侯爷麾下,效犬马之劳。” “呵呵,我知道,你们对于现状很是迷茫与愤懑,不要着急,你们可以慢慢考虑,一会儿我会交代你一个任务,做完这个任务,你在决定是否真的愿意追随我。”赵肆轻轻的拍了拍蓝珏的肩膀,说道,“去把这边先收拾好,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别让这些人的脏血污了大家的眼睛,去吧。”说完,也不看蓝珏的表情,径直向厂区走去。 草草的用完早餐,赵肆便一头扎进飞艇的控制舱中,开始调试各种设备。九点多的时候,一切准备就绪,赵肆走出控制舱,一脸愁容的看着眼前众人。 “唉!”赵肆重重的叹了口气。看赵肆如此模样,所有人心底都是一凉,难不成失败了?只听赵肆看向所有人,沉声说道,“虽然用了晶体动力电池,减轻了重量,但这毕竟只是一个中小型的观光型飞艇,刨去必须的物资和安全设备,这个飞艇,最多能载十五人,但首次试飞,我决定,只带十个人,可是这名单……” “哦!啊?”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眼中露出惊喜。多少年了,人类一直都想再一次回到天空的怀抱,但每一次,都会被空中突然出现的异变飞兽活活撕碎,那么今天,真的可以了吗?就像在北境曾出现过的飞艇部队一样,重返天空吗? “阿肆,我要坐前排。还要带上好吃的,还有葡萄酿。”顾瞳根本不给赵肆说话的机会,先定下了一个位置。 “师傅,我很想看看我刻画的阵纹是不是成功了。”李若宁抓住顾瞳的手,眼神坚定,同时也是希望顾瞳带上自己。 “少侠,沙某一直鞍前马后……”沙达木一副狗腿子的表情,赶紧凑到站起身前,抱住赵肆的胳膊,就差老泪纵横了。 “好啦,好啦。”赵肆打断了沙达木的话,一脸嫌弃的说道,“老沙你一个男的,抱着我胳膊卖什么萌?有你一个。好了,不跟大家开玩笑了,我就定一下名单吧。”所有人闻言均是精神一震,瞪着眼睛看向赵肆。 “我希望,有本帅一个位置。”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自门口处传来,所有人转头看去,来人正是不良帅梦北峰。沙达木刚要高声喊来护卫,却被顾瞳抬手,拦住了。 “老梦啊。你来了?夜里的活干的有点糙啊!”赵肆打趣道。 “河北道的不良人,我会亲自出手清查。”梦北峰淡淡说道。 “好!”赵肆笑了笑,说道,“那么我公布一下名单。主驾驶员当然是我,护卫当然非曈曈莫属。这艘飞艇费尽了若宁的心血,当然算一个。做为公主抱护卫,上官尚宫和狄将军当然也要跟着。咱们未来的大管家沙达木先生也少不了。做为唐国情报组织首领的梦大帅也得跟上,不然,我很怕飞艇才起飞,就被洛阳城的城防武器打下来。老沙,一会儿叫蓝珏过来,做为以后的护卫队长,他得熟悉熟悉这种新的作战方式。另外,告诉甄苓儿,中午之前赶来这边,以后公主府要和她合作,丹药生意,我和曈曈没办法插手,但公主府可以,这样不会犯忌讳。” 众人听闻赵肆的安排,都十分开心,只有站在后面的娄静有些失落。也许接触的还不久,赵肆还不能完全相信她们吧。 “静姐。”赵肆看向低头不语的娄静,轻声说道,“一会儿准备好,代伊一去看看天空的风景吧。”娄静听到赵肆如此说,猛的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下来,顾瞳则走到她的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臂,充满鼓励的向她点了点头。娄静没有说话,对着顾瞳和赵肆郑重的分别行了一礼。 “那么,人员已经敲定了,那大家就抓紧时间通知该通知的人,老沙,准备下简单的物资,今天只是试飞,查找一下问题和隐患。”赵肆大声说道,“后天,咱们出发,回长安。” 当甄苓儿接到赵肆的讯息时,她整个都是懵的。什么?飞艇?那玩意在这个世上存货不少,制作成本也不高,工艺也很简单。但重点是,怎么飞?不是说现在的技术连个造个飞艇都造不出起来,而是现在的天空就不属于人类。过去曾有无数的富有冒险精神的人,挑战飞向碧空,但毫无意外的都在瞬间被那些突然出现的异变飞兽撕得粉碎。二百米以下的天空,属于人类,二百米以上,那是异变飞兽的领域。也曾经有人尝试在山顶放飞滑翔机,在滑翔机还没有离开山体之前,天空中会像平时一样平静,但只要滑翔机飞离山体,最多一分钟,就会有异变飞兽突然出现,将其撕碎。于是,在付出了无数条生命后,蓝星上的人彻底放弃了飞向天空的梦想。当然,这也有例外,那就是有一支多次出现在北方的飞艇部队,他们似乎成为了人类唯一还能翱翔在天空的存在。而今天,在这里,洛阳,会出现第二个吗? 甄苓儿很激动,她跟店里的管事们交待了一番,便带上几瓶子丹药出门了。黄管事看着消失在大门前的甄苓儿,眼神中全是羡慕,但心里却在想,大医官,您倒是整个大横幅或者广告飘带啊,如果真的飞天成功了,这是多好的一个打广告的机会啊。 同样处于震惊之中的还有狄云静,谁也不知道,这位叱咤风云的凌烟阁上将军,她恐高。但狄云静明白,自己的这个缺陷放在以前不算什么,但如果这次试飞成功,那么战争的形态就会改变了,自己只能去适应。她知道这是赵肆在给她一个机会,一个让她首先适应新的战争形态的机会,她要做唐国第一支空军部队的统领。 相对于狄云静的震惊,蓝珏则是完全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他呆呆的看着沙达木,半晌才向着设备制造厂大门的方向重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随后站起身,抽出短刃在手指上一划,将血抹在额头,又手起刀落,将身边的一块砖石劈的粉碎,朗声说道:“君以国士待吾,吾必以国士报之。蓝珏誓死效忠东乡侯,有违此誓,必如此石。”蓝珏知道赵肆的意思,这是在将自己当做心腹培养,也许未来,自己可以指挥这样一支空战部队,叱咤天空。 试飞的时间订在了十二点半,没啥特别的说法,只是要给顾瞳腾出时间好好吃个午饭。公主府的御厨来到了设备制造厂,破天荒的给厂里这些技术工人做了一顿大餐,沙达木言明这是洛阳公主安排的,一众技术工人闻言纷纷高呼“公主万岁”。至于赵肆他们的午餐,当然是御厨们特别制作的。一顿午饭,有人吃的开心,自然就有人吃的没滋没味的。上官韵麻木的喝着葡萄酿,她不想去坐飞艇,她怕会被那些天空的异变飞兽撕成碎片,或者变成那些东西的食物。但她又不能不去,公主不听她的劝告执意要参与试飞,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必须陪着,公主就是她唯一的信仰,自己活到今天,全部的意义都是公主,她可以为公主付出生命,但不能没有意义。就这样,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葡萄酿,直到用餐完毕,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踏进飞艇的控制舱的。 赵肆见人都到齐了,也不废话,挥挥手,在其他人羡慕又紧张的目光中,带着其他九人走进了飞艇的控制舱。控制舱内的设施很简单,因为组装匆忙的原因,连个座椅都没有安装。赵肆交给每个人一个降落伞包,要求所有人都要系好,他知道像梦北峰这样的人自视甚高,恐怕不会将飞行安全放在心上,但他还是强硬的要求所有人都必须照做。只是让赵肆没有想到的是,本来还想着要费一番口舌之时,他发现所有人都很自觉的将伞包系好了,看来天空对于这个时代的所有人来说,在他们的潜意识里都是未知且危险的。 “今天很荣幸和各位一起见证一个历史,虽然我们不是这个时代一个飞向天空的人,但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是真正去尝试改变这个世界的第一批人。”赵肆看向舱内的所有人,朗声道,“愿你我共勉,自此引领蓝星,重返星河。” 第122章 试飞(二) 洛阳城外的设备制造厂车间内。赵肆的双手在飞艇控制舱仪表台上快速的点击着。科技进步确实是一件好事,虽然不是全息显示,但全触屏也让操作看起来极为简单,真正做到了哪里需要点哪里。车间内蓝珏的部下将锚泊绳索一一解开,没有巨大的轰鸣,也没有所谓的马赫环,这艘长达近百米的庞然大物便开始缓缓升起,当整个艇身缓缓跃出车间之时,赵肆启动了全部六组旋翼,开启气囊内的法阵,整个飞艇开始加速向空中升起。 洛阳城高墙之上,郎友何与杨延策并肩而立,看着远处完全升起的飞艇,表情极为凝重。 “确定洛阳公主也在上面?”杨延策皱眉问道。 “确定了。不但公主在,那位不良帅和狄将军也在。”郎友何有些无奈道。 “姓赵的这是将这些人都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咱们这些人都成了他的护卫,必要的时候,还要出手应对那些天空中的异变飞兽。娘的,这小子算盘打的倒是精明。”杨延策恨恨的说道。 “那有什么办法?公主府那边通知的时候,咱们都来不及劝谏。现在也只能看着了。”郎友何摊摊手说道。 “昨晚那边死了不少人,我的人还没出城,就被不良人拦住了。奶奶的,现在这个不良帅狂的很,我左骁卫都敢拦了。”杨延策冷声道。 “我的人到是出了城,但到了那片商铺附近就被不良人拦住了,直到驻守外围的人看到那个小京观,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郎友何叹息道,“洛阳里面的谍子竟然这么多,如果不良帅参咱们一本,老杨你是没什么事,我这个经略使算是做到头了。” “我咋可能没事呢?上面叫我过来,就是和李岑煦那小子配合的,现在在我的眼皮底下出现这么多的谍子,我也没法交代,我这左骁卫大将军的位子就得让贤了。”杨延策神色有些萧瑟的说道。 “老杨,你有没有想过,这也许是一个机会。”郎友何突然道。 “机会?什么机会?”杨延策有些糊涂了,这算什么机会,要是飞艇上那几位出了什么事,洛阳城被谍子渗透的那都算是小事,自己能留条命都算是万幸了。 “如果这次试飞真的成功了,哪怕只是在千米以下,那么未来的战争形态也将为此改变。我记得情报上说过,在北方有一支飞艇部队,可以无视异变飞兽的存在,前段时间还成功将黑殇城神威司司首萧铁冷亲率的部队生生拦在半路,不得寸进。你想想,如果我们唐国也拥有这样一支空军部队,会怎么样?”郎友何轻声道。 “会怎样?当然是无往而不利啊。也不对,就算失去了军事卫星,地面部队也有防空部队啊。虽然多数的时候只是摆设,但自从知道北方那边存在这样一支飞艇部队,各个势力都开始重视防空力量。飞艇飞行高度低,速度慢,体积庞大,那就是个活靶子,我个人觉得,那东西起不来什么作用。”杨延策说道。 “你傻还是黑殇城的萧铁冷傻?当时的情况他不会叫防空部队开火吗?雷达制导,激光制导,红外热追踪等等不需要卫星制导的武器不能开火吗?即便这些不能用,那防空高炮呢?为什么萧铁冷不动手?根据不良人那边的情报所说,防空雷达根本无法锁定,而己方的防空武器却被对方锁定了。也就是说,如果萧铁冷下令车载的防空火炮炮口指向对方,就会被对方先一步摧毁。此外,”郎友何看着杨延策,一脸的关爱智障儿童的表情,沉声说道,“连天空中的异变飞兽都可以无视,那么这些飞艇生产出来就是来做活靶子的吗?你就不会动动脑子想一想,那样的战争飞艇会有什么?咱们不说那支不知道哪方势力的飞艇部队,只说这位东乡侯,黑殇城的离子护盾是谁给的,你不会没看过情报吧。那位沙达木男爵使用过的单体偏导护盾是哪来的,你不会不知道吧。那都是星舰上的东西。如果这些东西都安装在飞艇上,我问你老杨,你拿什么去打?你拿头去撞吗?” “你确定那位会将这些都用在飞艇上?”杨延策看着郎友何,疑惑道。 “这个用作实验的飞艇也许不会安装,但是未来呢?如果真如情报中所说的,这位东乡侯掌握了大量的繁荣纪元的科技和军事遗产,那么在他接下来要研发的飞艇上,装配什么我都不会觉得意外,甚至于,我有时会想,如果给他足够的资源和支持,他在飞艇上挂载核子鱼雷都是有可能的。”郎友何感叹道,“所以啊,这位东乡侯现在还没有起势,他现在还需要很多帮助,现在如果我们表达善意,提供应有的帮助,我说直白一些,如果我们和他,也可以说是和公主府站在一起,那么你觉得,我们的未来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你想拥戴洛阳公主?”杨延策眼神变得危险了起来,淡淡的杀气透体而出。 “怎么能叫拥戴呢?我只是想,唐国也许会有一个不同的未来,更光明的未来罢了。而唐国强大了,我这样的人才会享受更多强大帝国带来的福利。”郎友何完全没有在意杨延策散发出的杀意,看着远处慢慢升高的飞艇,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只看现在,谁能给唐国带来更好的未来,一目了然。”听完郎友何的话,杨延策收起了杀气,陷入了沉思。 同样站在城头上的还有镇南王世子与章仇淳嫣,只不过距离郎友和杨延策的距离有些有些远。 “这个飞艇如果真的试飞成功,对我们的大业影响甚大啊。”镇南王世子乾昕沉声说道。 “目前来看,确是如此,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这次试飞失败,最好是飞艇上的人可以全部被异变的飞兽撕碎。”章仇淳嫣恨恨道,“也不知道甄苓儿那个贱人如何搭上公主府的线,现在竟然还被邀请参与了试飞,如果这次试飞成功,加之她现在的丹道造诣,我担心在不久的将来,她将成为我六香阁的心腹大患。” “飞艇如果试飞成功,再加上清野宗的支持,长安对这六道的统治将更加坚实,日后再想谋大事,恐怕更难了。”乾昕叹息道,“要不我们趁他们现在还未升高太多,将其打下来?” “打下来?”章仇淳嫣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眼前的镇南王世子,她现在有些后悔,自家为什么要支持他,他那些隐藏起来的城府和睿智难道都是假的吗?无奈之下,她也只得说道,“世子殿下不要有任何行动,最好连想法都不要有。且不说百米高空对于那些扶摇境的修行者来说根本造不成威胁,唯一威胁他们的只有超过两百米后空中那些神出鬼没的异变飞兽。就算你有办法可以在空中将其击杀,但你看看那边站着的两位。无论是经略使还是左骁卫大将军,他们会给我们出手的机会吗?现在只要有人表现出一丝丝对那艘飞艇的敌意,想必都会被在第一时间格杀吧。”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镇南王世子唏嘘道,“唐国唯一一位正牌公主,一位郡主,一位侯爵。不良人的领袖,凌烟阁的上将军,还有清野宗的天骄,这些人算是唐国一等一的存在了,想必,那边那两位现在比我们还要惶恐吧。”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那艘飞艇,盯着这里,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章仇淳嫣冷笑道,“天空,可没那么容易征服。” 洛阳城内的一处私人庄园内,一个肉山一样的男人坐在客厅的榻上,对面站着一个个子不高的小老头,如果参加过清野宗丹药竞拍的人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个小老头,此人正是以五千枚金币拍走那枚甄苓儿亲手炼制出的六味大补丹之人。 “大人,丹药分析的结果已经出来了,确实是新炼制的,时间不超过十二个小时。药效要比我们从清野宗那里得来的六味大补丹好了至少一成。”小老头轻声说道。 “那也就是说,这枚丹药确实出自甄苓儿之手?”肉山一样的男人说道,“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姓赵的小子出的手。” “回禀大人,绝无可能。如果是赵肆出手,那么丹药的品质比这个还要高,且经过鬼师的鉴定,这枚丹药炼制的手法还比较稚嫩,应该是才学会不久,炼制的技巧比较生疏。”小老头回答道。 “那么,也就是说,姓赵的没有和那个李岑煦有过多的瓜葛?”肉山一样的男子问道。 “回禀大人,这事属下无法揣测,那小子确实与李岑煦有过矛盾,但也不排除有做戏的成分。”小老头答道。 “去查一查,甄苓儿是怎么和公主府搭上线的,现在那位洛阳公主成了姓赵的徒弟,我不相信,甄苓儿能登上飞艇与此他无关。”肉山一样的男人继续说道,“他能串联起公主府、清野宗和凌烟阁,那么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会造成很大的阻力,顺便借这件事去敲打敲打安亭山,覆月只是暂时远离了东方大陆而已,但我们的力量还在。” “是,大人!”小老头躬身称是,随后又有些迟疑的问道,“大人,那飞艇的事......” “不用去管,这件事自然会有人报告给组织。而且,”肉山一样的男人冷笑道,“即便飞艇试飞成功,该头疼的也不是我们,唐国,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牢不可破。” 飞艇上,赵肆操控着飞艇正在向百米高度攀升。顾瞳、李若宁与甄苓儿突然化作了兴奋的好奇宝宝,聚在一起,趴在玻璃窗上向外面看去,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梦北峰依旧冷漠的站在那里,盯着在那里操控飞艇的赵肆,若有所思。沙达木、娄静与蓝珏则站在赵肆身边,虽然看的出三人有些紧张,但他们还是努力的压制着内心对于天空的恐惧,认真的听着赵肆为他们讲解一些操控飞艇的要领。而在他们的身后,狄云静脸色有些不好看,她不敢向外看,每一次轻微的颠簸,都会让她觉得心惊胆战,但她还是强压着想要晕厥的感觉,努力记下赵肆讲的每句话。最不济的要属上官韵了,自飞艇爬升到五十米左右高度的时候,她便不由自主的瘫坐在了那里,不管怎么调动灵力,也无法让自己站起来。 控制平台前,赵肆紧紧盯着眼前的高度数据。现在的高度已经到达了一百八十米,马上就要接近那个二百米的临界点了,这次试飞是否成功,就在此一举了。毕竟自己也是第一次刻画这样大型的阵法,能不能发挥其全部的作用,赵肆心里也没有底。一百九十米,两百米,两百二十米,两百五十米,三百米,......。天空依旧如平时一般安静且蔚蓝,似乎没有一丝丝的异样。无论是飞艇上的人,还是站在城墙上地面上的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次试飞成功了,飞艇并没有引来异变飞兽的窥伺。然而,就在所有人心中升起无限欣喜的时候,几乎无万里无云的天空之中,一个黑点突然凭空出现,并迅速向飞艇的方向扑来。 黑点的速度越来越快,体型也由远及近变得越来越大。当它距离飞艇接近两千米左右时,所有人都能看看清它的样子。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没见过的庞然大物。头似鹰鹫,却生有羚羊般的角。鹰喙极长,前段略有弯曲,内有利齿。眼睛呈黄褐色,如同人瞳。翅膀并非如飞禽般是一对羽翅,而是一张巨大的肉膜,有毛无羽,双翼展开超过了两百米。短尾,鹰爪,看上去就像是巨鹰与巨型蝙蝠糅合在了一起。 当此庞然大物抵近飞艇两百米距离时,突然止住了身形,只是缓缓拍动着巨大的膜翼,用那双巨瞳打量着眼前的飞艇。 “这么大的蝙蝠?”顾瞳瞪大了双眼,一脸见了鬼的样子。 “真主啊,这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吗?”沙达木几乎瘫坐在地上,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大异兽。 “师傅,它,它是要攻击我们吗?”李若宁抓着顾瞳的手,小脸变得刷白,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那飞兽问道。她的身前,狄云静和努力站起来的上官韵则紧张张开双臂,将李若宁护在身后。狄云静更是散放出威压,试图吓退巨兽。 “不要散出威压,不要表现出敌意。这应该是天空审判者,它在判断飞艇上的阵法。”赵肆抬手示意狄云静不要表现出敌意,大声喝道,“如果本宗记载的没有错,这些天空审判者的存在,并非是要攻击人类,而是在保护人类,只不过对于被没有被标记的飞行物,会无差别攻击而已。” “赵宗主此言何意?”梦北峰悄悄散去弥漫全身的灵力,沉声问道。 “根据本宗记载,为了阻止那些还躲在太阳系内,残余的域外种族再次降临蓝星,做为保护机制的天基和高等级文明留下了这些飞兽,它们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侵入蓝星天空的飞行物。除非蓝星的发展超越了繁荣纪元,这个保护机制才会被解除。”赵肆解释道。 “那,那我们会被攻击吗?”甄苓儿强做镇定的向前走了几步,但她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我现在也不能确定,阵法都是按照宗门典籍上刻画的,现在只能看这位天空审判者怎么判断了。”赵肆内心也很紧张,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洛阳城的高墙之上,郎友何已经吩咐城头守备部队将高炮全部竖起,并打开保险。杨延策则是将左骁卫的防空部队拉到了城外。两人心里大骂,他娘的东乡侯,洛阳公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要是活不成,你小子就得陪葬。远处的镇南王世子则是开心的哈哈大笑,身旁的章仇淳嫣也是冷笑不已,就知道这个东乡侯没那么好命,飞艇上的人最好都被撕碎才好。 就在所有人各怀心思看向天空的时候,那一直悬停在飞艇不远处的巨兽突然大幅度扇动起膜翼,那膜翼上的血管突然鼓胀起来,变得清晰可见。其内有闪烁着红色光芒的液体流动,远远看去像是流淌的岩浆。 “它这是要攻击我们吗?”狄云静忍不住的问道。但回答她的却是沉默,此时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就在狄云静踉踉跄跄上前,想抓住赵肆问一问的时候。情况陡变。只听一声鹰隼一般巨大的嘶鸣响起,其声浪远远传开,将飞艇上的人震得头晕目眩,飞艇也被这冲击波推的横飞了数十米,摇晃不已。随后那飞兽膜翼边缘开始慢慢燃起火焰,只是几十秒的时间,飞兽便被火焰包裹。一声鹰啼再次响起,飞兽身上的火焰突然形成火柱冲向天空,将蔚蓝的天空照的一片火红,其火柱散发出磅礴的力量,如狂风向四面八方扫去。飞艇上,一抹蓝光突然出现,阵法的轮廓隐约可见。那蓝光像水波般随着阵纹流淌,只是几息的时间,便将所有阵纹通通点亮,紧接着,一个蓝色的光膜出现在飞艇外面,将其包裹,随后便消失不见。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阵法失灵的时候,飞兽所释放的火焰骤然消失,只见它猛的用力扇动膜翼,向上一个拔高,“嗖”的一声冲向高空,转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它,它,它走了?”狄云静牙齿打颤的问道。 “嗯,我们的阵法得到了它的认可,以后,拥有这个阵法的我们,可以自由翱翔在天空中了。”赵肆趁转身的一瞬,悄悄的擦掉了额角的汗珠,笑着说道。 “哇!……呕!”刚刚兴奋起来的上官韵,惊呼声还没有喊完,就突然跑到窗子那里吐去了,看来她是真的忍不住了,只可惜,现在的窗子是打不开的,急的她只能将要吐出来的东西拼命的又咽了回去。 “太好了,阿肆,以后我们就可以坐着飞艇在天空中翱翔了吗?”顾瞳兴奋的拽着赵肆的胳膊摇啊摇。 “当然可以,还可以在飞艇上一边欣赏风景,一边享用美食呢。”赵肆摸了摸顾瞳的头发笑道。 “师傅,师傅,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啊。”李若宁开心的问道。她是多想坐着这个飞艇去长安城飞一圈啊,看看自己的师傅如此厉害,谁还敢提起将自己嫁给那个什么河西势力公子的事了。 “咱们下一步要试一下把高度爬升到一千五百米,看看这飞艇的性能,顺便领略一下洛阳城的风光。”赵肆笑道。 洛阳城高墙之上,郎友何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虚脱的向后一靠,这才发现身后还有一人。 “哎呀,老狗啊,你是想压死老子吗?”杨延策的声音从郎友何身后传来。 “你个老东西,你什么时候上来的,你不是下去布置你那破破烂烂的防空部队了吗?”郎友何挤出一丝笑容,调侃道。 “那个飞兽一着火,左骁卫防空部队里那些仪器就都失灵了,我只能找你来了,没想到啊,没事了,哈哈哈。”杨延策神经质般的大笑起来。 “是啊,没事了!你看那飞艇,越飞越高了,消息恐怕瞒不住了,咱们要早做打算啊。”郎友何看着那身影越来越小的飞艇,感慨道。 “做什么打算?跟唐王报喜吗?”杨延策问道。 “我今天就要去公主府请见,还要设宴款待东乡侯与昭阳郡主。老朋友啊,你我共事多年,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今天这里我有一句话要跟你这个老东西说。时代不同了,如果我们跟不上,就只能被扫进垃圾桶里。洛阳,是公主的封地,本官效忠公主殿下,无可厚非,至于你跟不跟,言尽于此,你看着办吧。”郎友何说完,慢慢的站起身来,向高墙上的升降机方向走去。 “诶?老狗,你干嘛去?”杨延策也晃晃悠悠站起身来,冲着郎友何喊道。 “干嘛去?当然是去那座设备制造厂,恭迎公主、郡主和侯爷的凯旋啊。”郎友何回过头,挑着眉说道。 “老狗,你等等我,这么大的事,这么多贵人,不得我左骁卫沿途护送啊,你等等我。”杨延策到底是武将,很快便将身体状态调整了过来。郎友何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 第123章 试飞(三) 今天,整个洛阳城到处都在谈论飞艇试飞的事。太多人见证了这一时刻,看到了那飞兽的庞大身躯,看着它从天而降,看着它又消失在天际,看着那艘巨大的飞艇飞向高空,绕着洛阳城盘旋。很多富甲一方的商贾,以及洛阳本地的乡绅贵族心思开始活络起来,消息灵通之辈更是已经知道,这是洛阳公主那位年轻的师傅所创造的奇迹。那么未来,公主府的声势将重新攀升一个新的高度。许多人已经开始准备丰厚的礼品,前往公主府等候,只为能登上这艘新时代的大船。而那些外地豪绅和世家大族,在洛阳城的负责人则将电话都要打爆了,汇报这今天见到的种种。当人们看到左骁卫的大军赶往城外,经略使府的卫队将各大城门都戒严管控起来,洛阳城的内人们的情绪变的更加高涨起来,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公主和那些参与试飞的英雄要凯旋归来了。所有洛阳人心底都无比自豪,长安是首都又怎么样,洛阳是陪都又怎么样,唐国第一艘安全在天空翱翔的飞艇,是在我们这里升上天空的,以后咱洛阳人再也不是唐国的二哥了,以后要叫大哥,叫洛哥。 在天空之中翱翔的飞艇上,众人当然看到了下面的一切,满城的欢腾,军队的调动。当飞艇绕着洛阳城周围绕了整整两大圈后,最终缓缓降落到了设备制造厂厂区的空地上。众人下了飞艇,顾瞳与李若宁、甄苓儿依旧处于兴奋之中,谈论着哪座山高,哪里的浅滩让河流绕了弯,哪里的林海最大。沙达木、娄静和蓝珏则是在赵肆身边讨论着飞艇哪里可以改进,可以如何使用,如何操控。梦北峰下了飞艇后一个人站了一会儿,便闪身消失在厂区中,赵肆看了看他消失的地方,摇摇头默然不语。最后下了飞艇的狄云静搀着上官韵坐在一边,不知道为什么一言不发,应该是努力忍着不再吐出来吧,毕竟咽回去更难受。 “这次的试飞非常成功,但还是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下面咱们就要招募设计人员,按照咱们想要的,制造出属于咱们自己的飞艇。”赵肆笑着说道。 “少侠,现在还会设计飞艇的人很少。毕竟大劫之后,人类已经失去了天空,对于飞翔的心变得越来越淡了。”沙达木直言道。 “尽量找一找吧,如果我们只能依靠繁荣纪元时期遗留下来的飞艇,那么它们的功能就会很有限,数量也会成为我们发展的桎梏。”赵肆无奈道,“所以我们必须要有自己的设计和制作团队。” “侯爷,卑下知道一人,他或可研发设计独属于咱们的飞艇。”蓝珏突然说道。 “哦?你说说看,此人在哪里?”赵肆转过头,看向说话的蓝珏。 “侯爷,此人的祖上就是大明军工的飞行器设计师,家学渊源。传到他这一代,已经算是第九代人了。只不过大劫之后,天空成了人类的禁区,初期还有势力愿意提供资金支持,帮助他们研究航天技术,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再没有人愿意资助他们了。到了他这一代,只能在长安的骊山大学做一名教授航天历史的老师。”蓝珏沉声说道,“卑下与此人两家乃是世交,虽然他一直没有机会真正参与研制飞行器,但此人理论知识扎实,平日里自己也会带着向往天空的学生做些小实验。卑下相信,此人定会为侯爷带来惊喜。” “嗯,蓝珏,如果这人真如你所说,那么他的事就交给你了,咱们现在急需这样的人才。”赵肆笑着拍了拍蓝珏的肩膀说道。 “卑下明日便启程先行前往长安与他会面,定不负侯爷嘱托。”蓝珏躬身行礼道。 “宗主,经略使郎友何和左骁卫大将军杨延策来了,他们现在就在厂区的大门外,说是来觐见公主殿下、郡主和侯爷的。”娄静放下手中的电话,走到赵肆身前说道。 “哦?还挺快,没想到还要见我和曈曈。那咱们就一起去看看。”赵肆笑了笑,转头看向正在叽叽喳喳讨论的顾瞳三人,大声喊道,“表忠心的人来了,走吧,我们去见见。” “少侠,他们不会是来抢咱们的飞艇的吧。”沙达木面带犹豫的说道。 “放心,不会的,这可是公主府的产业,他们还不敢抢。”赵肆想了想,又补充道,“老沙,把这些技术工人召集一下,进行甄别,技术好的,身家清白的留下来,这些人才以后都是咱们的财富。”沙达木闻言点头称是,便急匆匆的去召集技术工人了。 与郎友何、杨延策的会面极为公式化,除了觐见问候外,就是恭贺此次试飞成功,并在设备制造厂附近安排了重兵把守。同时将赵肆一行人恭迎回了洛阳城,并言明今晚在洛阳的东都酒店设宴,共贺此盛事。李若宁本想拒绝,她最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是赵肆却示意她答应下来,师傅发话了,她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回城的路上可谓是一路畅通,左骁卫已经将城外的道路清空,但进了城就不一样了。城中的百姓蜂拥而至,将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想去看看征服天空的勇士,这是几代人遥不可及的梦,也是洛阳人的骄傲。听着车外传出的欢呼声,赵肆知道,这是郎友何有意为之,索性就顺水推舟吧。他让李若宁从天窗探出身子,向民众挥手致意。这里是她的封地,也是她的根基。以前的洛阳人只知道这里有一座大唐唯一一位公主的府邸,今天则会让所有人真实的感受到,他们的公主就在这里,为她公主封地的子民带来了荣耀。当外面的欢呼声从“大唐荣耀”,“公主千岁”变成“公主万岁”,而经略使府和左骁卫的人没有阻止的时候起,赵肆就知道,洛阳要变天了。李若宁不再只是唐国的一位公主了,她被自己推着向权利的漩涡迈进了一大步。 赵肆看着拉着顾瞳接受洛阳市民欢呼的李若宁,他陷入了沉思。李若宁的人生也许会因为自己而改变,这是她想要的吗?这是自己想要的吗?自己是在把所有人都当做棋子吗?这还是曾经的自己吗?赵肆轻轻抚摸着空间戒指,扪心自问道。这样的自己,是白伊一想看到的吗?等一会儿,一定要和李若宁好好谈一谈,毕竟她是自己的第一个徒弟,清月宗从来不会强迫自己人做他们不愿做的事,既然赵肆认可这个徒弟,那么他就不会破坏这个原则。 雷泽城铁林军军营中,李岑煦那是相当的高兴,且不说今天转来百万飞钱,就在刚才,甄苓儿又通过基站发来自己在天空中拍下的照片和视频,这让李岑煦觉得,自己这两顿揍挨的太值了。应该让顾瞳再揍自己几顿,说不定赵肆一发善心,让自己率先拥有一支空中部队呢。等那个时候,自己也不用这么防着安亭山,飞艇一过,敌军纷纷纳头来降,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嘿嘿,今晚加餐,对,还要跟甄苓儿联系,跟赵肆好好商量商量,能不能便宜点,给铁林军弄一个飞艇部队。 唐国长安凌烟阁。休息室内。程玉树瞪着眼前的平板电脑,嘴张的老大,旁边是来回踱步的梁仕诚。 “老程,这次咱俩算是失算了,你说当初要是我也去洛阳,是不是也成了大唐飞天第一人了?重要的是,跟那位东乡侯建立了良好的关系,那未来,我是不是就有可能成为大唐第一位空军司令?失算了失算了。”梁仕诚一边踱着步,一边唉声叹气道。 “别说你,我现在也后悔了,还想着狄云静那娘们回来会挨顿收拾,我好看笑话呢。哪成想,哪成想,造化弄人啊。”程玉树将平板电脑放在桌上,那表情比被净身了都难看。 “后悔没有用,事已至此,我们要做的争取那位东乡侯。”古丹扬的语气倒是很淡漠,他轻抿了一口茶说道。 “争取?怎么争取,咋也不能把一位勋贵忽悠进凌烟阁吧。那样,清吏司得参死咱们。”梁仕诚说道。 “将他招揽进凌烟阁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我们可以让他在长安建厂,我听说那个沙达木子爵正联系长安这边的牙行,想在城外买地建厂,上柱国已经进宫面见唐王了,希望能给东乡侯特批一块地,由中央政府投资,帮他建厂。”古丹扬说道。 “这个好,只要他在长安建厂,那还不是得听咱们的?”程玉树拍手笑道。 “别想的太简单,现在咱们的洛阳公主可是他的徒弟,而且这次据说是由公主府为主导进行的试飞,咱们唐王一向最疼爱这位大唐公主,这件事能不能成,还是要看公主的意思。”梁仕诚说道。 “嗯。赶紧,赶紧给狄云静去电,叫她尽量说服公主殿下。”古丹扬大声喊道。 剑南道益州城镇南王府。镇南王静静的站在房檐看着对面房顶上的雕刻的狻猊,沉默不语。室内,六香阁那位阁主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情报,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飞艇试飞成功了,六味大补丹也被甄苓儿炼制成功了,这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镇南王沉声说道。 “确实。我们需要做点什么了。”六香阁阁主答道。 “试着收买那个东乡侯和甄苓儿。如果不行,”镇南王回过头,抬起手在脖子的位置轻轻一滑,沉声道,“那就做掉他们。此外,告诉江南道那些老东西,想要好处就得出力,天上不会掉馅饼的。” “好,我这就安排。”六香阁阁主沉声道,“犬子已经赶往长安了,随行的还有我六香阁的高手。” “很好,我会安排在长安的南妖协助他的。”镇南王转过头,沉声说道。狻猊终究只能镇宅,如果这石雕是龙就好了,它可以镇压这天下。 赵肆没有回绿洲酒店,而是陪着顾瞳一起来到了公主府。甄苓儿也来了,她来这里是经过赵肆的授意,来跟公主府谈丹药生意。沙达木、娄静和蓝珏各有各的事情要办,便先行回到了自己的驻地。 进了公主府,上官韵唤来仆役伺候公主几人后,便告罪和狄云静一起退下了,看来这两人还没从那种晕船的感觉中走出来。一番洗漱后,赵肆四人来到了公主府的书房,赵肆示意李若宁让仆役都退出去,之后又叫顾瞳将神识覆盖书房,这才看向坐在对面的李若宁。 “若宁,为师有些话想问你。”赵肆轻声说道。 “师傅,您有什么话只管问宁儿,宁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若宁站起身,向赵肆躬身一礼道。 “坐吧,坐吧。”赵肆笑着做了下压的手势,轻声说道,“第一件事,若宁,你可后悔加入本宗?” “师傅,如果说最初的时候,我也许会有些冲动,但现在,若宁绝不后悔加入清月宗。”李若宁没有坐下,而是走到距离赵肆更近的地方,郑重的说道。 “我知道。”赵肆笑道,“我想,你应该看得出来,这艘飞艇试飞成功,有些事情可能会有改变,既然你想的清楚,那么我就问你第二件事,王位与清月宗,你怎么选。”赵肆此话一出,书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顾瞳若无其事的吃着桌上的糕点,一旁的甄苓儿则吃惊的看着赵肆。这是我能听的吗?这是什么?要谋反吗?会被拖出去喂狗的吧。这赵肆啥情况?咋到哪里都这么能折腾?去了趟黑殇城,城主死了,副城主也死了,黑殇城直接改朝换代了。这到了唐国,直接将军?策反公主? “师傅。宁儿不会离开清月宗,宁儿要做清月宗当代的首席大弟子。宁儿以前从没想过要谋取什么权利,只想当个无忧无虑的公主,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快快乐乐的度过一生,但现在宁儿不这么想了,宁儿要争,要更多更大的权利。宁儿要做唐王。”李若宁语气极其郑重的说道。 “为什么?”赵肆依旧嘴角含笑看向李若宁,轻声问道。 “师傅,宁儿经历了这次和亲之事,便已经知道,所谓的身份尊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无足轻重。那时的我很彷徨,遇到了师傅后,宁儿突然觉得,原来人还有另一种活法。也是师傅让我知道,宁儿忘记了初心,这个时代许多人都忘记初心,宁儿想找回初心,也想让所有人重拾初心。此外,这几天,和曈曈姐姐夜话,我也知道了很多关于清月宗,关于你们的事。”李若宁转头向顾瞳笑了笑,又继续说道,“宁儿自幼在宫中长大,虽然极少随父王临朝,但宁儿生在王室,这里面很多事,宁儿都明白。师傅,宁儿想帮您,但仅凭公主府的力量是不够的,所以我需要更多更大的权利。” “那么,当你得到了无上的权利之时,你能放弃那让人沉迷的权利吗?”赵肆依旧笑着问道。 “师傅,我觉得发下天道誓言,也不足以代表我的诚心。”李若宁笑了,笑的如云开雾散,她对着赵肆躬身一礼,笑道,“师傅,我想做当世符道阵法第一宗师,我想试着去超越前辈先人,师傅,我想做下一代清月宗的宗主,唐国的王座,我不稀罕。” “哈哈哈。”赵肆起身大笑道,“你这是在觊觎为师的位子啊,好,好,好,不过,你得先说通曈曈啊,宗主的佩剑,她手上也有一把啊。”说罢,顾瞳也跟着笑了起来,随后“嗖”一声跃到李若宁身前。 “小若宁啊,看在咱俩好姐妹的份上,一日三餐不重样。等到阿肆的事都做完了,清风就……,就借你了。”顾瞳笑着拉起李若宁的手说道,“以后我可是太上长老,我的供应得翻倍,至于阿肆嘛,也都给我,不然,就怕他跑出去,让白山黑水的狐狸精勾搭跑了。”说完还给了赵肆一个大大的白眼。 白山黑水,狐夭夭刚从荷落雪的庭院里走出来,忍不住连续打了几个喷嚏,不由得揉揉鼻子,内视自己的经脉和雪山气海,没问题啊,怎么?感冒了?扶摇境也会感冒?真是奇怪。 甄苓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公主府出来的,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赵肆说他所占的所有份额全部都归公主府支配,没有任何书面协议,全部都是口头协议。赵肆不会干涉甄苓儿和清野宗在丹药上所有的买卖事宜。但自己未来要做的事,却不允许甄苓儿以及她身后的清野宗参与其中。 甄苓儿知道,赵肆想将自己,李岑煦还有清野宗隔绝在以后的事之外,就听今天洛阳公主的话,她便知道,赵肆所要面对的,不是清野宗可以面对的,甚至于整个唐国都不一定能单独面对的。走进丹房,看着眼前的丹炉,甄苓儿第一次犹豫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该去做什么。 晚上宴席的菜肴很是丰盛,这倒是合了顾瞳的心意。不过她总觉得那个经略使和什么左骁卫大将军来回的劝酒有些烦,结果自己一个没控制住,威压外泄,直接把一桌子酒席给压成了粉碎。好在东都酒店早有准备,急忙又上了一桌色香味俱佳的酒菜。顾瞳一脸忐忑的看向赵肆,以为赵肆肯定要骂她,没想到赵肆只是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并告知其他人,顾瞳的功法有些特殊,有时会控制不住威压,望大家切莫见怪。赵肆虽然这么说,但郎友何与杨延策可不这么想,那刚才突然迸发的威压之强,他们只在唐王身上感受到过。这不得不让二人想起了那镇南王世子行辕外的那一堆尸块,这位昭阳郡主极有可能就是那个神秘的高手。在看那位东乡侯,很明显是这位郡主的主心骨。拥有这样的高手,还有那让人瞠目结舌的技术,这样的组合如果全力帮助公主的话……。郎友何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杨延策还没有。经略使算是地方大员,但他的左骁卫,那可是唐王的亲军,他效忠只能是唐王,除非坐在正首的那位荣登大宝。 与这两位心境不同的狄云静,则是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为什么这两个家伙不动怒呢?为什么东乡侯要制止郡主发飙呢?让她动手啊。那样,丢人的就不只有自己和李岑煦了。同时也让他们知道,自己输给这位昭阳郡主,不是自己实力不济,而是对手太强了。 “公主殿下,卑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郎友何突然说道。 “郎叔叔您也是当年跟着父王征战沙场的老人,有话尽管直说便是。”李若宁微笑着说道。 “那卑下就直言不讳了。”郎友何起身行礼道,“敢问公主殿下,此次试飞可得了唐王首肯?飞艇试飞成功,未来会不会用到军事领域?公主可有在洛阳发展飞艇制造业的想法?”席间众人,除了顾瞳和赵肆外,其他人均是一静,眼神很不自然的转向了餐桌上的酒菜,没人敢去看公主的脸色。 “郎叔叔。”李若宁笑道,“此番试飞乃是我清月宗门内私事,无需禀报父王。如果中央政府需要采购用于军事,可以谈,至于是否在洛阳发展飞艇制造业。洛阳乃是本宫的封地,这当然是在情理之中,但具体如何行事,还要我家师尊定夺。不过,有一句话我需要先说明,飞艇,会优先武装我清月宗。谁挡路,谁就是本宫的敌人。” “阿肆,要不你退位吧,我看小宁比你适合当宗主,你一点都不霸气,像个面团子。”顾瞳一边吃着鱼,一边斜着眼小心翼翼的调侃着赵肆。 “我看想篡位的是你吧!你是不是打着主意等若宁坐上宗主之位,你好把明月骗过去啊。”赵肆似笑非笑的看着顾瞳,轻声说道。顾瞳只是低声嘿嘿笑着,也不说话,又将一口鱼放到了口中。 “公主殿下,培植私人武装,在唐国可是涉嫌...,涉嫌谋逆之罪啊。即便是公主您,私人护卫也不能超过八百啊。”郎友何身子躬得的更低,声音也变得更小,让人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私人武装?涉嫌谋逆?”李若宁淡淡笑道,“若唐王要扶植这支武装,各位该当如何呢?” 第124章 霸气宣言 李若宁的话犹如一道闪电,瞬间便劈进所有人的心间。这一句话明面上的意思好像是在说,公主是在为唐王组建这支飞艇部队,但综合前面的话,尤其是那一句“飞艇,会优先武装我清月宗。谁挡路,谁就是本宫的敌人”,无不暗示着,此唐王非彼唐王。似乎没有一个字是僭越的,但又似乎每一个字都在向所有人宣誓着,我,李若宁,要做未来的唐王。 郎友何慢慢的将腰直了起来,绕过桌椅,走到李若宁的面前,推金山倒玉柱的纳头便拜,口中高呼:“为公主大业,郎某愿赴汤蹈火,死而后已。”这一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就连李若宁本人都没有想到郎友何行事会如此的干脆。赵肆更加吃惊,一时吃不准郎友何如此,意欲何为。 杨延策此时的感觉可以用如坐针毡,如芒在背来形容。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站起来,还是应该继续坐在那里。李若宁的宣言他听见了,别看他平时看上去像是个莽夫,但能做到左骁卫大将军这个位置之上,绝对不是靠莽就可以的,他的政治嗅觉也是极强的。 “公主殿下。”甄苓儿突然起身,对着李若宁躬身行礼说道,“民女今日侥幸参与了飞艇的试飞,也承蒙公主殿下关照,丹道一途,民女才有突破,有幸更上一层楼。”甄苓儿这么说,其他人也许真的以为甄苓儿得了完整的《清风丹经》,是得益于洛阳公主,但当事者自然明白,她的话,是说给赵肆听的。 “甄姐姐不必多礼,可是有什么话要说,直说便是。”李若宁含笑说道。 “公主殿下,那民女就直言不讳了。”甄苓儿直起身,面色严肃的说道,“民女仅代表本人意愿,想以公主府客卿的身份,参加今年的抡才大典。”如果说刚才李若宁的话是滔天巨浪,飞艇的试飞成功是推动巨浪的狂风,那现在甄苓儿的话便是炸开堤坝的那道惊雷。以前看似没有什么底蕴的公主府,今天却大不一样了。技术方面,有赵肆这位掌握着繁荣纪元科技树的师傅提供各类支持,高端战力方面,有顾瞳这位疑似与唐王同级别的超品坐镇。资金方面,有大沙洲城皇商的沙达木源源不断的输血。现在还有来自清野宗可以说踏入丹道宗师境界的甄苓儿加入。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谁又敢保证李岑煦和狄云静不会倒向公主府呢?也许只要给李若宁足够的时间,整个凌烟阁都倒向公主府也未尝不可,别忘了,南边还有一位对这位公主情根深种的冠军侯呢。 酒宴散去,顾瞳这次没有随赵肆回返酒店,而是上了公主的车,说是去泡温泉,其实是两个小姐妹回去说悄悄话了。赵肆则是直接回了绿洲酒店。 酒店房间内,赵肆将决定在扩建洛阳扩建设备制造厂的计划告知了沙达木。扩建资金由公主府牵头,占股五成五,沙达木将原大沙洲城的股份全部收购后,以个人身份入股,占股一成五,洛阳官府占股一成,剩下的两成股份由经筛选的洛阳本地商贾购得。这个设备制造厂也更名为洛阳航天航空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洛阳航天,主营飞艇和飞行设备的研发制造,同时兼顾设计制造多种动力设备和能源设备。对外的招股由洛阳官方主持,沙达木与上官韵做为公主府委派的监事,全程监督招股的过程。 “老板,咱们不在长安建厂了吗?”沙达木的身份转变的很快,现在赵肆就是他的大老板。 “建啊,当然要建。”赵肆说道,“洛阳的工厂是咱们的根本,这里是公主的封地,咱们在这里可以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但到了长安,就不由不得我们了,宫中,太子府,凌烟阁,清吏司,满朝文武各路勋贵。那时任何人都可能成为我们的拦路虎、绊脚石,都可以干预我们。而且,我们的技术会被他们慢慢的窃取,榨干。所以,咱们的重心要在洛阳。” “那,老板,咱们在长安的工厂怎么办?不生产吗?那样的话,咱们即便是在洛阳,也会被唐国中央政府针对的,毕竟公主府的根基还是太浅了。”沙达木面带忧色的说道。 “长安那边只生产飞艇组件,但是阵法和核心动力设备都由洛阳这边生产。”赵肆笑道,“而且现在的飞艇上的阵法只能维持十多天的时间,咱们需要朱重九拿下凤凰山,有了那里的矿石和宝材,我们自己的飞艇至少可以保证三年内阵法不失效,在空中悬浮的时间更久,升限更高,载重更大,飞行速度更快。” “老板,你是说,要把黑殇城拉进来?”沙达木疑惑道。 “没错,这件事,我们可以自己来做,不依靠任何人。但这个时代,我们没有发展自己的空间和时间,我们如果不把一些大势力拉进来,只能是这些势力嘴边的肥肉,他们随时可以把我们吃掉。虽然曈曈实力高绝,但猛虎抵不过群狼。所以适当的送出一些利益是必要的。”赵肆笑着同沙达木解释道。 “老板,沙某明白了,让黑殇城与唐国互相牵制,我们掌握其中的主动权,趁机壮大自己。”沙达木抬起头,眼神灼灼的看向赵肆,鼓足勇气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那句话,“老板,你是要,逐鹿天下吗?” “逐鹿天下吗?”赵肆看着沙达木,笑道,“清月宗从来没有过逐鹿天下的想法,清月宗一直都想做个道法自然,闲云野鹤般的仙道宗门,但这世间太多的自私自利之辈逼着清月宗做了天下第一,那么既然做了这天下第一,清月宗就绝不会再退下来,我现在要做的,只不过是让清月宗重新回到它原本的位置而已,当世无敌。” 今天一大早,赵肆便出门了,他本想拽上顾瞳和他一起的,但发现这个丫头还没有回来,估计啊,是得等到中午的时候才会露面了。可能也怪自己,最近一直忙,心性和情绪变化都有些大,少有时间关心这丫头。长年以来,顾瞳都背负着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东西,让本来还是个青春少女的她,活的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现在终于有个与她同龄的女孩子跟她一起玩,一起说话了,这是好事,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活法。 赵肆今天的目的地依旧是洛阳城外的设备制造厂。沙达木被他派去与经略使府接洽,股份招募的事还是得懂行的人来。朱重九那边赵肆已经联系过了,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一听说赵肆要安排几个白伊一曾经的部下来凤凰山历练,立刻便答应了。赵肆昨晚便告知娄静,除了她本人外,青鸾所有外勤的人,都必须放下手中的工作去凤凰山朱重九的新一师报到。情报组暂时不动,等到朱袅袅来到唐国的时候,会安排他们由朱袅袅组织进行历练。青鸾现在的情报组还算不错,但整体的应变能力和作战能力实在是太差了。 蓝珏今早已经带着几个部下出发前往长安了,那位骊山学院的教授希望不会让他失望,如果还能网罗一些充满青春热血,热爱航天事业的学生就太好了,很多时候,大学生比那些有本事的社会老油条更有价值,因为他们身上有一股冲劲,为了理想敢于粉身碎骨的冲劲。至于留下的三十人,赵肆准备给他们分为三个小队,在去往长安前进行特训,并为他们量身打造出一套外骨骼动力装甲。抡才大典是一个机会,赵肆想要参加,甄苓儿是必须参加,至于顾瞳和李若宁,这得看那位唐王是否允许了。如果顾瞳参加了,恐怕武状元这一门,直接宣布顾瞳夺魁就得了。而李若宁那边,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参加了恐怕会影响大典的公平性。只是赵肆不太明白,抡才大典应该是在明年的六月份才对,为什么要提前到年底呢?唐国的局势实际上已经糜烂至此了吗? 娄静驾车带着赵肆来到了设备制造厂。现在的厂区与之前已经大不一样了。厂区外的商铺已经完全被经略使府接管,所有人员都必须经过洛阳不良人和经略使府的审查才能在此持证经商。之前工业园区的安保公司已经被辞退,设置在此的安全管理部门已经被不良人接管,路上巡逻的都是左骁卫的士兵。而设备制造厂外的安保措施更是森严,由左骁卫与经略使府的两位游骑将军坐镇。好在赵肆的这张脸已经被这些悍将们所熟知,出入厂区才没了麻烦。 赵肆的车进了厂区,立刻便有不少原厂里的工人围了上来。自从这里被经略使府和左骁卫严密把控后,厂子里的工人便没法回家了,这次虽然没见到沙达木,但是老板的老板来了,自然这位老大说的话,更管事。赵肆有意想看看娄静的应变处置能力,便没有亲自出面,而是全权交给了娄静去处置。多年在夜场混迹的娄静应对这些事倒确实得心应手,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便将工人安抚下来。并承诺,在所有人完成身份甄别后,都可以自由选择留下还是离开,离开的会得到一批相应的补偿款,并优先安排在洛阳航天旗下其他的子公司工作,当然,现在洛阳航天还只有这一家工厂。 一番安抚与讨价还价,这些心里忐忑害怕的工人终于慢慢散去。赵肆看着走回来的娄静,赞赏的点了点头。赵肆是一个懂得放权的人,也是一个知道发挥其他人优势的人,他也希望,未来像娄静、蓝珏他们都可以成为独当一面的强大角色,就如曾经的清月宗一样,随便一个外门长老出手,都是能威震一方的人物。而且,如果他的时间不够,那么他留下的这些力量,可以继续帮助顾瞳去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如果他能救回白伊一,那么这些力量也是保护她能在这个世界自由自在生活的保障。同时,这些力量也是他留给下一任清月宗宗主光复山门的强大助力。 转进后面的厂区,飞艇静静地停放在单独的厂区空地上。外围由左骁卫和经略使府的修行者护卫。看着这些修行者来回巡视的模样,赵肆觉得郎友何他们有些太紧张了。法阵已经完全融入飞艇的气囊之中,肉眼难以看见,且不懂阵法的人,看了也是白看,无法启动。何况赵肆还留了一手,没有自己或者李若宁开启阵法,这艘飞艇根本无法升空,即便强行升空,也会被空中的异变飞兽撕成碎片。至于晶体动力电池,赵肆很自信,让他们去看,甚至可以让他们偷去研究,他们都不一定学的会,想当年,这可是老爹用那叫啥,灌顶!对,通过灌顶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的,那个痛苦的感受就别提了。今天,他来不是来看飞艇的,而是琢磨如何规划一下厂区,一部分用来研制飞艇,一部分用来研发晶体动力外骨骼装甲。 就像当初在凤凰山自己用的那套一样,合金的生产不是问题,制作装甲也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动力系统。赵肆记得在北境的时候,自己就见过整整一个仓库的外骨骼装甲,只是因为没有提供动力的小型晶体电池,那些外骨骼装甲也只能放在仓库中接灰。赵肆知道洛阳城也有这么一批大秦重工生产的外骨骼装甲,这是酒宴上郎友何说的。他认为赵肆既然可以让飞艇飞上天空,就一定有办法让这些外骨骼装甲重新动起来。赵肆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让郎友何把外骨骼运过来,自己研究研究。 晶体动力电池是脱胎于繁荣纪元之前的无核氢弹技术。最终经过几代人的努力,终于将这种干净的类核能源小型化。然而高昂的造价又无法让其被广泛应用。直到晶体动力技术突破桎梏,才解决了小型设备动力不足,续航能力差的的缺点。但是其中核心部分的提纯需要专业设备,这些设备在当年域外种族入侵蓝星时,全被销毁殆尽,连提纯的设备都被摧毁,仅剩的一台小型的设备,还是清月宗那一代的宗主利用残存的零部件组装复原的。现在这台设备就掌握在赵肆手里,而且这项技术目前只有赵肆懂。 走进飞艇的控制舱,赵肆左右看了看,自己设置的预警阵法还在,看来自己十人出去后,确实没有进来过。打开动力舱的舱门,赵肆一头扎进去便是半天的时间。娄静站在控制舱外面,今天的她没有选择遮掩自己的面貌,因为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自己现在已经被打上标签,属于公主府的附庸,那就让所有人继续这么想吧。只是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当这些人得知公主府是清月宗的附庸之时,会不会惊掉下巴。 清野特产的丹房内。 “你要以个人的身份加入公主府,做为客卿参加抡才大典吗?”电话的那一端,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那里传出来,听得出来,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老师,对不起,这件事我没有跟您提前商量。”甄苓儿拿着电话,声音显得有些紧张。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女子的声音很低沉,听着有些萧瑟,她缓缓的说道,“苓儿,你是我的几个弟子里悟性最高的,如果不是因为本宗丹法不全,也许你在丹道一途上会走的更远。” “老师,苓儿......”甄苓儿突然感觉老师的话有些不对劲,急忙解释道。 “苓儿,你听为师说完。”电话那边的女人打断了甄苓儿的话,说道,“清野宗自建宗开始,初代宗主就想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而不是参与世间的纷争,所以他的那位好友才会将《清风丹经》交给初代祖师。只是世事难料,现在的清野宗还是卷入了王权争霸之中,这不是初代祖师想看到的。以前为师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但自从你的两位师姐相继出了意外后,我便意识到,如果继续陷在这个权利的漩涡之中,清野宗会被这个时代撕碎的,那时我还有何面目下去面对清野宗先人。所以,我决定,抡才大典之前,清野宗将会封山,且以后清野宗门人只允许在民间悬壶济世,不得参与任何朝堂政事。” “老师,可是现在这个时代,没有了唐国官方的保护,像六香阁这样的门派,会毫无顾忌的将我们撕碎的。”甄苓儿听见自己的老师如此说,不禁为自己师门的未来担心起来。 “那个时候,我们只是一个悬壶济世的世外宗门,没人会为了这样一个宗门而被世俗的声音所谴责的,想要逐鹿天下,就要注意自己的名声的。”电话那边的女子轻声说道,“我也会跟其他门人谈一谈,如果想留在本宗,那就要接受自己未来的身份,如果不愿意,也可以另谋出路。” “老师,您这是想解散清野宗吗?”甄苓儿震惊的喊道,“老师,不要,清野宗是苓儿的家,老师,......” “苓儿,听为师说完。”电话那边的女子再次打断甄苓儿的话,但声音之中却没有责备的意思,“苓儿,你知道咱们清野宗这些年被渗透的很厉害,那个六香阁章仇家的丫头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既然跟他们说明了,清野宗打算当个闲云野鹤般的存在了,想必这些人也就没什么留下来的意义了。这样,整个清野宗也许会更安全一些,我们也能真正的安安心心的研究丹道。此外,为师希望你可以加入公主府,并通过公主府拜入清月宗。” “老师,您这是要将苓儿逐出师门......啊?拜入清月宗?”甄苓儿突然愣住了,自己的老师为什么会这么说。 “苓儿,你是知道清月宗与清野宗之间关系的。清月宗拿出外门的一门丹道典籍就能扶起一个丹道宗门,而且还让我们清野宗成为了唐国丹道第一宗门,你可以想象一下,清月宗的底蕴是何其的强横?”电话那边,女子的声音缓缓的传来,“苓儿,你的天赋极佳,困在清野宗,你永远摸不到真正丹道的门槛。但现在你有了这个机会,世间论及丹道,无人出清月宗其右,你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此外,为师也是有私心的。现在的清月宗虽然早已不负当年,但正是因为如此,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们愿意伸出援手,如果有一天,清月宗再次回到巅峰,哪怕是巅峰时期的七成,那么就凭这点相助之情,就凭初代宗主与那位张知命的交情,这世间,谁敢动我清野宗。” 甄苓儿没有说话,她沉默了。其实她也很犹豫,自家宗门在丹道一途上,大宗师便已经是走到头了,完全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但是当她看到赵肆所用的丹鼎,看到那匪夷所思的提纯之法,她才知道,原来这个时代所谓的丹道大宗师,在清月宗才只是开始。她也幻想着自己可以像李若宁一般拜入清月宗,学习丹道。看那位洛阳公主殿下只是几天的时间,都可以参与刻画应对异变飞兽的法阵了,可以想象一下,这位大唐的公主未来在符道阵法一途,整个大唐,甚至整个东方大陆都将无人可及。但自己只能这样想,因为自己有师门,自己的老师和师兄弟们对自己都很好,说是一个宗门,但甄苓儿感觉更像是一家人,只不过这些年师门被外部势力渗透的严重,师门内的氛围才会变得让人觉得压抑。但今天自己的老师突然提出让她拜入清月宗,这让她即动心又忐忑,师门对自己的情谊难以割舍,但现在的师门早已经不是曾经的模样。 “苓儿,不用多想,并非是为师在考验你,这是为师的真实想法。就在昨天,六香阁这一辈的天才丹道宗师抵达长安了。”电话那边,女子声音听让去渐渐变冷,只听她寒声说道,“他已经向本宗下达战书,要在抡才大典上,即决高下,也决生死。” 第125章 西北无战事? 乌孜山口,海拔约四千余米,气候严寒缺氧,每年的冬季都会因为大雪而封山,导致机械化部队完全无法通行。在繁荣纪元时期,在这里曾经有一条用于军事用途的铁路存在,但在大劫之后,因为无法生产重型列车,这条铁路也被废弃了。 战云珪来到乌孜山口东边的阿陶城已经有两个月了,与同是凌烟阁上将军的宋文忠不同,他的主要这任务就是镇守阿陶城,监控乌孜山口。最近几次袭扰边城的不明势力,都是通过乌孜山口行军的。而做为阿陶城的守军,在一次巡边时与敌方势力发生了遭遇战,整整一个连队无一生还。当时这件事惊动了河西道节度使歧王李茂贞,其委派手下得力干将对这股势力围剿。然而让所有人诧异的是,这股不明势力就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十六个中型合成营,近十名九品境的高手在乌孜山口以西整整搜寻了近一个月,都没有找到这股势力的踪迹。倒是找到了数个被完全摧毁的小型聚集地。三个月前,这股不明势力再次出现的唐国的边城附近,还直接进攻了距离乌孜山口六十余公里的阿陶城。当时,河西道大都督府发现,阿陶城没有按照常例,每六小时向大都督府发过来巡查通报,便怀疑阿陶城有可能遭受了攻击。经过再三确认后,确定阿陶城极有可能遭到了电磁干扰,已经处于失联状态。在这个敏感时期,一座小型的高墙城市出现这种被不明势力进攻的情况是极其严重的,于是歧王李茂贞果断的亲率大军前往增援。 在大军到达距离阿陶城三十余公里的时候,大军遭遇到了不明势力的阻击。若非此次增援阿陶城是亲自率军前来的歧王李茂贞,大军极有可能在这个不知名的丘陵地带无法再寸进一步,因为对方出动了扶摇境的超凡者。一场大战之下,歧王李茂贞没有留下对方的扶摇境超凡者。倒不是这名扶摇境的超凡者有多么强,而是此人只是在此拖延河西道大军增援的时间。但歧王亲临也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不得已,这人只是与歧王交手了几招,便丢下自己的部众向西逃窜。歧王见状也不打算只身追赶,在歼灭这股阻击部队后,兵临阿陶城。 此时的阿陶城守军已经转入巷战,守军中的修行者已经损失大半,若大军再晚来一两个小时,阿陶城守军极有可能全军覆没。当李茂贞的河西道大军抵达阿陶城时,不明势力也果断的放弃了攻城,全军迅速向乌孜山口退去。李茂贞率河西道精锐前往追击,却遭遇了两名扶摇境超凡者的阻击,其中就有刚刚在阻击战中逃脱的那个扶摇境超凡者。歧王李茂贞恐乌孜山口会有敌方伏兵,便在重伤其中一名扶摇境超凡者之后选择回师阿陶城。 在做好善后工作后,一份很是诡异的战损报告也放在了歧王李茂贞的面前。这股不明势力的人员组成非常混乱,有原西边沙漠国度亡国的军人,也有沙漠地带的盗匪,还有一些棕黄头发蓝眼睛的西方人,甚至这些人里,还有唐国的边民。而他们在攻破高墙之时,也没有对城内进行掠夺和屠杀,而是将俘虏的平民一批批运向了乌孜山口。同时,攻城的时候,并没有扶摇境的超凡者参与,否则只有一个团驻守的阿陶城守军,在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时,是没办法一直抵抗到援军前来的。似乎对方就不是打算攻城劫掠,而只是奔着城里的人口来的。但整个阿陶城,军民老幼妇孺全都加起来也不到一万人,对方动用了五六千人进攻这里,看上去似乎并不划算啊。但无论如何,阿陶城是保下来了,但歧王李茂贞也不可能一直驻扎在这里啊。大唐的河西道是一个狭长的地带,东北边与河西相邻,那里现在三方势力打的如火如荼。西边除了乌孜山口,还有伊犁河一带需要防守,且庭州一带又与北境的势力接壤,歧王李茂贞的大都督府已经从玉门西迁到了焉兰,但这么多需要防守的地方,歧王李茂贞即便是扶摇境巅峰的存在,也是分身乏术啊。于是,歧王立刻向长安发去了求援的消息。这便有了两位凌烟阁上将军的到来。 战云珪选择了驻守阿陶城,宋文忠则带着自己的部队直接去了伊犁河那边。相比之下,战云珪守着的阿陶城条件相对要艰苦一些,生活物资完全依靠大后方运送,宋文忠那边就要好一些了,偶尔巡边的时候,宋文忠还会带着部队去北境那边打打秋风。开始的时候,北境那边还会与宋文忠当面锣对面鼓的打一打野战,但自从北境的精锐在幽州城一线损失殆尽。这些北境的边城便开始高挂免战牌,你唐国的军队愿来便来,我就当没看见。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十二月份了,乌孜山口已经大雪封山一个多月了。这也许就是当初河西道的部队没法长时间在乌孜山口西边大范围搜索的原因吧。如果今年大雪封山的时间早了,那么大军就会被隔绝在乌孜山口以西,想要回到唐国境内,就要绕道伊犁河。一支军队在没有后勤保障的情况下,要穿越高山和荒漠行军近一千公里,是极其危险的。 站在阿陶城的高墙之上,战云珪的表情阴晴不定。三个小时之前,自己麾下的一个连队巡视乌孜山口的时候突然失联了,本以为只是因为风雪的原因,造成了通讯设备暂时的故障,但三个小时过去了,通讯依旧没有回复,而且按照正常情况来看,一个小时之前,这个连队就应该回来的,即便是遇到了极其恶劣的天气,这个连队的旅帅是个五品境的修行者,也会返回请求支援了,为何到了现在,这支百人的连队依旧杳无音讯。战云珪的心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能出事了。 做为关西军的将军,战云珪知道在这种大雪封山的寒冬之中,如果有人可以穿越乌孜山口,悄无声息的消灭自己一个连队的士兵,那么来犯者的战斗之强悍,是自己这一支关西军无法单独抵挡的。但宋文忠的驱虏军距离自己这里太远,唯一可以求援的只有镇守焉兰的歧王。 “将军!”正在战云珪思索是否要向歧王求援的时候,一名亲兵跑上城头,急慌慌的说道,“将军,我们设在城外二十公里处的定位感应器全部失灵了,根据幕僚组的分析,应该是被人为破坏了。” “什么!”战云珪寒声喝道,“立刻打开高墙上的热源侦查设备和生物磁效探测仪,把探测距离距离给我放到十公里。” “将军,如果这些设备都打开,咱们阿陶城的电力供应可能支撑不了两个小时。”亲兵提醒道。 “两小时?如果那些定位感应器真的是被人为破坏的,那么咱们根本用不了两小时,最多一小时,敌人就会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战云珪虎目圆睁,寒气森森的看向远方的风雪,冷声道。 此时的幕僚组与情报管理组已经是乱做了一团,三个小时之前自家的一个百人连队失踪,现在定位感应器还全部失灵。阿陶城是唐国版图上在西北最突出的一个位置,从地图上就可以看得出,方圆三百公里内再无一座高墙城市,可谓是真真正正的一座孤城。之所以在这里建城,聚集人口,皆因为这里是通往西边最重要的商道。但自从伊犁河附近的变异生物被一扫而空之后,更多的商队便选择了水源充足,地势较之乌孜山口更加平坦,没有大雪封山之忧的伊犁河商道。但乌孜山口却又不能不驻防,因为出了乌孜山口,过了阿陶城便是一片平原地带,如果有敌军入侵唐国,只需要急行军一个昼夜便可进逼玉门,甚至绕过玉门直插内陆。所以,即便长安那边知道在阿陶城驻军是一个有出无入的物资黑洞,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将军,幕僚组请您前去,有重要军情。”那名刚刚去传达命令的亲兵又跑了回来,这次,他的脸色变得煞白,声音也变得更加紧张焦急。 “怎么回事?”战云珪的眼皮突然很不自然的跳了一下。 “将军,我们与焉兰城失去联系了。不,将军,我们现在跟谁都联系不上了。”亲兵不敢大声说出来,生怕引起恐慌,但他自己没有注意到,即便自己很克制了,但声音较之平时还是大了许多。 “哼!自去军法处领十军棍!”战云珪冷哼一声,他对自己这个亲兵的表现很不满意,不过他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再多说什么,只是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城头。 数秒钟之后,带着一身寒气的战云珪便出现在自己府邸旁的幕僚组驻地。他大步迈进幕僚组的公房之中,看着里面乱作一团的众人,不禁眉头紧锁,这帮子官二代们还是如此不长进,家里让他们来军中赚些军功,这些家伙文不成武不就,自己没办法之下只好都安置在了自己的幕僚组,让何绍带着他们。哪曾想,即便是自己的首席幕僚也没办法把这些烂泥扶上墙,唉,唐国的军队,大不如前啊。 “何绍,何绍!”战云珪顾不上呵斥这些废柴子弟,大声喊着自己的首席幕僚的名字。 “将军!我在这里!”只见一个消瘦的中年人从一台巨大的机器后面转了过来。 “何绍!本将军问你,何事引起尔等如此慌乱?”战云珪眯着眼看向来人,杀意已经按捺不住透体而出了。 “将军!”何绍似乎是感到了战云珪的杀意,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急忙躬身行礼道,“我们的通讯被干扰了,现在已经无法与外界联络了。” “只是无法与外界联络,就让尔等如此慌乱?哈哈哈,难道不知,使用电磁干扰是战争中常见的伎俩?”战云珪此刻已是怒火中烧,想不到自己信任有加的首席幕僚竟然会因为通讯设备被干扰而慌乱,不禁大笑道。 “将军!将军!”何绍见战云珪已经已经怒极反笑,便立刻调整语速,低声且快速的说道,“不止如此,刚刚打开的热源侦查设备显示阿陶城西面空无一物,但生物磁效探测仪却显示有不下万余的不明生物快速向阿陶城靠近,再有二十分钟,便会抵达阿陶城城下。” “什么?”战云珪失声道。 “这是一支,不,应该说是一群没有热量的不知名碳基生物,它们的行进速度极快,我可以确定,这不是任何现代武器制造的假象,是真的有上万不知名的碳基生物正迅速向阿陶城袭来。”何绍眼睛睁的极大,眼神之中全是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传我命令,全军整备,一级战斗状态,登城。”战云珪瞬间恢复了一个沙场老将应有的冷静,大声呼喝道。 焉兰城河西道歧王别院,岐王李茂贞正在听取部下们关于此次选派河西道的年轻俊杰参加抡才大典一事。突然,一名主簿匆匆闯进议事堂,急匆匆的将手中的一份情报送到了李茂贞的手中。李茂贞接过情报,大致的看了一下内容后,骤然站起身,大喝一声:“整军,除焉兰城卫戍部队外,全军向西,火速驰援阿陶城。”堂下众将官闻言均是一惊。 “歧王殿下,出了何事,现在乌孜山口那边已经大雪封山快一个月了,大军现在开拔,后勤怕是会跟不上啊。”一名看上去身体有些单薄的武将开口问道。 “贾羽,你看看吧!”歧王李茂贞将手中的情报递了过去,沉声说道,“后勤已经不重要了,本都督只怕去晚了,就只能给战云珪收尸了。” “什么?”被唤作贾羽的武将一脸震惊的接过岐王李茂贞递来的情报,认真的看了起来,他身后的众将官也赶紧凑了过来,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可以威胁到凌烟阁的一位上将军。 “阿陶城上一次例行电讯传报,还是九个小时之前的事。哼,强电磁干扰。现在看来,咱们之前碰到的对手又回来了。”岐王李茂贞沉声道。在唐国,各边城与大都督府需要每六个小时发送电讯传报一次,以示平安。以此推算,至少在三个小时之前,阿陶城就已经被人用强电磁干扰了,如果真的是上次那群人卷土重来,其军力只会更加强大,战云珪的关西军危已。 “歧王殿下。咱们焉兰城距离阿陶城接近四百公里,就算急行军,现在这个天气,一天咱们也不可能到达。如果战将军镇守的阿陶城真的遭遇了袭击,对方一定会跟上次一样,使用围点打援的战术。一旦我军不能速胜驰援,后勤补给又跟不上,不但阿陶城会成为孤城,我们也会成为孤军。”贾羽大步上前,将情报放在桌案之上,看着岐王李茂贞诚恳的说道。 “贾羽,你可知道,一位凌烟阁的上将军如果死在我河西道,长安那边会怎么想?”歧王李茂贞沉声说道。 “末将当然知道。”贾羽说道,“镇南王尾大不掉,据情报显示,现在这老贼又与江南道的那些世家大族,以及东临党勾勾搭搭,就连长安派去的剑南道节度使也只能在镇南王面前低三下四。不得已,长安那边以镇压边民为由,已经向江南道、剑南道派出了三位凌烟阁上将军。东北的河北道节度使反意已显,李岑煦的铁林军随着其他几位凌烟阁的上将军接回太子后,他便留在了雷泽城,名义上是监督荷山镇的改造,实则是盯着安亭山,再加上驻守洛阳城的左骁卫,形成了东西夹攻之势。这么看下来,咱们看上去强大的唐国,现在六道之中已经有三道有了反意,如果战将军真的死在了咱们河西道,难保长安那边不会生疑。” “既然你知道其中厉害,便知道本王就算拼上身家,也必须前往救援。”岐王李茂贞沉声道,“唐国六道之中,唯有我河西道没有设置节度使,这是唐王对我的信任,也是对我的考验。” “歧王殿下,可愿听末将一言。”贾羽说道,“我们现在就算立刻拔营,整军也需要时间,末将愿率部先行前往,做为先锋一方面打探阿陶城方面讯息,一方面为大军开拔争取时间。” “不可。”岐王李茂贞果断拒绝道,“如果来人却是上次那些人,对方的扶摇境尔等无人可敌,此等先锋突进,不过是添油战术,徒增伤亡。” “歧王殿下,末将不打算按正常路线前往阿陶城。”贾羽从歧王桌前退开,转身来到一旁的全息地图显示器前,指着西侧的一座山峰说道,“末将打算率麾下儿郎,自焉兰城西门出,做出西进的态势,目标汗格里峰,在到达汗格里峰下后,延山区沿线一路向阿陶城进发。” “声东击西?你要绕到乌孜山口西面?”岐王李茂贞看着贾羽所指的位置,疑惑道。 “不,歧王殿下,末将猜测,这几次之所以我们没有能全歼敌方,还被敌方设伏阻拦,咱们焉兰城中定然有敌方的细作。末将此举,一方面向绕出一个弧线,不走大路绕行山路驰援阿陶城,另一方面,也让城中的细作在传递情报的时候无法预测我部的路线和目的。”贾羽说道。 “贾羽,你这是兵行险着,一旦将半路设伏的强敌吸引过去,你部极有可能全军覆没。”岐王李茂贞目光炯炯的看着贾羽,沉声说道。 “歧王殿下,如果末将能将敌方设伏的主力吸引过去,殿下这边便可以快速驰援阿陶城,届时,只要末将可以依托汗格里峰一带的山脉层层阻击退守,末将有信心等来殿下和战将军的大军来援。”贾羽笑了笑,很自傲的说道,“而且,末将也不是泥捏的,就算对方来的是扶摇境,想吃掉末将的老字营,末将麾下的这些老兄弟们也能崩掉他满口牙。” “好,事已至此,也没有太好的方法。贾羽,你传本王命令,自去军需处领取五日的物资,立即开拔。”歧王李茂贞大声喝道,“另命令焉兰城卫戍部队,自此时起,焉兰城实行军事管制,除军用频道和不良人的专用频道外,整个焉兰城实行全频道电磁干扰。” “末将领命。”以贾羽为首的堂内众将官齐齐躬身称是。 “把焉兰城的不良人校尉给本王叫来,我想问问他们,老鼠都进来了,他们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岐王李茂贞冷声道。 伊犁河伊宁城驱虏军军营内,宋文忠盯着堂下跪着的一名北境军官冷声说道:“说,是谁让你们来送死的?” “小的也不知道,小的只是得了西京那边的命令,要来这边袭扰。大人饶命啊,小的真的不知道要袭扰的竟然是驱虏军,不然借小的八个脑袋,小的也不敢啊。”那名跪在地上的北境军官带着哭腔说道。 “西京?你们北原的人什么时候为北方联邦马首是瞻了?”宋文忠语气并不多么冷峻,但其自身的气势却让这名北境的军官感受到一股透体的寒冷。 “大人,一年前,原来北境那些割据势力就在一个叫什么反清的组织的说和下,就已经开始了内部整合,只不过还没有完全整合完毕。现在北境各大势力的中枢就在西京,但幽州一战之后,各大势力都有损失,这个整合进度就又慢了下来。”这名北境的军官求生欲极强,都不用宋文忠询问,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倒了干净,“我们也是接到西京的命令,从北原出发,配合河西的势力,袭扰唐国西北的边城。我们这边只是负责袭扰,不攻城抢掠,只是将唐国这边的边军拖在这边就行,要不是西京发了三倍的军饷,哪个愿意南下千里袭扰唐国的边城啊。大人。” “你刚刚说配合河西的势力袭扰我大唐边城?哪个势力?”宋文忠心中悚然一惊,急忙问道。 “小的也不知道,小的猜想应该是河西那些旧贵族的势力吧。毕竟另外两股势力只想杀光这些投靠了北境的旧贵族,独占河西,万万没有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弃争夺河西,来进攻唐国。”这名北境的军官忐忑的说道。 “奶奶的,有点不对劲啊。”宋文忠大喝道,“来人,马上给我联络歧王殿下和战云珪那个老东西,河西道要起烽烟了。” 第126章 西北无战事?(下) 河西归义城。归义城原本叫做督元城,是河西地区五座高墙城市之一,原本是河西地区旧贵族的重要粮食产区。张居正起兵之后拿下的第一座高墙城市便是这里。后来张居正跟随姜慕焱去了黑殇城,这里便再次沦为旧贵族和河西新势力轮番争夺之地,数年间在两股势力之间来回易手。曾经的产粮大区,每年饿死的流民数量却是其他四座高墙城市之和。直到从黑殇城归来的背嵬军老兵们占据了这里,才算是暂时终结了饿殍遍野的惨状。也许是因为此城常年饱受战火和饥饿之苦的民众,是由归来的背嵬军老兵所有救,而在这些普通民众心里,这些曾经叱咤河西地区,解救了无数流民百姓的背嵬军代表着正义,所以经过督元城全城表决,此城正式改名为归义城,而守卫这座城市的军队则被称之为,归义军。 多年的战乱,使得归义城许多的土地都被荒废,人口从张居正占据此处时的四十余万人,降到只有六万多人。医疗条件低下,战乱、饥饿、疫病等等,让这里新生儿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人均寿命从十年前的五十五岁,降到了四十岁。当这群背嵬军的老兵再次回到这座城市的时候,他们看到的是一双双麻木的眼睛,人们靠在残垣断壁旁像是行尸走肉般对来人无动于衷,仿佛就是在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原背嵬军左军副统领李定松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一些曾经跟随背嵬军征战河西的老人时,才知道这里的人都经历了什么。无论是哪方势力占领了这里,他们从未想过拯救这里的人民,而是疯狂的劫掠和强制征兵,而当两方势力再次开启互相征伐后,存在的无主空窗期,这里又会被附近的盗匪大肆洗劫。这里没有政府,没有秩序,有的只是绝望。 李定松看着这些人的控诉,心中自是悲痛不已。当初离开这里的时候,自己未曾想到被背嵬军横推了一遍的河西旧贵族,在自己这些人离开后,竟然会借助北境的扶持死灰复燃,卷土重来。也没有想到,一些尝到了权利甜头的人,会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变得如此贪婪,变成了他们自己最讨厌的旧贵族的模样,将这里糟蹋成这样。悲愤之下,李定松带着跟自己回来的三百背嵬军老兵直接杀入城主府,将城主府上上下下杀了个干净,并将城主府内储存的准备缴纳岁供的粮食全部拿了出来,分发给这些流民百姓。在安抚了城中百姓之后,李定松决定解散此城卫戍部队。所谓卫戍部队,也不过就是一些跟着城主作威作福的盗匪流氓。听闻城主府被杀了干净,这些杂碎知道自己如果交出枪,必然也是死路一条,便想着殊死一搏,再抢些物资,要么投奔那两方势力,要么直接进山当山匪去。这也正给了李定松大开杀戒的借口。这些杂碎怎么可能跟背嵬军这些百战老兵相提并论,只是一个小时的时间,这一千多人的卫戍部队便被李定松带人杀了个干净。 收拾掉碍眼的卫戍部队后,李定松又从城中这些百姓里挑选了数百精壮,经过几天的突击训练,便带着这支不足八百人的队伍开始一个一个的扫灭周边的盗匪山贼。每到一处盗匪山贼的老巢,除了被劫掠来的妇孺和奴隶外,其余盗匪山贼一律杀光,不接受投降。一个月间,归义城方圆百里之内,再无山贼盗匪。而从这些山贼盗匪巢穴中缴获来的物资粮食,也暂时解决了归义城缺衣少粮的窘境。 占领一个城市简单,但管理一个城市难,让一个久经战火的城市焕发生机更难。那时的李定松坐在城主府内,看着百废待兴的归义城,满脸的愁容,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大姐,当年要不是您和大哥伸出了援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已经是一头银发的李定松,对着坐在上手位的一位女子笑呵呵的说道。 “我们夫妇也没想到,那些旧贵族竟然还有卷土重来的一天。当年离开这里,咱们也是在赌,赌有一天姜慕焱会北伐,会将北境和河西都纳入黑殇城的版图。可是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一个局,我们夫妇也被困在黑殇城里蹉跎了十余年。”原来,这坐在正位的女子竟然是来送孟夫人叶落归根的罗良玉。 “原本这些旧贵族已经被逐出了河西地区,唐国那边当时在南征,这边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好好休养生息,但没想到啊。”李定松摇了摇头,叹道,“唉,权利迷人眼。旧的贵族被赶走了,新的贵族却又出现。一群尝到权利味道的家伙成了新的贵族,他们开始争权夺利,为了争夺河西的统治权互相攻伐。几年下来,当年攒下的家底子都被打光了,几个一直处于下风的势力开始联合起来,成立了新的联盟,又勾结那些旧贵族,依仗北境的支持组成了今天的河西联邦,开始攻伐其他的势力。而另外的势力看到对方联合在一起,势力大涨,而己方已经是强弩之末,不得已之下也联合在一起,同时也与河西以外的势力勾结,组成了现在的一个联盟。” “那这督元......哦不,归义城又是怎么回事,按道理说,这里是产粮区,哪一方都要重视的。”罗良玉诧异道。 “确实应该如此。但当时占据归义城的,是跟随咱们一起横扫过河西的那帮犹大人。这帮人当年在西边被驱逐出来,无家可归,是咱们给了他们一条生路,跟着咱们做起了民生物资的生意。当年有咱们看管压制着,这些犹大人还算老实本分,结果咱们一走,这些人的本性就露了出来。”李定松一脸的愤怒,寒声说道,“他们低买高卖,放贷收取高额的利息,利用自己的职权贩卖民生物资给各方势力,赚得盘满钵满。但肥了的只有他们自己,而那些普通民众则要面对巨额的贷款利息,高昂的生存成本,很多的家庭都变得一无所有,而且负债累累,儿女妻子变成了他们的仆役玩物,男子成了他们的奴隶。” “当年咱们错了,咱们不该相信他们所说的,他们依旧还是三百年前的犹大人,当时就不该接纳他们的。唉,咱们还是太低估人性了。”罗良玉叹息道。 “大姐,这件事谁也怪不了,谁会知道这世界上真的有狗改不了吃屎的种族呢?这些家伙后来嫌弃敛财的速度太慢,便开始在河西铜币里面掺铅,大肆的铸币扰乱市场价格,这也导致了物价的节节攀升。原本与唐国的飞钱兑换比例还是三换一,到了通货膨胀最高的时候,则是五千换一。大姐,您知道通货膨胀最严重的时候,买一个糙面馒头要多少钱吗?”李定松抬起右手,伸出五根手指,沉声说道,“五万河西铜币。而在物价高涨的时候,这帮杂碎就将贷款的法定货币定为了唐国的飞钱,但与这边人签订的长期合同时用的却是河西铜币。这样一来他们几乎成了所有的归义城百姓的债主。当他们搜刮完所有可以搜刮的东西后,想在这里建国,让这里所有的人都成为他们的奴隶时,旧贵族的河西联邦来了,他们也好,北境也罢,都不承认这些犹大人的权利。杀了一批犹大人之后,这些犹大人便带着他们那些年搜刮的财富投奔了另一个势力。而归义城就落在了河西联邦的手里。但这里已经被那些犹大人搜刮的路边的野韭菜都不再生长了。在他们眼里,这里除了能提供一些人力外,只能算是一个负担,所以他们也只是将这里当做一个可以被吸血的寄主,而不是一座城市。” “以前咱们留下的祸根,以后还是要咱们来亲手解决。”罗良玉沉声说道,“对了,小松,另一个势力叫什么名字,他们勾结的是什么势力,竟然没有看到前车之鉴,还敢收留那些犹大人?” “他们以前叫西凉联合体,之所以选择收留那些犹大人,也是看上了他们的财富和经商的天赋,属于互相利用。至于现在这个势力的名字,我一说它的名字,大姐您大概就能猜到这是谁在背后支持的。”李定松嘿嘿一笑,说道,“它现在叫,黒殇帝国。” “姜慕焱?”罗良玉悚然一惊道。 “不,不是姜慕焱,而是副城主姜慕淼,他这是给自己的子孙留的后路。这个势力中,有大量当年跟随他的亲信,他还为这里偷偷的输送了大量的物资。现在这个黒殇帝国的国主就是他的独子,姜南。”李定松说道。 “没想到,咱们的离去却给了这些小人可乘之机。”罗良玉叹道,“可是,只凭这些,姜南能镇得住这些势力和犹大人吗?毕竟姜慕淼已死。” “单靠姜慕淼留给他的遗产和那些亲信,现在只能说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毕竟河西还有我们和河西联邦的存在,他们也只能暂时装作团结了。实际上其内部的那些势力早就已经蠢蠢欲动,特别是犹大人,他们一直就没忘记要在河西建国的梦想。要不然姜南也不会派出使者前往唐国求取唐国的洛阳公主,他是想得到唐国的支持,制衡内外部的势力。”李定松说道。 “他这是做梦。那洛阳公主可是唐王的掌上明珠,是大唐唯一的正牌公主,怎么可能下嫁给他?”罗良玉一脸的不屑,随后缓声说道,“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大姐,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这里是咱们背嵬军的根啊。最初几年确实有点难,不过好在有您和大哥的帮衬,咱们算是挺过来了。特别是咱归义军把丰州城的建城之基给炸了,河西联盟三城变两城,那两家再也不敢轻易的进攻我们,现在三家保持着微妙平衡状态,谁也不敢轻易开启战端。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您可能还不知道。”李定松笑了笑说道,“大姐,那位洛阳公主前段时间拜师了,你猜猜她的老师是谁?” “前段时间?洛阳公主拜师?”罗良玉一愣,思忖了片刻,将时间线和所有可能都捋了一遍,这才试探性的问道,“不会是赵肆那小子吧。” “大姐果然才智过人,就是您在电讯说的那个人。”李定松大笑道,“哈哈哈,大姐,您在电讯上说,这个小子对您和大哥有恩,在黑殇城左右了最后的胜负。当时我还不信,直到他去了唐国。先是他让昭阳郡主揍了凌烟阁上将军李岑煦两顿,对方还不只能忍气吞声。随后去洛阳的时候遇袭,那支不知名的队伍被杀了个干干净净。随后进了洛阳城,不但让昭阳郡主又揍了另一位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还让这位女将军在自己的收徒大典上跳舞庆贺,现在这位可是风头正劲的大唐东乡侯。对了,大姐,据说那位昭阳郡主,叫顾瞳吧,黑殇城城主姜慕焱就是死于她的手?这是真的吗?” “可以这么说吧。如果孟夫人不出现,姜慕焱一定会死于顾瞳之手,当时姜慕焱已无还手之力。只不过被妺喜附身的孟夫人突然出现给阻止了,最后已经算是废人的姜慕焱死在了孟夫人手中。”罗良玉轻笑道,“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丫头强的很,扶摇境在他手底下走不过三招。” “那岂不是跟唐王一个等级的存在?”李定松吃惊道。 “差不多吧,也许单对单,唐王都未必能胜。”罗良玉笑道,“如果那位洛阳公主真的拜赵肆为师的话,以那小子的性格,绝对不会答应这门婚事,不让顾瞳去将凉州城杀穿,就算是克制了。” “当真如此?哈哈哈,看来这位东乡侯赵肆也是一个极有个性之人啊。”李定松闻言哈哈大笑道。正待李定松要继续询问关于赵肆之事时,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名亲兵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李如松见状眉头微皱,略有不悦道,“这么没有规矩,自去领罚。” “城主,城主恕罪。卑下有紧急军情禀报,一时情急,请城主恕罪。”亲兵急忙躬身惶恐的请罪道。 “紧急军情?怎么回事?”李定松目光一凝,见亲兵扫了罗良玉一眼,不悦道,“你这小子,这位是咱们背嵬军的隐帅,是我的大姐,在大姐面前,无需隐瞒。” “啊?隐帅大人?”亲兵自然是听过罗良玉的故事的,今日竟能见到真人,自然是激动万分,一时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小伙子,你刚才说有紧急军情,不急,慢慢说来。”罗良玉微笑轻声道。 “啊!是是是。”亲兵听见罗良玉轻缓的话语,不由得有些脸红,随后赶紧收拾激动的心情,将紧急军情说于罗良玉二人听。 根据归义军在外的斥候回报,河西联邦所控制的两座高墙城市在今日清晨出现了大规模的军事调动。原本驻扎在金昌城的河西联邦一支目测约一万余人的军队南下,与驻扎在贺兰城的两支军队汇合,斥候目测约有六万余人,向贺兰山方向移动。斥候在送出第一份情报后,又加急送来第二份情报,在河西联邦三支部队挺进贺兰山两小时后,一支没有番号的部队再次从金昌城出发,向贺兰山方向移动,这支队根据斥候的目测,应该在两万五千人到三万人。三支来自河西联邦的军队除了少数步兵战车外,其他均为轻步兵,没有配备火炮等重武器,但随后出发那支部队却配备约一百门牵引式火炮和三十门自行火炮。在这四支军队先后向贺兰山移动后,凉州城那边的黒殇帝国也有动作。他们先是派了一个摩托化步兵营的兵力尾随那几支军队南下,一小时后,凉州城派出了两支军队,一个是他们归义城比较熟悉的凉州军,另一支看上去像是临时组建的军队,目测两支军队总兵力大概在两万人左右,配备了约一百门牵引式火炮向贺兰城方向移动。 最初的时候,军机处认为河西联邦没有东进,而是南下贺兰山,应该是准备袭击唐国边城。黒殇帝国似乎是想借机进攻贺兰城,双方的军事行动与归义城无关,只是密切注意对方的态势就好,两方势力真的发生大战,得力也是自己这方。但到了午后,凉州出来的两支黒殇帝国的军队在贺兰城下遭到了守军顽强的抵抗,根据斥候来报,守城的军队数量不会低于两万人,且配备有重武器。到目前为止,战斗仍在继续,且从战场形势来看,做为进攻一方的黒殇帝国已现疲态,随时可能西撤。然而战场态势变化莫测,下午两点左右,一支规模在一万人左右的机械化部队再次从金昌城出发,这次他们是奔着截断黒殇帝国那两支军队西撤的。随着这支机械化部队出城后不久,又一支约一万人的摩托化部队再次从金昌城出发,直奔凉州城。 “城主,直到刚刚,斥候发来的情报所述,凉州城的两支军队已经西撤,应该很快就会和金昌城赶过来的机械化部队遭遇。”亲兵躬身说道。 “嗯。我知道了,传我命令,归义城警戒等级升为二级,军机处再收到任何斥候传来的情报,立刻传送到我这里来。”李定松虽然算不得多么厉害的将领,但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再木的脑子也会被练出来了,只是现在他还猜不出这两方势力到底是在干什么,提升警戒等级,只是出于本能。语气有些阴沉的发布命令后,见亲兵领命退去,李定松这才看向一直静静听着的罗良玉道,“大姐,您看这两家这是在干什么?要全面开战吗?” “不,我觉得这次冲突只是个偶然。”罗良玉眉头微皱,沉声问道,“小松,你跟我说说这股势力的的军事实力和军事分布情况,尽量详细一些,这很重要。” “好嘞,大姐。”李定松想了想,认真的说道,“河西连年征战,人口损失极大,就像归义城,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吸引了大量的流民,现在归附归义城的居民也不过二十万左右,所以咱们的军事实力是最弱的,常备部队只有三万多人。凉州城那边要比咱们这边好一些,凉州城的总人口在吸收了犹大人之后,大概在六十万左右,他们的常备部队大概是在八万人到十万人左右,其中凉州军建制在两万八千人到三万四千人左右,属于姜南的嫡系军队,是凉州城修行者和重型武器最多的,其中重型武器占了凉州城的一半以上。其中第一师和第二师是早期姜慕淼安排亲信在这边组建的部队,第三师是最近几年才组建的。另外一支临时组建的军队,应该是奴隶军团,这些人大多是由卖身给犹大人的奴隶组成的,他们平时为奴,战时成军,战斗力不强,编制在三万人左右。这次出城的应该是一支万人奴隶军团,还有一支精锐的凉州军,人数应该在八千到一万之间。此外犹大人还组建了一支全部由本民族人员组成的武装力量,名为犹大军团,男女均由,战斗力颇为强悍,但人数比较少,编制大概是一万五千人左右。此外,凉州城还有一支是卫戍部队,人数在一万五上下,算不上哪一方的军队,因为各方势力都有参与组建,但非要说哪方在里面的控制力最强。我认为是凉州城的本土势力。凉州城因为资源匮乏,几乎没有机械化部队,主要的重型火力为牵引式火炮,主要以小口径的步兵炮为主,有少量的大口径的榴弹炮。” “那河西联邦方面呢?”罗良玉问道。 “河西联邦方面,两座城市人口大概是一百一十万人左右,常备部队大概十五万人,他们以师为单位,每一个师大概一万人到一万五千人,贺兰城驻扎着大概五个师,包括卫戍部队在内,约六万人左右,没有机械化部队,这个地方我们经常打交道,所以知道对方的底细,他们大概拥有三百到四百门火炮,主要以步兵炮为主,也是只有少量的大口径榴弹炮。金昌城驻扎着七个师,没有卫戍部队,人数在九万人左右,有一支由步兵战车组成的机械化部队,那支前去截击凉州城军队的就应该是这支部队。金昌城的火炮数量不详。” “嗯!”罗良玉思忖片刻,抬起头看向李定松,沉声说道,“小松,你说了这些兵力分布的情报后,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对,不对的地方?”李定松有些迷糊,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哪里不对,想了半天,才惊道,“除非河西联邦全军出动,否则人数不对,这里面有北境或者其他的势力加入了。” “不错,整军备战吧。”罗良玉站了起来,沉声说道,“如果河西联邦不是联合了其他人要毕其功于一役,想要消灭我们和凉州城的话,那么就是要绕过贺兰山,进攻唐国。我不知道是谁给了他们敢于进犯唐国的勇气,我只知道,我们的机会可能要来了。” 第127章 小朝会 今天的小朝会结束的很快,大唐的文武官员们想着去公房点个卯,然后就可以约上三五好友去喝点小酒,听说“雨露”那边来了好多西方的美女,才色双绝,能歌善舞,应该去“看看”。程玉树平时就喜欢喝上几口,但是能跟他比酒量的,官职不够的上不了他的席,官职够的没他能喝,所以他总是拽上梁仕诚跟自己来上几杯。偶尔古丹扬也会过来跟着小酌几杯,但程玉树总觉得他喝的不爽利,男人嘛,就该大杯大杯的干才痛快。直到有一次狄云静把程玉树喝的睡了三天三夜,这位号称“虎痴”的沙场悍将,才不再说自己是唐国第一酒神。 今天也不例外,回了凌烟阁的程玉树又拽上了梁仕诚,来了个红焖羊排做锅底的火锅,俩人是你一杯我一杯的喝开了。 “哎?我说老梁,你说狄云静那个娘们是不是会未卜先知?她咋就知道那个东乡侯能让飞艇飞上天,还安然无恙的飞了两多小时,我都看过视频了,那个山那么大的异兽都不攻击飞艇。”程玉树抹了一把嘴,双手兴冲冲的比划着,乐呵呵的说道,“现在好了,这娘们跟着上了一趟天,还给东乡侯献过舞,没准,咱们唐国的第一支空军要姓狄了。” “你羡慕了?呵呵。”梁仕诚笑道,“那你也去给东乡侯献个舞啊。没准能白送你一艘飞艇呢。” “他要是敢送,甭说献舞,把老程我献了都成。”程玉树说完来了口酒。 “你做梦,那小子连公主都只收徒,不追求,就你?你去能干啥,给东乡侯拉车吗?”梁仕诚嗤笑道。 “你个老登,你笑话我,来,今天别走,我要喝死你。”程玉树虎目一瞪,抓起酒碗就要跟梁仕诚喝。 “谁跟你喝,我是实话实说。不过,咱们也得想想办法啊。”梁仕诚将程玉树的酒碗推开,轻声道,“咱们的军队,也需要飞艇啊。” “那就跟东乡侯说,给咱们也分点,都是大唐的勋贵,不能厚此薄彼啊。”程玉树自己将酒干掉,说道。 “难啊。不知道东乡侯会怎么定价呢?应该便宜不了,那个阵法,可是人家宗门的绝密啊。”梁仕诚感慨道。 “不卖?那就抢啊!到时候找上柱国带上咱们几个前去,他东乡侯还敢不给?”程玉树将酒碗拍在桌上,大喝道。 “怎么,你还想强抢?难道你没听说吗?姜慕焱是昭阳郡主杀的。你想抢?你去吧,到时候我们都在一旁给你喊加油。”梁仕诚撇撇嘴,鄙视的说道。 “我......,我又没说要找昭阳郡主麻烦。我是说,去找东乡侯讲理。”程玉树一想到顾瞳那恐怖的实力,顿时有点怂了。死他不怕,但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对方玩死,他接受不了。 “这就看咱们唐王怎么说了,现在咱们大唐的公主是那位东乡侯的徒弟,而东乡侯也将这些产业全部都划到了公主府的名下。”梁仕诚突然顿了一下,低下头,凑近程玉树,小声的说道,“我听说,郎友何和左骁卫大将军杨延策已经向公主宣誓效忠了。” “啥?”程玉树惊得大喝一声。 “你小点声。”梁仕诚赶紧按住程玉树,小声说道,“你嚷什么,吓我一跳,小点声。” “哦,哦,那,”程玉树赶紧凑近梁仕诚,低声说道,“刚才太激动了。那两个家伙向公主效忠?他们想干嘛,怂恿公主造反吗?” “造什么反,这话你可不能出去乱说,小心清吏司参你一个诋毁皇室,让你不死也扒层皮。”梁仕诚白了程玉树一眼,小声说道,“公主怎么可能造反,但可以争权,争未来继承大统的权。” “不可能,就凭左骁卫那几万兵马?洛阳经略使府才有几个兵,绝不可能,公主府没有那个实力,这些家伙一定是被飞艇唬住了,利啥智昏。”程玉树摇头道。 “那叫利令智昏,有时间多读读书。”梁仕诚鄙夷的看向程玉树,随后低声道,“那甄苓儿呢?她可是凭一己之力炼制了六味大补丹,而且一天就能炼制其他低品丹药数百丹,这是丹道大宗师才能做到的事啊。而且,咱们都知道李岑煦那小子跟这位大医官的关系,再加上本就对公主府忠心的狄云静,你还觉得公主府没有实力吗?” “这......”程玉树一时竟然语塞了。 “你动动你那个没有褶的脑子。”梁仕诚继续说道,“公主是东乡侯的徒弟,首徒啊。飞艇是东乡侯做的,昭阳郡主是东乡侯的人,那个大沙洲城的大商人沙达木子爵也是东乡侯的人。我甚至怀疑,那个雷泽城的经略使高巡都已经变成了东乡侯的人。两位经略使,一个左骁卫大将军,两位凌烟阁上将军,一位丹道大宗师,一位与咱们唐王几乎平级的超品高手,还有一个富可敌国的大商人。别忘了,在加上那位神秘的东乡侯,公主府的底蕴,已经不是一般的强了。再看咱们的太子爷,除了跟着他的金吾卫,还有东宫那些护卫外,还有什么?” “那你的意思是......,咱们跟公主府那边,亲近亲近?”程玉树斜着眼睛看向梁仕诚,沉声道。 “我可没说。”梁仕诚轻声道,“陛下春秋鼎盛,实力超绝,只要陛下还在,就不会发生王子造反夺位之事。我只是在猜,公主府那边会不会有入主东宫的意思。而从郎友何杨延策的做法来看,咱们这位美丽无双,天资聪颖的洛阳公主,似乎有这个意思。” “老梁,你这么一说,还真有这个可能,那太子......”程玉树点点头,刚要说太子那边会如何。 “太子东宫斗不过公主府。”一个声音便从休息室的木门那里传了过来。两人闻言均是一惊,急急看向休息室大门的方向。只见古丹扬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老古,你吓死我了。”程玉树咧嘴一笑道。 “刚才议论皇家的时候,我咋没看出来你害怕?”古丹扬走进屋里。随手关上房门,狠狠的瞪了二人一眼说道,“都是扶摇境,就不会传音吗?就你俩这嗓门,七品境都能听到你俩在小声嘀咕什么。” “古老大,我们只是随便说说,你也知道,咱们都算是大唐的勋贵,大唐盛则吾等贵。现在国内外暗潮涌动,我们也是想未来的大唐之主是一位明君,而不是庸碌之辈。”梁仕诚有些尴尬的笑道。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也知道外面那些人心里想些什么。”古丹扬叹了口气,说道,“唉!如果洛阳公主真的顶替了东宫那位,那么清月宗就是唐国的镇国之宗,虽然现在这个门派只有东乡侯和公主两个门人,但东乡侯掌握的东西可以让大唐超越其他势力至少五十年。而且和他在一起的昭阳郡主更是战力彪炳,届时,我唐国将有两名超品镇国,除了白山黑水,整个东方大陆,还有哪个势力敢与唐国争锋。但洛阳公主毕竟是女儿身啊。” “古老大,都什么年代了,还分男女?”梁仕诚说道。 “我从来都认为这世界应该是男女平等的,但未来,如果真的是公主殿下继承大统,那以后的唐国还会姓李吗?你们要考虑这一点啊。”古丹扬沉声说道。程玉树与梁仕诚闻言都沉默了。是啊,也许唐国的人民可以接受一个拥有雄才大略的女王,但王室呢?他们能接受未来的唐国与李家无关吗? “将军,将军!”门外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什么事!”古丹扬冷声道。 “将军,宫里急招几位将军进宫议事,是红翎急昭!”门外的声音焦急的说道。 红翎急昭!古丹扬三人对视一眼,眼中均是惊骇,上一次发出红翎急昭还是多年前不良人叛逃一事,那一次唐军数支精锐出乌孜山口,将东突厥斯坦国打的分崩离析,这是接近灭国级的急昭,不知道今天出了什么事。三人不敢怠慢,急忙起身赶往宫中。 含元殿。本来已经回返公房或者点卯后出去潇洒的文武官员,一脸的惶恐的互相打听着发生了什么事,但没有一个人知道。看着殿中这些官员,做为清吏司之首,大唐尚书令的霍征面色极为难看。红翎急昭的含义他明白,只是虽然现在的唐国内外并不太平,但也没有那个势力敢于轻易招惹大唐。北境冰海精锐大损,十年内都没有发动大规模战争的实力。黑殇城刚刚经历一场大乱,新收复的幽州就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消化掉,而且黑殇城的使团也在赶来的路上,是不可能对唐国发动战争的。难不成是南方乱了?安亭山反了?不对啊,那些南方东临党的官员看上去也是一脸的茫然。或者西北出现了战事?可清吏司和枢密院也没有接到任何战报啊?霍征越想脸色越不好看,为何清吏司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是凌烟阁那边截留了消息?或者不良人压根就没有给清吏司送过情报?自己手下的这些吏员真是越来越不成器了,什么都不知道,让自己这个文官之首成了睁眼瞎,这让他如何不生气? 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上午十一点十分,小朝会才刚结束一个多小时,霍征将所有的心思都埋了起来,这个时候,自己这个文官之首绝不能乱。不多时,上柱国郭子嘉率领凌烟阁三位上将军急忙赶到了含元殿,看上去这几人应该是在路上商议过什么,但从表情上看,似乎也不知道发生了。 “唐王驾到,百官肃静。”一个公鸭嗓子的男人走到了大殿前的王座前,大声喊道。 “恭迎唐王。”众文武大臣立刻分列两侧,站回到自己的位置,躬身行礼道。唐国不兴跪拜礼,也不兴喊什么王上万岁,让人不会有一种回到封建王朝的感觉。 “免礼吧!”当一众官员听见那熟悉的威严声音时,唐王已经坐在了大殿的王座之上。 “陛下,宫内发出红翎急昭,不知所为何事。”霍征率先出列躬身问道。 “让北峰说吧。”唐王的声音虽然依旧威严,但声音中却透着一丝疲惫。一众文臣武将闻言,这才发现,今天跟着唐王临朝的除了那位大宦官虞承恩,还有不良人的统帅梦北峰。 “臣遵命。”梦北峰回身向唐王行了一礼,转过身,面向百官,沉声说道,“河西道不良人十一月二十一日急电,河西道电讯系统遭遇攻击,截止到上午十时,方才修复。河西道不良人与歧王府通讯系统修复后,传来的第一份情报便是,阿陶城于昨日午后遭遇不知名势力电磁干扰,业已失联。歧王率所部前往驰援,于晚间九时失去联系。” “什么?”殿中文武均是一脸的震惊,一个镇守西北的王爷,一个凌烟阁的上将军,手下六七万人,失联了?这是哪个大势力打过来了吗?一时间,含元殿中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肃静!”虞承恩用他那特有的公鸭嗓大喝了一声。殿中官员们互相议论之声这才小了下来,再看梦北峰,似乎还有话要说,不免的惊疑不定起来。 “夏州、灵州不良人十一月二十一日急电。”果然,梦北峰还有情报要说,“今天上午十时,河西联邦的军队穿越贺兰山峡谷,绕过灵州,于夏州城外八十公里处集结,目测兵力在八万到十万之间,主力为轻步兵,配备少量重火力。” “什么?那些河西的杂碎竟然吃了狗胆敢来攻唐?”程玉树突然在百官中大骂出口。 “不良帅,两件事之间可有联系?”还是郭子嘉要镇定些,走出队列沉声问道。 “暂无两者有关联的情报。”梦北峰回答道。 “不良帅,敢问可知河西联邦南下意欲何为。”霍征出列问道。 “现在敌方意图不明。河西联邦的军队集结之后并未发动进攻。”梦北峰只是将得到的情报报于百官,而自己绝对不会参与分析。 “河西联邦才多少兵马?就敢拿出七成军力兵压夏州城?难道他们不怕河西的另两股势力抄了他们的老巢吗?”一名年轻的文官沉声说道。 “不对劲,不对劲,就算有十万人,配备重型火力,就凭这些就敢和我大唐开战?”一名短发的武将嘀咕道。 “西北是怎么回事?是之前骚扰边城的不明势力吗?” “西边有什么势力,可以造成歧王和战将军的失联?” “我认为这两件事之间必有联系,河西联邦的军队就算要进逼夏州城,昨日午时便要集结出发穿越贺兰山的峡谷,这和西北大军失联的时间有所吻合啊。” “不错,此间定有联系。” “这么大的事,凌烟阁和枢密院竟然没有反应?尸位素餐。” “枢密院和凌烟阁哪有不良人的情报体系完善,如此重大的军情,竟然到了今天上午才传回来,不良人难堪大用。” “对,应该治梦北峰的罪。” “枢密院和凌烟阁也应治罪。” “......” 一时间,百官讨论的方向从西北军队的失联、河西联邦大军进逼夏州,转为了讨伐不良人、凌烟阁和枢密院。枢密院和凌烟阁的武将们闻言自然大怒,纷纷与文官那边反唇相讥。而郭子嘉与梦北峰却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一眼,遂将目光看向那个刚刚将议论方向带到他们身上的一名官员,那是江南东临党的文官。 “肃静!肃静!肃静!......”虞承恩连着大喝了几声,这才将那些互相攻讦谩骂的声音压了下去。 “刚刚,本王已经命在城外巡视右骁卫的上柱国苏定远亲率左武卫开赴西北。”唐王威严的声音传到了所有官员的耳中,只听他顿了顿再次说道,“灵州、夏州一线兵力只有三万,本王已命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率兵北上。” “王上英明。”百官躬身高呼道。 “但本王以为,仅靠苏卿家与李卿家还不足以安定西北与夏州灵州一线战事。所以,本王要再派出两路人马进军西北,北上夏州。众位卿家可有人选。”唐王威严的声音再次传入百官耳中。殿中百官开始再次议论起来。 “臣以为,凌烟阁上将军梁仕诚可前往西北。”郭子嘉再次出列说道。 “臣愿前往西北。”梁仕诚出列行礼道。 “臣也愿前往,实在不行,臣去夏州也可以。”程玉树慌忙出列说道。 “滚回去!”郭子嘉回头低声骂道。 “郭老大,你不能厚此薄彼啊,梁仕诚这个瓜怂都有仗可打,咱老程咋就不行。”程玉树不满的嘀咕着,但身体还是很听话的退了回去。 “你的虎卫军有别的用处,你去凑什么热闹。给我闭嘴。”郭子嘉传音道。这回,程玉树不吱声了,他知道郭子嘉传音自己的别有用处是要做什么,虽然不服气,但还是乖乖的闭嘴了。 “准了,就命梁仕诚率右威卫即刻出发,随苏定远驰援西北。”唐王朗声说道,“夏州灵州一线,众卿家可有推荐之人。” “微臣推举古丹扬前往夏州驰援。”郭子嘉再次说道。 “哦?古卿家,古卿家......”唐王似乎在思忖调古丹扬去往夏州是否合适,左手不由的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的敲击着。 “微臣以为,古将军并非最佳人选,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可胜此任。”霍征出列朗声说道。此言一出,众人皆是诧异,这狄云静现在在洛阳啊,就算马上赶回来,也需要差不多一天的时间吧。而且,不说上柱国郭子嘉,就是古丹扬与程玉树也比她更合适吧。毕竟这二人成名较早,实力也要比狄云静略高一些,而且狄云静的左威卫主要以摩托化部队为主,穿插作战是她的强项,这种野战,并非她擅长的。 “哦?古卿家的玄甲军为机械化部队,更为适合与敌野战,霍卿家何故推荐狄云静?”唐王问道。 “回禀陛下。”霍征躬身一礼,说道,“微臣以为,狄将军有古将军所不具备的优势。” “哦?霍卿家详细讲来。”唐王露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说道。 “回禀陛下,微臣以为,狄将军与洛阳公主关系亲厚,洛阳公主现为东乡侯首徒。那东乡侯日前试飞飞艇成功,这将是我唐国第一次有空军力量参与到实战,正好也可检验一下东乡侯制造的飞艇的成色。此外,”霍征顿了顿,又说道,“昭阳郡主本就是东乡侯身边之人,若东乡侯愿协助狄将军前往夏州,那么这位传闻是超品存在的郡主势必会随之前往。届时,有了飞艇和昭阳郡主这位超品同在,夏州之危可速解,我大唐也可以把精力放在西北。”霍征所言引得殿中的群臣再次议论起来。是啊,飞艇加超品,这个组合简直无敌了,如果飞艇真的有用,那么以后就可以大加发展力度。最重要的是,西北虽危,但距离长安极远,夏州虽然并不十分危险,但距离长安太近,他们这些官员的家,可就在长安啊。 “好,那就依霍卿家所言,即刻电传狄云静,即刻北上延州城,命左威卫由其副统领统帅,北上延州城与狄云静汇合。”唐王此言一出,就算将此事定了性。 站在武将队列之前的郭子嘉偷偷的看了唐王一眼,又用余光扫了霍征一眼,心中了然。这两位是临时唱了一段双簧啊。霍征啊霍征,不愧是唐王还是太子时就伴驾左右的东宫詹事,就这个默契,就是他们这些人所比不了的。 “王上圣明。”郭子嘉还在想着唐王和霍征唱双簧的事,一众文官那边已经开始称颂唐王圣明了。 “嗯,众位卿家免礼吧,既然此事已定,便着枢密院将所议之事即刻落实,不得有误。望各位卿家值此大唐身陷危局之时恪守本职,切勿将今日所议之事传于宫外,如若引起民众恐慌,本王,定斩不饶。郭卿家、霍卿家、梦卿家留下,其他爱卿散了吧。”唐王说罢,便起身走向殿后。 “散朝!”虞承恩踏步上前,大喝一声。殿中百官再次躬身行礼,恭送唐王退朝。站在文武前列的郭子嘉与霍征对视一眼,均看出了对方心中的不解,不知道唐王留下三人,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安排。 第128章 亲征 洛阳城公主府内,狄云静正在整理自己的行装。刚刚自己的亲兵送来了长安的电讯,要求自己即刻出征夏州城。电讯上还有一段话,狄云静选择了视而不见。那是建议她说服东乡侯赵肆协助她的建议,当然,是想让她通过公主的帮助说服赵肆。但是她决定视而不见,不接受建议。赵肆现在是公主的老师,一个认真的在传授符道阵法,一个谦恭的在学习。这是在皇室之中看不到的真正的师徒情谊。而且,狄云静看得出来,公主很快乐,也很尊敬自己的这位老师。抛开自身不能修行这一点来看,赵肆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也是一个真性情的人。别看狄云静平时大大咧咧的,偶尔也会欺负一下远在雷泽城的李岑煦,但她是相当的了解这个小子的,他可以放心甄苓儿与公主府合作,其实就是与赵肆合作,而他的心上人竟然可以参与试飞,这一切都说明,李岑煦与赵肆的关系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恶劣,至少做为大医官的甄苓儿与赵肆顾瞳的关系应该极好。 通过在飞艇上公主三人的谈话看得出,甄苓儿应该也是极为尊重赵肆的,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情感,更像是公主那般,是对于师长的尊敬。狄云静可以肯定,所谓甄苓儿获得完整的《清风丹经》,独自炼制出六味大补丹,日炼丹药数百颗,应该也是得了赵肆的帮助,甚至于,甄苓儿丹道上的一日千里,就是得了赵肆的传授。如果真的如此,那么公主在酒宴上的话就很容易理解了,公主之所以不想再做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是因为她的身后站着赵肆和顾瞳。但现在的公主府根基还是太单薄,民间的声望还很低,多数的民众还无法接受未来的唐国会诞生一位女王,皇室那些老朽也不会同意将唐国的王位交给一个女人,因为他们怕,有一天,大唐不再姓李,那么他们将失去现在所有拥有的一切。 但无论从个人情感上,还是对于这个帝国的热爱上来说,狄云静都支持公主在未来继承大统。不止因为她也是一个女人,只是因为,有了赵肆和顾瞳的帮助,公主才是最好的选择。至于赵肆的那些仇家,有什么关系,这些人也是整个人类的敌人,只有那些利欲熏心的人才会与他们为伍。早晚有一天,大唐也会和这些人开战的,因为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把蓝星上的同胞当人看。而且,狄云静怀疑,唐国内外的忧患,应该都有这些人的影子。就比如说这次西北的战事。这么多年以来,大唐与西边那些势力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能制造如此范围的电磁干扰,根本不可能是沙漠里那些势力可以做到。还有河西联邦这次南下。河西联邦的人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南下侵唐,三足鼎立的河西,一个势力几乎倾巢出动,就不怕另外两个势力扫平自己在河西地区的根基吗?即便是不怕,但就凭不到十万人的步兵,就想与唐国开战?这与送死有何区别?如果不是长安想速战速决,彰显大唐的战力,仅凭关内道李克劲的大军就可将其歼灭,别忘了,河西扶摇境的高手稀少,谁也舍不得将高阶战力这么用。除非这是被人逼迫如此去做的,那么能逼迫河西联邦如此去做的能有谁?只能是北境。但十数万精锐在幽州尽丧的北境,此时不提防黑殇城的反攻倒算,哪来的精力来觊觎唐国。 就像北境与冰海当初对黑殇城宣战一样,但现在为止,唐国的智囊团和各级将领都搞不明白,开战的意义何在?这种几乎赌上国运的大战,似乎准备的很仓促,战争之后指挥混乱,毫无章法,这让很多人不明白,北境和冰海到底想做什么?是要吞并黑殇城吗?可是,他们没有选择趁黑殇城内乱闪击山海城,而是驻扎在太行一线选择了对峙,哪怕是后期全面开战,山海城的城头都没有落下哪怕一颗炮弹。 同时,三十余万的军队,却只有两个扶摇境的超凡者做为指挥官坐镇前线,这岂不是儿戏?当时姜慕焱健在,就不怕这位超品直接杀入中军吗?就算没有姜慕焱出手,黑殇城那么多的扶摇境如果愿意隐藏自己,对北境冰海联军的高层进行暗杀,他们怎么防?根据不良人那边的情报,和凌烟阁埋在黑殇城的暗子传回的情报,这一切,好像都是由一个实力强大的组织在后面操控。这个组织就是赵肆与顾瞳的死敌,那个可以说是反人类的组织,反清覆月。那么自己有理由相信,这次唐国所遇到的情况,后面极有可能也有反清覆月的影子。 想到了这些,狄云静就决定不采纳长安的建议,她不会去央求公主请她的那位师傅出马,公主府需要积攒力量,敦实自己的底蕴,而不是刚刚崭露头角,就被长安那边利用。想到这些,狄云静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告诉自己的亲兵,悄悄的打点行装,下午两点就随自己出发,前往延州城与自己的左威卫汇合,这个时间,公主应该还在休憩,她的离去不会被任何人发现。至于公主府的大管家上官韵,相信她的想法是跟自己一样的。 时间很快来到了两点,狄云静带着自己的亲兵悄悄的离开了公主府,途中无人敢拦,谁都知道这位大将军的身份和公主的关系,公主府里她都是来去自由的。只是要出大门的时候,狄云静碰到了上官韵。上官韵没有问她如此匆忙要去做什么,只是给了她一枚样式很怪异的戒指和一个老式的手机,便含笑向狄云静拜别。这让这位沙场女将军看的一头雾水。直到自己离开洛阳城,车已经开了有三个小时了,那个电话响了,她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静姐姐,你为何要不辞而别啊?是不愿意和宁儿在一起吗?还是宁儿这些日子没有招待好姐姐?”电话那边是洛阳公主李若宁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是在责备自己的不辞而别,但听语气却透着一丝丝的俏皮。 “公主殿下,末将是领了紧急军令,需立刻启程,没有来得及跟公主殿下道别,还望公主殿下恕罪。”狄云静急忙解释道。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姐姐怎么说的这么正式啊,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一会儿就让瞳瞳姐姐把你抓回来。”依旧是带着些俏皮的责备,这让狄云静不禁觉得心中一暖。 “末将,末将确实是得了长安的电讯,命令末将前往夏州城,军令如山......”狄云静赶紧解释道。 “若宁,不要听她在那边废话了,让她在原地等着,飞艇马上就到了,让她跟着我们走,让她的亲卫给咱们的人带路。”电话那边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狄云静的话。狄云静听得出来,那是赵肆的声音。飞艇?让自己跟他们走?他们驾驶着飞艇来了吗?狄云静手握着老式手机,愣在了那里。 坐在飞艇上,今天的狄云静没有头晕的感觉,倒是上官韵还是一如既往的面色苍白,老老实实的坐在座椅上,紧紧的抓着扶手,一动不敢动。狄云静盯着赵肆,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趟这个浑水。这是长安那边的阳谋,就是要把赵肆和顾瞳拖进来,虽然说赵肆被封了东乡侯,顾瞳被封了昭阳郡主,但说到底,这二人是因为救回了太子殿下才受封的,当然,里面也许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让唐王想要拉拢这两个人。 “狄大将军,你都看了我快一个小时了,看的我心底发毛。”赵肆歪着头看向狄云静,皱着眉说道,“我突然感觉很不安,我需要瞳瞳跟你坐一起。” “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狄云静问道。 “什么为什么?”赵肆笑道,“没有为什么,我怎么也算是大唐的侯爷,为国分忧不应该吗?” “这里没有外人,我也就不叫你东乡侯了,阿肆。”狄云静轻声道,“我已经三十多岁快四十的人了。” “你打住!”赵肆急忙说道,“我可不是看上你了哈,你可别胡思乱想,你这话要是让瞳瞳听见,我跟你说,我可拦不住一位超品。”赵肆说完,偷眼瞄了瞄在一旁和李若宁、甄苓儿喝茶吃点心的顾瞳,发现她虽然耳廓动了动,却没有什么动作,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我是开玩笑的。”狄云静见赵肆那装出来的紧张模样,笑道,“不要用什么大唐侯爷的话搪塞我,我知道,这根本不是真正的原因。”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一个是我有求于唐王,求人总得拿出点诚意吧。”赵肆笑道,“还有我这个徒弟,那么霸气的说出那句话,还让一位大将军一位经略使纳头便拜,结果一上车就怂了。唉,没办法啊,我这个师傅不站出来给她撑腰,撑撑场子咋办啊。这不正好,你与若宁感情亲厚,长安那边调你去夏州城,不就是打这个主意吗?那我和瞳瞳就去一趟呗,也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你确实是位好老师,公主能拜到你的门下,是她的幸运。”狄云静轻声说道。 “幸与不幸,尚未可知。”赵肆笑了笑说道,“清月宗从来都是一个护短的宗门,自家弟子想要去做的事,当师傅的当然要全力支持了。而且我还要告诉河西的某些势力,想娶我的徒儿,他们还不够格,如果不服气,就杀到他们服气为止。” “清月宗,是这么霸气吗?”狄云静突然对这个赵肆口中的清月宗产生了兴趣。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了解,毕竟都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东西,毕竟清月宗的传承有五六千年了,曾经到底有多强,我也不清楚,我也是在宗门典籍里看到的,还有一些事父亲跟我说起的。比如末法时代之前的那一代宗主,我看宗门典籍上只记录了一句‘贼引外族,屠戮生民,余不忍,遂灭十三宗,战止。’,就十八个字。后来听父亲详细的跟我说起,我才知道,那十三个宗门,放到现在来说,就是十三个黑殇城。”赵肆一边操控着飞艇,一边说道,“反正这样的记载很多,大概能有一本吧。等到了繁荣纪元初期,本宗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传承几乎断绝,那是耻辱的两百年,父亲当年要我一定要认真看,牢牢记住清月宗那两百年的屈辱与不堪。你要看吗?不过好像有点多,这两百年的屈辱史,详细记载了整整十本。” “啊?”狄云静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一个传承数千年的宗门,曾经的荣光一笔带过,两百年的屈辱史却要大书特书,这是牢记历史?这分明就是记仇吧。狄云静稳了稳自己的心神,说道,“清月宗真的如你说的一般,很护短吗?会为自己的门人出头,不顾一切吗?” “也不总是那样,毕竟本宗近代属实是衰落了。但自家人的仇,就是跨越千年,也必须报。”赵肆说道,“我记着当年家祖张子曰因为其师妹的国度被覆灭,几位师兄弟也葬身雪国,却因为天下大乱,宗门无力北顾,家祖便立下天道誓言,不报此仇,誓不成圣。于是,历经百年,在平息天下之乱后,家祖才亲赴极北之地,将那里杀得再无生灵,之后才在冥河十丈净土羽化。这个事,宗门典籍上记载的很清晰,当初没有能力及时救援雪国,成为了本宗一件憾事。” “阿肆,那你这次怎么打算的?用飞艇威慑吗?”狄云静问道。 “这艘飞艇只是经过初步改造,本质上它还是一艘观光飞艇,本身不具备什么战斗力,只能做为侦查之用,最多是装载两吨的炸药而已。”赵肆看了狄云静一眼,坦诚道,“我这次也没有打算安排瞳瞳动手,我只是想试试我的虎贲营,战斗力可以达到几何。” “虎贲营?你的?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武装力量?”狄云静吃惊道。 “就在几天前啊。”赵肆说道,“蓝珏的部下宣誓效忠,我就把他们收下了啊。三十三人呢。” “只有三十三人?这在十几万人的战场上能起什么作用。你这是在让他们去送死。”狄云静是一名军人,她难以接受赵肆这种无视自己将士死活的做法。 “那是我的班底,怎么可能让他们去送死呢?他们以后可是我清月宗的守宗人。”赵肆斜睨了狄云静一眼,说道,“你不用想了,到了战场你便知道了。对了,这次跟过来的是三十人,蓝珏和他的两名亲卫,我派去长安了。” “无知,狂妄。”狄云静一时间不想同赵肆说话了,赵肆在她脑海中刚刚升起的高大形象已经毫无意外的崩塌了,这就是个没上过战场的菜鸟,而且是一个一将无能害死三军的典型。真不知道那些宣誓效忠的士卒们,知道自己效忠之人是这么个只会夸夸其谈自以为是的人,他们会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直到晚上十点多,赵肆一行人才赶到延州城外。因为狄云静没有提前通知守军,自己会搭乘飞艇前来,结果当延州城的守军在雷达上发现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空中逼近的时候,全城那几门用来守城的高射炮将炮口齐齐的对准了天空,城外驻扎的左威卫更是如临大敌。然而当狄云静的声音响彻整个延州城之时,短暂的寂静之后,则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到了后来更是开始呐喊“公主殿下万岁”“大将军威武”“东乡侯威武”。狄云静自己都没有想到,只是一艘没什么作战能力的飞艇,竟然让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如此激动。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当初自己下了飞艇,不也是这种感觉吗? 因为城里没有可以供飞艇降落的场地,所以赵肆选择将其降落在左威卫的大营之内。当飞艇降落下来的时候,人们才再一次感受到了它的巨大,更有很多城中的百姓,从家中跑了出来,虽然不能进入左威卫大营,但还是趴在城墙上看着飞艇,激烈又兴奋的讨论着。 “这是咱们的空军?” “那你看呢?我妹夫家小舅的三姨的外甥就住在洛阳,听说这是公主殿下的师傅做的,而且还要建造更多,看狄大将军今天从飞艇上下来,没准,咱唐国第一支空军就是她的了。” “公主殿下的师傅真是有本事的人,连飞艇都能造出来。” “那是啊。听说要不是因为公主殿下拜她为师,他还不会出手呢。” “咱们的公主殿下知道外面有那些个不知道死活,狼子野心的家伙天天惦记着咱们大唐,所以才请动她师傅出山的。” “以后咱们唐国的空军就是独一份了,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找死。” “我可听说,公主府在洛阳建厂了,还要生产更多呢。” “咱们大唐有了洛阳公主殿下,根本就无惧任何魑魅魍魉。” “我觉得吧,公主是个有本事的人,别看是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要我选,未来的唐王,我就选公主。” “我也支持公主。” “我也是!” “都小点声,胡说什么呢?一会儿让清吏司的差役听见,治你们一个妄议皇家之罪。”一个看上去七十多岁的老翁突然说道。这时所有人才意识到刚才讨论的话题有些偏了,急忙住嘴,随后又向周围看了看,只见不远处的兵丁个个站的笔直,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按照狄云静的计划,今天和左威卫汇合后,全军就整装开赴夏州城,但她被赵肆拦住了。赵肆告诉她,今晚要为飞艇加装武器,还要等自己的人赶到,明天一早再出发。届时,由飞艇先行出发,首战交给他的卫队。左威卫负责截断对方的退路,务必做到全歼来犯之敌。当然,战场的指挥权肯定是狄云静的,赵肆也只是提了个建议。结果就当狄云静选择再一次不接受建议的时候,李若宁找到了她,告诉她,自己也要随飞艇亲赴战场。狄云静极力的阻止,但李若宁依旧固执己见。 “云静姐姐,这次是我第一次直面战场。我一直都是身居宫中的公主,像一个被所有人捧起来的吉祥物,当然,我知道其实大家对我都很好。但自从那次河西的势力前来唐国求亲,面对这样一个只有一座高墙城市的势力的求亲,父王和含元殿里的百官竟然没有感觉到被羞辱,没有不悦没有愤怒,甚至直到现在也没有拒绝对方,我便知道,他们是在待价而沽。在他们所谓的国家利益面前,我这个公主根本无足轻重。”李若宁淡淡的说道,“师傅曾问我是不是忘了初心。当时的我真的无言以对,想想我之前都过得是怎样的日子,每天除了学习礼仪,游玩赏景,就是参加各种所谓贵族的聚会,学的都是些无用的东西。直到不良帅告诉了我这世间的符道之法,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是这么的丰富多彩。之后我便遇到了师傅,我的师傅虽然不比我大多少岁,但却教给了我很多。开始的时候,师傅以为我拜师只是玩闹,并没有的真的放在心上,当他看到我的努力,我真的很喜欢符道阵法,沉迷其中的时候,他便毫不藏私的将他所学,由浅及深的传授给我。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我也明白,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没有实力却站在高位,不啻于空中楼阁。所以,这次我要站出来,站在所有人的面前,告诉他们我是谁,告诉他们,你们的公主在这里。” “可是,殿下,战场危险,这艘飞艇只能做侦察之用,如果你有个……,”狄云静想了想,还是没把那几个字说出来,只是沉声道,“你要是有个闪失,我可就百死莫赎了。” “嘿嘿……”李若宁突然俏皮一笑,刚才那个成熟的洛阳公主不见了,换成小女儿的模样,说道,“那个飞艇的阵法可是我和师傅一起完成,那里面藏着什么秘密我能不知道?你就等着瞧吧,有惊喜哦。” 第129章 将军百战死 阿陶城。战云珪将水壶中的水一饮而尽。好多年了,他都没有冰水刺激肠胃的那种刺痛感了,这种感觉还真是挺新鲜的,若是平时,他肯定要坐下来研究研究是怎么回事。但现在他没有那个时间,刚刚服下仅剩的一颗六味大补丸,他需要抓紧时间消化药力,这可是近百的兄弟拿命给自己争取回来的疗伤机会。 从昨天下午开始,这些家伙就开始疯狂的攻城。战云珪给这些东西,对,东西的定义就是来自地狱的怪物。别看他们外貌还是人的样子,但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不知疲倦,不知道伤痛,胳膊断了,撕掉断臂继续冲锋,腿断了,爬着继续冲锋,甚至很多连内脏都被炸出来的家伙,拖着自己的内脏继续冲锋。子弹打在他们身上,只能让他们身体晃动一下。只有将它们的头颅击碎才能彻底杀死他们。 有几次,这些怪物都顶着枪林弹雨登上了城头,看着这些不知道疼痛,不畏生死的怪物,关西军里很多年轻的士兵慌了。好在那些老卒及时站了出来,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与这些怪物缠斗,牺牲自己的生命将这些怪物击退。那些年轻的士兵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伍长,老旅帅一个一个的在搏杀中死去,心底里的那份恐惧早已荡然无存,一股血勇之气弥漫心头。能用枪杀死它们就用枪,不能就用刀,什么都没有,就抱着这些怪物跃下城头,还有的士兵拉开挂在身上的手雷一个纵身便跳下了城头,与下面成群的怪物同归于尽。 战云珪的心头在滴血,这都是他关西军的好儿郎啊。他们还都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一战之后,将会有很多的家庭支离破碎,父母失去了谦恭孝顺的儿子,妻子失去了相濡以沫的丈夫,孩子失去了疼爱他们的父亲,多少人从此以后要日日以泪洗面。战云珪狂怒着,咆哮着,毫不吝惜灵力的消耗,不顾亲兵的阻拦,一头杀进那些怪物之中。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些怪物之中竟然藏着正常的人类,那是四名扶摇境的超凡者。战云珪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他们不是东突厥斯坦国的那些扶摇境超凡者。这些人有金发碧眼的西方人,有留着长须的沙漠里的人,也有面上刀疤纵横善于用刀的倭人,甚至还有大雪山那边早就消亡的佛国之人。 四人似乎早就藏匿在这些怪物之中,只是等他这位扶摇境巅峰的超凡者力竭之时全力偷袭,将之击杀。战云珪杀入重重包围之后,才知中计,好在其沙场经验丰富,才在四人的合围之下侥幸逃脱。即便如此,也是险象环生,战云珪付出了一臂的代价才脱离战场。如不是自己的亲卫以死相搏,他很有可能在逃回城头之时便会被那四名扶摇境超凡者追上。 看着自己断了的左臂,战云珪心中暗叹一声侥幸。对方四个人显然配合生疏,而且互相之间好像在提防着对方,所以他们的出手都留了力,要不然自己也不会有机会逃出生天。但是即便如此,战云珪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面对这些好像没有痛觉,没有思想,不畏生死,只知道的杀戮的怪物,自己的关西军伤亡极其惨重,要不是依靠着那些老卒用生命激起的血勇之气吊着,恐怕早就崩溃了。现在敌方又出现了四名扶摇境的超凡者,胜利的天平不只是倾斜了,这就是个必死的局,唯一好一些的结果就是能有人将这里的情报送出去,送回长安。而自己,要拼尽全力,能带走至少两名敌方的扶摇境超凡者,为宋文忠和岐王李茂贞减轻些压力。 赤玉河,河西道内一小块荒漠中横跨南北的大河。大劫之后,地质变化,曾经的塔里木河早已经干涸,这一带便只剩下这么一条大河,还在滋养着这一小块荒漠之中的动植物。赤玉河在岐王李茂贞大军驰援阿陶城的必经之路上,大河之上有大小桥梁五座,但可以通过机械化部队的桥梁只有眼前的一座:塔里木大桥。 岐王李茂贞的大军到达塔里木大桥前已经有一个小时了,但大军却迟迟无法过桥,不是桥上有什么敌人,也不是桥梁被人所损坏,而是横跨赤玉河的塔里木大桥,现在只有一半还在人们的视野之中,而另一半则被浓浓的迷雾所笼罩。河西道西边毗邻沙漠地带,南部挨着高原雪山,北部虽然植被水草要比沙漠要好一些,但整体的气候还是以少雨干旱为主,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雾气,海市蜃楼倒是偶尔有之,只是现在正值深冬,哪来如此大的雾气笼罩了半座桥?如果说是天降大雪,视野不好,这还能让人理解,但现在这里虽然天空之中阴云密布,却还没有降雪,这显然并不正常。岐王李茂贞没有贸然遣人前去侦查,而是试着用神识探查桥上的情况,毕竟之前那次驰援阿陶城,李茂贞曾遭遇过伏击,虽然那次距离阿陶城更近,但这也不由得让李茂贞谨慎对待起来。 歧王李茂贞的神识一米一米的向前探查着,很快便接触到了那缓慢翻涌着的浓雾。奇怪,李茂贞眉头一皱,自己的神识如果只是无法深入迷雾他还能理解,但现在的情况却是,那迷雾就像是一头趴卧的饕餮,张开巨口将自己的神识一口吞了下去。少许神识被吞噬,还不能给岐王李茂贞带来什么大的伤害,但灵台还是出现了些许的不适感。这个迷雾有问题。岐王李茂贞有些急躁,阿陶城那边现在还不知道情况如何,自己又被阻拦在了塔里木大桥这里,而且当自己的大军抵达这里的时候,所有的电讯设备突然失灵,无法与焉兰城取得联系。这也许就是敌方布置下阻拦自己驰援阿陶城的手段吧。 思来想去,岐王李茂贞最终还是决定派出数个小队前往迷雾之中侦查,不只是侦查塔里木大桥上的情况,还包括被迷雾笼罩的河面。深冬的赤玉河早已结冰,机械化部队也许无法通过,但自己手下的这些步兵通过应该没有问题,阿陶城情况危急,想绕路去其他四座桥,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必须争分夺秒的过桥。 然而当这几个小队靠近迷雾时,那些全副武装,由修行者率领的士兵,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突然直接拽进了迷雾之中,就连一名七品的修行者都不例外,毫无抵抗之力的被拽进了迷雾之中。随后便传来枪支的射击声,手雷的爆炸声,人的嘶吼惨叫声,还有,类似恶鬼一般的吼叫声,只是十几秒后,迷雾之中复又陷入了沉寂,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等了许久,见没有一个活人从迷雾之中走出,李茂贞一个纵身,落在了大桥前,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迷雾,眉间的阴郁感越来越强烈。 “殿下,这里危险,还请殿下退回中军。”一名亲兵站在李茂贞身后,躬身劝道。 “无妨。去叫炮兵部队,给本王瞄准迷雾之中,除大桥位置外,徐进弹幕,四轮连射。本王倒要看看这雾气里藏着些什么魑魅魍魉。”李茂贞面色阴沉的命令道。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李茂贞的中军之后便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声,天空中,一道道弹道划破阴云,落入迷雾之中。“轰轰轰”,迷雾之中传来炮弹爆炸的轰鸣声,赤色的火光在迷雾之中到处闪现,紧跟着传来的是一阵阵野兽的嘶鸣之声。李茂贞眯着眼睛,神识在迷雾边缘来回横扫,只要迷雾试图接触自己的神识,李茂贞便立刻将神识后撤。 就在李茂贞的神识在迷雾边缘探查之时,迷雾之中突然传来一声直透心灵的吼叫之声,让李茂贞灵台立时警讯大作。李茂贞没有退后,而是迅速将自己的状态提升至最佳,灵力布满全身,杀气透体而出,恐怖的威压向自己的正前方压去。 “全军戒备,准备迎敌。”李茂贞紧盯着迷雾,突然双目圆睁,大声吼道。其身后的大军听见李茂贞大吼,没有慌乱,装甲车缓缓开至步兵之前,形成移动的钢铁工事,其后的步兵则依托这些装甲车迅速展开,构筑起一条简易的防御工事。李茂贞紧紧盯着迷雾,忽然,他低声说道,“来了。” 只见迷雾之中,突然冲出一道身影。那是一个消瘦的男子,他的衣衫单薄破旧,头发稀疏,看不出多大年纪。他的跑动姿势极其怪异,身体前倾,双臂自然下垂,在跑动的过程中会出现双臂同时向后飘起的动作。他的步伐很大,频率很快,张着大嘴发出“嗷嗷”的嘶吼之声,口水从嘴角流出,随着身体向前冲击而飘向后面,拉出长长的粘丝。李茂贞紧盯着那个男人的眼睛,眉头皱的更深了。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眼瞳,全部都是眼白,就像是死人的眼睛一样。这是,丧尸?那种以前老电影里会出现的被某些病毒感染,而变的极其危险,嗜血、没有思想,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活死人? 李茂贞没有用威压或者自身的杀气将其撕得粉碎,而是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那个向自己奔来的丧尸,只见他指尖突然射出一束白光,“咻”的一声射向丧尸,在那丧尸的肩头射出一个手指粗的孔洞,青黑色的烟雾随着在那个孔洞中慢慢飘散。 “没有反应?”看着只是身体一顿,便继续向自己冲来的丧尸,李茂贞喃喃自语道。说罢,他右脚在地上轻轻一踢,将一块小石子射向丧尸。“噗”的一声,石子洞穿了丧尸的大腿,丧尸一个趔趄扑倒在地,伤口处流出黑红色像是血液的液体。就当李茂贞以为丧尸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时,却见那个人形的怪物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趔趄着继续嚎叫着向他冲来。李茂贞眯了眯眼睛,再次抬起手,一道光束再次从他的指尖射出,一瞬便射穿了丧尸的头颅。这一次,丧尸借着惯性又向前冲了几步,便扑倒在地上滚了几滚后,便没有了声息。李茂贞散开神识查探了一番,自语道,“大脑还在,但是似乎并不完整,大脑缺失那部分好像有什么东西,神识为什么看不清楚?不是寄生的活物?像是......石头?” 李茂贞想要上前将这个被自己击杀的丧尸拿回去,大卸八块之后做个研究,看看这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如果真的是人,又怎么会变成这样的。然而就在李茂贞探出手要将那个丧尸空手摄过来之时,就听迷雾之中再次传来嘶吼声,紧接着是脚步声,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几千甚至上万的脚步声,密密麻麻犹如纷乱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接敌!”李茂贞突然大声喊道。因为他已经看到大桥上的迷雾之中,数不清的人影变得越来越清晰,而大桥下面冻结的河面上,同样有无数类似的人影从迷雾之中冲了出来。李茂贞踏前一步,威压如泰山压顶般倾泻而下,他再次大声喊道,“这些怪物的要害在头部,瞄准头部,开火。”开火的命令一下达,整支军队的轻重机枪、迫击炮、榴弹炮等便像开闸的洪水一般向这些丧尸倾泻而去。向军队冲来的丧尸群被弹雨瞬间掀翻,有些被炸断胳膊腿的丧尸在地上爬着爬着便被后面冲上来的丧尸踩着了脚下,变成了一滩肉泥。李茂贞看着大桥上冲向自己的丧尸群,冷笑一声,身体向前轻轻一探,双臂自然挥动,十指张开随之挥舞,指尖十道白色光束如同激光一般切向面前的丧尸群。“屠宰场”,李茂贞低声喝道。那十束白色光束形成大网,将扑杀过来的丧尸成片成片的切割成碎块,黑色的血液,溅射的到处都是。 然而,让李茂贞心惊的是,这些丧尸似乎不懂得什么叫退缩,那迷雾里的丧尸又似乎无穷无尽,一批被切割成肉块,又会有新的一批从迷雾中冲出来。就在李茂贞将不知道第几波冲过来的丧尸再度切成肉块的时候,一道锐利的破风声突然穿透眼前的丧尸,扑向李茂贞的面门。李茂贞弹指射出一道白色光束,与这破空而来的气劲相撞,顿时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丧尸重重的抛飞了出去。是扶摇境的超凡者,李茂贞心中暗自沉吟着。 “哼!终于肯露面了?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李茂贞看着前方从迷雾中走出来的人,冷哼道,“另一个也出来吧,阿史那.伊尔迪兹,东突厥斯坦国的余孽。” “哈哈哈,岐王殿下,好久不见啊。上次若不是反……,若不是那个蠢货,你以为你能逃的掉吗?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怕你吧。”迷雾之中再次走出一个长发络腮胡的魁梧大汉,相对比之下,之前那个与岐王李茂贞交手的男人就要显得消瘦了几分。 “手下败将,何以言勇?当初本王与我大唐上柱国苏定远大将军灭你五城,打得你阿史那家族一众将军元帅豚突狼奔,你伊尔迪兹都不敢露面,后来我才知道,你竟然带着小妾一口气跑进了沙漠,当真是突厥人的大英雄啊。哈哈哈哈。”李茂贞面带轻蔑的看向那魁梧大汉,嘲讽道。 “如不是你们唐国不宣而战,我突厥儿郎岂会不敌你们?卑鄙的唐国人。”伊尔迪兹怒声道。 “就凭你们东突厥那些土鸡瓦狗,能抵挡得住我大唐的千军万马?能抵挡的住我唐王的一击?今天,你也不要走了,留下来,给我大唐的土地做养分吧!”李茂贞说罢,身形一闪,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天空之上,一轮煌煌白日冉冉升起,无数白色光束从那耀眼的白日中射出,只听见李茂贞的声音从中传出,“烛照,天下授首!” 阿陶城,城头上到处是尸体,有那些怪物的,也有关西军士卒的。殷红的鲜血与那肮脏的黑色血液纠缠在一起,渗入高墙墙砖的缝隙里。战云珪的身边已经没有几个人了,他们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击退冲上城头的怪物了,战云珪的副将死了,参谋死了,书记死了,连后勤的兵曹都死在了城头。战云珪颤巍巍的看着身边的几个重伤,却还护卫着自己的老兵,心中一片悲愤。 “一,二,三,……,五,嘿嘿,没想到啊,最后就剩下咱们爷们六个了。哥几个后悔吗?”战云珪笑着看向自己身周的几人,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大将军,俺们不怕,咱们关西军没有孬种,但是俺就杀了一个怪物,有点亏啊,大将军,能不能给俺个机会,一会儿让俺先冲,俺怎么也得赚上他几个啊,不然下去了,俺们伍长和那几个嘴碎的,一定会笑话俺的。”一个一身血污,左臂有些变形的少年苦着脸说道。 “卫小春,你小子就算了吧!刚才你都差点吓尿裤子了,被你杀的那个怪物,还是自己撞到你的枪口上的。哈哈哈。”一个胸口还渗着血的中年人笑道。 “老烟鬼,你别胡说,俺可不是瓜怂,俺一直在冲锋好不。”少年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也顾不上胳膊已经骨折了,噌的一下蹦了起来,大声嚷道。结果因为跳起来用力过猛,动了伤口,于是又哎呦哎呦的蹲了下去,惹得战云珪几人哄堂大笑。 “咱们可以死,但是得死的有意义。咱们得让大唐知道咱们都遇到了什么,它们如何和咱们战斗,它们弱点是什么。这个东西,”战云珪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金属球,说道,“这是纳米记录仪,这里面记录着城里城外咱们和它们战斗的所有信息,还有全部影像资料,咱们要把它带回唐国。我是这里的守将,我必须留下与这座城市共存亡,这是我做为凌烟阁上将军的责任。那么,我们就必须有人把这里的一切,告诉长安,告诉天下,告诉他们阿陶城发生了什么,我们付出了什么,不能让阿陶城的悲剧再重演,不能让我们的牺牲毫无价值。”战云珪的话一出,所有人都低下头不出声了,将军的意思很明白,他要给一个人活下去的机会。 “将军,卑下今天杀了七个怪物,血赚了,我留下。”一个老卒咧着嘴傻笑道。 “俺也不走,俺今天就杀了五个,没杀够呢!”另一个老卒说道。 “让小卫子走吧,他还年轻,给咱们关西军留下点火种。”刚才笑话卫小春的老卒说道。 “对,让小卫子走。给咱们关西军留点火种。” “我看行,这个瓜怂战斗力太弱,留下来拖后腿。” “就他吧,小屁孩一个,留下来也没用。” “我不走,关西军就是我的家,我哪也不去。”卫小春带着哭腔说道,“伍长死了,脚丫子很臭的大个子死了,看见女人就脸红的娘娘腔也死了,咱们军队里最漂亮的军医红姨也死了,他们都能死,凭什么我不能死!” “是啊,都死了。”战云珪将记录仪放在地上,用仅剩的一只手拍了拍卫小春的头,说道,“都别争了,抽签吧。”战云珪似乎要从怀里拿出些什么,卫小春等人立刻向他的怀中看去。就在卫小春刚一转头的刹那,老烟鬼在他的脖颈后面用手掌猛的一砍。 “俺就知道,你要偷袭俺,老烟鬼你……”卫小春轻轻一闪,躲过了老烟鬼的手刀,转过头正要耻笑对方,哪料到战云珪在他后脑轻轻一点,卫小春便瘫在了地上。 “各位老伙计,”战云珪看了看城外正在攀爬的怪物,将记录仪放进卫小春的怀里,用独臂抱起他,笑道,“我把这个瓜怂送到城主府的地下室去,我这有一张符箓,能遮盖他的气息,大家帮我争取点时间,我去去就回。”其他五人闻言,均是点点头,默默的将身边可以找到的手雷炸药搜罗进怀里。 “大将军尽管去,今天,就让这些杂碎看看,何为关西铁军。”老烟鬼对着战云珪躬身一礼道。其他三人也相互扶持着站起身来,对着战云珪行了一礼。 战云珪对着四人行了一礼,没有说话,抱起卫小春,向城中飞跃而去。当他飞跃出上千米后,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惊天的爆炸声,他的身体一颤,飞跃的速度却更加迅捷了。他的脸上,两行浊泪从他的眼角慢慢滑落,随着风雪飘散在了空中。 第130章 将星陨落 当岐王李茂贞率领着仅剩的八千人马于第二天上午抵达阿陶城的时候,这里的战事早已结束。城上城下到处是残破的尸体,浓浓的黑烟,偶尔还能见到一些建筑内冒出些明火。李茂贞命令手下人开始沿着城中的街道仔细搜索,看看还能不能有幸存下来的人。自己则带着亲卫向西城门走去。 塔里木大桥前的一战,岐王的凤翔军扔下了七千名袍泽的遗骸,还有多达五千多的轻重伤员。李茂贞独战两名扶摇境,就在他重伤伊尔迪兹,准备将其俘虏的时候,那名不知名的扶摇境竟然率先出手,将其杀死,随后便遁入迷雾之中消失无踪。这让李茂贞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东突厥剩余的势力依附了某个势力,他们只是这个势力的附庸,即便是扶摇境的超凡者,在这个势力眼中也不过就是个比较好用的工具而已,不需要了,随时可以被遗弃。李茂贞很是惊讶,到底是哪个势力有如此大的手笔。 皮靴踩在阿陶城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李茂贞每向前踏出一步,内心就向谷底沉的越深。没有活人,还是没有活人,神识扫过,一点点活着的气息都没有。城中心的地方,散乱的尸体还要少一些,越靠近西边的城墙,尸体便越多。当李茂贞踏上城墙的那一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长矛之上插着一颗人头,战云珪的头,这是示威,赤裸裸的示威。暴怒的李茂贞爆发出无边的的杀气,将城头的女墙都击得粉碎。 “我x他娘的,这是哪个畜生做的,他在挑衅我,挑衅唐国,我他妈恭喜他,他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愤怒,上穷碧落下黄泉,老子要将他们杀的干干净净。”李茂贞虎目淌下两道血泪,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愤怒的吼道。他一个纵身,跃起将战云珪的头颅抱了下来,刚要叫人拿来军旗将其包好,就见一名旅帅跑了上来,后面的士卒还押着一个年轻的士兵,看装束应该是关西军的士兵。 “殿下,这个人是卑下在城主府的地下室找到的,当时他正处在昏睡的状态,卑下将他叫醒,他说有紧急军务要报告。”那名旅帅躬身回答道。看那个年轻士兵脸上红彤彤的掌印,李茂贞便知道,这叫醒的方式并不温柔。 “你叫……”李茂贞的问话刚说出口,却见那名士兵骤然看见自己手中的人头,竟然挣脱了押解他的士兵,径直冲了过来,在快到李茂贞身前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李茂贞挥手让跟上来的士兵退了下去,就静静的看着那年轻的士兵在那里哭嚎。过了许久,那名年轻士兵的哭声变得小了许多,嚎哭变成了低低的抽噎,这时,李茂贞才问道,“你是何人。” “俺,俺是关西军陷阵营第十小队的,俺,俺叫卫小春,大人,大人您是……”卫小春抬起头,看了一眼李茂贞手中战云珪的人头,就立刻低下头去,低声的哭泣起来。 “本王李茂贞。”岐王寒声道,“哭什么哭,难道关西军的士卒都是孬种吗?” “关西军不是孬种!”卫小春望着李茂贞,毫不畏惧的咆哮着,当他在看到李茂贞手中的人头时,他一头戗地,额头砰砰的磕在坚硬如铁的地面上,嚎哭道,“岐王殿下,殿下,求您为俺们将军报仇,求您为俺们关西军两万三千名袍泽报仇啊!”声如杜鹃泣血,句句摧人心尖。 “起来!给本王起来!”李茂贞大吼着,将卫小春薅了起来。看着卫小春额头的鲜血,李茂贞将战云珪的头颅塞进他的手中,沉声道,“去用你们的军旗将战将军的头颅包好。仇,一定要报,不只是你关西军的仇,还有我凤翔军几千儿郎的仇,都要报。” 怀抱着战云珪的头颅,卫小春几乎站立不住,他摇摇晃晃的走到那面倒在地上的关西军军旗旁,将军旗一下又一下的抚平,再将战云珪的头颅放在军旗上,慢慢的将头颅包好,再紧紧的抱在怀里,随后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跑到李茂贞的身前,跪在地上,从怀中掏出那个金属的记录仪,托在手中说道:“歧王殿下,这是俺们阿陶城关西军与敌方战斗的全过程,包括发现敌踪到接敌,直到最后俺家将军将他送给俺之前的全部信息都在里面。俺家将军说了,这个要交给您,要交给长安,绝不让这样的惨剧再次发生。”看着卫小春颤抖的手中拖着的记录仪,李茂贞深吸了一口气,望向天空,雪花打在他的脸上,有些凉有些疼。 唐国的首都长安。今天的含元殿内安静无比,正午的阳光都无法驱散殿内的阴霾。歧王李茂贞的电讯如同晴天霹雳般劈进了店中每个人的心头。有人在叹息,有人在哭泣,也有人在窃喜,当然所有人表面上都表现出一副悲戚的哀容。凌烟阁一位上将军的陨落,是帝国不可承受之痛,近三万唐国精锐尽殁于西北,整个河西道现在变得无比空虚,即便上柱国苏定远率领的左武卫与上将军梁仕诚率领右威卫抵达阿陶城,也无法弥补唐国失去一位上将军和三万精锐的损失,最重要的是,到现在为止,所有人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进攻阿陶城,为什么要进攻阿陶城。 “诸位卿家,阿陶城的全部资料尚需要些时间才能传递过来,不知诸位卿家对阿陶城破城一事有何看法。”唐王低沉的声音传遍整个含光殿。殿中一众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陛下。”郭子嘉带着哭腔走了出来,只见这位大唐的上柱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以头抢地,悲痛的说道,“陛下,臣愿请命前往西北,迎回战云珪的遗骸。” “臣也愿前往。”程玉树也出列跪在殿中,声泪俱下的说道,“还请殿下允许老程我带上人马前往阿陶城,为战将军,为那些死去的儿郎复仇。” “还请陛下下旨,为战将军,为死去的儿郎们复仇。”郭子嘉与程玉树身后,一众武将纷纷出列跪倒在地,齐声高呼道。 “还请陛下厚葬战云珪以及战死阿陶城的将士们,封赏其家人,以证战云珪等人之忠义。”郭子嘉悲戚的说道。 “还请陛下厚葬战云珪以及战死阿陶城的将士们,封赏其家人,以证战云珪等人之忠义。”一众武将齐声附和道。 “不可!”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冲入了武将激愤的声音之中,所有人回头一看,竟是一位年轻的文官。 “你是何人?”郭子嘉愤怒的站起身来,恐怖的威压向对方罩去。 “上柱国这是要以力服人吗?”那名年轻的官员梗着脖子,努力抵抗着那恐怖的威压。 “上柱国!”霍征突然站在郭子嘉面前,大声说道,“含元殿乃是大唐商议国家大事之地,还请上柱国莫要动武。” “哼!”郭子嘉知道霍征这是在劝自己冷静,殿前失仪,虽然唐王不会追究,但此时不是自己冲动的时候,关西军将士身后之事才是正事。 “启禀陛下,微臣御史中丞南骏离,参,战云珪守城期间毫无警惕心,尸位素餐,临战指挥不当,刚愎自用,致使阿陶城城破,百姓被屠,当为阿陶城惨败主责;参,关西军军纪涣散,备战不力,导致今日西北危局;参上柱国郭子嘉殿前失仪,为战云珪之失诡辩,妄图携恩邀买人心,勾结朋党,罔顾事实。”年轻官员踏前一步,根本不惧郭子嘉及其身后一众武将要杀人的眼神,大声说道。 “南骏离,老子打死你!”程玉树听见南骏离如此诋毁战云珪和关西军的那些阵亡将士,暴怒之下竟然直接一个闪身冲了过去,如果不是霍征眼疾手快,将其拽到自己身后,恐怕这名年轻的官员就要命丧当场了。 “程玉树!你要做什么?”大殿之上,唐王寒声喝道。森森威压传来,将程玉树摁在了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陛下,这个贼子污蔑战将军,构陷忠良,我,我要打死他。”程玉树无法挣脱唐王威压的束缚,只能嘶声大吼着。 “是非曲直,自有公断,你这样要打要杀的,就能断定是对是错吗?”唐王沉声道。程玉树闻言,恨恨的将头转向一旁。 “陛下,战……”郭子嘉见状立刻出声道。 “好了,不要争辩了。念在程玉树听闻战云珪战死之事,心情激荡之下,有些冲动,朕就不予追究了。”唐王缓缓站起身,看向郭子嘉,随后又扫过殿中百官,沉声道,“御史风闻奏事,古来有之,但事实到底为何,尚需全部情报传递过来,经分析后才能有所定论。封赏与抚恤阵亡将士之事,容后再议吧。西北的事,凌烟阁、清吏司与枢密院拿出个章程呈上来。朕累了,都散了吧。”说罢,也不去看郭子嘉等人,径自走向了后殿。只留下殿中一众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走!”郭子嘉叹了口气,转身便向大殿外走去。 “郭老大,郭老大!就这么算了?”程玉树红着眼睛怒气冲冲道。 “还能怎么样,你要忤逆唐王吗?”郭子嘉也是愤恨的低声说道。 “可,可......”程玉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干着急。 “走吧,听上柱国的!”古丹扬沉声说道。说罢,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随着文官向外走去的南骏离。 “那个人是不是你安排的!”突然,霍征的耳边传来传音之声,是郭子嘉的声音。 “不是。”霍征不动声色的向殿外走去,同样向郭子嘉传音道。 “这个人是不是东临党的人。”郭子嘉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能确定,但此人确实是江南那边上来的,我的印象里,这个南骏离曾经在益州做过监察御史,据说风评不错,才被举荐上来的。”霍征传音道。 “走的谁的门路。”郭子嘉传音问道。 “没有走谁的门路,你要知道,御史的背景必须要清白,不属于任何一方。”霍征传音道。 “一起去一趟不良人的衙门吧,有些事,还是得靠梦北峰。”郭子嘉传音道。 “你先去,我稍后便到。”霍征传音道。说罢,这位文武官员的魁首,泾渭分明的走在含元殿门前的长阶上,向宫城外走去。 唐国夏州城城内,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将手中的情报震成了飞屑。战云珪战死,关西军尽殁,歧王的凤翔军损失超过三成,整个河西道的局势可以用糜烂来形容,现在上柱国苏定远与上将军梁仕诚已经前往驰援。如果河西道守不住,那么那个不知名势力的兵锋便会直指他的关内道,唐国中枢长安可是就在关内道啊。现在自己的面前还有来自河西联邦的近十万大军,之前自己没有发现敌人的动向,直到河西联邦的军队穿越贺兰山,越过灵州进逼夏州城,自己这边才发觉,这已经是严重的失职了,如果不能尽快干净漂亮的消灭来犯之敌,长安那边极有可能将河西道失利的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那时,罢官免职都是轻的,弄不好,会丢了自己这条性命。正在李克劲发愁的时候,自己的亲兵匆匆跑了进来。 “禀大都督,狄将军的左威卫大军已经到了距离夏州城六十公里的位置,狄将军来电,请求大都督为其安排军队驻扎的地方。”亲兵躬身禀报道。 “哦?来的这么快,太好了,你去回复狄将军,左威卫驻扎之地已经备好,就在夏州城西,届时本都督自会前去相迎。”李克劲听到狄云静的左威卫即将抵达,自是高兴非常,但却见亲兵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犹犹豫豫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便怒声道,“还有什么事,还不一并禀来。” “是,大都督。”亲兵闻言,身体一颤,忙回禀道,“大都督,那位,那位洛阳公主殿下,也随大军一起来了。” “什么!”李克劲闻言,心头大惊。在李克劲的心中,唐国的这位洛阳公主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花瓶,吉祥物。从出生开始,这位公主殿下的命运几乎就已经被皇室和勋贵们决定好了,貌美无双的她注定是要嫁给一方势力未来的继承人,或者国内新贵、有功之臣,或者与皇室交好的世家大族。她会是政治联姻的筹码,拉拢某一方势力或者崛起的家族的手段。所以这位公主殿下一直以来都被唐王和勋贵们小心的呵护着培养着,她没有自己的势力,没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公主府里的那些护卫大多也是唐王指定的,而不是自己培养的。如果说还有人愿意站在她这一边为她着想的话,那就只有凌烟阁的狄云静了,毕竟这位女将军最初就是被派去保护的公主护卫首领。即便如此,狄云静的左威卫也不可能为了公主反抗长安方面的意见。只不过现在,这一情况好像有些变了。 自从洛阳公主拜那个东乡侯为师后,整个人似乎都变了,她更愿意抛头露面,更加的高调。以前只是在女眷圈子里活动的洛阳公主,这一次破天荒的接受了郎友何与杨延策的宴请,席间有什么故事,李克劲并不知道,但这并非一个好的苗头。飞艇的升空,也让这位大唐公主的声望在洛阳城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据说那一天,洛阳城中到处是一声声“公主殿下万岁”的呼声,出奇的,公主府方面以及洛阳官方甚至左骁卫都没有阻止,甚至没有上报。从种种迹象上来看,洛阳经略使郎友何与左骁卫大将军杨延策极有可能倒向了公主府一方。还有那位让飞艇飞上天空的东乡侯,和他身边的昭阳郡主,据说黑殇城城主姜慕焱就是被她所杀,现在这些人都选择了站在公主府一方。甚至于那个独力炼制出六味大补丹的甄苓儿,似乎与公主府也有着一些外人所不知的密切关系,现在这位甄大医官,极有可能晋升丹道大宗师,是唐国年轻一辈之中炙手可热的的人物之一,别忘了,她的身后还有一个清野宗和一位对她情根深种的凌烟阁上将军李岑煦。 现在民间都在传闻,因为河西势力前来央求求娶公主一事,让洛阳公主对皇室和勋贵集团彻底寒了心,她不打算再沉默下去,准备培植自己的势力来获得更多的话语权,关键的时候还可以自保。甚至更有人传出来,这位公主殿下现在要高端战力有昭阳郡主,要秘法科技有东乡侯,要丹药补品有甄苓儿,要钱有师门大管家沙达木的扶持,要军队有左威卫、左骁卫和铁林军,要地盘,洛阳便是她的封地,她已经不满足得到话语权或者自保了,她想要取太子而代之,成为唐国未来的女王。但不管市井间传出什么,长安方面,太子东宫方面,唐国各个势力、勋贵、世家大族都选择了沉默和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就很让李克劲诧异,似乎所有人都默认纵容了这一谣言的传播。 不论如何,不管外面怎么传,李克劲知道,公主殿下既然来了,他就必须要前去迎接,毕竟公主的身份摆在那里,自己也正好见见那几个现在风头正劲的年轻人。可是现在的问题是,要安排公主住在哪里呢?现在的夏州城就是个火药桶,是战区,哪里都不安全,他甚至不敢确定,现在的夏州城里到底有多少敌方的细作。如果这位不请自来的公主殿下在夏州城出了什么意外,那自己即便赢得了这场边关大战,自己这节度使的官位也别想保住了,届时,就等着全家被流放吧。而且有这位在,打起仗来还要先考虑她的安全,如果她再冒出点什么别的想法,比如去前线劳军什么的,那这些唐国的儿郎们在战场之上就会变得束手束脚,会很大程度上贻误战机,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到最后,承担所有罪名的,只能是自己。 只是,就在李克劲心中为此事烦闷的时候,亲兵再次跑了进来,告诉了一个让他更加震惊的消息。公主殿下刚刚得知阿陶城之事,悲愤之下决定,直接向河西联邦军队的驻地挺进。飞艇将做为空中力量率先到达战场,公主府麾下的朱雀小队将向敌军发起冲锋,后面跟进的左威卫大军将在朱雀小队突袭后与对方展开决战。洛阳公主李若宁电传李克劲所部,命其通传灵州刺史,做好堵截溃兵准备,务必要将敌军全歼于唐国境内。 好大的口气,不足两万的左威卫,长途跋涉而来,就想凭着飞艇与公主亲征带来的血勇之气全歼对面近十万敌军?以为对面那是十万头猪吗?就是十万头猪,想在野地里都杀了,也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这个洛阳公主想干什么?把战争当做游戏吗?这是无数条人命啊。这都是大唐的子民啊。李克劲打算去见一见洛阳公主,必须劝住对方,战争不是儿戏。然而,就当他准备出门的时候,亲兵再次跑来告诉他,公主所乘坐的飞艇已经越过夏州城,直扑河西联邦军队的驻地而去了。李克劲闻言,冲出房间,抬头望向天空,就看见天空之上,那艘已经变得如羽毛般渺小的飞艇正径直向夏州城北面飞去,李克劲愤怒的挥动拳头,将旁边的假山击了个粉碎。 飞艇上,李若宁与狄云静正认真的听着赵肆的讲解。 “这一炮打下去,别的不说,若宁啊,你得在刻画五百张聚灵符了。”赵肆笑着说道。 “师傅,没问题,我现在一晚上就能刻画完,你的大徒弟,现在可厉害了。”李若宁甜甜的笑道。 “哎呀,这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啊?等这次的事情过去了,为师教你刻画镇域符,到时候咱们去西北,会用的上。”赵肆宠溺的摸了摸李若宁的头,洛阳公主听闻又可以学新的符箓刻画,又可以去西北,开心的都要跳起来了。一旁的狄云静也跟着开心的笑了起来,也许有一天,依仗着公主府的力量,战云珪和关西军的仇,自己真的能亲手报了。 第131章 青鸾一击 河西联邦军队的驻地,洛夫妥耶夫正在与河西联邦的军官讨论着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是将夏州城的军队吸引出来进行野战,还是进行攻城战。对面可是有一位扶摇境巅峰的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在,据说还要来一个凌烟阁的上将军,自己这边只有三位扶摇境,未必能拿下唐国这两位扶摇境的超凡者。而且,即便攻下了夏州城,自己能守住吗?面对唐国源源不断的大军,自己这些人怎么守。但是西京那边的命令,王上要求必须配合。洛夫妥耶夫不明白,加索山盟明明可以守着山区自立,为什么要听西京那边的鬼话,加入北境。现在好了,上一次幽州城那场大战加索山盟没有出力,这次找回来了,三个山地师倾巢出动,配合他娘的河西那些旧贵族南下侵入唐国。就那几个河西的旧贵族,有什么,几杆破枪,几门山炮,那几个扶摇境?这次几乎算是精锐尽出,自己的大后方不要了? 就在洛夫妥耶夫思忖下一步计划的时候,自己的参谋突然跑了进来。 “将军阁下,唐人打过来了。”参谋大声喊道。 “慌什么。”洛夫妥耶夫怒声道,“他们来了多少人,有没有重武器,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地面上的大概有三十人。”参谋仓惶的回答道。 “只有三十人慌什么……,地面上是什么意思?”洛夫妥耶夫敏锐的察觉到了参谋话里的问题。 “天上,天上还有一艘飞艇。”参谋有些惊恐的说道。 飞艇?唐国竟然有了可以飞上高空的东西了吗?自己可没有对付飞艇的东西,如果对方出动大规模的飞艇部队,那就是降维打击,自己只有逃跑的份,就算自己是扶摇境,也没有丝毫办法。 “对方来了多少艘飞艇?可以看到配备了什么武器吗?有外挂点吗?”洛夫妥耶夫沉声问道。 “只有一艘,目测是观光飞艇,没有发现外挂点。”参谋如实回答道。 “一艘?”洛夫妥耶夫沉吟道。对方只派了一艘飞艇前来,就敢配合地面三十人冲击自己十万人的军阵?就算自己这些人铺开来,整整占了二百余平方公里,但就算再薄弱的地点,也不是靠一艘观光飞艇和三十个人就能打穿的,就算来的是扶摇境也不可能,累也能累死他。思及于此,洛夫妥耶夫沉声道,“走,随我去看看。” 来到军营前的了望台上,洛夫妥耶夫根本没有去接亲兵递过来的光学望远镜,因为仅凭肉眼,他就可以看见那艘至少在一千米高空悬浮的飞艇。正如自己的参谋所说,那的确是一艘观光飞艇,目测实际长度应该在九十米到一百一十米左右,算不得很大的观光型飞艇。从外观上看,没有任何的外挂点,其飞艇下方的控制舱,也可以叫做观光舱,十分的狭小,即便里面装满高爆炸药,也难以对己方造成多大的破坏,顶多能做侦查之用,完全不具备威胁。倒是刚才斥候传回来的影像资料更让他在意,那是三十个高速奔驰的......机甲战士?不,不是,那应该是繁荣纪元时期,蓝星上比较流行的全覆盖式军用外骨骼,看其款式应该属于重型外装式装甲,但其造型和一些外挂的设备又与传统的外装式机甲不太一样。这样的三十具重型机甲,在繁荣纪元时期对上普通的士兵,可以做到以一当百,到了现在这个时代,还不知道其具有什么样的威力,如果任其冲入自己的防区,势必会造成大乱。洛夫妥耶夫对自己带来的士兵有绝对的信心,可以死战到底,但河西联邦的那些乌合之众呢?他们能做到硬扛这些机甲的冲击而不溃散吗?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们不要在溃败的时候冲乱自己的防区,那就谢天谢地了。 “将军阁下,前方的斥候传回电讯,那三十具机甲距离我们还有不到十五公里的路程了,在他们身后十公里外,是唐国的一支军队,根据旗帜上的标识判断,来的应该是凌烟阁那唯一一位女将军的左威卫。”参谋从了望台下跑了上来,急匆匆的向洛夫妥耶夫汇报道。 “哈哈哈。”洛夫妥耶夫狂笑道,“我就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幌子,真正的后手是那后面唐军的左威卫,哼,弄出这么多的动静,是想给本将军拉满节目效果吗?呵呵,告诉第一山地师,准备接敌,杀光这些穿着机甲的小丑,让第二第三山地师随我去会会唐国的精锐。”说罢便要转身从了望台上下去。 “将军将军,你看!”参谋突然指着天空喊道。 “什么?”洛夫妥耶夫不悦的转过身,顺着参谋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飞艇的四周绽起一片青光,青光之中,一只栩栩如生的鸾鸟渐渐成型。洛夫妥耶夫眯着眼,嘴角噙着笑,寒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图案是鸾鸟吧。一些东方人把鸾鸟比作还未长大的雏凤,唐国的雏凤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位倾国倾城的洛阳公主李若宁。看来,那艘飞艇上的人,就是那位唐国的公主了。” “将军阁下,如果能将洛阳公主擒获,那可是大功一件啊。而且她还能成为咱们叩开夏州城的敲门砖。”参谋一脸谄媚的说道,“而且我还听说,那位洛阳公主殿下的姿容可以艳压五百年,是天下少有的美人胚子,将军如果将其擒来,做个您的三夫人,那简直......嘿嘿嘿.......” “不错,儿郎们,随我将那洛阳公主擒下,擒获洛阳公主者,赏大沙洲城金币一千,官升三级。”洛夫妥耶夫大笑着吼叫道。 而与此同时,无论是是左威卫,还是跟在左威卫身后,由李克劲所统帅的关宁军,也看到了天空中那个由无数青光组成的鸾鸟图案,都知道了洛阳公主就在飞艇上面。公主殿下亲临战场,这让无数的唐国儿郎们热血上头,嗷嗷叫着向自己的上峰请战。看着那些气势高昂的将士,李克劲满嘴的苦涩。这位公主殿下还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啊。她这一动作,虽然鼓舞了士气,但也把她自己变成了众矢之的,唉,时也命也,看来自己的乌纱帽,是保不住了。天要亡我李克劲吗? “师傅,这个只能用一次吗?”李若宁盯着眼前的按钮问道。 “对啊,一次就要耗费掉三百多张聚灵符,还有凤栖石提纯出的火晶石中的部分能量。”赵肆的心在滴血啊,符箓可以刻画,这火晶石可是用一点就少一点啊,自己手里一共也没几颗,凤凰山那边,就算朱雀愿意将为其恢复伤势的凤栖石都送给赵肆,也提纯不出几颗火晶石。但这一次,赵肆认为必须用,这一击,就是要奠定李若宁在唐国的地位,震慑宵小,同时也要向世人宣告清月宗的回归。 “师傅,火晶石是不是很珍贵?”李若宁转过头,看着赵肆的眼睛问道。 “确实很珍贵,这世间我可以找到并提纯的,也就这么几颗。”赵肆说道。 “那师傅,还是不要用了,以后师傅你还要重建师门呢,一定用的到。我们可以调动大军合围,慢慢消耗他们,然后……”李若宁急忙将手从按钮上挪开,她身旁的狄云静也深表同意的点了点头。 “若宁,你知道什么最重要吗?”赵肆表情严肃的看着李若宁,沉声说道,“是人!你看看我们身后那些那些将士,他们不是我们本子上的一个数字,不是花名册上的一个个名字,他们身后还有无数个家庭,你可看见?在遥远的地方,有等着他们回家的妻儿,父母亲人。我知道,战争哪有不死人的道理,但你知道吗?咱们动一动手指,随便说出的一句话,就有无数的人为之死去,无数个家庭就此破碎。如果你不能珍视他们的生命,又如何让他们忠心于你?甘心将自己的生命交给你呢?我们做不到让所有人都活下去,但我们一定能做到将更多的人带回去。而且,时间,不多了。” 李若宁与狄云静低下头开始想着赵肆的话,但却没有注意到他那眼神之中的黯然,也不知道赵肆说的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大概过了半分钟的时间,李若宁仿佛是下了某种决心,只见她抿着嘴唇,努力的平复了一下内心激荡的情绪,手指轻轻的按在了按钮上。 飞艇下方,无论是河西联邦一方,还是十几公里外的左威卫大军和李克劲的关宁军,都惊奇的发现,天空中飞艇外面蓝光开始慢慢向一点汇聚,凝成的鸾鸟虚影慢慢的开始向正前方扭曲汇集,渐渐的凝成了一个耀眼的蓝色光球。就在所有人诧异这一变化的时候,那蓝色的光球骤然化作蓝色的光束,直直的射向河西联邦阵地后方数十公里外的平原上,那里是河西联邦部分后备部队的驻地,还有前线物资转运基地。只是数秒钟的时间,一道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这时才有巨大的轰鸣声向四处扩散而来。随后那冲天的火焰化作一朵巨大蘑菇云开始向四周扩散,爆炸引起的冲击波只席卷四面八方。 “将飞艇再拉升三百米,这个爆炸威力比我预想的要强,愣在那里干嘛呢,快拉升。”赵肆对着望向窗外目瞪口呆的狄云静大喊道。 “这,这,这……”狄云静和李若宁看着距离飞艇十数公里外,那变得越来越大的蘑菇云,惊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别愣着了,快继续爬升。”赵肆催促道,“马上爆炸的冲击波就到了,高空不比平地,咱们没有凭借的东西。” “阿,阿肆,这,这个的威力到底有多大!”狄云静结结巴巴的问道。 “按照我的推算,爆炸半径应该在1.5到2公里之间,相当于10吨tNt所产生的能量,到目前看,我是大大低估了火晶石内蕴含的能量了。”赵肆思忖数息后说道,“现在看,其威力应该在我计算的两到三倍之上。” 河西联邦的阵地上,人们还没有从眼前升腾而起的巨大蘑菇云中反应过来,爆炸引起的冲击波已经横扫而来。那些简易的工事,轻型设备,营地内的帐篷,还有无数没有躲进掩体的士兵等等,一起被冲击波撕裂或者掀飞扫向四面八方。洛夫妥耶夫仓惶的飞身下了了望塔,躲进了掩体之内。他满脸的惊惧,甚至于没有去管还没有逃回来的参谋和亲兵。这是热核武器吗?不可能,现在的蓝星无法提炼出精纯的铀235,更别说镭了。而且域外种族来了之后,蓝星九成九的热核武器都被使用或者销毁了。即使某些势力还有些许存货,也已经无法使用了,毕竟连保养的技术都已经断代了。那这是什么,只是一道蓝色的光柱就有这么大的威力?星舰上的武器吗?一定是,是以前星舰专门对付小行星的武器。那个飞艇上竟然有这种武器,这还怎么打?想必方圆数百里内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切吧。完了,军心要散了。 另一边,同样被这爆炸场面所震惊的还有左威卫和关内道的关宁军,那个蘑菇云实在是太震撼了,仿佛大地又升腾起一轮太阳。唐国军队这边人人心中都有一种莫名的敬畏感,随后是无边的兴奋与喜悦。没错,是喜悦,飞艇是公主殿下的,这恐怖的武器也是公主殿下的,公主殿下是我们大唐的公主,是我们大唐军人的公主。 “公主殿下万岁,大唐所向披靡。”突然,从唐军前方传来巨大的喊声。是那三十个身披外装式机甲的公主府士兵。只见这三十具机甲排成一列,身后的推进器绽放出幽蓝的光芒。此时,不知道谁又喊了一句,“为了大唐,为了公主殿下,跟随我的脚步,杀光他们,冲锋!”只是刹那间,那三十具机甲身后幽蓝忽的化作类似马赫环的形状,推着这些机甲,速度越来越快的向河西联邦的阵地冲去,那一往无前的气势,让人觉得,这正在冲锋不是三十具机甲,而是千军万马。 河西联邦的阵地上,驻守第一道防线是联邦第一混编师,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支部队是一个什么成色。其主要由河西地带一些投靠旧贵族的山贼盗匪组成,如果说是镇压流民,这支部队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但对上正规部队,便拿不上台面了。河西联邦的旧贵族在接到西京大总统府的电讯后,曾经想过派出全部精锐部队配合加索山盟的山地师进犯唐国,但思忖再三,还是觉得应该留下一些精锐,一方面是预防黒殇帝国和归义军趁己方南下,后方空虚趁火打劫。另一方面则是防备着北境趁虚而入,将自己仅有的两座高墙城市纳入北境的版图。所以,便将这支战斗力低下,军纪涣散的第一混编师派了过来。 第一混编师一到达预定地点,便被洛夫妥耶夫安排在此地设置第一道防线,当时就有士兵发觉自己可能被当做炮灰了,于是便开始有人趁着夜色当了逃兵,到了后来,甚至是整个连队在自己长官的带领下,逃离防线。直到在被洛夫妥耶夫的授意下,加索山盟的第一山地师杀了一批逃兵,这才将这些家伙暂时的稳了下来。但今天,当这些本就贪生怕死的山贼盗匪看见那巨大蘑菇云,再被因为距离遥远,余威已经削弱许多的爆炸冲击波,在防线上掀的人仰马翻之时,这支杂牌军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对面冲来的三十具机甲,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志也消失了,一个个将武器扔到了一边,老老实实的双手举起跪在地上,任由那些机甲从自己的身边冲过。 “他妈的,河西这帮老爷们养了一群什么兵?一枪不发就投了?等这仗打完了,本将军一定将这些废物都杀了,省得浪费粮食。”洛夫妥耶夫看着那三十具机甲就这样轻轻松松的突破了第一道防线,咬牙切齿的说道,“副官,立刻告诉第一山地师给我迎上去,电传河西的赫鲁,带上他的人,配合第一山地师将这三十人给我消灭在第二道防线上,如果可以,尽量抓几个活的,这个机甲是个好东西,咱们王上一定会喜欢的。”副官点头称是,急忙跑去传达命令。 “将军阁下,是不是联系一下后方,询问一下后面的损失情况。”头上刚刚包扎好,但绷带上还在渗血的参谋走到洛夫妥耶夫身边问道。 “不必了,现在后方一定已经乱了,现在询问后方的损失,会动摇防线上的军心的。”洛夫妥耶夫沉声说道,“就看刚才那个爆炸所逸散出来的能量来看,如果不是热核武器,那么方圆十公里内应该没什么活物了,损失的事,等打完了眼前这一仗再说吧。”洛夫妥耶夫能够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可不只是因为其是扶摇境的超凡者,他的家族里就曾经有数位先人参与过那场与域外种族的大战,自然将那时所见所闻都记录了下来。结合家族内部的记录,加上自己扶摇境的神识探查结果,他可以肯定,刚才的爆炸远比自己说的要恐怖,恐怕接近二十公里的范围之内都见不到半个活人了,甚至连个全尸都不一定能找到。至于被冲击波和高温杀死或者致伤致残的,他都不敢去想,恐怕后方上百平方公里内已是人间地狱。 来不及再想其他的,洛夫妥耶夫知道,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要将这三十具机甲拿下,决不能让其突破第二道防线,否则自己将没有时间再构筑防线,别忘了,这三十具机甲后面还跟着数万唐国的精锐呢。 河西联邦的第二道防线前,已经反应过来的守备部队,已经将可以用到的所有重武器都调整好了角度,对准了狂奔而来的机甲。只听防线上指挥官一声令下,所有的火炮、RpG、小型榴弹炮以及各类轻重机枪全部开火,各类口径不一的炮弹、火箭弹、机枪子弹如同一片雨幕般覆盖了那三十具机甲。就在双方将领都以为下一秒,这些看似强大无比的机甲就要被这密集的火力撕成碎片的时候,那些机甲外面突然亮起淡蓝色的光幕,那些轻重机枪的子弹打在那光幕上只是激起一阵涟漪,便被弹了出去。而那些飞来的炮弹、火箭弹、榴弹,因为机甲移动速度太快,大多数也只是轰击在了这些机甲身边的地面上,造不成一丝丝的伤害,只有少数误打误撞的撞击在了那淡蓝色的光幕上,虽然爆炸威力看上去强大,却也只是暂时延缓了机甲的行进速度,根本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而当这些机甲从爆炸的硝烟之中杀出来的时候,第二道防线上的守备部队面对的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机甲手中的重型三管转轮式机枪喷射出无情的火焰,与机甲身上外挂的小型电磁武器配合,开始无情的收割着阵地上河西联邦士兵的生命。眼见只是短短一分多钟,十数辆装甲运兵车便化作了燃烧的废铁,数百名士兵或死或残,眼见第二道防线上的守备部队即将崩溃,赫鲁几个飞跃,脱离了自己的部队,同一个同样是扶摇境的老者率先抵达了战场。 赫鲁站在阵地上大声呼喝着不许后退,增援即将到达。跟着他一起前来的老者则是盯上了一具机甲,只见他一个闪现,瞬间便出现在一具机甲面前,只是一掌便将这具机甲重重的击飞。看着倒飞出去的机甲,老人不喜反忧,自己虽然没有动用全力,但刚才那一掌,一般的七品境挨了恐怕都要骨断筋折,但看那具倒飞出去的机甲,似乎只是将那个蓝色的光幕击碎而已,神识探查之下,里面的人应该没有死。然而更令他诧异的是,在他的神识探测之下,他可以肯定,那里面只是个普通人,跟本没有入品,这怎么可能,那蓝色的光幕又是什么,竟可以挡住自己的一掌而保那人不死? “如果我没有猜错,飞艇上来的人应该就是那个在南山矿场逃脱的赵肆。”刚刚还在掩体内的洛夫妥耶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战场,站在里老人身边。他抬着头看向天空中那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的飞艇,沉声说道,“这些机甲上装配了他手中才有的技术,单兵等离子护盾,这次恐怕有点麻烦了。” 第132章 夏州大捷 战场之上,一具机甲立刻冲到被击飞的机甲身旁,用内部通话设备呼唤对方。当得知同伴无恙,只是受到冲击,现在有些发晕后,这才将其扶起坐在一边,自己则是抽出合金短刀,目光坚毅的看向洛夫妥耶夫三人。其他二十八具机甲则纷纷放弃冲阵,而是默默的退到了抽出短刀的机甲身旁,呈扇形散开,将受伤的同伴护在身后。 洛夫妥耶夫的神识再次扫过,这次他的神识好像被一堵高墙挡在了外面,什么也探查不到。这应该就是曾经大明军工的精神力隔离设备,就是专门对付修行者的。 “看来他们想和咱们正面开战。”赫鲁撇撇嘴,不屑道,“现代科技和修行者之间的比拼吗?我现在就想将他们全部撕碎。” “不!”洛夫妥耶夫沉声道,“要捉活的,这些机甲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我需要用它们武装我们的士兵。”赫鲁斜眼看了看洛夫妥耶夫,没有出声。在这里,洛夫妥耶夫的实力最强,而且他们河西联邦还要仰仗北境,所以即便自己心中有一千个不愿意,也的受着。 那还能战斗的二十九具机甲此时纷纷抛下了手中的枪械,抽出合金短刀,身后蓝色的光芒再次闪烁,看样子是要做一次集团冲锋,与这些高高在上的扶摇境超凡者短兵相接了。然而就在这些机甲战士准备发起冲锋的时候,他们竟然突然顿了一下,就像是出现了机械故障一般。随后便是扶起那个受伤的同袍,快速的向后退去。洛夫妥耶夫有些诧异对方的反应,是因为知道不敌己方三人,所以选择战术后退吗?但就凭他们的速度,能躲过己方三人的追击吗?可笑,洛夫妥耶夫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身体就待冲出。 忽然,洛夫妥耶夫的灵台忽然警讯大作,似乎有什么可以危及自己生命的东西正在靠近,这是一个修行者对于危险的预感。他抬起头,视线之中,那高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高速下坠,应该是从飞艇上下来的。是炸弹吗?像刚才一样威力的热核武器?不可能,这里还有他们自己人,那能是什么?洛夫妥耶夫眯着眼仔细看去,几百米对于自己来说,根本不算多远。然而当他再次仔细看去的时候,就觉得一股如末世般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那是,那是一个人,一个高速坠落的人,从千米高空坠落的人。 “退!”洛夫妥耶夫高声大喊的同时,自己体内的灵力疯狂的运转起来,让他一瞬间将状态提升到了最高,身体后倾着向后退去。赫鲁与那个扶摇境的老人闻言一愣,但毕竟是扶摇境的超凡者,自然也感受到了来自于空中的威胁,还有那铺天盖地的威压,也纷纷调动全部灵力,拼命的向后退去。 “轰”的一声巨响,只见洛夫妥耶夫三人刚刚站立的地方,仿佛被陨石撞击,大地为之震颤,尘土飞扬,撞击所形成的冲击波将方圆数百米内的士兵和工事通通掀飞。 “这个落地简直太帅了,以后就这么玩。”烟尘之中,一个女孩的声音传了出来。随着被冲击波激起的烟尘慢慢消散,洛夫妥耶夫三人这才看清那烟尘之中的是什么,那不是什么陨石,而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只见她缓缓站直身体,将身上披着的华贵大氅解下,向后一抛,便飞落在数百米以外严阵以待的一具机甲手中,而她则穿着一身青白相间的劲装,俏生生的站在那里看着洛夫妥耶夫三人。只听她冷冷说道,“把我的衣服拿好了,要是脏了,本郡主就去告诉阿肆,今晚不给你们饭吃。”很多时候,对于顾瞳来说,没饭吃,就是对犯错的人最大的惩罚,因为她总认为,只有死亡才比饿肚子要略微恐怖一些。后面的机甲士兵忙不迭的点点头,将顾瞳的大氅紧紧抱在怀中,旁边几个机甲士兵则是投来了羡慕的眼神,只不过大家互相看不见而已。 “你是谁?胆敢来闯老夫的防线,可知道老夫是河西......”那扶摇境的老人踏前一步,手指指向顾瞳大声喝道。但他的喝问之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顾瞳已经在他的视线中消失了,他的瞳孔一瞬间放大了几倍,刚想散出神识探查,却感觉自己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他还没有来得及去看发生了什么,就觉得眼前变成一片血红,紧接着便是一片黑暗。 顾瞳甩了甩自己的脚,刚才的一个侧踢有些失误啊。竟然把血弄到了新鞋上,等回去了,阿肆还不知道要怎么磨叽自己呢。好烦啊。明明自己都是郡主了,为啥还要自己刷鞋,而且自己不刷,阿肆就会替自己刷,她可不忍心让阿肆干活。 收回甩掉血的脚,顾瞳看了一眼那具无头的尸体,恨恨的对着尸体啐了一口,骂道:“什么东西,弄脏了本郡主的鞋子。哼,还闯你防线,你就不觉得你的实力和你的防线一样可笑吗?” 飞艇上,狄云静没有让李若宁看顾瞳击杀扶摇境老人那一幕,因为实在是太血腥了。顾瞳太强了,看来她和自己,还有李岑煦动手的时候真的没有用全力,不,连一半的力量都没用。只是一击,一个简简单单的侧踢,一个扶摇境的超凡者就被爆头而亡,这是什么实力?看来姜慕焱之死的传说根本就不是传说,是真的。 “昭阳郡主到底有多强?”狄云静突然问道。 “哦?瞳瞳的实力嘛!”赵肆转头看了看李若宁,随后说道,“如果唐王的实力略高于姜慕焱,那么赤手空拳,唐王死,瞳瞳伤。如果,瞳瞳动用清风,十息之内,唐王死。”说完,赵肆又看了看李若宁的表情,嗯,表情果然很纠结。 “你为什么要拿唐王作比较,难道你要杀唐王?”狄云静也看到了李若宁表情的不自然,于是问道。 “我说大姐啊,现在整个东方大陆已知的超品就三个半,仙后、唐王、瞳瞳算三个,神王算半个。不拿唐王作比较,难道用仙后啊,她可是长生境,瞳瞳肯定不是对手。”赵肆哭笑不得道,“就算放在清月宗最强盛的时代,仙后也是世间最强十人之一。我拿她作对比,那瞳瞳肯定赢不了。要是用普通扶摇境来做对比,也没啥可比性啊。所以你们不要多想。”赵肆解释完,李若宁和狄云静的表情才好看了些。 “唉,堂堂唐王,到你这里竟然成了对比的参数。”狄云静小声嘀咕着,随后又说道,“既然昭阳郡主这么强,那以前你们为什么还要东躲西藏的,那些仇人,直接杀了不就得了。”狄云静在和顾瞳聊天的时候,也大致了解了一些关于他们的事。 “人力终究有穷尽。”赵肆轻声说道,“有些事我不方便说,我只能说,很多的事,不是一两个超品就能解决的,如果真是如此,仙后能将东方大陆的所有修行者全杀了,但是她不会。有些事,以后你们就会懂的。”赵肆说完,便将目光转向了飞艇的显示器上,那里,顾瞳正在追击逃遁的洛夫妥耶夫,她的身后,是紧随她杀入第三道防线的机甲战士。 左威卫身后的关宁军中,李克劲双手颤抖的将视线从光学望远镜上挪开。他没有去理会前方左威卫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也没有去阻止身边的将领和四周关宁军的骚动。他今天都看到了什么?那是热核武器吗?不像,公主是不可能在自己的国土内使用这种东西的,而且这世上能用的热核武器还有吗?如果不是,那这显然就是那位东乡侯的手笔了。这个暂且不提,那位昭阳郡主又是怎么回事?坊间一直有传闻,说黑殇城城主姜慕焱是死于她之手,他一直都认为这是东乡侯在制造舆论,想抬高自己和昭阳郡主的身份。昭阳郡主就算在此后多次击败过李岑煦和狄云静,但那也只是切磋,而且这两人一个是扶摇境中阶,一个是扶摇境后期,算不上顶尖的存在。所以每次有人说起昭阳郡主如何如何的强,他听到后都嗤之以鼻。 但今天,他信了,一个侧踢杀了一个扶摇境超凡者,五招之内徒手击杀另外一个扶摇境超凡者,现在则是追着三人中最强的那个打,看来最后一个扶摇境超凡者的死,也只是时间问题。原来昭阳郡主真的这么强大,那么外界传闻的洛阳公主在培植自己的势力,郎友何与杨延策投到了公主府门下看来是真的了?还有狄云静和李岑煦,还有那个有丹道大宗师资质的甄苓儿。那么自己呢?公主亲临战场,还上演了如此震撼的一幕,这是给自己看的,也是给所有人看的,自己要怎么选择?他李克劲是凭军功做到这个位置的,在长安可以说没什么靠山,自己虽然也姓李,但和唐王一脉没什么关系,这一战之后,想罢自己就算什么也不做,也会被划进公主府一系吧。那么自己该怎么办呢? 唐国长安凌烟阁,夕阳的余光已经无法将室内照亮,休息室中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的便没了人。今天整个凌烟阁都处于一种肃杀的气氛之中,没有人选择到点下班,而是都将头埋在各种情报档案之中,因为今天,凌烟阁永远的失去了一位上将军,这是整个凌烟阁之殇。程玉树的面前都是摔碎的杯子,他今天没有喝酒,也没有暴怒的摔东西,那些破碎的茶盏杯具都是面前这位上柱国摔的。程玉树只是闷闷的坐在一边,他也不知道自家这位上柱国,去了一趟不良人的衙门,回来后就大发脾气。 “郭老大,你说,今天陛下是什么意思?是真的信了那个什么南什么离的狗屁话,要治老战的罪吗?难道真的连一点点抚恤都不给那些阵亡将士的家眷吗?这会让下面的将士寒心的。”程玉树终究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见郭子嘉已经不再打砸东西了,索性就把心里想的问了出来。 “这件事,现在归枢密院管,你不要再问了,也不许谈论,最后结果如何,自然会有个说法,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郭子嘉脸色阴沉的说道,“现在,你要做好准备,如果云静那边不顺利,或者僵持的太久,你就要北上了。两线作战,唐国,拖不起。” “那俺老程现在就去整合兵马,让虎卫这些小崽子们准备好随时北上支援云静。”程玉树霍然站起,大声道。 “你给我坐下!”郭子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低沉道,“你能不能用用脑子,不要什么事都这么冲动。没有调令,你去调动军队做什么,要造反?我是告诉你有个心理准备,不是让你去调动军队。你啊你,诶?古丹扬呢,他去哪了?” “古老大下午去了老战的家,他们两家私交极好。老战的妻子去年生病走了,现在家里只有一个女儿和年迈的老母亲,他女儿还在念书,出了这样的事,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古老大应该是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吧。”程玉树低声说道。听的出,他的情绪很压抑。 “唉,让凌烟阁里的参事着人去战府帮忙支应一下吧,再在公账上拨十万飞钱过去,条子由我来签。”郭子嘉的声音之中也透出无边的不甘与凄凉。 “唉!老战这一生......”就在程玉树要为战云珪鸣不平之时,休息室的房门突然被人撞开了。 “夏州城急电!”古丹扬抓着平板电脑撞门而入,面色潮红仿佛喝了酒。 “怎么回事?那边也出事了?”郭子嘉一个箭步便冲到了古丹扬身前,一把抢过古丹扬手中的平板电脑,他现在是真的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了。 “夏州城大捷!斩敌四万三千七百人,俘虏五万一千余人。整场战役耗时仅一小时二十七分钟,堪称奇迹。”古丹扬高声说道。 就在这个黄昏,河北道雷泽城的李岑煦、高巡、冀州城的安亭山,江南道的东临党,剑南道的镇南王府、裴俊的大都督府、六香阁、西北阿陶城的岐王李茂贞、伊犁河地区的宋文忠、远征的苏定远、梁仕诚等等,整个唐国都知道夏州城外一战的结果。一个多小时,一艘疑似可以造成等同热核武器伤害的飞艇,将半数的河西联邦阵地夷为了平地,瞬间造成上万人的死伤。一个与唐王同级别的超品强者,一分多钟的时间瞬杀了三名扶摇境超凡者,带着一支三十人组成的机甲部队将整个河西联邦的阵线杀了个对穿,后面跟上来的左威卫总歼敌数量还没有那三十具机甲多。至于最后面的关宁军就更别提了,愣是一个歼敌数都没有,只能干一些打扫战场的杂活,据说关宁军很多的军官将领对自己的节度使大人很不满,为什么要跟在左威卫后面,就应该跟着那三十具机甲一起冲阵,现在好了,堂堂关宁军现在被左威卫称为垃圾清扫大队,丢人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充满喜悦的庆祝夏州大捷的时候,也有一些人是怎么笑也笑不出来了。镇南王将自己最爱的玉石屏风砸了个粉碎,六香阁的章仇家家主则是在家长吁短叹,只有裴俊偷偷的躲在府中唱着小曲自斟自饮。西北的歧王李茂贞站在阿陶城残破的城头上,顶着风雪看向夏州城的方向,想着为什么这样的武器不早一点拿出来,如果早一点拿出来,说不定阿陶城的惨剧就不会出现。行军中的苏定远与梁仕诚通过电讯,私下底商量着要不要跟狄云静打听打听,公主喜欢什么,那位昭阳郡主喜欢吃什么,赵肆喜不喜欢美女,自己有个侄女年芳十八,出落的也是极美。 雷泽城的李岑煦在地图上开始研究,要不要跟赵肆商量商量,给冀州也来一发,唉,不行,那里还有唐国的百姓呢。高巡在家里唱着小曲,甩给自己那个“糟糠之妻”五枚大沙洲城的金币,感叹着有时候,选择大于努力啊。冀州城的安亭山开始琢磨要不要再跟赵肆联系一下,表达一下诚意。洛阳城的郎友何则是带着杨延策设宴与沙达木开怀畅饮,对于所发生的一切,沙达木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大大咧咧的说少侠和女侠的本事可不止于此。江南道的一处大宅子里,数位老者齐聚于此,却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压抑的如同冬季里江南的天空,黑云密布却没有落下一滴雨,只有闪电划过天空。 长安城内,京都大学的一座实验楼里,刚刚还对蓝珏的邀请不屑一顾的老教授,当知道夏州城的事之后,抱着蓝珏的腿不让他走,要走也可以,一定要带上自己,而蓝珏带来的两个士兵也同样被“热情”的学生给包围了,毕业证可以不要了,但是洛阳必须去,吾等愿做公主府门下走狗。唐国之内,唯二安静的只有宫中与太子东宫,这一反差,也让很多人开始了猜测,莫非唐王与太子真的开始忌惮起洛阳公主了吗? 贺兰山前的平原上,左威卫的将士们已经押解着河西联邦混编第一师的俘虏等在了第三道防线的阵地上,阵地指挥部所在地,所有的工事都已经被那三十具机甲战士清空,整理出一块大大空地,顾瞳百无聊赖的坐在一辆装甲车上,等着空中的飞艇降落。而不远处的关宁军则是一脸羡慕的看着这边不敢靠近,因为自己清扫战场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几分钟后,在太阳的余晖中,那艘巨大的飞艇缓缓的降落在清理出的地面上,几具机甲战士立刻跑上前去,抓住缆绳挂在预埋的锚钉上。控制舱的舱门打开,狄云静率先走出了控制舱,当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招呼公主殿下走了出来。当左威卫的将士们见到公主自控制舱中走出的时候,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接踵而来,李若宁倒是没有被吓到,还很高兴的跟左威卫的将士们挥手致意,其间还做了一个简短的战后演讲。倒是跟在她身旁的狄云静和远处的李克劲听见那一声声“万岁”被吓得脸色有些发绿,直到外围的关宁军也跟着一起高喊起“万岁”,这两位身经百战的上将军和大都督才算是稳住了心神,云淡风轻的接受了这一切。 “阿肆,我要去医务处看看。虽然此战对方抵抗有限,但还是有些死硬分子给咱们这边造成一些伤亡。我去处理一下伤患。”甄苓儿笑着对赵肆说道。 “这事你不要问我,你得向公主殿下请示。”赵肆笑着递给甄苓儿一个眼神,甄苓儿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要告诉所有人,自己这位大医官也是公主府的人。于是,在向李若宁请示后,甄苓儿便找来医务官一起去战地医院了。 “瞳瞳!”赵肆向顾瞳招招手,顾瞳一个闪现便到了赵肆的身边。赵肆抚了抚顾瞳的头,笑道,“我家瞳瞳越来越厉害了,一个人追着三个扶摇境打。” “不是我厉害,是那三个家伙太菜了,特别是那个大胡子的,看上去挺凶的,其实就是个草包,看我把那两个杀了,转头就跑,后来还跪下来求我,趁我犹豫的时候还想偷袭我。”顾瞳撇撇嘴不屑道。 “好啦,不要生气了,反正都让你杀了。今晚夏州城,让那个关内道节度使请咱们吃大餐。”赵肆笑着劝解着顾瞳,随后将头探到顾瞳耳边,轻声说道,“一会儿,你带上机甲战士,去办一件事......”赵肆在顾瞳的耳边小声嘀咕着,顾瞳皱皱眉,看了看赵肆,叹了口气,点点头,去招呼那些机甲战士跟着自己去干活了。 “若宁。”赵肆走到李若宁身边,对刚刚发表完演讲的洛阳公主轻声说道,“走,咱们去战场中央看看吧。” “啊?嗯!好的,师傅。”李若宁转过头,冲着赵肆甜甜的一笑,点了点头,就要随赵肆向战场中央走去。 “不可!”狄云静突然闪身到了赵肆面前,挡住了这师徒俩前进的方向。 “那边已经没有危险了。”赵肆轻声说道。 “不是危不危险的问题。”狄云静说道,“那里面的场景,公主看了,恐怕会......” “恐怕会不适吗?”赵肆无声的笑了笑,看了看一脸茫然的李若宁,随后转头看向狄云静,说道,“有些东西,总要面对的,唐国不需要懦弱的公主,清月宗也不需要温室里养的花朵,若宁要是真的想要成长,这一课她就躲不过。今天,就然我告诉她,什么叫战争的残酷。” 第133章 外籍军团 李若宁先去了伤兵营,探望了受伤的唐国士兵,还帮着甄苓儿为伤患处理了伤口,让他们服下了甄苓儿特意带来的丹药,并许诺,这次受伤将士所有的丹药都由甄苓儿大医官负责,产生的费用全部由公主府承担。随后又去存放阵亡将士遗骸的地方进行了简单的吊唁,李若宁许下承诺,这些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将由公主府负责,如果这些英烈的家人没有生活来源,公主府将负责安置,如果家中已经没有劳动力,公主府将帮助他们赡养老人,抚养孩子。这一切,让左威卫的将士们感动不已,他们不觉得公主是在作秀,因为他们能感觉到来自于李若宁的真实情感。 李若宁是红着眼睛走出后方军营的,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让一滴眼泪落下来。 “师傅,战争就是这么残忍吗?”李若宁红着眼睛看向赵肆,轻声问道。 “真正的战争,远比你看到的还要残酷。”赵肆笑了笑,温声说道,“你可准备好,去看一看真正的战场了吗?” “师傅,我准备好了。”李若宁坚定的点了点头,身后的上官韵想要阻止,却被狄云静拦住了。有的时候,有些人看似一辈子都生活在优渥的环境里,养尊处优,但这些人真正的成长,远比普通人要残酷。王室之中,亲情永远都是第二位的,只有自己快速成长起来,变得强大,才会在那个残酷的环境中保护好自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这些,都是李若宁所必须面对的,谁也代替不了。想要建起一座城,手上怎么能不沾一丝土呢? 赵肆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在前面带路,李若宁跟在他的身后,狄云静与上官韵也是伴驾左右,就这四个人,向战场的深处走去。 “大都督,公主好像没有带护卫,就跟着东乡侯去了战场深处,我们要不要跟上护卫公主的鸾驾。”一名年轻的将领眼中满是渴望之色的看向李克劲,急切的问道。 “护卫公主鸾驾?你小子懂的词还挺多啊!”李克劲斜了这名年轻的将领一眼,笑道,“你小子是想去公主身边混个脸熟吧。死了这条心吧。如果说以前,公主还是心思单纯善良的女孩子,在她眼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但以后就不一样了。” “啊?是因为地位吗?公主眼中只会有那些大贵族、世家还有那些大宗门的精英子弟。”年轻的将领疑惑道,看得出他的眼中有些失落,是啊,他只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没有什么背景。 “你错了。”李克劲说道,“公主以后会更加看不上这些人,因为在她眼中,这些所谓的精英天骄,跟她的师傅,那位东乡侯一比,什么也不是。如果你想要让公主记住你,你至少要无限接近那位东乡侯的层次。” “可我看那位东乡侯就是个普通人啊,没有一点修为,我还是八品境的游骑将军呢。”年轻的将领不服气道。 “他确实只是个普通人,但能从北境杀出来,又在黑殇城平息了大乱,让飞艇升空,一击荡平敌寇,身边还有那位超品高手昭阳郡主。能够让公主拜师,李岑煦服气,狄云静听他指挥,大医官跟随左右,一个普通人。呵呵,也幸亏他只是个普通人,不然,他最差也是像姜慕焱一样的一方枭雄。”李克劲沉声道,“我以前小看了东乡侯,但以后不会了。你只看公主的变化,就可以知道这位侯爷究竟有何种魔力了。咱们就不要跟去了,狄云静没有叫上护卫,肯定是知道这位侯爷想做什么,咱们不要去打扰,去了,反而画蛇添足,途惹公主不喜。”年轻的将领闻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李克劲也没有再继续解释,有些事,还是需要自己去慢慢理解。 走在被师傅称之为青鸾一击轰击过的地面上,李若宁感觉到了仿佛进入了仲夏般的炎热,让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赵肆就更加不堪了,早就脱掉了大衣,用手扇着风。 这里才是被青鸾轰击的地方的外围,到处是工事的残垣断壁,毁坏的战车,还有没有来得及清理的残肢断臂。一些已经血肉模糊的敌方士兵被碎石或者工事里的枕木压着,发出痛苦的哀嚎。还有一些,却是用颤抖的双手,尽力按住断掉的腰部,似乎是想要止住流淌的鲜血,又像是要把流出来,散了一地的内脏塞回去。 赵肆没有带着李若宁再往战场的深处去,那里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只有一个巨大的爆炸坑,这外围部分就已经足够震撼李若宁了。踏在有些焦糊的地面上,看着到处的残垣断壁,散碎的尸体,李若宁的脸色变得无比的苍白,她的胃里在翻江倒海,如果不是极力的忍着,下一秒,她也许就要吐出来了。但她依旧没有选择闭上眼睛,不去看这战场的惨状,这一切都是未来她要面对的,她要了解战争的残酷,明白自己的一句话,一个命令就可以让多少人化作灰烬,让一座城市化为焦土,让多少个家庭支离破碎。 “是不是感觉很不好受?”赵肆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轻声问道。 “师傅,我......”李若宁闻着战场上传来的焦糊味,似乎只要她一开口,那股味道就会冲进她的咽喉,冲进她的肺里胃里一般,让她的呕吐感更加强烈。 “东乡侯,你不,......,你不该让公主殿下,看,看......”跟在公主旁边的上官韵已经吐过一回了,从这一点上来看,见惯了沙场残酷的狄云静就要比她强得多。 “上官尚宫,你是说不该让公主看到这些吗?”赵肆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道,“若不能切身体会战场的残酷,那未来,哪有勇气拿起刀枪扞卫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这座战场上,被青鸾杀死的人不正是若宁动的手吗?如果不能让若宁亲眼看到这里的景象,她是不会知道,她只是动了一下手指,这里会变成人间炼狱的。只有体会到死亡的恐怖,才能从内心真正的生出对生命的尊重。” 李若宁点点头,将捂着鼻子的手从那张倾国倾城的美丽脸庞上挪开,咬着嘴唇,眼神坚定的在战场上走着。狄云静在赵肆的身后驻足,看着那一身白衣,身材瘦小的李若宁,从最开始的摇摇晃晃,到后来的步伐坚定,微不可察的抹去了眼角的一滴泪。 “阿肆,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狄云静轻声问道。 “嗯?为什么?刚才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赵肆转过身,笑道。 “不,我问的是,你本可以循序渐进的培养公主殿下慢慢的熟悉战争,熟悉战场。可现在,为什么这么急,这么直接。”狄云静盯着赵肆的眼睛,想要从他的眼睛中找到答案。 “为什么啊!”赵肆的语气之中尽是惆怅,他缓缓说道,“这个时代,这个世界,不会给她太多成长的时间的,未来会发生很多变故,几乎不会给她容错的机会。前一段时间黑殇城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一些,情报并不全面。”狄云静沉声道。 “那你知道,一位与仙后实力不相伯仲的千古第一妖姬,差一点就复活了吗?”赵肆轻声道,“而且如果她复活成功,会将黑殇城在场的所有高手都杀死,吸收他们的灵力和灵蕴补充自己,那时,即便是仙后与唐王联手,都无法打败她。”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存在,她是谁!”狄云静吃惊道。确实,梦北峰带回了黑殇城的一些消息,但很多消息他并不知道,而且根据赵肆的了解,梦北峰隐瞒了一些信息,比如自己的身份,比如四代宗主。 “那位就是反清覆月曾经的大长老,号称一人一宗门的妺喜。”赵肆轻声说道,“她的本源精血一直在极渊内沉睡。反清覆月的人也一直想方设法的将其复活,一旦成功,他们就可以横扫世间所有势力。若不是仙后亲自出手,在妺喜还没有完全复活之前将其击杀,那么人类要迎来一场浩劫了。唐国也不能幸免。还有西北那边,我总觉得那边发生的事与反清覆月有关。在黑殇城的时候,张相曾经击杀过一名来自西方教的大天使,这名大天使曾说起,他们要来东边,他只是先行来这边与东方大陆之人接洽的。而这名大天使,是覆月的第十六席。” “覆月?反清覆月的人?我听说过这个组织,也知道他们有一支成建制的飞艇部队,但我在唐国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狄云静想了想说道。 “在黑殇城的时候,我就一直很纳闷,遇到的大部分反清覆月的对手都是单号席位,后来我才知道,单号属于反清,而双号属于覆月。据我所知,反清几乎渗透了除白山黑水外北方和东面的所有势力,而白山城的神王,与他们还是合作关系。”赵肆淡淡的说道,“但我到了唐国后,几乎没有遇见反清的人,连覆月的人都少见,唯一见过的,你也认识,就是河北道节度使安亭山,覆月的第二十六席。” “什么?安亭山是......”狄云静刚刚要惊呼出声,却被赵肆阻止了。 “不要大喊大叫的,你好歹是凌烟阁的上将军啊。”赵肆鄙视的看着大惊小怪的狄云静,低声说道,“一个覆月的第二十六席,都可以坐上唐国一道的节度使,那么其他没出现的人呢?他们在哪里?唐王和上柱国,以及清吏司的大佬们知道吗?朝中也好,各个道府城有没有他们的人?这个需要咱们暗地里去探查,绝对不能打草惊蛇,否则这些个东西如果狗急跳墙,对于唐国来说将是一场灾难。” “我明白了,我会与上柱国......,不我谁也不打算说,但是公主需要知道。”狄云静看了看远处的李若宁,似乎又想起什么来,于是问道,“你刚刚说西北的事,什么意思,难道也与反清覆月有关系?” “如果那个西方教的大天使没有说谎,覆月大部分的力量都在西边。”赵肆轻声道,“那么能有这个实力,武装攻击阿陶城,还能让整个关西军全军覆没,战云珪将军身死,重伤大半个凤翔军的,出了反清覆月,还能有谁?西方的那些家伙在大劫之后,都快倒退到中世纪,哪来那个实力。大沙洲城更不会发动什么战争,他们只想挣钱。所以只能是他们。而且,我刚才观察了一下,这次越过贺兰山进逼夏州城的河西军队里,有些长相一看就不是中原周边的人,我猜应该是北境的加索山盟的军队。他们来到这里,也不急着攻城,反而像是在故意等我们来,将唐国的一部分军队牵扯在这里。能让北境听其调遣的,只有反清。” “是与不是,一会儿审一审不就知道了。”狄云静沉声道,“如果这一切真的跟反清覆月有关系,那么我就必须要上报长安,此时需要认真对待了。也许,不知不觉间,唐国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了。” “嗯。那等一会儿,就一起去战俘营那边吧。”赵肆看了看远处还在战场上漫步的李若宁,轻声道,“公主府内,想办法清查一下吧。”狄云静闻言,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的点点头。 带着李若宁三女在战场上转了一个多小时,眼见太阳就要沉到了地平线以下,赵肆这才带着他们回到了战俘营。此时的战俘营内,一副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战俘们正在关宁军的监视下挖掘着土,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已经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巨大的土坑,几乎可以容下两万人的大坑。 当看到这个巨大的土坑之时,狄云静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关宁军在逼这些战俘挖埋他们自己的坑,看那些表情木讷的战俘,就知道他们有多绝望。见过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后,狄云静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还表示既然对方已经投降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李克劲一脸的苦笑,努努嘴,指了指不远处的土坡上,那里,一群机甲战士众星拱月般站在一个消瘦的女孩旁。 “不是我的命令,我也是接到的通知,那位郡主姑奶奶过来说是公主府的意思,让这些战俘挖这个坑。”李克劲一脸无辜的说道。 “郡主说是公主府的意思?”狄云静懵了,她没有再询问李克劲,转身便向赵肆所在的方向跑去,结果却被告知赵肆已经带着公主殿下回飞艇了,无奈之下,只能跑去顾瞳那里,问个究竟。 “郡主殿下。”在外面,狄云静还是以封号称呼顾瞳,“您这是......,这是东乡侯的意思吗?全都......?”狄云静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个抹刀的动作。 “这么多张嘴,而且活下来的都是些山匪啊盗贼啊,手上沾染了太多流民的鲜血,不埋了,难道留着过年吗?”顾瞳斜睨着狄云静说道。 “但这可是两万多条人命啊。”狄云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又打不过顾瞳,公主不在这里,赵肆也不在,怎么办。 “这些俘虏里,还有大批的重症伤员,仅靠甄苓儿,这些人活不下来。此外,”顾瞳挑挑单细的眉毛,沉声道,“阿肆说过,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除恶务尽,懂不懂。”狄云静正要继续与顾瞳争辩,忽然听到数声枪响,原来是几个精神崩溃的战俘,拿着手里的铁锨试图袭击看守他们关宁军,但被监视的岗哨及时发现,当场击毙了。就在狄云静打算找上李克劲,和她一同去见公主殿下与东乡侯时,飞艇的动力机组沉闷的声音由远及近,在狄云静的身后传来。 巨大的飞艇这次没有爬升太高,距离地面顶多一百米左右。那缓缓前进的姿态,艇身外来回盘旋的青鸾虚影,还有那动力机组似乎是故意发出的沉闷的响声,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带来了无尽的压迫感。毕竟,青鸾一击过去还不到三个小时,若不是周围还有许多唐国的士兵在,那土坑里正在进行挖掘工作的战俘,早就哗变,四散而逃了。 “咔咔咔”,随着几声类似机械转动的声音传来,飞艇控制舱下侧的激光大灯被全部打开了,那耀眼的白光,一瞬间便将关宁军的军用照明灯光压了下去。 “喂喂喂,试音,试音,曈曈听得见吗?听得见,你就让身边的狄将军原地蹦三蹦。”飞艇上,传来赵肆的声音。顾瞳闻听,笑嘻嘻的冲着飞艇挥了挥手,然后目含笑意的看向一旁呆立的狄云静。一股羞耻感在狄云静的心底升起。但在顾瞳的目光下,她还是原地轻轻的蹦了三下。周围可是还有数万人呢。其中还有近两万的战俘。狄云静余光扫过那些战俘看自己的目光,突然觉得,全杀了,也挺好。但关宁军咋办,他们也看到了,还有那个假装转过头去的李克劲,虚伪的混蛋。 “曈曈,听见了吗?是不是这个喇叭不好用啊?喂喂喂,我没看到狄大将军跳啊!”飞艇上又传来赵肆有些戏谑的声音。狄云静闻言简直就要暴走了赵肆这明明就是在耍自己。 “师傅,别逗云静姐姐了,好多人看着呢。云静姐姐再跳,你也会说看不见,嘿嘿,师傅,要不然,让云静姐姐跳个舞吧。我才发现姐姐的舞跳得蛮好的呢。”飞艇上传来李若宁的声音,很轻,很小,开始还是帮狄云静说话,后面咋变味了呢?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飞艇下的所有人,都齐刷刷把目光望向了狄云静,其中还有一个关宁军的军官带头鼓起了掌,一时间,整个战俘营的挖掘现场,化作了掌声的海洋。 “公主……”狄云静目瞪口呆的望向,飞艇,她不想活了,太羞耻了,要不把自己也埋了吧。公主啊,你跟你师父学坏了啊。 “好了,不逗她了,你看咱们的狄大将军,都尴尬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下面就交给你吧。”飞艇上再次传来赵肆的声音。尴尬,我这尴尬是谁造成的?还不是赵肆你吗?狄云静气的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好的,师傅。”李若宁的声音再度响起,片刻,只听她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的说道,“战俘营的这个巨坑,是本宫要你们挖的。本意是作为惩戒,也是告诫所有对我唐国起了觊觎之心的人,犯我大唐者,这里,定会埋尽尔等尸骨。但当本宫走过伤兵营,看过战场上的景象后,本宫放弃了这个想法。生命只有一次,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呢?本宫想不通,我想问问你们,为何要南下,千里迢迢来进犯唐国?来这里葬送自己的性命?为什么?是因为你们活不下去了?是的,你们中有很多人活不下去了。当然,也有一些人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但本宫想问问你们中的大多数人,你们活不下去了,是因为唐国吗?是唐国侵占了你们的土地吗?去你们的家里杀死了你们的亲人吗?不是,都不是。是谁在那样做,你们很清楚。你们只是无力反抗,无法反抗。所以你们只能把自己变成听不见看不见的行尸走肉,在那些人的支配下,随波逐流。你们看着唐国的人民可以吃饱穿暖,你们羡慕,你们被派来想抢走这一切,毁掉这一切。本宫想问你们,即便毁了这里,抢走一切,你们就能活下去吗?那些就属于你们吗?”听着李若宁的话,那近两万战俘纷纷低下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本宫问你们,你们想回家吗?你们想要不再过那种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吗?想和唐国的人民一样,过上真正人一样的生活吗?”李若宁的声音再度从飞艇上传来。下面的战俘们茫然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想!”突然一个似乎受了些轻伤的战俘,将手中的铁锨扔到了地上,大声喊道。 “我也想。”紧跟着是第二个人。 “我不想为那些贵族大老爷卖命了,我的孩子都是被饿死的,凭什么我们为他们拼命,他们却能让我的孩子活活饿死?”一个面容憔悴的战俘喊道。 “不给他们卖命了。”有一个声音喊了出来。 “我们想活下去。” “我也想!” “我要活下去,我要回家!” “……”一时间,整个战俘营都沸腾了。 “好!”飞艇上传来李若宁的声音,只听她高声说道,“未来,为你们自己而战吧。本宫欲成立外籍军团,愿意留下的,可以站在土坑的左边,身世清白的,经过审查的,可以加入本宫的外籍军团,为你们自己,为你们的家人争一个明天。不愿意的,或者想浑水摸鱼的,哼,这个坑,不会白挖,本宫敢杀,也会负责埋!” 第134章 出征,北上 想要参加公主府外籍军团的人很多,当然里面也掺杂了一些鱼目混珠的家伙。但赵肆用了一招分拨审讯,让这些战俘没法串供,便大概得将一些罪大恶极之人筛了出来。等到朱袅袅来到唐国,他在拜托朱袅袅动用精神力,在筛查一遍,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于是,一支由六千人组成的外籍军团就此诞生。按照赵肆的想法,这支外籍军团的编制应该在四千人左右,兵贵精不贵多,以后慢慢筛选吧。 其余被筛选下来的,一部分罪大恶极之人被就地枪决,扔进了他们自己挖的大坑中。剩余被筛选下来的,则是被安排进行掩埋。在此之后,他们将被编入民夫营,在贺兰山一带构建简易的聚集点。赵肆总感觉未来,会有很多来自河西地带,甚至北境的流民迁居至唐国,那么在这里建造的临时聚集点,到时就有了用武之地。 李克劲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苦涩。怎么办啊。公主殿下开始豢养私军了,这可是犯了大忌的,长安那边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而且,听公主的意思,这支外籍军团还要放在自己管辖下的夏州城进行训练。那自己要怎么做,听之任之?那自己不就成了帮助公主豢养私军之人了?那长安那边会不会怀疑自己有了二心?如果不允许这支六千人的外籍军团驻扎夏州城外,自己要怎么跟公主说呢?他可以看的出来,自己手下的关宁军现在对公主有一种近乎盲目的狂热,不只是对于公主美貌的向往,还有对强者的崇拜。是啊,谁不想自己追随的主公是那种关爱下属,珍视士卒生命,又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之人。高端战力,公主府不缺,战争利器,就那青鸾一击谁能阻挡,还有那些机甲战士,看的自己手下的关宁军士卒眼中都是小星星。还有来自于清野宗大医官的各类丹药,据说东乡侯的追随者中还有大沙洲城城主的胞弟,这么看来,公主府是钱也不缺啊。而根据自己的情报,在公主的封地洛阳城,公主府还要开建几座工厂,用于制造飞艇和机甲。这么看来,一直以来传闻没有底蕴的洛阳公主府,已经是任何一道的大军都无法单独应对的存在了。李克劲猜测,只凭公主府现在的力量,就可以将江南道和剑南道的那些暗藏祸心之人杀光屠尽吧。 那么摆在自己眼前的只有两条路,反对公主的决定,站在公主的对立面,自己也许会搏一个好名声,但那又如何,如果公主府发力,长安那边是没有人愿意帮自己说话的,毕竟自己的根基太浅,在长安那边没有后台,届时,自己是不会有太好的下场的,而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关宁军,将何去何从,还会不会听从自己的指挥,他不知道。还有一条路,就简单多了,臣服。真正的臣服,就像郎友何与杨延策一般。李克劲谓然一叹,唐国的天可能要变了,自己的人生也可能要变了,为自己,为家人,搏一个未来吧。 河西归义城城主府。李定松笑呵呵的跑进来,见罗夫人正在看书,赶紧顿住,整理了一下着装,这才敲了敲门。 “大姐,我能进来吗?”李定松笑呵呵的说道。他是知道,背嵬军的这位隐帅大多数的时候很随和,但很爱干净整洁,也特别看重礼节,当初自己这帮泥腿子跟着老大胡闹,没少被罗夫人收拾,后来每天吃过晚饭,都要读书认字,学习基本的礼仪。那时所有人都觉得,这饭后的一小时学习时间,比在战场上固守阵地一天还要漫长且难熬,但谁也不敢露出半点不愿,因为大姐真的会揍人。 “进来吧!”罗夫人放下手中的书,笑着说道,“小松,看你这么高兴,怎么,是拿下贺兰城了吗?” “那倒没有,我们只是去试探了一下,没想到贺兰城的守军跟黒殇帝国的人打了一仗,竟然还保存着极高的战力。”李定松收敛了笑容,突然沉声说道,“大姐,我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出现什么不同寻常之处了?”罗夫人闻言,也认真起来。 “大姐,按照前方斥候的情报,这次河西联邦南下,出动的军队接近十万人,就算里面掺杂了北境的人,他们至少也出动了六万人左右。”李定松皱着眉头说道,“算上斥候判断的守城那两万余人,还有从金昌城出来的两万余人,就是十余万了。可刚才咱们去试探了一下贺兰城,发觉其守军不低于三万人。眼见占不到便宜,我们又北上打算袭扰金昌城,也算是帮黒殇帝国拖住河西联邦的腿。可没想到,我们在山区行军的时候,发现金昌城再次出动了近两万人的部队向西去围堵黒殇帝国的部队了。根据金昌城的眼线来报,金昌城现在守城的部队不下四万人,那么,这个数字对不上啊。我觉得这是一个阴谋,是北境与河西联邦合谋的阴谋,就是想做出南下的样子,引诱我们去进攻贺兰城和金昌城,他们就可以南北夹击,将我们消灭于野战之中。” “嗯!你说的没错,看来这极有可能就是河西那帮子旧贵族设下的计策,还好我们没有贸然进攻这两座高墙城市,不然......,看来这次,黒殇帝国那边要完了。”罗夫人叹息道,“不过,如果北境亲自下场的话,无论从兵力、装备还是高端战力方面来看,我们也没办法应对,如果他们南下的部队杀一个回马枪......,唉,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大姐,这正是我要跟您说的事。”李定松从刚才的愁云惨淡之中突然就跳了出来,笑呵呵的说道,“大姐,那南下的近十万人,在唐国边境,全军覆没了。” “什么?”罗夫人心中一惊,讶然道,“难不成唐国出动了大军前来?” “没有,据斥候回报,唐国来的是狄云静的左威卫和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的关宁军,一共三四万人。但没想到,”李定松笑呵呵的说道,“洛阳公主竟然驾驶飞艇随军北上了,只是一个多小时,这支近十万人的河西联邦军队,便被消灭了,三名扶摇境皆被斩于阵前。”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罗夫人呼出一口浊气,面现肃容的问道。 李定松便将发生在贺兰山前的那一战,按照斥候发来的情报说了一遍。罗良玉听完,沉默了很久。 “给你贺兰城,小松,你守得住吗?”罗良玉站起身来,忽然问道。 “大姐,咱们归义城底子薄,即便能打下贺兰城,也守不住。”李定松摇摇头。 “那么,如果别人打下贺兰城,这个人还是朋友,能够在很多方面为归义城提供帮助,只不过名义上,这个地方归唐国管理呢?”罗良玉笑着说道。 “你说的朋友,是那个赵肆先生?”李定松试探性的问道。 “不错。”罗良玉说道,“黑殇距离河西太远,中间需要穿越北境与唐国的领地,即便我想帮你们,也很难。所以我就在想,黑殇计划立国,并与唐国正式建交,并成为战略合作伙伴,使团最近几天应该就会抵达长安。而在唐国国内,我们也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盟友,我想,阿肆是最好的选择,他的为人,我们信得过。” “大姐,不是我不相信您,可这位赵肆先生的这个侯爵,他没有实权啊。”李定松说道。 “他是没有,但是他的徒弟有,归义城结盟的人,是洛阳公主李若宁。”罗良玉笑道。 入夜,忙活了大半天的赵肆终于可以闲下来吃点东西了。李若宁没有选择回夏州城,而是和师傅一起留在了贺兰山下的军营里。大战虽然落下帷幕,但后续的一些工作还是要继续的,比如审讯战俘,河西联邦南下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仅仅就是为了来和唐军对峙?公主不走了,李克劲自然也不能走,关宁军做起了外围的护卫工作,而狄云静带来的左威卫则被当做公主的内卫,拱卫在公主营帐四周。 李克劲设宴款待公主殿下一行人,李若宁想要婉拒,但在上官韵的劝解下,还是同意了前去赴宴。宴会的地点就设在李克劲的中军大帐内。席间,顾瞳一直盯着李克劲,这让李克劲感觉后背直冒冷汗,直到这位关内道的大都督实在忍受不了顾瞳那刀子般的眼神,才壮着胆子问郡主何故如此盯着自己,得到答案后,李克劲也好,李若宁也罢,整个参加宴会之人皆是哄堂大笑。原来,顾瞳一直在等李克劲以摔杯为号,招来隐藏的五百刀斧手呢。赵肆笑着忙给顾瞳夹了好多她爱吃的菜,宠溺抚着她的头的让她不要担心,好好吃饭,不要玩闹。 席间,李克劲一直在试探公主对于未来的看法,对继承大宝的心意。但都被上官韵毫无破绽的给挡回去了。就在李克劲决定向公主表明自己态度的时候,一个电话声打乱了他的计划。 赵肆拿起卫星电话,接通。李克劲不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只零星的听到赵肆称其为罗夫人。看着赵肆时而呵呵轻笑,时而低头沉思的表情,他总感觉要有什么大事发生。在赵肆笑着说了几个好之后,他挂断了电话,长身而起,绕过桌子走到道宴会中央。 “公主殿下,我这里有个好买卖,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赵肆露出老狐狸一般的微笑说道。 “师傅说的买卖一定是稳赚不赔,宁儿听唯师父马首是瞻。”李若宁起身望着赵肆笑道。但她如此一说,李克劲及其麾下将领听着可不是那个味儿了,甚至不少左威卫的高级将领都有些诧异。这公主府,究竟是公主的公主府,还是他东乡侯的公主府。一时间,许多人看向赵肆的眼神都变了。 “你是公主,你代表的是公主府,怎么能什么都听我的呢?”赵肆当然看到了周围这些人的眼神,便向李若宁眨眨眼,笑着说道。只是这动作也太不加掩饰了,你东乡侯是把我们都当成瞎子吗?好吧,俺们瞎,瞎行不。于是乎,自李克劲以下十余名关宁军和左威卫的高级将领们,抬头看棚顶的看棚顶,低头看酒菜的看酒菜,更有甚者,还有人假装醉酒,趴在了桌子上。 “哦,好的师傅。”李若宁收拾调皮的笑意,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端庄淡雅的笑容,轻声道,“师傅所言,既本宫所意,师傅所说之事,本宫一概应允。”一众将领脸上均挂满了痛苦与纠结。公主啊,东乡侯啊,有意思吗?这不就是换个说法告诉我们公主听东乡侯的吗?你们这是在侮辱我们的智商吗?眼睛看不见不行,耳朵现在还得装听不见,我们太难了。 “公主殿下,那我们去河西走一遭吧。我认为,贺兰城是个不错的地方,与其在贺兰山南边被动防守,不如在其北镶一枚钉子。”笑死笑了说道,“正好,我还想去一趟凉州城,见一见那个想要求娶公主的‘俊才’。”众人闻言,先是一惊,随后便是狂喜,收复华夏失地,这是光复河山,这和扫平荷山镇还不一样,这才是真正的,光复河山。 最终,进军方案在酒宴上被定了下来。狄云静的左威卫接到的命令是,配合李克劲的关宁军击退来犯之敌,但这个击退没有明确说明到底击退到哪里算是完成命令。那么进军贺兰城,当然也在情理之中。但做为关内道守军的关宁军就不同了,他们没有明确的命令,是不能越过国境线作战的。这让一众关宁军的将领感觉到无比的失落,一脸的不甘的看着自家的大都督。反观左威卫这边却是一片欢腾,几位高级将领甚至开始抢夺起先登的机会了。 李克劲实在受不了部下幽怨的目光,只得跑到赵肆那里求情,能给关宁军一个踏破贺兰山缺的机会。赵肆思索半天,又假假的同李若宁商谈了一会儿,才决定,关宁军做为协作关系,出动两千人在侧翼进攻,另派出四千人负责后勤和预备队参与此战,这才让这些关宁军的高级将领喜笑颜开。 酒宴过后,宾主尽欢,哦......,李克劲不是太开心,因为他想要问的事一件也没问出来,想要向洛阳公主表忠心,也被那一个电话破坏了,现在东乡侯,哦不,是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要于明日亲征贺兰城,自己明显感觉得到,他的部下已经开始倒向公主府了,如果此战公主真的拿下贺兰城,那么洛阳公主在军中的声望将扶摇直上,如日中天。对了,有一件事自己怎么没想到呢?打下贺兰城,谁来驻守?左威卫属于王室的亲军,是不可能做为地方军或者边军,被派驻在某一个地方的,新成立的外籍军团也不会,他们的忠诚度还有待商榷。公主府本身没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即便有,想守住这么大的一座城市,没有两万人是根本不可能,洛阳那边的左骁卫没有长安的命令不可能随意调动。那么,可以驻守这里的,就只有自己的关宁军了。主意打定,李克劲忽然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斗志,刚才的酒意似乎已经散去,只感觉志得意满,想要放声高歌一曲。 回到公主行辕,李若宁与顾瞳两人嬉闹着说明天去贺兰城,一定要尝一尝那边特色的野生蘑菇面和石锅闷羊,对了,还有那边的葡萄。两人还嘀嘀咕咕的说着要不要再给赵肆弄一些枸杞,而一直在伤兵营忙活,没有参加酒宴的甄苓儿则是一脑袋的问号,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怎么,枸杞也可以用来炼丹吗?还是给赵肆的,难不成,他不行?有可能,他那一头白发极有可能就是因为太虚了,未老先衰。到了后来,甄苓儿也参与进讨论,说还要在贺兰山顶看一看广袤的草原,听说太阳下山的时候,还会给贺兰山镀上一层金边,到时候是不是在贺兰城就能看见。赵肆在一旁听着直摇头,好似贺兰城已经在他们手中了一样,那可是一座久战之城啊。历经了唐国北伐,河西内乱,其防御力不是灵州城夏州城这样的普通边城可比。但听到了后来,赵肆更感觉啼笑皆非,还有点气苦,一位公主一位郡主竟然跟甄苓儿谈论起炼制枸杞大补丹给自己吃,赵肆不禁回头看了看在假装忙碌,其实偷偷拿余光瞄自己的狄云静和上官韵,咋滴,我脑袋门上写着“肾虚”两个字吗? 经过最初的兴奋,最快冷静下来的人是狄云静,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查看贺兰城周边的地形地貌,制定作战计划。狄云静知道己方这边有飞艇,有机甲部队,还有顾瞳这样的顶级高手。但这样的阵容不会一直都在自己身边,总有需要左威卫的单独面对的时候。左威卫自成军以来,遭遇恶战的实在太少,大多数时候都是打的顺风仗。就算偶有恶战,己方也是各方面都占优的一方。像这样面对高墙城市,其内兵力也占优势的攻坚战,左威卫其实从来没有单独面对过。所以,这是对左威卫的考验,也是对自己的一次考验。 第二天一早,赵肆与顾瞳、李若宁吃完了早餐,就准备离开营地登艇出发。结果一出了行辕,却发现外面已经有一大群人在等候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顶着一双熊猫眼的狄云静,不用猜,这位女将军肯定是一夜未睡,研究作战方案去了。在另一边则是看上去有些莫名亢奋的李克劲,赵肆很诧异的询问他,他只说休息的好,所以看上去有精神。而在这二人身后,就是左威卫和关宁军的一众高级将领,与自家大佬不同的是,这帮家伙脸上大多不同程度的伤。赵肆问过之后才知道,左威卫的将领们为了先登的名额,在营地内来了一次大劫版的UFc比赛,而关宁军那边则是通过“友好”的切磋,决定了哪一支部队参与这场开疆拓土的大战。 赵肆听闻此事,忽然觉得这些唐国的将士是如此的朴实可爱。他笑了笑,先请公主殿下为这些将领们说了些出征的鼓舞之语,又在这些将领的陪同下,检阅了即将出征的军队后才随赵肆和顾瞳一起登上了飞艇。看了看时间,赵肆估计娄静现在已经抵达了归义城,想必已经与罗夫人联系上了,那么就开始吧。河西,我们来了。 归义城,清晨的阳光洒在每一块城砖之上,娄静看着城头飘扬的归义军军旗,呼出了一口白雾。想当年自己还在是娄相府上的大小姐时,自己见过几次这位首辅的夫人,那位夫人总给人一种恬静温婉的感觉,但父亲总会跟她说起,相对于做为内阁首辅的张相,这位看上去美丽的女子才是真正可怕之人。她算是听着罗夫人的故事长大的,她很崇拜罗夫人,觉得女子当该如此。只是自己一直都被父亲当做大家闺秀养着,她知道自己的命运,未来可能会做为联姻的工具,嫁给某个高官之后,也许会是张相家的那个智商有些问题的老大。她不想被当做一个工具,她想做罗夫人那样的人,所以她偷偷的修炼,没想到自己很快便入品。再被父亲发现自己偷偷修炼后,父亲竟然破天荒的没有给自己订下亲事,而是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娄静知道,父亲这并不是疼爱,而是想看看自己的天赋,待价而沽。当自己二十一岁那年,自己成功的步入九品境,父亲很是开心,这才开始张罗自己的婚事,首选的竟是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姜南。直到有一天,娄淳那个畜生做了那些事,自己想要为母亲和小妹报仇,却被父亲训斥禁足,入夜之时娄淳与姜南竟然想来侮辱自己。若不是自己早已冲破雪山气海的禁制,恐怕难逃魔爪。 “小静!快来让婶婶看看,多年不见,出落成大姑娘了。”一个悦耳而熟悉的声音传入娄静的耳中,她循声望去,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城墙前,此时却站着一位美丽而端庄的女子,正是背嵬军隐帅,罗良玉。 第135章 踏碎贺兰山缺 将娄静迎进归义城的城主府,用过早餐后。罗夫人没有直入主题,而是与娄静唠起了家常,询问她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在唐国还习惯吗。也告诉了她关于娄府所发生的一切。娄静其实早就知道了娄府已经算是覆灭了,只是再从罗夫人的口中听来详细的情形,心中依旧有些悲戚。不管怎么说,那也曾是自己的家,自己在那里生活了二十余年,虽然母亲去了的那一天,自己就不再将那里当成家,可人终究是感性生物,当自己在洛阳听说娄府就此消失于世间的时候,自己还是大哭了一场。报仇的事,她已经看淡了,她没想过为那个只把自己当做砝码的父亲去报仇,也不想追查到底是谁暗杀了他,有意义吗?今天的娄静已经不是曾经的她了,现在的自己是一个全新的自己,青鸾的首领,未来清月宗最利的剑之一。而小妹和母亲的仇,父亲死了,娄淳也被朱袅袅所杀,这世间,自己真正的仇人几乎没有了,唯一还算有点仇怨的也只有凉州城的姜南了,不过自己与他,其实算不上有什么交集,那一次他也是被娄淳找来一起羞辱自己的而已。况且,宗主说了,这次也要教训一下姜南,那么也就无所谓什么仇怨了。倒是白司首恩情,她是没法还了,但听宗主所说,世上还有救活白司首之法,她就觉得自己活着,活下去又有了意义。 “罗夫人......”娄静礼貌的称呼道。 “叫什么罗夫人,你还是叫我婶婶吧。叫罗夫人生分了。”罗夫人笑着打断了娄静的话。 “这......,好吧。罗婶婶。这次我来此处的目的,想必罗婶婶已经听宗主说过了吧。还请婶婶调动归义军相助。”娄静站起身来,对着罗夫人施了一礼道。 “我知道,赵肆那个小子自从白伊一死后,变化很大,做事越来越高调,而且手段越来越狠辣,越来越激进。”罗夫人顿了顿,叹了口气道,“这次促成公主府北上的事,他做的有些冒险了。成了,他无过无功,败了,即便唐王对他和昭阳郡主欣赏有加,也按不住整个朝堂的不满,届时,唐国也许就没有他生存的空间了。而且,在外人看来,他这一路走来,有蛊惑公主的嫌疑,毕竟这位洛阳公主今年才十六岁。小静,不要跟我说赵肆先生是公主师傅这样的话。从黑殇城那一战后,我们就相信赵肆先生的为人,但其他人会信吗?而且,没有了白伊一,好似只有那位昭阳郡主顾瞳还能压住他心中的魔鬼,如果顾瞳也出现意外,那就没人能压制住他心中的恶了。在黑殇城的时候,他并没有制造什么杀孽,甚至尽量避免杀孽。但这一次,青鸾一击,上万人就化作了尘土。这已经不是他了,至少能让白伊一爱上的人,绝对不该是这个样子。” “罗婶婶,其实,我觉得,不是他变了,是我们都变了。”娄静低头思忖了片刻,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向罗夫人,轻声道,“这个世道把所有人都变的面目全非了。宗主说过一句话,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罗夫人反复的念叨了几遍这句话,谓然一叹道,“他是想做那柄开天辟地的斧头吧。唉,后世之人会怎么看他啊。唉,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我们这一代要做的就是为你提供可以提供的一切助力,因为我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已经无力改变这个世界了。而他想要做的,却是宁可要带着你们背上嗜杀的骂名,也给后人一个美好的世界吧。辛苦你们了。”说罢,罗夫人长身而起,对着娄静施了一礼。 “婶婶这是干嘛啊。这不是折煞侄女了吗。”娄静赶紧上前扶起罗夫人,轻声说道,“这都是我们自愿的,这也是宗主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活下去的理由。” “好!重新开始!河西,也该有个新的气象了。”罗夫人站直了身子,握住娄静的手,笑道,“家常以后再唠,走,我带你去见见归义军的其他人,把你们赵宗主的想法说与他们,但丑话说在前面啊,咱们出手帮忙了,赵肆那小子可不能亏待了我们啊。”说罢,罗夫人看着娄静笑了起来。娄静也急忙点头笑了起来,说道宗主说了,自然不能亏待了自家人。两人说着话,一起去往城主府的会议室了。 归义城城主府会议室内,归义军的高级军官正在激烈的争论着什么,见罗夫人领着一位妙龄女子进来,便纷纷停止了争吵,分开两列,将罗夫人迎到了主位。娄静则跟在罗夫人身后,打量着这群归义军的高级军官。他们穿着黑殇城的老款制式军装,只是经过了简单的修改,换了胸章和肩章什么。衣服已经有些老旧,有些人的军装上还有些布丁,不知道是故意给自己看的,还是归义军本就困顿如此。在自己随罗夫人进城时,娄静就大概的观察过归义城内的情况,应该算是一个比较富有活力的高墙城市,不过与其它高墙城市不同的是,这里的街道虽然干净,往来的人还算有精神,但绝大多数人的着装都很破旧,售卖高档商品的店铺几乎没有,多数都是些手工业作坊和店铺,一些小吃摊上的种类很少,马路上汽车也很少。感觉这里不像是一个高墙城市,更像一个大型的聚集地。只不过从治安情况来看,井然有序而已。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唐国洛阳公主派来的联络官,娄静女士。”罗夫人向在场的所有人介绍着娄静,但她没有说起娄静是娄相长女之事,随后,罗夫人就将手指向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说道,“这位是归义军的司令官,他也是背嵬军的老人了,现在还兼着归义城的城主,李定松。在场的都是现在归义军的将领。” “见过李城主。”娄静上前一步,对着李定松施了一礼,随后又对在场诸人施了一礼,说道,“见过归义军诸位将军。”众人也纷纷回礼。 “娄静妹子,不用多礼,大姐领来的人,我们自然信得过。咱们也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我只想问你一句,帮了你们,我们能得到什么。”李定松笑着回礼说道。 “盟友,但不是唐国的盟友,是洛阳公主府。这里所有的一切,公主府都会负责。”娄静笑了笑,朗声说道,“还有贸易,我们知道金昌一带还有当初做为战略资源,没有开挖的镍矿,其中有两条分支矿脉延伸到了归义城附近,我们需要这里的矿产。双方可以共同开发,按照投入分成,这件事,会有专门的人来谈。” “首先,妹子啊,和唐国做为盟友,我们心里还有点低,和公主府……,此外,镍矿的事,归义城这边的储量并不大,恐怕不能给我们双方带来太大的利益吧。”李定松开口道,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与你公主府结盟?公主府才多大的体量,能做什么? “李城主,你错了,只有与公主府结盟,对你们来说才是利益最大化,这件事,当你看到我们是如何拿下贺兰城就知道了,各位暂且不要着急。”娄静笑着说道,“关于镍矿的事,我们自然也考虑到了储量问题,未来,拿下金昌城,也在我们的计划之中,只不过现在条件不成熟罢了。此外,公主府每年会向归义城运输一万吨粮食,期限定为三年,这期间,只要咱们稳定住贺兰城归义城防线,那么贺兰山下广袤的土地就可以尝试种植新的作物,我想三年的时间,足以让本地的作物解决河西百姓食不果腹的问题。对了,第一批的两千吨粮食已经开始采购,预计五天内就能运达。”娄静在思忖片刻后,决定将原来赵肆说的一万五千吨粮食,直接抹掉了五千吨,她觉得如果一开始给的太多,不利于谈判。 “一万吨?”李定松沉声道,“我怎么相信你们会将粮食运来,千万别我们帮你们打完了河西联邦,你们拿下贺兰城不承认。” “这个事,李城主大可放心,罗夫人了解我的为人,更了解宗主的人品,而且,”娄静听对方只是在意粮食能不能履约送达,而不是数量多少,已然知道这次谈判不会太艰难,现在只不过是对方对此非常谨慎而已,于是又说道,“公主府这是在找一个盟友,别的我不能多说。但诸位如果不愿意,我们也可以依靠自己拿下贺兰城。诸位将军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河西联邦近十万人被公主府大军所败这件事,想必诸位都知道了吧。如果不是公主与宗主看在诸位曾是背嵬军老卒,又与罗夫人、张相关系莫逆的份上,我们大可直接攻打贺兰城,而无需与任何人结盟。试问青鸾一击谁能抵挡,昭阳郡主超品修为谁可匹敌,机甲战士用何阻挡,别忘了,公主府还有清野宗大医官的全力支持和左威卫关宁军的数万大军,数名扶摇境超凡者。”娄静的话很直接,也很硬气,这就是宗主和公主府给自己的底气。当然,她也不停在强调自己代表的是公主府,他们怎么去想,那就发挥他们的想象力吧。 闻听娄静所言,在场诸人都安静了下来,唯有罗夫人望着娄静笑而不语。曾经那个恬静倔强的女孩子长大了,这些个老家伙也该借由此事长长记性了,时代不一样了。 “粮食一万两千吨,第一次要运来三千吨,我们这里的存粮不够了。”李定松突然说道,“还要武器装备,我们自己的兵工厂生产力有限,金昌城附近虽然有些山地,但并不便于隐藏,我们的士兵很多连五发子弹都配不上,总不能让我们拿着大刀去阻击河西联邦的部队吧。对方可是有装甲部队的。” “粮食的事我需要向上汇报,等待公主府的回信。至于武器装备方面。”娄静笑了笑说道,“重武器在山地难以展开,装甲部队,我想现在给你们也用不上吧。临行前,宗主交待,今天午时,会有一批武器弹药运往贺兰山口,你们可以根据我们提供的坐标到那里接收。步枪一千支,轻机枪一百五十挺,60毫米迫击炮一百门。枪械的弹药可以为你们提供两个基数的量,但迫击炮我们只能提供一个基数的量。另外还有若干反坦克、反步兵地雷和手榴弹。” “好!一言为定!”李定松笑着大声说道。 其实,娄静并没有告诉归义城诸人,宗主除了看上河西地区的镍矿,还有贺兰山内储量惊人的铬矿镁矿等多种矿产。繁荣纪元之前,龙国在开发这里的矿产资源的时候,就提出过开发一半,留存一半的战略口号,所以这里的矿产资源才能留存地下,保存至今。而且,贺兰城建在贺兰山之北,就目前的地理位置来看,即便拿下来,也只属于唐国在外的一块飞地,长安想要对其进行管理,难度很大。按照赵肆的想法,它不会去进攻凉州城与金昌城,还会与归义城建立盟友关系。这样,名义上贺兰城是唐国的北大门,起到抵御北方来犯的作用,实际上就成了公主府的私产,赵肆可以依靠这里,在贺兰山一带进行发展,而不会被各方势力掣肘。 在谈好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后,李定松钦点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率一万余归义军精锐分三路向金昌城附近山区挺进,另派一路人马南下绕行至贺兰山口,接应运送物资的唐国军队。 贺兰城城主府,已经接近正午,若是在平时,定然是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城主南宫朔很喜欢排场,每天午膳需要吃两汤四蔬四补八荤十八道菜,且顿顿不能少了活鱼与羊脑,还要有歌姬献舞助兴,可谓是热闹非凡。而今日,城主府内则是静悄悄的,所有的仆役奴隶和歌舞伎都噤若寒蝉,生怕自己弄出动静,会遭到南宫朔的毒打,打死了直接被丢到城外喂了野狗。然而,安静只是相对于庭院之中,如果有人走近内宅,便会听到城主府书房中传来的打砸和咒骂之声。 南宫朔将眼前可以看到的一切摆件都砸了个稀烂。南宫朔是南氏家族北上的一支,由于是庶出,遭到北方嫡出家主的排挤,于是便寻求南下,到唐国投奔南方那一支,按照辈分来说,应该算南骏劫与南骏疾的叔伯一辈。只是当其族人再次返回河西时,遭遇兵灾,南宫朔这一支便留在了河西地区,经过数十年的钻营,做到了贺兰城城主一职。虽然北上的嫡出那一脉对他们极不待见,但身为南方一族留在黑殇城的后手,南骏劫却给予了他许多帮助。比如出卖黑殇城在河西的谍子给北境和河西旧贵族,让南宫朔捞取功劳。再比如将河西地区的流民贩卖到黑殇城,特别是女子,将其卖到各大娱乐场所,供人亵玩。还有一些儿童,被其卖到各地,用于器官摘取之用。当然,通过南宫朔这边,南骏劫也拿到了大量的金钱,用来上下疏通关系,以及自己享乐。十年间,黑殇城在河西地区被南骏劫出卖的谍报人员不下百人,而两人贩卖到女子最少也在千人以上,活下来的十不足一,至于那些孩子,就连南宫朔也记不清了。只是没想到,黑殇城内乱,南骏疾被人所杀,这样一来,就断了自己的财路和情报网。本来北境南下山海城,南宫朔以为这次北境大胜,自己就可以凭着城主的身份,再入北方一脉的法眼,哪曾想北境冰海一败涂地,南骏疾也被杀。这便断了自己重回北方一脉的念头。 现今,河西联邦与北境的军队在贺兰山南侧被唐国全歼的消息传来,让这位心狠手黑的贺兰城城主慌张到了极点。他怕,怕唐国的报复,他只是一个九品境修行者,如何抵抗唐国的报复,即便自己手下还有两万军队,还有高墙,但这些都不足以让他感觉到安全。即便现在贺兰城内还驻扎着一万余人的北境军队,他依然感到如此。 “咚咚咚”书房的门被敲响了,南宫朔阴沉着脸将敲门之人唤了进来。 “大,大人,北境的阿卡耶夫大人找您。”一个西方面孔,身材消瘦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头也不敢抬的轻声说道。 “知道了。这些北境的人,当本城主是什么?呼来唤去。他妈的。”南宫朔一边咒骂着,一边向外走去,走到那个年轻人身前的时候,反手便给了那年轻人一个耳光,怒斥道,“去把你脸上的血擦干净,再让我看到你这么不注意仪表,我就把你的腿打断。”年轻人被打了一个耳光,也不敢躲闪,只是在原地唯唯诺诺的点头称是。当南宫朔离开书房时,这个年轻人眼中才爆发出了仇恨的火焰。 “阿卡耶夫大人,听说您召唤在下,在下赶紧前来,没有让您久等吧。”步入阿卡耶夫的指挥所,南宫朔一改刚才那盛气凌人的样子,换上了一副无比谄媚的表情,向房间正中站立的一个高大中年人鞠躬致意道。 “南宫朔,我要你做的事,你为什么没做?”阿卡耶夫沉声问道。 “啊?阿卡耶夫大人,您吩咐的事,在下都按您的要求做了啊?”南宫朔面露紧张神色说道。 “贺兰山南侧隘口,你为什么没有派兵把守?为什么没有把给你们的生命探测仪安装在隘口之上?”阿卡耶夫声音低沉的问道,看得出来,这位留着络腮胡子的扶摇境超凡者在用神识扫视南宫朔,以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 “大人,我真的派了人跟随大军驻扎在隘口边缘,整整两个营,八百多人啊。而且我将生命探测仪全部都交给了他们。”南宫朔听到阿卡耶夫的诘问,顿时心中一惊,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我们加索山盟的勇士,在隘口北侧与本部失去了联系,游击部队前去探查,你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吗?成群结队的唐军,唐军越过贺兰山口,进军河西了,你的人为什么没有预警?”阿卡耶夫眯着眼睛看向南宫朔,语气异常的寒冷。 “这,这,这......”南宫朔听见阿卡耶夫所说,整个人都已经被吓的肝胆俱裂,唐军来了,唐军真的来了,他们定是来报复的。如果阿卡耶夫不在这里,他一定会选择弃城北逃,但现在他不敢,接下来,如果他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相信,阿卡耶夫会立刻将自己格杀当场,而金昌城那边都不会有一个人为自己的死而抱怨,这就是现实。南宫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战战兢兢的说道,“大人,定是对方选择了趁夜偷袭,或者出动了高手,所以我的人才没来得及示警。” “是吗?”阿卡耶夫意味深长的看了脊梁弯的如同虾米一般的南宫朔,突然暴起,一脚踹在南宫朔的肩头,将其踹倒在地,暴喝道,“那些生命探测仪如果安置妥当,五公里内如果有人靠近,它们会自动报警,为什么没有报警,是不是你将这些东西黑下了?” “大, 大人,”南宫朔捂着肩膀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原地,满眼恐惧的看着阿卡耶夫,带着哭腔求饶道,“大人,小人不敢黑下这些东西啊。大人就是借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黑北境的东西啊。” “哼,不敢?你黑的还少吗?我们给你的军粮军饷,你发没发下去,你自己不清楚?”阿卡耶夫冷笑道,“狗一般的东西,这个时期,还敢克扣军粮军饷,你当真是不想活了。” “大人,小人只是,只是......”南宫朔见阿卡耶夫将自己克扣军粮军饷的事说了出来,一时惊得的知道该说什么了。 “狗杂种,你们南家在北边的人就爱搞这一套,南征黑殇城的时候,南骏疾就私底下倒卖过军粮,你那在黑殇城的狗屁侄子南骏劫更是色欲熏心,几乎破坏了西京的计划,到了你这狗杂种这里,竟然在战时克扣军粮军饷,当真该死,都该死。”阿卡耶夫怒不可遏的对着南宫朔便是一通狂骂,片刻后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只听他寒声说道,“若不是现在是战时用人之际,我一定会将你的头砍下来。哼,现在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现在带上你的人,立刻出城,去试一试唐军的虚实,若是探不出,哼哼,我就先杀你全家,在杀你!” 闻言,南宫朔呆立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 第136章 落榜的美术生 贺兰山隘口北侧。贺兰山本来没有这么一条山间通道,这是大劫之前,蓝星抵抗部队在此地与域外种族交战之时,被星舰的主炮生生犁出来的,所以崖壁两侧看上去平整光滑。机甲部队分成三个小组,在外籍军团中熟知贺兰山地形的士兵带领下,从山间小路绕到了贺兰城驻扎在南侧隘口的贺兰城部队身后,在“友好”氛围下,这两支贺兰城的部队宣布投诚,并引着机甲部队突袭了驻扎在南侧隘口处的加索山盟的驻军。上午十时,左威卫大军顺利通过贺兰山北侧隘口,并迅速在贺兰山北面的平原地带展开。 赵肆没有让飞艇直接飞越贺兰山山脉,而是选择了绕行。一方面是这艘飞艇升限并不算高,直接翻越海拔最高处超过三千米的贺兰山有些强艇所难,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过早的被对方发现,让对方有时间集结重兵与己方在贺兰山隘口附近进行野战,造成过大的损失。此外,他还要给娄静时间,促成归义城北上阻击金昌城援军。于是,飞艇到了快十一点的时候,才从东南方向慢慢的驶来。 “师傅,我们在此地进行休整吗?”李若宁看着下面已经展开的军队,回头问向赵肆。 “军事上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赵肆笑了笑,看向还是不太适应乘坐飞艇的狄云静说道,“狄将军,这次作战你是总指挥,我们负责配合你的计划。” “嗯!”狄云静深深的吸了口气,减缓了一下身体的不适和大脑的眩晕感,站直了身体说道,“刚刚得到的消息,我方的运输部队已经与归义城的人接上头了,答应他们的武器弹药已经交付,据悉,今天上午九时,他们的一万精锐已经北上,进入金昌城至贺兰城沿线的山区之中,武器弹药,会由他们的人负责运输到位。根据前方斥候传来的消息,贺兰城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行踪,这个不稀奇,南北两处卫戍部队失联,他们肯定有所察觉,而且大军出贺兰山,这是瞒不住的。咱们的地面部队比预期早出了贺兰山隘口接近一小时,这一小时时间足够地面部队休整展开了。现在我们的优势就在于时间,所以我已经下达命令,全军全速前进,争取在贺兰城没有做出较大反应之前,抵达预定作战地点,形成对贺兰城的包围态势。” “哦!”李若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随后眨了眨眼睛,有些像是学习的口吻询问道,“云静姐姐,围城战,咱们的兵力够吗?” “以目前左威卫和关宁军的兵力来说,围住这么一座高墙城市根本不够,我们只能重点围住三个出城口,即围三缺一,由关宁军一部负责东边,左威卫负责西门与南门,主攻方向为南门。如此做,除了因为咱们兵力不够外,还想利用心理战术降低敌方抵抗意志,为后续追击创造有利条件。而且四面围困需大量兵力防守,容易因敌人反击或突围造成伤亡,留下缺口可集中兵力设伏,减少自身损失,同时提高歼灭效率。”狄云静解释道,“此外,我与东乡侯商讨过,此战就是要留下北面的口子,引诱金昌城的部队南下增援,好让归义城的军队在半路进行伏击,这叫什么来着?对,围点打援。” “哦!原来如此啊!”李若宁点头说道。 “若宁,以后你有时间,要多和狄将军学习行军布阵之道,要知道如果把阵法融入军阵之中,凡俗百人亦可杀扶摇。”赵肆笑着说道,“此外,在未来,我们要面对的不只是各方势力,反清覆月,甚至会有域外种族,多一些杀敌的手段,也能为蓝星留下多一些火种。” “是,师傅,宁儿知晓了。”李若宁闻言,欣然应是,向着赵肆行了一礼后,又向狄云静行了一礼,说道,“还请云静姐姐不吝,传授宁儿行军布阵之法。” “公主殿下客气了,但有公主殿下想学,末将必倾囊相授。”狄云静还礼道。 “你们啊,拜来拜去的,啥时候是个头啊。学学我家曈曈,你看她,有一秒钟尊重我吗?”赵肆笑道。 “你那是放……,放着我温柔的时候不说。就会挑你惹我的时候说事。”本来在一边吃着水果的顾瞳,无缘无故躺枪,当然不乐意,刚要骂赵肆,觉得不妥,于是赶紧改口说道,“以前,我以为你真的不爱吃鱼,不爱吃肉,不能吃辣,原来都是骗我的。我知道你是想都留给我吃,你说我知道了,能不生气吗?哼!” “好好好,是我的不是,我改。”赵肆笑着摸了摸顾瞳的头,说道,“说正事,有件事,得你出手。” “是去贺兰城吗?”顾瞳眨眨眼问道。 “那里不用你去,这次我不打算让你去杀人了,换个轻松点的工作。”赵肆微笑着说道。 “呸,我感觉你又在忽悠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把我支开?我告诉你,大黑山一次,黑殇城一次,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顾瞳噘着嘴不高兴了,但片刻后,她又温声说道,“我不放心你,黑殇城的事,有一次就够了。你已经满头白发了,我不想,我回来的时候……” “别咒我哈,我好的很。”赵肆打断了顾瞳的话,笑道,“不是故意支开你啊,是除了你,别人根本做不到。” “师傅,什么事一定要让瞳姐姐去啊,瞳姐姐不放心你,就不要让她去了,咱们可以派别人去,李克劲,对,可以让李克劲去啊。”李若宁见顾瞳放心不下自家师傅,于是开口劝解道,一旁的狄云静也忙不迭的点头应是,因为她看到了顾瞳向自己瞥来的目光。 “李克劲去了没用。”赵肆淡淡笑道,“狄将军,一会儿你让左威卫出几个人,随曈曈去一趟凉州城。曈曈,你去那里把那个姜南给我揍一顿,别打死了,打断一条腿就成。告诉他,三天后,到贺兰城来见我,不然我就驾驭飞艇去看他。然后再告诉他,癞蛤蟆就不要痴心妄想吃天鹅肉了,会死人的。” “叫他过来,是为了白伊一的事吗?”顾瞳问道。 “嗯。得抓紧些了,过段时间咱们还要去长安,我怕就没时间关注河西这边了,伊一的时间最多只有一年,耽误不得。”赵肆温声道,“这次麻烦你了。” “呸,让我为你小媳妇去干活,哼,真亏你想的出来。”顾瞳撇嘴道。 “好啦好啦。不要生气了,等到了贺兰城,给你来个全羊宴好不好。”赵肆急忙赔笑道。 “哼,不稀罕,我想吃,大把的人争着抢着请呢。”顾瞳噘着嘴走到控制舱的舱门前,头也不回的说道,“我要吃烤的,不吃煮的,煮的太膻了。”说完,打开控制舱的舱门,在呼呼的风声中,从飞艇上跃了下去。 “这丫头,真小心眼。”赵肆无奈的笑了笑,急忙按动控制键关闭舱门,对着狄云静说道,“大将军,安排一下吧。记着,告诉那些跟着曈曈去的人,可千万别惹她,气不顺呢。”狄云静捂嘴轻笑,连连称是。 贺兰城,正午过后,本来有些喧闹的南城门前站满了治安部队的人,将本来打算出城入城的人与车辆通通挡在了城门两边。就在人群即将发生骚乱的时候,南城门内,大队的武装人员慢慢吞吞的出现在了出城的大路上。 “怎么又有军队出城了。” “这是又要去打仗吗?前天不是出去好多了吗?” “你没听说啊,前天出去的那些人,都被唐国军队给咔嚓了,我邻居二驴子他娘还在家哭呢。说是孩子死在外面了。” “唉,这世道,天天打仗,吃香的喝辣的是那些贵族大官,去送死的就是咱们穷人家的孩子,没天理啊。” “谁说不是呢。现在老百姓家里连饭都吃不上了,米价还涨了几倍。这是不让我们活了。” “天天打仗,打来打去,还不是那些大老爷享受,咱们能得到啥?” “得到啥?得到一颗枪子。你家不出人,不出钱,不出粮,你看那些大老爷会不会让他们的狗腿子打死你吧。” “真不知道这次出去,又得死多少人啊。” “别说了,别说了,治安部队的人过来了。” “都别说了,小心那些狗杂种。” “……” 南宫朔坐在车里,看着慢吞吞行军的部队,忍不住开始咒骂起来。这些泥腿子,给老子卖命有饭吃,行个军如此拖沓,看来是不想要军饷了,妈的,下个月,伙食减半,没有肉了。还有那个阿卡耶夫,让老子去试探,怎么试探,让那个什么青鸾一击给自己扬了吗?就自己这一万多虾兵蟹将,去跟唐国如狼似虎的大军打野战?这些个泥腿子守个城还行,真碰上硬仗,恐怕会一触即溃吧。老子还有美妾在家等着,还有存款在金昌城和北境的银行里,为了多留条后路,自己还给南方那一支送去了好多金银珠宝,北边实在混不下去了,自己就去南方。唉,一会儿就让先头部队上去开几炮,放几枪,然后就撤回贺兰城,告诉阿卡耶夫那个混蛋,唐国军队太强,他们抵挡不住。如果城破了,就投降,正好可以跟着唐军返回唐国,然后伺机南下,哼哼,天大地大,老子命最大。唉,这都怪南骏劫那个精虫上脑的家伙,不是他在关键时刻乱来,没准黑殇城内乱的结果就不一样了,还有南骏疾那个蠢货。如果幽州城那边胜的是北境冰海,想必现在河西已经被联邦收复了,现在自己也不用这么战战兢兢的活着了。 南宫朔想的很好,打算与唐军接触后便全军撤回到贺兰城,但让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当自己的军队在平原上遭遇唐国的军队时,正面而来的竟然不是唐国的正规军,而是投降了公主府的外籍军团。之前南下的河西联邦的军队,其中很多人本就是贺兰城的部队,大家互相熟识,很多人还是住在贺兰城的邻居,甚至亲戚。结果本应该是杀声震天,硝烟弥漫的战场,一下子变成大型认亲现场。只不过半小时时间,除了南宫朔的亲卫队做了些抵抗,打死了几个带头投降的军官外,这一场遭遇战,几乎以一种让人啼笑皆非的结果落下了帷幕。其实,狄云静知道,这就是赵肆想要的结果,光从情报上看,河西的旧贵族们,除了对自己嫡系部队待遇好些,其余类似抓壮丁组成的军队,基本上都处于半饥半饱的状态,还被常年克扣军粮军饷,但这些军队却要负责最繁重的工作。守城,构建工事,战场上充当炮灰等等。这次南下,河西联邦就怕这些壮丁出工不出力,所以只派来了一万多人,其余都是精锐部队,但一战之下,贺兰城精锐尽丧,现在也只能依靠这些泥腿子了。 南宫朔被带进了唐军的营地,跟着他的还有自己卫队的几个人和那个跟着他一起来的西方人模样的年轻奴隶。进了大帐,南宫朔连看帐内人的勇气都没有,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下跪者何人。”一个听上去有些年轻的男子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小人贺兰城城主,南宫朔,小人愿降。大人但有所问,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南宫朔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说道,这时,他才敢偷眼看那问话之人,那是一个满头白发的年轻人。 “南宫朔?南姓可是很少见的一个姓啊。南骏劫,你可认识?”赵肆微笑着问道。 “大人,小人,小人不认得。”南宫朔心中一惊,这人竟然认识南骏劫,难道是自己那个侄子的仇家,不能说认识,绝对不能说。 “哦?是吗?本人唐国东乡侯赵肆,黑殇城监天司司首白伊一是我的爱人。南宫朔城主,你可想起什么了?”赵肆似笑非笑的说道。 “没有,小人并不认识大人,也不知道大人所说的想起来什么是什么意思。”南宫朔的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这位真的是南骏劫那个混蛋的仇家,自己坚决不能承认认识南骏劫啊,不然,非死不可。 “大人,他说谎。”那个跟着南宫朔的年轻奴隶大声喊道,“大人,他是南骏劫的叔叔,怎么会不认识他。” “你闭嘴!”南宫朔豁然回头,怒声吼道。 “闭嘴!”赵肆怒声道,随后看向那个西方人模样的奴隶说道,“你看上去不像是东方人,你是哪里人,叫什么?” “回禀大人,小人是被犹大人从中欧贩卖过来的奴隶,现在在南宫朔身边做随身侍从,小人名叫阿道夫。”那个年轻的奴隶说道,“小人在一旁听过他们的电话,南骏劫曾跟他购买过什么药什么机器人,要得到什么司首,就凭此事,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南骏劫呢?” “哦?南宫朔,可有此事?”赵肆眯着眼看向南宫朔,冷笑道。 “大人,大人饶命,小的真的不知道南骏劫那个混账东西要对付白司首,小的是被蒙蔽的。”南宫朔磕头如捣蒜,极力的解释道。 “算了,你不用说了。公主殿下,请下令斩了此僚吧。”赵肆回身,向李若宁轻声说道。 “准了!来人拖下去,斩了......,不,剥皮充草了吧。”李若宁自然知道自家师傅和那位白伊一师娘的事,便改变了主意,决定用她听过最严酷的刑罚对付这个南宫朔。 “不,大人,哦不,公主殿下,小人还知道很多情报,小人还有很多钱财......”这时南宫朔才抬起头看清帐内情况,只见坐在帐内主位上的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绝美少女时,他就知道这定然就是那位洛阳公主了,于是她便开口试图求饶道。 “闭嘴,来人,割了他的舌头。”李若宁厌恶的看着南宫朔,寒声道,“我大唐天军所向披靡,荡平河西北境还需你的情报?区区贺兰城于本宫看来,不过土鸡瓦狗,你没有资格跟本宫谈条件,师尊的敌人就是本宫的敌人,师尊的仇家就是本宫的仇家。只要落入本宫之手,必杀之。”南宫朔还要高呼什么,却被几个修行者上来随手一划,割去了他的舌头,随后被拖了出去。 “阿道夫?”赵肆笑了笑,对着那个年轻人说道,“你跟在南宫朔身边多年,可知道关于贺兰城内的情报?” “大人,南宫朔知道的我都知道,只是他藏匿金银珠宝的地方小人不知。”阿道夫说道。 “好,那贺兰城内的情况如何,城防布置如何你可知道?”赵肆问道。 “小人知道的。”阿道夫想了想说道,“此前贺兰城的精锐几乎都南下,现在留在城中的精锐部队人数不足五千人,其余都是拉壮丁组成的杂牌军。除了这次跟随南宫朔出城的杂牌军部队外,城中还有约一万余人的卫戍部队,都是和我们一样由奴隶和壮丁组成的,主要负责协助卫戍部队守卫高墙。此外还有北境派来的援军,具体数字我不清楚,他们不让我们靠近他们的军营,但通过城主府拨过去的粮食数量看,人数应该在一万两千到一万五千之间,他们的首领是一个扶摇境的超凡者,名叫阿卡耶夫,据说是来自加索山盟的。至于城防兵力部署,小的可以为大人画出来。” “好!”赵肆点点头,示意护卫给阿道夫松绑,并给他拿来纸张,供他使用。只是十多分钟的时间,阿道夫便在那张A2纸上画出了详细的城防兵力部署图,其中还清晰的标注了主要街道、城主府后勤中心、北境军队驻扎位置等等重要区域的坐标。 “你小子在绘画上有点天赋啊!以前是做什么的?”赵肆笑问道。 “小人以前在中欧是跟着父亲做建筑设计的,经常画一些图纸,后来小人几次想考美术设计一类的大学都落榜了。加之西边的生存环境越来越差,家里没了生计,就跟一帮犹大人借了些钱想做些生意,没想到那些犹大人利用金钱的力量,挑起了西方各个势力之间的战火,想要在中间渔翁得利,于是,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之后,全家就剩我一个了,生意也完了。因为还不起钱,便被那些犹大人当成奴隶带到了这边,后来卖给了南宫朔,做了个侍从。”阿道夫低头说道。 赵肆听着这个年轻人的话,总感觉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脑子里突然会想到香皂,可能是这几天有些累了,思维错乱了吧。 “你想不想做个自由人,以后在贺兰城堂堂正正做人,未来也可以为公主府效力?”赵肆突然说道。 “大人,小的愿为公主殿下,为侯爷赴汤蹈火。”到了这个时候,这个跟在南宫朔身边的小侍从,要是还不知道眼前这位白发年轻人是谁,那就真是长了个猪脑子了。能为这二位效力,未来自己定能飞黄腾达,说不定还会有能力向那些让自己家破人亡,又将自己变成奴隶的犹大人复仇。 “很好,那么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这也算是对你的考验,成了,我可以考虑在我们拿下贺兰城之后,让你做城主的副官。如果不成,那就只能说明你的能力不足,难堪大任。那么,你,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吗?”赵肆微笑着问道。 “大人,您请说,小人一定尽全力完成任务,不成功便成仁。”阿道夫将身体站的笔直,眼中绽放着坚定的光芒,这是一次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他无论如何,哪怕是赌上性命,也要去完成。 “很好!”赵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要总把生死挂在嘴边,要活着,只有活着,未来才有无限的可能。” “是,大人,请您吩咐!”阿道夫坚定的回答道。 “你一会儿挑选一百个可信之人,返回贺兰城,至于你怎么说南宫朔死了,你们却回来了,我不管。我只看结果。”赵肆沉声道,“我要你策反城内的大部分同你们一样的守军,并保护好平民免受战火侵害,伺机反水,为大军打开城门。同时,要为我们的飞艇做地面导航,协助对北境军队的精准打击,你能做到吗?” “能,请大人放心,小人定誓死完成大人交待的任务,绝不辜负公主殿下和侯爷的信任。”阿道夫铿锵有力的回答道,随即还向赵肆行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 第137章 我叫阿道夫 贺兰城城头,阿卡耶夫看着向高墙方向驶来的几辆军车,眉头紧蹙。三个小时之前,南宫朔带着一万余人的部队南下,自己也派出了几路哨探游骑跟随,结果无一人回报前方战况。就在刚刚,军部接到电讯,南宫朔所部大败,主将被斩,只余百余人因为在后方押运弹药,幸免于难。阿卡耶夫本想将这些逃回来的士兵挡在城外,全部枪决,但考虑到自己急需前方的情报,也就暂且饶过了这些贪生怕死之辈,让他们进了城。 “你说你们是突然遭遇到唐军的?”阿卡耶夫紧盯着阿道夫,冷声问道。 “回禀大人,小人当时奉城主大人的命令,正在后面押运弹药,前方突然传来连串的爆炸声,随后就有人喊到唐军杀来了,紧跟着我们就看到城主大人的车驾向后方驶来。城主的车没停,直接穿过后勤部队,小人,小人就跟着城主的车驾一起,一起跑了。”阿道夫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说道。 “懦夫,刚刚接敌,主帅竟然先跑了?唐军不杀他,我也必杀之。”阿卡耶夫怒道,“那你说说,南宫朔是怎么死的?你又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大人,当时很混乱,到处都是逃跑的士兵,我只记得一群穿着很奇怪的钢铁护甲的人冲了上来,一直追着我们杀,然后,然后一个女人就从天而降,撞翻了城主大人的车驾,后来把城主大人抓出来,生生把给撕了。”阿道夫咽了咽唾沫,又接着说道,“那些唐人,根本不搭理我们这些没穿军装的人,只追着那些穿着军装的杀,我们这些人趁乱抢了车,就往回跑了。” “竟然没有人追杀你们?”阿卡耶夫寒声问道,同时再次散出神识,查探这个阿道夫,看看对方是否因为说谎而心绪不宁,然而,此人从进城开始,就显得惊慌无措,根本无法验证。 “大人,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搭理我们,应该是他们人手不够,顾不上我们。”阿道夫满脸的劫后余生的表情。 “人手不够?你看清他们有多少人了?”阿卡耶夫寒声问道。 “回禀大人,小人哪有那个胆子停下来仔细看啊,而且到处都是溃兵,小人也分不太清啊,只记得追着城主大人车驾的只有几个人,后来听跟我一起逃出来的人说,唐国的军队大概只有两三千人,我就问他们,咱们这么多人呢,为什么要跑,他们说看到城主大人跑了,他们,他们就跟着跑了……”说到后面,阿道夫的声音便愈加的小了。 “废物,未战先怯,导致大军溃败,河西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废物。”阿卡耶夫怒骂道,随后摆摆手,让人押着阿道夫下去了。事实真相他不会只听一个人的,他还要等其他人的审问结果才会做判断,如果此人说的是真的,暂时还可以用一用,这个奴隶,跟在南宫朔身边这么多年,想必知道一些秘密,比如他藏匿珍宝金银的地方,还有城内的密道,他也不想正面对上唐国的军队,能让这些炮灰挡一挡,自己趁机敛财撤离此地,才是上上策。 经过分开审问,这些人虽然说的各自不同,但基本的信息都是南宫朔未战先逃,造成大军溃败,唐军只对武装人员进行了追击,且人数并不多,人数在两千人左右,多以机甲部队和修行者为主,根据判断,应该是是唐军的先头部队。阿卡耶夫沉思着,这么多人不可能短时间内就串供成功,而且这些人说的东西虽然大致相近,但却不尽相同,显得比较杂乱,可信度比较高。那么,贺兰城看来守不住了,唐军精锐尽出,而且对面还有飞艇和超品存在,更有多名扶摇境压阵,这叫自己怎么守,看来,还是得问问那个叫阿道夫的奴隶,城中可有密道,让他带着自己这些人逃出去。 阿道夫刚刚被带到牢房,就又被阿卡耶夫传了回来。阿卡耶夫热情的款待了他,并称如果跟着自己回返加索山盟,必将给他谋个一官半职,享尽荣华富贵。阿道夫自然知道阿卡耶夫的用意,席间对阿卡耶夫极尽阿谀奉承,并愿意亲身带领阿卡耶夫通过城内密道脱离贺兰城北上,至于一官半职就算了,只要能跟在阿卡耶夫左右,当个侍从就好,一场酒宴,宾主尽欢。 金昌城议会大厅内,一群旧贵族的家主围着圆桌,桌上的酒水却无人去碰,众人只是低头沉默,让整个议会大厅内安静的有些诡异。 “还是那句话,谁愿率军前往贺兰城驰援?”坐在首位的长须老者说道。 “……”无人回话。 “你们一个个敝帚自珍,都怕损失了自己的武装,有没有想过,丢了贺兰城,这金昌城也保不住?唐军来势汹汹,这是来报复的,难道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你们不懂吗?现在担心你们手里那几个人,可知道,如果唐军拿下贺兰城,兵临金昌城,我们拿什么去和唐军对抗?即便守住了金昌城,可丢了贺兰城,兵源、税收还有互为犄角的战略位置,我们拿什么去补?”长须老人看在场的众人无人吱声,站起身来怒喝道。 “大议长,当初听信西京的传讯,让我们南下,造成贺兰山一战,贺兰城精锐尽丧,咱们手里就剩这么点力量了,既然这是西京的主意,为什么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还要我们出血,他们不是有一支机械化部队去了凉州城吗?难道就不能让那支部队南下驰援贺兰城?”一个谢顶老人起身说道。 “没错,当初我们不同意出兵夏州城。那是什么地方,唐国的关内道啊,我们连凉州和归义都拿不下,却要去碰唐国那个巨无霸,现在惹怒了唐国,人家打过来了,我想,这件事需要有人负责,平息唐国的怒火才是上策。”一个梳着背头的中年人起身说道。 “王恪,你什么意思?你是要老夫负责吗?用老夫的人头去平息唐国的怒火吗?”长须老者怒声道。 “是又怎么样?司马相,你早就把全家安顿在了西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西京的那些大老爷们早就穿了一条裤子。北境运来的军需,你司马家拿的最多,你为什么不去驰援贺兰城,而要我们去?谁不知道你还和那群犹大人勾勾搭搭,贩卖了多少属于我们的物资。我看你是想把我们当成炮灰,给你争取时间北逃吧。”被叫做王恪的背头中年说道。 “好啊,你竟敢污蔑本议长,你……”被称为司马相的长须老者手指着王恪怒道。 “污蔑?敢做不敢当吗?”王恪与其对视怒喝道。 “你们这是内讧了吗?”一个粗犷的声音自议会大厅门外传来,只听“咣”一声,议会大厅的门被一股巨力撞开,众人只感觉眼前一花,就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了王恪的身前。也不见此人有何动作,那刚刚还与司马相对吼的王恪,脑袋无声的从脖颈上滑落,切口处如同爆裂的水管般,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靠近王恪的人一身,一时间,整个议会大厅内满是惊恐的喊叫声和浓郁的血腥味。 “尔等是在非议我北境吗?”来人身材高大,褐色的长发披散,络腮胡,黄褐色的眼珠斜睨着在场众人,只听他冷冷的说道,“胆敢非议北境者,当如此僚!”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低下头,噤若寒蝉。 “卡德罗夫将军,快请上座。”司马相见来人竟是加索山盟在河西联邦的总指挥官,又在瞬息间斩杀王恪震慑全场,更是喜上眉梢,急忙让出座位,邀请其上座,同时沉声对卫兵吩咐道,“还不去把那个混账东西的尸体弄出去,平白脏了议会大厅。”此时众人才反应过来,急忙站起身来,恭请卡德罗夫上座,也就是这个时候,所有人才发现,那卡德罗夫身上竟然没有沾染一滴鲜血,这就是扶摇境巅峰的灵力护盾吗? “刚才听见你们在吵嚷什么去贺兰城驰援?这件事依我看,每家最少出兵一千吧,凑够两万人,跟随本将军南下,去会会唐军。我就不信了,唐人还能长了三头六臂不成?”卡德罗夫沉声说道,“此外,在征发五万民夫随军南下,我倒要看看,唐国的那位公主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平民开火。”此言一出,一旁的司马相都呆住了,拿平民当挡箭牌,自古以来,凡是这么做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即便是死了,也会被人从坟墓里刨出来,暴尸荒野。现在这位加索山盟的大将军要这么做,岂不会激起民变吗? “将军阁下,军队有自己的后勤运输部队,这民夫,我看就不必......”司马相赶紧上前劝解道。要知道,一旦再激起民变,这河西就再也没有这些贵族生存之地了,只能如丧家之犬般北上。 “怎么?你不同意?”卡德罗夫斜着眼看向司马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划,一块木质桌面顿时被划掉了一角。 “没有,没有!”司马相赶紧摇头,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嘴唇微颤的说道,“大人吩咐的事,在下定然尽心竭力。” “那就好。”卡德罗夫站起身来,只是一个闪现便已经在座位上消失了,只留下一缕声音在议会大厅内飘荡,“明日大军开拔南下,令金昌城筹措粮食五千吨,铜角一百万,以做军粮军饷。明早我若看不到这些,尔等就洗干净脖子,等着本将军的屠刀吧。”议会大厅内,众人闻言,你瞅瞅我,我看看你,均是满脸愁容。 夕阳下的贺兰山,真如书上说的一般,夕阳之下,整座山脉都显得如此圣洁,即便现在身处贺兰山的北面,依旧可以看见连绵起伏的山峰上似是流淌着金色的光芒。即便那皑皑白雪,都仿佛变成了金色的琉璃,经过大自然的雕琢,覆盖在这座巍峨的山脉之上。 “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只是在书上见过,看来,文字的表达力是有穷尽的时候啊,自然的美,只有用心去感受才能真正体会,什么叫做大自然的魅力。”赵肆站在旷野上,看着远方的的贺兰山,不禁感叹道。 “师傅,这就是那个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吗?”李若宁裹在厚厚的棉裘里,同样看着远处的贺兰山,轻声问道。 “也不尽然,首先你需要从理性上去认识这个世界,然后从感性的角度去感受这个世界,最后在根据自己的本心去看待这个世界。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仅靠我们的眼睛去看,凭我们的耳朵去听就能判断的,还要我们自己去亲身去感受。有时候,我们的眼睛和耳朵会欺骗自己,但心不会。但是切记,三思而后行哦。”赵肆笑着对李若宁说道。 “我记住了师傅!”李若宁甜甜一笑,俏皮的说道。 “你说,公主会不会是喜欢上他师傅了。”站在远处充当护卫的狄云静用胳膊怼了怼身边的上官韵,低声问道。 “不,会,吧。不会,公主殿下是真的把东乡侯当成了老师,学生爱上自己的老师,那不可能。”上官韵想了想,有些没底气的说道,“而且公主才多大啊,等她再大一些,就知道什么叫喜欢了,现在顶多是对东乡侯有些崇敬之情。” “哦!”狄云静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随后道,“那你说,如果公主知道赵肆让郡主去揍的人是要求娶公主的那个小子,公主会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她的老师为她出头...呗...”上官韵回过头,看着狄云静说道,“你的意思是,东乡侯对公主有意思?” “上官,你到底是不是个女人啊,这和赵肆有什么关系?我是怕公主认为这个事是为了她而做的。”狄云静低声说道,“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最容易动情,但我可以看得出,赵肆是真的把公主当做清月宗未来的宗主在培养,不掺杂在一点儿女私情。只是我怕......” “你怕公主深陷其中?不可能,唐国那么多的年轻俊杰,公主都看不上,怎么会看上长相如此普通,又毫无修为的东乡侯呢?你别忘了,那位在南方的冠军侯,和公主殿下可是青梅竹马。”上官韵说道。 “这就是我担心的,冠军侯,心眼很小的。”狄云静低声说道。 “你大可不必......”上官韵刚要再说些什么,忽然看见远处,李克劲正快步走来。 “大都督,何事如此着急。”狄云静笑道。 “刚刚得到的消息,东乡侯所料不错,那些跟着那个阿道夫一起回贺兰城的人都被杀了,名义是当逃兵,脑袋现在还在城头挂着呢。只有阿道夫活了下来。”李克劲面带喜色的说道。 “赵肆说过,这些人里,其实只有阿道夫对于阿卡耶夫来说还有些用处,毕竟这个小子跟着南宫朔这么多年,多少也会知道些南宫朔的秘密,特别是现在这个时期,保住自家的性命,远比守住一座城重要。贺兰城又不是北境的,丢了就丢了,但命可是他自己的。”狄云静笑道。 “是啊,当初我还不明白,为什么不将咱们的人掺进去,进了城伺机搞破坏。”李克劲笑道,“现在明白了,那个什么阿卡耶夫才不在乎错杀了谁,又不是自己的人,杀了就杀了,他是不会相信那些人的。” “所以,赵肆才会将南宫朔卫队的人放回去。这些人知道阿道夫一直跟在南宫朔身边,却并不知道他已经倒向我们了。这些人回去怕被追责,自然会把兵败的事推到南宫朔身上,会说我们的先头部队就如何的强大,自己才会不敌逃跑,这样就不需要阿道夫与他们串供了。而那阿道夫那个小子,当了这么多年南宫朔的亲随,玩弄人心这一点,他是在水准之上的。”狄云静笑道。 “那咱们要不要将这些事告诉公主殿下和东乡侯?”李克劲试探的问道,同时也将目光转向了正在旷野上欣赏雪山美景的李若宁和赵肆二人。 “不必了,这些事,赵肆先生都预料到了,就不要去打扰他们短暂的平和时光了,以后,公主殿下和赵肆先生恐怕都会很忙的。”不知道狄云静想到了什么,她的嘴角不经意的又向上翘了翘,随后说道,“大都督,咱们就按计划行事吧。夜幕要降临了,该将那些魑魅魍魉围起来了,等到金鸡破晓天下白的时候,咱们就给这个世界一个新的开始吧。” 入夜,唐军抵达贺兰城外三十公里处扎营,一个小时后,唐军形成东西南三个方向对贺兰城的合围。 阿道夫手里把玩着那小拇指盖大小的定位仪,思考了许久,最终,他抬起头张开嘴,一口将那个定位仪吞进了腹中。阿卡耶夫的大营内,自己是没有机会将定位仪安装在那里的,他想要给赵肆发送精准的定位,就必须这么做,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自己还能活下来,那么,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自己的未来将不再一样。 他很是佩服赵肆先生的计策,不需要他去和那些南宫朔卫队的人串供,只需要他随便跟这些人说几句,装作为大家好就可以了。结果就是,跟自己回来的这些人说的东西虽然乱七八糟,但核心意思都差不多,这便成功的让自己取得了阿卡耶夫的信任,而那一百余人,则尽数被格杀。真的是算无遗策啊。想到这些,阿道夫更加坚定了要抱紧这条大腿的想法,搏一把吧。于是他大踏步的走向门外来接自己的汽车,哈哈,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未来,这个世界将会铭记我的名字,我叫阿道夫。 阿卡耶夫坐在办公桌前,一口饮下了杯中的威士忌,唐军围城的情况他已经了解,围三缺一,东方人最擅长的,留下那一个生门,让己方觉得还有一条活路,动摇抵抗之心,当守城不利的时候,自己从北门突围,唐军就会衔尾追杀,到时候,己方一定会大乱,在旷野之上被唐军尽数歼灭。而金昌城那边传来的消息显示,卡德罗夫将军不会南下救援,只会派出河西联邦的精锐南下。卡德罗夫将军的部队,还有去围剿凉州的机械化部队则会在凉州与金昌之间的沙泽湖汇合,等待自己的部队从贺兰城脱离后,一同北上返回北境,河西的事就到此为止,这些废物贵族是死是活,那就不归自己管了。但是,自己的部队一定不能从北门突围,那里就让贺兰城那些炮灰去钻唐人的圈套吧,自己会让阿道夫带路,通过南宫朔留下的密道,将部队转移出城。至于那个阿道夫,等到自己与卡德罗夫汇合后就杀了,一个奴隶,还想着当上等人,痴人说梦。 李克劲是第一次登上飞艇,他的心里激动的无以复加,据他所知,目前为止,所有已经宣誓效忠唐国将领中,除了和公主殿下关系密切的狄云静外,自己是第一个登上这艘飞艇的,就连左骁卫大将军杨延策都没有这个殊荣。李克劲安静的站在公主的身后,体会着在夜色之中缓缓升空的感觉,看着远方灯火通明的贺兰城,有一种天地万物尽在吾脚下的感觉。这就是俯视众生的感觉吗?相比之下,已经乘坐过多次的狄云静就要冷静很多,也许是坐的次数比较多那种晕乎乎的感觉减淡了不少。今晚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从大后方运来的四枚三百公斤的中型温压弹今晚就要大显身手了,其中一枚的目标就是阿卡耶夫的大营,旨在驱赶其加快通过密道北上,那里,关宁军的陷阵营已经守候多时了。当轰炸过后,李克劲将亲自前往,这是公主府白送给李克劲和关宁军的一份功劳。 看着飞艇显示屏上跳跃的数字,赵肆笑着对李若宁说道:“准备开始吧,若宁,让北境的人感受一下来自唐国的热情吧。” 第138章 贺兰城,破 贺兰城与金昌城之间的山野中,李定松拿着光学望远镜看着山下公路上慢吞吞前进的军队,眉头蹙紧。 “根据情报,金昌城的军队并没有出动,这支部队是从哪里来的?”李定松轻声问道。 “老大,哦不,城主,这些人不是从金昌城过来的,是从北境的边镇直接南下的,斥候回报,人数应该在两千左右。看样子是去贺兰城驰援的。”一名副官轻声说道。 “不对,驰援为什么走的这么慢,而且还要在入夜后出发。”李定松扭过头,看向副官道,“唐军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没有。他们判断金昌城的军队怕夜间遭到伏击,不会在夜晚南下,预估明天上午九时,金昌城方面的援军才会进入我们的伏击点。”副官如实答道。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贺兰城的北境军队可能打算今晚突围,但应该不会从北城门突围。他们会秘密的从某个途径脱离,让贺兰城的守军充当炮灰,给他们争取逃离的时间。这支南下的部队就应该是去那个秘密地点,接应他们的。”李定松沉声道。 “那咱们打不打,他们要通过雷区了。”副官问道。 李定松手里握着光学望远镜,眉头紧蹙。他知道,自己如果现在开火,那么极有可能暴露己方伏击的地点,那么明天就很难按计划伏击金昌城过来的大部队。但如果不打,这支部队如果与贺兰城的北境军队汇合,将会逃出生天,而且李定松猜测,唐军之所以敢大胆的围三缺一,那么必然是知道了贺兰城内北境军队脱身的秘密通道,已经在那里设伏。如果自己放这支军队过去,必然会让在那里的唐军腹背受敌。 李定松看着山下那支军队,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开启反步兵地雷,给我打。再把这里情况转告唐军方面。” 贺兰城上空,看着下方燃起的熊熊大火,李克劲感叹着有了制空权就是不一样。贺兰城的防空部队对飞艇的进攻毫无办法,那包裹在飞艇外围的光膜应该是偏导护盾吧。繁荣纪元时期星舰上的东西,用在这个飞艇上,真是奢侈啊。公主府什么时候有了这个底蕴了,这放在整个唐国都是独一份吧。李克劲看着眼前那个瘦弱的背影,是这个男人,东乡侯赵肆,给了公主府这样的底蕴与底气,敢于在长安还没有指令下达的情况下就北上攻打贺兰城,那可是一座重兵拱卫的高墙城市啊。 “现在我们手中还有一枚温压弹,咱们加把火,让北境的军队彻底乱起来,催促他们加速逃离这里。”赵肆看着舷窗外的贺兰城笑道。 “师傅,这场大火,会不会伤及百姓啊!”李若宁转过头,看向赵肆问道。 “会!”赵肆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沉声道,“虽然损失很小,但还是会。” “师傅,那我们是不是就成了刽子手!”李若宁不敢去看赵肆的眼睛,低下头轻声说道。 “我们就是刽子手!”赵肆的声音很平静,他慢慢说道,“我不算是个高尚的人,但我有自己的处事原则,乱世,来不得妇人之仁。如果杀十人而能救百人,我会选择杀十人。若宁,这次的炸弹,虽然依旧是让你来操作,但对外,我会说是我亲自操作的,有些东西,你不能背。但通过这件事,我要告诉你,若宁,未来的清月宗需要的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宗主,优柔寡断只会害了所有的门人。” “师傅,宁儿可以扛起这......”李若宁急忙说道。 “不,你不能!”赵肆抬手打断了李若宁的话,笑道,“现在的你,手必须是干净的。一辈人啊,有一辈人要做的事,未来的路,还要靠你们。” “阿肆!”就在李若宁要继续说话的时候,狄云静突然开口了,情急之下,竟没发现自己对赵肆的称呼都改了,她急切的说道,“有些不对劲儿,你看,最后一个定位标志是移动的,而且还是有规律的在移动。” “我看看!”赵肆一步走到雷达显示屏前,盯着屏幕沉声道,“看来阿道夫没有想到办法在北境军队的大本营设置定位仪,他应该是将定位仪......吞了下去,他这是拼命了。” “好胆识啊,没看出来,这小子这么大的胆子。”李克劲说道。 “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这个时代很多人都拼尽了全力啊。”狄云静感叹道。 “不对!”赵肆突然说道,“若宁,拿纸笔来。”李若宁闻言赶紧在操作台下面找出纸笔,递给赵肆。赵肆盯着雷达上定位仪的轨迹在纸上画着,半天,那些凌乱的线条勾勒出两个相交的三角形。 “什么意思?是告诉我们要轰炸这个点吗?”狄云静皱眉说道。 “不像!如果是攻击这个点,他完全可以停在那里,或者画圈啊!”李克劲疑惑道。 “我知道了!”李若宁突然说道,“师傅你看,如果按照方位来看,下面的那个三角形的一个尖角指向是贺兰城外,并且每次停下都会轻微晃动,而另两个的尖角则没有这个晃动的动作,阿道夫是不是想告诉我们,有人来了。” “没错,若宁你真是个天才。”赵肆高兴的揉了揉李若宁的头发,这让一旁的李克劲吃惊的眼珠都快从眼眶中掉下来了,只听赵肆说道,“看来贺兰城内的北境军队已经和他们的接应部队取得联系了。......不对,阿道夫这么急切的告诉我们,这说明来人不在我们的计划之内,很有可能他们已经出发了。” “我立刻出发赶往伏击地点。”李克劲急声说道。 “等等!”赵肆突然抓起手机,看着上面娄静传来的讯息,思索了片刻说道,“狄将军也一同前往吧。刚才咱们归义城的盟友发来电讯,他们发现一支北境的部队,是从北境边镇趁着夜色直接出发南下的,想来是暗中去接应贺兰城中的部队的,咱们的盟友已经和对方交火了,并且开启了大范围的电磁干扰装置,但时间可能拖不了太久,对方有扶摇境的超凡者。” “那我们在那里设伏的兄弟岂不是危险了?他们很有可能腹背受敌。”李克劲急道。这由不得他不着急,那可是自己关宁军的精锐啊。 “所以才要狄将军也去呢。带上机甲部队,还有左威卫的精锐。咱们正好借此机会演一出好戏,没准还能捞几条大鱼。”赵肆笑道。 阿卡耶夫的大营内,他听着外面时不时传来的爆炸声,还有烧红了半边的天空,心情越来越差。阿道夫时不时看向军营外面,然后魂不守舍的在房间内转来转去。阿卡耶夫看着阿道夫,心中冷笑着,果然是没胆识的奴隶,看到这种场面就坐立不安了,小人物就是小人物。 “大人,外面,外面是不是打起来了,咱们怎么办!这就走吗?”阿道夫表现的极其恐惧,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但阿卡耶夫这不知道,他这是着急的,就怕公主和东乡侯没有看到自己发送的讯息,会让阿卡耶夫跑了。 “怕什么,打起来又怎样,外面还有那些城防部队顶着。就让唐国人去折腾吧。”阿卡耶夫轻笑道。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欣赏一会儿阿道夫惊慌失措的表情时,就在他军营的后勤基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紧接着便是接连不断的爆炸之声,阿卡耶夫所在的房间内,各种摆件酒瓶等被震的纷纷落地,而阿道夫更是不堪,直接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大人,不好了,咱们的一处后勤弹药储备点被炸了!”一名亲兵急匆匆的跑进屋内,大声报告道。 “怎么回事!损失多少!”阿卡耶夫在座椅上霍然站起,失声道。 “大人,目前不知道那边具体的情况,但对方扔下的是温压弹,恐怕,恐怕那边无人生还。”亲兵咽了口唾沫,说道。 “尽量抢救!”阿卡耶夫沉声道,随后想了想,又补充道,“立刻通知全军,整理行装,准备撤离。” 飞艇之上,赵肆没有再去看下面的情况。飞艇返回城外后,狄云静和李克劲便离开飞艇,整合自己的部队,按照刚才商议的北上进入伏击点。随后飞艇再次起航,这一次,赵肆准备将全部指挥任务交给李若宁,这也是狄云静的意思,任何事,实践永远是最好的老师。 “师傅,我能行吗?”李若宁走到赵肆的面前,露出小女儿的表情说道。 “当然可以啊!”赵肆坐在驾驶位上,笑着说道,“这是一次很好的实践机会,我们都相信你。” “可是,这是数万条人命啊。师傅。”李若宁低声道。 “既然你知道这关系到数万唐国军人的性命,甚至这座城里十数万人的性命,那么你就更应该三思而后行。”赵肆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今天,你如果胆怯了,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去指挥这场战役,那么未来呢?你就可以将所有的重担担起来了吗?你就可以去保护你所有想保护的人了吗?你就可以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了吗?人是需要成长的,你站的高度不一样,所要承担的东西也不一样,我们之所以这样做,就是要告诉你,你肩膀上担着的不只是公主府,也不只是清月宗,还有更多人的性命和未来。所以去做吧。这么多年,想必你多少也跟狄将军学了些行军打仗的东西吧。而且狄将军已经将全部计划和你复盘很久了,记住,这一次,我不会干涉你任何决定,一切都由你自己判断决定。” “可是,师傅......”李若宁低声道。 “没有什么可是。”赵肆站起身,凑到李若宁的耳边,轻声说道,“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不要说出去,这件事,我以后会告诉你,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培养的你了,未来的路,我希望你能好好的走下去,走出自己的未来。” “师傅......”李若宁闻言惊呼道。 “不要多说了,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吧!”赵肆阻止了李若宁要说的话,温声说道,“让上官尚宫协助你,咱们一起拿下贺兰城吧。明早,我想在贺兰城内吃早点。”赵肆笑了,他轻轻地抚了抚李若宁的头发。李若宁看着自己的师傅,眼圈有点红,她咬着嘴唇点点头,随后双手用力的在脸上拍了拍,转身走向传讯设备。 “各部队请注意,各部队请注意,本宫洛阳公主李若宁。今天这场夜战,将由本宫来指挥,请各部队进入预定位置,请各部队进入预定位置。十分钟后,对贺兰城,发起总攻。” 深夜,金昌城城主府,司马相书房中,几个身披黑衣的老者坐在高档实木椅子上看向坐在书桌后面的司马相。 “司马老哥,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给我们透个实底,这北境是不是要抛弃我们了。”一个有些消瘦的老者沉声道。 “是啊,那位卡德罗夫将军,抽掉了我们近五成的兵力,那都是我们家族的子弟兵啊!”一个戴着眼镜的老者说道。 “他还要五千吨粮食,铜角一百万,他拿走这些,咱们怎么熬过这个冬天啊。外面那些泥腿子已经开始有骚乱的迹象了。咱们为了拿出军粮军饷,攻击北境的军队南下,已经将城内的储备粮用光了,如果再从军队里抽调粮草,会引起哗变的。”一个花白长发的老者沉声说道。 “是啊,司马老哥,咱们的子弟兵都要断粮了,而且,他们还要抽调五万民夫同行,我怕,我怕城中会不稳啊。”消瘦的老者沉声道。 “大家说的我都知道,可我能有什么办法啊。”司马相说道,“我们现在能仰仗的只有北境,单靠我们,早就被归义城那些泥腿子还有凉州城那些外来户和犹大人给生吞活剥了。唉!大家都忍忍吧,安抚一下下面的人,这次征粮筹措军饷,我司马家拿负责一半,算是我对大家的交代如何?” 正待其他人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书房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屋中几人,除司马相外,都将黑色外衣上的帽子罩在了头上。司马相见众人已经将面目遮掩,便将敲门之人唤了进来。 “老爷!”进来的人是司马相的管家,他低着头走进房中,余光扫了扫屋中的其他几人,又看了看自家老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事,直说便是,在座的都是咱们家的老朋友,无妨。”其实司马相是不想让管家在此时说话的,但可以看得出,这几个人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如果管家说什么事情遮遮掩掩,这些人势必会认为自己已经和北境穿一条裤子了。届时,这些人对自己必有芥蒂,特别是今天王恪之死,这些人明显就已经不再信任自己,如果现在在闹出什么事,自己将彻底失去对金昌城的掌控,想要大捞一笔后全身而退便成了泡影。 “老爷,刚刚贺兰城那边传来了消息。”管家低着头,轻声说道。 “说了些什么?不是告诉那些家伙了吗?让他们坚守贺兰城,明日大军就会抵达。”司马相不悦道。 “不,不是的,老爷,消息确实是贺兰城那边发过来的,但发送消息的人是,是,”管家抬起头看了自家老爷一眼,咽了口唾沫,沉声道,“是唐军!” “什么?”司马相霍然而起,竟毫没在意那桌上的茶水洒了自己一身。 贺兰城,李若宁与赵肆一行人在左威卫的拱卫下走进了贺兰城城主府。李若宁没有想到,这一次的攻城战如此的顺利。之前的定点轰炸,给城内的守军造成了极大的压力。防空部队的反击拿飞艇没有丝毫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飞艇慢悠悠的飞来,投完炸弹之后又大摇大摆的飞走。而那经过改装的温压弹更是威力十足,其爆炸核心区域内,就连钢铁都被瞬间汽化,方圆三百米范围内,所有生物或是化作飞灰,或是被持续燃烧,因为掺杂了大量的镁粉,又造成持续的燃烧,水泼不灭。即便是地下工事中的人员,也因为高温缺氧而死亡。这给贺兰城的守军带来了巨大的恐慌。而当唐军发起全面攻击后,经历了数轮炮火攻击的城防军突然发现,北境的军营竟然空了,一万余北境士兵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有目击者说,在北境的军营遭到轰炸后,他们的军队成建制的开赴城主府方向,但因为外围有北境的修行者守卫,目击者并不知道他们去那里做什么。现在,真相大白了,这些狗娘养的北境人竟然偷偷的顺着密道逃走了。当守军赶往城主府的时候,那个被隐藏在城主府内库的密道已然被炸毁。 此时的守军终于明白,自己被抛弃了,只留下自己这些被抓来的壮丁守在城头被唐军打的抬不起头来。思及于此,守军中的几个将领一商量,既然城主已死,北境的人也跑了,那自己还抵抗个锤子啊。本来就是被逼着入伍当兵的,都这个时候了,谁还想为那些旧贵族卖命。于是这几个军官当即率领自己的部下,冲到高墙,将还打算负隅顽抗的旧贵族的子弟兵杀了个精光,随后挂上白旗,打开城门,迎接唐国大军进城。结果这一来,搞的那些杀气腾腾的先登营部队傻了眼。当初为了抢这个先登的资格,可是搭进去一个月的肉品供应啊。结果丫的投降了?这不就不存在什么先登了吗?那搭进去的肉品不就打了水漂了吗?自家将军那一顿打不就白挨了吗?可是既然对面投降了,自己又不能打,直气的先登营的将士们又把那些被杀的旧贵族子弟兵鞭尸了一遍,这才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进了城,李若宁颁布的第一个命令就是不要骚扰平民,不得擅入平民家中。随后便在守城部队将领的带路下,来到了城主府。这一次,赵肆完全没有干涉李若宁下达命令,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梳理每一个报上来的情报,并根据情报下达一系列命令。比如,收缴守军的武器,将所有投降人员进行甄别登记。命令关宁军预备队驻守城外,城防由左威卫接收。外籍军团负责将所有投降的贺兰城士兵的看管工作,这也包括之前跟随南宫朔南下的万余投诚的士兵,并将战俘营暂时设置在城西。同时命令后勤部队加快运送粮草,争取在明日清晨之前,将两千五百吨粮食运抵贺兰城。 看着李若宁一系列的命令,赵肆不禁暗中赞叹。果然是王室出来的人,只要给她一个平台,那么她所能做的,就是这个天下九成九的人都无法做到的。当然,这其中也多亏了上官韵的协助,看来这位好似从不去关心军国大事的公主府尚宫,也有为人所不知道的强大一面啊。 贺兰城西北五十里外,一个叫阴沟村的地方。这个小村落原本只是一个小型聚集点,是距离贺兰城比较近的一个聚集地,本来这里还居住着几百口子人,但是连年的战乱,贺兰城内那些大老爷的来回搜刮,这里便成了一个渺无人烟的荒村。也正是因为如此,南宫朔才放心将这里设置为自己逃生密道的出口。 密道的出口设在阴沟村一处祠堂内,因为当时考虑逃遁的时候,自己也带不走多少人,所整个密道的宽度最多能容纳四个人并排行走,这还是当初南宫朔想要将在贺兰城搜刮的财物带出去,才二次拓宽的,而密道的出口为了隐秘,也没有挖的很大,毕竟这里只是一个小型聚集点,太大的密道出口,极其容易暴露。 在大概一个营的北境士兵和十数名六七品的修行者冲出密道出口,并在周围布防进行警戒后,阿卡耶夫才跟着自己的亲兵冲出密道。抬头看着那没有星星的夜空,阿卡耶夫冷笑一声,正要叫阿道夫前来带路,自己的副官却说刚才进入密道后,本来还跟着自己的阿道夫,因为通道拥挤,走了一段之后,竟然不知所踪了。阿卡耶夫正要再次询问的时候,漆黑的夜空之下突然传来一个女子清朗的声音。 “北境的将军阁下,唐国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在此恭候多时了。” 第139章 收拾旧河山 一抹冷风吹头,是要下雪了吗?最近几年,贺兰山一带降雪不多,不像北境和冰海那边,入秋之后,来片云彩就会下雪。阿卡耶夫很不适应河西地区的气候,有些干冷,他还是喜欢自己家乡的气候,这个时候,就该是漫天纷纷扬扬的飘着大雪片,一脚踩下去便是没过膝盖积雪,那才叫冬天。 阿卡耶夫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黑血,手背在嘴角一抹,看着眼前的两人。他被打的很惨,看得出来,唐国的这两个扶摇境超凡者想要活捉他,呵呵,自己可是加索山盟的将军啊。他有着来自血脉的骄傲,投降?哈哈哈,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投降?投降这种事,狗都不会干……我干。只见阿卡耶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手指在身上啪啪点了几下,封住了自己的雪山气海,随后双手高举,带着哭腔说道:“两位唐国的大人,我投降,我投降。”已经准备好最后雷霆一击的狄云静和李克劲闻听此言,愣在原地,神识在阿卡耶夫的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确定对方的灵力已经被封住,才接受了这个现实。这就是北境的扶摇境超凡者?就这? “咱们这就算胜了?”李克劲有些不太敢相信,己方就这样就胜了。想当初,自己也曾上书,北上征讨不臣,长安也曾派来大将与自己一同前往,但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自三年前,唐国最后一次越过贺兰山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提及北上之事了。而今天,贺兰城已被攻下,北境在此地的大将也被自己二人俘获,光复失地啊。而且自贺兰山南侧一战,唐军歼灭北境与河西联邦近八万,俘虏近七万,杀扶摇境超凡者三人,俘虏一人,自身损伤不足两千,不世之功啊。李克劲突然感觉,自从追随公主之后,一切都变的简单了,以前自己十年做不到的事,现在只需要三天时间就能完成。果真是应验了那句话:选择大于努力。 下面的事就要简单些了,北境军队的大佬都投降了,剩下的人自然也就没了抵抗的心了。一批一批的北境军人从密道内走出来,他们放下武器,在机甲小队和两千关宁军的注视下双手背在脑后,一排一排的跪在地上。一小时后,混在北境士兵中间的阿道夫也出现了,不知道这个家伙什么时候换了一身北境士兵的军装,要不是狄云静和李克劲见过他,没准就被看管俘虏的军官当闹事的给就地正法了。 “大人,大人,小的有的有紧急军情禀报。”阿道夫抢到狄云静和李克劲的身前,焦急的说道。 “是他们有一支秘密部队前来接应的事吗?”李克劲笑着说道,“那支部队已经被我们和归义城的盟友杀光了,不必担心。” “这是一件事,看来大人高瞻远瞩,洞若观火,已经查悉了他们的阴谋。”阿道夫一句不提自己提供情报的事,只是一味的夸赞李克劲等人,这就是语言的艺术。阿道夫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小人听那个阿卡耶夫说起,他们今晚就会撤离,与来接应的人马汇合,前往凉州北面的沙泽湖,在那里与进攻凉州部队的机械化部队和金昌城的卡德罗夫汇合,据说卡德罗夫部队会带上在金昌城搜刮的大量粮草。大人,放虎归山,贻患无穷啊。” “竟有此事?”李克劲闻言一惊,转头看向狄云静,沉声说道,“看来咱们得上报公主殿下了,以现在咱们的兵力,恐怕吃不下对方。” “不错。”狄云静思忖数息后,说道,“大都督,就将刚才您得到的情报报与公主殿下吧。一切由公主殿下和东乡侯定夺吧。”李克劲闻言,便明白了狄云静的意思,这是把这份功劳送给了自己,也让自己拉近了和公主府的关系。另一方面,狄云静也向他透露了一个信息,东乡侯的地位,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公主府,有可能姓赵而不姓李。 李克劲在去联络公主府前,勉励了阿道夫几句,阿道夫极为恭谨的称都是自己应该做的。狄云静承诺他,如果北上追击北境部队大胜,必然有他一份功劳。而这位玲珑心思的阿道夫也表示,如有可能,一定带上自己,他可以为大军带路,不为别的 就是想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北境人打个哭爹喊娘。 贺兰城城主府内,李若宁收到李克劲的电讯,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正在一处偏厅内,与水晶棺椁中白伊一说话的赵肆。见到李若宁进来,赵肆便将水晶棺椁收入了空间戒指之中。 “怎么了,若宁?”赵肆微笑着问道。 “师傅。”李若宁看了一眼赵肆手上的空间戒指,心里满是羡慕,师傅对师娘真的是用情至深啊。李若宁挥散脑中多余的思绪,正色道,“师傅,李克劲传来消息,你看看,怎么办。” “好。”赵肆接过平板,认真的看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呼出一口气,说道,“看来,计划要有所改变了,告诉李克劲,调他的关宁军北上吧。另外,若宁,给长安发个信息吧。把这边的事跟长安说一下,不然,没有虎符调令,关宁军没法全军北上。” 唐国长安清吏司。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清吏司内值夜的吏员早已睡去,完全没有发现电讯屏幕上闪烁的红光。枢密院内,接到电讯的值夜吏员反复读了几遍内容,感觉要么是自己睡糊涂了,要么就是有人跟自己开玩笑,左威卫才北上夏州城几天啊,就拿下了贺兰城?天方夜谭!于是电讯是收到了,但完全没当回事,点了已阅,就继续睡去了。凌烟阁,这几日以来凌烟阁内一直是灯火通明,郭子嘉每日都要凌晨一点两点才能回去,程玉树更是干脆,直接就住在了凌烟阁呢。自从战云珪身死阿陶城后,凌烟阁的这些武将文吏就一直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自家的上将军身死,上柱国与上将军赶赴西北一直没有详细信息传来。河西联邦扰边,狄云静北上,虽然昨天传讯来说大获全胜,但整个唐国北面依旧以守势为主。凌烟阁内所有的人都感觉到压抑,他们想要一个发泄的途径,宣泄心中的愤怒。 “哒哒哒”电讯屏幕上,红色的图标疯狂的闪烁着,看守在屏幕前吏员皱眉看向那个图标,是左威卫那边传来的电讯。加急?怎么回事,难不成狄将军那里出事了?吏员急忙点开电讯,看了下去。只是片刻,他揉揉眼,又看了一遍,随后站起身来,又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又坐下再看了一遍。旁边同样值夜的几名吏员见他如此,以为是发了癔症,纷纷过来打算看看是怎么回事。哪成想,当众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后,竟然都那个吏员一般,似是发了癔症。过了好一会儿,这些值夜的吏员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相互拥抱在一起。 凌烟阁,郭子嘉的公房内。这位唐国的上柱国站起身来,关掉了书桌上的灯,披上棉质大氅,正要离开,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正要发问何事如此惊慌,却没想到那脚步声已经来到门前,只听门外那人大声喊道:“上柱国,上柱国,大捷,大捷,昨日晚间十一时,左威卫与关宁军一部已攻下贺兰城,公主殿下现正在贺兰城城主府内与诸将商议北上事宜,贺兰山脉,已归唐国!”郭子嘉闻言,呆立当场,竟没有发觉身上的大氅已然掉落在地上。 贺兰山南城门,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在高大的城墙之上时,站在城头的左威卫看到了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旌旗招展,烟尘飞舞,那是关宁军的本部人马,合计两万七千人。一夜的时间,李若宁与赵肆没有等到唐王的任何旨意,枢密院与清吏司亦是如此,只有凌烟阁传来了讯息,内容极其简单:整,往死里整,有事我担着。后面是郭子嘉与程玉树的电子签名。 其实,赵肆根本就不在乎长安那边怎么回复,会不会回复,他只是告诉长安那边一声,公主府要主宰这次的北伐了,也让所有势力所有人看一看公主府的力量,还有即便清月宗已经没什么人了,但只要出手,就让天下震惊。昨夜,向长安发送过电讯之后,李若宁便以公主府的名义向李克劲发出电令,命令关宁军全军北上,先围剿北境军队,后集结左威卫与关宁军全部力量北上金昌城,一战定鼎河西地区。赵肆其实在思索一件事,要不要拿下凉州城,这件事,需要等顾瞳那边的消息,现在,他还需要姜南为他打探水灵珠的下落,暂时还不能动他。 上午八时,关宁军排着整齐的队伍穿过贺兰城南门进入城中,经过洛阳公主李若宁与东乡侯的检阅之后,自北门而出向沙泽湖进发。整个贺兰城的百姓与被被俘虏的守军都看到了这支军容严整,士气高昂的军队,感叹这才是百战雄狮,自家的那......不提也罢。随后,洛阳公主李若宁宣布,贺兰城正式并入唐国,为公主府下辖一府,取名贺兰府,择日将派驻行政管理人员。待河西战事平定,将进行全民选举,按照公主府委派人员和本地民众推选人员三比二的比例组成贺兰府的行政机构。这一举措,对于贺兰城的民众来说冲击还不算大,但当看到那一车车的粮食运进城内时,整个贺兰城沸腾了。这两千五百吨粮食,其中一千吨将用作本地守军的军粮,而剩余的一千五百吨将以人头为单位,发放给城内的百姓。 整个贺兰城,投降的守军约两万三千人,公主府将按照所需进行精简,暂定为一万两千人,并与外籍军团进行整编,常驻此地,负责贺兰府的防卫工作。而其他被裁撤的人员,将被编为预备役,常驻贺兰山农垦基地,闲时耕作训练,战时为兵。同时,公主府承诺,将于战后发放本月军饷,数额为关宁军左威卫军饷的一半,待以后有了军功,并证明对公主府绝对的忠诚,军饷会按比例增加。即便如此,这军饷也要比此前高了三倍,何况还有军粮可吃,再也不用饿着肚子给那些大老爷卖命了。 此外,城内登记在册的常住人口约八万七千余人,这一千五百吨的粮食虽然不能让这些居民安然的渡过这个冬天,但也能让这些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顿饱饭的人不至于在寒冷的冬天被饿死。何况,在占领贺兰城后,左威卫还在城主府和几个旧贵族的庄园内收缴了大约四千吨粮食,再加上后期计划拨付的粮食,这足以让这座城的军民一日两餐的情况下,捱到明年开春播种了。 粮食的发放由上官韵负责,赵肆给她留下了十名机甲战士和一个营的左威卫士兵。维持城中秩序的事就交给了外籍军团。而那些投降的守军,按照自愿的形式,自行决定留在城防卫戍部队之中,还是退伍进入预备役。结果出乎意料的是,那些以前被强抓来的壮丁,这一次竟然没有几个愿意退伍加入预备役的。无奈之下,上官韵只得在年龄和身体素质上设下红线,这才卡掉了一部分人。 飞艇缓缓升空。贺兰城内的军民都仰着头看向天空,就像是在看他们心目中的神一般,虔诚且充满敬意。 “贺兰城的军民们!本宫,洛阳公主李若宁。多日前,河西联邦伙同北境的狼子,裹挟着千百年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无辜百姓,悍然对唐国发动了入侵,兵锋直指夏州城。其结果,想必整个河西地区都已经知道了。他们败了,败在了大唐英勇无畏的将士们手中。其中种种,本宫不远再赘述一遍,因为本宫知道,你们不想打仗,你们只想能好好的活下去,你们也只是被那些脑满肠肥的旧贵族所裹挟逼迫,为了他们的私欲而搭上了自己性命。但是自今时今日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本宫在这里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从现在开始,你们是自由的了,你们可以有尊严的昂首挺胸的活下去了。今天,本宫将一个选择的权利交给你们,这也是家师的意思。本宫将亲率左威卫与关宁军北上征讨不臣,这里除了需要分发和看管粮食的官员护卫外,将不会留下一名驻军。三天后,本宫还会再次回到这里,你们是愿意追随本宫与家师,还是选择自立或者继续归附河西联邦,选择权在你们。”飞艇上,传来李若宁轻灵又不失威严的声音。 飞艇之下,本来嘈杂的人群突然之间变得安静了,然而只是过了数秒钟时间,从飞艇上看下去,黑压压的人群看是向麦浪一般跪倒下去,随后开始高呼“公主万岁”,从开始的纷乱嘈杂不统一,到了后面变得如同山呼海啸般,响彻整个贺兰府的上空。 狄云静的左威卫夜间便已集结,一路急行军,几乎抛弃了所有的给养,今日一战,所有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誓要将北境这些杂碎留在这里,为唐国打下十年的太平。一路上,李克劲不停地在狄云静身边询问关于公主府和东乡侯赵肆的事,狄云静没有隐瞒,把公主殿下拜师学艺的事完完整整的告诉了他,当然自己跳舞那段,她忽略了。李克劲知道狄云静为何会毫无隐瞒的将这些告诉自己,道理很简单,长安与洛阳,你需要选边站了。看看这三天的多时间里经历的一切吧。不要说自己了,自己麾下的那些小崽子们,现在都把公主殿下当做神来看待,一听说可以北上痛击北境精锐,一个个嗷嗷叫着要为公主赴死,扫平不臣。如果这一战之后,河西地区的北境势力被一扫而空,且能收复河西,打通通往西北的的通道,让唐国军队进军西北无需再绕行大雪山,那么关宁军一定会被后世所铭记。这要是放在以前,长安方面至少要准备三到五年的时间,调动至少三个道的兵力,动用至少六名凌烟阁的上将军才敢开战。当然。十年前,唐国曾经发动过北伐,但因为种种原因无功而返,最后还是退回到了原本的国境线之内。 记得那个时候,江南还没有完全平定,剑南道南妖与南疆山民争斗不断,东边的黑殇城刚刚稳定,北境已经初步恢复实力。在这种大环境之下,年轻的唐王刚刚要踏入森罗万象境,便举大军北上河西,结果耗费大量的钱粮,扔下了上万大唐儿郎的尸体,最终退回了国境。于是被人诟病穷兵黩武,好大喜功,没有老唐王的能力,还要学老唐王去开疆拓土。 这一口气,憋在曾经随唐王北伐的所有将领心底十年了。此后的十年间,唐国也曾发动过数次小型的战役,意图以蚕食的方式慢慢渗透河西地区,然而因为北境的参与,全部都无功而返。唐王也曾试图凭借自己超品的实力,希望能够将河西地区杀穿。但每个高墙城市都有独到建城之基,再配合十数名扶摇境的围堵,唐王有两次差一点就命陨河西。而且,每次唐王亲身前往河西地区时,剑南道、江南道就会发生骚乱,其中最严重的一次,据说是海兽攻城,造成南方大乱,于是有人便聚众成匪,兵锋已至山南道,直逼国都长安。唐王可没有神王的千里无距镜,没法东西南北的去灭火平叛。于是就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做为东方大陆已知的四位森罗万象境的超品之一的唐王,竟然被摁在长安近十年之久,动弹不得。 今天,也许历史将再次改写,河西地区,曾经龙国重要的西北要道,就要重新回到华夏的怀抱了。李克劲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与北境的军队相遇了,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大唐的兵锋。如果一切真的如自己所想,那么就算自己这个关内道节度使,关宁军大都督还选择效忠有些迂腐的长安,自己手下的这些小崽子们虽然不会明着反了,但背地里一定会听调不听宣,做起事来阳奉阴违。既然如此,那自己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反正公主也姓李,太子也姓李,谁做江山,不都是李家的江山吗?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大都督!”狄云静的声音突然传入李克劲的耳中。 “大将军,是否发现敌踪了?”李克劲急忙将心绪收拢,转头问道。 “没有,不过快要到达沙泽湖了。”狄云静拍了拍司机的肩膀,示意将车停下,随后对李克劲说道,“大都督可否随云静前去查看一下地形,商议应如何设伏,才能将北境之敌尽数歼灭于此。” “好!”李克劲自然知道,狄云静邀请自己下车勘察地形,并不是简单的研究如何设伏,而是还有别的事要跟他说,这些话,只能他们两个人听到。于是李克劲也下了车,与狄云静几个纵跃,来到了沙泽湖旁的一个小土丘之上。 “大都督,公主殿下发来的电讯,放心,通过东乡侯加密之后发过来的,这边只有你和我知道。”狄云静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沉声说道,“大都督看看吧。” 李克劲点点头,接过平板电脑迅速将上面的信息看了一遍。然而越是向后看,脸色就变的越来越难看。 “这......,那个什么反清覆月已经渗透进我大唐了吗?竟然,竟然做到了一道的节度使?”李克劲抬起头,盯着狄云静问道。 “不错,如不是你李克劲的身世清白,是历经新老唐王两朝的老将,我们也不会相信你。”狄云静笑道,“当然,必要的调查还是做过的,还请大都督见谅。” “大将军说笑了,这反清覆月渗透唐国到了如此程度,谨慎些也是应该的,只是没想到,安亭山竟然是那个神秘组织的人。”李克劲摇头叹息道,“我真的不知道咱们唐国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也不知道,也许这个变化是慢慢形成的吧。”狄云静感慨道,随后又微微轻笑道,“不过现在公主殿下决定改变这一现状,收拾旧河山,我们这些大唐的将领势必会追随公主殿下,扫平一切魑魅魍魉。” “好!大将军,请直说吧,需要我老李做什么!”李克劲直接改了对自己的称呼,对着狄云静朗声说道。 “公主殿下口谕。”狄云静沉声说道。 “臣关内道节度使,关宁军大都督李克劲接旨。”李克劲躬身拜道。 “命李克劲配合狄云静于沙泽湖歼灭北境之敌,此战需速胜。战后命李克劲即刻北上金昌城,本宫随家师要与大都督于金昌城共进晚餐。”狄云静朗声说道。听完公主殿下懿旨的李克劲虎躯一震,这一次,直接拜倒在地,结结实实的磕了一个头。 第140章 顾瞳生气了? 北境自凉州城返回的机械化部队懵了,被打的很惨的凉州军懵了,就连跟着顾瞳去凉州的人也懵了。开始的时候,这些人以为跟着昭阳郡主赶往凉州城,肯定是之前就说好的,到了会有人开城门迎接,结果没想到,当清早,自己这些人到了之后,对方如临大敌,火炮啊轻重机枪啊,全都对准了己方,甚至还有扶摇境登上城头准备一战。平时看昭阳郡主就是跟在东乡侯身边,很是温柔活泼的样子,一点脾气都没有。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对面如此对待自己一行人后,昭阳郡主当时就怒了,一个人就冲上了城头。后面的事就简单了,那个扶摇境连句话都没说完,就被郡主拍成了血雾,随后就是一城头的人被威压震飞。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凉州城的城门打开,一群连枪都没拿的士兵跑出城门,欢迎己方一行人进城。 多年后,已经做了军校校长的张忠昌,回忆起当时的一幕还是觉得震撼,想当初自己还只是左威卫的一名旅帅,自己心中的攻城拔寨应该是火炮洗地,步坦结合冲锋,哪里会见到只是一个人,就能震慑全城,让整个凉州城噤若寒蝉,俯首帖耳。自己这些人进了城,看着周围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凉州军,说实话,不紧张那是假的,直到看见自家郡主坐在城主府之中,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时才知道,这位大神已经把这些人的胆都吓破了。一边是正在收拾尸体的士兵,一边是跪了一地的凉州城高层,这个场面真的是太震撼了。 顾瞳看上去有些困了,毕竟坐了大半个晚上的车。顾瞳没有询问这些跪着的人都叫什么,准备做什么,直接将那个叫姜南的年轻城主揍了一顿。嗯,就是那种比较传统的殴打,有个叫闻丑的家将想要阻止,被顾瞳直接拍进了墙里。让这些人安排了丰盛的早饭,顾瞳吃饱了之后,就在城主府内休憩了一会儿。大概九点左右的时候,顾瞳休息好了,叫来张忠昌,命他联系公主府。当得知因为计划有变,飞艇已经北上金昌城时,顾瞳连想都没想,拎着姜南就上了车,出城向金昌城方向驶去。 后面的事,张忠昌不知道被多少人问了多少遍,无论是他自己还是那些打听的人,却都听不腻。他们北上的时候,恰巧遇到了被北境的机械化部队围堵在一片荒山之中的凉州军残部。这支部队已经在这里被堵了快四天了。如果说只是一支机械化部队围堵自己的话,凉州军可以凭借自己的机动性,快速将其甩掉,退回凉州城。可是没想到,那支奴隶军队突然调转枪口,向凉州军发动了突袭,虽然最后被凉州军所消灭,但也耽误了转移的时间,自己的后路已经被河西联邦的摩托化部队堵住了后路。无奈之下只能进了山里,利用在山中,机械化部队无法展开的劣势,与对方打起了游击。但是近四天过去了,之前答应前来的援军一直没有现身,凉州军的指挥官便知道了,那支奴隶军的反水肯定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在进攻贺兰城的时候,他们就出工不出力,不听指挥,贻误战机。回撤的路上又突然发难,看来这支犹大人的奴隶军是接到了命令才如此行事的。那帮吸血鬼,看来是想像之前在归义城所做的一样,要抢班夺权了。这么看来援军是来不了,自己这些人没有退路了。 然而令谁也没想到的是,一支小车队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当河西联邦的摩托化部队遇到这支车队的时候,连个警告都没发出,就选择了直接开火。没想到的是,车队紧急避险刚刚停到了路边,一个个子不高的女孩子就从车上下来,手中好像握着一把黑色的长刀,就那么随随便便的一挥,面前一公里范围内,一瞬间,大冬天的电闪雷鸣,那守在西南面的近一个团的河西联邦军队,便被劈的连一个囫囵尸体都找不到。之后就是出现了更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那个女孩子提着黑刀在后面追杀,前面河西联邦的摩托化部队在前面跑,就算对上了那支机械化部队也是一样,一刀下去,电闪雷鸣,那些装甲车啊轻型坦克啊通通趴了窝,来不及逃跑的人,要么被雷电劈成焦炭,要么就被那持黑色长刀的女孩子砍的东一块西一块,就算是那帮子修行者也是一样,在那个女孩子的威压之下纷纷被爆成了血雾。最诡异的是,兴许是追的累了,那个女孩子把黑刀往天上一扔,自己就回到了跟在后面的车里。而那把黑色长刀却像是活了一样,自己飞向那些落荒而逃的河西联邦军队之中,大肆屠杀起来。 凉州军的指挥官阎河山原本就是河西本地人,以前曾经在旧贵族的手下做过军官,后来因为不满旧贵族对底层平民的压迫,愤而离开了军营。却没想到自己这一做法激怒了这些旧贵族,不但重伤了他,还凌辱虐杀了自己的妻女。死里逃生的他,慌不择路的逃到了当时最为混乱的凉州城,他暗下决心以后定要北上报仇。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被再次征兵入伍了,经过多年的摸爬滚打,几经大战,终于做到了凉州军第三师的师长。正当他准备进言北上的时候,老城主突然离奇死亡,其遗书上明确表示,自己城主之位交给一个叫姜南的年轻,而不久后,这位从黑殇城逃过来的纨绔少爷就来到凉州城,坐在了那个城主宝座上。 老城主唯一的儿子死于早年的战乱,妻子也因为此事郁郁而终,多年来孑然一身的老城主死了,根本没有人后人可以继承他这个位置。于是,这疑点重重的遗书,便成了唯一可以控制住凉州城混乱局面的东西,而出奇的,那帮子投靠凉州城的犹大人竟然站在了那个纨绔少爷那一边,也许他们觉得这个纨绔少爷要比其他人更容易控制一些吧。 看着手下仅剩的三千多袍泽,阎河山叹了口气,时也命也,看来自己这是要死在这里了,和这些土生土长的袍泽们一起死在这河西大地上,也算是魂归故土了吧。只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人记得他们,会不会有人给他们立个碑,祭奠自己这些人。仇,看来是没法报了,遗憾啊。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就见到一群河西联邦的士兵慌张的冲进山中,在那条已经被炸的破破烂烂的公路上狂奔,而后面是一把黑色的长刀。在那长刀后面则是一支车队,看那上面的标识,应该属于,唐国? 见公路无法通行,顾瞳下了车,让几个人押着姜南跟在她的身后,张忠昌则像狗腿子一样跟在她的身后。顾瞳早就发现了躲在山中的凉州军,但她却完全没有理会,就那么大摇大摆跟在黑色长刀后面快步行走的。当阎河山看到被人押解着的姜南时,第一时间,他想带领手下下山去营救,但想到自己这支部队完全被抛弃了,很是欣赏自己的老城主更是死的不明白,就放弃了这个想法,等顾瞳一行人走远了,留下一部分人看顾这伤兵,才带着手下的将士们跟在顾瞳后面向山外行去。 沙泽湖,左威卫的伏击战打的非常成功。阿卡耶夫被俘后说起过,因为怕己方的电讯被截获破译,所以一切都是按照既定计划开展的,三个方向的部队都默契的采取了电讯静默。这也就给左威卫的伏击提供了可操作的空间。当卡德罗夫的部队进入伏击圈后,左威卫就将手中所有的炮弹都打了出去。被炸的晕头转向的卡德罗夫所部,在空旷的荒地上挨了三四分钟的暴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阿卡耶夫给卖了,中了唐人的埋伏了。卡德罗夫到底是经历过大战洗礼的将军,想明白这一点,立刻便下达命令,后队改前队,向金昌城方向撤退。对方有备而来,都躲在沙泽湖附近的山丘后,自己在野地里只能被动挨打。这时候已经不能去考虑阿卡耶夫那边的问题了,保住性命才是重点。然而龙国有句老话说的好,福不双降,祸不单行。正在准备后撤的部队传来讯息,自己的后路被断了。 为了能够赶上沙泽湖的伏击战,关宁军几乎抛弃了所有的重武器,全员轻装上阵,急行军赶往沙泽湖方向。终于在上午十一点左右,赶到了这里。整支关宁军甚至没有来得及休整,就立刻投入战场。 退路被截断的卡德罗夫所部,在生与死之间选择了投降。这是卡德罗夫没想到的。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军队是北境最铁血的部队,作风彪悍,战力无双,在数次与西荒势力的作战中,都将那种加索山脉勇士悍不畏死的血性表现的淋漓尽致,直接将西荒的土匪势力打的退进了大沙漠。但今天这是怎么了?在遭遇伏击后,只是与唐国的正规军一个接触战便溃败下来,选择了投降?唐国人是会魔法吗?然而当他看到远处天边那个越来越近的飞艇时,他突然就明白了。贺兰山南面那一场极其短暂的大战的消息,他也曾下令进行了封锁,但终究还是没有封锁住,所有人都知道了青鸾一击的威力。如果自己还在城中,那位公主殿下还要考虑城中的百姓,不会动用,比如贺兰城就是如此。但自己现在是在旷野之中,想必那位公主殿下按下按钮,应该毫无心理负担吧。但是,自己是加索山盟的大将军,准元帅,其他人可以投降,自己却不能。那就战吧。就算死,也要死的有尊严些。于是,他放弃了后撤奔逃,而是带着愿意与自己一起赴死的亲卫们,顶着炮火冲向了沙泽湖方向。 卡德罗夫确实很强,狄云静与李克劲联手也花了整整半小时才将其杀死,自己二人还受了些轻伤。就在左威卫开始打扫战场,配合关宁军控制俘虏的时候,突然有斥候前来汇报。 “大都督,大将军!西南方向发现大量北境和河西联邦的军队正在向这边靠近,人数大概在一万五千人左右。”斥候汇报道。 “来的这么快?是不是机械化部队,距离这里还有多远!”狄云静皱眉问道。 “回禀大将军,对方只有少量的步兵战车和轻型坦克,连运兵卡车都很少,大部分为步兵。不像是向这边集结的,更像是溃兵!现在距离沙泽湖不足五十公里了。”斥候如实回答道。 “溃兵?还有什么,一并说来。”李克劲突然发声道。 “在西南方向盯着的斥候兄弟回报,他们的后面还跟着大约三千人左右的凉州军,在两军之间还有一个车队,车辆好像是咱们的,还有,还有......”斥候咽了咽唾沫,有些恍惚的说道,“那边的斥候兄弟说,还有一把黑色长刀不时冲进河西联邦的军队之中,每一次冲进去,都会带走几十条性命。” 狄云静与李克劲对望了一眼,也都懵了,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不管了,先把他们拦在这里,如果让他们冲过去,很有可能会打乱咱们的计划。”狄云静说道。 “好,我马上将关宁军调过来,构筑工事的时间可能不够,那就打一场遭遇战吧。狭路相逢勇者胜。”李克劲说道。 “不,大都督,你的关宁军必须立刻休整,下面你还要率军前往金昌城,这边交给左威卫吧。”狄云静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就谢过大将军了。”李克劲自然知道狄云静的意思。左威卫是将攻下金昌城的功劳拱手让给了他李克劲的关宁军了,这是一份天大的功劳,李克劲必须呈了这份人情。李克劲没有多说感激的话,只是对着狄云静行了一礼,转身便向关宁军的方向纵跃而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不错,就让咱们去会一会这些逃命的家伙吧。”狄云静傲然而立,大声喝道,“左威卫将士何在!” “在!”站在狄云静身后的左威卫将士纷纷怒吼道。 “拿上你们的武器,走,跟本将军去会会西南过来的河西联邦和北境的军队!”狄云静大喝道。 “愿誓死追随大将军!”左威卫众将领齐声喝道。随即,狄云静走在前面,万余左威卫大军紧随其后,向西南方向涌去。 “哎呀?这个丫头还真会省事啊。直接就把姜南抓来了。不过她今天怎么这么大脾气呢?竟然放手让清风随意杀人,唉,看来一顿烤鱼算是哄不好了。”赵肆扶着额头叹气道。刚刚他接到电讯,顾瞳从凉州城回来了,还把姜南一起给带来了。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发了脾气,先是在凉州城杀了一通,后来就追着河西联邦的摩托化部队和那支北境的机械化部队后面大杀特杀,现在更好,自己偷懒,让清风自己杀进敌军之中饱尝鲜血。唉,不是告诉她了吗,清风的刀灵现在就像是个小孩子,它的认知还不健全,如果放任清风这么屠杀下去,未来极有可能会变成一把嗜血的魔刀,还是得告诉她一声,将清风收回去,停止这场无谓的屠杀。发完电讯,赵肆突然一笑,转头看向正在认真观察战场动态的李若宁,突然生起玩闹的心思,于是赵肆对李若宁说道,“公主殿下啊,一会儿瞳瞳就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你朝思暮想的人呢。” “姐姐要回来了?太好了!”李若宁的脸上绽放出了真诚的笑容,但忽然听到自己师傅那一句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时,突然就愣住了,疑惑道,“我的?还朝思暮想的人?” “对啊,就是那位想要求娶的你的凉州城城主,哦不,黒殇帝国的王,姜南啊。”赵肆笑了笑,他要看看李若宁是个什么反应。 “唉!如果师傅真的愿意宁儿嫁给他,宁儿绝对不会违抗师命的。只是以后,宁儿就不能在侍奉在师傅左右了。”李若宁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赵肆说道。 “啊?”赵肆愣了,自己被反将了一军啊。这个丫头啊。等回了洛阳,让她刻画一千张,哦不,两千张聚灵符。 看着自己师傅吃瘪的样子,李若宁不禁掩嘴咯咯咯的笑起来,整个飞艇的控制舱内,充满了温馨与欢乐的味道。 左威卫与溃兵的遭遇战只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对面的溃兵就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选择了投降。能在这里看到成建制的唐国军队,且沙泽湖东面浓烟滚滚,这就说明另外两支己方的队伍恐怕已经败了。后面有一位女杀神追着,前面还有唐国军队堵着,而站在唐军阵前的还是一位女子扶摇境强者,溃兵的将领直感觉这就是命,没法挣扎了,那就选择投降吧。 接到赵肆电讯的顾瞳,将车队交还给了狄云静,在战场上数万人的注视下,拎着姜南走向跟在后面的凉州军。 “这个人,你们认识吗?”顾瞳高声喊道。 “这位是我们凉州城的城主,姜南。”阎河山让自己的凉州军第三师停在一公里以外的地方,自己则是只身来到了战场边缘,看着顾瞳手中的姜南,阎河山拱了拱手,如实回答道。 “你打算救他回去?”顾瞳问的很简单,她没有释放威压,也没有用神识去探查对方,因为她感觉得出,对方没有敌意。 “在下只是跟着过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一人一刀便撵着近两万人狼奔豚突。”阎河山躬身答道。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在山中打游击,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报,如果他要是知道这位的实力,恐怕就没有现在这么镇定了。 “那你跟着我们干什么?”顾瞳问道。 “在下只是想知道您为什么要抓他,要去哪里,如果是河西联邦的人,我也只能拼尽全力将其救回了,但您应该是唐国人吧。看了这里的情况,恐怕您和您的部下要进攻金昌城吧。如果您打算攻打那里,在下愿意率领凉州军第三师为您助力,我与那些旧贵族,仇深似海,不共戴天。”阎河山站直了身体,眼中似在喷着怒火,沉声说道。 “你们?”顾瞳向后面看了看,笑道,“你们帮不上什么忙,愿意跟着,就跟过来吧。至于是不是要去金昌城,我不知道,我家阿肆没说。” “这位将军,请问......”阎河山刚要继续问些什么,却被顾瞳抬手打断了。 “磨磨叽叽的。”顾瞳皱着眉不悦道,“你们愿意跟着,就在后面老老实实的跟着,不用琢磨救这个小子,我家阿肆只是找他问个话,问完了就还给你们。”说罢,也不再搭理阎河山,一个纵跃,便消失在阎河山的视野之中。 阎河山见顾瞳离开,左右看了看,突然发现一旁站着的几个人正是刚才跟着顾瞳一起的几名唐国士兵,于是也不顾自己是在战场的边缘,急匆匆跑过去,见到几人先是行了个礼,随后自报完家门,才问起了心中的疑惑。 “呵?你是野人吗?”张忠昌斜睨着阎河山,面带讥诮的说道,“看见那边天上的飞艇了吗?那里坐着我们大唐美貌与智慧并存的洛阳公主殿下,还有我们无所不能的东乡侯。而你刚才见到那位,你知道是谁吗?那是杀扶摇境就跟砍瓜切菜一般,森罗万象境超品大神,昭阳郡主?吓坏了吧。我看你老兄啊,干脆就别跟着那个什么黒殇帝国混了,那帮子废物和喝人血的犹大人能干什么大事。不如跟着咱们公主府共创大业,这不,昨晚咱们公主府麾下的大军已经拿下了贺兰城,刚才听兄弟们说了,公主殿下要和东乡侯要在金昌城用晚餐。我不跟你磨叽了,我得归队了,不然又抢不到先登的名额了。”张忠昌说罢,一副很拽的样子在,带着自家的兄弟向左威卫大军的所在跑去。 阎河山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独自消化着刚才听到的一切。难道自己在山中不是躲了三天,而是三年?河西联邦的军队南下还是四天前的事,怎么就过了四天,一场河西联邦挑起的入侵战,就变成了河西联邦的首都保卫战了?这唐国......,不,刚才那人是唐国的军官,远处的军旗分明是唐国的左威卫啊。可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自己是唐国的军官,而是说自己是公主府麾下呢?难不成,唐国也要变天了吗? 第141章 水灵珠的下落 金昌城城主府内。司马相正在用午餐,菜品很丰盛,完全不像是外界传闻的那般,城主几乎拿出了全部家当供给大军南下贺兰城,已经到了吃糠咽菜的境地。 就在司马相在侍女的服侍下,喝下一小碗燕窝莲子羹的时候,管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一点规矩都没有的东西。”司马相慢条斯理的放下银边瓷碗,不悦道。 “老爷,老爷不好了,北境的人跑了,他们卷了所有的粮草和钱跑了,咱们的人被扔在了半路上,没有了粮草,后勤的军官都被杀了,军队哗变了。”管家慌张的大声说道。 “什么!”司马相闻言霍然而起,撞翻了身前的餐桌,那一桌子美食被撒了一地,一旁的侍女见城主如此,都惊恐的跪在了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老爷,那些北境的人,他们驱赶咱们的子弟兵和民夫顶在前面,待走了一个多小时,北境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他们却命令咱们的子弟兵和民夫继续前进。又过了一小时,咱们的人去后勤那里询问何时埋锅造饭的时候,却被告知粮草都被北境的人带走了。军需官被北境人拿全家老小的性命相威胁,不许将粮草被转移走的事告知前方部队,等咱们的人知道此事后,去找他们询问时,他们早就脱离大部队,向西边去了。”管家现在说话已经带着哭腔了,只听他哭丧着脸继续说道,“当这个事被前面的部队知道后,各家子弟兵的领头人赶到了后勤处,杀了军需官,连咱们家的家将都被杀了。他们说,他们说咱们司马家与北境穿一条裤子,这是咱们和北境串通好的,就是让他们去当炮灰,咱们好和北境那些人狠捞一笔,然后就,就会去北境享福了。现在,前面的军队已经调转枪口,向金昌城杀来了。” “完了!”司马相只感觉天旋地转,自己的心脏突然感觉就像是在抽搐一般的疼。 “老爷,老爷!”就在司马相感觉自己就要晕过去的时候,一个家里的下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是不是北境的人回来了。”司马相此时就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哪怕一根稻草,他急急地吼道。 “老爷,不是北境人,是唐人,唐国的大军打过来了!”下人带着哭腔说道。 “啊!”司马相突然眼前一黑,一口鲜血自空中喷射而出,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老爷,老爷,快来人,老爷晕倒了!”管家大喊道,一时间,整个城主府乱做一团。 金昌城议事大厅内,一群旧贵族齐聚于此。 “怎么办,北境人跑了,刚才斥候传来消息,唐国的军队已经打过来了,现在怎么办。”率先开口的还是那个谢顶老人。 “还能怎么办,我们现在是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前面的部队发生了哗变,现在咱们手中连武装力量都没有,就是砧板上的肉。”一个华服中年人说道。 “这都是司马相那个杂碎和北境人设的套。”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怒声道。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咱们得想想对策。”谢顶老人沉声道。此言一出,议事大厅内立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久,谢顶老人抬起头,低声说了一句,“要不,我们打开城门迎接唐军吧。” 众人闻言纷纷抬起头看向谢顶老人,眼神之中尽是痛苦与挣扎纠结之色。是啊,在此之前,就算自己需要依附于北境,依靠北境的力量,但多数时候,北境并不会派人过来参与河西联邦的内部事务,自己这些人还是这一方天地的霸主。但是如果唐国的军队来了,那就不一样了。唐国一定会派人过来管理这里,那么自己就不再是人上人,也再没有以前那种对平民百姓生杀予夺的权利了。 “我觉得可行!”华服中年人说道,“唐国的军队即便占领了金昌城,他们还是需要有人来管理这里。而在河西这个地方,还有谁比我们更熟悉这里的一切?而且,想来唐国还没有做好与北境全面开战的准备,那么他们一定会拉拢我们,依靠我们来制衡北境,那么我们就有了谈判的资本。别忘了,就算军队哗变了,可他们毕竟是我们自家的子弟兵,心还是向着咱们自己家的,这可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啊,想必也是唐国需要的武装力量。所以,就算我们降了唐国,这河西还是我们的河西,金昌城还是咱们的金昌城。” “没错!”一个一脸肥肉的中年人说道,“再说了,退一万步讲,即便我们暂时失去了权利,但是金昌城的民生、医疗、工业等等都掌握在我们的手中,就算唐国派来官员,我们也能一步一步将其拿下,变成我们自己的人,到那时,金昌城还是我们的天下。再说了,往好了想,唐国既然能够拿下金昌城,又怎么会留下凉州城和归义城呢?届时,咱们正好可以凭借唐军之手,消灭那两股力量。” “我也觉此事可行。”坐在最外围的一个干瘦老者说道,“唐国国内也有很多勋贵,如果我们这些河西贵族的下场凄惨,那唐国国内的那些贵族会怎么想。所以就算是要安抚人心,唐国也会对我们优待有加的。” “没错,正是如此,我同意开城门,迎接唐军。” “我也同意!” “同意!” “......” “好,既然大家都这么决定了,那就拟一个章程吧。还需要大家再捐出一些粮草钱帛,算作劳军之用,也算是向那位公主殿下表明一个态度,大家意下如何。”谢顶老人说道。 “好,就这么办!” “就这么订吧!” “我捐出三百吨粮食。” “我的府上没有那么多粮草了,只能捐出两百吨,再加上金条十根吧。” “那我也捐二百吨,外加精品枸杞一百斤。” “我捐......” “.......” 飞艇上,赵肆看着一直噘着嘴的顾瞳,一个脑袋两个大。直到刚才,赵肆才想起来,这个姜南曾经向顾瞳表达过爱意,这次让顾瞳亲自去转达自己的话,在顾瞳看来,这就是在恶心她,顾瞳不生气才怪呢。 “那个,瞳瞳啊,你看不是叫你传个话吗?你把他抓过来干嘛!怪费事的,快来让我看看,是不是累坏了,是不是没休息好,是不是还没吃东西?我这就将飞艇下降,咱们埋锅造饭,我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麻辣干烧鱼和香辣回锅肉好不。”赵肆一脸谄媚的凑到顾瞳身边,笑嘻嘻的说道。 “呸!你还知道问问我累不累啊!还知道问问我饿不饿啊!等你想起来,我早就累死饿死了。”顾瞳送了赵肆一个大大白眼。 “呵呵!”赵肆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随后又瞪了一眼在旁边偷笑的李若宁,这才继续说道,“你出发后,我就一直担心,就怕你饿着累着,遇到危险,但是我在下面那些将士面前不得装作云淡风轻嘛。再说了伊一的时间有限,我现在能指望和完全信任的超品高手就只有你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下不为例好不,好不好啊。”赵肆伸手抓住顾瞳的手,轻轻的拍着。 “我不是因为你为了白伊一使唤我去干活而生气,也不是因为见到姜南觉得恶心而不高兴,而是,”顾瞳凑近赵肆的身边,眼神中尽是悲伤,她轻轻的说道,“一路上,我们路过了很多的聚集地和小镇,虽然是晚上,但我的神识可以察觉到,那些地方大多没有了人烟。偶尔有些还住着人的聚集地和小镇,那里的人见到我们就会扑过来,想把自己的孩子卖给我们,只为了换一些钱去凉州城买一种叫鸦片的东西。这些人神情枯槁,骨瘦如柴,双眼无神,看上去就像是活着的干尸一样。而且越是接近凉州城,这样的人越多,特别是凉州城下,有很多人在那里卖儿卖女,还有些人竟然为了能得到些钱财买那个叫鸦片的东西,强迫自己的妻女出卖肉体给那些正在兜售鸦片的什么犹大人。我一怒之下随手杀了几个。等我进了城才知道,这些丧尽天良的犹大人,这两年以来,一直利用这种能让人上瘾的鸦片,在凉州城一带大肆搜刮钱财,还利用这个东西牢牢的控制那些人,让这些人负债累累,变成了他们的奴隶。而这个姜南做为城主,竟然不闻不问,于是我一气之下就杀了几十个正在售卖鸦片的犹大人,顺便把姜南这个混蛋给抓来了。” “原来如此啊,好了,不要生气了,凉州那边我们一定会去的。”赵肆将顾瞳揽进怀中,轻轻的抚着她背说道,“鸦片这个东西其实就是毒品,只不过现在的技术没办法进行提纯了。数百年前,这些恶毒的犹大人就曾将鸦片运到过华夏的土地,他们想要凭借这个东西击垮华夏的经济,捞取最多的好处,还想用这个东西麻痹灭绝华夏人,霸占我们的土地。好在那时有许多的仁人志士站了出来,才避免了悲剧的发生。放心吧,以前华夏人不会被这些肮脏的手段打倒,以后也不会,这些犹大人必将为此付出代价。” “阿肆,我相信你,但这些犹大人都该死,你一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顾瞳忽然想起飞艇上还有李若宁在,立刻从赵肆的怀中挣脱出来,正色道,“正事要紧,还是先审这个混蛋吧。”顾瞳抬手指了指处于昏迷状态的姜南。 姜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可能是胳膊被打断的时候,也可能是鼻梁被打断,牙齿掉了好几颗的时候。他只知道他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赵肆。 “姜南,好久不见啊!”赵肆似笑非笑的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姜南,说道,“听说你出息了,不但当了城主,还跟那些犹大人卖起鸦片了?” “没有,这事我不知道。”姜南忍着胳膊上的剧痛看向赵肆,突然余光看到站在一旁的顾瞳,忍不住便是一个哆嗦,随后又看到顾瞳身旁那个倾国倾城的美丽容颜,竟然忘了自己身处何处,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姜南啊,你还真是色胆包天啊。这个时候还有这个闲心,人才啊。”赵肆叹了口,上去一脚便踹在他的脸上,让这个家伙痛的满地打滚。赵肆看了一会儿,沉声道,“我有话要问你,我只问一遍,如果你不想说,那么你也就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 “别别别,公主殿下救命啊!”到了这个时候,这个货竟然还能第一时间猜出那位美丽的少女就是洛阳公主,真不知道他是聪明还是蠢。 “家师的话就是本宫的话,是死是活,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李若宁冷冷的说道。她眼中全是厌恶。 “我说,我说,公主殿下让我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姜南挣扎着跪起身说道。 “水灵珠究竟在哪里?”赵肆问的很简单,他懒得和姜南多废话。 “在江南道的世家大族手里,他们买通了守卫内宫宝库的统领,将水灵珠用特殊的器皿盛放运出了长安,但他们又怕直接回到江南道会被发现,便又联系了犹大人的行商,将水灵珠运到了河西,随后在经过河北道转运到江南道。”姜南一边偷瞄着顾瞳和李若宁,一边说道,“我不知道他们要这个水灵珠干什么,只知道水灵珠在那个东临党中真正掌权的人之间轮流保管,外面的人叫他们十佬。” “江南道,东临党,十佬!”赵肆站起身,口中轻声念着这几个名字,神情第一次在李若宁眼中变得冷峻肃杀起来。 最终,赵肆没有杀了姜南,只是将他交给了跟来那些凉州城军人,金昌城这边战事一了,赵肆必然要去一趟凉州城的,他要去铲除那些罪恶之花,还有生产和传播罪恶之花的人。如果那些残杀百姓的被称之为魔鬼,那么这些犹大人就只能被叫做蓝星之癌,对付癌症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癌细胞全部杀死,一点都不要留。 向金昌城进发的路上,赵肆收到罗夫人那边的电讯,归义军也会跟随唐军一同前往金昌城。赵肆欣然答应了,同时也向罗夫人承诺,唐军不会对归义城发动进攻,而是还会邀请归义城的人参与重建金昌城。在未来的日子里,归义城将与公主府方面成为长期的战略合作伙伴,共同协防北境,并且将金昌城下辖靠近归义城的三个小镇八个聚集点,划归归义城管理。这些话都是赵肆自己提出来的,罗夫人并没有问,电讯上甚至没有问一句关于归义城未来的话,因为罗夫人知道,赵肆是不会对归义城动武的,不只是因为这里都是自家夫君和自己的旧部,而是赵肆是个很善良又念及旧情的人,他把黑殇城当做了白伊一的娘家,自己这些人自然也就是娘家人。 按常理来说,四天了,经历了连场大战的左威卫和关宁军应该会显得很疲惫,特别是左威卫的将士,从长安出发,转战千里,几乎没什么休整的时间。但令人意外的是,这些将士们竟然没有一个显露丝毫的疲态,神情无比亢奋,以至于赵肆以为他们也吸食了违禁药物。后来仔细想想,也就释然了。年长的将士希望青史留名,年轻的战士们渴望功勋。上一代的左威卫、关宁军,甚至全部唐国精锐没有做到的事,他们即将做到了,这是一个多么令人骄傲的事,很多年后,他们退伍在家,在夕阳下含饴弄孙的时候,他们还可以笑着对自己后人说起,河西是他们收复的,河西走廊是他们打通的,那该是多么美的一幅画面。 即便将士们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显露一丝丝疲态,但赵肆还是给甄苓儿发去了电讯,要她准备大量的丹药,尽快赶来。至于之前的订单,告诉他们因为事件特殊,全部延后,有问题来公主府提。甄苓儿接到电讯后便立刻出发了,她还告诉赵肆,她还邀请了同是大医官的二师姐从长安出发,一路北上,同时还抽调了洛阳分店和长安总店的人手一同随行出发。赵肆收到电讯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战争这个东西,开战期间是残酷的,然而最残酷最痛苦的却是战后,无论对于敌我双方来说都是。阵亡的将士需要登记造册,发放抚恤,受伤和心理上出现问题的将士需要及时治疗和调养,还有那些遭遇战火波及的普通百姓,他们是最无辜的人,战火炸毁了他们的家园,带走了他们的家人,让他们对这世界仅有的幻想都要破灭了。赵肆要做的就是让这一切伤痛迅速被抚平,让所有人的生活尽快安定下来,恢复正常的社会秩序,恢复生产。战争只是手段,而不是最终目的,通过战争,赵肆要让更多的人能够好好的活下去。如果想达到这个目的,那么在完全铲除掉寄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毒瘤之前,战争是不会结束。 “师......”李若宁收到了狄云静发来的电讯,转身刚要跟赵肆说起,却发现他坐在舷窗旁的座椅上已经睡着了。李若宁知道自家师傅这几天一直都没有真的休息过,他始终在不停的更改着作战计划。他不是神,他也没有只会大军作战的经验,他只是在宏观上做出调整,将这些建议通过某种方式传达给自己,再由自己向左威卫和关宁军发布命令。师傅说不会干涉自己的指挥,也不会给自己提任何建议,但她知道,师傅一直在以他的方式默默的帮着自己。看着自家师傅那一头白发,李若宁心中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一痛,只觉得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中转着圈。虽然知道师傅的那些故事,但一个人得伤心绝望到什么程度,才会让一瞬间就变的满头白发啊。师傅身上背负的东西实在是太多,是该自己这个当弟子的为他分担一些了。 于是,李若宁走到在一旁吃着糕点,算是恢复灵力的顾瞳身边,与顾瞳耳语几句。顾瞳先是一愣,随后看向赵肆那边,用力的点了点头。 一条来自于公主殿下的命令突然传达至左威卫与关宁军全军,现已探明,金昌城南下驰援贺兰府的军队发生哗变,正在向金昌城方向进发。该部队除了跟在后面的民夫营外,其余全部由金昌城旧贵族本家的子弟或亲随组成,装备精良,作战力较强。要求左威卫、关宁军对其进行阻截和劝降,对方若不接受劝降或者反抗,除民夫营外,全部歼灭。令电传贺兰城外籍军团立刻完成整编,于明日午时前抵达凉州城外八十公里处待命。同时,她还以洛阳公主的名义向罗夫人发去电讯,言明希望归义军能将金昌城南下后,却哗变北归的这支部队的后路截断,并妥善安置后面的民夫营。条件是首批运往归义城的粮草会提高到三千五百吨,其中一千吨将从缴获的粮草中拨付。攻下金昌城后,归义军可与左威卫上将军狄云静直接接洽,并自行运送粮草返回归义城。此外,电讯中还诚恳的邀请罗夫人与归义城城主能够当面一叙,为未来双方合作进行磋商,地点可以由对方决定。发完这一系列电讯后,李若宁轻轻的走到赵肆身边,为他盖上一条薄薄的毯子,这时候自己才想起来,师傅只是个普通人,不像是自己这些修行者,他会冷,也会累。 归义城城主府,罗夫人看完了手中的电讯,微笑着点点头,赵肆的这个徒弟还真是了不得啊。心思细腻,做事果决,未来这个天下,必有她的一席之地。唉,老头子那边也不知道准备的怎么样了,朱重九那个臭小子磨磨唧唧这么久了,是该拿下凤凰山了吧。东方大陆的那些牛鬼蛇神也该清扫清扫了,按照自家老头的话说,不整合出强大的力量,未来要如何面对来自西方的威胁,唉,这天下,何时才会真正远离战火,迎来和平啊。 不出李若宁所料,那些旧贵族的子弟兵们选择了投降,但他们不愿意交出武器,还要求唐军为他们提供粮草补给,并且让他们安全的返回金昌城。一听这些个要求,狄云静和李克劲都被气乐了,他们是不是看不清现在的状况啊?现在还以为自己是金昌城的贵族啊,谈条件?好,那就和我们唐军手中的武器去谈吧。于是在左威卫、关宁军和归义军的三面进攻下,这些个自以为是贵族子弟很快就被打的溃不成军,他们喊着愿意无条件投降,但此时已经没人愿意去听了,因为他们的公主殿下已经发来命令,只招降一次,过时,即刻歼灭。李若宁这一次,要把河西的这些毒瘤连根都拔了。 第142章 金昌城,降 看得出来,这些个河西的旧贵族所组建的所谓河西联邦,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曾经的河西地区,在大劫之后被各种势力来回的争夺,西荒曾经占领过这里,那个挑战过白山黑水的北境曾占领过这里,还有一些存在不过数年的大小势力都曾占领过这里。然而每一次被占领,留给这里生活着的人民的不是安稳平静的生活,而是无尽的苦难,各种苛捐杂税的盘剥,和一个又一个突然出现的所谓贵族。罗夫人和孟夫人的家族也曾是这个混乱之地的贵族之一,不同的是,罗夫人的家族没有与那些旧贵族同流合污,于是因为多次资助背嵬军,收拢保护流民而被其他贵族针对,在河西的旧贵族依靠北境的力量再次重返河西的时候遭遇了清算。而孟夫人的家族则是因为在与其他家族争权夺利,遭到十数个旧贵族的围攻,彻底消亡。到现在为止,一些受过罗夫人家族恩惠的河西流民,依旧在念着她家的好,希望有一天罗夫人能带着背嵬军重返河西。今天,他们的愿望变为了现实。 金昌城的旧贵族们当得知自己家的子弟兵被消灭在旷野上的时候,全都慌了神。他们愤怒,只不过愤怒的不是唐军的大开杀戒,而是那些旁支出来的东西为什么要反抗,老老实实的跪下不就好了。谁给他们的自信敢和唐军谈条件,北境那些军队的下场难道他们不知道吗?这下好了,那位大唐的公主要求所有出兵的家族,必须全员戴罪到城外迎接唐军,并且要求解除全部武装,如有反抗,一律按向唐国宣战处置,诛灭九族。没有办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几乎整个金昌城的旧贵族都携家带口的从金昌城的走了出来,带着凑出来的五千四百吨粮食和整整三十箱子黄金来到了唐军面前。 公主殿下没有接见他们,东乡侯也没有,昭阳郡主倒是来了,不过却是揪出一个犹大人的家族,当着这些人的面全给杀了。真正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叫张忠昌的左威卫旅帅。这位左威卫的旅帅说依照公主殿下的命令,将押解他们这些旧贵族前往唐国受审,即刻出发。闻言,突然间,这些旧贵族中变得混乱起来。如果离开河西,他们将变得一无所有,什么金钱地位,都将成为过去时,他们这些以喝人血为生的旧贵族连活下去的能力都没有。然而,在张忠昌杀了一批带头闹事的人后,这些个以前颐气指使的家伙突然变得老实了,因为有人在他们中间开始传话串联,告诉他们先要听从指挥,等半路上,自然会有人协助他们逃离唐军的控制。于是,一个个旧贵族哭天抢地的被唐军押解着开始向南边的车队走去。 还有一些小家族这一次没有离开金昌城,而是偷偷的躲了起来。当然也有一些和曾经罗家一样,暗中资助归义城,保护百姓的家族留在了城里,等待这唐军的处置,这其中就有罗夫人母亲的娘家:袁家。 袁家与罗家原本是河西地区经营上了百年的两个比较大的家族,罗家主要做的是药材生意,而袁家做的是矿产生意。但是当年罗家资助背嵬军被清算后,全家上下,除了远嫁的罗夫人,都被那些旧贵族杀了个干干净净。而袁家因为没有实际的证据表明他们也资助了背嵬军,又加上袁家因为所做的生意,手上有大量被雇佣当做矿工并武装起来的流民在,其家主本身又是扶摇境的超凡者,那些旧贵族不得已便选择了比较温和的手段慢慢对付袁家。 这些年来,袁家的矿场总会出现各种不可思议的矿难,比如突然透水,瓦斯爆炸等等。其实做为当代家主的袁本初,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都是那些旧贵族在背后捣鬼,但这些事没有证据,为了一家老小,也为了那些依靠自己活命的百姓,他也不可能正面发难,只能一再忍让。而且他也知道,那些旧贵族一直在等着自己这个袁家唯一的扶摇境超凡者寿终正寝,那时人丁单薄的袁家便成了这些旧贵族眼中的肥肉,随时可以被分食。每到夜深的时候,袁本初都会想,如果自己死了,那么自己收留的这些流民该怎么办,归义城那边没有了自己和几位老友暗中的资助,会不会顶不住这些旧贵族和北境势力的侵扰,河西会不会再变的如几十年前那般,饿殍遍野,白骨皑皑。如此的忧思,让本就是已经是杖朝之年的老人看上去更加苍老。 但是今天,袁本初却让所有的家人仆役感觉,老家主的精气神,比那些刚刚步入花甲的老人看上去还要精神矍铄。袁本初今天换了一身很是得体的深蓝色汉服,笑呵呵让家仆沏了茶,一个人就安静的坐在书房里开始看书。家人和管家跑来告诉他,唐军通告全城的贵族,要在下午四点之前赶往城外,接受招降,过时不到者,会被抄家灭族。然而老人根本不在意,只是悠闲的喝着茶,看着书,告诉家人里的人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太过紧张。但他这么做,家里的人,还有那些这么多年被他保护的流民和仆役们可不这么想,他们以为自家的老爷这是准备慷慨赴死了。所以很快,这些年一直被他保护的人们自发的来到了袁家府邸外面,虽然他们知道自己这些血肉之躯无法挡住唐军的钢铁洪流,但是做人,有恩,当报。 唐军进城,一部关宁军迅速接收了城防的控制权,另一部则在城外与前来的归义军进行接洽。左威卫则全军进入金昌城城中,开始搜索那些躲起来的旧贵族,凡是抓到的一律先行羁押入狱,等待后续的公审。但像袁家这样的还有良心的贵族,则被左威卫安排卫兵保护了起来,这是担心在政权真空的时期,会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鼓动无知的百姓冲击其居所,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袁家大宅之前,因为年久失修,门前的梁柱的漆面已经开始脱落,青石的台阶也有很多的地方出现了裂痕。数百名年龄各异的百姓,穿着简单的棉衣站在袁家门前,与门口的袁家家仆一起怒视着眼前的唐军。 “大家不要在这里围着了,都散了吧。”袁家大门内,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自门内传来。 “袁老爷!我们是不会让他们将你带走的!”一位老者转过身,看见急步而出的袁本初,大声说道。 “对,我们不会让他们把您带走的。” “想带走您,除非踏着我们的尸体过去!” “没错,这些年,要不是您,我们早就饿死冻死了。我们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您被他们带走的。” “......” “各位父老乡亲们,不用担心,没有事的,唐军前来,是来解救金昌城的百姓的,大家不要误听小人谗言,都散了吧!”袁本初笑着对众人作着揖,说道。 “放心,没人会带袁老走,我们只是来看看这浊世的清流究竟怎样的一番风骨,同时也是想邀请袁老参与到金昌城的重建中来。”一个听上去有些年轻的男子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 “洛阳公主殿下驾到,昭阳郡主殿下驾到,东乡侯驾到。”一名左威卫的军官十分嘚瑟的大声喊道。一时间,所有的唐军立刻将道路让出,收起武器向来人行礼。 站在门前的百多人一下愣住了,那位大唐唯一的公主殿下亲自来了,这是要亲自抄家灭门吗?但当所有人看到这位传说中美丽无双的洛阳公主的时候,心中除了赞美和痴迷,竟然连那怨恨之气也淡了不少。 “老朽袁家家主袁本初,见过洛阳公主殿下。”袁本初急忙从人群中挤出,对着李若宁便是一礼。 “袁老先生客气了。”李若宁微笑着虚扶了一下。 “殿下当真如传闻中一般,仙姿玉色,钟灵毓秀,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啊。”袁本初赞叹道,“老朽佩服殿下有如此魄力,指挥大军北上收复华夏失地,雷霆手段,四天间收复河西近一州之地。面对无辜百姓,菩萨心肠,从不扰民乱杀。就这份胆魄雄心就让老朽汗颜,只感觉自己这八十年算是白活了。” “老先生过誉了,这都家师的功劳,本宫自是在家师的教导之下才可做到光复华夏河山之举的。”李若宁谦虚的笑道。 “殿下的老师?”袁本初突然想起自己外甥女向自己提起过那个人,于是他将目光转向站在公主身后的那个白发男子,行礼道,“敢问,这位可是清月宗宗主,东乡侯赵肆先生?” “见过袁老先生,正是在下!”赵肆笑着回了一礼,说道,“今天我们只是来看看袁老,同时也是邀请袁老先生晚上到城主府共进晚宴,商讨这金昌城重建事宜。届时,罗夫人也会来。” “啊!殿下和侯爷同时屈尊来此亲身邀请老朽,老朽受宠若惊,当不起,当不起啊。殿下只需要派人来通传即可。”袁本初慌忙再次行礼道。赵肆见状急忙给了李若宁一个眼神,李若宁立刻心领神会。 “袁老先生,河西有许多的流民百姓受了您的恩惠才活了下来。本宫最为欣赏的就是心存善意之人,袁老活人无数,当得起。”李若宁再次虚扶了袁本初一下,笑道,“袁老先生,本宫在城主府那边还有些要事需要处理,就此别过,今晚的晚宴,还望袁老先生一定要参加,本宫与家师还有很多事,要与袁老先生相商。” “老朽这就准备一番,即刻便前往城主府。”袁本初笑道。 李若宁微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和赵肆、顾瞳在一众神威司将士的拱卫之下向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一位天之骄女,一位当世英才,还有一位超品,这样的三个人站在一起,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袁本初目光依旧看向李若宁背影的方向,轻声道。 “老爷您看到了什么?超品,这里有超品?”一旁的管家一脸茫然的问道。 “我看到了两个字:天下。这天下,在未来,就在那位倾国倾城的公主殿下的脚下。”袁本初回过头,收敛了笑意,脸上尽是肃容,他轻声说道,“那个站在公主殿下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姑娘,想必就是那位杀了前黑殇城城主姜慕焱的昭阳郡主顾瞳了,刚刚老夫想要试探一下那位东乡侯的实力,哪知那位郡主殿下只是稍稍散出了一点点威压,便让老夫如坠九幽地狱,超品之能,当真恐怖如斯啊。好啦,大家就不要担心了,你们看,殿下如果想要取老夫这项上人头,就算是满城的人挡在前面,也无法阻拦那位郡主殿下前进的脚步,她可是超品啊。” “没想到,公主府的实力竟然强大如此,这还只是公主府,那整个唐国......”管家听的有些目瞪口呆,下意识的说道。 “勿要多言,去为老夫准备一下,我要尽快前往城主府赴宴。”袁本初打断了管家后面的话,随后对着身后百姓说道,“各位父老乡亲的好意,袁某心领了,诸位也看到了,公主殿下蕙质兰心,明辨是非,老夫这就要去城主府赴宴了,管家,今日高兴,给大家拿些咱家的腊肉,都回家吧,今天回去好好吃一顿,明天的金昌城将会变的更好。”袁本初话音方落,整个袁家门前立刻爆发出了如雷般的欢呼声。 金昌城城主府门前,一身素白长衣的司马相带着家仆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前,恭候着李若宁等人的到来。不多时,一队全副武装的左威卫士兵出现在街口,随后,更多的士兵向这边涌来,之后便是数道神识将城主府笼罩其中,其中有一道最为强横,只让司马相感觉自己被那神识扫过,就如利刃从自己的脖颈上划过一般,让他瞬间冷汗涔涔,超品,那是超品。 大概一分多钟之后,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从天而降,其身边还有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人,看其装束,当是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与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了。司马相急忙行下台阶,恭恭敬敬的对着两位唐国的实权人物行了一礼,正待说话,却见不远处,一队兵将拱卫着一男两女三个年轻人正向这边走来,想必这就是洛阳公主、昭阳郡主与那位极富传奇色彩的东乡侯了吧。 “你是何人?”李克劲昂着头看向司马相。 “小人忝为金昌城城主,哦不,前城主。”司马相忽感两股扶摇境的威压向自己压了过来,心中一惊,急忙跪在原地,他身后的那些城主府管事仆役见自己城主都跪了,也跟着跪了下去。 狄云静走上前去挡在司马相身前,李克劲则站在她的对面,司马相也不敢抬头,只觉得一阵香风飘过,见到几双鞋子从自己身边走过,正当他心中忐忑之时,就听一个轻灵悦耳的声音自大门方向传来:“李叔叔,司马相这些原城主府之人,本宫就交给您了,一定要查清,咱们大唐是个法治国家,一切都要按照唐律执行。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臣遵旨!”李克劲心中一喜,急忙躬身应是。公主殿下这一声李叔叔,还有将审问清查这个原金昌城城主的事交给自己,说明殿下已经将自己看做是公主府的人了,这怎么能不让他开心。 而跪在地上的司马相和他的一众族人家仆闻言则是如丧考妣,自家事自家知,这些年自己这些人所做之事,枪毙一百次都够了。于是便有那破罐子破摔的,想要突然暴起挟持公主,哪成想自己刚刚生出一个念头,便被无形的威压碾成了一滩肉泥。李若宁斜睨了一眼,丝毫没有小女孩见到死尸的那种恐惧和厌恶感,只见她轻轻的哼了一声,便向城主府内部走去。而一旁的狄云静见状,向身边的护卫摆了摆手,一群如狼似虎的唐国士兵便冲上前来,将那跪着的一众司马家族人和家丁管事拖走,任其如何挣扎哭嚎也不为所动。 “师傅!我刚才差一点就吐了!”李若宁进了城主正厅后,见后面没什么人,才用玉手轻轻的拍了拍已经有些规模的胸口,吐了口气,对着赵肆伸出舌头,俏皮的说道。 “小若宁,你真厉害,我还以为你真的一点不怕呢!”顾瞳瞪着本就不大的眼睛看向李若宁说道,“原来你是装的啊。” “瞳瞳姐姐,我咋可能不怕不恶心啊!我现在能做到不当场变了脸色,不会直接吐了就不错了。”李若宁笑着小声说道,“这也得亏了师傅上次让我去了一次战场,不然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丢人。” “人总是要成长的,经历的越多也会变得越成熟,未来......”赵肆笑着说道。 “阿肆,你不觉自己越来越像老学究了吗?天天板着脸讲大道理,喂,你才二十六岁啊!不对,过了年你才二十六岁啊,怎么把自己装的像七老八十一样啊。”顾瞳皱着可爱的眉毛,打断了赵肆的话,随后也不等赵肆解释,自顾自的拉着李若宁的手向正厅后面走去,“小若宁,别听他的,人家都装嫩,他就爱装老登,咱们不管他,走,去后面找一找,厨房在哪里。”被拉着的李若宁,只得回过头给了赵肆一个我也没有办法的笑容,就随着顾瞳向后院去了。 赵肆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油,皮肤也有点糙,确实跟那些小鲜肉没法比。正在赵肆站在原地纠结自己是不是真变老的时候,狄云静与李克劲一起走了进来。 “阿肆,两位殿下呢?”狄云静在人少的时候,还是跟着顾瞳一起叫赵肆为阿肆,这让李克劲是无比的羡慕啊。这是什么,这就是自己人。 “瞳瞳拉着若宁去后院找厨房了,说呢,晚上还要宴请金昌城内那些可用之人呢,还真得找几个好的厨师才行。”赵肆笑道。 “东乡侯,我这边倒是带着几个府上的厨师,想着露几手给两位殿下和东乡侯尝尝,可是大军一直在赶路,就没有来得及,这次就交给他们吧。用城里的的厨师,我不太放心。”李克劲上前一步说道。 “大都督,以后叫我阿肆就行,当然,在有外人的时候,咱们还是得装一装的。”赵肆笑道。 “啊?那,我就拖大一点,我叫您阿肆,您就叫我一声李老哥如何!”李克劲心里这个高兴啊,自己也可以在私下跟狄云静一样称呼赵肆,而且那一句有外人的时候,不就是说自己已经是公主府的自己人了吗?这直接让这位在战场上驰骋了半辈子的大都督都有些控制不住笑容了,直叫一旁的狄云静看的忍俊不禁。 “好,那我以后私底下就叫您李大哥了。”赵肆说罢,三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说件正事,阿肆。那个司马相到底怎么处理,还有那些城中罪大恶极躲起来想要逃脱惩罚的旧贵族,真的要公开审判吗?”狄云静皱眉问道。 “是啊,阿肆,不如直接秘密处决,出份公告就好了。”李克劲只感觉这句阿肆叫的那叫一个舒坦。 “不,无论是金昌城还是贺兰城,我们都是刚刚拿下来,仅靠发粮,恐怕还做不到安抚民心的作用。所以,必须要公开审理,让河西的百姓知道,公主府一直会秉持着公平公开公正的原则管理河西。我们要的不只是河西这块土地,还要这里的民心。”赵肆认真的说道,“所以,我们不但要公开审理,还要鼓励民众揭发检举,提供证据,要让他们知道,公主府是来给他们撑腰的,是来保护他们解救他们的。当然,像袁本初那般的良善之家一定要奖赏,普通民众之中如果也有类似扶危救困,见义勇为的,我们也要赏,那些提供这些旧贵族罪证,查证无误的,咱们也要赏。” “我明白了。”狄云静也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那之前在城外投降的那些人呢?” “阿肆,那些人真的要押解到咱们唐国进行审判吗?我只怕这些人到了长安,会被人救下。”李克劲这个阿肆是越叫越顺口了。 “李大哥的意思是,唐国国内有人跟这些人有牵扯?”赵肆轻声问道。 “不错,不然为何几次北伐,都拿不下这河西这久经战乱,贫穷混乱的两州之地。每一次北伐,要么是江南道发生暴动,要么是剑南道南疆动乱,再不就是后勤出了问题,哪怕是唐王亲征,也会被长安方面一些事掣肘,无法放开手脚离开长安太久,甚至于唐王要主攻哪里都会被针对,要说没有内鬼,我是不信。”李克劲眯着眼,身上似有杀气涌动。 “那就更好办了,这不就是个好机会吗?”赵肆笑道,“舍不得抛出小鬼,怎么才能让大鬼蹦出来呢?” 第143章 一宴定河西 金昌城城主府的主厅内,赵肆与狄云静、李克劲二人又是一番商讨,三人时不时发出几声嘿嘿嘿的阴险笑声,让守在厅外的兵将们心头一紧,真不知道这三位大佬又在密谋阴谁呢。不对啊,为什么要用又?这几天,咱们可是实打实在跟敌方作战啊。哪有什么阴谋诡计,对,都是阳谋,咱们都是凭钢铁般的意志和实力击败的对方。想到这里,厅外的兵将们这才又觉得自己变得高大且光芒万丈了。 三人商量完如何处置这些旧贵族的事,就开始根据情报罗列今晚需要邀请的人,等名单出来后,在交给李若宁定夺,唉,要是上官韵在就好了,这种事,这位公主府的大尚宫最是拿手。其间,赵肆说起连日征战,左威卫与关宁军已是快要到了极限,今日便将一直没有出战的预备队叫进城来,将城防和城中治安的工作交给他们。其他的各部原地休整,把在那些被抓起来和押解走旧贵族搜出来的肉食,通过后勤的检验后,运到军营,今日加餐,但不准饮酒,至于抄出来的金银珠宝等财物,要统一收缴,等过几日拿下凉州城,再统一犒赏三军。还要在城内张贴安民布告,着人在城中喊话,告诉所有人,明日一早,我们会将此前缴获的粮食分出两千吨来,发放给城中百姓,希望百姓能协助唐军维护城内治安,防止有人趁着城内情况混乱搞破坏,现阶段对于赵肆他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稳定。 一些细节商量完毕,三人便各自去忙手中之事,赵肆也拿起了电话联系了甄苓儿,询问她何时能到达金昌城,如果明日正午之前无法抵达,那便暂时在贺兰城协助上官韵发放粮食,等大军抵达凉州城之时,她再过去,不然只怕她跑个空。甄苓儿的回复也很痛快,她将带着洛阳分店的人到贺兰城等她二师姐,随后便会等待赵肆的消息前往凉州城。此事敲定,赵肆又给娄静打去电话,询问她是否陪同罗夫人来到金昌城,娄静回复今日傍晚就可随罗夫人抵达金昌城,赵肆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先见一见娄静,然后再派给她一个艰巨的任务,算是一种考验吧。 唐国长安城,刚刚下了值的南骏离快步走回自己的府中。像他们这样的御史官员,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平日里是没什么人会邀请他们下值后去哪里坐坐,喝点吃点的,他们自己也会尽量避免与其他官员的往来,所以这位御史中丞自顾自的赶回家中,在很多人看来是极其正常的。只不过不良人却早就将这个人给盯上了。最近南骏离的府邸被监测到出现多次异常电波。不良人怀疑此人是利用短波发报机发送特定密码与某些人联系。之所以选择这种方式,就是为了规避不良人的监听。而今天,看这位御史中丞如此行色匆匆,且气息不稳,不良人的暗探可以断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不会让一位沉稳的御史中丞如此失态的。 “大帅,南宫离回府了,看样子是河西那边出事了。”不良人的密探通过加密频道向梦北峰汇报道。 “嗯,不要惊扰了他,继续监视!”电话那边传来梦北峰低沉的声音。 “是!”不良人密探答道。 河西金昌城。冬季的太阳迫不及待的下了山,回转了它温暖的被窝里蒙头大睡去了。今天的金昌城并没有因为刚刚经历大战而进行宵禁,但街道上依旧是人影寥寥。傍晚的时候,唐军张贴布告,并满城宣传明日发粮,请市民协助唐军维护好城内治安,还通告全城,择日将对以前统治金昌城的旧贵族进行公开审查,希望广大市民提供证据,公主府会在保证检举人安全的前提下,视证据的真实性和价值给予不同程度的奖赏。这些个消息一出,整个金昌城都沸腾了,有人欢欣鼓舞,也有人不屑之,还有人认为唐军早就收了那些旧贵族的好处,这就是在设圈套让他们这些苦主自投罗网。于是各怀心思的市民早早的便回了家,有些是去整理那些旧贵族的罪证,还有的只是单纯出于害怕,生怕出现在街头,会被冠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就地格杀,毕竟,乱世命贱。 城主府门前,明亮的灯光将整条街都照射的如同白昼。刚刚入夜,各路宾客便陆续向城主府行来,在门口守卫的核验之下,被引入其内。袁本初没有驱车前往,而是选择了步行,随他一同步行前往城主府的,除了几位老友,还有归义城的几位掌权之人,其中便有风姿绰约的背嵬军隐帅罗良玉。 “舅舅,多年不见,时间似乎把您给忘了啊,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罗夫人笑道。 “小玉啊,你这是在夸老夫,还是在变相的夸自己啊。”袁本初笑道,“今天之前,老夫还是一垂垂老朽,想着还能不能再努力活几年,但今天之后,老夫要觉得自己再活个二三十年没问题。” “这算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吗?”罗夫人打趣道。 “如果我只是听说唐国打过来了,也不会有这种感觉,只不过是换了个统治者而已,就算好,也不会改变太多。这一百多年以来,河西一直是这样,统治者换来换去,百姓的生活却从未改变过。”袁本初轻声道,“直到你跟老夫说起那个赵肆,就是你极其推崇的那个小子,老夫突然想起许多年前见过的那对夫妇了。他们就是在努力的想改变这里,不图回报,一心向善。没想到啊,他们的结局......,唉!......,不过还好,他们的儿子还在。” “这个世界虽然已经破破烂烂,但总有人去缝缝补补。”罗夫人轻声感叹着,随即又笑道,“舅舅,你连护卫都不带,就这样去赴宴,就不怕这是那位洛阳公主设下的鸿门宴吗?” “鸿门宴?哈哈哈,老夫可当不起刘邦,那位殿下也不会是项羽,只看她的那位老师,便知道殿下定会是一位心胸广阔的领袖。”袁本初笑道,“而且,那位昭阳郡主,也就是你告诉我的那个叫顾瞳的小姑娘,那可是超品啊,这跟唐王亲临有什么区别。整个金昌城内,谁能是她一合之敌,如果公主殿下真有杀吾等之心,根本不需要这么费事。我觉得,这位殿下是真的想要改变这里。” “舅舅果然是洞若观火,老成持重啊。”罗夫人笑着赞叹道。 “你呀,小时候就不爱说这些奉承的话,怎么嫁给那个小子后,连说话的方式都变了。”袁本初打趣道。 “世界在变,人,也是要改变的啊。”罗夫人笑道。 金昌城城主府,华灯初上,欢宴已起。 “今日饮宴,本宫有一事愿与诸位相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若宁放下手中酒盏,看着厅内百余人,温声说道。 “殿下有何懿旨,还请示下。”袁本初起身躬身道。其余人等也是急忙起身行礼,即便是罗夫人,也是一同起身微笑行礼。 “家师曾言,所谓人,一撇一捺,足踏大地,头顶苍天,所谓火,乃是人力难为之时,托举双手,力扛天地。这正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人定胜天。既然同为天地之间的万物之灵,何来阶级划分?我曾就这个问题问过家师。家师说起,先天本无阶级一说,众生平等,只不过是有些人要背负的东西要多些,责任更大些,所以他们位于人前显得更为突出些。然而,一些人在这一过程中,却发现权利是一个让人无比愉悦的东西,他们便将自己应尽的义务抛到脑后,他们的眼里只有权利与私欲,这样便有了剥削。于是相对的,便有了来自于被剥削者的反抗。数千年来,这种斗争从未断绝过,过去不会,想罢以后也不会。家师就说,这种来自于人本性的贪婪,也是促成人类进步的原因之一,竞争无处不在。”李若宁笑了笑说道,“当我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时候,家师却说,阶级不是一成不变的,能者居之,其实就很好,但我们要做的是把握其中的平衡,将这种变化控制在良性竞争之中。”在座诸人闻言,皆不知这位公主殿下想要说些什么。 “殿下可是要说组成联合政府之事?”别人不明白什么事,罗夫人可是通过赵肆知道了李若宁,不,应该说是赵肆的用意。 “罗夫人不愧被称之为隐帅,当真有大智慧。”李若宁笑着向罗夫人点点头,罗夫人躬身回礼。只听李若宁继续说道,“本宫与家师商议后,决定于河西地区成立联合政府。联合政府负责整个河西地区的军政管理,其名为河西都护府,品阶低于六道节度使,暂定为从二品。设都护府大都督一人,从二品,掌管河西都护府军事,副都督一名正三品,以下各级官员若干。设都护府都护一人,从二品,行使河西都护府行政管理职能,副都护一名,正三品,以下各级官员若干。军事方面的任命,本宫会报于长安,报于父王,由父王与长安的诸位肱股之臣定夺,当然,如果本宫不接受,也可驳回。而行政方面的选拔,本宫决定从公主府和河西本地良善家族之中选拔。公主府指派用人占五成,河西本地占三成,还有两成,本宫想通过海选,在唐国和河西地区的平民进行选拔,各级官员任用期为五年,五年终了,考核为甲等者,可留任,也可选择调剂至唐国其他州府,如何调剂,本宫自会运作。不合格者,立即革职,五年内不得参与选拔。众位意下如何。”此言一出,大厅之内顿时变得喧闹起来,众人纷纷交头接耳。有人兴奋,也有人苦恼。兴奋的当然是终于有可以参与到河西重建的计划中去,苦恼的是自己的家族势力微末,恐怕争不过那些大家族,就算出来做事,也只能个背锅的,但不参与进来还不行,恐怕会被认为是异类,遭到打击报复。 “公主殿下,不知我归义城可否加入其中。”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罗夫人绕过餐桌,走到大厅正中,笑着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李若宁正要回答,赵肆突然走到她的身边耳语了几句,李若宁听着听着,突然睁大了眼睛,吃惊的看了看赵肆,只见赵肆向她点了点头,李若宁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一番,转过头,笑着说道,“罗夫人,本宫有一个提议,不知道夫人可愿听一听。” “愿闻殿下高见!”罗夫人含笑行礼道。真不知道赵肆那个小子又想出了什么鬼主意,可得听好了,别让这个小子卖了,还替他数钱。 “罗夫人谬赞了!”李若宁礼貌的笑了笑,随即说道,“本宫欲将河西之事上报长安,今后凡公主府所拓之疆土,当地官员皆由公主府公开选拔产生,长安方面可以委派官员监督该地区各项工作,但没有管理权,只有监察权。他们的意见会一式两份,分报长安与公主府,公主府会根据长安的意见以及监察意见书酌情处置。如有其他势力愿意加入,也将享有公主府治下道府州郡县相应权利,当然要接受公主府统一管理,尽应尽义务。且其势力可以保留一定自主军权,用于自卫。” “殿下之意是要么臣服,要么加入?愚妇怎么感觉都是一样的呢?”罗夫人笑道。 “不一样,臣服的势力,本宫会要求他们解除武装,只保留治安部队,本宫将派驻军队,安排官员对其进行管理。而加盟,则不会安派驻军,但会安排监察部门,且加盟之势力,本宫只安排副职前往协助。”李若宁笑道,“当然,做为只是加盟的势力,享受不到公主府治下相应的优惠政策,比如低税政策,粮食补贴政策,也无法参与重大科研项目,比如马上就要上马的飞艇建造计划,外骨骼机甲项目。” “老朽敢问殿下,像咱们金昌城可以享受哪些政策?”袁本初突然听到减税和粮食补贴,以及那个飞艇计划,整个人突然激动起来,忙不迭问道。 “袁老,由我来作答吧。”赵肆站起身来,对着袁老一笑,又对李若宁点点头,大家明显看到李若宁对着赵肆俏皮一笑,像是交给他就可以完全放下心来,自顾自的与顾瞳说起悄悄话来。只见赵肆笑着向前迈出一步,笑道,“就拿贺兰城和金昌城来说,生活物资的生产和销售,公主暂时拟定三年内减免五成的税额,矿产类能源类减免三成税额,军事物资方面减免七成税额,但仅限公主府治下地区销售的货物。对外出售将征收百分之一百的关税,对唐国国内出售征收百分之二十的关税,加盟的势力征收百分之十五的关税,且可用于军事的物资为管控物资,需经公主府审议通过后才可销售。农牧业以及水利类与民生息息相关的,减免全部税额,酌情进行现金补贴,这个事公主府之后会出一个详细的章程。至于军事领域,如飞艇、外骨骼机甲,以及各类丹药阵法等,公主府治下地区可以直接参与,加盟势力需要进行评级,按评级来定是否可以参与其中。此外,凡是公主府治下地区,均受到昭阳郡主保护,昭阳郡主为森罗境超品。”顾瞳一听,正要表示反对,突然看到赵肆在背后给她做了个手势,立刻就不做声了。这个手势顾瞳熟悉极了,这是以前两人合伙诓骗那些北境官员富商的时候,给顾瞳暗示配合的手势。 “东乡侯,如果我们归义城选择加盟,在我们遭受攻击或者威胁的时候,你们就不打算管了吗?还有评级是个什么意思。”李定松站起身来朗声问道。罗夫人回头看了这个曾经的老部下,以前还是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这个时候犯糊涂了呢?怎么能跟着赵肆的节奏走呢? “李城主,关于评级的事,这个等到咱们河西都护府成立之时,我会把细节形成文件发于各位,现在只是一个意向,细节还要大家献计献策,共同完善。”赵肆笑道,“至于李城主所问的,我可以明确的告诉大家,加盟势力在受到威胁或者进攻的时候,就等同于挑战整个河西都护府,但对方不出动超品,昭阳郡主是绝对不会出手的。当然,如果出现特殊情况,加盟势力也是可以请求昭阳郡主出手,但这是有价码的。” “东乡侯,这待遇相差也太大了,这是没把我们当成自己人啊。”李定松大声说道。罗夫人闻言,只是摇摇头,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李城主,这个待遇确实是有区别的。”赵肆笑道,“您可以在归义军的袍泽和唐军之间,一碗水端平吗?公主府直接管辖地区的子民,是公主府的子民,是大唐的子民,加盟势力属于盟友关系,这里面当然有区别。但总体来说,区别并不是很大,我们会协调各地的发展,做到共同富裕,同进共退。” “我归义城的基础设施年久失修,电力供应难以保障,粮食供给也是个大难题,不知道东乡侯要如何帮助我们。”李定松突然又转了话锋,开始提及归义城的窘境。罗夫人听完眼前一亮,果然,这个小子不是个傻瓜,他只是在以退为进,想要赵肆付出点实质的东西。 · “答应归义城的粮食会分批送到,这件事李城主大可放心。明年开春,公主府将大力开垦和恢复贺兰山南北两侧的农田,进行种植。一些抗寒抗旱的粮食作物,本侯会亲自与黑水城联系,寻求他们的帮助。本侯与黑水城的交情,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我就不多赘述了。”赵肆顿了顿,继续说道,“关于归义城基础设施的建设,这很简单啊,我们手里正好有几万北境的俘虏呢。总不能白养着他们吧。他们也需要凭力气挣饭吃。当然,优先考虑贺兰城和金昌城的修缮和改造。此外,在此之前我也了解过归义城的现状,经过几次大战,高墙城市建成之时建在地下的地热能设备已经因为年久失修,预计在未来三到五年内就会彻底停止运行。而化石能源的储量极低,开采起来比较困难,潮汐能和氢能,那就更不要想,蓝星现在的科技水平本身不具备这个开发条件。那么依托贺兰山,什么最有可能,那就是风能与光能。所以公主府决定在贺兰山山脉建立大型的风力发电站以及光伏发电基地,届时可以利用这些清洁能源,为整个河西地区的提供日常电力供给。” · “这......”李定松突然觉得自己所问的问题,被赵肆轻松的化为了己方的短板,未来归义城的能源供给成了对方手中的王炸,但他依旧不死心,他继续问道,“我们是否可以参与其中。” “当然可以。”赵肆笑道,“我们会将区域电力建设和供应企业的经营权以五年为期限,通过公开竞标的方式,进行打包出售,李城主也可以参与竞标,从而发展归义城的电力建设和供给业务。”此言一出,李定松愣住了,谁不知道他归义城穷啊。竞标?他拿什么去竞标。到时候还不是花落别家?李定松开始苦恼了,赵肆说的确实公平,但这个所谓的公平对于他来说,并不公平。 “李城主,本侯冒昧的问一句,归义城是否是您和您的部下打下来的?”赵肆笑着问道。 “当然,不知侯爷为何有此一问。”李定松不明白赵肆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质疑自己的实力或者归义城城主的合法性? “李城主,您和您的部下舍生忘死的打下归义城,开始经营那里,经过数年的经营才有了今天归义城的面貌,才有了和河西其他势力分庭抗礼的底气。”赵肆正色道,“那么我想问一问李城主,这一切是别人送于李城主的吗?显然不是。权利的存在是以义务的履行为前提的,义务的履行,保障权利的实现。对吗?归义城想要得到公主府同等待遇,就要自己争取。明日,公主府大军将要开拔,会同贺兰城的外籍军团一起进攻凉州城,将河西都护府的最后一块拼图拼接完成。李城主,想要什么,就去那里争取吧。” 第144章 凉州军 一场欢宴,宾主尽欢。然而每个人走出金昌城城主府的时候,心中都有一个疑问。无论是洛阳公主,还是东乡侯,他们在宴会上都极少提及唐国,所有的命令、承诺都出自公主府,看似与唐国无关。这就让所有人不得不展开遐想,难不成公主府想要自立。如果长安那边不承认公主府的决定,不承认河西都护府的合法性,那么自己这些人又算作什么呢?那公主府所说的一切,岂不就是空话?毕竟公主府是大唐的公主府,在公主府之上还有太子东宫,还有唐王。但让所有人困惑的是,做为大唐镇守一道的节度使李克劲,在宴会上并没有对此表现出抵触情绪,而是在得知明日关宁军将做为主力部队进攻凉州城时,显得极为兴奋,那种兴奋的感觉是装不出来的。而另一位凌烟阁的上将军狄云静的态度就更让人费解了,这位大唐头号女将军,竟然因为没有争到主攻的任务,只是气急败坏之下竟然找李克劲拼了一晚上酒。这分明就是在公主面前争功啊。公主府没有调兵权,这两位即便是有了收复河山之功,也应该是向长安示好才对,但现在却在洛阳公主面前显得如此失态,那只能说明,在公主府麾下,他们才有更进一步的可能。这个更进一步,到底是长安给予的还是公主府给予的,值得商榷。 罗夫人在回去的路上并没有与自己的舅舅同行,因为做为黑殇城首辅的夫人,在参加宴会之前,她还可以以外甥女的身份陪在袁本初左右,但是宴会之后,她就必须要避嫌了。罗夫人慢慢的走着,没有去听李定松的牢骚,那些牢骚毫无意义。赵肆今天摆明了就是阳谋,看在张居正与自己的面子上,他不会去动归义城,但长此以往下去,归义城会因为种种原因倒向这个河西都护府,倒向公主府,成为公主府治下的一部分。赵肆是知道自己的丈夫和自己一直在资助归义城的,归义城也是黑殇城争取的重要力量,是未来北伐的一个重要据点,虽然中间被唐国和北境的势力分隔开。但赵肆今天这么做是为什么呢?是要和黑殇城完全割裂开吗?不像,赵肆不会做这种失智之事。那么答案显而易见了,唐国被反清覆月渗透了,而且渗透的很严重,就如当初的黑殇城一般。不同的是,当初黑殇城被渗透的程度,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其中竟然会有白山城参与其中,而且对方还利用了人性最丑恶的一面造成了白伊一的死亡。赵肆现在在唐国所做的一切,培养洛阳公主,扶植公主府的势力,就是在预防这样的悲剧重演。那么,朱袅袅的出访就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一个精神类的超凡者,可以用来甄别公主府内部及所属势力内有无与反清覆月有关之人,虽然做不到百分之百的成功,但拔出萝卜带着泥,以赵肆的手段,一定可以将这些内鬼挖出来。 可是就现在来看,赵肆所做的一切都太着急了。是因为要救回白伊一的时间太紧吗?也许是吧。他在与时间赛跑。赵肆身上有太多的秘密,罗夫人没有想要去探查,只要不会对自家夫君不利,不会对黑殇城不利,不会对背嵬军不利,那她就不会去选择阻止。这也是一个契机,有了河西地区的牵制,北境就无法专心对付黑殇城,届时黑殇城北伐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赵肆的操作,罗夫人有很多地方看不懂,但在自己来参加宴会之前,两人曾经通过话,赵肆言明,为了对付反清覆月,他需要更多的盟友更多的力量,大一统才是未来的趋势。只不过他没有说这个大一统到底是谁统一谁。 “大姐,你说这个洛阳公主和那个东乡侯到底在唱哪出?我抛出加盟一说,就是想让有心人将此间之事传到长安,传到那位唐王耳中。像他们现在做的事,跟谋反有什么区别。”李定松打断了罗夫人的思绪,沉声说道,“就算唐王疼惜自己的女儿,但太子东宫呢?即便唐王与太子都选择容忍洛阳公主的任性而为,也架不住满朝文武的反对啊。到时候给这位洛阳公主一个圈禁都算是轻的了。至于那个东乡侯,至少也会被安一个怂恿公主谋反的罪名。难不成他就想凭借那个昭阳郡主的实力,就想保住自己的性命,让长安屈服?做为帝王,做为骄傲的唐国文武来说,这怎么可能?他究竟要做什么?” 罗夫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看来这个李定松并没有完全被赵肆牵着走,他存着挑拨长安与公主府关系的想法在里面。公主府承诺的越多,那么与长安的割裂感就越强。这样,归义城才可以在夹缝中求生存,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当你的爱人就死在你的眼前,你却无能无力。在这之后你会选择怎么做?”罗夫人笑着问道。 “当然是去报仇了,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如果连仇都不敢去报,那自己算什么男人。”李定松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如果杀她的人是唐王,是白山黑水的仙后神王呢?”罗夫人又问道。 “这......”李定松突然语塞了,就自己这实力,手中这点人马,怎么去报仇,去送死才对吧。 “积蓄力量,斩草除根。”罗夫人正色道,“这正是赵肆正在做的,同时,他也在反思,如何让这样的惨剧不再发生。以前的他,身边只有顾瞳,也就是那位昭阳郡主。那个姑娘的实力,不会让赵肆行事起来有太多的顾虑。但现在不是了,他有羁绊,他也有要保护的人,所以他才会做这么多,如此锋芒毕露。今天你可以看的出,其他人也一定能看的出,所谓公主府的意思,其实都是他的意思,他如此做,是在把所有的目光逐步都转移到自己身上,以身为饵,扫尽天下浊。同时也是在用自己的命,去保护那些需要他保护的人之命。” “他,竟然如此,如此大义?”李定松惊诧道。 “他说过,他们那个宗门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大义吗?”罗夫人笑了,只是笑容之中多了几分怜悯,“是啊,赵肆,赵宗主,清月宗那些仁人志士,以及和他们站在一起那些先贤,都是大义之人,是可敬之人,而这些人,也是可悲之人。你看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那些为了这个世界慷慨赴死之人,记不得了,这个世界需要彻底改变了。”说罢,没有去管还在沉思的李定松,大步向前的地方走去。 “大姐,您这是要去哪里?”李定松大声喊道。 “回去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我就要取道归义城回黑殇城了,这边的事,你自己定夺吧。黑殇城的事,得加快了,我不回去,只怕我家那个老头子忙不过来。”罗夫人没有回头,只是大声说道。 金昌城去往贺兰城的一座小镇上,看着正在燃烧的建筑,一名唐国的军官皱着眉对身边的副官说道:“老苟那个王八蛋,他还真扔燃烧弹啊。幸亏老子跑的快,不然我这精心打理的发型都要被烧了。” “校尉大人,是您说的做戏要做全套的,不放放火,开些枪,那些人不信啊。”副官低声说道。 “那不行,回去以后必须让老苟请喝酒,不然这事没完。”校尉说道,“对了,跑了多少人,统计了吗?跑向什么方向,可看好了?” “大人,跑了十九家,共计七百一十三人,都是奔着凉州城的方向跑的,预计再过一小时,这些人就能跟那个凉州军的第三师碰上。还在营地里的有五家,一百一十二人,那个死了的南宫朔一家和他的堂弟一家都在。”副官低声说道。 “好,侯爷神机妙算,就知道这些个东西不会死心。给他们个机会就会跑,跑吧跑吧,快点跑,都去了凉州城,正好给咱们机会攻伐不臣,扫平凉州城。”校尉顿了顿,斜睨着远处蹲在地上惊慌失措的人群,冷笑道,“至于这些个东西,等到了唐国,就看看这些个家伙到底会被谁所救吧。两位殿下和侯爷就等着这些人浮出水面呢,好把这些个蛆虫一网打尽。” “大人,那咱们这就出发吗?”副官问道。 “不,去那个南家那里,把刚才那几个看着火起不救的给我抓来,当着他们的面杀了,告诫他们再想逃跑就是这个下场。”校尉冷笑道,“咱们得给他们加点料,让他们快点将自己在唐国的内线给钓出来。” “大人英明。”副官笑嘻嘻的拍了个马屁,这让这个校尉颇为享受。 荒原上,已经扎营的凉州军第三师此时却异常的忙碌。姜南一路上都在咒骂,骂凉州城的守军的无能,骂第三师配合犹大人的奴隶军竟然连空虚的贺兰城都拿不下,骂第三师竟然在外面转悠了四五天,最后还跟着唐军跑去了金昌城。阎河山忍着内心中的愤怒,不停解释着,犹大人的信息根本就不准,自己是被河西联邦的优势兵力包围,后面则是遭遇奴隶军的偷袭,又被对方的机械化部队围堵,不得已才进了山区打游击,自己手下的儿郎已经死了大半。但是姜南并不相信,而且不同意第三师绕行山区去接那些伤员。这位纨绔子弟的一系列骚操作成功的引起第三师幸存将士的愤怒,若不是阎河山极力的阻拦,姜南想必早就被被杀了。快接近午夜的时候,一大群人又突然出现在凉州军第三师的营地外,副官前来报告,竟然是那些金昌城的旧贵族。仇人相见,自然是分外眼红。阎河山当即命令将所有靠近营地的旧贵族通通击杀,然而他的命令却被姜南阻拦了,理由是这些人还有些用处。已经将要失去理智的阎河山,甚至想要将姜南一起杀了。就在他要拔枪的一刹那,副官匆匆跑来,说西南方向出现大量的武装人员,经过辨别,来的是忠于姜南的凉州军第一师。 阎河山咬着嘴唇,将枪套扣慢慢扣上,什么也没说,大步回到了自己的营房。凉州军第一师是在姜南被掳走后就被命令集结的,闻丑拖着受伤的身躯,带着第一师出城来寻姜南。 凉州军第一师很快便接管了营地的防务,闻丑也将姜南和那些逃来投奔的旧贵族接入了第一师驻地。一夜就此而过,清晨时分,第一师开拔,第三师紧随其后,向凉州城进发。 金昌城,当飞艇迎着晨曦缓缓升起之时,经过一晚休整的关宁军与左威卫大军开始向凉州城方向进发,城内只留下两千左威卫和一千五百名关宁军的预备队在此驻防。赵肆坐在飞艇的指挥位上思考着,公主府麾下的力量还是太少了,仅仅是攻打河西地区,驻防的兵力就捉襟见肘,然而这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事缺少高端战力和管理人才,这些问题在未来河西地区的建设和管理中才会慢慢突显。唉,公主府的底子还是太薄啊。不,这应该是清月宗的窘境,如果放到赵疯子的时代,一个金昌城,不得驻扎百八个扶摇境啊。得,想想吧,天都亮了,就别做梦了。 城外驻扎的归义军也开始行动了。他们比唐军更加熟悉河西地区的地形,所以并没有与唐军同行,而是打算通过一些旷野山区更快抵达凉州城。赵肆昨晚说的很对,想要什么,就得靠自己去争取,今天,李定松就会让唐军看看,他归义军虽然在河西地区实力最弱,人数最少,装备最差,地盘最小,但却可以与另外两个势力做到三足鼎立,靠的可不是运气,那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威名。六千归义军拔营出发,气势汹汹的杀向凉州城方向,那帮子喝人血的犹大人,新账旧账大爷们今天跟你们一起算了。 姜南阴沉着脸坐在车上,他心中在盘算着回凉州的事。犹大人贩卖鸦片的事,他是知道的,早年姜慕淼送来的财物早就被自己挥霍光了,倒不是姜南纨绔子弟的血脉再次觉醒了,而是豢养武装力量是极其耗费钱的,特别是后来河西地区三足鼎立乱了套,自家建立的通往西边的商道屡屡遭袭,所挣的钱财也越来越少,若不是后期犹大人的加入,估计自己还没有到凉州城,这里可能就已经因为钱粮的问题而崩盘了。说到这帮犹大人,在世界各地游荡了几千年,有人觉得他们可怜,就会收留他们。但是他们到哪里就能把哪里搞的民不聊生,哀鸿遍野,然后他们就会被当地人屠杀驱逐。而奇怪的是,这些被驱逐屠杀的犹大人总会偷偷将积攒起来的财富转出去,然后继续流浪,继续去祸害下一个地方,就像是灾年的蝗虫一般。 虽然姜慕淼知道凉州城收留这些犹大人弊大于利,可是没有办法,他需要犹大人的财富。于是凉州城便收留了这些被归义军驱逐出来的犹大人。这些人的到来,其积累财富的方法和速度,也着实让姜慕淼大开了眼界。这些犹大人主业之一放高利贷,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高利贷,比如你在犹大人那里借一个大沙洲城金币,一年后,就会变成本息一百二十枚金币。姜慕淼都搞不懂他们是怎么计算的,但他们总是能头头是道的说的合情合理。其次就是种植鸦片,这个东西不但利润惊人,还可以使人上瘾,难以戒掉,犹大人通过鸦片贸易,不但在河西和北境地区赚得了海量的财富,还通过其上瘾的特性,控制了很多人。姜慕淼最初是不同意犹大人在凉州一带种植的鸦片的,但是这个确实大大解决了军费亏空的难题,拿了大量好处的姜慕淼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剩下的什么买空卖空,走私器官,买卖奴隶,逼迫少男少女从事情色行业等等,犹大人做的生意实在是太多了,总而言之,只要是人不干的,他们都干。 等到姜南逃难来到凉州城的时候,他才发现,这里跟他老爹说的完全不一样,每一条街道都是青烟袅袅,到处是骨瘦嶙峋行尸走肉般的人,有些人直接睡在马路上,街角处。每一分钟都会有人因为还不起债务被犹大人的奴隶毒打,经常会有因为吸食鸦片过度而陷入重度昏迷的人被抬上车拉走,如果他的器官还有能用的,会在一小时之内被摘取。至于死了的那些,会被直接丢出城外,任凭野兽啃食,这就导致凉州城一带的野兽比别的地方都要膘肥体壮。还有一些就站在街口,被迫出卖肉体的男男女女,或者一些自愿出售自己甘愿为奴为婢偿还债务的,可他们哪里知道,就按照犹大人那一套算法,八百辈子他们也甭想还清债务。 姜南也想过改变这个现状,这样的城市死气沉沉,到最后只能成为犹大人祸害之下的又一座死地。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整个凉州城九成的税收都来自于犹大人的商会,他自己的士兵还要靠这些犹大人来养,他能怎么办。就看看今天第一师拔营的时候,那些士兵竟然还要先来一管儿鸦片提提神才会出发,就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于是他才想到去唐国求亲,寻求外部力量的帮助。 只是这次,他嗅到了一种不同于以往的阴谋的味道。如果阎河山说的是真的,奴隶军偷袭了第三师,且无法与凉州城取得联系,那么第三师很有可能被针对了。第三师最高将领阎河山,本身就是一名职业军人,他在组建第三师的时候,就说过,绝不会收下一名毒虫入伍的。就因为这个原因,第三师成了整个凉州城军队里的异类,被犹大人各种针对。但不管怎么说,凉州军的三个师都是直属于他姜南的部队,犹大人并不敢直接做什么,可是他发现,就连自己的直属部队中的另外两个师对第三师也是极为排挤。这就不得不让姜南怀疑,自己的直属部队是不是已经被买通了策反了。 闻丑见到他的时候,曾跟他说起,犹大人最初是不同意派人来救姜南的,因为他们怕引来唐人的报复,最后在闻丑的争取下才勉强同意第二师前来。不过闻丑没有同意,第二师是驻防凉州城战略储备库的部队,这支部队如果撤走,那么驻守那里的必然会是犹大人的奴隶军,那可是姜慕淼留给姜南的家底子,绝对不能放在别人手上。于是,闻丑调动了第一师出城。 “二叔,你说,犹大人是不是想趁着河西大乱,要对付我了。”姜南在没外人的时候,都是叫闻丑为二叔。 “少爷,我建议这次回去后,将我们的人和那些物资带上,我们去西荒吧。”闻丑没有直接回答姜南的问话,而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二叔,我们去西荒能做什么啊。那里毗邻沙漠,西荒的势力都被唐国和北境来来回回的杀了好几次了,连一座高墙城市都能留下,我们去哪里,能有活路吗?”姜南轻声道。 “少爷,地盘我们可以一点一点的打,城我们可以慢慢的建,但再留在凉州城,老爷为您留下的这些东西可能就不会姓姜了。少爷,您就看看现在的第一师,就靠这些毒虫,他们能打得过谁?至于那些犹大人,他们才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他们那些肮脏的买卖,在各个势力内都有市场。如果说大沙洲城的商人赚的是人的钱,他们就是在赚人的命。”闻丑沉声说道,“他们不在乎凉州城,也不在乎那里的人,当然也不在乎我们。您看,他们自己的族人可有人吸食鸦片?没有。他们只是一群吸人血的寄生虫,将这里毁了,他们再换一个地方,反正他们所谓的故土,已经沉入海底了,他们去哪里都一样,只不过是换地方吸血而已。” “可是,二叔,我们还能走得了吗?带着这些人,有未来吗?”姜南的脸色极其难看,因为他看到车窗外,有的士兵竟然会停下行军,和军官一起吸食起了鸦片。 “少爷,我们不还有那些旧贵族吗?”闻丑说道,“狡兔三窟,这些人怎么会把自己全部身家都留在金昌城呢?这些人在外面一定藏了海量的财富。所以,您这次救了他们,他们未来就是我们东山再起的保障。” 第145章 凉州乱 任谁也没想到,本来唐军是准备在凉州城打一场硬仗的,结果临近凉州城,远道而来的唐军、归义军成了看客,最过分的是从贺兰城过来的外籍军团,竟然在凉州战场之外埋锅造饭,一边看戏一边吃饭。 赵肆通过关宁军情报系统提供的资料和昨晚袁本初与自己的交谈,初步认定在凉州城,姜南集团与犹大人所组成的商业集团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谁都想将对方一口吃掉,独占凉州城。只不过姜南是想将凉州城打造成他的帝国,而犹大人只是想将这里每一寸土地的价值都榨干,把每一个生命的鲜血都吸光。但无论如何,这座高墙城市都算是完了。根据顾瞳的所见所闻,凉州城势力范围内,之前登记在册的人口应该在六十万左右,现在看来能有四十万就不错了,而且这四十万人里,超过五成以上都是毒虫瘾君子,这个乱世,哪来的时间和药物帮助他们戒掉毒瘾,对于这些人来说,其结果只有死路一条而已。 姜南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城池最后变成一座满是行尸走肉,毫无活力的死城。他要的是开创自己的一份基业,虽然他从来没有称过自己的斤两。但钱粮的问题一直都困扰着他,就算他老爹在世的时候,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去解决,于是便一直纵容犹大人为所欲为。然而长时间纵容的恶果来了,这些喂不饱的犹大人,他们不再想与姜南共享这座城市,他们要独享这座城市,他们要在这里重建自己的国度,并以这里为起点,让罪恶之花开满全世界。于是,一步步的计划便开始了。首先,他们利用金钱和鸦片腐蚀了第二师的最高将领,配合他们占领战略储备仓库。随后又利用鸦片,消磨第一师的战斗力,利用金钱收买了城防的卫戍部队,让他们倒向自己。但这个时候,有那么一支部队油盐不进,金钱开不了路,鸦片也砸不开门,这就是阎河山的第三师。有这支新组建的第三师在,想要一举拿下姜南,很难。作为奸商,犹大人做了这么多准备,花费如此巨大,如果没有回报,他们怎么会甘心呢?于是当身在北境的犹大人将河西联邦配合北境南下唐国的情报传送过来时,这些凉州城的犹大人立刻联系了司马相,希望可以配合他们一举消灭凉州军第三师。在司马相和卡德罗夫在北境的账户上收到了巨额贿赂款后,于是一出由凉州城犹大人策划,河西联邦、北境三方参演,只为消灭凉州军第三师的大戏开演了。可惜,唐军胜的太快,顾瞳实力太强,第三师的抵抗太顽强,直接破坏了全部计划,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便是如此。 可是,姜南被顾瞳突然掳走,闻丑没有调动第二师,而是选择了调动第一师,这就再次给了犹大人机会。现在的凉州城已经完全被犹大人控制,负责城防的卫戍部队早就已经被替换了下来,换上的是他们的奴隶军,在城中维持治安和做预备队的则是由犹大军团的士兵。凉州军的第二师依旧驻守战略仓库,反正已经是犹大人的傀儡部队,在将他们调走,就没必要了。 当凉州军行进至距离凉州城一百二十公里的时候,他们的斥候意外的发现在自己部队的正南方,还有一支穿着河西联邦军装却打着大唐公主府旗帜的武装力量,人数近万,大多以轻武器为主。就在凉州军的斥候发现这支突然出现的武装力量后,对方的斥候也同样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双方就这样相隔五六公里的距离,缓慢的向凉州城行进。当双方距离凉州城还有八十公里的时候,那支不知名的武装力量竟然停止了前进,选择了原地驻守。姜南通过光学望远镜看着第一师南面的武装力量,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 “少爷,这帮人从贺兰城方向过来,看着像是河西联邦的人,但他们打着的旗帜从来没见过,看他们来势汹汹的样子,好像是冲着咱们凉州城来的。”闻丑站在姜南的身边沉声道。 “应该是贺兰城和南下战败后投降唐国的军队,他们来这边应该是得了洛阳公主的命令,看来那位公主殿下是要对咱们凉州城动手了。”姜南放下手中的光学望远镜,咒骂道,“该死的赵肆,他是想赶尽杀绝吗?” “少爷,要不趁着他们立足未稳,又没什么重火力,我带人冲一冲吧。”闻丑说道。 “不必了,凉州城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我们不能在这里被这支杂牌军拖住,我估计,咱们身后肯定还跟着唐国的大军。野战对我们不利,而且,我们还要保存实力,不然当平衡被打破的时候,凉州城内那些野狗是会噬主的。”姜南转过头看向闻丑,低声道,“那个第三师算是被打残了,建制已经不足半数。阎河山向来是个硬骨头,昨晚若不是你们来的及时,他可能就要我那些尊贵的客人动手了。这样,你去告诉阎河山,让他的第三师原地驻扎,负责监视这支武装。”闻丑领命而去,姜南又转头望向凉州城的方向,深深的叹了口气。 凉州军第三师这边,阎河山接到了姜南的命令,当其他将领也得知此事后,立刻齐集阎河山乘坐的车辆附近,大骂姜南这是在让自己这些人当炮灰。攻打贺兰城的时候被算计,撤退的时候又被算计,眼见就要到家了,又被安排留在荒野之上。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准备用第三师仅剩的人命来抵挡唐军吗?为姜南返回凉州城,组织防卫争取时间。自己这些人可是已经在高强度的战场上转战五天了,五天间几乎没有得到休整的时间,即便是昨晚第一师前来接应,守卫外围的工作依旧是他们第三师。但最让人齿冷的,却是这五天,第三师仅剩的将士们,没有吃上一口饱饭,弹药储备也已经见底了。可是昨晚第一师到来后,他们在营地中吃着热饭,喝着热汤,竟然没有分给第三师一丝一毫的物资补给。就这样,一大早,第一师的大爷们吃完早餐,又吸食完鸦片后拔营出发了,他们第三师的人若不是之前捡了一些唐军不要的战场散碎物资,想必今早就得饿着肚子赶路。而且在山林中,还有数百受伤的袍泽没有人去管,他们想去接回来,却被姜南拒绝,这不就是让那些袍泽在那里等死吗? “大哥,他们是想让咱们死在这里吗?怎么说咱们也是他姜南的直属部队吧。为什么啊!”一名皮肤黝黑的军官怒声道。 “还能为什么,第一师和第二师是他姜家一手建立的,咱们这第三师是后期为了制衡那些犹大人而成立的。第一第二师那是人家的嫡系,我们只是工具,能一样吗?”一名额头受了伤的军官说道。 “就算咱们不死在这里,回去也没也会对咱们秋后算账,唉,无论是那群哭墙的,还是这个废物想称王的,或者那些个骑墙的,都把咱们当成异类。”一名短发的军官说道。 “没错,大家细想想这次的军事行动,你们看不出来吗?咱们哪里是去进攻贺兰城,这明明就是想把咱们消灭在河西大地上啊。情报不准确,后勤......根本就没有后勤,犹大人的奴隶军还在咱们身后捅刀子,这不就是想置咱们于死地吗。”那名皮肤黝黑的军官愤然道。 “都住嘴!”阎河山看着自己身边的这些第三师的将领,大声喝道,“都不要妄议城主的决定。想想自己还在凉州城中的亲人,想想那些死去的袍泽,想想他们在城中无依无靠的家人,想想那些还在山林中等着我们去营救的兄弟。现在的我们只能执行命令,才能有机会保住他们的命,都听懂了吗?”一众军官闻听此话,尽皆无言,有的愤怒的将自己的军帽狠狠的扔到了地上。 “大哥,那咱们也不能在这里等死啊,咱们得做点什么啊,不然就算咱们死了,咱们的家人,还有那些死去的袍泽的家人,一样没人去管啊。那些等着咱们去救援的兄弟们还是要在山林中等死啊。”那名皮肤黝黑的军官盯着阎河山的眼睛问道。 “告诉兄弟们,无须修筑工事,原地扎营休息。”阎河山沉声说道。 “啥?”一众军官全都被阎河山的话惊到了,这可是平原地带啊,不构筑工事,不管哪边打过来,自己这些人不就是杵在平原之上的活靶子吗? “只有这样咱们才能死中求活。”阎河山沉声说道,“就看那边的武装,他们打的旗帜表示什么,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吗?你们没有在金昌城外看到吗?那是那位洛阳公主标志,青鸾。不管这支武装是不是投降唐国的河西联邦军队,这都能说明,唐国的大军要来了,他们要攻打凉州城。以咱们所知的唐军实力来看,你们认为结果会是怎么样的?” “这还用说?就那个河西联邦身后追杀几百里的黑色长刀,就不是咱们凉州城里的修行者能对付的,何况还有那个飞着的,那个叫啥来着?”那名眼睛受伤的军官说道。 “飞艇!”那名皮肤黝黑的军官说道,“那玩意飞在天上竟然没事,真是奇怪。” “我认为唐军一定会胜,而且会速胜,凉州城的军队挡不住他们,我只是怕......”短发军官说道。 “怕什么?”阎河山问道。 “唉,大哥,我只怕唐军会被犹大人拉拢,在犹大人的说辞与财富轰炸下,最后选择与他们合作。犹大人在各个势力中不就是这么做的吗?一切以金钱和利益开路。那么,到了那个时候,即便唐军攻下了凉州城,这里依旧会是那些犹大人的凉州城。”短发军官沉声道。 “所以我要赌,也要你们和我一起赌,赌唐军不会接受犹大人的条件,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阎河山朗声道。 “大哥,这个赌注太大了,咱们没跟他们接触过,如果赌输了,咱们可就全都没命了,咱们和那些死去的袍泽的家人也就没了未来了啊。”那名皮肤黝黑的军官大声说道。 “我觉得我不会输,我会赢。你们想想,如果唐军真的想要消灭我们,那位御使黑刀的昭阳郡主早就动手了。而且,”阎河山顿了顿,看向众人,低声道,“四五天的时间,消灭了南下近十万的河西联邦大军,随后穿越贺兰山,进而拿下贺兰城,紧接着一路北上攻下金昌城,其间还有时间抓了姜城主,伏击了那个疑似北境的军队。就这样的实力,他们要是想消灭我们,只不过是弹指间的事。此外,你们就不觉的这样强大的唐军,怎么会被人偷袭成功,从而放跑了那些旧贵族的俘虏呢?巧的是,我们就在附近不远。我问你们,现在的河西,还与唐军是敌对关系的势力是谁?呵呵,就是我们!” 飞艇之上,赵肆看着凉州城那边不断升腾而起的浓烟,盘算着接下来应该如何处理这种突发事件该如何处理。两败俱伤当然是最好的结果,这样既可以减少己方进攻凉州城时的伤亡和难度,又可以在后续处置凉州城残余势力的时候也要容易一些。但如果是姜南的凉州军获胜,无论如何,看在姜慕淼在黑殇城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是和自己是统一战线上的,那么赵肆都会放姜南一马,可是留着这么一股不算弱的武装势力在自己身边,总是感觉不放心,之前将那些河西旧贵族放跑,以此来嫁祸凉州城收留不臣的计策,收效就会比较差了。 “师傅,凉州军好像乱了。”就在赵肆思考对策的时候,李若宁突然出声打断了赵肆的思绪,赵肆拿起光学望远镜向战场看去。只见战场之中,凉州军的士兵就像是得了一场大病一样,连滚带爬的向己方的阵地退去,有些更是像得了癫痫一般,躺在地上打滚抽搐。 “这是,毒瘾犯了?”赵肆惊诧道。只见战场上,姜南与闻丑正在奋力的挥舞着双臂吆喝着,但显然没有人听他们的,都是懒洋洋的倒在地上,仿佛是得了一场大病一般。紧接着,不知道姜南与闻丑说了些什么,闻丑掏出手枪,抬手就将几个不听指挥的士兵击杀在当场。随后便是军营中开始大乱。那些退下来的士兵在自己指挥官的带领下与姜南的亲卫发生了对峙,凉州军的大营内一片混乱。紧接着,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便发生了。刚刚退下来的那些士兵,本来就像一群软脚虾一般毫无斗志可言,但在与姜南亲卫对峙的时候,凉州城那边城门打开,驶出来十余辆卡车,车厢打开,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堆黑黝黝的球形物,当车上的大喇叭开始播放什么“拿下姜南,......自行取食......”的声音传到阵地上,这些刚刚还在地上如烂泥一般的士兵瞬间来了精神,疯了似的扑向姜南的所在,一阵乱战之后,姜南的指挥部前尽是尸体,闻丑在力战之后,也被多名修行者围攻而死,而姜南则是被一名普通的士兵取下了头颅。那名士兵兴奋的提着姜南的头,向那些卡车的方向跑去,后面则跟着更多的凉州军的士兵。 “太恐怖了,他们,他们就是靠那个黑糊糊的东西控制这些士兵的?”李若宁捂着嘴,瞪着那双美丽的眼睛,惊声道。 “没错,就是靠那些鸦片。唉,想一想,如果些东西流入唐国,会是怎样的情景。军队还哪里来的战斗力和忠诚。”赵肆沉声说道。 “这种东西绝不能流入唐国,这些可恶的犹大人必须全抓起来。”李若宁冷声道。 “那你是没看到城中的景象,那就是一个地狱,到处都是行尸走肉般的人,只要毒瘾上来了,他们就不能被称之为人,连发狂的野兽都不如。”顾瞳寒声道,“那些人眼中没有对活的渴望,眼神是浑浊的,为了一口鸦片,他们可以做任何事,杀任何人。” “这些犹大人真该死。”李若宁恨声道,“他们简直不把华夏的后裔当人看,本宫定要将他们全都杀了。” “若宁,不要让愤怒迷住了你的眼睛,控制了你的思维,你要学会冷静。犹大人当然要解决,但现在我们要想的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凉州城,拿下之后如何处理这半座城的毒虫,还有那边那支一直按兵不动的凉州军残部。”赵肆看着李若宁,轻声道。 “是,师傅,若宁失态了。”李若宁对着赵肆躬身一礼,轻声说道,“刚才我就觉的奇怪,那支凉州军的残部驻扎在那里,没有构筑任何工事,也没有派出斥候,就是安安静静的停在那里,既不去帮姜南,也不趁乱拿下姜南的指挥部,到了现在,他们被咱们的部队围在中间,前面还有那支反水的凉州军,他们竟然就那么看着,毫无反应,他们想干什么?怕了?” “他们想干什么,我大概猜出来了,不过还是派个人去问问吧,有些事,给个台阶下,咱们就能减少几百上千士卒的损伤。”赵肆笑道。过了片刻,去那边联系凉州军第三师的人回来了,将在第三师了解到的情况报告给了飞艇中的几人。果然不出赵肆所料,第三师已经寒了心,不再想为姜南或者犹大人卖命,但又担心在城中的家人和山林中的重伤员,所以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驻守在原地。赵肆立刻做出决定,着左威卫的后勤部队联络第三师的最高指挥官,希望他们派人与己方一起去那处山林将伤员救回,同时又拨付了他们一定的粮食,让他们可以吃上一顿饱饭。做完这些,赵肆走到李若宁的身边,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很快,这场凉州城的内战,在六七万观众的注视之下,渐渐的落下帷幕。少顷,一队车队从凉州城内驶出,向唐军驻扎的方向驶来。来的是凉州城的使者,过来的目的当然是谈判。李若宁没有答应对方面谈的请求,只是在飞艇上打开视频设备,与对方进行了视频对话,同时,李若宁也没有隐瞒谈话内容,将谈话过程全部由飞艇外部的扩音喇叭传递给了全军。 “尊贵而美丽的公主殿下,我是以利耶大人派来带给大家和平的使者,您可以叫我以撒。”使者在视频设备前行了一礼,笑着说道。 “给大家带来和平?和平是本宫的军队带来的,你们带来的只有贫穷、疫病和死亡。”李若宁面带寒霜的说道。 “公主殿下,犹大人是神的选民,是神派来世间的使者,我们掌握着这世间最多的财富,在北境,在河西,在西方,我们都是神在世间的代表。”以撒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们愿意与伟大的唐国合作,用我们的财富帮助唐国征服整个东大陆,当然我们也有自己的条件,我们的条件就是......” “闭嘴!”李若宁打断了以撒的话,冰冷的目光看向屏幕另一端的以撒,用最冰冷的声音说道,“滚回城里,拿起你的武器,本宫不允许你们投降。” “公主殿下,你可要三思啊,我们的财富你根本想象不到,我们在北境......”以撒慌慌张张的还要说些什么,却再次被李若宁打断了。 “住口,本宫之所以还要跟你谈话,只不过我华夏之人乃是礼仪之邦。现在本宫明确的告诉你,不接受凉州城内犹大人投降。”李若宁突然站起身来,走到镜头前,将扩音喇叭的功率开到最大,只听她朗声说道,“今,本宫伐不臣犹大人于凉州。犹大人,忘恩负义之辈,流落世间数千年,为河西百姓所救。然,其人自私残暴,背信弃义,将河西之华夏百姓视若猪狗,以鸦片荼毒河西,凉州城已成人间地狱。华夏大好河山怎可被如此卑鄙无耻之辈窃居,华夏苗裔怎可继续被如此良心狗肺之辈残害。本宫命令,凉州城四门皆围,城内犹大人一个不留,不杀光,不封刀。” 第146章 围城 无论是唐军还是犹大人的使者,亦或是外籍军团、归义军还有那支凉州军残部都被洛阳公主李若宁的话震到了。这位今年应该二八年华的公主殿下,往日里都是温婉且心存善念的,今日为何变得如此的愤怒与激进。但很快,除了犹大人以外的所有人都想明白了。途经隶属于凉州城的村庄小镇以及聚集地的时候,他们到看到了什么。十室九空的城镇,躺在残垣断壁下瘦骨嶙峋等死的毒虫,向唐军归义军兜售自己妻女的瘾君子,还有那刚刚在战场之上因为鸦片的诱惑就反水杀死自己首领的军队。没错,造成这样惨剧的犹大人确实该死,但是,那城中的百姓怎么办,这些杂碎会狗急跳墙,裹挟城中那些被鸦片控制的百姓和军队与己方死战到底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不说己方的伤亡会变大,城中的百姓也会死伤惨重的,这件事,对公主府的形象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赵肆也没有想到李若宁会如此说,他交待的是稳住对方,不接受投降,但会给对方一个逃走的机会,待对方出城后,在追击围歼。但没想到李若宁直接选择了正面开战。赵肆知道,这个时代,要处理凉州城十几万甚至几十万毒虫,唐国根本没有那个能力,而且这些人也将是河西地区的一个最不稳定的因素。如果只是万余人,赵肆还可以让清野宗等丹道宗门帮忙炼制丹药,帮助他们控制毒瘾,但这里的人太多了。按照赵肆的想法,最后将由他出面,在围歼犹大人之后,驱赶这些毒虫瘾君子去西北进行基建工作,生与死,就看他们自己了。届时,所有有关冷血残暴的骂名就都是他的了。只是他没有想到,还没有成年的李若宁却已经在自己的表情和字里行间想到了这些,决定一战之下,解决所有问题,将所有关于血腥、残暴的骂名一力扛起。 赵肆叹了口气,看了看刚刚还在视频设备前表现的冷血强硬,此时肩膀却在轻轻颤抖的李若宁,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哎呀,小宁宁,没想到你这么霸气啊,快有我的五成的气势了。”顾瞳笑嘻嘻的走到李若宁身边说道,“这样就对了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这些人还如此残害咱们华夏人,本就该死。至于那些毒虫,有些人啊,一旦把腰弯下去,就直不起来。我们愿意将他们当做人看,可他们自己想要做狗,咱们有什么办法。阿肆就说过,要救好几百万人,就必须杀几十万人,那他能狠下心提起屠刀。再说了,小宁宁,你看那些犯了毒瘾的凉州军士兵,还能被称之为人吗?刚才为了争抢那个黑糊糊的东西,还在自相残杀,野兽都不会如此。所以我说你做的对,要是我,连说都懒得说,直接就杀进去了。” “瞳瞳姐,”李若宁眨巴这有些微红的眼睛,看看顾瞳,又转头看向赵肆,轻声道,“师傅,我......” “我知道你的意思,师傅很欣慰,但是,有些事,不需要你来做,你们是未来。”赵肆笑道。随后他开始调整飞艇的方向,将飞艇的前端正对着凉州城的方向,随后又对着李若宁笑道,“告诉阿道夫,我只给他一个小时的时间。等河西平定了,回到洛阳,若宁,你可能需要刻画很多聚灵符和玄灵符了。”李若宁先是一愣,随后突然明白了赵肆的想法,突然跑到赵肆的身前,拦住了正在查看设备运转情况的赵肆。 “师傅,不可!”李若宁抓住赵肆的手,焦急的说道,“徒儿明白您要做什么,可是如果真的使用了青鸾一击,那整个凉州城还能剩下几个活人?师傅,徒儿知道您不想我背上屠城的骂名,您放心,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一个小时,给阿道夫一个小时,也给徒儿一点时间,我可以保证,一定会是最好的结果,师傅,请您相信徒儿。”看着李若宁那如星河般璀璨的眼眸,赵肆笑了,他突然觉得自己收的这个弟子,也许不比历代清月宗宗主要差,甚至比大多数的宗主亲传弟子都要好,嗯...,赵疯子除外。 “好,就依你。”赵肆笑着揉了揉李若宁的头发说道,“去吧,这一战之后,就是你的名字响彻这个东方大陆的时候。”李若宁点头称是,转身向通讯设备那里走去。 “阿肆,你这是......,放权了?准备把小宁宁当接班人培养了?”顾瞳走过来,盯着赵肆低声道,“你跟我说实话,你的寿数......” “嘘......”赵肆做了个手指堵嘴的动作,笑着低声道,“还是那样,有若宁和甄苓儿帮我,我基本不会耗费什么心力去刻画符箓和炼制丹药。但是应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我总得给清月宗留些火种吧。要是宗门传承在我这一代失传了,那等我去了那边,不得被历代宗主门人给撕了啊。不用担心,我没事。” “唉,要不然还是我出手吧。”顾瞳叹气道。 “不,你不要出手,每次你动用真力,也会加重身体的负担。能不出手就尽量不出手。而且,这次就当是对若宁的一次历练吧,未来的路很难走,我们也不可能总在她的身边,她需要快速的成长。”赵肆笑了笑,面色忽然变的严肃起来,沉声说道,“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个犹大人和那些家伙似乎有关系。” “那些家伙,是反清覆月吗?”顾瞳疑惑道。 “不,不是,是那些遗留在蓝星上的域外种族。”赵肆沉声道。 飞艇之下,唐军方面的主要将领已经凑在一起商议,刚刚公主殿下的话,所有人都听见了,四面围城,犹大人一个不留,看现在凉州城的情形跟屠半个城没太大区别,这将是一场硬仗,哪一个门都不好守。 “东门还是交给关宁军吧,公主殿下的飞艇就在这里,我军又是主攻,攻打东门,关宁军责无旁贷。”李克劲大声说道。 “好,东门就归大都督了。”狄云静点点头,随即说道,“那我左威卫就去西门,从战场态势来看,如果犹大人想要突围,西边是最佳路线,其次是北面。西门就交给我吧。” “两位将军,咱们外籍军团虽然成立不久,但托公主殿下的福,让咱们这些河西的平民百姓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东西两门在下不敢与两位将军相争,但在下想要为刚刚成立的外籍军团争些功勋,也想为公主殿下和侯爷分忧,恳请二位将军将北门的围城任务交给在下和外籍军团的将士吧。”一位来自外籍军团的将领对着狄云静和李克劲躬身一礼,轻声说道。这个说话的外籍军团将领,本名张怀远,原本就是贺兰城的军队中一名将领,在贺兰山南侧平原的一战中,曾愿以自己一人之命保下身后千余袍泽之命。在后来的行军以及整合降兵中,展现了颇为不俗的军事才能,特别是到了贺兰城,他快速的整合了降兵,短时间形成了战斗力,避免了战后贺兰城短暂权利真空的情况下出现混乱。今日,其所率的外籍军团也按时抵达了预定地点,看军容军姿,虽然与唐军无法比拟,但在河西地区,也能算得上准一流的军队了。 “张将军,公主殿下说过,凡河西都护府的子民与军队,我等都要一视同仁,以后同朝为官,相互扶持才是正理,何必如此客气。”李克劲笑着拍了拍张怀远的肩膀说道。 “张怀宇近前来,公主殿下口谕。”狄云静也对着张怀远笑了笑,随即严肃起来,出声道。 “在下,在......”张怀远忙不迭的走上前来,躬身正要行礼,突然看到狄云静似笑非笑的表情,急忙改口道,“末将领谕。” “这才对嘛。”狄云静轻笑一声,随后严肃道,“此战,本宫于外籍军团寄予厚望,望诸位奋勇杀敌,若可攻破所围之城门,战后,本宫赐予外籍军团贺兰军团番号,待遇等同唐军。”闻听此言,张怀远愣住了,短暂的失神之后,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竟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遥遥的向飞艇就是一拜。 “张将军,你咋不问问要是立了功,你能升个什么官儿啊。”李克劲笑道。 “官职大小于在......,于末将来说并不重要,只要这些从来没被那些混蛋当人看的兄弟们有个身份,有个好前程,末将就觉的值了。”张怀宇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抹了抹有些发红的眼睛,笑道。 “张将军当真是一位爱兵如子的好将领,但是,该说的我还是要说的。”狄云静微笑着说道,“如若破城,主将升为中郎将,暂为正四品,以下将官为郎将、都尉,品阶以此类推。” “谢殿下隆恩。”张怀远又要再次跪下,却被李克劲拦住了。 “咱们唐国不兴跪拜之礼,如果想谢恩,那就用军功去公主殿下那里谢恩吧。”李克劲笑道,“虽然只是一个正四品的武将,但未来,只要张将军好好的为公主殿下效力,必可获得更多的功勋,张将军,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张怀远闻言又是对着李克劲和狄云静一顿的作揖感谢。 “我说,你们干啥呢?把我们归义军当空气了?”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的李定松突然大叫道,“怎么一会儿的功夫,你们就把凉州城东北西三个门分了?就留下一个鸡肋一样的南门?” “李城主见谅,并非我等如此,只是,只是......”李克劲似笑非笑的说道。 “只是什么,只是看不起我归义军的战斗力?哼,别看你们唐军的装备比我好,但我归义军的战斗力可不是吹出来的。总之,南门我们归义军不要,我们要南门,我倒要看看,是谁先进城。哼!”李定松见三人如此,也不多言,冷哼一声,转身便出了营帐。 “哎呀呀,还是这招好用啊。也不知道阿肆是咋想的,对这个只想加盟的归义城都敢用激将法,不过,看来效果还不错。”狄云静看着已经消失在视野里的李定松的背影,笑道。 “嘿嘿,侯爷当真厉害啊。”管赵肆能不能听见,反正李克劲这马屁是先奉上了,看的狄云静直翻白眼。 凉州城内,犹大人的议事大厅内已是乱作一团,谁也没有想到,洛阳公主的态度会是这么决绝。难不成这位公主殿下不知道金钱的好处吗?不知道要是与自己合作,以后公主府会变得多么富足吗?杀了他们,她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就算在唐国内部,又有多少人的身家与他们犹大人的商会绑在了一起。她就不怕被暗杀吗? 不只是议事大厅内现在乱成一团,整个凉州城内现在都变的乱哄哄的。犹大人自己的军队正在驱赶着奴隶军和投诚的凉州军第一师和第二师登上城头守城,而原本的卫戍部队则被当做预备队,留在城中。而最为恐慌的则是百姓。他们害怕自己会被犹大人当成炮灰,被逼迫着去与凶悍的唐军交战,也怕这些丧心病狂的犹大人将自己当做人质来威胁唐军。于是所有人都急匆匆的向家里赶去,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而那些毒虫瘾君子却是趁着城中混乱,来了数波零元购。在卫戍部队的介入下,死了几百个打砸抢烧的毒虫,这才堪堪将混乱的局面镇压下来。 “我也是奴隶出身,我也被那些犹大人骗光了所有,但你们看看我,我可是带着洛阳公主殿下的谕令来的。殿下从来没有看不起我这个奴隶,还在东乡侯的建议下委以重任。我本来是不需要来凉州城的,我本可以留在贺兰城享受我才开始的人生的,但我一想到咱们凉州城内还有像我一样被骗光了所有卖身为奴的兄弟,我就没办法心安理得去享受自己的生活。于是我来了,我受公主殿下和东乡侯的授意,来这里拯救你们来了。”阿道夫在城头上奴隶军的指挥部内低声说道。 “可是我们是奴隶啊!我们没有钱!”一个奴隶军官说道。 “我不也是奴隶吗?可我现在不是了,我是堂堂正正的唐国人,在籍在册的唐国人。你看唐国军队的那些士兵,你看看人家穿的用的吃的,用得着你们的钱吗?他们每个月还有军饷可拿,还有带薪休假。不说别的,你看那些贺兰城的降兵,你看他们的精气神,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阿道夫说道。 “他们能信任我们吗?会不会把我们都杀了,刚才可是说了,犹大人一个不留,我们可是犹大人的奴隶,给他们当过兵。而且城里还有那么多的军队,第一师的,第二师的,还有犹大人自己的部队。”另一个奴隶军官说道。 “都说了是犹大人一个不留,也没说你们。你们也别怕城里的其他军队,他们算个屁啊。公主殿下和东乡侯从唐国境内一直平推到金昌城,现在兵临凉州城,我就问你们,那可是十几万的军队,阻挡殿下和侯爷的脚步了吗?四天时间啊,殿下和侯爷就像到河西溜达了一圈一样,结果所有的不臣势力土崩瓦解,你看那个归义军不一样在唐军身后跟着当小卒子?再看看你们头上的那个飞着的东西,那叫飞艇。在贺兰山南面,那可是一炮就消灭了五六万人啊。连个渣都不剩。要不是殿下和侯爷还怜惜这里的人民,早就一炮轰下去了,你们就是躲到地下,也是一堆灰。还有郡主殿下,你们知道啥叫超品吗?就是和唐王一样厉害的人,昨天郡主殿下来咱们凉州城抓姜城主,谁拦得住?那些个犹大人让你们守城,就是让你们当炮灰,利用殿下和侯爷的仁慈之心,好给他们争取时间逃跑。一旦唐军没了耐心,或者死伤太重,你们说,到最后死的是谁?”阿道夫沉声道。听了阿道夫的一席话,一众奴隶军官纷纷陷入了沉默。 “我想知道,我们如果降了,会被怎么对待,毕竟我现在也算是是千夫长。”沉默了一小会儿,一个看上去颇有威望的奴隶军官说道。 “那得看你立了什么功了。唐军那边是按照军功给与封赏的。如果,我说如果,你们在关键时刻放水,或者反戈一击,为收复凉州城做了突出贡献,封个将军应该没跑。而且,你们是唐国的将军,可不是这里的将军可比的。那是真正的实权将军,小一点的也能统御一城呢。”阿道夫顿了顿说道,“外面那个打着关宁军旗号的,就是关内道的大都督李克劲李大人,想想一道可比河西接近两州的地盘大多了,这位大人就是凭着当年的军功一点一点坐上那个位置的。想想他下面有多少城多少镇,人口何止百万啊。这位大人自己的关宁军就不下三万,还有关内道其他城市的军队呢?到时候,你们立了功,封了将军,掌管一城军权,再也不是谁家的奴隶了,岂不是风光,咱们也能对得起祖宗了不是。”阿道夫说完,这些奴隶军官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也是被犹大人迫害而被迫做的奴隶,我投诚之后本来有优渥的生活,我为什么还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这里?还不是因为我们都曾是奴隶,我知道其中的辛酸。”阿道夫看着众人都默不作声,于是加了把火,沉声说道,“你们也看到那支贺兰城的降兵了吧。他们已经开始向南城门运动了,他们也需要功勋证明自己,平步青云,如果你们还犹豫不决,哼哼哼,军功你们是没有了,还有可能成了他们的军功,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掂量吧。”说罢,阿道夫往椅子上一靠,闭目养神去了。 一众奴隶军官见阿道夫也不说话,只是靠在那里闭目养神,于是互相之间开始用眼神交流。过了一会儿,几名奴隶军官走到一旁,开始窃窃私语。假意闭目养神的阿道夫,从眯起的眼缝之中看着他们从低语,到后来开始激烈的争吵,有些人挥舞着胳膊说着方言,他也听不太懂,但他可以看出来,这些人基本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想要立刻反正的,另一派是想跟唐军讨价还价,再做决定的。阿道夫冷笑一声,悄悄地用自己藏匿起来的手机,给狄云静发了一条信息。阿道夫心中冷笑,一群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 正在整军备战的狄云静很快收到了阿道夫的电讯,她思忖片刻,决定将电讯内容转达给李若宁。如果能让唐军哪怕少死一个人,配合阿道夫的行动,值。 飞艇之上,当李若宁收到电讯的时候,她丝毫没有犹豫,当即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赵肆。赵肆想了想,觉得阿道夫此举不但可以大幅削弱敌方的抵抗意识,还能从一定程度上提振己方士气。 “想好了就去做,我做你的副手,全程有你来指挥操作。”赵肆笑道。李若宁闻言,甜甜一笑,开心的走向主控制位。数分钟之后,悬停在在关宁军后方的飞艇开始缓缓向凉州城方向挺进,行进的过程中开始逐渐拔高飞行高度。下方正在备战的关宁军见状一片欢呼,而凉州城的守军则是一个个惊慌失措。 “师傅,咱们炸哪里?城主府吗?”李若宁问道。 “不,我们炸那个!”赵肆指了指凉州城里的一座最高的大厦,是说道,“根据凉州军第三师的情报,那里是犹大人的商会总部,沙龙大厦,就炸那里。” “好。”随着李若宁的回应,飞艇开始继续拔高,笔直飞向沙龙大厦上空。 “把它打下来,打下来。”凉州城内,犹大人军官向临时组建的防空部队咆哮着。 “大人,所有的雷达都锁定不了。”一个士兵带着哭腔喊道。 “那就用高炮,用高炮把它打下来。”犹大人军官歇斯底里的吼叫着。伴随着他的咆哮声,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炮口对准了天空。下一秒,数不清的高爆弹与穿甲弹如雨点般向天空宣泄,撞在飞艇之外的淡蓝色光膜上,荡起片片涟漪,而那些高爆弹就如欢迎飞艇凯旋般,在它的四周绽放。 “欢迎仪式很盛大啊,那我们得好好回报他们啊。”赵肆笑道,“把咱们的礼物都送给他们吧,让他们也欣赏一下来自大唐的焰火。” 第147章 不同寻常的战俘 当所有人看着那高空之中的飞艇,在防空炮火之中毫发无伤的向城中靠近的时候,一种叫做绝望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那是什么,为什么打不穿,为什么。”绝望犹大人军官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空中的飞艇,痛苦的哀嚎着。 “大人,我们的弹药打光了!”一名防空部队的士兵哭丧着脸说道。在这个时代,真正的防空部队本就不存在,即便有防空武器,也被当做了地面武器使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天空早就不属于人类了。但当真的出现拥有星舰级别等离子护盾和偏导护盾的飞艇出现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所谓的军事力量是那么可笑。 “校准完毕,就投弹吧。”赵肆对站在主控位置的李若宁说道,“这种观光飞艇载重还是太低了,而且速度太慢和飞行高度也太低,对付一些固定目标也许还有用,移动的目标我们根本追不上。” “师傅,是你要求太高了,”李若宁笑道,“师傅,空中部队在这个时代本就世所罕见,像咱们这样还拥有离子护盾和偏导护盾的,在整个天下也没有吧。” “反清覆月也拥有同样的技术,只不过他们的技术是被阉割的,承受不住饱和攻击。”赵肆轻声说道,“但我们都受限于晶体动力电池的制约,无法大规模列装部队。咱们的电池存量也不多了,以后像这样顶着炮火前进的事还是要少做,一旦电池耗尽,咱们就成活靶子了,仅靠符箓提供的能量,坚持不了多久的。” “师傅,我明白了,以后这种冒险的事,我尽量少做。”李若宁吐了吐舌头,俏皮一笑,说道,“师傅,进入攻击范围了,校准已完成,可以投弹了吗?” “好,交给你了,把所有的炸弹都送给他们吧。”赵肆笑道。听到赵肆如此说,李若宁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按在了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这次定点的轰炸,投放的不是温压弹或者云爆弹,李克劲的存货也有限,能用的只有那么几颗,现在扔下的这六颗只是在金昌城缴获并简单改造的四颗高爆炸弹和两颗燃烧弹。赵肆之所以说这艘飞艇载重太低也就是在此,六颗炸弹的载重量,在繁荣纪元,连普通战机都不如,要是按照他的想法,就该生产那种大型的军用飞艇,对着城市来一个地毯式轰炸,到那个时候,飞艇才能被叫做战略武器。至于青鸾一击,那是阵法和凤栖石晶石的的力量,就算赵肆想多用,材料也不够。特别是凤栖石晶石,这个东西数量太稀少了,赵肆目前还没有找到替代物,这也成了青鸾一击最大的桎梏。 “轰轰轰”,当凉州城中之人听见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之时,那座高耸的沙龙大厦已经在剧烈爆炸燃起的火焰中开始坍塌。冲天的火焰,滚滚的浓烟,还有楼体坍塌产生的灰尘,瞬间就弥漫了一小片城区。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唐人随时可以大摇大摆的飞进来,随便轰炸。”一个奴隶军官看着那坍塌在火焰与尘烟中的沙龙大厦,失声叫道。 “唐军只要围住各个城门,就这样轰炸下去,我们还有活路吗?”一个刚刚还在说着要与唐军谈条件的奴隶军官叫道。 “咳咳。”阿道夫假意睁开眼,干咳几声,随即看了看时间,淡淡的说道,“时间不多了哦。你们是想挣军功,还是成为别人的军功,嗯……,还有十五分钟。” “你在威胁老子?”一名刚刚态度最为强硬的奴隶军官大喝一声,掏出手枪,快步走到阿道夫的身前,用枪顶住了阿道夫的额头,冷声说道。 “你最好想清楚,你开了枪,你自己的下场,还有其他人的下场。”阿道夫毫不畏惧的看着那名奴隶军官,眼中全是讥讽。 “你他妈的……”“砰!”一声枪响,枪口青烟袅袅,但头骨被洞穿的并不是阿道夫,而是那个用枪顶着他的奴隶军官。 “这个混蛋,他在北境存了很多钱,还帮那些犹大人残害了很多奴隶,他怎么会投降,他妈的混蛋。”开枪的奴隶军官大骂道。 “这个家伙自己不想投了唐军,还想拉着咱们一起,刚才就该打死他。”另外一名奴隶军官大声吼道。 “兄弟,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咱们都听你的。”刚刚开枪的奴隶军官凑到阿道夫的身边,谄媚的笑道。其他人见状也立刻围了上来。阿道夫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心中冷笑连连,面上还是表现得极其亲和。 “咱们不能就这么就降了,这么过去了,咱们没有军功,唐军咋可能看得起咱们,咱们得有拿得出手的军功才行。”阿道夫一副我为大家着想的表情说道。 “兄弟,你说咱们该怎么干。”一名年龄看上去最大的奴隶军官说道。 “犹大人自己的部队咱们是别想了,打不过。卫戍部队那些家伙都打散了,咱们摸不到。但是第一师和第二师在啊,咱们可以对付他们。”阿道夫沉吟片刻说道。 “第一师和第二师?兄弟,那可是凉州军的精锐,咱们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奴隶军正面根本打不过啊。”还是那名开枪的奴隶军官说道。 “谁说要正面硬刚的,咱们可以断其粮草。”阿道夫低声说道。 “粮草?鸦片!”那名年龄最长的奴隶军官说道,“可我们怎么断啊,用火烧?” “不能用火,我们用水和石灰石。”阿道夫看着周围的人,低声道。 在将凉州城的标志性建筑沙龙大厦变成废墟后,飞艇就在城内所有军民的眼中大摇大摆的向城外飞去了。临离开凉州城之前,飞艇上上还扔下几个延时爆炸的单兵温压手雷,手雷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防空阵地上,将那个之前大喊大叫的犹大人军官,以及跟在他身边的几个护卫化为了一坨坨九成熟的烤肉。 “阿道夫回信了。”正在控制飞艇返回城外的李若宁突然说道。 “哦?他怎么说的?”赵肆忙问道。这个时候,赵肆也无法完全冷静下来,毕竟凉州城内还有数十万的平民百姓,己方还有数万大军,自己与李若宁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会直接影响这些人的身家性命。 “他已经策反了奴隶军,并且准备在关键的时候反戈一击。”李若宁将阿道夫的计划详细的向赵肆说了一遍。赵肆听完,拿出纸和笔开始在上面涂涂画画,李若宁打开自动驾驶模式后,便站在赵肆的身边默默的看着,顾瞳则懒洋洋的躺在座椅上,看着远处飘动的白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样,若宁,告诉云静姐,就按照他们之前制定的计划展开进攻,主攻方向不变,李大哥和云静姐依旧全力猛攻,归义军主攻的北门那边不用知会了,他们肯定会猛攻的。南门那边,告诉外籍军团,要打打停停,做出出工不出力的畏战姿态。告诉阿道夫,我们能做的都会帮他做好,就看他如何将第一师和第二师摁在东北两门了。”赵肆放下笔,沉声说道。 “好的师傅。”李若宁甜甜一笑,随后又问道,“那西门呢?那里现在才是犹大人军队重点防御的防区。” “这就看外籍军团那边的戏演的怎么样了。还有阿道夫能不能让奴隶军接替第一师的军队防守东门了,让这些人撤去协防南门。”赵肆皱眉说道,“虽然很难,但还是要配合他试一试。此外,要告诉阿道夫,那个卫戍部队要重点监视,我总觉这支部队不太对劲。犹大人都上城墙了,他们却只负责城中的治安和预备队任务,怎么看,都不合理。” “师傅,你是觉得那支卫戍部队有问题,有可能是犹大人假扮的?”李若宁疑惑道。 “我也不清楚,但总感觉这支卫戍部队处处透着诡异,太安静了。”赵肆沉吟道,“咱们就说个大方向,作战计划都是由云静姐和李大哥制定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咱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的好消息吧。” 收到李若宁的传讯,狄云静第一时间与李克劲进行了沟通,并对作战计划中的一些细节进行了补充,对于南城门的外籍军团又进行了部署,分配新的任务。左威卫与关宁军则是按照原计划对东西两门展开猛攻,归义军那里,狄云静与李克劲还不是太信任他们。毕竟做为河西三股势力之一,其中一股势力已经被荡平,凉州城已经被围困。归义城现在处于唐国和北境的包围之中,很难保证他们有什么想法。所以两人还在归义军的两翼各自留了三千人的预备队,以防止归义军突然倒戈。这一部署,李定松自然也看在眼里,但他没有吱声,换做是他,也肯定会这么做。这个时代,没有人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交托在所谓的盟友身上。 “总攻发起的时间依旧定在下午四点,时间不变,届时东西北一起发动,南面的外籍军团稍慢一些,咱们这边开始进攻后十分钟,他们在发起进攻,攻势不需要太猛烈,做戏要做全套,越真实越好。”狄云静说道。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我这就通知外籍军团那边。”李克劲在电讯中严肃的说道。 “好,大都督,那咱们凉州城内见。”狄云静笑道。 “好,凉州城内,共饮庆功酒。哈哈哈。”李克劲哈哈大笑道。 飞艇上,赵肆依旧是愁眉不展的看着手中的情报。有一些情报是渗透进凉州城的不良人提供的,也有归义军暗探的一些情报,但最引起赵肆重视的,却是凉州军第三师的情报。情报上显示,凉州城的这支卫戍部队,原本是河西大乱时,凉州地界乡绅商贾自发组织起来应对盗匪的,战斗力并不强。在姜慕淼的势力和犹大人的势力先后进入此地后,这支万余人的卫戍部队并没有被打散整编,也没有被任何一方吞并,看上去仿佛是为了制约两股势力,以达到平衡一般。但实际上,这支基本由普通人组成的武装力量,以其实力来说,根本不够资格平衡两股势力在凉州的力量。而且,根据阎河山提供的情报,这支卫戍部队的不同,不只在表面上的独立性,其军需供应,甚至医疗等等都是由犹大人商会和城主府共同供应。做为凉州军第三师的最高长官,他甚至没有跟这支军队有过任何交集,他连卫戍部队将领的人都没见过。且这支部队驻防的地方,是不允许其他部队进入的。所以,这支部队到底如何训练,他们在防区内做什么,除了少数高层外,没人知道。 “若宁,关宁军那边抓到几个没有跑掉的凉州军第一师的士兵吧。”赵肆突然说道。 “是啊。据说是吸食多了,在战场边缘手舞足蹈,被抓的时候都不反抗。现在正在关宁军的军营里关押着呢。怎么了?师傅?有什么问题吗?”李若宁疑惑的问道。 “甄苓儿她们什么时候能到?”赵肆又突然提到了即将到来的大医官团队。 “估计三点多吧,师傅,你到底想问什么啊!”李若宁被问的直发蒙,不知道自家师傅到底要干什么。 “阿肆,你怀疑……”顾瞳走过来问道。 “也许吧,希望不是,如果是,那就真的麻烦了。”赵肆的眉头越皱越紧。 “师傅,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宁儿怎么听不懂啊。”李若宁越加的困惑了,一会儿看看赵肆,一会儿看看顾瞳,一头的问号。 “一会儿我需要做个实验,希望我想的是错的,这件事,关乎着咱们,哦不,整个蓝星之上千千万万的人。”赵肆转头看着李若宁,沉声说道,“那些第一师的俘虏是不是还携带着数颗鸦片膏,拿上阿陶城的战报,咱们去关宁军那边。”李若宁闻听赵肆提起阿陶城的战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的惊疑,慢慢变成了愤怒。 关宁军军营,李克劲陪着李若宁几人来到了关押战俘的地方。这里的条件并不好,只是露天的大空地,这五人因为只是普通士兵,并非修行者,所以也就没有关进为修行者特制牢笼,只是用锁链将五人锁在一起,防止他们逃脱而已。 “大都督,这几个凉州军的俘虏都吸食鸦片吗?”赵肆问道。 “侯爷,没错,在我们冲阵的时候,这五个家伙当时正陷入了深度幻觉之中,我们都把他们关在这里一个多小时了,您看,这些人还是浑浑噩噩的样子。”李克劲指着前面那五名坐在地上的俘虏说道。 “鸦片果然害人啊。”赵肆轻叹一口气,看了看前面桌子放着的拳头大的黑色球状物,说道,“大都督,这就是鸦片膏?” “没错,就是这个东西,这是从他们的行军包里搜出来的,应该是多拿多占留下的私货。”李克劲答道。 “等甄苓儿她们来了,咱们做个实验,烦劳大都督把这几个人分开,各自用铁链锁上,地面的锚件多打几个,一定要牢靠,能顶的住五品修行者的拖拽,再多调些高品阶修行者过来,这里要戒严,除了我们,大医官团队还有调过来的修行者,谁都不许靠近,而且要对实验内容严格保密。违令者,斩!”赵肆面色严肃的说道。 “好,我马上去办。”听赵肆说的如此郑重,且杀气腾腾,李克劲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于是,他便没有假手于人,亲自去布置了。 “若宁,来,咱们一起在这里布置一个困阵,希望咱们的布置用不上。”赵肆看着眼前那五名俘虏,沉声说道。 不多时,赵肆便和李若宁在关押这五名俘虏的地方布下了三重困阵。这还是李若宁第一次跟随赵肆学习布置这种阵法,直觉得新奇有趣。当阵法布置完毕,赵肆和李若宁又进行了两次实验,确认了阵法有效。片刻后,李克劲带着十数名七品境到九品境的修行者来到了这里,看得出,这些人应该在关宁军中都是位高权重之辈,也是李克劲的心腹。而在这些高品修行者中间,簇拥着十多名背着行囊之人,男女均有,带头的正是大医官甄苓儿。 “见过公主殿下,郡主殿下,东乡侯。苓儿没来晚吧。”甄苓儿走上前来,对着赵肆等人一一行礼,笑道。 “来的很及时,正好需要你的帮助。”赵肆微笑点点头,随后看向甄苓儿身后几人说道,“为我们引荐一下后面几位吧。” “好的,阿……啊侯爷,啊,这位是我的二师姐,云心雨。”甄苓儿差一点就把私底下对赵肆的称呼说出来,为了缓解尴尬,她急忙将身旁一个身材高挑,梳着马尾辫的女子拽到身边,笑着对赵肆几人介绍道,“我家二师姐在丹道方面极有造诣,若不是早年在剑南道受了些伤,可能早就晋升丹道宗师了。” “幸会幸会。”赵肆对着这名被叫做云心雨的女子点头微笑道。 “见过东乡侯。”这女子的声音很独特,说不上多么悦耳,但却让人听着很是舒服。而且此女谈不上多么美丽,只是让人感觉很舒服,但其至少接近一米八的身高,修长的双腿,加上那干练的马尾辫,总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甄苓儿接下来又为赵肆介绍了跟来的这些清野宗年轻弟子和总店分店的学徒。而云心雨常年居住在长安,进出达官贵人的府邸,自然是认识洛阳公主李若宁,便自行去那边与李若宁和顾瞳说话去了。 “苓儿姑娘,我让你将青云造化鼎一起带来,你带过来了吗?”赵肆与众人寒暄几句后,便将甄苓儿拽到一边,与她说起了自己将要做的事。 “带过来了,还得多亏了你给我的空间戒指,不然,我都在想要怎么搬这个东西呢。”甄苓儿笑着,将青云造化鼎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随后问道,“你要我大老远的把这个东西拿过来干什么?你不是有更好的吗?” “有些东西现在还不能拿出来,我只能用这个先顶顶了。”赵肆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不是已经基本掌握物质提纯的方法了吗?一会儿我需要你来操作,将那些鸦片膏分别提纯到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八十和接近百分之一百。有问题吗?” “提纯倒是没问题,可是你要做什么?你也要炼制这些害人的东西吗?”甄苓儿斜着眼睛看着赵肆,眼睛中全是疑惑。 “你还记得我给你看过的关于阿陶城的战报吗?我怀疑,跟鸦片有关系。”赵肆低声道。 “你怀疑阿陶城那些东西......”甄苓儿瞪大了双眼,捂住了自己的嘴惊呼道。 “是,我看过那些毒瘾发作的人的样子,和以往那些服用禁药的很不一样。而且,按道理说,即便科技倒退到接近工业革命时期的水平,但犹大人也不可能只是炼制鸦片膏,毒品提纯的办法可是一直都流传了下来,只不过可以种植的土地变少了而已。那么,他们为什么还要炼制这种利润相对较低的违禁品呢?这与他们一切向金钱看的作风不符。难道就是为了控制麾下的人?那成本太高了,即便控制住了,这些人,你看看,还有什么战斗力?控制他们有用吗?所以,我怀疑,这个东西如果经过提纯,可能谁让吸食的人变成袭击阿陶城的那些东西。”赵肆沉声说道。 “这是真的吗?我知道,在唐国也有一些人贩卖和吸食这个东西,有的人为此倾家荡产,卖儿卖女,有的甚至已经走上了杀人越货的道路。在我二师姐去往剑南道之前,她就开始研究炼制抑制毒瘾的丹药,但到目前为止,也顶多能抑制住普通鸦片膏的毒瘾,如果是提纯的,基本没有作用。”甄苓儿有些被惊到了,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谁也不知道自己身边是不是就躲藏着像袭击阿陶城那样的怪物,这个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将不再安全。 “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就是真的。当然,我们还需要通过实验去验证它。”赵肆低声说道。 “需要我做什么!”甄苓儿的面色变得极为严肃,沉声道。 “提纯鸦片膏,研究它是如何让人失去理智的,如何改变人体的,最后找到办法控制它,最起码要能短时间内让这种毒失效。”赵肆沉声道,“我感觉咱们的时间不多了,也许很快就会遇到这些东西了。” 第148章 他还活着? 空旷的战俘营地内,甄苓儿与云心雨围着青云造化鼎在对鸦片膏提纯。李克劲则将带来的修行者按照品阶的高低分布在阵法的四周。战俘营附近两公里范围已经清空,外围由其亲卫和公主府的机甲小队守卫,严禁任何人进入。 赵肆与李若宁对阵法又进行了一次测试,确定这三重阵法至少可以困住九品的修行者一刻钟的时间,才算是放下心来。顾瞳坐在一旁的石头上,轻轻的擦拭着黑刀,时不时的还会和黑刀说上几句话,只不过是她的声音很低,没人知道她说了些什么。 “怎么样了?”赵肆走到甄苓儿身边问道。 “就剩下接近百分之百纯度的了,应该马上就好。”甄苓儿轻轻的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珠,说道。 “侯爷,这个东西是您送给苓儿的吧。”云心雨突然开口说道。 “啊?不是啊,云姑娘为何这么问?”赵肆疑惑的看向云心雨说道。 “没什么,只是门内最近发生了很多事,还有老宗主的一些决定,让我觉得这都和苓儿突然提高的丹道技艺有关。”云心雨笑着用下巴点了点甄苓儿的手,说道,“这个空间戒指,我想唐国可没有几个人能送的出手,是不是啊,赵宗主。” “云姑娘莫开玩笑,我就是一个光杆子宗主,怎么可能送出如此珍贵的东西。”赵肆笑道。 “光杆子宗主?那公主殿下呢?还有那位大帅呢?”云心雨似笑非笑的说道。 “大帅?什么大帅,云姑娘在说什么?”赵肆表面微笑着,心里却在打鼓,这个云心雨的根脚到底是什么,怎么好像神都知道。 “没什么。”云心雨微笑道,“赵宗主,不用担心,刚才你我的对话都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别人是听不到。” “你......”赵肆刚要说话,却发现云心雨向他眨了眨眼睛,便意识到对方已经撤去了能力。这个女人只有九品境,为什么会有这种扶摇境才会有的超凡能力。 “侯爷,快要完成提纯了,咱们......,阿肆,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师姐啊?你就不怕瞳瞳吃醋吗?”刚才一直在专心提纯的甄苓儿忽然间赵肆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家二师姐,有些狐疑的说道。 “没什么,我就是好奇云姑娘的丹道造诣,看着有些不像传统的提纯手法,有些像是早已经失传的巫族技艺呢?”赵肆笑道。 “我二师姐祖上是南疆人,巫蛊之术当然懂了,要不然泸州那次疫病肆虐,怎么会先派二师姐过去呢。”甄苓儿笑着说道。 “那就对了,我就说嘛,现在能看到使用巫术的手法炼丹提纯的不多了,原来是南疆的术法,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赵肆闻言,笑着向云心雨拱了拱手。 “南疆多的是炼丹养蛊的小道,让侯爷见笑了。侯爷,那我们就继续了,有不足之处,还请侯爷指正。”云心雨笑道。 “岂敢岂敢,二位大医官请继续吧。”赵肆笑着拱拱手,心里却对云向雨的根脚产生了好奇,只是南疆巫族后人?南疆的巫族的立场一直是个问题,他们为了恢复上古的荣光,与清月宗等仙道宗门曾经开战,也与反清覆月发生过长达千年的争斗,在他们眼中,没有所谓正邪之分,他们想要的只是恢复巫族曾经的荣光。 时间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甄苓儿与云心雨的提纯也基本完成。赵肆走过去,确认过她们手中的鸦片膏精华后,对着李克劲点点头。 “准备开始吧。”赵肆沉声说道。 甄苓儿点点头,将提纯到百分之二十的鸦片膏精华,交到了一名关宁军的九品境修行者手中。这名修行者慢慢走向其中一名被锁住的俘虏,身体散出威压将其压制住后,探手过去扣住对方的下颌,在对方张开嘴的一刹那,将那指甲盖大小的鸦片膏精华塞进了对方口中,随后鼓荡灵力迅速退回。只见那名俘虏在吞下鸦片膏精华十数秒后,开始全身抽搐,整个人慢慢的开始亢奋起来,额头、脖颈以及全身裸露的皮肤上,血管鼓胀,青筋凸起,眼睛迅速充血,变得一片血红。随后便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铁链的束缚,口中还发出“荷荷”的声音。 “李大哥,试试吧。”现在在场的也没什么外人,赵肆索性也就不叫李克劲大都督了。李克劲闻言点点头,挥挥手让刚才那名九品境的修行者冲进困阵之中,出手制服那名发狂的俘虏。片刻后,那个发狂的俘虏便被制服了,只是那名九品境修行者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看。 “怎么样!”赵肆问道。这时,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看向这名九品境的修行者。 “回侯爷,对方体内没有灵力,但是力气很大,抗击打能力很强,如果按照我的推断,单凭肉身力量,应该等同于五品境的修行者了,而且要比同级别的修行者要难对付,因为他,他似乎没有思想,行动只是靠本能,他面对我没有恐惧感,而且,他好像没有痛感!”这名修行者想了想,将自己的感受详细的说了一遍。此人话音一落,所有人都被惊到了,一个普通人,仅靠提纯到两成的鸦片膏精华就可以让一个普通人,瞬间变成一个没有恐惧感,没有痛感,只知道厮杀的怪物,这样的手段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继续!”赵肆没有去看那个已经倒在血泊中的俘虏,沉声说道。于是,一块与之前同样大小,但提纯度达到了百分之四十的鸦片膏放入了另外一名俘虏口中。不出意料,这名俘虏的身上出现了同样的反应,但从表面上看,也略有不同,那就是他的眼睛不再是血红,而是一片灰白。当一名九品境的修行者进入困阵的时候,对方竟然挣脱了锁链扑向修行者,在冲破一重困阵之后,与修行者缠斗在一起。然而最令所有人惊骇的不只是这个俘虏所表现出来力量与速度,还有那恐怖的抗伤害能力。这名已经失去理智的俘虏,在胳膊被撕掉的情况下竟然依旧凶猛的发起进攻,仿佛被撕掉的不是自己的胳膊,而只是掉落的一根头发。最后这名俘虏还是在两名九品境的合力之下才被击碎头颅而丧失战斗力。为何这么说呢?因为这具尸体即便头颅被击碎,黑色的血液撒了一地,但他的心脏一直都在跳动,直到被击碎为止。 “看上去,和阿陶城的那些东西很像,悍不畏死,没有痛觉,而且战斗力极高。”赵肆的声音变得十分的低沉,周围所有人的面色也变得阴沉无比。赵肆看了一眼剩下的三名俘虏,说道,“继续吧!” 与之前那两名俘虏服食鸦片膏精华不同,两名俘虏在分别吸食了纯度为百分之六十和百分之八十的精华后,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出现了七窍流出黑血,皮肤血管爆裂而亡的情况。 “那个接近百分之百纯度的鸦片膏精华不用试了。”赵肆沉声道,“看来,普通人能承受的极限应该就在百分之四十至百分之六十之间,具体的数值还需要实验。” “这太可怕了,让一个普通人瞬间就可以变成可以硬抗九品境的怪物,这些犹大人是魔鬼吗?”甄苓儿惊呼道。 “可是这些人服用了鸦片膏精华后,已经陷入了癫狂状态,阿陶城那些人怎么控制他们的?”李若宁疑惑道。 “应该是逐步加量,让这些人慢慢适应。”赵肆说道。 “有些像是南疆的傀儡蛊术。”云心雨说道,“南疆有一门蛊术,就是将活人炼制成傀儡,蛊虫会在幼虫时植入人体,让蛊虫在人体内慢慢成长,一点点成长,在完全成熟后寄生在人的大脑中,最后蛊虫占据主导,把活人变成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的傀儡。” “现在这种蛊术还有人会吗?”赵肆突然问道。 “这门蛊术当年造成了南疆大乱,几乎所有仙道宗门和妖族等等,都对使用这门蛊术的那一支发动了袭击,甚至一些南疆蛊族也参与其中,那一战波及半个南疆,最后的结果就是,那一支蛊族的傀儡蛊术失传,整个族群被斩尽杀绝。” “这一战的事,我听说过。不过,”赵肆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傀儡蛊术失传了,那炼制这种蛊所需要的材料呢?关于材料的办法是不是流传了下来。”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云心雨说道,“而且,这种喂养蛊虫的材料,南疆很多啊,其中有没有喂养傀儡蛊虫的,谁也说不清楚。” “也就是说,培养这种蛊虫的材料,南疆依旧有,炼制材料的方法也许流传了下来?”赵肆疑惑道。 “这个不好说,有些蛊虫是通过植物喂养的,有些也需要血肉。”云心雨说道。 “云姑娘,你是这方面的行家,分析鸦片膏内部成分的事就交给你了,我想知道这里面都有些什么,与南疆的傀儡蛊术有没有关系。”赵肆看着云心雨说道。云心雨点点头,便拽着甄苓儿去清云造化鼎那边开始对残渣进行研究了。 “师傅,现在怎么办,凉州城内吸食鸦片的可能不下十万,甚至大半座城的人都吸食了鸦片,如果这些人中,有一成会变成这种怪物,我们就算拿下凉州城,伤亡也会极高。”李若宁沉声说道,“而且,其余的人也会成为不稳定因素,如果这件事被传到长安,凉州城一定会成为下一座泸州城的。” “是啊,这里会像泸州城……,泸州城?”赵肆猛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情绪有些激动的转过身,像正在翻看鸦片膏残渣的云心雨喊道,“云姑娘,当时泸州城的疫情是怎么样的一种情况?” “啊?”云心雨被赵肆叫的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些什么,沉声道,“泸州城与这里的情况不一样,那种疫病传染性极强,会造成人体免疫系统的障碍,然后侵蚀人体器官。从表面看,皮肤会发生溃烂,随后侵蚀神经中枢,导致昏迷,当然,不同的人,症状也有所不同。” “当时有没有查明原因,比如疫病的传染源。”赵肆问道。 “没有,我们甚至不知道这种疫病究竟是如何传播的,修行者的灵力护罩都不起作用。”云心雨说道。 “那云姑娘,你为何没有被传染。”赵肆盯着云心雨说道。 “我?……”云心雨一时竟然语塞了,对啊,为什么自己和跟着自己去的人很少会被传染,就算自己当时染病,也不是因为感染了疫病,而更像是中毒。 “阿肆,你不会怀疑师姐吧,师姐怎么可能……”甄苓儿闻言急忙解释道。 “不,我并没有怀疑云姑娘,我只是觉得泸州城的疫病与凉州城、阿陶城有关联,而且在黑殇城,曾出现过类似月亮井一样的东西。”赵肆沉声道。 “月亮井?那是什么?”李若宁疑惑道。 “一种汲取月光精华的东西,可以将月光的精华化作液态化,便于人体吸收。”赵肆说道,“而黑殇城的那些却显得十分诡异,那修行者其实已经死了,但他们的身体被注入了海量的灵力,将原本低品级修行者生生提高到九品境巅峰,这些死去的修行者不但保留了原本各自的武技,还能够完全听从有一人的命令。” “这怎么和阿陶城的情况如此相似,只不过战报上说,没有发现使用术法的修行者。”李若宁说道。 “我总觉得这其中有关联。”赵肆揉了揉眉心,沉声说道,“云姑娘之所以没有被感染,可能是没有服用那边人供给的水或者食物吧。” “没错,我们都是自带的水和干粮,没有接收镇南王府提供的物资。”云心雨说道。 “那就是了,他们见不能通过食物和水源感染你们,只好用了别的方法,他们是怕你们真的发现什么。”赵肆皱眉说道。 “什么?”云心雨惊叫道,“侯爷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人为的?” “极有可能是这样。”赵肆思忖了数秒后说道,“黑殇城的那些活死人修行者,泸州城诡异的疫病,凉州城内可以让人变成怪物的鸦片,还有袭击阿陶城的那些东西,我总感觉这些事都是有关联的,有人,或者说,我怀疑犹大人本就是域外种族遗留在蓝星的后裔,他们在谋划一件大事,他们想创造一支只听从他们命令的亡灵大军。” “这,这是真的吗?普通人变成这种怪物就已经很难对付了,如果是修行者……,不敢想象。一支不知道恐惧,没有痛觉,只知道听命杀戮的军队,我想任何一个势力都不可能抵挡的住。”做为封疆大吏的李克劲,当然明白如果自己面对这样的一支军队,该有多么绝望。 “这一切还需要证据,还需要慢慢调查,我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赵肆看着身边几人说道,“现在我们要做的,是首先分析鸦片膏的成分,研制出可以抑制鸦片膏内毒素的丹药。其次,泸州城的那些感染者,凉州城的毒虫,以及阿陶城的那些怪物,我们都要进行研究,找到他们是如何被控制的,为什么会变成那样,研制出解药。这也许不是一个势力可以做到的。” “那眼下怎么办。凉州城还要不要按原计划进攻。”李克劲问道。 “告诉所有人,暂停进攻计划吧,也告诉阿道夫,先蛰伏起来,我们会随时给他指示。”赵肆说道。 “好,我立刻去通知。”李克劲说道。 “李大哥,通知一下吧。”赵肆仿佛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他缓声说道,“将凉州城围起来吧,城外开挖战壕,呈多层次防御结构,战壕前埋放反步兵地雷,整个凉州从现在开始,许进不许出,我会想办法断了他们的水和粮的。” “啊?”不只是李克劲,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呼道。赵肆这是做什么,将凉州城围死吗?断水断粮?那里面几十万人怎么办,赵肆这是想灭绝一整座城吗? 凉州城,一座半废弃的工厂地下,谁也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地方,竟然还藏着一个巨大的地下掩体。 “阿陶城那边的实验很成功,但是南鬼的杀伤力有限,而且只会本能的撕咬捶打,其优点和缺陷都太过明显。整整五万南鬼才将阿陶城攻下,这样的战斗力,如果想要击败像唐国这样的大势力,以现在南鬼的数量来看,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东北那边还有一个实力更为强横的白山黑水。”一个不大的圆桌前,四个穿着黑色长衫带着兜帽的人正在打着牌,其中一个黑衣人,扔出一张牌说道。 “黑殇城那边的实验进行的不错,不过被清月宗的余孽给破坏了,那个女人差一点就完成复活了,姜慕焱还真是个废物。”另一个个子看上去不高的黑衣人说道。 “这能怪谁?还不是因为你的那具化身坏了事,早一点杀了白伊一,就不会给那个余孽机会统合黑殇城和白山黑水的战力了。”一个声音有些苍老的黑衣人说道。 “这怎么能怪我的化身?在北境的时候,你们派人追杀了赵肆和顾瞳那么久,也没有将其杀掉。”那个个子有些矮的黑人怒声道。 “如果那两个人那么容易被杀掉,我们怎么会和以清月宗为首的那帮人斗了这么久,我们也不会因为几次失败被流放在这个低等级星球上。”声音苍老的黑衣人说道。 “那就不要把失败的原因归咎在我的化身之上,那是我本源的化身,只有一具。其他的南家人虽然都是我这一支的后人,但与我的本源相比,不值一提。”个子比较矮的黑衣人站起身来,摘下兜帽,怒视着其他几个黑衣人。如果白伊一还活着,朱袅袅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认出这张脸,监天司副司首,南骏劫。 “你损失本源?哼,我们谁没有损失本源?为了你的南鬼计划,何止是本源,我们留在蓝星上最后的十二个人,折损的只剩我们四个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想要我们都死在这里吗?”最开始出牌的黑衣人拍着桌子咆哮道。 “以赛亚,不要跟我咆哮,这里打牌的可以是四个人,也可以是三个。”长得酷似南骏劫的人冷笑道,“南鬼的计划必须要继续执行下去,无论付出多么大的代价,我可以死,你们也可以死,但是天基必须打开,蓝星上的人类必须灭绝。” “那反清覆月那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黑衣人忽然出声道。 “那些废物,几千年了,一事无成,如果这次依旧如此,那就可以都杀了。”长得酷似南骏劫的人说完,转身向楼梯的方向走去。他头也不回的说道,“告诉南边那些人,尽快完成实验,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南枭,你要去哪里?”声音有些苍老的黑衣人问道。 “这座城很快就会变成一座地狱之城了,我得趁这里还没有变成死地之前,找几个人类的女人快活快活。”长得酷似南骏劫,被称之为南枭的人转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黑色的牙齿,配上黝黑又有些丑陋的脸,看着着实让人觉得有些恶心,只听他说道,“这里的女人又愚蠢又好骗,玩起来别有一番滋味,要不要一起来。”见其他三人没什么表示,便耸耸肩走上了楼梯。 “哼,他有些太嚣张了,简直不把我们看在眼里。”被叫做以赛亚的黑衣人愤愤的说道。 “有什么办法,谁叫他是那位大人的男宠。我们比不了啊。”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黑衣人说道。 “都别说了,南鬼计划必须执行下去。这个家伙也必须除掉,这个混蛋,留不得。”声音苍老的黑衣人沉声说道。其他两个黑衣人相视一眼,点点头,也站起身,离开了牌桌。牌桌前便只留下了那个声音苍老的黑衣人,他慢慢将南枭扣在桌上的牌翻起,那是一张“小鬼”。声音苍老的黑衣人无声的笑了笑,将自己手中的牌压在了上面,“大鬼”,压倒一切。 第149章 凉州烽烟起 凉州城被围了,原定的攻城计划暂时延后了,公主府方面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说为了减少己方的伤亡,准备先消耗敌方的锐气。关宁军和左威卫的高层还是知道一些其中的隐秘的,但所有人都被自己最高指挥官下达了封口令,违令者斩。甄苓儿与云心雨在临时搭建的实验室中开始分析鸦片膏的成分,希望可以找到破解的办法,即使短时间内无法完全克制,但只要能暂时压制这种比较可怕的变异,就算是成功。毕竟,凉州城那数十万人的性命如同巨石一般,压在她们的心头。医者仁心,能救一人是一人。 赵肆在研究如何对凉州城断粮。断水很简单,凉州城的主要水源来自城外的水库,而地下水脉因为制作鸦片,大部分已经被污染,难以用作饮用水之用。目前看,断粮的唯一方法就是对城内主要的粮食储备仓库进行轰炸,可是即便如此,地面上的粮食全被销毁,地下工事内的呢?想必犹大人对此早有防备。而且这种断粮的方法断的只能是普通百姓的粮,那些犹大人,以及他们的军队是不会出现短期粮食危机的。时间对于公主府麾下的军队来说很不利,他们不可能在这里驻扎几周甚至几个月。那么只有靠飞艇持续不断的轰炸了,在炸毁地面粮储仓库的同时,炸毁凉州城的电力供应,让敌人陷入无助与恐慌,希望能动摇守军的军心,趁城内大乱,令阿道夫将被他策反的奴隶军打开城门,将百姓从南门放出来,赵肆准备在那里建造一座观察基地,将吸食过鸦片的人隔离出来。不过这需要大量的人手,如果在甄别的过程中发生变异,那将是一场灾难。 然而,就在赵肆准备将这一计划付诸实际行动的时候,凉州城却传来了消息,犹大人开始向西门方向突围了,做为先头部队的凉州军第一师竟然放弃了城防任务,已经出城与狄云静的部队发生了交火。 “师傅,他们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间进行突围,就不怕我们在南北东三面攻破凉州城,将他们堵在城外吗?”李若宁问道。 “云静姐怎么说。”赵肆皱眉问道。 “云静姐说敌人的进攻很凶猛,完全不考虑伤亡,就像,就像......”李若宁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像是被什么人胁迫,或者被什么东西追赶,相对于胁迫他们的恶人或者追赶他们的东西来说,左威卫根本就算不上恐怖。”赵肆皱眉说道。 “对,就是这种感觉。”李若宁大声说道。 “看来,异变提前了,压制不住了。”赵肆沉吟道,“云静姐那边还能顶得住吗?城里的情况怎么样?” “城里的情况很不好,打砸抢烧到处都是,已经陷入了无政府状态,那些奴隶军官有些压不住手下的士兵了,军队有哗变的趋势。”李若宁说道。 “那支卫戍部队呢?他们在哪里?”赵肆问道。 “不知道,阿道夫专门调查过,凉州城四门关闭的时候,这支卫戍部队还在城中维持治安,但在我们对沙龙大厦进行轰炸之后,这支部队就销声匿迹了,至少奴隶军这里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李若宁想了想回答道。 “麻烦了!”赵肆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浊气,看向远方的凉州城,夕阳下,这座巨大的高墙城市显得那么的诡异,仿佛变成了一只择人而噬的怪兽,张着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将靠近的人吞入口中。 “师傅,怎么了,是不是担心云静姐那边会顶不住。”李若宁疑惑的问道。 “有人想用一座城市里的人,让我们背上一辈子的心理阴影。”赵肆轻声说道。 “啊?师傅,你想说什么啊?”李若宁越来越不明白赵肆要说什么。 “犹大人想要突围,极有可能是有人让异变提前发生了。而犹大人只是这些人的傀儡,他们没办法控制这些异变,如果发生大规模异变,这些犹大人一样会死,所以他们选择了不顾一切的突围。同时,如果我们趁此机会入城,同样也会遭到这些异变的怪物无差别的攻击。”赵肆顿了顿,说道,“如果我们不进城,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个百姓被那些异变的怪物残杀,最后这里变成一座埋葬了数十万人的巨大坟场,而我们会因为目睹这一切,让心底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 “怎么会,师傅,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没有人性的人存在?是反清覆月吗?”李若宁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不敢相信赵肆所说的一切。 “不是反清覆月,他们至少还要考虑留下一些人,为他们效力,给他们当牛做马,但那些家伙不会。若宁。”赵肆转过头,看着李若宁说道,“有一句话你说的对,他们确实没有人性,因为他们本就不是人,我猜测,主导这件事的人,是域外种族留在地球上的后裔,而犹大人应该就是他们的傀儡或者仆从,只不过这些犹大人渐渐的有些不听他们的话了。所以,他们要给这世界上散落在各个势力中的犹大人一个警告,也是给我们一个忠告,用数十万条人命告诉我们,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在他们眼里蓝星上的人命,一钱不值。” 狄云静镇守的西门阵地上,战斗极其激烈。左威卫的工事只完成了一半,便突然遭到了凉州军第一师突然发动的猛烈冲击,整个阵地在二十分钟内便遭到了接近一个基数各类炮弹的攻击。也许是突围行动是临时起意,所以炮火攻击的精度极低,对阵地工事的和人员的伤害有限。在被敌方炮火短暂压制之后,左威卫依托有限的工事和强大的火力,将凉州军第一师的第一次集团冲锋硬生生给打了回去。 “大将军,凉州的这些人疯了吗?进攻这么猛,接近一个基数的炮弹砸过来。几千人的集团冲锋,他们想干什么,将咱们这里当成了重点突围方向?”狄云静手下的副将大声说道。 “告诉将士们,一定要注意对面城里出来的士兵,如果发现行为怪异,动作僵硬或者与正常人动作迥异的,立刻上报,并集中火力对其重点攻击。”狄云静沉声道。 “大将军,您是说,那些东西有可能会从城里被放出来?”副将小心翼翼的问道。 “希望不会出现那些东西吧,有备无患吧。把斥候都放出去吧。”狄云静低声道。 “大将军,斥候都放出去了。”副将想了想,又说道,“大将军,如果咱们这边真的成了对面的主攻方向,那些怪物再加入其中,单靠咱们左威卫是挡不住的,咱们需要支援。” “我明白,我已经将这里的情况上报公主殿下了,殿下命令左威卫至少再坚持一小时,其他的不需要我们管,但这一小时,必须给本将军守住阵地,一个敌人也不能放过去。明白了吗?”狄云静看着自己的副将,严肃说道。 “是,大将军,我这就去阵地上亲自督战。咱们左威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让这些虾兵蟹将冲过去?您放心吧。”副将行了一礼,斩钉截铁的说道。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狄云静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副官,想了想说道,“我和你一起去阵地上吧。” “大将军,那边危险,您是咱们左威卫的主心骨,你得坐镇中枢,前面有我们就够了。”副将见状急忙劝解道。 “不,我必须去,如果真的出现那些怪物,防线很容易被冲散,如果阵线乱了,就没法完成公主殿下交待的任务了。而且,对面也有扶摇境,他们没有出现,只是在用那些普通士兵做试探。”狄云静沉声道,“估计再有一两次进攻,对面的修行者就该出动了,我也挺想会一会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犹大人培养出来的修行者是个什么水平。”说罢,也不顾副将再三劝阻,大步向营帐外走去。 关宁军指挥部,李若宁正在听取李克劲对城内情况的报告。阿道夫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卫戍部队的藏身地点,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化整为零,混进了居民之中,或者已经被打散,跟随犹大人的主力部队向西门突围了。 “阿道夫现在可以带走多少奴隶军?”李若宁问道。 “他说现在那些奴隶军官基本已经约束不住不下了,能听从号令的也不过五六千人。”李克劲回答道。 “告诉阿道夫,尽量做好初步排查,五点半的时候,让他将可以调动的人手都调动到东门,打开城门,放百姓出城。”李若宁想了想,又说道,“通知外籍军团,原地驻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发动攻击,严密监视南门动向,令将城内的情况告知归义军,嗯......,把怪物的事也一起告诉他们吧。” “殿下,如果都告诉归义军,这些人会不会怕了那些东西,撤了?”李克劲很明显并不相信归义军。 “听师傅说,归义军的骨干就是以前河西地区最强大的背嵬军,之所以能够在河西地区所向披靡,除了主将和将士战力强悍,民心也是他们能短时间壮大的原因之一。就凭这一点,归义军就不会放下城中的百姓不管,只是希望他们不要做傻事,为了心中的善念,害了自己,也害了所有的人。”李若宁轻声说道。 “好,末将这就去通知。”李克劲行了一礼,又想了想,这才继续问道,“殿下,侯爷还有什么计划吗?” “师傅他,......,师傅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几十万人啊,任谁也没法轻易做出决定,这会背上一辈子的骂名,也会被自己的良心谴责一生。”李若宁低声道。听得出来,李若宁的心情并不好,不论怎么说,她也才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真正踏入战场没有几天。李克劲见过太多的生死,在战场上,没有什么可以动摇他和他的关宁军必胜的决心,但这一次不同,他们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去死,就死在自己的眼前,他们却无能为力。也许再过许多年,那哭嚎声,呼救声依旧会在他们的耳边回荡,这将成为他们一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吧。 西边城门那边的战事依旧如火如荼,敌方没有如狄云静所预料的那般,经过几次试探之后便派出修行者进行突袭。这让狄云静感觉对面就是打算将凉州军全部消耗在这里,用这些人的性命给后面真正需要突围的犹大人创造条件。在打退了敌方几次疯狂的进攻后,左威卫的伤亡人数也在直线上升,战损比已经超过了两成,当然,对面的凉州军的损失更加之大,第一师已经完全被打残,匆忙放弃城防调过来的第二师战损比超过了四成,接近崩溃。 就在左威卫的士兵又一次打退对面的进攻,正在抢救伤员,修复阵地工事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威压突然出现,直接压向前线阵地,一些正在修筑工事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直接震伤。 “我就说嘛,这些个混蛋忍不了那么久,没想到,竟然来了两个扶摇境,很看得起我狄云静嘛。”狄云静身形一闪,消失在前线指挥部内,下一秒,她已经站在前线的战壕前,释放出无边的威压,对抗对面扶摇境超凡者释放出的威压。 “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果然不凡。”一个有些尖利的女声自对面传来。 “你认识我?”狄云静微眯着眼睛看向对面,只见硝烟之中,一个身着黑衣的褐发女子自硝烟中走来。 “整个唐国就一位女将军,只看这左威卫的旗号,还有刚才威压的气势,不用猜,也知道你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唐国女将军。”女子微笑着说道。 “哼,既然知道本将军在此,还要负隅顽抗吗?是不死心?想要试一试能不能突破我左威卫大军?”狄云静冷哼一声,又看向另一侧,冷声说道,“既然来了,就现身吧,藏头露尾的东西。” “大将军果然洞若观火,明察秋毫,单凭神识就能发现我的存在。”只见战场上,一处地面慢慢隆起,随后烟尘之中慢慢化出一道人形,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鄙人圣殿大祭司以利耶,请大将军赐教。”说罢,也不等狄云静答话,便一个纵身向前扑去。 狄云静瞳孔一缩,抬手便要将这个叫以利耶的击退,却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住,动作变得缓慢异常。 “小女子圣殿大祭司米莉亚。”那个声音有些尖利的女子突然说道,“请大将军在小女子的凝胶空间中领死。”话音方落,那名叫做以利耶的山羊胡中年人已经欺近狄云静身前,右手化掌为刀,刺向已经来不及格挡的狄云静。 “怎么回事!”以利耶的手刀明明已经刺入狄云静的胸口,但是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碰到,整个人都从狄云静的身体中穿过,他大惊道,“虚影?米莉亚,她的本体在哪里?” “我的神识一直锁定着她,那就是她的本体,小心!”米莉亚突然惊呼道。只见刚刚被以利耶穿过身体的狄云静,缓缓转过身,一掌拍在了有些愣神的以利耶背上。以利耶来不及躲闪,急忙运转灵力抵抗,哪知道那只看上去白净的玉手,轻易的穿透了自己的灵力护盾,轻轻的拍在自己的身上。以利耶顿时觉得一股巨力透过皮肤直接撞击在自己的经脉上,将自己背部的经脉直接震伤,原本聚起的灵力瞬间便被打散了。 “虚化?不是虚影!”米莉亚惊呼道,“她的超凡神通是虚化,快退。” “晚了!”狄云静冷笑一声,挥手又向以利耶的后背拍去。米莉亚见状,急忙双手握拳,向自己身体的方向奋力的拖拽。此时的狄云静感觉身体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且有一股巨力正在拖拽着自己的胳膊,让她的这一掌迟迟不能拍下。那个被狄云静一掌拍伤的以利耶此时也不敢回身反击,只能仓惶的飞快向一侧逃遁。 “你为什么不攻击她!”米莉亚奋力的拖拽着身前的空气,额头已经青筋直爆,见以利耶脱离战圈,立刻传音怒道。 “怎么打!我的攻击根本伤不了她,如果再被她拍中几掌,我就要去见真神了。”以利耶传音道。 “她不可能无限的虚化,她一定有弱点,物理攻击不行,你的神术呢?”米莉亚冲着以利耶传音怒吼道。 “我的神术都是开发自身,强化肉体,对她造不成威胁。”以利耶传音道。 “蠢货,一次不行,就多试几次,我就不信她的灵力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米莉亚再次传音吼叫道。 “那你得助我一臂之力,一定要束缚住她,我可顶不住她几次攻击了。”以利耶传音道。 “这么近的距离,还要传音?一个只会禁锢法术的蠢女人,在一旁做为辅助束缚我,配合另一个只会物理攻击的蠢货,不断攻击我,反正大家都听得到,不如直接说出来,搞得这么麻烦。”突然,以利耶与米莉亚耳边响起狄云静讥讽的声音。 “你,你为什么能听到我们传音!”米莉亚失声惊叫道。 “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虚为道体,实为道用,有无相生吗?灵力的无相化亦可为我之实物化所用。唉,说了你们也不明白。”狄云静看着二人,不屑道,“华夏底蕴之深厚,文化之博大精深,你们这些东西怎么会懂,你们只要记得,祸害我华夏百姓者,必为华夏之人杀之。” 凉州城北门,归义军大营。李定松派出了几队斥候前去打探消息,得到情报均是北门依旧紧闭,城墙之上无异状,西门战斗激烈,暂未发现有向北面移动的痕迹。 “都说说吧,怎么办。”李定松也没有再看斥候送来的情报,凉州城北门就在那里,如果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拿肉眼就能看见。至于西门那边,人家没有邀请自己去,归义军要是贸然前去,不说热脸贴到冷屁股上,人家不一定领情。万一北门阵地空虚,为敌人所乘,从自家的防线逃脱怎么办,自己以后在所谓的盟友面前还有大声说话的底气吗? “城主,人家没有要求咱们去救,咱们就没必要去吧,反正唐军也没把咱们当成自己人。”一名短发的将领说道。 “也不能这么说,唐军那边的将军应该也是个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张口请我驰援呢。咱们如果主动驰援,说不得他们还得成咱们人情呢。”一名中年将领说道。 “大哥,我觉得还是在观望观望,唐军自己人都没有前去驰援,我们去了,咱们的阵地谁来守,别到最后,咱们的阵地出现危机,还会被唐人埋怨。”一名束着吊马尾的中年将领说道。 “城主,西门那边战事激烈,为何洛阳公主那边还是命令其他三门按兵不动,不知道这位大唐的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定松的副将说道。就在这名副将话音刚落之时,大帐外传来脚步声,是电讯处的情报主管跑了进来。 “城主,关宁军那边传来的电讯。”情报主管咽了一口口水,将手中的平板电脑向前递了过去,说道,“情况有些糟糕。” “嗯?”李定松疑惑的看了情报主管一眼,将他手中的平板电脑拿了过来,认真的看了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定松看的越来越认真,眉头也皱的越来越深。过了半晌,李定松看完了全部电讯内容,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平板电脑向前递了出去,缓声说道,“都看看吧。看完了再想想我们该怎么办。”听见李定松如此说,一众将领才急忙凑上前来。 好长一段时间,大帐内安静的落针可闻,可是很快,便传出阵阵粗重的呼吸声。看完了电讯内容,一众归义军的将领瞪着血红的眼睛望向李定松,李定松没有去看他们的表情,而是将目光看向大帐外,那在云霞之下显得有些雄伟的凉州城城墙,轻轻的说道:“去找一些香烛来吧,算是我送他们一程了。” 第150章 阎河山的选择 凉州城内的情况越加的混乱了。当夜幕徐徐降临的时候,一些店铺甚至早早的将卷帘门和装甲门合上,越来越多的店铺遭到洗劫,学校、住宅、银行甚至负责治安的治安署也遭到了袭击,到处是熊熊燃烧的大火,消防部队早已经收缩回营地,不再参与抢救,因为当他们出动的时候,不知道会从哪里打来冷枪,已经有十几名消防队员受伤了,而这些开枪之人只为了抢车上的水源。与那些抢劫财物,焚烧车辆房屋的暴恐分子不同,那些犯了毒瘾的人更为可怕,他们会无差别的袭击他们看见的任何人,有的人是为了去抢夺其他人手中的鸦片,而有的人只是出于本能的袭击路人,包括和他们在一起的其他毒虫。一部分毒瘾发作的毒虫甚至袭击了当地的几家医院,只为了能找到可以替代鸦片的镇静类药品。 短短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一座本来死气沉沉的城市,仿佛突然之间焕发了“活力”,人们在燃烧的汽车和店铺前舞蹈,身边是被撕碎的尸体,鲜血融化了道路上的积雪,黑糊糊,黏糊糊的流淌的到处都是,这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都市,这里已经把血色地狱彻底具象化了。还有一些从不吸食鸦片,又没有能力自保的平民百姓躲在自己的屋里、地下室里瑟瑟发抖,因为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闯进来,将他们洗劫一空,再活活撕碎。 “你们到底能不能控制住东门。”阿道夫歇斯底里的大叫道。他很愤怒,他原以为这些奴隶军官敢跟着自己起义,多多少少还有些血性,哪成想这些个孬种早就被犹大人驯服了,以前的狼早就变成了温顺的哈巴狗,除了摇尾乞怜,欺负比他们更加弱小的人外,他们什么也不是。他们没法约束自己的部下,已经有好几名低级军官被自己的手下杀死了,还有的干脆带着整队的人加入到了打砸抢烧的行列中去了。整个凉州城两万多奴隶军,现在满打满算,还能听从指挥的也就剩三千多人,其中有三成还是因为某位奴隶军官承诺会给他们足额的鸦片。就靠这些人,怎么控制东门,怎么进行甄别,放那些无辜的平民出城。 “东门的守军早就崩盘了,那上面向现在就剩一些毒虫赖在那里不走,我们只要一个突袭,就能拿下东门。”一名奴隶军官说道。 “那你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赶紧把东门控制住啊,没看见电讯内容吗?在六点之前完全控制住东门,晚了,狗屁的功劳没有,老子还得在这里和你们一起等死。”阿道夫咆哮道。一群平时耀武扬威的奴隶军官被他像训儿子一样训斥着,却没有一个人敢于反驳,全都点头称是,随后急忙退下去召集部下强攻被城防军和死硬派奴隶军守卫的东门。见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间,阿道夫气恼的将手中的水杯摔在地上,低声嘀咕道,“不行,不能指望他们,用这些人,根本救不出多少人,我得跟侯爷联系,让侯爷想想办法。”说罢,拿起手机拨打了出去。 赵肆敲击着桌面的凉州城舆图,这份舆图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版本了,现在的凉州城在犹大人到来后,变化很大,这幅图的参考价值并不高。赵肆也想突入城中,尽量将无辜的平民解救出来,但是地形不熟,贸然进去只是徒增伤亡,于事无补。 “侯爷,凉州军第三师的人求见。”大帐门口,一名关宁军的护卫轻声禀报道。 “哦?”赵肆思忖数息后,朗声说道,“让他们进来吧。对了,不要打扰昭阳郡主,让她安心的吃饭吧。”护卫领命而去,片刻后,护卫带着一名身着有些破损的凉州军将领军服的人进来了。 “末将凉州军第三师师长阎河山,见过东乡侯。”来人对着赵肆施了一礼。 “哦,阎将军,我听曈曈说起过,你们在山林里打游击,硬是拖住了北境两万人,像你们这样的精锐,河西少见。”赵肆笑着摆摆手,示意护卫退下。 “侯爷,末将有一事请教,不知可否赐教。”阎河山站在原地,朗声道。 “阎将军,本侯今日说了太多的话,嗓子有些干,这里有些东西,你看看吧,你想问的都在里面。”赵肆笑了笑,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扔了过去,自己则是坐回到了座位上。 阎河山接过平板电脑,狐疑的看了看赵肆,随后拿起平板电脑开始查看。随着时间的推移,阎河山的脸色越变越差,额头青筋暴起,眼中升腾起星星点点的火焰,杀气已经透体而出,在身周形成一层血红色的雾气。 “呼,敢问东乡侯,这是真的吗?”阎河山放下平板电脑,呼出一口浊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本侯有需要向你说谎的必要吗?”赵肆靠在椅背,斜睨着阎河山冷声道。 “那末将斗胆,想知道侯爷将作何打算。”阎河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变形,但越是如此,声音就越显得不自然。 “作何打算?什么也不做,看!”赵肆语气随意道。 “侯爷,你是想看着凉州城内六十余万百姓尽皆死绝吗?”阎河山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那又怎样?难道你想让我大唐的儿郎们流干了血,去救那些瘾君子,毒虫,去放过那些罪恶滔天的犹大人?”赵肆坐直了身子,眯着眼看着阎河山,突然右手猛拍在桌面上,大声吼道,“怎么,你凉州城人的命是命,我大唐儿郎的命就不是命?”阎河山闻言顿时语塞,一时间竟被赵肆的气势所慑,不知道还说什么。 “侯爷,城里还有好多从未吸食过鸦片的无辜百姓啊。”片刻后,阎河山带着祈求的声调说道,“求侯爷救救他们。” “凭什么?”赵肆盯着阎河山的眼睛,冷声说道。 “侯爷!”阎河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重重的磕在地面上,略带哭腔的说道,“末将愿为侯爷门下走狗,只求侯爷可以救救那些无辜的百姓,救救第三师官兵的家人。” “成为我门下走狗?不够。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出手制服我,以此威胁公主。”赵肆微笑着看向阎河山,挑衅的说道。 “侯爷!”阎河山抬起头看向赵肆,一瞬间,他真的想上前挟持赵肆,但很快,他就放弃了,他再次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恳求道,“侯爷,只要可以就那些无辜的百姓,末将,末将,在下,在下愿意答应侯爷任何条件。” “哦?任何条件吗?”赵肆的笑容略带玩味,轻声道,“我要你跟你的第三师,把命卖给我!” 阎河山离开了赵肆的营帐,回去整军备战了。赵肆只给他六个小时的时间,过了今晚零时,赵肆会命令东南北三面发起总攻,届时,从后方运来的燃烧弹便会抵达凉州城战场,这座城市将会被火海吞并,等到明日一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座城内将不会有一个活着的东西存在。 阎河山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那支卫戍部队有可能就是被藏起来的异变者部队,还有那些吸食过鸦片的人,极有可能是潜在异变者,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变成择人而噬的怪物。阎河山望向天空,繁星已经开始在夜幕之中闪耀,也许今夜过后,那长长的星河会变得更加明亮了吧。 李克劲与归义军的李定松同时接到以洛阳公主的名义发来的命令,责令其各自组织一支五百人的精英小队,配合凉州军第三师于东门入城,解救城中无辜百姓。要求务必在今日零时之前撤出凉州城,不得延误,零时一过,三门将发起总攻,届时三面大门将完全关闭。另,关宁军与外籍军团各抽调两千人由李克劲统领,立即驰援西门左威卫阵地,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犹大人出城,那些逃进凉州城的河西旧贵族亦不可放过。 一切准备就绪,各个城门的部队开始调动起来。飞艇也再次缓缓升空,期间,赵肆找过一次甄苓儿,一是问鸦片膏的分析进度,一是刚才拍桌子的时候,赵肆的手好像拍肿了,让她俩给看看,这让顾瞳和甄苓儿送给了赵肆一个大大的白眼。 西线战场之上,狄云静回头看着正在向自己疾驰而来的李克劲,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从怀里取出数颗补灵丹放入口中,如同嚼豆子一般咯嘣咯嘣的将其咬碎吞下,刚才那一战,自己算是险胜,若不是赵肆提前给了自己大量的补灵丹,自己很有可能因为灵力透支而折戟沉沙了。那个叫以利耶的杂碎被自己生生的拍成了肉泥,这个叫米莉亚的圣殿大祭司她没有痛下杀手,不是因为同是女性,她心软了,战场上哪有什么男女之分。而是狄云静觉得,留一个活口,也许会有用,听这个女人自己说的什么圣殿大祭司,地位应该不低。 “大将军,你有无大碍。”李克劲刚一到达狄云静的身边,便发觉她的气息有些紊乱,于是关切的问道。 “无事,只是灵力损耗过大,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狄云静笑道。 “这是......”李克劲看了一眼倒伏在狄云静脚边的女子问道。 “犹大人的什么圣殿大祭司,我废了她的雪山气海,毁了她的奇经八脉,挑断了她的手脚筋,算是留下一口气,等凉州城的战事一定,还需要好好审一审她。”狄云静淡淡的笑道。 “大将军好手段!”李克劲伸出大拇指称赞道。心里却在想,这个女人出手还真是狠辣,比之很多男人犹有过之。随后,李克劲又道,“大将军放心调息,这边由我来看着。” “那就多谢大都督了。”狄云静说完,对着李克劲行了一礼,便到了旁边的掩体内盘膝恢复去了。 李克劲带来的援兵极大的缓解了左威卫这边的压力。直到目前为止,凉州军的第一师第二师已经彻底被打残了,估计接下来就该犹大人自己的军队上场了,只看刚刚出现的两个扶摇境,就可以猜到,犹大人本部的战力绝不是凉州军可比的。 凉州城东门,阿道夫正在指挥仅剩的两名奴隶军官在城墙上布防,当初步布防完成后,他果断的向城外发出信号,并命令奴隶军打开城门,放第三师残部与两支特别行动队进城。 “啾”的一声鸣响打破了东城门外的宁静,红色的信号弹拖拽着长长的焰尾照亮了半个天空。凉州城东城门缓缓的打开,不多时,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便快步穿过打开的大门,向城中心涌入。城头阵地上,让奴隶士兵惊讶的不是率先进城的竟然是凉州军第三师的人,而且跟在他们后面那二十具机甲,那极具压迫感的机体,让人有一种高达穿越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感觉。 “我叫阿道夫,请问阁下如何称呼。”阿道夫没有去理会率先进城的第三师,那不是自己人,他径直走到那队唐军面前。 “阿道夫先生,本将军关宁军云麾将军陈伏威,这位是归义军的韩玉山韩将军,这次的行动,河西都护府这边入城的队伍由我们共同指挥。”一名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关宁军军官说道。 “阿道夫先生,我们进城之后会与第三师分开行动,我们的任务是找到卫戍部队的位置,为飞艇精准打击做好标记,其次是掩护平民撤离。”那名被称之为韩玉山的归义军军官说道,“还请阿道夫先生为我们引路。” “好的好的,那咱们就按照之前猜测的方向开始搜寻!”阿道夫何时被人如此尊重过,听到对方称自己为先生,顿感心情愉悦,在凉州城中进行策反工作时的忐忑与心酸顿时消散无踪了。 在对东门的防卫工作做了简单的交待,关宁军方面又派来一千精兵镇守,这才让阿道夫放了心。他是真怕这些拿不上台面的奴隶军又会临阵倒戈,将他们困在城中。一切准备完毕,这千余人便在阿道夫和他亲自找来的向导引领下,向城主府所在的位置行去。 凉州城西门战场之上,李克劲看着远处不断涌出的黑衣士兵,心底一沉,他可以感觉到,对面至少有四股扶摇境的气息,其中有两个的气息绝不会低于自己和狄云静。况且狄云静刚刚经历一场恶战,即便能够靠丹药及时恢复灵力,也无法恢复到最佳状态,那么接下来的这场恶战己方的胜率便会直线下降。而且,谁也不敢保证对面还隐藏着什么后手。 “对面来人好像比刚才的要强。”不知道什么时候,狄云静已经悄然站在了李克劲的后面,她踢了踢还在昏迷中的米莉亚,笑道,“突然觉我抓的这个女人没那么重要了呢?大都督,要不然比一比,看看咱们谁抓的舌头更重要,如何?” “大将军如果有这个雅兴,李某自当奉陪。”李克劲大笑道,“李某可不会放水哦。哈哈哈。” “输了的,十坛长安第一坊的醉仙酿,如何。”狄云静笑道。 “好!”李克劲抬起手,狄云静同样抬起手,与李克劲的手击在一起,两人相视一笑,同时说道,“一言为定。”说罢,两人爆发出惊天的气势,只一个闪现便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二人已经冲入了敌阵,四溢的威压将那些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掀翻一大片。在他们身后,上万的唐国将士与外籍军团的士兵跳出战壕,在枪管上套上军刺,嗷嗷叫着冲向犹大人的军阵。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敢挑战神的仆人。”一个长发披散的黑衣人冷笑道。 “以利耶和米莉亚这两个废物,究竟是谁将他们选为圣殿大祭司的,这简直就是在丢圣殿的脸。”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说道,“一定是走了大主教的门路。” “约伦,你最好注意自己的言辞。妄议大主教,是要上绞刑架的。”一个金发,面色苍白的黑衣人说道。 “西伦,你在用大主教威胁我?哼哼,谁不知道那个老东西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已经忘记自己神的仆人的身份了。”被称之为约伦魁梧黑衣人冷声道,“记住,神的使者还在蓝星,圣殿还轮不到他做主。” “你......”被叫做西伦的金发黑衣人怒声道。 “都闭嘴,神使大人还在后面看着,你们想内讧吗?小心神使大人将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报告给大主教,我想,你们也不想背负上背叛圣殿,背叛神的罪名吧。”一直站在最前面,没有说的黑衣人突然大声训斥道,“现在我们要做是将面前的唐人全部杀死,特别是那两个扶摇境的超凡者,他们在唐国可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的。” “以撒,算起来你是我们这里最年长的,也是在大祭司位置上坐的时间最长的,我想知道,以我们的实力,为什么要撤离凉州城,我们手里还有南鬼。这些唐人,就算加上河西的土着,也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为什么我们不能将他们全部杀死,然后统一整个河西地区。”那个长发披散的黑衣人看着刚刚训斥完约伦和西伦的黑衣人,疑惑的问道。 “杀死唐军,独占河西?你是想引发与唐国的全面战争吗?我们是无法在正面战场独力击败唐国的。此外,”被称作以撒的黑衣人沉声说道,“弗立塔,我们在凉州城的实验失败了,改造后的南鬼极难控制,它们变成了只靠本能行事的恶鬼,这座城很快将变成真正的炼狱。” “为什么我们这里没有成功,但是反清覆月那边却是成功了,我怀疑神使在其中做了手脚。”西伦沉声道。 “你刚刚在质疑大主教,现在又开始妄议神使,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约伦转过身,对着大放厥词的西伦,眼中全是杀意。 “都住手,难道看不出来我们现在的敌人是谁吗?”以撒怒声道,“如果不能将这些唐人杀光,一旦城内的那些南鬼苏醒,我们就极有可能陷入被内外夹击的窘境,到时谁也别想活着回到西荒。”也许是以撒的话起了些许作用,也可能是李克劲和狄云静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已经完全的压向了他们,内部明显已经产生分歧的四人立刻转过身,调整状态,随后分成四个方向,向李克劲和狄云静冲去。 “来了,四个,远处好像还有一个。”李克劲沉声道。 “一人两个,不要抢,我要左边那两个,右边那两个归你。”狄云静朗声道。 “哈哈哈,等我收拾完右边这两个就去帮你。”李克劲大笑道,“至于后面那个,看来只能咱俩一起对付了,半步森罗万象境啊。” “那个再说,先把前面这几个碍眼的东西杀了。”狄云静说完,身体突然变得有些虚化,冲向左侧迂回向自己逼近的弗立塔和约伦。而另一面,李克劲则是停止了前冲,站在原地,冷冷的看向即将冲到自己身前的以撒和约伦,右手慢慢抬起。 “瞬杀!”李克劲轻轻的吐出两个字,飞扑而来的以撒与约伦只是看到他张了张嘴,抬起手,还没有想明白对方要做什么,就感觉一股被死亡之主锁定的感觉弥漫全身,顿时汗毛直竖。就在他们刚刚升起这种感觉的时候,就听见耳旁出现了类似器皿破碎的声音,那是灵力护盾破碎的声音,还有圣殿防护法器碎裂的声音。以撒本能的发动了自己神术,让自己的身体如同风中的败絮一般随着靠近的罡风漂移开去,可是约伦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的神通根本无法抵挡那看似无形的攻击,只是不到半息的时间,他的腰部便被切开一条长长的口子,殷红的鲜血汩汩而流。若不是他反应及时,刚才可能就被那无形的攻击拦腰斩断了。 “他的攻击,竟然无形无质?怎么可能?”约伦按着自己的伤口咆哮着。 “不,不是无形无质,只是攻击速度快,攻击距离远,让我们的神识都无法捕捉。”以撒冷声道,“无距刀,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果然名不虚传。” 第151章 入城寻踪 凉州城经过多年的改造,也是为了方便管理,整个城市被分为了五个大区,除了城主府位于城市中心偏北的位置,被命名为首府区外,其他四个区就按简单的东南西北来命名。其中西部是犹大人的聚集区,东面是富人和中产阶级的居住区,南面则是整个凉州城的工业和建造业中心,凉州城的军事工业基地也在此处。而北边一小块靠近北城门的地方,被划给了凉州城的平民居住,凉州军大部分的士兵便出自这里,同样的,阎河山来到凉州城,也是居住在这里。由于平民区绝大多数人的收入都比较低,买不起价格较为昂贵的鸦片,所以这里才没有成为鸦片的重灾区。当然,也不乏一些想要挣大钱的人,通过北区向外贩卖鸦片,形成了有组织的黑帮犯罪团伙。 阎河山的第三师快速的穿过了东区,贴着首府区的边缘向北区冲去。他没有去管东区那些富人,那里算是鸦片的重灾区了,完全没去必要去管他们,首府区是唐军要去的地方,唐军已经告诉他,不用他去那里,他只要负责把北区无辜的平民疏导出城即可。沿途上,阎河山遇到了很多想要跟随第三师出城的东区居民,出于本心,他只是给这些人指点了去东门接受甄别,自己也没有带上这些人。当然,也有很多曾经的富商高官依旧颐气指使的要求第三师放弃前去疏散北区疏散平民,而是保护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撤离,都被阎河山拒绝了。有些不长眼的想要凭借手下的护卫擒下阎河山,夺下第三师的指挥权,结果都被阎河山及其部下剿灭了。 现在的凉州城,在阎河山的眼中,已经彻底变了样子,到处是火光,毒瘾犯了的人在街头发疯似的攻击其他人,因为各种原因死亡的人随处可见。看着这混乱的城市,阎河山的内心无比沉痛,但是他没有办法,他只能尽力拯救更多的人,他救不了所有人。 半个小时的时间,第三师突进到了北区,阎河山将队伍分为数支,分别向北区各个方向深入,同时命令,凡遇到黑帮团伙阻拦或者挟持平民的,一律就地枪决,十点之前务必将可以带走的所有人都带到东门。 紧随第三师进入东区的两支分属关宁军和归义军的特战队,在进入东区后并没有向首府区快速挺进。他们沿途一边勘察地形,做好标记,一边询问东区的居民,是否发现什么异常,是否有卫戍部队的情报。在东区居住的一些商贾官员的“积极配合”下,最终让两支特战队找到了一些这支消失了的卫戍部队留下的一些痕迹。 这支卫戍部队先是从各个城门撤离,随后分散在各个大区执行治安工作,后来又以预备队的名义被调往南区的工业区驻防,随后就不知所踪了。 “看来咱们得去一趟南区了。”陈伏威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擦拭匕首的韩玉山,沉声说道。 “南区很大,咱们这么点人进去无异于大海捞针,时间有限,还是得想想办法,最好是能引蛇出洞。”韩玉山思忖几息后说道。 “你是说,用鸦片膏?”陈伏威问道。 “对。”韩玉山说道,“如果那些人发生异变的根源就是鸦片膏,那么如果我们能在南区放置大量的鸦片膏,并且燃烧一部分,燃起的烟气应该会将这些躲藏起来的变异者吸引过来。” “不行,咱们没有生化防护装备,如果在城市里引燃鸦片膏,不要说能不能把异变者吸引过来,咱们自己可能都会因为吸入过量的鸦片就交代这里了。”陈伏威否决了韩玉山的这一提议。 “那怎么办,咱们根本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去搜索南区。”韩玉山急声说道。 “我有一个想法!”陈伏威想了想,突然说道,“不如我们用排除法试一下,首先排出东区。东区属于富人区,如果这里藏匿这卫戍部队,这些达官显贵一定会命令其将自己保护起来,而且,富人区是吸食鸦片的重灾区,如果这些疑似的异变者真的藏匿在那边,早就被吸引出来了,除非他们没有发生异变。而西区,是犹大人自己的居住区,他们是不可能将这么危险的一支部队藏匿在自己的身边。现在西门那边,犹大人正在与大都督、狄将军激战,根据入城之前的情报看,这些混蛋几乎动用了全部力量猛攻西线的阵地,看样子是着急了。那么咱们就可以判断出,藏匿着卫戍部队的位置距离他们很近,但暂时还足以威胁到他们。那么西区也可以排出掉了。现在就剩第三师去的北区,城主府所在的中央核心区,还有刚刚咱们说到的南区。” “不错,现在可以排除点西区和东区,第三师所在的北区也可以暂时排除。那么就只剩下首府区和这个南区了。咱们可以先搜索首府区,如果那里没有发现,那么就只能是南区了。”韩玉山沉声说道。 “对。首府区属于行政区,占地面积并不大,我想咱们集中修行者,散开神识,对那边来一个地毯式的摸排,一个小时应该能完成。”陈伏威提议道。 “好,就这么办,先搜索首府区。”韩玉山点头表示赞同。 “两位将军,容在下说一句话。”突然,一直站在他们身旁的一名机甲战士走过来说道,“我们所穿的外骨骼机甲有生物能检测系统,而且根据阿陶城那边传过来的战报,侯爷还对这套系统进行了升级,除了可以探测出碳基生物所散发的热量,生物能量,现在连微量的生物电都可以探测出来。只不过距离有限,无障碍情况下可以探测一百五十米范围,如果有钢筋混凝土类的构筑物,探测范围只能达到五十米。” “这个好,一名机甲战士的探测防卫差不多顶上一个七品境修行者的神识了。”韩玉山说道,“不过,地下部分呢。在没有阵法或者干扰的情况下,七品境的修行者可以探测到地下三十米。域外种族入侵蓝星的时候,地下工事都十米以下,而且还使用了新型复合材料,你们的探测设备能够探测到多少米。” “地下部分,如果有新型复合材料,大概可以探测到十五米左右。”这名机甲战士回答道。 “这......”陈伏威皱着眉思考了片刻,说道,“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南区就拜托你们了,先做一个初步探查吧,如果发现有新型复合材料的地下工事,就做好标记,等我们勘察完首府区后,在对这边的重点区域进行排查。” “好,就这么定了。”韩玉山看了看陈伏威,随后对着这名机甲战士说道。 “领命!”机甲战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转身去招呼自己的队友了。 “我们对一下时间,也分头出发吧。”陈伏威收回目光,对韩玉山说道。 “好!”韩玉山点点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说道,“现在是六点三十五分,八点的时候,如果我们都没有发现首府区的异常,就在南区与首府区共有的那个广场上碰头。”陈伏威闻言,点点头,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随即招呼自己的队员,向首府区进发了。 凉州城北区,阎河山已经将自己手下按照连一级别全散出去了,自己的身边只剩下三十多名亲卫。阎河山自从逃到凉州城之后,便一心想要北上去复仇,所以已经步入中年的他,一直也没有在成家的想法,而跟着他的这些个亲卫,也基本都是后来被他收留的,被河西旧贵族迫害的孤儿和流民。有一段时间,阎河山曾想过,北上复仇无望,不如就这样,一个人浑浑噩噩的度过余生。结果自己的这些个亲卫有样学样,也不想着去成家,就跟在自己身后,说什么旧贵族不灭,大丈夫何以为家。这可给阎河山气坏了,这帮小崽子不成家,以后自己这些人的仇谁去报啊。于是,阎河山牵头,在第三师内部统计大龄未婚青年,开始组织这些个光棍子参与各种联谊活动,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阎河山遇到了那个让他心动的人。 唐岚,是北区也是凉州城唯一一所儿童福利院的老师,阎河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直觉得她就像自己妻子年轻时一样。并不是长相相似,而是那种温柔,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善良。唐岚并不是一个多么漂亮的女孩,中等身高,身材有些纤瘦,五官算得上清秀,如果说外貌上有什么特点的话,那就是那双充满灵性的大眼睛了。阎河山第一次见到唐岚的时候,就被她的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迷住了,只不过那时的阎河山心里装着的都是对河西旧贵族的仇恨,被唐岚的双眼惊艳的那一刻,他并没有察觉到内心的悸动。后来,阎河山的第三师被调来驻防北城区,因为自己身边的亲卫中,大多都是孤儿,阎河山与亲卫们就会经常去这所儿童福利院看望那里的孩子。加之以前在几次联谊活动中见过面,慢慢的,阎河山便与唐岚熟络了起来。 唐岚本来出生在一个比较富足的商人家庭,父母是做木材生意的,即便是在河西最乱的那几年,唐岚家的木材生意也能保证一定的利润,虽然与那些大富之家无法比,但却也是凉州城普通人所难以企及的。直到犹大人来到了凉州城之后,一切都变了。首先是犹大人挥舞起金融大棒,一个一个的开始吞并凉州城内的各个民生产业,紧接着就是制造各种意外,将那些不愿意将生意卖给他们,或者不愿意做他们白手套的商人家破人亡,最后利用控制原材料,商路等等方式,控制成本和利润,慢慢做到了几乎垄断了整个凉州城的经济和工业命脉。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唐岚家的生意开始一路下滑,在借了犹大人商会的高利贷进行投资失败后,唐岚家的生意就变成了犹大人商会旗下的一个小买卖,唐岚一家也被从东区撵到了北区。 唐岚的父亲为此还得了一场大病,不过在乐观的妻子和懂事的唐岚共同宽慰下,也慢慢的从颓废之中走了出来,夫妻俩在北区开了家小店,做一些家具维修翻新的生意,虽然与以前的生活没法比,但是也算是日子过的安逸平稳,其乐融融。慢慢的,唐岚也长大了,考上了凉州城最好的学府,凉州大学。毕了业进了一家富人区的高中做了老师。因为自己的背景不够深厚,最后被挤到了北区的这所儿童福利院里当了老师。不过天生乐观的唐岚没有因此而自暴自弃,加上家人的鼓励,虽然收入少了很多,但她在这所儿童福利院工作反而感觉比在富人区当老师要轻松快乐很多。也许就是她这种天生的乐观开朗与善良,慢慢的吸引了阎河山,也是因为阎河山成熟,又不愿与那些高层和犹大人同流合污的耿直性格,同样吸引了唐岚。于是这两个相差八岁的男女就这样顺理成章的坠入了爱河。 原本在河西大乱之前,两人就曾商量过,等到明年春暖花开两人便完婚。唐岚的父母在与阎河山多次接触下,发现阎河山是一个在这个乱世之中少有的真正的有担当的好男人,也就慢慢接受了他。这一次,阎河山心急火燎的快一点回到凉州城,就是想第一时间能将唐岚一家救出来。但当阎河山率军进入凉州城,看到城中混乱场景的一刹那,他有些慌乱,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必须要表现的镇定。他要在北区的治安办坐镇,统筹北区的全盘拯救计划。他不能丢下北区数万的无辜百姓不管,而是命令部队首先去接唐岚一家,毕竟第三师中很多士兵的家人也住在北区,还有死去的那些袍泽的家人,他们也需要保护撤离。于是,阎河山只派出了几名亲卫前去唐岚的家里,保护唐岚及其家人撤离。 “希望小岚一家无事。”阎河山轻声的嘀咕着。 “师长,要不然,再派些弟兄去接嫂子一家吧。”亲卫队长走上前来说道。 “不必了,大狗他们几个人去就够了,如果那边有事,他们会及时通知我的。”阎河山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七点了,他轻声说道,“抓紧时间将北区的百姓撤出城去,时间有些紧,告诉兄弟们,如果有人不愿意离开,就,就不必管了,还有那些舍不得家里那些瓶瓶罐罐的人,同样不要再管他们,撤离的通知只说一次。此外,第一批撤离的队伍务必要在八点之前抵达东城门,接收甄别。” “我这就敦促他们加快行动。”亲卫队长说道。 “还有,要做好外围的警戒任务,特别是北区与西区的交界处,我很担心那帮犹大人会狗急跳墙,一旦西城门那边无法突围,肯定会尝试向南或者向北突围。南边我管不了,但是他们如果来了北区,恐怕这里就留不下一个活人了。”阎河山沉声道。 “是,师长,我马上通知下去。”亲卫队长行了一礼,急忙跑到一边,向正在行动的各个连队发去了电讯。 待亲卫队长离去,阎河山用了数息才平复了心绪,于是缓缓释放出神识,对周围进行细致的探查。在修行方面,阎河山算不上什么天赋异禀,不过总的来说资质还是不错的,自己也很努力,只是家遭巨变,这些年又在把几乎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组建和训练第三师上,修行的事也就耽搁了下来。三年的时间,自己只是从九品的初阶堪堪到了九品的中阶,比之凉州军另几位实权人物,实力要差一些。在看过顾瞳仅凭一柄黑刀,就追得北境的精锐抱头鼠窜,这才明白这个时代,实力才是一切,才有能力去保护需要保护的人,去改变这个世界。否则,就连救回那些受伤的袍泽都做不到。想想,过去这几日,简直就像是噩梦一样,数千朝夕相处的袍泽魂归星河。东乡侯答应过他,会帮他去收殓那些袍泽的遗骸,但如果想要找到所有袍泽的遗骸,还需要他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去一点一点的找。 少顷,治安处外传来喊叫声,通过神识,阎河山知道是自己派出的一支连队回来了,他们的身后还是跟着至少两百名平民,男女老幼皆有。可以看得出,这些平民中只有极少数与自己派出的连队里的士兵相熟,这很好,这些士兵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没有脑子里只想着去解救自己的家人,而放弃了任务,这才是第三师,这才是人民的子弟兵。 看着第一批抵达的平民,阎河山让手下的亲卫做了初步的登记,就让人护送着这些平民赶往东门进行甄别了。自己则带着人依旧守在治安处。快到八点的时候,已经有五批差不多两千多平民被护送赶往东门。而根据在西区那边侦查的部下报告,犹大人的部队与唐军进行了两次正面的冲锋,短兵相接之下,犹大人的部队再次被打回了城中。根据西门那边的气息波动判断,至少五名以上的扶摇境参战了,直到双方各自退守原本的防线时,并没有发现有扶摇境陨落的迹象。 阎河山念叨着还得是唐军,与犹大人如此短兵相接,他能知道的唐军方面在凉州城的扶摇境超凡者,只有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和那位昭阳郡主,在他进城之前,昭阳郡主的气息还留在关宁军的大营内。那么,现在在西门那边的唐军最多只有两名扶摇境超凡者,二对三,甚至二对四,唐军上至将领,下至士兵的战斗力真的强啊。想着想着,阎河山不禁叹了口气,自己的第三师要是也有这种战斗力,自己也能成为扶摇境,那北上复仇还是难事吗? 阎河山的心绪变得有些不太平静了,突然,正想坐回座位上的他,顿在了原地,一滴冷汗从额头缓缓的滑下。不对,他意识到了一个被他忽略了的严重问题。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从下午差不多五点的时候,凉州军的第一师第二师接连冲击西门的唐军阵地,直到快六点的时候,犹大人本部的力量开始陆续进入战场,直到快八点的时候,犹大人本部的军队和多名扶摇境再次被唐军击退,退回了城内,如此胶着的战事,犹大人竟然没有哪怕一个人向北区靠近,这不合理。如果西门的战事不利,犹大人完全可以再选择南区和北区突围。特别是南区,那里属于工业区,人口密度低,守在南城门外的还是唐军的外籍军团,战斗力无法与其他三个门的军队相提并论,可他们为什么不去南区,从南城门突围?还有自己现在的站着的北区,这里有大量的平民,如果犹大人裹挟着这些平民自北城门突围,那边驻防的可不是唐军,是归义城的归义军。如果说唐军是外来的,根本不在乎河西百姓的死活,那做为本地人的归义军呢?他们一直被称为河西地区的仁义之师,他们会无视这些平民百姓的生死吗?这些百姓将是归义军的软肋,极有可能为此而让大部分犹大人逃脱,一路向西,进入西荒。 可为什么犹大人不会选择南区和北区的呢?以他们那精明似鬼的脑子难道想不明白吗?只会死磕西门?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让他们不能选择从这两边突围。是什么呢?一个答案呼之欲出,那支消失的卫戍部队,那些有可能发生变异的瘾君子、毒虫。他们极有可能就藏在北区或者南区。犹大人不想把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放在自己身边,这也说明,这些异变者很可能已经脱离他们的控制,成了真正来自地狱的恶鬼。 “栓子,栓子!”阎河山大声向自己的亲卫队长喊道。 “师长,怎么了。”亲卫队长急忙跑过来问道。 “快去通知唐军那边,我们猜错了,那支消失的卫戍部队不在首府区,他们极有可能被藏匿在了南区和北区。”阎河山瞪着血红的双眼低声吼道,“告诉兄弟们加快撤离工作,还有,告诉大狗,把你们嫂子和她的家人尽快护送到我这里,快!快!快!” 第152章 关于恶魔的猜想 陈伏威与韩玉山几乎同时接到了阎河山发来的电讯,此时二人也已经将首府区查了个大概,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大的异常,异变者倒是发现了几个,但都属于一些长期服用鸦片膏的普通人,看装束不是军队中的人。 “这个情况需要赶紧向殿下那里报告,同时也要告诉东门那边进行甄别的人,防止有异变者混在平民中出城,惊扰了两位殿下和侯爷,给东门的弟兄和那些无辜的平民造成损伤。”陈伏威沉声道。 “好,我这边也赶紧跟城主那边报告一下。”韩玉山说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分兵南区和北区。” “不能,咱们兵力本就不足,光卫戍部队的人数可能就在一万左右,再加上他们如果真的发生异变,其战斗力可不是同等数量精锐士兵可比的,至少要三倍于敌的数量才能抗衡。”陈伏威想了想,说道,“这样,北区现在有第三师的人在那边,告诉阎河山,叫他的人分出一部分在首府区和东区必经之路上,随时做好发生正面冲突的可能。咱们现在就去南区,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那支卫戍部队的藏身之地。” “要不要外面派人来增援我们,我们这些点人,如果遇上整支异变者军队,可能连十分钟都坚持不住。”韩玉山沉声说道,“即便是发现他们,咱们也没办法在发出坐标信息后将这些异变者阻挡在南区,如果这些东西跑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不错,我会把这边的情况向殿下报告,请求支援,你老兄也赶紧联系你家城主。”陈伏威看着韩玉山,手掌在韩玉山的肩膀上拍了拍,沉声说道,“这不是你我各自某一家的事了,是整个人类的事。”韩玉山闻言点点头,表示赞同。 “两位将军,两位将军,在下有一言。”自从跟着特别行动队开始对城内进行搜查后,便一直没怎么说话,安安心心领着向导在前面开路的阿道夫突然开口道。 “阿道夫先生,有话请说,不必客气。”陈伏威转过身,微笑着看向阿道夫道。 “好的,好的。”阿道夫面带谦卑的微笑看着陈伏威和韩玉山,一把拽过自己身边的向导说道,“我刚刚和我的这位向导聊天,听他说起南区的几家化工厂,是鸦片膏的主要生产基地。现在那里还应该存放着大量的成品和半成品鸦片膏,原材料更是多的很。我觉得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所以赶紧带他过来了。” “他是怎么知道?”陈伏威问道。 “你自己说。”阿道夫将那个向导推到几人中间,大声说道。 “我,我,我的一个亲戚全家以前就在那边的厂子上工,因为偷偷的拿了些鸦片膏被发现了,后来全家人都被杀了。所以那边的情况我知道很多,这个城里的很多人也知道,几位大人如果不相信,可以随便找个人问问。”这名向导小心翼翼的说道。 “进城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韩玉山怒声道。 “小人,小人藏了私心,想着如果有机会,就在那边拿一些鸦片膏出去卖了挣些钱。”向导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不远处被打死的异变者,带着哭腔说道,“可是听几位大人说起那个东西能让人变成那种东西,小人就害怕了,不敢去碰鸦片膏了,就想赶紧把自己知道的事说出来。” “你...,你他妈的真是......”韩玉山气得就要上前踹这个向导,最后还是被陈伏威拦住了。 “你,现在立刻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不许隐瞒。你要知道,你耽误了我们的排查计划,还耽误了第三师的营救计划。你若还有隐瞒,如果异变爆发,就算我不杀你,那些第三师的人也会杀了你。”陈伏威瞪着这名向导,冷声说道。 “是是是,大人,我都说。”向导被吓的抖如筛糠,急忙说道,“南区除了那些化工厂生产鸦片膏,还有不少厂子为鸦片膏进行提纯和加工原材料。这些工厂很好找,他们的厂门口都有一个蓝白相间的雨伞标志,那是犹大人商会的标志。此外,那边的有几家大型的制造工厂是用来生产武器弹药的,其中只有一家是单独属于城主府的,工厂门口是是白色羽毛和黑色羽毛相交的标志,其余的几家军工厂都是城主府和犹大人一同管理的,厂子门口有两家的标志。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快说。”陈伏威大声喝道。 “是是是,我说,我说。”向导似乎感到了陈伏威与韩玉山缓缓散发出的杀气,身体一抖,裆下甚至传来一阵骚臭的气味。向导也不敢去看自己下面怎么了,赶紧继续说道,“从上个月起,除了城主府自己的军工厂和一家联合管理的军工厂还在正常生产枪支弹药外,其他几家军工厂都在生产tNt炸药。但是贺兰城被攻下后,这些工厂就都停工了,那些被生产完毕的tNt炸药也都不见了。” “这么机密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陈伏威冷声道,“你是不是犹大人派过来的细作。” “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小人真的不是细作,小人之前就是奴隶军运输大队的,那些tNt炸药都是小人所在的运输大队进行运输的,小人自然知道。”向导跪在地上对着陈伏威和韩玉山一边磕头一边说道。 “那些炸药运到哪里去了?快说!”韩玉山上去就是一脚,将向导踹了一个跟头,怒声道。 “大人,大人饶命。”向导忍着疼,赶紧爬过来继续说道,“我所在的那支运输大队,是负责把其中一家军工厂生产的tNt 炸药运到附近的几家化工厂内,至于放在化工厂哪里,小人真的不知道,我们都在是化工厂的门口和守卫进行的交接。但小人可以肯定,那些tNt炸药没有被运出南区。” “你怎么可以这么确定。”陈伏威盯着向导的眼睛,同时神识在对方的身上不停的扫来扫去。 “南区属于军事管理区,我们进出南区都要进行统一盘查的,我们所有的车,在出来的时候都是空车,所以小人敢肯定,那些炸药没有被运出南区。”向导跪在地上,颤抖着说道。 “这......”陈伏威转头看了韩玉山一眼,低声道,“看来,咱们好像遇上大麻烦了。” 李若宁接到陈伏威的电讯后,第一时间就将其内容告诉给了赵肆。赵肆也突然感觉事态变得无比紧急,按照他的计算,如果对面产能可以达到蓝星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水平,那么在原材料充足的情况下,一个月就可以生产出数十吨的tNt 炸药。如果算上他们的存货,赵肆估计,这些犹大人至少囤积了上百吨的tNt炸药在凉州城的南区。 “如果这些丧心病狂的东西将这些tNt炸药全部引爆,光爆炸的威力就能推平半座城,这里还不包括冲击波的杀伤范围和这些工厂内的那些易燃易爆品。”赵肆顿了顿,说道,“还有假设南区储存着那些鸦片膏,如果爆炸将这些鸦片膏也引燃,不要说凉州城内,城外三十公里范围内,一个月内都会被鸦片膏的烟雾笼罩,以后这片土地将被鸦片膏侵染,想要完全恢复,需要数十年的时间。不过,这还是其次,顶多我们把这里封锁,废弃凉州城。但那些烟气会立刻催化那些毒虫的异变,也会让我们的士兵染上毒瘾,成为潜在的异变者,这才是最麻烦的。” “师傅,那我们该怎么办,城中有那么多无辜的平民要救,还要防止犹大人引爆炸药,我们的人手和时间都不够啊。”李若宁焦急道。 “现在咱们就需要和时间赛跑了。我想,犹大人不会在没有撤离凉州城之前引爆炸药的,除非他们觉得已经没有了逃生的希望,才会孤注一掷,鱼死网破。”赵肆皱眉说道,“让我们的人做好准备吧,全部在凉州城外四十公里的距离构筑防线,告诉甄苓儿,暂时停止解析鸦片膏的成分,炼制最简单的解毒丹。大概需要炼制两千颗左右,要快,炼制好的丹药全部碾碎,按照一比十五的比例用水稀释。通知后勤部队,加紧制作简易的口罩,将口罩全部放入丹水内浸泡十五分钟,然后给各个部队分发下去。” “好的,师傅,我这就去通知苓儿姐姐和关宁军的后勤主管。”李若宁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道,“可是师傅,其他的部队可以后撤,云静姐姐那边恐怕撤不了,那边的战事有些胶着,伤亡也很大,刚刚李都督还发来电讯,希望可以补充一到两千人到西线去。” “从外籍军团那边调两千人过去吧。顺便告诉静姐和李大哥,一定要把犹大人拖在西城门,咱们需要他们为所有人争取时间。”赵肆沉声说道。 “好的,师傅。”李若宁点头说道。 “若宁!”赵肆叫住了要去通讯设备那里发布命令的李若宁,双眼紧盯着她,表情严肃道,“一会儿这边就由你来指挥了,城外的事就交给你了,你是公主,要担起这个责任。” “阿肆,你想做什么!”李若宁尚未反应过来,顾瞳已经先一步闪身过来,盯着赵肆问道。 “不做什么,就是去凉州城一趟啊。”赵肆若无其事的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顾瞳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要在这里坐镇,如果西线出现问题,还需要你去帮忙呢。”赵肆笑着伸出手准备去抚摸顾瞳的头发,却被顾瞳躲掉了。 “又想抛下我,一个人去冒险?第几次了?为什么我说的话你就不听呢?你以为你很强吗?你以为你不去,咱们就会输了这场仗吗?我不在乎这座城里死了多少人,我一个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如果你出了事,就算整座城的人都获救了,我也会将他们全都杀光,一个不留。”顾瞳板着脸看着赵肆,寒声说道。李若宁在一旁看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该上前劝劝。 “我又不是去送死的,我是要去凉州城找建城之基,你在外面,如果有事,你还能接应我,如果咱俩都去了城里,一旦被算计了,包了饺子,咱俩不就都交待在里面了啊。”赵肆笑着说道。 “师傅,您还是不要去了,我再派人过去,让他们去找建城之基就好,现在的凉州城危机四伏,我和瞳瞳姐姐都不放心您去。”李若宁想了想,还是决定帮着顾瞳劝劝赵肆,尽量阻止他涉险。 “若宁,今天为师就要再教你一课。记住,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背负着一份独属于自己的责任,若宁你有,我有,瞳瞳也有。这个责任是不能假手于人的,需要我们自己扛起来,走下去。现在,我就要为自己所背负的去尽这份义务。”赵肆看了看李若宁,又笑着看了看顾瞳,轻声说道,“别人去没用的,只能我去。黑殇城的建城之基,因为其所谓的钥匙很早就被刻印在伊一的身体里了,所以我可以不去黑殇城就可以帮伊一掌控它,但是这里的建城之基一直处于一种休眠状态,只有我去了,才能将其唤醒。” “你少骗人,我还不了解你,你就是想撇下我,自己去冒险,反正我不管,要么我和你一起去,要么你也别去。”顾瞳小嘴一撇,一副你随便说,老娘就是主打一个油盐不进。 “是啊,师傅,您怎么就知道那个建城之基是什么,还有,就算那个建城之基管用,您又怎么启动它,您就别骗我们了。顶多凉州城咱们不要了,大军撤回金昌城或者贺兰城。”李若宁盯着赵肆,头一次大着胆子顶嘴道,“师傅,瞳瞳姐姐说的对,对于我们来说,什么凉州城,对于我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啊,师傅。” “若宁,你是不是跟瞳瞳学坏了,怎么都学会犟嘴了?”赵肆斜着眼看向李若宁,刚刚才提起勇气的李若宁,被自家师傅这一眼看的,瞬间又没了勇气,撅着嘴低下了头去。 “你少拿你师傅的身份压宁儿妹妹,她是你徒弟,我可不是,我不同意你去。”顾瞳挡在了李若宁身前,瞪着本就不大的眼睛与赵肆对视,气鼓鼓的说道,“机甲部队留了一部分在贺兰城,剩下的都去了凉州城里。娄静在归义城,沙达木在洛阳,乌金他们在黑水城,对还有那个狐狸精,她也不在,我不去,谁能保护你?”远在黑水城正准备去沐浴的狐夭夭突然鼻子一痒,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揉揉鼻子的她很是诧异,自己都是扶摇境了,怎么可能会着凉呢?难不成是自己修炼不到家?或者之前受的伤还没有好? “什么狐狸精,夭夭姐是好人,那不是仙后娘娘特意叫来保护我的吗?”赵肆急忙解释道,但当他看到顾瞳眼中一闪即逝的冷芒之时,他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哎呦喂,夭夭姐,还好人。我就说了个狐狸精,你就知道我说的是她?果然啊,什么保护你都是假的,你俩果然有奸情,咱们家,进一个就够了,绝不可能再进一个!”顾瞳怒气冲冲的看着赵肆说道。 “夭夭姐本来就是天狐一族,你一说狐狸精,我当然就想到她了啊。”赵肆笑着伸手去摸了摸顾瞳的头,这一次顾瞳没有躲开,只是倔强的盯着赵肆,无奈之下,赵肆只好解释道,“我有帮手的,我在来到凉州城之前,就跟这位前辈打过招呼了,等知道了犹大人的恶行之后,她已经加快速度向这边赶来了,估计再有个半小时就能到了。” “你说,是谁!别想骗我!”顾瞳噘着嘴气道。在她身后的李若宁也探出头,好奇的看着自家师傅,想知道师傅找来的帮手是谁。 “还能是谁啊,现在河西地界上,能帮我的就那么一位。”赵肆笑着说道。 最终,当顾瞳看见来人的时候,最终勉强同意了赵肆前往凉州城的行动,因为她知道,与自己一样,赵肆也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且是一个有担当,责任感极重的人。他的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东西,顾瞳想要帮他,那么就不会真的去阻止他去做要做的事,顾瞳的阻拦,只是因为她真的担心赵肆,她已经失去了家人,她不想再失去赵肆了。 “看的出来,除了顾小姐,那位洛阳公主也很在意你啊。”从关宁军大营内出来,便一直带着微笑的罗夫人打趣道。 “那是我徒弟,徒弟担心师傅那不是天经地义吗?”赵肆将头从副驾驶的位置转过来,说道,“罗夫人,真的是不好意思,本来凉州城的事与您毫无关系,还要劳动您大老远赶来,真是太麻烦您了,此次事了,小子必有后报。” “呵,你这小子就是长了好嘴,怨不得能把顾小姐和白司首给忽悠住呢。”罗夫人笑了笑,随后沉声说道,“当年这些流浪而来的犹大人,我们见他们可怜,就收留了他们。没想到,这些混蛋在河西站稳了脚跟之后,竟然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早知如此,当时就该将他们赶尽杀绝,以绝后患。” “罗夫人,您也不用自责。谁能想到犹大人在蓝星流浪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是没有吸取教训,时至今日依旧能把丧尽天良这四个字诠释的如此淋漓尽致。”赵肆沉声道,“此外,根据我的猜测,这个种族并不是我们蓝星上的原着居民,他们极有可能是那些域外种族入侵失败后,留在蓝星的后手。” “嗯?这个猜测,你可有把握?”罗夫人皱眉低声问道。 “他们的历史,还有他们的所作所为。”赵肆沉声道,“这些人好像是几千年之前突然出现在沙漠荒原之上,然后开始攻城掠地,将那个地方夺下后,称那里是神许诺给他们的地方。在之后的日子里,他们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压迫那里的人民,在被所有被压迫者推翻后,他们开始化整为零,分散到世界各地。但不管是与他们交战过的民族,还是与他们有过生意上往来的国家,都没法说清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是在哪个时间出现的,而且这个种族从不与其他种族通婚,内部结构高度复杂,其文明程度远高于同期其他文明。” “仅仅是这些,很难说明什么。”罗夫人轻声说道。 “是啊,仅仅是这些,是没法引起我的怀疑的。”赵肆笑了笑,继续说道,“但在犹大人建立的王国被推翻的时候,在其都城内发现了多部文献,从那上面记载的一些事来看,他们开始活跃在蓝星上的时间恰巧是在妺喜等人率领反清覆月与域外种族勾结的那一段时间,清月宗联合盟友第一次对抗域外种族,并将其赶出太阳系之后,这个犹大人建立的第一个国家便宣告分崩离析。到了他们第二次建国的时候,正是末法时代即将开启的时候,随后在那一次清月宗率盟友对抗域外种族,并再次将其赶出太阳系后,这个犹大人建立的国家再度宣告分崩离析。到了犹大人最近一次建国的时候,就是蓝星开始慢慢的步入繁荣纪元的初始阶段,当这一次域外种族再次退出太阳系之后,这个犹大人第三次建立起来的国度再宣告灭亡。如果一次是巧合,那三次都是吗?” “如果单论建国与灭亡,还是无法说明什么,还有没有更直接的证据。”罗夫人问道。 “也不算是证据,只是我的一些推测,”赵肆说道,“如果说,每次他们建国之后就会出现域外种族的入侵是个巧合,那么他们在蓝星上的所做所为就没法说是巧合了。有据可查,这些犹大人从他们出现到现在,所做的一切生意都有浓浓的反人类味道。他们一直从事着违禁药物、毒品、倒卖人口、贩卖器官和破坏经济金融等生意。如果说他们只是想通过这些肮脏的生意来供养自己的话,那他们所建立的国家呢?那些曾经短暂收留过他们的地方呢?那些地方可以说被他们经营成了人间地狱。人口灭绝,种族灭绝,甚至破坏地质结构,毁坏矿产资源,污染水源、海洋和土地。他们所过之处,经过上百年的休养生息都无法恢复到之前的五成。如果说毁坏别的国家是为了自身利益,那他们自己建立起的国家呢?比地狱都不如。试问谁会将自己的家经营成修罗地狱?除非,他们从来没有把蓝星当成是他们的家园,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破坏蓝星,灭绝蓝星的人类。” 第153章 建城之基 车队缓缓驶进凉州城,眼前的场景再次震撼了赵肆与罗夫人。排队等着进行甄别出城的人群混乱不堪,有些富人甚至挥舞着金条想要插队进行甄别。有的人明显就是瘾君子毒虫,却因为塞给了进行甄别的奴隶军大笔的金钱或者金银珠宝,立刻就被放行。赵肆见状直接命令跟随来的护卫上前将那些收受贿赂的奴隶军官拿下,将那些个想蒙混过关的扔回城内,同时通知归义军与关宁军各自调拨五百人到东门来,接替奴隶军进行甄别,优先甄别由第三师护送的北区百姓,并且不允许奴隶军出城。如有反抗,一律就地枪决。再杀了几十个带头闹事的凉州城富商官员后,整个场面才得到控制。不少本身就不干净的人立刻便退出了人群,想着如何通过其他的方式逃离凉州城,或者直接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着战事平息。而第三师的官兵则对着赵肆行礼表示感激。 “你们是第三师的士兵吧。”赵肆悄悄打开身上带着的小型等离子护盾,走下车,站在第三师士兵与被他们保护着的北区平民面前说道,“你们都是好样,能够在所有人都选择逃离凉州城的时候逆流而上,去拯救更多的人,你们是英雄。我希望,你们永远要记住,你们就是从这些百姓中来,是这些普通的百姓用辛勤的劳动来供养着你们。他们从来不会要求你们去攻城掠地,不会要求你们给他们带来多少财富,他们只是想能在这片土地上好好的生活下去。这是一群多么可爱的人,多么朴实的百姓。既然他们把最好的都给了我们,那我们手中的枪杆子是干什么用的,我们的责任是什么?有谁可以告诉我?” “保护百姓!”短暂的沉默后,第三师的士兵中突然有人大声喊道。 “保卫家园,保护百姓!”又有人大声喊道。 “保卫人民!” “......” “没错,保卫家园,保护人民!”赵肆大声喊道,“你们今天所做的一切,历史不会忘记,人民不会忘记,因为你们是人民的子弟兵。希望你们永远记住今天说的话,并将这些誓言一代一代延续下去。凉州城光复后,本侯会上报公主殿下,正式为凉州军第三师申请番号,让第三师永远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里的百姓。”赵肆的话音方落,人群中便爆发出惊天的欢呼声。 “公主殿下万岁,侯爷千岁!” “公主殿下万寿无疆,侯爷洪福齐天!” “......” 赵肆笑着挥挥手,走回到车内,车队缓缓向城内驶去。 “那位就是东乡侯吗?他那么尊贵的人竟然涉险进城了?” “刚才侯爷怎么说的,要保护这片土地,保护家园,保护百姓,你看看,侯爷万金之躯都来了,咱们有什么可怕的。” “就是,有这样的侯爷,还有那位一直在城外前线统揽全局的公主殿下,有他们的保护,我们还怕什么。” “这可和咱们这里的官老爷不一样啊,那些混蛋就想着自己,怎么会把咱们放在心上?你看看公主殿下,听说一直都在前线。再看看侯爷,亲自入城为我们殿后。等我家狗娃长大了,我就让他去给公主殿下和侯爷当护卫去,谁想伤害他们,除非从我们全家尸体上踏过去。” “对,我也让自家孩子去公主殿下的军队去当兵,不,老子也去,别看老子瘦,挡挡刀枪还是没问题的。” “我也去。”“同去。” “......” “乡亲们,乡亲们!”一名第三师的军官突然出声道,“无论大家有什么想法,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排好队,咱们尽快做完甄别工作出城。你们顺利出城,我们才能返回城中,跟着侯爷去救更多的人,大家都排好队,排好队。”所有人听见这名军官如此说,立刻自觉的排好了队,还有一些人自发的走出来,开始帮助负责甄别的人员维持现场秩序,甚至还有一些青壮年要求和第三师的官兵一起返回北区,去解救更多的百姓,但都被第三师的官兵们拒绝了。 “你做的很不错嘛!有两把刷子!”罗夫人打趣的说道。 “也不是我做的不错,而是曾经有一位伟人给我们做过榜样,他曾说过一句话:人民万岁。”赵肆的眼中闪烁着崇敬的光芒,轻声道,“有评价说过:麦子熟了几千次,人民万岁第一次。你用真心去爱人民,人民才会拥护你。人民供养着我们,人民供养着国家,人民供养着世界,人民才是这个社会存在的基础,才是这个世界的基础,人民才是国家的主人,才是真正的英雄。所以,我们清月宗一直以来把保护这些真正的英雄放在第一位。因为,我们每一个人,无论什么阶层,做着什么,我们其实都是来自于人民。那么我们不去保护他们,我们还要保护谁呢?” “我知道你说的那位伟人,他也和你们清月宗有关系?”罗夫人轻声问道。 “怎么可能,那位可是千年以降,这个世界上出现的无可替代的真正伟人,真正的领袖。”赵肆面带崇敬的说道。 “确实是。”罗夫人点点头,话锋一转,说道,“好了,说说你打算怎么做,南区可能埋藏着上百吨的tNt炸药,还有不知道多少鸦片膏,一旦爆炸,我们根本来不及救出这里的平民,甚至还会将我们都搭在这里。” “没关系,只要能启动这里的建城之基,一切都可以解决。”赵肆笑道。 “你知道这里的建城之基是什么?河西五座高墙城市,从建成之后,所有的建城之基就被锁死,特别是其中一座高墙城市被毁之后,剩下的四座就彻底陷入了休眠状态,犹大人也好,姜南代表的黑殇城也罢,都没能重启这里的建城之基,就算是依附北境的河西旧贵族也没能破解,不然,你们也不可能那么快的占领贺兰城和金昌城。”罗夫人面色肃然的说道。 “我当然知道河西的五座高墙城市的建城之基处于休眠的状态。”赵肆笑道,“因为他们就是被我们设置休眠的。” “嗯?什么意思?”罗夫人皱着眉头问道。 “因为几乎所有的建城之基都是我们清月宗参与设计建造的!”赵肆的脸上全是自豪。 “我知道清月宗曾经参与设计建造过北方部分高墙城市。但没想到,不是部分,竟然是全部?”罗夫人惊讶道。 “在大劫之后,蓝星开始重建,面对着汹涌的变异兽潮,还有无处不在的阴谋与暗杀,本宗不得不将部分门人弟子‘逐出师门’,让他们加入不同的势力,进入新的宗门,帮助蓝星上幸存的人类开始重新建造栖息地。这一建就是五十年。”赵肆看着车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街头巷尾燃烧的店铺和汽车,沉声道,“然而,当这些城市建造完成后,等来的不是荣耀,却是来自于当权者的屠刀。在西边、在沙漠地带的同门几乎被残杀殆尽。在北边,不但清月宗的门人被屠杀,那些曾经帮助过清月宗的势力和宗门也遭到了无情的屠杀。只有在原华夏故土和靠近白山黑水的地方,才留下了一些火种。” “每座高墙城市都会有一座纪念碑,上面书写着建城者的名字。你们的名字被抹去了,黑殇城也是一样。也只有唐国国内的一些城市,纪念碑上还刻有清月宗门人的名字,清月宗的名字还会被人们所记得。在其他地方,清月宗这三个字,都是一种禁忌。这也是我和我夫君年轻的时候深入唐国之后才知道的。”罗夫人感慨道。 “是啊,很多势力都想要抹杀我们的存在。”赵肆叹息道,“他们以为杀光我们,他们就可以占有清月宗和其盟友为他建造的一切,但是我们早就料到那些贪婪的当权者会在高墙城市建好之后对我们举起屠刀。” “你们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帮他们建造那些高墙城市。”罗夫人不解道。 “贪婪的人毕竟还是少数,但绝大多数幸存的人类是无辜,我们只是想让更多的无辜的人类活下去,给他们一个栖息地,至于付出生命。如果一个人的死,可以拯救一百人,一千人,一万人。罗夫人,您觉得,不值得吗?”赵肆转过头,轻声笑道,只是那笑容,是那么悲伤。 “这个世界欠你们良多。”罗夫人低声道。 “不,为了这个世界付出的人很多,不只是清月宗,但是现在我还不能将他们公开,这也算是对他们后裔的保护。”赵肆说道。 “嗯,我明白。”罗夫人点点头说道,“那,既然你们知道这些人会抹杀你们的存在,就没做什么准备吗?我想,你们一定留了后手。” “没错!那一代的宗主,有可能是清月宗历史上最没有存在感的,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给后面继任的宗主留下了不可估量的财富,那就是建城之基永久授权的钥匙。”赵肆轻声道,“这把钥匙只有清月宗的宗主才能使用。而那些鸠占鹊巢之人,最多只能获得建城之基七天的临时授权。而一些高墙城市的建城之基,也只有清月宗的宗主才能唤醒,就如河西五城的建城之基一般。” “我说你怎么能够让白司首获得永久授权呢!”罗夫人感慨道。 “可惜,我还是没能保护好她。”赵肆的声音有些萧索。 “抱歉,我不该又提起你的伤心事。”罗夫人轻声说道。 “没关系的,我会救活她的。”赵肆笑了笑,说道,“这次我就是要去唤醒凉州撑得建城之基,等到河西平定,我会将其他四座城市的建城之基全部唤醒。” “其他四座?”罗夫人诧异道,“丰州城的建城之基已经被李定松他们毁了,丰州城现在就是一片废墟,只有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民还盘踞在那里。” “建城之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毁,被毁的只是一个用来迷惑所有人的赝品罢了。就像黑殇城的建城之基一样,那只是一种保护机制。”赵肆笑道,“河西地区可是繁荣纪元之前,华夏主要的卫星发射基地。所以河西五座城市,有五座反重力井,它们全部启动,会将河西地面上所有的东西都推进亚太空。单开一座反重力井,也可以将这座城里的东西送到亚太空,而且,它可以指定位置开启。” “河西竟然有如此逆天的东西?”罗夫人惊呼道,“那岂不是任何人在河西都无法立足?” “那怎么可能,以现在各座城市现有的能源来看,能单一开启一座城市的反重力井已经是极限了,而且还无法推到亚太空的高度,顶多将半座城市的非永久建筑送到一千多米的高空。”赵肆笑道,“当时在设计建城之基之时,我们就考虑到这一点了,除非整个蓝星的建城之基都被启动,所串联起来的能量点燃蓝星的核心能量,否则能有设计值的三成能量输出就不错了。要不然,这些建城之基岂不是会被那些魑魅魍魉利用,毁灭蓝星。” “那......,只是被送到一千米高空有什么用,即便爆炸的威力被竖直推向高空,但那些鸦片膏燃烧后的毒烟呢?依旧会在天空凝聚,最后散落在地面。”罗夫人疑惑道。 “我也是在赌!”赵肆沉声说道。 “赌?”罗夫人更加疑惑了。 “对,赌!”赵肆看了一眼车外被烟霾遮蔽的天空,说道,“我估计,现在凉州城的反重力井,顶多可以将这座城的非永久性建筑推向高空滞留二十到四十分钟。可是在咱们认定绝对空域,也就是二百米高空以上,那是那些空中异兽的领地,而我猜测那些异兽是用来保护这个蓝星的。那么,当这些东西,包括那些毒烟飞升而上的时候,这些异兽就会出现,我赌它们会来解决这些毒烟毒雾。” 一路上,车队行进的速度很慢,除了遇到大量涌向东门逃难的市民,赵肆的车队还遭遇了多次武装拦截,有些是官员富商的武装力量,也有一些是当地的黑帮组织,甚至还有一些已经开始发生异变的异变者。越向城中心靠近,街道便越加混乱,道路两边的街口巷尾总能见到倒在血泊之中的人。因为已经到了冬季,那些血液已经和没有来得及清扫的积雪混在了,就像是鸡血石一般,在路灯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刺眼,又有些诡异的美感。 通过空间戒指中设备的搜索,终于,赵肆锁定了建城之基的位置。但当他来到建城之基所在地之前时,赵肆是满头的黑线。沙龙大厦......。为什么是沙龙大厦?自己几个小时之前才将这里炸掉,现在这里是一片广袤的废墟,没错,是废墟。到处是烟尘,还有未熄灭的火焰。也许现在的凉州城已经是无政府状态,所以这边正在灭火和救援的人并不多。赵肆放眼望去,现场没有一个活着的犹大人。赵肆着人打探了了一番,才知道,沙龙大厦在正常时候,是不允许其他种族的人进入的,在这里工作的,包括外围的保卫人员,都是犹大人。所以这次死伤在这里的也基本都是没有撤离的犹大人,这也就是救援工作十分拖沓,消极的原因。往日里高高在上,完全不将其他种族的生死放在眼中的犹大人,在这个时候也算是尝到了恶果。那些本来还有机会被救出来,逃得一劫的犹大人,在这些凉州城救援人员冷漠的眼神中只能默默等死。 赵肆见状叫人将所有正在救援的人全都驱离,命他们赶往东城门进行甄别。这些人见唐军要接管这里,竟然没有一丝的慌张,还有些小小的兴奋,一个个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欢天喜地的一哄而散。 赵肆摸着有些胡茬,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废墟,一个头两个大。数分钟后,赵肆叹了一口气,探手将空间戒指中的明月剑取了出来。 “嗡.......”明月剑轻轻颤动,发出阵阵嗡鸣。 “啊,这个,嗯,是我炸的......”赵肆看着眼前悬浮的白色长剑,有些尴尬的支支吾吾道。 “嗡......”明月剑轻轻颤动,再次发出阵阵嗡鸣。 “我也不知道这里就是建城之基啊,当时就是想给他们一点威慑,这个是我欠考虑了。”赵肆声音是越来越低,站在他身后的罗夫人和一众关宁军将士则是一头的雾水,侯爷这是干啥呢,跟一把会飞的剑唠嗑呢? “嗡......”明月剑这次颤动的幅度明显比以前要大,嗡鸣也比之前要高昂。 “诶?您要这么说,我可就不乐意了。”赵肆看着悬浮的明月剑,斜楞着眼睛说道,“您可以说我丑,可以说我不如我家那些老祖宗,但您不能侮辱我的智商啊,我又没有建城之基的舆图,我怎么知道都建在哪里,您看我连修行都做不到,我用啥去探查,用鼻子吗?” 明月剑沉默了数息,突然剑身颤抖,随后“嗖”的一声飞到赵肆的头顶,在其头顶重重的拍了一下。 “嗡......”明月剑上下翻飞,嗡鸣声更大。 “您是老大,我再也不犟嘴了,我错了,我错了!”赵肆捂着头大叫道。 “嗡.......”这一次,明月剑的振动幅度变小了,嗡鸣声也变得小了些。 “弟子清月宗当代宗主赵肆,恳请明月前辈出手,拯救凉州城数十万黎民于水火。”赵肆见明月剑没有要再敲他脑袋的动作,于是整理了一下衣着,对着明月剑深深行了一礼。 “嗡......”明月剑悬浮在空中,数息没有任何动作,就在赵肆准备再次行礼的时候,却听见一个稚嫩女童的声音自明月剑那里传来,只听那个声音说道,“我现在还不算完全苏醒,所以帮不了你太多东西。当年主人留下我,做为清月宗掌教信物之时,就告诉过我。若未来,清月宗掌教为恶,必由我杀之,若为善,我必助之。今天我便助你唤醒此地建城之基,授权之事我做不来,你自己想办法。” “晚辈谢过明月前辈。”赵肆再次深深行了一礼。 明月剑没有在发出声音,只是围着赵肆飞了一圈,便化作一道白色流光飞到废墟之上,随后流光一闪,白光射入废墟之中,没有激起一丝尘烟。 “那把白色长剑是......”罗夫人以及在场众人,刚刚都听到了那个稚嫩的女童之声,她见明月剑化作流光消失在废墟之中后,才走过来,一脸诧异的看向赵肆问道。 “那是本门的前辈,就算我身体里那个赵疯子见到了,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前辈。”赵肆站直了身体,轻声说道,“明月剑,本门初代宗主的佩剑,也是历代清月宗的宗主信物。还有一把是清风,明月不出清风做主。” “那个声音,是,是剑灵?”罗夫人问道。 “嗯,明月的剑灵在末法时代之后便一直在沉睡,前些日子才苏醒过来。”赵肆笑道,“所以听上去像个熊孩子,哈哈哈。”刚说到这里,突然,包括赵肆在内,现场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一股杀气从天而降,眼前仿佛变成了尸山血海的修罗地狱。 “啊,像是可以将熊孩子管教好的大姐姐,知心大姐姐。”赵肆急忙说道,“明月前辈自是古往今来第一剑灵,秀外慧中,蕙质兰心,雍容典雅,知书达理,......”赵肆在罗夫人和一众关宁军将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满脸虔诚的一口气说了几十个赞美女性的词句,那如山如狱的杀气才渐渐散去。 “这......”罗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忌惮,轻声问道。 “明月前辈的存在,比清月宗存在的岁月还要长。她几乎见证了清月宗整个兴亡过程。”赵肆轻声道,“只是在末法时代的那场大战之后,明月前辈损耗过大,陷入了沉睡。” “感觉这位前辈,很强!”罗夫人看着废墟的方向,面带憧憬之色说道。 “强!”赵肆笑了,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淡淡的说道,“一剑压万仙,这把一剑说的就是明月剑。明月前辈在全盛之时,在世间还有一个名字:万剑共主。” 第154章 南鬼 关宁军大营的帅帐内,顾瞳放下手中的筷子,将口中一片香辣藕片吞入了腹中,随后正要抬手抹抹嘴,忽然看向了李若宁,于是有样学样的拿起丝帕在嘴边擦了擦。 “瞳瞳姐姐,师傅这是什么意思,别人可能看不懂,你一定明白的吧。”李若宁放下手中的丝帕,转头看向顾瞳,轻声问道。 “还能有什么意思,就是让咱们俩干活呗!”顾瞳撇撇嘴,说道,“说好的没有危险,还请了罗夫人随行,结果竟然都是他的猜测。” “可是师傅已经进城了,建城之基也开始重启,现在咱们在去阻止也来不及了,只能按照师傅传来的电讯行事了。”李若宁微皱着眉头说道,“师傅这么做实在是太冒险了,一位扶摇境在上百吨的tNt炸药面前自保都难,何况还有那些鸦片膏,瞳瞳姐姐,我很担心师傅。” “不用担心他,他就是爱作死,在北境的时候是这样,在黑殇城也是这样。每次计划的都头头是道,结果总是出现各种意外,我都怀疑他的命格是不是被人改了,就是不顺遂的命。”顾瞳气鼓鼓的说道,“他这么做,就是逼着咱们无法阻止,无法靠近,这个王八犊子,次次都玩儿这手,下次我要是在信他,让他单独行动,我就是头蠢驴。” “瞳瞳姐姐,你就别生师傅的气了,师傅担负的东西太多了,他也是身不由己。他又不想他身边最亲近之人涉险,所以才会次次孤身面对危险。”李若宁走到顾瞳的身边,抓起她的手,轻声说道,“咱们当务之急,是想一想怎么才能帮到师傅才是。” “唉,每次都得我给他收拾烂摊子,嗯,现在又多了一个你给他在背后收拾,哎呀,烦死了!”顾瞳用力的揉了一下头发,无比烦躁道,“我现在是没有一点头绪,若宁妹妹,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我想想,我想想!”李若宁坐在顾瞳的身边,思忖片刻,轻声说道,“师傅说,完全启动凉州城的建城之基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获得授权大概需要一小时左右,也就是晚上十点多才能完全完成对建城之基的控制。现在那边有那位罗夫人在,师傅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我们要考虑的就只有犹大人的想法了。” “什么意思!”顾瞳有点不明白李若宁想说些什么,有些茫然的问道,“这个犹大人又有什么关系?” “这当然跟那些犹大人有关系啊!”李若宁看着顾瞳说道,“姐姐,你想啊,如果炸药真的被埋放在南区,鸦片膏也在,那么与其相邻的几个区,在爆炸中一定会受到波及,反而是隔着首府区的北区最为安全。可师傅为什么不让北区的平民直接从北城门走,却一定要通过首府区的边缘,穿过东区赶往东门呢?” “是啊,我才意识到这个问题,阿肆这不是舍近求远吗?”顾瞳也疑惑道。 “不,我觉得师傅一定是猜到了什么。”李若宁说道,“犹大人选择从西门突围,且一直是全力猛攻西线,直到现在都没有选择放弃西线转而通过北门或南门突围。那么就只能说明,如果鸦片膏和炸药在南区的话,那么那支消失的卫戍部队就被藏在北区。不是犹大人固执,就认准西线去血拼,而是南区和北区他们根本就不能去。而东区那些高官富商显然不可能完全不知道犹大人的计划,那里一定有人知道,所以师傅一方面是想引起东区知情者的恐慌,让这些人没得选,只能帮助我们。而另一方面,东区也是鸦片膏泛滥的重灾区,那里的高官富商也许吸食鸦片的人不多,但这些人的家里甚至身上必然藏有鸦片。师傅是想通过这么长的一段路,将那些藏身在平民中的异变者引诱出来。那些藏匿鸦片膏的高官富商就是最好的饵。” “那样不就会引起东区的混乱了吗?那咱们组织平民的撤离计划,执行起来不就更加困难了吗?”顾瞳疑惑道。 “我现在大致猜到师傅想做什么了。”李若宁忽然站起来,神情突然变得有些恍惚,她走到帅帐的门口,面带惊色的说道,“全都是师傅的障眼法,师傅把城中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当成了饵,以身入局,既是棋子,也是棋手。” 狄云静从怀中取出最后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四颗丹药,分给坐在她身边的李克劲手中两颗,随后想也没想,就将手中的两颗丹药放进了口中,一仰头,吞了下去。 “这么好的东西,要是再有一瓶,我就有信心将那几个杂碎磨死在阵前。”李克劲看着手掌中的丹药,沉声道。 “就剩这四颗了,我也没想到,杀了一扶摇境,抓了一个扶摇境,这帮犹大人的军队里竟然又蹦出来四个扶摇境。”狄云静一边运转灵力,将丹药内蕴含的力量充分吸收进经脉,一边寒声说道,“而且我可以感觉到,在城头上,还有一个强大的存在,我猜那人至少是扶摇境大圆满,甚至有可能是一只脚踏入了森罗万象境。” “和梦北峰差不多?我怎么没有发现那人这么强?”李克劲疑惑道。 “我曾经试着虚化之后,向西城门的方向突进,想把与我对战之人引到他们的队伍之中,这样那两个扶摇境就会因为周围都是他们自己人而投鼠忌器。但就在我突进的时候,我突然感觉自己的虚化时灵力运转有那么一刹那出现了迟滞的情况。如不是我反应及时,很可能被赶过来的那两个扶摇境围困在当场。”狄云静冷声说道,“能在一瞬间,仅靠威压和神识,就能让我的虚化时灵力运转出现迟滞,我自信,与我同境界,无人可以做到。只有扶摇境大圆满以上的境界才能做到。” “狄将军,那城头之人会不会就是森罗万象境的超品吧,只是不屑与我等动手。”李克劲皱着眉头说道。 “不会,”狄云静沉声道,“犹大人几乎是倾巢出动,拼死要冲开我西线的防线,可以看得出他们很着急。如果对方真的是森罗万象境的超品,他早就出手杀了我们了,咱们身后这万余人根本挡不住他,但是他没有出手,这只能说明他没有把握在其下场之后,能稳胜你我。而且他也很忌惮我们,或者说,他很害怕,怕如果他下场也参战,咱们的昭阳郡主也会不顾一切参战,那么他们这些人,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有些明白了。”李克劲低声道,“公主殿下的意思就是要我们在这里牵制住他们,既不能让他们突破防线,也不能让他们失去逃出生天的希望,做出一些过激的动作。只不过,现在看来有些难啊。” “是啊,但是难又怎么样,你李老哥是关内道节度使,本将军可是凌烟阁上将军,还能怕了这些魑魅魍魉不成?今天咱们就是一枚钉子,要将这些混蛋钉死在西线上。”说罢。狄云静长身而起,开始聚集灵力,准备继续再战。李克劲哈哈狂笑一阵,遂整理衣装,与狄云静并肩而立,灵力鼓荡,面向东方。 飞艇内,李若宁已经开始准备启动飞艇起飞,顾瞳则是在后面的椅子上坐着,默默的擦拭着清风。沙达木不在,狄云静李克劲在西线,上官韵在贺兰城,娄静现在应该正从归义城赶往贺兰城的路上,甄苓儿与其师姐正在分析鸦片膏。所以有资格登上的飞艇的人也就只剩李若宁与顾瞳了。顾瞳对于如何操作飞艇从来就不上心,这便导致李若宁一个人在操作平台上来回的调试。其实李若宁的心里也很紧张,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独力操作飞艇,以前就算自己去操作,身后也是有赵肆看着,自然安心不少,现在完全要靠自己了,突然就有些不安起来。 “西线那边,一会儿我会去看看,到时候恐怕就没法兼顾这里了。所以,若宁妹妹,你就把飞艇升高到五百米高空就好,那个高度,没人能伤到你。如果有什么危险,你也可以先行撤离去贺兰城。”顾瞳收起了被擦拭的浑身发痒,已经有些哼哼唧唧的清风,沉声说道。 “啊?姐姐,你让我将飞艇升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以为,我以为......”李若宁不敢将视线离开操作平台,只能头也不回的大声说道。 “你以为我想到什么妙招了?我哪有阿肆那样的脑子啊!”顾瞳轻笑了一声,随即说道,“你可是他的宝贝大徒弟,也是清月宗的未来。他们这些人不总说什么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吗,他们代表着清月宗的过去,代表着清月宗的浴火,而你,代表着清月宗的未来,也代表着清月宗的重生,所以,我懂他的意思,若宁妹妹,在你还没有成长起来之前,我们会全力去保护你。” “可是我不想变成只能被你们保护的拖累,我也想为宗门为蓝星尽一份力。”李若宁急声道。 “还不到时候,将来,你背负的东西会更多更重,想一想阿肆给你讲过的清月宗曾经的荣光,还有那消失的山门,你要做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要难。”顾瞳站起身,慢慢走到李若宁身前,手搭在李若宁有些颤抖的肩膀上,“以前就听那些老家伙总是说,那些大宗门,门内修行了无数岁月的老祖,会为了保护门内的天骄,不惜舍弃自身的修为,送掉性命。以前我不太理解,现在懂一些了,因为你们是宗门未来,有你们,宗门才能继续延续下去。” “瞳瞳姐姐,可我怕,我怕我担不起那么重的担子,我会让师傅,会让清月宗历代宗主门人失望。”李若宁的声音明显的有些轻颤,顾瞳即便不去看她的眼睛,也能猜到她的眼圈已经红了。 “没有什么担不起的,想想你那位不着调的师傅吧。阿肆算是没什么童年,从罐子里出来后,要不是叔叔阿姨薅着他学习,他可能就是个混吃等死的货。但自从我们的家园被毁,亲人被屠戮后,他才开始有了那么一点点成长,开始自己逼着自己学习叔叔阿姨为他留下的东西。”顾瞳微笑着低声说道,“当然,阿肆后来也很懈怠,我们在东林五市和河谷联盟流浪的时候,他一度想着干脆就安安静静的找个地方躲起来,聊此余生,直到我们发现了疑似袭击我们村庄的人,却根本没有能力去报仇,这之后,阿肆才开始真的认真学习那些丹法啊阵法什么的。不过,阿肆能学的这么快,也跟叔叔阿姨的灌顶之法有关。” “师傅也曾迷茫过吗?”李若宁轻声问道。 “是啊,阿肆也曾迷茫过,也是那段时间,阿肆开始主动显露行藏,引那些人来追杀我们。我也是从那个时候进入了血脉觉醒的第二阶段。”顾瞳仿佛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不好的事,面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沉声说道,“但黑殇城那一战,让阿肆变了,他就那么看着白伊一死在自己怀中,却无能为力,他开始痛恨自己的无能,那一天,他一瞬白头,那一天,他变得不像曾经温柔的他,他心底对于这个世界的幻想自此崩塌,他认为要拯救这个世界,保护更多需要他去保护的人,不能依靠感化与对人的善意,不破不立,破而后立,大破大立,晓喻新生。这个世界需要新生,那么就要将过去一切不合理打破,只有通过彻底打破旧有框架,才能实现从无到有的突破与新生。” “师傅,是要与整个世界为敌吗?”李若宁有些惊讶道。 “不是啊,这个世界上,心存善意的人还是很多的,他们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阿肆要破除的,是那些与反清覆月勾连的,或者与他们一样,想要为了一己私欲枉顾蓝星亿万生命,去毁坏这个世界的那些人。”顾瞳冷声说道,“不论前路多么艰难,我都会一直在阿肆的身边,帮他完成宏愿。” “我也会,至死不渝。”李若宁的身体不再轻颤,而是站直了身体,声音从未有过的坚定。 凉州城北区,阎河山放下手中的电话,亲卫告诉他,已经接到了唐岚一家,之所以要比预定时间要晚了一些,是因为唐岚不放心福利院里的孩子,特地又去了福利院一趟,将三十一个孩子,还有两个值班的老师一起都带上了。阎河山悬着的那颗心也终于算是放下了,但是下一秒,亲卫的话又让他的心再次悬了起来,亲卫们在从福利院出来的时候,偶然发现福利院后院的防空洞内有异响。亲卫没有试图打开防空洞的大门,只是利用光学设备对内进行了观察,这一看,差一点将观察手吓得三魂出窍。那里面密密麻麻堆放的全是人,堆成一堆的人,没错,一堆人,还有呼吸,活着的人,就在防空洞里面,就像麻袋一样堆成了一堆,几乎塞满了整个防空洞。 阎河山立刻询问可看清了那些人的样貌装束,亲兵回复因为光线较暗,光学设备较为陈旧,也只能看到这些人身穿制式军装,颜色看不太清楚,但通过军装上隐约可见的徽章可以断定,这些人就是那支消失的卫戍部队的士兵。这些士兵面色苍白,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死了一般,但却可以听见杂乱粗重的呼吸之声,让人感觉无比的诡异。 阎河山突然就明白了,犹大人偷偷的将那支卫戍部队藏在了北区。凉州城的防空洞很多,这跟此地的建城之基有关。反重力井一旦启动,总需要一些永久性工事来保护平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在蓝星已经没有空中力量,建城之基也被设置成了休眠状态,这些防空洞也就被废弃了。又因为其他几个大区土地价格相对昂贵,所以北区的防空洞,大多数都被一些商人买了去用作仓储之用。想来就是那些购买了防空洞的商人,帮助犹大人将卫戍部队的人偷偷的藏在了其中。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当真是禽兽不如啊。 “通知所有人,一个小时之内必须撤离北区。告诉那些百姓,只要人活着,洛阳公主殿下自会为他们做主,为其重建家园,但如果命都没了,那就是有再多的财富也没用。”阎河山沉声说道,“我们只给他们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过后,第三师将向东门撤离,愿意留在这里的人,就自求多福吧。”说罢,阎河山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闭上了眼睛。而站在他身旁的亲卫队长则是睁大了双眼看着自己的师长,他知道,自己的师长大做出这个决定是多么的痛苦,如果那些百姓不听劝告,依旧要收拾家当才会离开,那么,他们就会被抛下,成为那些变异者利齿下的亡魂,这,要死多少人啊。自家师长在以后的日子里会被这份愧疚折磨多久啊。 “师长,那唐军那边要不要知会一声,让他们来这边增援我们。”亲卫队长低声说道。 “什么唐军,我们现在都是公主府麾下的军队。”阎河山沉声道,“将这边的情报向殿下如实报告。增援嘛!你难道没听刚才从东门回来的兄弟们说起,为了救更多的人,也为了不让这些变异者和那些丧心病狂的犹大人逃跑,东乡侯都亲自进城来了。哪里还有什么增援。” “那师长,我们该怎么办,如果那些变异者真的那么凶悍,咱们这三千多人根本挡不住那些东西啊。”亲卫队长有些焦急道,“不如,等到夫人一家来了,师长您先撤,这里就给我们断后吧。” “此事不必再说,我是你们的师长,哪有自己的兄弟们在前面拼命,我先跑的道理。”阎河山瞪着亲卫队长说道,“我会跟着兄弟们一起撤离的,嗯.......,告诉这次送人去东门的连队,这次送完人,就不要再到北区来了,让他们在北区赶往东门的路上寻找制高点,构筑工事。如果那些东西真的暴走了,咱们得给撤离的人争取时间。”亲卫队长闻言,还要说些什么,却被阎河山狠狠的瞪了一眼,将想说的话吞回了肚中,转身去传达命令了。 北区相较于其他居住区,人口要密集很多,除去少量在其他大区工作的,还有一些被编入奴隶军或者守城炮灰的,在这里居住的人少说也有十余万人。十余万人的大撤离啊。自己进入北区开始组织撤离,已经过了差不多三个小时了,但撤离的人满打满算也就才三万多人,还有近十万人没有从北区撤离。这些人中有一些身体不便的老弱病残,也有一些产妇孕妇和婴幼儿,但更多的人则是不相信第三师,认为他们是在欺骗自己,让他们去东门去做炮灰,还有一些舍不得自己多年积累起的一些财富,想要全部打包带走。但阎河山知道,时间不够了,那些变异者可能不会给他们时间在一家一家的去解释,劝大家撤离。也许下一秒,这些个怪物就会苏醒,冲出防空洞,扑向整个北区开始一场大屠杀。 就在阎河山内心为自己将要放弃那些顽固不听劝解的百姓,而痛苦不已的时候,那个刚刚出去传达命令的亲卫队长又急吼吼的跑了回来。 “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些变异者冲出来了。”阎河山见自己的亲卫队长急匆匆的跑回来,心中咯噔一声,开始向下沉去。 “不,不是那些东西出来了,师,师长!”亲卫队长调整了一下呼吸说道,“刚才咱们一支帮助百姓撤离的连队,抓住了一名想跟着平民队伍混出城的东区富商。这个家伙当时就在北区,他和他的保镖混在人群中跟着往这边来,后来眼见藏不下去了,这名富商就主动找到我们的人,说要自首,有重要的事要上报。咱们的人当时就起了疑心,为什么他会在这里。经过简单的审讯,得知他曾经购买过北区的防空洞做仓库,福利院后面的那个就是他的。他这次来北区,就是收了犹大人的钱,卖掉了他的防空洞,并按犹大人的要求,去把防空洞里面的货物清理出来,结果大战一起,他发现在这边好像更安全,就没有走。他还说,他听那些犹大人的军官说起,这些防空洞,是要藏什么,那个叫,叫什么南,南鬼的东西!” 第155章 公主令 那名富商很快便被带到了治安处的办公室内,没有用什么刑,也不需要阎河山如何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名东区的富商就自己招了,他只是提了一个要求,能不能送他和他的家人离开凉州城。阎河山告诉他,只要没有参与过鸦片膏的贩卖和吸食过鸦片,他可以保证对方及其家人可以安全离开凉州城。富商于是就很配合的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这名东区的富商本来是做人造石材生意的,买下这边的防空洞也是为了存放原料和一些半成品。这次河西大乱,他已经将库房内的石材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处理了大半,只是想弄一些金银这样的硬通货,伺机南下前往唐国,毕竟那边他也是有一些生意的。但唐军在整个河西地区如风卷残云般横扫河西联邦,只是几天的时间便兵临凉州城,而且为了将犹大人赶尽杀绝,已经将凉州城围了。做为一个比较成功的商人,又是凉州城本地人,他的生意自然与犹大人有往来。因为害怕被清算,就打算混进北区平民之中,伺机出逃。但自己还没有行动,就被犹大人的军官找上门来,用大沙洲城的金币买下了他的仓库,也就是那个防空洞。对方出价极为慷慨,比自己预想的要高很多,想着自己可以在这个时候再赚一笔,为去唐国东山再起做足准备,也就欣然应允了。但是犹大人又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必须立刻将防空洞内的石材清理干净。这名东区的富商也没多想,于是带着自己的人就赶往北区清理仓库。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知道,犹大人还从其他几个富商手中,将其在北区防空洞买了下来,要求是一样的。这时候他就开始怀疑,这些犹大人难不成要躲在这些半废弃的防空洞中逃过唐军的捕杀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唐军怎么可能放过这些如此显眼的防空洞呢?于是他开始猜想,这些犹大人是在搞什么阴谋,毕竟这就是他们的本性。于是他在清理防空洞的时候,多留了个心眼。他故意放慢了清理的速度,果然,那些犹大人着急了,他们开始亲自动手进行清理。有了犹大人的帮助,清理工作很快就完成了。直到此时,他也没猜透犹大人想做什么。就在他将要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一队队被包裹的极为严实的军用车辆开了过来,自己还想再看看,却被对方强硬的持枪驱离。于是他的车队便与对方的车队擦肩而过。 看着那些跟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些军车,他陷入了沉思。自己是做石材生意的,有时炸山取材会用到炸药,所以他对炸药的味道很熟悉。那些车内的装肯定不是炸药,而根据那些车辆行驶的速度和轮胎变形的程度来看,也不可能是犹大人最为看重的鸦片膏。那会是什么呢?想不明白的他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只带了自己的保镖,与自己的车队脱离了。他没敢跟家里和车队联系,关掉了电话,只是找了个废弃房子躲在里面。直到第三师来到北区,他才跟家里那边取得联系,此时他才得知,自己的车队根本就没有回去,跟自己一样做石材生意,在北区也购买了防空洞的老对手,也没有回去,他家人已经联系不上他了。 这时这名东区富商才觉得后怕起来,不自觉的惊出了一身冷汗。那些人应该是被灭口了,可是只不过是买个防空洞,为什么要灭口呢?而且这些钱也没有在这些人的身上,如果想要钱,犹大人可以凭借手中的武装力量将他们这些人打劫一空,完全不需要如此。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犹大人不想有人将防空洞的事说出去,那些个家伙往那里面放了不得了的东西。但到底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又不敢回去看,只好躲起来了。他只记得那几个犹大人军官在催促自己快点清理防空洞的时候不经意说了“快到了”“多少南鬼”“藏这里足够了”之类的话。 在跟着人群想要混出城去之时,他听一些第三师的军官在说着要求大家尽快撤离,保命要紧。有很多吸食鸦片的人都变成了异变者,原来城里的卫戍部队失踪了,不知道这些人藏在哪里要搞破坏,留在北区太危险的话云云。这就让他突然想起那些犹大人车上藏的东西了,那车里面会不会就是卫戍部队的人?来时的路上,他也看到了一些因为吸食鸦片发生异变的人,很凶残,自己全副武装的保镖死了五个人重伤三个,才将两个瘦弱的异变者杀死。如果自己看到的那些车里装的都是类似这样的东西,那得多少人才能将这些怪物杀死啊。最初,他不敢跟别人说起这些事,他也没有证据,等他发现第三师的士兵直接告诉大家,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撤离了,如果时间到了,他们将会撤离时,他才意识到时态的严重性,也想明白了为什么犹大人会将那些去清理防空洞的人都灭了口。就是不想让人知道那里藏了什么,如果此时他还隐瞒,很有可能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了。 “你说的情报很有用,我会马上向殿下汇报的。”阎河山沉声说道,“我会让人护送你到东区与你的家人汇合,并送你们去东门那里进行甄别,能不能通过甄别,就不是我说了算的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这名东区的商人急忙跪地称谢,随后转身就要和阎河山的亲兵退出办公室,但他刚刚要踏出门槛之时,却突然站住了,转过身,似乎又想起些了什么,急忙道,“大人,还有一件事。小人当时为了能多开采一些石料,偷偷买通南区工厂的人,在份额之外购置了一批炸药,小人怕犹大人知道,就埋在了防空洞下面废弃的排水管道里,这次清理里面的材料,因为有犹大人盯着,小人就没敢取出来,大人派人去那里查看的时候一定要注意。” “你藏了多少炸药在那里面!”阎河山一个箭步冲到了这名东区商人面前,大声问道。 “大,大人,小人藏了差不多五,五百公斤的炸药。”这名东区的商人被吓了一跳,差一点腿一软就跪倒在地上,好在被眼疾手快的阎河山扶住了,于是战战兢兢的说道。 “好,好,好啊!”阎河山大手在这名商人肩头拍了拍,大笑道,“哈哈哈,你叫什么名字?” “啊?小人,小人叫钱莱!”这名商人哆嗦着说道。 “钱莱,钱莱,不错,记你一功,天助我也啊,哈哈哈,来人,请钱先生去东区,一定要保证他和他家人的安全。”阎河山大笑着叫来亲卫,命其护送钱莱出去。那钱莱则是一头雾水的跟着阎河山的亲卫走了出去,自己立功了?立什么功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是不是可以凭这个不知道什么功劳的功劳,就能活着出城了,那就太好了。 送走了钱莱,阎河山开始盘算如何利用那近五百公斤的炸药,如果运用得当,完全可以将那防空洞中的东西炸成灰烬。现在自己需要做的就是了解福利院后院和其他位置防空洞的情况。于是,阎河山先是命人将自己刚刚了解到的情况上报给公主殿下,随后让自己的亲卫队长找来北区的舆图,阎河山开始在一一标注起来。 北区的防空洞一共有十七个,其中有五个因为地下暗河倒灌和其他原因,早已经被填满废弃,现在还能正常使用的只有十二个。这十二个中有七个被东区的富商买了去用作仓库之用,可以肯定,这七个里面一定藏有疑似变异者的东西,其余五个情况不明,还需要探查。现在已知的钱莱购买的那个防空洞中有五百公斤炸药,其余的有没有易燃易爆品,自己并不知道,现在也不可能派人进去调查,只能忽略了。如果恳请公主殿下驾驭飞艇对其他的进行轰炸,除非使用大量的云爆弹或者温压弹,或者钻地炸弹,不然很难对防空洞内的东西进行有效打击。即便使用上述武器,现在北区还有大量的平民没有撤离,轰炸一定会造成大量平民的死伤,这会让公主殿下失了民心的。怎么办。 “栓子,栓子!”阎河山大声喊叫道。 “师长,咱们要出动吗?”亲卫队长急吼吼的跑了进来。 “出动什么!你去打听一下,将可以找到的焊接材料都给我找来,在平民找懂得焊接的人,问问他们有没有自愿随我军前去各个防空洞焊接大门的。”阎河山沉声道,“要跟大家说明情况,不需要隐瞒了,把这些异变者的事都散出去,现在我们需要他们帮助。” “师长,这样会引起北区平民恐慌的,我们就三千多人,恐怕......”亲卫队长有些犹豫的说道。 “现在不告诉他们,那些东西跑出来的时候,他们会更加恐慌,是听我们的加快撤离,帮助我们延缓那些怪物出来,还是等那些怪物出来后被大肆屠杀,让他们自己去想。”阎河山冷声道,“如果他们想不通,不听指挥,那就让他们自己去跟那些怪物讲道理去吧。” “是!”这一刻,亲卫队长才知道什么叫慈不掌兵,心太软只会害了所有人。 看着亲卫队长下去传达各项命令,阎河山低下头看向面前的北区舆图,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时间太紧了,这十二座防空洞距离都不算近,要想全部都封死,几乎不可能,没办法了,只能封住一个算一个了。 飞艇之上,李若宁已经接到了来自阎河山那边的电讯。现在飞艇上只剩下了自己,顾瞳已经悄悄的赶往了西门,师傅在城中重启建城之基,这里没有人帮自己去做决定,一切的决定都需要自己来做,自己可以吗?可以,一定可以。师傅之所以敢去城中,就是给自己一个证明的机会,告诉自己一定可以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师傅相信自己,自己也一定要对得起师傅,还有悄悄赶去西线的顾瞳对自己的信任。 “我命令!外籍军团、归义军工程兵部队将凉州城南北两门彻底封死,保证城门无法打开。另命外籍军团、归义军于城外一公里外,每隔五百米挖掘一条长三公里的反坦克壕沟,共计挖掘四条,壕沟内放置遥控起爆炸药或者油料易燃物,壕沟之间埋放地雷。两军于第四条壕沟外两公里构筑三重防御工事,做好接敌准备。” “我命令!关宁军立刻于东城门外两公里外,每隔五百米挖掘一条长三公里的反坦克壕沟,数量及要求与南北两门相同。壕沟上架设三座临时木质浮桥,以供撤离人员通过。关宁军于最后一条壕沟外两公里构筑四重防御工事,工事之后建立临时收容营地,所有撤离凉州城之人必须统一听从指挥在临时收容营地驻留,如有不听指挥者,可先斩后奏,此事由关宁军后勤部负责。” “我命令!贺兰城、金昌城立刻组织动员,各组织四千武装力量,明日清晨五点前必须赶到凉州城,不得有误。” “我命令!陈伏威、韩玉山部放弃对南区搜索,协助第三师摧毁北区防空洞,如遇阻拦,可先斩后奏。” “我命令!机甲小队撤出南区,前往沙龙大厦外围,务必保护东乡侯安全,东乡侯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我命令!关宁军加快疏导甄别工作,不得于市民撤离前退出东城门,并做好东城门防卫工作,违令者,杀无赦。” “此战,有敌无我,有我无敌。畏战不前者杀!擅离职守者杀!不听号令者杀!冲撞阵线者杀!本宫将与所有将士共同守在阵线之上,死战不退!”一连六条命令和四个杀字传出,所有人都知道已经到了最关键时刻,特别是关宁军的将士们看到那刚刚还悬浮在空中的飞艇,开始缓缓降落,他们就知道,公主殿下要放弃唯一的退路,到地面上,站在东线的防线上,与所有人,与阵线共存亡。当那一袭明黄色的长衣大氅出现在关宁军的阵线上时,这些久经沙场的关宁军将士们一下就沸腾了,一个个嗷嗷叫着开始冲向东门挖掘壕沟,布置炸药地雷,有的人甚至将炸药绑在自己的身上,就准备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与敌人同归于尽。想要突破俺们关宁军的防线冲到殿下的面前,除非踏着俺们的尸体过去,不,就算是踏着俺们的尸体,俺们也不可能让你们过去。 南北两门外相对就要轻松一些,从开战至今,南北两门就几乎没有什么战事,两边的队伍一直都处于一种待命状态。在得到公主殿下的命令后,立刻从之前三十公里外的防线鱼贯而出,直扑城门方向。在对城门位置进行细致观察后,外籍军团与归义军的工程兵部队同时决定,先使用焊接的手段将城门焊死,随后将附近村庄建筑用的石料运来堆积在城门外,并用泥土夯实。时值冬季,想要和泥砌筑是不太可能了,但直接浇水之后,泥土和石料会很快被冻结,短时间内的硬度足以应对几轮爆破。 城外各个方向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凉州城内,接到命令的陈伏威与韩玉山第一时间便放弃了对南区的搜索,立刻赶往北区,协助阎河山对防空洞进行封锁破坏。机甲小队则是急速赶往沙龙大厦方向,为自家侯爷做好外围防御工作。赵肆自然是知道了李若宁下达的命令,很是欣慰的继续着自己工作,一旁散开神识戒备的罗夫人则是感慨不已,相对于这位只有十六岁的公主而言,黑殇城那边的年轻人,至今还没有一个能够独挑大梁的,也许这跟这位公主殿下一直跟在赵肆身边有关吧。看来以后得告诉老头子,让那些个小崽子们多跟赵肆联系,不然,假以时日,黑殇城的下一代里,将没有一个可以与李若宁相提并论的存在。 当阎河山收到来自洛阳公主的命令后,他那颗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点,有了来自陈伏威和韩玉山的增援,封锁防空洞的计划会相对容易一些了。而令阎河山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原本他想象中的北区大混乱并没有发生,虽然不至于达到井然有序的程度,但多数人都选择了听从指挥,没有再纠结家里那些财物,纷纷携家带口的跟着前来帮助撤离的第三师士兵,快速的集结起来,向东门前进。还有些人自发加入到了维护撤离队伍秩序的行列中,整个撤离过程竟然比之前快了数倍。此外,前去寻找会焊接技术的亲卫也回来了,治安处外面有上百名焊工自愿带着设备和原材料赶往各个防空洞,帮助第三师的官兵封闭防空洞的大门。还有五六百名男女青壮年,愿意跟随第三师构筑工事,阻击有可能冲出来的变异者。阎河山闻听此事,立刻跑到治安处门外,先是感谢了所有人的英勇与付出,随后挑选了十几名焊工留下,其余人都被他劝了回去,让这些志愿者去东门协助百姓撤离。 “各位父老乡亲,东乡侯曾说过,第三师是来自百姓之中的人民子弟兵,我们是不可能在危险来临的时候,让百姓替我们挡在前面的,大家的心意阎某心领了,请各位协助撤离部队护送百姓前往东门,留得有用之身,未来的凉州城,还需要你们来建设。”阎河山向这些志愿者行了一礼,随后大声说道,“大家都去东门那边吧,公主殿下就在东门防线那里等着大家,为凉州城的百姓守着防线,到了那里,大家就安全了。” “我要留下!”就在阎河山话音刚刚落下的一刹那,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阎河山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不禁苦笑起来。见正有一位梳着吊马尾,身材高挑,样貌清丽的年轻女子从人群中向自己走来。 “你啊你!别添乱好不好!”阎河山假意生气道。 “我这怎么叫添乱呢!福利院那里的情况我不比你了解?就你们这么两眼一抹黑的前去,能做的了什么?”年轻女子走到阎河山面前,瞪了一眼正要上前阻拦的卫兵,毫不退缩的盯着阎河山说道。 “那你去了,叔叔阿姨,还有孩子们怎么办?”阎河山依旧是冷着脸看向女子问道。 “他们已经跟着队伍去了东门那里了,我是特意留下来的,只不过刚才人多有些混乱,我来的晚了一点罢了。”年轻女子毫不示弱的盯着阎河山说道,“你就不要找借口让我离开了,军人可以留在这里,那么军人的家属为什么要离开。”此女言罢,在场数百人纷纷将目光在阎河山和女子身上来回扫视,军人家属?孩子?有瓜,得吃。 “岚岚......”阎河山挠了挠头,他当然知道,他这位女朋友,平时看上去温柔体贴,通情达理,实际上性格是极为执拗的,她要是不想走,自己就算给她打晕了,她醒过来还是会跑回来,罢了,就让她跟在自己身边吧。至少,在他死前,是不会让那些东西伤害到她的。于是阎河山沉声说道,“你可以留下,但必须要服从命令,不许离开我的身边。” “好,听你的。”年轻女子闻言,脸上绽放出如花一般的笑容,几步走上前去,搂住阎河山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哎,大庭广众的,这么多人看着呢!”阎河山被吓了一跳,想要闪躲,但一看对方眼神,又不敢躲。 “怕什么,我亲我自家男人,我的英雄有什么不行。”年轻女子笑道,“我也得告诉那些紧盯着你的小妖精,你有主了。”女子此言一出,顿时迎来一片笑声和口哨声,刚刚那紧张的氛围都被冲淡了不少。 “队长,这个女的是谁啊!”刚刚被年轻女子瞪了一眼的卫兵凑到亲卫队长身边,低声询问道。 “她是谁你都不知道?你平时都跟着师长干啥了?”亲卫队长低声道,“那位就是咱们师长的未婚妻,唐岚唐小姐,记住了,以后她就是咱们第三师的主母。” 第156章 异变开始 当阎河山带着人来到福利院的时候,所有人都被里面的场面惊呆了。透过防空洞上的通风口,可以看到防空洞内,那就是像堆放麻袋一样层层叠叠的堆放了数不清的人。之所以现在还将他们称之为人,是因为他们还有呼吸,而且呼吸声很重。但那毫无血色苍白的面孔让人又觉得那根本不是活人,有些像老电影里的那些叫丧尸的东西。 虽然阎河山知道在防空洞下面藏着近五百公斤炸药,但自己怎么进去呢?如何引燃呢?用手雷?用火箭筒?那东西都不一定能炸开这些人,更别说引爆底下的炸药了。派人进去安放炸药引爆,这会不会将这些东西唤醒?而且炸药被这些东西压在下面,除非挪开才能将引爆设备放进去,可看着那密密麻麻堆放的人,怎么挪开啊,一旦弄巧成拙了怎么办。好在有熟悉防空洞构造的唐岚在,让这一切变得容易些了。 唐岚说,在防空洞被卖掉之前,曾经被做为福利院夏天带孩子们避暑的场所。有时一些孩子调皮,还会把这里当做探险的场所,或者藏在里面躲避老师。就因为如此,唐岚便在一次又一次进入防空洞找这些调皮捣蛋的孩子时,熟悉了这里。 钱莱所说的藏匿炸药的地下管道其实很大,这是当初用做排水、照明管线和通信管线铺设的管道井,半径接近九十公分。从福利院外面的管道井下层,可以爬进去,以前就有许多孩子在那里爬进爬出的玩耍。如果现在里面没有坍塌的话,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顺利爬进去。听完唐岚所说的,阎河山在自己的卫队中挑出了一名身材比较瘦弱矮小的亲卫,让其从管道井内爬进去,查看一下里面的情况。大概二十分钟后,这名亲卫出来了。根据亲卫的报告,这条管道井内部基本没有损坏,长度大概在两百米左右,可以看到里面堆放的炸药,因为堆放炸药的地方将洞口堵住了,炸药还用油布包裹着,没法判断用多少。 阎河山思忖了片刻,最终下定决心,命令这名亲卫将引爆装置安放在可见的炸药堆上,随后将引线布设到福利院外面的管道井口,在井口安装遥控设备,这是为了防止管道井过长,埋在地下太深,影响遥控起爆设备的信号。于是,这边开始安放起爆装置,而地面上,焊工则开始动手焊接防空洞大门。本来防空洞是有两层装甲门的,但内侧那扇最厚重的合金大门,需要从内部开启关闭,所以现在只能想办法将外面这扇门焊死了。 在处理福利院防空洞的同时,其余十一个防空洞那里,也陆陆续续开始进行了焊接大门的工作。有些大门已经破损,用铁栅栏做围挡的,在发现其内部也堆放着大量卫戍部队士兵后,果断的将附近的房屋墙院进行了拆除,将所的的砖石通通填进洞口,外面还用铲车铲来土方进行了夯实。这样,能阻挡这些异变者一会儿。 有人曾经建议直接将防空洞炸塌,或者现在就对里面堆放的还在沉睡中的异变者动手,但被阎河山否定了。因为他不知道,除了这些防空洞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地方还藏着这些异变者。如果将这些异变者惊醒,打己方一个措手不及,那么将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第三师这三千多人要交代在这里,陈伏威、韩玉山的人马要折损在这里,自己身后那十数万百姓也会死在这里,就连以身涉险的东乡侯赵肆也会死在这里。所以他现在只能以最保守的方式控制住这些防空洞。 然而,就在各个防空洞正在紧张的进行焊接封锁的时候,阎河山派出去盯着西区情况队伍突然失去联系了。就连前去查看的队伍也没有传回来一点消息。阎河山突然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赶紧联系各个部队交替掩护的向自己这边撤离。就在命令刚刚下达的时候,突然北区靠近西南角传来巨大的轰鸣声,随之便是滚滚浓烟伴随着火光冲上天空。 “师长!”亲卫队长跑过来大声说道,“第五小学那边发现大量异变者,他们是从学校内跑出来的,咱们的人与之发生交火,异变者人数众多,一个照面,咱们的一个连队就被,就被屠戮殆尽了,现在那附近其他连队正在组织抵抗。” “其他方向呢?”阎河山急忙问道。 “其他方向还没有发现异变者踪迹,距离咱们较近的连队都在向咱们这边集结,距离较远的连队已经向东门方向移动。”亲卫队长说道。 “来不及了,告诉各支连队,就近汇合,集中优势兵力......”阎河山大声道,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不远处的防空洞突然传来响动,那是铁门内发出的声音,是一种极其沉闷的敲击声。最开始的时候,门内还只是传来零零散散的敲击声,随后变得越来越密集,声音也越来越大,很快,那声音就仿佛是无数的铁锤敲击在上面,在整个福利院的上空回响。紧接着,那两扇复合金属打造的铁门开始剧烈震颤,洞口的水泥灰开始簌簌的掉落。 “所有人,撤离这里!告诉其他部队,不要向这边靠拢,全部向东区撤退,将这里的情况上报公主殿下和东乡侯,抄送陈伏威和韩玉山所部。”阎河山果断的下达命令,随后抓住唐岚的手,轻声道,“跟着我,不要离开我的身边。”唐岚闻言点点头,将自己的手也紧紧握在阎河山的手上。 “师长,那这里什么时候起爆,附近已经没有什么平民了。”亲卫队长说道,“不过其他连队那边,还有不少平民没有完成撤离。” “告诉各支部队,自行撤离,妇孺先行,那些还不愿意撤离的人,”阎河山看了一眼防空洞的方向,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说道,“不必去管了。”所有人都看向阎河山,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有多么难,但没有办法,如果任由这些人拖累着,那么,这里谁也逃不走。 “别难过,我们给予了他们帮助,但他们拒绝了,生死的事,不是你我能决定的,由他们去吧。”唐岚握了握阎河山的手,轻声说道。 “我明白的!”阎河山看了看眼前的这些士兵,还有那些自愿过来帮忙的焊工师傅,沉声道,“现在所有人听我命令,向东区转移,爆破小组在连接完起爆装置后,火速撤离到福利院外五百米位置进行起爆。我没有什么豪言壮语要说给大家听,就一句话,狭路相逢勇者胜。” “狭路相逢勇者胜!” “狭路相逢勇者胜!” “......”百十人齐声呐喊,随后按部就班去做自己的工作。 沙龙大厦废墟上,赵肆正在一点一点的接受凉州城建城之基的授权,半个小时过去了,授权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五十九。赵肆没有选择永久授权,因为整个河西五座建城之基都被唤醒的时候,永久授权才有用。 看看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十点了。这次重启建城之基,要比自己预想的慢很多。明月传音给自己,说自己在启动建城之基的时候,发现在整个阵法外面还有零星的小阵法在运转,那些小的阵法并不是来自清月宗的手笔,看上却很熟悉,但因为部分记忆的缺失,明月也说上在哪里见过。但这些小阵法,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重启的进程,明月也是费了些时间,才将这些小阵法破解掉的。 赵肆看了一眼在天空中盘旋的明月剑,知道这次它没有选择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回到空间戒指之中休养,是因为它感受到了来自北区那边不寻常的气息。现在赵肆的身边,顾瞳不在,清风不在,只有一位扶摇境巅峰的罗夫人,还有两队机甲战士。那些在附近警戒的百余名士兵中,五品的修行者都少,如果北区那边真的失守,就凭这些力量未必能保护得了赵肆,所以,明月剑这一次选择了留下。 就在刚刚,赵肆已经得到了消息,北区那边已经乱了,有多支部队失去了联络,有的部队疑似已经与异变者发生了交火,目前具体战况尚不明确。赵肆的心中十分焦急,如果在异变者冲过来之前,还不能得到完整的授权,那他只好命令全军撤退,城中的百姓能救多少算多少,这座凉州城就算废了,河西的建城之基他也就不用想着全部重启了。自己将失去未来与反清覆月抗争的一块根据地。 “罗夫人,可否请你将神识再散的远一些,我想知道附近是否存在着异变者。”赵肆微微转过头,低声对罗夫人说道。 “地上一千米,地下五十米,可够?”罗夫人问道。 “足够,其实......”赵肆正要回答,突然听见北区传来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爆炸了。这次不同于之前西区靠近北区位置那次爆炸,之前那次更像是点燃了什么易燃物造成的,浓烟与火光更多一些。而这一次,仅凭声音,和那边被瞬间照亮的夜空可以看出,这是大量炸药爆炸引起的,其威力,就连自己所在的沙龙大厦废墟都跟着发生了震颤。 “是阎河山说的那个福利院,那里的防空洞被他们起爆了,看来异变者真的出现了。”赵肆大声喝道,“通讯组,放信号弹,通知城内外所有部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战斗小组,封锁沙龙大厦附近,发现任何可疑人影无须鸣枪示警,直接格杀。” “小子,那些东西出来了?”罗夫人惊疑道。 “没错,那些东西来了!”赵肆点点头道。 “我们要怎么做!”罗夫人道。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各支部队能多坚持一会儿了。”赵肆轻声说着,随后看向身边的护卫,大声道,“通知机甲小队,让他们把身上的无人机全部放飞,我要他们将城中的情况全部录制下来,等我们出去了,要把这些东西给全世界的人看,让他们看看这些犹大人都做些什么!” 凉州城北区,各个街道内都出现了异变者,这其中只有少数异变者穿着卫戍部队的制式军装,大多数是在毒瘾发作后突然失控的,有一些甚至是在撤离的人群中突然发生了变异。这些异变者的出现,顿时将本就有些惊慌的人群,搅的更加混乱。那些突然发生异变的人,会突然暴起攻击身边可以见到的任何生物,用手撕扯,用牙齿咬,他们动作迅捷,力气极大,寻常三五个人根本无法阻止。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也无法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将其制服。在尝试使用枪械射杀这些异变的时候,人们也发现,除非能够将其爆头,否则子弹打在别的位置上,很难对其造成影响。 相比之下,那些穿着卫戍部队制式军装的变异者就更加强大了。他们成群结队,就像蝗虫过境。他们的动作更加迅捷,力量更强大,肉身更坚韧,而且相互之间还能进行简单的配合。七八个变异者就能与一个排的士兵进行周旋,单看其肉身强度和攻击速度,堪比五品境的修行者。短短二十余分钟时间,便造成了第三师士兵和撤离百姓近千人的伤亡。 “现在还只是开始,只是些零散的异变者就造成这么大的损失,单看这些异变者的实力,那些封死的大门根本挡不了他们多久,咱们还是要加快速度,赶往东门那里。”阎河山对身边的唐岚说着,随后又叫来亲卫队长,命令道,“告诉在首府区构筑工事的兄弟们,随时准备接应撤离队伍,做好断后工作,再问一下,东门那边的情况,我担心东门那边也出现了异变者。” 阎河山的猜想没错,在东区确实已经出现了大量的异变者,就连正在城头加固工事的奴隶军中也出现了大量的异变者。突如其来的变化,立刻引起了东门等待甄别出城的民众的恐慌,有些高官富商仗着往日的淫威,竟然公然命令自己的护卫向人群和奴隶军开枪,试图冲出东城门。但很快就被李若宁调来的归义军和关宁军增援部队镇压。 归义军和关宁军过来的这两千人可不管这些人曾经身居何职,家财几何,凡是发现异变者和冲撞东城守卫军的,一律当场格杀。而且,根据公主的命令,优先放行北区过来的百姓,那些以前跟在犹大人身后为虎作伥的高官富商通通靠后,死了也是白死。在接管了东城门的城防后,奴隶军被调离去了与北区、首府区的交界处构筑防御工事。一些不愿意被调离的奴隶军官兵试图反抗,都被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归义军与关宁军就地正法。最后被迫无奈之下才不情不愿的前往指定地点驻防。于是,这些奴隶军表现在归义军和关宁军眼中便只化作了四个字:难堪大用。 北区的战事越来越胶着,从防空洞中冲出来的异变者也越来越多,一直冲在第一线的第三师和撤离的平民的伤亡越来越大,只是又过了半小时的时间,伤亡人数就突破了五千,到处是燃烧的汽车,冒着浓烟的店铺房屋,倒伏在地上的尸体,还有那些趴在尸体上啃食撕咬的异变者。从异变者开始袭击人群,到现在北区彻底混乱起来,这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第三师的士兵已经几乎要将手中的子弹打光了,如果得不到来自后方的补给,很快,他们就会陷入弹尽粮绝的困境,士兵只能把手里的枪支当成棍子跟那些异变者肉搏,而就在这时,阎河山接到了来自赵肆的命令。 “让咱们穿越首府区,向南区方向撤离?那不是要我们去送死吗?”亲卫队长激动道。 “侯爷让我们将异变者尽量吸引到南区,配合我们的还有那两支归义军和关宁军的队伍。平民需要靠他们自己赶往东城门,东区和北区搭界的地方,现在由奴隶军在那里驻防,他们会接应这些平民的。”阎河山沉声道,“你们不要在这里质疑侯爷决定,侯爷一定是有了什么计划,城中他可以相信的队伍只有我们和另外两支队伍了。为了侯爷的计划能顺利进行,也为了给平民争取更多撤离的时间,现在只能我们要做的就是去吸引异变者了。好了,都不要在这里发牢骚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保护供养着咱们的百姓,那是咱们的责任。现在我命令,按照侯爷的命令,分队吸引异变者注意力,全军向首府区前进。” 赵肆坐在沙龙大厦废墟边缘,他突然想向那些老电影里面一样,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可惜手头没有,自己也不会抽烟。自嘲的笑了一声,从上衣兜里取出一颗自顾瞳那里抢来的糖果放进了嘴里,还别说,这个小吃货是真会吃啊,随便抢她一颗糖都这么甜,只是不知道等回去的时候,自己要还给她多少好吃好玩的东西,唉,造孽啊! 完成了凉州城建城之基的授权后,赵肆对第三师下达了命令,同时告知李若宁,等候自己的信号,南北两门发动佯攻,西门发动全面进攻。他知道顾瞳没有听自己的,去了西门那边,估计自己就算让她现在回东门,她也不会听的。好吧,就由着她去吧,这样,西线也能轻松些。反正已知的超品之中,只要仙后不亲自出手,还没谁能伤得到顾瞳。 凉州城北区的街道上,第三师的将士们带着极大的怨气,将大部分异变者吸引向南区的方向。一路上,他们用仅剩的炸药和汽油等燃料炸毁了部分房屋建筑,还将几座连接东北两区的景观桥给炸了,给异变者设置障碍,阻止他们向别的方向冲击。随后又主动出击,除了射杀大量的异变者外,还利用高音喇叭吸引异变者的注意力,让其紧紧的咬在第三师的身后。战术很成功,但是他们的内心却是绝望的。异变者太多了,远远要比己方的人手要多太多,远远看去就像是洪灾一般,而且不只有奔跑跳跃的,一些被炸的缺胳膊断腿的竟然爬着向第三师追来,更有甚者,那些被开膛破肚的,拖着内脏还在后面追逐着第三师的士兵。 绝望的情绪几乎弥漫了整个第三师,身后是无穷无尽的异变者潮,据说南区还有上百吨的炸药和不知多少的鸦片膏,自己手中的子弹越打越少,有的人已经开始拿着工兵铲和枪械同那些异变者肉搏了,第三师的将士几乎人人带伤,倒下的兄弟越来越多,很多倒下的兄弟都变成了异变者撕咬啃食的对象。战斗这个份上,靠的就是意志力了,靠的是第三师将士们内心中还仅存的一丝丝良知,他们要为那些平民争取更多的时间。 当唐岚都跟着阎河山上阵,并且亲手杀掉一个扑向身边第三师士兵的异变者之时,他们终于踏上了首府区的地界,迎接他们的是一列排列整整齐齐穿着着外骨骼机甲的战士。十名机甲战士站在那里,端着手中的大型枪械,向第三师的士兵大声喊着让他们快速通过,这里由他们殿后。 当第三师的将士们鱼贯的穿过机甲战的身边,进入首府区的时候,他们才知道,赵肆并不是要他们去送死。赵肆就在这里,就在他们肉眼可以看到的地方。 “你们中的很多人,是不是到现在都在怀疑,怀疑我的决定是让你们去送死,让你们和这些异变者都葬身在南区?你们可以这样去想,也可以怀疑。但是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们对我的质疑,也不在乎接下来要死多少人。”赵肆环顾一周,看了看各个带伤的第三师将士,嘴角轻轻一挑,笑道,“我不需要向你们解释什么,你们是军人,就算命令是让你们去送死,你们也必须要执行。我现在只想说,我要和你们一起,把这些不干净的脏东西都引到南区,在那里,我要将咱们引去的这些东西尽数歼灭。不只是它们,还有西门内外的犹大人,我也要一起歼灭,愿意跟我去南区送死的就跟上,不愿意的就留在这里,然后你们可以脱下军装,灰溜溜的像丧家之犬一般逃到东区,从此,就可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第157章 以身入局 陈伏威与韩玉山得到的命令,是在异变者队伍的两翼进行活动,阻止异变者的队伍脱离既定路线,看似是一件很难的事,但实际操作起来,二人却发现十分简单。这些异变者大多数情况下会跟随群体前进,也不知道它们中是不是有带头的异变者首领,才会出现这种群体跟随的现象。当然,也会有零散的异变者脱离大部队,袭击附近的活人。到目前为止,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在引导着这些异变者在进行攻击,进行移动。当群体收到攻击或者附近有较大响声的时候,他们会选择追逐,但不会一直追逐。见到活物,它们会选择撕咬啃食,就像是恶犬遇见了食物。但之后它们依旧会起身继续随着群体前进。 本来,陈伏威与韩玉山认为,会有部分的异变者脱离队伍,毫无目的性的袭击人群。但时间久了,他们就发现并非如此,他们的目的性很明确,南区!南区有什么?上百吨的炸药,还有数不尽的鸦片膏。而且,根据观察,如果这些异变者在行进过程中遇见活物,它们会优先将那些吸食过鸦片的毒虫扑杀,随后才会攻击那些没有吸食过鸦片的人。这说明什么,两人互相印证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鸦片膏也许是他们所需的营养与粮食,而其他活物则是需要被清除的种族。陈伏威与韩玉山商议后,将所得知的信息分别向李若宁和赵肆做了汇报。并提出在北区、首府区与东区交界的地方燃放大火,阻止异变者大军冲向东区,因为东区还有大量吸食过鸦片的人,而且不能确定东区那些狗日的高官富商是不是藏匿了鸦片膏。 陈伏威二人的汇报,立刻引起了李若宁和赵肆的重视,这是一个重大发现,从目前异变者大军合流后移动的方向看,它们完全没有向西区移动的趋势,主要目标便是南区,其次还有向东区移动的趋势。赵肆在通过加密电话与李若宁进行简单的沟通后,同意了陈伏威二人的建议,在北区、首府区与东区的交界地段燃放大火,由驻守边界的奴隶军协助燃放大火。并通知驻守东城门的队伍,抽调人员对东区准备撤离的人员进行询问,凡是藏匿鸦片的,必须上交,可既往不咎,如事后发现,无论何人,一律格杀,祸及满门。并着专人将搜查到的鸦片全部运送到首府区,要快,如遇到不配合的情况,必要时候可以使用非常规手段进行镇压。 此令一下达,整个东城门立刻陷入了混乱,人群中开始发生骚动,不少藏匿了鸦片的人试图逃出人群,都被归义军与关宁军的士兵捉拿了,还有些试图引起人群的混乱趁机冲出东城门,也被当场镇压了,即便有一些通过买通平民,将鸦片带出城的,也会在城外的防线前被扣押缉拿。很快,东城门口便在驻军的搜查之下堆放了大概五十余公斤的鸦片膏。关宁军在东城门的指挥官立刻派人将这批鸦片送往首府区边缘,那里有人在等候接应这批鸦片,用来尝试吸引异变者的注意力,将它们悉数引到南区。 当一切准备就绪,赵肆便通知首府区前面正在抵挡异变者的机甲部队全部后撤,赵肆会带着第三师和跟随他一起来的关宁军,将捣碎的鸦片膏洒在路上,引诱异变者向南区前进。当然,赵肆这是在赌,赌这些异变者真的将鸦片膏当做了粮食,会被吸引过去,也在赌当他们进入南区后,犹大人不会直接引爆那里的炸药。 赵肆不是个赌徒,但整个凉州城已经变成了这般,也由不得他再有丝毫的犹豫了。清除掉一切杂念,赵肆将手中最后一颗糖果放进嘴里,细细的品味了一番,嗯,真的很甜,随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看向面前已经整理好行装的士兵,大手一挥,笑着高声道:“出发,今天本侯带你们去赴死。”那些不久前还在怨恨赵肆的第三师士兵,看到眼前毫不将生死当做一回事的侯爷,心底那丝怨恨慢慢的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军人对那种视死如归之人的崇敬。第三师还能战斗的这上千人个个站的笔直,他们昂起自己的头,迈着整齐的步伐,跟在赵肆的身后,向南区挺进。 西线这边,顶住了犹大人数次进攻之后,左威卫所布置的三道防线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条了,整个西线已经岌岌可危了。算上增援部队,现在还能站在防线上的士兵不足一万人了,后方的战地医院里躺满了伤兵,整个左威卫的战损率已经逼近五成,若不是李克劲与狄云静多次出击冲在第一线,恐怕战损率还要攀升。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让咱们打开一条口子,放犹大人出去?”李克劲皱眉问道。 “我也不太明白殿下的意思,咱们已经在这里阻击犹大人够久了,这个时候大开口子放他们走,那他们会不会引爆南区埋放的炸弹。这不合理,不合理!”狄云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想不明白李若宁为何会突然下达这个看似不合理的命令。 “难不成是知道左威卫的战损太大,才命令后撤放犹大人走?可是我关宁军实力尚存,至少还可以向这边调遣过来四千人。”李克劲沉声道。 “不,关宁军不能再动了,我们兵力有限,关宁军又有护卫殿下銮驾的职责,再调动,那边就只剩万余人了,根本无法应付海量出城逃难的平民,如果一些隐藏起来的敌人趁机冲击防线,能过保护殿下的力量就不足了,只有昭阳郡主恐怕......”狄云静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她瞪大了双眼,惊道,“昭阳郡主,昭阳郡主,她到这边来了。” “嗯?什么意思!殿下身边最强大的战力到了我们这边来了?那殿下......”李克劲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声音有些发颤的说道,“真不愧是东乡侯的亲传弟子,公主殿下这是在赌,和殿下的老师一起在豪赌,殿下和东乡侯把自己都放进局中,太冒险了。” “只有身入局中,才能破局,东乡侯好魄力,殿下不愧为他的弟子,一样的好魄力。”狄云静很快变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她快步走到不远处的工事中,取来一份附近的简单地图,走到李克劲面前,在地图上点了点,说道,“殿下的意思是让我们将西线偏西北的这边让出来,大都督你看,这里算不上多么开阔,适合行军的道路只有一条,我猜昭阳郡主殿下就在那里等着犹大人。” “这是要犹大人觉得咱们已经无力阻止他们突围,在冲出咱们的防线后,这些人会适时的引爆南区的炸药,东乡侯一定是想到了什么办法,应对犹大人的这一手,所以才会用此计迫使犹大人引爆炸药。”李克劲皱眉说道,“但这样还是太冒险了,如果这些犹大人还有别的后手,殿下和东乡侯都会有危险。” “不,如果只是让犹大人出来,这些混蛋是不可能引爆炸药的,除非他们确认了自身的安全。但如果昭阳郡主堵在他们必经之路上,他们发现走不了了,后面还有我们追击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做?”狄云静看着李克劲说道。 “撤回凉州城?这不可能。他们会......会拿出底牌威胁我们!这个底牌针对的就是公主殿下或者东乡侯?”李克劲面露惊容道。 “不,我觉得不只。”狄云静沉声道,“之前殿下传来的电讯上提到过城中的异变者,还有南区的炸药和不知道存量几何的鸦片膏。但这些可以威胁到城中的大部分百姓,也有可能让这座城成为一座死城,但殿下和东乡侯如果对城中百姓置之不理,放弃这座城,犹大人的设计绝对不会威胁到殿下和东乡侯,所以殿下他们在赌,赌犹大人在绝望之下会亮出自己的底牌,做最后一搏。” “那这些人的地盘到底是什么呢?数十万人的性命,公主殿下和东乡侯的安危,甚至包括我们这些人,犹大人都算计进去了,可想要同时拿这么多人当做筹码,那得是什么样的底牌呢?”李克劲皱眉思考着,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要想了,犹大人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种族之一,如果他们的底牌这么容易被咱们猜到,那他们早就被其他种族灭种了。”狄云静沉声道,“咱们就按照殿下命令执行吧。一切,到了最后时刻,自然会见分晓。” “好吧!”李克劲点点头,说道,“后撤让出防线的是二十三点吧,那还有些时间,我去让后勤的人先将伤员撤往外籍军团那边,死难的兄弟......,唉,暂时让他们在这里等咱们一会儿吧,等胜利了,咱们再来接他们吧。” “好!”狄云静想到那些战死的袍泽,心中也不免生出丝丝酸楚,她轻声道,“我去告诉弟兄们,准备放弃阵地,希望这些已经杀红眼的小伙子们能够冷静下来,按照命令执行。” “他们都是最优秀的军人,相信他们会听从命令的。”李克劲转身看向不远处硝烟弥漫的防线,轻声道。狄云静没有去看一旁的防线,而是看向了凉州城西城门的方向。夜色下,那边的旷野上零星的火光时隐时现,呛鼻的焦糊味充斥着整个战场,滚滚浓烟直冲天空,几乎遮住了这冬夜的星空,就像自己眼前的水雾,让狄云静看不清那倒伏在冰冷大地上一张张年轻的脸。 凉州城南区,根据机甲小队和陈伏威二人所率领的队伍,对南区部分区域搜查的结果,可以初步判断两处炸药和鸦片膏藏匿的地方,这两个位置都处于南区边缘位置的厂区内。因为炸药和鸦片膏都深埋地下,清理需要大量的时间,且从初步勘察的结果看,这些炸药的量不足预估总量的一成。由此判断,这些位置应该是犹大人用来当做诱饵,借此迷惑唐军的诱饵。不过犹大人没有想到的是,那些藏匿起来的异变者很快就被发现了,且在第三师和唐军的阻击和引导下,并没有按照预期设想的那样在北区肆虐,一路蔓延到除西区以外的其他大区。现在,赵肆就要把这些异变者当成寻找腐肉的鬣狗,让它们冲进南区,随意在已经基本上算是空旷的南区肆虐,最后利用犹大人留下的这些炸药,送异变者一程。至于南区内是否还有幸存者,赵肆管不了了。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如果这里还有人藏匿,要么是犹大人留下的死士,要么就是蠢到极致的人。凉州城内外炮火连天,南门已经被封锁,居民都向东城门移动逃难,这些人如果还留在南区藏匿,只能说这些人真的应了那句话:神仙难救该死的鬼。 进入南区十分的顺利,被沿途散落的鸦片膏粉末所吸引的异变者也按照赵肆的预想,紧跟在后面穿过首府区,进入了南区范围。而一些脱离队伍,零散的异变者则是被在其两翼游弋的陈伏威和韩玉山所部击杀。从目前来看,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 “所有人,听我命令。待异变者被引诱到南区中心地带后,第三师、陈伏威部、韩玉山部以及之前跟随我来的关宁军部,沿南区中心大街向东区撤离。”赵肆对正在进行短暂休整,等待异变者队伍追上来的众人说道,“我这里有一些进城前,两位大医官调配出的遮掩自身气息的药水,阎师长,你拿去,一会儿给大家分发一下。陈伏威和韩玉山那边,你们碰头的时候,给他们发下去吧。记住,点一滴就可以,数量有限,节约使用。此外,药效只能维持二十分钟,重复使用效果会变差,你们要加快速度撤离。”说罢,赵肆自空间戒指中陆陆续续取出十几个瓶瓶罐罐交给了站在自己身旁的阎河山。 “末将领命”阎河山和自己的亲卫队员接过那些瓶瓶罐罐,说道,“侯爷,咱们只要将这些异变者引诱到南区中心位置就可以了吗?不需要再做什么布置吗?” “不需要,你们就按照命令尽快撤离就可,其余的事,你们就不必参与了,东城门那边还需要你们去协助,城外,公主那里还需要你们去保护,做好你们的事就可以了?”赵肆微笑着说道。 “末将领命,嗯?”阎河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的问道,“侯爷,您……,您不跟我们一起撤离吗?”此言一出,附近的人都把目光看向了赵肆这里。 “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回去好好休整,等大战结束,我会为你们申请番号,恢复建制,让你们带领这里的人重新建设凉州城。”赵肆笑着说道,“之前辛苦你们了,让你们用命去填。剩下的就交给本侯吧。” “侯爷,您不能……”阎河山抢前一步说道,身后第三师的将士听到赵肆这么说,也纷纷动容,这可是一位侯爷啊,根本没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当回事,竟然让自己这些大头兵撤离,他选择留下,这是他们从没有体会的一种感受,赵肆真的把他们当人看,当同袍看。 “不必多言,你们做好份内之事即可,本侯也有要做的事。”赵肆抬手阻止了阎河山要说的话,笑着道,“胜利了,我与大家把酒言欢,要是我失败了,咱们就烈士陵园见。现在准备出发吧,那些东西要来了。”说罢,赵肆转过身,不再去看身后的人群,因为在他转身的一刹那,赵肆看到了,自阎河山以下,第三师的士兵跪倒了一大片。 西线十公里外,西北侧的一座土丘上,顾瞳百无聊赖的坐在土丘上,咀嚼着口香糖,看着远处战火弥漫的凉州城,将蠢蠢欲动清风放了出来。一从空间戒指内出来,清风像是重获自由般在顾瞳头顶上下翻飞,开心的不得了。 “一会儿卖点力气,阿肆说了,一个都不能放过,就是一个都不能放过。”顾瞳瞄了一眼清风,冷冷的说道。 “嗡……”清风就像是狗腿子一样,迅速飞到顾瞳的身边,谄媚的嗡鸣着。 “最好别让我失望,阿肆要是不高兴,我也会不高兴,到时候,你就别想只是被关在戒指里,我会把你和明月放一起,然后在把你用猪大肠套上,关上一个月,让你不见天日。”顾瞳斜了清风一眼,冷声道。 “嗡……”清风明显的震颤了一下,随后发出了几声弱弱的嗡鸣。 “行吧,看你的表现了。”顾瞳从地上站了起来,掸去衣裤上的尘土,吐掉口香糖,嘴角微微一翘,冷然道,“那些杂碎来了,准备干活吧。”清风欢鸣着,再次在顾瞳的头顶盘旋起来。 凉州城西门城墙上,几名犹大人的扶摇境超凡者摇摇看着正在退去的唐军,不禁有些疑惑。唐军硬扛了这么长时间,就这么退了?难不成真的被己方的攻击打残了,唐军后继无力,退了?几名扶摇境超凡者悄悄跟了上去,散出神识进行查探。 “看来他们真的撤了,那两个唐国的扶摇境的气息也退了,看样子,他们的气息有些凌乱,应该是后继无力,难以再战了。”约伦说道。 “向神使报告一声吧。”西伦扫了约伦一眼说道。 “再等等,确定他们没有设下什么埋伏,咱们再向神使报告,一旦出了问题,咱们谁都担当不起。”弗立塔说道。 “不错,咱们还是要谨慎些。”以撒沉声道。 “那我们再跟他们十分钟,城里的时间也快到了,咱们得抓紧了。”约伦说道。 “好!”几人闻言纷纷表示赞同,于是这四名犹大人的扶摇境超凡者再次纵身而起,远远的缀着撤退的左威卫大军而去。 后撤中的李克劲与狄云静自然察觉到有人吊在他们后面,那毫不掩饰的神识扫略就是在试探,试探唐军是真的退了,还是设置了什么埋伏,以退为进。为了配合整个计划,李克劲与狄云静没有将他们对于后撤的猜测告诉任何人,还摆出一副十分愤怒的样子,命令后队变前队,向南边撤离。那些本就被复仇的火焰灼烧着内心的左威卫的将士们,听到要无条件的后撤,将自己与袍泽们用鲜血和生命守下来的防线就这样拱手让出去。他们的心中无比的愤慨和激动,整支大军几乎处于哗变的边缘,也就是狄云静在军中的威望极高,在将这个势头强行压了下去。但是在整个后撤的过程中,关宁军与外籍军团还好些,左威卫的士气却十分的低落,士兵的眼神之中全是迷茫,即便是各级军官的眼中也满是失落,毫无神采,整支队伍就像失去了精气神,如同从缺衣少食的沙漠中走出的疲惫的败军。而狄云静与李克劲也适时的将自己的神识散开,将自己的气息伪装的起伏不定,以此来迷惑跟在后面窥视的犹大人的四名扶摇境超凡者。 于是,在对方继续跟了十多分钟后,那四股若隐若现的神识消失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凉州城西门那里出现了大量的灯光,用光学望远镜看去,那是黑压压的人群和不知道多少辆奔驰而出的汽车,正在穿越左威卫死守的防线,向西北向行去。只是看那黑压压的人群,狄云静判断就不会少于五万人,至于那些汽车里还有多少人,她就没法估算了。她只知道那些人群中出现了五道极其强悍的扶摇境气息,肆无忌惮的扫过整个战场。 犹大人的队伍向西北大概又行进了十余分钟,狄云静下令大军原地休整,士兵们丝毫没有斗志的坐在原地,失神的望着天空,有的甚至将头埋在臂弯之中低声抽泣。狄云静什么也没说,只是同李克劲一起看向西北方向。少顷,犹大人退去的方向,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气势,随之便是无数的闪电从天空之中劈落下来,将西北方向的天空照的的雪亮,紧跟着便是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众将士听令!”狄云静转过头,看向那些茫然的看向西北方向的士兵,突然大声喝道,“不分前队后队,全军立刻出击,咱们现在要去凉州城西门,截断那些杂碎的后路。” 第158章 神迹 犹大人的军队只首当其冲的遭到了清风的当头重击,在清风所释放的雷霆之力狂暴的清扫下,只是一瞬间,数百犹大人士兵便化作了焦炭或者飞灰,十数辆多用途轮式装甲车被击毁,凉州城外西北方向的公路顿时哀嚎一片。 “这里怎么会有埋伏?”约伦大叫道。 “唐国的军队明明撤离了,东南两门外的唐国军队根本没有动,归义军还围在北城门外,他们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兵力在这里设伏。”弗立塔失声道。 “不对,这里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人的气息!这里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守在前方!”西伦惊叫道。 “刚才那雷霆之力不是任何武器造成的,我刚才看似乎看到释放这力量的是一把,一把刀?”以撒眯着眼看向那片雷海之上的天空,就在那百余米的空中,雷霆闪亮中,一把黑色的长刀时隐时现。 “是黑色的长刀,这把刀,这刀神使好像曾经提起过,它叫,叫......”弗立塔皱眉说道。 “清风,那个叫清月宗的掌门信物之一。”以撒沉声道,“现在应该是在那个叫顾瞳的唐国郡主手里。” “怎么办!前面是雷海,一般的修行者冲不过去。”约伦大声喊叫道。 “分兵吧,放弃辎重和车辆,从两侧的山丘翻越过去!”弗立塔说道。 “不行!”以撒沉声喝道,“能有这般破坏力,这位唐国的郡主有可能真如传说中那般,已经是森罗万象境的超品,咱们这边,就算神使亲自出手,也不一定能敌得过,咱们如果分兵,她会将咱们逐个击破。以森罗万象境的实力,咱们根本逃不掉。” “那你说怎么办,与她硬抗?你我谁能打得过超品!”西伦吼道。 “我相信神使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会很快赶来。”以撒说道,“一个人打不过她,咱们这边可是有五位扶摇境,还有上万的士兵,不信磨不死她。如果能将她杀死在这里,得到那把清风,等回到圣殿,那将获得无上的荣光。” “你真是疯了,杀超品?凭我们?”约伦喊道。他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以撒。 “那有什么不可能!”以撒说道,“别忘了,咱们在凉州城南区还埋了一百五十吨tNt炸药,还有那些鸦片膏。如果咱们在这里起爆,城中的唐军和那些凉州城的百姓都要死。” “我安排在城中的细作传回消息,唐军很早就派人进了城,一直都在疏散城中的百姓,恐怕他们根本不在乎咱们把城给炸了。”西伦弗立塔说道。 “那些细作已经不可靠了,南鬼苏醒后,你可得到细作的回话了?那些贪婪的家伙,这个时候都在忙着逃命,怎么可能会给咱们发送准确的消息?”以撒说道。 “没错,之前北区发生爆炸,应该是南鬼苏醒引起的混乱造成的。你们看凉州城其他三门的围城军队都没有动,也没有支援西门。他们应该是知道了城中的情况,不敢进城。”约伦说道,“所以我认为,唐军现在已经是束手无措了,如果我们在用南区的炸药和鸦片膏相威胁,想必那个叫顾瞳的唐国郡主会投鼠忌器。” “我也觉得可行,我在城中安排的细作最后给我发来的消息说,那个东乡侯赵肆也进城了,似乎是去想办法处理南区的问题。”西伦说道,“就算这位唐国的郡主不在乎那些士兵和百姓的死活,她也得顾及她那位青梅竹马的清月宗宗主吧。” “但是,如果赵肆是奔着建城之基去的呢?”弗立塔沉声问道。 “那就更不必担心了,沙龙大厦被他们炸了,就是清理废墟都需要几周的时间,他根本没有机会触碰到建城之基。”西伦轻蔑的笑道。 “现在不是咱们讨论的时候,咱们现在只有等神使到来了。”以撒沉声道,“就看神使是什么意思了,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咱们不能杀过去,一旦唐军抄了咱们的后路,咱们就有可能被他们合围在这里。” “那怎么办!神使应该早就发现这边的情况了,为何迟迟不现身?”约伦疑惑道。 “咱们从西门出来后,有人见过神使吗?”西伦突然说道。 “我没有看到,你们看到了吗?我刚才神识搜寻了一下,没有发现神使的气息。”约伦说道。 “我记得最后一次见到神使,还是北区那边发生爆炸,南鬼苏醒......”弗立塔说着说着,突然顿在那里,他瞪着眼睛看向凉州城的方向,失声道,“神使有可能没有出城,他还在城里。” “还在城里?他是想抛弃神的子民吗?”西伦失声道。 “谁知道这位圣殿派来的神使要做什么,平时他也不会跟咱们一起行动,我连他真实的样子都没看到过,你们看到过吗?”约伦突然问道。西伦与弗立塔对视一眼,随后又看向约伦,摇了摇头。 “看来咱们这位神使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圣殿的圣谕而来,他应该只是为了观察咱们研究南鬼的情况而来,现在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全部信息,一定早就脱离了大部队离开了,他把咱们,当成了诱饵,只是为了给他争取逃离的机会。”以撒沉声道。 “这个混蛋,这里可是有十几万神的子民,他竟然就这样将他们放弃?当成了他逃遁的诱饵?或者是南鬼实验的附属品,无足轻重?他把这些神的子民当成什么了?”弗立塔愤怒道。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不管这位神使抱着什么目的,现在都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突破前面那位郡主的封锁,将这些神的子民带回西荒。唐国的那位洛阳公主和东乡侯可是放出过话,要对咱们一个不留的。”以撒沉声道。众人闻听,尽皆默然。 凉州城西城门城墙上,一个带着半张面具的黑衣人静静伫立在城头,他望着西北方向,看着那一片雷海,轻轻的摩挲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异变者的头颅。从那个异变者的着装上看,应该是一名卫戍部队的军官。 “速度,力量,肉身强度都不逊于夜鬼,是不错的艺术品,只是可惜啊。有些人在这里繁衍的太久了,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黑衣人低声自语道,“南鬼,南鬼……,呵呵,因为是你这个废物主导的项目,所以才起这么个名字?你们这一派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品。”黑衣人说罢,随手扔出一页黑色的纸张,那纸张只是在空中飘飞了几息,便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随后变成一个黑色的漩涡。那黑衣人向那黑色漩涡内走去,当那黑衣人完全隐没在漩涡中时,那黑色的漩涡也忽的消失不见了。如果赵肆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个黑色的漩涡,在黑殇城,反清就是从这样的漩涡中走出来的。 凉州城西北面的土丘前,顾瞳手指微微一用力,约伦的头便随之偏向一边,没有了生息。断了一臂的以撒跪在地上,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身边的弗立塔已经彻底被打残,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呛着血沫苟延残喘。面前的这个少女太强了,她甚至没有唤回那柄还在释放雷霆之力的黑色长刀,只是徒手,一个照面便将西伦击杀了。直到她重伤弗立塔,撕掉自己的一条手臂,将约伦击杀在自己眼前,恐怕躺在远处的西伦,那喉咙处冒着的鲜血还没有凉吧。自己四人确实因为前面的战斗,损耗巨大,但也不至于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这个少女所溢散出的威压并没有多么强的压迫感,但就是可以将他们四人压制的死死的。还有那轻描淡写的一招一式,当与她接触的时候,总会感觉奇经八脉和雪山气海就像被雷电击中一般,灵力瞬间溃散,经脉麻痹。 以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身后不远处是那片雷海,那柄恐怖的黑色长刀不但释放着恐怖的雷霆之力击杀着自己的同族,它还会在雷海边缘游弋,随意的收割着生命,仿佛自己的族人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一般。在更远的地方,枪炮声不时的传来,还有三股扶摇境超凡者的气息在那边肆虐。以撒知道,那是唐军和归义军的主力到了,唐军之前的撤退,就是为了给这位杀神在这里大肆屠戮提供机会,而归义军则是在保存实力,只为给于己方致命一击。如果再这样下去,不管是自己,还是身后那十余万族人,都会成为河西大地上的养料,他们将再也无法返回西荒,去圣殿揭露神使的真实面目。 “等,等一下。”看着正慢慢向自己走来的顾瞳,以撒突然出声道,“我,我投降。” “呵呵,我们没有多余的粮食喂狗。”顾瞳冷笑两声,继续慢慢的向以撒走去。 “请等一下,你再过来,我就起爆凉州城内的炸药,你,你们那个东乡侯可是还在城中,城里,城里还有几十万百姓,你别逼我!”以撒歇斯底里吼叫道。 “哦?”顾瞳听以撒如此说,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她侧身向凉州城的方向看去,数息之后,她转过身,看向以撒,再度迈开脚步向他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冷冷的说道,“我相信阿肆能搞定那边的事,至于你,如果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那就去死吧。”话音一落,就见顾瞳抬起右手,慢慢向下一压,以撒瞬间感觉仿佛有一座大山向自己压来,他动用体内仅剩的全部灵力,忍受着经脉传来的撕裂的痛苦与之苦苦相撑,而一旁弗立塔就没这么好命了,只是几秒钟,便被压成了肉泥。 “我,我可以将圣殿的秘密都告诉你,我可以告诉你圣殿和反清覆月的关系,我还知道圣殿在,在唐国的一些布置!”骨头已经被压的咯嘣作响的以撒,终于顶不住那如山如岳的威压,大声喊道。 “嗯?反清覆月?”顾瞳停住了右手下压的动作,那恐怖的威压也随之一松。就在这时,凉州城中,一团巨大的火焰冲天而起,紧跟而来的巨大的轰鸣声和地面轻微的震颤。 “不,不,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我没有启动南区的炸药,不是我。”以撒回头向凉州城的方向看去,眼中全是惊恐,他拼命的嚎叫道,“我没有,这不是我们做的,是神使,是他!” “神使?”听到这个词,顾瞳的眉头不禁微微皱起,她看向凉州城的方向,眼中全是担忧。 凉州城首府区,赵肆早早的就祭出了混沌钟,将自己和罗夫人以及机甲小队罩在了其中。有了黑殇城的经验,这次罗夫人提前向混沌钟渡入了灵力,这就免去了赵肆消耗生命力的弊端。当南区那些被埋放的炸药被引爆的一刹那,赵肆立刻启动了建城之基。只是一瞬间,大半个南区就被好似白色的雾气笼罩,随后从地下出现一个几乎将大半个南区围住的白色圆环。这巨大的白色圆环开始慢慢的升空,圆环之内的火焰与烟雾,包括建筑残渣,以及所有非永久性构筑物,就像被白色圆环牵引一般,随之离开地面。当那巨大的白色圆环升高到十余米高后,又一个白色圆环自地面出现,再次牵扯着圆环之内的一切非永久性构筑物向空中飞去。随后又是第三个白色圆环,第四个,第五个……。不知道多少白色的圆环飞向高空,将爆炸区域的火焰、有毒的烟雾、残渣等等都拽向了天空。 然而,凉州城建城之基的反重力井却无法将爆炸引起的地面震颤和扑向四面八方的冲击波消散。只是短短数秒,整个南区,以及和南区交界的地方便被爆炸的冲击波横扫,建筑虽未被击毁倒塌,但其上的玻璃、装饰物也被冲击了个粉碎,还有那些停在街道上的车辆、树木以及公共物品,更是被吹的七零八落。东区那边,南区这里发生的一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地裂一般的大地震颤,还有那冲天的火焰,将本就显得慌乱的人群变得更加混乱不堪,人们开始互相推搡,疯狂的涌向东城门,眼看就要发生踩踏惨剧,好在第三师及时赶到,与陈伏威和韩玉山所部一起才算是控制住了混乱的局面。 “看这个冲击波的破坏力,咱们是低估了这帮混蛋在南区藏匿的炸药量。他们这是想把半个凉州城都毁了吗?人命在他们眼中算什么?他们还有没有人性!”罗夫人站在混沌钟旁,一边向其内渡入灵力,一边愤怒的说道。 “也许他们本就不是人,或者说他们本就不是蓝星上的人。”赵肆看着那一个个白色圆环组成的光柱中的烟火、建筑残渣以及一些不知道是异变者还是那些藏匿起来的人的身影,感慨道。 “嗯?赵小子,你这是何意?”罗夫人疑惑道。 “等这边事了,罗夫人随我去一趟唐国吧,等朱袅袅来的时候,有她帮忙,一些事,咱们可能就清楚了。”赵肆看向天空,淡淡的说道。罗夫人闻言,也就没有再去追问,只是抬起头顺着赵肆的目光看向天空,高空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几个巨大的黑色影子,那是现在蓝星的空中霸主,异种飞兽。 “那是什么?”东区混乱的人群之中,有人指着天空惊呼道。 “怪物,怪物!”人群惊恐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那是……,空中霸主!”阎河山看着天空中巨大的影子,沉声道。 “这是,侯爷请来的帮手吗?”陈伏威看着天空中那些开始吞食烟雾和各种残渣的巨大身影,简直就要惊掉了下巴。 “这是,这是东乡侯召唤来的天空霸主?”韩玉山呢喃道。河西这边,旧贵族曾经几次实验过将热气球升空,但都被天空中突然出现巨大异兽瞬间摧毁,人类的武器对其毫无办法。那异兽只是随意扇动了一下翅膀,燃起的火焰,便将数千地面部队化为了灰烬,跟着一起被摧毁的还有数个小的聚集地。人类在这巨型异兽面前没有丝毫的胜算,只能被单方面的屠戮,所以河西人都把这些空中异兽称之为空中霸主。今天,当凉州城南区发生剧烈爆炸,升腾起席卷半个南区的火焰,伴随着鸦片膏燃烧后生出的黑色浓烟,被那白色的光环引向了天空。其中还有数不清数量的异变者。这在所有人看来,就是神迹,东乡侯可以将爆炸的火焰、有毒的烟雾和那些恐怖骇人的异变者送向天空,不让凉州城的百姓受到波及,还能招来数只空中霸主吞噬这些东西,这是只有神才能创造的奇迹。就连远在凉州城西北面正苦苦求饶的以撒见到这一幕,都惊骇的对着凉州城叩头不已。 “公主殿下派遣东乡侯降下神迹,拯救凉州城万民于水火,公主殿下万岁,东乡侯千岁!”阎河山突然鼓荡灵力,对着混乱的人群大声喊道。陈伏威与韩玉山闻言一愣,随后相视一眼,便明白了阎河山的用意。 “公主殿下派遣东乡侯降下神迹,拯救凉州城万民于水火,公主殿下万岁,东乡侯千岁!”陈伏威与韩玉山也紧随着阎河山,鼓荡灵力,大声喊道。 “公主殿下派遣东乡侯降下神迹,拯救凉州城万民于水火,公主殿下万岁,东乡侯千岁!”紧接着,第三师与关宁军、归义军的士兵们开始对着南区开始高声呼喝道。 “公主殿下万岁,东乡侯千岁!”整个东城门内外,全是山呼海啸的呼喊声,随后,人群开始像麦浪一般,一片跟着一片的跪倒在地,向着南区那一个个冲向天空的白色光环叩首。 “真的是人心所向啊。至少现在在凉州城,公主殿下与东乡侯就是这里的守护神,他们的威望在这些亲眼目睹神迹的民众眼中,无人可及。”阎河山轻声说道。 “不,不只是凉州城,这件事我们要将其在整个河西,在整个唐国,甚至整个东方大陆宣扬,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一神迹。不管其他地方会有多少人信,至少在河西,他们二位就是这里的守护神。”陈伏威沉声道。随后转头看向韩玉山,韩玉山看了看陈伏威与阎河山,又转身看了看身后自己归义军的部属,看到那些归义军士兵的眼中全是崇拜,有些士兵甚至已经跪在那里,虔诚的行三叩九拜大礼了。 “没错,以后,公主殿下和东乡侯将会是河西的共主,是河西近两州之地唯二的真神,只有他们才能保佑河西这一方净土。”韩玉山知道,未来,在河西民众心中,洛阳公主李若宁和东乡侯赵肆的地位将无人可及,大势所趋,无人可挡。他们这就是在造神,河西人自己造的属于自己的神。 听韩玉山这么说,阎河山与陈伏威均是哈哈大笑起来,韩玉山也随着笑了起来。 沙龙大厦废墟前,赵肆抬头看着天空,有些担忧道:“罗夫人,你说,这些异兽会不会上瘾啊,以后天天琢磨着吸食鸦片,到时候犯了毒瘾,再下来为祸人间。” “我觉得你与其担心它们会不会上瘾,不如想想若是它们知道你把它们当做收垃圾的工具,它们会不会下来报复你吧。”罗夫人笑了笑,随后皱眉好似在倾听着什么,片刻后,似笑非笑的看着赵肆,说道,“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要把洛阳公主推上神坛?” “啊?啥推上神坛?”赵肆一脸懵逼的看着罗夫人,诧异道。 “东边都在喊那位小公主万岁,喊你千岁,说你们是守护他们,守护凉州城的神!”罗夫人也有些诧异道,“这不是你的计划?” “什么我的计划,清月宗是正儿八经的仙道宗门,又不是邪教……”赵肆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随即嘿嘿一笑,眯着眼说道,“造神啊,好像也不错啊!” 第159章 世事多艰 顾瞳看着凉州城中升起的层层白色光环,撇撇嘴。随后又看向天空中那几道巨大的飞行异兽的身影,抬手向悬浮在空中跃跃欲试的清风招了招手,清风极不情愿的飞回到她的身边,整个刀身发出阵阵的嗡鸣。 “怎么,你想上去试试?你连曾经三成的战力都没有,你就不怕它们把你拍碎了?”顾瞳斜睨着悬浮着的清风,讥讽道。 “嗡......”清风的刀身剧烈的颤动着,仿佛是在发出抗议一般。 “你不用跟我打赌,我是不会让你去的,等到哪一天,你能稳压明月一头了,你爱上天空中怎么玩,都随你。”顾瞳一把抓住清风的刀柄,淡淡的说道。 “嗡......”清风在顾瞳的手中轻轻的颤动了一下。 “不要抱怨,今天你已经玩够了,再杀下去,你的戾气会越来越重,阿肆说过,现在的你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自身的力量,如果过多的杀戮,吸收太多的气血,会让你逐渐变得嗜杀,最后在杀戮中迷失自我,变做一把只知道杀伐的魔兵。”顾瞳用她那葱白的小手轻轻的摩挲着清风的刀身,语气温柔的说道,“你也不想变成那个样子吧。你也想像从前一样,睥睨天下,傲视天地,可以自由自在的在这个天地间遨游吧。”清风听着顾瞳的话,许久才发出清脆的嗡鸣,表达着自己听懂了。 “您,您手里的这把刀,是,是清月宗的宗主佩剑之一的清风吗?”以撒跪在地上,瞪着双眼看着顾瞳手中的清风,用沙哑又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 “你也知道清风?”顾瞳斜眼看向以撒,问道。 “刚刚清风阁下以刀型示人,小人,小人还不不识得,但您,您提起到明月,小人才敢认定这就是清风阁下。”以撒小心翼翼的说道,“凡是在圣殿中担任过职务的人都知道清风阁下,过往的岁月里,清风阁下曾经多次杀入圣殿,之所以圣殿到现在也出不了一个森罗万象境的高手,就是因为末法时代之后,清风阁下的一缕剑灵之魂镇压在圣殿之中,镇住了圣殿内圣象的开启,让所有人无法得到圣象的祝福,也无法继续学习提升自我。” “你是说,在你们那个什么圣殿内,有一缕清风的剑灵之魂?”顾瞳皱着眉头,似是在问以撒,又像是在问清风。清风听见剑灵之魂,忽然刀身开始剧烈的震动,但这属于与补全自身的渴望,却并非是清风知道什么,它从沉睡中醒来后,不但心智变得像个孩子,还好像忘了过去的很多事。 “是是是,这件事,小人不敢胡言乱语。”以撒诚惶诚恐的说道。 “你们那个圣殿在哪里?”顾瞳斜睨着以撒问道。 “圣殿在西荒,但具体是哪里,小人,小人也不是太清楚,我们每次回去,都是提前与圣殿联系,圣殿会派出接引使将我们接引回去,需要出来的时候也是一样。”以撒急忙回答道。 “哼,想拿清风剑一缕剑灵的消息来保自己一命吗?好,那就先留你一命,我想阿肆也有些事要问你。”顾瞳冷哼一声,沉声说道,“不过,你的命能不能留下来,就要看你知道的东西,能不能和你的性命相等了。” 狄云静坐在一辆军用吉普车的发动机舱盖上,悠闲地吃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苹果,部下都去旷野上寻找跑散的犹大人了,赵肆不想留一个活口,但那也只是气话,刚刚她就接到了赵肆的电讯,除了负隅顽抗的犹大人,其余愿意投降的,可以不杀,凉州城毁了大半,需要劳动力,这些犹大人是最好的劳动力。但是所有修行者都必须被废掉修为,以后会让甄苓儿领导的科研小组专门研究一种丹药,让犹大人永远不能修行,生育能力也会被阉割,让他们这个种族在进行劳动改造后,慢慢消亡。 这一仗,从下午打到现在,很多人都已经疲惫不堪,但他们却显得极度的亢奋,胜利了,整个河西被纳入了唐国的版图,收复失地。同时,他们也为牺牲了的袍泽报了仇。唐国是按照战功进行封赏和升迁的,所以每个左威卫的士兵都在疯狂的搜索着,当然,这也包括前来支援的关宁军一部和外籍军团一部。至于从北门赶来的归义军,则是要搜索战利品,捉拿俘虏用来向公主府换取补给,没办法,归义城穷啊。 李克劲现在比较忙,他要甄别这些犹大人在其内部的地位高低,犹大人之间也是有等级划分的,高等的犹大人享有最多的资源和最多的权利,地位低的,也只是比普通的市民要好一些,但就是这样,这些低等的犹大人依旧将剥削欺辱非其种族当做了天经地义之事。若不是凉州城内还有姜家的势力在,整个凉州城的非犹大人,早就成了他们的奴隶,哪还有什么其他种族的高官富商。 李定松现在正在带着跟自己过来的归义军部属,步步蚕食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犹大人。他没有把所有人都带来,北门那边还需要驻防,以防止犹大人还有什么后手,突破自己的防线,那可就成了大笑话了,以后在河西都护府,他们归义军就没有什么大声说话的底气了。不过,刚刚凉州城上空的那一幕,还是让他震撼不已,很多部下都忘了要做什么,直愣愣的看向天空不知所措。那是什么力量啊,那个赵肆强大到如此地步了吗?竟然可以召唤空中霸主,可是为何之前他不召唤这强大的力量前来助战?是因为凉州城的建城之基吗?算了,不去想了,看来以后这河西,真要变天了。 当李定松与李克劲带着人来到那片雷海肆虐过的战场时,那满目疮痍的大地再次震撼了所有人。当他们在远处看向这里的时候,能感受到的只是惊骇,惊骇那落雷如雨,但只有到了现场,才能感受到什么叫做真正的震撼。地面被雷霆轰击的到处是焦黑的坑坑点点,无数的灰烬和化作焦炭的尸体告诉所有人,这片雷海之威有多么凶残。再看那些被轰成残渣的军车装甲车,就可以知道雷霆之威有多么强悍。特别是看到连衣服都没一丝灰迹,头发都没有乱一丝的顾瞳时,这些人心中对于她的实力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这里的很多人也许没有见过唐王出手,没有见过姜慕焱、仙后和神王出手,但他们今天看到了顾瞳大展神威。一人对战四名扶摇境超凡者,三死一重伤,还顺手送走了两三千全副武装的犹大人精锐部队,自己却连大气都没有喘,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也是从这一天起,这个单眼皮小眼睛女孩,背负双手,漫步穿越整个战场的身影牢牢的刻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底。也是从这一天起,顾瞳雷帝之名在河西广为流传。 当天空之中的异兽身影消失的时候,整个凉州城的天空又变得如往常一般清明,冬夜的河西天空,繁星点点,之前的阴云似乎也被那爆炸的火焰烧了个精光,也有可能是被那几只巨大异兽舞动双翅挥散了。赵肆看着那夜空之中的星河,心中泛出了无数的念头。那里就是清月宗历代先贤想要带领蓝星人类前往的地方吗?那里是不是真的埋葬了无数先贤英灵?这夜空星河如此的安静,真的如记载的那般充满危机吗?由四始由四终,这句谶语真的是从赵疯子那一代传出来的吗?那些天空中的异兽,真的不会因为被自己利用了,吃上了瘾或者吃坏了肚子,下来报复自己吗?哎呀,要是真的要来,自己得往哪里逃啊!天大地大,自己是真没有安身之处了啊。那些异兽,感觉比朱雀还要强大,但好像做事很程序化呢?就像是被设置好的机器一般,这是为什么呢? “喂,赵小子,走吧,去接受你那些信徒的膜拜去吧!”罗夫人已经停止了对混沌钟渡入灵力,笑着对赵肆打趣道。 “罗夫人,您就别拿小子开玩笑,我说造神,也是为了河西的未来,这世间哪有什么真神啊,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神。”赵肆笑道。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路要自己去走,自己的命运也要掌握在自己手中,与其崇拜神,不如披荆斩棘,去成就自己,做自己的神。”罗夫人感慨了一番,随即轻声笑了笑又说道,“不管怎样,凉州战事算是结束了,但后面要做的事还很多,走吧,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赵肆点点头,随即收起混沌钟,又在心底悄悄的对空间戒指之中保存在水晶棺椁内的白伊一道了一声晚安,便随着罗夫人向东城门而去了。 这一夜,赵肆确实没有睡,李若宁也同样没有睡,只有顾瞳因为之前那一战感觉有些疲惫,在吃了赵肆为她烹饪的几个小菜后,回到飞艇的控制舱内补觉去了。 凉州城大半个城区算是毁了,不只是因为南区的大爆炸,还有之前与异变者战斗造成的损失。甄别的工作持续到第二天早上才算基本完成。整个凉州城,原本登记在册的常驻人口超过了六十万,一场浩劫之后,还活着的刚刚三十万出头,被各处出现的异变者所杀的就超过了五万人,还有撤出城的十余万犹大人,剩下的就是可以统计的死于战火的士兵与平民超过了八万人,还有大概三四万人一直没有被找到,这只能暂时被定义为失踪了,但很多人都猜测,那些人大概是藏在了南区,在南区大爆炸的时候,化作了飞灰。 这一战,左威卫的损失最大,近六千左威卫精锐将生命永远留在河西大地,重伤致残的接近两千人,还有一些轻伤员暂时没有做系统的统计,战损率超五成,这让打了一场胜仗的狄云静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眼中始终的隐藏着一抹悲伤。关宁军的战损要少很多,大概接近三成,其中还是以轻伤员居多。归义军的战损率也不算很高,若不是围剿负隅顽抗的犹大人时过于冒进,战损还要少一些。外籍军团的战损是这四支队伍中最少得,这可能跟他们接到命令有关。但总体来说,这一战,作为胜利的一方,损失还是很大的,万余精锐丧生,数千重伤残疾,弹药等等消耗也是一个极其骇人的数字。李若宁看着手中的初步统计数字,泪水便在眼圈中打转,要不是赵肆告诉她要坚强,还要主持大局,她早就趴在案几上大哭一场了。 南门和北门依旧被封闭着,什么时候解封,这需要看凉州城未来一段时间的治安情况。左威卫被命令原地休整,甄苓儿会带领医疗小组前去为伤员进行医治。归义军与外籍军团除了少量驻守阵地的部队外,其余全部开入凉州城,开始对凉州城进行地毯式的排查搜索,最大程度上排除城内尚存的各类隐患。奴隶军被勒令原地缴械,由陈伏威与韩玉山负责对其进行整编,阿道夫协助。在凉州城的战斗中,这支奴隶军几乎在没起到什么正面的作用,且表现的反复无常,这也让跟公主殿下和东乡侯打了包票的阿道夫感到很是愤怒,所以在整编的时候,几乎是奔着全员解散的想法去办的,不过最后还是为了顾全大局,选择忍下这口恶气。 第三师是彻底打残了,从出凉州城时的一个一万余人的整编师,到现在算上伤员,人数不足两千,战损高的骇人。但好在第三师的士气还在。鉴于此,李若宁便命令其暂时驻扎在东城门,负责初步甄别工作,同时安抚撤离凉州城的百姓,毕竟他们算是本乡本土的军队,做起事要方便一些。 一番甄别之下,凉州城幸存的三十余万人中,竟然有接近两万余人的潜在异变者,这些人需要被进行隔离观察,有些人很不幸,会被当做后期异变的试验品,这怪不得别人,只能怪他们自己。而这些潜在异变者中,曾经凉州城的高官富商还有一些所谓帮派成员,以及那些地痞流氓占了总人数的七成,也算是因果循环,善恶有报了。 从凌晨开始,李若宁就在关宁军、左威卫、第三师和外籍军团内巡视。她看望了正在休整的士兵,也去战地医院探望了受伤的士兵,还去看看望了阵亡将士的遗骸。她是一路掉着眼泪从军营中走出来的,最后才在赵肆的陪同下看望了归义军的将士。直到清晨,她才有时间去临时营地探望凉州城的百姓。在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个插曲,一群凉州城的富商和高官要求见李若宁,本就对这些人不喜的李若宁捏着鼻子接见了他们,哪成想,些人竟然提出让唐军派人保护他们,同时保护他们在城中的财产不受侵害,而且还要求严惩之前对其他富商高官开枪的士兵。李若宁冷笑着一一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并告诉他们已经给他们单独设立了一个营地,让他们在那里集中。一群凉州城的富商高官闻言喜笑颜开,志得意满的回去传达洛阳公主的旨意。但他们哪里知道,外籍军团早就为这些和犹大人沆瀣一气,压榨凉州百姓的狗东西准备好了子弹,保护他们的财产?那是军费,是阵亡将士和受伤将士的抚恤金,是凉州城的重建启动金。至于保护他们,呵呵,都死了不就不会担心被别人害了。 就这样城里城外的探视,李若宁直到上午九点才回到关宁军的军营,这时的军营外,已经密密麻麻跪满了凉州城的百姓。李若宁前去探望这些百姓的时候,这些百姓就在临时营地里长跪不起,盛赞公主殿下,那时,李若宁只认为这是因为唐军的到来,让他们心生敬畏,才会如此。但当她看到这些百姓拿出仅有的食物,跪在地上苦苦恳求关宁军收下,感谢他们救了自己的时候,李若宁才明白,百姓是淳朴的,他们只是因为处于社会的最底层,无力反抗才会被欺压。看着这些衣衫褴褛,面有菜色,颤颤巍巍举着手中那粗粮制作的食物,李若宁想起了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师傅,世事为何如此多艰,百姓为何如此凄苦。”李若宁回过头,眼睛有些红的看着赵肆问道。 赵肆没有接话,而是走过李若宁的身旁,扶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从他的手中接过那黑乎乎的饼子,自己吃了一口,又掰开一块递给了李若宁。李若宁接过那黑乎乎的饼子,放进口里,味道有些发酸发涩,是那种没有打磨好的粗粮才有的味道,而且很干很硬,很难吃,李若宁几乎是生咽下去的,结果噎得她直咳嗽。那个老翁看到这一幕,骇的急忙跪在地上高呼万死。 赵肆为李若宁递去水壶,李若宁接过去猛喝了几口,才将那干硬的饼子咽下去。她快步走到还在那里不停磕头的老翁身前,将已经因为恐惧而浑身颤抖的老翁从地上扶起。 “很好吃,本宫很喜欢。”李若宁忍住眼中的泪水,微笑着安抚着老翁,随后转向那些还跪在地上的百姓,还有护卫在四周的关宁军说道,“你们的心意,本宫代麾下的儿郎们心领了,自今日起,凉州城免除三年赋税,令关宁军、凉州军第三师即刻对城中不法商贩,与犹大人有勾结者进行甄别,小恶大惩,大恶伏诛,查抄其全部家产。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何在?” “微臣在。”只见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李若宁面前七八步的地方,躬身行礼道。 “此事交由你,可能让本宫放心?”李若宁沉声道。 “微臣必让殿下满意。”李克劲行礼道。 “好。”李若宁点点头,随后说道,“若搜查到粮食,即刻扣押,待午时,放粮。” 整个上午,李克劲都在组织人手对城内进行大规模搜查,在提审原凉州城的高官显贵期间,关宁军的情报部门被特许可以使用一切手段,对整个凉州城鸦片的产业进行探底摸排,结果并不尽人意,非犹大人只能参与到鸦片的贩卖生意中,个别小商家和小型帮派势力则只能拿到分销的活。鸦片的销售途径现在已经基本摸排清楚,唐国、北境、黑殇城、冰海等地区的一些主要经营者已经浮出水面。李若宁将这些在唐国国内进行贩售鸦片人员的名单,通过电讯第一时间发往了长安,一式三份,唐王、凌烟阁与清吏司各一份。而黑殇城那边的名单则是被罗夫人直接取走了,想必太阳落山之后,黑殇城又将迎来新的一轮大清洗。 至于北境与冰海,赵肆的意见是直接将此消息散于民间,还有那些异变者屠戮平民的影像资料和照片,一并投入到北境与冰海的民间。这两个势力的高层已经烂了,指望他们去抑制鸦片的流通,简直是痴人说梦,这两大势力的高层说不得就与这鸦片生意有深度的牵扯。 白山黑水那边,赵肆自然也发去了讯息,只不过他没法像自己体内的那位一样直接联系仙后,只能偷偷摸摸背着顾瞳与狐夭夭取得了联系。因为在甄苓儿与云心雨的分析结果中,有两味药草是白山黑水独有的,这也就说明白山黑水之中,有人与犹大人进行过长期交易,至于是谁,这就得白山黑水自己去查了。 关宁军那边对原凉州城的高官显贵以及一些富商的审问陷入僵局的时候,原凉州军第三师这边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情报。在第三师对犹大人所居住的西区进行搜查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一座不起眼的别墅,从外观上看,这座别墅与其他附近的小别墅没有什么区别,占地大概六亩左右,在西区也就算是中小型的别墅。但第三师的士兵在奉命入内搜查的时候,从其地下储藏室内发现了一扇刻有符纹的老旧木门,其上的符纹之力,就连扶摇境的阎河山都无可奈何。而更令人惊奇的是,那门上的符纹还在不停的顺时针自行旋转,而每旋转一圈,那符纹之中的字就要清晰一分,直到符纹旋转到第十圈的时候,阎河山及其部属终于看清了门上的那个字,那是一个用古篆体的书写华夏文字:南! 第160章 南蛮星人的踪迹 唐国长安凌烟阁,郭子嘉拿着刚刚送来的战报,从柜子之中取出自己珍藏的美酒,也不用杯子,打开塞子就是一通猛灌。数息之后,那一斤半的陈年美酒就被这位唐国的上柱国一饮而尽。即便是扶摇境大圆满境界的超凡者,在不动用灵力解酒的情况下,郭子嘉还是喝得脸色涨红。若不是今日还有公务,说不得就要一醉方休。痛快,太痛快了。河西全境光复,而且只用了四天,这是何等的迅捷啊。洛阳公主殿下还真是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啊。高兴,自然是高兴,但高兴之余,郭子嘉也渐渐冷静下来了。打了胜仗,收复失地,而且还是速战速决的拿下了整个河西,为唐国又添近两州之地,最重要的事打通了唐国去往西北的道路,让唐国与西北的补给线、商道等等,不再依赖道路崎岖,危险重重的大雪山一线。从此唐军以及唐国的商人平民可以通过河西走廊直达西北,这不但让唐国增加了战略纵深,还多出一条安全平坦便捷的东西往来的通道。只是,即便有无数的好处摆在台面上,但这一次出兵河西,却并未通报枢密院,凌烟阁、清吏司同样没有得到公主府那边任何书面的行文,以至于公主府率大军拿下贺兰城的时候,公主府发来捷报,长安这边才知道公主府已经率关宁军与左威卫进军河西了。 未领兵符,擅自调兵可是大罪,更何况调的还是唐国的两支精锐,其中一支还是唐王亲卫的精锐部队。如果说两支精锐部队,在击退来犯之敌后,对其进行追击,这还情有可原,但这两支部队在公主府的率领下竟然横扫整个河西,这就让一些人心里有了不同的念头:公主府这哪是是为唐国收复失地,这明明就是为公主府去抢地盘啊!在没有兵符旨意的前提下,凌烟阁狄云静上将军率领的左威卫,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率领的关宁军,就被公主府的旨意轻易调动了,这左威卫与关宁军是唐国的军队,还是她公主府的军队?无兵符旨意擅自调动大军出征,这可是谋逆的大罪啊!更何况唐国一直以来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王族勋贵,非当地或者边镇镇守外,不可执掌兵权。这一次,洛阳公主算是彻底将这个规矩打破了。但更令人不解的是,狄云静与李克劲竟然会真的在没有兵符旨意的情况下,听命于公主殿下,精锐尽出,直扑河西。若是战败,两人及其部属家人都会受到连累,那么是什么理由,给了这两位位高权重之人这么大勇气,甘愿随公主殿下北征,而根本不在乎任何后果呢?这些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公主殿下如此高调的北征,又在表达着什么。 而且,在公主殿下在东乡侯与昭阳郡主陪同下北上之后,洛阳城经略使郎友何,左骁卫大将军杨延策就没有察觉?他们事前竟然没有上报长安,甚至事后也不曾向长安传讯,直到河西光复,公主府的电讯传来长安,洛阳经略使府与左骁卫才发来电讯象征性的说明一番。难不成,这二人早已经倒向了公主府一方?再加上跟随洛阳公主出征的狄云静的左威卫与李克劲的关宁军,这公主府是要于洛阳自立,与长安分庭抗礼吗?根据情报,两位大医官也应公主府的邀请北上河西,其中之一就是那位最近风头无两,最有可能年纪轻轻就进阶大宗师的丹道才俊甄苓儿,而据说她的恋人就是现在镇守雷泽城的凌烟阁上将军李岑煦,他的麾下还有一支唐国的精锐,铁林军。 如果按照现在长安内的传言来看,如果洛阳公主能够镇住或者拿下河北道节度使安亭山,那么,整个河北道与现在刚刚光复的河西加起来,洛阳公主府便有了近三州之地,精兵十数万,麾下扶摇境近十人,而且还有那位被传与唐王实力同一层次的昭阳郡主。其实力,已经有跟现在的长安分庭抗礼之力。别忘了,公主府身后还有一个东乡侯,那飞艇的青鸾一击,现在在长安城已经被神话了。 郭子嘉在自己的公房内来回的走了好几圈,虽然当时他以自己和程玉树的名义向关宁军与左威卫发去内容极其简单的电讯,告诉他们,整,往死里整,有事他担着。但他着实没有想到这一战会这么快。苏定远的左武卫与梁仕诚的右威卫,日前才与歧王李茂贞的凤翔军汇合,今天,公主府就拿下了整个河西,这让自己那份非正式公文一下子变得无比重要,这会让唐王和满朝文武误以为,凌烟阁越过了所有人,支持公主府无兵符北上。这算什么,在其他衙门都没有的动静的时候,他这位上柱国与程玉树那个憨货选择站队了吗?然而,当郭子嘉再次看向那份报告的时候,他又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个闪现出现在书桌前,开始写着什么。 清吏司与枢密院那边亦是如此,无论是文官之首的霍征还是下面传递情报的小吏,无不被今天传来的消息震得瞠目结舌。霍征很愤怒,他愤怒的并不是公主府那边无兵符就敢调动大军北上,而是自己手下的这些废物,曾经接到过相关情报,却没有人把这当成一回事,都认为洛阳公主一个小女孩,想给自己脸上贴金,夸大战果而已。可今日的电讯传来,无疑打了所有人一个耳光。 霍征有与郭子嘉一样的担忧,但又觉得现下的唐国,如果有这么一位铁血的未来继承人,也不失是一件好事,所以他并未过分在意,他在意的是清吏司的办事效率,还有下面这些人的尸位素餐,以及电讯后半段所说的关于犹大人研制的鸦片的事。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和照片着实让这位文官之首震惊不已,他知道,凌烟阁与枢密院那边一定也收到了同样的电讯,郭子嘉一定会在保护这些擅动兵戈的将领之后再考虑其他的,那么这个鸦片和异变者的事就得由他来解决了。不过令他疑惑的还有一件事,为什么枢密院那边没有什么动静?宫里也没有一丝的反应,这不应该啊。就算别的部门不清楚河西那边出了什么事,可掌握着不良人的唐王不可能一点情报都没有,但同样保持了缄默,这是为什么呢? 河西凉州城外关宁军军营内,李若宁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哪怕是修行者,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高度紧绷着神经,让李若宁感觉疲惫不堪。赵肆没有去打扰李若宁休息,也没有叫顾瞳与自己同往,她现在正在忙着和明月一起教训进入叛逆期的清风。赵肆只让一支机甲小队随自己前往了西区,阎河山的报告引起了自己的重视,连扶摇境都无法打开的阵法,其中必然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者类似颠覆整个凉州城的东西存在其中,必须尽快解开阵法,迟恐生变。 赵肆到达这处庄园的时候,阎河山已经将这里戒严,虽然西区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但阎河山依旧担心会有犹大人藏匿在附近,伺机搞破坏。 “别的庄园内没有发现类似的阵法?”赵肆低声问道。 “回禀侯爷,附近我们都搜索过了,只有这座别墅内有阵法。末将已经试过,无法打开。”阎河山拱手道。 “嗯!”赵肆点点头,看向阎河山说道,“把这里的人都撤了吧,撤出五百米以外,你也撤走,在外围警戒即可。” “侯爷......”阎河山闻言刚想劝阻,却被赵肆挥手打断了。 “不必多言,你们守好外围即可,阵法这种东西,我还是有些心得的,你们跟来也做不了什么,就别让兄弟们在出现损伤了。。”赵肆笑着拍了拍有些紧张的阎河山,说道,“放心,没事的,如果真的有危险,我会第一时间撤离的。”说罢,便不等阎河山再劝解,下令机甲小队守在别墅之外,自己只身进了别墅之内。 当赵肆走进地下室,看到那老旧的木门上正在进行旋转的阵法时,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扑面而来。清月宗的典籍里曾经记载过类似的阵法,那是一个域外种族曾经使用过的阵法。赵肆记得典籍上对此的记载并不多,只有寥寥数句,大致是说一个被称之为南蛮星的地方,多次跟随其他域外种族入侵太阳系,但因为本身实力的原因,每一次都被打的死伤惨重。不过,这个种族非常崇尚“自然之力”,认为获得力量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与之融合,所以他们非常喜欢与其他低等智慧生物杂交,以此获得其特殊之力。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元会的杂交,这个种族终于稳定了自己的基因,也将自己所在的南蛮星从一个六等星,提升到了五等星。 地位和实力的提升让这个种族出现了一种莫名的膨胀情绪,他们随着其他的更为高等的星系到处征战掠夺,很多六等以下的星系被他们屠戮一空,也许是因为这个种族是极为好用的刀,所以才会受到高等星系的保护,多次逃过制裁。但是当他们跟随其他高等星系第一次入侵蓝星的时候,却踢到了铁板,第一批杀入蓝星的十万族人在大气层之外便全军覆没,并非蓝星当时的守护者们亲自出手,而是这些蠢货竟然以为凭借其强悍的肉身就可以从大气层之外直接杀进蓝星,结果高速进入大气层后就被烧成了灰灰,除了让蓝星上的人看了一场流星雨,就啥也没留下。 此后的多次入侵中,这个种族依旧是做为先锋突入蓝星,但每一次都毫无意外的被蓝星的守护者们杀的片甲不留。直到末法时代前后,这个种族终于想通了,不再听从高等星系的安排,已先锋的身份硬闯蓝星,而是与高等星系留在蓝星的后手---犹大人一起,计划从蓝星内部瓦解其守护力量,以图占领整个蓝星。这期间,他们与反清覆月取得了联系,形成了反清覆月-犹大人-南蛮星三方合作的联盟。可是,这南蛮星的人实在是太过自负,设计的每一次破坏蓝星的行动都被轻易识破并破坏,还会连累自己的盟友,所以在这个联盟的内部被另外两方势力所嫌弃。 这一次凉州城的异变者事件,就是南蛮星留在蓝星上仅剩的力量与犹大人合作的结果。双方都看中了反清覆月创造的夜鬼,但反清覆月却不想共享自己的技术,所以南蛮星人便找到了犹大人,想与犹大人合作。当然,这些情报都是后期在审讯以撒和米莉亚的时候得来的。 “看来,这些个东西还是没有被杀绝啊,还有漏网之鱼!”赵肆低声呢喃道。南蛮星人可能其他方面并不比蓝星的修行者强,甚至于高端战力还要远逊色于蓝星,不过就是这样的一个种族,却在阵法上有着极高的天赋,他们对于阵法的开发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比如三米范围的内传送阵,能同时定住自己和对方的定身法阵,能将物体扩大十数倍,但质量不变的扩展法阵,当然还有与之相反的将物体缩小,同样质量不变的缩小法阵。总而言之就是阵法开发的花里胡哨,实用的基本没有。 赵肆在破旧木门的阵法上打出几个复杂的手势,那还在旋转的阵法立刻便停止转动,随后消失不见了。赵肆推开木门,走进门后的房间。这是一个没有过多家具摆设的房间,看上去能有个三百多平米,房间正中是一个牌桌,上面散乱的摆放着一堆扑克,四把椅子已经是东倒西歪。进门的右手边是一排真皮的沙发,左手边是一个打开的衣柜,正对面则是一个大大酒柜和一个吧台。赵肆在里面转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直到走到吧台前,才看到吧台上放着一张字条,赵肆小心翼翼的将混沌钟抓在手中。混沌钟还有罗夫人渡入的一些灵力,足够挡住扶摇境一次正面攻击。 赵肆拿起字条,仔细的看着上面的留言,越看眉头便皱的越紧,到了最后,赵肆眼中甚至燃起了愤怒的火焰。只见那字条上写着:我还会回来的。你妈,你还会回来的,你丫谁啊,落款也没有,谁知道你个孙子是谁,说个话没头没尾的,放屁还有个味儿呢,这留字条的人说话连个味儿都没有。还在外面整那么个啥用没有,只为增加仪式感的阵法,搞得神神秘秘的,自己还得亲自来一趟。气得赵肆一脚就把牌桌踹翻了。牌桌一被踹翻,赵肆才发现这个牌桌下还有个暗门。你娘的,还以为你们南蛮星这些废物长本事了。能在重兵围城的情况下传送出去了呢,原来是挖地道跑了,老子还真是高看你们了。 赵肆叫来没有听从命令撤离到外围守候的阎河山,让他叫来几队人,拿上寻踪香,从此处地道下去,查看一下地道的出口在哪里。叮嘱完阎河山此间事宜,赵肆便准备离开这处地下室,但当他再次看向那扇老旧木门上尚未完全成型的“南”字之时,心中不知为何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感。赵肆从身旁士兵的手中拿过步枪就要将这扇木门打碎,却不然想起,阎河山对自己说起的一个情报,就是那个叫钱莱的石材商人提供的情报,南鬼。赵肆放下手中的枪,眯着眼看向那个黑褐色的“南”字,思索一番后,便叫阎河山将这扇门拆下来送到自己在城外的大营中去,顺带将那个叫钱莱的石材商人一并叫去。赵肆总觉得这些东西之间有什么关联。 回到行军大营的时候,顾瞳已经出去了,护卫回禀说是去甄苓儿那边看丹药实验了。甄苓儿与云心雨已经将鸦片膏的成分分析了七七八八,现在就是要拿异变者和潜在的异变者做些测试,顾瞳觉得好玩,又需要确保她们的安全,就过去凑热闹了。 李若宁睡了一会儿,已经起来了,看样子依旧很疲惫。幸好上官韵没有跟来,不然不知道看到李若宁这个样子,会不会哭一鼻子。赵肆本想让李若宁在休息一会儿,但李若宁却坚持要和师傅一起进行审讯,她说想要快速成长,就不能错过战争中的每一个环节,赵肆无奈之下,也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对钱莱的询问很顺利,这个凉州城的石材商人身份算得上清白。他与犹大人的生意往来比较少,多数的时候都是都是接一些修缮房屋和街道的活,利润不大,不然也不会想到在北区买下防空洞当做仓库。而他提供的线索也很有限,像他这种处于凉州城商业金字塔中下层的商人,基本上也得不到什么商业上的情报,就是那些炸药,还是自己贿赂了主管治安的凉州官员才高价买来的。至于关于南鬼的信息,他也只是偶尔听到,又凭着多年来在商场摸爬滚打练出的直觉才算是逃过了一劫。 挥退了钱莱,赵肆命机甲小队将以撒带了上来。以撒与米莉亚是需要单独审讯的,以便用两人的供词相互印证辨别真假。 “叫什么名字?”赵肆连头都没有抬,只是随意的翻看着手中的资料,沉声问道。 “以撒!”以撒跪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在犹大人中担任什么职务!”赵肆依旧没有抬头,沉声问道。 “我是,是圣殿的大祭司,在神使来到这里之前,我与其他五名大祭司负责神仆在河西地区的一切事务,因为我在圣殿担任大祭司时间最长,我也算是凉州城神仆的最高指挥官。”以撒回答道。 “鸦片的主材在哪里种植?”赵肆抬起头,盯着以撒问道。 “我,我不知道。”以撒看向赵肆,虽然他已经被毁了雪山气海,但是眼力还是有的,他可以感觉到坐在那位美丽女子下首的年轻男子并不是一个修行者,而那位将自己几乎打残的姑娘也并不在这里,他便猜出了这个男子和坐在正位的那位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孩为何人,洛阳公主李若宁与东乡侯赵肆。 “嗯!”赵肆转过头,看向李若宁,笑着说道,“若宁,下面为师可能要用一些非常手段,记住,这也是一课,一定要记住,对待敌人,不要心存一丝仁慈。” “是,师傅,宁儿记下了,您尽可随意施为。”李若宁微笑着看向赵肆,轻声道。 “好!”赵肆满意的点点头,随后转过头,脸色突然变得阴冷,随后寒声道,“这不是我想听的到答案。左右护卫,电击。”跪在原地的以撒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发现站在两边的机甲战士已经走到他的身旁,其中一个机甲战士将手中的短兵电击棍直接怼在他的断臂处,轻轻一转。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营帐内传出,以撒只感觉从自己的断臂处突然传来剧烈刺痛感,但转瞬间那刺痛感便传遍全身,紧随而至的全身每一寸皮肤好似被无数的虫蚁啃咬着,随后是自己的五脏六腑。他的肌肉开始剧烈的收缩,心脏似乎就要在胸腔内爆炸,就连呼吸都变的无比困难,那种无处不在的痛苦让他放声惨呼。 “鸦片的主材在哪里种植?”赵肆挥挥手,示意暂停电击,随后面无表情的再次问道。 “我是圣殿的大祭司,两方交战,我,要求给予与身份相符的待遇,你们,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以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他在赌,赌赵肆这个年轻人和那位看上去还是少女的公主殿下会无法忍受这种行刑的场面,会放过他。 “回答错误!继续!”赵肆淡淡的说道。机甲战士闻言,再次将手中的短兵电击棍怼在了以撒的断臂处。“啊”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自以撒的口中传出。 “鸦片主材,在哪里种植!”赵肆再次挥手示意暂停用刑,沉声问道。 “你,你们,不能虐待,虐待......”以撒用头顶着地面,喘着粗气说道。 “唉,为什么一句想听的都听不到呢?”赵肆冷冷的看着快要趴在地上的以撒,随后对站在以撒身侧的机甲战士冷声说道,“把他的鞋子脱掉,用榔头将他的脚趾给我一个一个的砸烂,帮这位圣殿的大祭司好好想想,该说什么。” 第161章 审讯 最终,在以撒被砸烂了三个脚趾之后,赵肆叫停了用刑。并非是以撒的硬骨头将赵肆折服了,而是这个犹大人的圣殿大祭司心理防线崩溃了。以撒是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个年轻人,在用刑方面竟然可以如此的冷血。而那位坐在正位的美丽少女,竟然也可以一瞬不瞬的看着行刑,不发一言。这唐国的人年轻人都是魔鬼吗?是啦,刚才这位东乡侯说过,这是一堂课,他在给他的弟子授课,课题就是对待敌人不要心存一丝仁慈,而自己就是那个用来演示的东西。以撒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知道这两个人才不会考虑自己的身份,也不会考虑自己情报是否重要,如果自己不回答,就真的会将自己虐待致死。而且,在不知道哪里的另一个审讯室内,米莉亚也在受刑,如果她把知道的都说了,那么自己就没有任何价值了,自己面前的这两位唐国的贵族会毫无负担的将自己虐杀。 以撒屈服了,他根本都没用赵肆再问什么,就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犹大人本是浩瀚宇宙中一个六等星系的智慧种族,但在不知道几个会元之前,被一个三等星系征服,成了这个星系的附庸。不知道这个三等星系的殖民者是故意的还是出手太狠,犹大人的生活的星球被彻底毁灭了,仅剩的数万犹大人便登上了这个三等星系的星舰,成为了其众多奴隶种族的一个。经过了漫长的岁月,犹大人也慢慢的接受了自己奴隶种族的现实,并逐渐将奴役自己的三等星系种族奉为了自己的神,而自己则以神的仆人自居。而当这个三等星系第一次谋划入侵蓝星失败后,这些经过漫长岁月才繁衍到几十万人的犹大人,便被留在了蓝星,被当做了内应。在随后的数千年里,犹大人四处流浪,低调生活,就是为了给自己的神入侵蓝星之时提供帮助,而他们最初被投送的地方,就被他们当做了自己的圣地,他们期望着有一天,自己的神会回到那个地方将他们这些忠实的仆人接回去。但很可惜,数次大战都没有让蓝星人屈服,他们多次击溃了入侵的种族。在最近一次天基开启后,他们的所作所为遭到了一些蓝星人的怀疑,于是他们的圣地被毁,他们不得已又开始了流浪的生活。 关于圣殿,他这个大祭司也只是知道是在西荒的某一个地方。圣殿并不在地上,因为西荒那里因为大劫的原因,地表环境极其恶劣,比之沙漠荒原还要恶劣。除了常年的狂风,地表甚至没有水源,干旱与风沙是那里的主旋律。只有一些荒山的山洞内才会有少量的水源,但这些地方一般又会有变异的猛兽存在,所以对于人类来说,那里就是一个死亡禁地。可即便如此,一些在其他势力内活不下去的人还是选择去了西荒。他们杀死变异猛兽,占据荒山内的山洞当做自己的老巢,做起了流寇,伺机骚扰西荒附近的势力。五十年前,西荒一带的一个大的流寇势力统合了近半个西荒地区,建立了西荒蛮国,这一势力的建立,也让与西荒接壤的势力大为头疼。多年前,北境联合冰海,在河西和唐国的默许下横扫了西荒,这也宣告西荒蛮国的灭亡。 只是这个实力不算很强的西荒蛮国虽然灭亡,但那些附庸的小势力却再次转移到了地下,又一次变成了藏头露尾的流寇,也再次成了令这些大势力头疼的跗骨之蛆。不过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一次西荒蛮国的灭亡并非是因为其长期骚扰北境与冰海的边镇,而是因为这个西荒蛮国的存在,严重影响了圣殿的发展。做为反清覆月的重要盟友,反清覆月当然要怂恿被自己渗透的北境冰海政权将阻碍全部清除。 也许是西荒蛮国在西荒肆虐的时间太长了,所以即便这个短命的势力已经灭亡,但这些年,圣殿的发展也是极为缓慢。做为圣殿在西荒以外重要的战略目标,河西就成了圣殿外部发展的重中之重,因为北境冰海虽然会因为反清覆月的原因为圣殿提供帮助,却不会割让土地给犹大人的,毕竟这些的大势力也知道犹大人的脾性,是不会真的相信他们与他们无条件合作的。 由于之前负责河西地区事务的大祭司,在河西乱战中被归义军的李定松所杀,只剩下以利耶和米莉亚难以单独面对归义军的扑杀,于是只能带着剩余的族人从归义城撤离,来到了凉州城。而以撒四人的到来,无疑是一针强心剂,让犹大人在河西地区的实力上了不止一个台阶。如果再给他们一些时间,说不得就能将整个河西收入囊中。 以撒并不知道圣殿的具体位置在哪里,知道圣殿具体位置的,除了圣殿大主教和两位神使之外,便只有四位南蛮星留在蓝星的种子知道了。每次他们这些大祭司需要外出,都是通过一个类似虫洞的黑色旋涡去往指定的地点,回来亦是如此。那些地点都有圣殿的骑士进行守卫,所以他们这六名大祭司没有一人知道圣殿的具体位置。而鸦片的主材就在圣殿内部进行种植,只有少部分是在河西种植。每个月会定时定量由专人送到自己这里。还有几种辅材是来自外部,其中一种来自唐国的南疆,还有两种是反清覆月中的反清送过来的,具体是哪里,他并不知道。 以撒知道的鸦片膏制作地除了凉州城以外,还有一个地点就是在西荒。这个鸦片膏的计划被提出的初期,是想效仿几百年前鸦片在蓝星肆虐的方式,在敛财的同时,还能大幅削弱蓝星人的实力,从一定程度上控制蓝星人。但很可惜,大部分势力是不允许鸦片的贩卖的,更将鸦片膏定为违禁品,例如唐国和黑殇城,贩卖鸦片膏是被判死刑的。直到南蛮星那四个人去了一趟圣殿,这个鸦片计划才有所改变。 南蛮星的四人当时带来了反清覆月的一个研究成果,那是一个类似丧尸的东西,其实力相当于五品境的修行者,那四人称这个怪物为夜鬼。这四人与大主教击神使商议,可以改进鸦片膏的功效,在让人成瘾的前提下,可以通过吸食鸦片膏将人变成类似夜鬼的怪物,这种新的怪物被称之为南鬼,为什么会被叫做这个名字,据说是主导这个计划的南蛮星人的名字里有一个南字。 “南字?是这个南字吗?”赵肆抬手指了指营帐内放着的那扇木门,向以撒问道。 “没错,就是这个南字!我记得非常清楚。”以撒看向那扇木门,大声说道。 “你还记得这几个人的样貌吗?”赵肆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问道。 “他们,他们并不和我们直接接触,就算他们主动与我们见面,也都带着黑般若面具,根本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不过小人,小人曾用神识试探过,他们中没有超越扶摇境的存在。”以撒气喘吁吁的说道。 “嗯,我知道了,你继续说。”赵肆轻轻的靠回到椅背上说道。 “是是是,大人。”以撒忙不迭的点头应是道。之所以南蛮星的这些人要与圣殿合作研究南鬼,是因为反清覆月压根就没想与圣殿以及南蛮星的人合作,共同研究夜鬼。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反清覆月其实根本瞧不起犹大人和南蛮星人。因为蓝星的守护者与域外种族发生过许多次大战,那些四等以上的星系也许还能让反清覆月以礼相待,至于像犹大人和南蛮星人这样的奴隶或者仆从,反清覆月的人认为他们与其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若不是其身后还有三等星系,他们根本不屑于犹大人和南蛮星人合作。而且,犹大人还算好一些,那个南蛮星的人,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且骄奢淫逸,狂妄自大,自以为是,谁跟这样的人成为队友,不被坑死就算是他们良心发现了。 此外,南蛮星这四人能够说服圣殿与之合作,还有一个原因。夜鬼虽然战斗力强悍,服从指挥,但却有两个致命的缺陷。以撒只知道其中之一,那就是夜鬼体内有血族的某些东西,他们惧怕阳光,在阳光下会很快化作类似石灰一样的东西,随后破碎消散。所以夜鬼只能夜间行动,或是在阴云密布或者大雾弥漫的情况下行动。至于另一个致命缺陷,以撒就不得而知了。 赵肆听到这里,转头与李若宁对视了一眼,他们互相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确实,袭击阿陶城的那些怪物就是在大雪天发动的进攻,而阻击李茂贞的那些怪物也是依靠大雾对凤翔军发动的进攻,对上了,全对上了,这个重要情报要立刻传回长安,传给西北的李茂贞、苏定远等人。 以撒没敢抬头去看赵肆与李若宁的眼神互动,继续将自己知道的一一道来。最初南鬼的实验并不顺利,直到北境唐国南疆那边送来材料,这才算补全了南鬼计划中最后一块拼图。可是,通过吸食鸦片,被创造出的南鬼确实实力大涨,且没有夜鬼的致命缺陷,但南鬼却只能凭借本能进攻身边的生物,寻找鸦片膏进食,并通过食用大量的鸦片膏进化。目前为止,进化最高的就是实验室的那个南鬼,它已经进化到了相当于七品境的实力。因为南鬼没有痛觉,很难被杀死,所以寻常的四五名七品境根本不是它的对手。但随着实验的继续进行,这个进化程度最高的南鬼暴走了,它疯狂的袭击实验人员,最后被神使拍成了飞灰。当时的情况以撒记得很清楚,圣殿的实验基地一片混乱,神使与南蛮星的人说,唐国南疆那边给的东西有问题,南鬼根本无法控制。这就是为什么凉州城的犹大人要急于撤离,因为如果那些被藏起来的南鬼一旦冲出来,他们是会不分敌我无差别发起进攻的。 “犹大人都该死!”李若宁寒声道。 以撒闻言,不禁打了个冷颤,自己的小命可是掌握在上面这两位手中啊,如果对方一个不高兴,自己没准立刻就会被那些机甲战士拎下去大卸八块。 “以撒,你继续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特别是跟黑殇城和唐国有关的,你们都如何与这两方势力内部的人搭上线的,都有谁,做了什么,还有什么后续计划,不要有遗漏,全部交待出来。”赵肆看着以撒冷声道。他没有给出任何活命的承诺,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以撒心生畏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以撒咽了口唾沫,沉默了几秒钟后,继续说了起来。黑殇城那边,最初是通过一些黑帮分子和走投无路的流民,将鸦片在黑殇城小范围的销售。黑殇城只有一州之地,可是扶摇境的高位者却很多,且这些高位者十分痛恨鸦片之类的违禁药品,所以管控的极严,杀伐也最为果断,就算是黑殇城的地下皇帝王豪,也只是敢在黑殇城之外的流民之地小范围销售。黑殇城四司以及内阁对于类似鸦片这类违禁品采取的是零容忍的态度。直到有一天,一个来自黑殇城,自称是监天司官员的人来到河西,与以撒进行了简短的会面,这才让鸦片在黑殇城有了稳定的销路和保护伞。以撒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记得对方长相不怎么周正,个子也不算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短发,肤色微黑,面貌有些孩子般的稚气,但眼神之中尽是淫邪之色。 “对了,这个人曾说起自己也姓南,小人当时也不明白他说也姓是什么意思,小人这边没有什么人认识姓南的。现在想来,会不会跟南蛮星那四人中的一个有关系,我虽然没见过那四人的真实面貌,但确定其中一人与这个监天司的人极为相似,身高,说话的声音,动作,还有偶尔露出的手臂颜色,都很像。而且那些怪物被称之为南鬼,就是因为这个计划的主导者名字里有一个南字。”以撒抬起头,突然说道。 赵肆听到以撒如此说,他可以肯定那个与以撒联系的人就应该是已经死了监天司副司首南骏劫,这个家伙的所作所为看上去只是为了一己之私欲,还间接影响了反清的计划,但现在看却又不是,这个南骏劫的身份并不简单,做为监天司的副司首,他不可能不知道黑殇城对于鸦片这类违禁品的态度,他冒这个险显然也不只是为了钱,他那个位置,想要钱,有的是办法,何必走这条最危险的路呢?参考他曾与北境有所勾结,出卖了楚湘江等人,那么,这个人必然与反清覆月、南蛮星以及犹大人有所联系,只可惜这个人已经死了,他的一些记忆也被封存了,连朱袅袅都无法探查,看来是没法查下去了。不对,南骏劫,还有那个北境出兵幽州山海一线的最高指挥官南骏疾,那是他的堂哥,贺兰城的南宫朔,好像是南家的庶出。这个南家,有问题。 以撒见上面两位没什么反应,于是低着头,继续说了下去。后期黑殇城那边的情况发生了变化,那位监天司的官员似乎也庇护不了贩卖鸦片的人,就连曾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边军都搅合了进来,对鸦片出手了,不但不允许鸦片在黑殇范围内销售,凡是与鸦片有关的人和商家,都不允许进入黑殇地界,一经发现就地正法,于是圣殿决定不再向黑殇城那边销售鸦片。至于北境冰海以及幽州那边,是圣殿的一位神使负责,其渠道自己不得而知。 唐国这边,最初鸦片生意是由上一位负责河西的大祭司负责,以撒接手后也只是知道那边一些人的代号,没有见过这些人,且这些人都养着一些白手套,一切事宜都是由这些白手套来运作。所以以撒猜测,这里面有很多人应该是唐国的高官,或者那些世家门阀。以撒所知的,剑南道的鸦片销量最高,其次是关内道地区,而这其中,长安的销量是整个关内道最多的。河北道与江南道最少,山南道与河西道的销量差不多,总量不及一个凉州城的量。 至于原材料,北境那边运来的,以撒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运来的。但唐国南疆那边运来的,由于要途经河西地区,他要负责转运的保护工作,所以他与运送的人又多次接触。那帮人明显不是人,应该是妖族,南妖,而指挥他们的,却是人类,一次以撒设宴,醉酒后,一名南妖无意间说这人姓章仇,事后这名南妖被发现死于宅邸之中。其余的,以撒也不是很清楚了,因为这些都是那几个南蛮星人和神使负责的。唐国那些个负责来取货回去销售的商会和个人,以撒可以列一个名单,献给公主殿下和东乡侯。 “还有其他的吗?就只有这些?没有后续的计划?”赵肆冷冷的看着以撒,寒声问道。 “侯爷,你容小人想想,小人接手这边不久,在凉州城还被姜南那一派掣肘,很多事圣殿并没有全都交给我,大多数都是神使与那几个南蛮星人去做。”以撒苦着脸,突然,他似乎是想起什么了,说道,“小人听神使说起过一事,要给唐国那边的朋友创造契机,给长安一个教训,好像,好像是要在长安发动什么恐怖袭击,时间应该就是在十二月份,具体做什么,是哪天发动,小人层级不够,就不知道了。” “恐怖袭击?长安?”赵肆闻听以撒如此说,大吃一惊。 “你们要袭击长安,何其狂妄,说,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李若宁听到以撒如此说,惊的猛的站了起来,大声喝道。 “殿下,殿下,小人只是十二个大祭司中的一个,只是当大祭司时间久一点而已,像这种机密之事,只有大主教和神使才知道,小人是真的不知道啊。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以撒被李若宁的气势吓坏了,撑着独臂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哭嚎道。 “若宁,坐下,遇事要冷静,他的供词,我们可以与那边的米莉亚相互印证,至于他们要在长安做什么,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无论行事多么隐秘,咱们只要能静下心仔细调查,一定可以发现蛛丝马迹。”赵肆转头看向李若宁,轻声道。他也为自己刚才心神短暂的失守感觉到惭愧,做老师的都不能冷静,怎么去教导自己的学生。 “师傅,宁儿失态了。”李若宁急忙欠身向赵肆行了一礼,赵肆点点头,李若宁这才坐回到椅子上。 “既然只有你说的那个什么神使知道此事,那么这个神使人在何处,你可知道。”赵肆转过头,盯着还在磕头的以撒,沉声问道。 “那混账神使,还有那几个南蛮星的杂碎,他们在凉州城搞出那么多的南鬼,当一切失控后,他们要求我们带着族人向西突围,但我们出了西门后,这些混蛋却跑了,我们都被他们当成诱饵了。”以撒咬牙切齿的说道,“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 “抛下你们跑了?”赵肆品着以撒口中的这些话,陷入了沉思。犹大人的神使,抛下十余万犹大人跑了?犹大人这个种族一共才有多少人,用十余万人做诱饵?这也太荒谬了,这些人就不怕剩余的犹大人知道内情,反了吗?赵肆抬起头,看向以撒,拧眉问道,“你还记得神使的样貌吗?” “大人,那两名神使,一直都带着遮掩上半张脸的面具,根本看不清对方样貌。特别是小人每次见过负责河西这边事宜的那位神使后,总是记不清对方的身形,甚至声音和说话的语气都记不清。小人知道这是一种高明术法,所以在一次觐见神使的时候,小人特意带了留影设备。”以撒轻声说道,“小人时候看了视频,虽然大部分都被神使所散发的术法干扰掉了,但还是留下了一段不足三秒的影像。神使裸露的脸部与常人无异,只是他的舌头好像是紫黑色的,他的眼睛,对,那双眼睛看似平平无奇,但里面似乎有星辉。” 第162章 河西都护府 以撒的审讯结束了,赵肆将其与另一边的米莉亚的供词相互对照,内容基本上一致,只是可能米莉亚的层次还不高,不是凉州城的最高指挥官,所以有些隐秘她并不知道。但是,赵肆并不会完全相信两人所说的,毕竟犹大人巧舌如簧,这数千年来着实坑害了不少的民族和国家。俘虏营中还有很多的犹大人高层,需要一段时间的审讯,互相印证其内容的真伪。但是现在已知的情报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 鉴于此,李若宁与赵肆商量一番后,将罗夫人、李克劲、狄云静、李定松、阎河山以及甄苓儿与云心雨等内部人员一起叫了过来,开了个内部的秘密会议,当然旁听人员还有在一旁吃零食的顾瞳。 对于以撒和米莉亚所提供的情报,基本的意见分为两个,一个是昭告天下,并通知长安做好防范,并立刻出兵南下,深入南疆,剿灭南妖,同时挥军西荒,剿灭圣殿。还有一个意见则是韬光养晦,暂时压下这个情报,不让其扩散,必须积蓄力量,做到一击必杀。以狄云静、李定松、阎河山为主的是主战派。狄云静本就性情火爆,听到敌人已经把手伸到了长安,且南妖与南方的世家大族以及镇南王疑似与此有关,当然坐不住了。李定松与阎河山则是因为犹大人为祸河西多年,生灵涂炭,凉州城的惨剧就在眼前,他们自然是想杀上西荒,灭掉圣殿,为千万惨死的河西父老报仇。 而罗夫人、李劲松、甄苓儿与云心雨则是提出谋定后动。现在无论是黑殇城还是唐国,都没有能力短时间内发起一场大战。黑殇城刚逢大乱,正在缓慢的恢复,幽州也才刚刚拿下不久,还在慢慢消化,与抵抗之弧之间的还处于初期接洽,内部也需要时间稳定。而唐国这边,西北刚遭惨败,一位凌烟阁上将军战死,数万精锐尽丧西北,长安已经派不出多少精锐了,除非唐王御驾亲征,否则谁敢说南下或者西进就一定会赢,而且唐国内部现在也极端不稳定,江南道与剑南道蠢蠢欲动,河北道与其南北呼应,若不是这次李若宁仅率左威卫与关宁军北上,便横扫河西,唐国当真是四面受敌,内忧外患,又哪有精力再度南下或者西进。且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之下就贸然出兵南下,这是逼着南方的世家门阀与剑南道的镇南王造反,届时,这两方人马定会说唐王为奸佞所误,一旦祭出“清君侧”的大旗,如果长安方面不能速战速决,那这个东方大陆最大的势力将会步北境的后尘,四分五裂。 “都不要吵了。”赵肆看了看正在争论的几人,大声喝道,“我只问你们,西荒的圣殿谁能找到?河西战事刚刚平息,内部还极度不稳定,谁来守住咱们好不容打下的胜利果实,谁又去领兵南下西进?四日大战,战损摆在那里,咱们还有兵源向南或者向西进军吗?即便立刻招兵,那些士兵的战斗素养可能保证吗?粮食,弹药储备等等后勤上的事你们想过吗?如何对付南鬼,以及西北袭击阿陶城的夜鬼,咱们现在有行之有效的办法了吗?就知道吵,打仗不是一拍脑子的事,那是华夏发展阶段某些公企老总才会做的事,你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了,动动脑子想一想,天时地利人和,我们现在究竟占了几成,老祖宗的书籍好好看看,不要和某些华夏发展阶段的公企老总一样,劳民伤财,不拿手下人当人,最后只是制造了一个又一个的烂摊子,自己却拍拍屁股走人,一点责任感和担当都没有。”赵肆话音一落,本来闹哄哄的营帐内这才安静了下来。赵肆见营帐内安静下来,遂转过头,向正位之上李若宁点了点头,微不可察的又眨了眨眼睛,李若宁见自己的老师如此模样,差一点就绷不住严肃的面孔笑了出来。 “诸位,无论是犹大人的圣殿,还是南蛮星留在蓝星的遗族,亦或是想把人类带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反清覆月,都是你我乃至整个人类的大敌,我辈必将其除之。”李若宁声音冷冽,表情严肃,她环顾一周,说道,“但此等狼子,处心积虑颠覆甚至毁灭蓝星何止千年,所积累并非我唐国一国可以单独敌之。据悉,黑殇城已经决定派出使团前往长安,本宫欲推动两国结盟,共同对付蓝星全体人类的敌人。” “殿下大义。”罗夫人含笑对着李若宁行了一礼。李若宁则是同样笑着回了一礼。 “河西大战至此已算是落下帷幕,整个河西地区因常年战乱,田地矿山荒废,民生凋敝,工业产能低下,已无力再次发动一场大的战争,河西地区需要休养生息。”李若宁沉声道,“且反清覆月、西荒圣殿以及南蛮星的遗族对东方大陆各大势力渗透严重,即便我等获得了些许情报,但若想将其在各地暗中培养和与之勾结的势力连根拔起,却绝非易事。这些人在其所在势力内部,关系盘根错节,若要对这些人出手,则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本宫以为,若要动,必须雷霆一击,一战即终战。若无十足把握,还需从长计议,毕竟无论是唐国还是黑殇城,都经不起一次大的动荡了,咱们的每一丝损失,都是对蓝星保护力量的削弱。” 李若宁话音一落,营帐中的众人初时并没有出声,只是低头沉思起来,过了片刻,才又一次激烈的讨论起来。李若宁说的没错,今时不同往日,敌人不但在外部,内部同样也有。这就不得不让人感慨,不管哪个时代,为了利益而将人性出卖的,都大有人在。再说现今的态势,敌暗我明,且对方的所作所为毫无底线,毕竟西荒圣殿与南蛮星遗族根本就不算人类,连蓝星的原住生命都不算,而反清覆月有时做的事甚至比这些域外种族还要疯狂,这便是对方的优势,他们可以肆无忌惮,但唐国、黑殇城这边做不到。 再者,河西这些年来征战不断。唐国北伐,北境南侵,西荒东进,背嵬军起义,三足鼎立。数十年来,拥有千万人口的河西,近一半的人口消失在战乱、饥荒与疫病等等灾难中。万亩良田荒芜,无人耕种,多处矿场无人开采,几近废弃。流民越来越多,人均寿命越来越短,甚至于将本来的五座高墙城市生生打没了一个。可以说,生活在这个地方的百姓是不幸,他们哪里也去不了,只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等死而已。现在,河西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统一,他们心中所想的就是能有个安定的生活,有一口可以填饱肚子的饭食,现在,他们看到了希望。在这个时候,如果再次征兵南下或者西进,那么河西百姓心中的那一点点梦想和期盼会瞬间崩塌,河西会再次回到从先那个流民遍地,战乱民变不断地状态,这不是这个营帐中所有人想看到的。 狄云静等人所代表的主战派,其实最初也只是被仇恨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当他们冷静下来后,自然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转而开始思考下一步要怎么做,如何壮大己方力量,一战定乾坤。 于是,李若宁将自己与赵肆商议的计划向向营帐内的人和盘托出,供大家参考,这些内容在今天讨论定型后,将会在之后的河西都护府成立的大会上形成议案。其一,整合河西全部力量,休养生息,主要是民生方面,将已经荒废的耕地重新进行翻耕开垦,废弃的矿山重启开采;其二,修缮高墙城市,特别是重建丰州城,以保证建城之基可以重启;其三,在民间招募士兵与治安管理人员,治安管理人员为河西日常的社会秩序提供保障,而新招募的士兵将被补充进河西各个军队之中,他们将担负保卫河西的职责,军队统一听从河西都护府调配;其四,依据唐国现行唐律,根据河西地区现实情况进行小范围改动,制定完善属于河西都护府的法律法规,规范河西地区的社会活动以及个人行为等;其五,成立独立的情报机构和商业体系,加强对周边势力特别是北境冰海以及西荒等地区的情报管理,加强与各地方的商业互通;其六,开设鸦片强制戒毒所,隔离所有吸食鸦片人员,加强边境管理力度,严厉打击贩卖违禁药品,走私违禁物和人体器官等行为,惩罚力度不设上限。其余还有若干条建议,李若宁并没有一一道出,而是将拟定好的内容形成了文字,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当然,顾瞳一眼都没看,她只关心今天晚饭吃什么。顾瞳最近发现,自己的饭量又涨了,每一次出手后,自己都会感觉极度的饥饿,仿佛别人动用的都是灵力,只有自己动用的是力气一样。 营帐内的人都在看手中的文件,罗夫人也不例外,虽然她从理论上来说不属于河西势力的人,但她和张居正的话,在归义军那里的分量依旧是举足轻重的,而且在未来的日子里,黑殇城与河西这边的联系一定不会少,早一点了解也方便日后双方的合作。最终,李若宁提出的各项建议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赞同,唯有一条,有些异议,就是河西的军队统一听从河西都护府的调配,那如果长安的命令与公主府的命令向左的时候,该如何是好。看着下面神色各异的众人,李若宁笑了笑,眼中流露出的尽是坚定与自信,她淡淡的说道:“河西的军队接受河西都护府的统一调配,河西都护府只接受公主府节制,当然,公主府也会遵循河西的法律法规行事。” 此言一出,河西出身的阎河山、李定松自然欣喜若狂,甄苓儿、狄云静则觉得果然不出所料,李克劲与云心雨却是心中有些不安,毕竟这就是摆明了,这河西是公主府的一亩三分地,是唐国版图上的国中之国,这里,只有公主府,没有长安。不过想想现状,两人也就释然了,也许唐国现在所处的困境,真的只能依靠公主府来破局了。至于罗夫人,她突然有些佩服这个过了年才十七岁的少女公主了,这得需要多大的魄力,才敢做出这样的决定,这无异于裂土封疆割据一方了。 罗夫人微微转动眼睛,目光看向正在查看电讯的赵肆,这个小子,才来唐国几天,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洛阳公主的决定,至少有七成是他鼓动的吧。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呢?他就不怕唐王猜忌,对他出手吗?只靠顾瞳一人,恐怕保不住他吧!他的倚仗是什么?那位远在黑水城的仙后娘娘?白山城的神王没有解决之前,恐怕那位都没有时间南下帮助他吧。那么他究竟是凭什么敢这么做呢?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真的如他所说,要整合全部力量对付反清覆月和域外种族吗?但他这样下去,会被人认为他是在扶植傀儡皇帝的,而他想做个垂帘听政的摄政王。 既然所有的议案大家都表示赞同,那么这一次会议就算是结束了,在再三叮嘱参加会议的所有人,以撒与米莉亚所供述的情报不得外传后,李若宁便让所有人都退了。 “师傅,不良人那边已经传来三次电讯了,我要不要与他们在这边的负责人见一面?”李若宁在赵肆的身边轻声问道。 “不良人?他是接到谁的密令请求见你的?可有信物?”赵肆皱眉问道。 “他送过来的信物是一份不良帅手书,那上面写着半阙小诗!”李若宁轻声道。 “诗?还是半阙,内容是什么!”赵肆问道。 “小楼一夜听秋雨,只盼长虹贯日来!”李若宁轻声说道。 “让他过来吧!”赵肆听完李若宁的复述,斩钉截铁的说道。这首诗,据说是当年梦秋雨重返山门时,张子曰做过一首打油诗,能知道这首诗的人并不多,可以肯定,这人应该是梦北峰派来的。 于是,在顾瞳的神识几乎覆盖了整个关宁军的大营情况下,李若宁在赵肆的陪同下接见了不良人在河西的负责人,双方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是第二天一早,左威卫便在狄云静的率领下,带着阵亡将士的遗体向唐国境内开拔。 左威卫开拔不久,关宁军也随之拔营,向贺兰城方向移动。李若宁乘坐飞艇则在外籍军团一部与原凉州军第三师一部的护卫下前往金昌城,阎河山为公主銮驾的护卫统领。而归义军则是全军回返归义城,有些事,李定松虽然身为城主,但还是要回去与其他人商议一番的。就这样,凉州城便只剩下了数千外籍军团和四百多第三师的武装力量,以及甄苓儿、云心雨所带领的医疗小组,和阿道夫授命临时组建的治安管理大队。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慢,这是因为路上,李若宁要为明日召开的河西都护府第一次联合政府会议做准备,同时也要与赵肆商议如何向长安上表,让长安方面承认公主府对河西地区的独立管理权。罗夫人是第一次乘坐飞艇,虽然这些年沙场朝堂经历了很多,但现在还是跟一个小女孩一般觉得哪里都新鲜,再想想未来黑殇城也能拥有自己的飞艇部队,就更是开心不已。 在这支人数不过数千的军队抵达金昌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袁本初率领金昌城临时政府的官员早已经等在了城门口,恭候公主銮驾的到来。在飞艇降落的之前,李若宁也与赵肆商定好了上表长安的内容,并以正式公文的形式向长安传去电讯。 下了飞艇,在金昌城临时政府各级官员的簇拥下,李若宁的銮驾进入了金昌城,晚间,袁本初设宴款待洛阳公主等人。 第二日上午九时,河西都护府第一次联合政府会议正式开始,因为李定松需要中午才能赶到,所以上午的会议主要讨论凉州城、金昌城和贺兰城的战后重建工作。下午三点,第二次会议开始,这一次整个河西地区真正的掌握实权之人全部到齐,闭门会议一直开到了晚上八点才散会,至于会议商讨了什么,外界暂时无人知道。 第三日上午,会议继续,只是这一次会议并没有中间休息的时间,即便是用餐,也是由袁府提供,会议直到下午四点才算结束。晚间六时,河西都护府第一次联合政府会议的结果通过电讯的方式昭告天下。 除民生、基建等等正常议案外,最让人关心的就是河西地区的军事体系和管理体系的组建了。除尚未重建的丰州城外,金昌城、贺兰城、归义城、凉州城均已委派代表参加,并对会议各项议案进行讨论,对议案最终结果无异议,最终结果为:河西都护府于即日正式成立,采用联合政府形式,归义城以加盟势力形式加入河西都护府,在民生、经济、军事等方面受河西都护府节制,但河西都护府不会向归义城派遣官员,不干涉归义城内政,但会委派观察团方便双方联络。其余三城统一接受河西都护府全面管理。 公主府对河西都护府进行全面管理,都护府除归义城外,下设四城,包括尚未重建的丰州城。设都护府都护一名,领经略使衔,正三品,由袁本初暂代,副使一名,从三品,由归义城城主李定松暂代,之下官员若干。四城分设刺史一名,从三品,别驾一名,正四品,之下官员若干。金昌城刺史暂由袁本初代理,别驾暂时空缺;凉州城代刺史阎河山,代别驾阿道夫;贺兰府、丰州城代刺史娄静,贺兰府代别驾张怀远。之所以前面还有个代字,是因为还没有收到长安方面的旨意,而空缺的职位,将从下级官员中选拔优秀的官员进行补缺。同时年后将进行第一次河西都护府行政人员选拔,第一次选拔将只面向河西地区,包括普通民众,只要是河西居民,经过身份甄别均可参加选拔,选拔的方式由笔试与面试组成,选拔过程全面公开,接受全河西地区监督,凡入选人员,将有半年的试用期,试用期合格者将正式授予官职,初始官职为从九品。选拔细则将在数日后向全河西公布,待河西稳定后,还会面向整个唐国进行公开选拔。 河西都护府成立情报管理机构,代号青鸾,负责人为娄静,负责河西地区内外各类情报管理,独立于都护府之外,直接听命于公主府。 河西都护府之下组建三支军队,负责保境安民,征伐不臣。都护府麾下每支军队满编暂定为三五千万人,下设三个师级单位。第一军番号为龙骧,最高指挥官为阎河山。第二军番号为神威,最高指挥官是一名来自外籍军团的军官,名叫凌清风,是由原外籍军团指挥官张怀远推荐,已经经过初步甄别,日后还需要朱袅袅帮助进行二次甄别。第三军自然就是归义城的归义军,最高指挥官依旧是李定松。以上武将官职均为从三品。 到了这时,李若宁与赵肆才意识到自己手中的人才的匮乏,选来选去,就这么几个人,看来以后公主府还是要加强人才的培养啊。 当一切尘埃落定,李若宁也与赵肆商量好,准备明天一早出发,由在龙骧军和神威军中挑选的四千人组成护卫部队,与在贺兰山驻扎的关宁军汇合,回返洛阳,只是可惜,公主府上表的内容,长安方面没有回应,这就让这个河西都护府的合法性存在了缺憾,这些官员的认命也只能是暂代,只在河西地区被承认,这始终是个隐患,会让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的感觉,影响河西地区的稳定与发展。 然而,一切的不安在第二天便被一扫而空。长安方面派来了传旨的内使,原来长安那边一直没有传来信息,是专门派人前来传旨,所时间耽误在了路上。专人传旨,看来这份旨意很重要啊,也看出了长安那边对公主府和河西的重视。 当所有人都怀着忐忑心情,担心这份旨意会否定大会商议的一切时,那份旨意轻描淡写的扫除了所有人的疑虑,旨意很简单上面只有寥寥数句话:“河西即为洛阳公主李氏若宁之封地,一切事宜,均由洛阳公主府自行定夺,无有不允,无须奏报。” 第163章 返程 所谓字越少,事儿越大,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旨意上的字不多,而且用的还是所有人都听得懂的大白话。旨意上说的明白,河西都护府现在是公主府的封地了,长安方面完全承认了其合法地位,并将河西都护府一应事务都全权交给了公主府来负责,也就是说,河西都护府还有了与唐国其他六道不同的自治权。这是什么意思,这不就是国中之国吗? 然而,正当所有人还在处于喜悦与茫然的状态下之时,那名内使却又开口说道:“殿下,唐王口谕,华夏失地失而复得,需好生经营,印信等物及时报备清吏司。抡才大典即将召开,气生够了就回来吧。另,昭阳郡主与东乡侯超期未归,罚其二人半年例银,以儆效尤。”内使说完,一脸歉意的向李若宁与赵肆、顾瞳行了一礼。 “又又又罚例银?”顾瞳瞪着她那小眼睛,气鼓鼓的说道,“这是想饿死我吗?” “小人只是传达旨意,这是唐王陛下和众位大人的意思。”内使苦着脸说道,他是真怕这位接连揍了两位上将军的郡主,把自己也当场暴揍一顿。 “瞳瞳,这位内使大人也只是秉公传达旨意,你就不要胡乱发火了。”赵肆笑着对顾瞳说道,随后他又在传旨的内使肩膀上拍了拍,笑道,“而且唐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朝中那么多人看着,咱们确实是超期未归,不做惩罚怎么堵住那些人的嘴啊。”内使闻言,不禁感叹,这位侯爷还算是明事理之人,知道自己只是传个话,还能懂唐王陛下的难处,好人,大好人啊。 “哼!反正没钱了,我就去李岑煦那里打秋风去。”顾瞳冷哼一声,头转向一边。而在千里之外的李岑煦不知为何,竟然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打了个冷颤,一脸疑惑的他,不知道为啥自己身处军营之中,修行者的危机感应还是会疯狂报警。 “你别老是琢磨李岑煦那个穷鬼了,你打死他都爆不出一个金币。”赵肆看着顾瞳笑道,“等到了长安,咱们就去那些嚼舌根,要求罚咱们例银的大臣家里去打秋风,一家一家的去,我觉得咱们差不多能熬过没有例银的日子。”那传旨的内使闻言一愣,随后再看赵肆和煦的笑容,怎么都跟大好人挂不上钩,而且还会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若宁领旨!”李若宁见传旨的内使愣在原地,也是急忙打了个圆场,分散一下大家的注意力。去长安打秋风啊,一定要跟老师和瞳瞳姐一起去,想想都兴奋啊。 “殿下,陛下还有一件事要小的跟您说一说。”内使环顾四周,低头小声道,“只是,这个......” “好,本宫明白了,正好本宫要启程回返洛阳了,一会儿再路上你再说给本宫听吧。”李若宁点点头说道,内使立刻行礼退到了一边。直到此时,河西都护府的一众前来送行的官员和百姓才涌了上来,全部躬身行礼,齐声高呼道:“恭喜公主殿下,再得封地。” “好了,都免礼吧。大唐抡才大典召开在即,本宫也要暂时回返。”李若宁望着城门前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沉稳的说道,“河西即为本宫的封地,本宫自然会一直关注这里,今年的抡才大典河西各城也可选拔人才前往,一切费用由公主府负担。本宫暂时离开的这段时间,望诸君不负本宫期望,倍加努力,重振河西繁荣。” “我等必齐心勠力,不负殿下所期!”在袁本初的带领下,一众河西都护府新晋官员以及在场百姓,均是再度行礼,齐声高呼道。李若宁点点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向城外飞艇的方向走去,赵肆则拽着还在琢磨应该怎么打秋风的顾瞳跟了上去。至此,河西都护府正式有了唐国官方承认的身份,和平终于降临在这个久经战火的大地上,也正式吹响了河西发展复苏的号角。 河西道阿陶城。苏定远已经到达这里八天了,这八天里,这位唐国的上柱国之一率领麾下的左武卫数次出城,寻找袭击阿陶城的敌军主力。可即便他率精锐的修行者部队,穿越了因大雪而封山的乌孜山口,也没有找到袭击阿陶城之人的踪迹。而比苏定远晚到一天多的梁仕诚的右威卫,则被他安排换下了早已疲惫不堪的凤翔军,接管了阿陶城的防务。 此时的阿陶城,早已经没有了什么居民。在城中穿梭的基本都是唐国的军人,还有少量征发来的民夫,负责一些简单的修缮房屋城墙和后勤的工作。虽然两支唐国的精锐大军陆续抵达阿陶城,这个不算太大的边镇城市已经驻扎了近六万的军队,但李茂贞却没有选择撤回焉兰城,而是留在了这里,因为他在等,一方面是等长安那边的旨意,毕竟阿陶城城破,一位上将军战死,关西军全军尽殁,这么大的事,他也不知道长安那边会如何处理自己这个河西道节度使。另一方面,贾羽的老字营绕行汗格里峰已经十余天了,一直没有传回消息。宋文忠得知阿陶城的事后,曾想率军南下,但被苏定远勒令回返伊宁城,加强戒备,紧盯北境和西荒方面的动向,但私底下还是应李茂贞的请求,命两支部队南下汗格里峰查看,但并未发现贾羽的老字营,当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替换了凤翔军接管阿陶城城防的右威卫,也曾在梁仕诚的率领下跟随苏定远的左武卫多次出城,沿着乌孜山口向西南和东北方向进行多次搜索,同样没有发现敌踪,仿佛这些敌人凭空消失了一般。期间,梁仕诚也曾派出部队,与凤翔军一部跨过红玉河抵达汗格里峰山下,同样没有发现贾羽老字营的踪迹,而且因为冬季,这边风雪太大,连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发现,三千多人精锐唐军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也就是这个时候,传贾羽有可能是叛徒,早已带着凤翔军老字营投敌之言,在唐军将士与民夫中不胫而走。 “贾羽绝不是叛徒。”岐王李茂贞站在阿陶城城主府的会议室中,愤怒的将身边的茶桌砸了个粉碎,大声吼道,“从我开始带兵,贾羽就跟着我,整整二十年,他随我跟着陛下征战西北,北伐北境,南下征伐不臣,我还不是扶摇境的时候,他就为我挡过刀,每次凤翔军出征,他的老字营都是冲在最前面,先登、陷阵,凤翔军的每一次苦战他都在,只是因为失踪,就要被扣上一顶叛徒的帽子?咱们都是军人,叛徒,这是对一名军人最大的侮辱,我要知道是谁在散播谣言,本王定要灭他九族。” “是我!”苏定远看着愤怒不已的李茂贞,冷声说道。 “苏定远!不要以为你是上柱国,我就不敢杀你!”李茂贞闻言,猛地转过身,眯着眼盯着坐在不远处的苏定远,威压开始弥漫,杀气抑制不住的透体而出。 “如果你想让贾羽失踪的不明不白,如果你不想找到贾羽和他 的老字营,那你尽可与老夫一战,然后让那些混蛋看笑话。”苏定远冷声道。 “你什么意思!”能做到一道节度使,又是藩王的位置,李茂贞也不是个蠢人,刚刚也只是因为过于愤怒失去了理智而已,此时听到苏定远如此说,他也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内心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只是那威压还是没有散去。 “歧王殿下息怒,上柱国也是心忧西北战事,才出此下策。”梁仕诚见场中气氛有些缓和,急忙出言道,“歧王殿下可看了长安那边送来的,关于河西那边的战报。” “本王还没来得及看。”李茂贞冷声道,“是不是那个女娃娃知道河西不好啃,退回洛阳了。” “唉,我的歧王殿下啊。那边的战报您是一点没看啊。焉兰城那边的情报体系也没跟您说吗?”梁仕诚摇摇头,叹息道,“河西全境光复,现在已经成立了河西都护府,受公主府节制了。” “什么?河西光复?这,这才几天?”闻言,李茂贞大吃一惊,他惊诧道,“就这么不到一周的时间,以前咱们倾国之力拿不下的河西,就光复了?陛下御驾亲征了?” “没有!”梁仕诚叹了口气,轻声说道,“陛下没有御驾亲征,去的只有洛阳公主殿下和东乡侯、昭阳郡主,出动的也只有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的关宁军一部和狄云静的左威卫,而且时间不是一周,是四天,只用了四天,他们便从夏州城外击败了河西联邦和北境的近十万联军,随后一路反推了整个河西,歼敌十余万。” “这,这简直,简直匪夷所思,匪夷所思。”李茂贞仿佛听见了什么神话一般,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也怪不得他如此,要不是一直拿不下河西地区,唐国的军队在西北的军事力量又怎么会如此薄弱。整个河西道,都要靠大雪山那一条补给线维持,西北有事,增援难以及时到达,而且为了防备北境通过河西入侵关内道,威胁长安,又一直不敢将关内大军调往河西道附近,所以就造成了河西道幅员辽阔,但是很多地方都处于军事力量真空的状态,如有其他势力犯边,一些边疆地区更是鞭长莫及。现在河西光复,那也就说河西走廊又回到了华夏手中,后勤补给将不再是问题,北境的威胁也大大降低,唐国将有更多精力放在西北,而不是自己在这边苦苦支撑了。 “听上去确实匪夷所思,但这却是真的,而且光复河西后,公主府那边还获得了许多极为重要的情报,这些情报对于我们来说,同样重要。”梁仕诚说道。 “什么情报!”李茂贞急忙问道。见歧王如此焦急,梁仕诚也就没有再卖关子,于是将长安那边转来的关于河西所获情报,一一转述给了李茂贞,其中包括西荒、犹大人、鸦片膏,还包括南蛮星遗民、凉州城出现的南鬼、袭击阿陶城的夜鬼和反清覆月在其中扮演的绝色等等。 “夜鬼,南鬼,鸦片膏,犹大人,圣殿,南蛮星......”李茂贞的口中不停重复念叨着这些名词,似乎陷入了沉思。 “没错,殿下,这次袭击阿陶城的,就是反清覆月研究出来的异变者,夜鬼。”梁仕诚沉声说道,“而这么重要的情报,早在两天前就已经从长安那边传过来了,你就算没有心情看,但你的幕僚呢?焉兰城那边的情报系统呢?为什么都没有传递一点消息过来。我们在收到长安方面传来的信息不久,就收到了不良人传来的消息,是公主府上报的关于夜鬼的一些情报,但殿下,您知道吗?不良人的这份情报是直接传过来的,没有经过焉兰城中转。您要知道,战时,不良人是要优先为军队传递情报的,也就是说,不良人的情报应该先于长安那边的信息送到这边的,但这一次却是比长安那边要慢,而且还是直发阿陶城,您就不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吗?” “你是说,焉兰城有内鬼?”李茂贞疑惑道,“本王也曾猜测焉兰城有内鬼,所以本王还曾封锁全城,可以不让贾羽与本王分兵的消息传出,直到大军开拔才解封全城,而且,本王还特意着人与焉兰城的不良人合作,暗中调查,可,可......” “所以做为此次驰援西北的统帅,我才要让人散播贾羽有可能是叛徒的谣言,老夫想看看,这雪下究竟藏着哪些牛鬼蛇神。”苏定远沉声道。 “可是,老将军,本王还是不明白,就算谣言散播出去了,贾羽和他的老字营生死不知,如何能找出这些内鬼。”李茂贞皱眉问道。 “如果贾羽真的是叛徒,那么他的突然失踪,定与阿陶城之事脱不开干系,他就是真的凭空消失,也会留下蛛丝马迹,只要我们有耐心,必能找到,而找到他也就找到了敌踪,甚至敌人的藏身之地。若贾羽不是叛徒,他的失踪,必然出现了意外,或者他发现了什么,无法将情报传回,而我们认定他为叛徒,那些真正的内鬼自然会认为有人背了锅,会有一时的放松警惕,我们就是要利用他们这一时的松懈,找到他们,解决他们。”苏定远站起身,看向李茂贞沉声说道,“而且,这次仔细审视在阿陶城发生的事,再综合河西光复后得到一些情报,让老夫更觉得觉得,一些鬼,就在朝中,而且位置还不低。所以,老夫才会专门让人护送那个叫卫小春关西军小卒,带着战将军和部分关西军儿郎的遗骸回了长安。老夫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少鬼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哼!老夫定把他们一个个挖出来,杀个精光。” 河北道雷泽城,铁林军李岑煦临时办公室。为啥还是临时办公室,没办法,他哪有那个钱去修缮被顾瞳劈了的白虎节堂,所以只能暂时窝在这个临时办公地点了。不过今天他可是特别高兴。自从甄苓儿接受赵肆的邀请去了河西,甄苓儿每天都会将那边的情况发送给他,直到河西光复,长安传旨确定了河西都护府的地位,也知道了公主府准备在河西给甄苓儿一个官方的文职,于公于私,他都是开心的不得了。有时李岑煦在想,要不是因为安亭山,自己没准就跟着公主殿下一起去河西了,收复旧河山,建功立业,南方那个冠军侯能咋滴,不就是北伐的时候直插西京,烧了北境的粮草大营吗?不就是千里奔袭了东突厥的王都吗?可是他也没把那里占领下来啊。可河西不一样啊,光复啊,这不比那个冠军侯功绩还要大?哎呀,亏了,亏了啊!不过还好,苓儿去了河西,这功绩会有她一份,有她一份,那就少不了自己的,呵呵。 李岑煦想着想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甄苓儿与自己的关系大多数人都知道,两人只不过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现在甄苓儿听从公主府调遣去了河西,那不就告诉所有人,她是公主府的人了?而公主殿下又是赵肆的徒弟,那自己这......,我去,白挨两顿打了。好你个赵肆啊,我把你当铁子,你个混蛋把我当傻子? 且不说李岑煦那边如何的自己跟自己生气,唐国境内,河北道大都督府、洛阳城镇南王世子行辕以及剑南道镇南王府、江南的世家门阀等等势力,现在都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景象。河西光复,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而且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河西败的如此之快,简直不堪一击。没有了河西掣肘,那么唐国就会有等多的精力放在己方这边,特别是此番跟随公主府光复河西的部队,连场大战,以少胜多,所向披靡,那么自己这边可有能与之匹敌之师呢?而且,如果公主府于河西征兵,相信短时间内就能组建起一支十万人的大军。河西与其他地方不一样,那里常年战乱,战斗对于那里的人来说就是生活的一部分。那时,这十万大军只要稍稍加以训练,就会是一支虎狼之师,唐国国内哪个势力可以单独阻挡。鉴于此,这些有异心的势力顿时陷入了沉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现在的局面了。 黑殇城这边,听说赵肆和顾瞳帮着洛阳公主率军收复河西,许多人顿时就有些小情绪了,感觉赵肆这是跟娘家人不亲了,但当河西的一些情报被罗夫人传送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这时候他们才知道在未来,蓝星之人要面对的是什么。而当唐国昭告天下,设立河西都护府,并由公主府独力掌管的时候,这些黑殇城的娘家人就明白了赵肆的用意,要积蓄更多的力量,为未来的大战做准备。那么,黑殇城这边也要加快了,朱重九还在凤凰山一带磨磨唧唧,得立刻肃清那周边北境冰海的残余势力,幽州方面要抓紧与抵抗之弧商谈合作事宜,黑殇城各大工厂要加班加点的运转,幽州那边也要尽快恢复工业生产,北伐势在必行,北境冰海必须被灭亡,华夏的版图,不允许其他势力染指。 白山黑水这段时间出奇的安静,白山城那边,神王在黑殇之战后只露了一面,白山卫全面收缩,已经几乎算是撤回到了白山城内,一直在外执行神王命令的司晨等仅剩的十二神卫,也陆续回返了白山城,云魑也确定了出关的日子。黑水城这边,仙后娘娘倒是没什么反应,偶尔赏赏花,喂喂鱼,有时间还会去看看荷落雪的恢复情况,打趣一下乌金与林灵芝何时完婚,看上去没有一点要与白山城开战的意思,但一些有心人却发现,在世间游历的八节气与一些退隐山林的十二仙家长老陆陆续续的来到了黑水城。内战的阴云在白山黑水上空逐渐凝实。 临近中午,飞艇将在贺兰城组织分发粮食的上官韵接了上来,也将来传旨的内使放了下去,让其随传旨的队伍一起返回长安。这名传旨的内使下了飞艇之后依旧难掩激动之情,声称要将自己的名字改了,以后不要叫他郑仕男,他叫郑和,他可是唐国乘坐飞艇的内使第一人。 飞艇接上上官韵,开始继续向夏州方向飞去。飞艇上,上官韵见几日不见,李若宁变得憔悴了不少,长哭不止,还时不时的埋怨赵肆没有照顾好公主殿下,但一看赵肆比公主殿下还要显得憔悴,于是改了话锋,开始埋怨起已经返回长安休整的狄云静,说下次见到她,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飞艇缓缓的绕过贺兰山,进入了唐国境内,今天估计是没法在向洛阳行进了,也就只能暂时在夏州休整一晚了,听说终于可以在夏州休息吃顿正经饭食,不用再在飞艇上啃面包了,顾瞳自然开心。而夏州城那边,李克劲已经在城中等候,并命夏州刺史准备宴席招待公主殿下一行,并着专人负责跟随公主而来的军队的一应伙食和补给工作。 然而,谁都没想到的是,在夏州城等待公主府一行人,不只有唐国的人,还有一位来自南方是使者,只不过现在的她,已是奄奄一息,若非被巡防关宁军发现其倒在夏州城外,并在昏迷前说自己是东乡侯的下属,可能她已经死在野外了。 第164章 来自南边的消息 飞艇依旧是没有停在城内,而是选择停在了城外护卫部队的大营中,随后公主的銮驾由机甲小队和护卫部队的修行者小队护送,前往夏州城,当然,沿途自然还有关宁军在一旁护卫,李克劲随驾。 贺兰山南面地区,冬季的天黑的比较早,现在已是华灯初上,按常理说,像夏州城这样靠近贺兰山的城市,气候要比中原地带还要冷一些。此时城内大多数人应该返回家中,或者与三五亲友在酒馆内畅饮。但是让李若宁没想到的是,今天的夏州城与往日大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组织,夏州城门内外尽是看不见边际的百姓,他们手持着各式各样的灯笼,齐声高呼着“公主殿下万福金安”,关宁军在极力的维持着秩序,但顶不住在这里等待公主銮驾的百姓人数实在太多了,人群依旧在向公主的銮驾涌来。 就当所有人以为百姓组成的人潮会冲撞了公主的銮驾之时,百姓们却止步了,他们很自觉地走到了距离公主銮驾五米的位置,便不再前进,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洛阳公主李若宁在昭阳郡主顾瞳与东乡侯赵肆的陪同下,走出了车驾。两位殿下还有东乡侯正微笑着向所有人挥动着手。 “公主殿下万福金安”,“昭阳郡主所向披靡”,“东乡侯牛逼”......。赵肆当时就愣了,啥玩意?她俩就是万福啊,所向披靡啊,我,牛逼?你们要是没词了,可以不用说啊!你们这么说,还不如不说,我都看见李若宁和顾瞳在偷笑,嗯?李克劲,你丫是不是也在笑,你给我记住了,外骨骼机甲和飞艇的配额没了。 李克劲偷笑归偷笑,他还是有些担心,这么多的人,如果混进来居心叵测之人,意欲行刺,那该怎么办,他这大好头颅还要不要了。可现在这个局面,他又没办法将百姓赶走,劝两位殿下和东乡侯回到车内也是不可能的,这样的场合,为了表现的亲民,这几位就算不想与百姓见面,但为了不违背民意,也得出来啊。正在李克劲发愁的时候,他的余光扫过顾瞳,只见这位郡主殿下一点紧张的表情都没有,倒是显得很开心,很兴奋的和四周的百姓挥手示意。是啦,这位可是森罗万象境的超品啊,她的神识感应和危机预警可不是自己能比的,而且以这位的身手,在她面前刺杀,那不就是自杀吗? 于是洛阳公主三人没有再选择乘车进城,而是步行与欢迎的人群一起进了城,直到抵达公主在夏州城的临时行辕,李若宁做了一次鼓舞人心的讲话后,人群才逐渐散去,但行辕外,依旧有很多夏州城的年轻俊杰逗留,希望能被倾国倾城的公主所赏识,追随这位兼具美丽与智慧的女子,驰骋天下。 来到夏州城的临时行辕,顾瞳急不可耐的跑去了后厨,她想看看,李克劲让夏州城的厨子们都准备了啥。李若宁则是在李克劲的陪同下去了大会客厅,与夏州城的一众官员以及乡绅族老见面。其实李若宁很累了,但她不得不与这些人见面,聊一聊。河西的位置与洛阳相距甚远,必然要途经夏州城,即便绕行灵州城,也绕不开夏州城,所以,要做好提前布局的准备。 赵肆没有随李若宁一起去接见那些人,有上官韵在,还有李克劲,李若宁一定应付的来。而且,这也是一个锻炼她的好机会,未来,这样情况会有很多,提前熟悉熟悉,也不是什么坏事。 赵肆在一名侍从的引领下,来到了行辕后院的一处房间前,对着门前的护卫点点头,护卫行了一礼,打开了房门。一股挥不散的血腥气味与消毒药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赵肆皱了皱眉,走进房间,他示意护卫可以将房门关上,自己一个人就可以。 房间内的陈设很简单,没有太多的家具,最里面是一张大床,床边是一套人体监测设备,还有两台呼吸机,设备的旁边是一把椅子。因为知道赵肆要来,房间内的护理人员已经提前被撤出来了,所以这间房间内,现在就只有赵肆和那个躺在床上的年轻女子。 似乎是听到了房门开合的响声,那个躺在床上的女子慢慢的睁开了双眼,用了很长时间才看清楚站在自己床边的人。她应该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看上去有些清瘦,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她的脸色很苍白,嘴唇上也没有一丝的血色。她的头被纱布包裹着,头发大抵应该是被剪掉了,可以看到的地方,除了脸庞的一部分,其余的地方都绷着厚厚的绷带。她的左眼还充着血,眼圈也有些青肿,眼神也有些浑浊,甚至可以说涣散无神。但当她看清自己眼前的人是赵肆的时候,她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眼泪止不住的从血肿的眼角流下。人体监测设备上,这个姑娘的心率从七十多直接升到了一百三十,血压也飙升到一百五十。她极力的想要从病床上起来,她努力抬起手想要拿掉罩在脸上的呼吸面罩。赵肆弯下腰,轻轻的按住那那还有血渍的手上,阻止了她的动作。姑娘抓住赵肆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的画出了一个图案来,那是一个简易的鸾鸟图案。赵肆的手轻轻一颤,这个图案,是当初自己命娄静成立秘密组织青鸾的时候设计的联络图案,这个图案只有青鸾内部的人知道,连李若宁都不知道。 赵肆急忙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丹药捏碎一部分,拿下女子的呼吸面罩,将丹药放在她的唇边。那丹药一触及女子的唇边,就化成如同晶莹液体般的物质流进了她口中。只是一瞬间,女子的瞳孔开始剧烈的扩张,随后急速缩小,她的眼睛也开始睁得的极大。人体监测设备上的数值开始急速上升,随后又开始下降,最后趋于平稳。女子的面色由苍白一点点变的红润。 “这是本侯新晋炼制的大还元丹,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尽量吸收它的药力,也许过程会有些痛苦,但是你伤的太重了,不用这个办法,我怕你挺不下去。”赵肆慢慢的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眼前正在无声嘶吼的女子,沉声道,“你一定要熬过去,这是目前唯一可以帮助你的办法。再来之前,我以为你受的只是外伤,或者有人将你的经脉和雪山气海重伤了。直到刚刚李老哥告诉我你的情况,我才知道。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选择燃烧自己的雪山气海,你要知道,外因造成的雪山气海和经脉损伤恢复起来相对比较容易,因为我清月宗可以利用你的精血帮你重造。但用自己的精血引燃自己的雪山气海,这个世界上,除了本宗,没有一家可以治。只要你能熬过去,莫说重塑雪山气海,本宗主还能送你一场造化。只因为你视死如归的勇气。” 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病床上的女子的周身开始升腾起青白色的雾气,她的身体慢慢的不再扭曲颤抖,一点点的归于平静。从已经湿透的绷带、被子可以看的出来,她刚刚经受了怎样的折磨。又过了片刻,女子睁开双眼,刚才那充血的眼睛已然变得澄澈,乌青的眼眶也恢复了原有的样子,一抹嫣红也爬上了脸颊。 “你的名字!”赵肆轻声问道。 “婢子梁玄玉,参见宗主,不能行全礼,还望宗主见谅。”女子想要再度起身,却想起自己现在浑身湿透的样子,所以只好抬起手行了一礼,有些歉然的轻声道。 “不必多礼。”赵肆抬手制止了她要起身的动作,唏嘘道,“我在静姐那里见过你的影像资料,但是没有真实名字,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然是这个场面。” “您到洛阳的时候,婢子已经被派往江南多时,按规矩,监天司的密谍是不能将真实姓名留存在档案中的,只能由主事人用脑记忆。”梁玄玉说道。 “好吧,那说说你去南方的任务吧。”赵肆点点头,问道。 “婢子是娄姐姐安置在张姐姐身边,保护张姐姐一家安全的,张姐姐就是张相的长女,张妍,天虹的主人。”女子总觉得躺着与赵肆说话,有些没了上下尊卑,便极力的想要拽着被子坐起身来,但刚刚恢复身体的她,还是感觉有些虚弱,重新恢复的雪山气海现在也处于一个枯竭的阶段,一时也提供不了什么灵力,于是只好看着赵肆,低声说道。 “不必起身,丹药只是修复了你七成的内外伤势,雪山气海与经脉才刚刚重塑,你现在还很虚弱,需要一些时间恢复。你就躺着说说是怎么回事吧。”赵肆示意她不要起身,躺着即可。 于是,这名叫做梁玄玉的女子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向赵肆说了起来。张妍早年与自己的丈夫私奔来到唐国,虽然明面上张居正反对,还声称将其逐出家门,但私底下还是通过罗夫人之手,多次资助这一对年轻的夫妇,这才让二人能够迅速的在唐国江南的岳州站住了脚。 初来岳州,两人也是两眼一抹黑,这和最初两人想象的那种浪漫生活完全不一样。为了活下去,也为了证明张相的想法是错的,两人便开始在岳州城打拼。也许是两人都有非凡的商业头脑,特别是张妍,应该算是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审时度势,判断时局的能力在岳州商界无人能敌。而她的夫君朱炽,又是一个极为沉稳之人,处事不惊,临危不乱。也就短短的几年时间,便将天虹水运经营的有声有色。当时恰逢南方动乱,唐国大军南下平叛,南方的世家门阀有的想要归附,有的想要趁机再度自立,还有一些首鼠两端,想要在其中谋取最大的利益。但嗅觉敏锐的张妍在与其丈夫朱炽研究一番后,毅然决然的站在长安的一边,也是这个决定,让天虹在南方的水运一行从此以后一飞冲天,同时也为以后得事埋下了祸根。 多年后,已经算是江南一带水运龙头的天虹,遭到了第一次打击,张妍的丈夫朱炽因病撒手人寰了,只留下张妍和她年仅四岁的孩子朱琦。然而这也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几年,张妍又接连受到打击。先是东临党开始以行政的力量打压天虹,随后,所谓的江南十佬开始从各个商业角度打压天虹,扶植新的水运企业,抢占天虹在水运一行的份额,将本来稳坐江南水运龙头的天虹挤回到了岳州的一亩三分地上苟延残喘。天虹也从最初旗下三百余条商船变成了现在只有四十几条小商船,做一些周边的运输行当,旗下员工也从最初的五千余人,锐减到八百多人。 最初,张妍以为,这只是商场上的竞争而已,毕竟自己是一个外来户,抢占了江南水运这么大的市场,肯定会引起本土势力的不满。但后来她就不这么认为了。暗杀,没错,多次的暗杀。下毒,炸船,放火等等。若不是罗夫人派来的死士一直在暗中保护,张妍和其子的命早就没了。经历了这么多,张妍也开始发现其中的不同寻常之处。毕竟她是从相府走出来的嫡长女,就算没经历过朝堂,多少也听说过,而且她的政治嗅觉又是常人所不能及的,经历了这么多,她便知道了,这是对自己当初倒向唐国的报复,而此时,在接连不断地暗杀中,罗夫人派来的死士已经折损的差不多了。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娄静受命联系上了她,并向她派来了监天司在唐国直属白伊一的密探,做为她的随身扈从保护她的安全。 在梁玄玉几人到来的一年多时间里,暗杀的事还是偶有发生,但是因为天虹已经对江南这些世家门阀构不成什么威胁了,所以暗杀的事也变得少了,商业上的围剿也比之前松懈了很多。可是谁也没想到,这只不过是那些世家门阀的缓兵之计,为了麻痹张妍。直到前几天河西这边捷报频传,这帮子丧尽天良的家伙再次动了手。这一次不单单烧了商船,他们竟然直接安排杀手冲入张妍的家中,若不是青鸾和罗夫人派来的仅剩的死士拼死护卫,也许张妍就会立毙当场,即便如此,在那一次正面冲突中,张妍唯一的骨肉张琦还是被流弹击中,当场殒命。张妍当时几乎崩溃。经此事,鸾鸟和罗夫人派了的死士损伤大半,不得已,梁玄玉才北上来找赵肆和娄静求援,没想到路上接连遇到围杀,跟着自己一起来的两个姐妹就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惨死在对方手上的。 “他们为什么要对付张姑娘,这里有什么原因吗?不应该只是当初南方动乱,她站在了长安一边吧。”赵肆疑惑道。 “张姐姐曾跟我说起过,她们站在长安的一边是一个原因,利益驱使也是一个原因,但都不是根本的。她猜测,导致今天,张姐姐几乎家破人亡的根本的原因应该只有两个。”梁玄玉想了想,低声说道,“张姐姐说,一个原因是,当初大医官南下泸州以及从泸州回返长安,水运方面,坐的都是天虹的船,而且在泸州发生疫病之前,剑南道节度使裴俊麾下右骁卫的粮草补给都是由天虹运输的。裴俊随唐国军队南征时,与张姐姐夫妇相识,张姐姐的夫君朱炽与裴俊还结为异姓兄弟,关系莫逆。朱炽过世后,裴俊念在弟妹孤儿寡母在江南打拼不易,对天虹多有照拂,天虹在江南刚刚遇到危机的时候,还是裴俊帮忙从中斡旋的。对了,张姐姐曾到过泸州。” “到过泸州?是疫病发生之前吗?”赵肆皱眉问道。 “不是,”梁玄玉说道,“是疫病发生后。除了转运大医官及其粮草设备外,张姐姐还曾受裴俊的请求,私下前往泸州,试图将染病留置在泸州的右骁卫将士转运出来,但是没有成功。其中缘由,张姐姐一直没有说。” “嗯,我知道了,你继续说下去,还有另一个原因是什么。”赵肆皱着眉开始思考,张妍的遭遇是否与泸州疫病有关。 “还有一个原因,可能,可能与您有关!”梁玄玉有些怯懦的看了赵肆一眼,低声说道。 “与我有关?为什么这么说,我与张夫人并不相熟!”赵肆疑惑道。 “是关于水灵珠的事!”梁玄玉低声说道,“张姐姐知道了白司首的事,也通过鸾鸟知道了您正在寻找水灵珠的下落,于是就派人查探关于水灵珠的情报。” “怎么回事,查到了?”闻言,赵肆精神为之一振。他从姜南那里得知,水灵珠又被秘密转运回了江南,就在所谓的十佬中流转,但具体在哪一家,如何流转,姜南并不知道,现在听说张妍也在帮自己打探水灵珠的情报,心中自然觉得感激,也有一种马上就要拨云见日的感觉。 “张姐姐确实打探到了一些消息。”梁玄玉思忖了几息,说道,“确切的说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张姐姐探知到未来一年,水灵珠将会在谁的手中流转保存。” 赵肆这次没有催促梁玄玉,只是示意她不要着急,慢慢说。原来水灵珠被运回江南后,这个东西从一件至宝,也变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没人想保留它,生怕消息走漏,会引来唐王的怒火。但又不能不留下,据说这个东西是要运到西边去的,是创造什么超级士兵必须要用到的东西。但现在出不去唐国,又不能让长安那边知道东西还在江南这些门阀世家手里,所以最后才决定,由十佬依次保管,时间为一个月。 本月,水灵珠在一位姓陈的十佬家中保管。这位姓陈氏家族的家主十分疼爱自己的小孙女,所以特意为她找了一位女先生,教她识文断字。而这位毕业于江南大学的女先生,在求学时曾受到过张妍夫妇的资助,而且后来,这位女先生的父母也去了天虹做工,说起来,张妍夫妇算是对这位女先生一家都有恩。也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在教学之余,这位女先生与陈家家主的孙女聊天,小孩子嘛,当然没有想那么多,就把他爷爷给她把玩水灵珠的事说了出来。当时这个小丫头还想留下水灵珠,她的爷爷就告诉她,这个东西不是陈家的,只是被陈家暂时保存,未来还要放在谁家保存。得知这个消息,那位女先生放课后便去了张妍府上,然而,当天夜里,这位女先生一家三口便被发现全都死在了家中,俱是被吊死的。因为这件事,张妍还被岳州城的衙门和不良人叫过去审问了。 “杀人灭口?”赵肆低声嘀咕道。 “宗主,张姐姐也是这样猜想的。”梁玄玉说道,“事后,张姐姐根据得从那位女先生生前带来的情报推算,大致可以肯定未来一年水灵珠在十佬之间流转的情况。所以,当张姐姐得知公主殿下与您一起克复贺兰城之后,便要我们立即北上,将这个消息带给您,并且向您和公主殿下求援,天虹快要顶不住了。” “放心,这件事我会立刻就想办法的。此外,”赵肆说道,“你知道袭击你们的人是谁吗?” “婢子如果猜的没错,应该是十佬中与张姐姐同在岳州的南家,因为婢子很熟悉他们南家影卫的刺杀手法。”梁玄玉肯定的说道。 “岳州南家?哪个南家?”赵肆有些疑惑的问道。 “就是御史中丞南骏离的本家,南骏离得管南家家主叫一声爷爷。”梁玄玉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原监天司副司首,南骏劫要叫岳阳南家的家主为大爷爷,南骏劫的祖父是岳阳南家家主的弟弟。” “南家,南骏离,南骏劫,南骏疾,南宫朔,南鬼,从北境到黑殇,再到河西,现在是唐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南家之人。”赵肆低声呢喃着。 “这个婢子知道一些。”梁玄玉说道,“南家据说是个很古老的家族,经历过多次蓝星的动荡,大劫之后,为了保存血脉,便分为了南北两支,一支留在了北境,一支南下到了唐国,副司首就属于南下的那一支,只不过其祖父没有来到江南,而是选择留在了河北道和青州一带生活,具体的原因,婢子就不是太清楚了。” “开枝散叶,遍布东大陆,我想这南北南家,其中必有关联。”赵肆沉吟着,眼中开始泛起淡淡的杀意,手在空间戒指上不停地摩挲。 第165章 九黎部来人 青鸾在南方的境遇非常糟糕,张妍的天虹也岌岌可危,自己又没有实力将手伸到南方,就算是唐国如此大的体量,也不敢轻易对南方有所动作。而且从各种情报上看,镇南王与南方的世家门阀不只是合作关系,应该还属于某种攻守同盟。只是现在不知道,在唐国之外,与其合作的是谁,水灵珠又与这些外部势力有何关系。但赵肆总觉得,水灵珠应该与覆月的夜鬼、在凉州出现的南鬼有关。 还有泸州城的疫病,这里面是不是也跟夜鬼或者南鬼有关,因为制作可以将人异变为南鬼的鸦片膏,其中有一种原料就来自于南疆。 不过,赵肆现在更关心的是张妍和青鸾在南方人员的安全,明摆着,南方的十佬和东临党已经按耐不住了,河西光复,那个征讨四方不臣的唐国又回来了,外部压力减小,也许要腾出手对付内部了。所以,南方的世家门阀要开始清算身边这些亲唐势力。 现在让赵肆为难的,是如何驰援张妍。自己和顾瞳去一趟?可是人生地不熟,自己和顾瞳两人去了也是无用,总不能把那些门阀世家杀一遍吧。且不说南方的这些世家门阀关系错综复杂,盘根错节,实力不容小觑,就说真的这么乱杀一通,自己也好,顾瞳也罢,两人谁都做不到,他们不是反清覆月那些人,他们有底线。 那么,就只有通过公主这边了。裴俊自身难保,罗夫人与张相鞭长莫及,自己在那边又没有根基和帮手,唯有李若宁可以调动唐国的力量,但也需要从长计议。不过,这次青鸾的两位在赶往此处的路上牺牲了,这笔账必须得算。东临党,南家,必须要有人偿命。 嘱咐了梁玄玉几句,告诉她安心养伤,同伴的遗骸,赵肆会着人前去找寻,她无需担心。随后,赵肆便退出了房间,又命机甲小队对这里加强了护卫,这才去了前面。 赵肆没有去参加宴会,今天李若宁是主角,她需要快速的成长,特别是自己不在的情况下,未来,和这些在官场商场浸淫多年的老狐狸打交道的时候多了,早一点熟悉熟悉,也是好事。顾瞳嘛,她才不会管那些人的身份,有好吃好喝伺候着就行,况且现在她凶名在外,哪会有不长眼的敢去挑衅她。 赵肆悄悄的回到了李克劲为自己安排的房间,给前台打了个电话,随意的点了一份吃食,便倒在了沙发上,一动都不想动,这段时间,他累坏了。 赵肆不是修行者,至多体力和身体强度能比普通人强一些而已,所以这些天,他的消耗很大却又得不到休息,已经接近正常人的极限了。现在他只想吃点东西,泡个澡,好好睡上一觉。但这不行,等宴席过后,赵肆肯定要和李若宁谈一下关于张妍和青鸾的事,一会儿还要给顾瞳把一把脉,最近这个丫头出手有些频繁了,赵肆很担心这样会损伤她的根基。 想着这些事,赵肆把手放在了空间戒指上,轻轻的摩挲着,那里面,白伊一还在“沉睡”。不知不觉,他的眼皮越来越沉,不知道什么时候,赵肆渐渐的昏睡了过去。少顷,一道熟悉而又温暖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这孩子,怎么又不洗漱就睡了,都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看看,头发都白了,眼圈也黑了。”一个女子略带责怪语气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小时候就这样,漫山遍野的疯跑回来,就往沙发上一躺,哪一点像我。”一个极富磁性的男人声音传入了赵肆的耳中。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结婚前你不也一样的邋遢,结婚后我才知道,咱们见面的时候,你都是刻意打扮的,我啊,都被你骗了。”女子的有些嗔怪的声音再度传来。 “你可不能当着孩子的面瞎说,那我这当老爹的伟岸形象还要不要了,诶,你看,他醒了,不能说了哈。”男人的声音飘进了赵肆的耳中。 赵肆缓缓睁开眼,屋内的灯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努力的想看见正在说话的那两个人,他想他们了,他太想他们了。 “小肆啊,醒了?怎么这么疲惫啊,是不是还没吃饭啊,娘给你去做个馄饨好不好。”女人的声音温柔又亲切。 “对,我去和馅,就做你最爱吃的……,你最爱吃的……,哎呀,抱歉哈儿子,我就记着你娘爱吃啥了,没记着你的。还有老顾家那个小丫头,就爱吃鲜肉的,吃的时候还要放好多辣椒油。”男人打着哈哈说道。 赵肆努力的睁开眼,终于,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两人,那熟悉的面容,那温暖的话语。赵肆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他的嗓子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是哽咽的发出呜呜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话。此时,他的泪已经顺着眼角流下。 “这孩子,是饿坏了,还是累坏了啊,怎么还哭了呢?”男人关切的问道。 “是受委屈了,头发也白了,人也憔悴了,还一个人睡在这里,一定是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那女子说着说着,将手放在赵肆的头上,轻轻的抚摸着他的白发,声音中夹杂着些许的哽咽。 赵肆想要去抓住她的手,但他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都动不了,只能看着那女子的手在他的头顶轻轻摩挲。 “轰”,就在此时,房间的门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开,化为碎木屑飞射的到处都是。 “赵宗主,贤伉俪真是让我们好找啊。”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黑衣人从门口处的烟尘中走出,其身后还跟着一大群同样装束的黑衣人,他们很快便将赵肆三人团团围住。 “魑魅魍魉,来的正好,你们手上的血债必须要用血来偿。”男子冷声道。 “那我便送你们贤伉俪上路,去见你们那些门人和好兄弟吧。”领头的黑衣人冷笑道。 “做梦!”女子抽出手中长剑,冲向黑衣人,在冲出的一刹那,她回头对着动弹不得的赵肆说声,“保护好自己!”便随那男子一起冲向了那群黑衣人。霎时间,房间内气息鼓荡,各色灵力碰撞,让本就没有修为的赵肆几乎要昏厥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打斗声音渐渐平息了,赵肆也慢慢的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醒转过来。他的身边,那个男子一身是血,胸口插着数把断刃。他努力的笑着转头看向赵肆,想要说什么,想要伸手去抓住赵肆的手,但却没有做到。他张开嘴,一口鲜血便从口中喷涌而出,那斑斑点点的血滴喷了赵肆半边身子。赵肆想去抓住他的手,却连抬手都显得极为吃力。就在赵肆即将要抬起自己的手的时候,那男子突然嘴角轻轻上挑,眼中流露出一丝怅然和歉意,身体一歪,靠在赵肆的肩头没有了声息。赵肆惊恐的看着男子,想要大声呼喊,但就是发不出一丝声音,他连想去抓住对方的手都做不到。 “孩子!你要好好的活下去。”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赵肆努力转动着目光,只见他的面前,那女子嘴角噙着鲜血,正微笑着看着自己,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眼中还有万般的不舍。 赵肆想要去拥抱她,抓住她,但她只是摇摇头,轻声说道:“未来,你要照顾好自己,天冷记得加衣,记得不要吃那些凉的东西,你的肠胃一直不好,如果走不动了,就歇歇,别把所有的东西都扛在自己肩膀上,爹娘这一辈子背负的东西够多了,不想你再这样下去,爹娘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赵肆想说些什么,他只是觉得心里很痛,原来天下的夫妇都一样,不一定希望自己的孩子功成名就,但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 赵肆努力的抬起手,就在他即将抓住那女子的双臂之时,一把利刃突然自女子的胸口刺出,带出的鲜血喷溅了赵肆一脸。赵肆惊恐的看着这一幕,他想去堵住那正在喷溅鲜血的伤口,他用力的抬起手。 “孩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女子的眼神依旧温柔,带着那对面前人的眷恋,闭上了双眼。 “不!”赵肆好似冲破了重重的束缚,拼尽全力嘶吼着,挥动双手扑向那女子。 “阿肆,阿肆!”赵肆的耳边突然响起了顾瞳的声音。 “师傅,师傅,您怎么了?”赵肆的耳边又响起了李若宁关切的声音。 赵肆努力努力的睁开眼,左右看了看,只见顾瞳与李若宁就在自己的身边,正用焦急而又关切的眼神看着自己。这时他才感觉身体在一点点的恢复知觉,手指开始能动。他的喉头用力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随后缓缓坐直身子,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发凉,仔细感觉一下,才发现是汗水打湿了衣襟。赵肆抹了抹脸,并没有血迹,但是眼角却真的有泪滴。他又缓了一会儿,才渐渐让大脑掌控了自己的身体,开始回忆起刚才的一幕一幕。 “我这是怎么了?”赵肆有些茫然的看向顾瞳与李若宁。 “阿肆,你刚才不停的发抖,我看见你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点声音都没有,我想叫醒你,可怎么也叫不醒。”顾瞳带着哭腔说道。 “师傅,你怎么了啊。我刚刚和曈曈姐上楼,想叫你去参加宴会,怎么叫你都没人开门,我们以为你不在,还是曈曈姐的神识发现了你不对劲,我们才闯进来的。师傅,刚才你的样子好吓人,你这是怎么了啊。”李若宁明显是被吓坏了,眼中噙着泪花,平时都是用的您,现在声音发抖的直接用上了你,不过这也很好,显得亲近。 “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睡着了,做了个噩梦吧。”赵肆手在额头揉了揉,皱眉轻声道,“你们怎么来了,宴会是不是已经开始。” “我们知道师傅您不愿意参加这种宴会,开始也没想打扰您。不过李都督说,今天参加宴会的宾客里,有一个比较特殊的人,希望师傅您可以与这个人见一面。”李若宁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见赵肆没什么大碍,又用起了敬称,轻声说道,“然后我们想过来跟师傅您说一声,就没有派人过来,结果发现您不对劲,可把我俩吓坏了。” “是啊,阿肆,你不知道,当时我俩有多害怕,都不知道你怎么了。”顾瞳的声音依旧还有些哽咽,她抓着赵肆的手说道,“你现在觉得好些了吗?” “我没事了,没事,”赵肆努力的挤出一个微笑,轻声问道,“对了,是什么人,这么特殊。” “李都督说是南疆的人,他经常往来于南疆和关内道之间,做的是药材生意,据说还是南疆某个部落的首领。”李若宁说道,“李都督觉得,如果鸦片膏里面有一味原材料来自于南疆,也许这个人会知道些什么。” “嗯,好,我们去见见这位南疆的客人。”赵肆想了想,自沙发上站了起来,笑着说道,“哦,对了,若宁,以后不要再您您的用什么敬称叫我,太生分了,就像刚才那样自然平实就好。”若宁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情急之下没有用敬称,被赵肆这么一说闹了个大红脸,不过想想,自家师傅说的对,太生分了不好。 “阿肆,你是不是梦到叔叔和阿姨了。”顾瞳的小手悄悄的攥住了赵肆的手,轻声问道。 “嗯,梦见他们就死在我的面前,我却无能无力。”赵肆低声道。顾瞳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攥的更紧了些。她知道,这件事谁也帮不了赵肆,就像自己一样,伤痛只能自己一点点治愈,其他人的帮助是有限的。 行至宴会厅,室内的众多夏州城官员商贾,乡绅族老纷纷起身向李若宁三人行礼,待李若宁三人分坐正位三席后,才各自入座。期间赞美之词不断,李若宁一一笑纳,并盛赞夏州人杰地灵,大军可收复华夏失地凯旋,皆因得夏州之灵蕴祝福云云。 宴会行至一半,歌舞起,众宾客纷纷起身往来于席间。李克劲此时带着一名看上去肤色略显黝黑的中年人行至赵肆面前,介绍道:“东乡侯,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南疆九黎族的族长黎石先生,是咱们关内道重要的药草供应商。”随后对赵肆眨了眨眼睛,又向这位被称为黎石的九黎族族长介绍了一下赵肆,当然,要将事实略微加工一下,产生演义的效果。 “九黎族族长,见过东乡侯阁下,侯爷安康,侯爷吉祥。”黎石走上前,对着赵肆行了一礼,微笑着说道。 “黎石先生财源广进,生意兴隆。”赵肆笑着答道。心中却想,看看,还得是一族之长,就是会说话,这话比东乡侯牛逼要强太多了。 “东乡侯,黎石先生,你们谈,本都督还要去为公主殿下和郡主殿下引荐其他人,就先失陪一下了。”李克劲笑着对赵肆和黎石说道。 “大都督且自便,一会儿本侯自去与大都督以茶代酒,小酌几杯。”赵肆笑道。在外人面前,赵肆与李克劲还是以爵位和官职相互称呼。 李克劲笑着又向两人拱拱手,便转身离去了,在离去前,李克劲暗中向赵肆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此人乃是扶摇境,千万小心,赵肆心领神会的微微一笑。 “侯爷,听闻侯爷神机妙算,辅佐两位殿下率唐国天兵,四日横扫河西,所到之处,敌将望风而降,侯爷威武啊。”黎石举起酒杯,赞叹道,“黎石敬侯爷一杯。” “黎石阁下谬赞了,都是公主殿下英明神武,郡主殿下实力超群,三军将士同心用命,本侯不过就是尽了些绵薄之力而已。”赵肆心想,这位是真会说话啊,会说就多说两句,于是拿起茶盏笑道,“黎石先生,本侯因某些事,不便饮酒,就以茶代酒,与先生碰一杯吧。” “哦?”黎石笑笑,低声道,“可是因为白司首之事?三生蛊难得,但也并非不可得。” 赵肆闻言,瞳孔微缩,用略带警惕的目光看向黎石。自己的一些事,唐国应该没什么人知道,但这位南疆来客为何会知道自己在打探三生蛊之事,此人不简单。赵肆迅速收敛心神,笑着说道:“黎石先生也是蛊族之人?” “九黎部当然会蛊术,虽然我族巫术要强于蛊术,但生活在南疆,哪个部族又不会一些巫蛊之术呢?”黎石笑道,“不过我贪部属于战巫,这巫蛊之术,都属于各部的不传之秘,我部确实要比其他几部要差一些,所以我也是只懂些皮毛而已。” “哦?黎石先生不是九黎的首领吗?怎么会只懂些皮毛呢?”赵肆诧异道。 “九黎有九部,我只是贪部的首领,在外行走,说是九黎的首领,不是方便些吗?你们管这叫什么,拉大旗扯虎皮,哈哈哈。”黎石笑道。 “黎石先生很是幽默啊。”赵肆笑道。 “哪里哪里,侯爷见笑了。”黎石笑道,“都是为了南疆百姓的生计,大劫之后,南疆生活越加艰难了,动植物变异,土地污染,出产降低,还有一些野心勃勃之人总想称王称霸,加上南妖内乱,每年死去的人远比出生人要多,有些小部族已经就此消亡了。” “确实,南疆那边的事我听说了一些,现在那边的环境仅次于海洋和沙漠,生存环境恶劣。黎石先生也是有心了,外出经商,救济部族。”赵肆淡淡的说道,“不过,有些生意最好不要做,有些人,最好不要合作。” “哈哈哈,侯爷,天麻吕的生意,我们是不做的,那些东西只有满眼那边有。”黎石笑道。 “天麻吕?那是什么?”赵肆疑惑道。 “侯爷?你不知道天麻吕?那是南妖近些年培育出的一种致幻草药,据说,河西那边的需求量很大。”黎石没有直说,但赵肆听懂了。 “南妖那边的东西啊,可是,本侯听说,贩运它的可是南疆人,不是妖。”赵肆的心神收敛了起来,声音也变得冷了下去。 “侯爷,哪里都有奸邪之徒,南疆的环境本就复杂,出一些任意妄为之徒也在所难免。就像南妖也会分为三派,反人类的,中立的和亲近人类的,只不过中立的和亲近人类的在南疆快要没有立锥之地了。我们南疆各部族也是如此,为了生存,什么样的人都会有,比如羯部落,他们算是外来的部族,在南疆生活了上千年,但仍旧改不了他们无视人命的习惯,只要他们能活下去,其他人都死了,也无所谓。”黎石并没有因为赵肆语气的变化而怯场,依旧微笑着回答道。 “羯部落?那这么说,天麻吕与你九黎无关了?”赵肆眯着眼,沉声道。 “当然没有关系,我们还想要得到大唐的庇护,能够安全的在南疆生活下去,怎么会做那种事。”黎石笑了笑,随后低声说道,“而我等九黎,现在更想得到公主府和清月宗的庇护,南疆没有真正反贼,他们反的,只是剑南道。” 赵肆闻听此言,眼睛再度眯了起来,剑南道与江南道几乎瓜分了整个南疆,其中剑南道便占了八成之多,黎石所谓的南疆反的是剑南道,指的是,镇南王? 剑南道现在真正的主事人就是镇南王,剑南道节度使裴俊已经沦为了一个摆设,其麾下九卫之一的右骁卫也基本丧失了战斗力,现在仅剩的八千多残部,只能龟缩在益州外的军营之中苟延残喘。至于各城的刺史要么是被镇南王府收买,对镇南王唯命是从,要么就是迫于镇南王的淫威,对其的残暴不仁的政令视若无睹。在剑南道的民间,甚至流传着一句话:先有南王后有天,乾家更在李家前。百姓只认镇南王,不认唐王。在剑南道百姓心里,益州才是真正的王都,而不是关内道的长安。可见镇南王在剑南道的滔天权势,和嚣张气焰。 此后,赵肆没有与黎石再没有谈及南妖、剑南道等敏感的话题,因为谁也不敢保证,宴会厅里的人是否与反清覆月,与西荒圣殿等等势力有关系,这里不是谈正事的场合。于是,两人约好宴会后再见面详谈,赵肆便客气的与黎石对饮一杯清茶后,便将他交托给了李克劲。李克劲自然明白赵肆的意思,也没多问,带着黎石去面见洛阳公主与昭阳郡主两位殿下去了,而赵肆却忙里偷闲,开始思考起岳州城中深陷困局的张妍,也许引来外力,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166章 清歌剑宗 宴会很晚才散,期间李若宁代表公主府和河西都护府与夏州初步谈妥了一揽子商业合作,当然,具体的事宜还是要公主府和河西都护府的幕僚参与制定,其中一部分还需要赵肆安排沙达木去接洽。顾瞳就要轻松很多,除了必要的礼节性的寒暄外,基本上就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将自己喜欢的菜肴吃了一个遍。 宴会散了之后,顾瞳拽着李若宁去了临时行辕的温泉,李克劲在当了一晚上陪酒员之后,终于可以以关内道节度使的身份参加接下来的宴席。赵肆则是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他要在那里与黎石好好谈一谈,当然,到目前为止,赵肆还不能完全相信他,所以也做好了万全准备,比如明月。明月剑在开启了凉州城的建城之基后,便一直处于之中半沉睡状态,但即使这样,有了剑灵已经苏醒的明月剑和还遗留少许罗夫人灵力的混沌钟在,相信黎石即便是扶摇境大圆满也无法在一时三刻之内伤到赵肆,况且,能够被李克劲相信并推荐给赵肆的人,不会对其抱有恶意,黎石也许不知道顾瞳的实力,但李克劲知道。李克劲可是不想得罪公主府和顾瞳,在唐国,也许除了唐王,没人能在顾瞳的黑刀之下护得住他。 做好了一些必要的准备,赵肆就安静的在自己的房间内等着黎石的到来。附近的护卫早已经换成了机甲小队,这样就不会被躲在夏州城内敌对势力的探子发现什么了。 大概晚上十一点的时候黎石才带着一身酒气姗姗来迟,赵肆并没有恼火,而是很客气的接待了他。 “看来黎石先生在这边的朋友很多嘛。这是又去了第二场,嗯,”赵肆笑道,“还有不少女士的香水味儿,看来黎石先生在这里很受欢迎啊。” “哪里哪里,侯爷见笑了,生意人嘛,又借着九黎族长的名头,自然无往而不利。”黎石大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茶,笑道,“哪里有侯爷现在的名望高,侯爷您现在在唐国可谓是风头无两,无人可及啊。” “只是借着公主府的名头唬唬人罢了。”赵肆看着对面的黎石,淡淡笑道。 “侯爷莫要妄自菲薄了,飞艇,青鸾一击,协助公主殿下四天横扫河西,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得到的。”黎石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似笑非笑的低声说道,“侯爷如此多的高明手段,相信没有什么可以难倒侯爷的事吧。” “呵呵,看来黎石族长知道的很多嘛。”赵肆笑了笑,随后脸色变得异常严肃,语气也变得冰冷,寒声道,“清月宗从来不惧怕任何威胁,也不会妥协,我本人亦是如此。如果这需要用血来证明,那么本宗主不介意让所有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尸山血海。” “侯爷,侯爷,你误会了,误会了。”黎石急忙站起身赔笑道,“在下只是想为侯爷解忧,并无他意。” “黎石族长,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本侯时间有限,耐心!更加有限。”赵肆斜睨着站起身来的黎石,沉声道。 “哈哈哈,侯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在下也只是想能让部族得到公主府与清月宗的庇护而已,未来唐国商路畅通,侯爷又与黑殇方面交好,我们自然想依托侯爷的关系,让我九黎部的特产销路更多,走的更远。”黎石笑道,“所以,在下想和侯爷谈一笔生意,对于我们两方都平等的生意,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谁给你的勇气,在我清月宗面前谈平等二字?”赵肆眯着眼睛,冷冷的说道,“平等,让利,甚至不求回报的付出,那只能是清月宗的朋友,你又有什么资格在本宗主面前谈平等。” “赵宗主,这么说话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啊,我想,清月宗已经不是从前的清月宗了吧。”黎石也不再称呼赵肆为侯爷,而是称其为赵宗主,人也慢慢坐回到沙发上,眼中的笑意也变的冷了起来,其扶摇境的威压也开始在房间内慢慢弥散开来,他淡淡的说道,“赵宗主还只是个普通人吧,我要是在此刻动手,想必没人能救得了你,即便你有一些保命的手段,我想也坚持不了多久吧。” “哦?黎石族长大可以试试,是否能杀得了本宗主。”赵肆冷笑道,“九黎部中其他八部想必也很想贪部换一位族长吧,甚至于贪部内部,想必也有人想坐上族长之位吧。” “赵宗主......”黎石体内杀气刚刚要破体而出,突然觉得脖颈处传来一丝凉意,一柄白色长剑突兀的横在了他的咽喉处,长剑轻轻嗡鸣,其内竟然撒发出无边的怒意与杀气,一把剑,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竟然横在自己的咽喉处,还散发出滔天杀意,这,这把剑有剑灵,真正的剑灵,这,这是明月剑,清月宗的宗主佩剑。 “黎石族长,你可有什么想说的?”赵肆看着面色大变的黎石,淡淡的说道。 “赵宗主,这,这把剑,有剑灵?它是明月?”黎石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保持坐直的姿势,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错,她就是本宗主的佩剑,明月。黎石族长,你认为你敌得过明月吗?”赵肆淡淡的说道,“别忘了,清月宗的宗主佩剑有两把,还有一把名叫清风。”此时,就在临时行辕的温泉别院,正在为顾瞳与李若宁在温泉外当护卫的清风,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茫然的在空中转了一圈,在没有什么发现之后,就飞回到温泉别院的假山上沐浴星光去了。 “赵宗主,您不会觉得,只是依靠两把拥有剑灵的仙剑,就可以让九黎部俯首吧。”黎石看着赵肆,低声道。 “当然不会,就算是清月宗全盛的时候,也不可能依靠清风与明月就让万仙臣服。”赵肆笑着向明月招招手,淡淡的说道,“清月宗靠的是实力。即便今天,清月宗连山门都没有了,本宗主也像是一个光杆司令,但那么多人,那么多势力,即便域外种族再度降临,也无法彻底灭绝清月宗,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实力,因为我们叫清月宗,也因为这两把佩剑,我想黎石族长既然可以做到九黎首部贪部的族长,应该知道两千多年以来,为何只有极北之地没有仙门的原因吧。清风明月一怒,极北之地再无仙门,在进入杀戮模式的清风明月眼中,超脱成圣者亦为蝼蚁。”赵肆将明月唤回,任由明月在他头顶盘旋。他没有说,经历了末法时代,且不说清风明月的实力早已十不存一,就是当年血洗极南之地后,这两把仙剑也为此沉睡了百年,经过无数宝材的洗礼,才将其被血污污染的通明剑心洗涤干净,不至于将剑灵彻底泯灭魔化。这些都是清月宗的隐秘,也只有每一代的宗主与护宗长老才知道。 “侯爷,赵宗主,还请恕罪。”黎石从沙发上上站起,随后单膝跪在了赵肆的面前,低声说道,“请恕在下不敬之罪,在下身系九黎部及南疆万千百姓之身家性命,听李大都督言说侯爷与郡主不凡之处,但未能眼见实情,不得已出此下策,试探侯爷,还请侯爷恕罪。” “试探?真的只是试探?那么瞳瞳那边你也试探了?”赵肆用极其轻蔑的语气问道。 “郡主那里,在下只是在酒宴上试探性的用神识扫了一下,那神识仿佛被洪荒巨兽盯住般,瞬间便化为了齑粉,在下自知与郡主之间的实力犹如云泥,但在下不死心,所以才出此下策,试探侯爷。”黎石依旧跪在地上,微微抬起头望向赵肆,极为认真的说道,“在下愿意接受侯爷任何惩罚,只希望侯爷念在南疆万千黎民亦是华夏子民的份上,请您救救南疆的百姓吧。” “你刚刚的所作所为,先给了本侯一个下马威,又试图威胁本侯,前倨后恭,让本侯如何相信你的话。”赵肆冷冷的说道。 “黎石愿意起誓。”只见黎石抬起手,将拇指放在嘴边用力一咬,顿时指肚上鲜血淋漓,随后他在其额头一抹,双手食指中指与小拇指竖起向天,拇指与无名指并拢,大声说道,“九黎部贪部族长黎石,以上所言,具为恳求清月宗赵宗主出手拯救南疆万千黎民百姓于水火,只要赵宗主愿出手相助,黎石愿为赵宗主门下鹰犬,绝无二心,如违此誓,必受噬目之刑,噬身之刑,噬心之刑。” 赵肆看着单膝跪在地上起誓的黎石,没有出声。他知道这是九黎部传自远古巫族的特有咒式,其媒介便是自己的鲜血,其誓言成型后,那道血渍会渗入灵魂,也可以说是烙印在元神之中,刻画在雪山气海之上,形成枷锁,受咒语誓言所治。虽然赵肆不是修行者,但雪山气海确实存在的,灵台亦是活跃的,他可以感觉到对方的誓言真实的在自己的灵台显化,随后从灵台化为一道神念被雪山气海之中的金色人影所吸纳。金色人影并没有什么反应,那就说明这个誓言是真实的。 “请赵宗主,救救南疆万千黎民百姓。”这一次,黎石不再是单膝跪地,而是双膝跪在地上,将头深深的埋在厚厚的地毯上,低声的嘶嚎道。 “好,我且暂时相信你,但你也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赵肆没有去扶黎石,而只是看着他,沉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清月宗的朋友,可以让本宗不求回报的去付出,但前提是,这是可以互相信任的朋友。” 黎石抬起头,缓缓看向赵肆,这次他没有多加思索,便将现在南疆之事向赵肆缓缓道来。现在的南疆,可谓是处于一种极其混乱的状态之下。因为大劫之后生存环境愈加恶劣,曾经团结紧密的南疆开始分裂。南疆整体来说,现在分为三个派系,其中一派是由大部分南妖与少量南疆部族联合,依附于镇南王府,勾结唐国之外的势力,意图颠覆唐国,独霸南方。第二派系则是一小部分南妖只想在南疆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可以与人族和平相处,不想参与任何争斗。最后就是占据绝大多数的南疆部族组成的派系,他们不在乎南疆到底由谁来统治,但只要不是镇南王就可以,因为镇南王对其的盘剥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大多数的南疆黎民百姓被其压榨的已经处于生死边缘了。 “这么说,南疆人并非心向唐国喽?如果换一个势力到来,只要能推翻镇南王,都会被认同?”赵肆疑惑道。 “不仅如此,南疆对于唐国来说并没有什么概念,更别说从来没见过的唐王了。多数居住在南疆的人和妖,只知道镇南王曾经是南疆一带的土匪头子,残暴好杀,后来摇身一变成了唐国册封来统治南疆的王。”黎石面色极为不好看的说道,“唐国的军队曾经帮助过镇南王镇压过南疆的起义,这也是为什么一部分南疆会选择与南妖勾结了,他们不相信唐国。” “既然如此,所谓请求公主府的庇护从何而来,洛阳公主毕竟是唐国的公主,而我清月宗,在世人眼中已然没落,多年来在这个世界鲜有露面,南疆百姓又怎么会希望得到我等庇护呢?黎石族长的话,不觉得自相矛盾吗?”赵肆看着黎石,似笑非笑道。 “不不不,侯爷,您可能不知道,在南疆,特别是河西光速光复后,许多南疆人都认为,唐国是唐国,洛阳公主府是公主府,不一样。而且,四天便光复唐王御驾亲征都未曾拿下的河西,还只带了不足四万人的大军,特别是那飞艇发出的青鸾一击,其影像已经在南疆传疯了,这是何种实力。所以南疆的各部族才将希望寄托于公主府。”黎石突然顿了顿,说道,“而清月宗不同,不说曾经有许多部族参加过黑旗军,单说南疆遭遇外族入侵时,清月宗就多次出手相助,此后更是有一些南疆的俊杰加入了清月宗在南疆的外门势力。” “你是说清歌剑宗?”赵肆愣了一下。清歌剑宗是清月宗六代宗主之后在南疆设立的一个外门组织,主要是为了选拔南疆优秀的弟子进入宗门,也为了维护南疆的稳定。清歌剑宗曾经为清月宗培养出了数位杰出的弟子,有的甚至做到了内门长老,更是为清月宗贡献了数百篇清月宗所独有的丹方和功法,在清月宗的宗门历史上留下了光辉且浓重的一笔。但末法时代之后,随着灵气的枯竭,南疆接连遭遇外敌入侵,南妖作乱,部族分裂等等一系列大乱。而此时的清月宗也正式进入了一个极其衰弱的阶段,直到张知命成为宗主才再次让清月宗恢复了一些。于是,在横跨两千余年中的漫长岁月中,清月宗经历了无数血战,在以反清覆月为首的势力的围攻下,弟子门人死伤无数,渐渐的再无能力守护南疆。清歌剑宗在与侵入南疆的势力无数次恶战之后,因为损失过大,不得不解散清歌剑宗,自此,存在了数千年历史的清歌剑宗正式消亡,宣告了南疆正式进入混乱的时代,南疆黎民百姓再无安全可言。 “没错,赵宗主,就是清歌剑宗,它并没有消亡,只是由明转暗而已,清歌剑宗的门人依旧在,依旧心向清月宗,依旧等您带着那个曾拯救过南疆的天下第一宗门的回归。”黎石突然将自己的胸襟撕开,露出了微黑的胸膛,在他左胸上,赫然纹着一把小剑,剑身古朴简洁,周围祥云环绕,黎石大声道,“赵宗主,清歌剑依旧在,清歌剑宗当代护法长老,九黎部贪部族长黎石,叩见主宗宗主。”说罢,便打了一套赵肆再熟悉不过的手印,随后行了面见主宗宗主最大的叩拜大礼。赵肆望着黎石身上缓缓凝实的清歌剑意,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回来了,清月宗的又一部分回来了,原来自己真的并不孤单。赵肆站起身,将跪在地上低声抽泣的黎石扶了起来。 “辛苦你们了。”赵肆也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只是感到心酸。 “三百年了,宗主,我们就像是没了爹妈的孩子,断了线的风筝,没有了主宗的消息,我们只能咬着牙硬熬着,许多门人熬不住,有的疯了,有的自杀了,直到二十年前,我们见到了赵宗主您的父母,我们才知道主宗一直都在,从来没有忘了我们,您的父母为我们带了丹药丹方,还有完整的清歌剑决,他们告诉我们,坚持下去,现在只是暂时的黑暗,光明很快就会到来,四代宗主的谶语即将实现,到了那天,将会天下大同,大家将无需再受这些苦难。”黎石看着赵肆的眼睛,低声抽泣道,“可是后来,我们得知您所在的村落被歹人攻陷,无人生还,我等只感觉天都塌了。此后数年,经过多方打探,我们才知道您和顾家的小女活了下来,而且此后还在北境一路突围,还在黑殇城力挽狂澜,随后便是知道您收了洛阳公主为徒,四日奔袭,收复河西两州。我们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睥睨天下的清月宗又回来了,所以门中诸人以及南疆诸多心向清月宗的部族,立刻派我北上,与您见面。” “一路上辛苦你了,坐,跟我说说南疆近况吧。”小肆扶着黎石,示意他坐下说,见黎石恢复了些许心境,赵肆又问道,“薛仁礼薛公子没有去见你们吗?艾东艾飞两位叔叔你们没见到吗?他们是去南疆找寻黑旗军故旧的,还有白山城十二神卫的月精与玉京子,他们应该是一起抵达南疆的才对。” “哈哈哈,宗主,我们当然见到他们了,要不然怎么会知道您和郡主殿下在黑殇城大展神威呢。”黎石哈哈大笑道,“薛公子三人现在就在我部调养,月精与玉京子两位贤伉俪去了南妖巴蛇一族,希望巴蛇一族可以与我等联合。” “薛公子近况可好?玉京子夫妇可有消息。”赵肆问道。 “薛公子现在正在恢复阶段,现在已经可以在其雪山气海之内豢养灵力了,根据我族长老的检查,薛公子已经恢复到五品境的修为,只是还需要调养一段时间,应该就可以恢复到其受伤之前的状态。对了,这还有他给您的一封信,是用黑旗军的虎符封印的,他说您能打开。”说着说着,黎石从怀中取出一封印有一支飘扬的黑旗的信笺,交到了赵肆手上,随后继续说道,“月精与玉京子夫妇要去的巴蛇一族的栖息地在南疆深处,暂时还没有传回来什么消息。” “嗯,确实,我们分开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是我有些心急了。”赵肆接过信笺,没有直接打开,而是收进了空间戒指之中,随后又问道,“说说南疆的现状吧。” “唉,南疆的现状就像刚才说的一样,基本上分成了三派,当然也有一些生活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南妖或者南疆部族,他们极少出现在外围区域,也极少与其他部族往来也很少,所以并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会倒向谁。”黎石沉声说道,“除去这一部分,那些中立派的南妖与部族只占少数,他们并不是真的想要中立,只是担心因为弱小,自己会被两方当做炮灰,所以这些中立派基本上都居住在相距不远的南疆中西部地区,如果发现危机,这些南妖和部族则会立即向十万大山深处逃亡。而那些依附于镇南王府的南妖,有一部分原因是镇南王娶了那位南妖的小公主,但更多的则是利益。南妖希望能够重现昆仑妖族的辉煌,重新君临大地,但现在他们的实力远逊于人族,甚至连南疆都无法统一,所以同样有野心的镇南王便成了他们眼中最佳的合作伙伴,至于那些与其一起狼狈为奸的南疆部族,他们的目的很简单,找到九凤,复活祖巫。” 第167章 再回洛阳 九凤,多么古老的一个名字,她存在的岁月比清月宗还要悠久,而且她经过数次沉睡与苏醒,慢慢就成了蓝星上巫族最后的大巫,也是巫族复活祖巫的希望,不过,九凤是不是这么想就没人知道了。 黎石说的最后一个派系,除了与黑旗军有关的一些部族,和清歌剑宗有关的部族外,大部分只是想好好的活下去,毕竟漫长的岁月逝去,还能记得清月宗的人并不多了,现在南疆千万黎民百姓最想做的就是能有人帮助他们,将头顶那要命的大山---镇南王搬走。镇南王统治南疆以来,抛开历史上老生常谈的苛捐杂税以外,镇南王府每年都会要求南疆各部族缴纳数量惊人的虫草药材,还有各种珍稀的宝材,这些东西很多都是在十万大山深处极其危险的地方才有,所以每年为了这些东西,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如果交不齐,镇南王府的兵将就会按照缺少的斤两份数在这个部族族人的身上割肉。 与此同时,镇南王府还会征调大量人力去修筑各种工事,进行各种丹药术法的实验,很多被征调去的百姓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以至于每当征调令一下,被征调的人全家就会为其提前办起葬礼。除此之外,南疆部族每一户都要抽出一丁入伍,然后这些入伍的士兵又会被指派进入十万大山,清剿不听镇南王府号令的部族,这便导致了很多人本是亲族,却要沙场相见,杀得个你死我活,如若不从,其部族便会全族被屠。其他的各种暴政,诸如贩卖人口,摘取器官等等,几乎每天都在南疆这片土地上上演。 黎石在赵肆的房间又待了一会儿,在整理了一番心情后,才离去。黎石离去后,赵肆从空间戒指中将白伊一的水晶棺椁取了出来,放在自己的身边,又将薛仁礼的信笺取了出来,解开封印,开始低声的朗读起来,就像是在给白伊一读信一般。 薛仁礼的信很简单,主要就是说说自己的近况,恢复的很好,也许完全恢复后,给他一点时间,没准就可以借这次机会冲击一下扶摇境。艾东艾飞也很好,兄弟俩正在研究两人合击之术,据说能克制扶摇境初期的超凡者。黑旗军重组不是很顺利,南疆这边的百姓太苦了,被镇南王府压榨的太狠了,人均寿命一降再降,大多数的百姓处于半饥饿的状态下,虽然还有一些黑旗军的后裔愿意跟随自己,但缺衣少食,更缺少武器和丹药,这些东西都被镇南王府严格管控着,所以即便成军也难成气候,希望赵肆这边可以想想办法。黎石所在的贪部对他们很好,九黎部内部有些矛盾,但具体情况,薛仁礼还没有摸清楚,待他摸清楚,会与赵肆联系。 读完信,赵肆陷入了沉思,他开始考虑要怎么样才能帮到薛仁礼。之前自己没有材料炼制大还元丹,现在手头有了一些材料,已经炼制出多颗大还元丹,对薛仁礼彻底枯竭损伤的雪山气海的恢复会非常有效,只不过现在没法给他送过去。黎石,现在他还不能完全相信,虽然他有清歌剑意,也立下了巫蛊大誓,但这人究竟可不可信,还需要验证。收起书信,赵肆又陪着白伊一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将棺椁收起,起身去洗漱,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就要返回洛阳了,还有很多的事要做,因为,下一站他还要赶往唐国的首都长安。 北地凤凰山,朱重九从掩体内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几个年轻靓丽的少女,这些就是以前监天司白伊一直属的密谍组织:玄鸟。当然,现在叫青鸾,赵肆已经将其划在清月宗名下了。 “哎呀,你们几个别跟着我了,就没看见,小秋都好几天没给我好脸色看了吗?那位姑奶奶可不好哄了,脾气还大得很,她生气了,真的会揍人,你们看看,”朱重九指了指自己的眼眶,沮丧的说道,“这还青着呢,我都怀疑,她要是不收着点,能把我两个眼珠打到一个眼眶里去。” “嘿嘿嘿,司令官阁下,我们也没办法啊,宗主让我们来历练,是想让您派我们去最危险的地方,磨砺自身,可是,每一次最危险的突袭任务,都是您带队执行,我们不跟着您跟着谁啊。”一个梳着吊马尾的靓丽女子娇笑道。 “是啊,是啊,我们不跟着您跟着谁啊。”其他几个女子也跟着叽叽喳喳边说边笑道。 “行行行,姐夫交待的,我听,我听,嗯?”朱重九正无奈着,忽然看到远处的远处划过一道虹光,他大惊道,“妈耶,姑奶奶来了,这是带着气来的,不然不会飞身而来,几位姐姐,咱们赶紧转移,不是,咱们赶紧去扫荡下一个北境人的据点,明天天亮之前务必要将附近的北境人据点扫荡完毕,姐夫那边着急要材料呢,我得抓紧时间为运输队扫清道路。”说罢,便急匆匆冲向漆黑的丛林中,一直跟着他的几名靓丽的女子相视一笑,也跟了上去。 “混账东西,刚刚还在这里,怎么又不见了,就知道天天带着几个娘们在山里转悠,还挺惬意呢是吧,等我抓到你,看不扒了你的皮。哼!”常玉秋一来到朱重九几人刚刚停留的地方,神识便散开四处寻找,那神识之中的煞气,将掩体中的士兵惊的不敢露头,生怕此时出去,这位姑奶奶将气撒在自己身上,殃及了池鱼。常玉秋在确认朱重九真的不在这里后,也只好放弃了寻找,也不打算再向前去追了。她知道,那几个女子是赵肆派来的,属于赵肆为清月宗培养的类似密谍之类的人才,也知道朱重九这次在凤凰山的作战中,一直都在一线拼杀,她并不是恼怒朱重九天天带着几个女子跑来跑去,她是担心朱重九的安危,哪有主帅天天在最危险的地方带头冲锋作战的,他已经上了北境和冰海的必杀榜了,有许多杀手刺客都盯上了他,而他还没到九品,就算身旁跟着几个白伊一培养出来的密谍,但要是真被某个扶摇境的超凡者盯上,那后果不堪设想啊。想到这儿,常玉秋也只能无声的叹息,随后拿起电话,拨了出去,想来还是得让朱袅袅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联系赵肆,请来黑水城的高手过来帮帮忙吧。 一夜无事,当檀香燃尽的时候,赵肆也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如往常一样,他先与水晶棺椁中的白伊一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去洗漱。今天就要回洛阳了,甄苓儿可能要晚个一两天才会回来,之前积压了大量的订单,赵肆得替她想想办法,不然一旦自己这边真的出现断供的情况,那么自己的计划便无法进行下去了。黑殇城的使团已经抵达了洛阳,若不是要在这里等待赵肆一行人,可能早就出发前往长安了。还有沙达木那边,在郎友何的帮助下,附近几个官办的工厂已经与被绿洲制造厂合并,绿洲制造厂的厂区扩大了几倍,成熟的技术工人数量也翻了几番。做为洛阳城重要的军事工业制造基地,这里的防卫工作已经被左骁卫接管,超过一万的左骁卫精锐驻扎在厂区周围,杨延策更是把自己的军帐搬来了这里,杨延策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了,就算死皮赖脸的求,也要跟赵肆那里求来两艘飞艇,大的小的都行。 沙达木通过自己的关系,已经找来了几台中型的氦气提纯设备,只不过这些设备都是繁荣纪元时期遗留下来的东西,闲置了两百余年,已经不能正常运转了,这还需要赵肆回去看一下,有没有维修的必要,毕竟如果所有的飞艇都使用符箓提供动力,那符箓的消耗量太大了,还是得用氦气经济一些。至于动力系统,赵肆需要等朱重九那边的消息,晶体动力电池的原材料不光飞艇需要,还有外骨骼装甲也需要。郎友何与杨延策前两天已经将大秦重工存在地下掩体中的两千具外骨骼装甲运到了工厂,就等着赵肆回来检查一番,就命工厂全力开始修复,等到晶体动力电池的事一解决,那么一支由机甲战士组成的部队就成型了,那可是相当于一支全部由五品以上修行者组成的部队啊,而操作他们的却是一群普通的士兵,想想都让人兴奋。 长安那边的抡才大典即将拉开序幕,赵肆也需要在洛阳做些准备,长安那边的工厂也在勘察地点,岳州的张妍需要帮助,这是一个用来考验黎石及其身后的南疆部族的态度的契机。安亭山那边需要敲打一下,还有长安对河西的态度,总是让赵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是要把公主府培养成一个藩王吗?还是一个拥有实权和强大军力的藩王,是因为李若宁将来会放弃公主的头衔选择清月宗,公主府所有的东西将来都会被打包留给李蹟世吗?不过这怎么可能,清月宗的东西,谁也别想抢去。还有和李岑煦的合作,通过高巡与黑殇城那边的贸易,左威卫和关宁军阵亡将士的抚恤等等,回到洛阳,赵肆要忙的事还很多,想想都头疼。没办法,自己手中的牌太少了,徒弟只有一个,盟友倒是有一些,但还是太少,就像这次收复河西,公主府这边连几个像样的管理人才都没有,唉,真是捉襟见肘啊,看来,下一步得以重点培养人才为主啊。 吃过早餐,李克劲亲自将李若宁等人护送上飞艇,期间还与赵肆单独说了一会儿话,大致意思就是有好东西的时候,千万别忘了他老李还有关宁军,赵肆笑着告诉李克劲大可放心,都是自己人,肥水绝对不会流进外人田,这句自己人让李克劲立时眉开眼笑。 飞艇缓缓升起,关宁军会护送公主到达关内道与河北道的边界处,而进入河北道后,关宁军依照唐律就不能再前进了,那边就交给随公主南下的四千河西护卫部队了,当然,郎友何的城防军与杨延策的左骁卫一部精锐已经陈兵两道边界,准备迎驾了。 返回洛阳的路程很顺利,李若宁在听取上官韵对贺兰城的各项事务的报告,顾瞳则躲在一旁打盹,赵肆打开了飞艇的定向飞行模式,自己则是靠在座椅上琢磨张妍的事和沙达木发来的电讯上提到的一些事。张妍那边,赵肆已经决定,让黎石通知九黎部和其他南疆部族,至少要派出两名以上的扶摇境超凡者抵达岳阳城,保护张妍的安全。今天早上,赵肆已经将自己的意见通知给黎石,黎石那边还没有给自己一个明确答复,因为他也需要同南疆那边联系,毕竟他只是一个部族的族长,很多事,还是要各部族商议后才能定下来。 至于沙达木把边,赵肆得到都是好消息,除了厂区扩大,技术工人增加,设备也趋于完备,沙达木还采购来了三艘保存完整,通过拆解存放的中大型飞艇,其中一艘已经运抵绿洲制造厂,现在正在进行组装。还有朱重九那边运来的第一批来自凤凰山的矿石已经运达,数量不是很多,但生产一千到一千五百个晶体动力电池还是没问题的。还有李岑煦那边又运来来一些炼丹用的材料,数量不多,勉强可以满足订单的需要。如果能南疆那边的药材和宝材也能运来洛阳就好了。 还有就是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和河西所需要的粮食以及明年的粮种。但就抚恤金一项,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关宁军阵亡将士达到了两千余人,左威卫更是超过六千,两军的伤残总人数接近了一万,轻伤的就不必说了,还有河西这边的军队,编入公主府麾下的,阵亡的将士也在六千上下,致伤致残的也不在少数,如果这些全部由公主府来承担,那么就算是吧公主府掏光也不够。那边,上官韵就是在向李若宁做这方面的报告。此外就是此次大战的损耗,弹药啊,药品啊,常规补给等等啊,也都是个夸张到吓人的数字。虽然没收了犹大人的财富和一些河西反动旧贵族的财产,但也不可能全都用在这些上面,留下的巨大窟窿还是需要公主府想办法添补上,长安那边的旨意说的很明白,河西是李若宁的,养活这里也是你李若宁的事,所以河西的重建,得公主府和河西都护府想办法,长安是不会管的,虽然长安征收的税少了,但还是要交的。这一样一来,那些没收上来的财产就变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够用了。 还有粮食和明年的粮种问题。洛阳不算是主要产粮基地,除了自给自足外,每年倒是还有些余粮,但是要供给河西,这就显得杯水车薪了。李克劲那边是没法帮忙的,毕竟他还是唐国的节度使,私运粮草给别的道,那是等同于谋反的大罪,李克劲承担不起。而如果想要采购大量的粮食和粮种,就需要向南方采购,毕竟那边的粮食一年两熟甚至三熟,但这些都被南方的那些门阀世家把持着,想必在这个敏感时期,公主府很难在南方采购到足够的粮食和粮种,即便可以采购到少量的粮食和粮种,其价格一定也会很高,而且那些粮种能不能用,还是个未知数。现在公主府也就能将之前应允归义城的和贺兰城的的粮草如数运输过去,金昌城和凉州城那边恐怕就没有办法了。需要怎么解决呢?如果想要破局,看来就在放在岳州的张妍身上了,这个张妍,根据情报来看,无论是经商还是政治嗅觉,都可以说是这世间最顶级那一小撮人中的一个了,她需要的是有一个平台和一个足以为她保驾护航的后台,那么赵肆就给她一个。此外,赵肆也决定,要慢慢的跟沙达木商量,让他从大沙洲城的体系里独立出来,建立属于他自己的商业帝国,也是属于清月宗的商业体系,这对未来清月宗重返巅峰很重要。 飞艇在空中慢慢悠悠的飞行着,地面上的大军也在缓缓前行,回程的路是悠闲的。当李克劲在关内道与河北道边界见到杨延策的时候,他是真的相信了公主府现在的实力了。按道理说,做为唐王麾下九卫之一的左骁卫,是不需要这么大的阵仗来迎接公主的銮驾的,左骁卫驻防洛阳,并非是给公主府做护卫,但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左骁卫大军,还有郎友何的城防军的军阵时,李克劲是真的信了。三人简单的交谈一番后,李克劲便率军返程了,军队里是有监军的,三人都是实权的官员,特别是杨延策,指挥的还唐王的亲卫军队,过多的接触是会被诟病的,不过,三人的简单交流中,还是互相明白了,大家都是自己人,这就足够了。 另一边,郎友何与杨延策却比李克劲更加震撼。公主殿下离开洛阳北上的时候,还只是带了百余人,这才一周的时间,关内道节度使成了自己人,河西两州之地光复,河西成立了都护府,还成了公主殿下的封地,现在跟着回来的还有四千河西精锐。杨延策甚至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要不要去冀州一趟,没准安亭山见公主銮驾到来,纳头便拜,从此以后变成公主府麾下的马仔了呢? 上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回返洛阳城,沿途上,洛阳城辖地内靠近公路区域的小镇、聚集区涌出了无数的百姓,他们站在路边热情的向空中的飞艇和行进中的大军挥舞着双手,呐喊着,当然也有很多从河北道和南方特意跑来的年轻俊杰,站在公路两边,期望可以见到朝思暮想的洛阳公主殿下,一睹芳容。也有一些散修或者唐国宗门的修行者,他们想要见见那位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是唐王那个级别的昭阳郡主,如此天才,要是能得她一句点拨,那自己未来的修行之路将会平坦很多。还有一些人想看看赵肆究竟是不是身高九尺身宽也是九尺的三头六臂,要不然怎么可能有那个魅力,森罗万象境的超品不离不弃,倾国倾城的公主拜其为师。 队伍大概又行进了两个小时,终于,洛阳城已经在眼前了。错过了午饭时间的顾瞳,这次出奇的没有给赵肆拉脸,她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做为超品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赵肆房间内突然出现了一股扶摇境的威压呢?不过明月剑的气息出现的一刹那,有些紧张赵肆安全的她,立刻就放松了许多,有明月在,一般的扶摇境伤不了赵肆的。此外,如果赵肆不放心对方,肯定会提前通知自己。别看平时顾瞳都是一副不爱动脑子的样子,但实际上,她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她知道赵肆在为长安之行计划,也知道一些南方的事,所以这个时候,她是不会去打扰赵肆的,况且,李若宁已经告诉她,今天晚上一定会让公主府的厨子把压箱底的手艺都拿出来,保证能让顾瞳满意,有了这个承诺,她哪有心思去跟赵肆使脸色啊。 飞艇缓缓的落在了绿洲制造厂内的停放地,下了飞艇,赵肆几人没有直接赶回洛阳城,而是步行去了工厂的装备车间,在那里,正有一艘中大型飞艇正在组装,还有两艘飞艇的组件正在运来,赵肆想要去看看这艘正在组装的飞艇,李若宁当然也想去看看,这将是公主府的第二艘飞艇,也预示这公主府的空军部队正式开始组建。 车间门口,沙达木早就已经等候在那里。沙达木没有去停放区见赵肆等人,并不是他不懂礼数,而是他要在这里守着,这是赵肆的东西,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见过公主殿下,郡主殿下,拜见侯爷。”在外面,沙达木还是要将礼数做全的,见到赵肆几人前来,立刻行礼,顺便跟上官韵打了个招呼,随后,他凑到赵肆身边,眉开眼笑的说道,“这些天没有在少侠和女侠身边,沙某都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了,沙某都茶也喝不下,饭也吃不下了,少侠您看,沙某都瘦了。” “哈哈哈,老沙,我咋感觉你胖了呢?”赵肆笑着打量着沙达木,指着他的小腹笑道,“你啊你啊,倒是先收收肚子啊。好啦,说说咱们的新飞艇吧。” “嘿嘿!”沙达木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肚子笑着,随后脸上又挂上了兴奋的笑容,对赵肆低声道,“少侠,这次这个飞艇,是繁荣纪元后期用来做侦查工作的,比之前那个观光飞艇要好的多,也要大得多,重要的是,这个飞艇除了有武器挂件外,它,竟然还自带火控雷达和电磁干扰设备。” 第168章 洛阳夜话 见到新运到正在组装的飞艇时,着实将所有人都震了一下。单就现在正在组装的部分,目测气囊的直径就已经接近三十米了,如果全部组装完成,预计整体会超过十五层楼的高度,长度得超过两百米。根据沙达木所说,这艘飞艇采用高分子纤维和复合金属打造,除了结构更加轻盈外,其韧性与蒙皮的防护强度也更加高,这也使得其载重达了惊人的三十吨,其座舱内可以同时乘坐五十到一百人,这个跟载重有关。这艘飞艇的座舱,根据图纸上显示,还是双层结构,整体高度超过了六米,长度达三十余米,宽度也超过了二十米。这样一来,上层的座舱就可以用来当做指挥室和活动区域,下层座舱可以用来装载货物和弹药。赵肆在大致看过之后,决定在这艘飞艇的原有基础上,尝试将其载重增加到四十吨,这样,在保证控制室人员不低于三十人的情况下,可以最大限度的增加载弹量,做到真正的空中火力压制。 “少侠,这个是目前已知最大的一艘飞艇了,同样是通过模块化进行组装的。只不过它与之前的那艘不太一样的是动力系统,咱们之前的那台只有六台电力发动机,都是在控制舱侧面,而这艘飞艇搭载的十二台电力发动机,有八台是在艇身上,其中尾部那两台最大。所以现在组装的难点就在这里,是将动力系统与每个发动机单独成组,由控制室分组控制,还是全部都集中在控制室后的动力舱内,通过电力传导设备进行电力供应,其中的优缺点,都很明显,少侠,您的意思......。”沙达木凑到赵肆身边,低声道。 “分组供电吧!晶体动力电池的事我会解决。”赵肆点点头,果断说道,“以前咱们是因为飞艇的能源供应问题,不得不将那艘观光飞艇简化再简化,这一两天,小九那边的材料就要运到了,所以晶体动力电池的问题便不是问题了。让动力系统单独成组吧,这样即便有一两组发生故障,也不会影响其他发动机的运转。对了,那些外挂点是怎么回事,繁荣纪元还有人打算用这个玩意打仗吗?” “哈哈哈,少侠,这些外挂点,据说是繁荣纪元时期游戏发烧友,按照游戏里的样子自行设计的,后来飞艇被拆解封存,这些外挂点也一并被保留了下来。”沙达木笑着说道,“沙某看过了,都可以用,那些挂件上可以挂载八颗五百公斤的航空炸弹,但可惜的是,咱们没有航空炸弹。” “嗯!这个好解决,我想只要有图纸,以洛阳城军工厂的能力,很快就能生产出来。”赵肆思忖了几息,说道,“此外,正在组装的控制舱要重新设计,除了要有进行轰炸时使用的弹仓及其投弹系统,还要在两侧各安装两门152毫米口径的火炮,做到对地的火力支援。我相信工厂里的这些工程师应该很容易就能设计出来。” “嗯,少侠,沙某认为这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很好解决。”沙达木沉吟数秒后说道,“如果载重能达到四十吨,那么这艘飞艇一定能成为一座真正的空中要塞。” “我试试吧,看看能不能将其内部配重物取消,使用小型重力井进行控制,如果可行,载重的问题就能解决了。”赵肆皱眉思考道,“这艘飞艇的升限是多少,最高时速是多少,资料上有说明吗?对了,另外两艘飞艇也跟这个差不多大吗?” “少侠,理论上这艘飞艇升限可以达到一万五千米,但能不能达到,还不是很清楚。它的时速资料上说的很明确,全速的情况下,可以达到每小时一百五十公里。”沙达木认真的答道,“另外两艘飞艇预计明天就可以送达,也是模块化设计,但都没有这艘大,大概只有这艘一半的大小,载重也只有十五吨,属于繁荣纪元时期的气象观测飞艇。” “嗯,尽快送达吧,这些空中堡垒还有许多地方需要改造,初期先改造一部分吧。尽量赶在抡才大典前升空。”赵肆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转向身后,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李若宁,说道,“若宁,你......诶?若宁,你怎么哭了?” “师傅,若宁没有哭,若宁只是想,”李若宁哭丧着一张脸,手指颤颤巍巍的指向面前巨大的飞艇艇身,一脸委屈的说道,“师傅,这么大的飞艇,宁儿,宁儿要刻画多少符箓啊!” “啊?”赵肆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开始哈哈大笑起来,在场众人都被赵肆笑的有些不明所以,直到赵肆笑够了,这才走到李若宁身前,看着扁着嘴巴的她,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傻徒弟,这艘咱们有氦气提纯设备,不需要用符箓配合少量的纯度低的氦气让其升空了,这次,咱们只需要在蒙皮内刻画让空中异兽认可的符阵就可以了。而且,为师这次打算将离子防护罩和偏导护盾都用上,这样咱们的就不需要刻画其他的防护阵法了,这个工作量可比那艘青鸾号要轻多了。” “真的吗?师傅,你说清月宗的门人不骗清月宗门人,我就信。”李若宁眨巴着好看的大眼睛盯着赵肆说道。 “好,清月宗的门人不骗清月宗门人,行了吧。”赵肆笑道,“你现在都敢跟为师讲条件了,那这几艘飞艇的法阵就由你来刻画,为师监督检查即可,对了,青鸾号也需要回来重新回炉改造。” “啊?师傅,宁儿可是你唯一的徒儿啊。”李若宁一听要给四艘飞艇重新刻画法阵,刚刚高兴起来的脸,立刻就垮了下去。 “反正这艘最大的以后就是你的座驾,两艘稍小的是你的护卫,你看着办吧。”赵肆嘴角一歪,一副我不管,你自己决定的模样。 “啊?真的吗?”李若宁又突然从巨大的沮丧之中兴奋了起来,拽着赵肆的胳膊跳啊跳的说道,“师傅,你就放心交给宁儿吧,宁儿不回公主府了,宁儿就住在这里了,保证将这些飞艇内的阵法都刻画完。” “你呀!”赵肆揉了揉李若宁的头,转头看向上官韵与沙达木,严肃道,“你们二人需要做一些准备,立刻在公主府、河西部队和蓝珏所带的小队,还有其他咱们的人中挑选出三百可以信任之人,注意,全部要普通人,不要修行者。其中二百四十人做为预备役和地勤组的成员,剩下的六十人中,需要二十四名炮手,八名通晓机械和电力系统的维修师,至少六名懂得测绘的人员,要求这些人身体健康,裸眼远视力不低于0.5,无色盲、色弱、夜盲、斜视及严重沙眼或倒睫毛,无晶状体浑浊等影响视觉的疾病,无心血管系统疾病 ,无肺结核、气胸、严重鼻中隔偏曲或活动性呼吸系统功能障碍,无消化、泌尿系统疾病,无精神障碍,无传染病。” “好。”上官韵与沙达木对视一眼,立刻点头称是,他们知道,赵肆要真的开始组建属于公主府的空军了。 “记住,最重要的是要做好甄别工作,这个事,我会跟黑殇城那边的使者商量一下,让她帮帮忙。”赵肆笑道,“好了,今天暂时先这样,咱们先回洛阳城吧。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等处理完,咱们就要暂时驻扎在这里了。” 在场所有人互相看了看,都是笑着点了点头,只有顾瞳一脸的不乐意,住这里,那自己吃啥啊。直到李若宁悄悄的告诉她,自己会将公主府的厨师调过来,顾瞳这才露出了笑脸。 离开绿洲制造厂,公主的车队在河西军队与左骁卫的护送下,驶向了洛阳城。如同夏州城的翻版一般,洛阳城的人民对李若宁的归来表现的更加激动,欢迎的场面更加热烈,人们不断呼喊着李若宁和顾瞳的封号,当然也有短暂的几次呼喊东乡侯,只不过与两位殿下相比,赵肆的光芒就要黯淡了许多。 一段激情与真诚并存的讲话之后,李若宁的车队顺利的驶入了公主府,早已经饿坏了的顾瞳嚷嚷着快一点开饭,上官韵闻言急急忙忙的去后厨安排,李若宁则是很没公主样子的瘫坐在沙发上,和顾瞳互相依靠在一起,看来,无论身份多么尊贵,修为多么高深,在饥饿与疲惫的情况下,所有人的表现都是一样的。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除了顾瞳有胃口外,其他人的都是胃口缺缺,毕竟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辛苦了,都是在超负荷的运转,就连没有跟随大部队北上金昌城,西进凉州城的上官韵都感觉疲惫不堪,所以大家都是在一种无精打采的状态下吃的饭,赵肆甚至想直接就在餐桌上睡一觉。一顿不算晚餐的晚餐吃过,顾瞳与李若宁去了温泉那里,在那里可以放松放松,休憩一段时间,到了晚上,李若宁还要与杨延策郎友何会面,商讨洛阳城与河西都护府通商和协防的事宜。 赵肆一个人回的住所,李若宁曾挽留赵肆搬来公主府居住,但被赵肆拒绝了,公主府女子居多,自己虽然是她的师傅,但还是要注意一下公主府在外界的形象,当然,也是因为自己今晚还要与朱袅袅会面,有些事是不方便在公主府谈的,赵肆相信李若宁,也愿意相信上官韵,但不代表相信公主府的所有人。 赵肆回到酒店,命令机甲小队都回去休息,这里的安保交给酒店的护卫就可以,而且他也知道,这里一定有不良人在在暗中保护自己,自己手中还有明月,在洛阳城几乎没人可以伤到自己。 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赵肆坐在沙发上行了一遍功法后,闭上眼睛开始将这段时间的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对接下来的行程和计划做了一些补充和修改。甄苓儿预计明天傍晚能回到洛阳城,云心雨则要在河西多待几天,她还要在凉州城做一些实验,应该会在抡才大典前才会直接返回长安。甄苓儿回来后应该会很忙碌,这段时间,她已经欠了大量的丹药,虽然她对外宣称是接到了公主府的调令,才耽误的,但当她返回洛阳的时候,这些下了订单的买家一定会蜂拥而至,要求她交付订单上涉及的丹药的,接下来,好戏即将开场。 等到第一批凤凰山的矿石运到,赵肆除了要开始为飞艇制作晶体动力电池外,还要为外骨骼装甲制作小型的晶体动力电池,预计应该在四百套到六百套之间吧。其中一百套是要卖给杨延策和李岑煦的,一家各五十套,做价三千枚金币一套,另外有一百套是准备卖给狄云静的,左威卫这一次损失太大,短时间是无法补充到足够兵员的,只能暂时给她的左威卫提高一些实力了,当然,价格会很低。还有五十套,赵肆打算卖给李克劲,这一次收复河西,他的关宁军出力很多,价格上肯定要便宜一些。剩余的,赵肆准备武装自己的队伍,当然,被选中的人,是要经过朱袅袅审查的,暂时就定做一千人吧,外骨骼机甲后期补齐,先训练着。至于飞艇部队,赵肆也需要朱袅袅帮忙审查一遍,这可是目前自己与各大势力角力的最大底气之一,由不得他不慎重。 还有黎石那边,他不打算在这么等下去了,张妍那边的情况很糟糕,每耽搁一天,张妍距离死亡就更近一些,于私于公,赵肆都要想办法将她保护起来。所以,如果明天还得不到他想要的结果,南疆那边,他将不再考虑将清歌剑宗收回宗门,南疆的事,他也不会多出手,之所以没想过不出手,是因为还要考虑薛仁礼的面子。当然,赵肆还是希望黎石那边一切顺利,南疆的九黎部以及大部分部族会站在自己这一边,那样,赵肆的下一步计划才能完全展开,否则即便计划成功,可对于对手的打击很难达到预期的效果。 粮食和粮种的问题暂时还可以拖一拖,但阵亡将士的抚恤必须要尽快到位,不能寒了这些随李若宁,随自己征战河西的将士的心,所以赵肆做出了个大胆决定,他将把那艘观光飞艇进行出售,暂时作价六万大沙洲城金币,计划是卖给黑殇城方面,除了能赚些钱之外,还能初步完成对黑殇城的承诺,至于如何训练,那自然是黑殇城的事了,也可以找自己帮忙培训,培训费就免了,毕竟还有求于朱袅袅呢,让点利还是有必要的。 赵肆大概等到了晚上八点多,朱袅袅才姗姗来迟,依旧是如从前一般的魅力十足,只不过赵肆可以看出她眼中的那份抹不去的悲伤和疲惫。 “袅袅,一别两旬,再见你,还是那么的靓丽夺目,风采依旧啊。”赵肆打趣的笑道,顺便为这位黑殇城平策司的大美女沏了一杯清茶。 “哎呦,这是怎么了?到了唐国,真吃到糖了?嘴都这么甜了?”朱袅袅给了赵肆一个大大白眼,但在赵肆看来,这风情万种的白眼更像是媚眼。朱袅袅突然收起媚态,轻声道,“我想看看她。”赵肆愣了一下,旋即明白朱袅袅的意思,便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水晶棺椁,放在朱袅袅的身前。当朱袅袅看见那水晶棺椁中的白伊一时,她的眼神中的那一抹悲伤彻底实质化了,一滴泪珠从她无瑕的脸颊滑落,轻轻的滴落在棺盖之上。赵肆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选择去打扰朱袅袅与白伊一叙旧,他默默的拿起茶杯,走到了窗口,静静的看着外面洛阳城的夜景。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的时间,朱袅袅才停止了与白伊一的“对话”,赵肆在回来的时候,可以看到朱袅袅的眼睛已经有些红肿了。赵肆将水晶棺椁收回了空间戒指,朱袅袅眼中虽有不舍,但却并没有阻止,她知道,如果水晶棺椁在这里,她与他都没办法谈正事。 “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冰袋?你眼睛肿成这个样子,一会儿出去了,会被人误会你被我始乱终弃了。”赵肆看着正在抹眼角的朱袅袅,揶揄道。 “我呸,还被你始乱终弃,你就算抱着我大腿哭,我都不会看上你的,你做梦都不会有这种好事。”朱袅袅送给赵肆一个大大白眼,她知道,赵肆这么说,是为了让她能够快一些平复情绪。于是,朱袅袅说道,“借你的洗手间一用,我去补个妆。” “嗯,就在那边,你自便。”赵肆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朱袅袅起身走了过去,顺手将门关上了,赵肆看了看,突然大声说道,“那个,袅袅啊,只要你别偷我的浴袍,那些新的毛巾你随便用。” “你给我闭嘴!”洗手间里传来朱袅袅气急败坏的声音,赵肆闻言,嘴角噙起一丝微笑。 后面的谈话就变的很正式也很愉快了,朱袅袅答应赵肆的要求,会对他选拔出来的人进行甄别,但这也不是无偿的,这是一项极为耗费灵力和精神力的工作,即便是扶摇境的朱袅袅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完成。丹药方面,赵肆当然是不吝啬了,补充精神力的丹药要多少给多少,还有恢复灵力的丹药。此外,朱袅袅还向赵肆要走了十套外骨骼机甲,做为自己护卫的装备,而且飞艇的售价要降低,现在黑殇城百废待兴,财政上更是捉襟见肘,最后,飞艇的成交价格以五万大沙洲城金币敲定,但是飞艇的细节上还是要进行修改的,毕竟这艘观光飞艇相比之下太小了,只具备战略威慑力,没有了青鸾一击的加持,其战斗力大打折扣。这些事,赵肆当然无不应允,而且承诺会为青鸾号配上电磁干扰装置以及星舰级别的离子护盾和偏导护盾,至于火控系统,赵肆觉得没有必要,载重量决定了它是没法装备大量制导武器,何况现在各大势力库存的那些制导武器能不能用还是两说。 “咱们之间什么都好商量,怎么说也算是一家人嘛。”赵肆笑道。 “哎呀,要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一家人了,阿肆啊,我看你现在,里里外外都透着虚啊!”朱袅袅轻笑着,从赵肆的脸上将目光假装不经意的向下扫了一眼。 “袅袅,可不能乱说话啊,这要是传出去,对你影响很大的。”赵肆当然也不是个会吃亏的主,被鄙视了,当然要反击回去。 “我呸,你虚不虚,跟我有什么关系。”朱袅袅媚眼一翻,又是一个大大的白眼。 “哈哈哈,这是我这些天以来感觉最轻松的时候,不用端着,也不用刻意营造自己的人设,舒服啊。”赵肆大大的伸了个懒腰,随后又坐直了身体,盯着朱袅袅的眼睛,皱着眉头沉声说道:“为什么是她?” “谁?”朱袅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赵肆问的是谁,于是收敛了笑容,说道,“开始我也很意外,她的丈夫死了,她的初恋情人竟然是反清覆月的人,在内城大战也被伊一给杀了,她的父亲被罗夫人杀了,按理说,她应该恨所有人,特别是恨伊一、你、还有张相一家才对,但是她却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甚至于当我们都以为她会带着相依为命的一双儿女找一个地方隐居,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她竟然连那一双儿女都杀了,阿肆,你知道吗,当她提着带血的刀来到平策司的时候,我一个扶摇境的超凡者,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平静,对就是平静,就像她在散步,随后在那里休息一会儿一样,她的心跳甚至都没有加速,呼吸都没有乱。” “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人变成这样,是因为家破人亡,感情屡次受骗,对生活已经没有期望,所以崩溃了吗?但是她还有孩子啊。”赵肆疑惑道。 “也许这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吧!”朱袅袅叹息道。 第169章 一段往事 如果将一个人从冬夜温暖的炉火旁拖拽起来,扔到冰天雪地之中忍饥挨饿,还要被肆虐的风雪蹂躏,算是噩梦级别的话。那么,周嘉的人生几乎可以被称之为地狱级别的。在周嘉很小的时候,身边有父母的疼爱,有兄长的关爱,直到六岁的时候,她的世界都是充满欢声笑语的,是温暖幸福的。然而那一夜,一切都变了,无数的“盗匪”冲进了她的家中,他们见人就杀,无论男女老幼,她的父母为了保护她和她的哥哥,将他们藏在了地下室的储物间之中。透过地下室的护栏,兄妹二人看到了自己的父母被那群“盗匪”集火击中,如破布一般随风落在地上。并非是他们的父母无用,身为七品境的修行者,他们也试图殊死抵抗,但对方那个领头之人实力太强大了,当时的周嘉只知道那个人实力恐怖到如同恶魔降临,直到她长大后才知道,那个人是被称之为扶摇境的超凡者。 做为兄长,周嘉的哥哥极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叫出声,他捂着周嘉的嘴,不让妹妹在亲眼见到自己父母被杀,而失控尖叫出来。但两人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还是没有逃过那带头之人的神识,他们被发现了。周嘉的哥哥见那个带头之人向地下室这边走来,急忙站起身,拽着小妹跑向储藏室深处,将那里的一个老式冰箱打开,将周嘉推进了里面,周嘉至今还记得哥哥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自己,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活下去,为我们报仇!”随后,冰箱门被关上了,紧接着就是外面传来铁门被撞开的声音,呵斥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巨大的爆炸之声,年仅六岁的周嘉在黑暗的冰箱中被震的眼冒金星,耳鸣失聪。等到周嘉再次看到光明的时候,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有着银灰色瞳孔的眼睛,随后是一张有些苍白,但棱角分明的脸,那是当时还不是水镜司司首的宁不语。 周嘉的父母本是青州一个小型城市的城守,按规模来说算是一个县长级别的吧。夫妻二人都是七品境的修行者,手下有着几百人的城防部队,除了小城的日常管理工作外,主要负责东线军粮的存储和转运工作。而当时的黑殇城还只是青州地区的后勤物资储备基地,从功能上来说,这座小城就是小一号的黑殇城。 周嘉的父亲在此地为官十余年,不论是城市的管理还是军粮的存储和转运,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一直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从来没有在军粮上动过一点歪心思,也没有如其他地区一般鱼肉乡里。也许就是这种不讨喜的性格吧,在这里做了十几年的城守,从无错漏,却一直得不到升迁。到了后来,周嘉的父亲也渐渐绝了升迁的心,就准备安心在这个小城里度过余生了,反正时值末世,去哪里也不安全,能在这里老去也挺好。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一次例行的检查,却让他丢掉了官职,也带着全家丢掉了性命,只有周嘉活了下来。 那天夜里,周嘉的父亲按照管理对仓库进行检查时发现,进转入的这批粮食的粮袋受压变形的情况有些异常,遂命人将其搬了下来进行检查,检查的结果让周嘉的父亲大吃一惊,这里面装的竟然不是粮食,而是泥沙和麦麸。周嘉的父亲见状立刻命人将今天转入的粮食一一打开,结果竟然全是泥沙和麦麸,整整一个仓库,近一千吨的粮食,几乎大半都是这种东西。周嘉的父亲立刻将此事上报,很快,军区的监察队来了。周嘉的父亲原以为这件事是要移交给军方处理,哪想到,对方却是奔着自己来的,名义是调换走私军粮,中饱私囊,他被停职了,居家圈禁,随时接受调查。在圈禁期间,做了这么多年城守的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官场上这些腌臜事他怎么会不明白呢?这是有人想要通过倒卖军需物资谋取暴利,而自己恰巧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他断了有些人的财路,那么如果不能解决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无奈下,周嘉的父亲开始不停的向上面打报告,但都石沉大海,这时周嘉的父亲才算看明白,青州从上到下都烂了,烂到根了。百般无奈之下,周嘉的父亲只好给自己的亲弟弟,当时在青州边军做团长的周自谦发去了急电,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下,希望周自谦可以帮自己脱离这里,最次也要保住自己一双儿女的命。 然而,周嘉的父亲没有等来周自谦的回信,却等来了那些人的屠刀。宁司首在救下周嘉后不久,周自谦便从边军匆匆赶了回来,帮着自己的哥哥一家料理了后事,随后又将周嘉带回了边军那里跟着自己,从此以后,周自谦便多了一个女儿,叫周嘉。 此后的生活,周自谦对周嘉照顾的无微不至,婶婶对她也视如己出,婶婶家的弟弟妹妹亦是如此。后来,周自谦追随姜慕焱南征北战,跟在张居正的身后一步步的水涨船高,做到了内阁宰辅。然而,就当她以为自己已经从深渊里走出来的时候,她却没有想到,地狱却在向她招手。十六岁那一年,她亲手做了糕点,欣喜的送去“父亲”周自谦书房的时候,她看见让她自此坠入地狱的一幕,周自谦正在浴吸食小弟和小妹的生命力。 “是大雪山的汲命长生大法?”赵肆皱眉道,“周自谦在哪里弄到的这门秘法,大雪山的邪教都被灭了一千五百多年了,怎么还有邪法流传下来。” “阿肆,你猜的没错,确实是大雪山的汲命长生大法,周自谦在黑殇城大战之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你应该知道,那他的这门邪术从哪里来的,你也一定猜的出来。”朱袅袅沉声道。 “反清覆月?”赵肆皱眉问道。 “没错!”朱袅袅说道,“但他的功法不全,所以想要汲取生命力化作自己的灵力提升修为,只能汲取与自己血脉相同之人的生命力,否则他是无法将那些驳杂的生命力转化为可用的灵力的。” “那么他为什么不选择吸收周嘉的生命力呢?按理说,周嘉的也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赵肆疑惑道。 “因为周嘉是先天容灵之体。”朱袅袅顿了顿,说道,“她的母亲是巫族后人,也是流落在北方的一支巫族的圣女,只不过现在这支巫族的人都死光了。” 赵肆闻言,有些吃惊,但也没有再打搅朱袅袅,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周嘉的母亲之所以会被选为圣女,也是因为其也具备不完整的容灵之体。所谓容灵之体,就是可以把其他人驳杂的灵力或者生命力堆积在自己体内,但遗憾的是,这种圣体只能成为载体,却不能为本人使用。那支巫族的圣女的命运就是积攒海量的灵力或者生命力,然后献祭给祖巫雕像,他们相信,如果积攒的灵力和生命力足够了,祖巫就会复活,但很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他们所做的一切其实就是一个骗局,他们被反清覆月骗了数千年,这数千年中,为了积蓄足够的灵力,他们杀了很多无辜之人人,有外族人,也有同族之人,这也是这一支巫族被其他巫族后代逐出南疆的原因之一。 而周自谦知道周嘉身体的特性,所以他希望周嘉可以吸收更多的灵力或者生命力,在未来助他突破扶摇境,直达森罗万象境。这也是周嘉可以活那么久的原因。为此,周嘉曾经去找过宁司首,质问他为什么要把自己交给周自谦抚养,既然救了她,为什么不让她跟着他。宁司首给她看了自己胸口的三处伤疤,并告诉周嘉,这是自己距离死神最近的三次,而且当时宁司首的实力还不强,也没有什么势力,周嘉如果跟着他,可能早就死了。而且当日出手救周嘉的也不是他,是一对夫妇,是他们帮自己救下的周嘉。只是这对夫妇当时还有别的事要去做,所以让宁司首对现场进行搜索,寻找幸存者,在这种机缘巧合之下,才侥幸救了周嘉一命。宁司首自知周嘉跟着自己,就像是在生死线上走钢丝,所以经过再三考虑,才决定将周嘉交给她的亲叔叔周自谦。只是没有想到,周自谦竟然练了邪法。现在硬要将周嘉从周自谦的身边抢过来显然是不可能的,也不会有人相信周自谦练了邪法,毕竟周自谦对外宣称自己的一双儿女死于急病,谁又能想到,这个恶魔会为了自己修行,而杀死自己骨肉呢?虎毒尚且还不食子呢。况且宁司首做的暗杀的活计,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死于暗杀之中,如果自己死了,那么谁来照顾周嘉呢。宁司首唯一能做的就是盯住周自谦,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保住周嘉的命。 此后的十年间,周嘉过的如履薄冰,周自谦也纳了几房小妾,为她又生了几个弟弟妹妹,当然,他们的命运也基本被定性了。在后来,她遇到了秦韶驰,他们相爱了,只是命运又跟她开了个玩笑,她被周自谦亲自下令嫁给了南骏劫,只是因为南骏劫有能力为他提供更多好处,最重要的是,南骏劫可以为周嘉提供许多的生命力,那是从河西那边运来的孩子,活生生的孩子。周嘉的婚后生活过的很不好,毕竟她是被南骏劫用很低劣的手段娶回来的,所以她心里一直装着秦韶驰,还有一个人,她真正想在一起的一个人,而秦韶驰,只是她将对那个人相思之情转嫁的载体而已,当然她也恨那个人,恨那个人为什么没有把自己留在他的身边,说白了,这就是对那个人的一种报复,也是对自己悲惨命运的一种宣泄。 再后来,南骏劫死了,秦韶驰将她接走了。她以为她终于从地狱中爬出来了。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秦韶驰是反清覆月的人,他接近周嘉的用意就是为了她的容灵之体,容灵之体不能剥离,也不能复制,只能随着血脉遗传,所以他们的孩子就是秦韶驰用来做实验,继承自己母亲容灵之体的工具。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秦韶驰竟然还用自己的能力下蛊,试图通过蛊控制两个孩子体内的菌群,进行剥离实验,这两个孩子实际上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他们只是由蛊控制的实验体而已。但是一直没有成功的秦韶驰实在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于是准备将周嘉放入容器之中,做为生育的工具,为他培育更多拥有容灵之体的实验体。好在最后她被宁司首在秦韶驰的密室内救了下来,只是被救下的周嘉非但没有感谢宁司首,还当众给了他一个耳光。 “很多人对周嘉杀死两个孩子很不理解,其实真相是那两个孩子早已经死了,他们只是肉身被蛊完全控制,看上去还活着而已。而秦韶驰死后,那一对蛊却因为吸收了容灵之体的基因,非但没有死,反而日渐强大,不得已之下,周嘉才忍痛将自己的两个孩子‘杀死’了,蛊虫也被张相与宁司首亲自出手挫骨扬灰了。自那之后,周嘉曾经多次试图自杀,却都被宁司首救下。”朱袅袅眨眨眼,笑道,“当然,后来宁司首跟周嘉说了什么我们就不知道了,反正最后一次被宁不语救下后,周嘉就毅然的决定要做这个出访的正使,她以前做过新闻记者,也一直受周自谦的影响,对时事和政治这方面的事有着极高的素养,经过再三考虑,最后张相决定让她做为正使,我来做副使,当然,我猜这里肯定有宁不语那个闷骚家伙的原因。” “是个可怜人啊,这么看来,她父母的死也与周自谦有关了,而在下这盘大棋的,看来就是反清覆月了。”赵肆将身体靠回沙发靠背,沉声道,“唉,她就是从地狱回来的人啊,希望她的未来能充满光明。” “会的,我想这次出使,她应该也是想换个活法吧。”朱袅袅轻声道。 “那我明天与她见一面吧,有些事,还是要当面说一说的,未来咱们需要合作的地方还很多,唐国边境那边我已经做好安排了,荷山镇会做为边境贸易的重要中转站,那边的高巡高经略使是我的人,可以放心,铁林军的李岑煦是我的合作伙伴,有什么事,他会帮着处理的。”赵肆笑道,“当然,如果安亭山有什么异动,黑殇那边也要提供帮助,但是不能占领唐国的土地。” “这个好办,这件事,我们会在与唐国商议通商之后,再与唐国签订战略合作协议的,这些都是此行的应有之义。”朱袅袅笑道。 “那就好办了,大方向谈妥,其余的应该就好办了,我也会让洛阳公主这边尽力帮你们的。”赵肆同样笑道。 “诶?小阿肆啊,说到这位被称为唐国第一美女的洛阳公主,我突然有点好奇,当然这也是黑殇城那边大多数人的疑问。你帮着那位公主打下了河西差不多两州之地,那么,”朱袅袅身体微微前倾,胸口的那一抹白皙和沟壑直晃得赵肆睁不开眼,无奈下赵肆只好将目光移向一边,朱袅袅则是挑衅的一笑,随后轻声问道,“你和那位公主到哪一步了?牵手了?拥抱了?接吻?......” “打住,再问就要打码了。”赵肆急忙叫停朱袅袅的问话,正色道,“那是我第一个亲传弟子,我是要将她培养成未来清月宗接班人的,不听谣,不信谣,不造谣,不传谣,可不能胡说啊,不然我会翻脸的。” “哈哈哈!”朱袅袅闻言笑的花枝乱颤,以至于那半露的雪山都跟着来回晃动。过了一会儿,朱袅袅才才缓过来,她掩着胸口,翘起白皙的大腿,看着赵肆,低声道,“不逗你了。罗夫人给我们传去信息了,黑殇城这边会开始排查与犹大人、西荒圣殿有关系的人,也会调查关于鸦片膏的事。此外,河西那边,我们会通过归义城与之进行通商合作的,当然这绕不过河北道,所以我们也需要一个安定的河北道。如果幽州稳定下来,我们通商的范围和涉及的种类也会更多。所以,我们很希望唐国能让河北道安定下来。” “那好,袅袅,关于黑殇城与唐国以及河西通商的问题,我会和若宁谈,让她利用公主府现在的威势给长安一些压力,同时,我也会联系李岑煦那边,适当的闹出点动静,当然,咱们黑殇这边也要配合我,给安亭山一些压力,特别是他通过荷山镇一带与南方的贸易往来,我希望宁不语这边能帮忙。”赵肆突然笑了笑,低声道,“不然,我就把他那个小女朋友截下来送到南疆去。” “阿肆,你这是在威胁宁司首,他可是个性子很执拗的人,我觉得你还不如直接跟他商量呢!”朱袅袅提醒道。 “没关系,你忘了我的身份了?我还是他的宗主呢!他要是想我给他们证婚,那就得好好干活。”赵肆贱兮兮的笑道,“我可是他俩的长辈呢。”朱袅袅闻言一愣,随即捂着嘴笑了起来。 第二天上午,周嘉与朱袅袅以私人身份来到了洛阳公主府,拜会洛阳公主李若宁。果然如朱袅袅所说,无论是外貌气质,还是谈吐,待人接物,周嘉都表现出了极高的政治素养和交际能力。整个谈话过程也是在愉快的氛围中进行的,双方也在洛阳以及河西的通商上达成了初步协议,而且抛开唐国不说,公主府与黑殇城口头上达成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共享一切与反清覆月、西荒圣殿和南蛮星人的情报,并会在必要的情况下,进行军事互助。 临近正午,李若宁自然要留下二人在公主府共享午餐,席间依旧是欢声笑语,和谐无比,不过其中也出现了几个小插曲。顾瞳极力的反对朱袅袅挨着赵肆坐,理由是朱袅袅穿着太暴露了,总是用她那双大白腿和大胸脯在赵肆面前晃。朱袅袅则反唇相讥说顾瞳心“胸”狭隘,这是羡慕嫉妒恨。顾瞳于是说朱袅袅是老妖精,朱袅袅则说顾瞳是小妖怪。弄得大家都不明所以,赵肆只好解释朱袅袅修习就是精神类的功法,魅惑之术也是功法之一,她俩之所说对方是妖精妖怪的,那个,呵呵,大“精”小“怪”,大家自己想去吧。此后,周嘉又向赵肆行了跪拜礼,她知道曾经救过自己的夫妇就是赵肆的父母,而且宁不语也是清月宗的人,自己也希望能入了清月宗的山门。赵肆明确的告诉她她,拜师什么的就算了,清月宗门人的家人,自然也是清月宗之人。结果赵肆这么一说,让一直谈吐上表现的游刃有余的周嘉闹了大红脸,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午宴用完,周嘉朱袅袅相继告辞离开,赵肆一把拽住要跑去后院偷懒的顾瞳,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声,顾瞳点点头,伸出三根手指对赵肆比划了一番,赵肆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顾瞳眯着眼沉思了一会儿,冲着赵肆点了点头,赵肆笑着做了个“oK”的手势。随后,顾瞳便开心的从公主府跑了出去。 “师傅,您和瞳瞳姐姐在干嘛啊,打哑谜吗?”李若宁皱着可爱的眉头,凑到赵肆身边问道。 “没有,我是让瞳瞳协助袅袅去甄别一下咱们的人,还有那个黎石,有瞳瞳在旁边,这些人不敢释放威压抵抗甄别,也做不到封闭自己的精神海,躲避甄别。”赵肆笑道,“为了劝动这丫头,我答应给她做两顿蓝背双鳍烤鱼吃。” “原来如此啊,师傅,那咱们要不要也跟去看看啊,毕竟大多数都是以后咱们要用到的人。”李若宁歪着头问道。 “不必,有瞳瞳在,没人敢不听从指挥。”赵肆伸了个懒腰,转头对李若宁说道,“咱们也不能闲着了,准备准备,咱们去设备制造厂吧,十天内,要将四艘飞艇的主阵法刻画完毕,唉,青鸾号还好些,只是进行补充,那三个也是要重新刻画的。” “好的,师傅,宁儿现在充满了干劲儿呢!”李若宁笑着挥了挥拳头,说道,“对了,师傅,这三艘新的飞艇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这三艘飞艇,做为未来一段时间公主府的主要空中战力,名字本来想就由你来定的。”赵肆摩挲着着下巴,想了想,突然笑着说道,“但我又有了个新的想法,不如在全洛阳发个公告吧,全民参与,为这三艘飞艇征名,让洛阳的民众也有参与感,与荣同焉嘛。” 第170章 牛马侯爷又一天 本来绿洲设备制造厂要改名为洛阳航天航空制造有限公司的,但顾瞳总觉得不够大气,于是一拍脑袋就让赵肆给改称洛阳航天航空集团有限公司了,也简称阳航天航空集团,或者洛阳航天,洛阳的为总公司,以后还会新建许多分公司。今天,赵肆和李若宁来到这里,就径直奔向了组装车间。飞艇的气囊还在组装,控制舱按照赵肆的要求正在进行改装。赵肆带着李若宁在车间里转了一会儿,却没有见到沙达木,一问才知道,他是去接另一艘飞艇的部件了,要傍晚才能回来。赵肆也就不再去追问,而是通知上官韵带着朱雀小队将撑着蒙皮的车间监控起来,其余人都被清退出去,赵肆与李若宁要准备在车间内刻画阵法了。 整个下午,赵肆与李若宁都在车间内为蒙皮内侧刻画阵法。相对于之前观光飞艇上的阵法,这次的要比之前复杂很多,除了要得到空中霸主的认可,还要兼顾破虚、破幛等等功能,所以刻画起来的难度更加的大,特别是里面很多小型的阵法,李若宁是第一次见到,赵肆告诉她,有些阵法叠加在一起,不但威力更大,其还能衍生其他效果。这一个个层层叠叠的奇妙阵法直看的李若宁眼花缭乱,为之沉醉,她也开始疯狂的吸收着赵肆所讲授的知识。 赵肆也是抓住这个机会,将清月宗关于基本阵法的解析典籍,和宗门几位阵法大家的心得笔记交给了李若宁,让她在观看自己刻画阵法的同时,可以从理论上夯实基础。当李若宁看不懂或者理解不了的时候,赵肆就会让她亲手去刻画,从实际操作之中寻找答案。到了傍晚,太阳下山的时候,沙达木押运着第二艘飞艇的部件回来时,赵肆才拽着恋恋不舍的李若宁从车间内走了出来。赵肆见到沙达木之后,与他交代了一些事,随后便留下朱雀小队将蒙皮车间封锁,并告诉上官韵通知郎友何派人做好蒙皮车间的外围防卫工作,便匆匆的和李若宁一起离开了厂区。 沙达木没有跟随赵肆一起离开,他还有自己的任务。赵肆临走时,交代他,今晚他在蒙皮车间设置了迷阵,如果有人偷偷进去过,阵法会将其困在其中,即便是扶摇境也能困住其三刻钟。如果来人非扶摇境,沙达木配合朱雀小队自可解决,如果碰到了扶摇境,则要立刻通知赵肆。沙达木明白,盯着这间工厂的势力很多,前段时间梦北峰率洛阳不良人清扫工厂周边的势力时,就有一个扶摇境的超凡者走脱,那时所有人都怀疑那个走脱的扶摇境与丹药拍卖会上的那个不知名扶摇境老者有关,只是现在还没有证据而已。所以今天赵肆才会做这个布置,希望可以钓到这条大鱼。 另一边,赵肆与李若宁在护卫的拱卫之下回到了公主府。刚进公主府的正堂,便看到了一脸疲倦的朱袅袅和百无聊赖的顾瞳。这个下午可是把朱袅袅累坏了,过度的使用精神力,让她的头时不时像针扎一样的疼,顾瞳还好一些,一整个下午就是枯坐在朱袅袅的身旁,看着她动用能力甄别那些人。 “袅袅,辛苦了!”赵肆急忙从空间戒指内取出补神丹,还有一些恢复灵力的丹药送到朱袅袅的手中。 “少来这一套,姓赵的,你就是个骗子,渣男,你骗我!”朱袅袅虽然收下了丹药,但还是非常气愤的冲着赵肆大叫起来。可是她这一大喊大叫,直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骗子,渣男,骗我,嗯?有事儿,这里面有大瓜。 “我的姐姐,你能不能不要乱喊啊,会被人误会的。”赵肆瞄了一眼顾瞳,见她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才苦着脸说道,“姐,你是我姐,你倒是说说怎么回事啊,我怎么就骗你了啊。” “还说没骗我,你最开始怎么说的?让我帮忙甄别一些人,一些人。”朱袅袅瞪着赵肆,咬牙切齿道,“你家一些人是七八千啊。除了跟着你们回来的河西部队,你还让我甄别工厂里的人,还有......” “五十套外骨骼机甲!”赵肆上去一把捂住了朱袅袅的嘴,赶紧说道,“怎么样,几乎和我的朱雀小队一样的外骨骼机甲,五十套,不要钱。” “呜呜呜!”朱袅袅抬手去拿掉赵肆的手,气哼哼的说道,“你洗手了吗你,就摸我的嘴。哼,看在咱们都是朋友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吧。”朱袅袅也意识到了刚才自己因为精神力耗费太多,一时大意,差点把不该说的说出来,随后也就顺坡下驴,赶紧将话转到了别的地方。 “袅袅,一个下午,你就全都甄别完了?太厉害了!”赵肆笑嘻嘻的看着朱袅袅,对着她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怎么可能,你是想累死老娘吗?”朱袅袅闻言瞪大了眼睛,气呼呼的站了起来,因为起身的动作太大,以至于那胸前的玉兔都随之上下跳跃了起来。正堂之中,一直没说话尔等李若宁与顾瞳不约而同低头看了看自己坦荡的胸怀,又看了看朱袅袅,顿时感到气苦。 “姐姐,姐姐,消消气,我就是问问,问问。”赵肆急忙上前,笑嘻嘻的将朱袅袅按回沙发上,有低下头在朱袅袅的耳边低声说道,“辛苦姐姐了,我这不也是着急嘛。有的东西,比如飞艇......,比如外骨骼机甲、等离子护盾、晶体动力电池等等,不能外泄的。” “哼!男人的嘴啊,骗人的鬼!”朱袅袅转过头,她的唇与赵肆的唇也就相隔两指的距离,她就这么看着赵肆,随后她突然咯咯一笑,抬起手在赵肆的下巴上一勾,这一下差点把赵肆的唇直接勾到朱袅袅的唇上。然而就在要碰上的那一刹那,赵肆眼前一花,朱袅袅早已经在他的眼前消失,空气中只留下一股香风,赵肆转过身,只见朱袅袅已经跑到了李若宁的身边,向这位公主殿下行了一礼说道,“殿下,刚才因为被这个渣男欺骗,外臣一时气愤,未能向殿下问安,还请殿下恕罪。” “本宫也听师傅说起,姐姐来了之后,帮了师傅的大忙,公主府如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姐姐海涵。”李若宁说了一套很公式化的言辞,当然,她也看出来这朱袅袅与自家师傅的关系很好,听师傅说过,自家师娘与这位姑娘可以说是生死相托的情谊,所以李若宁也将自己的姿态放低了些。 “多谢殿下体谅,外臣今日确实消耗过大,需回去调养,这便先行告退了。”朱袅袅笑着向李若宁再次行了一礼,李若宁笑着回礼,随后朱袅袅又向赵肆挑衅的飞了一个媚眼,传音戏谑道,“姓赵的,你赶紧想想怎么跟你的小女朋友解释吧。反正我说你在黑殇城总是偷偷背着伊一看我,祝你好运哦。”说罢便慢悠悠的向公主府外走去了。 “你......”赵肆无奈的看着朱袅袅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叹了口气,这才想起李若宁还站着,急忙把她拽过来,让其坐在主位之上,怎么说这里也是公主府啊,当家做主的还得是李若宁,就算是做样子,也必须得做。这时赵肆才有时间问起下午甄别的详情,于是他看向顾瞳,笑嘻嘻的说道,“瞳瞳,下午的情况怎么样?” “你不用那么谄媚的笑,那个妖精的话我是不会相信的,她那样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她和白伊一情同姐妹,怎么可能和你有什么,你当我傻啊。”顾瞳白了一眼还在傻笑的赵肆,继续说道,“下午一共甄别了两千多人,都是跟着咱们回来的河西士卒,还有包括你说的那个黎石,也甄别了,有几个有问题的,但问题都不大,都是想升官发财的,有二心的倒是没有。” “那还好,接下来就继续甄别的吧。”赵肆点头道。 “师傅,这里,也需要,甄别吗?”李若宁突然出声道,赵肆转过头,就见她抬着手,手指朝下,在空中画了个圈。 “没错,这里也需要甄别。”赵肆点点头,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沉声说道,“公主府发展的太快了,现在麾下的势力鱼龙混杂,一些势力早就渗透其中,为了若宁你的安全,还有所有为了还这个天地风清气朗的人的安全,必须要这么做,未来,咱们还会制造很多繁荣纪元甚至超越繁荣纪元的东西,这些东西一定要掌握在爱好和平的人的手中。以后,咱们还需要成立一个专门进行甄别的队伍,保证公主府队伍的纯洁。” “师傅,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吗?我明白了!”李若宁点点头说道。一旁的上官韵闻言,则是低头不语,若有所思。 “这个时代太混乱了,私欲横流,黑暗无比,如果想结束这一切,我们就必须要从自身做起,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赵肆看着李若宁点头笑道。 “侯爷,婢子有一事不明,咱们这样做,会不会寒了那些真正投奔我们的人的心。”上官韵突然说道。 “不会!”赵肆看向上官韵,笑道,“清者自清,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想做个好人不容易,想让别人承认自己是好人更难,所以,我们给他们一个机会,证明他们自己,我们也会在未来的日子里让他们知道,他们的选择没有错,那时,他们会感激我们的。” “哎呀,听不懂你们在这里东拉西扯的,我饿了!”顾瞳见赵肆还要和上官韵打机锋,不由的撅起嘴来,大声道,“咱们先吃饭,要不边吃边聊。” “好好好,咱们边吃边聊。”赵肆见顾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便笑着说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我有点太心急了,对不起哈。”说罢便做了请的手势,请李若宁和顾瞳先行,上官韵则是赶紧招呼管事仆役准备晚膳。当所有人都向着后院走去的时候,赵肆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用力的按了按。 晚膳十分的丰富,顾瞳吃的很开心,也讲述了下午的事,本来以为被甄别的人会很抗拒,但出奇的,所有人都很配合,朱袅袅甚至读出了他们很多人心中的想法,他们渴望得到公主殿下和东乡侯的信任和赏识,他们想用自己的命为自己,为家人搏一个好的未来,一个可以不用忍饥挨饿,不必担心随时会丢掉性命的未来。即便是那些有私心的,也只不过是想依靠公主府能让自己飞黄腾达,却没有安了害人之心。 “看来,河西的百姓还是很淳朴的,想法也很简单。”赵肆放下碗筷,轻声说道,“其实,任何时代,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想法都是简单的,淳朴的,他们只是想能活下去,有尊严的好好活下去而已,而总有一些贪婪的人,他们想利用人民的淳朴善良满足他们自己的私欲,他们让这个世界变了颜色,他们扭曲了人性。不过,我们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哎呀,吃个饭也要讲大道理,阿肆,你最近怎么了啊!”顾瞳歪着头,将手中的筷子放下,疑惑道,“怎么感觉你不太对劲呢?” “可能是这一次去河西看到了太多不想看到的东西吧。”赵肆笑道。 “师傅,你也不要想太多了,这样会把自己累坏的,不管有什么事,还有徒儿我,还有瞳瞳姐姐,还有上官姐姐云静姐姐,我们还有很多人可以一起想办法去努力啊。”李若宁轻声道。 “好好好,我不想了,吃东西,吃东西。”赵肆不想她们再担心自己,便赶紧终止了话题,招呼着大家继续吃饭。 “对了,那个叫黎石的说已经接到部族的回话了,这个是他要我转交给你的信。刚才饿晕了,忘了,嘿嘿。”顾瞳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封用秘法封禁的信笺,放在了桌上。 “你啊你!”赵肆拿起信笺,斜睨眼睛看着顾瞳,低声问道,“我咋觉得你是故意的呢?” “不是,我绝对没有相信朱袅袅的话!”顾瞳不去看赵肆的眼睛,头偏向一边,假装去夹一块粉蒸肉。赵肆看到这一幕,捂着额头直摇,顿时感觉又好气又无奈,一边的李若宁看着自家师傅被气的无可奈何的样子,则是掩嘴轻笑不已。 后院的餐厅里都是自己人,赵肆也就没有顾忌太多,解开封禁,打开了黎石给自己的信笺。信中,黎石说九黎部已经决定立刻派出两名扶摇境的长老和若干族人前往岳州保护张妍,南疆蛊族也同时派了扶摇境的蛊师和十名高阶蛊师前往岳州,请赵肆放心,除非这些人死绝,否则没人可以伤害到张妍。此外,九黎部联合其他南疆部族准备组成一个临时的议会,积极准备清月宗再度入疆事宜。同时,南疆诸部已经开始积极的准备各类草药宝材,准备与公主府交易,但是这些部族需要一个名义,否则这些东西根本无法走出剑南道。黎石的东西之所以能出疆,那是因为他的出货量少,而且大部分都是卖给江南道的,只有少部分到了北地,且他向镇南王府缴纳了占总价的六成的各类税赋和费用。 张妍的事,赵肆暂时可以放心了,有九黎族和南疆部族的帮助,应该可以撑到自己南下的时候,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是南疆部族商队身份的问题,公主府的力量还辐射不到那里,看来飞艇和机甲部队的改造要抓紧了,至少要做能威慑到镇南王才可以。不过暂时给他们一个身份也是可以的。赵肆与李若宁相商,打算给南疆商队一个公主府商业联盟体系的身份,当然,这个商业联盟内还会有许多江北的大商人参与进来,这将是一个势力与实力极其庞大的商业联盟。李若宁也打算发一则电讯到南方,告诉暂时驻扎在江南道与剑南道交界处的冠军侯为南疆的商队保驾护航。也是今天,赵肆才第一次知道了这名大唐的冠军侯叫什么,十四岁从军出征,十六岁官拜唐国凌烟阁上将军,十七岁千人突袭东突厥斯坦国都城,斩敌三万,十八岁率三千人突袭北境三城,斩敌两万余,随后荡平西荒扰边贼寇,歼敌过万,扬威西北,二十岁册封冠军侯,二十一岁亲率大军南下,现驻扎于涪陵江的黔州城,大唐前太尉王孝感之孙,现任枢密院枢密使王贞平之子,凌烟阁最年轻的上将军王玄策。 餐桌上商讨完这些事,赵肆便先行告辞了,公主府自己可以来坐一坐,吃个饭,留宿是万万不可的,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呢,稍有逾距的事,可能立刻会被传到长安去,洛阳城内并不是没有清吏司的官员,之所以一直没有露过面,是因为洛阳乃是公主的封地,公主在自己的封地风评一直都很好,恰巧公主这一段时间的声威如日中天,无人可及,清吏司的官员也不是傻子,自己就这样去参一位大唐公主,没有实质的证据,那就是找死。至于御史们,参的倒是有,不过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东西,比如被民众和军队高喊“公主万岁”这样的事,他们不敢像长安汇报,因为他们所有的上报手段都在经略使府、左骁卫和不良人的监控下,估计东西没发过去,自己已经死在家中了。 离开公主府,赵肆乘车赶往了清野特产批发超市。只是这次赵肆没有选择从后门进去,而是大大方方的从正门进去了。赵肆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计划会改变的这么快,本来还想隐藏自己与甄苓儿、李岑煦之间的关系,可是河西大战之后,纵使赵肆想瞒也瞒不住了,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甄苓儿与公主府的关系,李岑煦也被打上了公主府的标签。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必要在瞒着了,公主府腾飞的气势已起,已经没什么人可以阻止,当然唐王除外。不过赵肆倒是开始考虑起高巡的处境了,安亭山会不会怀疑到他,这个事还得跟李岑煦说一声,闹出点动静来,最好制造些摩擦,暂时保住高巡,安亭山那边,赵肆自然要想些办法敲打一番。 清野特产洛阳分店的黄管事热情的接待了赵肆,并引着赵肆去了后院。甄苓儿回来的时间并不长,还没来得及休整,便一头扎进了丹房,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擦拭着丹炉。黄管事将赵肆引到这里,便知趣的离开了,好让这位大唐的侯爷与大医官单独相处。 “你这是吃什么呢?”赵肆看着甄苓儿手里的东西,笑着问道。 “肉夹馍啊,你没吃过吗?那边还有,你尝尝!”甄苓儿将口中的吃食咽下,回答道。 “我已经吃过了,不过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下次给瞳瞳也弄一些尝尝。”赵肆摆摆手笑道,“你怎么也不休息一会儿,回来就直接奔丹房来了。” “你也好意思说?”甄苓儿瞪着大眼睛说道,“你们坐飞艇回来了,留下一堆的事给我,我忙完了还要自己想办法带着人往回赶,这边还有那么多订单呢。我这正吃着东西你就来了,你还问我为什么不休息一会儿,你这就没打算让我休息啊。”说完,还恶狠狠的瞪了赵肆一眼,随后继续吃着肉夹馍擦拭丹炉去了。 “误会,误会哈。”赵肆见状,只好干笑道,“我来这里不是催你的,是来炼丹的,补神丹的功效有些低了,对于精气神的恢复太慢,效果也不太够,还有补灵丹,灵力恢复的速度太慢太少,这次在河西,要不是狄云静和李克劲以命相搏,可能西线就要崩了,还有小还元丹,就是六味大补丹,功效也有些跟不上了,我们需要恢复度更高更快的丹药。所以今天我来,除了帮你炼制丹药,补上那些订单外,就是要教给你炼制新的丹药。” “真的?”甄苓儿嗖的一声蹿到了赵肆的身前,肉夹馍也扔了,她紧紧盯着赵肆的眼睛,说道,“你说蓝星人不骗蓝星人。” “幼稚!”赵肆笑了笑,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三个瓷瓶,说道,“不骗你,今天教你九灵丹、还神丹、回阳丹与大还元丹。” 第171章 征名整出个啥 甄苓儿的天赋极高,虽然比着李若宁要差些,但在赵肆看来,已经是极其罕见的天才了,就算是在清月宗,也可以做个内门弟子了,至于亲传,可能还要差一些火候,不过这个时代,能有这样的天才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赵肆看着在那里认真的控制丹炉火候的甄苓儿,突然就有了收徒的想法,只可惜,甄苓儿有师门了,而且还和自己的先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抢朋友家弟子的事,赵肆干不出来,可惜了。不过自己可以多传授她一些东西,自己的时间不长了,总不能让这些东西都跟着自己埋进黄土吧,总需要有人把这些东西传下去。 赵肆在甄苓儿这里并没有停留太久,除了传授甄苓儿新的丹方外,还跟甄苓儿说了一下南疆那边草药宝材的事,希望甄苓儿通过李岑煦和高巡在荷山镇开辟一条秘密的经商通道,有些珍贵的药材和宝材是没法逃过镇南王和南方那些世家门阀的眼睛,大摇大摆的进入洛阳的,只能另辟蹊径了。希望李岑煦和高巡可以找到安亭山与南方秘密通商的渠道,利用他的运输队将这些药材宝材运来洛阳。当然,赵肆这边也会适当的敲打一番安亭山的,让他懂得配合。 说到药材,甄苓儿也说到师门和李岑煦那边传来消息,现在市面上的药材的价格越来越高,已经涨到了原来的三倍,看样子价格还要涨下去,而且,有人在刻意的大量收购这些东西,山南道、关内道以及河北道的药材市场已经被扫荡了一大半了,自己这边库存的材料已经快要见底了,现在只能维持七成的订单了。甄苓儿问赵肆要不要跟着调整丹药的定价,暂停预售,囤积药材,不然很可能会面临没有材料炼制丹药的窘境。 赵肆给甄苓儿的回答是不,定价不要提高,维持这个价格,订单继续收,药材宝材也不需要囤积,如果市场上药材的价格涨到五倍,就不要再购买了,赵肆会想办法的。等到抡才大典开始的时候,甄苓儿要开始出售九灵丹、回阳丹与大还元丹,除大还元丹外,定价在之前丹药定价的十倍以上,每天限量各十颗,价高者得,但得预定,一天后取丹药。至于大还元丹,甄苓儿帮助赵肆炼制完成后,只对外出售三颗,剩下的要暂时留下来自用。这次采用拍卖的形式,届时可能还会有一些李若宁刻画的符箓同时进行销售。至于还神丹,这是留着自用的,赵肆不打算放进市场。 “可是阿肆,我刚才炼制的时候计算了,这些丹药所用药材的量是原来那些的两倍有余,咱们药材宝材的库存可能有些不足了。”甄苓儿皱眉道。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这也算是九黎部和南疆那些部族的投名状,这么多年了,清歌剑宗都没了,我当然要看看他们真实的态度了,我相信,在咱们抵达长安之前,药材和宝材的事,他们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赵肆给了甄苓儿一个你安心的笑容,随后说道,“此外,你要表现出,炼制这些新的丹药,所消耗的药材宝材是之前五倍以上,而且失败的概率极高,所以才会限量出售,记住,一定要让他们相信,你消耗的材料数量极其大,你随时都会因为材料短缺而无法继续炼制,但是钱已经收了,面临巨额的赔偿。” “阿肆,你是想让那些囤积和扫荡药材宝材市场的人血本无归吗?”甄苓儿瞪大了眼睛惊疑道。 “怎么可能,他们这些人的体量可比咱们大的多,顶多让他们肉疼一些罢了,要想真的把这些势力打疼打败,很难,那需要时间,需要很多人的帮助。”赵肆笑道,“所以我想先试试他们的反应,再研究下一步计划。” 走出清野特产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赵肆看着洛阳冬夜的漫天繁星,心生感慨。这个时代,不是谁都可以自由自在的站在街头,欣赏夜空的,荒原上,野地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苦苦的挣扎,希望能见到明天的日出,唉,自己所要做的事,任重而道远啊。 今天一早,许多店铺刚一开张,就被门前贴上的告示惊呆了,紧接着,整个洛阳城沸腾了。征名,没错,除已经被命名为青鸾并决定出售给黑殇城的飞艇外,其余正在改造的三艘飞艇,将面向全洛阳征名,凡是缴纳一百飞钱的,就可以将自己钟意的名字报上去,最后经过角逐,得票最多的名字将被用于新的飞艇的命名。一百飞钱一个名字,对于普通人来说不算少了,而且初选结束后,选出前五十名进行最终角逐的时候,每投一票还要额外收十个飞钱。即便如此,也挡不住洛阳市民的热情,这可是咱洛阳城的大事,虽然建造飞艇咱们没有参与,但是征名参与了,以后这飞艇升上天空,那就有咱洛阳人的一份力,这就是与有荣焉的感觉。于是,人们开始蜂拥前往各大投票地点进行投票,家境一般的全家人想一个名字投上去,家境殷实的就投几个名字,甚至一些乞讨者几十人凑钱也要投一个。 面对人山人海的场面,这可把经略使府的衙差吓坏了,这是连附近乡镇村落的人都来了啊,甚至有一些洛阳以外的人听到了这个消息也正在赶来。衙差们人数有限,怕发生踩踏事故,不得已向经略使府上报,很快,左骁卫的士兵便来到投票点,开始为几个投票点维持现场秩序。 “师傅,这得进账多少钱啊。”看着车窗外那热闹的景象,李若宁满眼都是小星星,算计着将会有多少钱进账,唉,堂堂的唐国公主,突然就变成了小财迷了。 “钱应该会有不少,但咱们不是奔着钱去的,咱们是要让全洛阳都有一种参与感,让所有的洛阳人明白,这飞艇不只是公主府的飞艇,更是所有洛阳人的飞艇,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洛阳人的荣耀。”赵肆笑道。 “师傅,这样做是不是会让整个洛阳更有凝聚力?”李若宁歪着头问道。 “团结多数,争取少数,我们现在的根基很薄,要发展壮大,就必须要把基础打牢。”赵肆笑了笑,随后说道,“我还给河西都护府发去了电讯,河西那边也可以参与。不过,鉴于河西那边刚刚经历了战火,这些年又战乱不断,那边十个飞钱就可以参与征名,但是投票的钱是一样的,最终投票结果会在整个唐国进行公布。” “师傅,你这是要刺激整个唐国的人都来参与吗?那咱们洛阳可争不过那些南方的门阀世家啊。”李若宁略显忧虑道。 “这一次,只有公主府封地内的居民可以投票,当然,有一些外地人参与也可以,控制一下人数就行了。”赵肆笑道,“未来,咱们可以提前通知全唐国,新的飞艇将以城市命名,想要得到冠名,就要竞价。” “师傅,你好像是个奸商哦,嘻嘻。”李若宁看着赵肆捂嘴笑道。 “你个臭丫头,敢编排师傅了?”赵肆宠溺的揉了揉李若宁的头发,把她精致的发型揉了乱七八糟。 “哎呀,师傅,我不臭,可香了,不信你闻。”李若宁毫不在乎自己发型乱了,还笑嘻嘻的往赵肆身边凑了凑。 “啊,那个,阿肆。”坐在副驾驶的上官韵见状,急忙打岔道,“要不要在飞艇外面打上广告,这样那些大富商想必更愿意大把大把的撒钱。” “咱们自己的飞艇不需要,要保持公主府队伍的纯洁性、严肃性和神圣性。以后卖给别人的,咱们就不管了。”赵肆自然知道上官韵的用意,于是点了点李若宁的额头,告诉她做为公主,要保持端庄,李若宁不满的冲着赵肆和上官韵做了个鬼脸。怎么说也才是个十六岁的小女孩,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自己是不是有点将她压榨的太过了,看来,很多的事,还是得自己去做,顾瞳已经错过了花一样的季节,即便现在的生活要比以前好太多,但她依旧整日随自己奔波,自己不想李若宁也是如此。 繁忙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赵肆没有同意李若宁留宿制造厂的建议,她才是五品境的修为,如此的熬下去,会伤了根基的,而且,赵肆自己也熬不住啊,晚上还要去甄苓儿那里传授丹道,答应顾瞳的烤鱼也得兑现,唉,这是什么命啊,别人家的男人在几个女人之间游走,做一个时间管理大师,当个渣男,自己呢?纯粹的牛马,教授阵法符箓,传授丹道妙法,做饭做菜。看着身边正沉迷于阵法解析图谱之中的李若宁,赵肆又觉得自己很幸福,有这样敏而好学又天赋极高的徒弟,有一心帮自己的朋友,还有心里永远装着自己的顾瞳,还有自己日夜思念的人,赵肆觉得人生很完满了,知足了。他轻轻的闭上眼,打算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那个,阿肆啊,哦不,侯爷,你应该看看今天征名的结果。”上官韵转过头,说话有些不太利索的说道。 “嗯?征名怎么了?出事了?”赵肆眼皮突然跳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征名的事。唐国,毕竟是一个带有封建君主制的国度,有些名字还是要避讳的,上官韵如此紧张的说,一定是出现了什么问题,不会有人起的名字是“皇帝轮流做吧。” 赵肆急忙接过上官韵递过来的平板电脑,翻看着上面征集来的名字,这是第一轮的征名,此后三天还要会有三轮征名,最后才会投票从前五十个最多人投稿的名字中选出最终的名字。但赵肆才看了几个名字,就觉得天要塌了。像排名靠前的“公主威武号”、“洛阳大将军号”还算是比较正常的,还有什么“后土娘娘号”、“雷神号”、“凤凰号”这也算是带点神话色彩,也还算正常,但再往后看,“冲天大呲花”、“我命由我不由天”、“风流才子唐某某”、“北街臭豆腐”、“大世界夜总会”等等,这都是啥。甚至还有写了一些大逆不道名字的,如“刺死某大臣”、“凌烟阁大废物”、“大唐镇南皇”等等,这不是作死吗?特别是“大唐镇南皇”这个名字,这不就是把镇南王架到火上烤吗?这起名的人是有多恨镇南王啊。 “这,这,这我也是没想到,咱们洛阳的百姓,这么,这么有才。”赵肆手捂着额头,无奈道。 “阿肆,这个事得规范一下了,不然闹大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的,咱们也得考虑一下长安那边的想法。”上官韵轻声说道。 “啊?什么名字?我看看?”从阵法解析中缓过神来的李若宁,伸手将赵肆手中的平板电脑抢了过来,看是翻看,没几秒就就开始哈哈哈大笑道,“这都是什么啊,哈哈哈,‘郎友何好色号’,‘杨延策没文化号’,师傅你看这个,‘东乡侯四夫人号’,师傅,师娘我知道是谁,瞳瞳姐姐也算一个,那三师娘是谁啊,这四师娘又是谁啊。” “你你你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都是那些钱多了烧的没事干,在这里哗众取宠。”赵肆一把夺过平板电脑,也不管李若宁幽怨的眼神,将平板交给了上官韵,说道,“上官姐姐,这个事就麻烦你去跟郎友何说一下,这个征名的事得规范一下了,犯忌讳的,涉及广告宣传的,还有低俗恶搞的等等,一律不记入征名,但是类似说要刺杀某位大人的,说谁要做皇帝的,这些人一定严密监控起来,特别涉及殿下的,必须监控起来,看看这些人与什么来往,与哪个势力有关。” “好,我明白,我一会儿就去办。”上官韵点头道。 “也许,通过征名,我们还能有意外的收获,比如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赵肆转头看向车窗外,华灯初上,洛阳依旧是那么繁华,让人觉得平和安逸,但那黑暗的角落中,谁知道藏着多少择人而噬的恶魔啊。 晚上的时候,赵肆为回来的顾瞳做了一顿大餐,这一次,赵肆连公主府的厨子都没用,全程都由他掌勺。虽然赵肆会做的东西也不多,但野路子里走出来的厨师,做的饭菜有时要比那些系统学习过的更有别样风味。一顿饭吃下来,李若宁与前来蹭饭的朱袅袅周嘉都对赵肆的手艺赞不绝口,顾瞳更是吃的肚子都鼓了起来。吃完饭,几人开始研究起今天白天征集来的飞艇名字,这也给了朱袅袅启发,是不是也可以在黑殇城也如法炮制,这样可以回笼一下购买飞艇的资金,也让经历了战乱的黑殇城焕发些许活力。 初时,周嘉与几人讨论还有些拘谨,等到了后来顾瞳也参与其中,她才逐渐放松下来,与其他人一起讨论。这是一个苦命的人,除了幼时那六年时光外,一直都在被利用的环境中生活,压抑了多年,现在终于可以适当的放松一下了。看着逐渐露出真实笑容的周嘉,赵肆也替宁不语开心,冷酷的闷葫芦,一辈子都走在黑暗之中,希望未来的日子里,他们的世界能多一些光明吧。 赵肆出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他还特意做了几份儿小菜给甄苓儿带过去。他猜,这个被自己打开了丹道新天世界大门的丹道天才,一定会是沉迷于那些丹经注解不能自拔,连吃饭和休息都顾不上。自己算是她的领路人,也算是压榨员工的黑心领导,适当的给点甜枣也是有必要的。 到了清野特产,果不其然,甄苓儿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头发都有些凌乱,往日里气质脱俗的大医官,现在弄得像极了那些已近疯癫的科学狂魔。 “吃点东西吧!”赵肆将自己带来的几样小菜摆在桌上,轻声的唤道。 “诶?阿肆你来了,你看这个,这个配比,还有这个火候,要在炉温达到一定高度的时候按照配比投入材料,但这个温度控制起来太难了,只有不过三息的时间,是不是我控制火候的能力太差了,我根本来不及将材料全部放进去。还有这个,炉温达到顶点的时候,要急速降温,因为这个黑骨草只有在低温燃烧的情况下来回被分解,温度稍高,它的药性就消失了,而且很快就会化为飞灰。但是炉温降下来的时候,有些药材的分解熔炼就会出现停止甚至逆转,药力就会消失,这怎么办。”甄苓儿完全没有在意赵肆正在摆桌,而是拿着丹经上的注解问道。 “你先吃饭,吃完了我给你再放慢演示一遍。”赵肆将一副筷子递到了甄苓儿的面前,笑着说道。 “嗯,好,你多给我演示几遍吧,我知道你没有灵力,所以我特意炼了一炉补灵丹,那个九灵丹我还没有学会,阿肆,你就凑合着吃吧。”甄苓儿接过筷子,看着赵肆认真道。 “啥玩意,我还多演示几遍?”赵肆瞪着双眼,看着甄苓儿,惊诧道,“你比那个以前某些企业的老板还要没人性啊,我就是个普通人,你让我吃着丹药干活?” “那我要是总过不去这几个坎儿,我也没法开始新丹方的炼制啊,如果炼制的丹药拿出去没有效果,这不丢你这个老师的脸吗?”甄苓儿夹起一块肉片,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说道,“你也不想我以后出去给你这个老师丢人吧,嗯,阿肆这个肉很好吃,肥而不腻,要是再多放点辣子就好了,我特别喜欢吃辣,对了,顾瞳是不是也喜欢吃辣啊。” “嗯,是......你别给我转移话题。”赵肆大声道,“你先吃饭,一会儿给你演示,你今天是不是都没吃饭。” “吃了啊!”甄苓儿指了指丹炉旁的肉夹馍,说道,“我怎么可能不吃东西,我又不会辟谷。” “你就吃了这个?”赵肆拿起已经冰凉且有些硬了的肉夹馍,有些唏嘘,他轻声说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句话你没听过啊,你这样,把自己累垮了,还如何去攀爬丹道的高峰,未来的路那么长,你需要去征服的高山那么多,你还要创造属于自己的辉煌,在丹道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如果,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怎么继续在丹道的群峰中攀爬啊。” “阿肆,你怎么了,最近好像很喜欢讲大道理,就像那些个老学究一样呢?”甄苓儿吃着东西,狐疑的看着赵肆,问道,“我感觉你不对劲啊,出了什么事吗?还是你身体不舒服?”甄苓儿下意识的就要去摸赵肆的白发,却被赵肆躲掉了。 “你手上有油,你是阿三那边过来的吗?怎么吃着吃着,筷子也不用了,就上手了?你就不怕摸过某些有毒的草药,把自己给毒到?”赵肆躲开了甄苓儿的魔爪,假装嫌弃的说道。 “毒到我?我是谁,我是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唐国大医官,未来的丹道圣人,什么毒能毒到......呃?”甄苓儿正说着话,突然顿住了,随后开始拼命的捶打自己的胸口。 “赶紧喝点水!”赵肆赶紧将餐盒里的水拿汤了出来,让甄苓儿喝下,随后嘲笑道,“你是不会被毒死,我怕你会被噎死,没准你就会是唐国历史上,哦不,整个丹道历史上第一个被噎死的丹道天才。” “啊?阿肆,你说什么?”甄苓儿喝下一口汤,终于缓了过来,再大喘了几口气后,她抬起头看向赵肆,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会成为第一个被噎死的丹道天才,怎么了?”赵肆诧异道。 “哈哈哈,阿肆,你说我是天才!”甄苓儿开心的笑道,“你这个真正的丹道大家,说我是丹道天才,哈哈哈......!”甄苓儿像小孩子一样开始手舞足蹈的跳了起来,她的脸上全是真挚且开心的笑容。 “你的确是个天才,快点吃吧,一会儿饭菜都凉了,别白瞎了我的手艺啊。”赵肆假意嗔怪道,“吃完了休息一下,你把你不懂的地方告诉我,我给你再演示几遍。” “好的!”甄苓儿快速的将一块冬笋放进口中,笑着说了一声,“老师。” 第172章 树欲静然风不止 这一晚,赵肆感觉是无比的累啊。平时他也很少去炼制这一类玄级中品甚至上品的丹药,因为太消耗体力了,纵使自己用丹药顶着,也十分辛苦,况且丹药终究只是辅助,没有灵力始终桎梏着自己做很多事。不过今晚,赵肆很高兴,他总觉得自己就应该去做一个老师,这种传道授业解惑的过程让他无比的愉悦,当然,有一个好学生也很重要,赵肆给甄苓儿的评价还在上升,已经无限接近亲传弟子的程度了。 走出清野特产,赵肆还特意叮嘱甄苓儿要多加休息,劳逸结合才能提高效率,脑子在混乱的情况下是很难吸收新知识的,而且还容易思维混乱,钻牛角尖。 接下来的日子,赵肆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一般,高速运转。偶尔有些闲暇时间,赵肆会去征名的现场凑个热闹,会去市场买点食材,给顾瞳做一些她喜欢吃的东西,陪着她一起教育清风,就像是在教育自家叛逆期的孩子一样。明月依旧处于半沉睡状态,偶尔她会醒来跟赵肆说说话,她的灵体受到侵扰,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恢复,如果有锻造材料也许会快一些,但她说的那些东西,赵肆大部分连听都没听过,也就只能暂时作罢了。 南疆那边的人马已经到了岳州,青鸾在那边的人传来信息,这些南疆人很强大,来到张妍的府上的第一天就挫败了一次暗杀,而且还轻而易举的毒杀了当地一个门派满门。岳州城的衙门前去调查,竟然找不到一点有用的证据。巫蛊之术,果然神鬼莫测。黎石这边,公主府已经向长安报备,将其商队收入公主府麾下听从调遣,王玄策那边也打了招呼,这小子当时就派了一千精锐前往南疆,用做商队的护卫,再过几日,商队就可以通过天虹的商船跨过长江北上洛阳了。另一条线上,李岑煦故意找了高巡的茬,把他的经略使府给砸了,不出意外的又被罚了薪俸。高巡找了安亭山做主,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不了了之。在新的飞艇升空之前,赵肆还没有能力给到安亭山太大的压力。 河西都护府那边这些时日正在分发粮食,训练士兵,打击其他势力在河西安插的密谍,并开始恢复生产,修缮城池和被损毁的房屋,当然,主要的劳动力就是那些犹大人和旧贵族。 此外,赵肆还收到一个消息,这是不良人那边传过来的,蜀中唐门的后人已经抵达了长安。唐门曾经是清月宗在蜀地的重要盟友之一,只是后来清月宗势微,自顾不暇,唐门在大劫之中受创,清月宗给予的帮助有限。到大劫后期,唐门精锐尽丧,其门内珍宝秘籍典藏为小人洗劫,若非其底蕴深厚,在蜀地南疆声望极高,也许早就消散在历史长河之中了。 这次唐门派出门人参与抡才大典,其目的有二,一是宣告蛰伏百多年的唐门即将回归,一些账要开始清算了,另一个则是要与赵肆见一面。唐门历代忠义,清月宗领导的维护蓝星的大战几乎全都参加了,且不是走走过场,而是真的派出门内精英,大劫之时甚至可以说将自己千年底蕴都砸进去了,但是当他们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杀之时,他们最信任的盟友,清月宗却没有及时来援,即便到了后期,诸多小人洗劫唐门,清月宗的援兵依旧没有来。虽然很多唐门子弟,知道清月宗那时已经被多方势力围攻,自顾不暇,但心中依旧有股怨气,无处发泄。这次唐门子弟前往长安参与抡才大典,就是听闻清月宗当代宗主出世,做了很多惊人之事,遂决定见赵肆一面,了结唐门百多年来郁结在心中的怨气。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赵肆心里暗暗念叨着,希望见过之后,能让唐门的朋友驱散心中的这口怨气,赵肆不想曾经在同一战壕里的战友,有朝一日变成敌人。 消化掉这些消息,赵肆继续投入到传授阵法符道和丹道的工作中,有了这两位天才的帮忙,赵肆的工作就相对轻松些了,这也让他有了时间去研究郎友何与杨延策送来的外骨骼机甲。这些外骨骼机甲大部分还是可以使用的,只是动力部分和一些零部件出现了问题。通过几天的维修,在赵肆的指导下,竟然抢修出了九百多具,这比赵肆预测的要多很多,只等凤凰山那边的矿石运到,就可以制作晶体动力电池了,届时,一支真正的钢铁洪流大军将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转眼,三天过去了,赵肆一直就是这样忙碌着,在外人看来,他就是白天围着公主转,晚上围着甄苓儿转,有时还要围着郡主和那两位黑殇城的使者转。整个洛阳城都在传,这位东乡侯才是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而且这些女子地位高,相貌各有千秋,气质各有不同,东乡侯都能拿捏的恰到好处,这些女子之间不但没有矛盾,而且相处的极为融洽,简直就是世间男子心中的偶像。赵肆也听到了一些这样的传言,不过他没有时间去搭理,因为跟随凤凰山矿石一起来的还有两个消息,让赵肆没有心思去管这些坊间传闻。 一件是黑水城暂时无力帮助朱重九牵制北境势力,这说明仙后是打算对白山城出手了。这对于赵肆来说应该是件好事,稳定的白山黑水,对于自己未来对付反清覆月、西荒圣殿和南蛮星人是一大助力。另一件则是,近些年南方天灾人祸,门阀世家对百姓的压榨愈加严重,一些地方已经有揭竿而起的苗头,一些山寨水寨更是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其中有两个水寨在南方的一众盗匪之中极为出名,而他们背后的金主,就是安亭山。 第一件事,赵肆帮不上什么忙。白山黑水的家务事,自己祖上就算与仙后夫妇关系再好,在人家没有开口的情况之下,也不好擅自插手,更何况这是做母亲的要惩治不孝之子,赵肆就更没理由插手了。此外,赵肆就是想插手也没那个本事啊,仙后都摆不平的事,自己这个狐夭夭口中的战五渣去了也是白搭。 第二件事赵肆倒是想了很久,倒不是想要真的去找安亭山“谈谈”,将那两个水寨借来用用,而是安亭山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说需要暗地里与南方的东临党往来,那这两个水寨所在的位置就应该靠近海岸线或者长江沿线,但这两个水寨却不同,他们在江南道的腹地巫州和邵州,分别占据着沅水和资水中游一段,啸聚山林,霸占水道。这个消息是梦北峰亲自发的电讯传给赵肆的,并未通过不良人的情报系统。这就不由得赵肆仔细思考了,莫不是这安亭山并不是只靠着东临党?亦或是覆月在南方图谋着什么?但现在的公主府也好,清月宗也罢,都无法将手伸到那里,也就只能是多加关注而已。不过这件事倒是给赵肆提了个醒,这江南的盗匪之中,究竟有多少是真的盗匪,这其中又掺杂了多少势力的影子在里面,既然其他的势力可以这么做,为什么自己不可以。不过,赵肆在地图上找了一圈,也没什么头绪,只好将这件事通过青鸾传给了张妍,自己这边暂时还不能与张妍进行直接联系,不然她的处境可能会更糟。让赵肆没想到的是,张妍那边很快便有了回复。岳州毗邻洞庭,按理说可以扶持一个水寨为其所用,但长江水系是江南各大世家门阀眼中最为重要的航道,且岳州一带南方门阀世家势力分布繁杂,如果没有绝对的实力,想要扶持自己的水寨是不可能的,没准今天建了水寨,明天就被剿灭了。不过回信中还说起,若不是天虹这些年被打压的太狠了,她早就扶持一个帮自己与南方的世家门阀斗的盗匪势力了,既然现在赵肆有这个想法,她便大胆的推荐一个地方:袁州。 袁州地处江南道腹地,处于湘江与赣江水系之间,城外有山名为震山,在此地可依山建寨,退可入山,进可转战两江水系,甚至北上长江水系。震山又有南河环绕,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最重要的是此地还有部分未开发的钽铌锂矿,这对于日后公主府的发展也有着一定的助力。此外,江南这些世家门阀多注重水运,像袁州这样水系不算发达的地区并不是十分重视,且袁州两侧水系又有他们控制的大城东西夹击,所以在这里,世家门阀以及东临党的力量相对薄弱,这正给了张妍在此处扶植山匪的机会,如果以后向南方买粮遇到困难,那赵肆也好通过袁州的山寨想办法了。 此外,那里还有她与丈夫的一个故交,是她和丈夫一起长大的发小,是过命的交情,此人在袁州开了几家酒店,在社会层面很有威望,三教九流都有朋友,又与袁州刺史关系极好,在袁州地界可谓是黑白通吃。这些年要不是此人照拂,张妍家里也许早就垮了。看完回信,赵肆想了很久,最终决定给岳州青鸾发去电讯,让他们告诉张妍,邀请这位袁州的大佬到长安一叙。 做完这些,赵肆又投入到了枯燥又平静工作中去了。飞艇因为是模块化设计的,组装起来很快,但是阵法的刻画却很慢,毕竟只有赵肆与李若宁两人懂得阵法。赵肆想要抓的那只老鼠一直没有露面,这让赵肆很是诧异,难不成这些家伙已经撤离洛阳去长安等自己了?也许吧。但布防布控还是要做好,所谓百密一疏,绝不能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甄苓儿那边的学习的很快,她已经炼制出第二炉玄级丹药了,只是效果悄悄差一点,样子也不太好看。不过这不重要,反正也是给李岑煦吃的,甄苓儿给他炼制的,他不可能嫌弃,但是钱得照原价付。此外,前段时间欠下的订单也补了接近七成,只不过因为要炼制新的玄级丹药,仓库里的材料存货不多了。现在外面药材的价格已经炒到了之前的五倍,而且是你有钱还不一定买的到,是谁在扫货囤货,赵肆已经知道了个大概,这种商业上运作的事,现实就交给沙达木去做了,包括和南疆的生意,一并交给了他,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做。 所谓海面无风三尺浪,平静而繁忙的生活总会有个尽头,在随后的日子里,几件事打破了赵肆平静的生活。首先是甄苓儿那边。不知道为何,甄苓儿正在炼制新丹药的事被传了出去,许多准备参加抡才大典的家族都得知了消息,纷纷派人到清野特产打探新丹药的功效与价格。新丹药的泄密,虽然并没有公布其药效,但还是要比赵肆预想的要早,本来打算在抡才大典开始之前一两天再公布,这样也能给甄苓儿一些积累熟悉的时间,也给赵肆和甄苓儿多一些积攒材料的时间,结果过早的暴露,造成了药材市场价格再度飞涨,李岑煦与清野宗无力在市场上购买材料,即便是公主府出面,也面临着有价无货的局面。不得已,赵肆只得通知沙达木加快与南疆商队的对接,先运一批药材过来。此外,清野特产走漏风声的事,必须要严查,清野宗这些年有很多宗门隐秘被泄露出去,除了那些已知渗透进来的人以外,其内部有人吃里扒外也是一个重要原因。现在,甄苓儿正在研究新的丹方,如果被什么人盗取过去,对于赵肆来说也是一个不可估量的损失。 第二件事是来自长安的一份急电。这封急电事清吏司发过来的,旨在询问新飞艇的征名为何只包括洛阳和河西都护府,唐国其他的地方为何不能参与。看似只是询问命名权的事,其实是多方势力作用的结果,大抵是这些飞艇要如何分配,一些势力已经按耐不住想要在其中分一杯羹了。赵肆对此选择不予搭理,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要好处,也不看他们配不配,等青鸾号改装完毕,赵肆将其卖给黑殇城,这些势力不得炸了锅啊。想到这里,赵肆不禁笑了,他很想看看那个时候,那些人的脸色是个什么样子。 最后一件事,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征名进行的如火如荼,现在已经选出了前五十的名字,这些名字叫什么暂且不说,就说因为征名而入账的钱款就让赵肆大吃一惊,藏富于民原来是真的啊。仅仅是征名,就收到了十七亿四千三百五十五万大唐飞钱,换算成金币则是一百七十四万五千五百枚。几乎是洛阳全年税收的三倍还要多,占洛阳全民生产总值的四分之一。这是多么惊人的一个数字啊,如果再算上最后的五十名角逐,赵肆相信,这个数字还会以恐怖的速度上升。当然,这里面还有河西都护府那边的贡献。赵肆在想,如果河西那边的经济以及生产力恢复到洛阳五成,那公主府封地的经济体量得多大。而当赵肆主导的工业体系在洛阳以及河西生根发芽后,公主府的经济还会再上一个台阶,届时,将没有任何一个道,哦不,也许整个唐国都无法与公主府封地相比。不过这只是赵肆的想法而已,商业上的事,还是要让沙达木去运作,做为最出色的商人,真正的缔造一个商业帝国,想必这正是他想要的吧。 不过这件事对于赵肆来说真的不知道是好还是坏,这海量的资金,从一定程度上可以填补公主府北上所消耗的窟窿。现在的公主府,表面看上去风光,其实内里已经是捉襟见肘了,再没有资金注入,可能就要变卖房产地契,甚至举债度日了。毕竟大军的犒赏,牺牲将士的抚恤金,受伤士卒的后期治疗,以及答应河西都护府的粮食,这些都是要钱的,这还没有算河西重建的费用,以及洛阳建厂的费用,现在有了这笔收入,极大的缓解公主府的压力,没准还能盈余不少,为后续的计划打下经济基础。 但这也有让赵肆担心的地方,比如,短时间内聚拢如此巨额的资金,长安那边要怎么想。会不会被外界认为公主府是借此机会敛财,搜刮民脂民膏。现在在所有人眼里,公主府就是一个巨大的战争机器,超品战力有,科技实力有,工业产能有,土地有,人口基数也有,现在连短期内聚拢资金的能力都有,如果某一天,公主府想要做什么,是不是顷刻间就可以聚拢十数万武装到牙齿,装备甩其他势力几条街的武器,还不缺钱粮,这样的一支军队,一股势力,试问这天下谁能阻挡。那么就会有很多人会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未来就会有很多人想方设法的遏制公主府的发展,甚至直接下场,这里面最让赵肆的担心的就是唐王的意思,至少目前为止,赵肆不希望看到唐国的分裂,一个完整的团结的唐国,才是对付反清覆月、西荒圣殿以及南蛮星人的中坚力量。 抛开脑中一切繁杂,有些事既然发生了,就不要再自寻烦恼,沉下心想一想该去怎么解决就好。现在对于赵肆来说,再去烦恼这些事,还不如静下心来将手头的工作做好。外骨骼机甲已经基本检修完毕,等晚些时候,赵肆会利用手中现有的晶体动力电池进行测试,如果测试合格,待晚些时候凤凰山的矿石火精运送到,就开始大规模制造晶体动力电池装备机甲了。晶体动力电池的制作工艺,除了内核的制作需要保密外,其他部分都是可以公开的,所以赵肆提前就名沙达木整备好了生产线,先行开始生产。 飞艇这边,新组装的第一艘飞艇已经完成全部阵纹的刻画,主阵法只需要激活便可。控制舱正在安装,重力井、等离子护盾和偏导护盾将在控制舱安装完毕后,由赵肆亲自安装调试。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李若宁特别激动,几次央求赵肆可不可以先行试飞,却都被赵肆拒绝了。赵肆的意见是,主阵法要与另外两艘飞艇同一天激活,届时三艘飞艇同时升空,才会给所有人以震撼,这也是彰显公主府底蕴的时候。另外,青鸾号还没有改装完成,新培养的飞艇驾驶人员还没有进行飞行训练,只是进行了理论教学,要等这一批的飞艇驾驶员训练完成才可进行试飞。未来,公主府麾下还要招募许多飞艇驾驶员,要做好第一批的培训工作,总结经验教训,为未来打好基础。 另外,机甲部队也要扩充,首次将扩招三百名机甲战士进行训练,并非是机甲不足,赵肆只是考虑到现在己方的人手略显不足,还需要从河西地区调一些人过来,但仓促的招募士卒加入,可能会影响机甲部队形成战斗力。因为忠诚度是第一位的,其次是这些普通士卒的战斗素养,最后才与机甲的匹配度。并不是所有人在穿戴上外骨骼机甲后都可以形成战斗力的,一些人的身体机能和心理建设是无法百分之百发挥机甲威力的。 做好了招募外骨骼机甲战士的计划后,赵肆还打算与朱袅袅谈一谈,将公主府的人重点筛查一遍,然后能不能传授一些甄别的经验,当然,赵肆也会根据繁荣纪元时期保存下来的技术,自行开发一些专门测谎和检测心理波动的仪器,当做甄别的辅助手段。清月宗也有一些类似的手段,不过对精神力的要求极高,即便是深谙此道的朱袅袅都达不到这个高度。不过赵肆可以将部分功法传给朱袅袅,并不是想把她拉入清月宗,而且以后求她办事的时候好张嘴,还能让朱袅袅帮忙培养一些专业人才,公主府的情报和保密体系需要建立和完善,只靠青鸾已经无法满足公主府发展的需要了,必须提上日程了。 第173章 盛典(上) 今天的洛阳极其的热闹,街头巷尾都是人,很多店铺都拉出了巨大的横幅,写着些“祝征名大会圆满成功,某某商场大酬宾,全场五折”,“投‘某某’一票,赠荤菜一份”等等字样,甚至街道上还有花车游行、舞龙舞狮,让一些外来的旅人和行商感觉有些摸不到头。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为期四天的新飞艇征名初选活动刚刚结束,又经过昨天一天的复赛选拔,最终从前五十名中决出了前十名,今天将会进行全民公开投票,公开唱票的形式最终决出前三名,并将以这三个名字命名新的三艘飞艇。这可是洛阳城的空前盛世,几乎所有的洛阳人都参与了其中,就连河西都护府那边也通过电讯的方式参与了投票。唐国各大媒体云集洛阳城对此进行了报道,这让沙达木闻到了其中的商机,立刻就与这些媒体签订了一揽子合作计划,并将此番盛世的直播和转播等通过竞标的方式打包出售,而唱票和决赛场地的广告位已经全部销售一空。沙达木还特意让各家工厂加急制作新飞艇的纪念品,包括玩偶、模型、徽标等等产品,除了让自家的工厂大赚一笔外,还雨露均沾的让其他商家也小赚了一笔,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公主府混,有肉吃,有汤喝。 本来,按照赵肆的计划,征名可以获得一笔不菲的收入,也会从一定程度上还可以提升公主府在民间的威望。只是让赵肆始料不及的是洛阳人民和河西地区百姓的热情,巨额的资金流入,极强的参与感,无不展现着公主府治下的凝聚力。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赵肆也只好顺应民意,邀请李若宁与顾瞳等人参加晚上的决赛盛典,并对外宣称,今晚将有一场烟火表演,这无疑又让洛阳的烟花商人又赚了一笔。 征名活动最终也被沙达木起了一个极富寓意的名字:星辰大海。于是首届“星辰大海”征名盛典就此进入了最终角逐阶段。盛典上,还将随机在洛阳抽取二十名幸运儿参与飞艇的试飞活动,河西都护府方面,将在未来有机会参与以上活动。另有幸运奖若干,奖励现金与各类公主殿下与郡主殿下的签名手办纪念品等。这个消息一被放出,立刻又点燃了人们的热情,就连那些远在其他道和城市的人,都似乎被这一盛世感染了,开始关注起来,并为他们喜欢的几个名字摇旗呐喊,更有激进的,竟然直接去了本城的刺史或者经略使府请愿,要求承办下一次征名盛典,不承办就是尸位素餐,就是罔顾民意。各城的官员也纷纷致电郎友何,询问承办征名盛典事宜,这让这位洛阳经略使大人一时忙的焦头烂额。而出奇的,长安方面民众的热情虽然也很高,但无论是宫中还是下面的清吏司、凌烟阁、枢密院、御史台以及其他官府衙门却保持了沉默,也许是来自都城官场的矜持吧。 “师傅,您说我晚上穿哪一件好看些啊,是这身皮衣,还是这一身裙装?会场在室外,会不会冷啊。”李若宁让上官韵拿出来一大堆衣服,有的是要自己穿的,有的是给顾瞳和甄苓儿来挑选的,就连做为黑殇城使者的朱袅袅和周嘉也被叫了过来,就这样,一群莺莺燕燕在那里叽叽喳喳的讨论穿哪套衣服合适,配哪个发饰,画什么妆,佩戴什么首饰。整整一个中午,赵肆都被这些女人吵的的一个头两个大,他直觉得与其在这里帮她们选衣服,都不如自己出去跟反清覆月干一架,至少被打死了,能清净点。 当李若宁顾瞳等人在为穿什么出席盛典发愁的时候,赵肆突然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了一套军装。军装剪裁极其考究,这是赵肆让沙达木找了十数个高级服装设计师,与他们一起设计的,其主要设计语言还是由赵肆提出来的。新款军装,整套以黑色为主,这是因为赵肆比较喜欢华夏历史上那个信奉水德的第一个大一统王朝。军装整体采用修身裁剪,上衣为硬质小翻领,内衬为天青色内衬,配白色或者天青色衬衣。现在展示的毛呢长款大衣同样为黑色,大翻领则是以红色为主,袖口有金色星状袖扣,象征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肩章统一为一轮金色明月与三道金色风纹,代表着清月宗,月亮的圆缺程度和风纹粗细多少代表着军衔高低,像这种满月与三道较粗风纹的,属于司令官一级别。领章则是两方金色月牙拱卫着一把白色小剑或者一把黑体红边的小刀,丹药和符阵则是用金色丹炉和金色刻刀的样式,其他军种也各有各的特色。胸口处为金色的齿轮与麦穗拱卫着一座建筑,象征工农共同拱卫公主府的寓意。军装的扣子统一使用了金色纽扣,扣子上雕刻有刀剑相交的刻纹,不同级别,扣子的颜色也不一样,高级军官多为金色,中低级军官多为银色,而士兵则为铜黄色。 一众女子看到这几身军装,特别是那兜口处翻起的那一抹红色,立刻被其吸引,于是挑了自己合适的尺码转身就去里面更换去了。其实这些衣服就是按照众人的尺寸裁剪来的,赵肆自己也有一身,而做为跟随而来的河西部队中的公主府护卫部队,赵肆已经下令于今日全员换装,届时,这支部队将负责起公主在活动现场的保卫工作,另外还有重新涂装的机甲小队也将做为现场的护卫进入大众的视线。在此之前,赵肆已经命沙达木将军装的订单发包给洛阳城各大制衣厂,新军装应该很快就可以分发到公主府直属的部队中,届时,飞艇试飞当日,赵肆与李若宁已经商议好,要进行一场盛大的阅兵仪式,彰显公主府的底蕴与实力,也让所有人看看公主府麾下军队的新面貌。其余诸如河西都护府部队的换装将在随后进行,其订单的一半由河西地区的制衣厂完成,这样也能从一定程度上为河西的百姓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 大概过了半小时,这些姿容各有千秋的女子便从更衣室走了出来。如果说新军装摆在那里让人觉得耳目一新的话,那么当这些新军装穿在李若宁顾瞳甄苓儿等人身上的时候,那是怎样一个美丽端庄与英姿飒爽的样子啊。这新式的军装不但让赵肆看了为之惊叹,就连这些挑剔的女士们都赞不绝口,喜欢的不得了,用甄苓儿的话来说就是又飒又美。最终,几位当世最惊艳的女子一致决定,今晚的盛典,就要穿这身军装参加,礼服谁都见过,再华贵也无法展现真正的女士魅力,这身军装就不同了,它将女士的美丽与坚韧的意志表现的淋漓尽致。 既然所有人都同意了这个决定,那么那些让赵肆选来选去头疼不已的各类礼服就可以收起来了,上官韵也是长长的松了口气,今晚,她也准备穿上属于她的内勤军装,那个领章上用的金色的钢笔。与李若宁顾瞳几人开心不已不同,朱袅袅与周嘉则是看着身上的新军装有些感慨,这新款的军装确实好看,而且大方得体,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感和神秘感,年轻人一看就会喜欢,甚至对身着军装的士兵产生一种崇拜感,这是一种心理暗示,这会让更多的年轻人自愿参军入伍,建功立业。看来此次唐国之行结束后,回到黑殇,也要讨论一下改良军装了,黑殇的军装真的是太老气太土了。 服装已经选定,那么就是抵达会场的时间了。“星辰大海”征名盛典最终决赛定于晚上六点,那么李若宁等人五点半就要抵达会场。以现在洛阳的热闹程度来说,四点就需要准备出发了。毕竟李若宁是一位很亲民的公主,不会做出为自己车队畅通而清空道路的事。盛典的晚六点正式开始,八点零八正式唱票排名,九点零九将由洛阳公主李若宁宣读最终结果,昭阳郡主顾瞳将一同参与抽奖环节,随后还有盛大的烟花表演和歌舞表演。这一次,洛阳电视台将其最好的团队,最好的主持人都派了出来,还将来自唐国的众多媒体组织在一起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可见其对这次活动的重视。 整个白天,洛阳城就处于一种过节的氛围之中,到了下午,民众便开始陆陆续续的走上街头,向主会场聚集。除了医疗、消防、民生保障、治安等机构依旧正常开展工作,保障盛典顺利进行外。像学校、公司厂矿等都放了半天的假。为了保证公主府一行人以及广大民众的安全,经略使府调拨了五千城防军进行疏导、维持秩序和安防工作工作,而杨延策的左骁卫除了驻守厂区的部队外,另调拨了四千精锐抵达会场进行安检工作。洛阳城的不良人机构则开始大规模的排查和监控一切可疑人物和势力,预防可能发生的恐怖袭击和刺杀活动。不良帅梦北峰也现身洛阳,亲自主持不良人的各项工作。 在不良人和洛阳本地情报机构的共同排查下,还真的抓获了不少准备进行暴恐行动的武装人员,其中有一伙来自南方,以游学为幌子的东临大学学生引起了不良人等机构的注意。这些学生大都只是普通人,即便有修行者,其品阶也不过三品四品,他们身世清白,都属于南方普通家庭出身,没有任何案底,更与东临党以及南方的世家门阀没有什么亲密往来。在抓获这些人的时候,对方也没有特别激烈的反抗,仿佛知道自己的命运一般。在审讯的时候,对方也供认自己是因为唐国内部对南方的打压,看不下去了,才来此行刺公主的。但问起所藏匿的炸药、枪械从何而来,一个个就说不上来了,只说是通过黑市购买,在指定地点拿货。六百公斤的炸药,12.7毫米大口径狙击步枪两支,同口径的重机枪三挺,弹药若干。93毫米口径的单兵火箭筒四部,其余还有破片手雷和温压手雷四箱。这样多的炸药和制式武器,试问哪个黑市能提供?而且对方就像是故意在引导着不良人来抓一样。特别是这些学生连最基本的枪械知识都不懂,除了几个入了品的学生外,竟然无一人能够拿得动枪械,就更别说使用。最让审讯人员哭笑不得的是,这些人竟然没有将炸药拿入会场的计划,有的说开车闯进去,有的说分批放在身上带进去,还有的说要埋在路边。可他们连遥控起爆器是哪个都不知道,这让审讯人员觉得这些人在撒谎,他们只是被丢出来为真正行动的人当掩护的。 审讯这些人已经毫无意义,就只能暂时关到大牢里了。但如此多的炸药和武器流进了洛阳,着实让人吃惊,这也让郎友何和梦北峰对自己的部下失望透顶,同时也让他们心头为之一紧,只是一帮学生就有这么多的炸药和武器,那真正要行动的人,其手中该有什么样的东西呢? 然而,当这些情报被汇总到上官韵手中时,她却毫不在意,只是要求加强戒备而已,对于郎友何等人劝阻几位贵人不要参加盛典之事置之不理,只说,侯爷自有办法,便将一众怀揣着忐忑心思的官员打发了回去。其实,上官韵的心里也直打鼓,这可不是小事,有顾瞳和赵肆在,就算没人能够刺杀得了公主殿下,可是一旦发生恐怖袭击事件,造成现场混乱,这可是近十万人啊,算上会场之外的民众,整个洛阳城涌进了近百万人,如果发生恐怖袭击,造成民众恐慌,发生踩踏事故,那后果不堪设想,公主殿下的风评和声望也会随之两极反转,这不得不让她忧心,但表面上还要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着实让她为难。 慢慢的,时间很快来的了下午四点。四点多一点的时候,公主府的正门打开了,首先是穿着新式军装的士兵率先走了出来。那笔挺、剪裁得体的黑色军装外配黑色棉质风衣,下穿黑色的长靴,一经亮相就吸引了围观百姓的目光,更有些年轻人甚至眼中冒着星星,交头接耳的商量着也要去报名参军,只为了穿上这身帅气的军装。紧跟其后的是重新涂装的机甲小队,其上的花纹以及底色配色更显得威武和霸气,被机甲小队拱卫在其中的则是公主府的车队。按照赵肆的计划,这一次李若宁是不会从车内出来与大众打招呼的,一是要保持新款军官军装的神秘感,另外就是要提防无处不在的狙击手和恐怖分子,有顾瞳和朱袅袅在,倒是不怕各类袭击,但是周围的人实在太多,如果发生意外,后果难以估量。所以,赵肆还特意多加入了几辆车进入车队,并用反电磁设备对车队进行了屏蔽,用以迷惑潜在的敌人。 车队缓缓的在中央大街行驶,也许是早些时候经略使府露出的消息,称有人要伺机暗杀公主殿下,于是对于车队行进过程中,公主殿下并没有露面,但洛阳的市民却给予了最大程度的理解,并且还自发的拉起横幅,以社区、单位以及各种团体为单位护在大街两侧,遮挡视线,为公主殿下的车队护航,还有很多市民自发的拿起棍棒在街面上上巡逻,见到有可疑的车辆或者人就会上去盘查,在洛阳城,谁敢动他们最爱戴的公主殿下,谁就是整个洛阳的生死仇人。 车队缓缓驶过中央大街,大概半个小时后,在街道两边百姓的欢呼声中,驶入了盛典的主会场,洛阳城凤凰广场。凤凰广场是一座半包围型的广场,一直以来都是洛阳城举办各种盛会的地点,其景观壁为一只涅盘的火凤凰在山顶展翅飞向天空,高约三十六米,而其对面是比之要矮很多观景台,分为九层,共分为九个区块。在座位排满的情况下,可容纳十万人。此时的凤凰广场,主舞台已经搭设完毕,一应灯光音响还在调试之中,各大媒体也已经经过安检入场,根据指定的位置开始搭设设备并进行测试。现场的安保人员正在引导已经通过安检的市民按照票号进入其所在区域。说到这个入场券,价格从一枚金币到三千枚金币不等,这是按照距离舞台距离而定的。公主府言明,除了必要的开支外,这次盛典的收入,将用于青少年教育、新生儿补贴、儿童福利、弱势群体保护、激励科技发展和军烈属、退伍军人补助以及民生等方面,公主府将不取一分。这迎来了整个洛阳城以及河西都护府的称赞,这也将李若宁在封地的声望又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师傅,这就是洛阳吗?这里就是宁儿的封地吗?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洛阳有这么多的人,以前的我,对这里一点都不了解。”李若宁看着窗外欢呼的百姓,不禁感慨道。 “现在知道也不晚,这些都是你封地的子民,看看他们,他们对你的信任与热爱,是不是觉得要为他们做些什么。”赵肆笑道。 “是啊,师傅,我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李若宁转过身,看向赵肆,轻声问道,“师傅,宁儿可以为他们做什么呢?宁儿感觉从来没有为他们做过什么,但为什么他们还如此的拥护我呢?” “其实百姓要求的很简单,安稳的生活,可以吃饱穿暖,幼有所养,少有所学,老有所依,成年可以有事业,有志者可体现其价值。”赵肆笑着看向李若宁,轻声道,“你做的很好了,但未来,你要面对的不只是洛阳城和河西都护府,还有河北道,关内道,河西道,以及整个唐国和这个天下,你要做好准备。” “师傅,宁儿怕做不到。”李若宁有些怯懦的说道。 “你一定可以的,要相信自己。”赵肆拍了拍李若宁的肩膀,笑道,“不然为师怎么放心把清月宗交给你啊。” “啊!”李若宁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啊,小宁宁啊,到时候记得,一定要把明月借我玩......啊,欣赏几天哈。”坐在李若宁对面车座上的顾瞳突然兴奋的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算是我临时定下的门规。”赵肆狡黠的一笑,说道,“宗主佩剑概不外借,清风除外。” “哼!不理你了!哼!”顾瞳气哼哼的抱着胳膊,转过头生闷气去了。空间戒指之中正在翻滚玩耍的清风突然一愣,自己也是宗主佩剑之一,为啥除外,我这是被开除宗主信物的户籍了? 李若宁则是看着自家师傅和顾瞳斗嘴,忘了刚才的紧张,也掩嘴笑了起来。 洛阳城凤凰广场附近的一个停车场内,两辆深蓝色的商务车并排停在一起,车上的人正在紧张的盯着转播画面,那里正是会场的画面。 “这将是影卫在洛阳的最后一个任务,主上交待了,不成功便成仁。”一个短发的中年人沉声说道。 “不成功便成仁。”车内其他几人低声附和道。 “老大,咱们一组负责的是场外,这个还好办一些,该放置的炸药已经放置完毕,那些学生也帮咱们吸引了不良人的注意力,可二组......”一个有些清瘦的年轻人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商务车,说道,“他们想要通过安检进入会场有些难啊,要不要咱们在外面制造点动静,为他们创造些机会。” “不需要,他们那一组的死士都已将炸药吞入腹中了,只有两人一组靠近时才能遥控起爆,如果距离大于三米,他们体内的液体磁力炸药是没有反应的,安检查不出来的。”短发中年人沉声道,“咱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好,其他的不用管,记住了,即便二组无法杀死洛阳公主,也要震慑她,咱们的目的就是在场外制造混乱,让她的威望跌进谷底,让长安分掉她的权,将她打下,神坛。” 第174章 盛典(下) 李若宁的车队已经抵达主会场,在随行部队及机甲小队的拱卫下,李若宁一行人进入了专门设置的候场区休息。而上官韵就没办法休息了,她得做为公主府的新闻发言人应对众多媒体的提问。好在上官韵这方面的经验十足,面对众多媒体的提问,可谓是答得滴水不漏。能说的,上官韵知无不言。有媒体问道,新式军装的寓意是什么,为什么公主府要使用新式军装,是整个唐国都要更换新款军装吗?上官韵的回答是,新军装由专人设计,黑色象征水德、金星与红色的配色代表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是属于公主府自有武装的制式军装,不在唐国军队序列之内。也有媒体问道公主府现在的封地极大,可以短时间动员多少武装,上官韵只是笑着回答够用,心底却把这个媒体记了下来,待日后进行调查。还有媒体问起新装备的飞艇是否会上交长安,上官韵的回答则是洛阳生产组装的飞艇属于公主府私产,公主府有决定出售与否的权利,任何敢于利用阴谋诡计染指飞艇部队的势力,都将遭到公主府的严厉打击,当然,如果唐王需要组建飞艇部队,也可以进行购买,但飞艇部队要优先装备公主府的护卫部队。其余像飞艇的性能,其他的武器装备,河西都护府是否会对北境西北用兵等等问题,上官韵则是一一利用自己最擅长的太极推手,全部化解。 “见过公主殿下,郡主殿下,东乡侯。”一名主持人打扮的女子走到李若宁几人面前,先是行了个礼,随后说道,“距离入场还有半个多小时,我是本次盛典的主持人之一,不良人三十六天罡的天微星房幼颜,大帅命卑下于舞台之上保护诸位贵人的安全,待会也是由卑下引领几位贵人进入会场落座。” “好,本宫知道了,去忙你的吧。”李若宁正襟危坐,淡淡说道,“告诉不良人,不要把全部的力量都放在保护本宫的身上,有昭阳郡主和家师在,本宫的安全自有保障,要将你们的力量多放在保护参加盛典的百姓身上。” “卑下领命!”房幼颜低身行了一礼,也不敢多问,便自行退去了。 “哎呀,小宁宁,现在真的有点那个上位者,对,上位者的样子了。”顾瞳在一旁笑道。 “瞳瞳姐姐,你就不要笑话我了,我也是在一点一点的在学。”李若宁被顾瞳调笑的有些不好意思道。一旁做为特邀嘉宾的周嘉和朱袅袅则是看着这一幕,心底泛起一丝异样,这唐国现在最炙手可热,权柄最重的洛阳公主,原来也只是个没有成年的小女孩,只不过在赵肆的帮助下,日趋走向成熟了。 “哎呀,有些紧张呢?”赵肆突然说道。 “师傅,你怎么紧张了?是不是担心有人趁此机会制造恐怖袭击?”李若宁歪着头,用那双可爱的大眼睛看着赵肆问道。 “那件事不需要紧张,我紧张的是,一会儿我是迈左脚先进场还是迈右脚先进场,想了半天,结果给我整紧张了。”赵肆望着自己的双脚,皱眉说道。 “屁!狗肉上不了席,那你就双腿蹦上去,记着把手抬起来。”顾瞳送了赵肆一个大大白眼,讽刺道。李若宁几人闻言,看着赵肆一脸幽怨的表情,皆都掩嘴大笑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入场的时间便到了。房幼颜穿着极其华丽的主持人服装走了过来,在行礼之后,引领着李若宁等人步入会场。赵肆心中在想,这个会场是在露天,就算是动用了大量的暖风机,这冬季洛阳的晚上依旧有些冷,这位不良人的天微星当真是不怕冷吗?穿的如此至少,一会儿一旦有什么紧急情况,这连体的露背裙装,不会行动不便吗?难不成要脱掉再行动?可能是因为赵肆盯着房幼颜的时间有些长,顾瞳气鼓鼓的在赵肆的腰间狠狠的拧了一下,疼的赵肆龇牙咧嘴的差点喊出声来,一旁的甄苓儿与周嘉有些不明所以,李若宁与朱袅袅却是笑的花枝乱颤。 “冬风抚梅,又来迎春暖;雪落神都,挥去九天寒。在这个冬来秋去的日子里,我们共同迎来了洛阳城第一届‘星辰大海’征名盛典。”舞台上,一位男主持人朗声说道。 “雁去将归,一曲清风颂;月升日落,望星河灿烂。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盛会很荣幸的邀请到了我们美丽与智慧兼具的洛阳公主殿下,英姿飒爽的昭阳郡主殿下,足智多谋的东乡侯阁下,以及来自黑殇的特使周嘉小姐与朱袅袅小姐与我们共同参加此次盛典,共享盛世。请大家全体起立,以最热烈的掌声与最激昂的呐喊声迎接我们的洛阳公主殿下,昭阳郡主殿下,东乡侯阁下,以及来自黑殇的尊贵客人,周嘉小姐与朱袅袅小姐进入会场。”房幼颜面带笑容,高声说道。 话音刚落,无论是会场之内还是会场之外,人们纷纷起立,看着正在步入会场的李若宁几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以及震天的欢呼声。 “公主殿下万岁!公主殿下万岁!” “郡主殿下威武!” “东乡侯牛逼!” “......”赵肆刚一走出后场区,走进场中就听见了山呼海啸的呐喊声,但为啥对自己的欢呼声如此,如此的特别。赵肆对于这次的征名突然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而其他几人听见群众对赵肆的欢呼,也是忍俊不禁,差一点就要控制不住,当场就笑了起来,好在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情况下不会笑,只能一边忍着,一边向人群挥手致意。 当主持人再三的做手势示意大家可以坐下后,现场会场内外的掌声与呐喊声才慢慢平息下来。在现场安保人员的引领下,李若宁几人坐在了盛典晚会的最前排。本来经略使府这边安排的是特意搭建的包厢,供李若宁几人参与观看晚会,但李若宁听从了赵肆的意见,执意与民同乐,只是将座位单独安排在了第一排,其后一排是郎友何杨延策等洛阳城和左骁卫的高官将领,第三排则是乔装打扮的护卫人员,从第四排开始,才是洛阳城的富商大户,镇南王世子一行人也参与了这次盛典,但不知为何很低调的坐在了靠后的位置。 当穿着崭新军装的公主府护卫进入会场,站立在舞台两侧,全新涂装的机甲小队位列公主一行人座位左右,血红色的电子眼看向观众席的时候,全场再次沸腾了。简直太帅气啦,那些洛阳城的城防军和左骁卫的士兵看着这些笔挺的新军装,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再看自己身上的军装,简直就是乞丐。还有那些会场内的年轻人,看见这些崭新的军装,更是两眼放光,兴奋的嗷嗷叫。刚刚李若宁等人进入会场,因为光线和时间的问题,许多人根本没有看清楚她们的着装,如果看清楚了,不知道又该是个什么情景。 接下来,便是主持人公布征名活动进入前十名的名单,现场的氛围异常的热烈,但是赵肆却走神了。赵肆再考虑,如何利用这次恐怖袭击或者针对李若宁的刺杀,一举做掉镇南王世子与章仇淳嫣,计划的巧妙,最好能引起南方世家门阀和镇南王府的嫌隙。正在思考中,赵肆突然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人注视着,偏头一看,竟是李若宁几人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特别是朱袅袅和甄苓儿,目光中皆是戏谑的笑意。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赵肆有些发懵的摸了摸自己脸问道。 “没有,阿肆啊,牛逼啊!”这里也就顾瞳敢于这么调侃他。 “大姑娘家家的,说什么呢?”赵肆瞪了顾瞳一眼,伸手在她的鼻子上掐了一下。 “又不是我说的,是大家都这么说。”顾瞳抬手打掉赵肆的手,撇嘴道。 “什么叫大家都这么说……”赵肆顿了顿,眼光望向其他几人,狐疑道,“你们也这么说了?” 李若宁几人笑着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这让赵肆更加发懵了,这时便见已经要笑出声的甄苓儿左手捂着脸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右手抬起指向舞台方向。赵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舞台的大屏幕上正显示着十个进入决赛圈的名字。赵肆自下而上念叨着:飞翔的洛阳人号,黄金洛阳公主号,前进昭阳郡主号,……。赵肆心里想着,这都是什么名字,来搞笑的?赵肆在顺着队列往上看,当看到从下往上数第八个名字,也就是正序第三个名字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东乡侯真牛逼号”。这是啥啊,这破名字也能上榜?这要是被叫出去,自己还有脸活着吗?赵肆顿时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急忙要站起身来,要求主持人撤掉那个名字,哪成想,顾瞳猛的蹿过来将他给按住了,一向乖巧听话的李若宁捂住了他的嘴,让赵肆不能发声,甄苓儿和朱袅袅一左一右的按住了赵肆的手,让他没有机会举起手,只有还跟赵肆不太熟周嘉在一旁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倒是一旁的上官韵一边扶额,一边默默的拿出了电话,闪光灯一亮,记录了下来。 坐在李若宁等人身后的郎友何杨延策等人,被前排突然发生的变故吓了一跳,还以为赵肆是不是发了癔症,出现了什么变故,或者发现了什么,要不然前排这些贵人怎么都突然出手止住他,就连公主殿下都出手了。挨得比较的四五排的富商们都诧异了,显得有些慌乱。第三排的护卫甚至都准备冲出去,保护前面的这些贵人。然而当大家听到主持人的播报,看到大屏幕上显示的字符后,这才明白是虚惊一场,这东乡侯,还真是个妙人,肯定花了大价钱买了这个名字。 赵肆很是无奈啊,这里这几个女的,包括李若宁在内,就没有一个不是入品的修行者,自己一个普通人哪里是她们的对手啊。特别是顾瞳,连威压都用上了,朱袅袅更是绝,让自己连动用空间戒指里法器的机会都没有,甚至于还用她的能力切断了自己与明月的感应,不对,没有切断,明月好像正在空间戒指里嘲笑自己,这都什么事啊。 赵肆的行动被阻止了,但舞台上,主持人唱票的工作却没有停止,那个叫房幼颜的不良人在几次念到“东乡侯真牛逼号”时,还大有深意的看了赵肆几眼,眼神之中尽是笑意。 在经过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唱票与公正演示后,最终征名的排名出来了。“洛阳公主无双号”以破百万的票数当之无愧的夺得了第一名,“昭阳郡主无敌号”则以三十一票的差距屈居第二名,而令人瞩目的“东乡侯真牛逼号”以九十七万票当选第三名,领先第四的“飞翔的洛阳人号”整整三十万张票。 “东乡侯,嗯......,实至名归啊!哈哈哈!”朱袅袅松开了按着赵肆的手,肆无忌惮的大笑着。其他几人也欣然的将手挪开,笑意盈盈的看着呆若木鸡的赵肆,这时的赵肆,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羞耻啊。 就在赵肆还愣在那里缓不过神的时候,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宣布征名盛典的最终结果,并邀请洛阳公主李若宁上台讲话。当李若宁身着军装站在舞台上时,其得体的新式军装配上她那绝世的容颜,又一次让会场内外陷入了疯狂。赵肆完全没有听进去李若宁在台上讲什么,满脑子都是要如何才能阻止这个名字被用到新飞艇之上。直到顾瞳被主持人邀请上台,与李若宁共同进行抽奖,被清风环绕的她在新式军装的衬托下更显得英姿飒爽,这才让赵肆稍稍缓过神来,让他可以思考一些问题。抽奖的环节几乎调动了所有人的胃口,那可是飞天的机会啊,而且只有二十个名额,还不是花钱或者身份凭地位就可以拿到的,那是从几百万人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如果算上河西都护府那边,可以说是千万人中脱颖而出的幸运儿,况且这还是洛阳公主与昭阳郡主两位殿下亲手选出来的,无上光荣啊!嗯,族谱得单开,必须单开,县志都得重写。 就在顾瞳即将选出抽出最后一个幸运儿的时候,“轰”,会场外突然响起巨大的爆炸声,会场内的观众为之一惊,纷纷站起身来,向爆炸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当人们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会场外的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这次爆炸声距离会场很近,目测应该是在会场外的一座大楼处,因为人们可以清晰的看到火焰照亮了黑色的夜空,浓烟直冲天际,而且很快,那烟雾的味道就传到了会场之内。 “怎么回事,那边怎么爆炸了。” “不知道,我听见外面有人在喊救命!” “还有枪声,外面好像在打枪。” “是不是有歹人进来了,想对咱们殿下不利?” “保护殿下,绝对不能让这些混蛋伤害到几位殿下。” “不要挤,不要挤,这里有孩子!” “让我出去,我要去跟这些混蛋拼命!” “保护大人,保护公主殿下!” “快来人啊,保护老爷!” “......”一时间,整个会场内变的无比嘈杂,观众也开始骚动起来,有的想要出去,有的想要向舞台方向移动,整个会场乱做一团,好在有大量的护卫在现场维持秩序,不然肯定会出现大规模的踩踏事故。 “大家不要慌张,不要慌张,有本宫在,有郡主在,有东乡侯在,有各位大人和咱们洛阳城的将士在,没人可以伤害到大家。”李若宁拿起话筒,大声的呼喊着。听见公主殿下如此说,又见机甲小队已经亮出武器,穿着新式军装的公主府护卫一部分包围了舞台,一部分向外跑去,现场人群这才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公主殿下,你说没人可以伤害到大家?”突然,一个响亮的声音在场中回响。 “谁在说话!”杨延策站起身,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扶摇境的威压向那个方向逸散,怒声道,“给本将军站出来。” “杨延策,好强大的威压啊,是想吓死在下吗?”只见在一众富商之中,有一个身材有些矮胖的短发商人大声喝道。 “你是何人?”杨延策冷声道。 “在下就是洛阳城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而已。”短发商人淡然道。 “普普通通的商人?哼!好!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郎友何冷声道。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问问咱们的公主殿下,当真能保护得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吗?”短发商人抬起手,拿起一个老式的手机,在上面轻轻的按了几下,下一秒,“轰”的一声巨响,在会场的东南角,一团火光冲上天空,随之而来的是会场内群众的喊叫声、哭嚎声和怒骂声。只见这个短发商人冷笑道,“不知道,公主殿下怎么保护他们!” “住手?”李若宁大声吼叫道。 “住手?殿下说住手就住手?呵呵呵!”短发商人大笑道,“殿下现在还以为主动权掌握在你的手中吗?”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到底想干什么?”李若宁一边质问这个短发商人,一边示意护卫赶紧去救人。杨延策则是示意左骁卫的人立刻将此人包围。 “我奉劝你们最好不要过来,否则在下不知道下一次爆炸会发生在哪里。”短发商人看着围拢上来的左骁卫以及第三排那些乔装的护卫,冷声道,“公主殿下,我都说了,在下就是洛阳城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 “普普通通的商人?可以弄到液体磁力炸弹的普通商人?想必阁下的来历一定不简单吧,说吧,你想要什么。”赵肆站起身,冷冷的看着对方,身后的顾瞳威压慢慢溢出,压向那说话的短发商人。 “在下真的就是洛阳城的一名普通商人,只是在下看不惯公主殿下借征名之事横征暴敛,轻起兵戈,远征河西,劳民伤财,致使我大唐儿郎血撒河西,敢问公主殿下,你对得起洛阳的子民吗?对得起大唐的百姓吗?”短发商人大声喝道。 “本宫的所作所为自有世人评断,还轮不到你这视人命如草芥,干出袭击平民的之事的杂碎来评价。”李若宁怒声道。 “哈哈哈,殿下,这就恼羞成怒了?”短发商人笑道。 “不要兜圈子了,说说吧,你到底是谁的人?反清覆月?西荒圣殿?南蛮星人?或者东临党、镇南王?”赵肆冷声道。 “侯爷不要猜了,在下都说了,在下只是洛阳城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就是看不下去殿下的所作所为,才仗义出手,与您说的那些都没有关系。”短发商人笑道。 “是吗?”赵肆冷笑道,“弄出这么大阵仗,连繁荣纪元的液体磁力炸弹都用了,不会就只是仗义出手吧,我想你很明白,你的手段无法伤害到殿下一分一毫,只会搭上你和更多人的性命而已,说说吧,你的条件。” “在下已经说了,在下只是......”短发商人刚要继续说话,却被赵肆打断了。 “让你们管事的人出来吧,你还没资格与本侯对话。”赵肆环顾现场,看着远处火焰与硝烟,听着那边传来的惨呼声,冷冷的说道,“晶体动力电池,飞艇的主阵法,完整的《清风丹经》,青鸾一击的秘密,选吧。” “哈哈哈,东乡侯好魄力,只是不知东乡侯会不会信守承诺呢?”就见那个短发商人身边的一个护卫越众而出,摘去帽子,看向赵肆说道。 “只要你们不再伤害这些百姓,本侯自然将尔等想要得东西奉上,还会让尔等安全的离开洛阳。”赵肆冷声道。 “好,东乡侯快人快语,那本人就说了。”那名护卫看向赵肆,冷笑道,“在下想请东乡侯到江南一游,不知东乡侯意下如何?” 第175章 一切皆为虚妄 凤凰广场之外,火焰依旧在燃烧,浓烟随着风向会场内涌来,到处是人的哭喊声叫骂声,惊慌的喊叫声还有警笛的呼啸声,会场内,各支部队正在努力维持现场秩序,搜寻现场的恐怖分子,抢救伤员。好在李若宁的威望还在,让这些在现场的人还能暂时保持冷静与克制,不然真的会发生严重的踩踏事故。当然,为了防止事态恶化,那些愤怒的人群也被护卫们拦在了那短发商人所在位置的远处。 “你们是反清覆月的人?”赵肆眯着眼,露出极其危险的寒光。 “不不不,我们只是偶尔跟他们合作而已?我们想要的是这个世界,只不过他们的做法太极端了,如果是他们得到了这个世界,那这颗蓝星也就剩不下多少人了,那不是我们想要的。”那名护卫说道。 “哈哈哈,你们是东临党的人。”赵肆冷笑道。 “侯爷何必如此,是哪一方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护卫笑道。 “当然有!”赵肆冷笑道,“如果你们达不成统一的意见,我跟谁走?即便是我跟你走了,其他人不同意呢?那这乱局岂不是还是无解?” “东乡侯,你不用挑拨离间,你的做法很幼稚。”护卫阴恻恻的说道。 “是吗?”赵肆寒光一闪,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几样东西,看上去像是繁荣纪元时期的存储工具,随后又将其放回了空间戒指之中,他看着那名护卫冷笑道,“这里是晶体动力电池,飞艇的主阵法,完整的《清风丹经》,青鸾一击的秘密,我只能给你们一人,而且这枚空间戒指之中还有其他繁荣纪元最顶级的科技数据,还有我这个脑袋里,记忆着星图,星舰和天基的重启方式,你觉得这些东西,你一个人就能做得了主吗?” “东乡侯,此话当真?你真的有些东西。”只见一直躲在角落里的镇南王世子乾昕站了起来,随他一起站起来的还有大医官章仇淳焉。 “当然,但你们让我如何相信,我交出这些东西,你们能就此退去,不会在伤害这些百姓。”赵肆寒声道。 “东乡侯,你若将你手中的东西交于本世子手中,本世子可以向你保证......”镇南王世子正在说话,却被那名护卫打断了。 “世子殿下,你想做什么,你以为这里是你镇南王府吗?”护卫大声呵斥道。 “闭嘴,别以为本世子不知道你们是受了谁的指使,我只想问问你,你们行动的时候怎么没有告知本世子,你们就不知道本世子也在现场?你们是想见本世子跟着这些平民一起被炸死在这里吗?说,你们是不是收了老二老三的好处才这么做的。”镇南王世子怒声吼道。 “世子殿下,你说什么,在下不明白?还请殿下谨言慎行,莫要信口雌黄,给镇南王引来祸事!”护卫怒声辩解道。心中却在想,这个不学无术的东西,当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现在这个时候竟然还算计着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而不顾大局,这样的人,以后真的能继承镇南王的王位吗?看来得考虑和本家那边说一下,换一个人支持吧。 “休要多言,既然我知道你是谁派来的,你最好明白我要做什么,现在让你的人听从我的指挥,先让东乡侯将手中飞艇的主阵法和完整的《清风丹经》交给我。”镇南王世子大声说道,身边的章仇淳焉也跟着点点头,并从袖中取出一瓶丹药,准备随时使用。 “世子殿下,这位……,就先叫你护卫阁下吧!我不想知道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只想知道这里到底谁做主,我只想确保公主殿下和几位贵人,以及在场的百姓安全,你们谁能给我保证,我就可以跟谁走。”赵肆看了看两方人冷声道。 “东乡侯,恐怖袭击的事我并不知情,本世子也没想对公主不利,只是一些狗东西想要趁机做掉本世子,好去捧别的人取而代之,那么本世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不仁休怪我不义了。东乡侯,我可以向你保证,东西给我,我可以确保这里所有人的安全,而且,咱们还可以成为盟友。”镇南王世子瞥了一眼站在前面的护卫,大声喝道,“放心,他们不敢不给我镇南王府面子,他们还需要我给他们从南疆和六香阁运输……” “世子殿下!”那名护卫突然大声打断了镇南王世子的话,随后喝道,“殿下,也许你知道一些我的根脚,但你我两方并没有什么恩怨瓜葛,看在镇南王的面子上,在下奉劝世子殿下一句,祸从口出的道理,我觉得阁下应该懂!” “你……”镇南王世子还要再说什么,却被他身边的章仇淳嫣拦住了,她对镇南王世子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镇南王世子见状只得皱着眉头坐回座位上去了。 “东乡侯!”那名护卫见镇南王世子不再说话,便转过头看向赵肆,冷声道,“这里我可以做主,这会场里还有七组炸药,会场外也有五处被我们放置了炸药,如果你跟着我走,我可以下令这些人撤走,我们只是想得到想要的东西,谁也不想把命丢在这里,您说对吧。” “本宫不同意!”舞台上,李若宁突然开口道,“像你们这些人,能有什么信誉可言,师傅,不要听他们的,不能答应。” “阿肆,别听他的,我可以先一步杀了他。”顾瞳提着清风就要扑上去,却被赵肆阻止了。 “杀了我也没有用,如果我被杀了,他们会选择自行自爆的,公主殿下,侯爷,而且我这里还有一颗毒气弹,就埋在会场之下的管道中,如果爆炸,毒气会顺着管道弥漫半个洛阳城,也许你们可以凭借高强的手段得以幸免,但那些百姓,那些普通人,哼哼,所以,你们别无选择。”那名护卫冷声道,“我数到三,希望侯爷有了决定。一!”赵肆只是稍加思索,就越过众人向前迈步而去。 “师傅……”“阿肆……”李若宁跃下舞台向赵肆跑去,顾瞳则试图去抓赵肆的胳膊,其他人也试图阻止赵肆前行。 “二!”那名护卫又大声喊道。 “不要过来!”赵肆抬起手阻止了所有人的动作,他大声喊道,“我跟他们走,这里所有人才能安全,他们不会杀我,我会很安全,因为我对他们来说有大用,只要我还活着,你们总有办法救我,所以,谁也不许拦着我。”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向了那名护卫,那背影是如此的决然,让李若宁顾瞳等人看了为之痛苦不已。 “东乡侯,识时务为俊杰,你果然是个人物。”看着走近的赵肆,那名护卫笑道。赵肆完全没有去搭理他说的话,只是大步的向前走去,那名护卫打扮的人也只是讪笑了两声便与赵肆并肩向会场外走去,那名富商带着几名家丁则是跟在二人身后向会场外走去。 “侯爷,我们不怕死,您不用为我们牺牲!” “对!侯爷,不能跟他们走!” “侯爷,只要您还在,就有人替我们报仇,您不能跟他们走!” “侯爷......” “......”一声又一声的呼喊在人群中传来,有些人甚至要冲破现场护卫的封锁,冲过来与这几个人拼命,一些士兵甚至已经调转枪口对向了富商几人,准备进行突击。 “干什么,本侯还没死呢,就都不听话了吗?”赵肆突然顿住,看向那些士兵,大声吼道,“执行命令,保护好百姓,留着性命,本侯还等着你们来救呢!”说完,哈哈哈一笑,对着这些士兵和被士兵隔离在外的百姓深深的行了一礼,随后大步向会场外走去。 会场外,早已有车辆在等候,左骁卫和洛阳城守军拉起了人墙,将想要扑上来救赵肆的百姓隔离在外面,到处是谩骂声与怒吼声,赵肆快步走到车前,在进入车厢的一刹那,他转过身,对着那些目眦欲裂的左骁卫和城防军的将士以及那些情绪激动百姓,深深的行了一礼,随后一头钻进了车厢内。 三辆车在左骁卫与城防军隔离出的通道之中快速的驶出了会场,驶向城南,在这三辆车后面,还远远坠着几辆隶属城防军的车辆。 “东乡侯,没想到你真的会同意。”那名护卫笑道。 “我不是你们,我做人有底线,如果我一人之死可以换千万人的活,我觉值!”赵肆淡淡的说道。 “哈哈哈,不愧是一宗之主,果然有魄力!”那名护卫说着话,从怀中取出一部老式手机,在上面轻轻的按动着。 “你要做什么?”赵肆怒声吼叫道。 “东乡侯,哦不,赵宗主,你还是太天真了,如果不闹出点动静,就凭我们这几辆破车,能安全的离开洛阳吗?”那名护卫狞笑着,随着他手指在老式手机上按动,在车队的后面,凤凰广场的方向接连传来爆炸的轰鸣。 “你们没有信誉,你们这些畜生,那里可是有十几万百姓在。你们就没想过能不能承受唐国的怒火吗?”赵肆愤怒的想要上前去夺那名护卫手中的电话,却被身边的人牢牢的按在后排座椅上。 “难道东乡侯没听说过一将功成万骨枯吗?为了我们的霸业,十几万人算什么,即使死上百万人又如何,人不有的是吗?”那名护卫狞笑道,“至于信誉,我们需要吗?唐国的怒火,我们会怕吗?未来他们都将臣服在我们的脚下。” “东临党,你们疯了!”赵肆低声的怒吼着。 “哎呦,侯爷,你猜出来了?”那名护卫笑道,“没有关系,未来,你也会臣服的,臣服在我们的脚下,也许有一天你会想通,没准会成为我们的一员,这东方大地,迟早是我们的天下,哈哈哈。” “好一个狼子野心,哼!”赵肆眯着眼睛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的护卫,突然很平静的说道,“你知道洛阳城的建城之基吗?” “洛阳城的建城之基?”那名护卫被赵肆突如其来的问话说的有些发懵,不明所以的问道,“你说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侯爷想把这个也献给我们?” “献给你们?”赵肆冷笑道,“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告诉你一个秘密,洛阳城建城之基的名字,它叫镜花水月,在它的面前,一切皆为虚妄。” 那名护卫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赵肆,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怎么回事!他的心里开始出现疑问。慢慢的,他的眼睛开始变得模糊。当他再次看清楚眼前景物的时候,他已经被封住了雪山气海,正坐在舞台之上。 “做了好梦吧!”赵肆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你……,这是怎么回事!”惊恐的叫道。 “没什么,洛阳城的建城之基而已。”赵肆直起身,对着舞台中央的李若宁点点头,随后说道,“殿下,你来说吧!” “好!”李若宁站在舞台中央,拿着麦克风,对着台下数万观众和舞台前的媒体朗声说道,“就在刚刚,大家一定经历了一场噩梦,到处是火光,浓烟,绿色的毒物,你们也看到了原因,没错,这是洛阳城的建城之基所造出的幻境,他会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在幻境之中暴露他们的想法,也是靠着洛阳城的建城之基,我们成功的挫败了一场会带来巨大伤亡的恐怖袭击,现在被绑缚在舞台上的人,就是恐怖袭击的直接执行人,岳州南家的二长老,南宫厌。”李若宁指了指那个被绑缚着的护卫。 “打死他!” “审判他,吊死他!” “混蛋,他想杀了这里的所有人,杀了他!” “打过长江去,剿灭南家!” “……”晚会现场群情激动,要不是有护卫阻拦,想必很多人就要冲上来将这些人打死。 “大家冷静,大家冷静!”李若宁大喊道,“是非曲折,本宫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这些人就请交给本宫,交给公主府、不良人、左骁卫与经略使府会一同公开进行审理。”李若宁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被众多公主府武装围住镇南王世子一行人,冷笑道,“本宫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哼,也绝不会放过一个恶人,还请洛阳的父老乡亲相信本宫。” “我们相信公主殿下!” “一定要严惩这些贼子!” “请公主殿下为我等做主。” “……”一时间,台下的观众纷纷表示全力支持李若宁的做法。 “带下去吧,全部押送到左骁卫大营,交给杨延策大将军看管!”李若宁对机甲小队和公主府的护卫沉声说道。众人领命,将这些人带了下去,随同杨延策去往左骁卫大营,想必在那里,这些人最少会掉一层皮。 “贼子业已抓获,大家可安心与本宫共享今晚的盛会了。”李若宁笑道。闻言,台下再次响起经久不衰的掌声与喝彩声。 晚会继续,直到晚会结束,再也没有发生一丝意外,唯一算不上意外的意外,是幻境中排名第三的“东乡侯真牛逼号”竟然压过了另两个夺冠大热门,一举登顶。这让本来很开心的赵肆顿时开心不起来了,看着身旁众女那戏谑的笑容,赵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羞耻,实在是太羞耻了。 最终的征名结果确定,依旧是那三个位列三甲,只不过“东乡侯真牛逼号”成了第一。二十名幸运儿也诞生了,还有获得签名和飞艇周边的好运之人也一并诞生了。随后便是盛大的歌舞表演和焰火表演。 “若宁,你来一下!”赵肆对正在看烟火的李若宁招招手说道。 “师傅,怎么了?”李若宁快步走到赵肆身边,眨着大眼睛,疑惑道。 “随为师过来。”赵肆也没有多解释,径直走向候场区,李若宁与顾瞳也跟着赵肆走了进去。待走近候场区,顾瞳站在门前,散出神识,赵肆这才停下脚步,自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柄剑柄为白色,装饰简洁的细刃短剑递到李若宁的面前,笑道,“剑名清梦,因当时清风明月陷入沉睡,便被做为第十二代清月宗掌门佩剑传了下来,其剑身取自神兽孟极之骨,剑柄为孟极之皮,内里封印着一头孟极神兽的兽灵,末法时代前已与剑灵融合。其能力可领使用者进入任何人的幻境,控制或扰乱梦境与现实。它也是洛阳城建城之基镜花水月的阵眼。今天我把它交给你,你要好好保存它。如果我没办法将明月传给你,那么这柄清梦,就是掌门佩剑。” “师傅,为什么?”李若宁双手捧着清梦,抬着头,忽闪着她那双带着一丝雾气的美丽大眼睛,颤声问道。 “没有什么为什么,只因为你是清月宗这一代唯一的掌门亲传弟子啊!”赵肆轻声笑道。 “师傅,宁儿虽然年纪尚小,但宁儿很聪明,您就不要骗我了,告诉我为什么,好吗。”李若宁眼中已经有了泪花,她上前一步,盯着赵肆的眼睛颤声问道。 “也许是觉得面对的敌人太多了太强大了吧,为师没有必胜的把握,毕竟咱们宗门人丁单薄,实力大不如从前,而且为师还不能修行,未来路途艰辛,为师想为宗门留下些火种罢了。”赵肆抬起手,在李若宁的头上揉了揉,轻声说道。 “师傅,宁儿既然入了宗门,就会时刻将宗门和师傅放在第一位,宗门与你有事,宁儿必会全力以赴,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李若宁走上前一步,抹掉了眼角的泪水,声音中透着无比的坚定。 “今天是个好日子,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擦擦眼泪,收好清梦,咱们出去了,外面还有好多人等着你把最大的那个礼花点燃呢。”赵肆一边转身,一边笑道。 “师傅。”李若宁跟在赵肆身后,张开双臂想要抱住他,但却没有敢继续下去,只是看着赵肆的背影走向门外。 “你呀!”李若宁有些浑浑噩噩的走过顾瞳身边的时候,突然听见顾瞳低声说道。 “曈曈姐姐,对不起!”李若宁低着头,低声说道。 “真没用,自己师傅,连抱一下都不敢,你呀你呀,”顾瞳看着赵肆的背影,有些出神,几息后才低声呢喃道,“再想抱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啊。” “啊?曈曈姐姐,你说什么?”李若宁没有听清顾瞳说些什么,问道。 “没什么,走吧,那个最大的礼花可是得你去点燃呢,看完焰火,咱们好回去吃夜宵。”顾瞳笑了笑,摆摆手向门外走去,李若宁有些发懵的也随着她一起走了出去。 晚会到了晚上十点才散场,但各种游行和百姓自发的庆祝活动却延续到了深夜,毕竟第二天大多数人还要上班上学呢。在这期间也发生了几个小插曲,那就是那个富商的家和产业遭到了破坏,家人还受到了连累,还有不少与南方世家门阀有过多牵扯或者直接经营的商铺产业遭到了破坏。洛阳的治安部队在民众打砸过后来姗姗来迟,有的地方,他们甚至看着百姓打砸痛快离去后,才打开警灯,慢悠悠的过去,当有人问起为何来的这么慢,让他们抓人时,他们就会说,这是反清覆月的贼子所为,执法很难,至于为什么来的这么慢,那就问问他们自己了,为何那些人从南方千里迢迢来到洛阳杀人。 当然也有一些无良的媒体,大肆渲染东乡侯与洛阳公主殿下进入候场区后的故事。什么逼迫昭阳郡主守门,公主侯爷的爱恨情仇,什么公主殿下掩面而出,东乡侯始乱终弃,什么公主殿下要东乡侯说明与郡主、大医官、黑殇特使之间的关系等等花边新闻。一时间,东乡侯的各种花边故事,奇闻轶事传遍洛阳城的大街小巷,为百姓所津津乐道。 左骁卫大营地下牢房。阴暗逼仄的环境,昏暗的灯光,火盆上滋滋啦啦被烧红的铁条,挂了一墙的刑具,无不昭示着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 “你的嘴很硬!不过没关系!”杨延策眯着眼看着已经被用了一遍刑的,依旧一句话都不说的南宫厌冷笑道,“你不说没有关系,你承不承认你是东临党的人也没有关系,但我很想知道,如果南方集团知道这次行动失败,是因为镇南王世子乾昕把你们给卖了,镇南王要怎么和十佬解释!” 第176章 启程 接下来的几天,洛阳城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但是民间已经开始传出了风声,南方的世家门阀和镇南王已经与唐国离心离德,这两方人意图颠覆唐国政权,将整个唐国重新变成世家门阀统治的天下。在这次恐怖袭击中,很多人都可以看得出,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完全不将洛阳城几十万百姓的性命当回事,甚至于在他们的眼中,除了他们自己,谁的命都不值得一提。他们制造恐怖袭击,企图使用生化武器杀害洛阳百姓所爱戴的洛阳公主殿下以及洛阳城的守护者们,还要对平民百姓落下屠刀,简直是毫无人性可言。很多的民间组织已经开始串联,上书公主府,请求南征,更有很多百姓以及本地商户来到经略使府,询问在哪里进行募捐,他们愿意捐出家财,支持军队南征。洛阳城守备部队的将领数次前往经略使府请战,愿意随公主殿下南征,荡平奸佞。隶属唐王麾下九卫之一的左骁卫动静闹得更大,刺杀公主郡主和一位唐国的侯爷,还有其他势力的使臣,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在杀气腾腾的将南方世家门阀在洛阳的联络处和商铺清扫了一遍外,城外的军营已经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出征。 而在这时,一封来自河西都护府的公开信,更是给洛阳城压抑的怒火加了一把柴。河西都护府经过几天的公开审判,搜集到了一些列的证据证明,原河西联邦一直与北境和唐国的南方世家门阀,直接或间接的有利益上的往来,而凉州那边的犹大人更是与南方的这些世家门阀以及镇南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北境与河西旧贵族的关系就不用说了,只说河西旧贵族与南方的世家门阀,特别是他们组成的东临党,之间一直有大量的走私生意,其中包括粮食等民生物资,钢铁铜矿等战略物资也在其中,若非如此,战乱不断地河西地区,只靠北境的输血,这些一无是处却奢靡成风的河西旧贵族怎么能与另两个势力斗了那么久,还占据优势。做为回报,河西的旧贵族答应东临党在唐国的北面牵制唐军,这次南出贺兰山就是明证。 而凉州那边的犹大人则是通过南方世家门阀的商道,将镇南王寻来的药材运达凉州和西荒圣殿,用以研制鸦片膏。当洛阳城的大屏幕和电视上滚动播放那些吸食鸦片之人如何变成丧失人性的异变者,如何失去理智无差别攻击附近的人,还有凉州城内那些吸食鸦片之人的惨状时,所有人都被震惊到了。公开信上也做了解释,这些人都是些普通人或者普通士兵,是被犹大人用来做实验的,就是为了制造一支没有人性的丧尸大军,肆虐人间。在这里,镇南王与东临党都在不同程度上对犹大人进行了支持和资助,虽不是主谋,但绝对是重要的帮凶。而且东临党和镇南王还通过商队,将鸦片带入了唐国,在唐国各地暗地里进行销售。同时,公开信中还暗戳戳的点到,泸州的惨剧和西北阿陶城的袭城危局跟这些势力有关。 公开信还附带了许多的供词、账目、视频和河西苦主的控诉等等证据。于是,洛阳城沸腾了,请求参军的人堵住了洛阳的几条街,更多的人开始走到公主府前要求开设募捐点,他们愿意捐出所有,那些洛阳本地的商户更是组成了联合商会,开始准备将所有企业在最短的时间内转型为军工企业,并愿意无偿为公主府的大军提供后勤保障。河西都护府更是送来了百万人签名的血书,君辱臣死,河西军民表示愿意进行紧急动员,三日之内可组织五十万大军,谁敢试图伤害洛阳公主、昭阳郡主殿下和东乡侯,就是与整个河西为敌。直到李若宁亲自发表讲话,此事还需要继续调查,并上报长安,还希望大家一定要保持克制,公主府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这才算是暂时平息了民众的怒火。李若宁此后又是好一顿安抚,这才算是暂时压住了汹涌的民意,不过还是有不少民众自发组成了民团,在公主府和赵肆居住的酒店附近巡逻,帮助城防部队和治安部队排查可疑分子。 “这是你授意的吧。”朱袅袅饶有兴趣的看着赵肆说道。 “这是民意,你懂个锤子,胸大无脑,赶紧把这碗核桃粥吃了补补,吃完了准备出发了,今天咱们得去长安了,给我的旨意都被我延后半个多月了,再延后,我以后真要喝西北风了。”赵肆将一块冬笋放进朱袅袅的碗里,假装气道。 “哎呦呦,你咋知道我胸大啊,你没少瞄吧。没想到啊,阿肆啊,你是这样的人。”朱袅袅故意往赵肆身边凑了凑,又大声的嚷嚷出来,完全不在意一旁顾瞳已经凝成实质的杀气,直看的周嘉目瞪口呆。 “你那还用看?人没进屋内,粮食先进来了。我挺好奇的,梓琪喜欢你,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赵肆斜睨着朱袅袅阴阳怪气道。 “呸,我们那是心意相通,懒得理你。”朱袅袅白了赵肆一眼,嗔怒道。 “东乡侯,现在闹成这样,是不是时机不太对?”周嘉见气氛有点不对,立刻换个话题出声道。 “嘉姐,你叫我阿肆就行,不用那么见外,我和老宁都是自家人。”赵肆笑道,“没有所谓时机对不对一说,我们要是想把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中,那么所谓的时机就应该由我们来控制。就像现在,南方的东临党和镇南王是不是上了请罪的折子,东临党说那个南宫厌对家主有意见,所以才这么干,就是为了嫁祸给岳州南家,那镇南王更是绝,说是要废了世子,重新再立世子。不管他们怎么做,现在,他们没准备好,我们也没准备好,那么就只好让他们准备起来更加急躁,这样才会露出破绽,让咱们有操作的空间。” “那,东乡......阿肆,那个镇南王世子和章仇家的丫头你打算怎么办,杀了吗?”周嘉问道。 “杀?那可不能杀!”赵肆放下碗筷,笑道,“六香阁章仇家在乾昕身上下了大本钱,章仇淳焉又是章仇家最优秀的后辈之一,咱们可不能动,还要好好保护他们,并且还要说明,当时只是幻境,为了迷惑南宫厌的。南宫厌的情报还是这位世子殿下给咱们提供的呢。” “哎呀,反间计?阿肆,你不光人被晒黑了,心也变黑了。”朱袅袅撇嘴嗤笑道。 “在我眼里,镇南王世子二人的价值就是让东临党和镇南王府互相猜忌提防,为他们的联盟划出一条裂痕,日后咱们才方便分而击之。”赵肆笑道,“另外,不管是镇南王府还是六香阁,其内部也不只有一个声音,咱们得好好利用。现在可不是一家一国的事了,是蓝星所有人的事,为虎作伥,要打老虎,也要杀伥。” 赵肆没有等几人吃完饭一起离开,而是先行一步去了设备制造厂。沙达木已经先行前往长安,一是与身在长安的蓝珏碰头,一同去查看一下手下盘下的新厂区,另外就是与长安的一些达官贵人先接触一番,找一找可靠的合作伙伴,为接下来的计划做准备。为此,沙达木这些日子忙活的连自己策划的征名盛典都没有参加,所以这次能陪着赵肆的,就只剩沙达木的那个手下阿齐兹了。 两天前,三艘飞艇的试飞完成了,很成功。洛阳城的市民又再次看到了那只空中异变飞兽,只不过,这次那异变飞兽还带了一只体型比它还要大的异变飞兽前来,结果把参加试飞的一个老人家吓得心脏病都发作了,好在抢救及时才没出意外。昨天这三艘新的飞艇又进行了部分武器的试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这让赵肆很满意。卖给黑殇城的那艘飞艇也做了简短的测试,朱袅袅虽然很满意,但仍然跟赵肆发了一顿小脾气,说下次一定要赵肆给他们黑殇城做个和“东乡侯真牛逼号”一样大的飞艇,载重也要加大,赵肆自然是笑着应下了。不过这桩买卖在进行中也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那就是在所有人都没有发声的情况下,洛阳城的御史与长安的御史台一同上书,参了赵肆一本,说赵肆擅自售卖国之重器,于是长安那边便来了电讯,要求赵肆速速前往长安自证,对此,赵肆压根没当回事,因为他看出来了,长安那边只是想走走过场而已。 阿齐兹陪着赵肆在厂区里转悠,同时也在向赵肆介绍新购置的设备。有了这些设备,生产晶体动力电池的和组装生产飞艇的时间也会比之前更快,赵肆对此还是比较满意的。现在库存的晶体动力电池,除了已经装备到外骨骼机甲上的那一部分外,还有多达两千颗成品,这样赵肆就可以保证,每一具外骨骼机甲都有至少都有一颗备用的电池。此外还有多达四千颗未安装核心组件,也就是动力源的晶体动力电池,这倒不是赵肆故意为之,而是第一批运来的矿石不太多了,他还要留一些备用。说到外骨骼机甲,赵肆不得不佩服沙达木的商业头脑。除了赵肆为公主府装备的三百具外,沙达木还卖给了关宁军、左骁卫、左威卫和铁林军各五十具,除狄云静的左威卫因为此次凉州战役损伤惨重,赵肆给了一个特价三千枚金币外,其余每具售价五千枚金币,附赠晶体动力电池一颗,并保证每一颗晶体动力电池都可以在外骨骼机甲满负荷状态下,持续使用一个月的时间,正常使用话,不低于三个月。首次购买,电池赠送一颗,但日后再购买电池,则要做价一千五百枚金币一颗。黑殇城那边,赵肆卖给了朱袅袅她们一百具,同样每具也附赠一颗电池,不过赵肆为了堵住那些御史的嘴,这次每一具加收了百分之一的出境税,即五千零五十金币一具。剩下的那些,除了给蓝珏三人准备的外,其余的被赵肆藏了起来,他打算秘密训练一支机甲部队,自己的牌是不能都亮出来的,这件事只有他、顾瞳和李若宁知道,连上官韵都不知道。 一想到售卖外骨骼机甲的事,赵肆就想笑。李岑煦那个货绝对是个不长记性的家伙,本来赵肆还打算多卖给这个缺心眼儿的家伙十具外骨骼装甲,哪曾想这个货已接通电话就开始嘲笑赵肆,说那个飞艇的名字好,未来一定会响彻大江南北。赵肆一气之下都打算一具机甲都不卖给他了,结果这个家伙眼见不好,立刻叫了赵肆一声爸爸,瞬间给赵肆整的没脾气了,真是应了那句话: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呸,李岑煦,你小子学坏了。 狄云静那边的外骨骼机甲,赵肆已经命人装上了卡车,这次去长安会直接交给她,至于钱,那就先欠着吧。李克劲那边的钱已经到账了,这一两天就会来人提走,来的也算是老熟人了,关宁军的云麾将军陈伏威,这次他们是故意在李若宁她们出发后来的,就是要在某种程度上避嫌,现在舆论上对关内道大都督府和公主府的臆测很多,李克劲不想在公主殿下返回长安的时候,给几位贵人惹麻烦。左骁卫这边就痛快了,杨延策现在就在自己的大营内,根据机甲小队的训练情况,研究新的战法呢。李岑煦的那部分,看在他叫赵肆爸爸的份上,就让甄苓儿跟着铁林军的特战团回去一趟,算是给这对久别的小情侣一个见面的机会,虽然李岑煦嘴贱脑子不好使,但是赵肆为人还是很善良的。 黑殇城的飞艇如何操作,赵肆已经教给了昨天才到的罗夫人和她通知黑殇城那边派来的人员,当然朱袅袅和周嘉也学会了。机甲的操作,赵肆已经录制了录像一起交给了罗夫人,当然,钱款已经到位了,不过这着实让罗夫人心疼了一阵,朱袅袅一整天没给赵肆好脸看,直到赵肆承诺会在抡才大典结束前再给黑殇城这边制造一个与“东乡侯真牛逼号”同样飞艇,并且价格不变,同时还会为黑殇城提供一批大还元丹、补神丹、九灵丹和回阳丹,罗夫人才算心情好了点。当然,这批丹药赵肆虽然打算无偿送给黑殇城,但是需要黑殇城这边提供原材料,毕竟这些丹药的造价也不低。有了这些,朱袅袅今天才给赵肆一些好脸色。 等今天赵肆一行人启程前往长安,罗夫人便会带人乘坐飞艇返回黑殇城,外骨骼机甲实在太多了,飞艇放不下那么多,只好跟着铁林军的特战团一同出发了,等到了荷山镇,自然会有黑殇城那边的人过来接应,不过为了预防万一,据说宁不语已经过来了,只不过不知道是来接应罗夫人的,还是找理由来送周嘉的。 公主府的机甲部队在那些老兵的训练下已经基本成型,这支部队被赵肆命名为虎贲军,此时已经集结完毕。经过甄别的公主府护卫部队正式从河西都护府独立出来,番号为朱雀军,人数暂定为四千余人,赵肆这边留下一千人驻守公主府和设备制造厂,现在已经更名为洛阳航空航天集团,主要保护集团内设备机密以及存放的三百余具外骨骼机甲,这些机甲有一部分是未来要交给河西都护府的,只是甄别工作还没有完成,赵肆需要再等一段时间。剩余的三千多人,要随李若宁前往长安。只不过这件事遭到了洛阳城和长安城御史的弹劾,即便是藩王入京,按照唐律,也只能有不超过五百人的随从,这其中包括护卫人员。但这一次,公主府除了三艘飞艇之外,还有三百多人的机甲部队,再算上跟随而来的三千多朱雀军,这就接近四千人了,已经超过了唐律上的数目近八倍还要多了,这难免会引起各种猜想,其中之一便是向太子东宫示威。对此,李若宁连辩解都懒得说,根本就没当回事,甚至连登门求见的御史都没有见,而宫中也是三缄其口,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凌烟阁与枢密院更是装聋作哑,只有清吏司里有些想要往上爬的文官上蹿下跳。不过奇怪的是,做为御史台二把手的御史中丞南骏离竟然没有上书,甚至于告假在家休养,这让御史大夫对自己这个副手很是不满意。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李若宁那边处理完洛阳城的一些事宜,就可以启程了。上午十点多时候,李若宁终于将洛阳这边的事都安排妥当了,这才与上官韵一起赶来与大家汇合。本来李若宁是希望赵肆跟自己一起去的,但赵肆执意要李若宁单独去面对洛阳城的官员和商会以及民间的代表,这也算是一次历练吧,再说了,有上官韵在她身边,不会出现纰漏的。 上午十点半,三艘飞艇在洛阳城外的基地缓缓升空,地面部队登车开拔。洛阳城的文武官员,以及许多百姓自发前来送行,直到飞艇飞向远方,这些人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返回洛阳城。 “老狗,我总觉得殿下这一次回长安,处境会有些不妙啊。”杨延策驱散了身边的人,与郎友何站在空旷的飞艇停放场地上,神色有些忧愁的说道。 “你这匹夫有长进啊,这都能想到了?”郎友何打趣的笑道。 “你个老东西,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杨延策盯着郎友何,低声道,“这里就你我,你说说吧,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用眼睛看。”郎友何建杨延策要发飙,急忙补充道,“我要用眼睛看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啥意思,你就不能不说这些云山雾罩的话,老子可是把前程和身家性命都搭上了,你可别糊弄我。”杨延策瞪着眼睛看向郎友何沉声道。 “公主殿下这一次返回长安,和最初因为心烦躲回到洛阳时完全不一样。”郎友何低声道,“那时的殿下,只有一个尊贵的身份,其实并没有什么实力,即便是公主府的那些人,十之七八都是长安那边安排过来,其中掺杂着哪些势力的人,连殿下自己都不知道。就更别说在关键时刻,殿下能调动多少力量了。那个时候,殿下在朝堂之上是没有真正的话语权的,即便唐王宠爱这个宝贝女儿,也不得不为了安抚朝堂牺牲掉殿下。可是现在不同了,就说这次殿下重返长安吧,这样的规模远远超过了唐律上的明文规定,但殿下还是这样做了。为什么,因为这就是殿下想给他们看的,要弹劾殿下吗?要对公主府发难吗?要像以前一样对公主殿下施压,让唐王和殿下退让吗?这不可能了,殿下现在手中有自己的武装,自己的力量,而这力量是绝大多数势力都无法比拟的。这就是示威,告诉那些别有用心之人,要么闭嘴,要么就去跟我手中的枪说去吧。”杨延策听着郎友何的话,没有再继续发问,只是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洛阳航空航天集团厂区和东北面的洛阳城,忽然觉得这里是那么有活力,而长安的那边,却显得暮气沉沉。 洛阳公主无双号上,赵肆一脸纠结的看着护佑在右侧的另一艘飞艇,那上面赫然写着:东乡侯真牛逼号。按照顾瞳的要求,字体还进行了描边,让那几个字无论在哪个方位看都有立体感。 “瞳瞳,我是不是得罪你了?”赵肆斜着眼,没好气的问道。 “没有啊,我可没有因为你私底下有狐狸精的联系方式而生气哦,如果我真生气 ,我就会让人把字放大一倍,就跟某些人的胸一样大。”顾瞳根本不看赵肆,反而在朱袅袅的胸前扫了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 “你还说你不生气,你都说出来了!”赵肆很是无奈啊,只能叹息自己好冤枉,比认真写小说没人看都冤。 “师傅,”李若宁忍住笑意,赶紧过来打圆场道,“咱们就这样直接去长安吗?是不是有点太高调了。” “高调吗?”赵肆看着李若宁笑道,“要记住,你这次回长安,不是要去听他们说什么的,而是要让他们听懂你说的话,明白了吗?” 第177章 长安,长安 “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遥认微微入朝火,一条星宿五门西。”这是华夏历史上一位被称为“诗王”的先贤为长安的壮丽与宏大气魄所做之诗。长安,根据史书记载,曾经有13个朝代在此建都,是世界四大古都之一,曾经作为古时华夏的首都和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长达1100多年。当然,还有另一种说法,将一些割据势力或者起义武装的在此建立的政权也算在内,称之为17朝古都。早在100余万年前,蓝田古人类就在这里建造了聚落;7000余年前仰韶文化时期,这里已经出现了城垣的雏形,此后数千年,丰镐、咸阳都曾是它的名字。日月更迭,桑海沧田,在人类社会的进步与发展过程中,这里逐渐成为古时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于是当时的统治者依据当地地名,将此地命名为长安,意即“长治久安”,由此流传下来。 今时的长安自与古时不同,无论是城市面积、人口基数还是发展规模,都是古时所不能比拟的,当然,如果和繁荣纪元相比还是要差上许多。现在的长安,城区面积超过七百平方公里,人口近八百万,是洛阳城人口的两倍有余。而且与多数高墙城市不同,这座恢弘巍峨的大城,整个城市在经过两次改扩建之后,拥有十二座城门,仅看城门的数量,就可以知道它的城市规模。像洛阳这样的陪都,才不过有六座城门,而大多数高墙城门也只有四座城门,像北境的西京与大沙洲城的也不过有八座城门而已。 赵肆站在飞艇的舷窗前,遥望着那远处宏伟的长安城,心中不禁感慨,果然是东方大陆最大的高墙城市,其气势就是大气磅礴啊。就在赵肆还在感慨长安恢弘之时,电讯接收器却传来通话的请求。 “本王李蹟世,宁儿可在!”电讯那边传来了让赵肆熟悉的声音。 “王兄,宁儿在,太子哥哥,你来城外接我了吗?”李若宁笑着应答道。 “哈哈哈,我家宁儿这么大排场回来,当哥哥的当然要出城迎接啊。”李蹟世哈哈一笑,随即又问道,“那个,昭阳郡主和你在一起吗?你们是一起回来的吗?” “哼,就知道太子哥哥不是真的关心小妹。”李若宁婉儿一笑,她当然知道自家太子哥哥对顾瞳的心意,可是顾瞳心里容得下他吗?李若宁偷偷看了赵肆与顾瞳一眼,见一个正在勘察舆图,另一个正在研究应该先吃甜食还是水果,也就放下心的说道,“瞳瞳姐姐与家师都随我一起返京了,太子哥哥稍安勿躁,待飞艇停靠后,自会见到。” “啊,本王的大恩人也一起回来了,甚好甚好。那本王就在城外等候了。”李蹟世笑道。李若宁笑着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讯。就在她要去跟自家师傅说起太子亲自出城相迎之事的时候,电讯又传来请求通话的请求。 “本将长安南衙卫中郎将孙庭陆,依据唐律及御史台监察院之命,请求殿下于长安城外指定地点降落,随行护卫人员就地驻扎,接受检查。”电讯那一边,一个略显粗犷的声音传来。 “好大的口气,这个孙什么什么的是谁啊!”赵肆回头看向上官韵问道。 “他是长安南衙卫城防军中郎将,江南孙家的人,因为在平定江南的时候,孙家于朝廷有过协议,所以此人就被调来了长安任职,其中缘由,我也不是很清楚,哦,对了,太子府詹事孙然是他的堂叔。”上官韵答道。 “南方孙家?十佬中的吗?东临党?”赵肆疑惑道。毕竟他对唐国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不是很熟悉。 “是,他本人虽然没有加入东临党,但其背后的家族是东临党的创始人之一,所以肯定也与东临党脱不开关系。”上官韵如实回答道。 “一个十佬家的人,还有东临党的背景,竟然让他在长安担任这么重要部门的将领?还有那个太子府的詹事,把与东临党有关系的人放到太子身边,这唐王是怎么想的?”赵肆不禁有些迷糊了,这位唐王,是觉得自己实力超群,自负到这种程度了吗? “父王也有他的苦衷,有些事,他也是身不由己。”李若宁轻声说道,“唐国没有外界想象的那样强大,团结,如果只凭武力将所有的反对者都诛杀,到了最后,父王可能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了,而且,血流的太多,元气大伤,北面的、西面的就会打过来,华夏故土又会生灵涂炭。所以很多时候,父王也只能采取较为温和的方式去处理,希望慢慢的将这些野心勃勃的家伙一一击破,让唐国如长安之名一般,真正的长治久安。” “想法是好的,但这个时代,这种办法是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就如下面这个什么中郎将一般,有些人,畏威不畏德,讲道理是不管用的。”赵肆笑了,他看着李若宁和上官韵,轻声说道。 “阿肆,你,你想做什么?”上官韵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急忙说道,“这是长安,咱们不能和南衙卫的人起冲突,他身后还有唐律,还有御史台监察院和朝中的那些大臣呢,阿肆,咱们低调一些,这件事我去处理,咱们只需暂避其锋芒即可。” “暂避锋芒?我需要暂避他的锋芒?”赵肆笑了,他看了李若宁一眼,说道,“若宁,你是什么意见。” “宁儿都听师傅的,只要不耽误一会儿陪师傅和瞳瞳姐姐吃晚饭就好。”李若宁笑道。上官韵闻言则是大吃一惊,想要阻止,却发现殿下已经跑去顾瞳那边,商量晚上吃些什么了。 “嗯,不错。”赵肆没有再去看惊慌失措的上官韵,有些事吧,得让她习惯了才行,于是,赵肆拿起电讯通话器,将频道调整到外放模式,随即大声道,“朱雀军、虎贲军以及战争飞艇的将士们,我是东乡侯,现在在你们面前的是长安南衙卫中郎将所率领的,我看看哈,大概三千人的部队,他们挡在咱们的面前,不允许咱们通过,还要咱们接受检查,儿郎们,怎么说。” “杀过去,杀过去,杀过去!”飞艇之下,电讯通话器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吼声。这些人可都是经历过无数战火的勇士,可不是那摆花架子的南衙卫可比的。 “好!沙达木子爵已经在长安城东北面十公里的位置为咱们准备好了营地和吃食,咱们的目标就是那里,现在我命令,所有挡在我们面前的人都是敌人,列队。”赵肆声调急转,突然寒声道,“呈战斗阵型,准备冲阵,‘郡主号’、“东乡侯号”给我压上去,将弹仓打开,如遇反抗,杀无赦。”赵肆才不会把飞艇的全名说出来,这容易破坏气氛,此外,他也没有提到李若宁,这样顶多被长安这些高官参自己一个狂悖不羁,却没有什么理由去诘难公主。 天空之中,做为旗舰的“洛阳公主号”飞艇悬停在空中,没有打开弹仓,但是却将炮口进行了调整,指向了前方约五六公里外的南衙卫大军,另两艘飞艇则是缓缓向前飞去,不但调整了炮口的方向,而打开了弹仓,与那些外挂的炸弹一起,展现在所有人的眼前。而下方,三百余机甲战士已经端起重型武器,打开护罩,背后的喷射口已经开始绽放蓝色光华,随时准备进行冲锋。那三千多穿着崭新制式军装的朱雀军也同时展开了阵型,这新军装可不只是看着好看,这军装内还内嵌着赵肆依据繁荣纪元的技术研制的防弹夹层,可以在五十米范围完全抵挡7.62毫米口径子弹的伤害,而这种防弹夹层质地和重量与棉质布匹相同,不会增加士兵的负担。再配上关键部位的其他护具和特种金属制作的护面,那些挡在前面的南衙卫士兵,手中拿的半自动步枪就跟烧火棍没什么差别,这也是这套军装为什么还没有完全量产的原因,造价高啊。 “儿郎们!有人想要挡住咱们两位殿下和侯爷的路,侯爷告诉咱们了,凡是挡路的都是敌人,一会儿冲阵,记住不留活口!”朱雀军的统领于仲康,绰号虎痴,是两位殿下和赵肆最狂热的拥趸和死忠,此时大吼着站在队伍的前面,大手一挥,身后朱雀军的儿郎们嗷嗷嗷叫着武器上膛,排出冲锋阵型,就等着飞艇上的命令,杀向前方,好叫长安城的人看看,公主府的实力。 “你们想做什么,想谋反吗?”孙庭陆见状惊道,他在电讯中大声吼道,“东乡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想冲阵?你可知道我身后三十公里的就是长安城,那里可是有近二十万大军,还有无数的高手,还有唐王陛下,东乡侯,你如此作为,是想谋反吗?” “谋反?谋谁的反?你南衙卫?御史台监察院?还是你东临党?你可有唐王的旨意?你可有枢密院、清吏司、凌烟阁的文书?你一个南衙卫的中郎将就敢挡两位殿下的銮驾?你就没看到远处还有太子东宫的车驾在等候吗?我看,想要谋反的是你吧。”赵肆利用电讯的外放设备寒声道,“我认为你是已检查为借口,伺机在此地设计伏击两位殿下与本侯爷,就如洛阳城外伏击郡主殿下与本侯爷一样,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朱雀军、虎贲军,给我......” “东乡侯且慢!东乡侯且慢!”就在赵肆要下达命令的时候,突然从南衙卫大军身后又出现一支千人规模的军队,为首纵跃而来的三人中的一名老者开口大喊道,就光这个可以覆盖整个战场的声音,赵肆就猜测这人实力不低,至少也是个扶摇境巅峰,没准已经一只脚踏入森罗境了。只见那老者大声喊道,“本将凌烟阁上柱国郭子嘉,特奉旨来此地恭迎公主殿下返回长安,还请东乡侯命公主府麾下将士收起武器,切勿擦枪走火,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那还请郭老您先让南衙卫的人退了,本侯不放心,就怕我们收起了武器,他们却搞起突然袭击吧。”赵肆冷笑道。 “阿肆,不要胡闹了,在长安城前妄动兵戈,你以为这是很好玩的事儿啊。”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赵肆仔细一看,嘿,这不是大唐第一舞者狄云静吗? “好吧,本侯相信云静姐。”赵肆站在操作台前,拿起电讯设备喊道,“虎贲军、朱雀军后撤,原地待命,‘郡主号’、‘东乡侯号’停止前进,关闭弹仓,原地待命。”接到赵肆的命令,地面部队开始井然有序的后撤整队,空中的飞艇也收起弹仓门,悬停在空中,但是炮口依然指向南衙卫的队伍。郭子嘉尴尬的看了一眼身边的狄云静,感觉今天有点丢人啊,自己堂堂的凌烟阁上柱国,武将中的超然存在,这东乡侯是一点都不给老人家面子啊,倒是狄云静这小丫头两句话就让这位东乡侯放弃了冲阵,老了啊,年轻人的世界自己真的是不懂啊。 “东乡侯,我这里带来了唐王的旨意。”郭子嘉摇摇头,挥散多余的想法,大声道,“陛下口谕,宁儿近日洛阳及河西事务,多有疲敝,可先行休憩,择日觐见,公主府所部,城外择地驻扎。昭阳郡主、东乡侯近日为国事操劳,特允休憩日许,择日与公主共同觐见。” “上柱国,这......”孙庭陆皱眉看向郭子嘉,低声道,“这于理不合啊!” “这是陛下的旨意,你要抗旨吗?”郭子嘉斜睨着孙庭陆,冷声道。 “末将,末将不敢!”孙庭陆不甘的行了一礼,随后对着身后的队伍大声喊道,“整队,返程!”说罢向郭子嘉几人行了一个军礼,满心不甘的向自己的车驾走去,随后便率领南衙卫大军一同向长安方向退去。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郭伯伯、云静姐、程大哥,这是怎么了,这南衙卫的人怎么来了?”就在南衙卫的队伍向后撤去的时候,一个车队却逆行而来,车还没有停稳,车上便跳下一人,正是唐国太子李蹟世。 “见过太子殿下。”郭子嘉几人见李蹟世过来,立刻行礼道。 “免了免了,本王今天也是来接人的,不过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南衙卫的人跑到这里来了?”李蹟世摆摆手说道。 “刚才只是一个误会,已经解除了,没什么事了,太子殿下无需担心。”郭子嘉笑着说道。但他心里却在想,自己一行人出城的时候这位太子殿下的车队就在不远处,南衙卫的人出没出来他能不知道吗?这么大的动静,直到南衙卫的人撤去他才过来,还假意不知此事,难不成......,郭子嘉没敢再想下去,饶有深意的看向跟在李蹟世身后的太子府詹事孙然,没有多说什么。 “是误会就好,可千万别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来,都是大唐的将士,这要是谁损伤了,都是大唐的损失,何况那飞艇之上,还有本王的两位救命恩人在呢。”李蹟世笑着说道。 “太子殿下深明大义,仁德为怀,末将等人深感钦佩。”郭子嘉带头称赞道。身后的的狄云静则是在低头偷笑,一旁不明所以的程玉树却是一脸的古怪。 “哪里哪里!”李蹟世虚扶了一下,笑道,“只是不知道王妹的护卫要在哪里驻扎,这飞艇在哪里存放,本王见猎心起,也想上去瞧一瞧。” “殿下稍安勿躁,末将这就向公主殿下询问一二。”郭子嘉笑道,随后他与东乡侯进行 短暂的联系,在得知确切的着陆和驻扎地点后,这才护卫着李蹟世的车队向公主府军队预定驻扎的地方赶去。撤离前,回头望向天空中的战争飞艇,以及下面行进有度的公主府军队,郭子嘉好一阵的失神。 “郭老,怎么这副表情。”直到坐到车上,郭子嘉依旧是一脸的惆怅,这让狄云静不禁有点担心起来,生怕这位唐国的支柱,会对赵肆有不好的看法。 “看公主殿下的这支队伍,装备精良,气势十足,就是不知道其战斗力如何。”郭子嘉开口道。 “如果抛开装备不算,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应该接近咱们唐国的一线作战部队。”狄云静想了想,笑道,“河西毕竟是久战之地,那里士兵的战斗素养还是不错的,只不过曾经的他们不知道为何而战,所以凝聚力上要欠缺一些。” “哦?这么说,这些人现在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了?”郭子嘉诧异道。 “以前的他们,只是把当兵看成一份工作,养活自己或者家人而已,所以出工不出力,战斗力低下。”狄云静认真道,“但现在他们知道,他们要为自己为家人为了保护家园而战,更重要的是要为解救他们的公主殿下、郡主殿下和东乡侯而战,这些人有了信仰,而飞艇上的那三位就是他们的信仰。在河西地区,咱们的公主殿下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东乡侯与昭阳郡主就是保护他们的战神。” “造神吗?”郭子嘉不置可否,轻声道,“那现在呢?这些公主府的士兵,可以与咱们唐国的精锐相比吗?”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这些士兵的军装绝对不像咱们看见的这般只是好看,按照阿肆那个小子的思维来看,现在咱们看到的这三千多人,完全可以拼掉咱们唐国任何一只满编精锐。”狄云静想了想,又补充说道,“自身伤亡不会超过三成!” “啥?就这三千多人?”一直没有说话的程玉树惊声道。 “我只是保守估计,别忘了,还有那支机甲部队。”狄云静面色严肃道,“那一支部队,其人均战斗力不会低于五品境的修士,甚至更高,如果让我评价,以阿肆那家伙的秉性看,这两支部队,至少需要王下九卫中的三卫和不少于三位凌烟阁的上将军同时出击,才能胜之,这还不包括天上那三艘战争飞艇,以及那位昭阳郡主,别忘了,这支部队没有扶摇境修行者。” “不是,狄......将军,你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了,就这么点人,要出动十余倍的兵力才能战胜?你不会是被洗脑了吧!”程玉树大声道。郭子嘉没有出声,因为这个时候,程玉树便是他最好的代言人。 “呵!如果你经历了河西的大战,你就不会这么认为了。”狄云静完全没有理会程玉树的疑问,只是淡淡的说道,“就算给你九卫,你能在四天拿下河西吗?东乡侯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昭阳郡主一力可以压服整个河西,我现在只是估计了他们的下限而已,至于上限,我也不知道到底在哪里。”程玉树刚要说话,却被郭子嘉阻止了。这位大唐的上柱国,只是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朱雀军与虎贲军,就不再言语,闭目养神去了。这一来,让满心疑问的程玉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另一边,朱雀军与虎贲军率先开赴指定地点,为三艘飞艇的降落做好护卫工作。随郭子嘉而来的部队则守在外围,没有擅动。不多时,三艘飞艇在沙达木选定的基地缓缓降落,做为先行者的沙达木则站在基地的停泊点上,静候着赵肆几人的到来。 “哈哈哈,若宁,你可算回来了,哥哥我还以为你要负气在洛阳住个一年半载呢。”飞艇的舱门刚一打开,李若宁几人刚刚下来,便传来了李蹟世的的声音。 “见过太子哥哥。”李若宁走下舷梯笑道。 “哎呀,瞳瞳,你回来了!”李蹟世只是与李若宁简单的一见礼,便转头向正在走下舷梯的顾瞳走去,“你不辞而别,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 “闭嘴,多事!”顾瞳斜了李蹟世一眼,无精打采的说道。 “呵呵呵,”李蹟世尴尬一笑,随后看向随后走下的赵肆,笑道,“东乡侯,本王可算是将你等回来了啊。”说罢,也不管赵肆愿不愿意,便站在了赵肆与顾瞳中间,与赵肆拉起了家常,这一幕只看得李若宁眉头紧皱,生怕顾瞳一个不高兴,把自己这位兄长给劈了。好在李蹟世身为太子,一些交际能力还是在线的。一番寒暄之后,便在众多护卫的的簇拥下,与李若宁等人坐上专车,向长安城的方向驶去。 就在车队即将抵达长安城东城门之时,却被一群身着白色丧服之人拦住了去路。 “关西军遗孤,请公主殿下为战将军和数万关西军将士做主啊。” 第178章 关西军遗孤 公主殿下的车队被拦截,虎贲军立刻列队,将人群与车队隔离了开来。这次跟着李若宁几人进城的只有虎贲军的一支百人部队和朱雀军的三支百人小队,无论怎么说,做为大唐的公主,唐律还是要遵守的,入城的护卫不能超过五百人,那就只带四百人,其余的人就都被安置在城外的驻地。 见虎贲军只是将拦截车队的人群隔离开,而没有驱离,郭子嘉带来的人马便知道,这是在看自己这边怎么处理。郭子嘉并没有下令手下前去驱离,而是亲自下车,带着狄云静与程玉树走过去准备与这些人交涉。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南衙卫的人这时却去而复返,虽然人数不多,但仍然有五六百人。 “都起来,你们这些刁民,不知道自己还是戴罪之身吗?还敢阻拦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的车队,是想被满门抄斩吗?”一名南衙卫的军官一边呼喝着,一边命令手下的人开始拖拽这些跪在马路上的人。一时间,现场混乱无比,成年人愤怒的反驳声,孩子被惊吓到的呼喊声,南衙卫的喝骂声此起彼伏。 “你们做什么?”郭子嘉大喝一声,上前将几名正在拖拽跪在路中跪着的人的南衙卫士兵踹到了一边。 “上柱国,这些刁民阻拦太子殿下与公主殿下车队进城,按律当以谋反论处,最少也要被关进南衙卫的大牢,卑职只是依命行事。”那名南衙卫的军官上前一步,行礼说道。 “依命行事?你依的是谁的命?你说他们是戴罪之身,陛下与朝中各位大臣可有给他们定过罪?怎么到你们南衙卫这里就成了戴罪之身?难不成你们南衙卫就是朝廷,你们认为有罪便可定罪?”郭子嘉冷声喝道。 “上柱国恕罪,卑职只是按照上面的吩咐做事,这些人的家人在西北战败,致使阿陶城失守,百姓或是被掳,或是被杀,那里已是一座死城,这战败之罪不是卑职定的,是朝会上议的。这些人本应该在其各自家中闭门思过,等待最终判决,却不曾想这些个刁民竟然聚众阻拦殿下车队,惊扰了殿下,罪不可恕啊。”这名南衙卫的军官躬身说道。 “既未定罪,何来闭门思过,难道朗朗乾坤,还由不得蒙冤之人伸冤了吗?”郭子嘉散出淡淡威压,沉声道。 “上柱国,这,这......”那名南衙卫的军官被郭子嘉的威势所迫,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是怕这位上柱国此时一巴掌拍死他啊。 “郭叔叔,这是怎么回事啊?”就在此时,李若宁的声音自后面传来,郭子嘉转身向后看去,就见李若宁、赵肆、顾瞳三人已经下了车向这边走来。而更远处,太子李蹟世虽然也下了车,但却被太子府詹事孙然和护卫围其中,并未上前。 “殿下,这些人拦路喊冤,老臣也正在询问,这里有些乱,为殿下安全着想,还请殿下返回车上,这边交给老臣来处理。”郭子嘉对着李若宁行了一礼,朗声说道。 “无妨,既然有人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阻拦本宫与太子哥哥的车队喊冤,那看来必然是有天大的冤情了,本宫身为唐国公主,唐国子民的冤情当然要听一听了。”李若宁笑了笑,便向前走来。路过郭子嘉身边之时,赵肆似笑非笑饶有深意的看了郭子嘉一眼,郭子嘉则是对赵肆报以亲和的微笑。 “你们都给老子滚开,这里由朱雀军接管了!”于仲康见自家两位殿下和侯爷要去前面,赶紧指挥朱雀军护在两边,包围现场驱离南衙卫的士兵。 “你们想干什么?”那名南衙卫的军官见状大吼道。 “还不给本宫退下,这里没你们的事了。”李若宁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传进这名南衙卫军官的耳中,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要是还敢说什么,有可能真要被格杀当场。于是这名军官躬身行了一礼,急急忙忙的带着自己的部下向长安城的方向跑去了。李若宁没有去管那些个仓惶离去的南衙卫士兵,而是向前走了几步,站在跪在最前端的几个人面前,沉声道,“何人如此大胆,敢阻拦本宫与太子哥哥的车队,难道不知道这是大罪吗?” “关西军陷阵营第十小队卫小春,求公主殿下为战云珪将军和两万三千战死阿陶城的关西军将士做主,关西军不是败军,是全军死战的英雄。”跪在前面的一个年轻人大声哭喊道,随即便将头重重的磕在了地面上。 经过短暂的询问,李若宁与赵肆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跪在这里,是关西军将士的家人和遗孀,而跪在卫小春身边的则是战云珪的一双儿女,姐姐战英,今年十九岁,六品境,曾随其父多次出征剿灭唐国周边匪患,现在就读于长安大学的管理系,是一名大二的学生。弟弟战勇,今年十五岁,三品境,还在读中学,之前倒是跟着程玉树去了一趟荷山镇,没有上阵杀敌,只算是去感受一下真正的战场而已。卫小春,父母也曾在关西军内服役,在关西军一次与东突厥斯坦国野战后,遭遇疑似北境军队的偷袭,其父母与所在那一部关西军全部殉国。卫小春便被战云珪收留在了关西军内,像他这样留在关西军的孤儿还有很多,只是现在就只剩他一个了。 在阿陶城大战之后,本应按照唐律对关西军的阵亡将士进行授勋,立碑立传葬入陵园,并为其家属遗孤发放抚恤金。但朝堂上,特别是以御史台为主的文官体系联合部分武将,提出战云珪刚愎自用,好大喜功,关西军疏于操练,战斗力不足,导致阿陶城失陷。关西军主将应负主要责任,其麾下将士亦有守城不利,致使阿陶城生灵涂炭之责,所以关西军不但不能按照为国捐躯来算,还要追究其责任,并且传昭四方,记入将士故地的县志。另外,在阿陶城阵亡的很多关西军将士,因为选择了引爆手雷等自杀,或者被夜鬼撕咬分食,尸身无法找到,这些人在监察院的审核下,被军需处判定为了失踪。即便最后关西军可以不被追究全军覆没,丢失阿陶城之责,这些人的家人也拿不到抚恤金。 “师傅,咱们的账目上现在有多少钱?”李若宁没有避讳任何人,就当着在场所有的面,转头向赵肆轻声问道。 “具体的数字我不是很清楚,这次征名大会之后,进账应该不低于五十亿飞钱。”赵肆想了想,笑道。 “师傅,我想......”李若宁有些犹豫的小声说道,眼神不太敢与赵肆对视,这在郭子嘉等人眼里简直不可思议,这公主殿下是在害怕?害怕东乡侯吗? “为师知道你要去做什么,去做吧。”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赵肆很自然的揉了揉李若宁的头发,在场之人,除了狄云静已经习以为常了,其他人均是目瞪口呆。 “好哒师傅!”李若宁开心的一笑,随后看向上官韵,说道,“上官尚宫,关西军阵亡将士,无论监察院和军需处那边如何定义,都按照为国捐躯算,按照品阶,十万飞钱到三十万飞钱不等发放,上官尚宫你来负责这件事吧。” “婢子,婢子遵命!”上官韵是一脸的肉疼,她还想再劝劝,就这个钱,那可不是个小数字啊,公主府此前一直处于小有盈余的状态,等到北伐河西开始,不但多年的积累就被花了个精光,为了筹措粮食,还欠了数目不小的债务。也就是公主府的名头大,这才让那些粮商愿意赊账,等到河西光复,收缴上来大量的财富,虽然公主府只留下了一小部分,但也算是还了饥荒,有些盈余了。等到征名大会之后,算上售出的外骨骼机甲和飞艇,抛去相应的费用外,公主府的账户上现在趴着超过百亿的飞钱。这钱看上去很多,但这些钱还要继续发展公主府麾下产业,更新装备,为关宁军和左威卫阵亡和重伤致残的将士发放抚恤,养着朱雀军和虎贲军等等,这点钱,根本就不够看的。不过当上官韵看到赵肆向自己眨眼的时候,她顿时就明白了,刚才自己被突然进账的巨大财富遮住了眼睛,与这些钱相比,人心才更重要。于是,上官韵上前行了一礼,朗声道,“婢子立刻就去枢密院要来关西军的档案,最多五日,婢子定会将抚恤金发到各家手中,请殿下放心。” “好。”李若宁笑着点点头,随后转身看向跪在路上的这几百人,这些人大多是些老弱妇孺,即便有些男丁,要不就是年龄老的老小的小,要不就是身有残疾,李若宁轻叹一声,做了虚扶的手势,朗声道,“大家都起来吧,虽然本宫拨的这笔钱还达不到唐国的抚恤金标准,但想来还可以应一应急。你们的诉求本宫知晓了,也请大家放心,这件事,公主府一定会查明,上奏朝廷,还关西军一个清白,也会尽快让各位为国捐躯将士的家人拿到应得的抚恤金,请大家放心,咱们唐国,绝不会让任何一位为国而战的英烈寒心的。都起来吧,起来吧。”说罢,李若宁走上前去,将战英与战勇从地上扶了起来,随后又将刚才慷慨出声,将头磕的已经出血的卫小春扶了起来。 “殿下,当真能还我父亲和那些战死在阿陶城的叔叔伯伯们一个公道吗?”还有些稚气的战勇,看着眼前这位美丽不可方物的洛阳公主殿下,有些胆怯的问道。 “小弟,殿下何须骗咱们,殿下说能就一定能,就像殿下说会光复河西,就一定会光复河西一样。”长相与战云珪有三分相似,面容清秀的战英拽了拽自家小弟,随后急忙向李若宁行礼解释道,“殿下勿怪,这些时日,战家遭逢大难,母亲也因此病倒了,因为监察院下了令,父亲的罪名还没有确定,所以连灵堂都不能摆,有南衙卫的人看着,更不让人来祭拜,到今天,家父的尸骨还没有入土。等我们听说殿下回来了,想着您在洛阳的贤名和河西的所为,我们这些实在走投无路的人就觉得您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所以,所以......请殿下恕罪。” “你等何罪之有,是唐国对不住你们。”李若宁眼睛有些泛红,此言一出,战英也随之落下泪来,战勇与卫小春则是蹲在的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身后那些阵亡将士的家人更是哭声一片。李若宁轻轻拂去战英眼角的泪水,轻声道,“你比本宫要大些,本宫就叫你一声战姐姐,一会儿我自会去府上吊唁战叔叔,姐姐先带着这些人回去吧。本宫自会知会不良人,加强对大家的保护。” “谢殿下。”闻言,战英拽着弟弟跪下向李若宁行了跪拜大礼。李若宁自是又是一番安抚。站在郭子嘉身后的程玉树也跟着哭了一场,也想上去说些什么,被狄云静踹了一脚之后,才冷静了下来,退到后面不出声了。 “你叫卫小春?”赵肆突然越众而出,站在正在抽泣的卫小春面前,沉声道。 “卑下,关西军陷阵营第十小队卫小春,见,见过东乡侯。”卫小春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怕这个绷着脸的东乡侯。如果说那位郡主殿下是大杀四方的天刀,那这位东乡侯就是握着这柄刀的人屠,那些被活埋在夏州城外的河西联邦贼军与北境来犯者,坟头上上可是还没有长草呢。 “哭,哭,哭,哭个锤子,哭有什么用,给本侯滚到后面去,跟着朱雀军走,晚些时候,本侯有些事要问你。”赵肆抬腿就给了卫小春一脚,倒也没用什么力度,卫小春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绽放华光,抹了一把泪,低着头向朱雀军的方向跑去,进入朱雀军的队伍中的时候,那些朱雀军的将士纷纷在他的肩头拍了拍,表达了对他的敬意。 一场拦路申冤的戏码就这样落下帷幕,李若宁没有跟其他人在多说什么,便随着赵肆回到了车上,没错,是随着赵肆,她跟在赵肆的身后,就像跟在老师后面的学生一般。而赵肆在上车之前,对一直没有说话的顾瞳做了大拇指指向身后的手势,顾瞳向赵肆拇指指的那个方向看去,就见长安城方向,那支退去的南衙卫部队并未走远,而是紧紧盯着这些回返的伸冤之人。顾瞳点点头,将空间戒指中的清风唤出,指了指远处的南衙卫部队,轻声嘀咕了几声。就见清风化作流光飞向那支南衙卫的部队,在即将靠近的时候,刀身向下轻轻一划,青光崩裂,只听“轰”的一声,那支南衙卫部队前方十米处被清风的刀气硬生生划出一道长约千米,宽与深约一米有余的沟壑,直惊得南衙卫的部队仓惶奔逃。做完这些,顾瞳才收回清风,随赵肆和李若宁上了车。 站在原地的郭子嘉心中思绪万千。公主府今天是在展现实力,也是在拉拢人心。数十亿飞钱就这样的撒了出去,看来公主府现在的财力是任何一道的税收都无法比拟。再看那军容整齐的朱雀军,其展现出来的彪悍和绝对的忠诚,可以说压过了唐国大多数的军队。那些机甲战士,据说这可是曾经正面硬刚过扶摇境的战争利器。还有昭阳郡主刚刚那看似随意的一出手,森罗万象,超品。还有那把刀,有古怪,不像是那些死物一般的神兵利器,而更像是有灵智,没错,那是一把有灵智的黑刀。 今天公主殿下大手一挥,钱撒出去,承诺给了,如果最终真的是公主殿下为战云珪为关西军平反正名,还要来抚恤金,那么以后,唐国其他的军队会如何看待此事,会将公主府抬到一个怎么样的高度?即便遇到不公,只要公主府在,只要洛阳公主在,那么他们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不说别人,就自己身后这两位凌烟阁的上将军,狄云静早就被打上了公主府的烙印,这次公主殿下返京,还带着低价卖与左威卫的外骨骼机甲,还有不菲的抚恤金。而那个还在偷偷抹泪的程玉树,这个憨货就是一根筋,这种事最容易让这种人感激涕零,誓死效忠。唐王啊唐王,老臣有些看不透您到底要做什么了,如此袒护公主殿下,可以说是对此前之事表达的歉意,那么关西军这件事呢?陛下故意要用公主来破局吗?还是就是想把军心民心推向公主府这边?为什么? 郭子嘉看了一眼已经上了车的太子李蹟世,叹了口气,大步向自己的车驾走去,路过的程玉树身边的时候,抬腿给了这个憨货一脚,搞得程玉树一脸懵逼。 “老大,你踹我干嘛!”程玉树有些茫然的问道。 “不干嘛,就是想踹了,不行吗?”郭子嘉斜了程玉树一眼,沉声道。 “行,行,行!”程玉树感觉到郭子嘉今天好像不太高兴,也不敢触他的霉头,缩了缩脖子说道。一旁的狄云静则是捂着嘴笑个不停。 车队再次动了起来,这一次再没有什么人阻拦在车队前面,于是很快便来到了长安东门“长乐门”。 “师傅,我是不是刚才有些冲动了。这关西军的事,可不是一家一言可定的,枢密院、清吏司、凌烟阁、御史台等等都要过问,这可不是一座公主府可以做到的。”李若宁将目光从车窗外收了回来,转头看向正在看着电讯的赵肆,轻声道。 “不,一点都不冲动,而且,不管他们来不来,这件事,公主府都要为其出头。不管是谁在这里面搅风搅雨,公主府都必须将其揪出来。所以,若宁,你今天做的很好,只是可惜,没有杀人立威,这些人啊,跑的真快啊。”赵肆抬起头,笑道。 “师傅,咱们可能会与整个朝堂,甚至与我父王为敌,我有些担心会被所有人针对。”李若宁面有愁色的说道。 “不会的,与咱们为敌的只是少数,而这少数的敌人,也只不过是这些真正掌控棋局的人手中的棋子罢了。而且,这些执棋之人,包括唐王在内,也是在给未来的计划或者行动找一个理由,一个契机而已,咱们是在帮他们,怎么可能是与他们为敌呢?他们还要谢谢咱们呢!”赵肆收起平板,笑着看向李若宁说道。 “师傅,你说的,宁儿有些不明白啊!”李若宁别看生在皇家,所见所闻所学是大多数人都想象不到的,但不管怎么说,她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子,有些东西她一时半会看不透也属正常,未来接触的多了,自然也就明白了。 “你想想,今天谁没来?”赵肆看着皱着好看眉头的李若宁,笑着说道。 “谁没来?谁没来?”李若宁的眉头越皱越深了,她努力想着。 “不用你猜了,你今天的心有些乱,试着放松一下吧。”赵肆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跟在上柱国身后,面容粗犷的人应该是凌烟阁上将军程玉树吧。现在还在长安的三位上将军,来了两个,那没来的自然就是古丹扬了。古丹扬与战家一直交好,他没有来,战家的人来了,关西军阵亡将士的家人来了,这里总不能说只是个巧合吧。” “是啊,古叔叔今天没有露面啊。”李若宁抬起头问道,“师傅,您是说,这件事与古叔叔有关?” “不只是他。”赵肆笑道,“刚刚上柱国在询问南衙卫的人时,根本没怎么动用灵力,只是散出少许威压,而跟着他的狄云静与程玉树更是连威压都没有散出,这很不正常,毕竟这里有他们凌烟阁一位上将军的家人啊,受了屈辱竟然没有动怒。就算其他人我不了解,但是云静姐可不是那种能压得住脾气的人啊。这不奇怪吗?凌烟阁的这几个老狐狸串通一气,就是想让公主府来出这个头。还有,唐王是位圣明之君,清吏司的尚书令霍征、凌烟阁的两位上柱国、枢密院的枢密使、不良帅梦北峰以及朝中的诸位大臣等等,哪一个不是智计过人之辈,那为什么会在西北兵危、南方东北蠢蠢欲动,河西光复的节骨眼上闹出关西军这件事呢?不怕寒了前线那些将士的心吗?不怕那些心怀鬼胎之人借机作乱吗?这一切,只有一个答案,这是一盘棋,现在下到了最危险的一步,最后谁能胜出,就看执棋人的棋力了。当然,我们这些搅局人,也是一个变数,就看这个变数为谁所用了。” 第179章 战家老宅 赵肆的没有去详细解释自己的猜想,只是把一些可能大概的说了出来,让李若宁自己去想。未来的路那么长,大多数时候是需要李若宁自己去面对的,即使未来她会有自己的幕僚团,但真正去做决断的还是她,更何况,清月宗从来就不需要一个优柔寡断的宗主,比如说赵肆自己,他就一直认为自己是宗门历史上最丢人最无能的宗主,没有之一,但做任何决定依旧是斩钉截铁,雷厉风行。 车队驶入长乐门,守城的士兵满怀敬畏的看着公主的座驾,和护卫前后的虎贲军与朱雀军,特别是那崭新笔挺的新式军装,和那在夕阳的余晖下熠熠生辉的机甲,让这些长安的军人都羡慕不已。 “这就是咱们公主殿下的卫队吗?我说能横扫河西呢!你看那些机甲,看着就厉害,还有那枪,打在身上不得东一块西一块的啊。”此时的长乐门旁,早就聚集了大量的长安百姓。长安的百姓不同于唐国其他地方的百姓,整天看到各种唐国权利顶端的达官贵人,整个唐国最精锐的军队也在这里,让这些长安百姓见多识广,也无比的骄傲,不会像其他地方的百姓一般,见到贵人官员就会战战兢兢,也让他们的眼光变得更加的挑剔,但今天不同,公主府卫队的到来,让这些百姓变的狂热起来,他们的眼中尽是羡慕与兴奋。 “你看那些穿着黑色军装的士兵,那身军装真好看,特别是那个红色的小翻领,连兜口都有,这身风衣简直太帅了,我也想买一套。” “还有那个护面,你们看,连眼睛都遮住了,还是红色的,发光呢,诶!发光呢,肯定有夜视和热成像的功能,这简直太酷了,哪里有卖的,我也想来一个,我要是穿了这一身,以后在街头都可以横着走了。” “你们光看到这些了,就没看到刚刚城外降落的飞艇吗?好家伙,那么大,那上面还有炮管呢,外面还挂着炸弹,关键是它真的能飞,能飞啊,就问哪个势力有空军,咱们公主府是独一份吧。” “就凭这些,就算让我带兵去西北,都能把害死关西军的杂碎一网打尽。” “你可算了,你是修行者吗?据说咱们那位郡主可是不输陛下的超品,超品啊,听说在河西,一人一刀就杀了十万人。” “不对啊,我咋听说是杀了十五万呢?” “什么十五万,那就算了犹大人,还没算北境和河西那些旧贵族那些被雷劈死的叛军呢,怎么都得有三十万,整个河西将咱们昭阳郡主殿下称为雷帝。” “还有东乡侯,你们听说没,夏州城那一战,东乡侯接到公主殿下的命令,要在一小时内结束战斗,两位殿下急着回去用晚膳。于是东乡侯就用那个飞艇,一下子扫平了敌军的阵地,十万敌军灰飞湮灭。” “那个好像叫什么青鸾一击!” “对,就叫青鸾一击,我邻居的亲戚家的孩子就在左威卫服役,他说当时就看见一只青色的鸾鸟从飞艇飞出,飞入了敌军阵地中,然后就是山崩地裂,战后他们去清扫战场,方圆十数里寸草不生,连那些个大炮啊、坦克装甲车啊都化成了铁水,那战场中心炸出来的坑,据说能把半个贺兰山埋进去。” “哎呀妈呀,这么厉害吗?那咱们唐国军队不是可以平推各大势力了?” “什么唐国军队,那是公主府的军队,这些军队和那些飞艇,只听从公主殿下的号令。” “那岂不是......” “别胡说,小心不良人和清吏司的青衣把你们扔大牢里去。” “对对对,可不能乱说,妄议殿下这可是大罪。” “......” 长乐门周周的百姓还在议论,只是声音比之前要小了很多,在这里,可不会有人随便喊出“公主万岁”之类犯忌讳的话。长安不比其他地方,官员多,贵人多,势力繁杂,密谍暗探也多,不良人的天罡地煞,清吏司的青衣使者,枢密院、凌烟阁的密谍,还有宫中以及各个达官显贵豢养的门客,一句话不小心,就会惹来大祸,祸及满门,所以说,在长安,有的是机遇,也有很多禁忌,也许长安的百姓是骄傲的,是幸福的,但其实也是最压抑的。 公主府的车队和护卫没有按照预定路线前往长安的别院,而是直接去了城南的战家老宅。郭子嘉几人自然要陪着公主的车队前往,倒是太子李积世的车队没有跟着,而是直接拐回了太子东宫。 公主府的车队来到了南区战家老宅。从整个街区的建筑可以看出,这里应该属于长安的普通街区,并没有多少高官富豪在此居住。战家老宅占地并不是很大,应该算是两进两出的院落,目测大概在五百平左右,比之普通人家自是要大许多,可是别忘了,战云珪是凌烟阁正二品的统兵大将。不过,战云珪虽然地位先和,但战家老少仆役十几口人都居住在这里,比之很多长安的富商却要逊色很多。战家大门也不像长安城那些显贵一般,为了彰显地位,设计的要么古朴典雅,要么华贵奢靡。战家的大门就是普通黑色双开铁门,既没有鎏金铆钉,也没有某位大师的题字,就只是黑色门楣上挂着一块,战家祖上亲笔书写的“战宅”二字的匾额。 正如战英所说,战家门前虽然挂起了白幡与白色的纸灯笼,但门口却没有什么花圈花篮之类的东西,门口除了站着些南衙卫的士兵和监察院的衙役外,根本没有人前来吊唁,就算是路过的百姓驻足向里面多看两眼,都会被这些人喝骂驱赶。 郭子嘉的车队率先驶入战家门前。进了城,程玉树的虎卫就必须回营,现在跟着郭子嘉三人车队的,也就只剩寥寥十数人而已。见到来人是上柱国和两位上将军,南衙卫和监察院的没敢阻拦,退到了一边放郭子嘉几人进去了,待看到后面还跟着公主的车队时,更是连忙撤离战家老宅的范围,急匆匆的向自己的上司汇报去了。 李若宁与赵肆顾瞳下车了,皱着眉看向战家老宅,一位正二品的大将军,一大家子人住在这看上去十分老旧的宅子中,着实有些让人意外。李若宁本想跟在赵肆的后面进入战家,但赵肆给了自己一个眼神,这才想起今天她是以公主的身份前来的,也就不再谦让,当前一步向台阶上走去。战家老宅内,战家之人在战英姐弟回来后得知公主的銮驾到来,慌忙跑了出来,就连战云珪年近八十的母亲与病重的发妻都出来了,十几人哗啦啦的跪了一地,有人甚至开始低声抽泣。 “老夫人,婶婶,咱们唐国不兴跪拜,快快起来,快快起来。”李若宁见状急忙上前扶起战家老祖母柳氏,顾瞳则是将战云珪的发妻田氏扶了起来。 “殿下能来战家看望我那个不孝子,老身铭感五内,感激不尽。”柳氏抹了把老泪,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体,哽咽道。 “老夫人,战将军是为国捐躯,是国之栋梁,怎么会是不孝子呢?”李若宁环顾四周,见院内真的没有搭设灵堂,不禁疑惑道,“战叔叔的灵堂何在,本宫要去吊唁一番。” “回禀殿下,云珪他,他,没有设灵堂。”田氏有气无力的说道。 “为何?”李若宁故作疑惑道。 “这,这,这……”柳氏与田氏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殿下,是御史台和其治下的监察院不许战家搭建灵堂。”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子声音从院中传来,发声之人正是古丹扬。只见他行至众人身前,向李若宁三人行了一礼,随后又向郭子嘉行了一礼,方才说道,“御史台御史中丞南骏离参战将军指挥失当,作战不力,现在朝中正在商议此事,所以,御史台监察院不准战家私设灵堂。” “私设灵堂?”李若宁看向古丹扬,随后又看向战家老小,点点头,对着柳氏说道,“我明白了,老奶奶,我可以进去喝杯茶吗?” “是老身失了礼数,殿下快快请进。”柳氏急忙行礼赔罪,在前引领着李若宁一行人向内堂走去,战家其余之人见公主殿下没有多问,顿时神情变得黯淡起来。 李若宁向正堂走去,柳氏跟在身侧指引。其实用不着指引,战家老宅就这么大,到内堂就是几步路的事。突然,李若宁顿住脚步,转头看向身后正在四下打量的赵肆,眨巴眨巴眼睛。赵肆瞬间就明白李若宁的意思了,于是说道:“战将军是位英雄,本侯爷还想给他上炷香呢。可是这里连灵堂都没有,怎么上香啊。” “是啊,人死为大,就算是普通百姓过世还要摆个灵堂呢。”顾瞳也明白了赵肆与李若宁的意思,接话道。 “若宁,难不成这就是唐国的规矩就是这样?谁家有人过世,摆灵堂还要御史台监察院管?他们御史台是阎罗殿吗?想把唐国变成自家的地府?”赵肆皱眉说道。他这一说不要紧,周围的人都俱是一惊,这是诛心之言啊。 “师傅,不是的,咱们唐国一直以来都是尊崇礼道的,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有失人伦之事呢?”李若宁急忙辩解道。 “阿肆,这个什么御史台,是不是唐国的朝廷啊,你看,那个什么监察院南衙卫,都听他们的,是不是唐王也得听他们的啊。”顾瞳歪着头,瞪着她那双天真无邪的小眼睛,大声问道。 “殿下,殿下,这可说不得啊。”郭子嘉立刻上前急切的说道,“御史台是唐国的清流,负责风闻奏事,正本清源,有些话可不能乱说,乱说会被治罪的。” “哦,不能说啊。”顾瞳似乎明白了,似乎又没明白,只是点点头,然后将清风从空间戒指之中唤了出来,小声道,“你去找找御史台在哪里,然后在他们的墙上刻几个字,嗯......,就刻上‘苍天已死,御史当立,岁在今朝,天下大吉’。”顾瞳话音一落,整个战家老宅都安静了,这是?栽赃嫁祸?说的这么直白,就怕别人不知道?虽然在这里的人不会说出去,但保不准隔墙有耳啊,这要是传出去算什么,构陷朝廷重臣吗? “瞳瞳,别胡闹。”赵肆急忙打圆场,大家一见东乡侯如此说,这才放下点心来,哪曾想赵肆接着说道,“你这么做太明显了,不如让袁本初把那两个圣殿的大祭司送过来,让他们指证御史台的御史,说他们互相勾结,陷害忠良,致使关西军全军覆没,凤翔军死伤惨重,这多有说服力,如果这些还不够,那就在犹大人、北境人和河西旧贵族的俘虏里挑出几万人作证,物证咱们也有的是,鸦片膏、违禁品,那些收缴的古玩字画就说是御史派人送的。你得这样来,才能坐实,瞳瞳,以后做事要多动脑子。” “哦,明白了!”顾瞳认真的点点头,一旁的李若宁和郭子嘉身后的狄云静差点就笑出声来。其余人则是呆若木鸡,这位侯爷好狠啊,这都不是栽赃嫁祸了,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师傅,莫要玩笑了,此事不能儿戏的,咱们是要为战将军正名,为那些为国捐躯的关西军将士正名。”李若宁收起笑容,在赵肆身边轻声说道。 “嗯,不错,刚才瞳瞳我俩是有些想当然了。可是,终究是意难平啊。”赵肆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向内堂方向望去。他沉声说道,“我们不能让这些保家卫国的将士们流了血,家人们还要再流泪啊。” “师傅,我想......”李若宁看着赵肆,突然轻声道。 “为师知道你要做什么,本门讲究的就是一个顺应本心,想好了就去做。”赵肆笑道。 “嗯,师傅!”李若宁没有理会别人此时看自己和赵肆的眼光,转身看向身后,面色也由刚才的恬静淡雅变得无比的冷冽,只听她寒声道,“上官尚宫何在!朱雀军统领于仲康何在!” “婢子在!”“末将在!”上官韵与于仲康应道。 “于仲康,你随上官尚宫前去西坊购置搭设灵堂之物,一应用度由公主府负责,规格按照一品制,”李若宁顿了顿,寒声道,“谁敢阻拦,直接格杀,本宫只给你们两个小时的时间,莫要误了本宫与家师、郡主吊唁战将军之事。” “遵命!”“领命!”上官韵与于仲康急忙行礼领命就要退去。 “慢着!”只见李若宁自腰间取下一块玉佩,上面雕刻的是一只展翅的雏凤,她将玉佩递到上官韵手中,沉声道,“拿着这块玉佩去礼部,让他们的负责宫廷祭祀的乐队过来,少一个人,本宫就,本宫就......”很少说话如此狠厉的李若宁突然有些语塞了,她求助的看向赵肆。 “送到西北修缮阿陶城,或者送到河西重建丰州城。”赵肆笑着补充道。这时候可不能说杀人,那些礼部的艺人也不过是混口饭吃而已。 “就按家师的意思去办吧!”李若宁大手一挥,随即又补充了一句道,“此外,传本公主令,今夜,城外朱雀军、虎贲军甲不离身,随时待命,飞艇随时准备升空,本宫倒要看看,这唐国究竟是这些忠良的唐国,还是这些奸佞的唐国。”李若宁此话一出,赵肆与顾瞳都是欣慰的点点头,其余诸如郭子嘉等人则全部大惊失色,公主殿下这是要在长安动武了吗? 上官韵二人领命而去,在场之人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李若宁的刚刚的话太颠覆人们对她的认知了,印象中的公主殿下一直是温柔活泼的女孩子,就像不问世事的仙子,怎地从洛阳回来之后就变得如此锋芒毕露了呢?不,不是从去洛阳变的,而是拜了那位东乡侯为师后变的。当初李若宁负气去往洛阳,很多人都认为,等这位有倾国之姿的唐国公主发完小脾气,自然就会乖乖的听从唐王的安排回到长安,继续做那唐国的吉祥物。可谁也没想到,李若宁竟然随军北上,横扫河西。最开始,所有人,包括郭子嘉也认为,河西的光复,是李克劲与狄云静的功劳,当然,赵肆与顾瞳在其中也起了大作用,公主殿下只是去跟着走了一圈,所谓的功劳,是大家看在其身份上,分给她的。直到狄云静回返长安,说起李若宁的成长,以及种种变化和今天所见的一切,这才让郭子嘉等人相信,公主殿下确实变了,她的成长速度已经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她正以自己的方式向唐国,向所有人宣告她的回归。 而最让郭子嘉感觉诧异的,是唐王的态度。朝堂之上,即便是文官之首的尚书令霍征,对于李若宁无兵符就调动关宁军和左威卫北上也颇有微词,更别说其他御史台的那些苍蝇了。但很奇怪,唐王的态度却是不管不闻不问,从一定程度上放纵了李若宁的行动。如果没有唐王的放纵,即便公主殿下手中再攥着什么王牌,顾瞳再如何强大,给狄云静和李克劲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擅自调动大军。能做到凌烟阁上将军和一道节度使,谁也不是傻子,当然,虎......虎痴程玉树除外。这样的人又怎么不会揣摩上意呢?虽然狄云静回来没有说,但多少也能看出她的困惑,对于唐王放纵公主府行事的态度,就像是是纵容鼓励李若宁如此去做一般。之后更是直接下达诏令,支持公主殿下的所作所为,对于公主府的僭越行为充耳不闻视而不见。这到底是为什么,是为了给太子立一个敌人,磨砺太子心性吗?还是真的如坊间传闻一般,有了别的想法? “老夫人啊,你看咱们都在这里站着,是不是也不太合适,不如咱们后堂坐一会,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给我们准备点吃食,我家这个小吃货饿的都要发飙了。”突然间,赵肆的声音打断了郭子嘉的思绪。就见赵肆笑着走上前去,指了指顾瞳说道。 “你不饿啊,那一会儿你别吃哈。”顾瞳噘着嘴说道。 “是老身糊涂了,是老身怠慢了,恕罪,恕罪。”柳氏慌忙低声称罪,随后急忙招呼仆役去准备饭食。李若宁说着一些安抚的话,便带着诸人随着柳氏去了后堂。 简单的用过茶点后,战家的管家便来禀报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一行人便来到了餐厅。战家的餐厅并不大,就在后堂的正堂,满打满算能坐下十人。也许是因为准备的比较仓促,饭菜也的样式不多,十二个菜,没有山珍海味,生猛海鲜,多是家常菜,只有两个算是野味,还是腊味的,估计是战云珪在世的时候去野外猎捕回来的,但也可以看出,这一顿饭,几乎是将战家最好的食材都拿了出来。柳氏一直在告罪,说着不知道几位贵人前来。招待不周。坐在主位的李若宁笑着说无妨,家常便饭才是待人以诚的最高规格。 晚宴上,战家的小辈是没有资格上桌的,只能在一旁跑前跑后的伺候着。田氏因为身体原因,怕害了贵人的眼,也先回了卧房休息,这餐桌上便只有李若宁三人,凌烟阁上柱国郭子嘉四人与这柳老夫人了。席间,李若宁的表现很是亲和,一边与柳氏唠着家常,一边给自家师傅夹菜,自己也没有矜持,吃了很多,并盛赞战家厨子的厨艺。赵肆这边则是做了个好听众,吃着李若宁夹来的菜,又给顾瞳夹了满满一碗的腊肉,偶尔还会跟郭子嘉寒暄几句,顺便说说狄云静的舞姿多么的优美,如果不是场合不对,狄云静就要发飙了。古丹扬在一旁默默看着,一口一口的抿着酒,只有程玉树左瞅瞅右看看,插不上话。 赵肆看了看站在一旁伺候着的战英姐弟二人,思考了数秒后,笑着对正在与李若宁唠家常的柳氏说道:“老人家,本侯想问一句,您对您的这一对后辈有什么安排吗?” “啊?啊!回侯爷的话,我那儿子在世的时候,考虑过让这两个孩子多读读书,小英呢,以后呢,就找个文职的工作,小勇就去军队里摸爬。”柳氏说着说着,又开始感伤起来,“只可惜,云珪他,他,没来得及……” “侯爷,”一旁的古丹扬放下酒盅,抱拳一礼后轻声道,“老战曾经找过我,等小英毕业了,帮着在凌烟阁找份文职的工作,小勇嘛,就扔到玄甲军里磨砺磨砺。” “这样啊。”赵肆点点头,又看向战英姐弟俩,问道,“你们呢?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想法。” “我们?我们……”战英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说道,“侯爷,我不想做个文职,我想参军,小勇与我的想法一样。”战英看了战勇一眼,战勇立刻点头称是。 “这样啊!”赵肆想了想,随即笑道,“本侯有个提议,不知道你们愿意听否。” 第180章 吊唁和立威 赵肆的建议很简单,战英可以选择暂时肄业,待战云珪葬礼之后前往贺兰府,跟在娄静的身边,共同学习一城的民生经济军事等等方面的管理,同时跟着娄静学习如何开展情报工作,这算是为公主府培养了自己的人才,也算是给战英找了一条背景雄厚的出路,让那些想要对战家秋后算账的人做事之前也要掂量掂量。至于战勇,他的年龄还小,除了要继续学业之外,就是跟着蓝珏一起学习熟悉机甲部队的作战方法,平时也可以跟着左威卫进行操练,玄甲军就算了吧,不能听从公主府调遣的军队,赵肆是不会考虑将公主府培养的人交给他们调教的。 “谢过侯爷厚爱,小英小勇,还不过来拜谢殿下与侯爷”柳氏起身便要拽着战英姐弟行礼。赵肆如此做法,是给战家找了一棵大树,不但能为战家遮风挡雨,还可借着公主府扶摇直上。 “老夫人,战英姐弟是忠良之后,这些是每一个有良知的唐人都会做的。”李若宁阻止了柳氏的动作,笑着说道,“只不过战英姐姐去了河西,暂时没有品阶,只能做个吏员,未来她能走到哪一步,就看姐姐自己的了,这个事,家师肯定是不允许走捷径的。” “若宁,你这是在挤兑为师吗?”赵肆笑道,“不过,让他们先锻炼锻炼吧,温室里是养不出真正娇艳的花朵的。此外,等甄苓儿到了长安,就让她来给田夫人看看,炼制些丹药,应该很快就能痊愈。” 闻听此言,战家姐弟立刻再次行至赵肆面前便要行礼,却被赵肆阻止了,只是笑称一切都是为了唐国。一旁的郭子嘉将这些看在眼中,嘴角不禁微微翘起,公主殿下与东乡侯玩的这一手其实毫无技术含量,只是最基本的邀买人心,但重点是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且如果此次公主府真的能为关西军正名,那这最简单最直白的邀买人心的手段,收获的可就不只是关西军的这些家人了,整个唐国的军队届时会有多少心向公主府啊。 一顿饭,除了顾瞳是真正的奔着吃饱了去吃的,其余人大都是各怀心思浅尝辄止。餐后,李若宁正与柳氏品着茶,说着一些家长里短的话时,上官韵与于仲康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大队的人,捧着抬着搭设灵堂的一应事物,其中还有礼部的祭祀乐队,只不过这些人的表情都如丧考妣,十分的不好看。赵肆也不管这些,起身便命朱雀军的士卒盯着这些人开始布置灵堂,见天色已黑,又命人在门外挂上丧礼灯笼,燃上香烛,乐队奏响丧乐。一切布置停当后,赵肆便招呼众人前往前堂,正式吊唁战云珪将军。 前堂,现在已经被搭设为了灵堂,战云珪的遗像已经被摆在灵堂的正中间,前面是白烛与存放战云珪的棺椁,两侧则是黄白的菊花与写悼词的花圈花篮。战家之人已经换上了一身孝服,分列在棺椁前,李若宁则是站在堂前等待着上官韵取来线香,准备吊唁。 “等一下!”突然一个刺耳的声音在战家老宅门外传来。李若宁几人皱眉向后看去,只见一个身穿墨绿色大衣的矮个中年人大步流星的试图闯进了战家老宅,其身后还跟着监察院的衙役和南衙卫的士兵,只不过这些人都被朱雀军的士兵拦在了外面。 “你是何人?”赵肆寒声问道。 “我乃是御史台监察御史茅不仁。”那自称监察御史茅不仁之人,大声喊道,“关西军统帅战云珪指挥失当,关西军作战不力,导致阿陶城失守,关西军全军覆没,此事尚在议罪定性中,还未昭告天下,现在还敢私设灵堂为其招魂,难不成想让战云珪与关西军罪加一等吗?” “尚未在议罪?定性?昭告天下?”赵肆眯着眼看向这名御史,冷声道,“一位凌烟阁上将军,两万余关西军儿郎为国捐躯,血洒西北,他们用命去守护唐国的边疆,至死都未后退一步,若不是想将阿陶城发生的一切带回来,他们甚至不会有一人选择活下来。你们呢,穿着崭新的袍子,食着民脂民膏,坐在堂中享受着暖风,喝着热茶。你们就没想过,是谁在用命让你们这些个混账东西可以享受当下的生活,让你们这些个混账东西还有力气瞪着狗眼在这里狺狺狂吠。在冰天雪地里,战将军与数万关西军前仆后继,宁可与敌人同归于尽,都没有想过后退一步,就是这样的人,竟然被你们这些狗一般的东西说成指挥失当,作战不力?还要剥夺他们的荣光,扣发他们的抚恤金,最后还要泼他们一身脏水,就因为他们已经战死了,没办法与你们争辩吗?你们错了,有人替他们说话,现在本侯就替他们说话。”说罢,赵肆跨前一步,但却被李若宁拽住了袖子。赵肆回过头,看向李若宁,她摇摇头又点点头,赵肆似是明白了李若宁的意思,停住了脚步,让李若宁走到了他的身前。 “本宫洛阳公主李若宁,今天来此吊唁关西军统帅战云珪将军。”李若宁看了一眼那名监察御史,随后目光看向正在阻拦这名监察御史近前的于仲康,皱眉寒声道,“于仲康!” “末将在!”于仲康急忙回身应道。 “你是不是忘了刚才本宫说过的话了?你这朱雀军统领是不是不想做了?”李若宁冷冷的看着于仲康,声音寒冷至极。 “末将知罪!”于仲康急忙躬身一礼,告罪道。在场众人都被李若宁突然之间的问话弄得有点懵,却见于仲康转身掏出手枪向那名叫做茅不仁的监察御史走去。这时,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郭子嘉才知道他要做什么,急忙大喝一声“且慢”就要上前阻止,却突然被一股强横无比的威压按在了原地。郭子嘉艰难的转过头看向身后,只见顾瞳正面无表情看着自己,轻轻的摇着头。 “砰”的一声枪响,刚才还在那里狂叫的监察御史茅不仁的头颅已经被崩碎了半边,殷红的鲜血喷射了一地,茅不仁的身体也像断线的风筝般向侧后方飞去,随后“嗵”的一声砸在了地上。这一幕让除了公主一行人之外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毫无征兆的就杀死一名监察御史,这是唐国建国以来都没有发生过的,这,这,这是何其的霸道。 “嗯?”当所有人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的时候,就听李若宁再次看向于仲康,鼻腔之中轻轻发出一声不悦之声。于仲康立刻从身边卫兵手里接过单兵高速突击步枪,抬手便打,“砰砰砰”的又是一阵枪响,那些处于发懵状态的数名监察院衙役和南衙卫的士兵瞬间便倒在在血泊之中,一些反应过来的监察院衙役和南衙卫士兵刚要反击,便被矗立一旁的朱雀军士兵抬枪射杀。就在所有人再次被李若宁的强横狠辣所震惊的时候,就见一道青光自堂中射出,只是瞬间,郭子嘉可以感觉到黑暗之中,两道扶摇境的气息消失了。当青光再次返回的时候,所有人才看清,刚刚飞出的青光竟然是那把黑色的长刀,只是长刀回来的时候去比去的时候飞的要慢些,因为它的刀身上正一前一后放着一颗人头,郭子嘉眼睛一眯,这两人他认识,正是东临党安排在监察院中两名扶摇境供奉。只是飞出一刀就取了两名扶摇境超凡者的项上人头,对方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这就是超品的实力啊。 清风飞到战云珪的棺椁前方,刀身轻轻一抖,那两颗人头落在了棺椁之前,不偏不倚,整整齐齐的排成一排,随后清风飞回道顾瞳手边。顾瞳握住刀柄,轻轻的甩了甩,似乎在甩掉上面根本不存在的鲜血,随后将清风放入空间戒指之中后,继续坐回座位上,眼神都没有变一丝一毫,继续喝着茶吃着水果,仿佛刚才只不过拍死两只蚊子一般。 “好了,讨厌的苍蝇已经被打死了,咱们吊唁战将军吧。”赵肆突然开口说道,“于仲康啊,你个龟孙把外面给本侯爷守好了,再有苍蝇进来,不用公主殿下动手,本侯爷就先枪毙了你。” “遵命,侯爷!”于仲康被赵肆骂的一哆嗦,赶紧行了一个军礼应声道。 “哦!对了!”赵肆又看向于仲康,沉声道,“你们也克制一下,不要随便将来人打杀了,记得问一句是来干嘛的,咱们公主府可不是草菅人命的地方,明白了吗?” “末将明白了!”于仲康朗声答道。 赵肆这才满意的笑了笑,转过身抬手在李若宁的头上揉了揉,说了一声表现的很好,李若宁则是在郭子嘉几人和战家众人惊诧的眼神中,微笑着拽着赵肆的胳膊同刚刚吃完水果起身的顾瞳,一起走到战云珪的棺椁前,接过上官韵和柳氏递过来的线香,收敛了笑容,一脸肃容的对着战云珪的遗体与遗像行礼,吊唁这位为国捐躯的凌烟阁上将军。 当晚,洛阳公主殿下、昭阳郡主殿下以及东乡侯前往战家老宅,为战云珪布置灵堂并进行吊唁,还当场格杀监察御史和两名东临党的扶摇境供奉,以及数十名监察院与南衙卫衙役士兵的事,很快便传遍了长安城。一些嗅觉灵敏的人立刻嗅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凌烟阁的人,特别是郭子嘉当时就在场,并与几位贵人一同凭吊了战云珪,这是不是就代表着凌烟阁已经和公主府走到了一起,站在了同一战线上了吗? 能在长安为官,哪一个也不是傻瓜。于是,大量的家仆管事被散了出去,打探详细的消息。同时也发现,宫中和御史台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这么多人被杀,监察院与南衙卫都没有派人来收尸,只有长安城经略使府派人过来维持了一下战家老宅外面街道上的秩序,这也只是围观的人实在太多了。 吊唁过后,李若宁留下了一些财物便离开了,同时还留下了两队朱雀军的士兵在战家老宅守卫,这才离开,回返自己在长安城的别院。赵肆这次不能再随李若宁前往公主的凤轩阁别院,毕竟长安不同于洛阳。顾瞳不愿意自己回郡主府,便央求赵肆跟自己一起回去,赵肆想了想,反正自己在长安的住处也不知道在哪里,身边都是什么人,也就答应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太子李积世便到了郡主府,还带来了许多长安的特色美食,并且邀请顾瞳一同出城去猎场狩猎。本来顾瞳是不太愿意去的,但赵肆却告诉她多打些野味,到时候给她做一顿烧烤。顾瞳这才答应随李积世出去。 今天,赵肆要去城外与沙达木谈一谈关于下一步发展的事,还要与蓝珏极力推荐的那位老教授见一面,梁玄玉的身体也恢复的不错了,关于南方那边的事,得做准备了。黑殇的使团昨天到了却没有入城,今天已经正式递交国书,预计明天就会有礼部的官员去城外的迎接了,这期间赵肆就不方便去与她们见面了。自己的府邸怎么也得去看看,也不能总住在郡主府。唐王那边就先等等吧,什么时候大朝会再说吧。 李若宁这边比赵肆还要忙。她向宫中告了假,没有去宫中请安,也没有对昨晚发生的事做任何说明,一早便在狄云静的陪同下去看望左威卫的伤兵和殉国将士的家属去了,同时还带去了公主府拨发的抚恤金。至于给左威卫带来的外骨骼机甲,李若宁告诉狄云静,赵肆说了,让她自己选好了人送到虎贲军中去,让虎贲军的人帮忙培训一番。 今天的战家异常忙碌,许多朝中的高官,以及一些勋贵都陆陆续续前来吊唁。对此,宫里依旧没有发声,御史台、监察院和南衙卫也没有动静,就连朝中风头最劲的东临党都没有人出来说什么,他们可是损失了两名扶摇境的超凡者啊。这就让更多的官员勋贵看不明白了,是那些人那些势力被公主府的强势吓破胆了吗?还是韬光养晦,准备在必要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但现在明面上,确实是公主府更加强势,再加上凌烟阁,让公主府这一方更显得占尽了优势。但所有人都明白,东临党存在的历史比唐国都要悠久,甚至可以向前再推个七百多年,其势力盘根错节,充斥于唐国的各个角落。在经历了两个朝代以及繁荣纪元的洗礼,已经发展成为一个囊括了权贵商贾金融科技以及军事集团综合体的庞然大物,这样一个存在,怎么可能会被短期崛起的公主府所压制呢?但很多人没有选择,他们只能选择站在一方,因为谁都知道,站错了队,不一定会死,但不站队一定会先死。 战家也知道自家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公主府,战家的底蕴太浅了,在这样的权力博弈中,战家根本禁不起任何的浪花。于是战家的老夫人柳氏做出了决定,战家只忠于公主府,并写进了祖训之中。于是一天之中,战家也紧急联络了曾经关西军中忠于战云珪的亲信家族,在经过短暂商讨后,这些家族最终在一封表示效忠的血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也就是从这一天起,日后唐国最精锐的快速反应部队诞生了,因为他们的徽章上是一片凤凰的羽毛,所以他们被称为羽林军,只不过他们现在自称为青年军。 长安城外,洛阳航空航天集团长安分公司第一设备制造厂。赵肆在沙达木的陪同下在厂区里转了一圈。这里上了很多新的设备,包括一些一体冲压的模具以及制造设备,还有一些高密度合金的熔炼设备,当然,还有精密的气体提纯设备,虽然数量很少,但还是让赵肆感觉到十分的满意。说起这些设备,沙达木向赵肆坦白,这都是宫中送过来的,并没有花一分钱。 “宫中?那位?”赵肆疑惑道。 “少侠,您猜的没错,就是那位,是大内总管虞承恩带着千牛卫亲自送过来的,当然都是经过乔装的。”沙达木凑近赵肆的身边轻声道,“我们的接触很隐秘,这些设备都是通过各个方向汇集于此的,没有人发现。” “那位的意思是......?”赵肆有些不太明白宫里那位是什么意思。 “虞总管说,这些都是大秦重工遗留下的设备,还有一些当年大明军工专门用于制造装甲部队的设备,抡才大典前后就能送达,此外还有一些繁荣纪元时期封存的坦克装甲车,届时也会一并送达。那位想在这里面占些股份,至于生产出来的东西,还有技术,那位没有想法,他只分钱,东西和技术咱们说了算。”沙达木轻声道,“不过股东的名字得改改,要用化名,殷广灵。” “呵,好大的口气啊,殷广灵,通天教主。”赵肆笑道,“这位殷总还有什么要求,老沙,你就别卖关子了,一并说了吧。” “嘿嘿,就知道瞒不住少侠!”沙达木贼兮兮的笑道,“宫中这位,哦不,殷总,殷总的意思,希望少侠能够扶持公主府走的更平稳更远。” “公主府?不是公主?”赵肆敏锐的抓住了沙达木话里的不同之处,疑惑道,“你确定你没有听错?” “少侠,我确定没听错。”沙达木左右看了看,又散出神识四下扫了一遍,这才传音道,“虞总管给了沙某一份看后即毁的信笺,说是那位殷总给您的,要你亲启,然后还带来殷总的一句话:没有公主的公主府,依旧是公主府。他说少侠你看过信笺之后就会明白的。”说罢,自赵肆送他的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一封刻有封印的信笺递到了赵肆手中。赵肆大致扫了一眼,那上面的封印是清月宗内门重要情报上才会用到的封印---摇光印,应该是梦北峰的手笔,在唐国高层之中,能通晓清月宗一些隐秘阵法的也只有他了。赵肆没有当场打开信笺,而是收进了空间戒指之中,他要好好想想唐王的话,到底要给他传达什么意思,此外,这个封印与正常的摇光印也略有些不同,赵肆需要时间和安静环境解封。 走出第一制造厂,赵肆又嘱咐了沙达木几句,在接收设备和武器装备的时候要多留个心眼,看看上面是否有封印或者留影装置什么的,赵肆手里的技术是不能外泄的,至少现在不能外泄。交待完这些,赵肆便告诉司机,自己要去一趟骊山大学,蓝珏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车辆驶离第一制造厂,赵肆在车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他需要思考一下唐王现在所要表达的意思,还要准备面对东临党即将发起的反扑,他相信在战家老宅发生的事,东临党是不会这么轻易的善罢甘休。这个底蕴深厚的组织一定会选择在最恰当的时候对自己,对公主府发起致命一击,只是现在赵肆还猜不到对方要发起的点到底在哪里,这才是让他担忧的地方。这也让赵肆想起顾瞳昨晚跟自己说起的一段话,她说,那两个被她杀死的扶摇境超凡者有些不对劲,清风给她的反馈是,对方所释放的出灵力和威压都是扶摇境,但总感觉又似乎不像是扶摇境,似乎是缺了点什么,要不然就算对方只是新晋升的扶摇境,也不可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清风所杀。这也让赵肆想起了很多往事,诸如河西之战,诸如黑殇之战,以及曾经在北境流浪时候的所见所闻,有一些扶摇境的超凡者,他们只是表现的像超凡者,或者说是其灵力的多少,威压的强弱表现的像是扶摇境,但这些人却从来没有展示过扶摇境应有的特殊之处,比如操控自然之力等等。以前赵肆对此并没与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可能是因为功法不同,人的体质不同而已,但自从在黑殇城知道那个类似月亮井的东西,就让他开始怀疑有些扶摇境并不是他们突破破茧劫才成为超凡者的,而是通过某些其他的途径绕过了破茧劫,比如前黑殇城主姜慕焱就是如此,没有经历涅盘劫便进入了森罗万象境,所以没有凝聚出涅盘精血。那么,是谁另辟蹊径创造了这突破桎梏,成为超凡脱俗之人的功法呢?目的又是如何呢?这个疑问始终在赵肆的心底,萦绕不散。 第181章 侯府与毛坯房 凌烟阁。一大早,郭子嘉就到了自己公房,开始审阅最近报上来的公文。随手拿起一份刚刚报上来的抡才大典名单,郭子嘉的眉头深深的皱起。这是江南道和剑南道最终定下来参加抡才大典比试的名单,可以看得出,这一次东临党与镇南王府已经不打算再隐藏实力了,这名单上的人数,远远超过了其余四道人数的总和。按照抡才大典的规定,每一名参加抡才大典的俊才都可以带上不高于三人的随从,如果身上还有爵位或者官身在,那么随行人员还会增加到十至二十人,单看镇南王府这边报上来的名单,就多达一百二十九人,算上这些人的随从,其人数不会低于五百人。这还不包括没有通过镇南王府官方上报的人数,那些以宗门、各类团体以及个人身份报名的人数,以目前统计的数目来看,不低于二百人,算上其随从,总人数不会低于八百人。这其中不知道有多少是与镇南王府暗通款曲的,这上千人进入长安城,仅仅只是为了参加三年一次的抡才大典吗?会不会有什么别的目的? 郭子嘉不禁想起昨晚被顾瞳斩杀的那两名扶摇境超凡者。这二人是监察院通过所谓邀请的方式,向东临党借来的,名义上是在行使监察之权时,对贪官污吏起到威慑作用。根据不良人那边的情报,这两名扶摇境的供奉出自江南十佬一家之手。而在监察院挂名的这类东临党的供奉还有两人,如果算上早已被东临党渗透的南衙卫和御史台,还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扶摇境供奉在。只不过这些人很少露面,也很少见到这些人出手,所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只不过这次抡才大典,剑南道与江南道上报的参赛人数是往年的数倍,御史台、监察院和南衙卫最近又跳的很欢,这就不得不让郭子嘉谨慎对待了。 看着手中的名单,郭子嘉心中又回想起昨日战家老宅的一幕。昭阳郡主实力固然超绝,那把神兵也是世所罕见,但是即便如此,也不可能只是一个照面就将两名扶摇境的超凡者斩杀。郭子嘉是扶摇境巅峰,甚至半只脚踏入了森罗万象境,做为资深超凡者,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虽然对方的气息确实是扶摇境,但其表现出来的战力实在是太低了,应该介于九品境巅峰到半步扶摇境之间,算是一种伪境,但为什么对方所释放出的气息却是扶摇境呢?郭子嘉思索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索性只能暂时放到一边,现在还是专注于过些日子长安城的安防工作吧。 “郭老大!”郭子嘉的房门被人推开了,进来的是今天坐堂当值的程玉树。 “你就不会敲门吗?都告诉你多少回了,进门之前要敲门!”郭子嘉抬起头,不悦道,“说说吧,不好好在正堂当值,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郭老大,”程玉树一脸幽怨的说道,“能不能跟那位东乡侯商量商量,也卖给俺老程一些外骨骼机甲啊。” “呵?”郭子嘉放下手中的文书,看向程玉树笑道,“怎么,羡慕了?” “俺老程也不藏着掖着,是羡慕了。”程玉树哼哼唧唧的说道。郭子嘉自然知道程玉树为何会这样,昨天当他自己见到狄云静口中所说的那些以一当百,敢正面硬刚扶摇境超凡者的机甲战士,他也觉得很是惊艳,心想着如果也能组成这样的一支百人的突击部队,在战场上甚至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后来,从战家回来的路上,狄云静说起赵肆低价卖给了她五十套外骨骼机甲,还会帮她训练这些机甲战士,说实话,连郭子嘉都有些羡慕,更何况程玉树这个憨货了。 “你也想要?”郭子嘉点点头,随后目光灼灼的盯着程玉树,淡淡说道,“但是东乡侯为什么要选择卖给你呢?你想一想,那些从他手中买到了外骨骼机甲的人与公主府是什么关系,他们又与东乡侯一起经历什么,想明白这些,你就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在东乡侯手中买到外骨骼机甲了。”程玉树闻言,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长安骊山大学。赵肆的车驾很轻易的便开进了这所长安城的最高学府,穿过教学区与操场,车子终于到了与蓝珏约定好的骊山大学综合试验区后的一座小楼。说是一座小楼,其实就是以前给一些外籍学生居住的公寓楼。之所以这里现在被当作别用,是因为唐国的政府部门接到举报,说这些被引进来的外籍学生,大多都是一些不学无术,品行低下,他们只是一些奔着拿到学校给予的高额奖学金,去胡作非为的社会渣子,于是展开了了调查。这才发现,骊山大学的一些院系为了骗取政府的补助,随便招来的这些外籍学生。于是唐王一纸令下,“驱逐”了这些外籍学生,严惩了相关责任人。这样一来,这些外籍学生居住的高档公寓便被空了出来,为了不浪费教学资源,这里便被改造成了冷门科目单独的实验楼。 “侯爷,这位就是卑下曾跟您提起过的钱海舟,钱教授。”蓝珏站在赵肆的身侧,伸出手,恭恭敬敬的为赵肆介绍跟随自己而来的华发老人。 “钱老学识渊博,赵某如雷贯耳,今日得此一见,当真三生有幸!”赵肆笑着向老人行了一礼。 “侯爷客气了。”老人笑了笑,还了一礼说道,“老朽现在在这所大学也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航空历史讲师,当不得侯爷如此夸赞。倒是侯爷竟然可以让飞艇升空,这让老朽十分的好奇,不知道侯爷是怎么做到的,老朽能否登上飞艇一观。” “飞艇可以上天,这个与技术无关,只是些许小道,届时赵某自然会与钱老说明。”赵肆笑道,“至于登艇参观,当然可以,赵某就需要钱老这样真正有学识的人,等到未来解决了空中异兽的问题,就需要钱老将您的学识将人类再次送向广阔星河。” “侯爷,恕老朽多言,我学的可是航空航天学,这飞艇只是其中最简单的一个学科,火箭发射,航天飞行等等才是老朽的专业。”钱海舟轻声道。他仅仅盯着赵肆的眼睛,就怕这也是一位只是喜欢空谈,等到自己开始研究的时候,又觉得无用还烧钱,最后又被放弃。 “我当然知道,我还想能够飞上太空,重启星舰呢!”赵肆笑道,“但是咱们现在要面对现实,人类的航天水平已经倒退了几百年,是否还有能力将卫星将人送上天还是个未知数。” “侯爷,此话当真?你真的想让人类重返银河?你还要重启星舰?”钱海舟兴奋的说道。 “当然是真的,公主府名下的产业就叫做洛阳航空航天集团,本侯要做的就是让人类重返星河。”赵肆笑道,“不过现在还处于起步阶段,我们需要一步一步的尝试,比如运载火箭,咱们现在可以用的卫星只有通讯和少量的超龄的气象卫星,还时灵时不灵,地面通讯都靠建城之基之间的超频传导。所以咱们首先要研究的就是如何将自己的卫星送上太空。” “侯爷大义。”钱海舟躬身一礼道。 “钱老这是作甚。”赵肆急忙上前扶住钱海舟,笑道,“但是咱们丑话说在前头,钱老您可不能糊弄赵某,跟大雪山那边以前的佛国一般,火箭是发射出去,但飞去哪里就不知道了。” “啊?哈哈哈?”钱海舟也猛然想起了繁荣纪元时期那个卖神油的神奇国度,随即哈哈哈大笑道,“侯爷放心,钱某不是三哥,如果真成了那样,老朽就把自己绑在火箭上,一起放出去。” 闻言,赵肆与蓝珏也是哈哈大笑。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赵肆便打算离开了,钱海舟这边也需要去叫上他的几位老友和几名同样痴迷航天的学生,一起去公主府在长安城外所建的分厂。赵肆让蓝珏联系沙达木,按照钱教授的要求,建设研究室,洛阳城那边也要建,有什么要求,都和沙达木说,他会全力配合。此外,安排好这些事,蓝珏要尽快归队,接管虎贲军,开始训练,洛阳那边的伤员也要陆续归队了,他们的恢复训练也要提上日程。赵肆要求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形成战斗力,抡才大典期间会有任务。 交代完这些事情,赵肆便离开了骊山大学,下一站,东乡侯府。自己在长安的房产,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样呢,看看顾瞳那占地差不多一公顷的豪宅,赵肆突然还有点期待呢。长安居大不易,长安城虽然经历了几次大的改扩建,但做为东方大陆上最大的高墙城市,也是最重要的经济文化政治中心,随着人口的增长,长安的居住成本也变的越来越高,已经到了寸土寸金的地步。这些年,朝廷也好,宫里也罢,对于宅邸的封赏愈加的严格,像战云珪的老宅,就是早些年战家自行购置的,即便立了诸多军功,也没有赐给他府邸,而顾瞳的郡主府,是近些年封赏最大的宅邸,因为这件事,御史台还有一些文官清流没少上书反对,直到河西光复,这些声音才变小了。 在唐国,按理说侯爵的品级要比郡主高,但论身份的尊贵程度,赵肆这个东乡侯自然要差一些,这从二人食扈多寡上就可以看的出来。不过赵肆还是很期待,不需要一公顷,两进的就行,没事还能跟顾瞳在家里吃个小烧烤,喝点小酒啥的。 当赵肆来到自己府邸之时,他彻底惊呆了。目测这片,对,就是这片宅邸,怎么看都得有两公顷吧,就光看那可以并排进出三辆车的大门,赵肆就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这都快赶上李若宁的在长安城的别院了。赵肆没有让车开进去,只是独自一人站在门口向里面眺望,不多时,一名宫中内侍打扮的修行者从侧门走了出来,迎向了赵肆。 “见过东乡侯。”来人向赵肆行了一礼。 “你见过我?你是这里的管事?”赵肆看着来人,疑惑道。 “在下是陛下派来,暂时为侯爷看顾东乡侯府的,之前见过侯爷的相片。”这名内侍说道。 “看顾侯府?什么意思?”赵肆听的一头雾水。 “陛下说,侯爷应该不喜欢不认识的人在侯府伺候,所以这座侯府现在只有在下一个守门人。”内侍温声说道,“等侯爷您来了,在下就可以将侯府交给您后,回返宫中了。” “你的意思是,现在这座侯府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赵肆瞪眼问道。 “没错,侯爷,所有的仆从护卫,都需要您自己来招。”内侍点点头,随后又行了一礼,温声说道,“侯爷既然回来了,在下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在下也可以告辞了。” “嗯,多谢。”赵肆拱拱手,回了一礼道,“不知尊下高姓大名可否奉告。” “韦森。”内侍笑道,“侯爷,在下就先行离开了,侯府舆图与一应文书阵法说明,都在门房的桌上。”说罢,也不等赵肆再问什么,一个闪身便在原地消失了,此人竟是扶摇境! 赵肆摇摇头,收摄心神,抬腿向侧门走去,可他刚接近大门前黄色的地面上,那巨大的黑色镶嵌金色铆钉的大门便便自行打开了。不是智能感应装置,这是阵法,赵肆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整座侯府内阵法的流转,这是简化的天璇阵。 赵肆没有让车辆跟着进来,而是让护卫和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他,天璇阵中,如果没有人引领或者玉牌,是会迷失在其中的。赵肆大致看了一下,眼前的天璇阵是简化版的残阵,尚未布下杀阵,如果设置杀阵,再套入其他阵法,一般的扶摇境进入其中也是有来无回。只是布置如此大的阵法,这需要大量的灵力储备。像飞艇上的阵法,只需要被空中异兽认可,其阵法就算是完成使命了,之后只需要极其微小的灵力就可以保证其阵法气息即可,而这种时时运转的法阵,还是地阶的阵法,所耗费的灵力可以说是海量的,看来,这个阵法需要改动,或者套入其他阵法,不然赵肆是真的用不起。 走过门房,随手拿起舆图看了看,好家伙,接近三公顷的面积,几乎是四个足球场那么大,豪宅啊。只不过侯府内的建筑并不多,除了一座四层高主楼外,就只有两座两层高,被用于护卫仆役居住的小楼,其余的地方要么是空地,要么就是园林池塘什么的,看来,唐王是想让自己安排这座府邸要怎么建。 收起舆图,赵肆又拿起桌上的文书,都是些地契产权之类的东西,没有什么值得看的,倒是关于阵法的说明,赵肆仔细看了看。这座天璇阵果然是一个残阵,在其阵法之下,还有几个小型的转换阵法,将地脉之中的地热能转换为灵力,供给这些阵法的运转。残阵需要赵肆自行补齐,有一些灵力运转不畅的地方也需要赵肆自己去修改,至于杀阵等等,这些就都要靠赵肆自己去想办法了。 赵肆叹了口气,看向自己的侯府,这算是得了一座毛坯宅子吗?是不是装修买家具都得自己来?还布下了这么一个半残的阵法,不用可惜,没法保障自己的安全,用吧,自己以后也不用干别的,光修复改进阵法,就得几个月,还要盖房子装修买家具雇佣仆从,这也叫赏赐?自己刚才都要夸赞唐王的慷慨了,幸亏自己嘴慢。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怎么也得转转,阵法的事,不是还有李若宁吗?唐王这么折腾自己,那他就折腾他女儿,嗯,不是折腾,这是阵法研习。大概用了半个小时,赵肆算是将自己的府邸转了个大概,果不其然,房子也是毛坯的,里面啥都没有,不过还算唐王有良心,还给安了窗子和门,不是只封顶就算完事。 走出自己的侯府,赵肆挥挥手,操纵阵法将大门关上,站在门口的赵肆,面上无喜无悲,这表情看在自己的护卫眼中,就是宠辱不惊,不为外物所动,但只有赵肆自己才明白啥叫心里苦,这侯府,真不知道自己哪年哪月才能住进去。 中午的时候,赵肆没有回郡主府,而是在长安城的绿洲酒店随便吃了一口,一起的还有沙达木、蓝珏和梁玄玉。蓝珏带着钱海舟已经与沙达木见过面了,就建设航空研究中心进行了初步磋商,主要问题已经达成一致,还有一些细节上的东西,需要钱海舟将其他几位老友找来,再同沙达木一起完善。蓝珏在陪着钱海舟去第一设备制造厂的时候,顺便去了一趟虎贲军的军营,与自己的老部下见了一面,对于外骨骼机甲,蓝珏是喜欢的不得了,也很后悔没有能随侯爷去一趟河西,与扶摇境的超凡者对冲一次。不过他知道,以后这样的战斗少不了,他要尽快摸透外骨骼机甲的特性,根据其特性研究多套战法。赵肆给了他许多的兵书和过去几个世纪各大经典战役的解析,让他好好研究,设计出适合自己的战法。待伤员全部归队后,赵肆计划再次扩编虎贲军,将机甲部队的总人数扩编至一千人,下设三个野战营和一个特种作战连队,这就要求蓝珏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训练之中。 听着赵肆与沙达木、蓝珏的对话,梁玄玉在一旁默不作声。最初她只是认为,赵肆是白司首的意中人,所以才如同托孤一般的告诉她们,以后赵肆如果去唐国,赵肆的话就是她的话,只是没想到,白司首香消玉殒在黑殇城。当时的玄鸟,也就是现在的青鸾,普遍都认为,自己这些人已经成了无根之木,有些人甚至萌生了退意。直到娄静大统领那边传来消息,说赵肆来到了唐国,已经与她取得了联系,并且将玄鸟改名为青鸾,暂时归于公主府名下。在之后,一直跟随娄静的几名密谍被赵肆送去了凤凰山,跟随朱重九历练,而娄静则是随着赵肆北上河西,光复河西。现在娄静还被委任为贺兰府和丰州城的刺史,全面负责两城的各项政务工作,到了那个时候,这些青鸾的老人才感觉未来有了希望。但突如其来的刺杀却险些让梁玄玉这组人全军覆没,在她找到赵肆的时候,赵肆竟然没有采取具体的行动,这让她怀疑之前赵肆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假象,或者误传,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有雄心抱负的人,自己这些人向往的未来是不是永远不会来到。但今天,赵肆在与沙达木谈及大力发展航天技术,提高现有技术武装军队,扩充那支战斗力惊人的机甲部队,随时准备作战等等。这让梁玄玉发现,赵肆这个人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他会冷静的思考,审时度势,做好万全的准备。但看他在河西的表现,在需要冒险的时候,又极为的果断,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这样的人即可做先锋又可当统帅,也许这就是白司首喜欢他的地方吧。 “玄玉,玄玉?”梁玄玉正在一边愣神,却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原来是赵肆正在招呼自己。 “啊,侯爷!”梁玄玉刚要站起来,却被赵肆阻止了。 “刚才愣神了?是不是担心岳州那边?不用担心,九黎的长老和南疆部族的蛊师早已经到达岳州了,暂时看来,张妍和在那边的青鸾成员应该不会有危险。”赵肆淡淡的说道。 “什么?南疆的人到了岳州?他,他们是去保护张妍姐姐的?”梁玄玉有些糊涂了,她是知道赵肆有意拉拢南疆的势力,并展开了行动,但没有想到,南疆的人竟然真的会这么快前往岳州。赵肆见梁玄玉有些发懵,便将最近的发生的事和他的安排说了一遍。这时,梁玄玉才明白,自己在养伤的这段时间,赵肆都做了些什么。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些,那么现在就有些事要你去做。”赵肆收敛了笑容,表情严肃道,“我需要你回到岳州,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给我查一查长安这边,影卫听谁的指挥,还有,东临党向这边派出了多少供奉,实力如何,我想开荒之前,先清清杂草。” 第182章 为未来计 长安城长安县。长安县属于长安城的近郊,原本在长安城扩建的时候,西边的长安县与东边的万年县要被扩进城区之中,但考虑到辖区管理和拆迁补偿等问题,长安县整体向西北方向搬迁了十五公里,万年县则向东南整体搬迁了二十二公里。说白了,就是长安的一些高官和贵人在长安县和万年县购置了大量的房产和土地,让普通百姓与他们置换了相对便宜的土地,以牟取暴利。这件事在当年还引起了不小的风波,两县的百姓进京堵在宫城前告状,因为当时事情闹得很大,因此还死了不少百姓,差点就引起长安城周边的民变。唐王震怒,责令清吏司彻查,十数名高官与贵人人头落地,又对搬迁的百姓做了一定补偿,这才算是平息了风波。此后,长安城还投入一定的资金,帮助两县发展经济,建立商业区,招商引资,这才让两县逐渐稳定,随后也开始稳步发展起来 自唐国建国以来,长安城以及下属县城的良家子弟在成年后都需要进入王下九卫服役。于是长安县、万年县以及后设立在南边的永乐县便成了唐国九卫的主要兵源地,当然还有一些从其他部队卫所之中选拔的精英会被抽调进九卫之中,但所占比例也不过三成而已。今天,李若宁就在狄云静的陪同下前往长安县,因为左威卫的大部分将士就是出自这里,李若宁要来这里慰问这些为国捐躯的将士的家人。 李若宁没有选择将所有英烈的家人集中在一起发放抚恤金,而是一家一家的走访,发放公主府承诺支付的那部分抚恤金的同时,询问各家有什么困难,家里有几口人,有没有老人孩子需要赡养等等,公主府可以出面帮忙。这是赵肆的提议,他在与李若宁谈及此事的时候,提到了“尊重”二字,李若宁这些时日经历了种种变故与生死,也渐渐的明白了赵肆所要表达意思,于是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只不过这样一来,一个上午下来,李若宁也就堪堪走完了十几家,按照这速度,全部走访完,需要几个月时间。而且这么走下去,李若宁耗费的精气神也会非常巨大,为此,狄云静也劝过,但李若宁却没有听。就这样,一天下来,基本没怎么休息的李若宁看上去都有些憔悴了,不管怎么说,她今年才只有十六岁。到了傍晚,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回返公主府别院的车队,被长安县中左威卫的家属在路上拦住了。 这些家属,特别是那些英烈的家属拦住车队,不是因为李若宁还没有去过他们家中,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感动与心疼。感动的是一位天家贵女,可以放下身段,真心诚意的来到长安县看望他们,听他们倾诉,心疼的则是,公主还只是个小女孩,看着她那疲惫的身形,让这些也为人父母,为人妻女的百姓心生怜惜。于是在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的组织下,他们来到了公主车队的必经之路上拦住了车队,请求公主殿下不要再这样走访下去了,如果殿下不答应,这些淳朴的百姓就跪在路上不起来,而且也不会再接受公主府发放的抚恤金。就连那些已经拿到抚恤金的人家都来了,他们双手托举着抚恤金的兑换单据跪在路中,恳求李若宁不要再这样走访下去了,否则他们自愿将抚恤金退回。 看着这些跪在路中的百姓,起初,李若宁有些手足无措,也有些感动,甚至为此落下泪来。看到公主哭了,这些百姓慌了,他们以为自己将公主气哭了,慌忙叩首,大呼万死。 “大家快快起身,本宫并不是生气,只是有些难过,咱们唐国的百姓是如此的淳朴,如此的可爱,如此的善良,可本宫,本宫却没有将你们的儿子,丈夫,父亲带回来,是本宫对不住你们。”李若宁走到人群前,有些哽咽的向跪在地上的百姓行了一礼,随后便去扶起跪在最前面的几位老者。 “殿下,殿下啊,儿郎们为国捐躯赴国难,死得其所,这是他们的使命,也是他们和我们这些人的荣耀。殿下千万不要自责,殿下一定要保重身体,有您在,我们这些百姓才会有依靠,才感觉未来有希望。殿下啊,就算看在那些为国征战的儿郎的份儿上,恳请殿下爱惜身体。”一位跪在前排的老者哭喊道。 “恳请殿下爱惜身体!” “恳请殿下爱惜身体!” “……”一声一声来自百姓的呼喊回荡在长安县的天空之上,这一次,跟着一起跪地高呼的不只是那些为国捐躯的英烈的家人,还有更多长安县的普通百姓,他们自发而来,跪在路边,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不知道有多少人。这让跟随李若宁而来的狄云静和护卫看去,大为震惊。 这就是师傅所说的民心吗?这就是以真心换真心吗?不知道为什么,李若宁的眼泪就是止不住,到了后来,她竟然蹲在了下去,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上,双臂环抱着大声痛哭起来。 华灯初上,李若宁眯着有些红肿的眼睛,坐在车上看着外面的夜色,回忆着刚才那一幕幕。唐国建国之初给阵亡将士订下的抚恤金标准在三万飞钱到二十万飞钱之间,像战云珪这样的二品大将军才能拿到最多的二十万飞钱,而大多数低级的军官和士卒最多只能拿到四五万飞钱。那个时候唐国人年均收入也就是两万飞钱左右,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物价在涨,人均那收入也增加到四万左右,但抚恤金只是象征性的提高了几次,最终定在了五万到三十万飞钱之间,相比物价和人均年收入而言,并没有涨多少。而且一直以来,对于这些英烈家人的后续帮扶也一直都是个空白,所以很多的将士血洒沙场之后,其家庭情况急转直下,没过几年就负债累累,老无所依,幼无所养,这也是这些年唐国兵源紧张,而镇南王府和东临党征兵那边兵员充足的原因之一,没办法,人家给的多,赔付的也多。 这一次,李若宁直接重新定义了抚恤金的新基准,仅公主府单方面补发的抚恤金就在二十万到五十万飞钱,这比唐国原定的最低抚恤金标准整整高了四倍,比唐国人均年收入高了五倍。而且李若宁承诺,左威卫军中为国捐躯的英烈,其家中有来人需要赡养的,每月可额外领取一千飞钱的补助,直到老人寿终正寝,公主府还会负责基础的丧葬费用。家里有孩子需要读书的,公主府会为其缴纳学费,直到十八岁成年为止,而且每个月还可以领到五百飞钱的补贴。家里没有稳定收入来源的,公主府会安排其家人进入公主府名下的工厂做工,或者在东乡侯和昭阳郡主的封地做工。家里有病人的,公主府麾下的医官会免费为其看诊,药品只按成本收取,部分基本药物还会免费供应。这些,是唐国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这不仅让所有服役的将士和其家人都在思考,如果自己成为公主府麾下的军队,其待遇会是怎样,是不是奔赴沙场就不再是只有为国而战的一腔热血,还有毫无后顾之忧的洒脱呢。 最终,李若宁答应了百姓的请求,明天会在长安县的大礼堂集中发放抚恤金,询问这些英烈家人的实际情况,听取意见和建议。想到这些,李若宁又感觉有那么一点点欣慰,但更多的还是对生命的尊重和对百姓处境的同情。师傅说的对,很多人拥有了权利和财富之后就忘了初心,她要做的就是改变这一切,让这个世界回归本来的样子。 回到公主府,李若宁没有先去洗漱准备用膳,而是给赵肆打去了电话,得知自家师傅下午在朱雀军和虎贲军的军营里待了一下午,观看两军的训练情况,并且带着钱海舟等几位教授还有他们的学生登上飞艇参观,并且升空做了演示,直到现在还没有回返长安。李若宁想了想,最后坚持邀请赵肆来公主府别院共进晚餐。赵肆当然是拒绝的,这是长安,这个时间去公主府非常不恰当,结果没想到,堂堂的一国公主,竟然学起来不听话的孩子,在电话的那边大声嚷嚷着,师傅你要是再不来,你的宝贝徒弟就要被手头的事愁死了,快来吧,快来吧。给赵肆弄的哭笑不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了她的请求,这一幕也将那些公主府别院的仆从们惊得久久不能合上嘴巴。 赵肆抵达公主府别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顾瞳没有来,她被李积世带去醉仙楼,说是让她尝一尝长安特色美食,那里还有来自沙漠地区的厨师,其烤肉技术别具一格。赵肆想了想,在长安能威胁到顾瞳安全的人极少,而且还有李积世在,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也就由着她去了,反正顾瞳也没有别的什么爱好,就是喜欢吃,那就让她去吧,只要她高兴就好。 李若宁的这座别院很大,比赵肆那个要很多,关键是人家这个是精装修啊,自己那个毛坯房怎么比。 李若宁因为尚未成年,本来是与其父王母后住在一起,但唐王认为子女应该尽早养成独立的习惯,所以在赐下封地后,又将长安城的这座凤轩阁赐给了她,做为李若宁在长安的别院。凤轩阁的占地面积要比赵肆的侯府大许多,占地大概在四公顷左右,其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应有尽有。 李若宁没有让自己的随从去迎接赵肆,而是自己等在大门处等着赵肆,等到赵肆到了,便跟着自己的师傅一起在凤轩阁内步行去往正厅。一路上,李若宁偶尔叹息,偶尔嬉笑,有时为赵肆介绍自己的府邸,有时又说起今天的感受,有时又会问起赵肆今天都做了什么,一路上叽叽喳喳,就是一个普通人家小女孩儿的样子,完全没有公主应有的端庄优雅,这让跟在身后的上官韵看的直摇头叹气,十几年的礼仪学习,碰到赵肆,算是全白学了。 今天公主府准备的晚膳并不十分丰富,但也有八个菜品,这还是李若宁今天在长安县受到了很大冲击,要求后厨减量的,只是上官韵担心她今天太累了,所以才自作主张加了两个菜。不过总得来说,做为唐国身份最尊贵的几个人之一,李若宁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饭吃的很慢,倒不是不可口,公主府的厨师哪有庸人。只是两人是一边吃饭,一边聊起了军改的事宜。赵肆建议实行义务兵与志愿兵、民兵与预备役相结合的复合型制度。其中,义务兵为强制兵役,凡公主府治下符合条件之人均需履行的义务,入伍的年龄设置在十八到二十八周岁之间,服役期固定为两年。志愿兵则是公主府通过选拔自愿留队的职业军人,比如现在虎贲军和朱雀军,河西其他三支军队可以按照义务兵与志愿兵相结合的方式组建。志愿兵的服役年龄最低也是十八周岁,服役期可长达三十年,高级军官除外。 晋升方面,义务兵服役期间最高只能做到伍长,但也可以自愿转为志愿兵。志愿兵服役期从转为伍长开始,至少一年,随后按照表现与军功逐级或者破格晋升。待遇方面,义务兵服役期间,在军队中享受供给制津贴、免费医疗,家庭可领优待金,收入相对志愿兵要低较低。暂定每个月三千到四千飞钱,退伍的时候会补发一年薪俸,自主就业。志愿兵实行工资制,收入高于义务兵,暂定为五千到八千飞钱,享有住房补贴、保险等福利,退役后有就业指导和创业支持,也可转入地方政府就业,并会补发五年的薪俸。 按照赵肆的建议,现在河西军队义务兵的薪俸水平就已经与唐国现行军队薪俸水平相等了,但其待遇要远比唐国其他军队要好,更别说志愿兵的待遇和退伍政策了,这还不包括在军队之中晋升,其待遇也会更高。 至于民兵与预备役,民兵属于不脱离生产的群众武装组织,平时务农或工作,参与地方防务、生产,协助部队作战并承担抢险任务。战时作为兵员动员基础,需快速集结支援前线,平时无薪俸,战时会按照义务兵发放薪俸。预备役则是以现役军人、退役军人和专业技术人才为基础组建的战时快速动员力量,并配备重型武器,训练更专业,战时可快速转为现役部队。平时享受一定的特殊补贴,战时按照志愿兵发放薪俸。其他一些细节还需要通过河西都护府进行讨论完善,但阵亡和伤残将士抚恤金以及后续安排的事必须尽快定下来,其标准要在现行标准的两倍到四倍以上,不能让将士们为国抛头颅洒热血,还寒了他们的心。 而明天,赵肆也会陪同李若宁一起去看望阵亡将士的家属,帮助他们快速恢复到正常生活中去。还有那些伤残的将士,赵肆也会陪李若宁一同前往探望,还有关西军那边,见一见代表吧,听一听他们的诉求,毕竟关西军是损失在阿陶城,与公主府这边没有太大关系,接触过度,会被认为是邀买人心的。虽然公主府不怕事,但这个敏感时期,还是尽量不要给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太多把柄。 说到军队的薪俸和抚恤金,就必须提及公主府和河西都护府的收入状况了。现在河西都护府百废待兴,河西走廊急需快速恢复,这样才能增加河西都护府的财政收入,还有矿产资源的开采,一定要不能像以前那样开放式开采,避免过度开采,造成浪费和对环境的破坏。贺兰山一带暂时不推行光伏发电项目,主要以风力发电为主。 经济发展方面,除了丹药、飞艇、外骨骼机甲之外,军装、晶体动力电池等等配套装备也要成产业链,运输行业,服务行业,民用设备行业,广告金融行业,特别是影视娱乐行业也要尽快上马,这是宣传公主府和河西都护府的重要方式。此外,与黑殇城方面可以合作近海捕捞产业等。公主府与麾下的河西都护府要多方面发展,仅仅是提高军事实力是不行的,只有百姓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他们才会更加爱惜自己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才会激发他们保家卫国的潜力,人民更团结,军队才会更强大。 赵肆与李若宁说的越来越多,甚至制定出了政府官员考核选拔机制和军队军功晋升办法,还有关于民生方面的,比如将废弃的火车轨道重新进行翻修,繁荣纪元时期的磁悬浮和电磁技术列车暂时不想了,目前的技术积累还无法做到,倒不是理论知识缺失太多,至少赵肆这里就有整套的技术,而是现在可用的技术人才几乎没有,生产线也早就被破坏了,较长的时间内无法恢复。所以也只能生产和修复一些蒸汽列车才凑合用了。 听着赵肆与李若宁在那里谈论这些东西,上官韵是听的心惊肉跳啊。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恢复河西地区生产和民生,这简直是要颠覆现在整个唐国甚至整个东方大陆格局的设想,如果赵肆所说的那些都实现了,到了那个时候,人们心中向往的就只有公主殿下治下的地区,那里就是所有人向往的天堂,丰衣足食,怡然自得,生活有保障,还有强大的军事实力和经济实力做后盾,试问这东方大陆之上,哪个势力可以与之匹敌。就单说军事实力,当人们的幸福指数不断提高之时,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会迸发出何种力量,那时,这些人组成的军队还有哪个势力可及,加上赵肆手中的科技、修行等等方面的加持,这样的军队甚至可以横扫整个东方大陆。但是,当公主府向这个方向发展的时候,一定会动很多人的蛋糕,那么这些人会让才刚刚起步的公主府顺利的发展起来吗?也许伴随着公主府的发展与腾飞,接下来将要面临的就是接踵而来的腥风血雨吧。 上官韵正在这里思绪万千,那边,赵肆与李若宁已经用完了晚餐,两人打算在庭院里走走,算是饭后散步吧。上官韵一时不知道是该跟着还是让他们二人单独相处了。上官韵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跟随,赵肆先生对公主从来没有那种男女之情,是真的将她当做了清月宗的未来接班人来培养,这也是让上官韵想不明白的地方。公主殿下可谓天下第一等的美人,将殿下当做梦中情人之人从长安可以排到南疆,为什么赵肆一点想法都没有呢?那位白伊一白司首真的有那么好吗?是因为昭阳郡主吗?或者这位东乡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疾病?不太行......?赵肆没有料到,上官韵会想到赵肆身体可能有病患,只是赵肆怎么也想不到,她的猜测会是另一走向,如果赵肆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跳进黄河以证清白的。 整整一天心情都不是很好,情绪有些低落的李若宁,在赵肆的开导和帮助之下,渐渐的好转了起来,庭院中总能听见李若宁悦耳的笑声。只是,赵肆总是要离开的,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很久了,再不走,还不知道明天长安城内要传出什么闲话呢。于是,李若宁恋恋不舍的送赵肆离开了凤轩阁,直到赵肆的车驾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李若宁才极不情愿的返回了阁中。 坐在车上的赵肆,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那封虞承恩送过来,让沙达木转交的信笺,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拨通了电话,当得知顾瞳已经吃饱喝足,玩的很尽兴,已经回到了郡主府,且李蹟世已经返回了太子东宫后,他便告诉顾瞳在府中等自己,他这就去接她,一会儿,一起去一趟自己的侯府,他需要顾瞳为他护法。 第183章 信笺 冬夜的寒风像是一个拿着搬砖街头混混,嗷嗷叫着冲进侯府的庭院,甩着手中的板砖在庭院里到处挥舞,削得那些景观树左右摇摆,吓得树枝上仅剩的叶子颤抖着噼里啪啦的作响。 “这就是你的府邸?”顾瞳瞪着本就不大的眼睛,好奇看着四周,惊讶道,“阿肆,你确定这不是恐怖主题乐园?这是除了荒草枯树就是三座黑漆漆的房子,连个亮儿都没有,这地方咋住?以后要用来搞养殖吗?” “你咋管的那么宽呢?我这叫原生态,你懂不!”赵肆没好气的说道。 “对对对,你说得对,原生态,要是没有那几栋房子,我都以为回到北境的荒原上了,要不然我让李蹟世给你抓几头铁骨狼放在这里吧。看上去更有感觉。”顾瞳打趣道。 “呦呵,都能指使太子干活了,不错嘛!”赵肆嘲讽道。 “咋滴呢,至少李蹟世比你听话,比你单纯,连狐狸精都不放过!”顾瞳反击道。 “狐狸精?我都说过,夭夭姐是天狐一族,她是仙后娘娘派来保护我的,我们是好朋友,你咋就不信呢。”赵肆一脸无辜的说道。远在黑水城,已经钻进被窝准备就寝的狐夭夭,突然感觉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随即打了两个喷嚏,狐夭夭揉揉鼻子,掐指算了一下,两个喷嚏,是不是有人骂我?是谁呢?狐夭夭陷入了沉思。 “对对对,好朋友,我信我信。”顾瞳用力点点头,一点都不真诚的说道,“我当然信你。好了,阿肆,说说吧,大晚上咱们来你这座原生态的庄园做什么?还要启动这个阵法,你是不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只是要看一封信,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赵肆表情严肃的说道,“你来帮我护法。” 说罢,赵肆挥手向空中看似毫无规律的点去,只不过几息,便将残缺的天璇阵运转到极致,顾瞳随后散出神识,只是她发现神识只能覆盖身周十多米的距离,于是再次加大灵力运转,但就算她将灵力运转到极致,神识也就多探出去一米多的距离,便也无法寸进了。 “感觉如何?神识是不是穿不透,你再试试威压,看看能不能冲散阵法之力。”赵肆说道。顾瞳皱眉感觉了一下,点点头,散出威压,只是威压刚刚散出,便有一股力量将其吞噬融合。顾瞳眯着眼,咬着嘴唇,双脚分开,右手缓缓抬起,向下压去,威压如狱,随着她下压的手向身边的阵法镇压而去。就在此时,阵法忽然发生变化,本来清晰的夜空开始变的模糊,仿佛有云雾翻滚,在那云雾之中又有血色星光闪耀,顾瞳那恐怖的威压愈强,那云雾之中的星光愈加明亮,但无论顾瞳如何释放威压,却始终无法穿透这云雾,更无法将之驱散,恐怖威压如泥牛入海,一去不返,掀不起一点点浪花。 “这是个什么狗屁阵法,威压都能吞?咋不撑死它!”顾瞳生气了,瞪着眼还要继续释放威压,却被赵肆阻止了。 “别别别,我觉得这已经是天璇阵的极限了,你再释放威压,阵法可能就要被冲散了。”赵肆说道,“我觉得地脉之中除了那几个转换阵法,应该还有别的什么阵法在其中运转,我刚才观察了一下,瞳瞳,你的威压被吞了之后并没有转化为灵力补充到天璇阵之中,想必是被其中的阵法存储了起来,准备在其受到攻击的时候,将威压施加在来犯者的身上,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这个感觉怎么有些熟悉呢。” “那你还不赶紧把这个破阵法破解了看看?这要是哪天这个阵法被其他人控制了,你就坐在里面等死吧,我是来不及救你。”顾瞳没好气的说道。 “等有时间吧。”赵肆很无奈道,“我没有灵力啊,这要是靠吃丹药破阵或者修复这样的大阵,我怕后继无力,等过段时间再说吧,你先帮我护法,我要破解信笺上的阵法了。”顾瞳闻言点点头,将神识覆盖在自己与赵肆身边十米的范围内。 赵肆自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信笺,没有马上开始破阵,而是取出几瓶补灵丹和还神丹,将丹药倒在一方丝帕上,顾瞳瞥了一眼那方丝帕,嘀咕了一句狐狸精,便不再说话。赵肆心头一惊,是啦,咋就忘了这是当初狐夭夭帮他擦血的丝帕,忘了还了,今天还在顾瞳面前拿出来了,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啊。不过现在也来不及解释了,还是先吃丹药破阵吧。唉,这嗑药破阵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大概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信笺上的摇光阵终于被破开了,赵肆挺纳闷,里面到底写了什么,至于用这样的阵法来加持?抽出信笺,只见上面既没有开头,也没有落款,其中只有寥寥数字:北区安平路长康坊甲字十九号,辰离景火,自取之。 赵肆看的是一头雾水,啥玩意?就是个地名,还有方位,就为这就用到微缩的摇光阵?还耗费了自己十颗丹药,怎么,那里藏着传国玉玺啊。那也不对啊,传国玉玺也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啊,更何况所谓的传国玉玺也没在蓝星。算了不想了,有时间去那里看看吧。赵肆在心里默默记住了信笺上的地名,随手便将信笺一抛,信笺开始在空中慢慢化为灰烬,就在信笺一大半都已经化作飞灰的时候,赵肆猛然看到信笺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切记,万勿......。剩下的那一部分已经化为了飞灰。我勒个去,背面还有字?还那么小?就不能都写前面吗?耍呢?赵肆探手急忙去抓正在化为飞灰的信笺,但是为时已晚,赵肆看着手中已经变成灰烬,慢慢消散的信笺,心中这个哀嚎啊。这都是啥事啊,万勿,万勿啥啊。赵肆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天空,那里依旧有云雾翻滚。等他收摄心神回头看向顾瞳的时候,却见顾瞳正在偷偷摸摸的将那方丝帕收进自己的空间戒指之中,见赵肆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行动,冷哼一声,将丝帕扔在地上,转过头生闷气去了。 回去的路上,顾瞳都没理赵肆,赵肆则是在车上一会儿拿出丝帕看看,一会儿又把朱袅袅送他的香水拿出来闻闻,气的顾瞳扑上去就要咬赵肆,最后还是被赵肆从空间戒指中取出的糖葫芦给暂时安抚住了。 这一晚,赵肆没有随顾瞳去郡主府,而是去了城外的军营,今晚他要去看看唐王送过来的那些装备,现在河西那边和朱雀军都是以轻武器为主,少量的重型武器还是从北境军队和犹大人那边缴获来的轻型坦克和步兵战车,而河西地区本来的装甲部队数量太少,而且设备陈旧,已经难堪大用,所多数时候,还是以少量自行火炮配合牵引式火炮作战。短时间内可能还没什么,但如果西荒圣殿和北境冰海缓过来,河西还是很难阻挡,而且,赵肆还指望河西地区尽快提高战力,以应对未来反清覆月、南蛮星人的反扑,别忘了,夜鬼和南鬼还没有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法。 第二天一早,赵肆在军营里吃过饭,又给宫中上了一份折子,申明身体不适,暂时还无法随班上朝,这才出发去长安城西门那边等李若宁车队,至于宫中的回执,他就不等了,反正也是让他先休养,见一见唐王的事,那就等大朝会之后再说吧。赵肆本来还想叫上顾瞳一起去长安县、万年县和永乐县走走,但想到她可能会很无聊,便告诉她今天可以自由玩耍去,结果让赵肆哭笑不得的是,顾瞳今天早有安排,李蹟世陪着她去渭河那边冬捕去了,根本就没时间跟赵肆和李若宁去长安三县。 今天的行程很简单,先去长安县见一见左威卫牺牲将士的家人。李若宁没有穿华贵的衣裳,也没有戴什么饰品,但是淡妆出行的她依旧是那么的明艳动人,这让赵肆头一次开始思考,自己这个徒弟的颜值,在清月宗历史上能排到第几,前十有没有。 长安县的大礼堂之中坐满了前来的左威卫牺牲将士的家人,狄云静按照李若宁的要求,闭门会议,谢绝一切采访,哪怕只是想将公主殿下义举向外宣传的媒体,也被拒之门外,公主殿下只是想安安静静,不受外界干扰的做一些事。狄云静开始有些担心,这些媒体会不会过分解读,或者借此机会抹黑公主殿下,没想到,这些媒体口径统一的开始宣传公主殿下爱兵如子,低调行事,拒绝作秀。这便导致本来过来的只有几家媒体在礼堂外面报道,结果到了后来,来到礼堂外报道的媒体多达五十多家,还有大量长安县、长安城内以及其他地方赶来的商人和百姓滞留在礼堂外面,就想第一时间知道里面的情况。一时间,长安县礼堂外聚集了几万人,这就苦了县衙的官员和治安部门了,只好将九成的人手都派到这里,维持秩序,暗中的保护力量,当然是交给不良人了。进入礼堂前,赵肆看着远处孤身站在楼顶的不良帅梦北峰,心中暗笑,就让这位天天神秘兮兮的不良帅在楼顶吹吹风吧。 临近中午,礼堂的大门打开,李若宁、赵肆、狄云静在左威卫阵亡将士家属的簇拥下走出了礼堂,这一下可是把礼堂外面的气氛彻底点燃了。高喊“公主殿下仁爱”的有之,叫着“殿下我喜欢你”的也有之,甚至还有向狄云静表白的,唯独到了赵肆这里,就变成了“东乡侯牛逼”,牛你大爷啊,你们敢不敢说说老子哪里牛逼。 简单的与礼堂外面的媒体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后,李若宁向围观的人选挥了挥手,便进入了车驾之中。不过,公主的车队没有返回长安,或者直接奔着万年县去,而是在长安县找了一家左威卫退伍军人开的小饭馆用膳去了,结果李若宁的这一做法立刻就在长安县掀起了轩然大波。公主殿下千金之躯,竟然只是选择了这么一个普通小店用餐,让开店的夫妇二人都傻了眼。在这个没有包间的小店里,李若宁三人也没有派人驱赶其他食客,而是与大家一同点上几个小菜,一些简单的饭食,一边和其他有些紧张的食客说着话,一边用着这简单的午餐。李若宁几人用餐期间,跟随他们前来的护卫随从也分成几班,在小店内外用餐,并没有将此地戒严,如此亲民,如此接地气的贵人,突然让很多百姓觉得,这才他们的公主殿下,至于其他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那是那些高官富商的贵人,跟他们这些百姓没有关系。 吃完午饭,狄云静支付了足额的饭钱,还给曾经在左威卫的后勤做过伙夫的老板提了意见,以后可以少放点盐,有两个菜咸了,随后顺了店里三瓶饮料,这才笑呵呵的陪着李若宁、赵肆坐上车驾,赶往万年县。直到此时,店老板还处在发懵的状态之下,直到他发现有人想把殿下和侯爷、大将军坐过的椅子,用过的碗筷等等给顺走时,他才如梦初醒,大声喝道:“你给老子住手,这些东西谁也不许动,老子要把这些东西拿回家去供上,啥?花钱买?我呸,这是你花钱就能买到的东西吗?老子不卖?少在那里威胁老子,过几天老子就以退伍军人的身份申请重回左威卫,我看你们谁敢威胁老子。” 李若宁的车队缓缓的驶离长安县,按照狄云静的要求,车队是在长安城的北面绕了一大圈,慢慢的开进万年县的,这么做只是为了让李若宁能在车上休息一会儿。中午一点半左右的时候,车队来到了万安县。万年县这边早就做好了准备,县衙的官员早就安排人将县内的礼堂清理了出来,礼堂外也设置了隔离带,还按照竞价高低为媒体设置了采访区。不过,万年县的县令并没有做什么扰民的事,店铺依旧正常营业,行人依旧往来如织,只不过在路中央每隔十米,会有两名衙役和治安人员相背而立,为公主殿下的车队单开一条通路。 车队很快便通过万年县的主街来到了礼堂,隔离带之内,一个临时搭建的候场大棚内,坐着等待进入礼堂与李若宁几人见面的左威卫牺牲将士的家人,大棚内还放着数个无烟火炉,三面设有围挡,即起到了挡风的作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让在大棚内候着的百姓不至于感觉到太过寒冷,而且附近还有县衙的热水供给,相对长安县的混乱,这万年县的县令所做的,既不劳民伤财,不会引起民众的反感,也不会引起公主府这边的不悦。看着井然有序的现场,还有来时路上的动静自如,赵肆突然觉得这位万年县的县令是个难得的人才,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挖过来,送到河西去,那边实在是太缺这样的管理人才了。 傍晚的时候,礼堂的大门再次打开了,这一次李若宁没有选择立刻离开,而是选择在礼堂前一起与这些左威卫牺牲将士的家属一起合了个影,回答了一些媒体关心的问题,并告诉媒体和现场的百姓,明天在永乐县与左威卫牺牲将士的家属见过面,发放完抚恤金后,公主府将在永乐县召开一个简单的新闻发布会,向媒体和唐国百姓宣布河西、洛阳地区,关于麾下军队的薪俸、伤残和阵亡将士抚恤金、后续帮扶制度、退伍军人待遇以及河西、洛阳地区发展等等初步计划。本来有些事,赵肆与李若宁也只是初步敲定,还没有与河西都护府的那边进行商谈,但后来赵肆觉得,细节可能需要推敲,但大的方向不会有什么变动,那么就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一方面可以在这个时候稳定河西、洛阳地区的军心民心,另一方面可以做个宣传,通过媒体为河西和洛阳,特别是为河西地区引进资金和人才,让这久经战火的地区快速的恢复发展起来。 李若宁的话瞬间便让礼堂外沸腾了,这是件大事啊。且不说河西与洛阳地区未来如何发展,光说军费改革,特别是涉及到军饷、抚恤金等等方面,就可能给唐国军政两届带来大地震,甚至会颠覆现在人们对于参军入伍的的固有印象。不少媒体机构开始思考,加急刊印刊物是来不及了,只能通过并不发达的网络技术和微波技术将这则消息发出去了。同时要做好安排,明天的新闻发布会一定要到场,占据最好的位置,准备好提问稿。于是很快,消息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这一次,不只是民间,就连长安军政界都被惊动了,许多衙门甚至没有下职,紧急召开会议,开始讨论公主府这一动作所要传达的信息,以及应对方法。 从万年县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长安城已经是灯火璀璨,霓虹闪烁,辉映着漆黑的夜幕,如同星河洒满人间。赵肆本来是打算直接回城外的军营的,但李若宁极力的挽留,并说起顾瞳也在公主府等待,据说这丫头今天抓了好多黄河鲤鱼,而且是那种纯野生没有发生变异的,当然,这么多年过来,即便是变异的鱼类也没逃过人类的胃,经过百余年的尝试,大多数都被端上了餐桌。 既然顾瞳也在,赵肆也就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了,正好跟几人商量一下,饭后要不要去一趟长安城北区安平路长康坊甲字十九号,赵肆总感觉哪里有着什么能让自己惊喜的东西,不要问赵肆是怎么知道,这就是凭一种男人的感觉。 当李若宁三人回到凤轩阁的时候,顾瞳早就等待在餐厅了,她特意挑了几条看上去最肥美的黄河鲤鱼,吩咐厨房去收拾了,还将打来的野味也一起交给了厨房,现在就正在和上官韵在餐厅吃着水果,聊一些长安城周边的风土人情。 李若宁并没有告诉上官韵自己什么时候回来,也就没有让这位公主府的大尚宫前去迎接。李若宁是个很善良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这两天,上官韵也很忙,关西军的情况很复杂,其中一部分是来自河西道,还有一些虽然家在关内道,但距离长安城比较远,还有一些是当年南下平定民变时,大军回返关内道的时候,路过山南道补充的兵员,只有大概两千多人的家眷因为战云珪的原因,搬来了长安城内外居住。这样一来,关西军大部分的将士家人就无法短时间拿到公主府发放的抚恤金。上官韵又不愿将此事交给其他人,所以这两天除了正常发放抚恤金外,还在统计和联系那些居住在其他地方的关西军将士家属,就算有些人是兄弟父子都在军中,那也是一万多个家庭啊,其工程量是最初赵肆和李若宁始料不及的。 “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了,没想到关西军的兵员组成这么复杂。”坐在餐桌前的赵肆为顾瞳和李若宁各夹了一块鱼肉,有些抱歉的对上官韵说道。 “这倒是不能怪你,毕竟你不了解唐国军队的组成结构,也怪我,当时没有说明白。”自从李若宁在宫外开府之后,上官韵便无需再像在宫中一般,只能在旁边侍立了,她私底下也会陪着李若宁一起用餐。听见赵肆如此说,上官韵也急忙解释道。 “看来这件事还需要不良人配合,还有凌烟阁和战家那边,让他们帮忙吧,上官姐姐你就多费点心,这钱一定要盯住了,咱们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家底,可不能落在那些贪官污吏的腰包里。”赵肆笑着为上官韵用公筷夹去一块肥美的鱼肉。 “这件事你就放心吧,这钱我一定会盯住的,谁也别想占咱们公主府一毛钱的便宜。”上官韵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就好。”赵肆笑了笑,忽然又说道,“对了,上官姐姐,我想跟你打听个地方,北区安平路长康坊甲字十九号,你知道吗?” “啊?”上官韵刚要将鱼肉放进嘴里,突然听见这个地名,手一抖,鱼肉啪嗒一下掉在了桌上。被留下来吃饭的狄云静也是惊的坐直了身体,李若宁则是低下了头,只有顾瞳没有什么反应,继续大吃特吃。 “怎么,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赵肆将几人的神色动作看在眼里,有些诧异道。 “师傅,您说的地方,”李若宁抬起头,眼睛有些微红,她声音有些发颤的轻声说道,“那里,是我母后出生的地方。” 第184章 往事如烟 洛阳公主李若宁与太子李蹟世并非一母所生。李若宁外公家并不怎么显赫,当年也只是先王身边的侍卫统领而已,因为屡次救驾有功,又常年在先王身边伴驾东征西讨,后来也被封了个开国县伯的爵位,也正是因为常年陪伴在先王身边的原因,当时还是太子的唐王便自然而然的与李若宁的母亲相识了。 两人算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李若宁的母亲属于那种人美心善,又恬静淡雅与世无争的性子,有她帮着打理太子府,无论是先王还是当时还是太子的唐王,都很放心。等到成年之后,两人便毫无意外的成婚了。只是因为李若宁的母亲在一次针对太子的刺杀中受过伤,所以身体一直很虚弱,无法生育,虽然宫廷内多位大医官将压箱底的丹药医术都拿了出来,但是还束手无策。 为了唐王血脉的延续,也是为了唐王百年之后王权不至于落入旁系手中,李若宁的母亲几次恳求唐王再纳一房妃子为其传宗接代,都被唐王拒绝了,直到这位唐国的贤良王后以死相逼,唐王才纳了现在淑妃入宫。淑妃的父亲本是现在关内道的名门望族,其母是山南道的一个没落宗门的掌教之女,在先王起兵之初,这二位及其背后的势力就在资助先王,唐国建国定都长安之后,淑妃的一家也得了封赏,其父被封为开国郡公,其母则为二品夫人。只不过淑妃的父亲对于朝堂之事不感兴趣,唐国建国之后不久便去了中书省修撰史书去了。从身份地位、家族功绩和其朝堂内外的名声来说,淑妃的家族底蕴都要比李若宁外公家更具实力,因此这桩婚事也得到了朝堂上下的支持。 唐王纳了淑妃入宫,自此唐国的皇宫内便有了两个女主人。但淑妃一直都很是尊重李若宁的母亲,也就是当时的王后,两人以姐妹相称,关系亲昵。淑妃入宫第二年便诞下后来的太子李蹟世,而两年后,云游在外多年的清野宗掌教回归长安,也将宗门唯一一颗养息丹带回了长安献给了唐王,转年,服用了养息丹后经过调养的王后成功受孕,之后诞下一女,就是今天的洛阳公主李若宁。 王后诞下王女,唐王自是喜不自胜,还亲手为其刻画了一枚青鸾的玉佩,做为李若宁身份的象征。只是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四年后,唐王御驾西征,长安防御空虚,贼子与城内内鬼勾结,意图趁机占领长安城,以此牵制唐王大军,幸亏当时还是河北道节度使的苏定远率左武卫率先回防长安,配合中州王麾下的镇远军与从荆州换防归来的左威卫,拖住了叛军,这才给了唐王班师回朝争取了时间。但可惜的是,唐王终究还是回来的晚了,叛军攻入宫中,虽然宫中侍卫殊死抵抗,但对面的叛军数量和高手实在是太多了,李若宁的外公,左金吾卫大将军战死,李若宁的母后为了保护她,命从小就陪着公主的上官韵带着还年幼的李若宁从密道逃走,自己则为了不受辱,引颈自刎于宫中。而淑妃则是因为其身份的原因,身边有宗门高手保护,只是受了些轻伤。 那一次,唐王回到长安,抱着李若宁母后的尸身整整呆坐了一天一夜,不言不语,不吃不喝。随后便是七天的大清洗,牵连的家族多达三十余家,仅三品以上的官员勋贵就达一百余人,被杀之人超过两万。即便杀了这么多人,唐王也没能查出这些内鬼勾结的到底是哪方势力,零碎的信息显示这一次叛乱和引寇入京,与河西、南方有关系,但缺少证据。那一年,唐王将李若宁的母后葬于骊山,谥号仁孝慈懿诚明庄献配天齐圣文王后,简称仁孝王后。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唐王再也没有立后,直到今天,淑妃则依旧是妃而非后。 “长安城北区安平路长康坊甲字十九号就是我母后的娘家。”李若宁神情有些悲戚的说道,“母后离我而去后,外婆便入了宫,与上官姐姐一起陪着我,只是那时外婆的身体本就不好,又经历外公战死,母后自刎,便更是雪上加霜,即便有大医官为其调理,还是回天乏术,一年多之后,外婆也离我而去了。之后的岁月,虽然淑妃娘娘会经常带着太子哥哥来看望我,甚至想带我回甘祾宫居住,但都被我和父王拒绝了,我当时只想住在母后的宫中,父王也希望我能陪在他的身边。但父王日理万机,总有处理不完的事,所以那时,大多数时间里,陪着我的便只有上官姐姐。” “殿下!都过去了,过去了。”上官韵眼圈有些泛红,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她站起身,走到李若宁的身后,轻轻将同样眼圈泛红的李若宁拥进怀中,轻声呢喃道,“这些年,苦了殿下了。” “若宁!”赵肆站起身来,轻声说道,“很抱歉,为师没想到会让你想起伤心事,仁孝王后的故居,你就不要去了,我会让司机带去的,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 “没事的,师傅,宁儿没事的。”李若宁擦擦眼睛,拍了拍上官韵的手背,笑着对赵肆说道,“师傅,我也很久没有去过母后的故居了,其实也是怕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不过没事的,那时候我还小,对外公家的记忆也不是很多,而且,师傅,您不也说过,有一些事我们必去面对吗?不能去面对,就是对过去的背叛,宁儿总是要长大的,没有面对过去的勇气,是没办法担起自己应该担起的重任的。” “唉,难为你了。”赵肆轻轻的抚了抚李若宁的头发,轻声的叹了一口气。 “小若宁,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以后没人能伤得了你。”顾瞳也走了过来,抓起李若宁的手,轻声说道。李若宁看看自家师傅,又看了看上官韵,最后被顾瞳揽进了自己的怀中,低低的抽泣了好一会儿。 晚饭在有些悲伤的情绪之中结束。其间,狄云静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眼圈泛红的吃了很少的东西。其实她很自责,当年她还不是如今的扶摇境超凡者,也不是左威卫的最高指挥官,因为她的父亲也曾经是大内侍卫,曾在李若宁的外公手下做到过千牛卫百户,因为天资聪慧,后被调入金吾卫担任千户,护卫当时还是太子的唐王,后来唐王登基,其父被升为金吾卫副统领。因此,狄云静一家与李若宁的外公家很早便相识,李若宁也算是狄云静看着长大的。唐王御驾西征之时,狄云静之父也随军西征,为掩护唐王返京,战死在碎叶城之外,后被追封为金吾卫忠勇大将军,正三品。而那一次叛乱,做为北衙卫百户的狄云静被叛军诱出内城,没有来得及回援宫中,等她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仁孝王后冰冷的尸体,做为专门护卫宫中女眷的北衙卫百户的狄云静差一点就当场自刎谢罪,但当她看到幸存下来的李若宁后,她选择为了保护自己这个不是亲妹妹却胜似亲妹妹的公主殿下,而苟活下来,也是因为这件事,让她愧疚至今。 既然大家都决定去仁孝王后的故居,那么稍作准备,几人就出发了。只是这一次出行的只有赵肆、顾瞳、李若宁、上官韵与狄云静五人,没有带护卫和随从。李若宁回房换衣服的时候,赵肆也问了狄云静一些当年的事,毕竟那时李若宁还小,很多事都记不清了,而做为贴士女官的上官韵,应该知道的也不会多,即便知道一些,也许因为某些原因,她并不能全说,所以只能问问狄云静了。狄云静对于那一次长安城被叛军里应外合攻破记忆尤深,那一次她虽然有过,但也是奋勇杀敌,其父还战死在了碎叶城,所以并没有受到处罚,只是回家自省一个月,再回到北衙卫的时候,她竟然还官升了半级,成了北衙卫的千户指挥使。之后又在几场大战中表现卓越,根骨资质极佳,二十多岁便跻身扶摇境超凡者,自此坐上了王下九卫之一的左威卫大将军之位,进入了凌烟阁。 关于那次叛乱,狄云静一直觉得有很多疑点。那时唐国综合实力在周边的势力可以说无人可及,唐王已经晋升森罗境,甚至比姜慕焱进入超品的时间还要早一些。麾下大军百万,西征东突厥斯坦国,打的东突厥斯坦国退出乌孜山,叫东突厥人与西荒人不敢在伊犁河一带牧马;南边收复南疆,平定江南道叛乱;东边将河北道的边界线压到了荷山镇、幽州西南一线,只不过贺兰山北面的河西虽然发动过北伐,但由于多种原因,暂时还没有光复。就是这样如日中天的帝国,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被叛军攻入京城,而且这数万叛军就像是突然从翠华山里长出来,从洛水生出来的一样,突然之间就出现在长安城外。而那些在长安城内做为内线的家族官员,其中不少还是随先王征讨天下的老人,为什么会反叛,这一直都是个谜。 在审讯的过程中,这些被抓的家族族老和官员没有一个愿意配合审讯,各个只求速死,有的甚至在被抓捕前便全家吃下毒药,一个活口都没留。而那些叛军,虽然抓住了少量的俘虏,但这些人却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听从上面的安排来进攻长安,至于怎么来的,他们不知道,只知道一觉醒来便在翠华山之中的行军大营之中了。至于他们的上级是谁,只要他们想说出哪怕半个字,立刻便会脑浆迸裂而死。而在不良人和唐国其他势力的探查之下,这些或死或活着的俘虏,都找不到他们来自哪里,虽然他们都顶着一张东方人种的面孔,但可以看出来他们大多与华夏之人还是有所不同,有些像是倭人或者棒国人,还有一些又像是西荒或者大雪山的人,经过了几年的探查,甚至唐王和不良帅都亲自出手了几次,也没有查出这些人到底属于哪个势力,过了几年,这也就成了悬案。 当然,也有人曾经怀疑过淑妃。唐王与仁孝王后的感情一直非常好,夫妻之间的感情是外界公认的楷模,这是淑妃替代不了的,且那时仁孝王后的身体已经调理的很好,谁还敢保证会不会再为唐王诞下一男半女的,届时,淑妃这辈子都不要想有机会坐上王后的宝座,她会担心,如果仁孝王后真的在生下一个儿子,那她自己儿子太子的地位将有可能不保。而这一次内外勾结的长安乱,淑妃也只是受了些轻伤,她身边有宗门的高手保护,却没有选择去救援王后,战后,其家族没有受到一丝损伤,而仁孝王后唯一可以依仗的父亲却战死在城中,这都成了所有人怀疑的理由。 在这场内外勾结的叛乱被迅速平定之后,唐王并没有立后,对淑妃也变的冷落了许多,只是对太子依旧宠爱有加,这更加深了人们对于淑妃的猜疑。虽然在此之前,淑妃表现的很是敬爱仁孝王后,战后也对李若宁十分疼爱,但都被所有人当做了是作秀。只是这件事淑妃和她的家人从来没有对此解释过什么,哪怕被人在身后指指点点亦是如此,甚至淑妃母亲家所在的宗门因各种谣言和冲击分崩离析,她们也没有选择辩解。这样的质疑猜测之声一直到多年后,太子李蹟世受伤,多年未曾露面,这声音才少了些。今年李蹟世的灵体被顾瞳和沙达木护送回唐国,很多人这才知道,原来那一次不是太子受伤,而是被人掳去了,这才堵住了那些质疑之人的嘴,让所有人又开始思考,当年长安之乱,是不是就是反清覆月和那些反唐势力的手笔,淑妃、太子、洛阳公主是不是只是幸运,逃过一劫。 赵肆听完这些,也陷入了沉思,这件事听上去确实很像是反清覆月的行事风格,没有底线,趁人之危。但反清覆月做事也是讲目的的,攻入长安又不代表能灭亡唐国,杀了王后王妃以及太子公主,也不代表唐王就会无后,即便唐王无后,他还是可以再旁支之中选一个孩子继承王位,那么,他们做这件事的目的到底是要做什么,想要得到什么结果,就是为了一场大乱,为了杀一些人,伤一伤唐国元气?这似乎不太合理。 赵肆一时也想不出这其中的缘由,看来有时间得跟梦北峰谈一谈了,他应该知道些什么,隐瞒这些什么,自己徒弟的仇就是自己的仇,是整个清月宗的仇,不护短,还是清月宗吗? 去往北城区的路上,李若宁很沉默,这一次,赵肆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有的时候,安慰人这个活还得女子来做,自己这个粗汉子做不来,不过......,从后视镜看过去,隔着隔音隔断,赵肆不知道李若宁顾瞳三人再说些什么,但看动作,顾瞳肯定是拿出了什么好吃的东西给了李若宁,两人正在一边探讨什么一边品尝。 “小宁儿,你信不信,就前面那个白痴,肯定在猜我是不是给你拿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在阿肆眼里,我就是个吃货,唉,这倒也不怪他这么想,以前日子过得苦,有口吃的就不错了。”顾瞳仿佛想到了以前的日子,有些唏嘘,随后她又换上一副笑脸,将一颗比蛋黄小一圈的丹药放在李若宁的手中,低声说道,“这个是小融灵丹,这个阿肆存货可没多少,主要是材料太少了,没法炼制,不过给你吃,他应该不心疼,此外,这个丹药对于你这样低品阶的修行者来说,服用之后没有没什么危险,还会有奇效,小宁儿,赶紧吃,这可是我上次偷来的,阿肆都不知道。” “这,这不好吧,一旦师傅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李若宁没有问小融灵丹是做什么的,因为她知道顾瞳肯定是不会害她,她只是有些顾虑,这是顾瞳在赵肆那里偷来的,如果让自家师傅知道了,师傅会不会生气啊。 “没事,这个本来就是准备给你的,只不过阿肆一直担心你的基础打磨的不够夯实,怕你承受不住澎湃的药力,所以才犹豫要不要给你服用,他一个灵力都没有的家伙懂什么,放心,没事。”顾瞳半鼓励半怂恿的向李若宁挑了挑眉,小声说道。 “郡主殿下,这个丹药服用了真的没问题吗?它,”一旁的上官韵有些不安,她还是有些担心,于是指了指李若宁掌心的丹药,有些担忧的说道,“就是这个丹药,服用之后有什么功效,有没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功效嘛,不能说,这是惊喜,现在不能说。”顾瞳笑的像只小狐狸一样,眼睛弯弯,只听她神秘兮兮的说道,“至于严重的后果嘛,这个倒是可以说,最坏的情况就是雪山气海会承受不住灵力的冲击而破碎,经脉被肆虐的灵力撕裂,大概就是抢救的快,会变成废人,抢救的慢,就只能等着开席了。” “开席?”上官韵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突然就想明白顾瞳说的开席是什么意思,转身就要去抢李若宁手中的丹药,“殿下,不能吃,不能吃啊。” “啊?为什么?”有些茫然的李若宁急忙攥住丹药,半转过身躲开上官韵伸过来的手。 “殿下,殿下。”上官韵有些着急了,见李若宁护住丹药,无奈之下只能求助顾瞳了,她有些哀怨的看向顾瞳,恳求道,“郡主,这个可不能开玩笑啊,如果殿下出了意外,婢子就算赔上这条命,将来可如何去那边面对王后啊。” “上官姐姐,你不用担心,我说的只是最坏的情况,再说了,有他在,”顾瞳毫不在意笑着用大拇指指了指隔断那边的赵肆说道,“他还能让自己的宝贝徒弟出事啊,资质这个东西我不会看,但小宁儿的根基我是测过的,完全没问题。只是另一位辅助的丹药,阿肆手上也只有一颗,他就是太求稳,但是啊......”顾瞳突然顿住了,笑容也逐渐收敛,眼神之中带着一丝丝担忧的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的赵肆。 “但是什么啊,我的郡主殿下啊。”上官韵是真的着急了,她都快哭了。 “但是,”顾瞳转过头,眼神之中还带着一点哀伤的轻声说道,“但是留给小宁儿成长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小宁儿达不到一定品阶,很多东西是没法修习的,我怕他会留下,会留下遗憾。” “留下遗憾?”李若宁皱着好看的眉毛,想了十数息,忽然抬起头,瞪大了双眼看向顾瞳,似乎要惊叫出来,但话到嘴边,又瞥见副驾驶那里的赵肆背影,强忍着冲动低声问道,“师傅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要不要紧。”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还有......”顾瞳摇摇头,看向李若宁,轻声道,“算了,阿肆的事,如果他愿意,他会告诉你我的,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如果他不想说,我也不能说,何况我也不是特别了解他现在的情况。” 李若宁愣住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家师傅只是一个不能修行的普通人,就算依靠丹药的帮助,但他每天休息时间似乎都很少,一直忙个不停,就好像时间不够用一般,难道......。李若宁不敢往下想,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掌心之中的丹药。而一旁的上官韵似乎也听明白了些什么,有些失神的靠在车座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过了半分钟后,李若宁再次抬起头,看向顾瞳,面容严肃的说道:“瞳瞳姐姐,我想帮师傅,我们一起帮师傅,我们一定会帮到师傅的。”说罢,便将手中丹药放入口中,直接吞咽了下去。 “哎呀,那么大颗,快喝点水,你就不会咬碎了吃啊。”顾瞳见李若宁将将丹药整颗吞了下去,吓了一跳,急忙从车载冰箱里取出纯净水递了过去,而明显被噎了一下的李若宁也赶紧抓住顾瞳递过来的纯净水,咕咚咕咚的猛灌了好几口,直到感觉彻底咽下去了,这才喘着粗气看向顾瞳,随后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吃啥玩意吃的这么开心,笑的怎么跟两个傻子一样呢?”赵肆在后视镜里看到正在对着大笑的两人,有些莫名其妙,但又感觉右眼皮跳个不停,不禁嘀咕道,“左眼跳财,右眼,右眼跳......呸,都是封建迷信。” 第185章 长康坊甲字十九号 长安城北区与长安其他的地方不同,现在虽然还不到晚上九点,但这里的行人明显变少了。车辆驶入安平路长康坊的时候,街道上几乎见不到行人,只有治安巡逻队偶尔会出现在街道上,见到车辆上的标识,也只是行礼之后,默默的向前继续巡逻去了。 “安平路这一带住着的都是在宫中做侍卫或上三卫的人,也就是千牛卫、左右金吾卫中当差的,最差也是个百户,白天还好些,人来人往也很热闹,但到了晚上,大部分人要么在当值,要么就是在家休息,因为一旦有什么事,要立刻归建。而且为了避嫌,这些人又要与各级官员勋贵和富商等等减少或者杜绝来往,所以到了晚上,这边会变的格外的安静,少有迎来送往的情况发生。因为大家都知道,盯着他们的可不止有不良人和宫中的高手,还有左邻右舍的同僚。毕竟他们负责的可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几个人的安全。特别是,是。”狄云静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特别是仁孝王后去了之后,住在这里的人更是如履薄冰,生怕身边哪个邻居会突然变成叛军连累了自己,而长安城那些达官显贵们也不敢大晚上往这里跑,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什么不能白天大大方方的过来,非要晚上来,即便不当差,这些王室近卫非要大晚上往出跑,如果被扣上私通内卫的帽子,丢进北衙卫或者不良人的大牢,要是北衙卫还好些,顶多就是个死,但去了不良人的大狱,那就是生不如死。” “这好像有些不人道啊,这不是剥夺了人与人之间交往的权利了吗?而且这不就是人为的造成了社会割裂吗?”赵肆疑惑道。 “既然选择了卖与帝王家,享受同级别之人享受不到特权和待遇,那就要做好了做一个孤臣,或者与这个社会这个国家甚至这个世界割裂的觉悟。”狄云静轻声道,“除非他从本来的岗位退出去,或者选择去其他的部门,但这样的人很少,因为王室会因此不信任他们,而其他的部门会认为他们是派来的探子,同样不会相信他们。” “没想到,过了近千年,封建王朝又回来了。”赵肆感慨道。 “也不算吧,毕竟这个时代,人类刚刚从大劫之中走出来,秩序早已经崩坏,想要再建立繁荣纪元那种公平、法治、自由、民主的社会,就必须要先经历铁腕统治,中央集权,结束这个混乱的时代,让人类可以先活下去,才能谈建设未来。”狄云静说道。 “是啊,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只不过权利迷人眼,不知道等到社会稳定,世界和平,人类不再为了一口吃食而豁出性命,而是富足安康的时候,这些掌握着最高权力的一小撮人,愿不愿意放弃手中的权利,将它们还给人民,你要知道,只要人类在发展,阶级就不会消亡,只是阶级之间的差距变大到被人刻意忽视了而已。”赵肆承认狄云静说的有些道理,有些时候,自己想的还是太过理想化,这不禁又让他想起了白伊一,她希望创造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呢?两人有时还真是很像,都很理想化。 “那就不是咱们这代人该去想的事了吧,至少不是我该想的,未来的事自然会有该做的人去做,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荡平八方,给后代一个没有战乱的世界。”狄云静一脸肃容的说道。 “后代?嘿嘿嘿!”赵肆突然看着狄云静嘿嘿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我说的哪里不对吗?”狄云静有些不解,随后仿佛是想明白了什么,恼怒的大声道,“我不是没人要,我是不想找,天下不平,何以为家,你还笑?你是不是不信?哼,要是本将军说想要结婚,那追求的本将军的人能从长安排到,排到贺兰府。” “嗯嗯嗯,就跟战俘一样,一个挨一个的来你这里报名,想想都觉得壮观。哈哈哈。”赵肆哈哈大笑道。 “阿肆,老娘要跟你拼命!”狄云静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连方向盘都要被她捏变形了。 “你可要注意哈,好好开车,后面可是还坐着公主和,郡!主!呢!”赵肆笑嘻嘻的特意把郡主二字咬的很重,气的狄云静的鼻子直喷粗气,胸膛剧烈的起伏。 “看,阿肆跟老狄聊的好开心啊,阿肆都快笑抽过去了。”顾瞳没有用神识去探听赵肆与狄云静在说些什么,直觉告诉她,阿肆很开心。 “是啊,云静姐姐应该也很开心,你看的她的肩膀都一抖一抖的。”李若宁也跟着顾瞳评论道。只有上官韵不这么认为,因为她总觉的赵肆笑的好贼好贱,不像好笑呢? 长康坊甲字十九号很快就到了,也许是因为仁孝王后一家为了避嫌吧,这座唐国王后的祖宅,从外面看上去显得很是低调,看上去与战家老宅有些相似,只不过门楣要高一些,围墙也要高一些。大门是朱漆的,上铆着几排铜制的锚钉,在路灯的照射下,反射着些许金属的光泽。门口的石阶很干净,似乎有人刚刚清扫过。 “王后的祖宅虽然已经空置了很多年,但每天都会有人来这里清理外围,大门都是一天三次擦拭,而且,如果朝务不忙,陛下也会隔三差五的来这边打扫。陛下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王后祖宅之中的,每次陛下都是只身一人进去,亲自打扫完才会回宫。”狄云静轻声说道。 “看来,咱们这位唐王还是个痴情且念旧情的人啊。”赵肆看着朱漆大门上的一对门环,感慨道。 “是啊!”狄云静点点头说道,“若不是看到咱们的车是公主府的,估计北衙卫和不良人的高手可能已经将咱们包围了。这里的安保力量,不比那些机要密地差到哪去。” “这里是不是还被人布了阵法?”赵肆左右看了看。 “嗯,据说这里被陛下布下了阵法,普通的扶摇境都无法闯得进去。”狄云静答道。 “哦?这是唐王亲自布下的阵法?”赵肆疑惑道。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当年重新修缮这里的时候,是陛下亲自坐镇,虞总管带着千牛卫将这附近的人都清了出去才进行的。”狄云静思索了片刻说道。 “这样啊!”赵肆皱着眉头说道。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狄云静看着赵肆,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要问这些。 “没有,没有,就是有些好奇,这个阵法看上去很强。”赵肆笑着说道,“没事了,咱们进去吧。”赵肆没有再多说,只是心底暗想,难不成这唐王也是一位阵法大家?只看眼前这座玉衡阵,虽然依旧是一座并不完整的阵法,但能够一出手,在信笺、侯府和仁孝王后的祖宅上布下三座北斗大阵的,当世能有几人?难道都是梦北峰帮助唐王布下的阵法吗?梦北峰的阵法造诣这么高?而且赵肆明显可以看得出,这些所谓不完整的阵法是有人故意如此布置的,这又透露着什么信息呢?是对自己的一种试探吗? “啊?进去?你要进去?”狄云静的声音打破了赵肆的思索,只见此时赵肆已经走到那朱漆大门前,抬手在那铜制的锚钉上看似随意的点去,随后扣住那叼着门环的椒图左右开始转动。就在李若宁三人和暗中监视这里的暗探惊讶的目光中,那大门上匾额中的“宁府”两字突然闪烁出华光,随后,那朱漆大门吱吱呀呀的慢慢向内打开了。对于这种情况的出现,狄云静上官韵是惊讶,李若宁则是崇拜与羡慕,至于顾瞳,她都没看,赵肆能破不开阵法,那才奇怪。 “师傅,您能破开这座大阵?”李若宁眨巴着那双全是小星星的大眼睛,一脸崇拜的看着赵肆问道。 “也不算破解,只是打开阵法一角,让咱们可以顺利进去。不过这一类道家的阵法,都是清月宗阵法一脉必须要修习,以后你也要学的。”赵肆快速的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两颗补灵丹吞入口中。没想到,入阵竟然需要灵力,这与正常的玉衡阵还是有所区别的,看来这座玉衡阵经过高人的改良,差一点就把赵肆给坑了。也得亏赵肆早有准备,破阵之前在嘴里含了一颗补灵丹,不然能不能打开大门入阵不说,赵肆的生命力一定会出现损耗的。 “师傅,我以后也可以学吗?”一听以后会学到这样阵法,李若宁兴奋的差一点就要跳起来。以往,做为公主的她,即便想来外公家祭奠一番,也要等唐王赐下玉牌才能进入,否则谁都进不得宁府,没想到自家师傅连玉牌都没用,徒手几下就把这座在自己眼中神妙无比大阵给破开了,想想以后自己也能学习这样的阵法和破阵之法,她怎么能不高兴。 赵肆看了看自己身边有些兴奋的小丫头,也笑着摇了摇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过很好,永远充满了活力。收回目光,赵肆看向那打开的朱漆大门,和内里灯火摇曳的庭院,站在原地,深深的做了个揖,口中轻声说着,清月宗宗主,东乡侯某某有事前来,擅入宁府,望请见谅云云的话。直吓得跟着自己的上官韵和狄云静花容失色,倒是这一次李若宁没有觉得害怕,而是眼神有些期待的看向庭院之内。 “别看了,这都是进入空宅的套话,黄泉地府都被打穿了,世间已经没有纯粹的灵气了,哪还有所谓灵魂生存的自然环境存在了。”赵肆笑着揉了揉李若宁的头发,轻声说道,“除非修行到扶摇境以上,才可以借助某些极高明的手段,留住死去之人所谓的魂魄,也就是元婴。但即便如此,三两年也就是极限了,这还要看元神的强度如何。像太子那样被人为剥离成灵体的,如果没有载体,过不了几天也会消散的。” 听见赵肆这么说,李若宁眼中的那一丝期待消散了,转而变成了淡淡的悲伤,只听她呢喃道:“我,我只是想母后了,我都记不清母后长什么样了。” “生离死别,这是人生常态。如果思念,就做好自己,莫要让她失望。若放下不执念,也是对逝去之人的不敬,对吗?”赵肆轻声安慰道。 “嗯,师傅,我明白的。”李若宁点点头,但眼神之中还是有散不去的悲伤。赵肆摇摇头,有些事自己只是旁观者,是没法做到感同身受的,还是让李若宁自己去慢慢消化吧,这种心结,谁也帮不了。 “你们四个也快点,咱们进去了。”赵肆一边拽着李若宁大步向庭院中走去,一边转过头对顾瞳三人喊道。三人闻言相互看了看,随后数了数人数,紧接着怪叫一声,飞也似的跟着赵肆向庭院中冲去,赵肆则是哈哈大笑着率先进了庭院。 步入正堂,赵肆四人随着李若宁简单祭拜过正堂上仁孝王后和外祖父外祖母的灵位后,几人便走进了后院。别说,这空空荡荡的庭院内到处灯火通明,确实让人感觉有些渗人,要不你看狄顾瞳三人,走起路来蹑手蹑脚,脸色刷白的样子,就知道这三位修行者内心有多害怕了,啥高阶修行者,还不如我一个普通人没啥也不是。赵肆撇撇嘴,刚要说话,忽然一转头,冷不丁看到李若宁的头发随风飞舞,刮到了他脸,惊得赵肆原地跳了半米多高,半颗心脏差点跳出来,这一暮让那三人看见不禁大笑起来,纷纷嘲笑赵肆胆小,这才缓解了到此之后压抑的气氛。 在后堂寻找信笺之中提到的方位之事很简单,不需要罗盘,紧靠房屋朝向,和屋脊之上瑞兽的朝向就可以断定。辰离景火,按照信笺上所示,赵肆后堂庭院之内的一座小型假山上找到了此行要找的东西。那假山上的洞口被阵法所遮蔽,只是一个小的幻阵,赵肆指导李若宁,十几息就破去了。赵肆在那洞口里摸索了半天,确定这里面只有一个木盒之后,这才指挥李若宁恢复了幻阵,封住了洞口。 “师傅,这是什么?”李若宁看着赵肆手中古朴的木盒,疑惑道。 “这个好像是天罡木做的木盒,天罡木存世不多,质地坚硬,而且需要九次淬雷后,重新生长,其主干位置才能被称为天罡木,我记得陛下存放王玺的匣子就是天罡木做所。这该不会是......”狄云静盯着这古朴的木盒,瞪着眼惊疑道。 “对对对,这就是给你狄大将军的王玺,唐王准备禅位给你,以后你就是唐国的女王了,一会儿我们都要对着你三拜九叩行大礼。”赵肆没好气的说道。 “呸呸呸,你可别瞎说,你想害死我啊!”狄云静被赵肆的话吓了一跳,四下张望一番,赶紧说道。 “看你吓的,就算是王玺,也是给若宁的,你倒是想,诶?”赵肆突然顿住,随后开始上下打量起狄云静,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道,“难不成,你早就有反心?” “姓赵的,我要跟你拼命!”狄云静闻言就要扑上去,却被一旁的上官韵拦住了。 “好了,好了,别闹了,既然是虞总管传信要你来这边,那应该就是陛下的意思了。阿肆,正事要紧,赶快打开木盒看看里面是什么吧。”上官韵拽住狄云静,看着赵肆低声说道。 “好!”赵肆笑着点点头,随后看向李若宁,说道,“打开这个木盒还需要你的帮忙,这上面有禁制,需要你李氏族人的血才可以解开,强行打开,禁制会将内里的东西连同木盒一起毁去。” “师傅,一滴血就可以吗?”李若宁抬头问道。 “嗯,一滴就可以,滴在这木盒上面就行!”赵肆看了看李若宁,笑着说道,“怎么,害怕啦!” “没有,没有!”李若宁的脸瞬间就红了,急忙抬起手,拇指挤了一下食指,催动灵力挤出了一滴鲜血滴在木盒上,那又害怕又纠结的表情,让赵肆看得直想笑。 鲜血滴在木盒之上,只见自那滴血滴落的地方,流光一闪,滑过整个木盒,“啪嗒”一声,木盒的禁制被破开了,木盒也应声打开,五人头顶着头看向木盒里的东西,直接愣住了。 “好漂亮啊,这是啥,马?鹿?咋还有翅膀呢?”顾瞳率先开口了,她看着盒子中的六个物件惊奇道,“看看这个,这是猪吗?头好大啊。” “这,这,这是......”做为唐国的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对木盒里的东西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她声音发颤的说道,“这是,兵符,是兵符。” “兵符?”李若宁虽然身为公主,但也很少见到兵符,更别说只是公主府尚宫的上官韵了。 “兵符吗?”赵肆拿起顾瞳刚刚说的,那长了翅膀老虎模样的兵符放在手中,这十公分多一些的物件,感觉非金非玉,触感温凉,不是很沉重。赵肆翻看了一番,疑惑道,“这就是兵符?” “没错,阿肆,你现在手里拿着的看上去像马又像鹿,还长着翅膀的就是铁林军的兵符,英招。”狄云静声音有些发颤的,随后她又指向木盒之中其他几个兵符说道,“那个有五条尾巴的猛兽,是狰章峨山,那是王玄策麾下天策军的兵符;旁边那个看着像锦鸡但是尾羽很长的,正是我左威卫的兵符重明鸟;那个独角马样子的,是李克劲关宁军的兵符,矔疏;还有旁边那看上去像是一头猪的,是杨延策那个没脑子匹夫麾下左骁卫的兵符,当康。这与剩下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这个似乎比别的兵符要小一些,这是......”赵肆将最后一个看上去长羽长尾的鸟形兵符拿在手中,反复观看,也没看出这是什么。 “师傅,这里面还有东西。”李若宁突然从木盒之中取出一张与木盒内衬颜色相仿的锦帕,在天色较暗,灯光摇曳的晚上,若不是李若宁心细,还真不容易发现。于是,李若宁将那锦帕展开后,轻声读了起来。 李若宁这一读,才发现,这方锦帕竟然是一道盖了唐王王玺的密旨。原来这五个兵符是唐王特意赐下交于洛阳公主李若宁,并允许她永久保存的。唐国的军队,九卫之中,上三卫,也就是千牛卫,左右金吾卫,是只尊王命,就是没有兵符这个东西。下六卫则是即听王命也听军令,但王命要优先于军令,意思就是兵符要排在王命之后。而唐国其他的军队,则是只听军令,即只有兵符可以将其调动。现在有了这些兵符,李若宁便可以随时调动这些军队,而无需向枢密院报备。像之前李若宁调动关宁军与左威卫北上河西,如果拿出这些兵符,那么朝中那些攻讦李若宁无兵符擅自调动大军的人便无计可施了。至于最后那个看上长羽长尾的鸟形兵符,则是用关西军的兵符重铸的精卫鸟,至于这一支新军叫什么,就由李若宁来取吧,届时报备到枢密院即可。而为什么这个兵符看上去要比其他的兵符要小一些,是因为其中一部分材料被重新铸成了一方小印,上面刻着关西军番号,将被永远的保存在云麟阁,以纪念在西北丧生的战云珪以及关西军两万三千余将士。 “唐王这是在分权?”赵肆诧异道。 “陛下这是何意,就算是各个领兵的将军,每次出兵之前也要去枢密院领取兵符,即便像郭老、苏老这样的上柱国也不能例外,更别说是王下九卫了。如果说现在唐国正处在在一个非常时期,将铁林军、天策军的兵符交给殿下我还能理解,这是为了牵制河北道和南方,但李克劲可是一道的节度使啊,还是长安城所在的关内道,将关宁军也交给殿下,难道只是为了镇守河西增加筹码?是不是京城会出现什么变数?还有左威卫和左骁卫,这可是王下九卫之二啊,虽然比不上上三卫,但这也是天家近卫,太子殿下也只不过统领右金吾卫一部。而且还是永久保存,陛下这么做到底为什么?”狄云静发出了疑问。她这一问,其他人也低下头,各自思索了起来。不过,顾瞳是假装思索,她只是低下头掩饰自己正在偷偷的观察李若宁。 “五支军队其中一支就在长安城,另两支也距离长安不远,而且还允许若宁再组新军,若宁你是什么意见,若宁,若宁?”赵肆摩挲着下巴,转过头想问问李若宁是怎么想的,毕竟她父亲的心思,也只有她能知道,哪曾想他这一回头,就见李若宁美目紧闭,脸色忽红忽白,气息急促而凌乱,不禁惊道,“若宁,你这是怎么了?” 第186章 顾大美女,好吃吗? 听到赵肆的喊声,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才转移到了李若宁的身上。这时的李若宁,气息已经变得越来越紊乱,脸色已经由忽白忽红转而变的如同煮熟的大虾一般,满脸通红,距离她最近的赵肆都能感觉到她呼吸和身体散发出的热力。 “怎么回事?”赵肆见状急忙抓起李若宁的手,将手指搭在她手腕处的脉门上,然而赵肆刚刚搭上手指,就突然被经脉中的一股巨力将手指弹开,其冲出脉门的劲力甚至顺着赵肆的经脉冲入他的内腹,要不是赵肆雪山气海中正在沉睡的金色身影有自主防御反应,这股劲力可能就会直接冲入他的雪山气海,将那里搅的支离破碎了。当然,这也只是因为赵肆是个普通人,若是换做上官韵这样的九品境修行者,只需要一个反震,就能将这丝劲力震散。即便赵肆体内那位的自主防御意识将那劲力震散,可刚刚的冲击还是让赵肆受了点轻伤。只见赵肆向后退了一步,一口鲜血从口中溢出。 “阿肆,阿肆你怎么了?”顾瞳急忙闪身到赵肆身边,将他扶住,一脸焦急的问道。 “我没事,就是刚才被若宁体内的灵力反震,淤血吐出来就好了。”赵肆拍拍顾瞳的手,露出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随后冲上官韵与狄云静说道,“她的灵力怎么突然变的如此凌乱且强横?先让她盘膝坐下,云静姐,你帮若宁梳理在经脉里紊乱的灵力,切莫让暴乱的灵力伤了她的经脉。” “好!”狄云静说了声好,便也顾不上去查看赵肆的情况,急忙与上官韵一起将李若宁扶住坐下。 “师,师傅,师傅......”李若宁努力睁开双眼,眼神有些迷离的看向赵肆,口中呢喃道。 “为师在这里,不要怕,你现在要听为师的话,盘膝坐下,收敛心神,全力梳理经脉中乱窜的灵力,其他的都不要想。”赵肆向前走了一步,蹲下身对着李若宁轻声说道。 “嗯......”李若宁发出一个很是柔弱无力的声音。 “阿肆,侯爷,这,这可怎么办,殿下,殿下不会有事吧。”上官韵半跪在李若宁的身边,帮着狄云静扶住李若宁盘膝坐下,看着李若宁那气息紊乱柔弱的样子,已是有些六神无主了。 “不会,现在她只是灵力失控,梳理一番就好了,只要......,嗯......”赵肆眯着眼,仔细的看向皮肤之下血管已经开始清晰可见的李若宁,沉声问道,“你们是不是给她吃了什么东西?” “这?......”上官韵被赵肆这么一问,突然怔住了,她不由自主的将目光看向扶着赵肆的顾瞳。 “啊!那个,那个,阿肆,我,我刚才来的路上,把小融灵丹给小若宁吃了。”顾瞳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着头,用余光瞄着身旁的赵肆,低声说道。 “胡闹!”赵肆突然大声喊道,“那种东西是能随便吃的吗?” “我,我查看过小若宁的根基了,她这些年的修行基础打的很夯实,我觉得,觉得小若宁一定能承受住药力,所以,所以想帮帮她,也想,也想帮帮你。”顾瞳低着头,话音变得越来越小,到了后面小的如同蚊声,几不可查。 “就算是基础打的夯实,那也不是说吃就吃的,她一个五品境的修行者,体内突然生出几倍的灵力,你让她的经脉和雪山气海如何承受?你知不知道,如果若宁挺不过去,就会变成一个废人,不是不能修行的废人,而是真正的废人。”赵肆看着顾瞳,怒声道,也许是这一发火,又牵动了内伤,他再次吐出了一口鲜血。 “啊?变成废人?阿肆,东乡侯,你快想想办法,想想办法。”上官韵闻言,一把抓住赵肆的胳膊,跪在地上哀求道。 “放心,上官姐姐,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救若宁的,她可是我唯一的徒弟。”赵肆轻声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以为小若宁的根基极佳,基础夯实,只要服用了小融灵丹就会很容易破境提升,再不济,阿肆,你那里还有小锻体丹,还能帮小若宁强化肉身,拓展经脉,我以为没有问题,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顾瞳也有些慌了,看着生气的赵肆,气息越来越紊乱的李若宁,还有已经跪在地上哀求的上官韵,顾瞳的话音都带上了哭腔,眼泪也在眼圈中开始打转。 “师傅,师傅,不怪,不怪姐,姐,我想帮,帮,帮师傅。”意识已经有些不清晰的李若宁,张开没有血色的嘴唇,轻声的呢喃道。 “你先不要说话,收摄心神。”赵肆急道。 “对不起,小若宁对不起,”顾瞳的眼泪已经从眼角流了下来,她抽泣着说道,“阿肆,阿肆,你快把小锻体丹给小若宁吃了吧,你快想想办法啊。” “小锻体丹是要在服用小融灵丹之前吃的,不是之后!”赵肆见顾瞳这个样子,也不忍心再去训斥她,只能无奈道,“唉!我没有灵力,无法直接帮她梳理灵力消化药力,只能靠云静姐姐了。一会儿我会给若宁服下小锻体丹,云静姐姐,你帮若宁化开药力,帮助她强化肉身,拓展经脉和雪山气海,记住,这个过程一定要慢,在药力化开前千万不要让过量的灵力冲入雪山气海。” “好,你放心吧!”狄云静点点头,坐在李若宁的对面,双手扣在其手腕的脉门之上,将自己的灵力渡入李若宁的体内,包裹住她的奇经八脉,护住心脉与雪山气海,将李若宁体内四处乱窜的灵力暂时压制在双臂与双腿之上。 “将这个给若宁服下。”赵肆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红色的丹药交给了上官韵,上官韵急忙接过丹药,捏住李若宁的下巴将丹药送入她的口中。 “这样是不是就没事了?”上官韵转过头,看着赵肆焦急的问道。 “云静姐姐是扶摇境巅峰的超凡者,应该可以暂时控制住那些突然增加的灵力,只要在灵力增长到极限之前,小锻体丹完成若宁奇经八脉和雪山气海的拓展基本就没什么事了。”赵肆目不转睛的看着李若宁,轻声道,“不过因为小锻体丹吃的有些晚,一会儿汹涌的灵力冲击奇经八脉和雪山气海会带来剧烈的刺痛,也会造成轻微的损伤,不过这都没什么问题。相比之下,现在才是关键时刻,是灵力先冲破云静姐的压制,还是奇经八脉和雪山气海先被拓展完成,这就看云静姐对灵力的控制力了和若宁的意志了。” “我也来帮忙吧!”顾瞳急忙说道。 “你就算了,你那是血脉觉醒,你对灵力的控制力,不如云静姐这种一步一步修炼过来的修行者。你现在就给我老老实实在这里反省。”赵肆板着脸看向顾瞳说道。 “哦!”顾瞳弱弱的应了一声,低着头蹲在了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狄云静的额头已经出现了细密的汗珠,她对面的李若宁的面色也开始从火红变的白中带粉,嘴唇也有了血色,只是眉头会时不时的皱起。 “好了,最艰难的一步,若宁已经挺过去了,给她把这个给她服下吧。”赵肆又从空间戒指中取出大还元丹送到上官韵的手中,说道,“这个能快速修复若宁受损的奇经八脉和雪山气海,小锻体丹剩余的药力也会进一步强化她的肉身,之后能破境到哪一步,就看她能消化药力到什么程度了,不过,若宁基础夯实,应该不会太差。” “没事了吗?真的吗?殿下会破境?能不能突破到扶摇境?”上官韵有些激动的问道。只是她没有发现,因为过度紧张,她已经坐在了地上。 “突破到扶摇境?那不可能,现在与过去不一样,没有灵气,只能通过这世间的元素和自身转化或者制造灵力,靠药物突破到扶摇境,也只是伪境,上官姐姐,你可以问问云静姐,药物只是辅助,想要突破到扶摇境,必须靠自己渡过破茧劫。”赵肆解释道。 “那,那殿下能走到哪一步?”上官韵问道。 “如果药力吸收的效果一般,那么应该会连破两境,达到七品境。如果药力吸收的好,能吸收到八成,大概率能提升到九品境,如果运气好,能直接到九品境巅峰大圆满。”赵肆说道。 “九品境?就算是七品境也好啊。这样,殿下的自保能力就又提高了。”上官韵有些激动道。 “好了!再让她打坐沉淀一会儿吧。一会儿她醒了,咱们再回去。”赵肆笑道,“云静姐,你也可以歇歇了,现在若宁这边用不到你帮忙了,你把这颗九灵丹服下恢复恢复灵力吧,顺便帮她护法。”说罢,赵肆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一颗丹药交给了狄云静,见狄云静服下,这才放心的站了起来,哪知刚刚起身,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到赵肆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他慢慢坐起身,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感觉体内还有小还元丹的药力,就知道一定是顾瞳给自己喂了药,唉,自己这样的普通人,服用小还元丹就是暴殄天物,吃两颗祛伤丹就好了。赵肆摇摇头,就要起床,却突然发现自己是赤条条的坐在被窝里,而且这里,这里,这里是哪儿啊?赵肆凌乱了,他又掀起被子看了看,虽然没有被糟蹋的迹象,但自己确实被扒了个精光。啊,啥情况啊! 也许是听见了屋内的响动,赵肆所在的屋门被打开了,呼啦啦的一下子挤进了好几个人。顾瞳,李若宁,上官韵,狄云静,还有甄苓儿和云心雨?甄苓儿和云心雨怎么也在这里?什么情况? “阿肆,你醒了!吓死我了!”“师傅!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东乡侯,你可算醒了,她们都守了了你一个晚上了,刚刚才出去洗了个脸。”“......” “停停停!”赵肆抱紧了被子,看着这些人,眯着眼问道,“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这是在哪儿?我身上的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你啥我没见过,你忘了,你当年可是光着屁股泡在罐子里的。”顾瞳的眼睛游移不定的说道。 “师傅,当徒弟的,伺候师傅更衣不是天经地义吗?”李若宁低着头,绞着手指低声说道。 “我是医官,这,不用避讳。”甄苓儿看着天花板说道。 “......”云心雨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表示我和甄苓儿要说的一样。 “侯爷,这里是公主府,昨天你晕倒了,大家都很担心,就把你带来了凤轩阁。”姜还是老的辣啊,发生了什么,这是哪里,上官韵都说了,赵肆最想知道的,她是一个字都没说啊。赵肆只好把头转向最有侠义心肠的狄云静。 “不用谢!”狄云静摆摆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好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一般。 “我可谢谢你了!”赵肆咬着后槽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不客气!”狄云静依旧是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看得赵肆有些恼火。 “你们二位是咋回事?”赵肆看向甄苓儿与云心雨。 “我那边的事办完了,正好师姐那边实验用品不够了,要回长安这边采购一番,于是我们就一起结伴回来了。瞳瞳虽然有丹药,但是她不知道你的伤情,也不敢随便给你吃丹药,恰巧得知我们回来了,就让我和师姐过来帮忙了。”甄苓儿说道。 “呵呵,还真巧啊!”赵肆冷笑一声,随后硬挤出笑容,温和的说道,“那劳烦几位谁知道我的衣服在哪里,帮我拿一下,我这多有不便,然后几位是否可以出去一下,我换个衣服。” “好啊,你稍等!”也不知谁应了一声,这几位便四散而去,几秒钟后,各自拿来了赵肆的衣服,放在了他的床上,这一幕把赵肆都看傻眼了。放下衣服后,几人便依次退出了房间,临出门前,顾瞳告诉赵肆,内衣都是新的,她亲手洗的,赵肆穿的那条,因为情况紧急,被剪坏了。赵肆听完更加懵了,这才发现放在床上的衣服都是新的,这......,昨晚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那个,阿肆,师姐让我跟你说,你得锻炼锻炼了!”就在门刚刚要关上,赵肆准备起来穿上衣服的时候,门口突然探出一个脑袋,竟然是去而复返的甄苓儿。 “关门!走好!不送!”赵肆歇斯底里的大声咆哮道,而门外则传来了众女的阵阵欢笑之声。 等赵肆收拾妥当,在偷笑的侍女服侍下洗漱一番来到前厅时,一众女子已经在餐桌前坐好,等着赵肆来了好共进早餐。赵肆眯着眼左瞅瞅右看看,总感觉在聊天的众女和站立在一旁的侍女管事在偷笑,而刚才服侍自己更衣洗漱的小侍女将赵肆引到此处后,已经离开了,赵肆清晰的记得那个漂亮的小侍女转身离开的时候,还在偷偷的掩嘴,分明是在偷笑。 “咳!”赵肆故意咳了一声,告诉众人自己到了。而除了李若宁笑意盈盈的站起身,要赵肆坐在主位外,其余人也就是点点头,算是知道赵肆来了。赵肆谢绝了李若宁谦让自己坐在主位的请求,而是坐在她的旁边。赵肆刚一坐下,在座的所有人突然将目光转向了自己,就连站在李若宁身后的上官韵也将目光看了过来。一般人比较多的情况下,上官韵是不会陪着李若宁一起进餐的,按她的话来说,这就是规矩。 “气色不错,侯爷的丹药果然神妙。”没想到率先开口的竟然云心雨。 “我的丹药?”赵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空间戒指,检查了一番,没有什么变化啊。 “我从我的空间戒指里拿的药,就是以前你给我的那些丹药。”顾瞳挥挥手说道。 “哦,一会儿补给你。”赵肆无所谓的说道。 “嗯,一颗补灵丹,一百颗小还元丹,一百颗......”顾瞳掰着手指说道。 “停!停!停!多少?你喂猪呢?那玩意管饱的吗?”赵肆瞪着眼睛看向骨头,随后眼睛一眯,看向其他人,见所有人都低下头不与他对视,特别是甄苓儿,脑袋都快埋进桌子下面了,这下赵肆明白了,这是组团来敲诈自己了,于是,赵肆笑呵呵的说道,“行,瞳瞳,你列个清单吧,我现在手头没有那么多,有时间我开炉炼一批吧。” “好,不着急,你慢慢来!”顾瞳笑着说道,她身旁的甄苓儿虽然头埋的很低,但明显可以看到她的嘴角向上翘了一下。 “对了,昨天发生了点小意外,我和若宁都受了点伤,不管怎么说,若宁看起来已经突破了,身体也无恙,我也承蒙大家施以援手,不胜感激,这里有点小礼物,送给大家。”赵肆笑着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几个小瓷瓶,站起身,在每个人的碗碟之中放了一枚丹药,连站在李若宁身后的上官韵也有一颗。见大家都盯着眼前的丹药,赵肆笑道,“这是我自己炼制的有些滋补功效的丹药,饭前服用,算是我对大家的谢意。”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 众女你瞅瞅我,我看看你,正在犹豫要不要吃下去,就见顾瞳已经第一个带头吃了下去,于是也就不再犹豫,各自拿起丹药,吞服了下去。 “阿肆,我这个为啥比别人的大,小若宁的虽然比我的小,但比别人的也大啊。”顾瞳吃完丹药,喝了口水,有些疑惑的问道。 “那当然不一样了,你和若宁的药力要强一些,其他人的要弱一些。”赵肆笑道。 “偏心!”甄苓儿低声嘀咕了一句,顺便给了赵肆一个大大白眼。 “嘿嘿。”赵肆听见甄苓儿的嘀咕,也不辩解,转头看向李若宁,见她也将丹药吞了下去,点点头,笑问道,“突破了吗?到了哪个境界?” “师傅,我九品了,九品境巅峰。”李若宁有些兴奋的说道。李若宁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其他人都惊住了,昨天之前李若宁还是五品境,过了一夜就晋升到九品境巅峰了?这是吃神仙肉了? “还不错,这段时间要记得要巩固自身修炼基础,充分发挥药力作用,多向云静姐请教修行经验,打好基础,半年后,为师助你晋升扶摇境。”赵肆微笑着说道。 “谢谢师傅!”一听到自己也能晋升扶摇境,李若宁兴奋的都要跳起来了,一把就将赵肆的胳膊给抱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甄苓儿云心雨上官韵这三位卡在九品境多年的修行者,则是满眼的羡慕,有这么个师傅真好啊。 “好了,好了,切记戒骄戒躁,快吃饭吧,都吃饭吧。”赵肆笑着揉了揉顾瞳的头发,对李若宁和其他人说道。 “吃饭吃饭喽。”李若宁笑嘻嘻的一副被宠坏的小女孩的样子,松开赵肆的胳膊,准备开始吃饭。 “诶?这菜咋没味儿啊?上官姐,你们公主府的厨子是不是忘记放调味料了?”顾瞳吃了口笋片,嚼了几口,皱着眉头说道。 “不可能啊?”上官韵闻言,急忙拿起一副筷子,夹了一片笋片放进口中,随后疑惑道,“确实没有味道,不对啊,怎么什么味道都没有。” 听到上官韵这么说,顾瞳又夹一片鸡肉放进嘴中,嚼了嚼,皱眉说道:“这个也没有味道。”这回在座的所有人都迷糊了,于是纷纷去夹自己面前的菜放进口中,却发现都没有任何味道。到这个时候,再笨的人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阿肆,你给我们吃了什么?”狄云静转头看向赵肆,皱眉问道。 “没什么啊,就是我自己炼制的小玩意,小五感丹之失味丹。”赵肆夹起面前的一片熏肉放进口中,眯着眼很是享受的咀嚼着,随后说道,“不要想着散去药力,也不用想制作解药,这个药,无解,而且就算是仙后吃了,也散不掉药力,只能等到药力自己散尽。” “那这需要多久才能散去药力!”甄苓儿气鼓鼓的问道,看那样子,她现在真想把赵肆生吞活剥了。 “我想想哈,瞳瞳那个是五天的,若宁那个是四天的,其他人那个是两天的。”赵肆笑呵呵看向顾瞳,顺手夹起一块卤味豆腐,放在口中,似笑非笑道,“怎不吃啊,这么多美味,快尝尝,诶?对了,那个笋片,顾大美女,好吃吗?” 第187章 新闻发布会 这顿早饭,除了赵肆以外,其他人都吃的没滋没味的,唉,失去了味觉,本就没有滋味,这让在场的众女万分恼火。顾瞳感觉很委屈,问赵肆为什么要给她下毒,赵肆板着脸告诉她,不知道药性就敢给别人服用丹药,之后还敢敲诈勒索自己,这就是对她的惩戒,再有下一次,就让她一个月没有味觉,连嗅觉都没有,让她闻不出香臭。还有李若宁,不了解的东西也敢吃,没有危机意识,不考虑后果,这次是对她小施惩戒,下不为例。听到赵肆如此解释,上官韵自然知道自己为啥要受罚,自己既没能阻止,也没有在事后第一时间告知赵肆,这个惩罚,她领的心甘情愿。 “那我和师姐呢?”甄苓儿不服气道。 “你自己说的,怪我偏心啊,现在给你吃了,你看你又不乐意了。”赵肆送给甄苓儿一个大大的白眼。云心雨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似乎是在回味刚才那失味丹生效时的感觉。 “不对,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殿下吃了那个什么小融灵丹,我还出手救你,姓赵的,你恩将仇报。”狄云静瞪着赵肆,咬牙切齿道。 “你傻啊,所有我都给了,就不给你,你肯定不愿意啊,我要是坚持不给你,她们肯定怀疑,还会吃吗?”赵肆斜着眼看向狄云静,撇嘴说道,“真不知道你这上将军是咋当上的,你是不是搞的什么桌下交易,给上柱国送礼了?” “你,你,你!”狄云静额头青筋突起,瞪着赵肆恨声道,“我要跟你拼命。” “刚服用完失味丹千万别强行运转灵力哈,药力会吸收太快,会引起嘴部肌肉失去感觉,到时候顺着嘴角流哈喇子可就不好看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哈!”赵肆斜眼看着处于暴走边缘的狄云静,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好了,都吃差不多了吧,那就准备出发吧,今天要做的事还很多呢!”说罢,赵肆站起身,一步三摇的向门外走去,留下几女坐在那里生闷气。嘿嘿,赵肆这心里这个爽啊。 上午的行程安排的很满,甄苓儿与云心雨要回师门报备,云心雨这边还要去长安的坊市购置一些材料,此外,抡才大典将至,师门那边可能还有关于这场盛会的任务要派下来。甄苓儿想看看自家师尊在不在宗门,计划与师尊见面后,要去与沙达木见一面,关于丹药售卖和拍卖的事要尽快敲定。所以二人也就没有随赵肆他们去永乐县。 这次前往永乐县的,除了赵肆顾瞳四人,还来了战家的人,以及在京城居住的关西军英烈的家人,当然,还有数不尽的媒体和凑热闹的长安百姓。等到李若宁几人进入永乐县的礼堂,开始闭门会议后,又有几辆没什么特别标识的车辆也驶入了永乐县,停在了距离礼堂不远的地方。 “郭老大,咱们来看殿下的新闻发布会还用得着偷偷摸摸的吗?直接来不就得了,亮出身份没准还能记入会场旁听,现在离得这么远,一会儿啥也看不清啊。”看上去好像宿醉未醒的程玉树嘀咕道。 “亮明身份?如果真如外面传闻的,公主殿下要对河西都护府和洛阳的所属军队进行改革,我们在场要说什么,支持还是不支持?”古丹扬沉声说道。 “对儿郎们好的事,为啥不支持,我就觉得应该给儿郎们涨涨薪俸,老古你看看现在都啥物价了,咱们儿郎的薪俸还是五年前的标准,有多少小崽子连个媳妇都说不上,唉,人家姑娘都瞧不上咱们这些吃军粮的丘八。”程玉树恨恨的说道。 “唉,军饷的事,咱们凌烟阁说了不算,就算是唐王想要增加军饷,枢密院、清吏司、御史台、监察院、户部、度支等等,这么多的衙门互相掣肘,就算唐王提,也批不下来。”郭子嘉轻叹道。 “这个军费军饷的事,就不能咱们自己说了算吗?还要这么多衙门管着,出去打个仗,天天担心后面的人使绊子,哼,防着外面还得防......”程玉树嘟囔道。 “闭嘴,你个憨货,管好你那张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知道吗?”古丹扬打断了程玉树的话,怒声斥责道。 “好了,丹扬,就让他在自己人面前发泄发泄吧。前些年他的虎卫在北面损失惨重,那些战死和伤残将士的抚恤金到今天还没发全,有些老兵的家人因为断了粮,连那年的冬天都没熬过去。这次关西军不也是如此,要不是公主府出手,这些战死的在西北的将士的家人,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到抚恤金呢。”郭子嘉沉声道,“军政财分家,这本就是为了相互掣肘,不让一方独大,只不过这些年,御史台、监察院的手伸的太长了,枢密院又是墙头草,至于清吏司,霍征那个老东西就知道天天喊着休养生息,还富于民,结果呢,百姓还是穷,倒是富了那些官员和世家门阀,军队的战斗力也开始下降,兵源都难以保障。唉,这一次,公主殿下这么做,不知道要动多少人的蛋糕,咱们不能轻易露面,也不能站队,否则,很有可能会引发一场内乱的。” “唉!真憋屈!”程玉树闻言,愤怒的一拳打在车门子上,虽然没有动用灵力,但还是把车辆打的摇摇晃晃起来。 “打坏车门你得赔!”古丹扬瞪了程玉树一眼,刚要继续训斥程玉树,却突然顿住了,他顺着程玉树座位的方向,向车外看去,数息后低声说道,“那边好像是王贞平的私家车,好家伙,这个老货怕被发现也来了,连枢密院的公车都不敢用......诶?霍大尚书令也来了,还来了不少人,到底是文官之首啊,一点都不遮掩,大大方方就来了,我猜,跟在他们身后那两个商务车里,应该是御史台和监察院的那帮子绿豆蝇吧。” “嗯,差不多吧,再怎么说,御史台、监察院也属于文官体系的。”郭子嘉瞥了一眼清吏司车队停驻的地方,沉声说道,“只不过他这个文官之首有点越来越管不住御史台了,现在连监察院都跟御史台在一个槽子里吃饭了,好像监察院是御史台的小弟一般。呵呵,霍征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这还不是他纵容的后果,现在的御史台早就被东临党渗透的乌烟瘴气了。”古丹扬低声道。 “唉,且看今天之后,有何变化吧。”郭子嘉闭上双眼,神游外物去了。古丹扬、程玉树见状也不再说话,安静的看向车外不远处的那座礼堂。 “陛下是什么意思?支持还是反对?”王贞平的私家车上,一个白发白须老人闭着眼睛轻声问道。 “回父亲,陛下那边现在没有任何言语传出来,就像,就像他什么也不知道一样。”白发白须老人身边,一个短发中年人轻声说道。 “那就是啦,陛下是想看看结果,再决定是支持哪一方吧。”白发白须老人轻声道,“不过,在结果出来之前,咱们王家,谁都不帮,告诉你那个在南方带兵的小崽子,做事不要冲动,多动脑。再多棱角的东西,磨得多了,自然也就变得圆滑了。”白发老人缓声说道。 “是,父亲!”短发中年人向车外看了一眼,轻声说道,“咱们应该是被郭老和霍征发现了,刚才有几股神识在这边扫过,但都是到了车外就撤去了。” “发现就发现吧!”白发白须老人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神之中仿佛绽放出一缕精光,他沉声说道,“贞平,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是这般沉不住气,发现就发现了,如果大家都互相发现了,那就不算发现,懂了吗?” “是,父亲,孩儿懂了。”短发中年人点头称是道,白发白须老人则是再次闭上了眼睛,养神去了。这二人正是原唐国太尉王孝感与其子,枢密院枢密使,王贞平。 今天的慰问会议结束的很早,这也许跟永乐县的左威卫兵源较少有关。上午十点二十分,礼堂的大门打开了,在护卫和左威卫将士家属的簇拥下,李若宁几人走出礼堂,走向已经搭建好的新闻发布会的主席台。 没有过多的寒暄,也没有过度,李若宁的话音在整个永乐县礼堂前的广场上回荡。军改,义务兵与志愿兵相结合,民兵与预备役做为辅助,虽然这样的制度在很久之前就曾被使用过,但繁荣纪元之后,再没有哪个势力或者国家在使用过,原因很简单,执行力。这一次,公主府不但抛出了军改,全新的晋级方式,甚至初步的入伍规定、待遇,甚至连入伍人员家庭以及退伍的保障体系都清晰的提出了具体的方案,当然有一些还需要与河西都护府进行协商讨论,并在河西地区和洛阳地区进行投票,但基本的框架和基调已经定了下来。随后便是关于河西地区发展计划,包括矿产、能源、精密仪器制造、重启蒸汽列车等等一揽子计划,都将面向全唐国进行招商,欢迎各方到河西地区进行投资。 “疯了,疯了,如果公主府真的执行这样的军改,暂且不说其麾下军队的战斗力,就单说待遇,还有谁愿意在现在的军队服役,不都得跑到公主府那边当兵啊,甭说大头兵了,我这个上将军都想跳槽了。”程玉树瞪着大眼,满脸震惊的说道。 “郭老,您看公主府此举有何深意?”古丹扬没有理会程玉树的大喊大叫,而是低声向郭子嘉询问道。 “唉,我也看不清公主府,不应该是那位东乡侯想做什么。此时抛出军改,虽然公主府言明是在河西都护府和洛阳地区试行,但这无疑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个重磅炸弹。不但会炸死鱼,还会掀起浪涛,而且这个时间节点扔下这枚炸弹,还会掀出河底的淤泥把水搅得更浑。”郭子嘉淡淡说道,说罢便闭上了眼睛。古丹扬知道郭子嘉这是要静心思考,也就没有继续询问,而是反手给了还在那里大呼小叫的程玉树后脑一个巴掌,给了他一个噤声的眼神。 “父亲,这......,公主府难不成想要自立?这样优渥的条件,加上收复河西的功绩,会有多少人想去公主府麾下参军入伍。只是这么大的开支,公主府拿的出来吗?如果真如公主殿下所说的那般执行,河西那边常年战乱,民生凋敝,仅靠税收,养个一两万人的军队还可以,如果再多,拖也能拖死公主府。”王贞平看向自己的父亲,低声说道。 “贞平,你这枢密院的枢密使是怎么做的?情报系统是不是已经荒废了?你莫忘了,外骨骼机甲、战争飞艇可都出自公主殿下的那位师傅之手,单靠这些,公主府养个五万精兵还是没问题的,你看那朱雀军和虎贲军,不说全部能以一当十吧,以一当五总能有了吧。此外,这次收复河西,公主殿下一共才带了多少人?左威卫和小半支关宁军,加起来连三万都没有,可是他们的对手呢?算上北境的援兵,超过二十万了吧。”王孝感淡淡说道,“兵贵精不贵多,仔细听听公主殿下刚才是怎么说的,好好想想,什么叫义务兵,什么叫志愿兵,还有什么是民兵预备役,都想明白了,再考虑公主殿下想做什么,否则你只能是管窥蠡测,盲人扪烛,看不清全局。” “父亲教训的是。”王贞平低声说道。王孝感点点头,又闭上了双眼。 “霍大人!”清吏司的车上,一位面容消瘦留着灰白胡须的老人淡淡说道,“公主殿下如此行事,是否有动摇军心之嫌,此举会否成为政敌攻讦之处。” “政敌?你所说的政敌是谁?”霍征斜睨这人,寒声问道,“谭渊河,你说的政敌是指太子殿下吗?” “霍大人,你这话,这是打算构陷老夫吗?”被称为谭渊河的老者沉声道。 “构陷?”霍征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看向谭渊河,寒声说道,“你与那门下省的陈梓良一直走的很近,他是江南陈家的人吧,影卫,如雷贯耳啊!” “霍大人,你说什么,老夫不明白。”谭渊河眯着眼冷声道。 “呵呵,我倒是希望你真的不明白。”霍征冷笑道,“山南道谭家将你扶到尚书仆射的位置上,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你最好不要自误,害了整个家族。” “霍大人,你这是在威胁老夫吗?”谭渊河冷声道。 “霍某岂敢威胁谭大人,您的家族可是与淑妃娘娘师出一门,岂是我这样寒门出身之人可比的?”霍征冷笑道。 “哼!”谭渊河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用力的靠在车座上。而霍征则是放下了微微抬起的右手,将即将透体而出的杀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礼堂前搭建的新闻发布会主席台上,李若宁正在回答着各个媒体的提问,有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则由公主府“新闻发言人”上官韵来回答。而赵肆则是紧紧的裹着大衣坐在台上,心里暗骂永乐县的这个县令,场面上的工作做的不错,细节一塌糊涂,就不知道自己不是个修行者吗?也没个暖风啥的,这是要冻死自己吗?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赵肆有感觉不对,以前的日子要比现在苦多了,那是自己与顾瞳在风雪天躲在桥洞下,就靠一些破烂纸壳麻袋挡挡风,想生个火都没有办法,那时哪有现在这一身遮风又保暖的衣服,自己与顾瞳只能抱团取暖,直到后来赵肆才知道,顾瞳有灵力的,她根本不怕冷。唉,再看现在的自己,就这么一会儿,怎么就开始挑三拣四的了?自己告诉李若宁莫要忘了初心,可自己呢?脑子里是不是全是享乐主义的思想了?就在赵肆反思自己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在叫他,赵肆顺着声音望去,原来是狄云静在一旁喊他。 公主殿下来慰问左威卫牺牲将士的家属,这个事狄云静可以全程陪着,她若不来才会显得心虚,即便有人会因此说些什么,对于她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事。但这个新闻发布会的内容,狄云静之前并不清楚,等她知道后,已经有些后悔自己坐在台上了。她坐在这里可不只代表她自己和左威卫,在很多人的眼中,她还代表了凌烟阁,代表了唐国武将之中鹰派那一系。刚刚李若宁在说的是什么,是军事改革,是有可能动摇以国家根本的大事,自己坐在这里不就是表示支持公主殿下吗?那她身后的凌烟阁,还有唐国武将之中鹰派那一系呢,是不是也站在了公主府这一边?这件事可大可小,这是挑战长久以来官场上的潜规则,以文抑武,以武制文。正因为如此,狄云静坐在这里才感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阿肆,这是什么情况,军事改革?殿下这是要捅破天吗?这是不是你的主意,你到底想做什么?让河西都护府自立?这一政策如果执行下去,唐国其他的军队会怎么看。你有没有想过,其他的军队会不会拿自己与河西的军队作对比,这会引起哗变的。”狄云静一脸焦急的低声问道。 “确实是我给若宁提的建议。”赵肆淡淡一笑,低声说道,“左威卫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们的家人你也见到了,这些将士在外抛头颅洒热血,结果呢?他们得到了什么?他们的家人得到了什么?看看那些关西军将士的家人,看看战将军家人的遭遇。我就想问问你,这个国家这个政权连他们救命的钱都不舍得拿出一分一毫,他们死后,这个国家这个政权连他们的家人死活都不在乎,你凭什么让他们为这个国家去付出所有,凭信仰吗?你去过河西,你看到过河西的百姓想要什么,不就是三冬有暖春不寒,天黑有灯雨有伞,家有余粮老有养吗?信仰可以凝聚人心,但也不能总是空口白牙的开空头支票吧,我说的对吗?” “这......”狄云静沉默了,她知道赵肆说的对,关西军的的遭遇历历在目,即便是她的左威卫,这还是王下九卫之一呢,抚恤金不依旧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而且到现在也没有完全落实,各个衙门还在互相扯皮,她这个上将军竟然毫无办法。 “想想吧,那些将士相信你,愿意将性命交在你的手上,你就要对他们负责,对他们身后的家人负责。云静姐,你的家世不错,你可能理解不了,有很多人,很多年都没见过白米了。咱们在公主府一顿早餐所花的钱,能让他们活上一个月。”赵肆神情诚恳的低声说道,“改变,就从今天开始,你若没有勇气拆掉这座透风漏雨的破房子,就永远不会住进崭新明亮的新居。” 听着赵肆的话,狄云静彻底沉默了,她开始思考自己以前所想是不是错了,自己是不是只是站在高处,大义凛然的喊着一些廉价的口号,却从没有真正的俯下身去了解现实,爱兵如子,自己还配这四个字吗? “战英何在?”主席台上,李若宁突然朗声喝道。 “战英在。”战云珪的长女战英自人群中走了出来,对着李若宁行了一礼。 “战英,本宫知道尔等正在联络关西军牺牲将士的家人,还有那些已经退伍的关西军老卒,可有此事。”李若宁面带肃容的问道。 “这......”战英只感觉公主殿下目光如刀,刺在自己的身上,而整个广场上的人也都看向自己,这让她有些紧张,她偷偷抬起头看向主席台,猛然瞥见东乡侯正含笑看向自己,似是在鼓励自己,于是她咬咬牙,低头行了一礼,朗声道,“回禀殿下,民女确实在联络关西军牺牲将士的家人以及退伍的关西军老卒,民女只是想,只是想重建关西军,只是想对得起家父的教诲,对得起那些战死的在西北的关西军将士的在天之灵。” “很好!”李若宁微微一笑,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只听她说道,“但是关西军的番号已经被收录在云麟阁之中了,此后这世上再无关西军,唯有他们的事迹,会永远铭记在史诗之中。” “什么?”闻听关西军的番号就此只能成为历史,战英的心中一痛,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整个人差一点瘫倒在地,好在战勇急忙跑过来将其扶住。 “但关西军不会消失,只会以另一种姿态再次回到这个世界。”李若宁自空间戒指之中取出精卫形象的兵符,看向战英姐弟以及她们身后那些关西军的遗孤,朗声道,“这枚新的兵符本是由关西军的兵符熔炼而成,其中一部分已经被制作成一方小印,存于云麟阁,用以纪念关西军。现在这枚新的兵符代表着关西军的新生,战英,本宫允许你继续联络关西军牺牲将士的家人以及退伍的关西军老卒,还有那些愿意为国效力的仁人志士,待你归来,本宫希望关西军可以迎来新生,届时,你们将归于公主府麾下,本宫将赐予尔等新生与新的番号,尔等可愿意。” 第188章 自有大儒辩经 整个广场之上安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李若宁的话给镇住了。组建新军,还有新的兵符,还是熔炼了关西军的兵符重新制作的兵符,公主殿下这是要做什么?不只在河西和洛阳征兵了吗?已经开始在唐国内部开始征兵了吗?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连一点掩饰都没有,就这么直白嘛?这是要自立吗?所有人一时间都无法消化这这个突如其来让人震撼的消息。 战英战勇以及那些跟在她们身后的那些关西军的遗孤们更是愣住了,成立新军,归于公主府麾下。关西军不是消亡了,而是以另一种方式重生了吗? “原关西军大将军战云珪之子,战英,战勇,愿归于公主府麾下,不负祖辈荣光,驰骋沙场。”渡过了最初的失神,战英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这是一个不负父辈荣光的机会,也是所有关西军遗孤的出路,想通了这些,战英拽着还有些发愣的战勇单膝跪在地上,朗声说道。 “我等愿归于公主府麾下,不负祖辈荣光,驰骋沙场。”战英姐弟身后,数百关西军遗孤单膝跪地,齐声喝道。 “很好,希望你们真的可以不负祖辈荣光,扛起你们祖辈父辈的大旗,随本宫再度驰骋沙场。”李若宁收起兵符,微笑道,“新军组建一切事宜,本宫就交给东乡侯与狄云静将军了,战英战勇协助,待新军成型,本宫自然会赐下番号,番号确立之日,新军一应待遇与本宫所说之军改政策相同,希望尔等再接再厉,莫要辱没了关西军的威名。” “谢殿下恩赐!”战英带头,数百人齐声喝道。 “等一下!”突然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突兀的自广场远端传来。赵肆定眼看去,那发声之人所处的位置正被一群南衙卫的士兵拱卫着,站在前面的几人之中,还有一个赵肆之前见过的武将,南衙卫中郎将孙庭陆。果然啊,该来的还是要来,来的正好。 “何人喧哗!”上官韵望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厉声喝道。 “我乃是御史台督察御史周承平,敢问洛阳公主殿下,今日殿下在此集会,可报备南衙卫,可报备京畿守备,可报备清吏司御史台,且殿下在此大谈军事改革,利用身份为殿下封地引资,还擅自使用未登记之兵符公开招兵买马,下官敢问殿下,这是拥兵自重,想要自立吗?河西与洛阳要成为大唐国中之国吗?”站在南衙卫前面的一个清瘦灰衣青年越众而出,先是行了一礼,随即用他那沙哑的声音大声的呵斥道。在场众人闻言均是一惊,好大的一顶帽子啊,这不就摆明了说,公主殿下你要谋反啊。 “大胆,区区六品督察御史,就敢在此地狺狺狂吠,污蔑大唐公主殿下,你该当何罪。”上官韵闻言勃然大怒,指着此人大声呵斥道。 “该当何罪?本官是否有罪,自有唐王殿下、清吏司、御史台、监察院以及司法部门裁定。唐律上明文记载,御史风闻奏事,检查百官,即错不究,你一个公主府的尚宫有何资格在此口出狂言,难不成你视唐律如无物,公主府已经不受唐律约束,自成一个小朝廷了?”周承平站直了身体,冷冷的看向上官韵,毫不退缩的喝道。看那样子,倒确实有些诤臣的意思。 “你,你,你......”上官韵被气得一时语塞。这也怪不得她语塞,她常年陪在公主身边,一般的勋贵官员对公主自然是礼敬有加,即便有些不敬的,她只要凭借公主府尚宫的身份就可压服对方,而今天碰到的是熟读唐律,可以风闻奏事,即使错了也不会被追究的御史,这才让上官韵一时进退失据了。 “下官说的可对?”周承平微微扬起下巴,冷笑着问道。 “错,大错特错,”见上官韵哑了火,赵肆知道此时绝对不能让李若宁与此人对线,那就正中了这些人的下怀,不管结局如何,公主府的层次都要被拉低了,既然如此,那就让自己这个县侯来吧,反正自己也就是个空壳勋贵而已。只听赵肆拿起话筒淡淡说道,“今日殿下在此集会,已经报备清吏司,你若不信,自可去查证。至于为何没有报备御史台、监察院以及南衙卫,此地乃是永乐县,位于长安城外,且又不是政治集会,为何要于尔等报备?此外,殿下来此地慰问左威卫将士家属,为何要向尔等报备?怎么,你们是大唐朝廷吗?” 闻听此言,周承平一愣,这个东乡侯有些强词夺理啊。而霍征所乘坐的车辆旁,一名朱雀军的军官走到近前,明言请见霍征霍大人,车窗放下,那名朱雀军的军官将一页盖了公主府大印的纸张递了进去。 “集会报备?”霍征看着手中的这页纸,顿时感觉哭笑不得,这大印上的印泥和纸上字迹的墨水都还没干,这明显就是现写的嘛。 “这位周御史,霍大人就在你前方车中,你自可去询问,公主府是否有过集会报备。”赵肆淡淡的说道。 “东乡侯,你,你就如此光明正大的在本官眼前,刚刚递了份东西,侯爷是在觉得本官眼瞎吗?是觉得在场众人眼睛都瞎吗?”周承平一愣,随即恶狠狠的说道。 “别胡说,俺老程可没瞎,老程啥也没看到,你们看到了吗?”另一端,程玉树忍不住打开车窗,大声吼道。他对着周围的兵丁百姓投去询问的目光。 “没有,没看见,你看见了吗?” “没有,俺啥也没看见!” “俺也一样,啥都没看见!” “......”程玉树所乘车辆附近的兵丁百姓立刻大摇其头,纷纷表示啥也没看见。 “你们,你们......”周承平怒声道,“本官可没瞎,本官可是......” “周御史!”赵肆打断了周承平的话,冷冷的说道,“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一语成谶这个词,你可知道?”赵肆话音方落,自顾瞳所坐之处,一股无边的威压滚滚向周承平所在的位置压去,即便他与身边的同僚兵将奋力抵抗,其身形也在缓缓被压弯了下去。 “森罗万象!侯爷这是想当众杀了我等吗?”周承平咬着牙,拼尽全力嘶吼道。他的嘴角已经溢出丝丝鲜血,额头青筋凸起,骨头咯咯作响。 “哪能啊,本侯只是奉劝周御史要谨言慎行而已。”赵肆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随即挥挥手,顾瞳这才散去强横的威压。 “你出去喊什么?”程玉树正在探着头看热闹,却被古丹扬一把薅了回来,训斥道。 “森罗万象境啊,那位郡主果然是超品。”程玉树完全没有在意古丹扬对自己的训斥,反而兴奋无比。 “丹扬,那位东乡侯早就看到咱们在这里了,就算现在不露面,一会儿他也会把咱们推出来,与其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咱们唐国的将士,被这些只会天天把唐律唐律挂在嘴上的东西掣肘太久了,是时候该有人出手治一治这些个东西了。”郭子嘉闭着眼睛淡淡的说道。 程玉树一听自家老大这么说 ,立刻喜笑颜开,冲着古丹扬一顿的挤眉弄眼。 “郭老,可是这么做,会不会引起朝堂大乱,那些家伙很可能将矛头指向咱们这些武将。”古丹扬有些担心的说道。 “不会!”郭子嘉依旧是闭着眼睛,与其轻缓的说道,“你没看霍征那个老东西一点反应都没有吗?还有王家父子,哪有一个吭声的。今天,这个东乡侯就是想借机将御史台与文官体系分离开,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古丹扬闻言,眼神向车窗外看去,若有所思。 “周御史啊,既然报备之事没什么问题,那你刚才所说这话算不算构陷忠良啊?而且构陷的还是大唐的公主,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呢?说殿下拥兵自重要自立,这是要把殿下推到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对立面吗?你是想看到陛下与公主父女相残?还是想看到太子殿下与公主殿下兄妹相杀?如此险恶用心,本侯怀疑你是北境冰海派来的奸细,或者西北袭击阿陶城那些势力在长安的内应。”赵肆说着说着,声调急转直下,变得阴寒无比。在场众人,特别是关西军的遗孤和左威卫的将士及其家属们,登时转过头,恶狠狠的看向周承平以及他身边那些人。 “东乡侯,你休要诬陷本官,本官坐得端行得正,本官只是为大唐国泰民安着想。”周承平被在场的上万人这么一看,顿时有些心虚,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又厉声喝道,“敢问侯爷,公主殿下大谈军事改革,邀买人心,蛊惑民众前去河西投资,扩充自己封地实力,持未被认证的兵符招兵买马又是要做什么,你可知道,即便是藩王与太子殿下,麾下护卫也不能高于五百人,公主府城外屯兵数千,今日又在此地招募新兵,不是想造反又是想做什么?” “造反?哈哈哈!”赵肆仰天大笑三声,随后冷冷的看向周承平,寒声说道,“河西近两州之地,常年战乱,民生凋敝,近日刚刚为我大唐收复,百废待兴,怎么,公主殿下哀民生之多艰,欲拯救万民于水火,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扩充自己封地实力了?难道河西的百姓不是我大唐的百姓吗?你是想将近万大唐将士用生命换回来的河西地区分裂出去吗?去送给北境?冰海?还是西荒大沙漠?至于军事改革,为什么不能谈,你们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御史薪俸几何?那些血战在前线的将士们薪俸几何?你们拿着数倍甚至十数倍于这些将士的薪俸,你们做什么了?御史台也好、监察院也罢,谈及军事你们就反对,提及改革你们就否定,这些大人为了唐国呕心沥血的建议你们全否定,强国政策的意见你们一个不提。我只想问问,唐国发展到今天,哪一座城是你们收复回来的?哪一寸国土是你们守住的?哪一条商路是你们建立的?哪一条民生政策是你们提出实行的?这个国家走到今天,每一步每一天,都是大唐的文武百官,都是大唐的将士商贾百姓共同努力的结果,本侯只想问问,你们这些御史在这其中又做了什么?军事上掣肘,经济上阻碍,政治上搅乱,你们存在的意义何在?风闻奏事,监察百官!可现在你们做的是什么?争权夺势,党争!哼!说公主府拥兵自重,说公主府招兵买马,说公主府护卫数量僭越,本侯问问你,就靠五百人,你去给本侯守住河西千里边境?去抵挡北境、冰海、西荒的百万大军?去剿灭河西地区的盗匪?是了,这位周御史,届时你就带着你们的南衙卫,去河西,大吼一声,震死那些北境、冰海和西荒贼子,其消灭那些被称为夜鬼南鬼的怪物,哪里需要大唐儿郎去拿命填。” “东乡侯,你这是污蔑,各司各衙,各有各存在的意义,我等御史的存在,就是为了正本清源,保证大唐官场的清廉,保证大唐政局与社会的稳定,我等所作所为,岂是凡俗可懂。”周承平浑身颤抖着吼叫道。 “住口!你这无耻之徒!只会在此饶舌,说些尔等不知所谓之语,我且问你,你可知天文地理,可曾深入山林探查矿脉?你可知农桑水事,可知几时种稻几时种黍?你可知军事,天时地利人和是何意?你可知经济,现时物价几何,百姓收入几何?你可知筑造,高楼何以平地起,隧道如何穿山过?岂不知你这等只知凭三寸不乱之舌,扰动风云,与民争利,枉顾将士生死之人,普天之下,愿生啖你肉者何止亿哉!如今还敢在此饶舌!今殿下于此散尽公主府之财,只为不寒将士之心,让唐国百万将士奔赴沙场之时再无后顾之忧,此乃为尔等克扣抚恤与军饷之事补缺,尔等竟然非但不感恩戴德,还敢在此地口出悖言。”赵肆从主席台的桌子后面走了出来,虽无修为,但气势十足的手指向周承平的方向,大声喝道,“本侯问你,唐国数万将士西征,身处冰天雪地,尔等不思将士艰苦,却在后方屡屡掣肘,补给迟缓,阻碍出兵援助。关西军将士血撒阿陶城,你等不悲悯将士之死,却在战事成败之上大做文章,污蔑死战之人,阻拦亡者之家设灵堂吊唁,致使战将军尸身十数日不得下葬,致使关西军阵亡将士之家人几无活命之粮,此事为唐国各军所知,军心沸腾,尔等可否想过如此行径必会引起将士反弹?届时天下大乱,你又当如何?杀尽为国征战守边之忠臣良将吗?尔等莫要在此与本侯说些邪说歪理,河西乃是公主府率左威卫与关宁军血战数日收复,尔等未出一力,贡献一分,此前,尔等贼子竟然鼓动唐王将公主殿下下嫁外邦一小城伪城主,百姓尚且知道上邦之臣不拜下邦之君的道理,没想到尔等骨头如此之软,只为尔等荣华富贵,就想打断大唐的脊梁,致唐王颜面于何物,致大唐尊严于何物,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今时凉州城已然收复,本侯欲上奏将尔等家中女子全数嫁于凉州守军,尔等可愿意否。身无寸功却敢妄议功臣,身无一能,却敢苟食俸禄。你这谄谀奸佞之臣,只敢潜身缩首,苟图衣食,于长安城中对吾等有功之人狂吠,还敢在我军面前妄称正本清源,为唐国稳定!虚伪小人!祸国奸贼!尔等若命归于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尔等千夫可妻之母!尔等枉活数十载,一生未立寸功,只会摇唇舞舌,颠倒黑白,栽赃嫁祸!一条断脊之犬,还敢在本侯面前狺狺狂吠!哼!本侯此生从未见过尔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你!你!......”赵肆一番怒斥之后,那周承平被骂的眼前一黑,向后倒去。现场无论是左威卫的士兵、家人,还是关西军遗孤,亦或是其他士卒和百姓都爆发出轰天的叫好声。李若宁看自己师傅的眼睛都快变成小星星了,上官韵与狄云静则是一脸的震惊,顾瞳则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以前赵肆就经常忽悠她,他那个嘴,贼能叭叭。 “好!”突然,一声叫好之声几乎压过现场所有的声音,众人转头看去,却是程玉树从车里走了出来,站在车前大声的叫好。“侯爷,说的好,俺老程服你,他奶奶的,就这帮天天哔哔哔的狗娘养的东西,把老子和儿郎们拿命拼回来的东西,轻易的就给放弃了。儿郎们命都没了,回来还要听这帮狗东西挑三拣四,什么他娘的仁义之师,不可擅造杀孽,打仗不死人吗?唐国的士兵死了没看这帮狗娘养的难过,敌国死了几个人,他们就跟死了亲爹似的,诶?侯爷,你有句话说的好,他们那千夫可妻之母,别说,还真没准,他们这么打压唐国的将士,就是因为咱们在外面杀了他们的野爹啊。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啊。” 程玉树一番浑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哈哈大笑起来,有的人甚至指着那些个御史和南衙卫大声嘲笑。 “快回来,你个憨货!”古丹扬向程玉树挥着手低声喊道。 “让他去吧,他心中有气,咱们唐国的将士心里也有气,就让他替咱们唐国的将士发泄一下吧。”郭子嘉淡淡说道。古丹扬闻言,摇摇头,退回座位上,不再吱声了。 “这位还真是......”霍征摇摇头,苦笑道,“看来以后是闲不下来了。” “霍大人,你就看着东乡侯如此侮辱文官吗?”谭渊河沉声道。 “侮辱文官,我怎么没发现?”霍征斜睨着谭渊河,冷声道。 “霍大人,御史台可是咱们文官一系的。”谭渊河眯着眼,冷声道。 “原来御史台是文官一系吗?我还以为他们自成一系呢?不过,”霍征顿了一下,淡淡的说道,“我不承认他们是文官。”说罢便闭目养神去了,那谭渊河眼中寒光一闪即逝,转过身去,不再吭声。 “父亲,这东乡侯,是想将御史台监察院,甚至南衙卫从朝堂之中剥离出去吗?这也是在煽动民意,孤立御史台和监察院。咱们要怎么做,那边,程玉树已经表明了凌烟阁的态度,霍征没有出声,也没有否定那份报备,更没有为周承平说一句话,某种意义上也说明其态度,那咱们怎么办,现在需要站边吗?”王贞平低声问道。 “不,我们什么也不做,记住,咱们只忠于唐王。”王孝感淡淡说道。只是他没说,这个唐王究竟是现在的唐王,还是未来的唐王。 面对全场的嘲笑与喧嚣,媒体是开心了大新闻啊,东乡侯跟御史台、监察院是彻底撕破脸了,顺带着还好像捎上了南衙卫,这是不是公主殿下的意思。看公主殿下那一脸崇拜的样子,肯定是了,看来公主殿下的这位师傅才是公主府的掌舵人,大新闻,大新闻啊。这东乡侯,果然是到哪里哪里就不太平。 再看以周承平为首的那帮子御史,监察院的爪牙和南衙卫的兵卒,现在已经是慌了,抢救周承平的抢救,收拢人马担心亢奋的民众围攻上来的在收拢后撤,看样子,是准备就此撤走了。 “砰”,就在此时,人群之中突然传来枪声,就见站在主席台前端的赵肆应声倒地,那枪声传来的地方赫然是南衙卫聚集的地方。 “有刺客!”顾瞳大喊一声,一个闪身就出现在赵肆的身边,将赵肆抱在怀中。李若宁也是撞翻了桌子冲到了赵肆身边。上官韵与狄云静则是急忙护在李若宁三人身前。 “糟了!”南衙卫中郎将孙庭陆看向主席台之上的情景,如坠冰窟,被算计了。他急忙转头向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一名南衙卫的士兵茫然的举着枪,枪口还飘散着青烟。 “竟敢刺杀家师,朱雀军、虎贲军、不良人听令,将在此地的御史台、监察院与南衙卫之人全部擒下,如有抵抗,格杀勿论。”李若宁抬起头,眼中全是杀机,声音寒冷至极的喝道。 第189章 纵横之术 长安城凤轩阁。赵肆中枪之后便一直闭门谢客,一些想要上门探望之人都被上官韵挡在了外面。本来,赵肆应该被送去医院救治,所以直接送到公主府,属实有些不合规矩,但这位侯爷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公主殿下的师傅,这也就勉强说得过去了。至于为什么不去医院,清野宗的两位大医官都去了公主府,还要去什么医院,要是这两位都救不回东乡侯,去了医院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朱袅袅这个娘们就是在报复。”凤轩阁后堂之中,赵肆龇牙咧嘴的揉着胳膊,刚才他看过了,左臂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枪伤,现在被纱布包着,已经看不到血了。赵肆愤愤的说道,“说好了就开一枪,意思意思得了,以她的精神力控制一个五品的影卫根本不成问题,她这就是故意的,这娘们儿公报私仇。” “哎呦呦,赵宗主,这是说哪个娘们儿啊!”一个娇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门被打开了,正是朱袅袅。 “说的就是你,你说,你丫是不是故意的。”赵肆恨恨的说道。 “朱副使,师傅都挂彩了。”李若宁有些不太高兴的看着朱袅袅说道。 “呵,殿下心疼了啊!咯咯咯!”朱袅袅掩嘴一笑,媚态十足的说道,“既然要演戏,当然要演的像一些,那个距离,手枪打在胳膊上很正常,不出点血,怎么能像真的。” “要不是我感觉到了你的气息,我都以为真的有人刺杀阿肆,我都准备杀过去了,你俩配合的还挺好,把我们这些人都骗了,真有默契啊。”顾瞳白了朱袅袅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他自己说的,不让我告诉你们,在你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表现出的情绪,看上去才像真的。”朱袅袅指着赵肆,轻声说道。 “你和师傅是什么时候定好的计划,我们都不知道,当时都要把我吓死了。”李若宁看了看朱袅袅,又有些幽怨的看向赵肆说道。 “就是你们还在礼堂里面的时候啊!”朱袅袅手指在自己的头发上滑了一下,说道,“唉,都耽误人家保养头发了。” “因为耽误你保养头发,就实打实给我一枪?要是偏了,我还有命吗?姐姐,我可是普通人,不是修行者啊!”赵肆一脸悲愤的说道。 “放心,那个影卫品阶低,好控制,我心里有谱。”朱袅袅捋了捋头发,一转身,也不管赵肆还要说什么,扭动着她那水蛇腰就向外走去,“我得走了,探望的时间太长,外面会起疑心的,不用送了。” “好走,不送!”赵肆看着晃动着曼妙腰身,渐行渐远的朱袅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道。朱袅袅则是挥挥手,扬长而去。 “阿肆,你是怎么想到要栽赃御史台、监察院和南衙卫那些人的。”狄云静忽然问道。 “咱们从凤轩阁出来,这帮家伙就一直尾随,昨天他们没出现,前天也没出现,这不正常,别忘了,在长安城外,咱们可是杀了他们的人,三天了,朝堂没有动静,御史台、监察院、南衙卫没有动静,这正常吗?他们早就等着呢,与其让他们积攒了力量,按照他们套路陷入被动,不如咱们先下手,让他们跟着咱们剧本走。”赵肆微笑道,“主动权必须掌握在他们手中,别忘了以撒和米莉亚说的,圣殿在长安城还有大计划,既然咱们一时半会猜不到他们要做什么,那么就将他们的帮凶和爪牙一个个拔除,就算最后他们得逞了,破坏力也会降到最低。” “师傅,这种权谋计策与言谈辩论相结合的技巧,这也是咱们宗门的学问吗?”李若宁一脸崇拜的问道。 “不全算,这是古时的贤者总结出来的纵横之术,本来本宗并没有研习这些百家讲说,但经过岁月的沉淀,经历延续千年的大战,清月宗才开始变得越来越包容,海纳百川。”赵肆笑道,“无论是掌权者还是经商者,亦或是平民百姓,其实生活之中皆会用到权谋策略及言谈辩论,只是所用的领域不一样。有人谋国,有人谋财,有人只是谋一个生存之道。谋生者,若为祸,损者不过尔尔,谋财者,若为祸,千万人为之受损,谋国者,若为祸,尸横遍野,饿殍遍地。反之,谋生者亦会为生存,反噬谋财者与谋国者。谋财者亦然。善用权谋策略,也可为人间造福。若宁,这纵横之术,是你以后必须要学的,但记住,心存善念,权谋策略与言谈辩论只是达成目的一种方式,而不是全部,如果只懂得权谋策略算计,屠龙者亦会变成恶龙。” “若宁记下了!”李若宁欠身行了一礼,认真的说道。 “阿肆,你教教我,教教我,我总觉得自己无论是带兵打仗,还是平时朝堂奏对都有些力不从心,也不用多教,就把刚才那个诡辩之术和栽赃嫁祸的招数教给我就行,好不好嘛,赵老师!”狄云静突然之间像换了个人,一脸热忱的看着赵肆,笑嘻嘻的央求道。 “咦?云静姐,你别这么说话,我害怕,我总觉得你嘴里的赵老师不像什么正经的老师呢?”赵肆调笑着狄云静,见对方闹了大红脸,也就不再逗她,轻声解释道,“纵横家这一派系,注重揣摩游说对象心理,运用纵横捭阖的手段,或拉拢或分化,事无定主,说无定辞,一切从现实的政治要求出发。这一派要求先要对现实有最明确的认识,确定连横的对象,然后了解其他人的为人而定说辞,及游说之法,也就是咱们说的对症下药。其次在游说过程中,当先观其反应,见机行事,猜测对方的与自己立场是同是非,若同则继续,若非则立即查补遗误,而后以话术蛊惑或以利益诱之,或以利害说之,诱其改变立场。也可在探明其真实情况后,揣摩深察其内心想法,看其与己立场想法同异,若辩术无用,则快速以权谋之术助己得偿所愿。” “有点深奥,云静,你确定你听的明白?”上官韵皱着眉看向狄云静,轻声问道。 “听不懂,一点都听不懂。”狄云静脸色垮了下去,摇着头说道。 “术业有专攻,这纵横之术,本就不是云静姐这样行事光明正大,直来直往,坦荡磊落之人该学的。”赵肆笑道,“有时间,还是应该学学兵家的东西。” “阿肆,为啥我觉得你不是在夸我,是在骂我智商低,跟程玉树一样只是个一根筋的匹夫呢?”狄云静斜睨双眼,怀疑道。 “怎么可能呢?我这真的是夸云静姐呢?”赵肆向狄云静竖起了大拇指,表情严肃道,“云静姐确实不适合学纵横之术,你是将军,帝王可以学一些纵横之术,用来制衡朝堂和百官,谋士当然必须要学,至于我们,一个修行的宗门被逼的要学,实属无奈,以前吃的亏太多了。”赵肆没有言明曾经的岁月里,清月宗都遭遇过什么,但只看现在的境遇,也可知那样的一个历经数千年的庞然大物,慢慢的倒下,所经历的苦难绝非普通人可以想象得到。 “师傅,下面我们应该在做些什么?”李若宁也恢复了冷静,凑到赵肆身前问道。 “下面我们什么也不做,把这件事交给不良人,让咱们的人都撤回来。”赵肆没有思考,直接脱口而出道,“这也是梦北峰的意思,自从那次不良人叛逃事件之后,他就一直想清查一番不良人内部,这次正是个机会,我和他都想看看,有哪些人想救这些人,哪些人是真的和这些人有关系,先确定个大致的范围,我们好去甄别,做到精准打击。抡才大典的日期快到了,还不知道这些人准备做什么呢,我们得抓紧时间行动起来。” “让朱袅袅帮忙不行吗?”顾瞳忽然说道,“让她帮忙筛查一番。” “不行!”赵肆斩钉截铁的否定了顾瞳的想法,严肃道,“先不说唐国的朝廷怎么会让外邦之人对自家的臣子施行精神探查,即便可以同意对小部分进行探查,但如果遇到大脑被下了禁制或者被植入了精神力诱饵的人呢?咱们会被误导,甚至冤枉一些忠贞之士的。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袅袅会使用精神力,而且,如果碰到高品阶的修行者,特别是也精通精神力的修行者,反而会对袅袅造成损伤,得不偿失。” “袅袅,袅袅,又不是那个娘们儿了?”顾瞳撇撇嘴,小声嘀咕道。 “好了,大家也不要围着我了,我今天就假装中枪,在这里躺着了,你们都去忙自己的事吧,就劳烦甄大医官在这里装装样子了。”赵肆假装没有听见顾瞳的嘀咕,笑着说道。 “嗯,那师傅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先出去了,关西军遗孤那边还在外面,我去安抚一番,争取将师傅的剧本演好。”李若宁笑道。 “那我们也出去了,一些前来探望的,我会通通挡在外面。”上官韵拽起狄云静的胳膊,准备随着李若宁一起出去。 “那个,人就挡了吧,礼物可以留下哈。”赵肆抬手高声向上官韵嘱咐道。上官韵几人笑着退了出,顾瞳不愿意出去,但太子那边已经派人来了,能挡住的也就只有她了,如果能见到太子李蹟世,也可以顺便探探他的口风,看看太子府与宫中现在是个什么态度。 众人一个个的离开了赵肆休息的卧室,房间内只剩下了甄苓儿与云心雨。赵肆狐疑的看向云心雨,甄苓儿是他计划的重要一环,让她过来配合完全没有问题,可云心雨不是他们这个圈子的核心人物啊,甄苓儿却极为信任她,并告诉赵肆有什么事可以不用避讳她。这是师姐妹两人感情太好了?还是云心雨有什么特别之处,让甄苓儿如此的信任。 “侯爷,您想必是在想我为何还会留在这里吧。”云心雨微微一笑,嗯,很好看,很妩媚,却又不失端庄。 “大医官可以看透我的想法?”赵肆笑道。 “不必看透,只需要猜就可以。”云心雨从身旁拽过一把椅子,施施然的坐在上面,甄苓儿也陪着她坐在了赵肆床榻旁边,轻声说道,“侯爷之所以如此问民女,想必是还不信任民女吧。” “大医官见谅,非是我不信,只是相识时间太短,你我并不了解,本宗数千年经历无数劫难,直至今日门人凋零,其中有多少苦难来自于背叛与出卖,本宗主不得不谨慎,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说的对吗,云大医官。”赵肆望着云心雨笑道,“不过苓儿姑娘信任你,而我又信任苓儿姑娘两口子,那我也就相信你了,也希望云姑娘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你这人,说师姐就说师姐的事,什么叫我们两口子,我跟李岑煦那个白痴可不是两口子。”甄苓儿闻言,红着脸反驳道。 “我有说过是基李岑煦吗?”赵肆似笑非笑的看着甄苓儿,调侃道。 “你,你,你少把你那个什么纵横之术的诡辩论用到我身上,哎呀,朱袅袅姑娘咋不一枪把你嘴给打烂呢,让你胡说八道。”甄苓儿气急败坏道。赵肆听她这么说却是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侯爷,哦不,赵宗主,我知道你大概猜出来了我的一些跟脚,但请赵宗主恕罪,一些详情,民女暂时还不能和盘托出,这涉及到很多人的生死,还请赵宗主见谅,待时机成熟,民女自然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云心雨起身向赵肆行了一礼,低声说道,“但请赵宗主放心,我绝无恶意,我所代表的,是站在清月宗这一边的。” “嗯,云姑娘的事我不会多加过问,不过,有些事,我需要姑娘帮我,也是证明你是我这一边的,不知姑娘意下如何。”小肆笑道。 “赵宗主尽管吩咐,只要不是违背良心,不是……”云心雨刚要继续说下去,却被赵肆挥手打断了。 “云姑娘,我如果你了解我清月宗是何种门派,一直在做何事,你就不会这么说了。”赵肆面带肃容的说道,“放心,我只是需要你帮苓儿姐做些事,事成之后,我自会送云姑娘一场造化。” 甄苓儿与云心雨在凤轩阁停留了很久,出来的时候便匆匆乘车而去。两位大医官停留凤轩阁期间,很多人派人前来表示探望,有当朝的官员,也有世家门阀,还有商贾百姓,特别是左威卫的将士与关西军的遗孤,都围在凤轩阁外,自发为赵肆站岗护卫。对于来探望之人,按照赵肆交待的,东西留下,人就不见。不过,来探望赵肆的人里,官员和世家门阀只是占了极少数,且品级不高,家族势力也不大,更多的还是商贾和百姓。直到凌烟阁郭子嘉、古丹扬与程玉树联袂前来探望,这才让赵肆这个东乡侯显得有些分量。郭子嘉三人走后,清吏司尚书令霍征也派管家和清吏司官员前来探视,不过却并没有多加停留,放下礼物便匆匆告辞而去了。紧接着,太子府与枢密使王贞平也派人前来探望,与霍征行事相似,也都是放下礼物便匆匆离去了,唯一不同的是,太子府还派来一队金吾卫在凤轩阁外围驻防。最后,连宫中都派了人前来慰问,来的还是赵肆认识的人,那名要将自己名字改为郑和的传旨内使。看到宫中以及朝中大佬纷纷前来探望,那些一直在观望的官员与世家门阀这才开始遣人配上重礼前来探望赵肆。 “哎呀,没想到啊,伤了胳膊,演了场戏,竟然发财了。”赵肆看着面前堆放如山的金银珠宝,疗伤丹药和各类宝材,不禁喜笑颜开,乐呵呵说道,“要不然以后我都受几次伤,这样炼丹的宝材也有了,充做军饷的银钱也有了。” “师傅,宁儿宁可不要这些东西,也不希望您在冒险了。”李若宁在一旁劝道。她可真怕她家师傅头脑一发热,真要再冒一回险。 “明白明白,为师是那么容易被财宝迷了眼的人吗?”赵肆挥挥手,大大咧咧的说道。 “你是!”一旁的顾瞳气哼哼的拆赵肆的台,她当然生气了,因为失味丹的原因,今天的晚餐她味同嚼蜡,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有四天,她便看着赵肆就来气。 “来人的名单,问了什么,说了什么,最先来的是什么人都记清楚吗?”赵肆转头看向上官韵问道。 “都记好了,除了左威卫和关西军的遗孤,最先来的是万年县的县令陈到。”上官韵想了想说道,“他送来的是驴胶一类的补气血的药材和一些肉食,主要以狗肉和西北地区的马肉为主,算不得什么稀罕的东西。” “有意思啊!”赵肆摩挲着没什么胡须的下巴,笑道,“东西虽然不珍贵,只是平常,但意思表达的可不一般啊。上官姐姐,这位陈县令是什么来路?” “嗯?哦!”上官韵明显一愣,不知道赵肆为何这么说,不过她还是将自己打探到的信息说了出来,“我记得这位陈到陈县令,是骊山大学毕业的,原本是关内道鄯州一个普通商户家的孩子,大学毕业后经过层层考试选拔做了灵州城的一个城门衙役,后来因为考核成绩优异,被选为下属县尉主簿县丞候补县令,直到坐上七品县令,一共只用了三年。后因其考核成绩优异,又适逢万年县县令病故,他便被调进了万年县担任候补县令,此后两年因其在万年县治理有方,便被破格提拔为万年县代县令,从从九品到从五品只用了五年半的时间,那一年他才只有二十八岁。。” “看来这是一位能吏,年轻俊杰啊!”赵肆点点头,突然疑惑道,“不对啊,我这次见他,看上去至少有四十岁了啊!” “不错,陈到确实已到不惑之龄,虽然陈到早早的官居从五品的万年县代县令,但他当上县令的第三年,便遇上了那一次叛军攻打长安城。”上官韵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那一次叛军攻城,身为外城的万年县首当其冲的遭遇了叛军的攻击,但陈到率领万年县的守军和他亲自组建训练的三百白毦兵硬是挡住了叛军的多次进攻,让叛军不得已,只能留下一部分人围在万年县外,绕道进攻长安城去了。也是因为陈到的牵制,才让叛军在有内应的帮助下也没有快速占领长安城,为陛下挥军返京创造了时间。只是很奇怪的是,陈到这算是立了大功,但此后的封赏也只是封了他十万飞钱,粮食千斤,官升半级,头衔上没了代字,成了正五品的万年县县令,但此后十数年,陈到在没有升迁调任过,与他同期,或者比他起步晚的,现在所在的位置都要比他高,即便与他相当,也都已经官居中枢,只有他,被按在万年县县令的位置上十数年,长安县和永乐县的县令都换过三四个了,只有他,依旧在。” “可知道他为何一直不得升迁的原因!”赵肆皱眉问道。 “不知!”上官韵摇摇头,沉吟道,“有传闻是陈到这个人属于坚定北伐南征主战派,为御史台等文官体系不喜,也有传闻他没什么背景,又不会敛财钻营,所以虽然考核数据很好,但就是得不到升迁调任,还有说他私底下擅自组建白毦兵,虽然人数不多,但战力彪悍,杀贼剿匪屡建奇功,不过在长安城附近操练私军,为唐王与朝廷猜疑,但此人官声极好,又有功绩,没法除去,便将他按在了万年县,那也去不了了。” “这样吗?”赵肆皱着眉看着礼单,摸索着下巴说道。 “不过,这个陈到训练的白毦兵,战力确实不错,同等人数,同等修为之下,唐国精锐部队之中能将其击败的不过二三,我认为,就算是左右金吾卫,在同等条件之下也不是白毦兵之敌。”一旁的狄云静插嘴道。 “陈到,白毦兵......”赵肆用手指敲击着陈到的礼单,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这个人,我想见见!” 第190章 人肉包子 朱雀军那边传来消息,周承平、孙庭陆那百余人已经全部移交给了不良人,当然,在移交之前,朱雀军和虎贲军在于仲康与蓝珏的授意之下,已经将这些人好好的收拾了一顿。但按照赵肆的指示,那个开枪的南衙卫士兵,也就是隐藏在南衙卫中的影卫,却没人去动,交到不良人手里的时候,是完好无损的。 “侯爷为啥要将这些个杂碎交给不良人,就应该留在咱们手上,十八般刑具都给他们用上,我老于敢打包票,让他们说啥他们就说啥。”于仲康看着被不良人押走的周承平等人,狠狠道。 “听从命令,侯爷如此交待,自然有侯爷的道理,你我只要听命就可。”蓝珏眯着眼看向押送车队消失的方向,冷冷说道,“放心吧,报仇的机会多的是,他们还有用,就让他们再多活几日。” “哼,这些杂碎,狗胆包天,他们是不是不知道我朱雀军刀有多利。我听侯爷的,只要侯爷一声令下,老于我定将这些杂碎碎尸万段。”于仲康恶狠狠的说道。 “行了,走吧,该给河西和洛阳那边发电讯了,侯爷交待的事,咱们可耽误不得。”蓝珏拍拍于仲康的肩膀说道。 “好,我这就给都护府那边发电讯去。唉,咱们还得去安抚里面那些小崽子们,这帮家伙一听说侯爷遭遇刺杀,就差直接冲出营区开干了,真不让人省心!”于仲康摇头叹气道。 “装,你就装吧!”蓝珏看着于仲康,讥讽道。于仲康也不以为意,笑呵呵的把胳膊往蓝珏肩膀上一搭,两人晃晃荡荡的向朱雀军的军营走去。朱雀军军营内,朱雀军与虎贲军已然列队,子弹上膛,机甲嗡鸣,飞艇已经开始检查弹药装填情况,军营深处,临时建造的仓库内,一辆辆重型坦克开始热车,放眼望去,整个军营已经一片萧杀。 按照赵肆的计划,今天晚上他是要秘密出城一趟的,但太子府那边派来了一队金吾卫,这便让他出城去城外军营的事暂时搁置。不过,赵肆已经联系了城外的沙达木蓝珏等人,要摆出准备为自己报仇的架势,但不要真的制造摩擦,一切等候自己的指示。另外,赵肆还单独叮嘱了沙达木,那六辆配备了晶体动力电池的重型坦克可以适当的拉出来溜溜,做为威慑,但切记不要离开营地过远,动力系统、火控系统、自主防御系统等等都还没有改造完成,现在就是几个大模型,切莫让人看出来,这将是赵肆压倒唐国朝廷中那些中间派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赵肆与唐王之间所要商讨之事的重要筹码之一,也是唐国朝廷可以暂时纵容的赵肆行事的条件之一,所以这些重型坦克只需要做做样子即可。朱雀军之中有一些熟悉坦克操作的人员,这些人由沙达木监督,于仲康统一指挥进行训练,毕竟于仲康之前就是河西联邦装甲部队的指挥官,虽然那些老旧的破烂根本没法和这些大明军工制造的重型坦克相比,但懂一些总比门外汉要强。 交待完这些,赵肆便关起门真的开始休息了。今天云心雨在离开前传音于他,询问了赵肆心口处那几条黑线的事,她似乎知道一些关于星河诅咒的事,但赵肆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她,也就没有什么表示。但能知道这个事的人不多,云心雨是怎么知道的,赵肆百思不得其解。翻遍了脑海中的记忆,也想不出清月宗哪一峰哪一谷的后人与云心雨有关,即便是清月宗那些最铁杆的盟友之中也找不到通晓巫术之人,要说亦敌亦友的倒是有不少,比如九凤。想到这里,赵肆也不禁有些感慨,清月宗存世数千年,这朋友越来越少,敌人倒是越来越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絮絮叨叨的又和白伊一说了一会儿话,赵肆便这样昏昏沉沉的睡去。睡梦之中,他梦见了好多人,自己的老爸老妈,顾瞳的爸爸妈妈,邻居那个平时看上只会打铁,见人就会憨憨笑的铁匠,自己都没想到,那是一位半步森罗境的高人,还有村子里的老师,那个老头子竟然是一位丹道大宗师,不是唐国传统意义上的丹道大宗师,而是要高出至少两个品阶的圣师,还有天天告自己黑状的花婆婆,总爱在村口磨盘上晒太阳的哑巴阿怂,胸脯大到看不见脚的吴寡妇,好多好多人,赵肆就想不明白,村子里一大堆高手,自己的父母应该也跻身超品行列了,怎么就能被人围杀在村中呢?现实之中赵肆就一直想不明白,梦中就更想不明白了,而参与这件事的人,姜慕焱死了,陈奉义死了,只知道个大概得孟夫人也死了,这便又成了一桩悬案。 赵肆梦见姜慕焱要跟自己说些什么,可是只能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慢慢的,姜慕焱隐没在迷雾之中,赵肆冲过去想要找到他,却发现自己突然出现在一个熟悉的包子铺之中,赵肆不受控制的走向包子铺的厨房,自顾自的随后爬上砧板,躺了下去。紧接着,他便看到孙二娘提着刀走了出来,孙二娘笑呵呵的对自己说,不要紧张,人一紧张,身体就会分泌大量的肾上腺激素,这样的肉会发酸的。孙二娘告诉自己,要放松,她的刀工很好,不会让赵肆感觉到疼,还会感觉很愉悦。孙二娘说着话,便开始切割赵肆身上的肉,赵肆能看到自己的肉被大块大块的切下,看到自己的血流的到处都是,但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在厨房的外面,赵肆还能听到有人在喊饿死了,要吃包子,那是顾瞳的声音。 于是,赵肆看着自己的肉被放在旁边的砧板上被剁成馅,和一些他不认识的食材混到一起,包进了面皮里,上了蒸屉做成了一笼一笼的包子。随后,赵肆眼睁睁看着孙二娘将那一笼一笼包子端了出去,透过门帘的缝隙,赵肆可以看到顾瞳正在狼吞虎咽的吞食着包子。只见她吃着吃着开始皱眉,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对,于是对着孙二娘大喊道:“不对啊,这包子怎么没味啊!” “再加点醋啊!”孙二娘笑呵呵的说道。 “嗯!”顾瞳抓起桌子上的醋瓶子,半瓶子醋倒进碗里后,又夹了一个包子放进去泡了透,随后放进嘴里大口咀嚼,随后皱着眉头,又大声喊道,“不对,阿肆的肉还是没味啊!” 赵肆惊恐的想要叫出声,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努力的想要起来,却发现下半身早已经被剔光了肉,只剩下森森白骨。于是他努力的用双手支起身体,拼命的张开嘴呼喊。 “啊……”赵肆猛的坐了起来,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的面前有一张脸,女人的脸,小小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小而精致的鼻子,还有那熟悉的声音。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顾瞳的脸与赵肆的脸贴的极近,几乎就要贴到一起,她眯起了本就不大的眼睛,冷笑道,“该啊,该,做噩梦了吧,真该啊。” “你大半夜跑我床上干嘛来了。”赵肆向后欠了欠,疑惑道。 “我来折磨你来了。”顾瞳冷声道,“你个没良心的家伙,现在都快五点了,我来叫你起床。” “大冬天的,还不到五点,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蛔虫进脑子了,你叫我起什么床。赶紧回你的房间睡觉去。诶?不对啊。你咋在这儿呢?你怎么没回郡主府?”赵肆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疑惑道。 “怎么,我不能留在这儿?那你想谁留在这儿?云大医官?”顾瞳面色极为不好看的说道,“我饿了,我睡不着。” “你昨天不是吃晚饭了吗?你咋还能饿的睡不着觉呢?”赵肆无奈道。 “问谁呢?还不是因为你给我吃的那个什么失味丹造成的,我吃啥都没味儿,一点胃口都没有,所以没吃饱。”顾瞳委屈巴巴的说着说着,忽然又声色俱厉起来,“所以我睡不着,你也别想睡。” “你是魔鬼吗?”赵肆捂着脑袋无奈道,“我是伤员啊!” “别矫情哈,就你那点伤,还没以前从树上掉下来插到屁股伤的重!”顾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鄙视道。 “我没有!”赵肆反驳道。 “你有,裤子都破了!” “没有!” “就有就有!” “……” 早上用餐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胃口,其他人是丧失了味觉,赵肆则是和顾瞳吵架没法睡觉困的。吃完了早饭,赵肆还是要回房间里继续装死,李若宁准备由上官韵陪着去宫里见一见自己的父亲和名义上的母亲,狄云静准备在长安三县开始征兵,顾瞳被太子李积世邀请去骊山游玩,顺便探探李积世的口风。甄苓儿没有来,她现在忙着赶制丹药,订单虽然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但是为了拍卖会,还是要加班加点的炼制。新的丹方,赵肆已经给了她,有些时候,还是得亲手炼制一番才能发现自己的不足和理论上缺失的地方。云心雨除了要采购一些实验用品外,还要帮甄苓儿采购一些药材。现在市场上药材的价格已经贵到离谱的程度,特别六味大补丹、补灵丹、壮骨丹这一类甄苓儿擅长的丹药的药材,已经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按照赵肆的计划,让那些人去囤积吧。南疆那边的药材已经运来一部分了,等过几天大量的药材运抵长安,除了留下一部分用来炼制丹药用于拍卖和自用,其余的通通散入市场。所以,云心雨的目就是去采购,高价采购,一定要让人相信,清野宗的药材即将告罄,甄苓儿极有可能完不成订单,要面临巨额赔偿。 看着所有人都出去忙了,赵肆本打算回去补一觉,却发现自己虽然很困,但却没有一点睡意。这种极端矛盾的状态让赵肆很是难受,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这几个女人合伙算计了,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用了提纯的补神丹,至少从是三颗补神丹中提纯的。这个丹药,其他人手里都不多,狄云静更是早就用完了,只有顾瞳手中最多,所以原材料肯定是顾瞳提供的,但可以进行提纯的,只有甄苓儿和云心雨。自己早上除了喝水,便只是吃了点早餐,再没有碰别的东西。补神丹有一股特殊的清香,而且遇水还会变成淡黄色,所以肯定不是水,是饭菜。能在凤轩阁的后厨做手脚,光靠顾瞳自己可不成,上官韵一定也参与了,至于李若宁和狄云静有没有参与,不好说。算了,不想了,都不放过,等着吧,来自于赵大宗主的报复。 既然睡不着了,那就干点正事吧。赵肆找来一副纸牌,用这些纸牌来代表唐国内外的各种势力。周嘉和朱袅袅已经下榻在国宾馆,昨天递交的国书,今天应该在和礼部和清吏司的官员商讨一些联盟通商的事宜,明天的大朝会上将会提出供众文武大臣和唐王商议。当然做为监察机构的御史台和监察院也派出了官员旁听,只是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抵得住朱袅袅的精神魅惑,全部同意通过。 梁玄玉已经启程前往岳州,重伤痊愈的她已然破境,再上两个品阶,到了九品境初阶,算是赵肆给她的一场造化,也是对她的一种嘉许。梁玄玉临行前提供了一份名单,是关于影卫的,虽然级别比较低,但也帮助赵肆找到了跟在孙庭陆身边的影卫,演了这场大戏,也算是立了一功。 梁玄玉此去岳州除了要向张妍传达赵肆的意思,也是要监督九黎部和南疆在岳州之人是否尽全力保护张妍。此外,梁玄玉需要配合张妍在袁州建立水寨,存储粮草药材,打击劫掠东临党名下的商队,袭扰十佬的产业,协助王玄策的天策军“保护”己方商道,特别是南疆那边的运过来的药材。按照赵肆的意思,南疆运出来的东西,不管是谁家的,送去哪里,一律洗劫一空,如果遇到东临党或者十佬所在家族的护卫,全部杀了,商队里凡是与东临党或者十佬所在家族关系亲密的,扣人,索要高额赎金。 摆完这些,赵肆又开始琢磨起朱雀军和虎贲军的事。扩编是肯定的了,包括进一步整合河西地区的军队,要走精兵政策。以前那种人海战术已经不再适应未来的战争了,当科技水平和修行水平逐步提高的时候,战场的形态就已经改变了,一枚核子鱼雷或者类似青鸾一击几乎可以解决战场之上绝大数的问题。更何况现在看来,修行体系已经基本转型完成,在没有灵气的情况下,越来越多的修行者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环境,将来扶摇境,森罗万象境,甚至长生境会越来越多,到那个时候,又会和数千年一样,一人就可以压服一派,人数已经不能完全左右战局的结果了。 现在长安城外的洛阳航空航天集团长安分厂内,自行购买和送来的重型坦克多达一百余辆,轻型坦克与步战车也多达四百余辆。赵肆初步勘察之后,可以修复使用的可达五成,这里除了要交给唐国的那一部分,再加上在河西缴获的那一部分装甲部队,赵肆甚至可以组建一支重型合成旅,但是这需要时间,晶体动力电池有限,制造各类防护装备以及重型火力弹药的材料不足,这是个麻烦事,总不能一个冲锋打过去,就只能用车轮去轧吧,那才是暴殄天物。 赵肆找出纸张,写好详细的计划,包括采购的清单,收起放入空间戒指之中,待见到沙达木,一并交给他去办,沙达木办事,他还是很放心的。 下面就是为河西地区挑选有能力官员一事了。河西地区常年战乱,人口流失严重,到了近几年更是被河西联邦和犹大人搞的乌烟瘴气,人才凋敝已经是最现实的问题。没有办法,在河西新一代复合型和专业性人才成长起来之前,赵肆还是需要帮自己的徒弟在唐国内部挖掘人才,现在看来,这个万年县的县令陈到就是个不错的选择,见一面,探一探对方的底,这件事要尽快,就今天吧,这样明天就可以在大朝会上提出来了。事不宜迟,赵肆急忙写了一封邀请函,吩咐公主府的护卫立刻送到万年县陈到的手上,邀他晚上到公主府一叙。 做完这些,赵肆缓缓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没法睡就不睡了,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总还是可以的,顾瞳她们给自己服用补神丹提纯物用量还是比较少的,不然自己会一点困意都没有。赵肆猜测,清月宗各位先人恐怕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这用来助人提神醒脑的丹药,也会变成坑人的东西,所以也就没有传下来解除的办法,看来,凡事都是有两面性,丹药也好,其他事物也罢,其实没有好坏之分,只是看是谁在使用,用于何处而已。 去送信笺的护卫很快就回来了,陈到感念东乡侯为那些为国征战的将士所做的一切,傍晚他会代表万年县的那些军户军烈属前来探望东乡侯。赵肆很满意,陈到这个人很会说话,这样一个人,在万年县蹉跎了十余年得不到晋升,是以前太不懂得为官之道,不会逢迎上峰,做事太过刚正,引来上面的不喜,还是另有隐情,只看他治理下的万年县,市容干净整洁,店铺林立却不杂乱,县衙的组织能力很强,民众能够积极配合,陈到在万年县的口碑很很好,这样的一位能吏,窝在这里十余年,这其中必然有外人所不知的原因,等见面问问吧。 到了中午,李若宁、上官云等人陆陆续续的回来。顾瞳没有回来,李蹟世带着她去了骊山那边的神策军军营,说要带她去看看神策军养的异兽。这些异兽经过数十年的驯养,已经基本被驯服了,为此,神策军专门组建了一支异兽军,专门做为特种作战之用。听到这件事,赵肆来了兴趣,但是李若宁却对异兽军却知之甚少,若不是李蹟世为了哄顾瞳开心,恐怕李若宁都想不起来唐国还有这么一支传闻中的异兽军。这便让赵肆心中有了些不同的猜测。 狄云静也没有回来,左威卫减员超过四成,招兵的事迫在眉睫,不然如果再出现大战,左威卫很难形成战斗力。但是她传回了一些新的消息。雷泽城的铁林军电讯长安,对东乡侯遇刺一事表示关切,并要求严查到底,严惩凶徒。关内道大都督府也发来电讯,表达了对东乡侯遇刺一事的愤慨和关切,要求严惩凶手。京城内的几支军队也对此表示了关切,一些比较激进的军官士卒还要上血书,要求严查,严惩凶手,至于左威卫和关西军的遗孤就不用说了。西北的河西道大都督府、驱虏军、右威卫、右武卫也发来电讯表达了对东乡侯的关切和支持,最令人意外的是河北道大都督府发来了一份措辞极为严厉的电讯,要求有司严惩相关人员。赵肆摩挲着下巴想着,这安亭山真是个妙人,这是想撇清自己和南方那些家伙的关系吗? 见赵肆看完狄云静传回的电讯,上官韵上前告诉赵肆,河西都护府与洛阳方面也向长安发来了电讯,要求有司严查相关责任人,并怀疑此次暗杀不只是针对东乡侯,与之前发生在洛阳的恐怖袭击事件有关,这有可能是一种威胁,其用意是用来恫吓公主府近段时间的行事。洛阳和河西都护府方面已经展开调查,主要针对犹大人以及原河西联邦在唐国的联络人,商业合作人,力图以最快速度挖出这些毒瘤,并将证据尽快上报公主府。 “不错,袁本初和娄静在那边做的不错,但得告诉他们,切记过犹不及,有些事不要太过激进,如果让长安这边觉得河西是在借此事相要挟,就得不偿失了。”赵肆点点头,沉声说道,“不知道,接下来东临党会选择如何反击。” 第191章 陈到与白毦兵 对于赵肆来说,他的计划已经渐渐有了些雏形。军方纷纷发来电讯,表达了对赵肆遇刺之事的关切,以及对公主府和赵肆的支持。其中来自凌烟阁上柱国等军方大佬和三位节度使所表达的态度,登时让唐国上下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要变天了吗?公主殿下提出的军事改革看来已经得到了军方多数的支持,而且这些人里,还有一个岐王,唐国赐封的诸侯王只有五人,河西道一位,剑南道一位,山南道一位,还有两位年事已高,都在长安颐养天年。按官爵品阶来说,歧王可以算是超品,他的态度可谓举足轻重。 随着军方的表态,清吏司也下发行文,要求大理寺、刑部、不良人三部门对东乡侯遇刺之事从速从严查办,并与洛阳恐怖袭击事件并案处理。按照唐国的管理,一般出现重大案件,都是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但这一次,清吏司却将御史台给隔离在外,甚至言明监察院不得插手,对外只说涉案人员为御史台和监察院随行的南衙卫人员,所以为了避嫌,此次的三司会审才没有了御史台得参与。行文和公告虽是这么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霍征治下的清吏司正与同是文官体系的御史台监察院慢慢走向割裂。 最后则是来枢密院和太子东宫发出的有些模糊暧昧的谴责之文,两方并没有发出正式的行文,只是通过其发言人开了个简短的新闻发布会,通过媒体向外界传达了自己的意思,而且谴责的还只是刺杀事件本身,不针对某个衙门每个人,让人一看就明白,他们只是迫于舆论压力,表个态而已。 东临党和镇南王府那边则是死一般的安静,既没有发声,也没有申辩,毕竟南衙卫属于东临党在长安扶植的军事力量。至于一直以来被人忽略的山南道,依旧做了个小透明,做为长安与南方之间的缓冲地带,不表态才是最好的表态。 李若宁还告诉赵肆,她们从宫中回来的时候,宫门前已经去了一些御史台的御史清流和监察院的官员,他们认为这件事就是东乡侯设计的阴谋。他们很聪明,不敢把矛头指向公主,而是对准了在唐国没有根基的赵肆,打算在宫门前静坐抗议。南衙卫那边没什么大动静,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不能,如果南衙卫这样的军事部门出现什么状况,唐国的朝廷是不会去询问缘由,只会铁血镇压,长安十数万精锐正找不到借口将这支东临党和南方集团豢养的军队彻底清除呢。 赵肆听完,点点头,这一枪,大概试出了朝堂与各地方各势力的态度,以及各个势力所属的集团,这为赵肆下一步分而化之,逐个击破奠定了基础。 “师傅,宁儿听外面再传,您设计这个局,是为了将来打击南方的世家门阀做准备。这个说法在民间很有市场,一些不好的苗头已经露头了。比如现在很多和南方有生意往来商贾都开始串联,准备搬离长安,或者将财货转移到南方去,还有一些为军队供应物资的商贾声称要提高军队采购的价格,准备以此作为筹码,打算与咱们对抗。”李若宁歪着脑袋看着赵肆,轻声的说道。 “你这是在哪里听说的?”赵肆有些疑惑,公主府的情报系统并不完善,在长安的眼线更是少的可怜,大多数的时候还要仰仗不良人来提供情报,今天李若宁只是去了一趟宫中,怎么就听到了这些消息。 “是母后跟我说起的。”李若宁所说的母后自然就是淑妃娘娘,只听她继续说道,“因为母后的家里也做着一些小生意,所以知道一些商场上的事,今天我去问安,母后便跟我提及此事,她有些担心如果继续下去,会引起经济动荡,对公主府的发展不利。” “哦,我知道了。”赵肆思索了一下,说道,“那唐王是怎么说的。” “父王很忙,我也只是跟他见了一面,询问了一下父王身体情况,他嘱咐我不要为了公主府的事太过殚精竭虑,要多休息,保重身体,随后便去忙政务了,其他的就没说些什么。” “这样啊!”赵肆有些想不明白了,这淑妃的话,是唐王的意思,还是淑妃本人或者太子那边的意思,这唐王又是怎么想的呢?这帮人上位者说话做事就是这样,不明说,还含含糊糊的让你猜,猜,猜,猜你大爷啊猜。于是赵肆也就不再去想,转而问道,“淑妃娘娘的家族做什么生意的。” “我只知道母后家里好像是做药品生意的,主要供应北方一些城市的药房,至于多大规模,我就不清楚了,有些事,我也不方便问。”李若宁小声说道,“师傅,你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哦,没有,只是好奇而已。”赵肆笑了笑,说道,“对了,晚上我邀请了万年县的县令陈到来公主府做客,他是个人才,我想探探他,有没有可能为我们所用,河西那边需要这样的管理型人才,而且,为师对他训练出的白毦兵很感兴趣。” 公主府的晚宴很丰盛,但陈到总感觉两位殿下吃的并不开心,只有狄将军看上去很有胃口,而东乡侯则没有吃太多,看上去似乎是因为遇刺一事,有些受到了惊吓,所以胃口缺缺。陈到没想到这几位贵人会如此的礼贤下士,自己备了这薄礼来到凤轩阁,人家收下礼物便直接招呼自己一起共进晚餐,这让陈到有些受宠若惊。在座的不是实权的正二品大将军,就是公主郡主这样的顶级王室贵族,品阶最低的勋贵还是位侯爷,陈到除了感觉到荣兴,还有紧张,他只敢半个屁股搭在椅子上,用餐的时候也只敢吃面前的,只吃了几小口就不再动筷了。 “陈县令,是不是觉得有些不自在?”赵肆笑道,“两位殿下从来一直都是这样随和,若不是清野宗的两位大医官有事,今晚她们也会在这里就餐。在这里,礼数是礼数,对身份的认同又是另一回事。” “谢侯爷教诲。”陈到自然知道赵肆在暗示他什么,于是急忙站起身,对着赵肆躬身一礼道。 “快坐下吧。”赵肆摆摆手,示意陈到坐下,笑道,“我看啊,你这一时半会儿也适应不了,以后慢慢来吧。” “侯爷,下官……”陈到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赵肆阻止了。 “好啦,不必多说了,你啊,以后慢慢适应吧,反正你没吃饱,等回去了,自己想办法吧。”赵肆笑了笑,随后又转头看向一脸生无可恋的李若宁二人和吃相毫无淑女风范狄云静,摆摆手,似笑非笑的说道,“你们继续吃哈,这么多美味可别浪费了,我和陈县令去书房说说话。” 说罢便起身向外走去,陈到见状也急忙再次起身,向众人行了一礼,便跟着赵肆向外走去。 “对了,上官姐姐,书房在哪里啊。”赵肆突然停住身形,跟在他身后低头前行的陈到差一点撞到赵肆身上,见状急忙刹住身形,退到一边。 “侯爷啊,这自家的书房在哪里您都记不住啊,这要是传出去,不怕被笑话啊。”上官韵自然是懂得赵肆的用意,这一神助攻,完美。随即,上官韵唤来仆从,带着赵肆去了书房。一路上,陈到都在琢磨,无论是餐桌上还是刚才赵肆与上官韵的对话,无不彰显着赵肆在公主府的超然地位,而且他有一种感觉,这座公主府内,赵肆做主,外界传闻的公主殿下拜师只是玩闹,赵肆只是公主府的门客,这样的传闻,不可信。 陈到随着赵肆来到了书房,自有丫鬟送上了香茗,丫鬟退下后,房间之中便只剩赵肆与陈到二人。 “陈县令,本侯不太喜欢弯弯绕绕的,有些话我就直说了。”赵肆品了一口茶,看向陈到,淡淡说道,“你送来的礼品我看了,补气血的,是暗指公主府现在光有一个大架子,却气血不足,缺乏底蕴吧。至于那些肉食,狗肉马肉,哪有送礼送这个的,你这是生怕我看不明白你想说犬马之劳吧。” “侯爷恕罪,侯爷恕罪,下官绝没有对侯爷不敬之意。”陈到闻言急忙起身,惶恐不安的行礼解释道,“下官一直对为官之道不甚明了,所以才会在这万年县县令的位置上蹉跎岁月,自觉空有屠龙术,却无处施展,眼见跨过不惑,将知天命,下官无奈,只好赌一赌了。” “你就不怕一招棋错,满盘皆输,不但搭上自己的前程性命,还有可能连累自己的亲朋好友吗?”赵肆盯着紧张的满头细密汗珠的陈到,淡淡说道。 “下官已经没什么亲朋好友了。”陈到突然直起身,目光炯炯的看向赵肆,淡然的说道。 “哦?陈县令为何如此说。”赵肆不解道。 “唉,侯爷,说来话长啊!”陈到突然气势为之一垮,面带痛苦之色的说道。 陈到本是河西道鄯州城人,家里做一些成衣类的小生意,在当地也算是有些名气的富户。陈到幼年一直到进入大学之前,都生活在一种比较优渥的环境中,父母慈爱,家庭和睦,生活上也从未拮据过,可谓是一路顺风顺水,于是在他父母的全力支持和培养下,陈到顺利的考入了唐国最好的大学,骊山大学。然而美好的大学生活刚刚开始,陈到的人生就遭遇了最重大的一次转折。 陈到之下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陈到在上大学的那一年,弟弟也从初中顺利考入了鄯州最好的高中,他的小妹妹也从幼儿园进入了小学一年级。无论从哪一方面看,这个富足的家庭都在向一个更好的方向发展。但是,天有不测风云,陈到的母亲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去接小女儿放学后就在已没有回来,跟随其母一起失踪的还有陈到只有七岁的小妹妹。等家人与当地治安部门找到她们的时候,陈到的母亲与妹妹已经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 陈到清晰的记得那一天的一幕,春雨刚刚过,新长出青草的河滩边。还满是泥土的芬芳。母亲是被打死的,钝器击中后脑,身上还有很多的淤伤,手脚都被绑着,牙齿也少了好几颗,看得出来,生前应该是受到了极大的折磨。妹妹比其母亲来说,更加的凄惨,空洞洞的眼窝,剖开的腹部,肾脏和心脏已是不翼而飞。根据报案人说,两人的尸体是装在袋子里被湟河水冲上岸边的,当时在此地捕鱼的人闻到了一股臭味,觉得可疑,所以赶紧报了案。经过治安部门的现场勘察,陈到的母亲与妹妹死亡时间应该在两天以上了,案发地和抛尸地还不确定,但可以看的出,这是一起盗取人体器官的恶性案件。此后的日子里,陈到的父亲到处托人,利用自己在当地的一些人脉和影响力督促治安部门尽快破案。也许是金钱的力量起到了作用,很快,绑架陈到母亲与妹妹的团伙被抓获了。经过审讯,这些人不只是绑架了陈到的母亲与妹妹,还绑架过很多幼童、妇女和成年男性,以前没有被注意,是因为他们专挑一些小门小户或者留守儿童、独居的人下手,这次是有人下了订单,指名要陈到妹妹的眼睛、心脏和肾脏,而他的母亲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而被活活打死的。 绑架的人抓住了,下面的事就简单了,顺藤摸瓜,很快鄯州的治安部门就调查清楚这个杀人贩卖人体器官的团伙叫做魔萨德,是一个来自西荒地区的组织,表面上是由一些常年盘踞在西荒,在西荒和河西地区流窜的盗匪势力,但其后面真正的掌舵人是西荒的地下皇帝,犹大人商会。案情查到了这里已经很明确了,这就是一个跨境的贩卖人体器官组织,但鄯州的治安部门没有能力跨越国境去西荒或者河西地区进行抓捕,于是将此事向上级进行了汇报。当时的唐国正是扩张欲望极强的时候,于是借着这次恶性案件,唐国汇集了近三十万大军准备北上西荒与河西。眼看着大军即将开拔,陈到这些受害者家人的大仇就将得报,却传来南方发生叛乱。唐国在建国之初打下南方后,每隔十几二十年南方就会发生叛乱,有两次已经发展到与长安划江而治状态。唐国朝廷选择过大军南征,武力镇压的政策,也选择过以安抚为主的政策。但无论用什么手段,效果都不是很好,因为这里已经被世家门阀掌控了太长的时间,不杀绝这些世家门阀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他们就像黄河一般,每次治理之后都会有一些效果,但时间长了,依旧会爆发洪涝灾害。这一次,南方就是想借唐军大举北上的机会,第二次划江而治。不得已,准备北上的大军只得调转枪口,扑向山南道,一场长达一年的南征就此开始。最后唐军虽然胜了,但依旧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南方的这些世家门阀只是又一次选择了暂时的臣服,蛰伏了起来。同样损耗极大的唐军也暂时没有力量北上西荒和河西了。 见复仇无望,陈到他们这些受害者家属串联起来,组建了一支民间的武装力量,这也就是后来白毦兵的雏形。最开始,唐国的朝廷对于陈到他们这些受害者家属的一些行为选择视而不见,但随着南方的世家门阀与长安的关系渐渐进入了蜜月期,越来越多的南方官员进入长安,站在含元殿之中,陈到他们的一些行动就开始处处受到掣肘。甚至在一次陈到的父亲和几位退下来的河西道军官,在组织对河西地区的器官贩卖组织进行突袭的时候,行踪却被泄露,数百人遭到伏击,全军覆没。而陈到他们这些苦主还没与从悲痛中走出来的时候,对方的报复行动却接踵而来,不但自家的生意遭到了南方势力的冲击,被迫宣布破产,自己的亲弟弟也被人杀害,削成了人彘被吊在陈家老宅里。 血腥的报复持续了小半年的时间,陈到他们奔走呼喊,寻求官方的帮助。但鄯州的刺史府却总以正在调查为由进行搪塞,陈到他们也曾串联起来在长安宫城前告状,但却被以扰乱治安为由被送进了南衙卫的大牢。若不是陈到的老师出面担保,陈到还不知道要被关到什么时候,即便出来了,也差点被骊山大学开除,这也幸亏自己的老师到处游说,才保住了他的学籍。 对于陈到的老师,他是很尊敬的,事后他曾登门道谢。陈到的老师很欣赏陈到的为人、才情和能力,便告诉了他,有些事,并不像陈到想象的那么简单,有买卖才有杀害,没有市场,哪来的这些器官贩卖组织。南方那些世家门阀的长老家主凭什么可以活那么久,难道是因为他们修为高深吗?不是,现在这个时代,扶摇境也不过百余年的寿命,再看南方那些世家门阀的家主长老,有的人不过九品境,却活过了百年依旧神采奕奕,难道陈到就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吗?唐国几次试图北伐或者西进,南方总会出现叛乱,难道这是巧合吗?南方已经与长安这边拉扯了许多年,说白了,南方这些世家门阀已经是制约唐国发展的一颗毒瘤,但长安却一直没有太好的办法,这些世家门阀掌握南方几乎所有的经济、民生、工业等等命脉,更以南方亿万百姓为要挟,迫使唐国一次又一次的妥协。而西荒和河西的一些势力就是他们在外的帮手,不管唐国向哪边用兵,都会遭到一方的牵制,所以,陈到他们想要单方面的去西荒或者河西地区报仇,是不可能成功的。 当陈到知道这一切之后,他忽然觉得报仇之事已经毫无希望,他不是在和一个犯罪组织或者一些流寇在斗,而是一个扣住了自己这些人的巨大的网,他挣不脱,也打不破,这种感觉让他窒息。他曾一度变得消沉,抑郁,感觉没有活下去的动力,在这期间,曾经和他一起的那些苦主们有些受不了压力,选择了自杀,那段时间,陈到就感觉自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没有目标,没有希望。直到有一天,他的老师一家在出游的时候发生了车祸,全家丧生,在陈到的老师弥留之际,他告诉陈到,这是对于保下陈到的报复,只不过之前他一直比较小心,而自己又是骊山大学的教授,所以对方没有立即下手,但自己向外界透露了太多东西,包括写过举报信,所以被南衙卫的人盯上了。他希望,陈到不要再这样的沉沦下去,要慢慢壮大自己,徐徐图之。 老师死后,陈到没有再做过过激之事,安安静静的学习,基本上不离开校园。顺利的毕业后,考公去了灵州,勤勤恳恳的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也许是他这种低调务实不拉帮结派的态度,让他的敌人选择不再费力针对他,当然,过多的恐怖暗杀活动也会让长安方面不喜,陈到就这样一步步做到了万年县代县令,也就是这个时候开始,陈到开始联络从前那些苦主和志同道合之人,组建了这支三百人规模的白毦兵,在此后的长安城一战中,白毦兵大显神威,被曾经那些仇家发现原来陈到一直在蛰伏,从来没有选择放弃,这才再次准备对他下手。但是,陈到是立过大功之人,且已经被扶正,为万年县县令,正五品。这个时候,选择对陈到这样一个功臣下手,唐王是不可能接受的,势必展开疯狂的报复,痛失爱妻的唐王如果疯狂起来,没人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没人敢赌。 于是双方默契之下,陈到便在这万年县的县令位置上一坐就是十余年。而前段时间,公主府率军光复河西,杀得犹大人哭爹喊娘,并且开始进行公审和清算,这让陈到看到了复仇的希望,于是他便决定赌一把,赌上自己全部身家,希望有生之年可以大仇得报。 “陈到,现在本侯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但本侯也想看到你的诚意,你可明白?”赵肆目光锐利的看向陈到,沉声说道。 “侯爷,尽管吩咐,只要不违背良心,不违背道义,下官无有不从。”说罢,陈到推金山倒玉柱的拜倒下去。 第192章 大朝会前夜(上) 赵肆与陈到谈了很久,也听取了他关于河西地区发展和管理的意见,包括白毦兵的一些训练方法。赵肆看得出来,这是一个能力很强的管理型人才,在军事方面也有其独特的想法,单看白毦兵的战力,这是一群多数以普通人为基础组建的特殊部队,其中修行者只占极少数,最高的品阶也就是陈到这个九品境,其余多数都在五品境上下。且经过这么多年,有些人已经因为年龄或者身体的原因退出了白毦兵,但即便是新加入的,依旧可以保持很高的战斗力。这些人大多来自河西道,也有少部分来自关内道和山南道,大都是曾经一些和陈到一样的苦主及其亲友组成,还有一些则是坚定支持他们的仁人义士,只不过这些人在社会上的影响力太有限了,所以选择了抱团取暖,这也是这些人能活到今天的主要原因之一。 赵肆对陈到和白毦兵很欣赏,他很希望公主府麾下能有这样一支特殊力量。如果说蓝珏的虎贲军是攻城的战锤,朱雀军是正面冲阵的战刀,那么赵肆希望白毦兵是能在关键时刻关键地点出现的致命的匕首。而且现在的河西一穷二白,人才凋敝,官员心思各异,虽然有一些是真心归附公主府,希望让河西地区越来越好的,但多数还是畏惧公主府的武力,选择了暂时的臣服。这样的人,赵肆最终会将其筛选下去,如果不能为我所用,河西的这些势力不能如臂指使,那不如不要这手臂。不过现阶段赵肆也是没有办法,公主府底蕴太单薄了,实在没有什么可用之才,要是想要自己培养,自己的时间不够了,这是一个漫长而巨大的工程,那么这些人现阶段也只能先凑合用着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唐国内部挖掘人才,挖掘那些真正有能力却不被重用,却一心有一番作为的能吏,将他们挖去河西都护府。一方面他们是外来户,很难在那边建立自己的势力,他们唯一可以依靠就只有公主府,另一方面,这些新鲜血液的加入,也可以从一定程度上制约本土势力的膨胀,算是一种最简单的制衡吧。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以最快最好的方式迅速将河西地区从常年战乱之中恢复过来,毕竟河西都护府还要面对北境和西荒的威胁,早一天壮大自己,才能在强敌环伺的恶劣条件中存活下来,以谋发展。 陈到走的时候显得心满意足。赵肆给了他承诺,如果接下来,他做的能令赵肆满意,赵肆便会让公主府出面将其调往河西都护府,给他一个金昌城的正四品别驾。白毦兵也会跟着他调往河西,正式归入公主府的军队序列,赵肆会给他一个八百人的编制名额,让他壮大白毦兵。做为特殊部队,主要任务就是清剿河西地区参与的流寇山匪,藏匿起来的犹大人势力,还有针对北境、西荒圣殿进行刺探和斩首行动,为了提高白毦兵的战斗,赵肆也会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为他们设计专属的武器。 看着陈到离开公主府,融入茫茫夜色之中,赵肆这才回了书房,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一个瓷瓶,恭恭敬敬的放在案几上。 “袅袅姐姐,辛苦,辛苦啦!小小心意,还请笑纳。”赵肆满脸堆笑的对着书房的阴影处说道。 “看哪里呢?姐姐在这里呢?”一个媚意十足的声音在赵肆的耳边响起,紧接着就是一股温热的香气在赵肆的耳边划过。 “哎呀!我的好姐姐,你是要吓死我吗?”赵肆一个机灵,噌的跳了开去,双手捂着胸口,瞪着眼看向朱袅袅说道,“你就不能不要这么神出鬼没的吗?” “咯咯咯,捂着胸口干嘛,呦呦呦,还脸红了,我还以为你是个不懂人间美色的真君子呢,原来是个善于伪装的伪君子啊。”朱袅袅咯咯咯的媚笑道,“我就是帮伊一姐试试你,就怕你啊,陷入温柔乡,忘了伊一,辜负了她的一片痴心。”说着,朱袅袅抬手指向外面,画了个圈。 “怎么可能,我对伊一的心意,天地可鉴。”赵肆正色道。 “可行了啦,我都没发挥实力,你就面红耳赤了,呸,下贱!”朱袅袅呸了一声,随后拿起瓷瓶,娇笑道,“这个是什么啊。” “三颗大还元丹,功效是小还元丹所比不了的。这不是总麻烦朱姑娘吗,一点心意,还请笑纳。”赵肆一脸声色的说道。 “呵!朱姑娘?”朱袅袅神识随意一散开,便发现一股熟悉的神识正在来回扫视,只是与自己的神识碰撞后,便会紧急避开,朱袅袅知道这是顾瞳的神识,于是她轻轻一笑,走到赵肆身边,往赵肆身上一靠,娇嗔道,“刚刚还叫人家好姐姐,现在就成了朱姑娘啊,你这个没良心的负心汉。” “诶?我说袅袅,你别害我啊,咱俩可没什么事,你这么说,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的。”赵肆急忙向后挪了挪,尽量和朱袅袅保持距离。 “不逗你了,没意思!”朱袅袅向后退了一步,她已经感觉那股神识之中隐隐有股杀气了。朱袅袅淡淡的说道,“这个陈到说的确实都是真话,没有什么隐瞒的,只是有些心机深沉之人,他们的内心也藏的很深,单单只靠精神力甄别,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我只能保证他没有说谎,但也仅限于今天没说谎,至于他是否还有什么别的目的,我并无把握。” “这就够了,其他的,慢慢甄别吧,毕竟人心最复杂。”赵肆点头说道。 “不过,你也不能总是找我来帮你做甄别啊,我可是使臣,如果被人看到,小心说你里通外国。”朱袅袅笑道。 “我也为这件事发愁呢,我倒是知道一些在人的神魂中种下禁制的方法,可现在的人都不修习神魂啊,而且刻印在大脑的潜意识之中,会对大脑有损伤,所以我也一直不敢去尝试。”赵肆摇头叹息道,“我打算制造一些精神监测类的仪器,但繁荣纪元时期这类技术就不成熟,所以到时候还得劳烦袅袅姐来帮忙测试指导,这样以后就不用总麻烦你了。” “嗯,等到那个时候再说吧,我先走了,我可是说去洗手间补个妆,虽然给那些唐国的官员用了精神幻境,但时间长了终究还是会被怀疑,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提前说,别搞突然袭击,我又不是你的小妾,随叫随到的。”朱袅袅明显感觉到那神识之中的杀气越来越浓,于是一个闪身融入了黑夜之中,随后传音道,“你家那个超品小姑娘来了,你自求多福吧,咯咯咯。”赵肆望着夜空,感受到身侧浓郁的杀气,一种要杀人的想法自内心之中萌生。 送走了朱袅袅,又花了好一段时间算是跟顾瞳解释清楚刚才的来龙去脉,赵肆这才有时间去找李若宁与上官韵,询问一下明天大朝会的事宜。赵肆没有参加过这种比较正式,类似古时候上朝的会议,一些细节上的东西总是要问清楚的,不要犯了忌讳,一旦被某些心怀叵测的人抓住什么漏洞,很可能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这方面的事,上官韵要懂得比李若宁多一些,毕竟是公主府的尚宫,关于礼仪方面的事,问她没错。唐国很多方面沿用了古制,但又不完全与古制相同,比如不需要三拜九叩,只需要躬身行礼即可,唐王也会拱手回礼,这算是向天下表明了唐国人与人之间是相互尊重的。唐国的朝会大体上可以分为三类,日常的朝会,也叫例会,一般是每天都要召开的,但并不需要各司各衙文武百官都参与,通常都是一个部门的主管,最多带上一个副手前来就可以了,有些像繁荣纪元时期一些企业每天的早会,时间不长,一般官员是不入座的,快一点开完,简单交待一番就撤了。小朝会则是三到五天开一次,有些像是每周总结会议或者下一周的计划会议。从四品以上的京官或者某些重要部门的主要管理人员都要参加,但正三品以下只能算是旁听,所以是不可以入座的,只有正三品以上的官员才可以入座。而大朝会则是七天到一个月开一次,这个视情况而定,这样的朝会,从五品以上的京官需要全体参加,还包括重要部门的主要管理人员和科研机构的负责人,长安三县不包括在内。大朝会期间,与会人员都可入座,唐王位于台上,其他人等按照分类座次坐于台下,像这种大朝会,是用来集中解决唐国内外事务以及近段时间工作开展情况、总结和未来计划的会议。 当然还有一些临时会议或者紧急会议,那除了唐王,就都站着吧,这一点倒是和封建王朝有些相似,只不过这样的情况很少。由于御史台和监察院官员的品阶一般都比较低,所以每一次各类朝会,御史台与监察院至少要要由御史大夫和监察院首座带领,至少三分之一的人员参与会议,并由清吏司相关官员进行登记记录。像赵肆这样的非实权勋贵,一般只有大朝会或者紧急会议的时候才会被邀请参加,平时是没有资格参与朝会的。而太子则是除了例会外,都要参加,王后妃子以及公主郡主则需要唐王同意才可以参与旁听。这一次因为河西光复,所以李若宁与顾瞳也被邀请参与旁听,届时会分坐在主席台两侧,而赵肆则是要和勋贵们坐在一起,与其他各司各衙都无关系。 关于大朝会的礼仪方面,没有过多的要求,上官韵跟赵肆全程演示了一遍。总之,为了与过去的封建王朝区分开,唐国的大朝会上,会场氛围还是比较轻松的,也可以自由发言,但要注意会场秩序,唐王提问的时候不要抢话。虽然有别于封建王朝的朝会,但应有的敬畏还是得有的。 “阿肆,明天像我这种属于内廷的人员,是没有资格参与大朝会的,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上官韵看着赵肆,面带肃容的盈盈一礼说道,“想必这次大朝会,会有一些人因为各种原因还有利益,会对殿下发难,在含元殿中,殿下势单力薄,还请侯爷一定要保护好殿下。” “上官姐,你这是干嘛。”赵肆急忙扶起上官韵,说道,“若宁是我的徒弟,做师傅的哪有不护着自己弟子的,再说了,清月宗护短,那是刻在每个门人骨子里的东西。” “是啊,上官姐姐,你不用担心,宁儿长大了,宁儿现在很厉害的,九品巅峰的高手,而且宁儿可是指挥过千军万马横扫河西的大元帅啊,你就不要担心了。”李若宁乖巧的把头靠在上官韵的肩头,轻声说道。 “放心吧,上官姐姐,这一次大朝会也是对若宁的一次考验。”赵肆笑着说道,“经历过连场大战,直面过生死,见过尸山血海,统帅过大军,还参加和组织过大大小小数次会议,我相信若宁可以应对接下来的大朝会,此外……”赵肆突然狡黠的一笑。 “此外什么?”上官韵好奇的问道。 “此外,不是还有咱们的雷帝郡主吗?谁敢挑事,咱们郡主殿下可不是吃素的,这几天她正有气没处撒呢,青春期没过,脾气大。”赵肆看到顾瞳在竖着耳朵听,所以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要是这次大朝会上,你的表现优异,为师就把明月借你几天,让你们多亲近亲近。” “好,明天我倒要看看,谁敢刁难我家小宁儿,看我不用清风劈了他的狗头!”李若宁还没有说话,顾瞳一个闪身出现在她的身边,拍着她的肩膀,凑近李若宁的耳朵小声嘀咕道,“到时候,你师傅把明月给你亲近,你借我把玩两天哈。” “好……”李若宁笑着应道。 “不行,敢借给曈曈,给你俩再加五天失味丹。”赵肆板着脸说道。 “老王八犊子,我一刀刺死你。”顾瞳恶狠狠的说道。 “加十天的量!” “老犊子,我杀了你!” “十五天!” “我错了!” “二十天!” “我都说我错了。” “哎呀,说顺口了,哈哈哈!” “你真狗,不对,都不如狗!” “哈哈哈!” “......”凤轩阁内一片欢声笑语,将那抹大朝会前的紧张气氛彻底冲淡了。 长安城东区永兴坊霍府。书房之中,霍征居于上座,下首客座之上坐了十余位朝中重臣,这些人正在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此次公主殿下在永乐县的新闻发布会上提出军事改革,虽然只针对洛阳城和河西都护府,但看得出,军方对此非常支持,如果此次大朝会上,有人提出在唐国全境推行,那么户部的压力会变得非常大。这些年,为了安抚江南道和剑南道,户部每年都要将税收的三分之一用在那边,今年河北道用兵,剑南道剿匪,河西道那边大战,已经快把国库掏干净了。如果再实行军改,咱们唐国很可能就要负债了。”户部尚书吴黔看向坐在首位的霍征,沉声说道。 “不错,不光是户部那边资金紧张,工部这边的情况也很糟糕。”工部尚书边道元说道,“河西地区光复,那大雪山的那条路还要不要继续修,今年已经修了一半,总不能扔了吧。未来,河西走廊必然是首选,在那边修桥铺路又是一个天文数字。还有此次阿陶城失守,河西道狼烟四起,多处桥梁公路都遭到了破坏,这也是笔钱。很快就要到春汛了,黄河也要开始加固堤坝。江南道和剑南道那边又嚷嚷着清理河道,修缮高墙,这又是一大笔钱。今年的工程款子还压着没拨下去呢,好多承建单位天天堵在工部门口要钱,你们知道外面怎么称呼我这工部尚书吗?老赖!老赖尚书。” “何止工部缺钱,我这吏部也是一样。”吏部尚书任智义附和道,“这些年各司各衙,上上下下,包括兵部那边的官员,以及各级军官,多少年都没有涨薪了,年底的奖金也一年比一年少,每次下面吵吵着要涨薪,我这个吏部尚书都头大。” “是啊,现在朝廷用钱的地方太多了,现在西北吃紧,南方山民作乱,光是供养这几路大军,兵部就已经拿不出钱了,如果这种程度的用兵,不用多了,再有半年,我这里连军饷都开不出来了,现在维持大军驻守的粮草也只够三个月用度的,还有那些殉国将士的抚恤金还没有落实。”兵部尚书吕应龙愁眉不展,随后看向户部尚书吴黔说道,“老吴,你得给我们兵部拨些钱了,断了大军粮草,发不下抚恤金,那可是要引起哗变的。” “姓吕的,你少拿哗变吓唬老夫,就一个字,没钱!”吴黔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吕应龙,说道。 “吴尚书,那是两个字。”一旁吏部尚书任智义小声的提醒道。 “老夫现在一块钱都当两块钱花了,那一个字还不能当两个字用吗?”吴黔没好气的说道,“老任,你也不用跟老夫套近乎,你们吏部那里每年塞进多少南方来的闲官散官,还有多少吃空饷的,还想让老夫拨钱,没门。” “姓吴的,你是疯了吗?怎么得谁咬谁?”吏部尚书任智义气道。 “我不是针对你老任,我是针对在座的所有人,就一个字,没钱。”吴黔梗梗着脖子说道,“边尚书你就不用张嘴了,要么继续垫付,要么就停工,反正是没钱。” “嘿,你个老抠门,我啥都没说呢,你把我带上干嘛?再说了,这些工程都是年初议定好的,你那时也没提出反对意见啊,这时候才喊没钱,你早干嘛去了。”工部尚书边元道气哼哼的说道。 “反对?我想反对,可那些御史一个个叫唤着什么国家大计,我就想不明白了,黄河你工部都能修明白,南方那几条破路小河堤,你工部就修不明白了?年年修,年年修,咋滴,给河堤镀金呢?”吴黔气道。 “有的工程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东临党的那些官员一提议,就会有好多人附和,最终表决的结果也不是我能左右的,我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想发那么多包吗?而且南方的工程也不是我工部主导的,就是北面的好多工程,也都是南方的建设集团承建的,包括现在房价地价这么贵,征地耗费的银钱一年比一年多,还不都是南方那些世家门阀炒起来的,这跟我工部有什么关系。”边元道一掌拍在桌面上,咆哮道。 “跟你没关系,钱都是打到了你工部的账上,从你那里拨走的,我不问你,问谁?”吴黔同样拍案而起,指着边元道的鼻子吼道。 “可我们教务院跟他们没关系,我们也需要经费啊!” “新的科研项目很快就要上马了,科研经费你老吴得给我留着。” “这次的黑殇使者来到长安,规格怎么也得比上次那个什么城主要高吧。还有抡才大典的筹备费用,补贴等等,都需要钱啊。”一名礼部的侍郎出声道。礼部尚书为了抡才大典的事,殚精竭虑,听说已经病倒了,这次大朝会之前的碰头会便没有来,只是派了位侍郎来参见。 “年关将至,我们也需要钱啊!” “我们也是。” “对对对,还有我们!” “......” “都肃静,肃静!”吏部尚书任智义站起身,制止了众人的争吵,他对着一直没有吭声的,却老神在在的尚书令霍征拱了拱手,随后环顾四周,朗声道,“现在唐国各司各衙到处缺钱,各位可有想过其中的缘由?这些年来,为了安抚江南道和剑南道,朝廷对其多有扶持,一半以上的税收直接或者间接用在了他们身上。修不完的河道、公路、桥梁、高墙,给不完的补贴。然而,咱们唐国得到了什么,所谓山民叛乱,剑南道不出兵,却要朝廷派大军清剿,他们还不提供粮草。说什么江南匪患严重,常年灾害,民生凋敝,每年上缴的税收越来越少,朝廷补贴给他们的却越来越多。南方每年进入各司各衙的官员越来越多,好多是庸官庸吏,却要吃着俸禄,而咱们向南方派驻的官员却总是因为各种原因,不是犯错下狱,就是被暴民打死。大家想想,长此以往,南方集团和东临党的势力不断渗透中枢,南方咱们还无法插手,那唐国还是唐国吗?东补西漏是慢性自杀,咱们必须要从根子上解决才能有效。” “对,任尚书说的没错,这些事要从根本上解决才是正理,现在不说南方,就是整个唐国,民生、轻重工业、能源等等大部分都被南方把持着,至于垄断行业、操纵土地价格,囤积居奇,买空卖空等等不胜枚举,他们每年还要吃掉大半的税收,长此以往,唐国早晚会被他们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啊。”户部尚书吴黔痛心疾首的说道,“霍大人,不能再等了,这次大朝会,您得和陛下提及此事啊。” “诸位大人所说之事,本官自然知道。”霍征放下茶盏,刚才那种云淡风轻,老神在在的表情已经不复存在,换上的一副极为冷峻的表情,只听他沉声说道,“明日,死谏。” 第193章 大朝会前夜(下) 长安城东区平康坊郭府。今天来到郭子嘉府上开碰头会的,不只有凌烟阁的几位上将军,还有北衙卫,京畿防卫部队和其他军方的武将。唐国的兵部与历史上的兵部并不一样,更像是后来的参谋部,主要功能是制定战略战役计划,指挥协调各军种、各战区作战行动,负责作战方案设计及实施保障。搜集分析军事情报,组织军事训练和战备建设,提升部队战斗力。管理军事行政事务,包括人事调配、装备计划、后勤保障等等。属于军事辅助单位,真正的军事主管单位是凌烟阁和枢密院,枢密院还无权调动军队,负责的的东西与兵部大致相同,不过拥有自己的一套情报体系,还肩负长安城的防务职责,最重要的是,除王下九卫外的兵符都由枢密院负责保管,大军出征返回后要将兵符交回枢密院。节度使的兵符需要定期上交审核,审核完毕才能发还,这期间擅动大军,形同谋反。关西军因为番号被保存,所以兵符重铸,至于王玄策的天策军则被唐王秘密将兵符要回,他的手中,现在只有旨意却无兵符。而驻扎在骊山的神策军,属于王室私军不在此列。 “郭老,这一次大朝会,我们要做些什么?”古丹扬放下拨弄炭火的火钳,抬起头轻声问道。 “嗯,是啊,老大,这次咱们做点什么,总不能次次被那些文官掣肘吧。”程玉树猛灌了口酒,大声说道。这武将的碰头会和文官的就是不一样,郭府书房现在就是一个大型的烧烤现场,郭子嘉这位上柱国,抿着酒,小口小口的吃着烤牛肉。一旁的这些个二品三品的大将军则是烤肉的烤肉,撒调料的撒调料,侍弄炭火的侍弄炭火,完全就不像碰头会,更像找个理由凑局喝酒。 “上柱国,西北吃紧,南方也不太平,安亭山最近虽然很消停,但保不准哪天就会反了,光靠铁林军和左骁卫,未必能拖得住他。”北衙卫大统领褚铁山沉声道,“如果西北迟迟不能打开局面,近十万大军就会被拖在西北。而南方如果发生什么事,长安这边如果不能快速出兵,王玄策他们那三支军队,会被镇南王和东临党的军队围而歼之的。但就目前的态势来看,关西军尽殁,左威卫短时间难以形成战斗力,可用之兵不多了,如果调动大军南下,少了,是杯水车薪,如果战事胶着,再派新军去,就成了添油战术。多了,不说后勤是不是扛得住,届时势必造成长安或者其他地方防备空虚。如果京城兵力空虚,被南方集团控制的南衙卫会不会反了,很难说,不过依据我北衙卫的情报,南方那些家伙利用各种理由向长安派遣了众多的高手,这次抡才大典,南方向长安派送了大量的所谓人才,跟随这些人才里不知道混进了多少的高手,我有一种感觉,这次抡才大典不会太顺利。” “不能吧,抡才大典三年一次,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程玉树从烤架上拿起一块肉,一边吃着,一边说道。 “不一样,这一次的抡才大典与以前不一样。”褚铁山沉声道,“单说凌烟阁十二位将军,现在留在长安的只有四位,长安如此兵力空虚的情况只有一次,那就是十二年前长安遭遇叛军袭击的那次,而这次抡才大典,天下英杰尽入长安,鱼龙混杂,长安防卫力量却略显有些不足,最为重要的是,东临党控制的南衙卫把持着长安的全部城门中八座。” “可是这次与上次不同,这一次,陛下在长安。”古丹扬看向褚铁山,沉声道,“而且现在还有一点与上次不同,你北衙卫手中还把持着四座城门,而且内城的防卫也在你们北衙卫手中,上一次,守内城的金鳞卫可是全军叛变了,你北衙卫会叛变吗?显然不会,所以这次与上一次的情况大大不同。” “你们是不是忽略一件事?”书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狄云静带着冬夜的寒风大步走了进来。 “你怎么才来,来来来,罚酒三杯。”程玉树笑嘻嘻的拿过一个酒盏,倒上酒,递到狄云静面前后说道,“先来一杯,暖和暖和。” “滚,我还会怕冷吗?甭想灌我喝酒。”狄云静白了程玉树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你在外面听见我们说的话了?”古丹扬问道。 “咱们武将一个个都是大嗓门,我在外面不想听到都难。”狄云静没好气的说道,这让在座的这些个武将顿时感到尴尬无比。本以为自己的嗓门不大,哪曾想说点什么,外面听的一清二楚。 “说说你的看法。”一直在倾听众武将讨论的郭子嘉突然出声道。 “是,郭老。”狄云静对着郭子嘉行了一礼,随后说道,“你们是不是忘了,公主殿下回来了。” “公主殿下回来了,这是何意?”折冲府大将军雷骋疑惑道。折冲府是唐国基层军事部门的管理部门,各地的守备部队均归折冲府统辖。折冲府分为上中下三等,一道的折冲府为中府,管理一道防卫部队,负责人被称为折冲都尉。一城的折冲府为下府,统领本城的防卫部队,负责人为果毅都尉,县级以下还设立卫所,负责人分别为校尉、旅帅、队正等等。而长安的上府,也直接被称为折冲府,其负责人为折冲将军,官居从三品,除对上中下三府负责外,还担负着京畿地区的防卫工作。做为京畿地区最基本的防卫力量,折冲府下设六卫,均驻扎在长安三县之内。 “雷将军的消息好像不太灵通啊。”狄云静调侃道,“公主殿下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天真烂漫,被世人当做花瓶的小女孩了。殿下可是亲率左威卫和关宁军,在东乡侯的辅佐下,光复了河西近两州之地,成为了河西都护府和洛阳城的管理者。此外,大家是不是忘了,这一次随殿下回来的,还有那三百多身着外骨骼机甲的虎贲军,三千装备精良的朱雀军,和三艘战争飞艇,这些可都在城外殿下指定的军营之中驻扎着。最重要的,和公主殿下一起回来的,还有那位昭阳郡主,那是可以与陛下相当的,森罗万象境超品的存在。” 经狄云静这么一提醒,在座的的这些将军们才想起来顾瞳的一些传闻,包括公主府麾下的战力。大家之所以忘了这回事,还是因为在固有印象中,洛阳公主还是那个没什么底蕴的小女孩。没想到,她现在已经是河西都护府近两州之地和洛阳封地的共主,麾下坐拥十余万将士,还拥有战争飞艇和顾瞳这位超品大杀器,已经不是唐国国内任何一道可以单独抗衡的。如果公主府全力以赴,理论上,荡平南方两道也不是不可能。 “云静,你姗姗来迟,是不是刚才在公主府那边,可有什么新的消息?”郭子嘉坐直了身体,看向狄云静沉声问道。 “回郭老,末将是从军营前来,并未去公主府,不过,”狄云静顿了顿,环顾四周,慢慢说道,“陛下已经将我左威卫的兵符交于公主殿下,还有李克劲的关宁军,李岑煦的铁林军,杨延策的左骁卫以及王玄策的天策军之兵符,尽数交于公主殿下,末将等人,现在具为公主府麾下将领,享受公主府麾下军队同等待遇。”狄云静此言一出,在座众将领均是一惊,这是件捅破天的大事啊,刚刚大家还在想,公主府虽然坐拥河西都护府大军,但毕竟那里这些年战乱不断,军队的素养和装备相对较差,战斗力还剩几分,尚未可知。现在突然得知,唐国四支精锐武装全都归公主府调遣,这就不一样了,公主府的势力大涨。而从归入公主府的军队所处位置来看,除了应对长安城即将面临的危机外,唐王似乎决定对河北道的安亭山和南方动手了,拥有战争飞艇和顾瞳这样的大杀器,南下横扫不臣,未必不可能。 “云静,可还有其他消息。”郭子嘉显得极为镇定,云淡风轻的问道。 “回郭老,公主殿下已经命末将开始征兵,要求以最快速度完成整编,此外,关西军的兵符已经重铸,一部分熔成关西军小印,存入内宫宝库,另一部分重铸为新的兵符,已经交于公主殿下之手,殿下将面向关西军遗孤和退伍老兵发出征召令,组建新军。”狄云静说道。 “哎呀,公主府这是要起飞了啊。”程玉树先是一惊,随后笑嘻嘻的看向狄云静,搓着手,一脸谄媚的问道,“那个,狄大将军啊,你现在的俸禄是多少啊?” “我吗?不算奖金和各项补助,应该比之前高两倍多,接近三倍吧,下面的军官士卒也差不多这样吧。不过,这不重要,”狄云静笑了笑,从兜中取出一个瓷瓶,傲然的说道,“小还元丹,哦,也叫六味大补丹,管饱,甄苓儿和云心雨两位大医官也在公主府麾下。”六味大补丹啊,治疗内外伤,修复经脉和雪山气海的顶级灵药,在公主府,管饱?当饭吃?还有两位大医官入驻?这太诱惑了。 “狄大将军啊,嘿嘿,你看,公主殿下还要人吗?俺老程就是有膀子力气。”程玉树伸手去拿那个瓷瓶,却被狄云静一把打开了。 “侯爷告诫我,不要跟傻子一起玩。”狄云静送给程玉树一个大大的白眼,此言一出,惹来众人哈哈大笑,狄云静也跟着笑了一会儿,随后又一脸傲然的说道,“当初我一人力战两位扶摇境超凡者,以及后来与李大都督联手大战四位扶摇境超凡者,都是靠着侯爷,哦不,甄苓儿大医官送来的各种丹药,才立于不败之地,积蓄力量后期反杀对方。这都不算什么,这两天吧,还会有一场丹药的拍卖会,到时候你们再觉得震撼也不迟。” 整个书房一时间喧闹了起来,众武将议论纷纷,郭子嘉见状急忙咳嗽几声,示意大家肃静,见众人安静下来,他才微笑着缓声说道:“云静,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的?” “回郭老,公主殿下去洛阳前只是五品境,现在已经是九品境巅峰,一年之内,有望突破扶摇境,成就超凡。”狄云静再次抛出一个重磅炸弹,这下所有人都不淡定了,就连老成持重的郭子嘉脸色都起了变化,五品境到九品境巅峰,四个境界的跨度,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神迹啊。而且一年内有望突破至扶摇境,这太诱惑了,这对每个人来说都太具有诱惑性了。 “这次大朝会,我等要全力支持公主殿下,谁与殿下为敌,就是与大唐军方为敌。”最终,郭子嘉为今晚的碰头会做了总结,众武将均是畅然应诺。 长安城东南区宣阳坊王府。做为已经在太尉位置上致仕的王孝感坐在书房之中,正聚精会神的练着字,桌前则是替他研墨的长子王贞平。对于明日的大朝会,王家没有招呼同僚前来商议,这是王家的一贯原则,低调,不结党。每一次大朝会,王贞平都会选择当个透明人,反正枢密院的职权也被其他衙门分去了不少,王贞平也懒得去争去抢,要想一个家族兴盛,并且经久不衰,那么最好的做法就是低调,永远只站在胜利者一边,不需要雪中送炭,只要学会锦上添花就好。 只是这一次的大朝会,王贞平总感觉会与之前的有些不同,做了近十年的枢密院枢密使,政治嗅觉,王贞平还是有的。综合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王贞平有一种感觉,朝堂上的暗潮汹涌很快就会变成实质的兵戎相见,距离与南方彻底撕破脸的时间越来越近了。这一次,唐王特招了洛阳公主与昭阳郡主共同参加大朝会,就是一个预兆。做为刚刚光复河西的新兴势力,公主府现在的声音极具分量,明天,公主府的某一个决定,极有可能会决定这个帝国未来的走向。 “父亲,”正在研墨的王贞平抬起头,轻声说道,“这一次的大朝会,孩儿应该怎么做。” “和往常一样,不闻不问,装聋作哑。”王孝感头都没有抬,淡淡说道。 “可是,父亲,孩儿总觉得这一次的大朝会与以往会有所不同,孩儿总感觉会有大事要发生。”王贞平轻声道。 “任他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有陛下在,天塌不了。你表现的越淡然,陛下才会越加信任你,其他人才会越猜不透你,你啊,做官远不如你弟弟,当初若不是他不听我的,何至于离开长安,去了山南道为官。唉。”王孝感依旧是低着头,认真的挥毫泼墨,只是语气之中多了不喜与责备。 “是,父亲,孩儿明白了。”王贞平低下头,声音轻柔,但他低下的面容上,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忿与狠厉。 大朝会之前的这个夜晚,注定是一个很多人难以入眠的夜晚,文官体系在串联,武将一系也在联络,就连一些闲散的勋贵也在互相联系,只不过他们联系的方式有些与众不同,是在长安最大的艺馆:眠春楼。说是艺馆,其实就是青楼,只不过唐律上有明文规定,禁止娱乐场所提供有偿色情服务。但这个规定很模糊,所以便有可以转圜的余地,不提供有偿色情服务,那么展示才艺总可以了吧,如果两人碰撞出什么情感的火花,那是两情相悦。当干柴遇到烈火,燃烧起来总是正常。事后如果两人觉得不合适,分开了,男士觉得心有愧疚,赠些银钱给对方,有什么问题吗?而且像眠春楼这样的艺馆是交税的,交税就是合法合规的商户,唐律明文会对缴纳税资的企业予以保护,而且这些艺馆的背景都很不一般,所以也就没人去深究了。 “各位,今天邀请大家来,没有别的意思,除了吃好喝好玩好之外,本候还有一事与诸位相商。”一个面如冠玉,长相英俊,眼神犀利的年轻人,一边摩挲着着依偎在他怀中少女的肌肤,一边笑着对包房内的其他人说道。 “南山侯,有事您尽管吩咐,还说什么相商之类的话啊。”一个长相阴柔的男子一边笑道,一边将手探入在身边的女子衣衫中用力揉搓,那女子也不敢出声,只能默默的忍耐。 “是啊,侯爷您有什么事就直说,跟我们还有什么客气的啊。”一个正在接受女子揉肩伺候的黑脸男子笑道。 “侯爷,您吩咐就是了。”听见两人如此所说,在包间内的其他几名男子也都纷纷附和着。 “那本侯就明人不说暗话了。”被称之为南山侯的俊美男子笑了笑说道,“就是明天的大朝会,咱们这些勋贵子弟都要被拎去参加,平时呢,咱们这些人请个假不去参加也没人管,不过这一次,本侯受人之托,请各位与本侯一起参加这次大朝会。咱们都是有爵位在身的,在朝中也挂了官职,站在朝堂之上也算是一股力量。” “侯爷,这大朝会有什么可参加的,说的那些事咱们也插不上嘴,就是坐在那里旁听,纯纯就是去浪费时间啊。”那个面相阴柔的男子满脸生无可恋的说道。 “浪费时间?纪贤,这次的大朝会如果你不参加,未来你的伯爵被夺,门下省编修的官职被罢免的时候,休要登本侯的门帮你去求情。”南山侯看着那个面相阴柔的男子冷声道。 “啊?侯爷,此言何意?”黑脸男子惊道。 “何意?难道你们不知道那位公主殿下提出的军事改革吗?”南山侯沉声说道,“咱们这些人,最差的也是开国侯爵之后,到了咱们这一辈,最差也是个子爵,在各司各衙还有个官身。但你们忘了吧,咱们唐国是凭什么此封爵位与官身的吧。是军功,军功啊!如果洛阳公主的军事改革一旦全面推行,咱们这些勋贵后代还怎么去捞取军功?志愿兵?你们谁愿意去当志愿兵,一级一级的爬起来?其他的什么义务兵,民兵和预备役,咱们可以可以捞到什么军功?想想吧,以前咱们可以凭借父辈的荫庇,随便找个军队,在里面混两年资历,回来依旧有官职有爵位,可是军改之后呢?难道你们要在军队里待个十几二十年?真的去边疆打仗?我问你,施取义,你爹在战场摸爬滚打了多少年,受了多少伤才封了开国县侯的爵位,为你搏了个子爵的爵位。以至于老了,从神策军中退下来后,堂堂神策军副将,跌境到七品,现在施叔叔走路是不是还是一瘸一拐,阴天下雨关节还会疼痛难忍?” “谢侯爷挂念家父,确实如此,后辈无能,到了今天,我还只是在折冲府挂了都尉,唉!”被叫做施取义的黑脸男子叹了口气,拍了拍为他揉肩的女子的手,示意她不用再揉了。 “没错,不论是你,还是我,从出生走到今天,都是受了父辈祖辈的荫庇,他们用命给咱们换来了今天衣食无忧,换来了咱们的爵位官身,可是,”南山侯突然顿住,冷声说道,“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们,还想保住爵位,保住官身,就要和那些平民百姓一起去争,一起去拼命,否则咱们的这个爵位官身就会突然被剥夺,咱们现在的优渥生活就会一去不复返,即便这样的事不会发生,但那些出身低微的人却会通过在军中打熬,慢慢的和我们平起平坐,这样的事情,你们愿意看到吗?” “当然不愿意。”一众勋贵中的纨绔闻言立刻大声呼喝起来,刚刚被提起的父辈的施取义也跟着小声的附和一声。 “不过,侯爷,这个事,不是公主提出只在她的封地试行吗?不会影响到咱们吧,您是不是有些太敏感了。”纪贤试探性的问道。 “敏感?”南山侯冷笑一声,环顾四周,挥挥手让这些服侍的女子都下去,并让护卫守住包房的门。片刻后,见包房内再没有其他人,南山侯才沉声道,“军改,除了一些军事改革,最重要的就是钱,而军方的很多生意,都在你我这些勋贵家族的手中,我想问问大家,如果陛下也想效仿进行军改,需要钱了,那会对谁开刀呢?” 第194章 大朝会(一) 冬日的夜晚总是显得那么的漫长。不管别人休息的怎么样,反正这一晚,赵肆休息的很好。一觉醒来,照例,先要和白伊一絮叨一番,说说自己今天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大概絮叨了能有二十分钟,赵肆才恋恋不舍的在水晶棺椁上轻轻的一吻,随后双手合什,闭上双眼,虔诚的祈求白伊一今天也可以保佑自己一切顺利。 赵肆来到餐厅的时候,李若宁与顾瞳早已经吃完了,而且都换好了正式的朝服:百鸟羽裙。赵肆看的是眼前一亮,直觉得古风的服饰再搭配华夏现代的一些特有风格,还真是别有一番味道。不但工艺考究,华丽端庄,其在不同角度还能呈现出不同的色彩,主体的紫色色调,又彰显所穿着之人的高贵、优雅与女性特有的柔美。两人衣服大体相同,只不过李若宁的服饰上绣着雏凤,而顾瞳的则是七彩孔雀。 “漂亮啊,我今天才发现,原来瞳瞳与若宁原来这么漂亮。”赵肆使劲揉了揉眼睛,感叹道,“看来今天大朝会之后我得去找云姑娘看看眼睛了,我以前咋就没注意到身边竟然有一大一小两个大美人呢?” “你少在那里扯,若宁妹妹是唐国公认的第一美女,我自己长啥样我不知道啊,你夸小若宁别带上我,也别拿我俩当理由去找什么云姑娘,臭不要脸的,你啥心思我还不知道吗?”顾瞳送给了赵肆一个大大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说什么呢,我这真的是在真心实意的夸你们啊。”赵肆有点哭笑不得的说道。 “嗯,师傅说好看,那就一定是真的好看,”李若宁笑嘻嘻的说道,“师傅,您先用餐吧,我和瞳瞳姐姐要先行一步了。” “啊?咱们不一起走吗?”赵肆闻言愣了一下,疑惑道。 “阿肆,按照常例,如果公主郡主参加大朝会,是不能和王公贵族以及百官一起从玄武门进入含元殿的,两位殿下要同陛下和太子殿下一起临朝,所以两位殿下要先一步进宫的。”上官韵上前笑着为赵肆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的啊!”赵肆恍然大悟,但随后又发愁道,“那我怎么去上朝?我都不知道地方啊?” “我说阿肆,你昨天听啥了,上官姐姐跟你说了一个小时各种细节,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满脑子就想着去见云心雨吧。”顾瞳撇撇嘴讥讽道。 “快走快走,赶紧走,别耽误了大朝会。”赵肆捂着胸口做了几次深呼吸说道,“再多一秒,我怕被你气死。” “阿肆,你忘了,今天大朝会,品阶在子爵以上的勋贵,只要人在长安的,没有特殊情况都要参见大朝会,一会儿沙达木子爵就会来接你,沙达木子爵觐见过唐王,参加过朝会,一应细节,他都知道。”上官韵急忙打圆场,微笑着说道。 “哦,那行,那你们就先出发吧,别耽误了大朝会。”赵肆点点头说道。闻言,再看看时间,李若宁顾瞳三人这才与赵肆道了声别,便在仆役的陪同下,去乘车了,临走时,顾瞳还回头送给了赵肆一个大大白眼。 这顿早餐,赵肆吃的没什么意思,身边没有爱跟自己拌嘴的顾瞳,也没有总是爱问问题的李若宁,赵肆忽然觉得有些过于清净,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仔细想想,这样每天热热闹闹的生活其实真的很幸福,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享受多久。 吃完早饭,赵肆也换上属于自己的正式朝服:进贤冠。这身朝服,整体颜色为深紫色,上绣瑞兽麒麟,虽然依旧是长衫,但整体样式偏现代。看着腰间那条玉带,赵肆就觉自己这身衣服远没有李若宁和顾瞳的服饰那么好看,就连配饰都显得这么不走心。给女子设计朝服的一定是一位资深设计师,至于给男子设计朝服的那位,呵呵,肯定是给少府监的官员喂饱了回扣。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赵肆突然决定不穿朝服,而是穿公主府的制式军装,今天既然要与一些人撕破脸开战,总得让这些人找一个借口吧,那就让他们把赵肆的服饰当做突破口吧。 当沙达木来接赵肆的时候,赵肆很是诧异,沙达木也没有穿正常的朝服,而是同样选择了穿着公主府下发的制式军装。赵肆问起缘由,沙达木很是自豪的说,他虽然是唐国的子爵,但更是公主府的财政大臣,赵肆是自己效忠的对象,而洛阳公主殿下是赵肆的亲传大弟子,那么沙达木肯定要以公主府为尊啊。赵肆闻言也是笑而不语,心中却对沙达木的七窍玲珑之心更加欣赏,能成为整个大陆最成功的商人之一,确实有他的独到之处,活该他能赚到钱。 一路去往玄武门,赵肆脑子之中开始泛起一些他自己都觉得有趣的想法。那玄武门内会不会藏着若干精兵,自己要不要招呼虎贲军和朱雀军组成八百人的队伍,在玄武门与太子李蹟世来个对掏?可是唐国只有一个太子,唐王也只有两个孩子,按照历史上的记载,那得杀两个皇子才行呢,自己去哪里凑呢?赵肆笑了笑,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够荒唐,于是干脆什么也不想,只是去看外面的街景。长安的早晨很热闹,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人群,上班的,上学的,出摊做生意的,一派欣欣向荣的感觉,也许并不是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的笑容,但赵肆可以感觉得出,在这个大劫之后秩序崩塌的世界里,蓝星上的人类经过了两百余年的努力,这个世界确实开始焕发了它应该的有生机,世界也许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吧。我们都是这个世界的一个零件,只有组装在一起,紧密的连接在一起,运转起来,这个世界才能向正确的方向运行下去。 很快,沙达木驾车来到了宫城之外的停车场。停车场上除了停了大量官员勋贵的车驾外,外面还有众多的北衙卫士兵在维持着这里的秩序。停车场内,一些官员正在三五成群的交谈着,似乎实在讨论着今天要提出什么议案,这些人大多是品阶相对较低的官员,那些品阶较高的官员则是坐在车上,等着己方的掌舵人前来,随着一起入宫城。还有一些则是勋贵的车辆,他们摇下窗子,坐在车里探出头正在小声的攀谈着。沙达木解释道,唐国的文官与武官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合,也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只是有时会因为一些关于唐国未来发展的问题出声争吵,当遇到外敌的时候,唐国这些的官员还是会团结一心,一致对外的。当然也有例外,就是东临党,也就是南方这些世家门阀支持的这一支党派。当朝堂之上东临党的官员越来越多的时候,外部矛盾,也就变成了唐国内部的矛盾。 本来,东临党在朝堂上的声音比较小,大多数的时候掀不起什么波澜,只是近些年,东临党在朝中的官员比例越来越多,特别是御史台和监察院,几乎已经成了南方势力的代言人,还有各司各衙的一些关键位置,也慢慢的开始被东临党选派的官员把持着,于是就出现了很多的议案在表决的时候,不利于南方的政策,基本无法通过。除此之外,唐国的一些勋贵现在也开始倒向东临党,除了因为其所在的家族与南方有着生意上的往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唐王在努力的削减勋贵的数量和品阶。 虽然近些年,唐王也赐下了一些爵位,看上去像是集中授勋,但这些新被赐封的勋贵,普遍来自于底层的寒门,而且都是在各种科研、民生之类的岗位上有着突出贡献的寒门子弟,其爵位不是世袭制,也不是降袭制度,而是终身制,也就是只有此人可以得到爵位,当此人过世之后,爵位就会被剥夺,不会荫庇后人。而唐国少数世袭罔替的爵位,也在唐王刻意的授意下,将其爵位由世袭罔替向降袭制度转变,且在效仿古时,缓慢的推进推恩令,即非嫡长子也可以继承家业和爵位。长此以往,这些勋贵的后代就会将家族分瓜到分崩离析,家族成员之间也会出现尖锐的矛盾。慢慢的,这些世袭罔替和降袭制度所赐封的爵位就会逐渐消失,勋贵集团也会分崩离析,那些终身制的爵位将会成为主流。 由此,过去唐国内部的主要矛盾从东临党与其他唐国势力党派之间的矛盾,变成了新生代勋贵与老一代勋贵之间的矛盾,老一代的勋贵子弟大多趴在祖辈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做个纨绔子弟,失去了进取心,于国无用。而新生代的勋贵进取心更强,他们与各级官员关系更加密切,渴望在各方面有更多的成绩与建树,致力于将唐国打造的更强。新一代勋贵觉得老一代勋贵子弟是帝国的蛀虫,拖累了帝国的发展,占用了过多的资源,抢占了太多才俊的上升空间。老一代勋贵子弟则认为这些新勋贵在与他们争利,挤压蚕食他们的生存空间。于是,新勋贵与唐国非南方东临党派系的官员结成了联盟,老一代勋贵也纷纷投入了南方势力的怀抱,特别是这些勋二代勋三代,奢靡成风,更被南方世家门阀的金钱所诱惑,纷纷倒向了东临党。就这样,这新老勋贵之间的矛盾,也成了唐国朝堂与南方势力的另一个战场。 “少侠,你看那辆车里的人,就是那辆酒红色款式很复古的汽车。”沙达木指了指停车场内,几个身着勋贵朝服的年轻人围着的汽车说道,“那个长得看上去挺像个人的家伙,就是这帮勋贵纨绔的头头,南山侯李杰隆。” “哦?这个人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赵肆有些疑惑的问道。 “少侠,这个家伙的父亲开国公李泰。李泰是唐王的族兄,应该是那种没有出五服的族兄。其人善于钻营,领兵打仗的本事一般,但因为为人谨慎,所以先王一直将自己的大本营交给他来守卫。虽然此人能力一般,但他却有个好姐姐。在唐国,只有五个人被封了王,李泰的妹妹,山南道的中州王李渔就是其中之一。李渔虽为女子,但在战场上,却是光彩夺目,十九岁的时候就曾亲率八百本族子弟护卫,跋涉千里,绕道北境的身后,重创敌军中枢,破坏了其后勤基地,为唐军拿下河北道立下了汗马功劳。此后在几次关键大战中,身先士卒,斩将夺旗,接连受了几次伤,先王念在她虽然是不可多得的帅才,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女儿身,所以将她调回长安,统管长安防务。也就是在自己的这位传奇妹妹的庇护下,在后期的几次长安保卫战中,李泰才有了建功封爵的机会。也就是凭借着自己姐姐的帮助,和几次长安保卫战的中较为突出的表现,在李渔被封为中州王后,李泰被封为开国公。而这个南山侯李杰隆是李泰的独子,而且是老来得子,极受李泰和中州王的疼爱。这些年,这个李杰隆利用山南道的特殊地理位置,与南方那些世家门阀走得很近,家族之中许多重要生意都与南方那些人有着密切的往里。少侠,最近发生的事,咱们算是与南方的势力正式开战了,这个南山侯恐怕会站在南方势力一边,由于其家族和中州王的关系,李杰隆在这些勋二代勋三代中的声望很高,许多的勋贵子弟都是以他马首是瞻,所以,少侠一定要多多注意这个人。” “这才是真正的勋二代啊,不,这都可以叫王二代。这背景,就是唐王想要动他都得三思吧。”赵肆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随后又问道,“老沙,这些情报准确吗?知道中州王那边对南方的态度吗?” “少侠,沙某所知的情报也是一些商场上的情报,没有其他的情报来源,沙某认为不可尽信,但做一些准备还是有必要的。至于中州王那边,”沙达木想了想,说道,“中州王的态度很奇怪,她一直放任家族中与南方的生意往来,还会在一些不是太过分的时候为南方在生意上行一些方便。但还有一点,这是沙某在这几次购入设备材料的发现的,中州王一直在在整军备战,其麾下的镇远军与定远军的编制已经远远超过了规制的编制,其中从后勤采购数量上看,沙某猜测,镇远军与定远军的数量接近八万人,且其麾下个卫所的兵力也在增加,这是运输货物报关的时候沙某发现的,至于为什么扩军,增加卫所兵力,沙某没有探查到。” “嗯,老沙,鸾鸟那边我会加派人手和你这边的人配合,咱们的情报体系太薄弱了,未来这是一个致命的缺陷,务必想办法建立起咱们自己的情报体系。”赵肆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轻声说道,“中州王那边还是要多注意,我也听若宁说起过她的这个姑姑,但是似乎来往很少,她谈的很少,只说起二十多年前,她的这位远房姑姑就已经接近扶摇境巅峰,至于这些年道了什么境界,她也不知道,因为中州王很少来长安,只有每年新年大朝会的时候才会来,据说今年抡才大典之后的新年朝会也会来,届时我会想办法见一见这位中州王的。” “咚咚咚”,正在与沙达木说话的赵肆,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车窗的声音吓了一跳,自己在唐国认识的人也不多啊,怎么在这里会有人敲自己的车窗?难不成参加大朝会,在大内的停车场停车还要收费?赵肆疑惑的转头向车窗外看去,就见一张大脸趴在车窗外,正笑呵呵的看着自己。 “程将军?”赵肆一看此人,吃了一惊,随即打开车门下了车,有些疑惑的问道,“程将军,您这是......”怪不得赵肆吃惊,程玉树是武将,按道理说这个节骨眼上,他应该是和武将一系的人在一起,或者在远处等上柱国,怎么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跑到自己这个勋贵这边来了。 “东乡侯,什么您不您的,你啊,私下底就叫俺老程就行,俺叫你赵老弟可好?”程玉树搓着手笑呵呵的说道。 “啊?那,我就叫你程大哥吧,哈哈,程大哥,你这用等着郭老吗?我这边,咱们这么见面,不合适吧!”赵肆低声提醒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啊,你看,那个娘们......啊狄将军不也是天天跟着老弟你混嘛,都知道你们关系好。而且你还陪着殿下收复了河西,那可是俺们大唐军方一直想做的事,没想到被殿下做到了。嘿嘿。”程玉树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道,“俺知道,其实在幕后做主的人都是老弟你,殿下年幼,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也就你这样经历过黑殇之乱的人才有这个本事。说起来,这可不是一般勋贵能做到的事,所以老弟你啊,天生就是俺们军方这边的人,俺老程跟老弟你多亲近亲近,多正常。” “这......”赵肆抬起头,凑近程玉树的耳边,没办法,自己这177的身高在程玉树面前确实有点拿不出手,于是只能这样说话,“这会不会被别人认为,我这个勋贵勾结军方啊?” “那有啥?”程玉树牛眼一瞪,大声道,“勾结军方?我现在都想殿下和老弟你将俺的虎卫都收编了呢,你看看你这身,这是新军装吧,就是好看,但老弟你太瘦了,要是俺老程穿上肯定那指定更威武,到时候,咱们就去把那个什么北境冰海,西荒大西北那边的杂碎都收拾了,还有那些心存异心的杂碎,一并收拾了。”说罢,还向御史台、监察院和东临党官员聚集的地方扫了一眼,那一眼挑衅的滋味十足。 赵肆突然觉得程玉树的话有些太锋芒毕露了,急忙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好吧,反正今天也是撕破脸的一天,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 “程铁牛,你在这里干什么?”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远处传来,赵肆看到程玉树明显的身体一震,那高大的身躯僵了能有三四秒钟才缓过来。远处,狄云静皱着眉头款款向赵肆这个方向走来,人还未到,声音已经先一步传到了,“郭老就一句没嘱咐到,你就跑到这边来了?你是想给阿肆找麻烦吗?郭老来了,赶紧给老娘滚过来,要入宫了。”狄云静向赵肆点点头,没有寒暄,而是上去就给了程玉树一脚,随后拽着这位凌烟阁的虎将向武将一系区域走去。被狄云静拽着的程玉树不敢出声,只得一边跟着狄云静,一边给赵肆使眼神。赵肆无奈的摇摇头,这个程玉树真是给自己找了各大麻烦啊,本来自己想着一会儿大朝会,自己就当个小透明,等谁对着自己发难,见招拆招呢,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得换换策略了。 经程玉树这么一闹腾,赵肆本就在唐国没什么人脉底蕴,这一下就更没什么人向这边靠近了。赵肆看看四周,只有沙达木在自己身边,望向天空,冬天就这样一个好处,云淡风轻,是个杀人的好天气啊。 大朝会的时间就快到了,宫中已经敲起了入宫的钟声,还在停车场的一众官员勋贵开始整理自己的朝服,准备入宫。赵肆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跟着那些人一起走,索性就跟在人群的后面,和沙达木两人慢慢悠悠向玄武门的方向走去。 当两人随着人群走到玄武门前的时候,突然觉得前面人群的行进速度变的缓慢了,赵肆与沙达木都有些疑惑,直到随着人群走到近前才发现,玄武门前竟然有一群穿着官服的人在此静坐,这些人根本不在意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官员的指指点点,只是坐着看向宫门的方向。 “老沙,这是啥情况,是环保组织还是素食主义者,或者是极端女拳组织来抗议了?”赵肆疑惑道。 “少侠,这些是御史台的御史,还有一些是监察院的官员。”沙达木凑近赵肆的耳边,轻声说道,“这都是来这里静坐抗议的,针对的就是战府的事,还有永乐县的事。” “哦,明白了,这是奔着本侯爷来的啊。”赵肆点点头,大步走上前去,站在这帮静坐抗议的御史和监察院的官员面前,用手指数了数人头,站在玄武门前,面向这些静坐抗议之人,当着向宫中行进的官员与勋贵的面,遗憾的大声说道,“都说九十九是个很吉利的数字,可这里只有五十三颗人头,这也不够啊。” 第195章 大朝会(二) 赵肆此言一出,整个玄武门前为之一静。就连半拉眼珠子都看不上这些御史和监察院官员的武将们都瞪大了眼珠子。这是何等嚣张的言语,完全不把这些御史和监察院的官员当做人看,还数人头?还一脸遗憾的在那里感慨。 “竖子,你是何人?竟敢在玄武门之前说出如此狂悖之言?”一名静坐在前面的御史闻言勃然大怒,站起身来冲到赵肆身前,指着赵肆的鼻子大声呵斥道。赵肆见此人竟然冲着自己来了,忽然笑了,很开心的那种。只见赵肆将身体向前倾了倾,将自己的鼻尖顶在对方的手指之上随后向后一倒,若不是沙达木眼疾手快,赵肆可能就摔倒在地了。 “你竟然打我的鼻子?你竟敢打我?你打本侯爷?”赵肆左手捂着鼻子,眼中全是愤怒和惊恐,右手指那名御史,声音发颤的说道。 “我,我没有,是你,你撞上来的。”那名御史急忙收回手指,一脸惊恐的看着赵肆,语无伦次道。 “你还想抵赖?你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在这神圣的玄武门前,殴打一名当朝侯爵,何其狂悖,你这是不把本侯爷放在眼里,你这是不把唐律放在眼里!”赵肆捂着鼻子,愤怒道。 “这里有这么多人看着,是非曲折自有公论,本官不与你争辩,本官只问你,你说你是侯爷,你是什么侯爷,本官为何没见过你?”那名御史冷眼看向赵肆,寒声道。而他的身后,又有几名御史和监察院的官员站起身凑了过来,见自己这边人多势众,又感觉到赵肆只是个普通人,便态度更加嚣张的说道,“本官倒想看看,这里有谁会为你作证,说本官打了你,本官倒是觉得,会有很多人为本官作证,你这是在故意讹诈本官。” “你,你,你!”赵肆捂着鼻子,指着这名御史,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远处的程玉树见状就要上来助阵,却被狄云静一把给薅了回来,还附带了一脚。郭子嘉则是面带微笑的看向这边,不言不语。文官那边,霍征眯着眼看着,嘴角噙出一丝微笑。尚书仆射谭渊河见状想要去告诫那名御史几句,却发觉自己已经被几名清吏司的官员挡在了后面,也只能皱着眉头停住了脚步看向那里。 “这就是那个东乡侯吧!不过尔尔,没底蕴就是没底蕴,没有了公主殿下的庇佑,这位东乡侯,什么也不是。”被众星拱月般簇拥在人前的南山侯李杰隆,看着赵肆那边冷笑道。 “就是就是,他以为他是谁?这里有谁会为他说话?以为被赐封了侯爵就可以在长安城为所欲为了?这里可是长安!这个乡巴佬!”南阴伯纪贤狗腿子般在旁边附和道。 “哼,自取其辱。”南山侯李杰隆一脸讥讽的冷笑道。 “原来外面的传言是真的,唐国的御史台和监察院嚣张跋扈,无人敢惹,即便是唐王也要看在东临党和南方集团的面子上礼让三分。”赵肆气愤道。 “你不用拿话来挤兑本官,但是本官做事自然是依据唐律,不过你说御史台和监察院嚣张跋扈,本官不敢苟同,那不叫嚣张,那叫实力,懂吗?”那名御史闻言,态度更加嚣张,他再次凑近赵肆的身前沉声说道。而沙达木则抢先一步,挡在赵肆的身前。 “实力?有实力就可以嚣张吗?原来是这样啊。”赵肆闻言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沙达木的肩膀,示意沙达木退到一边,眼中的气愤之色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轻蔑与不屑,只听他冷声说道,“你刚才是不是问本侯是何人?那我告诉你,本侯东乡侯赵肆。” “赵肆?东乡侯?”那名御史皱着眉思索了一番,想着唐国的侯爵里有没有这么一个封号,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惊恐的喊道,“东乡侯,你是东乡侯,你,你......” “想起本侯了?刚才你说什么了?实力,有实力就可以嚣张是吧。明白了。”赵肆冷笑着看向这名面露惊色的御史,寒声说道,“本侯现在很生气,本侯生气,就是河西五城生气,你,是,想,死,吗?” “你,你敢威胁本官,你可知本官是唐国御......”那名御史指着赵肆,还要说些什么,却感觉气息为之一乱,一口气竟然提不起来,只觉得脖子那里有些凉,他抬手去摸,却发现手掌上一片嫣红,他惊恐的看向看着手上的鲜血,捂着脖子呜呜呜的发不出一丝声音,手指着赵肆,随后仰面朝天的向后倒去。 “杀人了!”那名御史身后的一众官员见状突然惊叫着。 “何人敢在宫城之前行凶?”一名负责外围巡视的南衙卫军官快步走到御史和监察院的官员之中,看到倒在血泊之中的御史,立刻拔出枪支指向赵肆,跟在他后面的士兵也端起枪支对准了赵肆。 “此处归我北衙卫管理,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南衙卫在宫城前动刀动枪了?”一个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从赵肆身边传来,原来是北衙卫大统领褚铁山带着手下向这边走来。 “褚大统领,有人在玄武门前行凶!”南衙卫的军官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看到了?但是,就算这些人都死在这里,也是归我北衙卫管,你们南衙卫,越界了。”褚铁山梗着脖子说道。 “褚大统营,你要想好了,这里死了一名御史!”南衙卫的军官冷声道。 “谁说的?谁说死了一名御史?”赵肆突然开口道。他这一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只见赵肆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目光向那几名刚才向自己这边靠过来的御史和监察院的官员看去。所有人都有些不明所以,却突然只感觉一阵冷风吹过,又是几名御史和监察院的官员捂着脖子,狂飙着鲜血仰面朝天的向后倒去。赵肆笑了笑,看着那名南衙卫的军官说道,“你看,不只一名吧。你猜,下一个会不会是你呢?” “狂妄!”那名军官将手中的枪再次抬起,直指赵肆的眉心。 “不听劝!”赵肆轻声说道。那名南衙卫的军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发现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当所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全都大惊失色,却见赵肆依旧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身边此时多了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剑尖向下悬浮于空中。赵肆撇撇嘴说道,“这里的人都看到了,我可没动手,我什么也不知道。” “东乡侯,你很嚣张,敢在玄武门前杀我的人?”突然,一个声音炸响在众人的耳边,只见声音传来的方向上,一个人影如同箭矢般向玄武门前射来,来人正是南衙卫大统领南宫欲。 “南宫欲,这是我北衙卫的防区。”褚铁山冷喝道。 “死的是我的人!”南宫欲甫一落地,就探掌向赵肆的方向抓去,而褚铁山则是一个闪身便站在赵肆的身前,探出右手,与南宫欲对了一掌,“轰”的一声巨响,两人各向后退了三步。 “姓褚的,你敢拦本统领?”南宫欲怒道。褚铁山刚要作答,却被赵肆拍拍肩膀阻止了,只见赵肆绕到褚铁山身前,手向前一挥,那把通体雪白的长剑一个闪现,出现在南宫欲的面前,剑尖直指他的眉心。 “你,知道死字怎么写吗?”赵肆淡淡的说道。话音方落,白色长剑突然爆发出惊天的气势,一股恐怖如狱的威压铺天盖地的向南宫欲头顶压去。 “超品,超品级别的飞剑!”玄武门前,尽是惊呼之声。就连郭子嘉与霍征都面带惊色,吃惊于赵肆这层出不穷的手段。当所有人都认为赵肆会再次痛下杀手的时候,一个身影从玄武门的城头一跃而下,站在了赵肆身边,对着赵肆躬身一礼。 “侯爷,还请收了飞剑。”来人赵肆自是认得,就是帮自己守着那座毛坯侯府的韦森。 “韦老,好久不见啊。”赵肆笑呵呵的说道,随后将明月唤回空间戒指之中,又假装很隐蔽的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一个装着六颗小还元丹的瓷瓶,塞进韦森手里,“韦老,一直想找个机会感谢您,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东乡侯,客气了,都是分内之事,这个,”韦森看了看手中的小瓷瓶,脸上挂上了和煦的笑容,并没有避讳其他人的眼光,将瓷瓶收进了怀中,笑着说道,“那就谢谢侯爷了。”随后又向赵肆行了一礼,赵肆也同样笑着回礼。 “时辰已到,诸臣入宫。”宫中传来虞承恩极具特点的声音,只听他又补充道,“传唐王口谕,宫外之事,大朝会再议,命北衙卫负责此事,钦此。”这下所有人都听清楚,也听明白了,唐王这就是在明着偏袒东乡侯,看来今天的大朝会,不会太平了。远处,程玉树一脸吃惊的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又指了指赵肆,张着大嘴,看向狄云静。 “阿肆一向如此,该动手的时候从不拖泥带水,也很少考虑后果。”狄云静点点头说道。 “好了,进去吧。”郭子嘉淡淡的说道,与走在文官之前的霍征对视一眼,点点头,便大步向玄武门内走去,身后古丹扬紧随其后,程玉树则还在那里向赵肆挤眉弄眼,却冷不丁被狄云静踹了一脚,这才讪讪的跟在狄云静的身后向玄武门方向走去。 “少侠,咱们也走吧。”沙达木凑到赵肆身前轻声说道,“少侠,一会儿这帮子御史、监察院的、还有刚才那边的勋贵可能会对你发难,少侠你可得有个准备,不行暂避其锋芒,咱们,那句话咋说来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呵?我暂避他们锋芒?笑话!”赵肆笑道,“老沙,有的时候,咱们就必须表现的霸道一些,如果我们退了一步,之后就会有两步三步,甚至更多,所以我们绝不能退,我们只能进。” “沙某明白了。”沙达木点头道。说罢,二人便随着人群,向宫中走去。 今日的大朝会,是河西道阿陶城城破之后的第一次正式的大朝会,抡才大典又开幕在即,所以这一次,除了特殊情况外,唐国在长安品级、爵位和身份符合条件的官员勋贵以及各司各衙科研机构的负责人,都必须参加,于是就可以看到浩浩荡荡的人群向宫中涌去。虽然人数众多,却在司礼官的引领下显得井井有条,泾渭分明。勋贵们是一个团体,文官是一个团体,武将系是一个团体,还有那些各个机构的负责人他们凑在一起,还在交头接耳,讨论着最近新项目的一些成果和进程。 含元殿,大殿两侧千牛卫左右列阵,内侍则在门外等待着每一名官员,将其领到殿内自己位置上就座。起初赵肆是不相信上官韵所说的,唐国的大朝会会是这种类似繁荣纪元时期开代表大会的样子。现在看到了,着实是让赵肆大开眼界。 跟着内侍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赵肆坐了下来,左看看右看看,大致看明白了大殿内各方的座次。大殿中间前排的是上柱国、王公一类唐国官阶爵位位于超品的存在,自从唐国没有了太师太尉和丞相这一职位,尚书令便成了文官一系的第一人,但其位置还是被排在第二排。从上向下看,右侧,也就是西边靠近中间的位置,是文官一系的位置,紧挨着他们的则是各科研机构和特殊机构的负责人,御史台的人则坐在最右边。中间靠左边,也就是东边的位置则是武将一系的位置,紧靠他们的便是赵肆所在的勋贵团体,而在最左边的,则是监察院的官员。赵肆坐在勋贵体系中的第四排,那个南山侯却坐在自己的斜前方,看来除了爵位高低,是否属于实权的爵位,也影响自己的座次,至于沙达木,赵肆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家伙几乎快要坐到门外去了。再看看自己周围,这些勋贵子弟就像避瘟神一样刻意的与自己保持着距离,甚至都不会用正眼去看自己。 “东乡侯?”就在赵肆百无聊赖的打量着这座现代科技与古代设计相结合的含元殿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赵肆转头看去,就见一个黑脸男子探过头,一脸笑容看向自己,轻声说道,“在下武城子爵施取义,家父前神策军副帅,金城候施恩。这个位置是别人跟我换的,要不我只是一个子爵,可是做不到侯爷身边。” “你?不怕跟我走得近,其他勋贵会疏远你吗?”赵肆笑着道。 “怕啊!但是就算我不靠近您,他们一样会疏远我的。”施取义笑着压低声音说道,“我家没什么生意,以前家父攒下点薄财,加上朝廷赏赐的,就在金州城外买了些地,盖了一些厂房库房什么的,现在就靠出租这些房产维持用度。这几年,我也试着说服家里做些生意,但家父不同意,所以,我和其他的勋贵子弟很多时候是没有太多来往的,原因很简单,穷,花不起钱,呵呵。” 看着施取义有些尴尬的笑容,又看了看他的朝服,虽然依旧整洁,但可以看的出来,这件朝服应该洗过很多次了。唐国的朝服制作是很考究的,其面料除了基本的蚕丝和高山绵羊绒外,还用了一些异兽的皮毛进行缝制。此外,其配饰也采用了多种贵重珍宝,比如兽纹上的珍珠,就是采自近海的异种海蚌。现在的海洋,早已不是人类可以轻易涉足的地方,仅看黑殇城与唐国在沿海地区驻扎了重兵,用来防御海兽攻城,就知道采珠的危险程度,在市场上,这一颗小小的珍珠其造价就不低于三枚大沙洲金币,而就算品阶最低的官员所穿的朝服,其上的珍珠都会少于九颗。因此这一件衣服的造价,最低也相当于唐国一个普通家庭数年的收入。 再看看其他勋贵别在腰间袖口的配饰,玉石宝石皆有,唯独这施取义,除了一块不算大的乳白玉牌外,便没有其他的东西了。仅看这些,其人确实和周围的勋贵不太一样。而且赵肆通过观察,也看得出,施取义虽然看上去皮肤有些黝黑,但却不是程玉树那种天生的肤色黝黑,明显就是晒出来的,而且赵肆特意的看了一下施取义的手,并不像那些勋贵中的纨绔子弟一般,保养的极好,而是显得很粗糙,感觉就像是经常干农活,或者每天枪不离手的进行训练。 “嗯,施公子,恕我冒昧,你会用枪吗?”赵肆轻声问道。 “啊?”施取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随即笑道,“侯爷见笑了,我家能起来,都是靠家父当年在军队中真刀真枪拼回来的,做为武勋,家父一直告诫我们这些后辈,忘战必危,所以从小到大,我们就没断过准军事训练,直到家里给我在长安谋了个城门司的闲职,我这才算是能偷些懒了。” “看来施公子的家训很严啊,不过令尊说的对,武勋出身,就不能忘了自己的出身,这也算是老人家对你们的期望吧,希望你们也能建立一番功业。”赵肆笑了笑轻声道,“对了,刚才听施公子说起你们,那敢问施公子家里还有什么兄弟姐妹吗?” “什么施公子不施公子的,我觉得我肯定要比你大,我今年二十九岁了,你就叫我一声老施得了。”施取义笑道,“我家里吧,除了父母高堂,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我大哥施诚仁在中州王麾下的定远军里做到了归德将军,我大姐早些年嫁到到了河西道那边,已经有好几年没回来过了。家里还有几个家父收的义子,这些义子的父辈都是当年跟随家父征战的同袍,他们当时就有约定,谁活着,就帮他们照顾自己家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家父的老部下活着的不多了,这些同袍的家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很多人也去了,现在只剩几十口子人,在家里的封地勉强做些活计混个生活,而那几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就被家父收做了义子,留在了身边。” “你的父亲是个不错的人,很信守承诺。”赵肆轻声说道,“对了,老施老施的,我感觉叫着别扭,还是叫你施公子吧,有的时候,咱俩还是得避避嫌,不然你在那个圈子里不好混啊。” “多谢侯爷体谅。”施取义拱拱手笑道。 “对了,施公子,能麻烦你给我介绍介绍朝堂上的这些人吗?”赵肆看了看四周,轻声说道,“我是第一次参加大朝会,没几个认识的,不想一会儿因为这方面的事造成什么误会。” “这算什么麻烦的事。我就给你大致介绍介绍。”施取义笑了笑,随后便开始向赵肆大致介绍起了这含元殿中的一些需要主要注意的人物。除了赵肆见过的上柱国郭子嘉外,坐在前面的还有几位公爷,一位王爷,不过多数的时候,这位已经赋闲在家的王爷是不会来参加大朝会的,今天不知为何却来了,不过应该也是来应个景,多数还是闭目养神吧。而坐在第二排的,官衔最大的就是文官之首霍征。唐国废除了太师太尉太保这一官职之后,这尚书令便成了文官之首。霍征这个人,赵肆之前倒是见过照片,上一次在永乐县,霍征没有下车,所以赵肆还是第一次见到霍征本尊。与霍征同排的除了几位开国侯爵外,还有赵肆所认识的古丹扬、狄云静和程玉树外,最让赵肆关注的就是那位一直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的老人,据说那位是骊山大学的荣誉校长,在许多领域算得上唐国科学界的权威。 当施取义正要向他介绍御史台和监察院那边的人时,突然御座的方向传来悠扬的乐声,赵肆仔细听了听,怎么像是《秦王破阵乐》呢?这不应该是军乐或者大军凯旋的时候奏的乐吗? 就在赵肆还在竖着耳朵听这段激昂的音乐时,猜测为何大朝会会选择这么个激昂的音乐时,御座侧后方传来虞承恩富有特色的公鸭嗓声音:“唐王驾到!” 第196章 大朝会(三) 这应该是赵肆第一次见到唐王李玉律,但赵肆总觉得这个人的身形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李若宁吧。只是观其人,李若宁与唐王至少有七分相似,这可能就是女儿随父吧,虽然没有什么科学依据,但老一辈的经验告诉我们,可信。现在看,唐王虽然已是中年,但其样貌也属当世一流,若是年轻的时候,指不定要迷死多少少女少妇呢?诶?不对啊,为啥还要有少妇?赵肆摩挲着下巴皱着眉头开始反思自己,这是唐王,不是曹老板,不能一概而论。 唐王缓步走向御座,含元殿内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向着这位唐国的主宰行礼。唐王微笑着摆摆手,示意所有人免礼坐下。他的笑容很和煦,说话的声音很浑厚,看上去就像一位慈祥长者,又像一位涵养极高的绅士,但赵肆就是能感觉出一种无形的压力。那是一种帝王身上自带的气场,可以是儒雅,也可以是霸气,像一把利剑指向这里的每一个人,又像一双温柔的大手安抚着所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那种感觉,无法单独用任何一个词来形容。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独特的气场,让人们都忽略了跟在唐王身后的太子李蹟世、洛阳公主李若宁和一直在四处打量的顾瞳。这次见到了唐王,赵肆仔细一看,才发现,李蹟世算的世上少有的样貌英俊之人,但比之唐王要逊色不少。看长相,这位太子殿下应该随他的母亲更多一些吧。 待唐王落座之后,太子李蹟世便坐在了唐王的左手边,而右手边则是李若宁与顾瞳。看着御案后面的几人,赵肆十分想笑,唐王威严又不失平和之气,太子李蹟世坐姿笔挺,也有了上位者应有的气势,李若宁自不必说,依旧是端庄恬静,只不过今天多少带上来一些王室该有的气势,只有顾瞳,看上去有些百无聊赖,无精打采,感觉这就不是来上朝的,而是来上刑的。 听着御案之后,唐王一一向前排几位年事已高的王爷、国公问好,顺便问问了身体如何,家里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事,赵肆总感觉这不像是大朝会,这就是一个大型的茶话会,眼见就要年底了,又要举办抡才大典,大家今天就是来喝喝茶,嗑嗑瓜子,唠唠嗑的。 与几位与国同休的王爷国公唠了些家长里短之后,虞承恩宣布大朝会正式开始。赵肆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正式会议,也觉得新鲜,于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仔细倾听这样的大会都要说些什么。开始的议题一点都不出人所料,河西道那边的问题。自从阿陶城第一次被袭击到现在为止,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唐国在西北边境投入了大量的兵力,苏定远的左武卫、岐王李茂贞的凤翔军、梁仕诚的右威卫和宋文忠的驱虏军以及全体殉国的关西军,西北边境绊住了唐国十余万大军,经过数场厮杀,三万余唐国忠魂永远留在西北的冰天雪地之中。而到了今天,唐国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敌人究竟是谁,敌人的主力在哪里。 情报系统的主官一个接一个的被问责,守在阿陶城的上柱国苏定远和歧王李茂贞压力很大,唐国长安这边压力也很大。西北现在正处于一年中天气最恶劣的时期,极端的天气导致道路运输条件变得更加困难,这也给后勤补给运输带来了巨大的影响,运输损耗的比例接近一比一,但如果能将补给送往边境还好一些,一旦大雪封路,可能一个月都无法通过公路进行运输,那时只能使用骡马翻越大雪山进行拖运,其时长和损耗也会更大。宋文忠那边还好一些,他时不时带着自己的驱虏军去北境那边打打秋风,阿陶城这边的苏定远等人就难了。河西道本身人口就不多,可供耕作的耕地也很少,每年还需要向内地购买粮食用作军民口粮,这个时候突然多出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河西道的战略储备早在阿陶城城破的时候就已经告罄。也是因为阿陶城城破,整座城除了卫小春之外,没有留下一个活口,现在很多河西道稍微偏一点的城市或者县镇聚集地百姓开始大范围的向内地迁徙,有一些没有能力向内地迁徙的,就向玉门这样的重要城市迁徙。这些迁徙而来的人,哪里会带着大量的粮食出来,各大城市又不能不接纳,这无形中就加大了这些城市的压力。于是整个河西道都在每天一次甚至数次向长安发送电讯,西北缺粮少药,请求长安尽快加运物资,这也给唐国的后勤、经济和战略储备等等造成了更大的压力。 “陛下,臣以为,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不只是外寇的原因,唐国内部的原因也很大。”谈到了关于钱的问题,户部尚书吴黔率先站了起来发难道,“唐国军费从建国初期占全国生产总值的百分之十,一直到平定南方之后五年的时间里降到了只占百分之六,呈现一种稳定的下降趋势。但南方平定五年后,军费的开支又从百分之四涨到了百分之八。而且一直都在逐年递增。对于现在这个时代来说,军费的开支到占全国生产总值的比例在百分之四到百分之六之间,属于正常状态,毕竟唐国北面和西面都有强敌,所以即便是战时状态下,达到了全国生产总值的百分之七到百分之八之间也是正常的。但是,东突厥斯坦国已经灭国,咱们唐国有多少年没有对外用兵,也许有人会拿东进占领荷山镇来说事,但就那么一个小小的镇子,根本消耗不了唐国多少军费。近些年,咱们唐国实际已经裁撤了许多卫所,特别是在南方,卫所已经几乎撤光,折冲府裁撤的卫所兵达到了近十万,同时,五年了,咱们唐军的的薪俸都没提升过,抚恤标准还是延续建国初期的标准。就是这种状况下,今年的军费开支直逼全国生产总值的百分之十一,这还没到年底呢,如果到了年底,户部上下不知道要怎么向陛下,向满朝文武,向天下的百姓交待。” “陛下,吴尚书说的没错,军费开支持续上涨,这对唐国的经济是一个严重的负担,当务之急就是必须要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尽快解决。”尚书仆射谭渊河站起来说道,“今年我唐国用兵之处确实很多,西边外敌扣关不得不防,守住西北战略与通商要道,这是基本国策。但是,南方用兵与东部地区的用兵大可不必,河北道有节度使安亭山的东临军,江南道有当地驻防军队,剑南道有镇南王的军队和裴大都督的清海军,这些就足以应对当地出现的问题,守护边关,完全可以将铁林军、左骁卫、天策军等五支军队调回关内道休整,这样军费的开支就可以极大的减轻。此外,公主府,哦,请恕臣不敬,殿下这一次率军北征河西,也是军费开支的极大的一个原因,即便打下了河西近两州之地,但那里常年战乱,民不聊生,即便打下来,也不过是给唐国增加负担,且这一次打下河西,左威卫与关宁军损失惨重,抚恤金也是一个天文......” “谭大人是吗?”谭渊河的话忽然被打断了,众人循声望过去,却见洛阳公主已经站了起来,面色清冷的看向谭渊河,冷声说道,“首先,本宫要更正一下你的用词,不是打下来,那个词叫做光复。如果你错过了九年义务教育,本宫可以请陛下为你放一个长假,回学校将历史和语文好好温习一下。其次,本宫率军出征河西,是因为河西联邦勾结北境大举入侵唐国,本宫大败敌寇,光复河西何错之有?其三,此次出征,军费方面,公主府与河西都护府已经将大部分的军费支付给左威卫与关宁军,至于赏赐和抚恤金,本宫已经将公主府名下的全部资产拿了出来,甚至于关西军的部分抚恤金都是有本宫的公主府支付,谭大人可清楚?最后,河西光复,日后河西走廊再次打通,向西北地区的运输成本将降低到现在的三成,时间也会减少一半以上,且河西的发展,公主府与河西都护府早有计划,不会向朝廷要一分钱,本宫的解释,你可满意?” “殿下,刚才是老臣不了解事实真相,还请殿下恕罪。”谭渊河听完,急忙躬身向李若宁行礼。李若宁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唐王挥手制止了。 “此事谭爱卿不知详情,情有可原。”唐王的声音很好听,并不算多么的低沉,但很有磁性。 “谢陛下隆恩。”谭渊河躬身又是一礼,随后坐下,并未再多说。这让赵肆有些疑惑了,按理说,这谭渊河与东临党来往甚密,此时应该揪着户部尚书的话,继续为河北道、江南道和剑南道驻军一事进行撕扯下去,或者抓住李若宁话中的纰漏,公主府擅自调动大军北征、代朝廷发放抚恤金和河西都护府自立门户一事,大做文章,可是这个家伙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这着实让赵肆有些不理解。 “陛下,刚才谭大人所说的四处用兵并非没有道理,但根本的原因并非是咱们唐国想用兵,而是有些人不想让我们安稳的过下去。”做为唐国军方顶级大佬的郭子嘉突然站起身来说道,“有些人总是看到唐国在用兵,却从来不去问唐国为何要去用兵。西北战局糜烂,非用兵不可,至于河北道、江南道和剑南道,我相信老夫不说明,很多人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上柱国,此言差矣。”一名东临党在朝中的官员突然站了起来,这名官员的身份还是施取义告诉他的,好像是礼部少卿,只听他说道,“西北边患直到今天,你们军方既没有彻底击溃敌军,也没有找到敌踪,还损失了一整支精锐和一位上将军,这是你们军方的责任。这么多年以来,军费不减,但养的是什么兵,带兵的又是何等无能之辈,军方如此做为就是在浪费军费。现在看来,对付外敌,现在的大唐军队还不如那些散兵游勇的盗匪,但对付起唐国自己人,真是下得起血本。三支大军驻扎在江南道与剑南道,只为了跟一些拿着大刀的山民作战,本官只想问问,你们这些军方的大佬是不是在蒙蔽陛下,蒙蔽朝廷,用一些陈词滥调的借口,来中饱私囊?” “你放屁!”程玉树撞翻了椅子站了起来,指着那名礼部少卿破口大骂。随后武将这边,纷纷站起来对着礼部少卿破口大骂,有的甚至要冲上前去揍这名礼部少卿。 “肃静!肃静!朝会之上,严禁喧哗械斗!”台上,虞承恩一边大声呵斥着,一边散出威压。 “都给我闭嘴!”郭子嘉眼见御案之后,唐王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遂站起身来,对着身后这些正在破口大骂的武将怒喝道,“一个个都是将军大将军的,像泼皮糙汉一样在这里骂街,还要斗殴?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含元殿!是不是有力气没处用?一会儿散了朝,都给我去校场领罚去,现在都给我闭嘴坐下。”经郭子嘉这一呵斥,这些武将才极不情愿的坐回到原位,郭子嘉也赶紧转过身,向唐王行礼,道了一声失礼,见唐王并没有怪罪的意思,而是点点头让他坐下,郭子嘉这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诶?这礼部还能管军方的事吗?这位不是礼部少卿吗?我怎么感觉像是宰相呢?”就在所有人才从刚刚的争吵和混乱之中缓过来的时候,含元殿之中方才安静了不到三秒,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突然在大殿中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赵肆正探头探脑的跟旁边的施取义说着话。施取义见这么多人看向自己,特别是勋贵这一边,那眼神都有些不善,吓的他赶紧低头,不敢跟赵肆对话。 “你是何人,竟敢在大朝会上胡言乱语!”礼部少卿看向赵肆,想了一下印象中并没有这个人,之后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赵肆的着装,以及他身处的位置,发现勋贵都与他保持距离,而且他的身边只有一个身着子爵朝服的人,于是便眯着眼,恶狠狠的喝道,“这里可不是你这样的黄口小儿信口雌黄的地方,护卫何在,护卫何在,还不将这等污蔑朝臣,妄议朝政之辈叉出去。”御案之后的李若宁见礼部少卿竟然对自家师傅如此,就要起身呵斥,却被旁边的顾瞳拽住了,李若宁转头看去,却见顾瞳一脸看热闹的表情,还不停冲着自己眨眼睛,这才稀里糊涂的又坐回到座位上。唐王另一边的太子李蹟世向这边看过来,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 “急了?嘿,怎么还急了!”赵肆站起身,看向这名礼部少卿,笑着说道,“怎么大朝会不能说话吗?我也是第一次参见,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失礼失礼,还望这位大人见谅,见谅。” “你参加大朝会,为何不穿朝服?”一名御史台的御史突然站起身来,指着赵肆大声呵斥道,“你这是对朝廷,对唐王的大不敬,本官要参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我擦,这又是一个东临党的狗!”赵肆低着头小声嘀咕着,但此时含元殿内极为安静,他那好似嘀咕的声音一下子就在整个大殿内传开了。 “嘿嘿......”李若宁自是没有忍住,被自家师傅这么一句话直接逗乐,完全忘了刚才自己还是气的想要下场教训那个礼部少卿。见大家都向自己看来,李若宁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努力装的云淡风轻。 “骂得好!”程玉树大喝一声,结果把身边的狄云静吓了一跳,于是又被狄云静给了一巴掌,古丹扬则在其身后探出手,捂住程玉树的嘴,将其按在座位上。被捂着嘴的程玉树还不忘给赵肆伸出一个大拇指,其他的武将见状,也纷纷向赵肆伸出大拇指。 “你敢侮辱本官?”那名御史愤怒的指着赵肆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说错了,说错了。”赵肆见状急忙躬身赔礼,那名御史见状刚刚要放下手指,却又听赵肆说道,“对不起,我不该侮辱狗!”旋即,全场寂静,随后,武将那一边爆发出惊天的笑声,一些文官和勋贵也有些忍不住,用衣袖捂着自己的嘴,偷偷的笑着。 “你敢侮辱本官,你可知道,本官乃是殿中御史,你如此侮辱本官,本官可以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那名御史咬牙切齿的说道。 “哎呀,我说你咋这么头铁呢,原来刚才你不在玄武门前啊。”赵肆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后冷声道,“不审而治我的罪?就算御史台监察院都是你东临党的走狗,你想治我的罪,也需要经过三司会审吧,不审就想定我的罪,你,当自己是唐王吗?”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赵肆这句话说的,有些诛心了。这些年,御史台先是将监察院从文官体系之中剥离出去,独立于司法程序之外,此后又经过多方打压,让刑部成了一个只负责缉拿盗匪要犯治安衙门,就算如此,什么人可以抓,什么人不能抓,什么时候抓,却还是要受御史台的节制。为此,上一任刑部尚书与刑部左侍郎被逼的辞官回乡,现在刑部管事的还只是一个右侍郎,若不是这位右侍郎出自霍征门下,想必也早就被逼走了。即便如此,这位右侍郎多年来苦苦支撑,也有些撑不下去了。再说这殿中御史,其职能确实有重要案件的审理之责,但也只是审理人之一,只不过大理寺、刑部被东临党控制的御史台和监察院打压的实在太惨,很多时候,御史台的声音就代表了三司的意思。所以今天这名御史才会说出如此嚣张之言。 若放在平时,唐王也不会在意,毕竟这也是殿中御史的职责之一,其他的官员也不会有太多的不适感,但今天赵肆将这话给挑明了,就是在告诉所有人:现在唐律成了御史台的武器,犯没犯法,那是御史台说了算,唐国刑狱和司法,他御史台说了算。这么一来,所有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御史台已经狂妄的每边了,一个清流衙门,现在却已经成了可以左右唐国司法公正的存在了,而在唐国,某种程度上来说真正可以左右唐律之人,不就是唐王吗? “你这是污蔑,是构陷。”这名殿中御史转过身,向唐王躬身一礼,朗声说道,“请陛下明察,治此人构陷朝臣之罪。”赵肆瞥了此人一眼,哎呀,不接话,直接把如何处理的选择甩给唐王了,有点脑子啊。 “臣请陛下明察,治此人大不敬之罪。”刚刚一直保持沉默的礼部少卿也反应过来了,急忙向唐王行礼道。 “还请陛下明察!”见两人如此说,御史台那边,一帮子御史站起身来,对着唐王行礼说道。 “逼宫?”赵肆的嘴中里突然吐出这么一个词来。这个词一出,不要说御史台那边了,就连满朝文武,包括坐在御案之后的太子也是一惊。这人是个大傻子吗?这话能说吗?陛下不要面子吗?你这么说了,殿下治你得罪,就是被御史台逼宫成功,不治你的罪,就是因为你这句话,强行挽尊。那你这俩字说的,和那帮御史做的有什么区别。 “东乡侯,慎言!”御案旁,虞承恩向前一步,对着赵肆朗声说道。 “好的,这位内侍大人。”赵肆知道这位宫内的大总管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过他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提醒自己,那肯定是唐王暗中向他传音了。于是,赵肆也就就坡下驴,向着唐王躬身一礼说道,“陛下,我返回唐国的时间不长,唐律还没有背全呢,这是第一次参加大朝会,很多规矩不懂,多有失礼之处,还请陛下责罚。” “罢了,东乡侯,本王知你本就不是唐国之人,封侯之后一直奔波在外,返唐不久便辅佐宁儿远征河西,一些上朝的规矩你恐怕还不了解,待有时间,你自来宫中,由虞总管为你讲解吧。”唐王和煦的一笑,挥挥手,温声说道,“东乡侯年少无知,出言无状,爱卿们都是识大体之人,就莫要与这么一愣头青一般见识了,些许小事,就此揭过,爱卿等应以国事为重。”唐王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听出了唐王话中的意思,陛下这是在偏袒东乡侯啊。 “陛下,此事并非小事,此人手上,还沾着我御史台官员的血呢。”就在所有人都在回味唐王话中之意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自御史们所坐的位置传来。 第197章 大朝会(四) 以往的大朝会,就是各部的尚书围着户部尚书要钱,户部尚书哭着向唐王喊冤,顺便要钱。武将嗷嗷叫着要打这个灭那个,然后向兵部要钱,兵部尚书大袖一挥,喊着户部不拨钱。然后户部继续哭着喊冤,顺便向唐王要钱。御史台则是贼眉鼠眼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大手一挥,监察院上去咬一口,监察院要是没咬动,御史台就会亲自下场,也跟着上去咬一口。这时候,文武两边的大佬就会出来和稀泥,然后假意互相怼一番,算是给所有人,也给唐王一个交待。枢密院和勋贵则是躲在一边看热闹装死,那些偶尔来一次的王爷国公,要么喝茶,要么闭着眼睛养神,反正也打不起来,动摇不了自家的地位和利益,也就懒得去关心了。 一般这个时候,唐王都会闻言劝慰几句,大家也就偃旗息鼓了。随后,东临党的人就开始跳出来赚取各种利益,一帮唐国的官员干瞪眼。于是,很多本来议定好的决策无法通过,一些有助于民生、经济增长的政策无法执行,甚至一些军事决策直接胎死腹中。像王玄策的天策军等三支唐国精锐前往南方平定山民叛乱,那是临时决议,只有军政两方几位大佬参与讨论了,根本没经过朝会,不然依旧无法通过。这些事,大多数是上官韵说给赵肆听的,还有一些则是狄云静跟赵肆说起,沙达木在朝堂之上没什么根基,这些他打探不到。 只不过让所有人诧异的是,今天大朝会才刚刚开始,还没有提出任何一个议案,东临党的爪牙们就开始集火攻击赵肆这个第一次参加大朝会的勋贵,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再看赵肆,那是一脸的淡然,就是笑着看向正在控诉自己的那帮子御史,也不着急,这就让所有人都有些看不明白了,这位是心里有底,还是无知者无畏啊,你到是反驳一下啊,等啥呢。程玉树和狄云静是看着直着急,霍征、郭子嘉则是安静的抿了一口眼前的茶水,那位一直假寐的王爷微微睁开了眼睛,复又闭上,与周公相会去了。 “东乡侯,你说未经三司会审无法治你的罪,那么在战家老宅之前,你杀了我御史台监察御史,枪杀十余名南衙卫士卒,杀两名御史台供奉,这事又该怎么算?还有就在刚才,你在玄武门前,众目睽睽之下杀死我御史台御史,又该如何解释?”那名突然出声之人大声喝道。 “敢问阁下姓甚名谁,官居何位啊?”赵肆坐在椅子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假意拱拱手问道。 “怎么,东乡侯想要报复本官吗?”那出声之人面色凛然,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朗声道,“本官御史台御史中丞南骏离,东乡侯可要记好了。” “哦!南骏离,”赵肆点点头,轻蔑的说道,“南骏劫与你是何关系?” “黑殇城前任监天司副司首南骏劫,正是本官未出五服的堂兄弟。”南宫离沉声道,“怎么,东乡侯要用这个来污蔑本官吗?” “不不不,我不是会说出不教而诛,随便找个理由杀人的人。”赵肆笑着摆摆手,说道,“刚才你说的,在战家老宅之前杀人,那可不是我干的哦,那是公主殿下的命令哦。”赵肆做了无辜的手势,随后指了指坐在御案之后的李若宁。 “不错,命令是本宫下的,御史台那个叫什么的御史还有南衙卫的人惊扰了本宫,以下犯上,对本宫大不敬,此事在场之人均可作证,本宫杀之,有何问题?”李若宁不明白赵肆为何会将此事推到自己的身上,不过师傅这么做必然有他的理由,既然师傅发声了,自己这个当徒弟的就要顶上去。李若宁这么一说,顿时让在场的文武百官为之一惊,公主在替这个东乡侯背锅吗?谁不知道那就是赵肆要杀的,只不过是借了公主的手而已,这么一来,这御史台要怎么做?治公主殿下的罪吗? “本官认为,殿下这是受了奸佞之徒的蒙蔽,罪责皆在罪魁祸首,东乡侯身上。”南宫离根本没有去接李若宁的话,也不去纠结原因,而是矛头坚定不移的指向赵肆,只听他继续说道,“若不是东乡侯怂恿,又怎么会出现如此惨案。我且问东乡侯,你现在是不是要说那两名供奉是被郡主殿下所杀,与你无关?那么刚才在玄武门之外呢?敢问东乡侯,还要谁来帮你顶罪?” “顶罪?什么叫顶罪?那两个供奉本就是郡主所杀啊,与本侯何关?再说了,你御史台一个清流衙门,为什么要豢养扶摇境的供奉,在整个长安,除了陛下的宫中有扶摇境的供奉,也就你御史台有了吧,我想问问你,你们御史台意欲何为?御史台难不成想要用武力压迫其他衙门屈服吗?还是你御史台自认自己就是小朝廷,豢养扶摇境超凡者,有谋反之心?”赵肆冷声喝道。满殿文武闻听此言,心中俱是一惊,这才开始细细琢磨,这御史台豢养扶摇境超凡者的真正用意。 “一派胡言,御史台乃是清流之士所在衙门,多年以来,不畏强权,参倒多位位高权重的国之蛀虫,在此后,这些心怀大义的御史屡遭报复,家破人亡,鉴于此,东临党愿遣高手前来保护我等,此乃大义,怎么到了东乡侯的口中就变成了意图谋反,东乡侯,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还真是了不得啊。”南骏离冷声道,“东乡侯,你依仗自身实力,在玄武门前肆意杀戮,视唐律如无物,将大唐律法践踏于脚下,依我看,意图谋反的,是东乡侯你吧。” “实力?我有实力?”赵肆站起身来,疑惑道,“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连修行者都不是,你说我依仗自身实力,你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构陷,本侯要与你决斗。”赵肆这么一说,这些个大臣也是愣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咋还决斗上了?不过赵肆说的没错,在座的只要是修行者的,都可以看得出,赵肆就是个普通人,说他依仗自身实力,确实有些牵强了。 “东乡侯,休要强词夺理,你确实是普通人,但你杀人却用的别的手段!”南骏离大声喝道。 “别的手段?那人就不是我杀的,是她!”赵肆一脸无辜的将明月剑唤了出来,指着明月说道,“那是她杀的,与我何关?” “一把利刃顽铁而已,还不是听你的指挥,难不成它还能自己去杀人?你是把本官当做三岁孩童戏耍吗?”南骏离喝道。 “明月,他说你是顽铁,你啥意见!”就在所有人认为赵肆会据理力争的时候,赵肆却将头凑到悬浮在空中明月旁边,一脸猥琐的笑容对明月说道,“反正我是忍不了,只不过我打不过他,要不然我早就上了。” “大姐,弄死他!”这边明月还没什么反应,御案之后,一道黑影却自顾瞳所坐的位置射了过来,直到那道黑影稳住身形,众人才发现那发出稚童声音的竟然是一把黑色的长刀。 “滚回去,不然连你一块揍!”就在殿中的文武,都被这把能说话的黑刀惊得一时回不过神来的时候,那柄悬浮于空中的白色长剑又传出了清冷的女声。清风闻言,竟然是刀身一颤,“嗖”的一声飞回到顾瞳身后,不敢露头了。 “剑灵!刀灵!”只听坐在第一排的一名国公爷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指着清风于明月惊叫道,“竟然,竟然,这个世界之上,竟然真的有剑灵!神兵,不,仙兵,这是仙兵!”他这一喊,所有人才反应过来,对啊,这可是剑灵啊,还是两个。相传,在末法时代之前,神兵利器经过温养,会诞生灵智,其后便可如开了灵智的妖族一般修炼,提升自身实力,有些开了灵智的神兵利器的实力甚至会超过他的主人。而这些开了灵智的神兵利器,每一个都有其特殊之处,比如有些可以找来雷电火焰,也有些甚至可以划开虚空。根据河西那边传来的情报上所说,顾瞳这把黑刀就可以招来雷霆之力,横扫千军,这也为顾瞳整来了“雷帝”之名。现在看来,赵肆手中的这把白色长剑要比那黑刀还要强大,要不然也不可能让那把黑刀怕的立刻回返,不敢露头。 “这位公爷好见识,剑名明月,清月宗宗主佩剑之一,性情清冷恬静,本宗众多前辈高人之中,最是温柔善良。”赵肆向这位惊声大叫的国公行了一礼,随即简单介绍了一下明月。 “口技,绝对是口技,腹语,对,是腹语,东乡侯,你休想用一把顽铁在配上腹语戏弄本官。”南骏离的感觉与别人自是不一样,其他人是吃惊于真的有存在剑灵的神兵,而他则是清晰的感觉到了明月散发出来的杀意,那可不是普通修行者能散发出来的杀意,这种杀意,他只在唐王身上感受到过。这把长剑,是超品!他必须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让赵肆投鼠忌器,不敢伤他,不是让那柄长剑有所顾忌,不能伤了自己。 “口技?顽铁?”明月只是轻轻重复了这四个字,随后白色光芒大做,一股超品的威压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直压的殿中之人喘不过气来。 “住手!”一声厉喝自御案之后传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如山的威压,是唐王,唐王出手了。随着唐王的厉喝,两股超品的威压在空气中碰撞,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强大无匹的气机将殿中的梁柱都撕扯的纷纷开裂,木屑簌簌而下。然而,明月却不为所动,只是一个闪现,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当她再次出现的时候,远处的南骏离只是感觉脖子上一凉,眼中尽是茫然,仿佛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随后,在一众官员的注视下,他的头颅缓缓向后斜斜滑去,身体却向前倒去,那失去了头颅的脖腔中,嫣红的鲜血喷洒的到处都是,将那些胆小的官员惊得高声叫喊,四散奔逃,有些不济的已经湿了衣衫下摆,在一股骚臭味之中晕死了过去。 “大胆东乡侯,竟敢在本王面前杀人!”唐王眼中泛起寒光,额头青筋突起,气势不断攀升,杀气溢出体外,直指赵肆。 “父王,师傅并非有心,只是那御史咄咄逼人欲置家师于死地,还请父王恕罪。”李若宁见状吓坏了,立刻起身跪在唐王面前。 “给我住口!”唐王看都不看李若宁一眼,只是死死盯着赵肆,寒声说道,“东乡侯你可知罪!” “不知!”赵肆梗着脖子说道。 “阿肆,不要胡说了,赶紧请罪,请罪啊!”狄云静急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大声的呼喊着。一旁的程玉树也是叫着让赵肆赶紧低个头。 “好,很好!”唐王冷笑道,“千牛卫何在!” “在!”一队全副武装的金甲卫士闯入殿中,齐声应道。 “将此子拿下!”唐王怒喝道。 “我看谁敢!”这时,顾瞳也发现事情有些要脱离赵肆的掌控了,立刻一个闪现出现在赵肆身边,手持清风横刀一指,寒声道,“谁敢动阿肆,我杀谁!”说罢,超品的威压喷薄而出,杀气凝成实质,在身周形成一片血色的虚影。 “你在威胁本王?”唐王眼睛微眯,向前跨出一步,威压向前推去,那长约九米,由黑钢木打造的御案登时被撕的四分五裂。 “是又如何!”顾瞳冷声道。此时沙达木也跑到了赵肆的身边,掏出武器,警惕的看向四方。 “父王,家师和瞳瞳姐都是率真之人,此乃无心之举,还望父王开恩啊!”李若宁声泪俱下,跪在唐王的面前痛哭道。 “是啊,父王,东乡侯只是一个年轻人,有些血气方刚,以前也一直都在四处流浪,躲避仇家追杀,不懂得朝堂规矩,也不熟悉唐律,念在东乡侯与昭阳郡主救过儿臣的份上,请父王开恩啊!”太子李蹟世也跪在唐王身侧,大声恳求道。 “陛下,东乡侯来自山野,一直都是过着你死我活的日子,不懂咱们大唐的规矩,还请陛下息怒。”狄云静跪在地上,恳求道。 “请陛下开恩!”程玉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跟着狄云静附和道。 “请陛下开恩!”随后,武将这边众人也纷纷走出来,向唐王求情道。 “陛下,东乡侯此前多年,生活在北地,每天都在生与死,尔虞我诈之间挣扎求生,所以才造就了他偏激的性格,此次来到唐国,还需慢慢教化,还请陛下开恩,施以惩戒,由我等代为教化。”霍征站出来,朗声说道。 “陛下,请您念在东乡侯与郡主殿下年少无知,血气方刚,受不得激将,才铸成今天之错,还请陛下将此人交于老夫,老夫定会对他责罚,并教他如何遵纪守法,做个良人。”郭子嘉向唐王躬身一礼,朗声说道。 “血气方刚?年少无知?本王的臣子,说打杀就打杀了,何其狂悖,若不重罚,朝廷的法度何在,大唐的威仪何在,本王的颜面何在!”唐王冷冷的看向为赵肆求情的几人,怒声道。 “陛下,我愿领罚!”就在此时,赵肆绕过顾瞳,上前一步,对着唐王拱了拱手,朗声说道。 “阿肆......”顾瞳上前拽住赵肆的手。 “瞳瞳,你要听话,一切要以大局为重,我不会有事的,放心!”赵肆轻轻的在顾瞳的头上揉了揉,温声说道。 “不行,谁也不能带走你。”顾瞳拽着赵肆的手,眼睛紧紧盯着他,任赵肆如何想要挣脱,都无济于事。 “瞳瞳!”赵肆将头探到顾瞳的耳边低声的说了几句,因为有清风和明月在,周围的人就算修为高深,也听不到赵肆在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顾瞳才松开赵肆的手,缓缓的退到一边。 “东乡侯,你可知罪?”唐王眯着眼看向赵肆,寒声道。 “陛下,我知罪,甘愿领罚!”赵肆一直愿意以臣子的身份与唐王对话,即便是此时也是如此。 “好,很好!千牛卫何在!”唐王点点头,站直了身体大声喝道。 “末将在!”刚刚便已经进入殿中的千牛卫大声应道。 “将这个狂妄之辈关押到天牢之中,待大朝会之后,三司会审。”唐王大袖一挥,算是给这件事盖棺定论了。 “遵旨!”千牛卫的护卫冲到赵肆身边,将赵肆团团围住,一名看上去是这些千牛卫统领的褐发青年走到赵肆面前,低声说道,“侯爷,得罪了。”说罢,也没有给赵肆带上什么限制行动的东西,便围在赵肆两边,将赵肆向殿外押去。赵肆也没有做什么反抗,只是点点头,跟着这些千牛卫走了出去。待这些人退出大殿,顾瞳回过头,看向站在毁坏的御案之前的唐王,冷哼一声,也跟着大步走了出去。李若宁见状还要上前去说什么,却被太子李蹟世摇头阻止了,于是以身体不适为由,也从含元殿退了出去。 唐王看着李若宁离去的背影,眼中尽是不喜。太子李蹟世见状,也不敢出声,乖巧的退到一边。在场的文武百官谁也想不到今天的大朝会是以这么一场闹剧开始的。唐王、洛阳公主父女之间已经出现了嫌隙,如果继续下去,很可能最终的结果就是离心离德,洛阳公主回到自己的封地自立。东乡侯与东临党彻底撕破脸皮,一上来就杀了一位与东临党有关的御史中丞,还有之前杀的那些御史、监察院官员以及南衙卫的人,这算是向南方集团,向东临党宣战了,这也惹来了一直寻求朝堂平衡的唐王的不喜,殿内杀人,这可是折了这位人间超品的面子,恐怕不会善了。而昭阳郡主这算是和唐王翻脸了,若不是赵肆极力克制和安抚,恐怕刚刚这两位超品就要在含元殿内出手了,届时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没好果子吃,超品大战,甭说参与了,被杀气威压扫上,七品以下立刻就会变成飞灰。想到这里,不少人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啊。 换过新的御案,将南骏离的尸体抬了出去,又对大殿内做了一番清理之后,大朝会继续进行。刚才还有些瞧不起赵肆的那些勋贵,现在却有了些害怕,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得罪或者恶了那位东乡侯,那可是位不讲规矩的人,自己的小命还要留着享受呢,可不能让他随便打杀了。于是,一些不怎么愿意和施取义说话的勋贵开始往他这边靠,打探赵肆刚才都跟他说了什么话,能和那位聊的那么融洽,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不管怎么样,先贴上去再说。 大朝会继续,知道唐王现在心情极差,这些人精一般的官员说起话来也就含蓄的多了,武将那边虽然依旧主张扩军备战,攘外安内,但火药味少了很多,更多的像是在商量。文官这边就更不用说了,那些个一脑子肌肉的武将都知道收敛,他们这些专门揣摩上意、八面玲珑的文官更加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以,虽然六部中的五部还是将矛头指向东临党,却没有原计划里那么激进了,就算是霍征,也没有按计划带领文官死谏,而只是对东临党安插在朝中的官员做了一些不痛不痒的批评。于是这一次大朝会,除了抡才大典的一些事宜最终定了下来外,便是关于与黑殇城结盟通商一事被最终定了下来,剩下的,要么胎死腹中,无人提及,要么就达不到半数,无法通过。 当朱袅袅随着周嘉步入含元殿之时,殿中不少官员勋贵看直了眼,这倒不是朱袅袅施展了魅惑之术,在场这么多高手,如果施展魅惑之术无异于挑衅。但多年修炼精神力和魅惑之类的功法,朱袅袅的娇柔妩媚已是浑然天成,一颦一笑便带着无尽的诱惑,加之朱袅袅本就是少见的美人,这一帮子喜欢女色的官员,特别是那些个纨绔子弟,又怎么能抵挡的了。只不过,可能是知道了刚刚发生的事,朱袅袅和周嘉的笑容很是程序化,多数的时候都是一副清冷,生人勿近的表情,但这样,更让这些色中饿鬼欲罢不能。 “在下南山侯李杰隆,家父南山公李泰,姑姑乃是中州王李渔,见过黑殇副使朱姑娘。”朱袅袅坐在使者的位置上,耳边却响起一个男子的传音之声。 第198章 李若宁的怒火 一场大朝会,谁也没有想到,竟然这样草草收场。放在以前的大朝会上,最起码还要对今年做一个总结,对明年的发展提出一些有建设性的建议,或者文官与武将、长安派官员与东临党的官员吵上一架,再不济御史台也要参上几名官员,才算是有大朝会的样子。但这一次,经过赵肆这么一闹,所有人都没有了那个心思,都开始盘算起长安与洛阳之间的关系。别忘了,长安是都城,洛阳是东都,也叫陪都。 大朝会散了,郭子嘉和几位国公被留下来又与唐王说了一会儿话,那位年迈的老王爷却是早早的走了,据说要去天牢看看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东乡侯。狄云静急急忙忙的去了凤轩阁,想看看李若宁是个什么意思,毕竟赵肆现在被下了天牢,顾瞳负气而去,李若宁现在没有了主心骨,她得去看看,不能让李若宁干出点什么傻事来。程玉树则围着古丹扬转悠,想让他想想办法,能不能救一救赵肆。古丹扬一脸的愁容,他一个凌烟阁的上将军,哪有那个本事,赵肆可是在含元殿内,当着唐王和文武百官的面杀人啊,这不罪加一等?唐王没有当时就把他斩了,已经算是克制了。 “与西北联系!”就在古丹扬和程玉树一筹莫展的时候,霍征从他们身边走过,看似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程玉树一脸茫然,想要上前拦住霍征,却被古丹扬一把拽住,程玉树回头看去,古丹扬向他摇了摇头。等程玉树再向霍征看去,这位尚书令已经在众多文官的簇拥下向玄武门之外走去。 “你我赶紧回凌烟阁,将这边发生的事,全部告诉苏老和歧王,也许他们能救东乡侯。”古丹扬低声道。 “他们,他们在西北啊,距离这里何止千里,怎么救东乡侯?”程玉树有些茫然的问道。 “你啊,多动动脑子!”古丹扬无奈道,“现在西北那边的战事才是咱们大唐重中之重,那里牵扯着近十万精锐大军,还有折冲府各个卫所近二十万卫所兵,如果苏老和歧王可以证明东乡侯对西北的战事有帮助,你觉得陛下会怎么做?” “会把东乡侯派去西北?”程玉树试探性的问道。 “直接去西北是不可能的,但一定会用到东乡侯手中的东西。”古丹扬低声说道,“比如飞艇,比如外骨骼机甲。” “是啊,这些可是对战场有决定性作用的东西,陛下一定会慎重考虑的。”程玉树仿佛想明白了,急忙拽着古丹扬向玄武门的方向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嚷嚷道,“快快快,咱们马上就回去联系苏老他们,事不宜迟。” 古丹扬被程玉树拽着向玄武门方向走去,路过文官集团的时候,他向御史台那帮人瞥了一眼,随即皱起了眉头。今天在大殿内死了一名御史中丞,这等大事,不但是将御史台的颜面踩于脚下,还是挑战了御史台的权威,可这些人之后的表现太平静了,只不过象征性的抗议了几句,就没人再提,是怕了昭阳郡主吗?因为东乡侯和昭阳郡主都是那种不讲规矩的人?不,绝不是,他们敢跟着东临党扰乱朝纲,肯定有所依仗,绝不会因为一位超品而退缩的。那他们如此平静又是因为什么呢?古丹扬心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回头看向内城的方向,心想,这段时间,千万别出什么意外啊。 李若宁没有直接返回凤轩阁,而是直接去了城外。她知道,没有唐王的手令,自己是去不了天牢的,现在自己能做的事,就是尽一切办法向自己的父亲施压。这一次返回长安,她以为自己的父亲会和之前不一样,哪里想到,两人并没有见几面,今天第一次见面,就问她对于镇南王世子的看法,还时不时夸一夸这位纨绔世子。李若宁明白,这就是在试探她,既然河西已经光复了,那个凉州城的城主也没有了,那么为了唐国的稳定,就要在国内为她寻找联姻的对象了。这么一对比,自家师傅才是真的在培养自己,护着自己,相比之下,自己的师傅才更像一位父亲,呸,不对,是哥哥,不能是父亲。而且,这一段时间,虽然很累,但却是自己少有的快乐时光。所以,师傅必须要救,大不了回洛阳,回河西。 李若宁带着自己的卫队一路冲出长安城,没错,是冲出去的,因为长安的百姓从来没有见过这位美丽善良恬静的公主殿下,其车驾如此气势汹汹的在长安的街道上横冲直撞。李若宁的车驾来到城外的军营,先一步赶回军营传递消息的沙达木和守在军中的于仲康、蓝珏已经带着人守在营外,后面是已经完成列队的朱雀军与虎贲军已经完成集结,随时准备出发。 “沙达木,营地这边交给你了,要守住这里,除了公主府麾下,不许任何人进入此地。然后立刻调集后勤物资,工厂二十四小时运转,其他的都放下,给本宫全力开动,制造弹药。”李若宁下了车,便直接对沙达木下达了命令。 “是,殿下!”沙达木躬身领命道。 “于仲康、蓝珏,立刻整军,随我入城。”李若宁脸色冷峻,再次下达命令道,“联络洛阳和河西都护府方面,切断所有与长安方面的联系,监控洛阳城各级官员和不良人,告诉他们,家师为东临党所陷害,现在已经被关押在天牢,告诉他们整军备战。” “是!”做为军人,蓝珏与于仲康没有多言语,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便开始安排部下与洛阳和河西方面联系。 “殿下,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啊。”公主车队的后面,一辆黑色的轿车,飞驰而来,车还没停稳,上官韵便从车上跳了下来,也顾不上自己的仪态了,一边飞奔向李若宁,一边高声喊道,“殿下,军队一旦出动,形同谋反,届时,咱们就是和陛下,和整个大唐为敌啊。” “本宫顾不了那么多了。”李若宁回头看向上官韵,寒声道,“师傅不是修行者,如果关进了天牢,谁知道南方的那帮人会对师傅做什么,多耽误一分钟,师傅就多一分危险,本宫等不得了。” “殿下,三思啊,殿下。”上官韵紧紧的抱住李若宁的胳膊,带着哭腔,拼命的劝着,这样一身杀气的李若宁,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知道,如果拦不住李若宁,那么她真的带兵入了城,暂且不说唐王会不会出手镇压,如果真的开战,生灵涂炭,难道要在上演一次血色长安吗? “上官姐姐,你不用劝了,今天,本宫说什么都要打下天牢,救出师傅。”李若宁看着满脸泪痕的上官韵,声音变得略微柔和了些,但很快,她便再次声音变得冷冽起来,对着蓝珏等人喊道,“如遇东临党歹人和南衙卫阻拦,无须禀报,就地格杀。” “是!”蓝珏几人齐声应诺道。 “殿下,殿下!”长安城方向,一队穿着关西军军装的人向这边跑来,远远看去,大概有五六百人,领头之人正是战英,跟在她身后的是其胞弟战勇和关西军唯一活下来的卫小春,这一队人匆匆跑到距离李若宁百余米的地方方才停下,战英则在战勇和卫小春的陪同下,向李若宁这边走过来,待到了李若宁近前,战英三人躬身一礼,说道,“殿下,原关西军退伍老兵及其遗孤共计六百二十三人,前来报道。” 李若宁走上前去,目光在战英几人身上来回扫动,随后拍了拍战英的肩膀,轻声说道:“本宫替师傅谢谢你们。” “殿下,那些御史言官早就被东临党腐蚀,侯爷只是出于激愤,我等多数虽为平民,但感恩侯爷为我等家人亲友所做,愿与殿下同往,解救侯爷。”战英对着李若宁行礼说道。 “你们的心情,本宫理解,你们的心意,本宫带家师领了,但你们不能去,你们很多人还有家人,有妻儿老小在长安,此去,形同谋逆,本宫不想连累你们和你们的家人,家师知道了,也不会让你们去的。”李若宁微笑着说道。 “可是,殿下……”战英急声道,却被李若宁抬手打断了。 “没有什么可是,这就是本宫的决定,尔等可是不愿听命?留些对人类未来有用的火种,本宫想,这才是家师最想看到的。”李若宁,摆摆手,随后看向上官韵说道,“上官姐姐,去给本宫拿军装来,本宫要换装出征。” 上官韵虽然是极不情愿,但还是依了李若宁的意思,命人将军装自凤轩阁取了来,并与李若宁一起换上。上官韵明白李若宁的心情,从小到大,唐王并没有给予公主太多的关爱,做为一位帝王,也许他是合格的,但做为一位父亲,他并不合格?起初,唐王是不同意李若宁修炼的,那时所有人都以为是李若宁没有天赋,或者是唐王不愿自己的女儿吃那个苦。慢慢的,李若宁凭着自己的努力和不良帅偶尔教导,竟然修炼到了五品境。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太子。太子自小便经唐王亲自指点修习功法,还有唐国的供奉和其母亲家族这边的精心指导。但是太子天赋并不高,所以在各种丹药和名师的指导之下,太子的进步依旧缓慢。倒是李若宁进步飞快,可是缺少了指点和高品阶丹药的辅助,李若宁已经停留在五品境多年,若非遇到了赵肆与顾瞳,有可能今生无望九品,更别奢望破茧重生,成就超凡了。 此后,唐王几次提及联姻之事,若非李若宁尚未成年,恐怕这亲事早就定下来了。之前李若宁负气远走洛阳,便是因为唐王在凉州城求亲一事上的犹豫不决。这一次,唐王虽然将多个兵符交于李若宁之手,以上官韵对唐王的了解,其目的更多的还是看中了赵肆手中的东西和顾瞳强大的战力,希望二人能够帮助唐国四处征战,稳定唐国政局。而对李若宁,唐王的选择却是询问其对镇南王世子的印象如何,明眼人都能看的出,这就是一个暗示,暗示为了南方的稳定,唐王可以牺牲掉李若宁的幸福。只这一点,上官韵就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她甚至认为,李若宁就算嫁给赵肆当小妾,都比价格高那个纨绔二世祖要要强一万倍。呸,不对,上官韵突然意识到,自己怎么开始胡思乱想了。 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李若宁过得最快的一段时光。学到了自己最想学的阵法与符箓,修为突飞猛进,得到了从小就最缺失的关爱,身边有了会为她遮风挡雨,在意的人,人生阅历和生活阅历都在增加与成长,笑容也变得越来越多,责任感、使命感也变得越来越强,整个人看上都变得更加开朗和活泼,人也变得越来越自信,这一切,都是赵肆带来的改变。所以,在李若宁的心中,赵肆早就不只是师傅这么一重身份,更像是父亲、哥哥与护道者。现在,赵肆落难,李若宁当然会义无反顾的去救,哪怕要站在唐王的对立面。这不禁让上官韵想起赵肆曾问过李若宁:“如果未来宗门与唐国发生冲突,你能坚定的以清月宗弟子的身份,站在唐国的对立面吗?”也许今天,就是公主殿下对这句话最直接的回应吧。 上官韵只感觉恍惚了片刻时间,三艘战争飞艇便已开始缓缓升空。地面上三千朱雀军在后,三百余虎贲军机甲战士在前,向长安城压去。长安城城头,城防军与南衙卫的士兵慌乱的打开城防武器,准备关闭城门,这时,却有另一支军队逆流而行,向着城外奔驰而去,正是狄云静麾下的左威卫。 就在城门关闭之前,狄云静率领麾下六千左威卫精锐从明德门而出,向李若宁麾下大军席卷而去,这一幕在守城将领看来,就是狄云静为了大义,要正面对抗公主府的军队。但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这六千全副武装的左威卫精锐并没有列阵或者发起冲锋,而是枪口向下,选择了站在道路两侧,看上去不像是阻击,更像是夹道欢送。唯有狄云静一人下了车,大步向公主府大军走去。 “蓝珏,我要和殿下通话。”狄云静走到虎贲军前面,看向蓝珏,大声喝道。 “狄将军,这,这……”蓝珏有些犹豫,这由不得他不犹豫,他知道,狄云静与公主殿下的感情极好,又一起陪东乡侯爷和公主殿下在没有兵符和旨意的情况下,北伐河西,算得上公主府和侯爷最忠实的拥趸。但此时她却拦在大军面前,这怎么能让蓝珏不犹豫。 “蓝珏,我现在不是什么凌烟阁的上将军,我只是殿下和侯爷的朋友,你们不想看到你家侯爷有事,我也不想看到阿侯爷和殿下有事。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再迟一些,如果你们真的兵临城下,一旦被小人利用,一切就迟了。”狄云静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就算顾瞳可以力敌陛下,可城中其他的扶摇境超凡者呢?你们拿什么对付他们?飞艇占据绝对优势,可这城中就有接近二十万的精锐守军,城外还有陛下的亲军神策军,你们以为就凭三艘飞艇,你们这几千人就能救得了东乡侯吗?这样做,只会害了殿下,害了东乡侯,也害了城中无辜的百姓,和对咱们抱有亲近之心的士卒。届时那些真正想搅动风雨,让天下大乱之人便会趁乱兴风作浪,你们愿意看到这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发生吗?快,现在就帮我联系殿下,快。”蓝珏低头想了几息,叹了口气,通过机甲内部的通讯器与飞艇上的李若宁取得了联系。几分钟后,一个朱雀军的通讯兵跑了过来,将军用通讯器交到了狄云静的手上。 “云静姐姐,你也要拦我吗?”通讯器那一边,传来了李若宁有些愤怒的声音。 “不,殿下,我没想过拦你,如果你听完他的话,还执意要进军长安,我陪你一起去。”狄云静的声音很平静,她似乎很有把握说服李若宁。 “他?谁?是家师吗?他平安的回来了吗?”李若宁的声音之中有一丝惊喜。 “殿下,微臣不良帅梦北峰。”不知何时,一个人影突兀的出现在了狄云静的身边,正是不良帅梦北峰。 “梦叔叔?”李若宁有些惊讶,这算是他符箓阵法的启蒙老师了,李若宁对于这位偷偷教会自己修行的不良帅,还是很敬重的。 “殿下,可否换到加密频道,微臣有一些话要对您说。”梦北峰沉声说道。 “嗯……,好。”最终,李若宁还是选择相信梦北峰,也想听听他要说什么。随后,梦北峰与狄云静神识覆盖他们身边百米范围,李若宁也打开了加密频道,与其进行了通话。 大概过去了十几分钟后,梦北峰将通讯器交还给朱雀军的通讯兵,随后便再次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公主府大军前方就只剩狄云静一人。 “朱雀军,虎贲军听令,全军撤回大营待命。”突然,飞艇之上传来李若宁清冷的声音。蓝珏、于仲康等人闻言均是一愣,下面的士卒也是愣在了原地。但好在军人的素养还在,大概愣了几秒钟之后,蓝珏和于仲康开始下达回营的命令,朱雀军与虎贲军开始陆陆续续的向大营退去。看到这一幕的狄云静也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浊气。而那些站在城墙上的士兵看着那三艘飞艇又缓缓的降落在城外大营之中,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此时才发现,汗水早已打湿了衣襟,站在在这冬日的寒风之中感觉无比的冰冷,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狄云静命令随自己出城的左威卫原地驻扎后,便只身前往了公主府大军的军营。蓝珏见狄云静只身前来,并没有阻拦,而是引领着她向军营的临时办公地点走去。公主府大军的军营是与洛阳航空航天集团长安分公司分厂建在一起的,只不过是划出了一大块区域供大军驻扎使用。按照赵肆的计划,以后公主府在长安地区的驻军不会少于两万,且要将基地建设成类似战争要塞一样永久工事。只不过,现在这件事只能暂时停留在设想之中,因为无论是赵肆还是公主府,现在都不敢确定唐国未来的会变成什么样。 临时办公室设在厂区的一栋楼内,整座楼五层高,属于混凝土结构,楼顶有公主府的凤旗与朱雀军、虎贲军的军旗。楼顶还有了望塔、长短波信号设备、电磁干扰设备以及火力点,楼门前则是四组防空设备、四辆步战车以及两辆重型坦克。一路走来,狄云静有些惊讶,只是短短的数天时间,本来没有配备什么重火力的朱雀军,突然之间多出了许多的步战车和重型坦克,而且这些重型坦克还是狄云静没有 见过的型号。按照唐律,无论是被册封的王爵还是各路节度使,在接到接到旨意来到长安,随行的护卫只能配备轻武器,战车坦克的重型装备是不允许随行的,且王爵的护卫人数最多不得超过五百人,节度使一级不得超过四百人,像经略使那个级别的护卫只有五十人。李若宁的护卫数量已经翻了六倍不止,如果再配备重武器,那肯定有人会说公主殿下僭越唐律,甚至有谋反的意图。此外,不管是洛阳还是河西都护府,除了杨延策的左骁卫,就凑不出一个标准的装甲师,仅有的一个半装甲旅还被留在了河西都护府,用以应对北境方面的压力。 走进临时办公室,狄云静便见李若宁正站在一面巨大的地图前,向沙达木和于仲康讲述着什么。见狄云静走了进来,李若宁对着她笑了笑,示意她先坐一会儿。 “老沙,立刻与李克劲大都督联系,将兵符之事告知于他,命他在三之内集结一万关宁军精锐进驻蒲州城,占领洛水上游,记住,要配备重火力,就说我要对关宁军进行检阅,并发放战时补助和抚恤金。”李若宁继续对沙达木说道,“此外,命归义军、神威军各自调动五千,李定松为主帅,张怀远为副将,三日内由灵州城南下至泾州城,无需配备重武器,对外就说公主府例行行军训练,要求各城各县予以配合。此外,电告安亭山,敢有异动,立刻剿灭。” 第199章 大棒槌 李若宁的命令很快便传达了下去,狄云静很吃惊。不仅仅是吃惊于李若宁敢于调动大军向长安方向进军,更吃惊于这还是她熟悉的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儿吗?这种气度,这份自信,就在这一刻,李若宁仿佛化身成了沙场上的百战统帅,有一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感觉。狄云静有些感慨,李若宁这一个月的变化,比过去十几年都要多,这就是赵肆带来的变化吗?这就是赵肆所说的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的意思吗?狄云静不知道这种变化对于李若宁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至少她觉得这样很好,她喜欢这样的李若宁,这才是大唐公主应该有的样子。 “云静姐姐,让你久等了。”发布完一系列命令,将其他人都安排出去后,李若宁这才有时间坐下来和狄云静说话。 “哪里哪里,殿下军务在身,我......”狄云静突然愣了一下,为什么自己有一种与上位者说话的感觉。 “云静姐姐,你这话怎么说的怪怪的,感觉跟宁儿很生疏啊!”李若宁似是发现了狄云静心境的变化,笑着站起身,在上官韵的陪同下来到狄云静身边坐下,说道,“我可是一直把你和上官姐姐当做自己亲姐姐,你刚才那么说话,可是生分了哦!” “这个,呵呵,呵呵......”狄云静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感觉自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云静姐姐,你来到这里,是不是还是想劝我不要冲动?”李若宁抓住狄云静的手,笑着说道。 “殿下,东乡侯这件事上,末将知道无法劝你,但还是想请殿下三思而后行。”狄云静恭敬的说道。 “云静姐姐,你啊。”李若宁松开了抓着狄云静的手,笑着说道,“看来,你并不知道梦帅与我说了些什么。” “嗯?”狄云静有些发愣,她只是在去凤轩阁的路上遇到了不良帅梦北峰。梦北峰告诉她有办法能阻止李若宁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当时狄云静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上官韵给她打来电话,她才知道李若宁竟然已经去了城外的军营整军,准备入城救赵肆。这时狄云静才慌了,一路上,她一直在问梦北峰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李若宁,梦北峰却一直没有说,只告诉狄云静,他自有办法。 “看来姐姐不知道梦帅与我说了什么,既然梦帅没有将此事告诉姐姐,我便也不能说了。”李若宁笑了笑,随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轻声说道,“家师,本宫是一定要救的,不过我会接受梦帅的建议,等到抡才大典之后,但是,若家师在这期间出了什么意外,本宫自会去长安城内讨要个说法。” “殿下,还请三思。”狄云静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站起身来,对着李若宁深深的躬身行礼,劝其三思。 “云静姐姐,本宫心意已决,你就不用再劝了,你也放心,本宫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来的,家师教过我很多东西,其中有一条就是冷静思考,谨慎对待。”李若宁轻声说道,“所以我不会再冲动行事了,姐姐,听宁儿的,带上左威卫回城去,这一段时间,长安不会太平的,我需要你的左威卫在城中的震慑宵小,这是为了家师,为了长安,也是为了唐国,请相信我。” 狄云静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情走出的公主府军营,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按照李若宁的话去做。做为唐国的上将军,按理说她应该以国家为重,但这些年来,唐国的一些政策她看不懂,也不赞同。吸收了大量的东临党官员进入中枢,放纵勋贵与南方的世家门阀往来交易,对南方集团无休止的安抚,将更多的资源向南方倾斜,任由其做大,垄断多种产业,对南方百姓的困苦视而不见,军费开支越来越大,官兵的待遇却没有增长,抚恤金等等就更不用提了。精锐部队还好些,那些卫所兵已经开始消极怠工,有的甚至利用职务之便与南方的世家门阀做起来生意,长安折冲府下达的命令,在有些地方卫所形同废纸。唐王的态度也越来越难以捉摸,对外,依旧是态度强硬,但对内……。而且这一次在凉州城出现的南鬼,从很多证据上来看,南方的这些世家门阀都脱不开干系,特别是镇南王,狄云静甚至怀疑这位异姓王在为犹大人提供原材料,长安城内也有不少的官员勋贵和商贾参与了鸦片的贩卖。可很多的证据传回了长安,到了唐王手中,却如石沉大海。 狄云静看不懂,原本看上去国泰民安的唐国,现在却让她觉得就像是空心的参天大树,外面看上去枝繁叶茂,却经不住任何一场风暴,这让她这个唐国的军人有一种无力感,她迫切的期望着改变,也让她开始迷茫,她到底是在为何而战,为谁而战,只是为了保护那些权贵吗?那百姓呢?而另一边,她一直将李若宁看做自己亲妹妹,感情亲昵,从这一次北伐河西到长安城内发放抚恤,李若宁都在赵肆的帮助下,为这个国家这个时代寻求改变,也许这就是赵肆所说的初心,也是他们这些为了这个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军人曾经的初心吧。 狄云静迷茫了,她不知道该去听谁的。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赵肆的行事会如此的霸道,不顾后果。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赌了,赌赵肆是对的,赌李若宁可以冷静下来,最后的结果是好的。既然如此,那就按照李若宁说的去做吧,希望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长安西区义宁坊,大理寺天牢。赵肆不知道唐国的人是如何定义天牢的,但这座大理寺的天牢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牢。义宁坊的这座天牢,也算得上这片区域的一个地标性建筑了,因为其造型特殊,长安的百姓也习惯叫它“大棒槌”。 “大棒槌”是一座高约二百八十六米的高楼,下端约六十二层,是大理寺办公和关押一些重刑犯的地方,而六十二层以上是一段大概十六层高的钢结构,由专用电梯连接,钢结构之上则是大概六层楼高的球形建筑物,而这个所谓的天牢就是在这个球形建筑物内。当时设计这座高楼的时候,就是考虑到两百米以上的天空不属于人类,所以不会出现有人从天牢逃脱,通过降落伞或者滑翔设备逃脱,且中间十六层高的钢结构只是八根巨型的金属圆柱,其外光滑不但通了电,还设置了阵法,即便是扶摇境的超凡者都没有办法依附其上攀爬,极易被电击或者弹飞,进而被小型空中霸主攻击吞噬。即便侥幸逃脱此劫,不说被关入天牢之人早就被封了雪山气海和奇经八脉,巨柱上的阵法至少也会封闭越狱之人雪山气海三分钟以上,这样一来,从如此高空落下,只有死路一条。唯一的生路就只有那个专用电梯,但此电梯的控制间在下层,由大理寺卿和左右少卿共同执掌,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内外勾结,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躺在“大棒槌”最顶层单间内的床上,赵肆看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整个顶层只有一个房间,专用电梯也只停在最底下一层,巡查和送饭的人会在这一层通过步梯走上来,所以赵肆被押送上来的时候也在其他几层见到了一些跟他一样被关在天牢里的人,人数不多,大概四五个人吧。这些人有老有小,在自己进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人走到天牢的门前,看了自己一眼,其他人压根就没有搭理自己。要么是在躺平睡觉,要么就是盘坐的在床上,出神的看着窗外非天空。 天牢很安静,以前赵肆也听上官韵说起过这里,像自己这样极端危险,又一时半会无法判决的人都会被关押在这里,有的人甚至被关了三十年。而一些罪大恶极,已经做出判决之人,则是被关在“大棒槌”的地牢内,也就是地下牢房,据说有十八层,象征着十八层地狱。相比之下,天牢安静,环境好,还不会上刑,只不过这样的环境,时间长了,真的会将人逼疯。因为这里的隔音效果太好,就是那些窗子,也都是近一米厚的多层夹胶防弹玻璃,就连外面的风声都听不到。 赵肆躺着躺着就觉得有些不舒服,因为这里没有供暖设备,即便天牢的墙壁非常的厚,但这毕竟是冬天,而且还是在三百多米的高空,那种阴冷的感觉让人很不好受,赵肆琢磨,要不要把明月唤出来,点把火让自己取取暖。只不过刚有这种想法,就被空间戒指之中的明月发现了,明月传音给他一句话:有多远滚多远。好吧,赵肆只得放弃这个想法,于是又开始琢磨要不要刻画几个取暖用的符箓,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了。现在是好日子过多了,以前大冬天住桥洞的时候也那么熬过来了,现在这点冷怕什么,人啊,真的是尝到了甜,就容易忘了什么是苦了。 赵肆正在牢房内来回踱步取暖的时候,一股火锅的香味顺着门缝传了过来,还红油锅底的火锅,这是谁这么大的谱儿,能在天牢里吃火锅?赵肆顺着香味的方向走了过去,手刚刚放在厚重的牢门上,就发现这门竟然能被推动。于是,赵肆慢慢的推开牢门,当牢门完全被打开的时候,赵肆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顾瞳正在往火锅里面夹肉,看到赵肆从牢房里走了出来,顾瞳也愣在了那里,手一抖,肉片啪嗒一声掉进了锅里,溅起了数滴油花,差一点就溅到了顾瞳的身上。 “曈曈,你怎么在这里?还,还……”赵肆瞪大了眼睛,看着坐在火锅前的顾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那个,那个,嗯,阿肆,我是担心你,所以就跟来了。”顾瞳放下筷子,有些尴尬的说道。 “你跟着过来干嘛?若宁那边需要高手坐镇,而且这里是天牢,你在这里也很危险啊。”赵肆坐在了顾瞳对面,目露担忧的说道。 “没关系,我是自愿进来的,没人敢封我的雪山气海。”顾瞳又取出一副碗筷放在赵肆面前,随后拿起筷子将一片肉和裙带菜放进锅里,轻声说道,“阿肆,我担心他们会在天牢里对你不利。” “他们?你说的是东临党吗?”赵肆疑惑道。按理说,顾瞳是不太会关心这些事的,她既然这么说了,就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嗯,我来的时候,见到了那个什么南衙卫的人,就是在城门口碰到的那个人,他刚刚从这座大楼里出去,他不是和什么东临党,御史台一伙的吗?所以我就怀疑他们要对你不利。”顾瞳很认真的说道。 “傻瓜。”赵肆笑了笑,在顾瞳的头上揉了揉,轻声道,“她们暂时还不敢把我怎么样,因为有你在,他们也怕死。” “那我也担心,我总不能明知道你有危险,还让你一个人在这里。”顾瞳的声音有些低沉,看得出,她是真的很担心。 “那你是怎么说服大理寺的人,让你也进来的?”赵肆笑道。 “我向唐王传音了,不让我来这里陪你,我就把那个御史台和监察院的人杀光,他能拦得住我,还能分身拦住清风吗?”顾瞳杀气腾腾的说道。 “你就这么威胁唐王了?”赵肆吃惊道,“他就同意了?” “没有,我还没说话呢,他就先给我传音,告诉我可以来这里陪你。”顾瞳低下头,不敢去看赵肆的眼睛,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一般。 “不对。”赵肆眉头一蹙,沉声道,“他们没有收走我的空间戒指,我的手上有大量的符箓和丹药,还有明月与混沌钟,在这里,没有人可以轻易伤到我。而且你在外面,我才应该是最安全的,长安城内没人能挡得住你和清风,唐王也不行,如果我真出了什么意外,他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但为什么唐王还是率先开口让你跟我到这里?这不对!”赵肆豁的站起身,一边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颗补灵丹吞下,一边取出一把古朴的刻刀,随后大步走向窗口处,在玻璃窗上轻轻的刻画出了一个小小的阵纹,阵纹只是一闪,便立刻化成火焰崩散在空气中。 “阿肆,怎么了?”顾瞳走到赵肆身边,疑惑的问道。 “这是完整的天枢阵,我们被困在这里了。”赵肆皱着眉,沉声道。 “困在这里?”顾瞳听赵肆如此说,有些将信将疑,探手按在玻璃窗上,猛一发力,恐怖的灵力向外喷涌而出,但是,预想中的玻璃窗与墙壁破碎的情景并没有出现,玻璃窗上出现了一道淡金色的水波纹,向四周扩散而去,顾瞳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说罢,召唤出清风,就要向窗子砍去。 “不用试了。”赵肆抬手阻止了顾瞳的动作,沉声道,“天枢阵与我那座侯府所用的阵法组合有些相似,虽然天枢阵不具备攻击力,但完整的天枢阵,不但可以将对它的攻击转化为阵法运转所需的能量,还可以把多余的灵力用作叠加效果,也就是说,瞳瞳,你每攻击一次,阵法就会加厚一层。” “阿肆,你的意思是我们出不去了?”顾瞳有些紧张道。她有些害怕,怕没有人送来吃的,自己会饿死在这里。 “给我一些时间,还是可以破了这个阵法的。只是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唐王为什么要把我们困在这里。”赵肆一边在墙壁上摸索,探寻阵眼所在,一边对顾瞳说道。 “难不成他想要对小宁宁不利?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啊!”顾瞳皱着眉头疑惑道。 “不,不会的。”赵肆轻声说道,“若宁现在在长安城的力量还不足以威胁到他,高端战力的缺失和兵力的劣势,是短时间之内无法抹平的,即便是有战争飞艇,也不可能对付得了长安城中这么多的扶摇境超凡者,更别说超品了,如果给唐王机会,那三艘飞艇只能算是大一点的靶子。” “那怎么办,小宁宁会不会有危险,就算她爹不会对付她,阿肆说的那个东临党什么的会不会对她出手啊,她身边就狄云静一个扶摇境,根本不足以保证她的安全。”顾瞳很沮丧,她突然觉得自己太容易冲动,太情绪化了,“这时候如果有人要去暗算小宁宁可怎么办,怎么办啊!”说着说着,顾瞳都带上了哭腔,她有些六神无主的在原地打转。 “不要慌,没事的没事的。”赵肆走过来,轻轻抱住顾瞳,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道,“云静姐和上官姐会尽力保护好若宁的,你忘了,还有不良帅呢,若宁也算他半个徒弟,都是清月宗的门人,就算他不认可我,但做为清月宗的未来,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去保护若宁的。至于唐王那边,就算他真的对自己的女儿起了戒心,也不会出手的,至少现在不会。河西刚刚光复,他可不想在此时与河西都护府离心离德。而且他刚刚将兵符交给若宁,说明他还需要用若宁手中的力量来制衡其他势力的力量,所以现在,最不希望若宁出事的就是他这个做父亲的。” “嗯!嗯?阿肆,不对啊!”顾瞳突然惊叫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在我和小宁宁先行抵达宫中的时候,唐王那个老头子曾经问起过你受伤的事,他很愤怒的说,必是东临党所为,当诛!后来又唠起黑殇使团的一些事,那个时候,他还随口说了句‘那朱袅袅的功法当真神妙’,可我记得我们并没有说过朱袅袅善于精神类的攻击啊。当时我们也并没有在意,现在想来,这个糟老头子好像什么都知道。可是到了含元殿,他好像又把阿肆你受伤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即便是那个什么御史刁难你,他也没有出言阻止,甚至为你说一句话,当真是个是非不分的老混蛋。” “唐王是超品,在长安城内,以他的实力和他培养起来的眼线,没有什么事能绝对瞒住他的,他猜到那个开枪的家伙是被袅袅控制了,并不意外。只是今天他的一些行为我有些看不明白。”赵肆又坐回到放着火锅的桌前,看着热气腾腾的火锅,皱眉说道。 “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老家伙明明就是想借你的手去杀人,然后再把你推出去,让这些人找你麻烦,他在中间什么都不用做,全是好处,就这,我都能看明白。”顾瞳也坐回了椅子上,气鼓鼓的说道。 “不,这只是表面,但唐王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还是猜不透。”赵肆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借我的手杀人,就应该让我杀个干净,就算那是不可能的,至少也要让对方伤了筋骨,只是死了几个御史,对于东临党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如果只是为了暂时稳住东临党,将我关起来,那就不应该将你也困在这里。现在不只你我是东临党的眼中钉肉中刺,若宁、狄云静和那些对南方充满敌意的武将文官也是,如果你在外面,至少东临党要顾忌你的存在,不会轻易对他们动手。现在你我都被困在天牢,若宁她们在外面,一定会出乱子,唐王有那个能力保全所有人吗?他在赌?赌这些人会趁这个机会主动出击,他好一网打尽?这个赌注有些太大了吧,而且对方如果真的选择动手,一定有对付他的办法,那么他哪里来的信心,能成功呢?想不明白啊!”赵肆皱着眉头,看向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云并不多,放在蔚蓝的天空中,就像是锦缎上点缀的云纹,难不成,自己猜测的都错了吗? 河北道大都督府,安亭山看着手中的电讯,额头青筋根根凸起,他咬牙切齿低声咆哮道:“是谁让他们这么做的?如果赵肆出了事,公主府、铁林军、左骁卫,甚至黑殇城那都不会放过我。告诉南边那些老东西,要是敢动赵肆,就别怪我不讲情面,再给长安那边发条讯息,就说河北道的官员百姓恳请陛下释放东乡侯,此中必有冤情,河北道十万官兵强烈要求长安方面可以还东乡侯一个公道。” 第200章 大典前夕 整个长安的人都没有想到,赵肆被关进天牢之后,洛阳公主的反应竟然会如此强烈,甚至打算带兵入城救回赵肆。更没想到,第一个发声表示关切,并要求立即释放赵肆的竟然是河北道的大都督府。这安亭山不是南方集团和东临党那一边的吗?死的不也是东临党的人吗?而且其中被赵肆在含元殿杀死的还是十佬之一,岳州南家的人。当然,关于南骏离的身份,也是在其死后被扒出来的,只不过让人奇怪的事,做为苦主的岳州南家却是三缄其口,不发一言,东临党与南方的世家门阀也出奇的选择了沉默。 紧随其后发来电讯消息的则是西北的上柱国苏定远与歧王李茂贞,他们恳请唐王查清此事,认为赵肆殿中杀人,必然有其深层的原因,万不可在国家用人之际冤枉了栋梁之材。二人还上书提出建议,可以让赵肆来西北边城,协助大军搜索敌踪,戴罪立功。然而,无论是安亭山的来信,还是苏定远、李茂贞的上书,长安方面都没有给予回复。不过,这些人的求情甚至可以说是施压,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宫中传来旨意,允许赵肆每天与外界联系一次,但依旧不同意李若宁等人探望的请求。对于宫中的安排,赵肆欣然接受了,当天,赵肆便通过不良帅梦北峰分别给李若宁和沙达木去了一封信。给李若宁的信上,赵肆叮嘱她,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不可松懈对符道和阵法的修习,不要担心自己,切莫冲动,最后还提醒她搬至城外军营暂居,无事不要离开军营。给沙达木的信上,除了叮嘱老沙抓紧时间修复送来的重型主战坦克和战车外,还附带了一些改造图纸,这些倒是没什么可以保密的,按照计划,这里一大部分的坦克和战车最终是要交付给唐国的,这些改造技术很快就会被破解,只有核心的动力系统还掌握在赵肆的手中。另外,赵肆还要求沙达木督促于仲康抓紧时间进行训练,让朱雀军的士兵尽快熟悉坦克和战车的操作,同时告诉蓝珏除了加紧时间训练虎贲军外,要加强对李若宁和钱海舟等人的保护。 将这些信笺送出后,赵肆与顾瞳大吃了一顿,便开始研究起天枢阵的破解,顺便跟前来送吃食的狱卒打听了一下天牢里其他人的一些信息。只可惜,狱卒能说的并不多,赵肆能打探的信息有限。下层的那些人中,被关进这里时间最短的人,到今天为止差不多三年了。此人乃是一名神策军的将领,据说此人是因为在一次例行的军事训练之中违背了唐王的命令,造成了城防军的伤亡,且拒不认罪,才被关进天牢。若不是此人在军中威望较高,又有战功,可能早就被拉出去砍了,哪里会被关进天牢候审。而被关在这里时间最长的人,就是赵肆看到的那位盘坐在床上,专注的欣赏天空风景的老者。此人据说是开国时期的老臣,具体叫什么,赵肆没有打探出来,只知道此人的罪名的是谋逆,关在这里已经有三十年了,而且还是从地牢转到天牢之中的。对此,赵肆倒是很疑惑,谋逆之人,没有被拉出去砍了,却还会从地牢之中转入天牢看押,看来其中定有常人所不知道的隐情。至于其他人三人,有两人曾经反对如今的唐王即位,还多次公开辱骂诋毁唐王和先王,这样的人杀不得,又放不得,所以就只能在天牢里面关着了。至于那个跑过来看自己的那个中年人,是一名工部的官员,据说在对宫中宝库的修缮中,造成了阵法的破坏,这也就是后来为什么水灵珠会被人轻而易举的在宝库中被盗取的主要原因之一,但此人拒不承认与何人勾结,在多次审讯无果后,由地牢之中转入了天牢,这一关就将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关成了暮气沉沉的中年人。 赵肆见在这些信息之中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也就暂时不再去关注了,而是专注于破解天牢外面的阵法。于是,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李若宁没有再做出什么过激的行动,而是在城外的军营内深居简出,按照的她的要求,李克劲开始调兵向蒲州方向移动,并为河西都护府那边过来的联军大开绿灯,使得李定松的军队可以大摇大摆的长驱直入关内道的腹地。因为此事,有许多大臣向唐王上书,要求责罚李若宁与李克劲,但都被唐王以公主府方面已上报报备为由打回去了。沙达木那边,依照赵肆所说,按部就班的开展各项工作,只是唯一遗憾的是,本来准备在抡才大典之前要召开的大型拍卖会,被迫缩减了时间和规模,没办法,因为赵肆被关进了天牢,甄苓儿那边只学会了九灵丹和回阳丹的炼制,而且因为赵肆指导的时间有限,甄苓儿的手法还比较生疏,成单率较低,这就导致了可以用来拍卖的数量太少,无奈之下,也只能启动备用方案了。 长安城这几天热闹的不得了,一定程度上来说冲淡了赵肆含元殿杀御史带来的影响。长安城的各大酒店也迎来了今年入住的最高峰,当然这也带来了住宿费用的疯涨。以长安城绿洲酒店为例,其价格就涨了近五倍,以往普通客房的房费在六百飞钱到八百飞钱之间,现在至少需要三千飞钱,也就是三枚大沙洲城金币。即便如此,只一天的时间,绿洲酒店七百多个房间就已客满。一些单独前来的宗门或者团体,因为没有订到酒店的房间,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了民宿,虽然价格也很贵,但总比去那种巷子里的小宾馆要强。干不干净另说,关键是晚上总有人敲门要提供有偿服务,房间的隔音也不好,淫声浪语此起彼伏。来参加抡才大典的大多是一些年轻人,这些带队的长老或者大家长们,自然是怕这些血气方刚年轻人受不住诱惑,铸成大错。 这一次的抡才大典在带动了长安城的酒店和餐饮业以及其他诸如旅游观光等行业外,也给长安城的治安带来了极大的压力。十二月十八日一天,盗窃案、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的案件就多达一百余起,其中还有一起造成三人死亡的恶性刑事案件。这还是为了减轻长安城的治安压力,十七日才允许这些参加抡才大典的团体陆续入城的结果。如果提前开放入城,按照历届抡才大典的经验,估计能把长安城的治安人员累吐血。为此,南衙卫上报枢密院,请求枢密院允许城防部队参与到城中治安工作之中,但被枢密院以城防部队不得调动为由给拒绝了。随后南衙卫又请求宫中可以指派北衙卫参与治安工作中,同样被宫中拒绝了。这样一来,南衙卫就不得不把所有休假的人员全部召回,分散到偌大的长安城内,与长安府衙的治安人员一起在各个街道坊市间巡逻。这让南衙卫的军官士卒叫苦不已,烦躁的情绪也开始在南衙卫中蔓延,与各个团体及个人的冲突和矛盾也开始爆发。 到了十二月十九日这一天,参加抡才大典的俊杰们已经基本都赶到了长安城,来的晚一些的,因为订不上酒店或者无力支付高额住宿费用的,便会退而求其次,不在长安城内居住,而是选择住在了城外的三县,其中选择住在万年县的人最多。倒不是万年县距离长安城的路程近,只是在这里,为来参加抡才大典的俊杰们提供的服务太周到了。 万年县对县内酒店下达了政令,酒店餐饮运输行业等,价格涨幅不得超过百分之三百,毕竟整个长安都在涨价,如果万年县限制涨价,不但是跟同行结了仇,县内的商家也会抗拒,那就控制一下,别太离谱就好。此外,万年县还为这些年轻俊杰们准备了多辆往返于长安城的大型客车,每一小时一个车次,最早发车时间早上六点,长安城内最晚返回时间是晚上九点,且在抡才大典召开期间,乘坐客车免费。 万年县除了加强公共服务水平外,还加强了治安管理工作,陈到培养的白毦兵也被投入到了治安巡防中去了。同时,陈到还鼓励县内百姓早晚利用公共区域,在不占道堵塞交通的情况下,摆摊兜售特产或者祈福摆件挂件。由县衙出面,低价出租简易帐篷,用做早点摊和小吃摊之用,鼓励各大餐饮行业制作套餐盒饭,通过公共交通工具送至长安城内,县衙已经在长安城内多个地点设置了快餐车,由专人管理,负责销售。这一切,都被李若宁看在眼里,这个人是赵肆提到的管理型人才,以后要想办法调往河西都护府的为公主府所用的,所以这段特殊时间,正好可以好好观察一番,到目前为止,陈到做的不错。 对于今年的抡才大典,李若宁也命上官韵和沙达木要密切关注,对一些性情纯良的人才要多加关注。赵肆在传授李若宁符道和阵法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相比天赋,清月宗更看重心性,凭清月宗的手段,一块顽石,清月宗也自信能将它雕琢成一块璞玉,但如果心性歹毒,品性卑劣,即便天赋再高,清月宗也不会收的,因为这些人的成就越高,所造成的破坏和损失就越大,这是有血淋淋的教训的,至于是怎么回事,赵肆并没有说,也许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吧。 甄苓儿这边,完成了繁杂的报名手续之后,她便急急忙忙的跑去了沙达木租用的场地,今天傍晚,丹药拍卖会就要开始了,她得赶紧去准备准备。一方面是要将之前的订单在拍卖会开始之前进行交接准,另一方面也需要与沙达木找来的团队再沟通一番,毕竟九灵丹和回阳丹都是自己亲手炼制的,赵肆虽然也亲自演示并指导过,但毕竟时间太短,她还是没有什么信心。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没有注意到,与自己一同前去报名参赛的云心雨,在填写所属单位的时候与甄苓儿一样,写的是清月宗。随后此事就在整个长安城内传开了,清野宗年轻一代里最杰出的两位大医官,竟然没有以没有以自己师门的身份参加抡才大典,而是选择了清月宗,这让很多人诧异,也让清月宗百余年后第一次正式走进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长安城南区凯旋门大厦。这座大厦名义是是属于镇南王在长安的产业之一,是长安南区地标性的建筑,主要的经营项目是酒店娱乐。所谓的娱乐,囊括了有偿服务行业和博彩行业,因为有镇南王为其背书,所以也就没有什么人会来这里检查。但实际上,这里是镇南王挂名,南方集团和东临党投资的一个项目,酒店和娱乐行业也只是表面上的行当,暗地里,这是东临党与镇南王在长安城的据点,用来拉拢长安官员下水的重要场所,此外,双方还从事着许多灰色地带的生意,甚至做一些违禁的生意。 由于这栋建筑在设计时出现了重大失误,建成后造型与所谓凯旋门造型相差甚远,加上这里做的是些为人所诟病的买卖,所以长安的百姓更愿意叫这座凯旋门大厦为“大裤裆”。今天,在镇南王和南方东临党所选派的俊才都已完成了登记报名,现在就在“大裤裆”内按照参赛项目进行分组研究。而这两支队伍的领队和关键人物,则聚在顶楼的内部会议室内开了个临时会议。 “为什么,甄苓儿想干什么,还有那个云心雨,她们都叛出清野宗了?赵余思这个娘们是疯了吗?这种事她都能做的出来?清野宗一共四位大医官,她这是不想参与抡才大典了?”镇南王世子乾昕一拳砸在会议室的桌子上,将那黑钢木制作而成的桌子砸出了一个拳印,他愤怒的咆哮道,“淳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我也是下午去时候才知道,清野宗内根本就没有人通知我,我是在报名的时候才知道,清野宗不参与这一次的抡才大典。”章仇淳嫣皱眉说道,“不得已,我才以六香阁的名义报的名,在此之前我毫不知情。” “甄苓儿那个臭娘们早就跟李若宁眉来眼去,跟着那个东乡侯后面混,她叛出清野宗还算有点合理,那个云心雨呢?她为什么要去那个什么清月宗?”乾昕大声的吼道,“是了,不是说清野宗得了完整的《清风丹经》吗?为什么她们还会转投那个清月宗?清月宗,清月宗,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清月宗啊,那是一个极其古老的宗门,这个宗门的历史比之东临党存在的历史都要久远,甚至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一个满头银丝的老者轻声说道,“在与域外种族的争斗中始终处于领导地位,蜀中唐门就曾是清月宗的盟友之一。后来因为其过于强大,遭到了域外种族和蓝星其他宗门势力的围剿,在末法时代之后才逐渐没落,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依旧与白山黑水一起主导了对繁荣纪元末期对抗域外种族的斗争,直到大劫之后,高墙城市建立完成,才销声匿迹,没想到,时隔百余年,他们又出现了。” “看来,甄苓儿那个贱人炼制出六味大补丹,根本就不是靠的什么《清风丹经》,依我看就是那个清月宗帮的她,我说为什么我们六香阁破解不了那个丹药呢。这个小贱人的手里一定有更为强大的丹道秘籍,云心雨肯定也是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会跟着甄苓儿一起转投了清月宗。。”章仇淳嫣恨声道,“贺老,不如我们直接出手,将那甄苓儿拿住,逼她交出秘籍。” “不可。”被称之为贺老的银发老者摇头说道,“洛阳的事,你们都忘了?只要那个叫顾瞳的昭阳郡主在,咱们根本没有把握梦拿下甄苓儿,而且这里是在长安,不是洛阳,到处是眼线密探,而且唐王的神识几乎可以覆盖整个长安城,宫中还有不知道多少老牌扶摇境的供奉。除此之外,还有凌烟阁、枢密院、清吏司、不良人、北衙卫等等,长安城,藏龙卧虎,在计划开始之前,绝不能闹出什么动静。” “贺伥,我看你这个镇南王府的左相,安逸日子过得太久了,整天在被窝里滚,人都变得胆小了,这还是以前那个啸聚山林,杀人如麻,让那些南疆山民吓破胆的‘剥皮将’贺伥吗?”坐在贺老身边的一个谢顶老者,用有些鄙夷语气的说道,“这件事你们镇南王府就不要动了,甄苓儿的事就交给我们吧,今晚她不是要举办拍卖会吗?虽然不能直接动手将其掳来,但却可以将其组织的拍卖会搅黄,让公主府和这位大医官颜面扫地,也算是给这个最近有些跳的大医官一个警告,希望她可是识相些。” 贺伥闻言正要说些什么,神识却传来警兆,有人躲在门外偷听,贺伥转头看向会议室门口的方向,喝道:“什么人!” “贺老,陈老,两位,是不是有些太谨慎了?”突然,一个爽朗的声音从会议室的门外传来,正在说话的四人循声望去,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大哥?”章仇淳嫣看见来人,兴奋的站了起来,对着来人叫道,“大哥,你什么时候到的,一早我还问贺老,你怎么跟着大队一起到长安。” “哈哈哈,剑南道有几个宗门不太听话,不通过镇南王府和咱们六香阁,就敢擅自来长安参加抡才大典,我去给他们点教训,所以就耽误了些许时间。”身形高大的男子笑道。 “大哥,是不是抿剑阁、香岚学院那几个一直不怎么愿意配合的宗门?大哥你把他们都杀了?”章仇淳嫣笑道。 “本来是有机会把这些人一并杀了的,只是没想到遇到了唐门的人。”身形高大的男子好像想到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脸色有些不好看的说道,“唐岚她们突然出现,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结果让那几个家伙侥幸逃掉了。不过没有关系,没死的那几个也都受了重伤,不养个一年半载是不用想与人动手了,这一届的抡才大典,他们是没法参加了。” “哼!唐门,都已经日薄西山,家当都丢没了,不在蜀中老老实实守着他们那几处破宅子,还敢跑到长安来搅风搅雨,就不怕镇南王的大军一到,被屠灭满门吗?”章仇淳嫣冷哼一声,随即又关切的问道,“大哥没有受伤吧。” “哈哈哈,就凭唐岚区区扶摇境初期怎么可能伤得了我。”身形高大的男子大笑几声,随即面带淫邪之色的说道,“不过这口恶气,我一定要亲自在唐岚的身上讨回来。待抡才大典的时候,我会将唐岚和那些跟着她的废物一网打尽。” “那小妹就祝大哥旗开得胜,得偿所愿啦。”章仇淳嫣拱手笑道。 “哈哈哈,那就谢过小妹吉言了。”身形高大的男子大笑着将目光转向贺老和陈老,说道,“对了,刚才我进门之前,听见贺老与陈老正在说起甄苓儿之事,我觉得大可不必如此麻烦。” “哦?章仇勇罡,你不会是想在拍卖会上直接动手吧,别忘了这里是长安,不是六香阁所在的益州。”被称作陈老的谢顶老人冷声说道,“我希望你不要自作主张,若是因为你,破坏了东临党与你们镇南王府的计划,休怪陈某不讲情面。” “呵?陈悲信,你好歹也是十佬陈家的长老,怎么做起事来如此的婆婆妈妈,瞻前顾后。”章仇勇罡冷笑道,“现在长安的水很混,我来之前便已经得到消息,那个清月宗出身的那个东乡侯已经被关进了天牢,因为这件事,甄苓儿背后的公主府与唐王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此前,谁也没有想到公主府会发展的如此之快,这一切似乎都得益于那个东乡侯。难道你们没有听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吗?当一方势力做大,已经有威胁帝王权利的实力的时候,上位者,怎么会任由其壮大。帝王之家最是无情,以公主府的发展速度,怎么不会惹来唐王的忌惮。现在唐王将那个东乡侯关进了天牢,算是将公主府的双腿陷进了泥沼之中。现在我等正可借助这个机会,先斩下公主府的一只手,再伺机挑动公主府与唐王之间的矛盾,最好能出现父女相残的一幕,届时我们的机会就来了,世子殿下可以抱得美人归,咱们也可以推翻这个千疮百孔的唐国,逐鹿天下。” 第201章 拍卖会(上) 日暮西斜,寒风瑟瑟,长安的街道却显得比白天还要热闹。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派车水马龙盛世繁华的景象。华灯初上,与那斜阳相映,却不知为何不能将街道照射的更加明亮。长庚第一个跳上天空,忽闪忽闪的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锦绣河山与烟火人间。 甄苓儿忙的都要冒烟了,沙达木给她找来的团队很专业,从仪表到着装,从出场时先迈哪只脚,到说笑容要露出几颗牙齿都让她练了好几遍。还有那个礼服,甄苓儿觉得太露了,但沙达木找的这个团队却说,只有展现出甄苓儿的美与自信,才能让这些来参加拍卖会的大人物对其有信心。无奈之下,甄苓儿也只好硬着头皮穿上了这套露背低胸的礼服,但总感觉哪里都别扭,最后还是沙达木过来为她解了围。沙达木按照赵肆之前的指示,甄苓儿必须穿着公主府的制式军装出席拍卖会,就是那个领花上是金色小丹炉的军装。别说,甄苓儿真的很喜欢这身军装,无论是其衬托出的气质,还是因为剪裁得体凸显出甄苓儿傲人的身材,都让甄苓儿觉得自己得到一种升华,这是一种自信的感觉,自己不只是那些达官贵人眼中只会炼丹的美丽花瓶,她是未来会站在顶峰的丹道大家。 云心雨很是羡慕,一直嚷嚷着自己也算是半个清月宗的人了,让赵肆也给她做一身一样的军装。可是这件事,甄苓儿可做不了主,就是自己以清月宗的身份参加抡才大典这件事,都还没有告诉赵肆,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不过,当沙达木拿来一套与甄苓儿身上穿的一样的军装,送给云心雨的时候,她终于明白,赵肆一直在清月宗的山门内等着自己和师姐,只是从来没有主动发声,就像赵肆自己说的一样,清月宗从来不会束缚任何一个门人,来去自由。可是这么一个有人情味,又如此强大的宗门,谁会愿意离去呢? 云心雨开心的去了更衣室,不多时便换好了衣服回转而来。如果说甄苓儿穿上这公主府的制式军装是英气之中带着丝丝青春气息,那么云心雨穿上这身军装就是媚而不妖,感性之中又透着那种成熟女性特有的韵味。甄苓儿见自家的师姐穿上这军装就像换了个人一样,特别是那有些夸张的壮阔胸怀,连她这么一个大美女看的的眼睛都要陷进去了。 “少侠果真懂得设计,也就只有少侠这样的人才能设计出这么完美的军装。两位大医官你们觉得呢?”沙达木含笑看向二人,轻声说道。 “嗯,如果是阿肆设计的,不得不说,确实很有品。”甄苓儿一边围着云心雨转悠,一边说道。 “设计独到,面料考究,剪裁得体,确实值得称道,不过,”云心雨狡黠一笑,轻声问道,“东乡侯是怎么知道我和苓儿的尺码的?”甄苓儿本来还在围着云心雨转悠,听她这么一说,也是愣在了原地,随后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一般紧紧的抱住自己身体,开始回忆起自己和赵肆相处时的情景。 “云心雨小姐,你可听过一句古老的谚语:男人的眼睛就是尺子。”沙达木笑着说道。 “哦......”云心雨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一旁的甄苓儿则是一头雾水看看自家师姐,又看看沙达木,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呢? 沙达木很快就离开了拍卖会的后台,他要去前面查看一下会场的情况。甄苓儿和云心雨又在后台嬉闹了一番,这才在化妆师的督促下,补了个妆,静下心准备马上要开始的拍卖会。 夜幕彻底落下,拍卖会现场已经是人满为患。除了台下按照酒会的标准准备的散台外,楼上还有十二个包厢,这是为了保护楼上贵客的隐私而准备的。当然散台的门票钱和包厢的费用是大大不同的,所以光是入场的票钱,就让沙达木赚了个爽。不过遗憾的是,因为突发了赵肆被关进天牢的事,不然今天的拍卖会就不只是拍卖丹药了,还会有一些赵肆与李若宁刻画的符箓了,按照沙达木的想法,就光公主殿下亲手刻画的符箓这一噱头,就能让拍卖会赚到起飞。为此,沙达木还联系了多家媒体,对拍卖会进行全程直播,但不能拍卖符箓,有些可惜了。不过即便如此,少了拍卖符箓这一项,沙达木还是与媒体联手,制造大量噱头,疯狂的赚取广告费和收视率分成。此外,在顾瞳、李若宁和赵肆都无法现身的情况下,沙达木计划利用媒体的作用,让全程直播的拍卖活动,在最大程度上规避风险,保护甄苓儿和云心雨的安全。 很快,拍卖会开始的时间到了。拍卖师走上台,首先宣布了拍卖会的第一个环节,按照预定合同,将此前推迟交付的丹药在现场直接交付给买家,为了表达对丹药延期交付的歉意,每一个买家还被附赠了一瓶四颗补灵丹,甄苓儿的这一做法,也让那些对延期交付丹药有些不满的买家心中舒畅了很多,还在镜头前盛赞甄苓儿讲信义,有信誉。 经过了拍卖会第一个环节的喧闹,拍卖师很快便宣布开始第二个环节,这一次,由甄苓儿上台亲自为台下的潜在买家介绍要进行拍卖的丹药。 “丹名回阳丹,其功效与祛伤丹相仿,但其功效要远超祛伤丹,外伤的恢复速度较之祛伤丹提高了四成,森罗万象境以下有效,此丹共二十颗,四颗一瓶,每瓶起拍价一百五十枚大沙洲城金币。”甄苓儿款款的走上拍卖会的展台,而她的旁边则站着一直露着迷人微笑的云心雨。 初期,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甄苓儿和云心雨那一身制式军装给迷住了。剪裁得体大方,既能够展现女性的优美,又能将时代女性的那种英气与魅力展现的淋漓尽致。随后在场的所有人才在拍卖师的讲解下,注意到甄苓儿提到的回阳丹,比祛伤丹的恢复速度要快四成。普通的外伤,只要不是开膛破肚,断手断脚,服用祛伤丹后,其外伤恢复速度可以是正常的五倍,而且还有一定补充气血的作用。现在这个回阳丹,其功效要比祛伤丹还要恐怖,其恢复速度竟然可以达到正常恢复速度的七倍以上,这在抡才大典的比斗等环节有着重要的用处。只不过这是甄苓儿炼制的,其功效是否被夸大了,还不得而知,但考虑到在洛阳的时候,甄苓儿独自炼制出了六味大补丹,其后又可以一日炼制百丹,就又觉得甄苓儿不可能信口雌黄,干这种砸自己招牌的事。 “现在,竞价开始!”随着甄苓儿的话音一落,会场之内立刻喧闹起来,人们纷纷交头接耳,一方面在讨论这个丹药的功效会不会被虚标,另一方面则是在讨论自家参赛的人是否会用到此种丹药,而那些拿到了订单丹药的人,却突然感觉自己手中的祛伤丹不香了。 “一百八十枚金币。”终于,第一个出价的人出现了,甄苓儿看过去,差点就绷不住了。这家伙竟然是战勇,估计这小子是沙达木请来的托。 “两百枚金币。”有了战勇的开头,后面的人立刻来了精神。 “两百一十枚金币。” “二百五十枚金币。” “三百枚金币。” “三百五十枚金币。” “四百……” “……” 最终,第一瓶回阳丹以五百一十枚金币的价格被来自山南道的一个宗门拍去了。 随后是第二瓶,第三瓶,第四瓶,分别以五百八十枚金币,六百五十枚金币和六百三十枚金币成交。到了最后一瓶回阳丹开始拍卖的时候,刚刚那些因为一时犹豫,错失机会的人们,开始疯狂竞价,最后,这一瓶回阳丹以一千三百枚金币的价格被四号包厢内的客人拍走,其成交价格接近起拍价格的十倍。也是因为这个叫价,让整个会场更加喧闹起来,散台和其他包厢里的人纷纷开始猜测四号包厢内之人的来头。 “感谢各位的热情参与,下面我们将请出今天要拍卖的第二款丹药。”拍卖师笑着向台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大家安静,十数秒钟之后,见会场又恢复了安静,这才请甄苓儿将需要进行拍卖的丹药取出。于是,甄苓儿微笑着将四个瓷瓶自空间戒指之中取出,将其交给云心雨,并将这一次讲解的机会让给了她。这让云心雨很意外,转瞬她就明白了甄苓儿的用意,她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云心雨的身份,和甄苓儿现在同是清月宗出身的师姐师妹。 只是让云心雨和甄苓儿没想到的是,第二款丹药还没有开始介绍,拍卖会现场就炸开了锅。空间戒指,甄苓儿手中有空间戒指,这可是真正的宝物,在唐国,据说只有唐王手中有一个,可是现在就在戴在甄苓儿,一个大医官的手上,一枚看得见的,近到可以触摸到的空间戒指。 “甄苓儿姑娘,你手上的空间戒指可否割爱,本人愿出资一千枚金币。”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坐在散台上,穿着比较考究的年轻人站起身高声说道。 “你想屁吃呢?那是空间戒指,一千金币?甄苓儿姑娘,我愿意出五千枚金币!”距离这个年轻人不远的地方,一个看穿着就知道是大族出身的纨绔子弟高声喊道。 “我愿意出一万枚金币!” “两万枚!” “两万五千枚!” “......” “五万枚大沙洲城金币!”突然,一个爽朗的声音自五号号包厢内传出,五万枚金币,那就是五千万飞钱,是什么人如此大的手笔,现场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五号号包厢。 “五万零一百金币。”就在人们还在为十一号包厢的出资所震惊的时候,十一号包厢内突然传出一个有些阴冷的声音。 “六万枚大沙洲城金币!”五号包厢内再次响起爽朗的声音。 “六万零一百枚大沙洲城金币!”十一号包厢继续跟价,依旧是多出一百金币。 “七万枚大沙洲城金币!”听得出来,五号包厢里的人有些生气了。 “哈哈哈,七万零一百枚大沙洲城金币!”十一号包厢内依旧还是多加了一百枚金币。这下有意思了,有热闹可看了,拍卖会场里的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东西看向五号包厢和十一号包厢,不知道这两个包厢里是哪家高官大族之人,为了一枚空间戒指竟然隔空展开了较量。 “哼!”一声冷哼声传来,只见五号包厢的防窥窗被完全打开,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贵公子走到了窗前,在他的身边则是一位媚态横生的绝美女子,正是南山侯李杰隆与黑殇城副使朱袅袅。南山侯李杰隆面带寒霜的看向十一号包厢,冷声说道,“本侯出价十万枚金币,今天这枚空间戒指,是本侯送给袅袅姑娘的小礼物,本侯志在必得,本侯倒要看看,谁敢跟我争抢。” “哈哈哈,原来是南山侯,失敬失敬。”一阵大笑声自十一号包厢内传来,数息之后,十一号包厢的防窥窗也被完全打开了,只见镇南王世子乾昕在章仇勇罡和章仇淳嫣的陪同下,走到了窗前,笑容阴冷的看向李杰隆,说道,“既然是南山侯要送身边这位美人的礼物,本世子便不夺人所爱了,请。”说罢,笑着看向南山侯李杰隆,还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哼!”李杰隆冷哼一声,为了博得美人笑,自己本来是想出一次血的,五万金币直接拿下那枚空间戒指,哪曾想,遇到了镇南王世子这个搅屎棍,竟然跟着自己的一路加价。已经被架到这里的李杰隆此时又不能退缩,担心在朱袅袅面前丢了面子,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叫价,这一冲动,就让自己多损失了五万枚金币,五万啊!李杰隆的内心在滴血,面上却还要显得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咯咯咯,”朱袅袅掩嘴娇笑,那娇柔妩媚的模样,让她身边的李杰隆心神为之摇曳,只听她用那酥媚入骨的声音娇嗔道,“侯爷,不要了吧,太破费了呐,这让人家拿什么回报侯爷啊。”说罢,还将手放在起伏的胸口上,做吃惊状。那娇酥入骨的声音,加上朱袅袅的容貌身段,配合她释放的魅惑之力,不只让李杰隆有些意乱神迷,还让会场内绝大多数人为之沉迷,甚至有人手中的酒水撒到了衣服上,都毫无所觉,其眼中尽是痴迷之意。甄苓儿目瞪口呆的看着现场发生的一切,又想起自己身上这套军装,不由得心中骂了赵肆一句不要脸。 “袅袅姑娘客气了,袅袅姑娘不远万里出使唐国,本侯当然要好好款待,在本侯眼中,也只有这枚空间戒指才配得上袅袅姑娘清丽脱俗的气质。”做为情场老手的李杰隆很快便从沉迷的状态之中挣脱了出来,如谦谦君子一般,面带着和煦的微笑对朱袅袅说道,“希望袅袅姑娘能喜欢。”好家伙,李杰隆此话一出,全场惊呼,为博得美人笑,豪掷万金,这才是真正的纨绔。 “等一下。”就在这时,拍卖会场中传来甄苓儿的声音。 “嗯?不知甄姑娘有何事?”被人打断装逼状态,李杰隆有些不悦的看向甄苓儿,他讨厌甄苓儿这个时候打扰他,但还是摆出一副谦和的态度问道。 “南山侯,我并没有说过要出售这枚空间戒指。”甄苓儿声音清冷,她这么一说,会场中人又为之一惊,当众抹南山侯的面子。 “哦?是本侯出的不够多吗?”李杰隆的声音有些冷了下来。 “抱歉,南山侯,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枚空间戒指乃是本宗宗主所授,民女不能转赠他人。”甄苓儿不卑不亢的说道。 “宗门宗主所赠?”李杰隆的目光转向甄苓儿身旁的云心雨,在她的手上看了一眼,眯着眼,冷声道,“你可以开个价,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没有价码的。” “南山侯,你是否看到我家师姐手上没有佩戴空间戒指,便以为我在骗你?我家师姐虽然自愿投入清月宗,但毕竟时日尚短,宗门考验尚未全部完成,所以宗主尚未赠与空间戒指。”甄苓儿自然明白李杰隆那一眼的意思,于是淡淡的说道,“而这空间戒指,乃是我清月宗门人正式入宗后的信物之一,也是我清月宗门人在世间行走的凭证之物,所以,南山侯,抱歉,恕我是不可能将其转卖于你。”听见甄苓儿的话,会场又一次炸了,啥宗门这么豪横,正式入宗送空间戒指?清月宗还收人吗?不过甄苓儿身边的云心雨却是知道,什么清月宗门人的信物之一,那都是甄苓儿编的瞎话,凡是赵肆觉得可以信任的朋友,他都会赠上一枚由他亲手炼制的空间戒指。至于甄苓儿为何这么说,做为师姐的云心雨当然明白,那么多为国捐躯将士的家人,连一点微薄的抚恤金都拿不到,这南山侯为了博取美人欢心,竟然可以一掷万金,这如何不让甄苓儿愤怒,即便是自己,也感觉心中无比压抑,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甄苓儿!你这是不给本侯面子喽?”李杰隆眯着眼睛,冷冷的看向甄苓儿,寒声道。 “南山侯,此事与面子无关,我在重申一遍,此乃我宗门信物,还请南山侯谅解。”甄苓儿没有理会南山侯语气之中的威胁之意,依旧是语气平淡的说道。 “好,好,好的很。”南山侯连说三声好,语气无比阴冷,他的双手按在窗前的护栏上,寒声道,“甄苓儿,今日之事,本侯记下了,清月宗,嚣张的很。但是别忘了,这里是唐国,你们那个宗主东乡侯,现在还被关在天牢里。” “多谢侯爷提醒,如果无事,我家师姐就要准备向在座的各位介绍下一款待拍卖的丹药了。”甄苓儿毫不生气的笑道。 “哼!”李杰隆冷哼一声,这一次,他谦谦君子的做派荡然无存,竟然连站在他身边的朱袅袅都没有管,便径直转身返回包厢之中。朱袅袅见状,也不以为意,只是向台上的甄苓儿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挥了挥手也反身退回了包厢。这时,有眼神锐利之人骤然发现,朱袅袅的左手上,也戴着一枚和甄苓儿款式相同的戒指。朱袅袅是黑殇城副使,东乡侯赵肆在来到唐国之前参与了黑殇城的大战,他们,他们是一伙的。朱袅袅手上戴着的也是空间戒指,这……,这是她们故意的,但为什么要这么做,去得罪一个背景雄厚的侯爷,别忘了他身后还有一位公爷,他的姑姑是中州王,为什么?这对她们有什么好处?一些人的心思开始飞快的转了起来。 “那么,现在就由我来介绍第二款参加拍卖的丹药。”云心雨环顾四周,笑道,“丹名九灵丹,急速补充灵力,一分钟可恢复七成灵力,两颗可立刻补满全部灵力,三天之内最多服用两颗,但不影响服用补灵丹,森罗万象境以下有效。” 这九灵丹的药效竟然如此霸道,比补灵丹的药效好上一倍不止。如果同时服用两颗,就可以瞬间补满所有灵力。虽然三天内不能再次服用,但与这一点瑕疵相比,关键时刻,这可是救命的东西啊。很多时候,战斗到了最后,比的就是谁剩下的灵力多,如果有了这个丹药,那不啻于自身拥有了至少双倍的灵力,那么那一点瑕疵,也就不算什么瑕疵了。 而且,在即将到来的抡才大典上,九灵丹的用处更是广泛,无论是炼制丹药、刻画符箓还是比斗等环节上均能起到大作用,即便不用在此处,未来,这也是一个保命的手段。想通此处关节,拍卖会现场的气氛又再度热烈了起来。 “此丹药三颗一组,起拍价,两百枚金币。”云心雨见下面众人的情绪被调动的差不多了,便大声的宣布竞拍开始。 “三百枚金币。” “我出四百枚。” “五百,五百枚,我乃是长安府尹次子,谁敢跟我抢。” “长安府尹,还是次子,我还是伯爵呢,我出六百枚金币。” “我出八百枚。” “……” 最终第一瓶三颗九灵丹以一千二百枚金币的价格被一位长安的勋贵拍去,此后,第二瓶,第三瓶也拍出了一千四百枚金币和一千五百枚金币的价格,而最后一瓶则拍出了两千两百枚金币的天价,而得到这最后一瓶九灵丹的,依旧是被四号包厢的神秘人。再看那些没有拍到丹药之人,要么捶胸顿足长吁短叹,要么用阴冷的眼神看向那三个得手者,眼中尽是贪婪。还有一些胆大的,神识已经飘向那四号包厢,看来,今晚的长安城,又会迎来一番腥风血雨了。 第202章 拍卖会(下) 拍卖会场之内暗潮涌动,会场之外也是人头攒动。起初,很多人听说是甄苓儿组织的拍卖会,并没有在意,一个大医官而已,就算她当真天赋极高,其在洛阳的时候炼制出了六味大补丹,很多人也认为那不过就是侥幸而已,至于甄苓儿可以一日炼制百丹,很多人猜想其实这不是甄苓儿一个人完成的,只是为了神话甄苓儿,所以才将这一切都归功在了甄苓儿身上。所以,即便沙达木宣传的再好,长安城内很多身份较高的大人物都没有来参加,有参与的,也不过就是派了家里的子侄或者管事前来,特别是公主府因为赵肆的原因与唐王产生嫌隙后,很多人就更不想参加了,所以楼上那十二个包厢,实际只有一半里面真的有人,其余都是沙达木请来的托。而来的人中,除了一些之前预订了丹药的买家外,多数都是抱着来试一试,能不能在抡才大典之前购得一些丹药的参赛者,毕竟现在能够炼制丹药的宗门不多,市场上的丹药良莠不齐,杂质多,功效差,但清野宗出品的还是可以值得信赖的。还有一些则是抱着来凑热闹的长安纨绔,主要目的是来看美女,甄苓儿青春的美,云心雨成熟的美。 但现在,那些开始没有看得上这场拍卖会的人开始后悔了,如果说回阳丹是一道开胃大菜,那么九灵丹就是投入平静湖面中的巨石,惊起的波澜已经化作水浪,在不停击打那些没有来参加拍卖会之人的心房。 于是,各种车辆开始向拍卖会的会场驶来,有想要高价买票进场的,还有一些是那里面人身后真正的主事之人,而最多的,则是通过直播看到这些丹药的珍贵,被里面的人叫来的帮手,或者准备来参加一场“零元购”盛宴的人。 拍卖会场之内,拍卖师看着下面喧闹的情景,很有经验的没有去阻止,而是让这些人有充足的时间与外界进行联络。同时,也让安排在会场之外的直播团队开启直播,将会场之外喧嚣的情景展示给更多的人。这样喧闹的情况持续了大概十余分钟之后,拍卖师见时机已到,便再次来到台前。 “各位来宾,下面将要进行拍卖的是今天最后一组丹药,也是今天最重磅的一组丹药,哈哈哈,大家不要这么看我,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最后一组丹药是什么,我也很好奇。那么,话不多说,现在掌声有请甄苓儿小姐为大家请出今天最后一款丹药。”拍卖师故意卖了个关子,只为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这里,也为即将拍卖的丹药烘托一下气氛,当拍卖师看到台下这些人的眼中充满了兴奋与期待时,这才将甄苓儿再次推到了台前。而会场中这些人,在听完拍卖师的话后,也暂时偃旗息鼓,放下手中之事,竖起耳朵,紧张又期待的看向将三个瓷瓶自空间戒指之中取出的甄苓儿。 “想必大家都听说过六味大补丹之名吧。”甄苓儿将三个瓷瓶取出后,没有直接向大家介绍最后一组丹药,而是先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当然知道,那可是清野宗炼制出的极品丹药,在咱们大唐算是独一份的内外兼顾的疗伤圣品。现在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甄姑娘,你这么问,该不会是想要再次拍卖这六味大补丹吧。”一个不知道是哪家宗门或团体的年轻人站起来说道。甄苓儿虽然没见过此人,但总有一种这是个托的感觉。不过,经此人一说,会场里的又开始喧闹起来,关系较好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起来,一时间,一个好好的拍卖会,再次变得如菜市场一般喧嚣。不过所有人的想法却是出奇的统一,六味大补丹,这可是好东西啊,得抢。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我今天要拿出来拍卖的并非六味大补丹。”甄苓儿做了下压的手势,随后笑着说道,“众所周知,六味大补丹乃是清野宗出产的极品丹药,其功效想必大家都知晓,我就不在多做赘述了。但六味大补丹其实只是它的别名,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小还元丹,出自清月宗。而今天在这里将要拍卖的,就是比之小还元丹的功效还要强大的丹药,大还元丹。” “大还元丹,那是什么?比六味大补丹,哦,还叫啥来着,哦,小还元丹,比那个还强,这可能吗?”场中有人提出了疑问。 “如果说清野宗的那位宗主研究出了什么新丹方,炼出了什么新丹药,我还勉强可以信一信,这甄苓儿,就算她天赋高,现在实力已经达到了宗师水平,但还是炼制不出超越六味大补丹的丹药吧。”也有人对甄苓儿的丹道水平提出了疑议。 “不错,我也持怀疑态度。” “清野宗这些年都没炼制出几枚六味大补丹,她甄苓儿一个大医官怎么敢说自己炼制丹药超越了六味大补丹,哦对,还叫什么小还元丹,骗人的吧。” “......” 听着台下之人的议论,甄苓儿也不着急,也不生气,只是面带笑容的看着。渐渐的,众人发现有些不对,这甄苓儿的表情实在是在淡定了,不像是在骗大家,于是议论的声音渐渐的变小了。见台下议论的声音变小,人们也慢慢将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甄苓儿这才好整以暇的缓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大还元丹是自己炼制的了?” “不是你炼制的,难不成是清野宗的宗主亲自出手了?”一个中年人起身问道。 “不,不是。”甄苓儿很想说家师,但师傅告诉过她,为了清野宗,也为了她,千万不要回头,所以甄苓儿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家师,于是干脆不提。 “那,那是宫里的大宗师?”一个看上去像是官员的中年人问道。 “不是,此人在丹道上的造诣,已经不能用我们这个时代的等级来划分了,如果非要划分的话,那么大宗师在他的面前连三四岁的孩童都不如。”甄苓儿摇摇头笑道。 “嘶......”场中一片倒抽凉气之声,啥人这么牛逼?大宗师在他面前还不如孩童?老君下凡了,还是青牛让他糟蹋了?这牛逼吹得牛都不好意思了。 “这最后一款丹药,就是此人随手炼制而成。”甄苓儿看台下之人那那一张张满是惊骇的表情,知道火候已到,便不再做铺垫,直接了当的说道,“大还元丹,内外疗伤兼顾,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就可救回,经脉与雪山气海即便已经断裂破碎,只要不是被彻底毁去,半小时内也可以恢复至七成,一天内可痊愈,三十天内只能服用一颗,累计服用效果减半,服用三颗后无效,森罗万象境以下有效。此丹每一颗一组,起拍价三千大沙洲城金币。” 甄苓儿说完,便将瓷瓶放在展台之上。台下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三个瓷瓶所吸引,就连同在台上的拍卖师都看直了双眼。甄苓儿内心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赵肆为什么要将这三颗丹药拿出来拍卖,如此珍贵的东西,很有可能让一些人突破道德底线,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出手抢夺,因为她已经从那些目光之中看见了名叫贪婪的东西。大概过了四五分钟,场中依旧安静,只是慢慢的,有些人开始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气血翻腾,雪山气海震动,威压溢出,霎时间,会场内威压纵横,互相碰撞,噼噼啪啪作响,散台上的桌椅开始出现裂痕,桌上的玻璃酒杯酒具一个接一个的破碎,有些修为比较低的修行者因为受不住这纷杂的威压,脸色煞白,嘴角已经溢出鲜血,他们苦苦的支撑着,生怕松了这一口气,就会被这些肆虐的威压重伤雪山气海和奇经八脉,而那些在现场做服务人员的普通则早就被这威压震得晕了过去。 站在台上的甄苓儿与云心雨也不好受,毕竟她们二人也只是九品境而已,如此众多驳杂的威压,就算普通的扶摇境恐怕也难以抵挡,不过让她们惊奇的是,她们竟然发现军装上那一对小小的丹炉领花却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她们可以感觉到,这金色的丹炉造型的领花,至少为她们抵挡了三成威压的冲击,果然,赵肆出手设计制作的东西,不会只是简简单单只为了好看。 但无论如何,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整个拍卖会场就会变成威压肆虐修罗场,自己这些有修为的人也许还可以走脱,但那些晕过去的人恐怕就危险了,而且,就在刚刚,甄苓儿感觉自己被十数道神识锁定了,只要自己将那展台上的瓷瓶收起,恐怕这些神识的主人就要出手了,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了有淡淡的杀气向自己刺来。失控了,这是甄苓儿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自己这边没有可以控制局面的高手,只凭自己和师姐,还有沙达木三个九品境是镇不住场子的,现在如果有人暴起抢夺,必然会引起连锁反应,当有扶摇境的超凡者出手的时候,自己这三人就是拼了命,也保不住这三颗丹药,怎么办,怎么办?甄苓儿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 就在此时,三股扶摇境的威压从四号、五号、九号包厢内喷薄而出,只是瞬间便将场中那驳杂的威压击了个粉碎。这些刚刚还在无所顾忌释放威压逞凶的修行者,顿时如遭重击。刚刚只是调动灵力护住自己的修行者只是感觉气闷了片刻,而那些释放威压逞凶之人,修为高深者,喉头腥甜,体内灵力乱窜,修为平平之人,已是狂吐鲜血,跌坐在地,看上去已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本侯倒要看看,谁敢在此放肆。”南山侯李杰隆再度走到窗前,阴沉着脸看向场中。刚刚的事让他很没有面子,此时正无处释放自己的怒火,结果会场中这些人就成了李杰隆泄愤的对象。朱袅袅坐在宽大的沙发椅上,轻抿着水晶杯中的红酒,眼神装作不经意的在那个站在李杰隆身后,皮肤黝黑,身材矮胖的老者身上一扫而过。之前李杰隆曾向自己说起过这个老人的来历,中州王府最为强大的两位供奉之一,勾魂手范无命。朱袅袅之所以特别注意此人,除了刚刚范无命散发出的威压强横无比,朱袅袅直觉其人的实力与自己应该相差无几外,还发现此人也同样擅长精神类的攻击,只不过两人未曾交过手,也不好说着范无命的精神力攻击有何特点,两人孰强孰弱。 “多谢侯爷仗义出手!”甄苓儿向前一步,遥遥向站在包厢窗前的李杰隆行了一礼。 “哼,本侯并非是要帮你,本侯只是看不上不守规矩之人而已。”李杰隆冷冷的看着甄苓儿,沉声道,“速速开始吧,本侯很忙,拿了丹药还要返回侯府会客。” “侯爷稍安勿躁,这最后一组丹药,不再采用拍卖的方式,而是竞价。”甄苓儿抬起双手,拍了拍,这时便有几组在后台逃过一劫的服务人员走到台前,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托着一个托盘,每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沓十公分见方的超薄电子报价器。甄苓儿微笑着解释道,“下面将由服务人员将这些电子报价器下发给在场的各位,各位的门票后面的六位数字就是报价器唯一身份标识,也是大家在竞标公示时的唯一标识。竞标开始后三分钟内,请各位填好报价,拍卖师会打开我身后的电子屏幕,在屏幕之上会显示大家的报价,价高者得。届时,钱款到账,民女会让我家师姐将丹药放入赠与大家的小礼品之中,在分发小礼品的时候,送到竞拍成功者手中。” “好手段!”李杰隆暗赞一声道。甄苓儿这一手玩的漂亮,这种竞标的形式,谁也无法猜到其他的底线出价是多少,只会尽量将价格提到最高,且那大屏幕上只显示数字标识,而不会显示人名,那么丹药被谁拍去了,就不得而知了。最后,那丹药再混在小礼品之中一同发下去,这就避免了在领取丹药的时候被人盯上,遭到追杀。这也从一定程度上确保了竞拍成功者的人身安全,那么就会有更多人拼尽全力去搏一把,将价格抬高。那么本来计划合伙参与拍卖,做低价格的那些同盟之间就会出现裂痕,因为这个时候,人名、取丹方式都如此隐秘,为了得到大还元丹,谁都不会相信谁,那么恶性循环就来了,价格会变的更高,因为很多人都知道自己身边之人的底线,所以一定会高出那个底线,但又怕对方会孤注一掷,那么只好将价格再次提高。这可比直接拍卖能赚取的利益要大多了,同时又瓦解了那些各怀鬼胎的所谓同盟,想出这个办法的家伙真是个奸商,没错,妥妥的丧尽天良的大奸商。 站在后台正在组织人手,将那些场中晕倒的服务人员抬下来医治的沙达木突然鼻子一痒,随后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沙达木揉了揉鼻子,皱着眉头想着,哪个无耻的混蛋在偷偷的骂沙某,真主一定会惩罚他这辈子都做不了“积极向上”的人。 一个个电子报价器被发放到人们手中,包厢内也有专门的服务人员将电子报价器送至其内。现场的摄像头转向会场之内,就见那些原本还瘫坐在地上的人们,擦干了嘴边的血,坐回椅子上,四处张望,确认没有人在看向自己后,从衣兜内拿出门票,迅速翻看后面的数字码,然后再贴在胸前,四下张望后,放回兜内,有的怕被其他人发现,甚至看完之后迅速将数字码吞下。门票是实名购买的,只有沙达木和甄苓儿手中有这些购票人的数据,所以不用担心没有了票,无法提货。还有一些人在输入了数字码后,便拿出电话,要么发送电讯,要么用手捂住话筒,小声的与外面联系。一个好好的拍卖会,现在看上去搞得就像是特务接头一般。 “各位贵宾请准备好,距离第一组丹药时间截止还有一分钟,请各位准备好报价,我们将在大屏幕上进行公示。”拍卖师走上台前,看着台下一个个正在纠结思考的竞拍者,笑着说道。在她的身后,一面巨大的屏幕已经亮起,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巨大表格,表格的前面是一排数字,那代表着在场参与竞拍之人的数字代码,而在代码的后面空白的地方,就是数字代码相对之人所报的价格,在表格的右上角,显示着计时,现在距离结束还有五十四秒。“请大家在倒计时结束前在报价器上输入投标价码,按报价器下侧绿色按钮即可。时间一到,未提交报价的竞拍者,将被视为自动放权。为公平起见,我们会在倒计时结束后一分钟,集中在大屏幕上公布报价,最终由价高得之,谢谢。”说完这些,拍卖师便退到一边,默默看向那个计时显示,四十一秒,......,三十秒,......,十五秒,......,五,四,三,二,一。“砰”的一声,随着拍卖师挥动拍卖槌敲击在橡木制作槌座上,宣布第一组丹药的竞价结束。随着这一槌的落下,会场内一些人才如梦初醒,疯狂的去按那个绿色的按钮,但是报价器已经毫无反应,气急败坏的人们想要将报价器摔在地上泄愤,但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这次没有竞价成功,还有第二组、第三组可以继续竞价,但如果将报价器摔坏了,就真没机会了,忍了。 拍卖师落下拍卖槌后,便开始与沙达木联系,沙达木则在后台的控制室内紧盯着自己的几个心腹开始统计报价,准备在大屏幕上展示。当然,即便他的这些心腹也只知道这些数字代码和报价,那些数字代码代表着谁,他们却不知道。 “各位贵宾,再过十多秒,我们就将在大屏幕之上展示第一组丹药,各位的报价,请看清自己的数字代码,保持冷静。”拍卖师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计时显示后,大声说道,“下面,让我们一起倒计时,看一看究竟是哪位幸运者,将这第一颗堪称神物大还元丹竞拍回家,十、九、八、七......”开始的时候,整个会场只有拍卖师在大声的倒计时,但到了后面,不知道是因为大还元丹太过吸引人,还是这种竞价方式太能拨弄人的心弦,慢慢的,很多人被这种气氛所感染,开始跟着一起高喊,倒计时起来。 “四!” “三!” “二!” “一!”当拍卖师数完最后一个数字后,她兴奋的将手指向大屏幕,高声喊道,“时间到,请看大屏幕。” 随着拍卖师的声音一落,大屏幕上瞬间显示出一连串的数字。台下的竞拍者们此时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双眼看向大屏幕。整个大屏幕上参与这场拍卖会的四百二十三人之中,有六十五个数字代码之后是一片空白,这代表着这些人此次并没有报价,有可能是太过紧张忘记了时间,也有可能是选择放弃第一次报价,想看看价格走向。而剩下那些报价之中,有几个报价则只是比底价高了一两千金币,这些人显然是在试着报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捡漏或者试试自己的报价是否与显示的准确。而更多的人则是将底价翻了十几倍不止。一万两千金币,一万五千金币,两万一千金币,两万三千金币,......。也许这是第一组大还元丹的报价,大家对于药效还有些怀疑,也是在试探其他人的想法,所以价格并没有高到离谱。最后,在一众报价之中,一个数字代码为的竞拍者,最终以四万四千枚金币的高价,拍下了这一颗大还元丹。 “感谢各位贵宾的报价,现在,让我们恭喜数字代码为的贵宾获得......” “等一下!”拍卖师正在兴奋公布着竞拍结果,却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十一号包厢的窗口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正是章仇勇罡,只听他冷声说道,“本人有个疑问,这丹药如果是假的怎么办。” 第203章 金乌焚海鼎 章仇勇罡的话说到了大多数人的心坎里。是啊,这大还元丹的药效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小还元丹已经是现在这个时代最顶级的丹药了,但其药效也不可能达到如此恐怖的程度,而且存世的并不多,往往都是被当做对立了大功之人的封赏,被唐王赏赐下去,即便如此,这些年唐王也没有赏下几颗。也曾有拍卖行接到过拍卖小还元丹,也就是六味大补丹的生意,即便这些被拍卖的丹药因为保存时间过长,药效已经减弱了许多,但每一次拍卖之后,都伴随着一场腥风血雨。而家族之中保有小还元丹的,往往都会妥善保存,不在关键时刻是不会拿出来服用或者当做筹码使用的。可是今天,这个大还元丹打破了小还元丹在这个世界上的地位,在大还元丹面前,这小还元丹就如同倭国对上华夏,有点实力,但无论体量还是底蕴都不够看。这是颠覆很多人认知的存在,所以存疑也就是也属正常。 “不错,这个丹药说的神乎其神,炼制之人是谁又没人知道,谁知道会不会是个噱头,用来骗钱的。”果然,章仇勇罡这么一说,就有捧臭脚的附和道。显然,这人不是刚才错过报价的,就是那些观望的。 “这么说也有些道理,毕竟这个丹药大家还是第一次听到,谁知道药效是不是真的和甄大医官说的一样。”有人开了头,自然就有人跟风。 “不能吧,这丹药如果是假的,这不是砸了大医官和清野宗的招牌吗?”有人怀疑,自然就有人选择相信。甄苓儿怀疑说这个话的人是沙达木找来的托。 “这跟清野宗有什么关系,你没听说吗?现在台上这两位大医官是清月宗的门人,清月宗,你们谁听说过?你们听过吗?”听得出来,说这话的人就是那些想捡漏没能成功的,典型的出门不捡东西就算丢的心态。 “清月宗,听过一点点,那个宗主不就是东乡侯吗?咱们的公主殿下还是他的徒弟,怎么了?”一个看上去有些憨直的勋贵出声说道。 “老兄,你既然知道这个宗门的宗主是东乡侯,公主殿下还是门人,那你就没想过,如果这些丹药是假的,她们拿了钱,往河西一躲。有公主府的庇佑,咱们去哪里找她们去?就算你找到了,你确定你能从河西活着回来?”一个看上就是富家纨绔的年轻人大声说道。 “我觉得东乡侯不是那样的人,你看他都能让飞艇上天,辅佐公主殿下光复河西,就不像是个会做那种以次充好,骗取钱财的人。”那个看上去有些憨直的勋贵出声辩解道。 “你是谁,这么为她们说话。”那富家纨绔子弟眯着眼,沉声问道。 “在下武城子爵施取义,与东乡侯有一面之缘,不过在下今天也只是就事论事儿而已。”原来,这一直为甄苓儿辩解之人就是那天在朝堂之上,与赵肆相邻而坐,攀谈半天的施取义。 “我说你帮她们说话呢,原来......哼哼......”那富家纨绔子弟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很明显,武城子爵施取义与东乡侯赵肆同为勋贵,自然是会互相帮忙,但他不能直接这么说,因为在场就有不少的勋贵,后面的包厢里就还有一位南山侯呢。如果得罪了这些人,未来,他家也就不用想在长安混了。 “你!你!你......”施取义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转头不去看那个富家纨绔子弟,而是看向台上的甄苓儿。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此时,拍卖师也发现现场的氛围有些不对,急忙开口,同时也看向甄苓儿,她也想知道这大还元丹是不是真如她所说的一般神奇。 “章仇勇罡,就凭你,还没资格去怀疑那位。”甄苓儿冷冷的看向站在包厢窗前阴恻恻笑着的章仇勇罡,寒声道。 “哈哈哈......”章仇勇罡仰天大笑,随后看向甄苓儿,沉声道,“我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的,但这颗丹药,是不是真的,你说了也不算。” “没错!甄苓儿,以前你在清野宗得宠,外面给清野宗个面子,叫你一声大医官,不给面子,你算是什么东西!”这时章仇淳嫣也来到了窗前,站在章仇勇罡身边对着甄苓儿冷嘲热讽道。 “呵呵呵,一个将自己雇主家里洗劫一空的贼,也配问我是什么东西?不管怎样,我都不是背信弃义的贼窝里出来的贼胚。”甄苓儿当然不甘示弱了,所有人都知道章仇淳嫣出身的六香阁以前对唐家做过什么,说他们是贼胚,已经算是委婉的了。 “你这个贱人,你找死!”章仇淳嫣闻言恼羞成怒,就要冲出去与甄苓儿拼命,却被一旁的章仇勇罡阻止了。 “甄苓儿,逞口舌之利,想要激怒我们是没用的,本人只想知道你要如何证明那丹药是真的有效。如果无效,哼哼,”章仇勇罡冷笑道,“你就是在这里行欺诈之事,你和你的那个什么清月宗就是在将在座的诸位当成傻子戏弄,届时我要去长安府衙,去大理寺,去刑部,去御史台监察院去状告你,我倒要看看,那位东乡侯能不能保住你,公主殿下会不会保你。” “对啊,这丹药是真是假没人知道,这甄苓儿得证明啊。”散台之中有人附和道。 “要是假的,就让她们赔钱,三倍,哦不,十倍赔付,不然咱们就去告官。”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人到处都有。 “我们要证明,甄大医官,若此药当真有效,你就实验给我们看啊!”还有一些居心叵测之人在这个时候,扇阴风点鬼火,唯恐天下不乱。 此时甄苓儿的内心也很犯难。此前,赵肆曾经嘱咐过她找个机会,为长安的某位雪山气海破碎,或者经脉断裂之人服用大还元丹,以此向世人证明此丹药效的恐怖。但甄苓儿知道赵肆手中也没有多少这个丹药,即便当初救治青鸾的梁玄玉之时,赵肆也不过是用了三分之一颗而已。如果随便找个人做这个实验,倒是能达到宣传的效果,但这个代价有些大啊,如果找那些大人物帮忙,又会被怀疑这是碍于公主府的面子,配合做的戏。而且,即便这些都做了,像章仇勇罡和章仇淳嫣这样专门来找茬的人,依旧会选择不信,依旧会要求自己证明给他们看,难道那是还要在浪费一颗大还元丹吗? “怎么?不敢?”章仇勇罡寒声道,“甄苓儿,你要晓得,在唐国诈骗也是一等一的大罪,而且,你骗的还不是唐国的普通人,在座的,哪一个不是在长安,在唐国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如果愿意......” “我愿一试!”一个清丽的女声打断了章仇勇罡的话,章仇勇罡眯着眼,面色变的极其难看,眼睛一瞬不瞬的看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以一千三百枚金币的价格拍一瓶回阳丹的四号包厢。之间四号包厢的防窥窗被打开了,一个梳着吊马尾,眉清目秀明眸皓齿,却又不失英气的靓丽女子走到窗前,她随意的瞥了一眼脸色阴沉的章仇勇罡,随后看向甄苓儿,说道,“在下唐门代门主唐岚,愿试用此丹。” “唐岚!”章仇勇罡看向那女子,咬牙切齿的寒声道,“想不到你还敢露面,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那几个背叛了王爷的叛徒在哪里,你最好交出来,否则不要说他们身后的宗门,就是你唐家,也会在王爷的大军之下,灰飞湮灭。” “叛徒?这两个字你章仇家之人也有脸说的出口?背叛主家,背信弃义,卖主求荣等等,不都是章仇家曾经做的吗?当年在我唐家危难之时,你们这些个杂碎非但没有出力协助主家抵抗域外种族入侵,反而在唐家背后捅刀子,要不是唐家还有保命手段,你们这些杂碎洗劫了唐家之后,还会留我唐家一个活口吗?现在拿灰飞湮灭来威胁我,你不觉得可笑吗?”唐岚怒视着章仇勇罡,怒斥道。 “哈哈哈,主家?什么主家,唐家早就破败了,你们这些余孽不好好躲在蜀中苟延残喘,却非要出来坏老子的好事,今天,就休怪老子辣手摧花了,放心,我会给你留一口气的,只要还有口气,就能用。”章仇勇罡露出淫邪的笑容,随后突然释放威压,气势开始节节攀升。 “恶心!”唐岚低声骂道,随后毫不示弱的释放威压,开始蓄力,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至最佳。 “都住手!”甄苓儿大声喝道,“这是本宗的拍卖会场,章仇勇罡,从刚才开始你就故意刁难,现在就想在本宗的拍卖会场内动手,你是在挑衅本宗吗?” “挑衅?哈哈哈!”章仇勇罡仰头大笑道,“你们宗门,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一个依靠女人的小白脸当宗主的宗门,我有何不敢挑衅,就凭你们几个九品境吗?” “没错,宗门受辱,我等即便是九品境,也敢与你这超凡一战。”甄苓儿上前一步,目光凛凛的看向章仇勇罡,冷声道。 “章仇勇罡,可敢一战!”另一边,唐岚冷声喝道。 “哈哈哈,这就是弱者的抱团取暖吗?”章仇勇罡放声大笑,随后侧低下头,冷冷的看了看唐岚,又看了看甄苓儿,嘴角向上一挑,冷笑道,“让我看看,先杀谁好呢?”话音方落,人已在窗前消失,下一秒,却已是出现在甄苓儿的面前,只见他探爪向甄苓儿的头顶抓去,眼见就要将甄苓儿毙于掌下,此时,站在甄苓儿身旁的云心雨因为没有想到这章仇勇罡会突然出手,想要出手已经来不及救援,而更远处的唐岚虽然也是扶摇境超凡者,但毕竟是后发阻拦,要比章仇勇罡慢上很多。 就当在场之人都以为,下一秒就会看到一位大美女血溅三尺的时候,那甄苓儿手指上的空间戒指之中突然闪出一道金光,瞬间便在甄苓儿身周凝结出一尊三足丹炉的虚影,将甄苓儿包裹在其中。章仇勇罡那一爪扣在那丹炉的虚影之上,发出一声闷响,丹炉虚影毫无变化,而那章仇勇罡却大惊失色,仓惶向后飞退,有眼尖之人在这一霎那间,看到章仇勇罡那只手似乎是被赤红色的火焰灼烧着。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章仇淳嫣见章仇勇罡落入包厢之内后,二话不说,便急忙将手插进用来冰镇酒水的冰桶之中,不明所以的她立刻跑上前去,急声问道。 “我被甄苓儿那个臭娘们暗算了。”章仇勇罡瞪着双眼看向冰桶,只见冰桶之中红光闪现,冰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融化。章仇勇罡额头布满了汗珠,他惊恐的低声叫道:“这是什么火,这是什么火,竟然无法熄灭,啊......!” “这,这是......”听着章仇勇罡低沉的嘶吼,一旁的章仇淳嫣也开始慌了,她手忙脚乱的从包内拿出各种药物倒进冰桶,还不停的冰桶内倒水,但这些都不起任何作用,那赤红色的火焰依旧在静静的燃烧,冰桶内已经没有了冰块,那些化开的水,开始有了气泡,慢慢的出现了水蒸气。 “怎么回事,勇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镇南王世子此时也走了过来,当他看到眼前的一幕时,也被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被甄苓儿那个臭娘们暗算了,她身上有防护的东西,幸亏我发现的早,只是手指沾上边退了回来,但还是被那东西灼伤了,这,这火焰一直在燃烧。”豆大的汗珠从章仇勇罡的额头滑落,他努力忍着被火焰灼烧的痛楚,沉声说道,“起初只是食指的指尖,现在已经到了第二关节的位置,刚才我的中指下意识碰到了食指,没想到那火焰也烧了过去。我用灵力包裹住了手指,虽然暂时没有让这火焰灼烧到皮肤,但那灼烧感却可以穿透灵力护罩,让人无法忍受。而且这个火焰竟然能焚烧灵力,而且消耗巨大,如果没有好办法,再过几分钟,我就会灵力耗尽,无法阻止火焰灼烧皮肤了。” “甄苓儿,甄苓儿,这个该千刀的臭婊子。”章仇淳嫣口中疯狂咒骂着甄苓儿,转身便冲向窗前,冲着还站在台上看着眼前这个丹炉虚影发愣的甄苓儿大声喝骂道,“甄苓儿你这个小贱人,你对我大哥做了什么?平时看你装的清高,原来也是一个喜欢暗算别人的小人,哼!去死吧!”章仇淳嫣话音未落,便抬手一甩,一道乌光便飞向了甄苓儿的面门。 “小心,快退!”站在四号包厢窗前的唐岚见章仇淳嫣出手,突然大声喊道,“那是透灵钉!”做为唐门传人,唐岚一眼便认出章仇淳嫣打出正是唐门内门真传弟子才能修习透灵钉,这种淬了毒的暗器,是一根特制的三寸长的黄阶下品长钉,可穿透扶摇境以下修行者祭起的灵力护盾,很多修行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便会遭了暗算,其上所淬之毒不但见血封喉,还会破坏腐蚀经脉,当真霸道无比。唐家遭逢大难之后,族内至今也就只剩三根透灵钉,唐岚这次都没舍得带出来,留在了族中,让族人在自己等人来长安期间有些许自保能力。 “晚了。”章仇淳嫣狞笑着,仿佛下一秒,甄苓儿就要伏尸当场。 然而包括章仇淳嫣在内的场间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人惊奇的一幕。只见那乌光刚刚触碰上丹炉虚影,就突然燃烧起来,只是一瞬间,便化作一团火焰,下一秒,那火焰被丹炉虚影弹回,飞射向章仇淳嫣,章仇淳嫣躲闪不及,被那火焰穿透了左侧的耳朵,这还不算完,那残留的火焰开始在章仇淳嫣耳朵的伤口处燃烧起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啊......!”章仇淳嫣发出凄厉的叫声,刚想用手去捂自己的耳朵,却被一双大手抓住。章仇淳嫣转头看去,抓住她手腕的竟是自己的大哥章仇勇罡,此时的章仇勇罡已是面无血色,仿佛受了重伤一般。章仇淳嫣刚要问自家大哥要做什么,却见章仇勇罡抬起右手,这时章仇淳嫣才看清楚,章仇勇罡的右手上,食指与中指已经齐根消失,伤口处的鲜血还在不断流淌。章仇勇罡用仅剩的三根手指握着一把刀,只见他咬着牙,用力一挥,将章仇淳嫣的左耳齐根砍掉。“啊!......”包厢内传出章仇淳嫣凄惨的叫声,这叫声听的包厢外的众人尽皆毛骨悚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淳嫣,大哥这么做也是不得已,我不这么做,你就会被这火焰烧成飞灰的。”章仇勇罡强忍着心中的痛苦,沉声说道。这时,章仇淳嫣、镇南王世子和章仇勇罡才看向地面上那还在灼烧的耳朵,火苗很小,看上去燃烧的也并不猛烈,但它却诡异的只燃烧那只耳朵,却没有点燃地上的地毯。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章仇淳嫣捂着自己左耳处的伤口,咆哮着。 “我也想杀了甄苓儿,但今天已经没有机会了,我的灵力在刚才对抗火焰的时候耗尽大半,现在根本不是唐岚的对手,此地不宜久留,趁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必须先撤走,不然你我都会死在这里。”章仇勇罡沉声道。 “有本世子在此,她们不敢肆意妄为。”镇南王世子乾昕说道。 “甄苓儿也许有所顾忌,但那个唐岚却不会顾忌那么多。唐门在蜀中经营数千年,狡兔三窟,如果他们没有后手,早就被六香阁联合以前其他臣服唐家的势力剿灭了。”章仇勇罡看向乾昕,低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今天咱们先行退去,等到抡才大典召开之时,再寻机会将她们一并杀了。” “好吧,就听你的。”镇南王世子刚才也只是说说而已,如果章仇勇罡真想留下拼命,那么他肯定第一时间就跑了。然而章仇淳嫣依旧是悲愤不已,耳朵位置的剧痛和那不停流淌的鲜血几乎让她失去了理智。不得已之下,章仇勇罡只好将其打晕,往肩头一扛,给了乾昕一个眼神,便猛一发力,撞破包厢的门,向会场之外冲去。“轰”的一声巨响,会场之内的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会场外便有人看见章仇勇罡扛着章仇淳嫣 穿过烟尘从破碎的墙洞之中飞奔而去,在他的后面则是一脸惊慌,脸色刷白的镇南王世子乾昕。 会场内,听见那声巨响,还有看到从十一号包厢内飘出的烟尘,所有人才慢慢的缓过神来。甄苓儿就站在那里一动未动,就伤了一位扶摇境超凡者和一位九品境的大医官。这时,众人才把注意力转回道甄苓儿身上,再看她身体周围那个丹炉的虚影,心中升起了莫名的敬畏。 站在台上的甄苓儿此时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她什么也没做,确切的说,她是一点都没有反应过来。她抬起手,皱着眉头,一脸疑惑的看着包裹着自己的丹炉虚影,手指慢慢的向那个虚影点去。此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双眼,生怕下一秒甄苓儿也会被那个丹炉虚影所伤。然而,没有痛呼,没有火焰,什么都没有。甄苓儿只是在那虚影上点了一下,那虚影就像是泡泡一般,“啵”的一声被戳破了,那飞散的金光在空中悬浮着。就在此时,甄苓儿的空间戒指之中再次闪烁出一道金光,一个巴掌大的丹炉从空间戒指之中飞了出来,它悬浮在空中,慢慢的开始滴溜溜的旋转了起来,那些悬浮在空中金光仿佛是水中小舟遇到了漩涡,开始向小丹炉的方向汇集,一点一点的被小丹炉吸了进去。只是十数秒的时间,那些金光便给丹炉吸了个干净,随后丹炉渐渐停止了旋转,“嗖”的一声又飞回甄苓儿的空间戒指之中,消失不见了。 “这,这是一个丹炉?”台下有人惊奇道。 “好像,确实是个丹炉,可是,有这么邪性的丹炉吗?”有人附和道。 “这根本就不是丹炉,这是造型像丹炉的护身法器,一定是这样。”一个纨绔子弟模样的年轻人眼神直愣愣的说道。 “请问,这位女士,刚才那个是丹炉吗?你从何处得来?”唐岚看向台上有些发懵的甄苓儿,沉声问道。 “啊?哦,你说的是它吗?”甄苓儿从空间戒指之中再次将那个小丹炉取出,只见这个丹炉又再次旋转起来,只是数息,便化作了一尊一人高的丹炉立在台上,甄苓儿轻轻抚摸着丹炉的炉壁,笑着说道,“这是本宗宗主所赠的丹炉,其名金乌焚海鼎。” 第204章 大还元丹 丹炉?这只是一个丹炉?你家丹炉能幻化大小?你家丹炉还能撑起护罩护主?甄苓儿连动都没动,就能挡住一名扶摇境超凡者的进攻和一位同品级大医官的偷袭,不但挡住了,还击退了对方,而甄苓儿甚至连脚都没有挪动半步。此时,拍卖会场之内全是倒抽凉气之声。 “甄姑娘,哦不,甄大医官,你们,那个清月宗还招人不?”刚刚替甄苓儿说过话的武城子爵施取义站起身来,有些忐忑的说道。 “爵爷,清月宗的大门一直是向世人敞开,不过,想入得宗门,还需宗主钦定。”甄苓儿笑道。 “那加入你们这个宗门需要什么条件吗?钱?天赋?还是什么?”坐在施取义身旁的一个勋贵站起身来问道。 “我记得宗主说过,清月宗门人首看心性,为国为民者,远比天赋异禀者更为珍贵。”甄苓儿笑着解答道,“至于其他的,这就需要宗主定夺了。” “那个,大医官,您刚才说的那个丹药,就是那个大还元丹,就是这个丹炉炼制的吗?”一个坐在散台后排的小家主大声问道。 “不错,今天拍卖的所有丹药均是由这金乌焚海鼎炼制。宗主曾言,地级以下的丹药,金乌焚海鼎均可炼制,只是像大还元丹这一类丹药炼制的时间要长很多,成丹率也很低。”甄苓儿拍了拍身边这尊丹炉,笑着答道。 “地级?什么地级?丹药新的等级划分吗?”那个小家主继续问道。甄苓儿看了此人一眼,心中暗笑。这托儿味儿也太重了,以后得让沙达木好好把把关了。 “不,不是。”甄苓儿强压住想笑的冲动,耐心解答道,“这是丹药最初的等级划分。宗主曾言,无论丹药符箓与阵法,还是那些宝器神兵,再末法时代之前都是有完整等级划分的。就比如这丹药,就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大品阶,每个品阶之中又分为上中下以及偶尔才会出现的极品四个等级。之前订单中的补灵丹、祛伤丹和壮体丹等均为黄阶上品丹药,刚刚拍卖完毕九灵丹、回阳丹以及大家所熟知的小还元丹,其品阶均为玄阶中品,而这大还元丹则为玄阶极品,算是玄阶丹药之中的顶级存在了。只不过末法时代之后,许多典籍功法失传,仙兵神器损毁,慢慢的,品阶一说便也被世人所淡忘了,到了大劫之后,蓝星之上本就剩余不多的典籍功法和仙兵神器更是被毁去了一大半,到了如今,能知道这品阶之说的,除了传世久远的宗门和家族,对此有了解的人已经不多了。” “玄级?我的天,我们求取不到的小还元丹,才排到玄阶中品,它上面还有两个大品阶,十个品级,这要是吃一颗天阶的宝丹,老子岂不是一夜突破超品,问鼎天下了?哈哈哈......”那个被甄苓儿认定为托儿的小家主如同魔怔了一般,看着自己的双手,疯狂大笑起来。 “别做梦了,你连大还元丹都买不起,还敢想天阶的丹药?是你疯了,还是你疯了?”他身旁的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讥笑道。 “刚才这位先生说的没错,一颗天阶丹药确实能改变一个人的人生。只不过是好是坏却不得而知。”甄苓儿笑道,“宗主曾言,玄阶极品已经是入品修行者能够吸收的极限,而其药效对于超品来说又没有太大的作用。但到了地阶,其丹药的药效,扶摇境以下的修行者根本承受不了其狂暴的药性,天阶的丹药,除非各位的势力达到了超品那一层面,否则就算是扶摇境的超凡者,服下去也会爆体身亡。且丹药到了地阶,每一个品级之间的差距,已经不像玄阶与黄阶那般,小品级之间差距不大,地阶之上,每一个小品级之间的差距犹如鸿沟。且每炼制一颗丹药所要消耗的原材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所不能想象的。”听了甄苓儿的科普,这些会场之内的勋贵、富商、官员以及那些长安城真正大人的白手套们,突然就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白活了,自己挣得头破血流的东西,原来才只是堪堪入流而已。就比如甄苓儿拍卖的那三颗大还元丹,在人家宗门看来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但在自己这些人眼中看来,确是稀世珍宝,是自己的第二条命。再看看人家身边那尊丹炉,谁这辈子见过这么好的丹炉。就是唐国宫中的那尊专门为唐王炼制丹药的四方鼎,恐怕都没法跟这个相比吧。 “甄苓儿大医官,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就在这时,一个清丽的声音再一次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让大家从无边的臆想之中挣脱了出来。就见唐岚轻轻的从包厢的窗口飞身落到了一楼的地面上,一边走向甄苓儿,一边朗声说道,“大医官女士,刚才本门主说过,想要一试丹药真假,不知甄苓儿大医官同意与否。” “唐门主!”甄苓儿皱了一下眉头,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唐岚,沉声说道,“这三颗丹药参加竞拍是宗主之命,民女无权擅自做主,让唐门主一试。”甄苓儿不是不可以让她一试,赵肆也曾说过要找人服用一颗,算是做广告了。但最近购置药材所耗费的银钱实在是太巨大了,再这样下去,军费还没有将公主府拖垮,自己这边炼制丹药就要把公主府拖垮了。 “哈哈哈,甄苓儿犹豫了,她不敢试,看来是假的了。”这时便有人开始再度煽风点火,完全忘了刚才镇南王世子三人是如何狼狈逃窜的了。 “大医官,可是担心我会白嫖你的丹药?”唐岚仿佛看出了甄苓儿内心的想法,嘴角噙着微笑,从怀中取出一张半透明的卡片说道,“这里有一亿飞钱,甄苓儿小姐可拿去划账。”说着便将卡片抛向了甄苓儿。 “等......”甄苓儿还没有来得及阻止,那张半透明,外框为暗金色,其内有电磁流光流动的卡片便飞到了她的手中。甄苓儿知道这种金融卡,有些像繁荣纪元时期的储蓄卡或者借记卡,只不过这卡不像那些普通借记卡或者储蓄卡一般,可以进行支付。这种存款超过千万的金融卡是无法直接转账的,需要凭卡到专属银行进行操作,个人是无法直接进行转账和消费操作的。这就是为何这个时代,转账会比较麻烦,大多数人还是喜欢现金支付的原因。而之前镇南王世子竞拍丹药之时转账比较容易,那是因为其用的是镇南王府的专有账号。所以仅仅是有钱是不行的,能否进行大额转账,就成了这个时代身份和地位的一个象征。甄苓儿接过金融卡,看向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唐岚,礼貌却又不失原则的说道,“对不起,刚才那颗丹药已经有主了,我们没有权利将它转让,而剩下的两颗,必须走拍卖程序,这是规矩。这张卡,请唐岚小姐收回去吧。”说罢,甄苓儿将手中的金融卡递向唐岚。场中那些人此时算是看傻眼了,一个有钱不赚,一个挨宰乐意,这俩是不是一伙的,在这里演戏呢? “不必,甄苓儿大医官,请收好卡,”唐岚没有去接卡,而是从衣兜内取出一张门票,在甄苓儿的面前展开,朗声说道,“号买家就是我,这颗丹药就是我拍下的,现在我可以试丹了吗?” 甄苓儿拿着卡,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说实话,她也是第一次在一旁做助手,协助赵肆炼制大还元丹,其药效究竟是否能达到她所说的程度,她也没有信心,不是对赵肆没有信心,而是对自己,如果只是赵肆单独炼制的,她会毫不怀疑,但这是给她教学的时候炼制的,而且自己也参与了,这是对于自己提纯工作的不自信。然而,她这种表情,在其他人看来则是没想到有人愿意自曝身份,当场用药,这也让很多从甄苓儿的表情看出,这两个人应该不是提前商量好的。另一边,唐岚已经转身向包厢的方向拍了拍手,不多时,几个身穿黑衣的年轻男女便抬着一个担架向这边走来。 “这位是......”甄苓儿疑惑道。 “这是我的弟弟,唐云。”唐岚的眼中带着一丝悲伤的说道,“在来长安的路上,我们偶遇章仇勇罡截杀同是剑南道,单独报名参加抡才大典的宗门弟子和长老,只因为这些人不愿意臣服镇南王府和六香阁,加入其团队,便遭到了无情的屠杀。我们赶到的时候,现场只剩下七八个其他宗门的弟子和长老还在苦苦抵抗,其余八十余人已经尽皆被章仇勇罡利用毒药暗器杀害,我唐门看不下去章仇勇罡这个混蛋如此行径,便与其大战了一场。可惜六香阁偷了我唐门太多功法暗器,导致现在的唐门功法不全,暗器毒药失传,不敌之下,只得利用毒幛逃遁,结果小弟被那个混蛋重伤,不但奇经八脉与雪山气海遭受重创,断裂破碎,其内还有大量的毒素不断侵染雪山气海。我已经用解毒散遏制毒性蔓延,但如果没有办法修复小弟的雪山气海和奇经八脉,再过十二时辰,小弟就会因为雪山气海枯竭,无法抵御毒素而身亡。小弟可是我唐门天赋最高的弟子,唐门的希望还寄托在他的身上,只是,只是......”说到这里,唐岚的声音有些哽咽了。甄苓儿转头向那担架上的人看去,虽然那年轻人现在面色乌青,嘴唇紫黑,气若游丝,异常的憔悴,但依旧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年纪也就是二十岁左右的俊秀少年郎。 “唐门主,”甄苓儿收回目光,看向唐岚,轻声道,“可否允许我为令弟诊断一番。” “大医官诊断即可,请!”唐岚没有阻拦,而是行了一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甄苓儿回了一礼,将金融卡交给从后台走过来的沙达木后,走下拍卖台,来到了躺在担架上昏迷的唐云身边,开始诊断。很多好奇的竞拍者也慢慢的凑过来,远远的围在唐门众人身边,放出神识探查唐云的伤势。拍卖台上,将金融卡交给工作人员后,沙达木与云心雨便站在拍卖桌旁边,守护那三瓶丹药。 “这位小哥的情况不妙啊,看样子是毒气攻心,他的灵力很混乱,似乎是经脉断裂受了重创。”这围观的人中,自然有一些懂得医术的,只凭唐云的外貌和气息,就已经对唐云的伤势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难,难啊,伤的如此重,能保下一条命就不错了,就算活过来也是废人一个,可惜了一位英才了,唉。”有人惋惜道。 “我怎么感觉不到他的灵力呼吸,难不成真如那个唐门主所说,此人雪山气海已经破碎了?”有人躲在人群后面低声嘀咕着。 在场之人的话传入唐门众人耳中,让这些门人弟子异常愤怒,当时就想去呵斥,却被唐岚阻止了,她转过头看向正在皱眉专注为唐云诊断的甄苓儿。 “唐门主,”甄苓儿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唐岚说道,“这是宗主炼制的解毒丹,黄阶中品,瓷瓶之内一共六颗,每天三颗,两天即可将令弟体内毒素全部清除。现在就给他服用下一颗吧,仅修复身体不解毒,还是会持续对雪山气海和经脉造成损伤。” “谢谢,但我弟弟他......”唐岚接过瓷瓶,从中取出一颗交给门人帮助唐云服下,随后紧张的问道,“我弟弟他怎么样了。” “奇经八脉为外力所伤,寸寸断裂,断裂之处还有对方灵力的残余在不断侵蚀创口,雪山气海已经破碎,无法产生和存储灵力,要不是你用了丹药为他提供灵力,想必令弟受伤之后最多能活两小时。但即便如此,令弟破碎的雪山气海已经承受不住外来灵力的冲击,你给他服用了过量的补灵丹,加速了他雪山气海的破碎衰竭,如果没有办法修复他的雪山气海,再过三小时,你们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大医官,大医官,你想想办法,想想办法救救我弟弟。”唐岚没想到自己为了给弟弟续命,竟然加速了唐云的死亡。 “好!”甄苓儿没有解释,也没有继续说什么鼓励的话,只是简简单单的说了一声好,便转身走上拍卖台。这时也有不少旁观者对唐云隔空诊视了一番,得到结果都是唐云即将命不久矣。这时,甄苓儿已经手拿瓷瓶从台上走了下来,只见她走到唐云身边,蹲了下来,打开瓷瓶的塞子,从中取出一颗白色,却毫无丹香的药丸放在手中。周围这些人的眼神立刻变的炙热起来,贪婪的目光在那颗白色丹药来回扫动。就在有些人想要铤而走险趁机抢夺的时候,一股扶摇境的威压从天而降,是唐岚。这个时候,谁敢抢她弟弟救命的东西,她就会跟谁拼命。 感受到唐岚散出的威压,心中有些紧张,也怕这些人暴起抢夺的甄苓儿这才放下了心,将丹药捏在指尖,左手按在唐云的下巴上,向下一带,扒开唐云的嘴,将丹药送入他的口中。做完这些,甄苓儿站起身,将空了的瓷瓶递进唐岚的手中,随后转身回到了拍卖台上,与云心雨和沙达木说话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唐岚死死的盯着唐云,其他的唐门门人以及围拢过来的人们,也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躺在担架上的唐云,生怕错过了什么。慢慢的,唐云的的身体开始轻微的颤抖起来,眼睛虽然闭着,单眼皮却在微微颤动,额头也开始渗出汗珠,淡淡的白雾在他尔等身周开始升腾,脸色也从最开始的灰白开始出现了少许的红润。 拍卖台上,甄苓儿三人看上去好像是若无其事的在交谈,说着钱款已经入账的事,但实际上,三人时不时瞟过来的眼光证明了她们心中的忐忑。大还元丹还没有人试过,药性究竟如何,她们也不知道,赵肆虽然创造过很多奇迹,但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由不得她们不紧张。 “门主,你快看,阿云的脸色变好了。”一个唐门的女弟子突然惊喜的出声道。她这冷不丁一出声,在这个落针可闻的时刻,犹如一声惊雷,几乎将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妹子,你要吓死我吗?”施取义捂着胸口说道。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刚才那个突然出声的唐门女弟子见状,闹了个大红脸,急忙向周围的一群捂着胸口喘粗气的人们道歉。 “噤声。”唐岚没有去看那名女弟子,只是冷声喝道。她的眼中,现在只有开始出现变化的唐云。此时的唐云,面色虽然还是有些青黑,但可以看得出,他的脸上已经有了血色,呼吸也开始由气若游丝变得稳定有力了。大概又过了,五六分钟的时间,唐云的眼睛似乎是要睁开,他的嘴唇也开始轻微的开合,似乎要说什么。 “阿云,阿云。”唐岚俯下身,将自己的耳朵靠近唐云的嘴边,想听听他是不是在说话。 “姐,姐,姐姐,好,好热,热......”唐云虚弱的声音从他还有些发紫的嘴唇之间传了出来。 “阿云,阿云你好了?你好了吗?”唐岚听见自己的弟弟竟然可以说话了,虽然还是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之下,但她已经兴奋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片刻之后,做为唐门代门主的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她探出手,轻轻扣在唐云右手的脉门上。而就在此时,唐云的另一只手上,也突兀的出现了一只黑胖的手,同样扣在唐云的脉门之上。唐岚见状顿时大怒,散出威压,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低声怒喝道,“你要做什么,放开!” “唐门主,老夫中州王座前供奉范无命,老夫并无恶意,只是想确认令弟伤势是否已经复原。”范无救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轻声说道。 “哼!”唐岚可以感觉到对方确实并没有恶意,因为对方的威压之强,是唐岚所无法匹敌的,此人实力至少是扶摇境后期,要想害唐云,根本不需要等到这个时候,而且唐岚可以感觉到对方散发出的威压没有一点杀意。 “不错,唐门主,令弟的奇经八脉已经愈合了近七成,很多地方已经看不出断裂的痕迹,嗯,雪山气海也在快速恢复,已经修复了近六成,其内已经开始聚集灵力。老夫估计,在过十多分钟,令弟体内的灵力就可以在经脉之间正常流转了,只不过这经脉与雪山气海之中还有毒素存在,他暂时醒不过来。”范无命收回黑黑胖胖的手,点头说道,“神奇,果然神奇,神乎其神,神乎其神啊。”说罢,一个闪现,便消失在了原地。 “阿云,阿云!”唐岚知道范无救说的没错,在她的神识与灵力的探查之下,得到的结果与范无救所说无差,只不过她没有范无救探查的那么快而已,这也许就是扶摇境初期与后期的差别吧。 “我似乎感觉到他体内有灵力流转了。”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说道。 “我好像也感觉到了,他的灵力已经可以通过经脉流转了吗?刚才他几乎没有了生气,现在竟然可以散发出淡淡的灵力气息了。”站在施取义身旁的一位老者说道。 “真的起作用了?可是他的脸色为啥还是青黑色的?而且怎么还不醒过来?”刚刚一直跟施取义唱反调的纨绔说道。 “他的面色青黑,而且还处于昏迷状态,那是因为他中了毒。”甄苓儿见大还元丹起效,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表情也变得自然,且还带着一种倨傲的神态扫过台下众人,随后对着唐岚朗声说道,“之前他吃的丹药只能暂时控制毒性不扩散,现在把我给你的解毒丹,给他服下吧。他中毒较深,受伤太重,你给他服用过量的补灵丹又加速了雪山气海的伤势,这都影响了他的恢复。大还元丹药性猛烈,你且将她带回去吧,晚间再给他服用一颗解毒丹,明早在服用一颗,必醒。六颗可完全清除他体内的余毒,后天,一个完好的唐云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如果幸运的话,经历此番生死之劫,他或许可以从八品境突破到九品境。” 第205章 暗潮汹涌 一个将死之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被救活了?神迹吗?不但救活了,听那位中州王的供奉所说,这个唐门门主的弟弟雪山气海和奇经八脉都被修复了,而且甄苓儿还说有可能提升一个品级,这已经不能简单的用神迹来形容了吧。这一幕,在场之人不但看在眼里,也被现场的摄像头记录了下来,同步向外面传播出去。拍卖会场之内炸了,会场之外也炸了,就连那些坐在府中的大人物也炸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拍卖会场的方向奔来,车辆已经堵塞整条大街,有些高手甚至从家中或者车内冲了出来,御风而来。只可惜,现在他们进不去,购票都是采用的实名制,就算想找黄牛高价购票都是不可能的。随着人来的越来越多,拍卖会场之外的情况也越来越混乱,城卫军,长安府衙的差役已经无法应付当下的局面,北衙卫与南衙卫都派出了人马前来增援,可是这些人里面还有不少长安城的高级勋贵和高官,他们一时也无法阻止这些人想里面冲击,没办法的情况下,只好向各自的上峰报告,请求支援。 拍卖会场内,人们看向那仅剩的两瓶丹药的眼神愈加炙热,感觉自己财力不够的开始联系熟悉的人合买,有实力的则在计算自己可以出得起怎样的价格,还有一些被派来的管事和白手套,则是向自己的东家打去了电话,商量下一步该如何出价。整个拍卖会场之内犹如集贸市场一般变得吵闹喧嚣起来。 “多谢甄姑娘救了舍弟一命。”唐岚走到拍卖台上,对着甄苓儿躬身一礼,郑重的道谢道。 “你付了钱,我卖了货,一场公平的交易,没什么可谢的。”甄苓儿微笑着还礼,顺便将沙达木递过来的金融卡转交到了唐岚的手上,笑道,“此外,唐门主这么做,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忙,这六颗解毒丹就算做赠品,赠与唐门主了,这是你的卡,钱货两清,请唐门主收好。” “钱买不来舍弟的一条命。”唐岚也没有再矫情,收下金融卡,对着甄苓儿三人再行一礼,朗声道。 “唐门主,你啊,现在还是先给舍弟服下解毒丹吧。”甄苓儿虚扶了一下,笑道,“舍弟受伤极重,虽然大还元丹可以治好他的伤,但是灵力枯竭,单靠他自己恐怕短时间内无法聚拢起庞大的灵力,如果他在此时破而后立,实现了突破,那需要补充的灵力会更多。唐门主,这里很乱,你们还是快些回返居所,为令弟准备好补灵丹,供其恢复或提升境界之用吧。” “甄姑娘对舍弟的再造之恩,唐岚铭感五内。大恩不言谢,我等这就先行返回居所。”唐岚说完,好像又想起些什么,复又将金融卡交到甄苓儿的手上,语气诚恳的说道,“想必甄姑娘还会再次炼制小还元丹或者其他丹药吧,我现在就先预购一批,我等居所那边还有其他几个宗门受伤的门人弟子,需要丹药调养,我这便将钱款先行付上。” “何须如此。”甄苓儿将金融卡推了回去,轻声笑道,“等明天抡才大典开幕式之后,我自会与唐门主联系,去为那几位宁死不屈的义士诊断。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届时如果需要小还元丹,我再向唐门主讨要药钱。” “好,我也不矫情了,明日开幕式之后,我等便敬候大医官前来了。”唐岚四下扫了一眼,很隐蔽的在甄苓儿的手中塞了一个小盒子,传音说道,“这是我唐门的独门暗器,扔出去三秒后就会迸射出数十枚毒丸,一百平方米内,即便是扶摇境中期,也会出现短暂的灵力运转不灵,五感失灵的的情况,扶摇境以下的修行者则会浑身麻痹,半小时内无法行动。在这盒内有四颗解药,几位服下即可,如果有人起了歹心,几位也可凭借此物抵挡一番,伺机撤离。” “唐门主有心了。”甄苓儿不带烟火的收下那个小盒子,笑着向唐岚行礼传音笑道。唐岚笑了笑,随后便急匆匆的带着门人,抬着唐云离开了拍卖会场。见唐岚几人消失在拍卖会场的大门处,甄苓儿这才看了一眼手中的小盒子,笑了笑,将其收进了空间戒指之中。 拍卖会场内外的混乱持续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但让甄苓儿意外的是,竟然没有人想要趁乱上来抢夺剩余的两颗大还元丹。后来,经过沙达木的分析,甄苓儿与云心雨才明白,不是这些人不想抢,是怕一旦动手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想要带着丹药逃离那是万万不可能,别忘了,会场外面的人更多,而会场内,还有几位隐藏着的扶摇境高手在一旁窥伺呢。此外,甄苓儿刚刚收起的金乌焚海鼎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震慑,扶摇境的章仇勇罡都落荒而逃了,想必没人愿意去试试自己是不是比章仇勇罡还强。 拍卖会场之内混乱,拍卖场内更加混乱。这种混乱直到虞承恩亲率两千金吾卫抵达后,这会场外的混乱才算得以平息。制止了混乱的虞承恩坐在站在金吾卫的拱卫之中,回头看向会场的方向,嘴角轻轻的向上扬了扬。 经过一段时间的混乱之后,竞拍又再度开始。经过两轮竞拍,最终,号竞拍者与号竞拍者,分别以十一万四千枚金币和十二万三千枚金币将其拍走,有些人看到结果,立刻捶胸顿足,但在其他人眼里这更像是一种掩饰,想必今晚的长安,安静不了了。拍卖会的最后一项,就是进行下一阶段的丹药预购。参加预购的人很多,但这一次甄苓儿没有全部接下,理由是自己与师姐也要参加抡才大典,争取晋升丹道宗师,所以只接了十单。其间,也有人问起何时还能再次拍卖大还元丹,甄苓儿很遗憾的解释道,因为宗主被关入天牢,自己身上并没有大还元丹了,且自己暂时还无法独立炼制大还元丹,所以得等宗主从天牢内出来后才会确定是否再次进行拍卖,还请大家见谅。 于是,这一场拍品单一,拍卖过程却意外频出,跌宕起伏的拍卖会就此落下了帷幕。然而关于拍卖会的故事却在坊间开始迅速流传,特别是那个大还元丹,从最初的急速修复雪山气海和奇经八脉的伤势,被传成了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药,甚至于有传闻此丹药不但可以用于疗伤,还可以服用者提升境界,堪称世间极品。随着传闻越来越盛,那些参与了拍卖的勋贵、富商、宗门以及社会团体的身份都被一一扒了出来。起初,大家只是猜测究竟是谁将后面的两颗大还元丹拍走了,到了后来,干脆都不猜了,到处是成群结队的黑衣人,他们无差别的攻击那些参与拍卖的势力,甚至于镇南王世子居住的“大裤裆”和南山侯居住的府邸都没有幸免。这一夜,长安城内多个坊市火光冲天,到处是喊杀声,有那些黑衣人的,也有城防军、长安府衙三班衙役的,就连南北衙卫都被牵扯其中,到了后半夜,就连宫中都派出了大量人手参与围剿这些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长安城作乱之人。直到清晨,这场动乱才算是暂时平息,但各个坊市还是有不少被烧毁的房屋仍旧在冒着青烟,救援车辆来回呼啸,城中各大医院人满为患。 “哎我说,这晚上闹出这么大动静,好几个大势力杀来杀去,还有一些以前都不知名的势力掺和进去了,图啥啊!”街头巷尾,总有爱凑热闹的人,一边看着长安的救援队伍来回穿梭,一边与身边的人议论。 “图啥?你没听说吗?就那个大还元丹,据说只要还有口气的修行者,不管伤成什么样,都能救回来,还能借此机会修为精进,在上一层楼。要是普通人吃了那个丹药,只要死亡不超过三天,没有被剁碎了,就能救回来,而且复活之后立刻就有了修行资质,一路突破到六七品,就这样的丹药,要是你,你抢不抢。”一旁同样在看热闹的人一脸不屑的说道。 “有这么神奇吗?如果有那么牛掰的丹药,还能流入民间?早就被上面拿去了吧。”也有人到了现在还是怀疑大还元丹的药效,这不,一个瘦猴子般的男子一边看着热闹,一边质疑道。 “你是没看没电视,还是瞎?电视和电子广播里都反复播了多少遍了,你没看?那个唐门门主的弟弟就是被当场救回来的,你不知道?昨晚拍卖会场外堵了多少大人物你没看到,就算没看到,你没朋友吗?就没人告诉你?你以为那些动手的人傻吗?傻子能修行到他们那个程度吗?不要用你那实心脑子去和那些大人物相比好吗?”有个看热闹的大个子青年回头看向质疑的人,毫不客气的骂道,“为什么流落到民间?据说,东乡侯利用手上仅有的材料炼制了几枚大还元丹,恰逢西北那边战事不绝,咱们的公主殿下心忧国事,便央求东乡侯,也就是殿下的老师,再多炼制几炉包括大还元丹在内的各类丹药,送到西北前线,以备不时之需。侯爷也是一位忧国忧民的贤士,就答应下来了。但市面上各种材料的价格飞涨,还有一些商家在疯狂的囤积材料,无奈之下,公主殿下与侯爷只能举债高价求购材料,但现在债务太高了,不得已只好拿出部分丹药拍卖,缓解债务危机。” “你这都哪里听来的?公主殿下和东乡侯还能缺钱?开玩笑!”一个瘦猴子一般的男子白了大个子青年一眼,狐疑道。 “这你都不知道?你是不是长安人?”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女子说道,“公主殿下和东乡侯,还有那位昭阳郡主殿下前些日子为了给关西军和左威卫的将士发放抚恤金和补偿金,把家底子都掏光了,哪还有钱了,倒是那些囤积和操纵炼丹材料价格的家伙才是真混蛋,殿下和侯爷一心为国为民,他们倒是在后面大发国难财,简直就是丧尽天良,该杀,真该杀。” “这是真的?还有这事?”瘦猴子一般的男子瞪大了眼睛问道。 “小娘子说的没错,我老婆子都听说这事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在一旁补充道,“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侯爷,而且一直欲杀之而后快。在侯爷从雷泽城前往洛阳城的时候就遭遇了刺杀,两位殿下和侯爷在洛阳的征名盛典上又遭遇刺杀,而且还是以整座城的人为要挟,现在到了长安,前几天这些人更疯狂了,竟然在永乐县发动了刺杀,幸亏侯爷命大,不然哪还有昨天拍卖场上的那些丹药,人家清月宗自己留着不好吗?” “对对对,这些事很多人都知道,但是就是没人敢往下查,到了今天,各个衙门还在互相推诿,审不出个所以然来。为啥,你们知道为啥不。”那个大个子青年说道。他这么一说,顿时引来了周围许多看热闹之人的注意,大家纷纷伸长了脖子想听听怎么回事。只见这个大个子青年弓下腰,低着头低声说道,“因为那些刺客都是南方那些家伙派来的,镇南王府也参与其中,包括那些囤积居奇的商人,也是南方那些家伙的人,他们又在朝堂内外激怒了侯爷,让侯爷痛下杀手,这一样一来,侯爷就会被关进天牢,昭阳郡主怕有人在天牢里暗害侯爷,也跟着侯爷被关进了天牢出不来。此外,你们难道不知道公主殿下已经出城了吗?现在就住在军营之中,这是为什么?就是怕住在凤轩阁内,会有人行刺。像御史台啊,监察院啊、还有什么南衙卫等等好多衙门和朝堂上的高官都是他们的人,防不胜防啊。”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瘦猴子一般的男子眼珠一转,压低声音说道,“我听道上的朋友说,那些袭击了阿陶城,屠杀了关西军所有官兵的夜鬼,还有河西出现的那个叫什么南鬼,跟丧尸一样的东西,就是南方那些大家族和镇南王资助和帮助研究出来的,他们还偷偷摸摸的往咱们内地运送那种会让人变成丧尸的禁药。” “这种事,你那个朋友怎么知道的,你该不会是在这里胡说八道呢吧。”大个子青年狐疑道。 “唉。”瘦猴子一般的男子叹了一口气,说道,“我那个朋友以前就是给他们运输走私货物的马仔,他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的老大应该知道,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河西那边光复后,南方那些人的走私渠道就被切断了,他们这些干脏活的就成了弃子,要不是我朋友命大,那一晚恐怕早就死了,不过他也落下高位截瘫,我也是偶尔去看看他,给他带点吃的。他每次见到我就说这是报应,让我别总去他那里,怕连累了我,还说不知道哪天,他也会从这世界上消失,就像从没有存在过一样,唉!”说完,瘦猴子一般的青年还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 “那你那个朋友确实不是啥好东西,不过最坏的还是那些南方的混蛋。现在西北就需要侯爷和郡主这样有本事的人去,结果被他们设计的进了天牢。还让咱们的公主殿下和陛下有了嫌隙,这样这些个混蛋就能搅风搅雨了。”大个子青年怒声道,“呸,一群狗一般的东西,吃里扒外,包藏祸心,真该杀。” “哼,要我老婆子说,那些跟他们一起狼狈为奸,囤积居奇的那些商人也该杀。”白发老妪愤怒的说道,“他们还想让陛下和两位殿下还有东乡侯决裂,弄一个两败俱伤,他们好来个渔翁得利,该杀,都是该杀,还有那些投靠他们的官员和那些当缩头乌龟,对那些混蛋所作所为装聋作哑的庸官也该杀,哼,咳咳咳。”因为过度气愤,白发老妪还止不住的咳嗽起来,旁边的人马上让老人家消消气,别太激动。 “唉,这可怎么办。就任由这些人陷害侯爷吗?侯爷要在外面,哪还有这些事,只要材料足够,丹药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哪里还用这么抢?河西归附后,咱们好不容易看到了唐国壮大,平定西北的希望,结果又让这些混蛋给搅合了。唉,没希望了。”大个子青年叹息道。听了大个子青年这么一说,周围的人长吁短叹起来,一时间,整个街道上,一片愁云惨淡。 “怎么没办法?咱们这么多人,就去堵宫门,就去喊冤,让陛下释放侯爷,你们这些带把儿的如果就会在这里发牢骚,长吁短叹,我可不怕,我男人早就为国捐躯了,我和婆婆靠做些散活维持生活,现在钱这么难挣,要是还找不到稳定的工作,再过些日子,我们这一家三口子就要饿死了,我就等着公主殿下和侯爷说的军事改革执行呢,那样最起码我们能活下去。现在,我既然都活不下去,我怕那些干什么。你们这些带把儿的不敢去闹,我可不怕。”抱着孩子的女子扫了周围人一眼,大声呵斥道。说完,头也不回的向街道的另一头走去,大个子青年与瘦猴子一般的男子对视了一眼,一跺脚,也跟着追了上去。在他们之后,越来越多的人跟着他们向街道的另一端走去。 正午的阳光散在长安城的每一条街道上。今天是抡才大典召开的日子,今晚二十点零八分将进行大典的开幕式,所以这个时间,长安城的多个主要街道都已经实行了戒严。城南一个老旧坊市的胡同内,一个带着帽兜压得很低的黑衣人正在给围着他的几个人发着金币,每人五个金币,而围着他的人没是上午在街头互相讨论争执,发表意见的大个子青年、瘦猴子一般的男子、白发老妪和抱孩子的女子。 “东家说,大家表现的都不错,不过以后尽量要用些接地气的话,特别是大个子你和白奶奶,少用成语,多用土话。要是破绽太多,东家可是要扣钱的。”黑衣人发完钱,笑道。大个子青年闻言挠了挠头,和白发老妪对视一眼,向这黑衣人连连称是。黑衣人点点头,挥挥手便让几人离去了,这一幕,在长安城的多个坊市都在上演。而这一切的大导演,沙达木和上官韵此时却跟在李若宁的身后汇报着长安城内发生的一切。 “师傅说的对,人民的力量才是最强大,就让这些居心叵测之人感受一下什么叫陷入人民战争的海洋的恐惧吧。”李若宁轻声说道。 “那,殿下,甄苓儿与云心雨那边,需不需要加强防护,她们执意留在长安城内,现在已经搬去了唐门那里。”上官韵问道。 “知会云静姐姐一声吧,咱们这边没有扶摇境的超凡者,虎贲军也好,朱雀军也罢,去少了没有意义。”李若宁皱眉说道。 “殿下,沙某以为不需要加强保护,甄姑娘与云姑娘就是咱们放在台面上的明牌,他们如果有事,少侠和侠女从天牢出来后,定会迁怒所有人,就是殿下这边的怒火,也是他们承受不了的。退一万步讲,为了以后能拿到源源不断的丹药配额,很多势力都会自发保护两位 大医官,向殿下和少侠女侠示好。这种情况下,谁动两位大医官就是和他们做对,这样一来,两位大医官反而最安全,咱们也可以网罗人心。”沙达木轻声说道。 “哦?”李若宁转头看了沙达木一眼,沉思了几息,点点头说道,“好,就依沙达木子爵之言,但云静姐姐那边也要递个话,光是依靠人民的力量不行,咱们得优先确保百姓的安全,我想师傅也不想看到咱们利用了百姓的力量,还让百姓受到了伤害。还是要多拉一些达官贵人下水,那么,就让云静姐姐从凌烟阁开始吧,还有太子哥哥那边,也得给他点把火,想要接手这么大的国家,只当个旁观者可不行,他得出力,不然,本宫可不放心这个国家到时候交到他的手上。” 第206章 变化 上官韵坐在临时办公室的长桌旁,看着手边的茶杯,直到热气腾腾的茶水变成凉,她也没有喝一口。上官韵有些心疼,不是心疼自己蹉跎了芳华,也不是心疼唐国变成来了如今的模样,她的眼里只有洛阳公主李若宁,她心疼的也只有李若宁。想一想过去的李若宁,只是一个天真的小姑娘,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变了呢?也许是从那一次,凉州城的那个姜南派来使者求亲开始吧。也许不是,就像李若宁自己说的一样,很久以前她就知道,她就是王室养在宫中的一只金丝雀,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一个好看的花瓶,一个象征,国泰民安的象征,也只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一个正在处于盛世的国家才能培养出她这样一位仪态万千,倾国倾城的公主。 但现在的唐国并没有处在所谓的盛世,也从来没有迎来过盛世。回望过去,外部,西北边患不断,北边河西、北境、冰海时不时就会将战火烧到唐国边境线上,西荒地区的盗匪偶尔还会在秋天和春天的时候南下打草谷,东面还算好一些,黑殇城没有外扩的野心,这也让唐国在东部地区少分了一些精力。内部,大雪山沿线经常发生山体滑坡,一些唐国国内的盗匪也会藏入山中,伺机袭击商队和后勤补给车队。南方集团、东临党和镇南王府日益做大,兵强马壮,已经快要到了割据称王的状态,长安已经与南疆各族十余年无法直接联系了,偶有南疆的商队来到长安,也是处在南方集团、东临党和镇南王所谓的护卫监督之下。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长安对于各道的控制力越来越弱,曾经的河北道节度使也开始与南方勾勾搭搭,有了反意。连续五年,税收逐年减少,原因就是江南道与剑南道每年都会上报遭遇各种灾害、民变等等原因,税收难以征收。于是,朝廷便开始了对江南道、剑南道减税免税,到后来更是还要出钱补贴南方。就看那些南方世家门阀来长安的纨绔们,各个锦衣玉食,在长安的风月场所挥金如土,哪里看得出南方民生凋敝,穷困潦倒。是了,穷的只是那些无力反抗,被反复压榨的百姓,而这些吃人肉喝人血的世家门阀怎么会入不敷出,难以为继呢? 就这样,为了这个帝国的正常运转,那就只能把江南道与剑南道缴不上来的税负,加征到其他四道之上了。河西道人口少,边镇较多,没有加征多少,关内道、河北道与山南道便没那么幸运了,税负逐年增加,到了今年,三道的赋税已经涨了一倍有余,尤其以山南道为最,已经涨到了接近原来的两倍,现在山南道民怨沸腾,更有甚者,做为山南道节度使,又是中州王的李渔曾在公开场合扬言,如果长安在给山南道增加赋税,若南方军队北上,她将打开山南道门户,让其直通关内道。就这样的一个大唐,只看长安,歌舞升平,但出了长安,这天下满目疮痍,百姓迫切的希望有一个人能站出来结束这一切,改变这一切,但这个人却一直没有出现,百姓心底的那根线即将崩断,如果真到那一天,后果不堪设想。 就是这样的环境,如何能让李若宁如王室所设想的那样,做一个好看的花瓶,她的命运从出生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了,她将是唐国的一件重要的政治筹码。其实无论是繁荣纪元时期的现代社会还是古时的奴隶制社会、封建社会,政治联姻一直都在。有的是弱者想要依附强者,也有的是弱者与弱者之间的抱团取暖,还有是强者对于弱者的安抚,毕竟在这世间,弱势群体还是占据绝大多数的,但如果这些弱势群体团结在一起,其爆发的能量是任何人都不能忽视的,有多少朝代和国家的灭亡就是因为漠视了弱势群体团结起来的力量,最后落得个改朝换代的下场。当然,政治联姻中最多的还是强强联手,不但可以融合双方的势力,让其合力一处,实力更上一层楼,同时也可以让自己族中最优秀的子女结合,孕育出更加优秀的下一代。 不过,上官韵知道,把李若宁培养成一个漂亮的花瓶,一个政治联姻的筹码,并非是唐王的本意。基于唐王对王后的爱,他爱屋及乌,对李若宁其实很是宠爱的。但这个唐国并非是他一人的唐国,还有那么多王公大臣,还有那么多勋贵和世家门阀。即便唐王的实力已达超品,但那又怎么样,他能杀光这些人吗?如果可以,他就不会被困在长安城,早就带兵亲征西北,再次组织南征北伐了。他不能,他不是神,他只是人,只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人,他也有牵挂的人,也有自己的软肋。如果他离开了长安,他不知道下一次死的会是谁,会是淑妃吗?才被解救回来不久的太子李蹟世,亦或是公主李若宁?还是其他李家的亲朋好友?为王者,称孤道寡,但其实没有一个人真的愿意亲友都离他而去,孤独终老。 就这样,唐王,当世有数的超品,被困在了长安城,只能站在含元殿的御案之后俯瞰这个帝国,何其可悲。然而比这更可悲的,是他无法像那些普通人家的父亲一样,允许自己的孩子去自由恋爱,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和爱情,他们只能为这个帝国去牺牲,去服务。不只是李若宁,就算是太子李蹟世也是如此。等到他的义骸完全能与灵体契合,唐国上下就会为他选太子妃,也许会是某个勋贵的后辈,也有可能是某个封疆大吏的女儿,还有可能是南方某个世家的女子。一切都是为了平衡,为了拉拢。说好听点,是为了唐国,说的不好听些,就是为了保住李家在这个国家的权利。没有办法,这个时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只存在于神话之中,为王者,兵强马壮者也,李家想要继续统治这个国家,就必须争取大多数国内势力的支持和效忠,那么联姻就成了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当然,这也是唐国内部势力推动的,谁不想在这个庞大的帝国分一杯权利的羹呢? 所以说,李若宁的人生其实是凄苦的,幼年失去了母亲,即便淑妃对她再好,也弥补不了母爱的缺失,而唐王因为政务,也没有太多时间去陪着她,这便让她连仅有的父爱都缺失了。而自从李若宁懂事开始,她就喜欢把悲伤和难过藏在心里,只是把自己最明媚的笑容展示给所有人,但上官韵却知道她内心有多孤独,多么渴望被宠被疼爱。那个天策军的冠军侯王玄策虽然对公主很好,但却弥补不了李若宁心里缺失的那一部分,直到赵肆的出现。 容貌上,赵肆只有两点不行,就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嗯......,说的是外貌哈。而且还未老先衰,一头白发,让人感觉有一些与其年龄违和的暮气感觉。不过,抛开外貌这一点,嗯......,身材和皮肤也很一般。但这个人,有一种担当。他会宠溺的揉李若宁和顾瞳的头发,就像一个长辈去哄自家的孩子一样,会关心她们,会跟她们假装生气,甚至给她们吃失味丹。会在她们心情低落的时候鼓励她们。单说对李若宁,他几乎是准备将平生所学全部教给他这唯一的学生,毫无保留。他会循循善诱,也会偶尔很严厉的训斥。会放手让李若宁去尝试,也会在她的身后做好一切准备,为李若宁收拾烂摊子。他会在李若宁最无措的时候告诉她没事,还有师傅在。也会在面对危险的时候站在李若宁的身前,阻挡所有飞来的明枪暗箭。会为了给李若宁出气,就让顾瞳将姜南打的像死狗一样拖过来。也会为了让李若宁快速成长,让她直面战场的残酷,完全信任她,鼓励她走到台前,指挥大战。他是她的师傅,又像是最懂她的朋友,还像是慈祥宠溺孩子的老父亲,又像是......,嗯,这个不像。 也就是这短短月余的时间,李若宁应该是从四岁母亲过世后过得最开心,最真实的日子。上官韵知道,为了李若宁,赵肆做了很多很多,当然,按照赵肆的话来说,这是为了蓝星所有的人,但在李若宁的心里,这不一样,这一切,正是她心底最缺失的那一部分,亲情,一种凌驾于血脉之上的亲情。所以今天的李若宁才会表现的不像曾经的她,仿佛一夜之间她就长大了,因为赵肆不在她身边,她要成长,她要能独当一面,她要救出赵肆,所以她逼着自己长大了。一想到这些,上官韵的心就无比的痛,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对她如此的不公,好不容易拥有了一份亲情,却就让它突然离开呢? “换一杯茶吧,已经凉了。”沙达木的声音突然在上官韵的耳边响起。上官韵这才如梦初醒,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沙达木。 “不必了,这个时候,我没什么心情品茶。”上官韵礼貌的笑了笑,轻声说道。 “哈哈哈,沙某猜测,上官姑娘是在担心殿下吧。”沙达木拽过一把椅子,就在上官韵的不远处坐了下来,笑着说道。 “唉!”上官韵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无奈之下唯有叹息一声。 “上官姑娘,沙某走南闯北几十年,见过草莽,盗匪,贫民,达官贵人,一方枭雄,国王,大总统等等数不胜数各色人种,但少侠与所有人都不同。”沙达木明白上官韵的心情,于是笑道,“如果说沙某以前最相信的是真主,那么沙某现在最信的就是少侠。” “沙达木子爵,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他只是一个无法修行的普通人。”上官韵有些好奇的问道。 “上官姑娘就不要叫沙某子爵了,叫我老沙吧,这样显得亲切一些。”沙达木大大咧咧的笑道,“如果你见识过少侠所做的一切,你也会如沙某一样,相信少侠的。” “哦?那,沙,老沙,你跟我说说,侯爷以前都做过什么吧。”上官韵突然对赵肆的过去产生了兴趣,转过身看着沙达木问道。 “嗯,好,其实吧,沙某对少侠过去的事知道的也不多,有一些还是少侠的夫人白司首说给沙某的。那咱们就从沙某第一次见到少侠说起吧。”沙达木也突然来了谈话的兴趣,一边回忆着过去,一边说道,“那还是两个月前的事,那也是沙某第一次见到少侠,沙某当时还在想,能让黑殇城第一美女的白司首念念不忘的人该是怎么一个绝世高手的模样,结果一见面,竟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瘦弱年轻人,皮肤还挺黑,长相真的很一般。” “没错,侯爷的容貌,如果扔到大街里,恐怕也只有郡主能第一时间找到吧。”上官韵失笑道。 “是啊,沙某当时就怀疑白司首是不是眼神有什么问题,后来说起了黑殇城的等离子护盾,那竟然是少侠送给白司首的。” “这小子,为了美人,还真下得起血本,等离子护盾啊,唐国都没有。” “这可能就是少侠与众不同的地方吧,他可以对朋友极尽慷慨。” “是对美丽的女子吧,比如那位黑殇城的副使朱袅袅。” “这个也有可能,不过......” “......”房间外,一阵冬季的寒风吹过楼前的树枝,将那本就身无片叶的大树吹得来回摇摆。站在办公室门前的李若宁,听着里面一个绘声绘色的将自家师傅的过往像说演义一样讲出来,另一个时不时发出惊呼,时不时又发出疑问,偶尔还会一起哈哈大笑,她的嘴角很自然的向上扬了扬,真希望师傅早点回来,一家人在一起,才最幸福。 晚间抡才大典的开幕式,李若宁没有去参加,甄苓儿与云心雨也没有去,清野宗则对外发出通告,因为门下四位大医官,两位改换门庭,大弟子因为伤势未恢复无法参加,所以这一次将不会参加抡才大典。通告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清野宗的另一位大医官,章仇淳嫣。这也就是说,这位六香阁出身的大医官,实际上已经与清野宗再无关系了。 开幕式上,唐王做了极其简短的演说,并言明这一次的抡才大典,除了如往常一样,会评定各类修行体系的等级,如丹道、符道和阵法宗师、大宗师等等,对杰出的人才授予官职,吸收入各司各衙为官,奖励重金外,还将为在最后的综合大比中赐予获胜者封地和相应的爵位,不过属于终身制爵位,后代无法继承其爵位,但封地却可以继承。此外,据说还有几份来自王室的至宝将做为这次抡才大典各个组别的奖励,诸如刻画符箓的刻刀,炼制丹药的丹炉等。 至于后面,就是千篇一律的套话,无非是鼓励这些来自唐国各地的年轻俊才奋勇争先之类的话。而此后的各类舞蹈器乐演出和烟花表演,就没什么看头了,有来自洛阳的人甚至言说,这抡才大典的规模还不如前些日子征名盛典来的精彩热闹,这也得到不少看过洛阳征名盛典视频的俊才们的认同,结果这就惹来了长安本地俊才的强烈不满,于是慢慢的,从互相争辩变成了相互问候对方的家人,到了最后就直接开始以“力”服人了。这么一来,忙坏了长安府衙的三班衙役、城卫军与南北衙卫的官兵,却让长安的百姓看了一场热闹,也为新一届抡才大典的开始增加了些紧张刺激的味道。 一场乱哄哄的抡才大典开幕式就这样落下了帷幕,明天一早便是正式的比赛环节。按照赛程,明天一早最先开始的武道大比的初赛,一共分为十二个会场,比赛周期为十天。除了最基本的武技比试之外,还有关于韬略一类的笔试环节,旨在为唐国选拔优秀的军事人才。但唐国各支军队的将领,哪怕是副将参军都没有一个是从抡才大典之中诞生的,这些被选中的天骄,大多数被派到了各个折冲府担任武官一职,在历届的冠军中,唯有一位进了枢密院,但至今为止,其也只是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文职人员。其他人则是被编入了千牛卫。所以这也是武技比试一直被人们所诟病的原因。其实很多人并不明白,宗门或者各大势力之所以会选派门人弟子来参加比赛,多数是为了给唐国朝廷一个面子,也是为了安朝廷的心,告诉朝廷他们的实力也就是如此,自家宗门真正的天骄弟子,谁会拿出来交给朝廷,然后成为斗争的牺牲品,死的不明不白,还会削弱宗门的实力。反而是一些世家子弟和勋贵子弟愿意参加这种比试,因为这些胸无点墨,每天只会招摇过市的纨绔子弟,想要谋得一个出身,这是最容易的途径。不过这一项很是鸡肋的比试,百姓却很愿意看,因为打起来热闹啊。 其后是事实论述和国策一类的策论比试,时间为三天。主要是在满足条件的情况下,为唐国选拔优秀的治国人才。只不过这些年来,南方的东临党对朝堂渗透的极为严重,这个选拔治国人才的大比,反而成了东临党和一些其他势力为自己谋求利益的场所。就看现在的乌烟瘴气的御史台和监察院就知道,即便是霍征统领的文官体系,这些年官员人数就翻了一倍不止,官员冗余,尸位素餐,拉帮结派,结党营私比比皆是。这便导致了做了近十年尚书令的霍征,因为被分权太多,掣肘太多,管理起来都有些力不从心了。不过这一类的比试多数时候是闭门进行的,百姓的关注很低,一般都是结果出来了,百姓们才会议论议论谁家的孩子要去某某衙门当贪官了而已。 再其后的便是各种创新发明的展示,这个环节百姓们还是很愿意看的,因为失误多,奇葩多,乐趣多啊。就比如上一次的大比中,一位来自剑南道一位专家,声称研究出了可以规避天空霸主的飞行器,其实就是一个涂装了天蓝色迷彩,搭配了十数个外放设备的热气球,那些外放设备内提起录制了多种鸟雀的叫声,想用此迷惑天空霸主。结果就是刚刚突破两百米红线,就被天空霸主一爪子拍碎了,那位专家也被拍的散落了一地。还有一位声称研究出了新型防弹衣,甚至可以防住76毫米榴弹炮的正面攻击,结果就是一发榴弹炮砸过去,这位江南道专家被炸的东一块西一块,最后划拉到一起一过称,还少了十五斤。虽然每一届,这些层出不穷的专家都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发明创新,但这些自称专家的人还是乐此不疲,原因无非有二,骗取国家的经费,骗取资本和百姓的关注为其研究课题投入海量的资金。 在抡才大典开幕式两天之后,真正有意义的比试才正式开始。第三天率先开始的丹道的比试。每一次的丹道大比,都是医官向大医官,大医官向宗师,宗师向大宗师晋升的唯一途径。这对于修习丹道的修行者来说,不只是身份的认证,也是阶级的跨越。比如,当一位大医官正式晋升丹道宗师之后,他在唐国的地位甚至不低于唐国的伯爵,如果被王室选中,一跃便可成为王室供奉,每年都有大量的材料配额,即便是去了一些中大型的家族之中,也是可以与家主平起平坐的存在,到目前位置,唐国册封的宗师只有十位,大宗师也只有的三位,一位是清野宗的宗主赵余思,另一位是六香阁的阁主章仇伍德,还有一位,常年驻守宫中,对外并没有公布自己的名字。 与丹道比试同时开始的还有阵法和符箓的比试,只不过相对丹道而言,现在修习阵法和符道的要少很多,所以参赛的人数也比较少,而这几次参与比试符合晋升标准的人就更少,至今唐国册封的阵法宗师与符道宗师加起来也只有三位,而阵法与符道大宗师则是一个没有。 最后,当以上的比试结束后,唐国抡才大典的重头戏方才开始,那就是最后的综合大比,这才抡才大典真正选拔人才的环节,只不过能够最后能够夺魁的人实在太少,因为各种原因,已经有几届的综合大比,都没有决出最终的胜者,上一个夺魁的人还是现在坐镇西北的歧王李茂贞。 第207章 汉城 数年前,唐国的抡才大典也曾有过类似铸器,法术比拼,论道等等大比项目,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发现,缺少稀缺的材料根本铸造不出什么宝器神兵,更别说末法时代之后器灵几乎绝迹,灵气早已经消散了。那么,即便铸造出再好的神兵利器,没有了器灵的加持,又没办法吸收灵气,光靠注入灵力,哪里有手上的真理有用。至于法术比拼,在那几次抡才大典之后,几个修行功法很有特色的宗门要么被朝廷收编,要么就无声无息的消失后,傻子才会将自家的绝学拿出来显摆。至于论道,没有了灵气,只靠自身或者丹药产生灵力,以前的道法技艺都已经失传,那些登台侃侃而谈的不是想要骗取钱财的江湖骗子,就是想要搅动风云的邪教,比如十年前被剿灭的法伦教,当时号称信众百万,信者无病无灾,长命百岁,死后会入极乐世界,享万世之福。所以经过几次的精简,现在的抡才大典就被瘦身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当然,还有一个原因,王室可以当做奖品的珍宝不多了,国库已经无法支撑大比中繁杂项目的花销了。 夜深了,长安虽没有宵禁这一说,但在抡才大典期间很多人还是选择了在午夜之前返家,无他,怕这些来参加大比的人打起来殃及池鱼,拍卖会那晚倒塌的房屋还历历在目,那些被殃及之人还在医院之中痛苦呻吟呢。北衙卫已经早早的撤到宫城附近,现在的长安城,鱼龙混杂,谁敢保证没有胆大妄为之人会趁机入宫行刺。也许没人敢去刺杀唐王,但淑妃那里呢?还有毗邻宫城的太子府呢?他们可没有唐王的实力和洛阳公主手下那近四千虎狼之师拱卫。而街道上,除了城卫军和长安府衙的三班衙役外,南衙卫已经开始上街巡逻了。就在刚刚,抡才大典开幕式结束不久,中央会场附近就发生了数场械斗,南衙卫直接出动,将这些人全部都捉拿,并关进了南衙卫的大牢之内。 南衙卫的大牢位于城南一处庭院内,从外面看去,这里根本不像一处牢房,而更像是一座豪宅庭院。事实也确实是这样,这处南衙卫的牢房原本是唐国一位开国公爵的府邸,只因在十二年前擅离职守,造成叛军入城,便被砍了头,好在唐王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没有祸及其家人,只是将其全家发配到西北,这处府邸也就被收了回去,后来给了南衙卫用做关押在长安城作乱之人的牢房。因为这位被处死的开国公爵姓朴,庭院之中又种植了许多的木槿花,在南衙卫将这里进行了改造,从外面看去像一座防守严密的城中之城,所以又被长安百姓称之为“汉城”。 汉城大牢的审讯室之中,南衙卫大统领南宫欲挥挥手,一旁自有士兵走过来将地上的尸体拖走。南宫欲看了看桌上按了手印的供词,满意的点点头。 “告诉信息维护组的人,不要用AI,所有的审讯过程都要他们逐帧逐帧的去修改,霍征如果不看还好,如果他要看,切莫让他发现破绽。”南宫欲将供词放下,沉声说道。 “是,大人!”一旁的参军低头回答道。 “嗯,你们先下去吧。”南宫欲挥挥手,示意审讯室内其他人都出去。很快,待这些南衙卫的狱卒全部离开并关好门后,审讯室另一端的小门打开了,一个谢顶老者从那扇小门内走了过来,正是十佬之中陈家的长老,陈悲信。 “南将军,辛苦了。”陈悲信笑着向南宫欲行了一礼说道。 “陈长老客气了,分内之事。”南宫欲笑着还了一礼,面色却又变得严肃起来,只听他低声说道,“只是我这汉城之内,无法藏下那么多人,我已经将可杀的犯人都杀了,那些还在大理寺挂名之人,我杀不得。” “无妨,”陈悲信笑道,“南将军,你这里只要能装的下一千人即可。” “一千人倒是没有问题,但是武器装备有些麻烦,城防军那边盯得很紧,我这边收上来的不多。如果打开南衙卫的武库,恐怕会被发现。”南宫欲皱眉说道。 “难不成南衙卫里还有宫里的探子?”陈悲信疑惑道。 “这是必然,要不然宫里那位怎么可能放心咱们东临党的人在长安独掌一军,只是我一直查不出来这些安插进来的钉子是谁。”南宫欲无奈道,“所以,十佬那边计划的虽然很好,用这汉城之中的犯人来一个偷梁换柱。但谁也没想到,金吾卫顶替了我们南衙卫接管了入城检查事宜,虽然真正执行的还是城防军,但现在城防军旅帅以上的军官都在不良人的监控之下,想放水,谁也不敢,毕竟这是掉脑袋的事。所以这武器弹药的事,我这边确实无能为力。” “这件事我会向家主汇报,请他联系其他十佬会议成员,看看如何将武器运进长安。”陈悲信沉声说道,“不过依我看,很难,不知道南将军这边可以调过来的武器有多少。” “只有一些轻武器,主要以半自动步枪为主,还有少量的破片手雷和防弹衣,勉强能武装两个百人小队,但也只是勉强,因为弹药数量不足。”南宫欲皱眉说道,“这还是我这一年在演习和自然损耗中硬抠出来的。这一年,枢密院那边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对武器弹药的数量五天一小查,十天一大查,兵部都不爱管的事,没想到那个面团子枢密使竟然这么上心。” “想必这是宫里的意思吧。毕竟今年发生了很多的事,而且本来要明年六月才会举行的抡才大典突然就提前到了今年年底,总让人感觉这里面有什么蹊跷。”陈悲信摸了摸自己反着光的头顶,沉声声说道。 “想必是今年发生的事太多了吧。”南宫欲淡淡说道,“南疆那边的山民造反,攻破几座城池,今夏南方又发了大水,又有不少的地方,那些贱民造反。西北和北面也不太平,长安四处用兵已经是捉襟见肘,想必是准备借着这次抡才大典挑选有用之人充入军中吧。” “不,不是。”陈悲信摇头说道,“在来长安之前,家主曾多次叮嘱我,一定要注意长安城的一些变化,比如唐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脾气如何,凌烟阁有什么动作,清吏司有什么动静,官场上出现什么变化。起初我也没有太在意,这些事咱们来了长安自然会多加注意,但在我们入城前,得到的消息是那个辅佐洛阳公主收复河西的东乡侯被打入天牢了,跟着他一起进了天牢的还有那位超品的昭阳郡主。要知道,大理寺的天牢好进不好出,据说那里留存一座极强的困阵,如无破阵之法,就算是超品,想要强行破阵,没个十天半个月也是不成的。” “那东乡侯先是在战家老宅门前杀了御史台的官员,虽然命令是公主下的,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东乡侯授意的,还有此后在玄武门前和含元殿之上,这可是他亲自动的手,其中南宫离还是御史中丞。就凭这,把他关进天牢,完全没有问题,不然唐王如何堵住悠悠众口。”南宫欲沉声说道。 “不,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陈悲信皱眉说道,“在战家老宅之前,那昭阳郡主举手投足之间斩杀了咱们派来长安的两名供奉,虽然那两人是伪扶摇境,但短期作战,其与扶摇境初期无异。东乡侯授意昭阳郡主如此做,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位郡主的实力,这个所有人也包括宫里的那位唐王。而且,就但从这位东乡侯开始扬名开始,无论是在黑殇城还是河西,他可是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失智之人?他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冲动之事,去激怒唐王?而且这位东乡侯据说与白山黑水的仙后有些交情,与黑殇城现在主事之人也算是同一战壕战斗过的战友,其爱人还是已故黑殇城监天司的白司首,而黑殇城的来使朱袅袅与那白司首情同姐妹。现在,黑殇城的使团就住在长安的国宾馆之中。综合这一切,如果有了昭阳郡主的帮助,算上唐王,长安将会拥有两位超品坐镇,还有一位潜在的盟友,白山黑水的仙后,那位的实力据说还在唐王之上,再加上黑殇城,有了这么多的助力,以唐王的雄才大略,他难道不会最大程度的利用这股力量对付我们。可现在他却要将东乡侯与昭阳郡主都关进了天牢,你觉得这里面没有问题吗?” “这,这,”南宫欲揉了揉下巴,思考了十数息,试探性的说道,“会不会是唐王觉得短期之内,公主府的实力增长的太快,感觉对他有所威胁,有所忌惮,所以才会这么做。” “不,绝不是,唐王执政十余年,他是什么样的上位者,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绝对会是一代明君,有魄力,有实力,有眼界,有头脑,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与欲望,这样的人,近乎完美。”陈悲信好像想起了什么,轻声说道,“家主曾说过,唐王在世,他很难升起对抗之心。” “没想到陈家主对唐王评价如此之高。”南宫欲惊讶道。 “要想打败你的敌人,就要先了解你的敌人,正因为了解,所以才觉得唐王难以正面击败。”陈悲信说道,“所以,刚才南将军你所说的忌惮公主府做大,这根本不存在。且不说公主府与唐王之间实力的不对等,我只问,公主府的一切权利是谁赋予的,没有调兵符,没有上面的意思,那些唐国的将军、节度使就敢因为洛阳公主的名头就跟着她北上河西吗?难道就不怕满门抄斩吗?” “这,难不成,这一切都是唐王与东乡侯在做局?”南宫欲好像想到了什么,悚然一惊。 “哎,南将军勿须惊慌,目前为止还看不出他们究竟想做什么,这东乡侯与唐王也只是在含元殿上见了一面,暂时还不能说明他们在算计什么,咱们现在只有密切注意他们的动向,静观其变,及时报与十佬即可。”陈悲信拍了拍南宫欲的肩膀,笑道,“咱们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做好自己的事,既然十佬决定这么做了,那就是有一定的把握。” “希望如此吧!”南宫欲强自笑了笑,但心中却越发的不安起来,看着审讯室内火盆,其心情就像盆中的炭火一般,忽明忽暗。 入夜,长安城外公主府大军驻地已是灯火通明,荷枪实弹的士兵往来巡逻,偶尔看到长安城方向燃起的烟花,就会有士兵愤愤的向地上吐出一口唾沫,咒骂上几句。 李若宁今天一早便跟宫里上了折子,晚上抡才大典的开幕式,因为其心情郁结,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便到场参加。上完折子,李若宁也不等宫中的回复,便让人早早的关闭了营区大门,谢绝了一些访客。此时的李若宁正在书房中安静细心的刻画着符箓,这是赵肆给她留下的课业,等到赵肆从天牢里面出来,是要检查的,她可不想再吃那个失味丹了。虽然失味丹已经解除,但那几天吃什么都如同嚼蜡的感觉实在太难熬了,她可不想再来一次,于是静下心来,老老实实的趴在桌上,去完成赵肆之前布置的课业。一旁的上官韵欣慰的看着认真刻画符箓的李若宁,殿下没有失去理智,而且还能静下心去完成赵肆的课业,殿下成熟了,长大了。不过,上官韵心底还是有一些难过,一个过了年才十七岁的女孩子,这本不应该是她该过得生活,她应该与三五好友去游玩,去看抡才大典开幕式的焰火,去品尝美食,去逛街,可是现在……。 “殿下,殿下。”上官韵的沉思被门外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她怕李若宁被打扰,脸色有些不好看的看向书房门口的方向,刚要去开门呵斥,却看见李若宁已经收起刻刀,坐直身体,一脸平静的看向门外。 “进来。”李若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丝上位者的威严。 “是,殿下。”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是朱雀军的统领蓝珏。蓝珏走进书房,先向李若宁行了一礼,随后低头语气有些急切,又有些惶恐的说道,“末将未经传讯,打扰殿下清修,还望殿下恕罪。” “恕你无罪!”李若宁淡淡的说道,“说吧,什么事,让你如此慌张!” “殿下,来人了。”蓝珏兴奋的说道,“大营之外来了几个人,是黑殇城的使者朱袅袅小姐亲自带来的,说是侯爷的朋友,受侯爷之托,特意前来保护殿下的。” “什么,师傅的朋友?他们有没有说是从哪里来的?”李若宁霍然起身,眼中精光迸射,大声问道。 “她们说,她们来自黑水城。”蓝珏抬起头,眼中的兴奋之情已是无法遮掩。 山南道襄州城。襄州城,位于山南道中心地带,临近汉水中游,地形由四周向中部缓缓变低,形成汉水夹道向南敞开的不完整盆地。北部是秦岭和伏牛山支脉的交接地带,为波形黄土岗地,坡度与高差较低,适宜种植,粮食产量可观,部分地区可一年两熟。中部为汉水、唐河、清河、滚河诸河流冲积平原,南部则是大洪山和荆山余脉延伸的低山丘陵。大劫之后,蓝星气候虽然发生了较大的变化,但襄州因为位于中原内陆地带,虽然水系较多,但整体气候变化不大,属亚热带季风型大陆气候过渡区,处于南北分界线上,气候优兼南北,四季分明,降水适中,雨热同季。也正是因为襄州水系较多,地理位置特殊,气候宜人,所以襄州自古便是交通要塞,素有“南船北马、七省通衢”之称,历为南北通商和文化交流的通道。襄州西接川陕,东临江汉,南通湘粤,北达宛洛,是鄂、渝、川、陕、豫五省市毗邻地区的交通枢纽,同时也是江南道通向关内道的必经之地。也正因为如此,襄州城的流动人口基数极大,鱼龙混杂,为了北上长安方便,各个势力都在襄州设有据点。根据统计,目前襄州的常驻人口为二百余万,下设县镇十数个,驻军高达八万,其中以折冲府的卫所兵为主,最为精锐的是中州王的两支精锐,镇远军与定远军,名义上的定额分别为一万八千人和一万五千人。 此外,襄州城辖区内矿产资源丰富,然而因为繁荣纪元时期开发过度,现存的矿产资源,按照年开采一百五十万吨计算,只足够持续开发十年到十五年时间,所以襄州城一直采取休养生息,低量采矿的政策。即便如此,依靠襄州城依靠其地理位置,四通八达的交通网,适宜种植的气候,其经济水平长期位列唐国前五。 襄州城中州王府,也是山南道节度使的大都督府。今晚,中州王李渔没有如往常一般在密室之中修习阵法符箓,而是在王府后院的书房之中与人品茗夜谈。能让唐国唯一一位女性藩王如此重视的人,自然也非一般人,来人正是南方世家门阀十佬之一的周家家主周若兴。 “孤王没有想到,来的贵客竟是周老。”虽已是不惑奔向向知命的年纪,但岁月仿佛忘记了这位美丽的中州王,三千青丝高高盘起,配上那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明亮而有神的眼睛,如果说她与朱袅袅同龄,都会被人质疑将其说老了。李渔看向坐在下首位置的白发老人,轻启朱唇,如清泉般的嗓音淡淡说道,“虽然唐律没有言明十佬这个民间组织的掌舵人不可以随便离开江南,但做为东临党重要成员,周老的一举一动都在不良人的监视之下。今天,周老就这样大摇大摆的来到孤王的王府,如果被长安那边知道了,孤王很难自辩啊。” “王爷息怒。”周若兴眼神有些迷醉的看向李渔。面对这位地位超然,生的国色天香,却不失英气,杀伐果断足智多谋,又大权在握的女子王爷,周若兴这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的世家门阀的家主,其眼中也不免多了一些欣赏与沉迷。与堪称唐国第一美女的李若宁单纯的美丽不同,李渔这种成熟的美再配上其睥睨天下的气势,才最让成熟男人为之迷醉。周若兴只是短暂的恍惚了一下,立刻就从那种迷醉的状态之中调整过来,只见他拱手行了一礼,微笑着说道,“草民岂敢让王爷为难,今日前来,只是想与王爷做一笔生意,无须王爷劳心劳神,只需高抬贵手,让周家名下的商队可以快速通过襄州,北上长安。” “哦?北上长安?快速通过?孤王想知道,什么叫快速通过。”李渔眯起她那美丽的眼睛,用有些危险的口气问道。 “王爷,草民的意思是,可不可以不经过城门司和巡检司的检查,直接放行。”周若兴站起身来,躬身向李渔行礼道。 “周老,不经检查就让孤王将你们的车队放行?是不是里面装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不能开箱检查?”李渔的语气有了一些冰冷。 “回王爷,草民也不敢欺瞒王爷,这些东西里面除了抡才大典要用到的一些丹药和必须品,确实有一些用于自卫的东西。”周若兴躬身说道,“王爷,现在的长安,明面上各地天骄云集,暗地里是各方势力的角逐,其中不乏一些国外的势力,我们不得不防。” “防?防谁?是防那些暗地里与你们作对之人,还是防陛下?”李渔身体微微向前倾斜,声音冰寒至极的问道,“长安城的事,孤王听说了,你们损失了一些人,这些年你们在南方做的事,孤王也知道,只不过陛下没有动南方的意思,孤王也懒得去管。不过,周老,你们十佬也好,东临党也罢,还有那个乾熙隆,你们是不是都忘了一件事,孤王,也姓李。” 第208章 来自黑水城的助力 李若宁还是第一次见到白山黑水的人,不,确切的说是妖。她有些好奇,为什么同是妖族,妖族的女性就如此美丽,男性妖族却……。 “殿下,这几位都是阿肆的朋友,特别是这位狐夭夭姑娘,当初阿肆去往黑殇城,一路上就是夭夭姑娘护送的。”朱袅袅笑着向李若宁介绍着来人。 “啊?我听师傅说起过夭夭姐姐,是天狐一族天资最聪慧,最温柔,最美丽,也是年轻一辈中修为最高绝的存在。”李若宁一听这位就是当初在黑殇城,一直贴身保护自家师傅的狐夭夭,顿时感觉特别的亲切。 “我不信,就那个朝三暮四的渣男,他一转身就能把夭夭姐给忘了,渣男,就算有人说起夭夭姐,也是那个叫顾瞳的小姑娘。你说对不,傻牛!”站在狐夭夭身边的荷落雪,看向李若宁,脸上挂着你休想骗我的表情,随后转头看向正在看着手中兔腿发呆夔牛说道。 “啊?是,是,落雪最漂亮。”夔牛被荷落雪冷不丁一问,一时间没听清楚问的是什么,于是就想着自家二哥祸斗教过他,要是没听清楚对方说什么,或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就猛夸对方,什么好听夸什么,准备错。 “我问你我漂不漂亮了吗?你气死我了,给姑奶奶滚后面去。”荷落雪闻言,气得精致的小脸泛粉,上去就给了夔牛一脚,夔牛自知理亏,赔着笑躲到后面去了。 “落雪,别闹了。”狐夭夭抬手给了荷落雪额头一下,转过身向李若宁行了一礼,笑道,“见过洛阳公主殿下,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殿下如此绝色,当真是我见犹怜,怪不得阿肆一到了唐国就失联了,再联系的时候就是找我们来长安保护你。” “嗯嗯嗯,阿肆啊,修为不行,长得不行,就眼光还行。”荷落雪瞪大了双眼,上下打量着李若宁,一脸认同的说道。 “我,我,我是师傅唯一的徒弟,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李若宁被二人说的小脸红扑扑的,急忙摆手解释道。 “咯咯咯,殿下休怪,我们只是与殿下开个玩笑,我们自然相信阿肆的为人,也相信他选徒的眼光。”狐夭夭掩嘴笑道,同时也给了荷落雪一个眼神。荷落雪茫然了,不对啊,咱们来之前不是说了一路赵肆的八卦吗?怎么到了地界儿,狐夭夭就变卦了? “啊,对,阿肆的眼光,啊,选徒弟的眼光,不错,嗯,很不错。”荷落雪还想调侃几句,但再次看到狐夭夭给自己递过来的,带着些许威胁的目光,立刻就放弃了自己的坚持。 “殿下,身为他国使臣,我的一举一动都被各方势力监视着,所以我不方便在这里待的太久。我也是假意商队到来,首批货物需要我亲自到场与沙达木交接,这才有理由脱离抡才大典的开幕式会场,不过时间不能拖太久,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这便告辞了,你们谈,勿送。”朱袅袅看了一眼李若宁书桌上的座钟,打断了几人的对话,转身笑着对李若宁说道。说罢,也不待李若宁回答,便一个闪身,消失在书房中。 “好飒啊。”李若宁看着朱袅袅消失的方向,她有些羡慕,多希望自己也是可以行动迅如闪电的扶摇境超凡者啊。挥散这些思绪,李若宁转过头笑着对狐夭夭说道,“夭夭姐姐,咱们坐下来说吧,这么站着说话,让师傅知道了,会罚我的,上官姐姐,看茶。”于是几人便各自落座,不过几分钟时间,上官韵便带人将茶点端了上来,挥退仆从后,狐夭夭也终于道出了此行缘由。 原来,在赵肆自洛阳出发前便向黑水城发去了求援的传讯。赵肆自觉长安城一行,必然会与多方势力发生冲突,特别是在河西地区知道了犹大人的一些隐秘,南蛮星人的行踪,还有这些人与南方的世家门阀以及镇南王府之间存在密切的联系。这就让赵肆感觉到己方的力量有些过于薄弱,如果顾瞳分身乏术,那么己方缺乏高端战力的弊端就彻底暴露了。无奈之下,赵肆只得向黑水城求援。至于为什么不向黑殇城求援,是因为黑殇与唐国是正在建交,成为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如果掺和进来,那就是干预对方的内政,这会影响双方之间同盟关系的。而白山黑水也不同,他们与唐国毫无关系,也没有建交,即便是派遣高手前来,也不会影响两国本来就没有的友谊。 在做过自我介绍之后,狐夭夭又为李若宁介绍了荷落雪与夔牛,并说明这一次,还会有十二仙家的人前来唐国帮忙。只是,狐夭夭没有说,这一次,她还带着另外一个任务,激活唐国境内的暗桩,重新与中州妖族联合,因为神王利用千里无距镜杀的那个人,是黑水城派往南疆的暗桩,暗桩查到了神王与南妖之间的一些机密交易,但情报却没有来得及送出,就被神王杀死了,当仙后得知鸦片膏的一份主材来自白山黑水后,便怀疑神王在背地里运作着什么,因为这些年,神王似乎突然暴虐成性,已经随意的灭掉了白山附近好几个种族,逼得巴蛇与玉兔一族先后逃亡南疆,这里面似乎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所以重启这些暗桩便势在必行了。 “祸斗陪着千代凌去了冰海,准备举起反抗天皇和倭人贵族统治的大旗,从内部瓦解明仁天皇以及倭人贵族的统治。乌金与灵芝大姐要留在黑水城保护娘娘,柳四泽、赑风需要协助朱重九在凤凰山一带作战,所以这一次,只好由我带着他们两个先行赶来,后续还会有几位十二仙家的人前来,不过他们此行是另有要是,可能无法直接帮助殿下,还望殿下见谅。”狐夭夭笑着解释道。 “夭夭姐姐、落雪姐姐和夔牛大哥能前来,宁儿已是万分感激,怎么会有责怪之意呢?”李若宁笑着说道,“只是不知道姐姐前来,准备下榻何处,若不嫌弃宁儿的凤轩阁简陋,姐姐可住在宁儿在长安的府邸。” “殿下客气了,既然是应了阿肆的求援,那我们就打算住在殿下的近处,以防宵小铤而走险。”狐夭夭笑道,“我看这军营就不错,我们住在这里即可。而且,我们虽是妖族,但并非羽族,无法化形飞入高空,所以我们几人还想乘坐一下飞艇,感受一下飞天的感觉。” “这个完全没问题,只不过住在这里,条件比较差,委屈各位了。”李若宁站起身,笑道。 “哪里,殿下莫非忘了,我可是妖族啊!”狐夭夭站起身,对着李若宁眨眨眼,笑道。书房内,旋即响起爽朗的笑声。 山南道襄州城中州王府。李渔坐在书案之后,把玩着着手中的中州王王印,想着刚才与周若兴的话。 “王爷,您也姓李。哈哈哈,好一个周若兴。”一个爽朗的笑声在书房内回荡。 “都听到了?”李渔放下手中王印,舒展身躯,立刻让身体呈现出一个惊人的曲线,随后摘下发卡,三千青丝如瀑披散而下。李渔慵懒的斜靠在软榻上,右臂支着香腮,左手抬起,食指向正前方勾了勾,用极具魅惑的声音嗫嚅道,“小峰峰,偷听姐姐说话,不乖哦,来,到姐姐这边坐坐。” “王爷,请自重。”空旷的书房之中,一团阴影逐渐凝实,幻化成一个戴斗笠的高大男人。 “自重?哈哈哈,小峰峰,你偷看姐姐洗澡的时候怎么不说自重了?滑头的家伙。”李渔眯着眼笑道。 “咳!王爷!”梦北峰轻咳了一声,半转身体,不去看李渔,沉声道,“那周若兴的提议,王爷是否心动了。” “假正经,无趣。”李渔白了梦北峰一眼,随后坐直了身体,漫不经心的说道,“孤王也姓李,这就足够了。何况每一车,多交三倍的税钱,还有送给孤王这十万金的孝敬,有钱干嘛不赚。” “王爷,他们想做什么,做过什么,应该不需要微臣提醒,还请王爷三思。”梦北峰转过头,透过面具,可以看到他冰冷的眼神,听见他冰冷的声音。 “哦?梦北峰,你在教孤王做事?”李渔眼神微冷,威压外泄,气机已然锁定了梦北峰。 “微臣只是尽本分而已。言尽于此,还望王爷好自为之,告辞。”说罢,梦北峰没有再去看李渔,只是拱了拱手,随后便消失在书房中。桌案后的李渔凝视着梦北峰消失的方向,眼神之中冷意十足,森冷的威压带着丝丝寒意席卷整个书房。数息后。李渔抬起手,手指轻轻点在桌案上,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黑钢木所做的书案立时化作齑粉,散落一地,而那原本放在桌案之上盛着茶水的瓷杯,却一直悬浮在空中。十数息之后,李渔轻轻抬起手,将瓷杯握在手中,将其内的茶水一饮而尽之后,随手便将瓷杯抛出,瓷杯化一道虹光射向门外,只听“砰”的一声,门外似是有什么重物跌落在地。 “把这个人挂到城墙外,告诉东临党的人,再有下一次,孤王就屠尽襄州城所有他们的人。今天的侍卫统领自去军法处领三十鞭,其余侍卫各领十鞭,如若再有疏忽,定斩不饶。”李渔在软榻上长身而起,只是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书房之中,空气中唯有阵阵幽香,挥之不散。 狐夭夭几人到来的消息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因为在她们到来之前,赵肆就找过梦北峰,让他帮着遮掩白山黑水来人之事。有了梦北峰的帮助,狐夭夭几人便可以随着黑殇城的商队直接来到长安,而且几人并没有进城,而是选择直接来到了城外的大营,这样做就不会引起盘踞在长安城中的其他势力窥伺。 李若宁偶尔也听赵肆说起关于白山黑水的事,还有他的这些朋友。不过,关于狐夭夭她们一些故事,她还是从顾瞳的口中听来的,只不最多还是狐狸精啊,勾引赵肆之类的,李若宁都当成故事听了。今天真的见到狐夭夭等人,她才相信,赵肆与白山黑水的关系真的如此的好,还有黑殇城,他们竟然会听自家师傅的话,配合白山黑水的妖族潜入唐国首都长安。如果说白山黑水的妖族帮赵肆是因为与其祖上有旧,那么黑殇城呢?那就是赵肆自己凭本事交来的朋友。 狐夭夭三人的到来,仿佛给公主府的高层们打了一剂强心针,上官韵、沙达木等人都是异常的兴奋。外面都知道公主府缺乏高端战力,在长安,除了与李若宁关系亲昵的狄云静外,就只有顾瞳一个超品存在,剩下在她的身边修为最高的也只是九品而已,如果发生突发情况,城外军营遭遇一定数量的扶摇境超凡者突袭,只靠朱雀军和虎贲军未必挡得住,即便朱雀军这支机甲部队战斗力极其彪悍,但面对手段层出不穷的扶摇境超凡者,也许依靠数量和科技加持,正面硬憾一两个扶摇境会有胜算,但如果对方只是游斗或者偷袭刺杀呢?虎贲军根本没法保证李若宁的安全,毕竟,虎贲军虽有外骨骼机甲加持,但仍是以凡人之躯,对标的是扶摇境以下的修行者。至于朱雀军,如果遇到扶摇境超凡者的突袭,那只有用人命去填,为李若宁撤离,或者援军到来争取时间。所以,现在还没有势力敢刺杀李若宁,并非是因为她手中的这些力量,而是她头顶的公主头衔。 现在,这些的忧虑终于可以减轻许多了,在顾瞳不在的时候,李若宁身边多了三位扶摇境的超凡者,而且还是来自白山黑水的妖族。天狐一族,白山黑水存在最悠久妖族之一,也是仙后手下最强战力之一,而来的还是天狐一族的二小姐,其在家族的地位相当于半个家主。荷落雪和夔牛,虽然未必见过他们本尊,只知道他们真实的名字,但是只要是见过世面的修行者或者常年征战沙场之人,谁又能不知道白山黑水三灾,四时,八节,十二神卫的大名呢。若不是李若宁严令狐夭夭等人来援之事对外严格保密,蓝珏和于仲康早就跑出去大喊大叫了。 不过,为了不走漏风声,上官韵还是给狐夭夭几人安排了新的身份,河西都护府派来专门培训公主府扈从礼仪和武技的教习,再配上赑风为她们准备的面具,只要狐夭夭几人收敛其扶摇境的气机,相信无人能看破她们的身份。只不过狐夭夭天生媚骨,身材绝佳,气质非凡,为了能够遮掩,众人也是绞尽了脑汁。刚刚随朱袅袅来到这里的时候,车是直接开到楼前的,凭借几人的身手,想要进入书房,等闲扶摇境未必能发现得了。但接下来的日子里,狐夭夭几人是要经常在各种场合露面的,所以还是想些办法遮掩一番的。最终,还是上官韵找来了一身司言的宽大常服给狐夭夭穿上,并言明狐夭夭还有一个身份,就是河西公主府行宫的新司言,这才算暂时解决了暴露的隐患。 一切事宜处理得当,李若宁忙叫上官韵准备宴席。虽然在此之前,李若宁已经用过了晚膳,但来人身份不同,又是与自家师尊关系密切之人,李若宁也就把身材管理抛在了脑后,于是乎,料峭冬夜,觥筹交错,宾主尽欢。欢宴之后,李若宁又与狐夭夭几人攀谈了很久,问了好多关于赵肆的故事,狐夭夭当然说的都是赵肆的好,而一旁的荷落雪,则是添油加醋的努力将赵肆树立成始乱终弃的渣男形象。站在李若宁身后的上官韵看自家公主听的入迷,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挑,自从赵肆和顾瞳被关入天牢,李若宁的神经便一直高度紧绷着,今天,终于可以放松些许了。到了后来,若不是上官韵的提醒,李若宁甚至忘记了时间,见夜已经深了,这才起身向狐夭夭几人道了个歉,随后便让上官韵为狐夭夭三人妥善安排起居事项,至此,李若宁才有些意犹未尽的看着去休息的狐夭夭几人,坐在桌案前,手托香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李若宁根本就没有去关注抡才大典的事,也没有接受以前那些闺蜜的邀请去看今日的比斗,而是与狐夭夭几人用过早膳之后便登上飞艇,启航前往蒲州城。第一次乘坐飞艇,狐夭夭要显得矜持很多,除了询问一些关于飞艇如何能升空,而不会被天空中的异兽攻击的事,多数的时候都是一边与李若宁说些她知道的清月宗往事,一边欣赏窗外的风景。荷落雪和夔牛就不一样了。荷落雪兴奋的在舱内跑来跑去,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一会儿趴在舷窗上研究研究云彩,看脚下的山川河流,一会儿又跑到控制位上,看飞艇操作员怎么控制飞艇平稳飞行。夔牛则总怕自己会掉下去,一脸紧张的他,坐在座位上,死死抓着座椅的扶手,任荷落雪如何招呼自己,就是死活不愿意挪动地方,甚至连烤鹿腿都顾不上吃了。不过,相对于天空中的风景,最让荷落雪感兴趣的还是飞艇的名字:“东乡侯真牛逼号”。荷落雪拿着照相机就是一顿拍,她要把这件事搞去所有认识赵肆的人,让他彻底社死,以报当初赵肆调侃她的仇,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女子报仇,从早到晚。 一路向东北方向挺进,这一次李若宁没有带地面部队,只有三艘飞艇,倒不是李若宁想要节省往来时间,而是,有了狐夭夭三人这样的强力外援在自己身旁,李若宁自信此行无人可以威胁到自己的安全。 因为无需考虑地面部队的行军速度,所以飞艇的行进速度也就快了许多。只是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飞艇便已抵达蒲州城。蒲州城外,接到有兵符后,李克劲大喜过望,这次他不必顾忌唐律,名正言顺的随大军西进。在军营内拜见过李若宁,见到随行的狐夭夭等人后,直到公主殿下检阅完关宁军,并当众将抚恤金发放到军需官处,并承诺年节前会与左威卫一起按军功发放奖金,李克劲还没有缓过来,公主府真的请来了白山黑水的妖族,而且地位还很高,看来东乡侯的能量还在自己认知之上。在李若宁严令李克劲不得将狐夭夭几人身份泄露出去之后,李克劲便察觉到这一次调兵西进,与自己想象的可能不太一样,并非是彰显公主府的实力,也不是唐王在默许公主府壮大其实力,而是另有大事要发生。于是,李克劲进言,可从关宁军或者折冲府的卫所在征调两万大军前来,但却都被李若宁拒绝了,关宁军一部西进,这本就是犯忌讳的事,即便有了调兵符,这样大规模的也会遭到多方猜疑,只不过有了赵肆被关进天牢的事,外界还可以理解为公主府在向唐王施压,这是李若宁与唐王有了嫌隙,但如果关宁军大部西进,那就不一样了。公主府造反,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报复,对东临党和镇南王府在长安势力的报复,如果如此,那唐国将会走向内战的边缘。此外,非战时,节度使是无权调动折冲府的卫所兵的,除非有兵部的调令。虽然节度使有临机专断之权,但如果真这么做了,势必会引发不必要的恐慌,还会影响李若宁将要做的事。 简单的对李克劲做了些交待,又询问了关宁军的训练和新兵征召情况后,便离开了蒲州城,今天她还要去一趟泾州城,在那里,归义军与神威军组织的联军已经抵达,正在泾州城外驻扎休整,李若宁此去除了要为联军站台,震慑一下环伺在四周围密切注意联军一举一动的折冲府卫所兵,还要给那些藏在暗处的各方势力暗探一点教训,本来李若宁没想这么做,毕竟公主府缺乏高端战力,不过有了狐夭夭的帮助,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除此之外,就是要给联军安排一些任务,能不能在唐国打响名堂,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第209章 泾州 泾州,因泾水得名,其建置历史至少有两千五百余年,曾是陇东地区的政治、经济、军事与文化中心,也是关中屏障与丝路要冲,其战略地位贯穿古今。古籍记载:“外阻河朔,内当陇口,襟带秦凉,拥卫畿辅”,是关中平原的西部门户。现今的泾州,作为关内道东段的重要驿站,是中原地区与西北及西边沙漠地区的商贸枢纽,也是唐国向河西道输送物资的重要后勤保障通道和物资中转站。 泾州城上空,站在飞艇舷窗前的李若宁俯瞰着大地,山川河流,万里江山尽收眼底。飞艇缓缓降落于坐落在泾州城外东边平原上联军大营之中,在飞艇上的时候,李若宁就发现了联军驻地的不同,等到飞艇下降到一定高度后,狐夭夭几人散出神识,也发现了联军驻地选址的问题。按照泾州城刺史的说法,驻地地处平原地带,方便大军展开布置营地,如果只是在地面上看,确实没什么问题,但当从空中看去,这块所谓的平原地带,其实是被泾州城和周围的山脉包围的类似的半盆地地形。这些包围着这一小块平原的地带的山脉内驻扎着折冲府的卫所兵,从态势上看,联军完全处于被监视和包围的状态,而且位置更好的城南平原地区,则驻扎着一支备寇军,这支部队闲时备战耕作,进行生产,战时除了抽调驰援各个战场,必要时可驰援长安勤王或者北上西进封堵犯之敌用的,其战斗力低于折冲府的卫所兵,与城防军相当。 李若宁经过河西之战,加上狄云静长期的“教导”,李若宁对排兵布阵也算是有所了解,自然可以看出河西联军驻地选址就是泾州刺史刻意为之,这是为了将联军包围在这块平原之上,同时对联军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控,这一点,在狐夭夭几人散出神识查看后便得到了确认,周围山脉之中确实有修行者在窥伺。 李若宁的走下飞艇的时候,归义军首领,也是这次联军的总指挥李定松早已等在飞艇着陆点边缘。 “殿下,天寒地冻的,您还亲自来一趟,快,快请移驾到大帐,张怀远已经将酒宴准备好了。”李定松笑呵呵的迎上前去,先对李若宁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后看向站在李若宁身后狐夭夭几人,眼皮不禁跳了一下,低声问道,“殿下,这几位是……” “先去大帐吧,稍后再说。”李若宁点点头,淡淡说道。李定松闻言立刻心领神会,也不再多说,立刻做了个请的手势,引领着李若宁等人去了中军大帐。 李若宁等人来到中军大帐,张怀远已经在内等候。李定松见酒宴已经备好,便挥退了其他人,只留下几个信得过的联军高层将领在大帐内随驾作陪,外面的护卫也换成了朱雀军的机甲战士。对于李定松和z的安排,李若宁很是满意,落座之后,才向联军众将介绍起狐夭夭三人,并言明严格保密。当李定松几人得知狐夭夭三人的身份后,顿觉惊喜不已,当然更多的还是兴奋。白山黑水的妖族一向孤傲,极少与其他势力来往,外界疯传的黑殇城大战,是少有的白山黑水妖族直接参与的战事,但此事,无论是做为事主的黑殇城,还是北境冰海,亦或是白山黑水,大战之后都没有过分的宣扬,所以外界大多不知道白山黑水到底参与了多少,所以外界对白山黑水了解最多的就是神秘,高手如云,坐拥两位超品大能,一举将曾经北地最强大的北境打散,才有了现在五方势力互相勾心斗角又抱团取暖的新北境。 在李定松等人眼中,公主府的能量很大,大到通天。通过罗夫人可知,黑殇城是公主府绝对的盟友。现在来的还是白山黑水天狐一族的二小姐,四时与三灾的成员,那么就说明公主府与白山黑水的高层关系匪浅。当然,像李定松这样知道很多内情之人,自然明白这一切都来自赵肆,如此看来,公主府就不是只有顾瞳一个超品,而是还隐藏着一位可称为当世绝顶的仙后娘娘。拥有如此实力和强力外援,河西在公主府的领导下,未来一定会更加光明,也无人敢于小觑。 因为长途跋涉,李若宁几人本就错过了午膳的时间,李定松很知趣的先请公主几人先用餐。待菜过五味,这才开口向李若宁说起了在此地驻军之事。 “殿下,末将以为,在此驻军一事,我们被针对了。”李定松坐在座位上,看向李若宁,面带忧色的说道。 “嗯,本宫在飞艇之上就发现了,在降落前,夭夭姐姐也查看过,确定此处大营一直被人监视着。”李若宁点点头,沉声道,“这是折冲府的意思,还是泾州刺史府的意思。” “回殿下,我们接到的官方文件是来自于刺史府的。”李定松回答的很简洁,这也是在向李若宁阐述两件事,一个是针对联军的是刺史府,还有一个就是当地的折冲府驻防部队听命于刺史府。 “殿下,泾州刺史蒋如意是三年前选官来到泾州的,出自江南道蒋家,从江南道调至长安后,先后做过礼部员外郎,郎中。蒋家族老是十佬之一,这个蒋如意本身就是东临党的成员。”上官韵上前一步,向李若宁说明道。 “泾州如此重要的位置,怎么会让东临党的人在此担任一城刺史?他是谁举荐的?这泾州城折冲府中府的折冲都尉也是东临党的人吗?”李若宁皱眉问道。 “蒋如意是尚书仆射谭渊河举荐的,至于泾州的折冲都尉,是,是……”上官韵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怎么说才好。 “是什么?”李若宁皱眉看向上官韵,疑惑道,“上官姐姐,这其中可是有隐情,不便言说?” “回殿下,这里倒是没什么隐情,只是推举他来的人,婢子不方便言明。”上官韵低声道。见状,李若宁也心知不能再问下去了,于是便示意李定松对于驻地的一些看法,还需要公主府这边提供什么协助。 “殿下,我们这边最需要的就是粮草,还有重武器。”李定松坦言道,“联军前来只带了十天的粮草补给,毕竟河西都护府现阶段缺衣少粮,拨不出太多的粮草。而我们到了这边,泾州刺史府和折冲府又表示没有接到兵部的传信,无法为我们提供粮草,不过看在联军隶属公主府麾下,这才拨付了我们三天的配额,如果省些吃,应该可以够十五天的用度。” “嗯,这个事我会想办法的。联军与关宁军不同,属于客军,这是本宫的失误。”李若宁微微点头,示意责任在自己,李定松等人则起身称不敢。 “殿下,此次联军南下,依令并未携带重武器,当然,咱们河西也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重武器。”李定松自嘲一笑,随后又有些忧虑的说道,“本来末将以为,凭借这些身经百战的儿郎,即便是轻武器,面对强敌也不会落了下风,可是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我们不但被围在了这块平原,而且对方兵力不但优于我们,还配备了大口径火炮,联军驻地完全处于对方的火力覆盖范围之内。此外,……” “李副都护,还有别的情况?”李若宁有些不解,难不成还有比这些还要严重的情况存在? “回禀殿下,是对面的高端战力。”李定松沉声说道,“我曾试着散出神识查探,对面军营之中至少有两道扶摇境的神识散出,与我的神识相撞,好在双方只是试探,并没有发生冲突。不过这让末将深感忧虑,联军驻扎于此,就如待宰的羔羊。” “至少两位扶摇境?这怎么可能?即便是本宫的封地洛阳城,一座一等的高墙城市,若不是驻扎着左骁卫,都没有扶摇境守城,这泾州只不过是一座三等高墙城市,怎么会有两名扶摇境驻守?”李若宁百思不得其解,转头看向上官韵问道,“上官姐姐,这蒋如意和中府的折冲都尉可是扶摇境?” “据婢子所知,泾州城没有扶摇境驻守,刺史蒋如意应该是七品境,而折冲都尉冯奎应该是九品境,如果此人是扶摇境,应该会被调任上府,而不是驻留此地。”上官韵答道。 “这便奇怪了。”李若宁皱着好看的眉毛,陷入了沉思? “殿下,东临党。”上官韵低声提示道,“殿下忘了,蒋如意是东临党的人,在长安的时候,东临党就曾派供奉配合御史台和监察院行事,当时还被昭阳郡主杀了两个。” “嘶……”李定松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惊讶道,“这东临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扶摇境在他们那里跟野草一样,一抓一大把呢?” “唉,东临党啊,一个存在了数百年的组织。不,说是组织也不对,应该是一个政治团体,以前嘛,还算是个松散政治团体,现在已经变成了代表南方世家门阀利益的庞然巨兽。”李若宁幽幽叹息道。赵肆就是因为与东临党发生冲突,才被关进了天牢,而对此,李若宁虽然愤怒,甚至想要直接率军进城抢人,但最终还是听了梦北峰的话,忍耐了下来。想要正面与东临党开战,公主府的实力还不够,即便是唐王,面对东临党和南方世家门阀的步步紧逼,也只能选择较为缓和的政策。 “殿下不必忧心,花无百日红,盛极而衰,在强大的人或组织也会有衰落的时候,何况是为了利益,多方联合起来的组织。咱们总会有办法对付他们。”李定松见公主殿下说到东临党,有些忧心与无奈,立刻便转移了话风。 “李副都护所言极是,是本宫着想了。”李若宁点头笑了笑,随后转过头,看向狐夭夭,微笑道,“关于泾州城的扶摇境超凡者,就要劳烦夭夭姐姐,落雪姐姐和夔牛大哥出手帮忙处理一下了,事后本宫也好与蒋刺史与冯都尉谈一谈补给的事。” 长安城,大理寺天牢。 “老爷子,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哈,一把年纪了,悔几把棋了?棋品即是人品,我看你这人就不咋地,要不咋能被关进天牢。”赵肆撇着嘴,极为不屑的嘲讽着面前老者。 “放屁,你小子人品好,人品好不也一样进来了?而且老头子我咋就不知道啥时候这‘炮’能隔两座山用了,还有这个‘卒’,还能后退?你家的‘相’能过河,凭啥老头子的不能?”老者怒目圆睁,一掌拍在棋盘上,将棋子拍的散落一地,随后对着赵肆怒骂道。 “你懂啥,你都被关了多少年了,你哪里知道象棋的规则已经进化了多少。”赵肆瞪着老者,阴阳怪气道,“玩不起就说玩不起的,还说自己是棋圣,就这?借由头打乱棋盘的棋圣?佩服,佩服!” “嘿?小子,要不是老夫出不去,一定出去把你揍成猪头!”老者有些气急败坏,随后看向赵肆身后正偷笑的顾瞳,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说道,“女娃娃,你可不要被这小子给骗了,这小子鬼得很,心眼子忒多,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可得看住了,不然这小子肯定出去沾花惹草,祸害人家小姑娘。” “老头!”赵肆一听不乐意,也不叫老爷子了,直接站起来开喷,“玩归玩,闹归闹,这种送命题,你可别瞎唠,小爷难受,小爷也让你跟着更难受。” “吓唬我?寡……,嗯,寡廉鲜耻的的小子,今天老夫就要揭穿你虚伪的面具,让这小姑娘看看。”老者驽道。 “寡廉鲜耻?哈哈哈!”赵肆捧腹大笑,笑了半天,方才止住,随后歪着头,饶有兴致的看向老者,似笑非笑的说道,“寡?寡什么?寡人吗?” 长安城太子府。唐国太子李积世正百无聊赖的扒拉着桌面上的玉石摆件。李积世已经进宫几次了,但是唐王的态度很明确,顾瞳是自愿去天牢陪着赵肆的,既然是她自愿的,唐王也就没有必要命人将她放出来。见跟自己的父王求情无果,李积世只能跑去自己母妃那里,求淑妃帮忙了。淑妃自然知道唐王的脾气,也只能告诉太子,自己也爱莫能助。于是乎,这些时日,太子李积世是茶不思饭不想,人变得有些清瘦,精神状态也有些萎靡了。 “殿下,殿下。”正在胡思乱想的李积世突然被一个声音惊醒,回头看去,来人正是太子府詹事孙然。 “孙师傅,发生了什么事,如此惊慌!”李积世坐直了身体,有些疑惑道。 “殿下,公主殿下去泾州了。”孙然有些焦急道。 “王妹去泾州了?又是坐那个飞艇去的?真好啊,孤也想坐飞艇玩玩,不过王妹没时间搭理孤。”李积世有些沮丧,嗫嚅了几句,随后又调整了情绪,看着孙然,豁然起身,有些紧张的喊道,“孙师傅,王妹去泾州怎么了?王妹是不是出事了?” “公主殿下没出事,而是,而是冯奎要出事了!”孙然闻言更加焦急了。 “冯教习?他怎么了?”听到李若宁无事,李积世稍稍放下了些心,但听到冯奎这个名字,又有些疑惑。 “冯奎与泾州刺史不愿为公主殿下的武装部队提供粮草补给,已经算是得罪了公主殿下,现在公主殿下亲至泾州,还不得拿冯奎开刀,杀鸡儆猴,用来立威啊。”孙然满脸焦急,就差哭出来了。 “孙师傅。”李蹟世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他眯着眼睛看着一脸焦急的孙然,冷声说道,“你当孤是三岁孩童吗?杀鸡儆猴?孙师傅口中的那个猴子就是孤吧!东临党,手伸得太长了吧。”孙然闻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埋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若宁等人在李定松和张怀远的引领下,来到了临时行辕,说是行辕,也只不过是大一些,里面保暖设备齐全的营帐而已。李定松很担心从小娇生惯养的公主殿下会有所嫌弃,但出奇的,李若宁没有,而是觉得很新奇。李定松知道,公主殿下现在只是临时在此休息,他估计,傍晚之前,泾州刺史就会过来请公主殿下前去泾州下榻,这个临时行辕也就只是个摆设而已。 挥退了众人,营帐之内便只剩下李若宁与上官韵,安全的问题,上官韵并不担心,这里是联军的军营,两边的营帐内,就住着狐夭夭、荷落雪和夔牛,一般的刺客,哪里能在这三位的面前靠近营帐百步。 “上官姐姐,刚才我见你欲言又止,怎么,这个泾州的折冲都尉有问题?很有背景?”李若宁轻声问道。 “殿下,这泾州折冲府都尉冯奎,是淑妃娘娘指派给太子府的武技教习。”上官韵想了想,低声说道。 原来,这个叫做冯奎折冲都尉,以前是淑妃娘家所在宗门的弟子,宗门解散后,淑妃便安排冯奎进了太子府,做为教授太子基础武技的师傅,同时也是左右率卫的统领。太子李蹟世被掳后,左右率卫、统领、主簿、太子洗马等等,均被治罪,名义上,轻则被关入大理寺地牢,重则被处以死刑,而这个冯奎,做为太子的护卫和禁军统领,就是要被执行死刑的太子府官员之一。 但令人意外的是,太子府左右率卫虽被裁撤,除少部分被发配到西北边镇服苦役外,大部分左右率卫官兵都被发配到了泾州城的折冲府和备寇军之中,虽然官职和薪俸降低了许多,但命却保下来了。一直到太子回归之前,关于太子被掳失踪的事,都是对外说成遭遇刺杀,受了重伤,在宫中养伤,而那些入狱的,发配边镇的太子府官员,官兵以及仆役却一个接一个的因为各种意外和疫病死亡了。太子回归后,金吾卫便接替了左右率卫,直接负责起了太子东宫的护卫工作。至于冯奎,本来应该是将死之人,却被降了三级,只在大理寺大牢里待了两个月,就被调任至泾州,担任中府的折冲都尉,而他统帅的折冲府中府,大部分官兵依旧是他在太子府所统领的那些左右率卫。 “淑妃娘娘的宗门叫什么?”李若宁皱眉问道。她总觉得太子的失踪另有隐情,但是每次她向太子问起的时候,李蹟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淑妃娘娘的所在的宗门好像叫天南剑宗,哪一年开山立派的,婢子不知,只是知道这个门派在大劫之中损失惨重,门中长老、精英弟子和中坚力量损失十之七八,此后一直没有恢复。淑妃娘娘入宫三年后,天南剑宗宣布解散,门人弟子要么被编入军武,要么去了南方讨生活,只有极少一部分留在了山南道和关内道,冯奎就是其中之一。关于天南剑宗,大劫之后,这个宗门一直处于半隐世的状态,婢子所知不多。”上官韵不假思索的答道。做为李若宁的母亲亲自挑选,一直陪伴公主长大的公主府尚宫,很多宫中比较隐秘的事,她是必须要去尽量打听清楚,以防被有人对李若宁不利。 “嗯,等见到师傅的时候,我问问师傅知不知道这个宗门的过往吧。师傅肯定知道。”李若宁突然想到赵肆,又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因为自家师傅似乎会为自己把什么想到,都安排好。整理了一下思绪,李若宁又随口问道,“那看来是淑妃娘娘念在同门情谊,保下了冯奎和他麾下多数左右率卫的命。” “这......”上官韵似有难言之隐,但她思忖了片刻,还是低声说道,“保下他们的并非淑妃娘娘,当时娘娘大怒,就要当场将冯奎斩杀,只是碍于同门情谊才同意将冯奎打入大牢,等候三司会审之后执行死刑,而在冯奎被关进大牢后,为其说情,并保住其一命的,却是刚刚立功回朝的凌烟阁上将军,左威卫大统领狄云静。” 第210章 寡人? 关进天牢的这些日子,赵肆每天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研究如何破解天牢的天枢阵。与之前碰到其他北斗阵法不同,这个天枢阵是完整的,且被高人改动过,确切点说,是加强了,阵眼被隐藏起来了。阵法这样的改变很少见,倒不是隐藏阵眼很困难,而是像天枢阵这样的强大困阵,改动一点就相当于把整个阵图改变了,这无异于重新创造了一个新的天枢阵。也许是因为改变的很大,所以这个天枢阵不具备攻击性,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困阵。但即便如此,对于赵肆来说的也不算是难事,不过随着赵肆的逐步破解,他惊奇的发现,这个阵法的阵眼并不是简单的被隐藏,而是在小范围内不停地活动,也就是说,这个阵眼是活的,阵眼在人的身上。这也是赵肆每天都会走下天牢的顶层,来到下面一层与老头下棋的原因。 天牢里的其他人都是被关在房间内的,所谓的房间,只有三面是墙,而对着走廊的方向却实用合金制作的栅栏,栅栏被厚重的防弹玻璃覆盖,这样一来,里面的人在做什么,站在走廊上即可以一目了然,也可以将声音完全隔绝。赵肆让顾瞳试过,合金栅栏和防弹玻璃被清风轻轻一划便被破开了,因为不知道里面关着的都是什么人,所以赵肆只是让顾瞳在每个牢门上破开一个A3纸大小的洞,既让对方无法从其中脱离,也可以与里面的人对话。不过赵肆的担心有些多余,经过几天的了解,赵肆才知道,天牢里面关押的人,雪山气海早就被封禁了,现在关在这里的人,跟自己一样,只是一些普通人而已。 这几天,赵肆尝试和天牢里面的人进行了沟通,那名神策军的将领对于赵肆的搭讪根本就不屑理睬,几次下来,赵肆也放弃了与其沟通,对方被关进来的年头太短,不符合做阵眼的时间条件。而另外几人中,那个看上去像孩子的侏儒,数次想要从清风划出的缺口冲出来,都被顾瞳给踹了回去了,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化形失败的妖族,应该是南妖,看其体型和口中露出的森森白牙,其本体应该是黄喉貂。因为其雪山气海被封禁,所以无法化为本体,否则在看守送饭的时候,就化为本体逃脱了。赵肆经过几次观察和试探,确定这个化形失败的南妖似乎出现了什么问题,他已经没有了灵智,只剩下来自动物的本能。 将关押南妖的牢房修好后,赵肆又将目光挪向了其他几个牢房。失去双腿的中年人每天只是安静的躺着,目光呆滞的看着牢房的天花板,这人已经得脏器已经衰竭,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带着厚厚镜片的中年人,每天只是用手指在地上写写画画,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据赵肆了解,此人是大劫之后少有的核物理专家,因为擅自进行实验,差一点将长安给抹平了,所以被关在了这里。此人是个科学狂人,每天只沉浸在自己用公式构建的世界里,对外界其他的事充耳不闻。 最后便是那个和赵肆下棋的老者,也是赵肆刚刚被关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在看窗外风景的老者。起初,赵肆觉得这个老者会是最难接近的,结果没想到老者非常健谈,每天等着和赵肆下棋。两人都是臭棋篓子,除了互相嘲讽外,也会聊一些关于天牢的事。老人在天牢里已经待了三十年了,与其他人不同,他是自愿进入天牢的,至于原因是什么,老者就讳莫如深了。老者对赵肆也很好奇,为什么赵肆可以在天牢里自由走动,而且没有没收他的私人物品,比如空间戒指。老人看到赵肆和顾瞳手上的空间戒指时,并没有惊讶,这也是让赵肆开始怀疑老者身份的原因之一。此外,老者还很好奇为什么赵肆和顾瞳可以自由在牢房内行动,直到顾瞳将那个南妖薅出来,让清风用刀背将其暴揍了一顿后,才明白,这个丫头的实力极有可能是个超品,顾瞳能行动自由就不难解释了,而赵肆,在两人下了几次棋,闲聊几次之后,在老者的眼里,赵肆就成了一个会耍嘴皮子,欺骗无知女孩儿,吃软饭的渣男。 “老头,编啊,继续编啊,寡人是不是,敢在唐国这么自称的,除了现在的唐王,也只有那位据说突然暴毙的唐国开国之君了吧。”赵肆眼神里全是讥讽,似笑非笑的说道,“自愿进入天牢,是啊,开国之君,如果不是自己想进来,谁敢把你抓进来。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进来,现在的唐王为什么要对外宣称你是突然暴毙的。” “小子,既然知道了寡人的身份,还不赶紧大礼参拜,寡人跟外面知会一声,等你出去了,给你个公爵当当。不过,寡人现在感觉饿了,想吃烤鸭,你小子赶紧给寡人安排一下。”老者大大咧咧坐在地上,一副赶紧来求我的模样。 “我参你一脸,臭老头子,你要是唐国的开国之君,你都快九十岁了。一个耄耋老人还能有你这精神?如果你想让我信你,也行,来,你让我把你的大儿子切了,我数数年轮。”赵肆撇着嘴,仿佛看到了一个老骗子,不屑的说道。 “嘿?”老者听见赵肆的荤话,也不动怒,反而是偷瞄了顾瞳一眼,随后看着赵肆,贼嘻嘻的笑着,小声说道,“我让你切,你数得过来吗?”赵肆闻言,不屑的表情为之一凝,眯起眼,一脸警惕的看向老者,手指点在空间戒指之上,唤出了明月。 傍晚时分,阴云遮住了半个天空,看上去是要下雪了。李若宁透过车窗看向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如李若宁所料,泾州刺史蒋如意与泾州折冲都尉冯奎亲自赶到联军大营参见,除了盛赞公主殿下大振唐国国威,收复河西外,就是盛情邀请李若宁移驾泾州,莅临指导泾州军政工作。李若宁客气了一番,也就答应了这两位泾州的军政大员的盛情邀请。 “殿下,婢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上官韵打破了车上的宁静的气氛,转过头看向李若宁,低声说道。 “上官姐姐,有什么话你直说即可,最近怎么这么生分了呢?”李若宁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轻声说道。 “殿下,您以后要面对的人会很多,只凭德是不行的,还要靠威,上下尊卑有别,婢子知道,殿下从来都没有把婢子当外人,所以婢子才要做个表率,从婢子做起,维护殿下的威仪。”上官韵正色道。 “唉!好吧!”李若宁摇摇头,一脸苦笑的说道,“上官姐姐刚才要说什么?” “殿下,您亲来泾州,按道理来说,蒋如意与冯奎前来迎驾是情理之中的事,但公主府三艘飞艇午后齐至联军大营,泾州折冲府下属各卫所难道看不见?联军大营距离泾州城不足三十公里,泾州的城防部队难道也看不到?可他们却没有第一时间前来,甚至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这样拖了四个多小时才过参见殿下。婢子以为,此事必有蹊跷。”上官韵想了想,沉声道。 “上官姐姐,我明白的。”李若宁对着上官韵眨眨眼,笑道。 “啊?”上官韵闻言一愣,旋即便警醒过来,急切的劝慰道,“殿下,既然您知道这蒋如意包藏祸心,为何,为何......” “为何还要前往泾州是吗?”李若宁俏皮的笑了笑,随后学起赵肆说话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说道,“敌所不欲,我之所欲,夭夭姐姐说,师傅在黑殇城就是这么说的,咱们只按照自己的计划走,他们要做什么,见招拆招就好。而且,他们已经搭好了戏台,要是咱们不去泾州城,这台戏他们要怎么唱啊。只不过,这次咱们还得陪他们唱戏,唉,什么时候咱们才能是看戏的啊,好烦啊。”说完,李若宁撅起小嘴,像极了没有抢到糖果小孩儿,看得上官韵愣了愣,旋即便笑了起来。 泾州城刺史府,酒宴已经准备好,只等李若宁一行人的到来。夜色渐浓,华灯初上,公主府的车队缓缓行至刺史府,正门台阶之下,蒋如意已经率先带领着泾州的别驾、长史等官员迎了上来,而反应稍慢了一些的冯奎则带着自己的副将被挡在了一众文官之后。 “恭迎洛阳公主殿下。”蒋如意率众官向李若宁躬身行礼道。 “蒋刺史,各位泾州的肱骨免礼了。”李若宁走下车,在上官韵的陪同之下,看向泾州的一众官员,笑着说道。 “殿下,这里风寒料峭,还请移步厅内,宴席早已准备好了。”蒋如意笑着抬起手,躬着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蒋刺史有心了。”李若宁没有多说什么,笑着点点头,便在上官韵和一众官员护卫的簇拥之下,向刺史府内的正厅走去。 李若宁步入正厅,由蒋如意引领着落座于上首,上官韵侍立其后,随着李若宁前来的属官和护卫则被安排在了偏厅。见李若宁已然落座,蒋如意这才招呼其他人在厅内各自桌案后就坐,随后招呼仆役开始传膳。传膳的过程之中,李若宁又与蒋如意等人随意聊了几句,大概对在场众官员有了些许了解。坐在李若宁右侧下首位的,自然是蒋如意,在他之后是泾州别驾宗泽,司马姚尚侯等等文官,而在李若宁左侧,本应坐在左侧下首位的折冲府中府都尉的冯奎却只坐在第二位,第一位竟然是备寇军的大统领石勒簌。其后才是折冲府的果毅都尉罗通,以及刺史府下属的军曹武官。对于这样的座次,李若宁有些诧异,从功能上来说,折冲府属于唐国常备军种,虽然这些年一直在裁撤,但依旧是唐国的常规部队,而备寇军更类似于赵肆所提出的预备役,两个军事单位的性质不同,折冲府府兵的地位要高于备寇军。从品阶上来说,中府的折冲都尉一般在从四品,如果是长安、洛阳这样的一等高墙城市,折冲都尉的品阶还会更高一些,可至正四品,是实权的武将。而备寇军的品阶,最高不过从四品,而且只有在战时才会授予实权,像现在,只不过是一个类似虚职的武职。且李若宁入城之前,上官韵就简单介绍过泾州的这些武将,折冲都尉冯奎是从四品,这个备寇军的司马,只是正五品的司马,但现在座次上,冯奎却排在了石勒簌之后,这不由得李若宁不诧异。 “殿下,请尝尝看,这是泾河特有的铁头鱼,因为其鱼头的颜色有些像黑铁的颜色,又坚硬无比,所以被叫做铁头鱼。这铁头鱼肉质鲜美,营养丰富,而且没有河鱼的土腥味,像这种一尺长的铁头鱼都是九个月大小的,正是食用起来最美味的时候。大劫之后,环境改变,野生的铁头鱼数量稀少,下官今天前去觐见殿下稍晚,就是监督下面的人去捕鱼了,幸不辱命,打上来三十多条。还有十余条,下官已经命手下放入水箱,以备殿下随时可以享用。”蒋如意站起身来,笑着说道。 “蒋刺史有心了。”李若宁笑着点点头,随后动筷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轻轻咀嚼,片刻后,点点头,笑道,“确实是美味无比,各位也尝一尝。。” 一众官员闻言,自是欣喜无比,这才敢动筷品尝各自桌案前的餐食。一时间,自是赞美无数,更有甚者还临场发挥,吟诗作赋,有借描绘泾河风光赞美公主的,也有直接歌颂李若宁在河西的丰功伟绩的,一时间,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众泾州的官员开始频繁走到距离李若宁坐席不远处,遥遥向李若宁敬酒,李若宁也没有拒绝,但只是浅尝辄止。 “殿下,此次亲来,定要在泾州多待些时日,也好让下官等人尽些地主之谊。殿下,别看泾州城小,又靠近西北,但泾州经历数千年的风雨洗礼,历史文化底蕴却比很多二等高墙城市还要高许多。比如泾州的大云寺,至今仍保存14粒佛祖骨舍利,都是用鎏金铜匣、金棺银椁盛装。还有寺下的地宫,内里保存着五重套函,即石函、铜匣、银椁、金棺、琉璃瓶,为中原棺椁制瘗埋舍利之先河。此外,泾川王母宫山,相传为西王母降生之地,山上建的西王母祖祠距今已有近三千年的历史,每年农历三月二十日的回山庙会是西王母信俗的重要载体,也是泾州本地一个相当重要的节日,那一日信众游客络绎不绝,上香祈福者可延绵数十公里。还有一些古时的文人墨客游历泾州时期留下的墨宝,被收录在泾州历史博物馆之中,其中比较出名的有《安定城楼》,其中“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一出便成为千古名句,这也展现了咱们泾州的文化影响力。”蒋如意看向李若宁,笑着说道。 “哦?想不到蒋刺史方才来此为官三年,竟然已经做到对泾州历史文化了然于心,当为百官楷模。”李若宁笑道。 “殿下谬赞了。”蒋如意闻言,急忙起身行礼。 “本宫本次前来泾州,也只是临时起意。河西光复不久,民心未定,军队军纪涣散,本宫也是想看一看,河西都护府的组织能力,以及军队的执行力,所以命部队南下拉练。”李若宁笑着拿起酒杯,对着在场官员遥对,笑道,“公主府麾下此番前来泾州,给各位带来不少麻烦,本宫这里谢过各位唐国肱骨的鼎力支持。”说罢,将手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厅内一众泾州文武官员见状,立刻起身,高呼不敢,也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殿下,下官有一事不明,还请殿下为下官解惑。”饮尽杯中酒,蒋如意放下酒杯,看向李若宁,笑道。 “蒋刺史有何疑问,但说无妨。”李若宁点头笑道。 “此次河西都护府的军队南下,可有唐王旨意,或者兵部、枢密院的行文?”蒋如意笑道。 “并无。”李若宁言简意赅道。 “那么,殿下,既无唐王旨意,也无兵部、枢密院的行文,又非战时临机调动,依照唐律,无诏各城各道间不得私自调兵。现在河西都护府一动就是万余人南下泾州,下官惶恐,整日心神不宁,寝食难安啊。”蒋如意躬身说道。 “哦?心神不宁,寝食难安?河西都护府为本宫封地,本宫调动麾下兵马远途拉练,怎会让蒋刺史心生惶恐呢?蒋刺史这是对本宫调来河西武装心生不满吗?”李若宁嘴角微微翘起,哼哼,该来的还是来了。 “下官不敢!”蒋如意闻言急忙从桌案之后走出,一躬到底,诚惶诚恐的说道,“下官岂敢对殿下有所不满,只是下官做为泾州刺史,有护佑泾州安全,保障运输通道安全职责。下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李若宁有些不耐烦的沉声说道。 “是,殿下!”蒋如意没有抬头,而是继续低着头说道,“河西经历多年战火,割据势力林立,盗匪比比皆是,虽为殿下所收复,然光复不久,人心浮动,特别是这些武装人员,良莠不齐。泾州为中原地区的西北门户,重要的商道、后勤运输通道和中转基地,眼见万余原河西武装无诏南下,下官为泾州刺史,自然觉得肩头的压力极大,惶恐不安。” “蒋刺史,你所言无需如此隐晦,有话直说即可。”李若宁的声音已经有些发冷。 “那便请殿下恕罪了。”蒋如意缓缓站直身体,沉声道,“如果这些原河西武装贼心不死,重操旧业,上马为兵,下马为贼,临时起意洗劫泾州,泾州可是囤积着即将运往西北的物资,如有损失,下官可是担不起这个责任,咱们整个泾州的官员可能都要人头落地。” “哈哈哈,”李若宁仰天大笑,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女孩,而更像是坐在高位多年的枭雄,笑罢,李若宁低下头,眯眼凝视着站在距离自己四五米外的蒋如意,冷声道,“你是在怀疑本宫麾下的儿郎?” “殿下,并非是下官怀疑,而这就是事实啊。”蒋如意对上李若宁的眼睛,却丝毫没有刚才唯唯诺诺的意思。 “蒋如意,你什么意思。”李若宁冷声道。 “殿下啊,泾州是关内道通往河西道重要的交通枢纽,每年通过这里,西边与唐国腹地的贸易吞吐量,占唐国与西边总贸易吞吐量的五成。泾州还是向西北运输战略物资的重要中转站,接近九成的战略物资都要在这里存储和中转,就那现在来说,这里就囤积着可供西北四支精锐大军三个月用度的物资。” “蒋如意,西北战事吃紧,朝廷先后向那边运送了可供五万大军五个月的粮草物资。但前段时间,上柱国苏定远和歧王李茂贞上奏,大军粮草不足,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月。虽然之前有所损失,后期进驻西北的军队比之前要多,但粮草至少也足够大军两个月的用度。原来这些粮草并非是因为冬季运输,自然损耗,而是你暗中扣下了,你好大的胆子。”李若宁随手一挥,将桌上的杯盘扫到了地上,怒声道。 “殿下,这怪谁,还不是怪您在河西太顺了,也怪河西的那些人实在太废物了,不要说战胜远征的唐军,甚至连一个月时间都拖不住,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蒋如意摊开手,无奈的笑道。 “看来你们当真与河西的那些人,以及袭击阿陶城的贼子有关系。”李若宁站起身来,上官韵则是早就站在李若宁身前,防止蒋如意暴起伤人。李若宁突然冷笑道,“现在本宫知道了这些,你难道还敢将本宫强留在这里不成?” “不不不,殿下,下官怎么敢强留殿下。”蒋如意笑了,他声音温和的说道,“只是,河西都护府的军队发生哗变,大军以公主府的名义强行进城,一番烧杀抢掠,还想要挟持公主殿下,最后这帮贼子在泾州城防军、折冲府府兵和备寇军的反击之下,见大势已去竟然,烧毁了准备向西北中转的粮草,很遗憾,公主殿下虽然被救回来了,但却因为脑部受伤过重,醒不过来了,唉,微臣,保护公主殿下不利,真是,罪该万死啊,哈哈哈。” 第211章 读书人?呵呵 泾州城外,联军大营。自傍晚时分,李若宁离开大营开始,整个军营便进入了备战状态,这是李若宁离开前下达的命令,并要求飞艇进行预热,随时准备升空。做为归义城城主,又跟着张居正扫平过大半个河西,随后力扛河西旧贵族和凉州那边的新势力多年,硬是做到三足鼎立状态的优秀将领,对于战争的敏锐嗅觉是常人所不能及的。所以当李若宁下达了备战命令后,李定松就明白公主殿下要做什么,联军从抵达泾州城开始,就被泾州的城防军、折冲府府兵和备寇军合围了在此地,对方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在必要时刻将联军这一万人全部吃掉,但什么时候才是必要时刻,李定松虽有些猜测,但也不敢确定,直到洛阳公主李若宁亲临泾州,泾州城的官员却姗姗来迟,他便猜到对方要等的时机来了。 想明白这一切,李定松便叫来张怀远,要求部队立刻点火造饭,制造大量烟霾,做出大营之内一切正常同时要求归义军分出两部各两千人,一部向大营东南方向靠近山脉的地方移动,另一部直扑西南方向备寇军大营,要求两支部队趁夜色开挖壕沟,构筑工事。联军之中神威军所部五千人由张怀远率领,如果公主殿下在泾州城遇险,在飞艇的配合之下,随时准备正面进攻泾州城东门,而李定松将率领剩余的一千归义军趁对方的注意力全部在东门的时候,突袭北门,争取快速占领北门,进城驰援公主殿下。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李若宁入城已经接近两小时了,归义军的两路人马也已经就位。李定松看着手中的泾州城舆图,静静的等待着。如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最好,对方对联军的防备也许只是出于谨慎,如果真发生什么事,那只好拼命了,因为一旦李若宁发生什么意外,河西都护府就失去了唯一的依靠,刚刚才结束战乱的河西也许又会迎来各方势力的觊觎与蚕食。最重要的是,对方一定不会让李若宁活着离开泾州城,且这个屎盆子一定会扣在联军的头上,届时,河西都护府就要承受来自唐国的怒火,而做为此次南下的主帅,李定松的归义城必然首当其冲,黑殇城那边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如此一来,黑殇城与唐国的联盟也将会破裂,到了那个时候,不只是河西会再次大乱,整个东方大陆也许都将会乱起来。所以,李若宁一定不能出事。 就在李定松仔细研究着泾州城的舆图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向中军大帐靠近。 “禀城主,泾州城那边出事了。”一个被派往前沿的斥候跑进中军大帐,急吼吼的喊道。 “出了什么事,快说!”李定松一个闪现便出现在斥候面前,瞪着双眼大声喝问道。 “禀城主,泾州城内出现火光,而且不只一处,卑下观察,至少有五处。”斥候见李定松如此神态,也不敢怠慢,立刻回答道。 “出事了!”李定松心中一惊,自己猜想的事还是发生了。泾州城做为二级高墙城市,城内如果有灯光闪烁是正常现象,就算是在大营中,也可以看到泾州城夜晚的灯光,但是火光就不一样了,那得是多大的火,才能让城外之人越过高墙看见,且还不是一两处,而是至少五处,那么那么只能出说明,这火不是偶然发生的火灾,而是人为的。这泾州是什么地方,西北粮草物资的中转站,能点的是什么,就是粮草啊,这个屎盆子扣的可真大,这些人心是真黑啊。李定松心中想明白了一切,立刻对外面喊道,“传令兵,传我命令,飞艇部队立刻升空待命,联络上官尚宫,构筑工事的两部,提高戒备等级,只要对面敢靠近,无需询问,直接开火。还有,立刻请张怀远副帅立刻来中军大帐。”站在营帐门口的传令兵闻言,立刻跑去电讯组传令去了。大概过了一分钟的时间,张怀远火急火燎的赶来了中军大帐。 “李副都护,可是泾州城那边出事了?”张怀远一进入中军大帐,便一脸急切地问道。 “不错,刚才斥候报告说,泾州城内出现大火,起火点至少五处,我猜城中一定是发生了变故。”李定松沉声道。 “城内起火?能在外面看到起火,这火势一定不小,想必这是人为制造的,定是对面想要利用大火,点燃物资储备仓库,制造混乱,趁乱袭击殿下,再借此事诬陷联军。”张怀宇只是思忖片刻,便想明白了泾州城的计划。 “张别驾,你与我想的一样。”李定松很惊讶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前奴隶军军官,竟然对形势洞悉的如此透彻,于是说道,“看来,最糟糕的情况要发生了,那么就按照之前的计划开始吧。” “不可,副都护,咱们之前想到了这些人会对殿下不利,不过行动需要等殿下那边的信号,但现在对面竟然开始放火了,情况就不一样了。”张怀远皱眉说道,“对面一定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我们不管从哪个门强攻,都无法短时间拿下城门,如果不能短时间拿下城门,就会面临折冲府卫所兵和备寇军的合围,而且我们还在城防军的炮火范围之内,无论是强攻还是突袭,基本都没有什么胜率。” “确实,当初我们只是想等殿下那边的传信,但没想到对面做的如此之绝。”李定松皱着眉头在中军大帐之内来回踱着步,想着破局之法。 “副都护,要不利用飞艇先行进行攻击呢?”张怀远想了想,沉声问道。 “不行,这里是唐国腹地,是唐国重要的门户城市,不是在外面,如果对方没有率先开火,而是我们率先开的火,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会被认定意图进攻泾州城,这场大火也会被判定是我们放的,城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们到时候就会百口莫辩,即便殿下安全回来了,也会跟着咱们一起被长安那边问责,其影响会波及整个河西地区。”李定松皱眉说道。 “那怎么办,现在城中到底是什么情况咱们根本不知道,殿下以身入局,情况很危险。”张怀远有些焦急道。 “我已经着人联络上官尚宫了,不过我估计应该联系不上,对面这时候一定会将信号屏蔽的。”李定松皱眉说道,“现在唯一也只能赌一下了,我们......” “报......”李定松正要与张怀远说一下自己的想法,传令兵却从外面跑了过来,站在中军大帐之前,大声喊道,“禀城主、别驾大人,泾州城来人了。” “嘿,看来破局关键来了。”李定松与张怀远对视一眼,笑道。 不多时,泾州的人便被卫兵带领着来到了中军大帐。来人是一个面相周正的中年人和两个穿着官服老者,三人来到中军大帐,领头的中年人立刻一脸焦急的跑向李定松和张怀远。 “不知哪位是李将军?”中年人急声问道。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李定松眼神有点冷的看向来人。 “啊,李将军,下官录事参军曹莽,快,要快啊。”中年人仿佛没有看到李定松的表情一般,快步走上前来,大声道,“冯奎,冯奎反了,他挟持了殿下,城里面都是折冲府的人,还有一些北境的人,他们,他们到处放火,李将军,快,快点齐人马救驾啊。” “挟持公主?北境的人?城防军的人和备寇军的人为什么没有动?”李定松眯着眼疑惑道。 “城防军正在和对方对峙,还有一部分参与了救火,备寇军动不了,他们的统领也被扣押了,而且无诏,备寇军是没办法进城的。”曹莽有些焦急道,“李将军,快啊,再耽误一会儿,城防军可能就顶不住了,殿下和众位大人就危险了啊。” “嗯!”李定松嗯了一声,转头给了张怀远一个眼神,张怀远心领神会,立刻向侧面移步,对进入军帐的三人形成了一个包夹的态势。随后,李定松看向中年人,沉声说道,“既然北境的人都来了,你们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我们级别不够,入不了席,发现情况不对后,便立刻调动城防军包围了刺史府,但对方有高手,而且早有准备,城防军猝不及防,几乎是一触即溃,李将军,还请火速进城救驾啊。”曹莽大声说道。 “嗯!不错!”李定松看着曹莽,有些戏谑的说道,“我们确实要要快一些,但不是进城救驾。” “啊?李将军,你这是何意,殿下和诸位大人可是还在冯奎他们的手里啊。”曹莽急切的喊道。 “是啊,殿下和诸位大人确实在他们手上,不过恐怕不是在冯奎手上,而是在蒋刺史手上吧!”李定松面色变得阴寒无比,扶摇境的威压透体而出,向对面三人压去。 “李将军,你要做什么?”刚刚还面带急切的曹莽,突然气定神闲起来,他站直了身体,寒声说道,“难不成河西都护府又与北境的人勾结,想要在此地袭杀殿下和朝廷命官吗?” “哈哈哈,”李定松大笑三声,随后盯着曹莽的眼睛,寒声道,“果然,你们连屎盆子都准备好了,行吧,有什么招数就亮出来吧,后面那两位,也别装了,就是不知道二位是北境的人,还是东临党的人,还真是大手笔啊,派两名扶摇境搞刺杀,看来我得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了。”说罢,一个闪现,便在原地消失了。 泾州城刺史府。李若宁抬眼看向门外,消防车的呼啸声,警笛声,百姓的呼号声此起彼伏。李若宁的脸色没有一丝丝改变,只是淡然的将目光收回,看向站在厅中的蒋如意。 “蒋刺史,你竟敢放火烧毁物资,难道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上官韵上前一步,大声呵斥道。 “上官尚宫,您这可是冤枉下官了,火可不是我放的。”蒋如意笑了笑,神态轻松的说道,“这火是河西来的那些人放的,他们勾结外部势力,意图抢粮,挟持公主殿下,下官率泾州文武拼死抵抗,可惜寡不敌众,没能救下公主殿下,下官有罪。”说罢,便见蒋如意抬手揉乱了自己的头发,硬生生的撕开自己的官服,随后又从仆从手中取过一把手枪,对着自己的胳膊就是一枪。“砰”的一声,淡淡的青烟飘起,一抹血花飙飞,蒋如意将手枪扔到地上,脸色煞白的捂住胳膊,抬起头看向李若宁,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极其残忍的微笑。 “蒋刺史是个做大事的人,可惜不能为朝廷所用。”李若宁冷声说道。 “殿下,谬赞了。”蒋如意笑着说道,“那么,下官就请殿下上路了。”说罢,点了点头,司马姚尚侯站起身对着外面拍拍手,备寇军大统领石勒簌则是跨过桌案,站在了蒋如意身边,缓缓从怀中取出枪,对准了李若宁。 “殿下,就让末将送殿下上路吧。”石勒簌冷笑一声,随后扣下了扳机,“砰”的一声枪响,血花飞溅,只是被打中的并非李若宁,而是飞扑上来的上官韵。 “啊......!上官姐姐!”李若宁见上官韵被击中,倒在血泊之中,尖叫一声,立时慌了神,一步抢上前来抱住了上官韵,花容失色,声音发颤的嘶吼道,“上官姐姐,打在哪里了,你傻不傻啊,他们不敢杀我的,你为什么啊。” “殿,殿下,你就是婢子的天,婢子怎么可能让这些贼子在婢子的眼前伤了殿下,殿下,不要管婢子,快逃,快,快逃。”上官韵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推开李若宁,手掌按在地上借力,将自己弹了出去,直扑向蒋如意与石勒簌,九品境的威压横贯整个大厅,“殿下快走。” 李若宁被上官韵这么一推,立刻退出了几步远,愣坐在了地上,几息后方才醒转过来,纵身一跃,挥掌扑向蒋如意。蒋如意见李若宁飞扑而来,却是不躲不闪,只是微微一笑,口中低声念叨着:“倒!”只见正在与石勒簌交手的上官韵,不知是失血过多的原因还是怎么回事,脚下一个趔趄,就向前倒去,石勒簌趁机后撤一步,举枪便打,“砰砰砰”三枪,上官韵的身上暴起片片血花,整个人因为子弹的冲击力,身体向后飞起,重重的落在的地上。 “不!”李若宁见状不再扑向蒋如意,而是转身扑向倒在血泊之中的上官韵,只是刚一转身,却发现身体发软,雪山气海无法调动一丝灵力,脚下一软,扑倒在上官韵的身边。此时的李若宁也顾不上自己身体的异样,只是努力的向上官韵爬去,眼神有些迷茫,泪水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她嘶嚎着,悲戚着,撕心裂肺的的喊着,“姐姐,姐姐......”然而,就当她的手即将要碰到上官韵的时候,蒋如意走上前去,一脚踢在李若宁的肋部,将李若宁踢的向后滑行了数米,直到撞在上首位桌案下的台阶上才停下来。李若宁蜷缩着身体,忍着钻心的疼痛依旧伸出手,向倒在血泊之中的上官韵爬去。 “殿下,省省力气吧!”蒋如意走上前来,蹲在了李若宁的身边,用手捏住了李若宁的下巴,阴笑道,“她已经死了,我劝殿下不要做过多的挣扎了,这么美的一张脸,花了,就不值钱了。” “呸!”李若宁用尽力气向蒋如意吐出一口口水,蒋如意没有躲,任那口唾沫不偏不倚的吐在他的脸上。 “殿下,何必呢?”蒋如意抬手在脸上擦了擦,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道,“蒋某是个读书人,做不出那种下三滥的事,但是有些人拜托过蒋某,很想尝一尝唐国第一美人的味道,殿下,下官奉劝你,少做些抵抗,免得受罪。他们只是想尝一尝,至于是不是完璧,他们不在乎,如果殿下不配合,这里倒是有很多人想想先调教调教殿下。” “你这个混蛋,本宫的护卫就在隔壁,只要有人可以逃出去,城外大军入城,必会将你等碎尸万段。”李若宁咬碎银牙,恨声说道。 “哈哈哈,护卫?大军进城?哈哈哈。”蒋如意站起身来,哈哈大笑道,“来人,给殿下吃颗定心丸。”蒋如意话音一落,门口处便出现了一队刺史府的兵士,随后,兵士分成两列,只是几息后,两名散发着扶摇境气息的中年人步入厅中,抬手一抛,数个人头便被抛飞到了地上。李若宁抬眼一看,正是跟着自己一起来刺史府的护卫。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李若宁看着地面上滚过来的那几个眼神之中还流露着惊慌与惊愕眼神的人头,睚眦欲裂,几次想要起身,却发现不要说灵力了,连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李若宁怒视着蒋如意,寒声道,“蒋如意,你用毒!” “哈哈哈,我的殿下啊,你才发现啊,这可是好东西啊。南疆特供,封神散,一个小时之内,就算是扶摇境,也会变成一个废人。”蒋如意笑呵呵俯视着李若宁,轻声道,“至于城外的大军,在城防军和备寇军的炮火覆盖之下,还能有活口吗?至于那个李定松,一个扶摇境中期而已,我可是派了了两个扶摇境过去了,哈哈哈,今晚之后,河西再度叛出唐国将成为铁打的事实,而你,我的殿下,等那些人玩够了,驯服你了,下官自然会将你,救回来,到时候,下官便不是罪臣,而是解救了殿下的有功之臣。至于殿下回来后会说些什么,我想,如果那些场景拍成小电影,殿下应该会懂该怎么做的,哈哈哈,哈哈哈......”蒋如意说罢便放肆的大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他忽然觉得头顶的光线似乎有所变化,视线突然恍惚了一下。蒋如意心中一凛,突然止住笑声,低头向四周看去,却见厅内其他人都在看着自己,蒋如意这才发现有些不对,他还是坐在自己的桌案之后,场间的地板上干净明亮,哪里还有上官韵的尸体和那些人头。蒋如意心中一惊,下意识转头看向主位,却见李若宁正坐在桌案之后,似笑非笑的看向自己。 “蒋刺史,可是做了一个好梦,不然怎么笑的如此放浪形骸?”李若宁冷笑道。 “殿下,啊,殿下,下官,下官......”蒋如意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间找不到重点。 “我很想知道,你打算将我交给谁?”李若宁眼神愈加变冷,抬手将一把白色短剑按在桌上,她看向短剑,眼中尽是温柔,轻声道,“蒋刺史,容本宫为你介绍一下,这是家师赐予本宫的佩剑,也曾是本宗第十二代宗主的佩剑,剑名清梦,家师曾言,清梦吟唱之下,一切皆为虚妄。” “殿下,殿下请听下官解释,请听下官解释。”蒋如意失魂落魄的站起身,一时情急竟然将桌案撞翻,只见蒋如意慌忙跪到在地,大声喊道,“微臣有罪,微臣有罪,微臣也是受了,受了石勒簌的蛊惑,克扣了西北大军的粮草,怕殿下来此调查此事,微臣有罪,微臣有罪,还望殿下开恩,殿下开恩啊。” “仅仅是克扣粮草吗?读书人?呵呵,礼义廉耻,你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吗?”李若宁冷声道。 “微臣,微臣......”蒋如意只是跪在原地,不停的磕着头。 “蒋如意,你怕个甚,她来了就是想弄死咱们的,今天就跟她拼了,她已经服下了封神散,城内城外咱们还有数万大军,还有东临党派来的四位高手,咱们需要怕她吗?今天索性就直接撕破脸,杀了。”这时,石勒簌长身而起,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桌案,大步走向场间,冷声说道,“只要她们都死了,还会有什么麻烦,哦不,公主得留下来,她还是有点用处的。” “对对对,我这是怎么了!”蒋如意闻言,心中大定,他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来,看向李若宁,完全没有了之前失魂落魄的样子,冷笑道,“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殿下,就凭你们两个服用了封神散的九品境,和外面那些护卫随从,即便看穿了我们的计划,你还能翻盘吗?下官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嗯,这才有点反派的样子吗?”李若宁微微一笑,随后沉下脸来,冷声道,“蒋如意,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的弟子了?” 第212章 城外混战 泾州城外联军大营。河西来的联军没有按照对面的预料,全军向泾州城发起进攻,而是突然掉头向西南方向的备寇军扑去,只是一瞬间便在飞艇的炮火掩护之下,将两万余备寇军彻底打散,而泾州城上的城防军则因为备寇军一击即溃,又与河西联军混杂在一起而无法进行炮击。 “他妈的,给老子开炮,开炮,娘的卫所兵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向河西的那些泥腿子开火,去问问,他们为什么不开火。”泾州城的高墙上,一名城防军的指挥官大声吼叫着。 “镇将大人,那下面还有备寇军的人,咱们如果开火了,会打到自己的。”这名镇将的副手劝道。 “他妈的,这些备寇军的废物,连一分钟都挡不住,留他们有什么用?”镇将大声吼道,“卫所兵呢,他们在干什么。” “大人,那边联系不上,无线电一直都在保持静默状态。”副手沉声道。 “反了,他妈的,折冲府的这些混蛋反了。”镇将瞪着眼怒吼着,却忘了,这个时候,真正反了的人是谁。镇将无能狂怒的看向战场方向,却看到天空之中悬浮着的飞艇,已经慢慢将炮口对准了己方这边,大惊之下,仓惶喝道,“马上开火,立刻开火,告诉防空部队,将飞艇打下来,把他们给老子打下来。” “大人三思啊。”副手劝谏道。 “三思个屁,如果拿不下这些人,让他们进了城,就功亏一篑了,要是让他们将公主救走,咱们就等着诛九族吧。”镇将怒吼道,“赶快将防空部队调过来,快去。” “大人,可是,可是咱们的防空武器早就被改成了城防炮了,咱们没有真正的防空部队啊。”副手沮丧的说道。 “什么?”镇将心中一惊,再看向飞艇悬浮的方向,只见那飞艇上火光一闪,身体一晃,失神呢喃道,“完了,完了。”话音方落,爆炸之声便在高墙之上响起,城防炮基地顿时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已经空了的联军阵营之中,李定松皱着眉看着对面的老者,甩了甩手,有些不解的问道:“你是扶摇境?这么弱?连扶摇境神通都没有的扶摇境?”对面的老者也不搭话,只是身体向后缓缓挪移,想着趁李定松不注意快速逃离战场。 “你是个哑巴吗?不会说话,你倒是放个屁啊?”李定松有些不耐道,“你娘的,枉费老子尽全力了,没想到你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啊。行了,老子还忙着进城救驾呢,得速战速决了。”说罢一个闪现,在出现的的时候已经在老者的头顶。老者大惊失色,后撤数步,大手一挥,散出一片绿色的毒雾,李定松见状立刻止住身形,硬生生的向后撤去。 “你个太监生的玩意,又来这招?真他妈的给扶摇境丢脸,老子就没见过哪个扶摇境打不过就撒毒药的。”李定松被毒雾逼退,气急怒骂道。而那老者见李定松被逼退,也不言语,转身便逃。 “吼”,一声巨大的吼声突然出现,吼声犹如实质,其中还带着雷霆之力,随着声波硬生生的将要逃走的老者逼退了回去。 “李大树,你这边还没好啊!”吼声散去,夔牛的身形出现在战场之上,他的手中还拎着一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人,正是跟着那个曹莽一起来的两个老者之一。 “本城主叫李定松,不叫李大树,你这头傻牛。”李定松被夔牛气的直翻白眼。李定松当初跟夔牛介绍自己的时候,不管自己强调几遍,夔牛都记不住,结果那个叫荷落雪告诉他,松就是松树之后,这头傻牛立刻就记住了,便开始叫自己李大树,李定松是真不知道这头傻牛是真傻还是假傻。李定松见夔牛那边已经结束战斗,前来驰援自己,立刻高声喊道,“大傻牛,你挺快啊,那个曹莽呢?” “我扔给张怀远了!”夔牛憨声憨气的说道。 “我擦......”李定松无语了,妈的我的名字你记不住,张怀远的名字你咋记得住呢?李定松努力呼出了一口气,大声道,“帮个忙,这个家伙用毒,不太好生擒。” “哦,好。”夔牛点点头,也不多说,只是站在原地,撑开鼻孔努力吸着气。那老者见状,顿感不妙,立刻转身向另一个方向逃去。李定松虽然跟夔牛在对话,但是气机一直锁定着老者,见老者要向东边逃窜,立刻左手掐诀,抬手向上一挑,一道高约数米,长约数十米的蓝色光幕便出现的在老者面前。老者单手拍在光幕之上,却发现无法撼动其分毫,于是转身又开始向南边山脉方向逃去。而此时,夔牛已经蓄力完毕,张嘴对着正在逃窜的老者就是一吼。“吼”,声波如龙卷一般,夹杂着雷鸣电闪射向老者,老者想要躲避,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而且自己的身体不知为何,被这吼声一震,自己的动作竟然出现了迟滞的情况。 “吼......”惊天动地的吼声在平原上向远方传去,在山脉之间反复回荡,惊得山脉之中的变异飞鸟四散飞离。而战场之上,声波犁过的地方出现了宽两米,深半米,长达百余米的沟壑,至于那个老者,此时已经翻着白眼,吐着白沫,衣衫破烂的躺在地上不停的抽动。李定松走上前去,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很是鄙视的看着老者。 “真他娘的丢人,一个扶摇境,竟然吓尿了,我擦,是不是拉了,怎么这么臭。大傻牛,你快过来看看。”李定松捂着鼻子,对夔牛喊道。 “不,不去!”夔牛站的老远,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大声说道,“我是实在,不是傻,他太味了,影响我一会儿吃鹿腿。” 呸,谁以后再说这头憨牛傻,老子就跟他拼命。李定松的心中暗想着。 泾州城刺史府。李若宁一脸不屑的看向蒋如意与石勒簌,手指在清梦上轻轻敲击着。 “你是谁的弟子?那个东乡侯?”蒋如意诧异道,他不知道李若宁为何要这么问。 “大人,她是在拖延时间,不要听她的。”一直坐在桌案后的泾州司马姚尚侯站起身,绕过桌案大声说道。 “拖延时间?本宫需要吗?”李若宁饶有兴趣的看向站在场间的三人,随后又将目光扫向在场的其他人,语气轻松恬淡的说道,“家师清月宗宗主赵肆,大医官甄苓儿现在的丹道技艺就是家师所授,所以,就凭你们这不入流的毒药,也能毒到我吗?” “你竟然没事?”蒋如意先是一惊,随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厉声道,“就凭你们两个不入超凡的实力,即便没有中毒又如何,蒋某这边还有扶摇境,还有数万大军,哈哈哈......啊......”蒋如意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一把尖刀透体而出。他颤颤巍巍的想抬起手去抓住刀尖,却见刀尖噗的一声在胸前消失。蒋如意惊恐的看着胸前飙出的鲜血,惊恐的转身向后看去。 “蒋刺史,记住了,斩你这逆贼者,冯奎是也。”冯奎迅速收刀,身形向蒋如意的左侧躲去,因为此时,石勒簌已经从惊愕中惊醒过来,抬起手中的枪指向了冯奎。 “来人,来,来人......”蒋如意捂着胸口,向后倒去,倒在地上的蒋如意口中涌着鲜血,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呢喃着。 “到了此时,尔等还要等些什么?”石勒簌扣动扳机,对着躲开的冯奎便是三枪,同时大声吼道。 “大家上,他们只有三个人,咱们还有扶摇境,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泾州司马姚尚侯大喝一声,就要飞扑而上,其他与蒋如意石勒簌一派的官员也一边高声喊叫着外面的士兵,一边飞扑而上,目标坐在上位的李若宁。 “贼子安敢!”上官韵大怒,一个垫步,便闪身到了李若宁的桌案前,抬手一掌将飞扑过来的一名武官逼退,随后自怀中取出手枪,对着后面的人便是一枪。当修行者的实力达到了七品以上,中远距离的射击已经几乎无法将其击中,但到了只有两三米的距离,还是有一定概率的命中率的,何况对面扑上来的人很多,这一枪虽然没有击中冲在最前面的那人,但还是击中了身后那名文官,只不过对方在空中一个急转,躲过了要害,只是打中对方的胳膊。对面见状,也明白过来,己方人多,就应该发挥人多的优势。于是四散站定,掏出枪支,对准李若宁和上官韵就要开枪。 “公主要活的,这是上面的意思。”正在与冯奎缠斗的石勒簌大声喝道,“来人把蒋大人带下去救治,去看看那边怎么回事,为什么申和酉还没有来。”众人闻言,立刻将枪口转向了上官韵,其中两人则是火速跑过来查看蒋如意的伤情,同时大声喊护卫进来。 “殿下,投降吧,不然会很不好看的。”泾州司马姚尚侯站在人群前,看着李若宁淫笑道,“凭你们三个人是逃不出去的,如果殿下执意反抗,届时扶摇境一到,下官可没法保证其他人会对殿下做些什么。” “哦?投降?哈哈哈,李家只有战死的李若宁,没有投降的公主。”李若宁大笑一声,站起身,用轻蔑的眼神看着这个长相猥琐的泾州司马,讥讽道,“何况,本宫有师尊庇佑,又怎么会败呢?” 姚尚侯闻言,心中一凛,正要开口,却感觉一股扶摇境的气息自厅外翻涌而入,铺天盖地。姚尚侯心中一喜,也不回头,只是看着李若宁,眼中尽是贪婪,阴恻恻的说道:“殿下,扶摇境已至,还是,啊......”姚尚侯还没有说完,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外面飞了进来,那东西带着呼呼的风声和血腥之气,直直扑向他的后脑,姚尚侯本能的一闪,转身向飞来之物抬手抓去,只是这一抓才发现异样,定睛一看,竟然是颗人头,己方这边扶摇境高手的头颅。 “什么扶摇境,都是些伪境,连姐姐一招都挡不住,我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没意思。”一个清灵悦耳的女声自门外传来,厅中众人向门口方向看去,却见两个长相平平,穿着女官服饰的女子带着十余名公主府护卫走了进来。 “怎,怎么可能,你们,你们......”姚尚侯惊恐的看着来人,又看了看手中的人头,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 “我们怎么没有中毒,呵?去打听打听,本姑娘可是黑......黑河有名的杏林妙手,这世间比我医术高明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就凭那些笨蛋南妖琢磨出的毒药还想伤到本姑娘?哼!”带着赑风给的易容面具的荷落雪,背着双手,一副老学究的模样,一步三晃的走进了厅中,一边走还一边絮叨着,“诶?你们哪里找来的扶摇境的伪境啊,怎么感觉是用药物催的呢?是南妖的技术吗?这帮南蛮子啥时候有这技术了?也不对啊,连个毒药都配不明白,南妖应该没有这技术。那是哪里来的方子呢?嗯?......” “你们,你们是什么,什么人?”泾州司马姚尚侯见状,肝胆俱裂,将手中的人头丢在地上,手指着荷落雪一行人,惊恐的吼道。 “我们?”荷落雪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的说道,“本女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玉面罗刹赵五,这位是我的姐姐赵三,我们还有个哥哥叫赵肆。”众人一听就知道此女是在胡诌,但对方的身手高绝,毒药和两名扶摇境,即便是伪境,也无法对付,现在自己这边就这么几个七八九品的渣渣,怎么跟对方斗。 “姚尚侯,你个贼子,你和蒋如意扣押了我们的家人,逼着我们的做这些犯上之事,天理昭昭,殿下洪福齐天,今天就是尔等覆灭之日。”此时,一个刚才站在队尾的泾州官员站了起来,大声吼道。 “没错,要不是你们的威逼利诱,我们能被你们裹挟站在这里吗?殿下那是天命所归,岂是尔等这些叛贼能算计的?”有一名官员站了出来,大声吼道。 “抓住这个逆贼,保护殿下!”一个一直没有出声的武将突然跑了过来,对着还在发懵的姚尚侯就一拳,将其打倒在地。 “你们,你们以为这样,他们就会放过你们吗?”姚尚侯捂着脸,瘫坐在地上嘶吼着。 “逆贼,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又一名文官跑过来就是一脚,重重的踹在了姚尚侯的嘴上,让他闭了嘴。另一边,正在与冯奎缠斗的石勒簌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心中自知难逃一劫,于是横下心,卖了一个破绽,假意被冯奎击中胸前,顺势向李若宁飞去,打算在横飞中开枪与李若宁同归于尽。然而就在石勒簌举枪的一刹那,就觉得眼前一花,一支白皙如玉的玉手出现在他的眼前,就在他握着的枪上轻轻一弹,就见那把复刻的西格绍尔手枪被弹的立刻就散了架子,随后那被弹裂的地方,一股巨力从手枪上传来,其中还伴随着淡淡的火焰瞬间席卷了石勒簌的整只手臂。 “狐......”石勒簌口中的火字还没有出来,就觉得自己的喉咙被强横无比的威压所冲击,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一路飞退,直到撞在了厅中的柱子上才停了下来。 “来人,将厅中之人全数拿下,泾州折冲府都尉冯奎听令!”李若宁根本没有去看被踹飞的石勒簌,而是站起身来,手握清梦,朗声说道。 “臣领命!”草草的抹了一把嘴边鲜血的冯奎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着泾州折冲府卫所兵配合城外大军火速拿下各个城门,打开城门,迎接大军入城。着李定松率归义军立即入城,接管城防,张怀远控制城外各个隘口通道,不得使叛军一人走脱。”李若宁想了想,又看向冯奎,沉声道,“冯都尉,你可敢出城收拢备寇军?” “殿下但有所令,末将无有不敢!”冯奎瓮声瓮气的说道。 “好,本宫就给你一个临机专断之权,去城外收拢备寇军,凡有不从者,皆可杀之。”李若宁朗声喝道。 “末将遵命。”冯奎躬身一拜,大步向外走去。 “现在,本宫要和诸位大人好好谈一谈。”李若宁见冯奎离去,狐夭夭与荷落雪已经将对方的扶摇境斩杀,顿感信心大足。其实就在刚才,她已经紧张的不行,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但不管怎么说,李若宁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而已。此时的李若宁,心中大定,她不着痕迹的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将手心中的汗水擦掉,又假借饮了一杯饮品,抹去了额头的汗珠,这才安抚住自己狂跳的心脏,慢慢走下台阶。上官韵与狐夭夭自然能看出李若宁这是在平复内心的紧张情绪,但在现场的其他人看来,这位公主临危不乱,大气沉稳,颇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将气魄。 泾州城外,张怀远率大军已经完成既定任务,随后趁乱转向,向备寇军大营的北面冲去。张怀远站在吉普车上,抓着光学望远镜看向泾州城南城门的方向,此时,有了飞艇的火力压制,大军即便冲出备寇军的大营,南城门的炮火也已经对联军造不成任何威胁。见时机已到,张怀远放下望远镜,通过军用电台向联军各部下达命令,全军向南城门的方向挺进,全力进攻南城门。而就在这时,混乱的备寇军终于从最初被打懵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开始有组织的阻击河西联军的后续部队,同时在各部的旅帅、司马的带领下开始向张怀宇这边压了过来。 “唐国果然不养闲兵,没想到这些三线的作战部队也能有这么快的反应。”张怀远回头看向部队的后方,呢喃了一句,随后大声吼道,“三营、五营,立刻原地设防,阻击备寇军,为空中的飞艇设置坐标,其余部队跟着我,脱离备寇军大营,全力进攻泾州南门。”张怀远知道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一方面是担心城中公主殿下的安危,虽然跟着殿下一同进城的还有两位来自白山黑水的扶摇境超凡者,但对方也有扶摇境超凡者,且城中必然布置了重兵,两方兵力悬殊,这不由得张怀远不担心。另一方面,如果己方被备寇军缠住,缺少重武器的河西联军短时间内还能与对方相持,但是时间长了,对方的装甲车压上来,己方很难凭借血肉之躯抵挡,且在夜间,敌我犬牙交错的情况下,空中的飞艇也无法提供有效的火力支援,只能干瞪眼。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时间,快,要快,既要快速拿下南门,还要脱离备寇军的纠缠,但现在看来,有些难。 在最初的计划中,张怀远要带领手下神威军在飞艇的配合之下佯攻东门,李定松率一千归义军奇袭北门,其余四千归义军要在两线死磕备寇军和折冲府的卫所兵,为李定松争取时间。但经过李定松与张怀远分析后,决定主攻备寇军,不主动攻城,以免即便战胜,留下口实。而且,把战斗力相对较弱的备寇军当做突破对象,也可以再混战之中让城防军投鼠忌器,无法用城防火力对河西联军进行打击。但现在的情况有些出乎张怀远的意料,对方的应急反应很快,原本混乱的备寇军已经开始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张怀远有些头疼,现在就看谁能动作更快了。 然而就在张怀远正在打算分兵的时候,异变突生,备寇军大营的西边,突然出现了大量灯光,根据车灯的数量可以判断,那一边至少来了四五十辆车,从光学望远镜里看去,那是一辆辆的军车,没有重火力,根据张怀远的判断,来人至少有近千。 “折冲府的兵?不对啊,西边折冲府的卫所距离这边最近的至少有八十公里,半小时就到了,这是提前就准备好了,想在泾州城外围歼我们?”张怀远只觉心中一寒,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情况出现了。 第213章 泾州定 李定松将那个从一见面就没有说过话的老者扔到地上,与被夔牛打得不成人样的老者绑在了一起。李定松有些诧异,自己也是扶摇境,对方也是扶摇境,对方却从头到尾都没有使用过扶摇境的特殊神通,不止如此,对方的灵力输出,速度,力量等等虽然与扶摇境相差无几,但身体强度却是真正的扶摇境都无法相比的。就比如最初两人对拳的时候,对方的灵力明明不如自己充沛,但自己的感觉却像是轰在了钢板上,震的自己双臂发麻。这不对,扶摇境虽然已经超脱凡人的范畴,但本质上还是人类,不像超品,身体已经可以与自然相容,真正的超脱了人类的范畴,身体的强度、恢复速度都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认知,除非神通本就是强化肉身。可这个老者的身体,也有些过于坚硬了,这绝对不是对方的特殊神通,而是来自身的肉体强度。对此,李定松始终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等到将这个老者拿下,检查了对方的雪山气海后,李定松更发懵了。 气海位于人体脐下三寸,即下丹田区域,修行界将其视为元气汇聚的“海洋”,是生命能量的根本源泉,也是灵力生成的所在,被称为“黄庭祖窍”。雪山对应两肾之间的命门区域,修行界称之为“先天能量根基”,是先天元阳的封藏之处,同时也是灵力存储之处,与气海形成上下呼应。雪山与气海的协调,如“水火既济”,通过吸气入肾、呼气归海实现灵力交融。两者通过气窍相连,以意念贯通,形成灵力循环。有古籍中曾提到过,“丹田为灵之海,命门为灵之根”,可见两者的关系。普通人打通周身气窍,贯通与雪山气海的联系后,就算是正式成为了修行者。随着对雪山气海的修炼磨砺,可以慢慢促使气海灵力平衡,在通过不断地锤炼气海,扩大其灵力容量,使气海化为“内药炉”化解疾病,提升自身肉体韧性等等。随着雪山气海容量慢慢扩大,转化存储的灵力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向外输出的灵力也开始更多更快,此时就需要拓展经脉的宽度和韧性,点亮越来越多的气窍。当全部气窍均被点亮,经脉全部融汇贯通,雪山气海在体内形成真正的雪山与气海的虚影时,就是到了破茧而出的时候,如果突破了这破茧劫,雪山气海于体内凝聚成真实的雪山气海实体时,此时就证明修行者正式迈入了超凡脱俗之境界,即扶摇境,此时的修行者已经初步步入了超人类的境界。 对于扶摇境的超凡者来说,内视其雪山气海,初期只是类似小土丘小水沟样子,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其规模也开始扩张,达到超品之时,那便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一片巨大的湖泊,不过也因人而异。有些人的气海会变成数个小湖泊,而雪山则是一片山岭,比如罗良玉的雪山气海就是如此,这是与其的特殊技能有关,为了在撕裂虚空的时候保持灵力稳定的输出。此外,每一个扶摇境的雪山气海还会出现本人特殊技能的具象化显现,比如张居正的雪山气海就是被雷霆缠绕,朱袅袅的雪山气海则是被紫色的雾气所笼罩。但这两个老者不同,他们的雪山气海虽然看上去像是实体化,但其实还是一片虚无,且无任何特殊神通具象化的情况,也就是说,他们的雪山气海其实只是被壮大了,却还没有迈过破茧的那一步,让雪山气海真的化为实体。 “这帮人不对劲,他们不是真正的扶摇境,是伪境!”李定松沉声说道。 “李大树,啥叫伪境!”夔牛挠挠头,不解道。 “嗯......”李定松看了看夔牛,话锋一转,笑道,“你吃鹿腿蘸椒盐吗?”夔牛一下被问懵了,吃鹿腿需要蘸椒盐吗?蘸椒盐好吃吗?那自己以前就那么吃是不是不对?想着想着,夔牛就忘了要问李定松什么。 泾州备寇军大营北门,张怀远咬着牙看向西边,准备下令放弃后面的袍泽,全力脱离战场进攻泾州城南城门。不是张怀远心狠,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这个时候,做为战场指挥官的他,不得不做最无奈的打算,如果不能壁虎断尾,脱离战场,全力猛攻南城门,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全军覆没。 “三营、五营的兄弟,对不住了,”张怀远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知道,这通电话打过去,也许就是最后和自己的这些袍泽通话了,很多人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但他是指挥官,由不得他不这么做,“对不住了,我......” “老大,说什么对不住的话,俺们河西总算要过上好日子了,以后爹妈有钱买药了,老婆也有工可以做,孩子也能有书读,再也不用过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了,就为了这,俺们就是把这条命扔这里也值了,”电话那边,五营长的顿了顿,声音有些萧瑟的说道,“可惜,俺们看不到了,真想再吃一顿大肘子啊。老大,三营长和我是一个意思,等到过年节的时候,多给俺们烧些纸,这辈子在这边太苦了,到了那边,俺们想过过享福的日子。”电话另一边,张怀远听着五营长的话,久久无言,直到通话结束,他才缓缓抬起手,向三营五营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通知飞艇部队,十分钟之后向备寇军大营开......”张怀远的口中,那个火字还没有说出来,异变再次发生。只见西边驰援而来的折冲府卫所兵一抵达战场,并没有冲向自己这一边,而是使用小口径迫击炮,集火向备寇军的侧翼开火,那些步兵也依托少量轻型装甲车向备寇军的侧翼压去。 “他妈的,这些狗娘养的卫所兵在干什么?瞎了他们的狗眼吗?看不到他们攻击的是谁吗?去告诉他们的指挥官,睁开他们的狗眼,看准了再打!”一名备寇军的指挥官拍掉身上的土,看着己方的左翼,大声喝骂道。 “司马,不,不对啊,这些人好像就是奔着咱们来的,他们,他们的步兵也向咱们这边来了,您看,他们和咱们之间的距离都不超过三百米了,不可能看不到咱们的旗号啊。”备寇军指挥官的副手指着卫所兵进攻的方向紧张的说道。 听见自己的副手如此说,指挥官这才举起光学望远镜看向自己的侧翼,观察了数秒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副手的说的对,卫所兵真的是奔着自己来的,根本不是误炸。放下望远镜,指挥官木然的站在原地,口中呢喃着:“城里出事了。” 折冲府卫所兵的动向也被张怀远发现了,他很不解,这两家不应该是一伙的吗?怎么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起来了?直到他接到上官韵的电讯后,才恍然大悟,随后大笑三声,向手下发布命令道:“传公主殿下命令,城中大局已定,折冲府卫所兵是咱们的人,现在都给老子喊,蒋贼伏诛,石贼被俘,缴械不杀,只诛首恶,余者不咎。”张怀远的部下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脸上就爬满了惊喜,于是四散开始奔走,将此话传了下去。不多时,整个战场上就响起了劝降之声:“蒋贼伏诛,石贼被俘,缴械不杀,只诛首恶,余者不咎。” “蒋贼伏诛,石贼被俘,缴械不杀,只诛首恶,余者不咎。” “......” 备寇军这边,听见对面的喊声,又见卫所兵向己方攻了过来,顿时慌乱起来,刚刚组织起的反击阵型顿时又乱了起来。 “对面是在乱我军心,城中有石大人,有扶摇境的强者,还有城防军和刺史府治安部队的兄弟们,几个女人凭什么赢?他们只是虚张声势,都给我全力攻过去,斩杀一人,赏一枚金币,率先攻入敌阵者,赏百金,封百户,斩将夺旗者封千户,赏万金,给我杀。”备寇军战场指挥官大声吼道。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时便凸显了出来,闻听有如此丰厚的奖励,备寇军的士卒立刻嗷嗷叫着端着枪向河西联军冲去。然而就当备寇军士气刚起来的时候,他们却惊奇的发现,河西联军在打退了备寇军之前的一次攻势后,全军一边高喊着“蒋贼伏诛,石贼被俘,缴械不杀,只诛首恶,余者不咎”的口号,一边快速的脱离战场,向南城门方向撤去。本来备寇军这边还以为对方只是虚张声势,想用谣言打乱己方军心,给他们逃跑争取时间,但很快,备寇军的人就发现了不对。折冲府的卫所兵在发动了两次进攻之后也向西边撤离了,而侦察部队传来信息,己方背后也出现了大批的卫所兵人马,只是对方正在构筑临时工事而并未进攻。 直到这个时候,备寇军的战场指挥官这才突然惊醒,抬起头向空中看去,他忽略了一件事,敌人不止在地面上,还在天空之中,之所以之前被他所忽略,是因为备寇军一直与河西联军混战,犬牙交错,飞艇无法发动攻击。但现在,战场之中几乎就剩下自己这支备寇军了,飞艇要出手了。他惊恐的看向空中,只见那艘最大的飞艇已经将艇身横摆了过来,将黑黝黝的炮口对准了己方这边,而另外两艘飞艇则是打开了弹仓,一东一西向己方两翼包抄而来。 “妈的,完了。”备寇军的战场指挥官一屁股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说道。 泾州城内的镇压行动进行的很快,起初城卫军和刺史府的治安部队还在负隅顽抗,但当一面倒的被杀了上百人之后,这些人开始胆怯了。面对扶摇境的超凡者,大部分都是普通人的城卫军和刺史府治安部队根本就没有能力去抵抗,特别还是在城中,部队无法展开,巷战中,失去了数量上的优势,几十上百人对上扶摇境的超凡者只能是一面倒的被屠杀。而且城中本就驻扎着两千多折冲府中府的府兵,在这些人突然的倒戈之下,也打了城防军和治安部队的一个措手不及,到了后面,蒋如意和石勒簌等一众作乱官员被押解出来,除了一些知道大势已去,难逃清算,又是作乱之人死忠的武将在殊死抵抗外,其他的城防军和武装部队的官兵都放下了武器,选择了投降。一场叛乱就此宣告破产。 江南道鄂州蒋家老宅内,蒋家的老太爷蒋山正一脸凝重的坐在书房之中,书房的其他几把椅子上则是四个模糊的全息投影。蒋山正看了一眼其他的空座,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诸位说说吧,下面怎么办吧。”蒋山正缓缓说道。 “怎么办?老蒋,咱们这边给泾州城那边派了四名地支,结果呢?人死了,事情也败露了,现在还要我们想办法,给你们家那个不成器的庶子收拾烂摊子?”一个看上去高瘦的人影大声说道。 “哼,谁能想到那个丫头竟然会那么快调兵南下,又亲自赶往泾州,就算如意不准备下杀手,一旦被那丫头发现泾州城的秘密,那些事一样会败露。到那个时候,除了和长安撕破脸,还有什么办法?”蒋山正不满的大声喝道,“而且这件事在十佬会议上,所有人都同意了,我蒋家出人出力出钱,怎么,出了事,就是我蒋家自己的事了?” “这事确实是十佬会议上通过的,但蒋如意那个蠢货竟然给办砸了,整个河西来的部队,就一个扶摇境,三个九品境,他也能失手?还有冯奎是怎么回事,难道不知道他是太子府出来的吗?这样的事,蒋如意还敢告诉外人?真不知道这个蒋如意是不是你们蒋家的种,愚蠢的令人发指。”高瘦人影怒喝道。 “那个冯奎是太子府的罪臣,南家力荐的,我们怎么知道关键时候他会反水,南家那条老狗为什么不敢来,他怎么不敢来见我。”蒋山正拍案而起,大声喝道。 “他那边有些安排,最近岳州地界上争斗的很凶,天虹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南疆高手,已经开始反击了,南家吃了些小亏,正在和镇南王那边联络呢,暂时来不了。”一个有些矮胖的人影淡淡说道,“现在咱们在说是谁的责任还有什么用,现在我们要考虑泾州的事怎么收场。” “还能怎么收场,要么认罪伏法,要么直接反了,我们没准备好,长安也没准备好,不过唐国的精锐大部分都被牵扯在边境,关内道实力空虚,对于咱们来说也是个机会。”瘦高老者沉声道。 “不,不可,这不是谁准备好,没准备好的问题,而是咱们的东西还没有布置完成,如果不能毕其功于一役,将唐王斩杀在长安,一个超品跑了出去,没有了任何顾虑,试问各位,谁家能抵挡得住。”矮胖老者低声说道,“要不是十二年前那些家伙用计伤了唐王,这些年咱们又用尽了手段将唐王逼得无法离开长安,你们以为他会甘心看着我们做大吗?他早就再度率军南下了,做为帝王,你们不会天真的以为他是个仁慈的君主吧,想想那一句话吧,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如果真的让他恢复了实力,没有了顾虑,那他手中的屠刀就会落到我们的头上,死多少人,他根本不在乎。” “那个东西,还没有修复?”蒋山正转头看向坐在远处的一个人影,看的出来,那是一女子的身影。 “还需要一些时间。”一个显得有些清冷的女子声音自那道人影处传来,“当年那些人杀入庙乡,靠的就是这个东西,不过因为能量过载,最后损坏了。即便经过那些人的修复,也只不过能发挥其七成的作用,但是即便如此,在西北也差一点要了唐王的命,只是那一次之后,那个东西损坏的更加严重了。那东西在没有修好之前如果强行使用,也只能将唐王困住两个小时,实力削弱到初步踏入超品的状态,可是半步超品也需要咱们这边拿扶摇境的命去填。” “需要多少人!”蒋山正沉声道。 “所有天干尽死,可拖住唐王,若再加上各家一名顶级长老,同归于尽。”女子简单至极的说道。女子此话一出,厅内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任何一个家族失去一名顶级长老,都如自断一臂,实力大跌,这个方案不可行。”矮胖人影沉声说道。 “那你说怎么办,就眼睁睁等着长安的反击?”高瘦人影急道。 “如果修复好了,那个东西能发挥多大作用。”矮胖人影没有接高瘦人影的话,而是转头去问那女子。 “最多七成,但是天干全部战死,预计可以将其灵力耗尽,之后只需要一名顶级长老,便可将其击杀。”女子依旧简洁的说道。 “好,那就这么办吧!”矮胖人影点点头,随后转头看向蒋山正说道,“现在咱们需要时间,老蒋,你这边要争取些时间。” “什么意思,泾州那边已经败露,刺杀公主,焚烧大军粮草,意图谋反,还怎么争取时间。” “蒋如意伙同石勒簌贪墨粮草,为洛阳公主所发现,意图杀人灭口,烧毁证据,嫁祸河西来的部队,这事与你蒋家无关,你立刻上一份请罪的折子,将蒋如意一家开除族谱,让你蒋家的家主带着蒋如意的妻女和重金去长安请罪,将她们交给唐王处置,暂时稳住长安那边。”矮胖老者顿了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随后补充道,“此外,着人查明蒋如意和石勒簌的生死,告诉蒋如意必须将所有的事都揽在他的身上,至于石勒簌,必须得死。” “你这是什么意思,还让我的长子去长安?是想让我蒋家家主去长安让唐王杀吗?计划还没有开始,就先让我蒋家断了传承?”蒋山正暴怒道。 “老蒋,你放心,只要石勒簌死了,蒋如意将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唐王绝对不会杀如玉的,至少现在他不会杀,唐王也不想立刻就与咱们撕破脸,我们退一步,他也会退一步。”矮胖人影说道,“现在没有办法了,南家现在被拖在岳州,王玄策的天策军就在一旁盯着,咱们暂时没法把天虹怎么样,也没法封锁长江。老周那边,他才花了重金买通了中州王,答应咱们这边的车队北上运送军火物资。在长安的基本盘,咱们已经布置了近二十年了,那一次长安大乱咱们都没有参与,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一个逐鹿天下的机会,这世界本就应该是咱们这些世家门阀的天下,怎么可能是那些如草芥一般的庶民的天下。李家不过是大劫之后一帮泥腿子的头子,让这样的一群人凌驾在在咱们的头上就是耻辱,咱们失去的东西,就一定要亲手拿回来,为了这个,付出什么代价都值。此外,通知一下,明天大家抽签吧,再抽出两名顶级长老与如玉一起去长安。”听了矮胖老人这么说,其他人都点点头,表示同意,蒋山正谓然一叹,也无奈的接受了这个安排,一时间,书房之中安静了下来,气氛变得极其压抑。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突然,女子出声打破了书房内的安静的氛围。 “忘了一个人?谁?”矮胖老者问道。 “昭阳郡主顾瞳。”女子声音有些淡漠的说道,“别忘了,她也是超品,还是杀过超品的超品。” “她不是因为那个东乡侯,与唐王发生了冲突,被关进天牢了吗?就连公主都和自己的父亲产生了嫌隙,甚至四处调兵,要不然公主也不会出现在泾州。”高瘦人影说道。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在演戏?一座长安,两个超品,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产生了不合,还有公主前往泾州,以及她身边突然出现的扶摇境超凡者,一切都巧合了。”女子沉声道,“当所有事都显得合理,那就是最不合理的。” “不错,一切看似太顺理成章了。”矮胖老者说道,“那个昭阳郡主的事,让陈家的人去查一查吧,蒋如意那边的事就老蒋你家自己处理吧,我会亲自去一趟剑南道,想要好处,乾熙隆也得出些力。” “西边......”高瘦人影突然说道。 “暂时不要联系他们,生意是生意,但华夏人自家的事,不需要他们来插手。”矮胖老者沉声道,“特别是那些不知道算不算蓝星人的家伙,更不能让他们掺和进来,谁伸手,我们不和长安打,我们和长安一起打他!” 第214章 中和殿议事 泾州城发生的事很快便传到了长安,李若宁在进入泾州城之前,就已经将自己的计划通过虎贲军的渠道传回了长安,同时,又通过青鸾的渠道联系上了不良帅梦北峰。当泾州刺史蒋如意陪同李若宁进城之时,她便知道了蒋如意想要嫁祸河西联军的计划,不过她没有立刻进行安排,因为如果自己这边先动了,对面就不会按照他们的剧本,让水下的牛鬼蛇神都蹦出来。以身入局的事自家师傅做过,现在自己也小小的来了一手,这不禁让李若宁有些沾沾自喜,想着以后要怎么和赵肆吹嘘。 当一切尘埃落定,城中的大火也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李若宁也命上官韵将具体情况以公主府的名义向长安发了一份电讯,同时抄送凌烟阁、兵部、枢密院和清吏司。一场大乱之后,泾州涉案的文武被抓了个七七八八,泾州城防已经被联军接管,城防部队和治安部队全部缴械,被关押在泾州折冲府的大营之中。而城内的治安则是由折冲府驻扎在城中的部队接管,城外,四千多卫所兵正在打扫战场,收拢备寇军的溃兵。刚才飞艇简单的一番空中打击,就在地面上抹去了半数的备寇军,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更是肝胆俱裂,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将武器扔在一边,跪在地上等待对面过来收编。近两万的备寇军,一战下来,还能自己站起来走路的,就剩下了六七千人。 经过一番简单的审讯,李若宁得知,城外的折冲府卫所兵是冯奎事先安排好的,如果河西的部队与备寇军开打,卫所兵就向备寇军的西侧和南侧移动,如果河西的部队被备寇军拖住,卫所兵就立刻投入战斗,与河西的部队配合打掉备寇军。城中的折冲府府兵则要配合泾州别驾宗泽安排的护卫,假意将粮仓点燃,实则是将粮库内的杂乱垃圾点燃,用来迷惑蒋如意等人。而且,宗泽还在私底下准备好了蒋如意这些年在泾州勾结石勒簌,克扣囤积倒卖粮草,收买城防军和治安部队的证据,但苦于上报无门,只好隐忍下来。这一次公主亲来泾州,外面还驻扎着一万河西的部队,让他看到了希望,于是和冯奎一拍即合,在没有与公主府方面提前进行任何沟通的情况下,便协助公主完成了这次平叛,彰显了此人的胆大心细,因此,宗泽也被李若宁临时任命为泾州刺史,总领泾州内政,开展战后组织和城区重建工作。 一夜过去,城中的大火已经基本上熄灭,经过统计,损失的粮草占总储存量的四成,但是李若宁大手一挥,将这个四成改成了七成,多出那三成就变成了河西联军在泾州的军粮。对于这些作乱的泾州官员,按照唐律,是要押解回长安受审的,公主府是没有权利直接审判的。李若宁与李定松几人商量了一番,除冯奎与重伤昏迷的蒋如意外,其他人都由折冲府派出人手进行押解,送往长安,但是对外宣称所有犯官都是跟随折冲府卫所兵被送往长安的。现在的泾州城的官员几乎被扫一空,一些品阶低的官员虽然没有被波及,但也不敢保证他们就没有参与,于是,一场大清洗就此开始,不过,这件事李若宁是不会去管的。将城防的工作交给李定松之后,李若宁便坐上飞艇,向长安飞去。 长安含元殿,今天是抡才大典的正式开始的第二天,唐国的大部分目光都被吸引在大比之上,以至于泾州昨夜发生的一场大战,直到今早,得到消息的人却依旧并不多,甚至许多长安低品阶的官员都没有听到一丝风声。但高层却早已震动,唐王已经在内廷书房甘露殿内摔了好几个茶盏,直到虞承恩前来禀报,一众朝中重臣已经到了中和殿,唐王这才收拾了一下心绪,大步去往中和殿。 唐王到来的时候,中和殿之中已经聚集了在职的几位朝中重臣:凌烟阁上柱国郭子嘉,清吏司尚书令霍征,枢密院枢密使王贞平,折冲府大将军雷骋以及各部的尚书,当然刑部现在群龙无首,来的只能是左侍郎钟旭。众文武见唐王到来,纷纷起身行礼,唐王面无表情的摆摆手,示意都坐下,随后便绕过御案坐在了御座上。 “都说说吧,泾州的事,众位都有些什么看法。”唐王的脸色很不好看,坐下之后抿了一口茶后,便语气冰冷的说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也猜不透唐王心中的想法,都不敢先开口说话。但是时间长了,无人回话也不行啊。做为武将的郭子嘉,叛乱就发生在距离长安不足六百公里的泾州,城防军、备寇军和城中的治安部队都参与了叛乱,刺杀公主,这种事,他这个武将的大佬自然要率先开口。 “陛下,此事并非偶然,臣以为,这应该是早有预谋。”郭子嘉站起身,沉声说道。 “寡人不想听这些,寡人想知道还有什么人参与了叛乱,还有多少地方的官员准备叛乱,寡人,想知道,现在,还能相信谁。”唐王眼神冰冷的看向众人,声音冰冷的说道。 “臣等有罪。”见状,一众朝中重臣起身躬身请罪道。 “有罪?说有罪有什么用!寡人现在要找到那些敢于行谋逆之事之人。”唐王顿了顿,眼睛看向折冲府大将军雷骋,寒声道,“这次叛乱,冯奎能奋勇杀敌,保护公主,又在城内城外布局,协助公主平定叛乱,当赏!” “臣代冯奎谢过陛下隆恩!”雷骋心中一喜,这下算是没有折冲府什么事了,但面上还要装作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哼!不过,”唐王冷哼一声,沉声道,“冯奎既然知道蒋贼石贼早有反意,为何不报于长安,且泾州折冲府治下卫所兵近六千,他这个折冲都尉就眼睁睁看着这些逆贼在泾州克扣粮草,犯上作乱,你这个折冲府的将军是怎么当的,你说说你该当何罪,冯奎又该当何罪?” “臣万死!”雷骋闻言心中一惊,紧忙躬身请罪,连头都不敢抬起。 “哼!”唐王见雷骋如此,也不再去理会,而是目光一扫,看向枢密使王贞平与兵部尚书吕应龙,冷声道,“泾州城防军反了,治安部队反了,连备寇军都反了,泾州克扣了大军军粮,你们竟然不知,你二人每年是怎么审查的泾州,说,你二人与下面勾结,吃了蒋贼石贼多少好处。” “臣等冤枉!”王贞平与吕应龙知道此时绝对不要去争辩,唐王盛怒之下,只要请罪就好。 “霍征,那个叫宗泽的别驾如何?”唐王转头看向霍征,出人意料的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回禀陛下,宗泽此人乃是长安本地人,为官二十载,其人谦虚谨慎,不善言辞,三十岁才成为修行者,至今也只达到五品境,资质较低,未做过职能部门主事,每年考评只有中上,并无什么过人之处。”霍征行礼后,很客观的对宗泽做了一个简单的评价。 “宗泽在这一次的平叛过程中表现的不错,就如宁儿的提议,让他先代着泾州刺史一职吧。”唐王淡淡的说道。 “遵命!”霍征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多说些什么,应着就好。 “泾州城城防的事,暂时就依了宁儿的意思,交给河西的人马暂时接管,雷骋,让冯奎全力配合。”唐王看了一眼雷骋,又将目光转向兵部尚书吕应龙,淡淡说道,“抡才大典之后,兵部选几个人去接管泾州城防,一定要做好审查。” “臣等遵旨!”雷骋与吕应龙躬身应道。 “枢密院,兵部与户部即刻派出官员前往泾州,对备寇军、城防军以及治安部队进行审查,那么多的人头,寡人可砍不过来。”唐王顿了顿,又说道,“此去还要查一查近些年物资的账目,刑部也派人去吧,一定要查清查实,西北的物资要尽快发送过去,损失的数目和逆贼贪墨的数目要详实,一个月之内务必上报至朝廷,寡人要看到结果。” “臣等遵旨!”几位被点名的尚书侍郎躬身应是。 “待犯官押解回长安,先交给千牛卫吧,着大理寺、刑部、清吏司共同审理,给寡人将所有与这一次叛乱有关的人都挖出来,寡人绝不姑息。”唐王的声音有些疲惫的说道。 “臣等遵旨!”众人再度行礼应是。 “好了,现在说说吧,诸位卿家以为,这件事与江南道的蒋家是否有关系。”唐王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唐王话语之中淡淡的杀气,让人透体生寒,一时间竟无人敢回答。 “臣以为,此事只凭蒋如意与冯奎,并无胆量敢于在此时克扣西北大军粮草,且贼子预谋已久,泾州七成的官员与官兵皆被其策反,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但仅凭二人,笼络如此之多的人,根本做不到,此事必然与江南蒋家有关,甚至微臣以为,此事与整个江南的世家门阀都有关。”郭子嘉突然出声道。 “郭卿家如此想?”唐王点点头,随后冷声说道,“只是蒋家将此事撇的很干净啊。承恩,把蒋家上奏电讯的给大家看看吧,看看这条老狗是怎么诡辩的。”说罢,便有些疲惫的靠在了圈椅之上,闭目养神去了。 众文武大臣接过虞承恩送过来的平板电脑,聚到一起开始传阅起来。不多时,殿内的气氛开始变的激愤起来。 “蒋家这是在狡辩,什么叫这是蒋如意自己的主意,他一个狗屁刺史,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扣下西北大军的军需?”兵部尚书吕应龙本身就是从武将,所以说起话来比较直接。 “扣押西北大军的军需,这是掉脑袋的罪,而且数量这么庞大,单靠泾州的驻军难以消化,想要出售,没有可靠的渠道,根本销不出去,单靠蒋如意和石勒簌,不够。”户部尚书吴黔则是从户部的角度看待问题。 “没有蒋家帮忙,这么大的事根本捂不住,能把折冲府的府兵和卫所兵都压制住,只靠备寇军和城防军肯定做不到,臣以为,不只是蒋家,江南道其他的世家门阀肯定也参与其中,朝中一定有东临党一系的官员帮着遮掩斡旋,陛下,需得严查。”折冲府在这一次平叛之中虽然有功,但根本无法掩饰长期以来的不作为,所以这一次雷骋必须要挖出更多人将功补过,否则自己在折冲府将军这个位置上也别想再干多久了。 “陛下,此事当......”霍征拱了拱手,刚要说话,却被郭子嘉打断了。 “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臣请命,率兵南下,捉拿蒋氏全家回长安伏法。”郭子嘉躬身一礼,沉声说道。 “不可。”霍征急忙阻止道,“大军一动,剑指蒋家,会引起江南道的世家门阀强烈的反弹,一个不慎,就可能会引发全面内战,出兵南下绝不可为。” “那你说怎么办?蒋山正这条老狗在玩壁虎断尾,把蒋如意丢了出来顶罪,这是把咱们当傻子耍吗?”郭子嘉盯着霍征,怒目圆睁,突然又意识自己的口误,急忙向唐王行礼说道,“陛下,微臣一时情急口误,请陛下恕罪。” “无事,”唐王摆摆手,随意的说道,“都说说吧,都是什么想法,王贞平,不要学你父亲那一套,你说说。” “是,陛下!”被唐王点了名,王贞平也知道自己没法躲在一边装死了,也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来,稍稍思索了几息说道,“臣以为,即便是想给蒋家定罪,朝廷也得有证据,这样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叛军都敢明火执仗的刺杀公主殿下,扣押大军军需了,这证据还不够吗?臣请命,扫平蒋家,震慑宵小。”郭子嘉瞪着眼,怒声道。 “这份电讯上,蒋家已经将一切都撇干净了,还说其家主会押着蒋如意在江南道的家人来长安伏法,这一手无论是阴谋还是阳谋,蒋家的反应都极快,看着吧,很快,舆论就会被南方带偏,如果此时出兵,定会被外面曲解为朝廷设计对江南用兵,届时,这些江南道的世家门阀一定会在民间擅动情绪,朝廷必会陷入内战的泥沼之中。”王贞平能坐到枢密使这个位置上,并非完全都是依靠自己父亲,其实本人还是有一定的水平的。 “陛下,王大人言之有理,此时正值敏感时期,切莫擅动兵戈,还需从长计议啊。”霍征躬身一礼,急切的说道。其他的几部文管系大员闻言,也随之附和。 “还从长计议?远了不说,就单说最近这段时日,洛阳城制造恐怖袭击的是岳阳南家的人,诽谤污蔑战云珪与关西军的是南家和东临党的人,这次在泾州发动叛乱刺杀公主殿下的是蒋家的人。西北近十万大军正在冰天雪地之中搜索敌踪,守护大唐边境,这些人却在后面断大军粮草,捅刀子,这可不止是蒋山正所说的利欲熏心,这是里通外国,是叛国,而且他们还敢将刀枪对准公主殿下,他们想做什么?别说什么怕事情败露,才起了杀心,哼,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南方就是要反了,此时不出兵南下,还待何时?”郭子嘉瞪着霍征,大声喝道,“大唐的疆域是大唐的官兵一寸一寸打下来的,不是你们这些文官大老爷从长计议的叨叨回来的。” “郭子嘉,你这个匹夫。”霍征闻言也是一怔,随后脸上青红变换,但到底是文官之首,到了最后还是压抑住了心中的怒火,转身对着唐王行礼道,“陛下,如若对南方用兵,军需,粮草,兵力等等都是制约朝廷的大问题,现河西方才光复,西北边患严重,河北道情况不明,时局波诡云谲。若非公主殿下闪电拿下河西,朝廷甚至无法将大部分力量向西北倾斜,更别说出兵江南了,所以,臣恳请陛下三次。” “霍征!......”郭子嘉刚要高声怒骂,却被唐王抬手阻止了。 “好了,不要吵了,等宁儿将蒋如意和石勒簌送来长安,审过之后再说吧。”唐王似乎是有些疲惫,淡淡的说道,“礼部和刑部出些人,去山南道那边接应一下蒋家家主,兵部着北......,不南衙卫和刑部的人跟着内使去宁儿在城外的军营等着将贼首押解回来吧。”众人闻言,心中均是泛起疑惑,接应蒋家家主一行,倒是可以看做唐王的一种态度,恩威并用,但去城外公主府军队大营接贼首,为何还要用算是东临党一系的南衙卫,而不是长安系的北衙卫,唐王这么做的用意为何? “陛下......”郭子嘉上前一步还要说些什么,还是被唐王阻止了。 “郭卿家一片忠心,寡人明白,不过确实如霍卿家所言,现在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想出兵,就要师出有名。王卿家说的没错,关键就在于贼首的供词。”唐王直起身,看向郭子嘉,沉声道,“但是,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命程玉树的虎卫向山南道附近运动,就给寡人陈兵山南道的边界之上,狄云静的左威卫立即完成整编,即刻出城加强对宁儿大营的保护,命左金吾卫北上,接应泾州押解过来的其他犯官人等。就这样吧,散了吧。”唐王说罢,也不给其他人再说什么的机会,率先起身离开了中和殿,殿中众文武相视一眼,也没有多话,便纷纷行礼,向殿外走去。 走出中和殿的唐王看了看有些阴霾的天空,又回头看了看那些在内使的引领下向宫外走去的文武重臣,露出一丝冷笑,随后大步向甘露殿走去。只是几分钟的时间,唐王便来到了甘露殿,虞承恩挥退了随行的内使和护卫,自己也关好了书房的门,退了出去。 “蒋如意和石勒簌是你养起来的?”唐王坐在书案之后,轻声问道。 “破局总需要一个点,蒋家不错。”一个人影自殿中闪现而出,正是不良帅梦北峰。 “哦?为何?”唐王拿起毛笔,准备练一练字,平复一下心绪。 “蒋家在长安的力量薄弱,蒋如意远在泾州,要动他,信息沟通会有迟滞,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梦北峰说道。 “那个石勒簌呢?也是东临党的人吗?还有冯奎,你安排的?”唐王铺开纸张,开始在其上挥毫泼墨。 “蒋如意是真的要反,石勒簌只是图财,他怕公主殿下查账,所以才会听了蒋如意的话。至于冯奎,不是微臣安排的,是上郭上柱国安排的。”梦北峰说道。 “郭卿家?寡人记得当初保下他的不是狄云静吗?”唐王抬起头,有些疑惑道。 “狄云静与冯奎参军之初曾在同一部队,并一起去了骊山的军校进修,在外派任务的时候,冯奎曾帮助狄云静,算是有些交情。此后二人被分别被派往了太子府和金吾卫,当时狄云静为冯奎求情,也算是报当初之恩。但将他安排到泾州折冲府中府担任都尉,却是郭上柱国。”梦北峰沉声说道。 “哦?这郭卿家与这冯奎有交情?郭卿家在朝中,很有,能量啊。”唐王低下头,一边说话,一边写着字,只是那个能量二字,他咬的很重。 “郭上柱国与冯奎并无交情,如果硬要说有,那便是与太子殿下的外祖父相交莫逆,至于如此安排是否与胡大学士有关,微臣并不清楚。”梦北峰顿了顿,似乎是在思索什么,随后沉声说道,“上柱国的话,折冲府不敢不听。” “呵呵。”唐王没有说话,只是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忠”字。 长安城外,李若宁乘坐的飞艇正在缓缓的降落。朱袅袅此时已经等在李若宁在军营的书房之中,李若宁来到书房,与朱袅袅相互见过礼后,才低声问道:“姐姐,有把握吗?” “撬开他们的嘴没问题。”朱袅袅思忖片刻说道,“但这样有用吗?” “没什么用,但要给外面一个讯号,就是我们什么都知道了。”李若宁眨了眨好看的大眼睛,笑着低声说道,“家师说了,台子给他们搭好了,就等着各位角儿登场了。” 第215章 阳谋?阴谋? 接近正午的时候,等了几个小时的南衙卫,终于从朱雀军的手中接过了蒋如意和石勒簌。这一次,南衙卫大统领南宫欲也亲自跟来了,只不过李若宁压根没想见他,无他,品阶太低,一个三品的南衙卫大统领还不配李若宁去见他。 在宫中派来的内使与刑部官员的确认下,南宫欲在转接要犯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在确认谋逆要犯的时候,跟着一起来的刑部左侍郎钟旭被上官韵叫去了军营,十余分钟后方才返回。南宫欲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很可惜,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钟旭依旧是那张木讷的黑脸。一切交接手续完成,南宫欲便率南衙卫与内使、刑部的人一起离开了军营。 南宫欲的内心很纠结,家族那边给自己传了话,要配合在长安的人想尽办法在半路上截杀蒋如意。本来南宫欲与陈家那边取得了联系,计划在押解的路上动手,但没想到这二人被李若宁直接用飞艇押了回来。随后,南宫欲得知在公主身边有神秘扶摇境高手存在,所以使用地支袭击公主府军营的备选计划也只能作罢。于是他便连夜联系南方那边,阐明如果路上没有机会下手,那就在进入长安城之前或者入城时派出死士动手,届时他会命令南衙卫进行配合,制造混乱,为死士的刺杀创造最佳机会。而这些死士都是河西那些旧贵族留在唐国的后手,这样,这些人即便死了或者被捕,也可以将脏水泼在河西都护府身上,混淆视听。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唐王竟然没有命令金吾卫或者不属于南方一系的北衙卫来接人,而是让自己带着南衙卫前来。这便让他没有了动手的机会,如果蒋如意是在自己押解的途中死了,那么所有人都会想到自己与本就洗不干净的蒋家是一丘之貉,南方立刻就会因为此事被扣上意图谋反的帽子。 南边还没准备好,现在就撕破脸绝对不是最佳时机,很有可能会给别人做了嫁衣。可不除掉蒋如意,这个家伙如果真的说出了些什么,怎么办。南宫欲回头看向了后面跟随着的救护车,心中暗暗的想,希望这个蠢货重伤不治死掉,如果救回来了,希望他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最好是自我了断。想着这些,南宫欲有些心烦意乱,抓起电话给岳州那边发了个电讯。 南衙卫的车队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大理寺前,此时的大理寺,除了本身的警卫部队外,刑部也派来了精锐的治安部队协助。就在南宫欲准备将人犯交给大理寺之时,却见一支装甲车队从远处驶来。 “千牛卫的装甲车!”南宫欲心中一惊,嘴上呢喃道。 千牛卫带来了唐王的旨意,蒋如意与石勒簌将由千牛卫接手,押解至千牛卫大营看押。闻听此言,在场众人心中各自不同,刑部的官员倒是无所谓,反正在审之前也不会交给刑部关押。大理寺的官员则是心中落下一块大石,这烫手的山芋送出去了,顿感轻松。而南宫欲这边却是五味杂陈,没机会了,只希望蒋如意能明白自己的处境,知道该怎么做吧。 千牛卫的一位军官在手续上签了字,就把人提走了。与南衙卫不同,千牛卫全员都是乘坐的轻型装甲运兵车来的,人数大概二百到三百人左右。南宫欲看着全副武装的唐王亲卫,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却一时想不出来,索性也就不去想了。目送千牛卫的队伍离开了大理寺前的街口,各司各衙也就互相见了个礼,各自准备回自己的衙门了,其中以大理寺的人最为高兴,终于不用提心吊胆的了。然而,就在所有人寒暄了几句,准备离开的时候,千牛卫离开的方向却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好,有人抢要犯了。南宫欲脑瓜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难不成是自己这边的人见有了时机,动手了?对千牛卫动手?不,不对,没有自己发出讯息,他们是不可能动手的,那是......,糟了,被算计了。 南宫欲瞬间就明白了,动手劫押运车队的不是自己的人,而是宫里那位,或者其他与东临党、南方世家门阀不合的势力派出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蒋家将谋反的罪名坐实,即便无法坐实,也要压着蒋家无法动弹,还要担负巨额的赔偿,甚至将蒋家家主扣在长安做人质。而且这是哪里,这里是长安啊,在长安劫囚,劫的还是唐王亲卫千牛卫押解的重犯,这是在打唐王的脸,打整个朝廷的脸。如果唐王与朝廷震怒,十佬是会选择与其硬刚,还是妥协?难不成真要将蒋家交出去吗?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想明白这些,南宫欲立刻意识到这个时候,最想让蒋如意死的自己,却要变成最不想让他死的那个人了。没有一丝丝的犹豫,南宫欲大喝一声,便带上麾下南衙卫向事发地点奔去,而那些准备回返各自衙门的官员见状,摇头叹息,也只好点齐人马,跟在南衙卫之后奔向事发地点。 千牛卫,做为唐王近卫,其编制有多少,不详,统领为何人,不详。有传闻说千牛卫的编制在五千人到一万人之间,由王室培养的修行者组成,平均实力在五品境上下,其大统领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扶摇境巅峰,半步森罗万象境。不过这也只是坊间传闻,千牛卫多数时候都是做为唐王的仪仗和虞承恩传旨时候的护卫,且多数时间都在宫中当值,就连同是唐王近卫的左右金吾卫都不知道千牛卫的根脚,即便是唐王亲军神策军,都没有其神秘。今日遇袭,是千牛卫第一次在长安百姓注视之下作战,南宫欲也想看看千牛卫的战斗力,为未来做好打算。 赶往出事地点的路上,南宫欲与己方藏在长安的死士取得了联系,在得知这些死士都没有出动,十佬那边也没有人参与,南宫欲便算是放下了些心,只要自己能表现出忠心,想必能能够让唐王放下稍许戒心。思及于此,南宫欲更加卖力的催促麾下的南衙卫赶往出事地点。 “儿郎们,一会儿都给我好好配合千牛卫,将这些贼子给老子斩尽杀绝,斩敌一人,赏十金。”南宫欲大声咆哮道。 “领命!”南衙卫的士卒闻言,精神大振,嗷嗷叫着扑向事发地点。 千牛卫遇袭的地方距离大理寺不远,驾车也就四五分钟的路程,距离中央地带的朱雀大街较远很远。因为能快速直接返回宫中,所以这一次,千牛卫选择了一条最短路线,这便导致了在这条路上,整只车队需要通过两座桥,且两座桥之间的距离不足两千米。 “千牛卫怎么会选择这么一条路径?虽然只是两座小桥,但如果被人炸了桥,困在其中,他们就得通过居住区绕行很远才能通过,那里可是居住区,伏击的最佳地点。这千牛卫领头的那个家伙,是自视过高,还是毫无治安战的经验,瞎指挥?”刑部的一名官员一边催促司机加速,一边疑惑的说道。 “听命而已,无关错对。”刑部左侍郎钟旭目光灼灼的看向前方,沉声说道。 “大人,您的意思是,千牛卫的行军路线是宫里那位的意思?”刑部官员更加疑惑了,他不确定的说道,“那位可是满腹韬略的雄主,半生戎马,不可能会出现这种纰漏,除非,除非是……”刑部官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你我尽好本分即可,其余之事,莫提。”钟旭沉声说道。 长安城西区京水桥与西苑桥之间的马路上,枪声阵阵,到处是爆炸声,人群的哭嚎声,惊惧的喊叫声,伤者的惨嚎声。街道两边的店铺汽车燃起了熊熊火焰,黑色的烟霾几乎遮住了整个天空。南宫欲率南衙卫到来的时候,西苑桥已经被炸毁,桥对面的千牛卫正依托轻型装甲车和路边的公共设施为掩体,与道路两边的敌人交火,看得出来,千牛卫暂时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威胁,在没有重型火力的情况下,对方也拿轻型装甲车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是将桥梁炸断阻断车队前进的道路。 “这些人是想把千牛卫的车队逼进居住区,在这条宽阔的路面上,对面的火力根本不占优势,只有进了居住区,他们才有办法。”南宫欲想明白这些,立刻对着手下的南衙卫低声怒喝道,“留两个百人队在这里,远程火力压制,其余人跟我走,去北面的洛水桥。”命令一下达,整个立刻运转起来,两名旅帅留在断桥处,一边组织火力支援,一边尽力与对面千牛卫取得联系,传达南宫欲前往洛水桥,绕路增援的信息。 长安城内的景观河与外面自然形成的河流不同,城内多数景观河的水都是地下电力设施的冷却水,经过过滤和初步冷却被送到地上,即起到了水循环冷却的作用,还美化了城市环境,所以这些景观河终年不冻,想要渡河除了通过景观桥,就只能泅水而行了。幸好河水不深,最深的地方不到三米,河面宽度也只有十多米,但一直以来坊间都传闻这些冷却水有毒,对人体有害,所以也就没人愿意下水,或者使用这些水。长安的环保部门曾经不止一次对此进行辟谣,可是收效甚微,民众会说河水里都没什么活物,怎么可能没有毒?所以,即便是南衙卫的士兵,轻易也不敢下水泅渡。当然,做为修行者来说,十多米宽的河面,算上两边的堤坡不过三十左右,五品境以上的修行者完全可以飞跃过去。但没人愿意试,不到扶摇境,是无法做到短距离的瞬移闪现的,他们这些低品的修行者飞跃河面,在空中毫无借力之物的情况下,很有可能变成对面修行者或者重型狙击步枪的靶子。且南宫欲也不想直接参与到正面战场,造成南衙卫的损失,所以才选择了火力支援,而不是直接冲过去。 南宫欲带着南衙卫的士卒顺着大街向北狂奔,不是不想开车,而是路上的行人太多了,车辆也多,因为西苑桥那边的突发事件,造成了这边的拥挤,无论南衙卫如何驱赶都无济于事。情急之下,南宫欲只好留下少数人看守车辆,自己则带着剩余的南衙卫靠两条腿向洛水桥那边狂奔,同时还要注意桥对面的动静。 西苑桥与京水桥从北向南呈倒“八”流向南区,所以南宫欲在疾行中很难时时把控河对岸的情况,何况河道两岸房屋林立,许多公园和商铺都是依河而建,这也在一定程度上阻挡了南宫欲的视线。同时,长安城卧虎藏龙,那些商铺酒肆之中隐藏的高手此时也在密切注意着西苑桥那边的动静,所以这一带神识纷杂,以至于南宫欲无法精准捕捉到河对岸的动态,这也让他大为光火。 刑部与大理寺的官员随后也抵达了西苑桥,当了解了对面的情况后,刑部左侍郎钟旭立刻便要带人泅渡河水前去增援,却被一同前来的内使拦住了。 “钟大人,你的人都是轻型装备,避弹衣都没有配足,你们去了也是于事无补,南大人已经去了北面,咱们啊,不如从南边绕过去,南北夹击这些丧心病狂的歹人,您,意下如何啊。”内使笑着看向钟旭,轻声说道。 “千牛卫现在被阻击在桥对面,情况还不明朗,如果要撤出战场,必然要向北面撤离,我们应该......”钟旭看着内使,心中略有焦急,因为对面枪声越来越急,劫囚的人似乎还有RpG之类的重型武器,如果战斗持续下去,肯定会造成大规模的伤亡,但当他看见内使微笑的表情时,心中一惊,自己的猜想看来是真的。 “钟大人,南大人已经去了北面,这边还有南衙卫在支援,大理寺的人也会在这里密切关注对面的情况,咱们可不要让这些贼子跑了。”内使顿了顿,又笑着说道,“这京水桥和西苑桥之间啊,可都是南方那些世家门阀的商铺,如果让这些贼子得了手,混进了这些商铺,咱们啊,抓人可就难了,到时候,陛下降罪下来,咱们谁都承受不了,钟大人,您说呢。”说罢便笑吟吟的看向钟旭。 钟旭看了看内使,又看了看站在内使身后的大理寺官员,那些大理寺的官员脸上已经丝毫没有了之前的紧张表情,而是像是在看热闹一样,好整以暇的看向河对面,完全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内使先生。”唐国的内使对外是没有品阶的,属于唐王身边的仆从加侍卫,但在宫中还是有官位品阶的,只不过不在正式的官员品阶之中而已,所以,多数时候都称之为先生,偶有时候也会叫内使为天使或者大人。钟旭整理了一下思绪,瞬间明白了内使所要传达的意思,抬手行了一礼,朗声说道,“多谢先生提点,下官立刻带人绕行南面,夹击贼子,还请内使先生放心。”内使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随后笑着让开了身位,钟旭心领神会,立刻招呼手下向南面奔去。 “钟大人,要把握住机会,刑部尚书的位子还空着呢。”就在钟旭与内使擦肩而过的时候,内使在钟旭的耳边轻声说道。钟旭闻言,急忙拱手再度行礼,随后便率众手下向南面奔去。 景观河北面,南宫欲已经带着人来到了洛水桥,做为南衙卫的大统领,南宫欲对洛水桥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很快便做出了安排,四个百人队随自己顺着大路向南驰援,另外两支百人队则被安排在了南侧洛水桥与渭水桥之间布防,防止这些“逆贼”绕过自己,向北逃离,同时也做为预备队在此驻防,接应千牛卫。 顺着两条河之间的中央大道一路向南狂奔,南宫欲心中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重。这明显就是一个局,袭击千牛卫的不是自己这边的人,还能是谁的人?宫里的人在演戏吗?可是他们打算钓谁?这么大的阵仗。如果不是宫里的意思,那还有谁?公主府?北面或者西边的人?南宫欲越想就觉得心越乱,索性干脆不去想,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力保下蒋如意与石勒簌,多么讽刺啊,明明自己才是最想这两个人死掉的,现在却成了最希望他们不要死的人。 “轰隆隆”一连串的爆炸声自南边传来,南宫欲举起手,做了个全体戒备的手势,手下立刻会意,四散开来,找寻附近的掩体,架起枪械紧紧盯着道路的尽头。不多时,数辆轻型装甲车护送着一辆军用救护车向南宫欲这边驶来,速度很快,车上的机枪手转动重机枪正在向后面倾泻着火力。南宫欲见状,立刻做了个手势,两队百人队,贴着街道两侧的建筑,弓着身子向前面快速移动。 “我们是南衙卫,特来支援,千牛卫的兄弟快向我们这里靠近。”南宫欲对着车队大声喊道,其扶摇境初期的实力让他的声音可以传的更远更清晰。车队那边似乎也听到了南宫欲的声音,领头的轻型装甲车也加快了速度,在南衙卫的支援配合下,快速向南宫欲这边驶来。兴许是对面发现千牛卫的援兵已到,再在此地截杀蒋如意已经不可能,于是那群带着头套的武装人员,以及正在与千牛卫的那位统领交手的人也放弃了纠缠,火速向南面逃去。南宫欲见状,立刻指挥麾下的南衙卫两支百人队向南追击,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向千牛卫的车队走去,与其汇合。 此时,那名与对面高手缠斗已久的千牛卫统领也撤回了车队,见到南宫欲前来,便站定身形,面罩下发出像金属摩擦一样的声音沉声说道:“南大人,让你的人配合千牛卫向宫城方向撤离,沿途布防,以防止还有贼人藏于民宅之中。” “好!”南宫欲没有多话,只是微微行了一礼,点头称好。 千牛卫统领转头看了看南边的情况,又叫来手下询问了一下情况,随后又转过头,对南宫欲说道:“南大人,刚刚军用救护车被贼子击中,想必这些人就是来截杀逆贼的,你与我前去查看一下,这逆贼是陛下要的,切不可让其死在这里。” 南宫欲闻言,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千牛卫的统领不该在这个时候让自己一起去查看蒋如意的情况。但是对方已经开口了,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也只好打起一百二十个小心跟着这位千牛卫的统领向军用救护车走去。救护车这边,后门已经被打开,千牛卫的士兵已经在周围戒严,南宫欲随着千牛卫统领走上前去,看向车内的蒋如意。为了避嫌,南宫欲还故意站在了千牛卫统领的身后,让自己的身形站在显眼的地方,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怎么样!”千牛卫统领沉声问道。 “回大人,犯人无碍,对方没有击中犯人。”车内的军医抬头答道。 “嗯,既然无事,那就立刻出发吧。”千牛卫统领沉声说道。听见这话,南宫欲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了下来。于是就要转身随千牛卫统领离开救护车。 “你做什么!”突然,跟着南宫欲过来做个见证的一个南衙卫的队正突然大声喊道。南宫欲闻声立刻向这名队正看去,只见他拽住身边的百人队的旅帅大声嚷道。南宫欲凝神一看,就见那名旅帅手中的枪已经抬起,就要对着蒋如意射击。 “住手!”南宫欲大喝一声,身形一闪便冲向那名旅帅。那旅帅见行迹暴露,立刻推开拽着自己的队正,抬手就要射击,南宫欲此时已经杀到他身前,一掌劈下,将对方拍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南宫欲的脸颊飞出,“叮”的一声打在救护车的车门上。 南宫欲心中大骇,还好自己反应及时,否则......,不对,南宫欲心中一凛,回头看去,却见那个被旅帅推开的队正踉踉跄跄的退向救护车,只见他邪魅一笑,抽出配枪,对着车内昏迷的蒋如意抬手便是三枪,“砰砰砰”。 第216章 到底是谁 南宫欲看着眼前一幕,头皮发麻。因为自己和千牛卫的统领都被那名旅帅吸引了注意力,所以压根没想到那名大喊示警的队正会在此时动手。看着冒着血开始抽搐的蒋如意,南宫欲就要动手扣下那名队正,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那名队正看向南宫欲微微一笑,把枪对准了他自己的脑袋。 “帮我照顾好家人。”南宫欲觉得队正似乎是对自己说的,又觉得像是对其他人。队正话音方落,“砰”的一声枪响,队正的脑袋爆出一捧血花,人也向这一边缓缓倒去。南宫欲看着地上那还在冒着青烟的枪口,整个人如坠冰窟。 “大人,人犯,人犯死了!”救护车内,医护人员大声喊道。这一声传来,南宫欲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有些站不住了。 “南大人,你得给本统领一个解释。”那金属摩擦似的声音在南宫欲耳边响起,南宫欲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威压正在向自己压来。 “这位大人,你听我解释,对,对,”南宫欲突然一把提起被自己拍倒的旅帅,紧张的大声说道,“他,他还活着,他可以证明末将与此无关。” “哼!南大人,一切,还是等陛下圣裁吧。”千牛卫统领大手一挥,数名千牛卫一拥而上,将南宫欲和那名旅帅围在了中间。 “这位大人,此事确实与末将无关,还请大人……”南宫欲提着那名旅帅还要辩解,却被围上来的千牛卫扣住了肩膀。南宫欲不敢反抗,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这是局,针对自己,也是针对南方世家门阀的局,就是想要坐实蒋家谋逆的罪名,如果此时南宫欲有丝毫反抗的意图,千牛卫会毫不犹豫将他格杀当场,随后还会罗织罪名将岳阳南家牵涉其中。所以,南宫欲压下了心中的愤懑,放下了手中提着的旅帅,举起手,任由千牛卫将自己按住,拷上专门针对修行者的手铐,就要将南宫欲押上轻型装甲车。 “放了我家将军!”跟着南宫欲前来的南衙卫,也被刚才发生的一幕整懵了,一众南衙卫士卒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家的老大被千牛卫扣住了。本身南衙卫之中南方子弟就占了多数,而占少数的非南方子弟也都被南宫欲他们这些东临党的成员腐蚀拉拢,那些不合群的基本都被踢了出去,整个南衙卫说白了就是南宫欲的一言堂,也是南家和东临党在长安明面上的唯一武装力量。所以这时,南衙卫的人一看千牛卫要捉拿南宫欲,立刻就大吼着举起枪,与千牛卫对峙了起来。 “都给老子放下枪,你们想造反吗?”南宫欲额头青筋凸起,对着自己的这些部下大声吼道,“我只是被带回去询问,是非曲折自有陛下圣裁,陛下一定会还我一个公道,都给老子放下武器,滚回去,替老子跟家里报个平安,别让他们担心。听见没,赶紧放下武器,滚蛋。”南宫欲的意思很明显,没有证据,宫里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如果南衙卫在这里抢人,那自己和南家就洗不干净了,同时,还要让自己这些手下赶紧向家族、东临党和十佬那边报个信,做些准备。两个百人队的南衙卫听南宫欲如此说,互相看着,在仅剩的那名旅帅的带领下,放下了武器。见麾下听命收起武器,南宫欲看向那名千牛卫的统领,没有说话,便顺从的被千牛卫押上了轻型装甲车。南面,依旧枪声不断,南宫欲想要叮嘱自己的南衙卫尽快撤回大营,但千牛卫的人很快就把车门关上了。 轻型装甲车慢慢启动,缓慢的向北面开去。南宫欲内心烦闷,大脑之中不停的回忆着刚才发生的种种,想要找到破局的关键。就在这时,距离自己所坐的装甲车不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密集且连绵不绝的枪声,南宫欲的心底不知为何猛然一收缩,只感觉心中莫名一疼。他仓惶的扑向装甲车上那狭小的观察窗,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却什么也看不到。大概数分钟后,装甲车停了,南宫欲又一次扑向观察窗,而他身边的看守却一点阻止的意思。南宫欲在狭小的观察窗中向外窥视,窗口太小,他看不太清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好像有些人在抬尸体,他看不到那些走来走去抬尸体的人的脸,却可以认出他们的衣服,北衙卫,而他们抬着的那些尸体身上穿着的衣服,分明是自己南衙卫的制服。 西苑桥西侧,内使接了一个电话,谁也不知道是何人给他打来的,他只是“嗯嗯嗯”笑着点头应是。片刻之后,内使接完了电话,随后微笑着走向大理寺的官员,在走到一众大理寺官员身前时,内使突然收敛了笑容,角色变的十分阴沉,他冷冷的说道:“南宫欲指使属下当众截杀朝廷要犯,已被千牛卫拿下,南衙卫聚众意图谋反,已被千牛卫与北衙卫剿灭,奉陛下令,立刻诛杀逆贼。”一众大理寺官员闻言一愣,随后看到内使从怀中取出的唐王印,立刻就明白了要做什么,大理寺少卿率众对着唐王印躬身一拜,随后大手一挥,身后大理寺的护卫持枪而上,越过众人,向正在桥边驻守的南衙卫扑去。 景观河旁边的一座四层茶楼内,朱袅袅站在窗边,看着河对岸,微微皱起眉头。 “那个开枪的也是你控制的?想不到你还留了一手,不过,你确定死的蒋如意比活的更有用?”一旁的狐夭夭坐在桌边,抿着茶说道。 “那个开枪杀死蒋如意的人,不是我控制的。”朱袅袅皱眉说道。 “啊?不是你控制的,长安还有人擅长精神类的特殊技?”狐夭夭放下茶盏,吃惊道。 “我只是受了赵肆那位宝贝徒弟的请求,控制了那个旅帅,想用他把水搅浑,让南衙卫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并没有想杀人,而且那个开枪的人,没有被精神控制的痕迹。”朱袅袅皱着眉,看向远处,扶摇境的视觉非常人可及,百米之外如在眼前。 “也就是说,那个人本来就是有人安排的死士,就是要蒋如意死?”狐夭夭此时也站起了身,走向窗边。 “可这个人是谁安排的?他为什么要借我们的手行事?是宫里那位......”朱袅袅正要说出自己的猜想,突然间,河对岸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朱袅袅,低声惊呼道,“他们动手了。” “谁!”狐夭夭抢前一步走到窗前,目光如炬,看向河对岸,那里,千牛卫正在对着南衙卫的人开枪射击。 “糟了,对面发现我们了,快走!”朱袅袅面色有些苍白,转身便拽着狐夭夭向外走去。 “谁发现我们了?”狐夭夭见朱袅袅如此焦急,便一边向外奔去,一边低声问道。 “那个千牛卫领头的,他没有向这边来,但刚才他的神识锁定了我,此地不宜久留,你我离开后分头行动。”朱袅袅拽着狐夭夭走出包厢,快步向楼下走去。 “好!”狐夭夭知道此时情况紧急,也不多问,快速与朱袅袅向楼外跑去。 甘露殿,唐王坐在桌案之后,奋笔疾书。一旁的虞承恩静静伫立,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向甘露殿的方向传来。虞承恩静静地走向门口,一个年轻的内使急匆匆的跑过来,在虞承恩耳边低语了几句,虞承恩眉头微皱,随后点点头,抬手挥退了年轻内使,径直走向唐王。 “事情办好了?”唐王没有抬头,继续写着毛笔字,只是淡淡的问道。 “回陛下,蒋如意已经死了,南宫欲已被捉拿,跟着他去的那些南衙卫也被处理干净了,褚铁山带着北衙卫已经去接管南衙卫大营了。”虞承恩低着头低声说道。 “嗯,不错!唉,寡人这个女儿啊,还是年纪太小了,心软啊,要么就不做,要么就做绝,犹犹豫豫,只想开一枪就把水搅浑,让南方那些老狐狸吃瘪,那是不可能的,这也算是给她上了一课吧。”唐王收起笔,笑呵呵的说道,“来,承恩,看看寡人这幅字写的怎么样。” “陛,陛下!”虞承恩微微抬起头,没有去看唐王写的字,而是有些紧张的说道,“那个,那个杀了蒋如意的人,不是咱们这边安排的,咱们策反的人,被,被不良人发现,死在了家中,那个开枪的是他的双胞胎弟弟。” “什么!”唐王突然抬起头,目光如电,整个甘露殿内狂风大作,恐怖的威压几乎冲破甘露殿的大门,虞承恩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嘴角已经渗出鲜血。 朱袅袅没有与狐夭夭一起返回城外的公主府大营,而是直接回了黑殇城在长安的办事处,未来这里还要扩建,将会建成使馆。一路上,朱袅袅将自己的一些猜想和现场所看到的情况与和狐夭夭做了交流。狐夭夭返回城外大营时,李若宁等人已经在办公室内等着她了。 “辛苦了,夭夭姐姐。”李若宁笑着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不辛苦,我也就是跟着袅袅走了一圈,看看热闹,不过,”狐夭夭顿了顿,有些疑惑的问道,“中间出现了个小插曲,殿下,你们还安排了其他人去城里了吗?” “没有啊,我们这边的人基本上都撤出了城,而且,我们这边也没有那么多人手去城里啊,怎么了,夭夭姐姐。”李若宁有些茫然,上官韵等人也有些不解,纷纷看向狐夭夭。 “我和袅袅确实控制住了那名旅帅,那名旅帅也确实向蒋如意开枪了,如果只是到了这一步,那么结果会很完美,我们把水搅浑了,人也没死,南方谋逆的嫌疑也越来越大。但我和袅袅都没有想到,有人还准备了后手。”于是,狐夭夭将她们在现场所见说了一遍。十多分钟后,李若宁等人才在震惊之中醒转过来。 “这不是我们安排的,没人能找到这样的死士,也没人能调动千牛卫和北衙卫配合行动,如果有能可以,那只有……”上官韵没有直说,而是将手指向上指了指。 “是父王吗?为什么?城区里死了那么多人,就为了杀死蒋如意吗?可为什么要杀他啊?蒋如意不是活着才能审出幕后主使吗?”李若宁皱着漂亮的眉毛,不解道,“这一次,市区里不知道死了多少无辜的百姓,又死了多少我大唐的将士。” “殿下,其实死了的蒋如意远比活着的蒋如意有用。”狐夭夭沉声说道。 “为什么?”李若宁不解道。 “殿下,蒋如意活着,他能说出什么?袅袅审过他,除了他是接受了蒋家族老的授意,在泾州策反石勒簌,扣押挪用向西北运送的后勤物资,其他的,他一概不知道,他是庶出,不属于蒋家核心圈子里的人,所知有限,他的价值并不高。”狐夭夭认真的分析道。 “对了,还有刚刚左威卫那边传来的消息,蒋家家主带着请罪的折子和大量财物北上了,说是要来长安请罪,同他一起来的还有蒋如意在南边的家人,据说是用囚车押来的。”上官韵突然出声道。 “那就没错了。”狐夭夭点点头说道,“之前也听过上官尚宫说起过南方那些世家门阀,我也大致了解到蒋家在南方、东临党和十佬中的分量,但这一次蒋家的姿态放的很低,为了撇清与蒋如意的关系,家主北上,还带了那么多蒋如意的家人北上,摆明了就是打算用蒋如意来顶这个罪,他的家人也被抛弃了,唉,这就是那些大家族吗?”狐夭夭有些感慨,随即她又想到了自己小妹,不禁有些唏嘘。 “可即便如此,让蒋如意活着才能威胁到蒋家啊?”李若宁更加疑惑了。 “不是的,我的殿下。”上官韵温声道,“夭夭姑娘虽然不太了解唐国的情况,但分析的是对的,死了的蒋如意远比活着的有用。” “我不太明白。”李若宁看着上官韵,疑惑道。 “殿下,现在还不到和南方撕破脸的时候,朝廷在边境上被牵制了太多的兵力,朝廷没有准备好掀桌子,南方也没有,而且现在长安还有很多各个势力的天骄参加抡才大典,这些人就是人质,也是双方的软肋,双方都在暗地里拉拢各方势力,所以绝不敢拿这些人的生死做赌注。”上官韵沉声说道,“这个时候,蒋如意就成了个烫手山芋,他活着,就必须审,审不出来什么,就没法坐实蒋家谋逆,审出来什么,也不可能为此对南方用兵,这就让朝廷骑虎难下,那么,如果蒋如意死了呢?谁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朝廷知道了什么,准备做什么,南方那些世家门阀就只能猜,那么主动权就在朝廷手中,是战是和,什么时候战,提什么条件就都由朝廷决定了。而且通过这一次行动,还拿下南宫欲,斩杀了南衙卫八个百人队,南方在长安明面上的武装力量就算被控制住了。南宫欲因为此事,也有了杀人灭口的嫌疑,南家这一次也要栽个跟头。虽然这一次不至于让南方大乱,但从一定程度上打乱了对方的计划和部署,这边让朝廷有了更多藉口,谋取更多的利益,也占据了主导地位。” “唐王下了一盘好棋啊。”狐夭夭赞叹道。其实她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人类真的太会算计了,甚至不在乎会死多少人,这也许就是人类能够打败妖族,成为天地间主导的原因之一吧。 “可是,这一次,死了很多无辜的人。”李若宁的表情有些黯淡,她毕竟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还做不到那些常年站在权利巅峰之人那般冷酷无情,漠视人命,在她的眼中,那些死去的人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还有背后一个个支离破碎的家庭,不管这些人是否来自南方,他们中很多人,也只是想讨个生活而已。 “这世道,人如蝼蚁,命如草芥。”一直在旁边当热闹听的荷落雪突然冒出一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这让荷落雪突然间感到有些不自在,她怯生生的看着其他人,脸上有些绯红,但却有些倔强的大声说道,“人家平时也是有,有看书的嘛。”说到后面,有些没底气,声音也变得细如蚊吟,微不可察。大家又盯着她看了半天,见荷落雪越来越窘迫,这才大笑了起来,刚才屋中有些凝重的气氛也被这一笑挥散了许多。 景观河一战,朝廷对外的解释是谋逆要犯遭遇了同党的灭口,刑部、北衙卫、大理寺等衙门已在全城搜捕。南衙卫涉嫌协助反贼劫囚,除部分在激战中被歼灭外,其余均已被北衙卫接管看押,南衙卫大统领南宫欲已经被千牛卫带走,即将交于大理寺并案调查。景观河附近的伤亡损失还在统计中,初步估算,除南衙卫外,千牛卫无人员伤亡,北衙卫、刑部以及大理寺、城防军死伤近百人,平民伤亡不低于三百人,直接经济损失预估在八千万飞钱上下。值得一提的是,景观河一带七成的商铺都与南方的世家门阀有关,所以这一次,南方的世家门阀损失最大,特别是蒋家与南家。 事情发生之后,朝中各个大臣私底下开始串联,一些朝中大员甚至直接找到了大理寺和刑部打探消息,然而刑部与大理寺上下都被下了封口令,任谁都打探不出什么消息。不过战斗打响开始到结束,景观河两岸还是有很多的目击者和前往打探的各家供奉,但不知为何,这些人要么三缄其口,要么就是离开了主家,远离了长安。所以,坊间将此事传的玄乎其玄,众说纷纭,但与洛阳城那次恐怖袭击不同,百姓们没有一边倒的支持朝廷,声讨南方的世家门阀。除了十佬和东临党雇佣的水军在为其洗白,制造舆论外,不少的长安百姓认为千牛卫毫不顾忌百姓死活,在闹市区就直接开火,根本不在意周围是否有百姓,且袭击发生后又不第一时间抢救伤员,直接将受伤的百姓丢在现场,北衙卫没有直接进入战场,这些受伤的百姓直到刑部的人赶来才得到了救治,而就在河对岸的大理寺的人马,在歼灭了南衙卫的那两支百人队后,就选择了隔岸观火,丝毫没有前来抢救伤员的意思。于是,关于唐国朝廷设计陷害蒋家、南家,意图挑起内战的传闻也开始在坊间流传,一时间,谣言四起,阴谋论甚嚣尘上。 为此,唐国朝廷也开始动用媒体的力量试图扭转舆论压力,而十佬那边也开了一次全体会议,商讨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同时也展开了舆论攻势。这就使得不只是长安,整个唐国的各个角落都在谈论这件事,有些比较激进的人甚至会因为谈论的时候立场不同,而发生肢体冲突。当然,洛阳和河西都护府那边,只做了个看客,这事与公主府无关,他们才懒得去管。不过这么久了,东乡侯和昭阳郡主还被关押在天牢里,洛阳与河西都护府那边可不乐意了,南家的人既然涉嫌谋反,那东乡侯杀了南骏离有功无过,应该立即释放二人。就这样,景观河大战引发的一系列反应,其关注热度竟然有要超过抡才大典的趋势,不可谓是奇事也。 河西道阿陶城,苏定远站在夕阳下的城头上紧紧盯着乌孜山口的方向,狂乱的风雪在他的身边打着转,却不能飞近他身前一米,于是在他的周围便出现了一个无风无雪的圆圈。歧王李茂贞慢慢的走到城头,与苏定远并肩而立,不同的是,李茂贞没有动用威压,任风雪打在他的脸上,这样会让他时刻记住战争给他带来的伤痛。 “长安那边根本没有人在提及贾羽失踪之事,不过焉兰和玉门那边有些人在传贾羽有可能叛逃了。”李茂贞迎着风雪,淡淡的说道。 “还不够,声音还没有直接传到阿陶城,长安那边也没有传来动静,咱们只有静等。”苏定远转过头,同时也撤去了威压形成的护罩,他看着李茂贞沉声说道,“歧王殿下,长安那边发生的事听说了吧,我想再添把火,让着锅汤烧的在沸一点,沸腾的水还是能杀死很多病菌的。” 第217章 丹道初试(上) 史上关注度最低的抡才大典,终于进入了第三天。自第三天开始,令人瞩目的丹道、符道以及阵法等晋级宗师、大宗师的考核也就开始了。唐国关于晋级宗师大宗师的考核还是比较严谨的,整个考核过程一直秉承着宁缺毋滥的态度,曾经有一届抡才大典,除丹道晋升了一位丹道宗师外,其他的体系竟然一个晋升宗师的都没有,更遑论大宗师了。因为进入宗师行列后,很多人是非常自重身份的,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去冲击晋升大宗师的,只有那些天资卓绝,又在上一次抡才大典上大放异彩一举冲击宗师成功的愣头青,才会自信满满的去冲击晋升大宗师,而结果往往是铩羽而归,精神与身体都遭受了极大的打击,再到下一届抡才大典的时候再度遭受打击,于是就此沉沦,连宗师的名头都保不住,被人诟病,成就了无数现代版的伤仲永的故事。 而晋升到宗师,在一些中小势力或者宗门,就可以一跃成为实权人物、客卿或者长老,说话极具分量,甚至一些大的势力和宗门也会抛来橄榄枝,邀请其加入,享受数不尽的荣华富贵。而当这些宗师晋升到大宗师后,其影响力在整个唐国都可以说是举足轻重,就比如六香阁的阁主章仇伍德,就是镇南王的座上宾,且很大程度上能决定镇南王的决策,在剑南道可以说是呼风唤雨,而另一位丹道大宗师,也就是清野宗的宗主赵余思,更是连唐王都需要以礼相待的人物,可见大宗师的分量何其之重。 今天的比试是从符道初试开始的,随后是阵法初试。坊间有所传闻,那个可以升空的飞艇就是因为内里刻画了阵法,又融合了符道,才会被空中的那些异兽所认可,还有那个在夏州城外的青鸾一击,据说也是阵法与符道相融合创造出来的,这样的手笔,得是怎样惊才绝艳之辈才能做到的,就算唐国所有阵法符道的大宗师凑一起也做不到吧。而当有传闻说洛阳公主李若宁也参与阵法和符箓的刻画时,这些修习阵法符道的天骄们一下都炸了,如果此事为真,那么拜在洛阳公主门下修习阵法符道该会有怎样的成就啊,更何况还能跟倾国倾城的洛阳公主朝夕相处,简直是做梦都梦不到的美事。于是,这些修习阵法符道的天骄以及他们身后的势力和宗门,迫切的希望洛阳公主也可以参加大比,但令人惋惜的事,公主殿下瞧不起这样的大比,也曾私下底与她曾经在长安的朋友说起,跟随其师傅修行,大宗师也只不过是开始而已,这便让这些修习阵法符道的修行者对赵肆产生了无限的好奇,甚至那些阵法符道的大宗师都想亲眼见一见洛阳公主李若宁或者东乡侯赵肆出手。所以,对于这些人来说,没有洛阳公主参见的阵法符道大比,其成色要低了很多,即便晋升宗师,甚至大宗师,也觉得索然无味。 于是,许多主修阵法符箓的宗门和个人,便开始前往长安城外的公主府军营投上拜帖,求见洛阳公主李若宁,但都被殿下军务繁忙为由拒绝了。但这些人依旧不放弃,在军营外盘桓,久久不愿离去,特别是一些参加完初试的的天骄,更是直接在军营外搭起了帐篷,还有甚者直接喊出洛阳公主殿下当为吾师的口号。直到军营里面传出话来,提及殿下只不过是跟着自家师尊学习了一个多月的阵法符道,而且这期间还北征收复了河西,回到长安后不久东乡侯又关进了天牢,实际算来,李若宁跟着赵肆修习阵法符箓的时间不足一个月。而在东乡侯被关进天牢之后,公主殿下每天还要抽出时间完成师尊留下的课业。 而且据公主身边可靠之人透露,如果东乡侯没有被关进天牢,抡才大典之后便会动身前往西北的阿陶城,准备在那里刻画镇域符。镇域符是清月宗的先贤经过长久研究,脱胎于镇域剑的一种辅助性符箓,其还衍生出了镇域阵。镇域符可以符箓为中心,半径十米的范围内对所有人强行降低实力,无视范围内人员品级,即便是仙后亲来亦是如此,其降低程度可达五成,时效可达五分钟之久。镇域符的这一特性,会让修行者在突然之间实力境界大跌,从而拉低双方之间的差距,为提前准备好的伏击人员提供围杀的条件。比如九品境在被镇域符击中后,其实力会跌倒五品境上下,而一个七品境则会跌倒四品境上下,那么两人的实力差距就被大大的拉近,而在这个时候,位于远处的狙击手就会在其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有更大概率降其射杀,算得上是遭遇战、伏击战的利器。即便是在同境界对手一对一对战的情况下,体术更好,装备更精良的一方则更具优势。 而镇域阵就是无限扩大的镇域符,其范围更大,时间较之镇域符,作用的时间更长,其阵法启动时,理论上在不遭到破坏和灵力供给充足的情况下,可以无限开启。想象一下,如果配合困阵,将对面的修行者以及武装人员困在其中,再配合镇域阵,那么阵中的人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任阵外之人随意屠杀,是守城战、伏击战以及阵地战等战斗的无上利器。当然,关于镇域符与镇域阵,这些在各个主修阵法符箓的典籍上都有提到过,但现实中却没有人真实见过,毕竟像这样的阵法符箓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所有修行者可见的天花板级别,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现在,竟然有人说东乡侯不但会,还要亲自教授公主殿下修习刻画,这怎么不让这些主修阵法符箓的修行者心驰神往。于是,新一轮请求释放的东乡侯的请愿潮又开始在长安城泛起。 “殿下,您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早将宗门推到风口浪尖了,侯爷说过,清月宗的敌人很多,也很强,如果过早的站到了台前,势必会遭到这些敌人全力扑杀,到那个时候,不光是东乡侯和昭阳郡主,就连殿下您,都会深陷危险之中啊。”上官韵面带担忧的说道。 “没关系的,那些敌人,本宫早晚是要面对的,现在逼他们出来,也好让本宫知道以后要面对的敌人都有谁,是什么样的实力。”李若宁微笑着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天下人都知道本宫是谁的徒弟,师出清月宗,躲是躲不过去,那么不如摆明车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宫可是未来的清月宗宗主,如果总是瞻前顾后,如何让清月宗再现曾经的荣光。师傅已经做的够多了,他背负的东西也太多了,以后就该轮到我这个亲传弟子担起这个担子了。”李若宁的脸上洋溢着自信与坚毅的光芒,整个人仿佛都升华了,成长了,站在她身边的上官韵有一丝难掩的情绪在心中翻腾,就像是看着自家的孩子长大了,能独当一面的那种自豪与欣慰。 虽然阵法符道的比试遇到了史无前例的关注低潮,但紧跟而来的丹道初试却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其原因有三。其一是云心雨和甄苓儿两位清野宗最有机会晋升丹道宗师的大医官,大比之前宣布退出清野宗,选择加入了洛阳公主所在的宗门,清月宗,并会以清月宗门人的身份参加抡才大典;其二是清野宗这一次果断退出抡才大典,剑南道的六香阁便成了此次参赛的唯一丹道顶级宗门,如果这一次六香阁的门人成功晋升宗师或者大宗师,那么六香阁可能直接取代清野宗在唐国丹道的魁首地位,成为更多势力和宗门交好和附庸的选择,这在很大程度上会左右长安与剑南道镇南王府甚至整个南方集团之间实力的均衡,此消彼长,让唐国在对宗门和一些中立势力的影响力和吸引力中处于了劣势,毕竟无论下至绿林好汉,上至达官贵人以及修行者,哪一个不需要丹药呢?其三就是,甄苓儿曾放出话,自己新近炼制的丹药都是由现任清月宗宗主,也就是洛阳公主殿下的师尊赵肆所教授的,甚至很多人猜测,那个大还元丹也是出自赵肆之手,这样的人物,其丹道造诣已经不是大宗师可以定义的了,如果这一次甄苓儿与云心雨成功晋升丹道宗师,那么阻击六香阁登顶丹道魁首,成为唐国丹道第一宗门的就会是清月宗。那么,这就不只是原清野宗门人甄苓儿云心雨与出身六香阁,此后因为一些所有人都知道的原因而拜入清野宗的章仇淳嫣之间的个人恩怨,也是清月宗与六香阁之间的一场角逐。 结果,这一场丹道宗师的晋升初试,比预料之中还要受到外界关注,甚至在短时间之内压过了景观河大战的关注度,登顶了当日新闻的首页。官方也乐得见到这一情况的发生,这样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削弱景观河大战在民间舆论的发酵和传播,转移民众的注意力,将其影响暂时降到最低。 丹道晋升测试是在这一天的比试是在午后进行的,也就是景观河大战发生后的两个多小时,举办地点是长安城靠近王宫的太医署内举办的。为了体现晋升测试的公平公开公正性,太医署在其教学部搭设了临时的测试平台,欢迎唐国各阶层前来现场观摩,同时为了方便组织维护测试现场纪律,组委会将所有参加测试的人员分为了三十六组。参加宗师测试的三十组,参加大宗师测试的六组。其中参加宗师测试的每组十二人,参加大宗师测试的每组六人,宗师测试全部完成后,举行大宗师测试。凡参加测试者均需在指定时间内完成相应科目的考核,除了提纯和炼制过程因为涉及个人或宗门隐秘,需要使用围挡隔离外,其他诸如笔试,药草分类,甄别丹药药性与毒性等等,都是在露天的场地中,于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因此,太医署向外销售入场观摩的门票,也着实赚了不少。 台下,受伤的章仇淳嫣以及其兄长章仇永罡也是在拍卖会之后第一次出现所有人面前。章仇永罡右手缠着绷带,仔细看去,他的右手似乎少了食指与中指,而跟随他一起来的章仇淳嫣,虽然被长发遮住,但是依旧可以看到左耳的部位被胶带包裹着,想必传闻是真的,二人因为偷袭甄苓儿,被其所反伤,一个失去了两根手指,一个没了一只耳朵。 “小妹,不要为场外之人所分心,记住这一次我们来长安的目的,你必须要晋升丹道宗师。”章仇永罡站在章仇淳嫣的身边低声说道。场外对二人,特别是章仇淳嫣耳部伤势的指指点点,窃窃低语,章仇永罡自然是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他知道自己小妹从小就爱美,又非常好强,但因为那天大意而失去了一只耳朵,让她身心都备受折磨,也让她的心绪难以平静,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暴戾,心态扭曲的状态之中。所以章仇永罡才会在这个时候提醒她要保持冷静。 “放心吧,大哥,我会全力以赴拿下丹道宗师称号的。”章仇淳嫣咬着牙,沉声说道,“大哥,你也要拿下丹道大宗师的称号,到时候,算上大长老,我六香阁一门三个大宗师,完全压过了清野宗。还有那个什么清月宗,甄苓儿那个贱人不是改换门庭了吗,这次一定要拿下宗师称号,然后压死那两个贱人,让她们永世不得翻身,以报我割耳之仇。” “这一次,你我拿下丹道宗师与大宗师,才是重中之重,至于如何报复那个甄苓儿和云心雨,等到最后的综合大比,届时我们的人都参与其中,还有那些依附于我们的宗门和势力,在地宫之中,还不是我们要怎么样就怎么样。”章仇永罡冷笑道。 “我定要甄苓儿那个小贱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章仇淳嫣恨声道。 “好了,收摄心神,上去吧。”章仇永罡点点头,随后看向身后,对着跟随自己一起前来的人沉声道,“所有人,都跟着上去吧。”身后众人齐声应是,随后纷纷走上平台,向各自的位置走去,在他们身后,是抬着丹炉的仆役。 测试平台的另一端,唐家代掌门唐岚坐在看台上一脸平静的在场中来回扫视,似乎在找什么人。 “阿姐,你在找什么人?是那个甄苓儿大医官吗?”在唐岚的身旁,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人看着唐岚,好奇的问道。这人正是之前重伤的唐岚亲弟弟,唐云。唐云的伤在服用大还元丹之后几个小时后就恢复的七七八八了,只是因为章仇永罡所用的毒太过歹毒,大量的消耗了唐云的机体恢复力和精神,所以整个恢复过程和解毒过程要比预计的慢一些,直到第二天早上,唐云才彻底清醒过来,身上的伤也基本都好了。不过,丹药终究只是辅助,身体自主的恢复力才是主要的,虽然唐云年轻,恢复能力远比那些七老八十,身上尽是陈年旧伤的老派修行者要高的多,但唐云修行晋级速度过快,根基相对来说还不算稳定,这也就造成了直到今天,唐云的精气神才算完全恢复过来。 “嗯。”唐岚轻轻的应了一声,淡淡的说道,“这初测已经开始了,为什么还没有见到甄苓儿她们过来,这两天也没有听到她们的消息,不会是章仇家的人又下什么黑手了吧。” “阿姐,你的担心绝对是多余的,就凭甄苓儿大医官手中的那些丹药,想要巴结她们的人多了去了,如果有什么危险,这些人早就上了,这可是向她们,还有她们身后那位示好的好机会。”唐云笑道,“阿姐,你这是怎么了,这种事我都能想得到,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呢?” “不,不是我想不到,只是......,唉,难道你不知道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吗?”唐岚看向自己小弟,沉声说道。 “我知道啊,那不是千牛卫和劫囚逆贼冲突吗?怎么了,阿姐。”唐云有些疑惑的问道。 “那你知道这一切的起因是什么吗?那是洛阳公主殿下在泾州遇刺,最后逆风翻盘拿下了逆贼,控制了泾州城。而那逆贼就是镇南王的盟友,十佬之中蒋家的人,而在景观河那里拿下的从逆疑犯南宫欲则是十佬之中南家的人。”唐岚看着自己这个天资卓绝的小弟,轻声说道,“小弟,很多事,你不能只看一点或者表面,公主府已经对上了南方的世家门阀,那位公主殿下的师傅还杀了南家的人,甄苓儿在拍卖会上伤了章仇永罡兄妹二人,而她和公主殿下一样是清月宗的人,那么,这些人怎么可能让一个丹道天才为对手所用呢?他们一定会动手除掉甄苓儿和她的师姐云心雨,她们对上南方以世家门阀为根基,十佬为骨干的东临党和称霸剑南道以及南疆十余年的镇南王派系,其处境之凶险,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一宗对上半国之力,这一宗的宗主以及最高战力还在天牢里,在外面的也就几个人,而那一边,其实力,甚至比北境冰海单个拿出来都不遑多让,这怎么不让人担心。” “阿姐,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的你的心乱了。”唐云说道,“清月宗的敌人都有谁,想必他们自己比谁都清楚,就比如你一直在了解的那个赵宗主,从在北境开始,到黑殇城,他就没有躲避过外界关注,一直都是高调行事,你说他这么做是为什么,难道他不知道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很多吗?难道他就没有告诉自己的门人吗?不,他都知道,但他还是选择了高调露相,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唐岚有些好奇,自家小弟这是怎么了?怎么伤好了之后,思维如此活跃,如此敏捷了,难道吃了大还元丹还能开发智力? “能做到一宗之主,还是那个宗门的宗主,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唐云低声道,“我猜,他要么是打算与那些势力正面决战了,要么就是想高调的露面,唤醒曾经的盟友,一起反击,比如我们唐门。” 听到唐云如此说,唐岚陷入了沉思。大劫之后,唐门早已没有了曾经的风光,老一辈的慷慨赴死,门内精英纷纷陨落,整个宗门只剩下老幼妇孺,就在唐门最虚弱的时候,还遭到了类似六香阁这样背信弃义的附庸的背刺,如果不是门内长者和那些还心存良知的附庸势力拼死相抗,唐门也许早就在这世间消亡了。 两百多年过去了,一代又一代唐门的门人都被要求牢牢记住那些血海深仇,那些背叛者,唐岚同样如此。她恨过,恨那些背叛者,恨过那些入侵蓝星的域外种族,恨过那些配合域外种族的蓝星人奸,也恨过曾经与唐门是血盟的清月宗,为什么那个时候,唐门最艰难,几乎灭门的时候,清月宗为什么没有伸出援手,不是血盟吗?不是守望相助的生死与共的朋友吗?直到躲在深山中舔着伤口,苟延残喘的唐门得知清月宗倾尽全力,宗门几乎消亡的时候,唐门门人才稍稍减轻了一些对清月宗的恨意。后来,唐岚得知清月宗仅剩的门人和部分盟友隐居的小山村被夷为平地,只有赵肆和年幼的顾瞳得以逃脱,再接下来就是数年的毫无声息,紧接着就是已经是清月宗宗主的赵肆再次出现在世间,搅动风云。唐岚一直想与他见一面,曾经的盟友,后来却被唐门记恨了两百余年。她想知道一切,想知道为什么,所以她来到了长安,来见赵肆,同时也是想告诉这个世界,隐忍蛰伏了这么多年,那个曾经叱咤天地间,称霸蜀中的唐门回来了,唐门曾经失去的,她要亲手拿回来,那些血仇,她要亲自去报,曾经的朋友,未来还能不能做朋友。 copyright 2026 第218章 丹道初试(下) 上午发生在景观河一带的战斗,甄苓儿与云心雨也有所耳闻,在与李若宁那边沟通了一番后,她们也知道了事情大概的脉络。经过谨慎的考虑,甄苓儿也采纳了李若宁的意见,初测之后便不在城中居住,而是一起搬到城外的军营之中。现在的长安,鱼龙混杂,水面之上波涛汹涌,水面之下,暗潮涌动,越来越多的敌对势力涌入长安,在这种情况下,缺乏高端战力的公主府无力分出人手保护甄苓儿二人。 甄苓儿与云心雨也知道,此时的长安城波云诡谲,那些所谓的拥趸,声称要护卫二人周全的势力或宗门根本不可信,到了真正直面危险的时候,也许只有真正的自己人才会舍命相护吧。 站在晋升宗师初试的候场区,甄苓儿与云心雨的心情都比较轻松。甄苓儿心情比较轻松,是因为得了赵肆的点拨,加之手上有青云造化鼎和金乌焚海鼎的加持,所以对于晋升丹道宗师有十足的信心,甚至打算晋升丹道宗师之后,冲击一下丹道大宗师。而云心雨,则是从远去河西开始,师姐妹两人就经常在一起研究丹道修行功法,赵肆也曾示意,可以将他教授给甄苓儿的一些心得和技巧教给云心雨,甄苓儿也将赵肆给她的丹道典籍与云心雨分享了。此外,云心雨修习丹道功法的时间要比甄苓儿早,天资不比甄苓儿差,底蕴甚至比甄苓儿还要强一些,不过她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是计划拿下丹道宗师的名号就好。虽然不像甄苓儿那般已经属于核心圈子,但既然入了清月宗,总要拿出点硬实力,不能坠了清月宗的名头。 “师姐,你真的不打算试试晋升大宗师吗?以前在师门的时候,师姐你就是整个师门天资最高,底蕴最深厚,而且还通晓南疆的一些秘术蛊术,如果不是上一次你错过了抡才大典,三年前你就已经晋升丹道宗师了。”甄苓儿看着自家师姐,笑着说道。 “苓儿,我对这个名号没什么追求,只是想能够在解析生物和药理这一方向上走的更远,这可能就是我的个人爱好吧。要不是得靠着大医官的名头招摇撞骗,搞一点科研经费,师傅又总是逼着我去参加晋升的测试,没办法,我也只好去了,要是按照我的想法,我都不想去参加,实在是太麻烦了。”云心雨笑着说道。 “师傅以前就说过你,什么都不愿意去争,就喜欢在实验室里捣鼓那些瓶瓶罐罐的东西,唉,师姐,你这个柔柔弱弱与世无争的性子,在这个时代是会吃亏的。”甄苓儿满脸忧愁的唉声叹气道。 “哎呦呦,你这是去了一趟雷泽城,跟李岑煦学坏了啊,都学会教训师姐了。”云心雨笑着掐住甄苓儿的脸,凑近甄苓儿的耳边说道,“等到你和李岑煦准备喜结连理的时候,我就不同意,我是你师姐,我觉得我的反对意见还是有点儿分量的,哼!” “哎呀,师姐,疼疼疼,”甄苓儿脸涨得通红,向一边躲着云心雨的魔掌,可怜兮兮的说道,“人家,才没有想嫁给那个笨蛋呢?” “小妮子,我看你啊,是恨不得马上就嫁过去吧。”云心雨松开了手,取笑着甄苓儿。 “师姐。”甄苓儿红着脸,假装生气道。结果她这娇憨的样子又惹得云心雨一顿大笑。 丹道宗师的前几组测试已经完成,章仇淳嫣甩甩手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对于自己的答卷,她很满意。笔试的部分,做不了假,进场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了检查,确保没有人可以携带电子设备入内,现场又有宫中派来的高手,配上御药房的高手,神识不停在现场扫来扫去,确保没有人可以通过神识或者传音作弊,卷子也是在题库内随机挑选的。这一切,只是为了保证测试的真实性和公正性,也是为了考核丹道修行者的基础是否夯实。当然,也有抱着侥幸心理,打算在测试之中作弊的,这些人都被现场的安保人员无情的拖了出去,并被记录在案,剥夺现有医官或者大医官称号,三年内不得参加医官晋升考核,十年内不得参与晋升测试。 要知道,想要参加晋升丹道宗师,最低条件也必须取得医官的称号,而在医官与丹道宗师之间,便是做为过渡的大医官。因为晋升丹道宗师的测试每三年才进行一次,且通过率极低,为了让那些丹道修为较高,却一时无法晋升丹道宗师的修行者有区别于普通的医官,这便有了每年一次的大医官晋级考核。所以,失去了医官或者大医官称号,不只是名誉上受到了损失,其地位和待遇上的损失才是真正的大,因为在唐国,没有医官及以上的称号,是不能私自炼制销售丹药的,一经发现,是要被废去修为关入大牢的,这也是为了控制各势力和宗门所炼制丹药的流通性避免了各类违禁药物和药性低劣的丹药流入民间,同时也杜绝了这些势力和宗门利用丹药收拢汇聚力量,沐猴而冠,对抗朝廷。这也是为什么赵肆炼制的丹药,要经过甄苓儿的手去销售和拍卖。 不过,除了代售,规避的方法还有很多,只不过付出的代价很大,一般的修行者负担不起而已。所以,这样的惩罚可以说是严厉至极,几乎断绝了很多小门小户修习丹道的修行者的生存之道。但晋升丹道宗师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有些人可能一生都卡在这里,所以还是有一些人选择了铤而走险。 看着被带走的几个作弊者,章仇淳嫣一脸的不屑,基础都打不夯实,还参加什么测试,就算第一轮的笔试通过了,后面解析药性,分辨药草,提纯等等环节他们也过不了,就更别说最后的现场炼丹了。章仇淳嫣收回目光,做了手势,让仆役上来将丹炉搬下去。笔试部分有论述题,需要通过炼制题目上所提及的基础丹药,进行综合论述的,其实这也是对丹道基础知识的另一种考核方式。 然而,就在章仇淳嫣准备走下台的时候,场外却响起了嘈杂的欢呼声和叫好声。章仇淳嫣停住脚步,站在台上,向欢呼声最先开始也是最热烈的地方看去,一看之下,心中一股怨毒之火油然而生。原来不远处,甄苓儿与云心雨进场了。从候场区走出来的甄苓儿与云心雨,这时也看到了正在台上返回另一端候场区的章仇淳嫣。三人六目相对,章仇淳嫣眼中全是怨毒和恨意,而甄苓儿与云心雨的眼中都是戏谑。而在台下观看晋升测试,等待章仇淳嫣等人下来的章仇永罡也在这时看到甄苓儿二人。 甄苓儿看了看章仇永罡,又看了看章仇淳嫣,微微一笑,伸出三根手指,在自己的左耳那里轻轻的摸了摸。 “小贱人,我要杀了你!”章仇淳嫣见状,顿时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怒火,甩手就是一片乌黑射向甄苓儿。 “救命啊!杀人了!”甄苓儿双手交叉在胸前,一脸惊恐,夸张的向后退去。 “大胆,测试会场,岂是尔等行凶之处!”一个雄浑的声音响起,转瞬之间,会场便被无边威压笼罩,那射向甄苓儿的乌黑立时被定在了空中,这个时候,在场的所有人这才看清,那是数十枚乌黑色的短针,短针之上乌黑泛青,还有丝丝幽光,一看就知道淬了剧毒。 “好歹毒的娘们,出手就是暗器,还有毒,这是要想要咱们大医官的命啊。”看台上,有来观看丹道测试的观众说道。 “这是必然的啊,你没看那个叫什么淳嫣的耳朵吗?据说就是拍卖会上被大医官给割掉的。”一个看热闹的中年人说道。 “那也是那个娘们先动手的,还有她那个哥哥,一起动的手,怎么,他们动手想杀人,还不让我们大医官还手了?”一旁的年轻人怒斥道。 “对面出手,躲开不就得了,为什么要还手,而且还要下那么重的手,是不是有点过分。”中年人辩解道。 “你他妈的......,诶?不对啊,听你的口音不像是长安这边的人,怎么感觉跟台上那个娘们口音这么像呢?”年轻人有些疑惑,随后恍然大悟道,“明白了,你他妈的是那个娘们那边的人,还不让还手,还下手重,要是老子有那个本事,谁对老子下杀手,老子就杀他全家。” “对,什么歪理,挨打还不能还手了?狗一样的东西,这里是长安,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六香阁的狗在这里叫。”另一边的一个短发汉子大吼道。 “他奶奶的,打死这条六香阁的狗!”一个脖子上有纹身的年轻人吼道。 “对,打死他!臭不要脸的六香阁,让那个娘们去清野宗就是想偷人家东西,一个卖酱菜出身的,趁着人家唐门只剩下老幼妇孺,偷了人家的东西,还要赶尽杀绝,现在偷不成咱们长安清野宗的东西,就想杀人,还要不要脸了。”看台上,一个红脸大汉大声喊道。 “啥?他们以前还干过那事?我说怎么六香阁和以前那个卖酱菜的六酱香名字那么相近呢,原来是趁主家衰落,偷人家东西起家的。”不远处的一个瘦高汉子大声说道。 “那可不,不信你们看他们那长相,就带着贼味,都不像好东西,还是咱们的大医官,一看就是心地纯善的人。”一个嗑着瓜子的大妈喊道。 “真他妈不要脸,当了贼,还敢在长安行凶,没人管吗?没人管,咱们一起上,咱们老百姓有良心,一起打死她。”一个光头的汉子大声喊道。 “不要脸,真不要脸!”一个孩子在原地跳起,对着章仇淳嫣做着鬼脸。 “......” 一直在默默看着场中一切的唐岚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弟弟,见他一脸的幸灾乐祸,于是传音道:“这些人是你买通的?” “啊?怎么可能?”唐云一怔,传音道,“我哪有那个本事,阿姐,我这几天一直都在你眼皮子底下养伤,哪也没去,我咋安排人。再说了,我在长安哪认识什么人啊,我的钱都在你那里,我拿什么去买通这些人。” “那,这是怎么回事。”唐岚有些疑惑的呢喃着,她不明白,这些人的言论指向性非常强,怎么看都是是有人安排好的,但到底是谁呢? 测试台上,章仇淳嫣见暗器被定住,自己又被那磅礴的威压和强悍的神识所锁定,心头一惊,转身就要奔逃下台,却见一道金光射来,撞向她的肩头。 “测试之中,肆意伤人,手段歹毒,不惩戒不足以平息民愤,不足以明规立法。”洪亮的声音再度响起,其中已经带了些怒气。 “手下留情!”章仇永罡见状急忙出声,同时闪身上前向那金光推出一掌,想要救下章仇淳嫣。然而,他全力的一掌竟然不能阻止金光分毫,一掌拍在上面,就犹如拍在金铁之上,随后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金光重重的撞在章仇淳嫣的肩头,将其击飞出去。而遭受这金光一击的章仇淳嫣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败絮一般飞了出去。 “若有下次,必杀之!”洪亮的声音带着不可违逆的气势再度响起,随后归于平静,整个会场之中,威压也随之缓缓散去。 章仇永罡见状转身一跃,抱住倒飞的章仇淳嫣,见自己妹妹已然昏迷,面色如金,显然是受了内伤,心中一急,赶紧给她喂下丹药,满眼怨恨的回头看了躲在云心雨身后的甄苓儿,随后抱起章仇淳嫣,一个闪现,消失在会场之中。而那些跟随他们一起前来的镇南王和六香阁一系的人,互相看了看对方,也赶紧灰溜溜的快步撤出了会场。 “嘿,怎么感觉心里这么舒服呢。”甄苓儿笑着低声说道。 “这可不像以前的你啊。”云心雨笑着看向甄苓儿。 “时代再变,它逼着我们也要有所改变,不然我们永远斗不过这些没有底线的人。”甄苓儿收敛了笑容,声音之中有些萧索的味道。 “好了,不要感慨了,咱们的测试就要开始了。”云心雨没有接甄苓儿的话,而是笑着用那纤纤玉指点了点甄苓儿那吹弹即破的脸蛋儿,催促道,“全力以赴吧,我们未来的丹道大宗师阁下。” “师姐,加油!”甄苓儿收敛了思绪,笑着挥挥拳头说道。说罢,两人便一起走向了测试台,而在她们的身后,则响起了山呼海啸的呐喊声与欢呼声。 清野宗在长安和大半个唐国的声望极高,每到灾年,宗门都会派遣门内的医官前往受灾严重的地区,帮助地方政府防疫救灾。在长安也会面向平民百姓开展义诊,免费发放基础丹药救治病患,这就与很多修习丹道的宗门有着本质的区别。修习丹道的门槛很高,丹药的炼制成本也不低,这就造成了普通的民众根本没有机会接触的到这一领域,有什么疫病,也只能依赖传统的医药进行治疗,而许多价值较高的丹药就成了只有社会的中上层才能接触的东西。所以,唐国的很多普通民众是很同情清野宗这些年的遭遇的,特别是长安的百姓,清野宗在他们心中,既是救世的菩萨,也是长安百姓心中的骄傲。甄苓儿和云心雨向观众席挥着手,好似那不是测试台,而是冠军的领奖台。 在登上测试台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个别检查人员认为甄苓儿的空间戒指不符合参赛规定,但又没有明文规定不可以佩戴空间戒指,这边让检查人员之间产生了意见分歧,没办法,空间戒指这东西太稀有了,很多人也就只是听说过,哪有几个见过实物的。于是甄苓儿她们这一组因此耽误了一段时间,最后不得已,甄苓儿自空间戒指之中取出金光闪闪的金乌焚海鼎和泛着清光的青云造化鼎,还有小山一般的各种丹药时,整个现场都是吞咽口水的声音。这两尊丹鼎是在场所有人都未曾见到过的,特别是那尊泛着青色光芒的丹鼎,一看便知道其不俗,当得知此鼎的作用就是提纯,且就算是炼制大还元丹的材料也可以做到百分之百提纯后,所有人的眼中不只有羡慕,还有嫉妒,贪婪。再加上那堆积如山的丹药,许多修行者开始不受控制的散发出威压,虽然非丹道修行者并不能真正体会两尊丹鼎的价值,但他们知道那一堆丹药之中有数不清的九灵丹和回阳丹,还有十数个瓷瓶的小还元丹和大还元丹,因为那场拍卖很多人都看到了,知道为了保存药性,这些丹药需要用什么瓷瓶保存。所以在很多人眼中,那即是保命的仙丹,也是一座金山。 最后,还是刚才击伤章仇淳嫣的那位扶摇境高手出手,才勉强镇住了那些蠢蠢欲动之人,让他们的眼神暂时变得清澈。 “你怎么变得这么高调了?”云心雨有些诧异的看着甄苓儿,传音道。 “清月宗要重返世间了,总要有一些能震撼这个世界的东西和人,”甄苓儿笑了笑,说道,“现在就该轮到我们让这个世界震撼了。” 大理寺天牢,顾瞳噘着嘴在一旁生气。而不远处,赵肆正在与那个自称寡人的老头对喷。 “我就说吧,你这个浑小子今天下棋错漏百出是有原因的吧,原来是小情人来了。啧啧啧,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啊,九尾天狐一族啊,九条尾巴吗?啧啧啧,玩的够花的啊。”老者站在牢房里,隔着牢门掐着腰对赵肆大声嘲讽道。 “放你丫的臭屁,你少在里面挑拨离间,你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是,你给我等着哈。”赵肆一边说着,一边在空间戒指之中翻找着东西。 “我挑事?你要是心里没事,怎么我一提天狐一族,你就能想到那个什么,叫什么来着?”老者摸着胡子皱眉说道。 “狐夭夭!”远处的顾瞳没好气的说道。 “对,狐夭夭,你会直接就脱口而出这个名字吗?天狐一族那么多人,你咋就记住她了?你看你小女朋友的反应,肯定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了,要不我一说那个名字,你俩反应怎么都那么大,特别是你这个臭小子,直接跳脚了。”老者指着赵肆狂喷道。 “那是,那是.....,唉,那是因为现在的天狐一族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赵肆的语气突然变的有些萧瑟,他站在原地,淡淡的说道,“从白山黑水自封开始,到再现人间,其中发生了很多,白山黑水很多老一辈高手都逝去了,而那时年轻一辈还没有成长起来。繁荣纪元,域外种族再次降临蓝星,蓝星上的人都以为仙后凭借超绝的实力,与域外种族达成了协议,保住了白山黑水这一方净土,其实是那些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妖族在常人所看不到的地方,用命为自己的族人拼出来的生存空间。就如天狐一族,其中生代几乎全部慷慨赴死,年轻一辈也凋零过半。到了今天,天狐一族主脉年轻一辈,就只剩夭夭她们姊妹三人,大姐受伤闭死关,三妹误入歧途。现在一直奔波在外,担负整个天狐一族重担的就只剩夭夭一人了。还有巴蛇一族,玉兔一族,许许多多白山黑水妖族,因为种种原因,老一辈十不存一。年轻一辈人才凋零。老头,你能想到吗?堂堂白山黑水妖族,时至今日还需要仙后一人苦苦支撑,年轻一辈连一个森罗境的超品都没有,然而在末法时代之前,白山黑水最弱的蚍蜉一族,都能拉出几个媲美万象境的存在啊。” “白山黑水凋零到如此地步了吗?”老头不知为何有些唏嘘,他默默的坐在了地上。 “看来,你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赵肆看着老头,上前一步,将一道符箓从那个孔洞扔了进去,低声说道,“你说你被关在天牢三十年了,应该不是这样吧。大劫之后,白山黑水的情况你竟然不知道?到底是你被困在天牢三十年,还是天牢建在你住的地方三十年,亦或是,这里本来就是你建的?” copyright 2026 第219章 挖墙脚 第一天的丹符阵初测在傍晚时分落下帷幕,现场所发生的种种很快便在整个长安开始发酵。阵法与符箓的初测没有了洛阳公主的参加,让人觉得索然无味,没有惊喜。但丹道初测不一样啊,现场护道者出手击伤六香阁阁主嫡女,甄苓儿展示的青云造化鼎和金乌焚海鼎,还有那堆积如山的极品丹药,最后就是甄苓儿与云心雨无需丹炉便可以畅答如流,最重要的是这两位还是大美女,一个活泼灵动,一个成熟感性,那一颦一笑,那优雅的姿态,养眼啊。一帮子老色批立马站到了甄苓儿她们这一边,开始声讨六香阁,力挺甄苓儿所代表的清月宗,更有许多年轻俊才站在公主府的军营门口,恳求拜入清月宗,无他,现在在长安露面的清月宗门人弟子就三人,还都是女子,三个大美女,这是人间宗门吗?这就是九天仙宫啊。眼见军营前的人越聚越多,不得已,上官韵只得出面好言相劝,可是她这一出面坏事了,又一个美女,还是那种古典型的美女。这下军营门口的这些年轻俊才更加兴奋了,这清月宗必须得想办法拜入。结果人没有少,反而人越聚越多。眼见军营前的人群已经有些要失控,狄云静只好带着麾下的左威卫从大营中出来进行驱赶,以防有居心叵测之人趁机冲击军营,惊扰了公主殿下。 可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不光聚过来的男子变多了,连女子也越来越多了。如果说洛阳公主李若宁的声望多来自于其样貌和身份,甄苓儿与云心雨的名望来自于丹道与外表,那狄云静就代表着美貌与实力。真正的硬实力,扶摇境超凡者,一军统帅,凌烟阁上将军,披甲为将,卸甲跳舞,简直就是很多年轻女子心中的偶像。她让很多对未来迷茫的女子看到,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什么叫巾帼英雄。 狄云静看了一眼军营前乱哄哄的场景,眉头一皱,正要发火,副官却带着朱雀军的统领蓝珏走了过来。蓝珏在狄云静的身边低声嘀咕了几句,狄云静听完,眉头紧蹙,疑惑的看向蓝珏,蓝珏则是一脸严肃的点点头。狄云静思索了半晌,似是想明白了许多,于是轻轻一跃,落在了军营前的装甲车上,威压突然散出,硬控全场。 “所有人肃静!”狄云静突然大声喝道,“尔等是否想拜入清月宗?”公主府军营之外喧闹的人群闻言,先是一静,随后便再度吵嚷起来。 “愿意,我愿意!” “我要为公主殿下当走狗。” “我跟大医官学炼丹,手把手教的那种。” “我愿意给给师姐们洗衣服,啥衣服都洗。” “我要随大将军征战沙场,让这些臭男人知道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 “......” 狄云静只是听着,也不阻止,也不出声,待这些人喊累了,才淡定的说道:“首先要声明一下,本将军不是清月宗门人。其次,现在清月宗宗主唯一的亲传弟子只有洛阳公主殿下一人。最后,如果尔等还是想拜入清月宗,一会儿会有人前来登记,交了报名费之后,就可以参加选拔,但尔等要明白,即便是选上了,也并非清月宗的门人,只能是公主府麾下的一员,尔等能否入得清月宗外门,还需东乡侯归来后决断。尔等可想好了。”狄云静话音一落,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付钱报名没有问题,能来参加抡才大典,还有那些长安本地的修行者,哪一个兜里没有钱,但大多数人是冲着李若宁几人的美貌、身份和地位来的,有几个是真的想要脱离自己现在的势力或者宗门,去另一个宗门,而且就算选拔上了,也不是拜入清月宗,而是归入公主府麾下,说白了就是给公主殿下当个手下,还不一定受到重视。想要拜入清月宗,还要经过东乡侯的决断,即使被选中,也只是个外门弟子。在场的就算没有拜入过山门,自学成才或者依靠家学成才,但一些见识还是有的,外门弟子?也就比仆役弟子强一些,甭说核心功法了,就算一般的功法,也不是外门弟子想学就能学的。所以很多人觉得没法蒙混进军营,亲近公主殿下和大医官,或者无法割舍现在的宗门或势力给予自己的一切,开始打了退堂鼓。 “想好了,我报名!我要报名!”突然,人群中一个看上去样貌还有些青涩的年轻人高高举起手喊道。 “我也要报名!”有了第一个想要报名的,便会有第二个想要尝试走一条新路的人跟随。 “我家的典籍顶多能让我晋升到七品境,再往上就没望了,我想搏一搏,我要报名。” “我的师门经历了南方的几次动荡,已经分崩离析了,那边已经没有我的存身之地,我想找个地方继续修炼,我也想报名。” “我也想!” “还有我!” “......” “将军!大将军!狄大将军!”正在打量着那些举手高喊着要报名的之人的狄云静,突然听到有人在喊她,于是目光向发声之人所在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穿着淡青色长款棉衣,看上去大概十七八岁,有些瘦弱,但样貌甜美可爱的女孩子,在她的身边还站着几个与她穿着相似的年轻男女。 “姑娘,是你在叫本将军吗?”狄云静看向那个喊她的女孩子。 “是,是我。”女孩子似乎有些害怕狄云静身上的那股气势,有些不敢直视狄云静,小脸憋的通红,头也低了下去。 “有什么问题吗?”狄云静见状,自知自己大将军沙场征战的铁血威势太浓,想必是吓到了这个女孩子,于是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轻声问道。 “那个,那个......”女孩子一直都在偷偷的瞄着狄云静,见这位唐国女将军没有动怒,而是露出了微笑加上身边之人的低声鼓励,她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说道,“大将军,我们是川蜀的一个小门派,叫天青门,本门最擅长的就是炼制一些基础丹药,因为不愿意并入六香阁,便被镇南王府和六香阁针对,门主、长老惨死,山门被毁,门人弟子要么被杀,要么就被镇南王府强行送到南疆服役,现在就剩我们几个从剑南道逃了出来,本来想在抡才大典上闯出一番名头,能得到朝廷的庇护,为师门报仇,但我们这些五六代弟子入门不过四五年,学艺不精,与那些各大势力宗门的天骄没法比,不可能在抡才大典上大放异彩,所以我们才想来这里碰碰运气,想找一个庇护之所,也想真心学些本事,为师傅师伯,为那些死去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报仇。狄将军,小女子只想问一问,我们这些被六香阁,被镇南王府毁了山门的宗门余孽,你们能收吗?你们,敢收吗?”说完,便面色有些苍白的看向站在装甲车之上的狄云静, 这个女孩子的话音一落,现场许多人的脸色都变了,一些本来围在她们身边的人也开始向一边退去,这就让这几个少男少女的身边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让她们在人群中显得无比显眼,又显得特别无助。这也不怪那些退避的人胆小,镇南王在剑南道凶名赫赫,称霸南疆川蜀大地十余年,更是唐王亲封的异姓王,可谓是剑南道的土皇帝,而那六香阁,更是借助镇南王府的实力,几乎吞并了剑南道的大半修行宗门,特别是对修习丹道的宗门的吞并,出手狠辣,一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行事作风,这也使其成为了唐国排名第二的丹道宗门。而这些年,镇南王与南方世家门阀勾勾搭搭,六香阁借势四处出击,更是让唐国第一丹道宗门清野宗元气大伤,如此凶焰滔天,谁愿意与之为敌呢? 狄云静看了看那些退避的人,嘴角露出轻蔑的一笑,随后看向那个女孩子,微笑着说道:“镇南王,六香阁,呵呵,比之有西荒帮忙的凉州如何?比之有北境扶持的金昌、凉州如何?四天,只需要四天,公主殿下便可收复河西。镇南王,六香阁,比之黑殇城如何,他们加到一起比得过一个前黑殇城城主姜慕焱吗?不一样被郡主殿下所杀。莫要忘了,清月宗也有超品,这世间已知的超品,一个月之前有四位,咱们的陛下,前黑殇城城主,白山黑水的仙后神王。而一个月之后,超品依旧是四位,只不过前黑殇城城主姜慕焱已死,而补上四大超品空缺的正是我们的昭阳郡主殿下。而且,我们还有河西都护府十数万大军,有五大精锐,有机甲部队,有战争飞艇,我只问你们,我们会怕吗?我问你们,到底该害怕的人是谁?” 天青门仅剩的几个听了狄云静的话,猛然抬起头,看向装甲车上傲然而立的狄云静,这才开始梳理自己已知的信息。与她们一样,现场的很多人也开始仔细思考。任何时代都是一样,没有背景,仅凭自己的努力,是很难出人头地,那些古往今来的毒鸡汤只不过是上层社会拿来哄骗底层牛马的工具。有一句话说的好,凭什么你数年的努力,就一定能胜过人家三代的积累呢?只不过,在繁荣纪元,上升的空间更多,机遇也更多,所以人们对于这种不公平的存在感觉并不强烈。但现在是大劫之后秩序才开始重置的时代,能够在大劫之中存活下来的宗门,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之中走过来,哪一个没有自己的存活之道,没有深厚的底蕴,即便在大劫之中损失了很多,那也不是一般小门小户,或者平民百姓可以比拟的,更何况那些在大劫之中躲起来的世家门阀了,当然,还有那些发蓝星灾难之财的人,比如背刺主家的六香阁。 当自己依靠的宗门、势力或者家族被血腥屠戮,被强迫交出自家典籍,被强行并入其他宗门势力,且大多数还不是附庸那么简单,而是直接成了人家的仆从、奴隶甚至苦役,那么那些逃出来的孤魂野鬼们怎么办?仅凭他们那微薄的力量又能如何?凭自己,只是慢性死亡。而那些普通人家的孩子,想要出人头地,没有助力,没有背景,仅靠自己,想要跨越阶级,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个时代,阶级固化不比封建王朝要差。于是,无论是身负血海深仇之人,还是想要改变命运之人,他们都想找到一个可以帮助他们,护住他们的势力或宗门。而现在,就有一个这样的选择摆在自己的面前。 公主府军营办公区,李若宁在书房中一边认真的做着赵肆留下的课业,一边与甄苓儿、云心雨闲聊着。 “殿下,您真想在抡才大典上挖人?这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甄苓儿一边吃着干果,一边问道。 “苓儿姐姐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挖抡才大典的墙角有些过分吧。唉,苓儿姐姐,你也去过河西,知道河西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想要发展,公主府也好,河西都护府也罢,都需要大量的复合型人才和专科人才。管理型啊,经营型啊,能够带兵打仗的。”李若宁没有抬头,依旧盯着桌案上的符纸,认真的刻画着,但却一心二用的继续同甄苓儿解释道,“就比如说现阶段,咱们这边可以炼制丹药的只有苓儿姐姐和心雨姐姐,光维持咱们自己人的用度就已经捉襟见肘了,就更别说向外销售了。而阵法符箓这边,就只有本宫而已,师尊确实是集丹符阵之大成者,但不可能什么事都要师尊亲力亲为啊。” “不错,殿下所言甚是。”一直坐在椅子上,看赵肆送给甄苓儿丹道典籍的云心雨,放下手中的书籍,抬起头说道,“无论是公主府,河西都护府,还是重返世间的清月宗想要快速发展,都需要引入大量的人才,而且是忠心不二的人才,像六香阁那样就算了,养不熟的狼崽子而已。而且,清月宗在漫长的岁月之中也曾拥有过无数的盟友,虽然有一些盟友的势力或宗门已经消亡,但我想他们应该还有后代,也想着重整山门,还有一些在大劫之后选择了蛰伏。我来自南疆,在南疆就有很多亲近清月宗的部族,甚至曾经清月宗外围的门派。他们也在观望,如果清月宗可以就此站起来,哪怕恢复到曾经一半的实力,这些人都会放弃蛰伏,重新站在宗门的身边。所以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发展自己的实力,而且还要快速发展起来。” “师尊曾说过,宗门生死与共的朋友很多,敌人也很多。曾经宗门势微,无力保护这些朋友,只能无奈的看着一个又一个朋友离去,那种痛苦的记忆烙印在每一代清月宗门人心中,所以现在,宗门如果没有保护他们的实力,是绝对不能连累他们的。”李若宁终于刻画完了面前的这张符箓,她感觉很满意,于是拿了起来,晃了晃,笑道,“所以,本宫才要在师尊不在的情况下做点什么。对了,两位姐姐,你们看我刻画的这张符箓怎么样。” “我不太懂符箓,但是感觉很有美感。”甄苓儿凑上去瞧了瞧说道。 “有型,好像无实!”云心雨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轻声说道。 “唉!是啊,我都是按照师尊教的刻画的,可是无论怎么刻画,灵力流动始终不顺畅。”李若宁将符箓放在桌案上,双手托着腮,一脸愁苦的叹息道,“这镇域符咋这么难啊,师傅啊,你啥时候回来啊。” 大理寺天牢。整整一个下午,天牢里的犯人都要疯了,特别是那个化形失败的南妖,整个下午都在疯狂的拿头撞着墙,无他,听觉与嗅觉太灵敏了。 “你个小王八蛋,你个丧尽天良的,你给老子滚下来,立刻滚下来,呕......。”监牢之中,老者捂着鼻子破口大骂着,结果嘴张得太大,一口臭气吸进口中,直呛得他想要呕吐,就这样骂骂咧咧的一个下午,偶尔还会被呛的呕吐,这让其他监牢里的人烦不胜烦,好在监牢的隔音比较好,大家还能略微忍一下,只不过苦了那个南妖了,有时候,听觉太好使也不一定是好事,更何况它的嗅觉还极端灵敏。 “老头,你说你棋下的臭,嘴咋也这么臭呢?这是什么味啊,你是不是偷着喝马桶里的水了。”赵肆躲在楼上,也不露头,就是大声喊着。 “你放......,呕......,你个小王八蛋,相柳的血就让你这么用了?暴殄天物!你下来,老夫教你怎么用相柳之血。你下来,你给老夫滚下来,呕......,你个黑心烂肺的小王八蛋,给老夫滚下来,快......,呕......。”老者一口臭气吸入口中,又是一阵呕吐,结果干呕了几次,又吸了一大口,于是又接着吐了起来。 “你个臭老头子,满嘴跑火车,我看你是关在牢里太久了,人都不清醒了,我这是为了您老好,帮您老清醒清醒,也帮您恢复恢复记忆,看看有啥想说的吗。”赵肆站在顶层的通道口处,大声喊道。 “我说,我说,我说你个卵蛋,你给我等着,等老夫出去了,一定把你塞进马桶里,不,塞进化粪池里泡三天,你给老夫......,呕......。”老者已经被折磨的有些要疯了,结果一发狠,就又吸入了一口臭气。 “哈哈哈,骂吧,发狠吧,还有三个小时,这张用相柳之血刻画的符箓才会慢慢失效,您老就慢慢享受吧哈。”赵肆贱兮兮的大笑着,拽着在一边看热闹的顾瞳走回了自己的牢房,并且关闭了顶层的通道,不再和老者对话。 “阿肆,是不是有点狠了,我怕他被熏死!”顾瞳有些不忍的说道,“你看他都一大把年纪了。” “一大把年纪倒是真的,至于熏死,不可能,”赵肆转过头,笑着看向顾瞳,轻声说道,“他根本就闻不出香丑,之所以用相柳之血刻画的符箓对付他,我只是想看看他还能装多久。” 山南道,襄州城中州王府。中州王李渔站在城头上,看着夜色之下的汉江,江面上轮渡往来,灯光摇曳,汽笛阵阵,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南征之后,江南道与剑南道发生过几次严重的大规模民变,其中有一次民变波及的范围极大,那些在水面上讨生活的水匪也参与其中,竟然越过长江顺着汉江北上,将战火和骚乱烧到了山南道的地界上,于是李渔曾奉命进行镇压,也就是那一次顺势南下之后,让李渔看到了江南道百姓真实的生活现状。 整个江南道因为气候和水源充沛的原因,很多地方的粮食都能保证一年两熟,有些地方甚至可以达到一年三熟甚至四熟。按理说整个东方大陆哪里都会缺粮,江南道一定不会缺粮。但这里的百姓就是吃不饱,不是因为人口多,产量低,而是百姓根本没有自己的土地,江南道的世家门阀通过天灾人祸、征收高额贷款利息和赋税等等各种手段,将整个江南道的土地都牢牢的控制在他们的手中,这里的百姓都是这些世家门阀的佃户、帮佣。每年收上来的粮食都被这些世家门阀收进自己的仓库之中。除了正常向长安交付用来抵税的粮食外,一部分被他们送去了剑南道,帮助镇南王稳定剑南道,还有一部分被他们通过河北道送去了境外,做为与境外势力合作的投资。而近些年,江南道年年上报遇到了灾年,于是长安就开始给江南道降税免税,同时还要在江南道高价买粮,没办法,仅靠江北的土地,所种植的粮食无法完全供应江北四道的用度,特别是今年长安方面频繁调兵,其粮草储备就成了大问题。 而南方的百姓就更惨了,减税免税的好事到不了他们的头上,每年向江南道衙门交的税还逐年增高,粮价也越来越高,在江南这鱼米之乡,一斤米的价格甚至比长安要贵两三倍。百姓辛苦一年,挣来的钱大部分交了税,剩下的钱连米都买不起。而且这个税钱还到不了唐国的国库之中,于是,这些活不下去的百姓就开始造反,冲击官府杀死官员,入山下水为匪,袭击府城。这时,江南道就会再向长安上报,要求出兵剿匪。这便造成了百姓认为,盘剥他们的是长安,他们活不下去造反的时候,不问缘由,长安还会派大军来屠杀他们。就这样,江南道的百姓对于长安的恨意越来越深,几乎无法调和。 “千里沃野尽是金黄,可谁又知道那是吸了人血啊。”李渔望着灯光闪烁的江面,低声呢喃道,“江南若想稳定,至少需要十万颗头颅才行。” copyright 2026 第220章 暗杀 襄州最近的一系列动作让人着实看不透,如果说定远军南下到了长江边,是因为最近河西都护府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南方的世家门阀与境外势力勾勾搭搭,造成了长安与南方世家门阀的关系紧张,中州王李渔为了防止南方集团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紧随长安的步伐,所做出的一种高压姿态,那么镇远军连夜的北上压到金州城附近又是为了什么呢?要知道,做为中州王手上的两大精锐部队,镇远军与定远军的战斗力、人员配备以及装备水平可是可以和唐王的王下九卫相当的。而在镇远军北上的同时,凌烟阁上将军程玉树的虎卫也奉昭南下,大军就压在山南道与关内道的边界上,两支唐国的精锐虽然没有脸对脸,但一东一西却是互成犄角,隔着汉水相望。 襄州那边给出的理由是因近日长安举行抡才大典,通过山南道的人流、商队增加,为保证长安的安全,所以在边界线上增加了一道屏障,对往来人员进行检查。而长安方面则是解释,虎卫南下陈兵汉水,同样是因为泾州之事,所以增加汉水北岸的守备力量和来往人群的守备力量。长安与襄州各自都给了外界一个合理的解释,但谁也不是傻子,就算两地的普通民众都可以看出来,这是长安与襄州在互秀肌肉。长安方面告诉襄州要守好长江大门,而襄州方面则是要告诉长安,泾州也好,南方也罢,这些事与中州王府无关,不要想借着这些事向中州王府发难。于是,山南道的很多城镇,包括首府襄州,民众都开始采购应急物资,囤积粮草,其中很多富户望族更是得到了中州王府的授意,开始大量囤积粮草药品,以便应对未来有可能发生的突发事件。 对此,长安曾电传李渔,命其返回长安,只不过理由是共赏抡才大典,但李渔却没有回应,这便让外界有了更多的猜测。早年民间那一句“南李北李皆姓李,内王外王都是王”的谶语,又开始在坊间流传。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与岐王李茂贞虽然都姓李,但李克劲与唐王这个李并非一家。而歧王李茂贞,则是因为上一代唐王的母亲是李茂贞的姨祖母,属于外戚,兼之李茂贞对唐国忠心耿耿,作战骁勇,有勇有谋,还曾在抡才大典的综合大赛中夺魁,于是便被上一代唐王赐姓李。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真正与唐王有血缘关系,并且手握实权的李家王爷只有李渔一个,那么这个南李北李,内王外王说的是谁,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王爷,已经抓了一批散播谣言之人,但都是些拿钱办事的地痞流氓,他们知道的太少,暂时还没有挖出是谁在后面推波助澜。”李渔的身后,中州王府大供奉之一的谢长安从自阴影之中显出身形,对着李渔躬身行礼道。 “不必查了,孤王知道是谁在后面兴风作浪。”李渔收回眺望江面的目光,转身瞥了一眼谢长安,冷冷的吩咐道,“告诉杰隆那小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要怎么做,他应该明白。再告诉范无命,保护好杰隆,长安啊,这一段时间不太平啊,孤王不想有人拿这个孩子做文章。” “是,王爷!”身形瘦高的谢长安没有多言,躬身应是后便再次隐没在黑暗之中。 “唉,大好河山,谁能不爱呢?”李渔转过身,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面前的整夜空与江面,就在这时,有些薄云的夜空之中,突然露出一点星光,在那漆黑的夜空中,显得如此的明亮。 长安城,中州王别苑。南山侯虽然身为侯爷,但封地在关内道之外,所以在长安是不可能有自己的别苑的,就是自己购买也不行,来到长安只能住在城外的万年县或者长安县。像南山侯这样封地在关内道以外,在朝中又没有补上什么实缺,只挂了个虚衔的李家勋贵还有一些,这也算是唐王控制这些本家勋贵的一种手段吧。但李杰隆不同,他除了有着侯爵的身份外,他的姑姑还是中州王。做为唐国的实权王爷,还是李家人,李渔在长安是拥有自己的府邸的,其名为望山苑。而中州王一年之中回长安的次数也不会多过三次,在这座望山苑居住的时间不超过三十天,大多数时间,这里都空着,只有一些管家仆役留在这里打理,同时也替李渔打理在长安的一些生意。 而做为李渔这一脉后辈之中唯一的子侄,李杰隆也就理所当然的住进了望山苑。而望山苑的这些管事仆役也知道自己王爷至今未婚,自然也就没有后代,所以很大程度上来说,这位南山侯李杰隆很有可能就是王府未来的唯一继承人,所以他们也将这位侯爷当做自己的主子一般看待。这不,今日景观河那一战结束之后,这位南山侯便在望山苑内招来了一大帮经常跟着自己厮混的死党,大吃大喝了起来。等到了傍晚,丹道初测的结果出来,这些人又开始了晚间的酒宴。当然,主题并非讨论哪个宗门又出了杰出弟子,而是谈论甄苓儿与云心雨的美貌。 “要我说,我家早就应该向清野宗施压,将这两位大医官其中的一位给娶回来当个小妾,谁都行啊。可惜了,谁能想到清野宗突然就衰败了,连这样的精英弟子都离开了,可惜了。”面相阴柔的南阴伯纪贤一脸惋惜的说道。 “嘿,你想得挺美啊,大医官给你做小妾,怎么滴,晚上要你的命,白天再给你续命?”纪贤旁边一个有些胖的年轻人嬉笑道。 “哎?我看纪兄是想找大医官给他看看,怎么把小蚯蚓变成大棒槌,不然到了晚上,他那些个小妾啊,光感觉有人给自己搔痒,却没法止痒啊,哈哈哈。”坐在纪贤的对面的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人哈哈哈大笑道。听见雀斑年轻人如此说,其他在场的勋贵纨绔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郭楠岳,老子要跟你拼命!”纪贤一脚踹开椅子,就要扑上前去,跟那个被叫做郭楠岳的雀斑年轻人动手。 “纪兄,纪兄,大家都是开玩笑,都是开玩笑,你可别当真,千万别当真。”那个挨着纪贤的有些胖的年轻人见状赶紧抱住纪贤劝说道。 “胡胖子,你松开我,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打。”纪贤对抱着自己的有些胖的年轻人喊道。 “怎么,你还想打我,难不成是我说对了?哈哈哈!”郭楠岳笑嘻嘻的看着暴走的纪贤,还做出了拇指和食指捏住东西的动作,大声笑道,“胡江海,你放开他,我让他一只手,他要是能打赢我,我就承认他那个不是小蚯蚓,是大蚯蚓,哈哈哈。”话音一落,一众勋贵纨绔又是一顿大笑。 “姓郭的,我今天跟你拼了。”纪贤一边试图挣脱胡江海的阻拦,一边大喊道。 “好了,都住口!”一直在主位上没有说话的李杰隆突然出声道,“胡胖子,你把纪贤放开,让他和郭子打,就在这座望山苑里打,要是不打死一个,谁也别想出去。”胡海江闻言,笑嘻嘻的松开了手,而本来针锋相对的纪贤和郭楠岳二人则是四目相对,郭楠岳没有再试图刺激纪贤,纪贤也没有再想冲上去和郭楠岳动手。 “侯爷,你得给我评评理,这个郭楠岳天天针对我,不就是他爹郭子嘉以前争不过我爹吗?怎么,看我爹是公爵,他爹连个爵位都没有,就天天来针对我?”纪贤指着郭楠岳大声喊叫道。 “我呸,你爹现在就是个已经致仕了的闲散公爷,还当他是大将军呢,要不是王上念在你爹以前的功绩,就凭他后来干的那些蠢事,还想保留公爵的爵位,你还能混个伯爵?在凌烟阁的时候,你爹天天打压我爹,所以到了你这里,快三十了,连个崽儿都要不了,这不就是现世报吗?”郭楠岳也不甘示弱的瞪着眼大声喝道。 “姓郭的,你再说一遍试试。”纪贤似乎被说到了痛处,眼睛变得血红,看样子是真的怒了。 “我怕你,来来来,看我今天不把你打成真太监。”郭楠岳撸起袖子就要动手。一帮勋贵纨绔见状,也不起哄了,急忙上去劝。 “都够了!”李杰隆大喝一声,手掌重重的拍在餐桌上,瞪着两人怒声道,“没完没了是吧。都他妈的给我少说两句,坐下!”两人见李杰隆发怒了,也只好悻悻的坐回原位,那些起来劝架的也都赶紧坐回原位上,生怕这个时候,惹恼这位唐国年轻一辈中三号人物。 李杰隆冷冷的扫视了一番众人,见在座的这些勋贵纨绔都低着头,不说话了,这才揉了揉眉心,沉声说道:“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你们都知道上午发生的事吧。” “知道,我们都听说了,景观河那一带,死了不少人。”胡江海急忙接话道。做为外戚,这个眼力劲儿,胡江海还是有的。 “知道就好。”李杰隆皱眉说道,“我也不说细节了,我只说,那事之后,北衙卫接管了南衙卫的衙门,南衙卫的那些个兵痞没了南宫欲撑腰,倒是没敢反抗。但根据可靠的消息,北衙卫在进入汉城清点关押的人犯时,却发生了意外。” “犯人暴动了?”金牌小捧哏胡江海迅速接话道。 “不是,犯人没有暴动,而是有人在汉城放了一把火,等火被扑灭,里面的犯人都被烧死了。”李杰隆沉声道,“如果说死了些犯人,这倒算不上什么大事,反正都是些作奸犯科之人。但经过北衙卫事后的统计,尸体与南衙卫登记在册的人数不符,就算有些人被烧成了焦炭,但人数相差太大。” “人数不对?侯爷,什么意思,是南衙卫收钱偷摸放人了吗?”胡江海疑惑道。 “不,不是,如果只是少个十来个人,也只能说明南衙卫干了些中饱私囊的事,但这一次,对不上的人数超过了五百人,这些人都是最近在长安因为聚众斗殴而被抓进去的。”李杰隆的声音有些发冷,“而且,根据南衙卫的记录,最近集中处决了一批在押的重刑犯,这些被处决的重刑犯按理说秋天的时候就该行刑了,但是南衙卫却将他们羁押到现在才秘密处决。” “侯爷,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刚才还暴怒不已的纪贤,这时候也被李杰隆说的事给吸引了过去。 “南衙卫的人用这些死刑犯的名额顶替了失踪的那些人,也就是说,南衙卫的大牢,汉城中,有不低于五百之数的犯人被他们偷放了出去,而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最近几天被关在里面的。”李杰隆寒声说道,“现在,在长安城内,至少有五百人被藏了起来,这些人还基本上都是修行者。南衙卫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就想不到吗?” “不会,不会是想......”郭楠岳做为将门子弟,立刻就想到了什么,随手便将面前的瓷碗倒扣了过来。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这些人肯定不是来长安行善的。而且南衙卫是谁的人,长安城所有的人都知道。”李杰隆低声说道,“而且泾州那边发生的事你们也知道,长安与南方现在已经处于内战的边缘了,很多人都在考虑站队的问题,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很紧。所以,我找大家前来,就是要说下面的事了,有人现在又开始在民间散播谣言了。” “谣言?什么谣言!”纪贤茫然道。 “南李北李皆姓李,内王外王都是王。”郭楠岳低声道,“这个以前民间就传过,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没想到现在民间又开始传这个了,还有人在其后推波助澜,这个谶语现在在长安的坊间也开始传起来了。” “不错,我现在想说的就是这件事。你们都知道这个谶语以前是说谁的,就是我姑姑中州王李渔。只不过那时候是一些境外的势力想挑动唐国内乱散播的,当然,这里少不了南方那些世家门阀的影子。”李杰隆声音愈加寒冷道,“只不过那时,唐王极其信任我姑姑,并没有轻信外面的谣言。但现在不同了,这些年,我家与南方的一些世家门阀有些生意上的来往,为了不令朝廷怀疑,所以我来长安了,放古代,就算是质子了。本来我在长安吃吃喝喝,挂个虚衔挺好的,可泾州的事,景观河那边的事,在加上那个又再次在民间传播的谶语,这就不由得朝廷不怀疑了。” “可是侯爷,就凭一个谣言,就想让朝廷去怀疑一位实权的王爷,这不是天方夜谭吗?”胡江海大声说道。 “唉,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时局微妙,长安与南方关系紧张,我姑姑所在的山南道又是双方的缓冲地带,而襄州又是由水路入长安的必经之路,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唉,现在这个环境下,谁说得准会发生什么啊。”李杰隆叹息道,“所以我今天请各位前来,就是想各位帮本侯一个忙,发动人手,查一查到底是什么人在散播谣言。” “没问题,我一回去就发动人手,一定将那些散播谣言的杂碎都给薅出来。”纪贤站起身,拍着胸口说道。 “我们也各自发动人手去查一查。”胡江海看了看其他人,也跟着一起说道。那些跟他交好的勋贵纨绔也纷纷点头应是。 “那我就多谢各位了。”李杰隆笑着对众人拱拱手。 “我觉得不光要找那些散播谣言的人,还要查一查谣言最开始从哪里传出来的,什么时间又开始传的。”郭楠岳站起身,正对着李杰隆,背对着窗子,抬手指着头顶说道,“而且还要找人打听打听上面那位是怎么个想法,那位的想法......” “砰”的一声枪响打断了郭楠岳的话,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射而过,带着血花又击中了他对面的李杰隆。 “啊!”的一声惨叫,李杰隆整个人向后倒去。 “来人啊,有刺客!” “大夫,大夫,侯爷中弹了。” “小郭,小郭,小郭也中弹了,快来人啊。” “杀人了!” “......”一时间,望山苑之中乱成了一片。 这一夜,刚刚归于平静的长安城再度变得纷乱起来,南山侯李杰隆于中州王在长安的府邸望山苑遭遇暗杀,此外还有一位受到连累的兵部员外郎,凌烟阁上柱国郭子嘉之子郭楠岳。 整个晚上,长安城内到处是警笛声,刑部、北衙卫、大理寺、城防部队、治安部队和长安府衙的衙役等等政府机构人员都出动了,满城追缉搜索刺客,不少官员和大族的私人护卫也都参与了搜查之中,甚至不少长安混黑的帮派也参与到了其中,重点搜查的对象就是近期来长安的外地人,其中大部分为参加抡才大典的选手。这也不怪大半个长安的衙门都如此紧张,主要是受伤之人身份太过尊贵。郭楠岳可是上柱国郭子嘉之子,而那位南山侯李杰隆,那可是中州王李渔的亲侄子,李渔至今未婚,很多人都已经默认这位南山侯就是未来中州王封号的继承人。此外,从辈分上来说,李杰隆还得叫唐王一声叔叔呢。就这样的两位遇刺,怎么不让大半个长安紧张。 长安城的各司各衙折腾了一晚上,也没有捉拿到行刺之人,只是在“大裤裆”附近找到了被遗弃的狙击步枪,而做为弃枪地点,整个“大裤裆”附近便成了重点搜查范围,于是整个晚上,“大裤裆”都是许进不许出,每个房间每个人都被各个衙门调查搜索了不只三遍,这让住在这里的镇南王世子乾昕大发雷霆,但前来调查的长安官员压根就没把他的怒火当回事。呵呵,一个剑南道的世子还管不到长安的官,但那两位身后的人可是真能扒了自己皮。而做为六香阁此次参见抡才大典的代表,章仇永罡与章仇淳嫣也被列为了重点排查对象,因为根据医院那边的反馈,刺客所用的子弹内部中空,中空部分存放着一毫克的毒,南疆的毒。若不是李杰隆与郭楠岳在被击伤后,中州王大供奉之一的范无命及时出手控制住了毒素扩散,说不定两人早就毒发身亡了。这不禁让所有人都感叹行刺之人手段之歹毒,心思之缜密,即便枪伤不足以致命,但再配上毒药就算是上了一层保险。只是没想到范无命会及时赶到。 而章仇勇罡与章仇淳嫣之所被怀疑,其一是这毒来自南疆,六香阁的依仗镇南王府控制着大半个南疆,其二则是在拍卖会和丹道初测会场上,章仇淳嫣都曾对甄苓儿用过毒,其三,便是弃枪地点就在“大裤裆”附近,且行刺之人的痕迹就是在这附近消失的,就连最善于追踪的刑部专业人员也是追到这里就断了线索,所以,综上所述,六香阁众人就成了重点怀疑对象。若不是乾昕还顶着一个镇南王世子的称号,可能也会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进行调查了。 而医院那边,李杰隆的手术进行的很顺利,至于郭楠岳,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和子弹的灼伤,之所以两人还没有醒过来,是因为子弹中的毒素所引起的,也正是因为两人分摊了子弹中的毒素,所以才给了范无命封住他们的心脉,给抢救他们创造了时间。不过,医院内没有对付这种毒素的血清,而清野宗宗主最近外出未归,所以唐王便让虞承恩带着宫中的丹道大宗师赶往医院,只是这位宫中的丹道大宗师试了几种解毒丹药,都没有将二人身上的毒素清除,而且毒素还有控制不住,将要扩散的征兆。 “不行,让她们来试试吧!毕竟她也算是跟着那位学过一段时间。”虞承恩走到一脸焦急的郭子嘉身边,低声说道。 “虞先生您说的是......?”郭子嘉看向虞承恩,试探性的问道。 “没错,就是她。”虞承恩点点头说道。 copyright 2026 第221章 大医官出马 甄苓儿是午夜时分被叫醒的,她披散着头发,暴躁的走出自己的房间,等看到外面站着的是李若宁与狄云静时,立刻就冷静了下来。当她得知李杰隆与郭楠岳遭到了枪击,而且身中剧毒,命悬一线的时候,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要论出身,郭楠岳的出身肯定要比李杰隆差很多的,就比如在李蹟世被救回之前,一些知道其失踪真相的人,心中就开始盘算要不要将李杰隆推上太子的位置,毕竟从血统上来说,李杰隆是这一代之中与唐王血缘最近的王室近亲,而且他的父亲是开国公,亲姑姑则是中州王,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如果李蹟世回不来,未来李杰隆能继承唐国大统的可能性最大。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忽略了洛阳公主的存在。那时的李杰隆在长安城可以说是风头无两,几乎是所有勋贵纨绔都围着他转。但等到李蹟世被顾瞳安全的送了回来,这些梦想获得从龙之功的人们一夜之间开始疏远李杰隆。这其实就是现实,正牌太子回来了,他这个西贝货就永远不会有机会去摸一摸那张椅子了。而随后,李若宁的强势崛起,似乎在向所有人宣告着,李家不只有太子李蹟世,还有可以征战四方的李若宁。当李若宁再次回到长安的时候,人们仿佛又看到一个了李渔,一个令许多男子将军都要失色许多的绝世女子大元帅。 在李蹟世失踪的那一段时间,李杰隆在长安结交了许多“知心”朋友,其中纪贤、胡海洲和郭楠岳等人与其关系最好。私底下,很多人都称他们为“二太子党”。几人在一起,每天就是畅想未来李杰隆荣登大宝,自己几人能当上尚书令,上柱国什么的。又因为几人身份显赫,所以在长安城内可谓是横行霸道。豢养打手,开设赌坊,放高利贷,暴力催收,强占企业股份,侵吞田产地产,欺男霸女,逼良为娼,可谓古往今来那些京都的纨绔子弟干过的事他们都干了一个遍。到了后来,更是变本加厉,有利润丰厚的生意,无论是个人的还是朝廷的,他们都会掺和。有新晋的官员到长安入职,要么接受他们的拉拢,要么就别想在长安站住脚。甚至于军队的事情他们也要掺和一脚,军需供应、军官升降、调动岗位这些关系国家安全的大事,他们凭借自己的身份,都要参与其中。一时间搞得唐国军政民生经济等等方面乌烟瘴气,各个衙门叫苦不迭,但又没办法去管,因为他们这一群纨绔的身份实在是太尊贵了,其身后的背景也太强大了。 虽然很多事并不是李杰隆去做的,但那些纨绔子弟不管干了什么坏事都会说是得了他的授意,为了面子,也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超然身份,李杰隆统统都接了下来,还坦言这些人都是自己罩着的,有事他担着。这便给了那些纨绔子弟们更大的底气,做起事来更加肆无忌惮,其中就以纪贤和郭楠岳最为甚。二人不但敢收受高额的贿赂,利用其身份向各司各衙安插官员,还会为那些贪墨公款和军费的蛀虫提供庇护,更是与御史台监察院沆瀣一气,制造了很多的冤假错案。 做为凌烟阁上柱国的郭子嘉,也为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大发雷霆,不但打断了他的腿,将其关在家中不许外出长达三个月。但郭楠岳被放出来后依旧没有什么悔改的意思,还是与这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这便是在很多官员和百姓心中,郭子嘉不如苏定远的原因。郭子嘉所为对外说的好听,打断了郭楠岳的腿,还关在家中,但却没有交给有司,依法处置,明正典刑,这就是一种变相的包庇。难道郭子嘉不知道他这个儿子能做那么多触犯唐律的事,是依仗着他这个当爹的名头当护身符吗?郭子嘉知道,但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就是舍了那张老脸也要护着。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郭楠岳才和那帮子纨绔子弟越走越近,行事更加嚣张跋扈。以至于长安的百姓,和一些被他们迫害的官员在家中日日上香祈祷,希望他们这些个纨绔早点死掉,因为他们知道,依靠唐律,是根本制裁不了他们的。 甄苓儿其实是不想去救这两个东西的,她也希望这两个大纨绔就这么死了才好。当初,要不是师门一力相护,李岑煦冲冠一怒差点在长安动兵,纪贤、郭楠岳这些个纨绔可能就让甄苓儿这朵丹道上最美的花就此凋零了。而做为甄苓儿师姐的云心雨更是被迫长期待在师门之中,很少抛头露面。就算这样,也少不得被这些纨绔骚扰。一想到这些纨绔,甄苓儿就感觉恶心,当听说这两个大纨绔遇刺,且重伤中毒,命不久矣的时候,她没有笑出声来都算是有医者的职业操守了。她是不想去救的,救不活她会被李泰、李渔、郭子嘉那帮权贵诘难,救活了,长安的百姓还不得把自己骂死啊。 “殿下,民女医术有限,丹道修行尚浅,这两位身份尊贵至极,人命关天,民女不敢冒险。”甄苓儿对李若宁行了一礼,婉言谢绝了要自己去救治李杰隆和郭楠岳的请求。 “苓儿,你师父不在长安,你们大师姐还在闭关疗伤,宫中的大医官和宗师也曾去看过,伤算是治好了,但毒解不了,而你随阿肆修习了清月宗的丹法,手上还有大还元丹,所以希望,希望......”狄云静抢先一步开口道。说实话,她也不喜欢郭楠岳,不,应该是厌恶至极,只是她比较尊重郭子嘉,所以这个时候也只好硬着头皮出言相劝了。 “大还元丹有,但那是宗主所炼制的丹药,宗主自有他用,我做不了主。”甄苓儿的语气变得有些冷。 “苓儿,人命关天,而且上柱国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们现在没法去天牢和阿肆相商,只好先来你这里了,你就帮帮忙,等日后见到阿肆,我自会跟他解释。”狄云静仿佛没有看到甄苓儿神情的变化,依旧劝道。 “云静姐姐,这不是丹药的事,而是一个宗门的规矩。这丹药是宗主暂时寄存在我这里,以防备他不在的时候,公主府这边出现什么重要变故的时候应急用的。所以,民女没有权利将这些丹药用在外人身上。” “不就是几颗丹药吗?王府和郭府还掏不起这个钱吗?甄苓儿,救活侯爷和郭公子,对于你来说,将来会有天大的造化。甄苓儿,你要想清楚,侯爷和郭公子是谁家的人,我劝你最好不要不识好歹。”就在甄苓儿与狄云静对话的时候,一个有些阴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于是在场众人便纷纷将目光转向那发声之人的身上。 “你是何人。”李若宁皱眉不喜道。 “回殿下,小人乃是中州王派来专门伺候南山侯的管事,您就叫小人......”一个有些矮胖的中年人走了上前,对着李若宁行礼道。他这话说的很有技巧,先将中州王抬出来,告诉李若宁,中州王李渔对于李杰隆的重视,随后再去介绍自己,言外之意给甄苓儿些许压力。然而当他刚要介绍自己的时候,李若宁却打断了他的话。 “阿牛,杀了他!”李若宁收回目光,冷声说道。阿牛这个称呼,是李若宁与夔牛商量好的,这既能暂时隐藏夔牛的身份,也方便双方之间的沟通。跟在李若宁身后不远处的夔牛看了狐夭夭一眼,见对方点点头,便毫不犹豫的闪身上前,一只手拿着烤鹿腿撕咬着,一只手拿着李若宁特意给他选的大口径手枪,顶在那个管事的太阳穴上,“砰”的一声枪响,那管事的脑袋便化作了一捧血雾。 “你这头蠢牛,下次再杀人站里面,站外面开枪,这血都溅到我身上了。”枪声方落,带着人皮面具的荷落雪就捏着裙摆跑上来给了夔牛一脚,夔牛一看荷落雪身上的血污,自知理亏,也只好让对方随便踹,这样荷落雪能快点消消气。 看着惨死当场的南山侯的管事,跟着一起来的郭家管事立刻就是放弃了打算上去威逼利诱的想法,这位公主殿下现在真的是谁的帐都不买啊。再看看刚才那个叫阿牛的身手,那是扶摇境才有的速度,瞬闪,公主府的实力不可小觑,而且,这位的身份如此尊贵,这里这些人身后的背景还真不一定就比的了。 “尔等要记清楚,甄苓儿云心雨都是我清月宗门人,敢威胁本宗门人,本宫不介意把尔等都杀了,至于中州王和上柱国,他们修为高绝,但本宫手中的清梦剑也不是吃素的。”李若宁终究没有将话说的太绝,李渔也算是自己的姑姑,郭子嘉是唐国的肱骨,还是要给三份薄面的,但她的话还是显得霸道无比。一众前来的管事官员闻言,也只敢点头称是,不敢多言,而站在一旁的朱雀军士兵此时已经在于仲康的招呼下,走上前来,像收垃圾一般将那个被打死的管事拖了出去。李若宁没有回头去看后面这些人的表情,而是上前一步,在甄苓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后便拽着甄苓儿向室内走去,而这些管事官员也不敢跟随,就站在原地候着。不多时,云心雨在虎贲军大统领蓝珏的护卫下也来到了这里。云心雨并没有睡,而是在李若宁给她准备的实验室里研读赵肆送与甄苓儿的丹书,在来到这里之前也听到了这边的枪声,心中自是有些焦急。等到了甄苓儿的卧房前闻到那淡淡的血腥味,看到地上的那一滩鲜血,心中更是焦急不已。狐夭夭向她传音后,她才稍稍安心,随意的扫了那些管事官员一眼,便随着狐夭夭也进了甄苓儿的房间。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甄苓儿、云心雨随着李若宁几人说说笑笑着从房间内走了出来。此时的甄苓儿已经整理好了仪容,换上了平时穿的大衣,一旁的云心雨本就没有睡,也就不用再回房去整理衣着,只是将丹书交还给甄苓儿保存而已。 “那么就劳烦两位姐姐了。”李若宁牵着甄苓儿与云心雨的手笑道。 “必不辱使命。”甄苓儿笑道。 “那个,殿下,让小雪也去吧,她也是学医的,不一定能帮上忙,但打个下手还是可以的。”狐夭夭笑着走上了前来,轻声说道。 “小雪姐姐能一起去,那自然好。”李若宁忙点头笑道。她明白,做为白山黑水的杏林妙手,她的医道底蕴可不是甄苓儿和云心雨可比的,狐夭夭之所以这么说,其实就是给两人的安全多加一层保障,有一位扶摇境的超凡者在旁,遇到什么意外,也可以最大程度上保证甄苓儿二人的安全,狐夭夭不愧是天狐一族明面上的当家人,思维果然缜密。 “我可是要和两位姐姐好好学习了。”荷落雪笑着走到云心雨身边,亲昵的说道。 “与君共勉。”知道荷落雪底细的云心雨,此时也只能笑着应是,在外人看来是谦虚,实际上心里是真虚。 “那三位姐姐就先随他们去医院吧,不管他们是谁,性命攸关,几位姐姐尽力而为。”李若宁对着甄苓儿三人行礼道。 “自当竭尽全力。”甄苓儿三人回礼道。说罢,三人便跟着前来的官员赶往了医院。到骊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时候,医院外面已经被戒严,北衙卫的士兵把守着各个通道,对进出人员逐一进行着检查。郭子嘉府上的管事亮出了身份,北衙卫的人很快便放行了。进了医院内部,唐国一些极具分量的文武大臣或站或坐,相互之间正在低语着什么。看的出来,有的人是真的很着急,有些人则是来做做样子,眼底还有戏谑的光芒闪烁。 甄苓儿三人在管事的引导下,来到了国际部二楼,也是外科手术室的所在。手术室门前站了很多人,有哭哭啼啼的妇人,也有来回踱步的中年人,还有在一边小声嘀咕着的年轻纨绔们。郭子嘉坐在手术室前的座椅上,默默的看着手中的子弹,一言不发。他的身后,一位穿着考究的美妇人抹着眼泪正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手术室的方向。 “她们来了。”一直在二楼向外观望的古丹扬突然大声说道。闻言,一直保持沉稳的郭子嘉,身体明显的颤了一下,不过最后还稳定住了情绪,缓缓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看向楼梯的方向。而听到动静的其他人,特别是在那里来回踱步的郭楠岳母亲,一边大哭着,一边奔向刚刚上楼的甄苓儿三人,那阵仗着实把三人吓了一跳。 “甄姑娘,云姑娘,犬子之前多有得罪,还望两位姑娘多多包涵。老身代犬子向两位姑娘道歉了。”郭楠岳的母亲见到甄苓儿三人,哭哭啼啼的抓着她和云心雨的手就要下跪,亏着云心雨反应快,一把将其扶住。 “老夫人,医者仁心,南山侯与郭公子过往的所作所为与我等治病救人,并无关系,我们只是尽本分而已,老夫人莫要如此。”云心雨声音温和,但其中也透着丝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甄姑娘,云姑娘,犬子......”郭楠岳的母亲还要说些什么,却被走过来的郭子嘉打断了。 “犬子与南山侯就拜托二位了,大恩不言谢,郭某必有厚报。”郭子嘉走上前来,面带肃容的说道。 “上柱国且放心,我等定会竭尽全力。”云心雨没有让甄苓儿接话,她知道自己这个师妹性子上来,肯定是会说些不好听的,所以便抢在她之前说道,“还请各位让让路,容我等去手术室查看一番。” “请,请!”郭子嘉闻言急忙让开道路,并对跟着自己妻子的人喊道,“都让开,都让开,让两位大医官进去。”云心雨点点头,拽上甄苓儿与荷落雪便向手术室走去。 “这位是......”范无命上前一步,看着荷落雪问道。 “这位是公主府的医官,两位公子所中之毒需要解析,这位就是来帮忙的。”云心雨淡淡说道。 “公主府的医官?”范无病有些狐疑的看着荷落雪,沉声说道,“我中州王府也有医官,当可协助二位,我想就不必这位公主府的医官前往了吧。此外,我怎么没有看到王管事跟着二位一起回来?不知他此时在何处。” “解析毒素和运用何种丹药进行解毒,这是我清月宗的秘术,怎可让其他人在旁窥视。”云心雨淡淡道,“若这位先生不愿,或是信不过我等,我等这便离去。至于那位态度很是嚣张的管事,你自己去问问随行之人吧。”甄苓儿听自家师姐说话如此锋芒毕露,吃惊不小,自家这位师姐一向都是那种恬淡性子,几乎没见过如此言辞锋利的时候。站在对面的范无命眼睛微眯,眼神之中透出危险的光芒。她抬手招来一名随行的王府随从,随从急匆匆跑到他的身边,耳语了一番。 “什么!王府的管事被随便打杀了。”范无命转过头,眼中怒意十足,威压缓缓散开,杀气遥指云心雨与三人。他盯着云心雨怒喝道,“你们敢无缘无故对王府的管事下杀手,难道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你们必须对此事负责。” “这位先生。”这时,荷落雪走上前来,一点不怵对方的威压与杀气,只是冷冷的说道,“公主殿下说了,杀了就杀了,如果再敢威胁清月宗门人,就让长安城再无中州王府。”狂妄,霸气,所有人都直愣愣的看着样貌普通,但气场强大的荷落雪,真不知道是这位医官自身实力过于强大,还是在公主府里待的时间长了,不知者无畏。 “好胆,当我不敢杀尔等吗?”范无命气势猛涨,杀气宛如实质压向荷落雪三人。站在风暴中心的荷落雪确实岿然不惧,只是冷冷的看着范无命,两人之间的空气已经因为压力过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且慢,且慢。”郭子嘉见状急忙上前,站在两人中间,抬手间便将两人互相碰撞的气息化开。郭子嘉面带笑容说道,“救人要紧,如果几位有什么误会,之后老夫愿做个和事佬,替双方说和一番。但现在,南山侯与犬子危在旦夕,孰轻孰重,范供奉自然知晓,还是请几位先去救人吧。”郭子嘉所说之话,还有露出的这一手,立刻就让范无病冷静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一声,退到了一边。 “谢过上柱国了。”云心雨对着郭子嘉行了一礼道。 “拜托三位了。请!”郭子嘉没有多说,只是做了请的手势。云心雨点点头,便拽着还有些发懵的甄苓儿,和一脸人畜无害笑容的荷落雪大步向手术室走去。 甘露殿内,唐王披着一件暗金色的棉质大氅,坐在书案前,静静的看着手中的信笺。 “承恩,医院那边有什么消息吗?”唐王的眼睛盯着信笺,随意的问了一句。 “回陛下,手术很成功,但是南山侯和郭公子体内的毒却没有解掉,宫里的大医官去了也是一筹莫展。刚刚传回来的消息,甄苓儿和云心雨被请去了医院,现在应该开始解毒了吧。”虞承恩走上前来,面带微笑,轻声答道。 “嗯。宫里这些年养的一些人越来越不中用了,有时间你去处理一下吧,该辞退就辞退,不要让这些庸才占着位置。”唐王语气依旧很平淡。 “是,陛下。”虞承恩没有多言,只是低头应是道。 “唉。这长安,热闹起来了啊。”唐王放下信笺,笑道,“苏老头那边拽上李茂贞在给寡人施压啊。来了三封加急的电报了,明明可以发电讯,非得搞得这么正式,还要西北那些大将们一起签名按手印的,这跟逼宫有什么区别。这个苏老头,就不会跟寡人好好沟通吗?年轻的时候这样,老了还是如此,偏偏寡人还对他没什么好办法。哈哈哈。” “这是陛下心胸宽广,爱惜人才。”虞承恩笑着奉承道。 “寡人心里可是很想揍他一顿的。哈哈哈。”唐王笑道,“赵肆不是不能放,但不是现在。长安啊,现在暗潮汹涌,一天之中,不明势力的人敢当街杀谋逆要犯,晚上还敢刺杀一位侯爷和一位上柱国的独子,何其嚣张。现在长安的水越来越浑了,寡人不放赵肆出去,是在保护他。” “陛下对人才的厚爱,这天下无人可及!”虞承恩称赞道。 “医院那边除了甄苓儿和云心雨,公主府那边还派人过去了吗?”唐王淡淡的问道。 “哦,据说还有一位公主府的医官,只是老奴从未听说过公主府还有这么一位能对上范无命不落下风的医官。”虞承恩疑惑道。 “呵!”唐王闻言长身而起,只是他没有动,而是闭上双目,片刻后,他才睁开双眼,笑着说道,“我这闺女好大的面子,连东北那边都来人帮她了,甚好,甚好。” 第222章 扑朔迷离 站在手术之中,已经进行过消毒,穿着外科手术服的甄苓儿三人紧紧盯着躺在手术台上昏睡的李杰隆与郭楠岳,陷入了沉思。李杰隆的伤势明显要比郭楠岳要重很多,失血也很多。不过幸运的是,李杰隆中枪位置偏离了重要器官,而郭楠岳只是受了些皮肉伤,两人之所以还处于昏迷状态,是因为麻药和体内的毒素所致。也许别人不知道,但跟随赵肆学习了那么长时间的甄苓儿和白山黑水杏林翘楚的荷落雪,明显可以看得出,郭楠岳已经开始恢复,体内的毒素并不会危及他的性命。但是宫中的大医官为何束手无策呢?真的就像外界说的一般,那些宫中的大医官都是世袭的,没什么真正的手段吗?不可能,专门为唐王和宫中贵人医病的大医官不可能是些滥竽充数的庸手。那这是为什么呢? 甄苓儿与两人对视一眼,云心雨心领神会,从手术台上拿起麻药,手法熟练的就给李杰隆和郭楠岳来了一针,一旁的荷落雪觉得还不保险,又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两颗丹药,捏碎后,捏住两人的嘴,送进了口中。 “麻药配上曼陀罗花炼制的丹药,保证能让这两个家伙睡上六个小时,就算是九品境的修行者,至少也能睡上四个小时。”荷落雪拍拍手,淡淡的说道。 “那咱们商量一下吧,下一步该怎么办?要不要找朱袅袅姑娘过来?”甄苓儿说道。 “不能找朱姑娘,这件事不能把黑殇城的朋友们牵扯进来。”云心雨看着二人,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咱们下面干点什么,不能就这么待着吧。”甄苓儿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问道。 “先把药给他们吃了吧。不管怎么样,先把正事办了。”荷落雪说道。 “也对,先把药给他们吃了,一切按计划行事。”甄苓儿点点头,从空间戒指中取出几个小瓷瓶分别交给云心雨和荷落雪。 “这个用按照顺序吃吗?还是一股脑都他们吃了?”云心雨问道。 “先给他们吃失味丹和失明丹,整颗吃就行。对,就是那个黑不溜秋的和那个褐色的,先给他们吃这个。”甄苓儿指着两人手中的丹药说道。 “我就不明白了,就赵肆那个丹道造诣,咋就不往正地方用呢?他脑袋瓜子里装的都是些啥啊,怎么总炼制一些不正经的玩意呢?”荷落雪捏着丹药,在鼻子前闻了闻,撇嘴说道。 “啊?”甄苓儿眼珠子一转,凑到荷落雪身前,低声问道,“我们宗主还炼过什么奇奇怪怪的丹药啊。” “还......?”荷落雪思索了一下,也想不到赵肆还炼制过什么别的奇怪的东西,于是说道,“不知道,我暂时没想起来,不过,夭夭姐一听说赵肆邀请我们来唐国帮忙,第一时间就叫上我们过来了,我觉得肯定赵肆给夭夭姐下毒了,不对,弄不好是蛊。” “还有这事?这里面有故事啊。落雪姐姐,你说说,细说说。”甄苓儿美目一亮,八卦之火熊熊燃起,就连一旁一直表现的很沉稳的云心雨都凑了过来,看来八卦这个东西,是不分年龄种族和男女的。 于是,三个大美女给李杰隆和郭楠岳服下失味丹和失明丹后,荷落雪便拿出自己秘制的面膜,三人坐在手术里说起狐夭夭与赵肆在黑殇城的一些事来。李杰隆二人的毒确实很难办,其中掺杂了一些南疆的蛊毒,但是在荷落雪的眼中并不算什么太大的难题,用上荷落雪研制的丹药,再配着赵肆炼制的解毒丹,很快就将两人的毒解了。剩余的时间,三女就按照在军营中计划好的一样,谈笑风生的打发起了时间。 这一晚,赵肆睡的很不好,他总有一种心神悸动的感觉,每一次醒来他都是满头大汗,然后看了看睡在不远处的顾瞳,见对方抱着清风吧嗒着嘴熟睡,却总感觉顾瞳似乎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杀气,可是这不对啊,自己也没惹到这个丫头,为啥会感觉有杀气呢?而且为啥总有一种被人在背后戳心窝子的感觉呢?自己也做啥伤天害理的事啊。奇怪了。 与赵肆不同,狐夭夭这一晚睡的很好。一早起来,梳妆打扮一番,又极不情愿的戴上人皮面具,遮住她那张魅惑众生的面容,这才拿起传讯符,给荷落雪发去了询问的信息。白山黑水并不像外界想的那般闭塞,该有的现代化设备一样不缺,这也是仙后娘娘一直以来所主张的,妖族不能敝帚自珍,更不能闭关锁国,要与时俱进。但妖族自有自己的骄傲和坚持,很多时候他们更相信自己的一些技术,比如传信符,这种千里传信的道具,既可以满足相互之间传递信息之用,又具有极高的保密性,一般情况下,非超品,扶摇境还真难截获传信符传送的信息,这也保证了信息传递的安全性。 荷落雪的回复很简单,一切都按照计划行事,李杰隆二人的毒已经解了,所用的毒素成分也经过分析,可以公布,至于那些大人物怎么去想,那就是他们的事了,荷落雪几人是不会多说一句的。失味丹和失明丹已经给对方服下,在近一段时间内,两人将暂时失去味觉和视觉,甄苓儿她们会解释这是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间,引发的短期后遗症,她们会跟进治疗,尽力尽快让二人完全恢复。本来,上官韵提出给二人的体内植入跟踪设备的,但被狐夭夭否决了。不论是郭子嘉还是李渔,都是站在扶摇境巅峰的人物,如果契机到了,有一定可能突破涅盘经,踏入超品行列,在这类的眼皮底下做这个,太容易被发现。与其多此一举,不如只说毒素成分,跟进后续治疗,至于其他的,就让他们自己去猜吧。现在的时局越乱,才能将那些躲在幕后的人引出来。 因为从阿陶城第一次遭遇大规模袭城世间开始,发生了太多的事,不知底细的对手,突然出现诡异的大军,战云珪战死,河西犹大人配合南蛮星人研制出的南鬼,还有他们交待的阿陶城那边出现的夜鬼。这其中有反清覆月的影子,唐国的南方集团似乎还参与其中。之后便是李若宁返回长安,御史台监察院强行干预关西军发放抚恤金之事,还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给战云珪以及关西军将士,这遭到了几乎唐国武将体系的强烈不满。唐王的沉默,让唐国的一些武将和官兵对此寒心不已。紧随其后的便是东乡侯强势斩杀数名御史台监察院官员,甚至连东临党派来的供奉都没放过,之后更是在大朝会上与唐王发生争执,导致他自己和昭阳郡主被关进了天牢,这让唐国从一定程度上损失了一位超品战力。 随后便是洛阳公主的公开反抗,态度极其强硬,除了本部兵马整军备战外,还调来了关宁军和河西联军各一万人,就驻扎在距离长安五六百公里的蒲州和泾州,如果发生突发事件,两支精锐一个晚上就能杀到长安城下。然而就当所有人都以为李若宁要为营救赵肆向朝廷施压的时候,她却跑去了泾州,不但揪出了逆贼蒋如意和石勒簌,还一举控制了泾州城这座军事物资上重要的中转站。然而让所有人更没想到的是,当蒋如意与石勒簌被押解回长安后,竟然有人敢于在长安城内对千牛卫出手,还真的将逆贼蒋如意给灭口了,而涉嫌协助杀手的竟然疑似是南衙卫的人。于是南衙卫大统领被关进了大理寺的大牢,而参与此事的八百余南衙卫士兵被当场格杀,北衙卫也顺势控制了南衙卫。但北衙卫进入南衙卫的时候,却有人燃起了大火,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南衙卫在隐藏着什么,在之后便是南山侯李杰隆与上柱国之子郭楠岳遇刺,险些身亡。这便让很多人开始想起最近又在坊间传出那句“南李北李皆姓李,内王外王都是王”的谶语。 李若宁、狐夭夭、上官韵以及狄云静几人也曾坐在一起谈论过这些事,特别是甄苓儿三人去了医院之后,几人在做了初步部署后,还是在办公室内开了个小会。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实在在诡异了,联系黑殇城发生的一些事,让众人总觉的在这些事的背后,不只是一只手在搅动风云,而是像很多只手在操纵着一切。唐王,唐国内部的各大势力,包括南方集团,反清覆月,西荒圣殿,还有那个神秘的南蛮星人等等,好像很多势力都下场了,就在这座长安城内搅动着风云,每个人都是执棋人,都想把其他人当做棋子,但所有人又都在棋局之中,而已经身在棋局之中的公主府,此时却还没有找到勘破迷雾的办法,哪怕想成为执棋人,暂时看也是不可能的事。 “我想唐王应该预见了什么,所以开始提前做了部署,不然不会将明年才会举行的抡才大典提啥到了年前举办。”了解了唐国抡才大典一些常识的狐夭夭,大胆的猜测道。 “陛下乃是一代雄主,对于时局的把握必然有超人之处,做出应对也是在情理之中。”狄云静点点头,表示对狐夭夭的话的认可,但随后她又疑惑道,“可是我看不懂,就比如说,蒋如意直接关进大理寺不就好了,为何一定要让千牛卫前来提人,而且对南宫欲和南衙卫的处理太过生硬了,感觉就像故意挑动南方集团的不满,这与陛下以往对南方集团的态度不符啊。还有这一次李杰隆和郭楠岳遭遇刺杀的事,虽然具体的调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但能使用南疆蛊毒的,也只有长期盘踞剑南道的镇南王府和六香阁了,而且杀手弃枪失踪的位置就在‘大裤裆’附近,这不就让住在那里的镇南王世子、六香阁众人和南方那些世家门阀成了最大的怀疑对象了吗?这种再明显不过的栽赃嫁祸,根本不可能让智计过人的中州王和上柱国就此与南方集团撕破脸。可疑问又来了,这种明显的栽赃嫁祸,会是咱们英明神武的陛下所为吗?中州王这些年确实与南方走的很近,但这么漏洞百出的计策,只能让中州王怀疑这是陛下所为,也会让上柱国感觉到寒心,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我理解不了。” “不,我们换一个思路。”狐夭夭想了想说道,“如果这是南方的人做的呢?他们就是想让中州王与上柱国去怀疑这是陛下在栽赃的呢?” “这也不合理。”李若宁皱着眉头说道,“姑姑和郭叔叔都是当世豪杰,咱们能想到的,他们不可能想不到,南方那些家族能让朝廷如此头疼,肯定不会低估他们的对手,这么做,无论是哪一方,都是一步臭棋。”上官韵看着分析的头头是道的李若宁,莫名的有些欣慰,殿下真的长大了,能够独挡一面了,赵肆这个师傅,做的很好。 “如果真的跟我们猜想的一样,那就是有另一股势力参与了其中。”狄云静脸色变得十分不好看,她觉得现在的情况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有可能是反清覆月吗?我听师傅说起过,他们最善于搅乱时局,从中获利。”李若宁沉声说道。 “这个可能性很大。”狐夭夭赞同道,“还有你们说起那个西荒圣殿和南蛮星人,这些势力都有可能参与其中,只有把水搅浑,才有获取最大利益的可能。” “唉,好麻烦啊。”李若宁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泄气趴到书桌上的说道,“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含着奶嘴的稚童,对面都是阅历丰富的成年人,好无力啊,师傅啊,你啥时候回来啊。”几人听李若宁这么说,都无奈的笑了笑。这位公主殿下不管怎么说还只是个孩子,在遇到一礼无法解决的问题时,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自己最信任,最可以依靠的人啊。 大理寺天牢,顾瞳从睡梦中醒来,还没睁开眼睛的她舔了舔嘴唇,松开清风,大大的伸了个懒腰,随后正要张嘴招呼赵肆起来的吃饭,就感觉自己眼前有个模糊的人影。做为一个森罗境的超品,顾瞳从来没有睡着的时候也保持警惕的自觉,连神识都不会散开,就是个睡,安全的问题就交给清风,自己则什么也不管。结果今天自己眼睛刚要睁开,就觉得眼前出现了个人影。要知道人在还没完全清醒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个人影,本能的反应会是...... “哎呀!”赵肆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要不是反应还算是快,清风还帮他挡了一下,刚才顾瞳的那一脚就会要了赵肆的老命。 “哦?阿肆!”顾瞳听见赵肆的惨叫,这才反应过来,瞪着眼睛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对面床上的赵肆,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光着脚丫跑过去,询问赵肆怎么样。 “你想踹死吗?”赵肆捂着胸口,气恼道。 “谁让你一大早上,也没个动静,就跟个幽灵似的在我眼前晃,我还以为是坏人呢。”顾瞳扶着赵肆,给他揉着胸口,委委屈屈的说道。 “你那叫扯,清风就在你旁边,哪个坏人能进得了你身。而且以前你一觉得冷,连灵力都舍不得用,不总往我被窝钻吗?那时候你咋不说一睁眼就遇见坏人呢?你是过上好日子了,忘本了,嫌弃我了,找理由就对我动手,想把我打死是吧。”赵肆捂着胸口气道。 “阿肆,我觉没有那个意思,刚才我真的是本能反应。”顾瞳有点委屈,随后抬头看向清风,气鼓鼓的说道,“你咋不提醒我一声呢?你就干看着?”悬浮在空中的清风闻言一愣,随后刀身发出嗡鸣,其通过神识告诉顾瞳,我都没反应过来,你就一脚踹过去,我还飞过去挡了一下呢,不信你看,刀身上还有脚丫子印呢。 “你别拿清风说事,清风怎么知道你要下死手啊。”赵肆盯着顾瞳说道,“你就是忘本了,做了郡主了,嫌弃我了。你就说这间天牢里除了你我还有谁,除了你我,谁靠近这间天牢的牢房,清风不示警啊,谁能在清风刀下靠近你到一尺的距离。啥也别说你,你就是嫌我碍眼了,我很伤心啊,以前的苦日子都过来了,现在日子变好了,你却变了。我说你每天不是拿这个说事,就是拿那个说事呢。都是子虚乌有的事,就是你在找理由伺机对我下毒手啊。我突然觉得人生已经没有意义了,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赵肆说完,整个人向后一倒,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天花板。 “对不起,阿肆,我以后再也不耍小脾气了,再也不拿狐夭夭她们说事跟你生气了,对不起,你别生气了。”顾瞳坐在床边,揉着赵肆的胸口,低声说道。 “唉,我将真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算了,我也不和你计较了,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最清楚,我不能强迫你做什么。”说罢,赵肆慢慢转过身,背对着顾瞳。而在他背后,顾瞳则是泫然欲泣的跟赵肆在做保证在道歉。清风慢慢飘到赵肆的脸那一边,看到赵肆并没有生气,而是嘴角上扬的在偷笑,就有些诧异。正要跟顾瞳说起,却被明月的神识所警告,告诉它闭嘴,少管闲事。 明月知道赵肆在干什么,狐夭夭应赵肆的请求从黑水城前来帮忙,这在顾瞳的眼中肯定会以为两人之间有什么事,与其让顾瞳时不时的胡思乱想发火,赵肆这明显是先下手为强,先让自己占领道德高地,这样顾瞳再想发火就是无理取闹了。看似手法老道,但他似乎忘了顾瞳是怎样的性格了,就算现在她道歉了,保证了,到时候要耍小脾气的时候,一样不会放过赵肆的。明月在空间戒指之中看着外面这一对男女,突然泛起一段久远的回忆,曾经有一个嘴皮子特别利索的小子,就靠一张嘴,几乎护住了整个蓝星,却也负了她。 山南道襄州城中州王府。昨晚李杰隆遭遇暗杀的事,范无命第一时间就将那边的情况汇报给了中州王李渔。李渔听后大怒,差一点就要率兵北上,李杰隆毕竟是李家他们这一支这一代唯一的男丁,这一支未来还要他来继承,延续家族香火。可是却差一点就死在了长安城自己的别苑之内,这是什么,这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威胁。李渔这个中州王可不是因为自己姓李,才才赐下的王爵之位,那是她在沙场上一点一点打出来的,这是她应得的。李渔要去长安问一问,什么王下九卫,什么不良人、南北衙卫,竟然能让人摸到自己别苑附近,暗杀自己的亲侄子,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长安已经是想杀谁就杀谁的地方了吗?然而盛怒之下的她最终还是被人拦下来了,不是自己的首席供奉谢长安,也不是李杰隆的父亲李泰,而是不良帅梦北峰。 “藩王无诏不得擅动,唐律上写的清清楚楚,你此时去长安,除了安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什么也解决不了。”梦北峰站在李渔面前,沉声说道。 “小隆在我的别苑遭遇刺杀,这是对我的挑衅,我要去长安,亲自调查此事,他是我们这一支这一代唯一的男丁,有人是想我们这一支的血脉就此断绝,这个时候,你还要拦我?”在与梦北峰对话的时候,李渔一般都很随意,就算自称,也只用我,而不用孤。 “我并非拦你,只是希望你能冷静。长安有东乡侯的门人在,南山侯无事。”梦北峰沉声说道,“此事蹊跷,我会去查,给我点时间时间,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哼!”李渔冷冷的看着梦北峰,冷哼一声,许久没有说话。 “此事,与陛下无关,也并非南方那些人所为。”梦北峰沉声道。 “你什么意思。”李渔半转身,如狱威压向梦北峰压去。 “我在此地现身,很多人都看到了。”梦北峰缓缓抬起手,威压疯狂的与李渔的威压相撞。只是一刹那,中州王李渔的书房便被强大无匹的威压夷为平地,整个中州王府被金色的伞影与万道霞光所笼罩。 第223章 李渔的反应 从大兵团作战的指挥上来说,梦北峰是无法和李渔相比的,一个是唐国最大的情报头子,特别行动和暗杀行动的顶级高手,而另一个是指挥过多次大规模集团作战的帅才,但就单体对战来说了,有了无极伞加持的梦北峰,是唐国当之无愧的森罗万象境之下第一人。两人的对战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最后以大半个中州王府被毁,梦北峰遭遇围攻退走为结束。没有人知道李渔与梦北峰的这一场大战究竟是谁赢了。梦北峰退走前那惊天一刀被站在镇江楼上的李渔所化解,镇江楼前火焰熊熊,霞光粼粼,远处惊慌的人群,还有那些藏在暗中各方势力探子,也只能看到李渔背负双手矗立在镇江楼上,目向北方。 大战之后,襄州城内隐藏的那些探子暗桩开始疯狂的向自己的上峰发送电讯,将所见所闻事无巨细的一一汇报了上去。于是,整个唐国,甚至北境冰海等等外部势力的情报部门都动了起来,很多人开始猜测,李杰隆遭到刺杀这件事,彻底割裂了襄州与长安的关系,李氏内战即将打响。而本来要北上长安的蒋家家主蒋如玉也因为这一系列的突发事件,而暂停了行程,退回了荆州观望。然而当所有人以为李渔要有所行动的时候,意外地,李渔麾下的镇远军竟然主动向后收缩了,大军完全进入了金州城,放弃了汉水南岸的防御。同时,驻扎在通州的备寇军一部两万则火速南下,向归州方向挺进,按照中州王府传出的军令来看,这一支备寇军将要在一天后进驻归州,与驻扎在荆州东侧长江边的中州王府另一支精锐定远军互成犄角,呈东西两个方向包围了荆州。 荆州,古称江陵、郢都,是唐国区域级流通节点城市、重要的公路交通枢纽和长江重要港口城市。荆州地处山南道南部、长江中游、江汉平原腹地,常住人口约两百万人。辖区夹江呈带状分布,长江自西向东横贯辖区,地势略呈西高东低,由低山丘陵向岗地、平原逐渐过渡。荆州河流交错、湖泊密布,拥有四百余公里长江“黄金水道”和近六百公里优质岸线,这也让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成为了古往今来重要的战略要地,唐国南征期间,荆州便是其重要的桥头堡。南方平定之后,为了控制住荆州这一长江之上的战略要地,唐国曾经将王下九卫中,除千牛卫、左右金吾卫外的其他六支轮番派往此地驻扎。几年后,长安与南方的关系缓和,长江沿岸的城市也纷纷开始恢复元气,荆州的战略地位也变得有所下降,此后荆州的驻防任务便完全交给了中州王府负责。 在之后几年的发展中,为了缓和南征之后与南方的关系,也是为了安抚南方势力和广大的南方百姓对于长安的敌视情绪,荆州做为试点城市,开始放开管制,允许南方官员与商人进入荆州为官和经商。经过多年的发展,荆州的经济、工业以及航运都成为了山南道的翘楚,而就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荆州的官场也被南方的世家门阀大肆渗透,特别是荆州的城防军与折冲府中府,其城防最高指挥官和折冲府中府的折冲都尉都换成了南方集团的人。曾经唐国南征的桥头堡,现在却成了南方集团在江北的重要据点,如果南方集团大军北上,那么荆州将成为南方大军重要的跳板。 根据不良人在荆州的情报显示,明面上荆州的城防部队应该在八千到一万左右,折冲府各个卫所的卫所兵大概在四千到六千左右。总体来说,其兵力配置和战斗人员的战斗素养只能算唐国的平均水平,李渔的定远军就可以在一天内拿下荆州,但暗地里,这些年南方的世家门阀一直在培养荆州当地的势力,将各个宗门以及民间的安保力量统合起来,进行准军事化训练,其人数不低于五千人,这些人在战时是可以直接上城头参与城防战的,而且这些人中还混杂着不少五品境以上的修行者。同时,南方的世家门阀也在不断向荆州派遣人员,据可靠消息,荆州至少有两名以上的地支成员常驻。因此,如果想要快速拿下荆州,单靠定远军是难以做到的。 于是便有很多人开始猜测起中州王李渔现在对长安和南方的态度。单从中州王府那一战看来,李渔与长安方面已经有了裂痕,如果没有上面的授意,梦北峰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在中州王府直接动手的,而且还造成了王府大面积的破坏,虽然具体伤亡人数还没有被外界所探知,但躲在襄州的暗桩探子亲眼看到,王府大供奉之一的谢长安是被人扶走的,应该伤的不轻。外界猜测,李渔之所以没有立刻挥兵北上,是因为自身的战力尚且不能留住梦北峰,即便是打到长安,也必然不会是唐王的对手,而现在如果调动军队北上,王府防守空虚,很可能会遭遇来自长安的斩首式刺杀,所以镇远军才会向后收缩,进驻金州。不过备寇军的南下这一行动就让人很费解了,南方幕僚团的意见是,李渔是在防备南方,防备长安与南方有可能在某些事上达成了一致,会南北夹击山南道,所以才会呈现一种防御状态,而不是做出进攻态势。 因为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南方的世家门阀也好,东临党也罢,就算那个土匪出身的镇南王,都不会使出刺杀李杰隆这样的昏招,何况一同被刺杀的还有郭子嘉的独子郭楠岳。在这个敏感时期,这样做是极为不智的,郭子嘉那边暂且不说,李渔可一直是南方集团争取的对象,如果李渔也能举起反抗长安的大旗,那么唐国六道之中,就有四道反唐了,任唐王是森罗万象境的超品,就算他手下还有多支精锐,但大势已去,剩下的也只是垂死挣扎而已,何况西北那边,唐国的四支精锐还被牵制在边境线上。如此看来,李渔的两路大军压向荆州,着实有些让各方都难以理解。 江南道朗州十佬黄家老宅,黄家家主黄文景站在自己家别墅的露台上,静静的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洞庭湖,手指有节奏的在露台栏杆上轻轻的敲打着。 “父亲,荆州那边来信了,蒋如玉转道抵达了荆州,蒋家那边的意思是,蒋如玉暂时停留在荆州,看看长安那边对李杰隆和郭楠岳的反应,再决定是否北上长安请罪。”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人站在黄文景身后躬身说道。 “哼,看长安的反应?那为何不退回到岳州,蒋家不一直和那个南家交好吗?非得去荆州,这就是想拉咱们黄家和他们蒋家一起去面对长安的怒火。”黄文景虽已是古稀之年,但看上去依旧精神矍铄,说话时如洪钟大吕,铿锵有力,“我说过,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要急于动手,难道真想将长安城里的那个逼得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南下吗?对了,光宗,周家那边有什么信儿传来吗?” “父亲,周家那边的车队过境襄州后,就没什么信儿,按之前约定的,周家的车队入了长安后才会跟咱们联系。”被称作光宗的头发半白中年人说道。 “嗯。那就再等等吧。”黄文景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做事沉稳的儿子,轻声说道,“告诉你弟弟,在荆州盯好了蒋如玉,别让他再搞什么事,咱们现在还不能动。此外,李渔那个女人不知道是不是到了更年期,大军压向荆州,不知道这个疯女人想干什么。切记不要与备寇军和定远军发生摩擦,折冲府的卫所兵往荆州方向收一收吧。” “孩儿遵命,这边去联系耀祖。”黄光宗低头说道。 “嗯,去吧。”黄文景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遂又转过身,看向夕阳下的洞庭湖,谓然一叹道,“唉,风雨欲来风满楼啊。” 南方的世家门阀看不懂中州王李渔的行事,长安那边的官员也看不懂。李杰隆遭遇暗杀一事,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南方的世家门阀和长安宫里那位,相比之下,近几年李渔与南方集团走的比较近,南方集团在山南道投资比较多,包括航运、矿产、冶金、制造和服务行业等。南方官员在除江南道以外的其他五道中,任职数量位居前两位的便是关内道和山南道,只不过不同的是,在关内道任职的南方官员多集中于长安城,而山南道则是遍地开花,每个城镇都有南方籍的官员任职,甚至有些还身居要职,就比如荆州城防军的大统领,就是南方十佬之一,黄家家主的二儿子黄耀祖。所以,在长安众多官员心中,中州王李渔与南方集团的关系远比与长安的关系要好,别看李渔也姓李,但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同族之人并不一定就如何亲近,守望相助,比如同是李姓的李二、李建成和李元吉。 所以,也很多人在怀疑李杰隆刺杀一事就是个阴谋,明面上是宫里指使人去做的,目的就是给中州王李渔一个警告,梦北峰单人独闯中州王府也是同样的道理。还有些人则是认为这是南方集团的阴谋,目的就是彻底割裂李渔与长安的关系。经过这一次李杰隆遭遇刺杀,梦北峰大闹中州王府的事,现在的李渔已经是骑虎难下,中州王府已经无法在保持中立了,长安与南方,她必须得选一个,也许镇远军、定远军与备寇军下一步的动向将告诉所有人她的选择。 甄苓儿三人是上午九点多离开的医院,李杰隆和郭楠岳已经从手术室转到了IcU病房观察,如果傍晚没事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甄苓儿对郭子嘉夫妇以及王府管事说明,蛊毒的问题已经解了,但因为中毒时间过长,错过了最佳解毒时间,所以造成了一些损伤,有一段时间两人可能会出现一些后遗症,现在可以预见的就是视力可能会受损。这话一出,郭楠岳的母亲哭的那是一个声泪俱下,拽着甄苓儿的手恳求她用大还元丹救救自己的儿子。而甄苓儿明确告诉她,大还元丹是宗主所炼制的,如何使用必须经过宗主同意才可,此外,现在她的手中只有一颗大还元丹,这给谁用不给谁用,也是个难题。到最后,还是郭子嘉出面劝住了自己的夫人,也谢过了甄苓儿三人。 “犬子与南山侯的事,劳几位费心了,老朽在此谢过了,日后但有所求,老朽必尽全力。”郭子嘉拱手说道。看得出来,这位老将军看上去依旧镇定,但经过这一夜,自己差一点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他身心疲惫,整个人看上去又老了几岁,连自称都变成了老朽。 “上柱国客气了,治病救人本就我等本分。”云心雨微笑着说道,“两位公子虽然因为蛊毒的原因,留下了一些后遗症,但也不是不可以医治好,只不过我们几人的丹道医术确实还欠缺火候,待宗主回归,想必以宗主的妙手,定可医到病除,就是大还元丹,想必只要宗主出手,一人分一颗想必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哦!”郭子嘉闻言一愣,随后抬手阻止了要上前来的夫人,轻声说道,“东乡侯的事,老夫定会尽心竭力。”云心雨三人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对着众人行了一礼,便转身而去了。看着她们的背影,郭子嘉陷入了沉思。 从洛阳公主返回长安的那一天开始,长安城仿佛就变成了一个巨大泥沼,裹住了很多人,也吞噬了很多人,所有的人都感觉一脚下去,最差也是一脚的污泥,稍不留神就会深陷其中,特别是抡才大典开始之后,更是乱象不断。不过,自从李杰隆与郭楠岳遇刺,中州王李渔和梦北峰大战襄州后,仿佛各个势力都偃旗息鼓了,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长安风平浪静,河西道也没有再发来什么紧急电讯,江南道、剑南道也是安静异常,就算是被推到风口浪尖的中州王李渔,也没有再做出任何出格的动作,据说她已经搬到了城外的远山别院,城中的中州王府则是正在清理修缮之中。 时间一晃,抡才大典已经到了第九天,丹符阵的宗师考核也进行到了最后阶段。没有任何的意外,甄苓儿与云心雨很轻松的通过了考核,荣膺唐国的丹道宗师的称号,而六香阁的章仇淳嫣虽然之前受了伤,之后又接受了北衙卫刑部的审查,但也没有影响其晋升丹道宗师,只是成绩要比她预期的差了很多。至于阵法和符道,这一次好在是没有全军覆没,阵法一道出了两名宗师,而符道一道则只出了一名宗师,相比丹道的六名宗师,就差远了。 “这个两个小贱人,等镇南王挥师北上大破长安的时候,我一定会让这两个小贱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看着笑语晏晏的甄苓儿和云心雨,章仇淳嫣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 “小妹,要沉住气,我们现在必须低调行事。难道你没看出,宫里有些在针对我们吗?”章仇勇罡低声说道。 “可是大哥,为什么啊,这么做对那位有什么好处,这个时候与十佬、东临党还有镇南王撕破脸,他就没有一点顾虑吗?”章仇淳嫣疑惑道。 “师出有名,征伐不臣,只有大义在他那一边,他才能让唐国的百姓都从心理上支持他。这个时代,谁愿意打仗啊,要死人,要花钱的。”章仇勇罡低声道,“而且我们这些人如果被那位名正言顺的扣押,那又成了他与咱们身后势力谈判的筹码,你看那蒋家家主就是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妥,过了长江就窝在荆州不挪步了。所以咱们现在必须小心应对,谨慎低调,决不能给那位任何给咱们定罪的机会。” “明白了!”章仇淳嫣有些不忿的说道,“只是我心里还是气不过,不收拾那两个小贱人,我这心里始终不平。” “会有机会的,再过些时日,南边就应该准备好了,到时候,新仇旧恨一起算!”章仇勇罡看了看自己齐根而断的手指,冷声说道。 “大哥,是那个......”章仇淳嫣闻言一喜,就要问出口。 “勿言,回去说。”章仇勇罡做了噤声的手势,便拽着自家妹妹向场外走去。 “师姐,你刚才看到了吗?那个章仇淳嫣看咱们的眼神,要将咱们生吞活剥似的。”甄苓儿抻着脖子看着章仇勇罡兄妹俩的离去的方向说道。 “你断了人家两指,还毁了一向爱美的章仇淳嫣一只耳朵,人家不恨你才怪呢!”云心雨笑道。 “诶?师姐,我咋听你的意思,这事跟你没关系呢?”甄苓儿歪着脑袋瞪着自家师姐。 “当然跟我没关系啊,伤人的是你的丹炉,我又没出手。”云心雨做出很无辜的样子,看着甄苓儿说道。 “师姐,你学坏了,你都不帮你可爱的师妹分担压力了。”甄苓儿噘着嘴说道。 “你都是宗师了,哪里还需要师姐帮你分担压力啊。”云心雨笑道。 “不要嘛,师姐,我可是你最亲的最亲的师妹啊。”甄苓儿抱着云心雨的胳膊撒着娇,突然,她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的说道,“师姐,如果咱俩都拿下丹道大宗师的称号,我就不用你帮我分担压力了,到时候咱们是和师傅一样,在唐国举足轻重的人物,哪还有人敢轻易得罪我啊。” “这......”云心雨看着自己这个好像长不大的师妹,无奈道,“我考虑考虑吧。” “不要嘛,报名,报名,明天咱俩就去报名去。”甄苓儿抱着云心雨的胳膊摇来摇去的说道。 “你呀!咱们先回去吧,现在的长安城不太平,总感觉还是住在公主府的军营里安心些。”云心雨笑着拽着甄苓儿就向外走去,一路上,甄苓儿依旧是不停的跟自家师姐撒着娇,央求她和自己一起参加过几天的大宗师大比。 沙达木这几天也没闲着,自从赵肆被关入了天牢,沙达木就一直泡在洛阳航空集团长安的分厂内,除了为钱海舟的团队搜寻购置各种仪器设备外,就是在与长安方面的各方大佬商谈入股洛阳航空和开发河西都护府的事宜。除了这些,一旦有时间还会盯着分厂内各种装备的维修工作和黑殇城那边物资接洽的事宜,那简直是一个人当八个用,不过沙达木却乐在其中,感觉十分的有成就感。就在他沉浸在这种疲惫又快乐的繁忙工作之中时,上官韵又给他带来了李若宁的新指示,甄别选拔可造之材,吸收进公主府,做为未来进入清月宗的预备人员。沙达木一听上官韵这么说,整个人更兴奋了,这是将自己当清月宗的长老看了,将选拔外围弟子的事交给自己,那是公主对自己的信任啊,公主是什么人,除了是唐国的公主,那还是赵肆钦点的未来宗主。沙达木连想都没想,一口便答应了下来,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风风火火的投入到为公主府吸收可造之材的工作中去了。 宗师考核之后会有两天的休赛期,一个是给那些新晋宗师一个恢复精气神的时间,以便他们慎重考虑是否需要报名大宗师的考核,此外也是对前一段时间赛事的总结。选手需要休息,组委会的官员也需要休息。此外,唐国的各司各衙,以及一些宗门、社会团体、组织等等,也会在这个时间吸纳一些已经从初步比试中脱颖而出的人才,特别是唐国的政府职能部门和军方,需要大量吸收可用人才,而到了大宗师那一个级别和最后综合大比的前三甲,就不是普通的政府职能部门和军方可以吸纳的了,这些人要么是一方节度使、王爷的座上宾,要么就是被宫中吸收,即便少数桀骜不驯喜欢做闲云野鹤的,也不会有什么人愿意去招惹。 而就在这个各方势力偃旗息鼓,抡才大典第一次进入休整阶段的时候,公主府的军营却来了一个意外的访客,镇南王四子乾逸。 第224章 乾逸 乾逸的到来着实让李若宁意外,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他都不应该来到自己这里。从立场上来说,镇南王盘踞剑南道,与南方集团合作日益紧密,已经从合作伙伴向攻守同盟的方向发展了。南方集团与镇南王府早晚是要反的,这在唐国已经不是秘密,只不过无论是长安还是南方集团和镇南王府,谁都没有做好打一场内战的准备,所以双方都在试探,布局,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局面,但不管哪一方做好了准备,布局完毕,那么这场有可能席卷整个唐国的内战就会瞬间爆发。而抡才大典前后发生的种种,都预示着这场内战有可能提前,只不过对于唐国来说,掣肘的地方更多,特别是西北边境,除去常年镇守西北的岐王李茂贞麾下,那里还牵制着唐国三支精锐部队,而就在不久前,这里还埋葬了唐国的另一支精锐关西军和一位凌烟阁的上将军战云珪。所以,现在的长安更不想提前打响这场内战,反而会尽量的安抚南方集团和镇南王府,不过最近发生的几件大事又让所有人有些看不明白,就像长安在向对面极限施压,而对面却在不停的让步这完全就是反过来了。而乾逸的到来,就更让李若宁疑惑了。 做为镇南王的四子,虽然其在镇南王府的地位很低,但到底算是一位小王爷,他即便来到长安,也应该去南方集团和镇南王府在此地的据点凯旋门大厦,也就是外界戏称的“大裤裆”,而不是来到李若宁的军营,因为从立场上来说,双方是敌非友。此外,如果这个镇南王的小儿子来到公主府军营之事被传出去,在朝廷那边看来,有可能会被猜疑公主府与镇南王府有所联系,甚至有合作的可能,那么李若宁刚刚在长安积攒起来的人气会瞬间崩塌,毕竟长安多数的官员和百姓对于南方集团和镇南王府还是抱有敌视态度的,认为他们就是长在唐国身体上的毒瘤,不但吸唐国的血,还在荼毒唐国百姓,所以唐国与这颗毒瘤之间,只能有一个活下去,动刀见血是早晚的事。 李若宁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见一见这位镇南王的四子,而上官韵等人也无法给她提供建议,无奈之下,她也只好联系上不良帅梦北峰,请他与在天牢内被幽禁的赵肆取得联系,这个时候,李若宁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赵肆了。 很快,梦北峰就带回来赵肆的信笺。因为赵肆每天只能与外面联系一次,而且不能使用电子设备,其向外送出的消息还要被审查,所以赵肆的信笺上只写了一个字,那就是“见”。有了自家师傅的首肯,李若宁心中大定,于是大大方方的打开军营大门,接见这位镇南王的四子。 与镇南王世子乾昕前呼后拥的排场不同,乾逸的随从只有两位面容沧桑的中年人,从修为上看,不过七品境,而乾逸自身也不过是五品境而已。再从穿着上看,乾逸穿着朴素,没有什么多余的配饰,其座驾也不过是一辆老款的越野车,其人也比较瘦弱,脸色略显苍白,仅从这几个角度来看,乾逸这个镇南王四子在镇南王府的日子,过得也并不算太好。 “小民乾逸,见过洛阳公主殿下。”乾逸见到李若宁便躬身行礼,姿态放的非常低,而且他并没有提及自己镇南王四子的身份,而是以小民自称,这让在场的几人都有些诧异,这是自谦,还是想表明自己的态度,与镇南王府划清界限? “你认得本宫?”李若宁淡淡的问道,“本宫自认没有见过你,也未曾去过剑南道,你却能认出本宫,莫非是你镇南王府在本宫府中安排了谍子不成?” “殿下,此间虽是群芳璀璨,但殿下天姿国色,艳压群芳,又高坐首位,气度非凡,不是殿下还能是谁。”乾逸笑答道。在场的除了李若宁,还有公主府尚宫上官韵,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与狐夭夭荷落雪几人。闻听乾逸所言,均是好奇的看向乾逸,并非是此人一句话就夸了在座所有女子,而是此人仅凭一句话,就打消了李若宁对其的疑虑,可见这个镇南王四子反应之快,心思之缜密。 “哦?你很会说话。”李若宁依旧语气平淡,但所说之话却暗藏锋芒,“乾逸,本宫不管你以何身份前来。本宫都不想见你,之所以还会给你一个觐见的机会,只是因为不想损了王室气度,本宫才给你觐见的机会,见过礼后,你便可以退下了。”说罢,李若宁起身便要离开。 “殿下,江南道、剑南道早已有反意,朝中多有与其勾结之人,因此蒙蔽圣听,泾州之事就是明证。而镇南王鱼肉南疆已久,南疆百姓卖儿卖女,食不果腹,已是民不聊生,苦不堪言,日日期盼王师南下。若有朝一日,殿下起兵南下,我愿为内应。”见李若宁要走,乾逸刚才那种从容不迫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焦急,任乾逸再如何有城府,他也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他哪里知道,就在会客厅的隔间里,梦北峰正在通过传音告诉李若宁需要怎么做,在梦北峰这样的老一辈情报头子眼中,乾逸的那点所谓的城府什么都不是。当然,这一切都是赵肆安排,梦北峰这段时间去了几次大理寺天牢,每一次都会与赵肆谈一会儿,这一次也不例外,两人谈了很久,还带回了那张写着“见”的信笺。所以梦北峰到了这里,在场外协助李若宁处理此事。 “哈哈哈,无论东西,俱是唐国疆土,生于南北,皆为唐国子民。乾逸,你说江南道、剑南道要反?若二者早有反意,你为何迟迟不报于朝廷?枉顾你为大唐子民,此为不忠。你父养你多年,且朝廷对于你父尚无定论,你却在此地游说本宫出兵镇压杀之,子害父,此为不孝。你知镇南王鱼肉南疆,民不聊生,却充耳不闻,毫无作为十余年,此为不仁。面对南疆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之现状,你依旧享受着身份给你带来的优渥生活,此为不义。你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有何资格与本宫谈及国事?”李若宁站在书案前,美目圆睁,直视乾逸,大声呵斥道。其余人闻言则是惊讶异常,咱家这公主殿下什么时候说话如此犀利如此咄咄逼人了,这东乡侯给她的信笺之上写了什么?于是,众女对李若宁训斥乾逸之事反而有些不在意了,对那封信笺的内容却是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殿下,殿下。”被李若宁如此训斥的乾逸,此时已是汗流浃背。在来这里之前,乾逸是做足过功课的,这位洛阳公主殿下现年不过十六岁,这十六年基本都是在宫中度过的,身边的朋友也都是一些高官显贵家的千金,生活轨迹和圈子都极为简单干净,只是后来在洛阳碰到了赵肆,她的人生轨迹才有了改变。但所有人都认为,这种改变只是因为她的身边多了一个狗头军师赵肆,还有一个传说是唐国第二位超品的顾瞳,其本质上,李若宁还是从前那个花瓶公主,所谓的改变也只是表面上的而已。但即便如此,乾逸临行前还是小心谨慎的做了准备。 赵肆与顾瞳都已被幽禁在天牢之中,李若宁的一对翅膀就此被束缚住,那么他需要重点应对的就只有公主府尚宫上官韵与凌烟阁上将军狄云静。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起了个头,公主殿下就言辞犀利的将自己贬斥的一无是处,而一旁的上官韵与狄云静压根就没有参与,是自己的情报错了吗?还是外界所有的人都错了,这位年仅十六岁的洛阳公主其城府远非其他人所猜想的那般不堪,她的崛起并非完全依靠赵肆与顾瞳的帮助,而是她多年来的卧薪尝胆,厚积薄发,而遇到赵肆与顾瞳只是她能展现峥嵘的的一个契机。乾逸此时也不敢多想,只是头埋的更低,不让李若宁看到自己真实惊慌的表情,急声说道,“殿下有所不知,我能活到今天并非是我那父亲有多疼爱自己的儿子,而是依仗了小民外祖父麾下老人拼死相护,而为了小民这条命,当年段家老营能活到现在的也不过三五百人而已,这其中还有很多是段家老营这些忠心之人留下的孤儿寡母。”静,出奇的安静,所有人都没有出声,包括李若宁在内,公主府这边的人都冷冷的看向乾逸。 乾逸长叹一声,长身而起,给跟随自己而来的二人一个眼神,那二人点点头,便张开嘴,他们的口中,除了稀疏的牙齿,便只有仅剩小半截的舌头。随后乾逸缓缓将自己的上衣解开,在众女疑惑的目光中将其瘦弱苍白的上半身展示给所有人,那瘦骨嶙峋的躯干上,到处是蜿蜒的伤痕,有粗有细,有长有短,就像一条条暗红色的蛆虫趴在他的身上,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蠕动。 “污了殿下和各位的眼,小民在此告罪。”乾逸又慢慢将衣服穿好,对着李若宁和上官韵等人作揖行礼道。李若宁没有出声,脸色依旧不是很好看,但却没有选择就此离开,而是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乾逸见状,知道这是公主殿下给了自己说话的机会,便重新整理了思路,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镇南王杀害其岳父段长泰后,又默许章仇蓉杀了乾逸之母段岚和其亲大哥乾鹏。虽然事后以段岚与乾鹏意图谋杀章仇蓉,章仇蓉自卫中不慎将其母子射杀为调查结果对外公布,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镇南王就是想借章仇蓉的手,将巴蜀和南疆地区段家的根基给挖断,为其独霸整个巴蜀和南疆做准备。只是没想到,当年跟随段长泰打天下的老营,对段家之人极为忠诚,就在镇南王想要杀害段岚仅剩的幼子乾逸,并将段家全部力量一并收编的时候,段家老营揭竿而起。段长泰这些年在巴蜀和南疆地区的声望极高,民众也多心向这位以“仁义”着称的绿林响马头子,所以为了快速收编这支数千人的力量,以及平稳吞并那些被段家影响的地区,镇南王选择了妥协,留下幼子乾逸一命,而这也是乾逸悲惨生活的开始。 每天遭遇章仇蓉的鞭笞辱骂那是家常便饭,食物、例银的供给也是时有时无,有时甚至大半年,乾逸都拿不到一分例银,这让他从小便处于饥一顿饱一顿的状态之中,至于其他的生活用品就更别提了,基本可以说是没有。而他居所则是在王府最深处的角落,那个院落阴冷逼仄,到了冬天还没有任何的供暖设备,这让乾逸手上和脚上都长了冻疮。大劫之后,整个蓝星的气候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益州这种以前冬季气候温和的地方,虽然降雪很少,但现在也变得比大劫之前要寒冷很多。若不是段家的那些老人时常周济,乾逸早就冻死饿死在益州阴冷的冬天里了。曾经,他也将希望寄托在自己的父亲,那位镇南王的身上,他去哭诉,去乞求,但镇南王对他的态度很冷漠,眼中尽是嫌弃。 镇南王养育子女的方式与曾经塞外一些部落的有些相同,就是那种类似培养狼王的方式,家族里的孩子只有经历了最严苛的生存考验,并且活下来,独占鳌头,才能得到应有的地位与尊重。一开始,乾逸相信了镇南王的话,决定咬着牙也要活下去,证明给自己的父亲看,但当他一次又一次看到章仇蓉所生的两个孩子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锦衣玉食,出行前呼后拥,有名师指导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愚蠢,原来没有娘的孩子就是没有人疼,在这里,死活只能安天命。而在这期间,乾逸不但要忍饥挨饿,遭受章仇蓉母子的欺辱与毒打,还要忍受来自父亲的冷漠与嫌弃,不要说在三个孩子中脱颖而出了,能活下去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如果说肉体上的折磨已经让乾逸接近崩溃,那么来自灵魂上的暴击才是差一点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十余年间,段家老营以及亲近段家的人开始被各种针对,很多段家老营的人被以各种名义调往南疆最危险的地方,或者在泸州发生大范围疫情灾变的时候被派往那里,维护当地治安。于是这些段家老营和亲近段家的人一个接一个因为各种原因莫名的死去,即便侥幸没有死的,大多也难逃各种名义的追责,跟在自己身边的两人就是因为违抗前去镇压南疆山民的暴动,而被割了舌头。这些年,乾逸都曾想过一了百了,但是他身边的这些段家老营的人一直在他身边不离不弃,他们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乾逸的身上,期望有一天,乾逸可以带领他们这些段家的老臣,推翻镇南王,为老寨主和那些惨死在镇南王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手上的人报仇。也许就是这些人的支持,加上乾逸心中的信念,让他艰难的走到了今天。 “你想表达什么意思,你是想告诉本宫,你要大义灭亲,准备弑父吗?”李若宁冷冷看着乾逸,寒声问道。 “殿下,我能活到今天,并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儿子,而是段家老营还有几百人站在我这一边,南疆还有一些部族亲近段家,这些人还掌握着南疆广袤的地区。除此之外,还因为我们段家得了半张藏有南疆圣物三生蛊地图,而这半张地图,被我的祖父交给了与我段家曾结为血盟的一个蛊族部落手里,他们现在藏在南疆大山深处,如果想拿到这半张地图,就必须让我活着,因为那个蛊族只认段家人,如果镇南王还想得到那半张地图,找到三生蛊助他延长寿元,突破涅盘劫晋升森罗万象境,我就必须活着,这才是我能活到今天真正的原因。”乾逸眼中满是恨意的说着,可以听的出,他对镇南王的恨意,因为他从到尾都没有叫那个人为父亲,而是称之为镇南王。 “三生蛊?”李若宁听到三生蛊三个字,立刻从座位上站起,眼中异彩连连,神情激动且紧张。关于自己那位师娘的事,她听自家师傅说过,顾瞳也偶尔说起过,在狐夭夭三人来的时候,也问起过自家师傅与师娘的故事,所以知道三生蛊是复活师娘白伊一的关键事物,今天从乾逸的口中听到了三生蛊的线索,这怎么能让李若宁不激动,就连狐夭夭也被乾逸的话惊的不由自主的逸散出丝丝威压。而对此知之甚少的上官韵与狄云静则很好奇李若宁与狐夭夭的反应,难不成这三生蛊真的是可以破镜的至宝? “殿下,殿下,小民所言句句属实,并无欺瞒殿下之意。”乾逸见李若宁如此反应,以为这位殿下是质疑自己所说,于是急忙开口解释道。听到乾逸这么说,李若宁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遂急忙收摄心神,试着与梦北峰沟通,但梦北峰那边确没有回应,李若宁知道此时不能让乾逸起疑心,需要稳住此人,于是又缓缓坐下,表情恢复如初。 “三生蛊?本宫也曾听过些许传言,宫中的典籍里也有些记载,不过本宫认为这都是些山野传闻,也许有些益寿延年的功效,至于增加寿元甚至可以破境,恐怕是夸大其说而已。”李若宁淡淡的说道。 “殿下,并非如此,这三生蛊虽不像传闻之中那般无所不能,但在延年益寿与破境方面,确实有其独到之处。”乾逸见李若宁有所质疑,忙解释道。 “哦?好,那你且说说看。”李若宁试着联系梦北峰,但那边依然没有回应,无奈之下,只好耐着性子询问一番,也借此拖延一下时间,以便与梦北峰恢复联系。 “殿下,这三生蛊据究竟是何时出现,由何人炼制而生,无人知晓,这跟蛊族缺少自己的历史记录有关。不过在南疆蛊族仅有的少数记载中,提及过有人曾依靠三生蛊的精血破镜的事,至于是真是假,小民也无从知晓。”乾逸想了想继续说道,“但蜀地和南疆的宗门之中都传说,这三生蛊,有两种说法,其一是说它那所谓的三生,代表着人的前世今生与来世,以三生之力,助使用者延寿破镜。而另一种说法则是来源于道家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即其含有天地本源之力,使用者吸纳本源之力延寿破镜。但到底是真是假,小民并不知晓。但江南川蜀以及南疆各个宗门势力数千年来,从未停止过找寻三生蛊的下落,每年都会有人为了寻找其下落殒命南疆深处,如果真的是夸大其词之物,又怎么可能让如此多的势力趋之若鹜呢?”乾逸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垂手而立,静等李若宁的反应。 “既然是如此宝物,替你段家保护半张地图之人为何不自己去寻,而要等你段家之人去取?乾逸,你真当本宫好欺吗?”终于,梦北峰那边来了回应,李若宁的语气便再度变得冷冽起来。 “殿下,小民怎敢欺瞒殿下,替段家保存半张地图的那支蛊族也并非不想自己去寻找,只是据说三生蛊藏匿之地有奇守守护,没有完整地图上阵法所化的灵识烙印,就算森罗万象境也别想击败奇兽进入三生蛊藏身之地。此外,”乾逸抬起头,大声说道,“另一半地图在大劫来临之前,一直保存在唐门的密库之中,而大劫之后,这半张地图却下落不明了。而小民在一次被醉酒的乾昕殴打后,听他与章仇淳嫣闲聊时说起,另外那半张地图,被洗劫了唐门大半底蕴的六香阁所得,后又随着章仇蓉嫁于镇南王,被当做嫁妆送给了镇南王,现在,那半张地图就在镇南王府的密库之中。” 第225章 唐门的半张地图 乾逸的到来,确实出乎李若宁的预料,但更让她意外的是,乾逸带来了三生蛊的线索,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乾逸所说的是真是假,但至少有了一个方向,能帮到自家师傅,这让李若宁异常的高兴,这也让她在后面与乾逸的对话中,面色变的缓和了一些。至于乾逸到来的所造成的影响,李若宁不在乎。就像乾逸说的那般,如果镇南王那边觉得他是在攀附公主府,那就由他去想,若真能获得公主府这样的助力,反而会让镇南王对他刮目相看,世的头衔不是永恒的,实力才是。而做为镇南王仅剩的三个儿子中最小的那个,如果他真想为外祖父、其母亲和兄长报仇,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击败章仇蓉所生的两个孩子,将世子之位抢过来,随后再慢慢打压章仇蓉,将镇南王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自己再取而代之。 起初,李若宁并不相信乾逸有可能抢走乾昕的世子之位,但经过梦北峰的点拨后,也就释然了。镇南王这一生,一直都在攀附与背叛中度过,他的崛起,源于他肯抛弃自己的脸皮攀附任何一个比他强大的势力或个人,然后再伺机背叛吞并,对段家如此,对南疆如此,未来对唐国对南方集团更会是如此,而做为合作对象的六香阁,如果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依旧会选择抛弃,甚至赶尽杀绝,段长泰一家就是个例子。 此外,乾逸也提及了朝中与南方集团以及镇南王府有勾结之人的事,唐国真正的肱骨之臣,是根本不会怀疑李若宁会与镇南王府有所勾结的,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她姓李,她可以反对她父亲的一些做法,但绝不会背叛她所钟爱的唐国,背叛她所热爱的唐国百姓。而那些真正与南方集团以及镇南王府有勾结之人,则会拿这个点当做撕裂唐国的突破口,大做文章,分裂公主府与长安的关系,届时,公主府这边就可根据朝中官员的言行,甄别出一部分早有外心,或者被收买的官员,在必要的时候雷霆手段,一网打尽。 “一石多鸟,这个乾逸如果不是天生的阴谋家,那么其背后就是有人相助。”梦北峰坐在李若宁的下首位沉声说道。 “梦叔叔,如此看,这乾逸的话不可信吗?”刚刚得到点三生蛊线索的李若宁,突然有点患得患失,她怕这个消息是假的,无法帮到赵肆。 “不,关于三生蛊的话,他说的应该是真的,这是他的筹码之一,他没有必要在这个上面说谎。”梦北峰顿了顿,说道,“不过,他也没全说实话。” “哦?梦叔叔,宁儿不太明白。”李若宁疑惑道。 “世间存在三生蛊藏匿处地图这件事是真的,但镇南王手里有另外半张却是假的。”梦北峰抬起头,在李若宁的书房内扫了一眼,随后仿佛陷入了沉思。李若宁也没有去打扰,只是静静的等着。好长一段时间,这间只有李若宁与梦北峰二人的书房中,梦北峰才好似回过神一般,轻轻叹道,“唉,因为唐门压根就没有那半张地图,唐门的地图,是假的,消息是故意散出去的。” “假消息?这是怎么回事?”李若宁有些迷糊了,唐门的那半张地图如果是假的,为何六香阁和镇南王不知道,而梦北峰却知道呢? “唉,这还要从繁荣纪元时代说起。”梦北峰叹息道。 梦北峰是清月宗北峰梦氏之事,他从未和李若宁说起过,赵肆也没有说过,所以到现在为止,李若宁也不知道梦北峰真的属于她师叔师伯甚至更高一辈。所以梦北峰说起有关唐门那半张假的地图,也只能说是通过不良人的渠道探查得知的。 繁荣纪元时代,随着科技的发展和灵力被修行者广泛适应与应用,科技力量与修行者之间的碰撞,开始成为争夺蓝星主导的主要斗争,这也是自蓝星文明开始便存在的矛盾,即占据蓝星人口基数最大的普通人群体与占人口基数占少数的修行者之间的矛盾。修行者从来都是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蝼蚁,虽然多数修行者对普通人的态度比较温和,并且不干涉凡间事物,但不排除少数邪修魔修会以杀人为乐,或利用凡人的血肉为自己晋级铺路。所以,普通人一直在努力改变这一现状,这样的契机终于在繁荣纪元,科技大爆炸的时代到来了。 到了繁荣纪元,蓝星人类科技空前强大,而末法时代之后,灵气在天地间逐渐溃散,修行者也被迫放弃原有的修行体系,探索新的修行方法,慢慢的,以将天地元素转化为灵力,并且存储使用的修行体系诞生了。人体本身是可以自行产生灵力的,但生成的速度过慢,量级也低,而且相对于以前直接吸收灵气为其所用,将天地元素转化灵力,转化率比不高,损耗也比较大,与人体的融合度也较低,所以人体自身以及雪山气海奇经八脉得到锤炼的程度也很有限,这便造成了成为修行者容易,但进阶极慢,这就是为什么这个时代森罗万象就已经是修行界天花板般存在的原因。相对于末法时代之前那金仙满地走,大罗多如狗的盛景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以清月宗为首的保卫天基护卫蓝星一派,和以反清覆月为首,突破天基桎梏,引来域外势力降临的一派,经过数千年的相互厮杀,又遭遇修行体系的大变革,都进入了虚弱期,于是蓝星的新兴势力,科技势力开始向两个老牌修行势力发动了猛攻。在修行界遭到史无前例的重创之后,许多修行宗门都选择了关闭山门避世,这便让科技势力开始膨胀,将自己的势力范围从蓝星本土扩张到大半个太阳系,其中野心勃勃之辈更是想要冲出太阳系,正式开启走向星河的大航海时代。反清覆月正是抓住了科技势力想要冲出太阳系,远征星河的野心,不断的蛊惑繁荣纪元时期的各大联邦势力,积蓄力量,剑指天基。 在此期间,反清覆月发生了分裂。因为自身实力受损,覆月便提出打开天基引来域外种族,应选择臣服,这样既能享受域外种族带来的融入星河的机遇,也能避免遭遇域外种族的屠杀。而清月则坚持作为合作者与域外种族接洽,于是两者虽然依旧属于同一组织,相互合作,但很多行动上已经各行其是。选择臣服域外种族的覆月,便开始在东方大陆的南疆寻找出说中可以延寿破境的三生蛊,准备将其当做见面礼送于域外种族,这个过程中,南妖也被覆月派出的使者所说服,加入了寻找三生蛊的行列中。一时间,南疆大地隐世的修行宗门屡屡遭遇袭击,很多修行地被屠戮一空,整个南疆陷入了腥风血雨之中。 南疆的宗门也曾联合起来,计划一举将覆月在南疆安插的人员以及参与的南妖一举荡平。但这些人与南妖往往会在出击灭杀某个宗门之后便退回南疆深处,加上科技势力横卧在旁,随时准备对这些修行宗门动手,这就让这些联合起来的宗门的反击屡屡落空。为了能够创造机,毕其功于一役,将覆月在南疆安插的人员一网打尽,清月宗联系南疆这些隐世的宗门,商讨了出了这个引蛇出洞的计划,由一个宗门向外宣称得到了半张三生蛊藏匿地点的地图,吸引覆月主动前来。但当清月宗提出这个提议之后,很多本来天天喊着要慷慨赴死的宗门,选择了沉默,而做为提议者的清月宗并非南疆本地宗门,如果拿到半张地图也会选择退回北方,所以清月宗的人留在南疆最为诱饵并不合适。就在这些南疆宗门相互推诿,思虑自身的时候,唐门站了出来,自愿去做这个诱饵。 那一战,直杀得昏天黑地,若不是后期科技势力强行介入,恐怕覆月半数精锐都要命丧南疆,南妖的高阶大妖也会尽死。但很可惜,这个世界没有的就是如果二字,科技势力本来就与反清覆月有些牵扯,他们的强行介入,为覆月的大部分精锐撤离争取了时间,也让大部分南妖中的高阶大妖得以逃回南疆深处。而南疆修行者联盟这方面则是因为科技势力的介入而死伤惨重,唐门的精锐更是损失过半,若非如此,大劫之后,即便损失再惨重,唐门也总会有几位长老可以留在门内,镇守山门,哪里会有六香阁等无耻之徒背刺的惨事发生。 “唐门真的为了蓝星付出了很多。”李若宁听完,心情有些低落,人这个自认掌握了文明的群体,无论何时,其实最擅长都不是抗争和创造,而内讧。 “唐门确实付出了很多,那一战,就连他们那一代的门主都陨落了,南疆的那些隐世宗门也是实力大损。从那时起,覆月与南妖便记恨上了当诱饵的唐门。在覆月和南妖逃脱这次大围杀之后不久,他们又选择了突然返回蜀中,对那些参与围杀的宗门进行了血腥的报复,唐门是因为清月宗当时留了一部分门人在其门中做为护卫力量,才免于一难。”梦北峰声音低沉的说道,“在那以后,那些遭到报复后侥幸存活的修行者,还有那些没有遭遇报复的南疆宗门便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不知道哪一天就会遭到覆月和南妖新一轮的报复。因此,他们中的一部分便对外宣称,当时只是受到了清月宗与唐门的蛊惑才会参与其中,围杀覆月与南妖并非他们的本意。此后更是祸水东引的向外界宣称,那半张地图是真的,它就在唐门,借此将覆月与南疆的目标指向唐门,以便逃过覆月与南妖的血腥报复,让他们可以继续苟活下去。” “这些人真卑鄙!”李若宁咬牙切齿道。 “也不能说他们卑鄙,最初围杀覆月与南妖的时候,他们也是倾尽全力的,只是没想到科技势力会在那个时候强行介入,各个宗门损失都极大,有些宗门年轻一代的精英甚至宗主长老都在那一次大围杀之中丧生,这让很多宗门几乎被打断了脊梁,一蹶不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只是想求一个宗门延续,求一个生存而已。”梦北峰轻声说道,“恐惧是生物的本能,而唐门所代表的勇气却是人类的赞歌。” “梦叔叔。”李若宁看着梦北峰轻声说道,“为了生存,其实谁都没有错,那些选择妥协的人没有错,退缩的人也没有错,甚至那些命悬一线选择祸水东引的人也没有错,任何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他们也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当然这也不是时代的错,而是那些人类心底最原始的欲望的错。师傅说过,路走错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道自己走错了,却还要拽上其他人一起走下去,成为人类文明的毒瘤,不计后果。家师要做的就是纠正这些错误,挖掉这些毒瘤,让一切回归到正轨上来,我要做的就是帮助家师完成这一使命。” “好,希望殿下得偿所愿,臣先行告辞。”梦北峰站起身,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只是他戴着面具,李若宁并未看到。 “梦叔叔这么着急?宁儿还有好多问题想要向梦叔叔请教呢。”李若宁站起身,挽留道。 “殿下,其他人的只能做建议,决定还是需要您来做,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成长起来。”梦北峰丝毫没有再逗留的意思,转过身向门外走去,快到门前时,他顿住身形,沉声说道,“想必乾逸想利用公主府力量的心思,殿下已经看出来了,那么就请殿下一定要小心,此人不简单,他的眼中藏着两个字。” “字?什么字?”李若宁好奇道。 “野心!”梦北峰轻声说道,随着他的声音变得缥缈,其身形也慢慢变淡,随后消失在房间内。李若宁看着梦北峰消失的地方,轻轻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镇南王四子从公主府军队大营出去后,连一个小时都没有过去,整个长安便已传的沸沸扬扬,不仅如此,就连远在剑南道的镇南王府都得到了消息,只是与长安城内各种猜疑不同,镇南王没有发怒,而是仰天大笑,还对身边之人大加称赞自己这个小儿子,称其有自己的风范,有枭雄之相。 而做为镇安王世子的乾昕得知此事则是暴怒不已,当他见到自己这个小弟的时候,直接破口大骂,称其背叛了王府,勾结公主府,还命人将其当众殴打了一顿。整个殴打过程,乾逸一言不发,也不求饶,也不怒骂,只是默默承受,最后还是镇南王府此次带队前来长安的右相贺伥出手阻止,乾昕才骂骂咧咧的放过继续殴打乾逸。乾逸起身抹了抹嘴角的血,向贺伥拱手行礼后,便一言不发的回自己的房间去了。贺伥收回看向乾逸背影的目光,又看看依旧在那里大骂的乾昕,轻轻的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心中做下了某个决定。 甘露殿中,唐王听过虞承恩的禀报之后,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依旧伏案练着书法。清吏司,霍征开始在一份名单之上圈圈画画。而外面的官员则开始窃窃私语,私底下传递着自己的意见。如清吏司一般,官员间就洛阳公主殿下面见镇南王四子之事,在各司各衙之间也迅速传扬了起来。有的人说这是公主殿下的计策,要在镇南王府扶植一个新的势力,用以未来分化镇南王府之用。也有人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因为若不是此人自报家门,还有身份玉牌,外面都快忘了镇南王还有这么一个儿子,扶植这样一个没有根基,没有实力,甚至连母亲和支持者都没有,且寂寂无名的镇南王四子,毫无意义,镇南王另外两个儿子恐怕只要一发力,就能瞬间碾死他,公主殿下这是病急乱投医,在做无用功。还有一部分人,则公开表示公主殿下是对陛下惩治东乡侯表示不满,私下在与镇南王府那一边联系,想要趁太子羽翼未丰,取而代之,继承唐国大统,有些言官已经开始草拟奏章,准备上书参李若宁了。 然而做为当事人之一的李若宁,却对外面的传闻不闻不问,现在的她正忙着做两件事,其一是为甄苓儿和云心雨参加大宗师考核做准备,其二便是命上官韵与狄云静调查一下是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李若宁与乾逸会面之事传播的如此之快,她总感觉这后面有一双看不见的推手,长安城近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似乎都与这双推手的主人有关,这个威胁必须要查出来,站在明面上的敌人不可怕,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才是真正的威胁所在。 长安大理寺天牢,赵肆正在与梦北峰交谈。今天算是梦北峰少有的使用自己的特权,一天之中第二次来到天牢与赵肆交谈。谈话的时间很长,赵肆一直默默的听着,就算梦北峰提及三生蛊的时候,赵肆依旧没有说什么。等梦北峰将李若宁与乾逸会面之事全部说完,赵肆才微微的点点头,拱手向梦北峰道了声谢,随后一言不发的走下天牢的顶层,来到那名老者的牢门前,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明月,剑指老者,面沉如水的寒声说道:“今天,咱们好好谈谈。” 将调查之事交待完,李若宁就要专心协助甄苓儿与云心雨全力备战丹道大宗师的考核了。利用抡才大典的休赛期,甄苓儿与云心雨完成了晋级丹道大宗师考核的补报名工作,报名的过程并不繁琐,报名处的工作人员在审核完两人的报名资格后,痛快的在报名表上盖下了官方大印,事了,工作人员还与甄苓儿二人一起合了个影,说自己家的孩子也很喜欢丹道,特别崇拜甄苓儿和云心雨,所以恳请在两人的宣传海报上签个名。甄苓儿二人对此很是诧异,自己啥时候有参赛的宣传海报了,一打听才知道,这是一个叫绿洲传媒的自媒体发行,一听这个名字,甄苓儿便知道这是沙达木的手笔,意在大力宣传二人,为二人造声势的同时,也将清月宗之名向整个唐国传播,当然,钱还是要赚的。甄苓儿想明白此事后,再看看宣传海报上自己和师姐被AI出来的性感装扮,暗自打定主意,考核前准备期耗费的材料,其花销让老沙报销。 离开报名处,甄苓儿与云心雨回到公主府军队大营,便全身心投入到备考之中。丹符阵大宗师的晋级考核只有一天,考核的流程也很简单。所有参赛人员公开抽签,按照抽签内容决定自己的考核项目,最后面向大众公开考核成绩,满分一百二十分,其中八十分为评委打分,四十分为考题难度分。考题分为三等,可自选难度,由低到高分别是二十分,三十分和四十分,保底十分,总分达到九十分即为合格。当考核结束后,成绩会即时公布,但荣膺大宗师称号的红榜却要与第二天公示,其原因是为了保证大宗师的称号实至名归,需要对参加考核人员进行复审,并查看是否有舞弊的情况存在。 所以对于很多人来说,休赛期的准备就尤为重要。但由于公主府崛起的速度比较快,底蕴还比较单薄,且李若宁主修的是符道和阵法,对于丹道一途知之甚少,所以能给予甄苓儿的帮助很少。不过,李若宁曾听赵肆说起过,千化万变,其为道一,世间万事万物,都源于这一个一,这个一即是本源,也就是说,所有的修行法门,说到底,其实都是这个一,也就是由这个本源的一衍生而来,最后向不同的方向发展完善,所有的修行体系均是如此,丹符阵三道也不例外。 听完李若宁的解释,云心雨觉得赵肆的话很有道理,但某些方面却又值得商榷,她希望有机会能向赵肆请教。甄苓儿觉得赵肆这话说的云里雾里,太玄乎,不过听上去很牛掰。李若宁则是毫无保留的相信自家师傅的说法。于是三女便凑到一起开始了热烈的讨论研究,并试着将自己所学融入丹符阵三道其中。只是三女没有想到,一次晋级丹道大宗师考核之前的修行探讨,不经意间,却让消失了近三千年的清月宗道宗一脉,以另一种方式,再现人间。 第226章 大宗师考核 抡才大典短暂的休赛期,在与公主府有关的各种谣言中快速过去了。新历十二月三十一日,唐国抡才大典最重量级赛事之一,丹符阵大宗师考核如期而至。 相较于那些一头白发的丹符阵宗师,参加唐国抡才大典大宗师考核的章仇勇罡、甄苓儿与云心雨显得年轻的有些过分,即便是年龄要比甄苓儿二人大很多的章仇勇罡,站在候场区内,也显得年轻的格外扎眼。当然,也有一些真实年龄远比看上去要年轻的宗师在列,但丹符阵三道的修行与其他修行体系不同,其更好费心神,更看重天赋,而不是简单的以几品是不是扶摇境,是否成为了超品而论高低,境界高的三道修行者,只是比低品阶修行者可调用的灵力更多一些而已,这三道更讲究的是天赋。这就是为什么一些年龄大的扶摇境超凡者至今还卡在宗师行列,不得寸进,而清野宗宗主十七岁就以七品境拿下了丹道大宗师称号的原因。不过,唐国丹符阵最高的称号只有大宗师,想必如果还有更高一层的境界,清野宗宗主早就拿下了,也不会只是与六香阁的阁主并称当世南北丹道大宗师之魁首了。 为了体现丹符阵三道大宗师考核的公平性,也为了防止徇私舞弊的情况产生,整个三道大宗师考核同时进行,打分环节采取的是全程公开的形式,考核过程是需要在单独的隔间内进行的,这是因为都有各自独到的手法与心得,属于个人或者宗门核心机密,这是不能被公开的。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参加考核之人都步入会场,在现场众多观众的欢呼之下,开始抽取自己的考题。甄苓儿虽然在宗师考核之中顺风顺水,但毕竟浸淫丹道的时间是在场所有参加考核之人中最短的,所以她选择的是第二档难度的考题,而云心雨因为不像甄苓儿一样,有金乌焚海鼎和青云造化鼎的加持,所以想要在考核之中脱颖而出,就必须出奇制胜,所以她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第三档难度,也就是最高难度的考题。而做为六香阁当代最杰出的弟子,章仇勇罡的选择自然也是第三档难度考题。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美的拿下大宗师称号,以此来打压甄苓儿和云心雨的信心,让二人在丹道一途上的心境不再圆满,一生无缘丹道大宗师。 考题难度选择完毕,下面就要按照考题难度的高低,开始进行抽签。第一批抽签的人员上台,抽取难度最低一档的考题,抽取完毕,便通过公示台向现场进行公示,随后在现场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进入“丙”字考区进行准备。随后便是选取第二档难度的的选手进行抽签,丹道大宗师考核选手中,与甄苓儿一起进行抽签的还有五个人,其中有一个头发灰白,身形消瘦,容貌枯槁的老者引起了甄苓儿的注意,这个人她认识,就是当年从清野宗叛出,盗走了清野宗不少典籍,投靠了六香阁丹道宗师刑天义。 刑天义自然也发现了甄苓儿正在注视着自己,但是他却丝毫没有一点尴尬的感觉。做为清野宗倾力培养的丹道宗师,他的背叛给了清野宗沉重一击,丹道典籍被盗走,修行功法的流失,让本就正处于衰弱期的清野宗更加虚弱。曾经,清野宗是长安百姓的骄傲,她们从来不标榜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丹道宗门,她们深入民间,为普通民众治病炼药,偶尔还会进行义诊,所以在长安百姓心中,他们始终对清野宗有着强烈的感情的,爱戴,拥护等等,不一而足。所以,当刑天义叛逃的时候,长安的百姓对其是恨之入骨的,甚至将他的老宅和祖坟都刨了。今天,当刑天义出现在现场的时候,除了甄苓儿认出了他,云心雨也看到了他,她们的眼中都有一种叫做仇恨的火焰在燃烧。 “那个是不是咱们清野宗的叛徒,叫邢什么来着?”突然,看台上有眼尖发现了正要准备上台抽签的刑天义,于是大声问道。 “对,就是他,叫刑天义,他妈的,他还敢回长安,我日他娘的。”有人义愤填膺的附和道。 “他妈的,真他妈不要脸,做出那样的事,还敢回来?”慢慢的,很多现场观众认出了刑天义。 “这些审核的官员是干什么吃的,这种东西都能参加抡才大典?我x他妈的,睁眼瞎吗?” “取消他的参赛资格,让他给老子滚!” “滚出去,滚出长安!” “让他滚就太便宜他了,弄死他。” “对,打死他!” “打死他!” “……”现场一时间从最初的欢呼,变成了对刑天义铺天盖地的谩骂,有一些脾气火爆的,就要冲下看台,好在现场维持秩序的护卫反应及时,才避免了现场大范围的混乱。 台上的刑天义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是按部就班的抽取考核题目,向台下展示内容,随后向台下走去。甄苓儿待刑天义抽签完毕后,也走上台,向着考核题目抽签点走去。两人相向而行,刑天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走着,甄苓儿也恶狠狠的斜眼看着他。就在两人将要擦肩而过的时候,刑天义突然身体向甄苓儿斜靠过去,甄苓儿刚要躲开,刑天义却突然一个加速,向甄苓儿的身后转去,待来到甄苓儿的身后,探出一掌便向甄苓儿的后心拍去。 “苓儿小心!”云心雨大声喝道。可云心雨的反应哪有蓄意为之的刑天义来的快,只见他一掌就要拍到甄苓儿后心处,甄苓儿后心处却泛起一片红光。刑天义一掌拍在红光之上,只是让红光泛起阵阵涟漪,甄苓儿却连身形都没有动摇一下。就在包括刑天义之内的在场所有人都诧异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刑天义突然凄惨的嚎叫一声,飞速向后倒飞出去。 现场所有人都被刑天义的这一声惨叫给惊到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甄苓儿、云心雨还有那个吃过亏的章仇勇罡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见一个丹鼎的虚影在甄苓儿的身周缓缓凝成,虚影外侧还有火焰飘忽不定。这时很多人才想起,就在不久前的拍卖会上,章仇勇罡兄妹俩先后偷袭甄苓儿,都是被那个叫做金乌焚海鼎的丹鼎所伤,据说那丹鼎形成的护盾是由金乌火所化,水泼不灭,章仇勇罡因此丢了两个手指,而章仇淳嫣则丢了一只耳朵。 “少主救我。”倒飞中的刑天义大声喊道。 “你不要过来啊!”章仇勇罡见刑天义衣袖上红光闪动,大惊失色,顿感手指伤处传来阵阵我痛感,慌忙躲避着大声呵斥道。但终究是慢了一拍,被刑天义欺到身前,本能的将其架住。惊恐之下,章仇勇罡抬起左手就要拍向刑天义的后脑,却被一只大手牢牢钳住。 “他是你六香阁的人?”大手的主人是个面色微黑的短发中年人,他冷冷的看着章仇勇罡,寒声问道。 “他,他……”章仇勇罡现在最想做的事便是远离刑天义,他生怕那如跗骨之蛆的火焰再一次沾到自己身上,所以他并没有先回答那大手主人的问话,而是先看向刑天义。只见刑天义身上并没有燃起任何火焰,有用神识检视了一番,却无大碍,这才稍稍安心,转头看向那抓住自己手的人,说道,“他是我六香阁外门长老。” “哼!本人王下四圣区天楚,此人竟敢在大比现场偷袭参赛选手,罪无可恕,你即为六香阁参赛选手现场领队,需对此事负责。本圣现在要捉拿你二人前往内侍省调查,你六香阁所有人,即刻取消丹符阵三道大宗师考核资格,大比期间不得擅离长安,违者,本圣亲手杀之。”面色微黑,自称区天楚的中年人沉声说道。 “他偷袭那个女人,与我何干,阁下莫要逼我……”章仇勇罡怎么可能因此退出大宗师考核,他眼神狠厉,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就要起身反抗,哪知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将就要站起身来的章仇勇罡又给生生的压了回去,他惊骇道,“森罗,森罗万象?” “哼!不自量力!”区天楚冷哼一声,单手扣住章仇勇罡的脉门,纵身一跃,射向赛场的大门方向,其身影消失前,现场方才传来他的声音,“北衙卫将那偷袭者交由金吾卫,其余人等,考核如常进行。”话音一落,人影已消失在大门方向。 不多时后,一队金吾卫来到场中,将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刑天义带了下去,同时将现场所有六香阁的门人一同带走,镇南王世子乾昕见金吾卫闯入贵宾包房要带走章仇淳嫣,立刻冲上前去要阻止,但却被贺伥拦住了,贺伥向他摇摇头,并叮嘱章仇淳嫣好好配合内侍省的调查,切勿有抵触情绪,他会立刻联系王府那边与唐王沟通。章仇淳嫣见自家大哥被抓走,现在自己也要被带走,有些慌张的看向乾昕,但乾昕一直在躲避她乞求的眼神,这让她心中升起一股悲凉的感觉。 很快,金吾卫将六香阁众人全部带走,押去内侍省进行调查,乾昕则是在贺伥以及镇南王府护卫的簇拥下匆匆离开了考核现场,而从始至终,做为镇南王府盟友的南方世家门阀和东临党一系,却没有一人出面斡旋,也没有一人因为他们的离开而离去,就像两旁世人一般,毫无交流,这不由得让人开始猜测起来,难不成这个所谓的联盟,已经有了裂痕? 一场意外就这样在极短的时间内平息了,丹符阵三道大宗师考核继续进行。此后,这场重要的考核也没有再发生任何意外情况,整个考核从上午十点开始,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才结束。最先结束的是符道的考核,没有意外,这一次的符道大宗师考核又是全军覆没,距离合格线最接近的也还差着十余分。随后结束的是阵法大宗师考核,与符道如出一辙,同样是全军覆没,只不过有两点还是比符道要强得,一是阵法考核的最高分这一次到了八十九分,距离合格只差一分,另外一个就是符道大宗师考核连续三年颗粒无收,阵法才两届。 主持阵法与符道考核的考官们看着这些参加考核者的成绩,眉心已经皱成一团了,阵符两道的没落是他们这些一辈子都浸淫此道的人所不想看到的,但也无可奈何,末法时代之后,修行体系修行功法都在改变,人尚且无法像末法时代之前那般,直接调用天地元气为己用,而是将天地元素等转化为灵力在修行使用,就更别说这些人为创造的阵法符箓了。而到了繁荣纪元,修行者与科技势力的冲突让本就处境艰难的符道和阵法一系的生存空间变得更加狭小,等到大劫来临,无论是是科技势力一派,还是修行者一派,虽然都暂时放下了相互争斗,一致对外,但整体的势力的差距,以及多年来在反清覆月等势力的主导下,内耗十分严重,所以大劫之后,本就不怎么接地气的阵法和符道就更加没落,无数的典籍被毁,上千年以来总结出的新的阵法和符道修行体系几乎被断了传承,能流传于世的只有一些并不完整的口诀和没剩多少的典籍残章。 于是唐国的每一次抡才大典,阵符两道的考官都希望能有一位让人眼前一亮的绝世天骄出现,能慢慢的将阵符两道再次带回到它们本应存在的位置,或者为两道开拓出一条全新的道路。但可惜的是,虽然曾经也有过成功通过考核,获得大宗师称号的,但也只是勉强过了合格线而已,连优秀都算不上,就更别指望这些人会有什么创新,或者引领一个时代了。当然,也曾经有过两个惊才绝艳之辈出现过,但那两人对于唐国的这种考核好像很不认同,两人只考了半场便飘然而去,现在那半个阵法还在集贤殿中被这些阵法大家分析研究着,而那张没有刻画完的符箓则是被存放在弘文馆内,供符道大家们欣赏研究。 相比之下,丹道大宗师虽然也不是每一届抡才大典都会有,但终究要比阵符两道要强些,必定丹道的应用更加广泛,医用、修行辅助、攻击手段等等,所以相较来说,入门更容易,修习此道之人的修行者基数也很大,所以相对来说,修行体系需要改变的地方要少一些,改变难度也要比另两道要低许多,一些传承相对来说要完整。 一场考核下来,甄苓儿也有一些疲惫,接近六个小时的考核时间,对于她这个只有九品境的修行者来说,确实很耗费心神,而且她抽到的考题还是炼制毒丹,现在这个时代,除了南疆那边的蛊族部落外,大多数正统的宗门内,修习炼制毒丹的本就很少,其中一部分重要原因就是中原地区毒物较少,材料难找,而且只要谈到毒字,很多人都是带有偏见的,就算是蜀中的唐门,用毒也只是门内功法之一,更何况清野宗这样以医道为主修体系的丹修门派。 云心雨的神色要比甄苓儿要好些,不过看上去神情也有些萎靡。她的选题要比甄苓儿难,且还没有青云造化鼎和金乌焚海鼎这样的至宝加持,提炼提纯药草材料更加困难,炼制也更耗费心神。不过她算是南疆那边出来的,对于很多材料的了解要比甄苓儿透彻,入品的时间和接触丹道的时间也远比甄苓儿要早,心性也比甄苓儿更加沉稳与冷静,所以她现在的丹道造诣比甄苓儿要高许多。 师姐妹两人走出各自的隔间后,相视一眼,微微一笑,这才走到一起,走向候场区,等待考核成绩的公布。原本这一次丹道宗师和大宗师最大的看点,就是清野宗与六香阁之间的恩怨。六香阁从背叛唐门中崛起,一步一步利用与镇南王府的关系,吞并剑南道各个丹道宗门,将其门内精华和精英弟子一一吸收,而那些不愿意被吞并的,则多数落得个满门尽丧的结局。随后,六香阁又将手伸向了长安,伸向了唐国丹道第一宗门,清野宗。本来,以清野宗在唐国的超然地位,完全是可以拒绝六香阁阁主之女章仇淳嫣和一些弟子拜入门内的,但因为镇南王府那边不遗余力的向长安施压,而御史台与监察院又在朝中大肆鼓吹南北一家,这才有了章仇淳嫣等人拜入清野宗的狗血剧情,也就有了后面刑天义带着清野宗的部分典籍和丹道心得叛出宗门,南下投靠六香阁的戏码。 但这一次的抡才大典,清野宗直接宣布关闭山门,不参加大比,而门内两位做为宗门未来希望之星的大医官,则是先后退出清野宗,投入公主殿下所在的师门,清月宗。这就从清野宗与六香阁的对决,变成了清月宗与六香阁的比拼,然而其过程却让人瞠目结舌。除了章仇淳嫣通过了宗师考核之外,在大宗师的考核上,因为刑天义对甄苓儿的突然袭击,整个六香阁被全体取消了参赛资格。而在后续调查中,刑天义也坦白,是受章仇伍德的授意,如果清野宗的人参加大宗师考核,他便偷袭对方,用自己将整个清野宗的种子选手清除,但他没想到的是,清野宗压根就没有参加,而且甄苓儿和云心雨还转投了清月宗,再没又接到下一步指示的情况下,他只好按照原计划执行。而这件事,章仇永罡等人是不知道了,就连镇南王府的左相贺伥都不知道,而镇南王乾熙隆是否知情,他便不知道了。 对于六香阁的调查还在进行中,会场这边的综合考核程序还在进行。甄苓儿有些紧张的在候场区走来走去,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也曾说入了清月宗,大宗师也只是个开始的话,但真走到了这一步,她还是紧张的不行。甄苓儿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得失,毕竟几天前她才拿下了丹道宗师称号,如果把丹道宗师比作青瓦台北侧的北岳山的话,那大宗师就是矗立在它面前的华山,其高度和攀爬难度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上一届的抡才大典,甄苓儿没有参加,她的师傅告诉她要夯实基础,厚积薄发,所以这些年她一直在沉淀自我,积累经验,但即便如此,轻松拿下宗师称号的她,还是对冲击大宗师缺乏信心。而相比之下,云心雨就要淡定多了,她只是悠闲的喝茶养生茶,将甄苓儿送于她的还神丹放在鼻前轻嗅,因为丹符阵的宗师以及大宗师考核,是不准在考核过程中使用丹药的,现在考核已经结束,但再用如此极品的丹药,显然有些浪费,所以她只是闻一闻丹药散出的淡淡丹香就够了。 “我的师姐啊,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呢?”甄苓儿走到云心雨的身旁,一脸紧张的说道。 “听天命尽人事,我们已经努力了,结果也不可能改变,那还有什么可着急的啊。”云心雨慢悠悠的收起还神丹,微笑着说道。 “师姐啊,你这是遇事不乱,还是心大啊,大宗师,大宗师啊,在唐国的地位暂且不说,好歹也算是牌面啊。不能刚进了清月宗就给宗门丢人呀,而且要是丢人,还不仅仅是丢清月宗的人,还有清野宗,还有师尊的人啊。”甄苓儿想坐下,但屁股就跟着了火一样,屁股刚刚沾了椅子,又跳了起来。 “嗯,也对,不过,你觉得东乡侯在乎你我是不是大宗师吗?师傅在乎我们是大宗师吗?如果宗主在乎,那殿下早就参赛了,如果师傅在乎,清野宗怎么会选择不参加这一次的抡才大典?”云心雨笑问道。 “可是,可是......。”甄苓儿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到了他们那个境界,不是那个六香阁章仇伍德可以理解的,大宗师的名号对于他们来说就如同浮云,凤舞九天,它会在意燕雀的看法吗?等你到了那个层次,你也会看淡这一切,站在山顶,要看的云海、群峰、蔚蓝与朝阳,你懂了吗?”云心雨看着甄苓儿,微笑着说道。甄苓儿皱着眉,缓缓的坐下去,陷入了思索。而就在此时,会场中传来考核发言人的声音。 “下面公布本届抡才大典丹道大宗师考核成绩!” 第227章 人比人,气死人 从考核会场出来的路上,甄苓儿就一直围着云心雨转悠,直到上了公主府提供的专车,她就坐在云心雨的身边,眼睛直直的看着自己的师姐,一直到了军营中,李若宁让上官韵叫二人一起用膳,甄苓儿还是盯着自家师姐,一言不发。 “苓儿,你都这样看我一路了,饭都不吃了,怎么了,看出花了?”云心雨很无奈的问道。在餐桌前落座李若宁几人这才发现,平时很是活泼的甄苓儿,今天一反常态的没有说话,只是拿着筷子,噘着嘴盯着云心雨。 “怎么了,苓儿姐姐。”李若宁有些不明所以的在甄苓儿和云心雨的脸上看来看去。 “殿下。”甄苓儿转过脸,看向李若宁,委屈巴巴的说道,“师姐骗我!” “啊?”李若宁懵了,这是哪跟哪啊,其他人也迷糊了,这师姐妹俩这是唱哪出啊? “师姐,你说,你是不是骗我。”甄苓儿噘着嘴说道。 “我怎么会骗你呢?你是我师妹啊。”云心雨笑着说道。 “哼,我有青云造化鼎与金乌焚海鼎的加持,几乎将所学都用上了,才考了一百零二分,师姐,师姐你,竟然是,是满分。”甄苓儿委屈巴巴的说道,“师姐,你一直在隐藏实力是不,你就看着我天天拿着青云造化鼎与金乌焚海鼎显摆,然后在心里笑话我,是不,师姐,我可是你师妹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啊,我现在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也怪不得甄苓儿反应如此大,感觉这么委屈。自从在赵肆那里得到了《清风丹经》,又得了赵肆的指点,再加上手中的青云造化鼎与金乌焚海鼎,甄苓儿没少跟云心雨显摆,总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赶上自家师姐了,哪里想到,自己和云心雨的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再想想之前春风得意的样子,甄苓儿真的是尴尬的就要在地面上抠出三室两厅了。 “苓儿,殿下。”云心雨站起身,先看向甄苓儿,随后又对李若宁拱手行了一礼,有些歉意的说道,“对不起,我接近你们和宗主是有原因的,我并不是想隐瞒的,我只是不得已而已。” 长安城凯旋门大厦。乾昕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一言不发看着刚刚处理完伤情的乾逸。没错,不久之前,无能狂怒的乾昕又找理由打了乾逸一顿,甚至直接说出会场内发生的事,是乾逸勾结公主府设下的阴谋,这才让六香阁在这次丹道大宗师考核之中出现意外。贺伥皱着眉没有说话,跟着乾逸的那两个护卫因为没有了舌头,又自知实力低微,也只能一边怒视着乾昕,一边帮着乾逸推揉着肩膀的淤伤。章仇勇罡和刑天义被带去了内侍省,到现在还没有被放回来,其余几名参赛的选手,包括观赛的章仇淳嫣等几名六香阁弟子,经过初步审查,被人担保放了回来,但是却被警告,近期不得离开长安,内侍省会随时传唤他们参与调查。按理说,做为六香阁阁主嫡女的章仇淳嫣,应该也算是重点怀疑对象,不应该被放回来的,但令人没想到的是,乾逸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为章仇淳嫣做了保,将其接了回来。当然,经过审问调查,章仇淳嫣确实与仇天义的所作所为毫无关系。 “世子殿下,你就是把四公子打死又有什么用,难道是他指使刑天义在场上动手的吗?”章仇淳嫣沉声说道,“而且,是四公子将我等保了出来。” “淳嫣,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在现场没有为你发声吗?那个时候,拿人的是王下四圣,在他们的眼中,只有唐王,连太子的面子都不给,我一个藩王世子,哪有那个本事让他放人啊。”乾昕走到章仇淳嫣面前,声音有些无奈,见章仇淳嫣根本没有搭理他,也就换上了一副怨毒的嘴脸,扫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乾逸,冷声说道,“何况,直接动手的人可是你六香阁的外门长老。” “世子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我六香阁故意做局坑自己吗?”章仇淳嫣盯着乾昕的眼睛,寒声问道。 “我不是说你们做局,而是,有没有可能,那个老阁主的计策有没有,有没有出现了偏差。”乾昕见章仇淳嫣脸色渐冷,又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境遇,立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嘴脸,温声问道。 “淳嫣,贵阁主如何说此事。”贺伥突然出声道。 “我回来后便与家父取得了联系。”章仇淳嫣转过头,低声说道,“家父说,在来之前,确实与刑天义等几名外门长老提起过,如果清野宗的人参赛,便用一些桌下手段,将她们挤出去,至于用什么手段,他不管,如果出事,就让他们这些或是叛徒或者与清野宗有恩怨的外门长老,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说是个人恩怨。但清野宗这次没有参赛,甄苓儿与云心雨又退出了清野宗加入了清月宗,于是除了刑天义之外的那几名长老都放弃了原来的计划,没想到刑天义会继续执行计划。” “刑天义这个人,在六香阁表现如何?”贺伥面色有些不好看,他皱眉想了想,又沉声问道,“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没有,很正常,他是带着一家人来到六香阁的,他的老婆孩子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前年他原配老婆病死了之后,他又续了弦,那个女人就是家父安排监视他的,而且他的儿子也在六香阁里修习丹道,他就算想要算计什么,也不可能不顾及自己的独子吧。”章仇淳嫣说道。 “嗯。”贺伥嗯了一声,思索片刻,随后又问道,“我记得当年他是自己来投六香阁的,并不是你们那边和王府这边策反的,对吗?” “没错。”章仇淳嫣想了想说道,“当时根据我们的调查,刑天义贪墨了一批要运送给边军的丹药,还挪用了救济灾民的钱款,事情败露,他怕清野宗清算,所以偷偷的拿了清野宗的一些典籍和丹道心得跑来了六香阁,当时家父大喜过望,直接给了他外门长老的职务,还替他挡下了清野宗那边的诘难,算是对他有大恩。” “这样啊。”贺伥又想了想,问道,“我记得这件事,长安方面也过问了,当时是章仇阁主请王爷出面才算平息了这件事。” “没错,贪墨边军丹药牟利和挪用救济款都是大罪,这还多亏了王爷出面,不然以六香阁的势力,恐怕也保不住他。”章仇淳嫣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左相,怎么,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如果放到以前,我们都不会想太多,顶多认为是长安给了王爷面子。”贺伥皱眉说道,“但前几天蒋如意的事之后,再看刑天义的事,就不太对劲了,蒋如意就算是庶出,也是蒋家在北地的重要棋子,但长安的态度却如此坚决。同样是贪墨大军军需,只不过刑天义是贪墨的丹药,但边军所用的丹药一直紧缺啊!何况他还贪墨了灾民的救济款,这可是会引起民变的,其性质上,刑天义的罪责不比蒋如意的低,但结果却截然不同。蒋如意在走投无路之下选择铤而走险,行刺公主殿下,以遮掩自己的罪行,但刑天义只是携家带口到了剑南道,仅靠王爷出面说句话,就可以保下一条命,还可以逍遥的活到今天。两人的结果差距太大了。现在看来,这有些说不通啊。” “刑天义是清野总的枚棋子!”一直在旁边没有吭声的乾逸突然出声道。 “刑天义那可是清野宗榜上有名的叛徒,怎么可能......”乾昕鄙视的开口说道,但话没说完,就被贺伥打断了。 “四公子对此事有何看法。”贺伥笑着看向乾逸,温声说道。 “不算清野宗的门规,只按照唐律,刑天义死十次都够了,但镇南王只是出面与长安那边交涉了一番,长安那边竟然就这样放过了刑天义,清野宗也没有再追究,一个刑天义,其地位和价值能与蒋如意相比吗?显然不能。”乾逸转过头,又对章仇淳嫣说道,“淳嫣姐姐,这个刑天义在未投入六香阁之前,他在清野宗可有职位?人缘如何?” “四公子,容我想一想。”章仇淳嫣淡淡笑着,完全和以前见到乾逸一副不屑的表情不同,现在的她,无论态度还是语气都要柔和了很多。章仇淳嫣努力回忆了一番,沉声道,“哦,刑天义的人缘如何,我不是太清楚,我进入清野宗的时间比较晚,只是知道门内弟子对他恨之入骨。而他在投入我六香阁之前,曾做过清野宗的库管。对了,清野宗的库管分为内外库管,掌管密库内部重要的丹药、材料和典籍管理的叫大库管,而掌管外销、流转丹药以及材料的叫小库管,这刑天义就是小库管,相当于各家分店的大掌柜。” “那他的权利不小啊。”乾逸低头思索道。 “哦,对了,据说刑天义在做库管之前,是清野宗刑堂的执法长老之一。至于为什么调去当了库管,这种事是赵余思一句话的事,我也没有打听出什么来。”章仇淳嫣补充道。 “以前是刑堂的执法长老?”乾逸念叨着这句话,思索了很久,才抬起头,看向众人说道,“我们也许被骗了,这是一个布了很久的局。” “嗯?何以见得?”贺伥似乎也想到了些什么,但他没有说出来,而是眯着眼看向乾逸,低声问道,“四公子,可是想到了什么。” “刑天义想做荆轲!”乾逸抬起头,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大惊失色道,“不好,赶紧找人问一下他的儿子现在何在。”乾昕、章仇淳嫣听他这没头没尾的话,都有些摸不到头脑,只有贺伥脸色变的十分难看,急匆匆起身向门外走去。 长安城外公主府大军军营中,李若宁几人吃惊看向云心雨,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的祖上曾是清月宗丹道一脉掌座的二弟子,曾随四代宗主远赴冥王星护卫天基,算起来,按辈分来说,东乡侯,哦不赵宗主,还要叫我一声小师姑。”云心雨笑着说道,“那一战之后,虽然成功保住了天基,清月宗却元气大伤,宗主、宗门长老、各脉掌座战死,精英弟子十去七八。战后,南妖见清月宗实力大减,于是便在南疆再起兵戈,引发大战,我们这一脉的后人便被安排返回了南疆镇压南妖,也是从那时开始,我们这一脉便留在了南疆,永世监视镇压南妖,只可惜,繁荣纪元之后,我们这一脉损失实在太大了,已经无力单独对抗南妖了。”说到这里,云心雨有些唏嘘。 “师姐,你,你竟然是清月宗门人之后?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甄苓儿有些迷茫,她拽着云心雨的手问道。 “我们也想重归宗门的怀抱,但我们不能,我们有自己的使命。”云心雨微笑着说道。只是她的笑容之中,带着那么一丝苦涩。 “使命?什么使命?”狄云静瞪大了双眼问道。 “这个,我暂时还不能说,这件事,只有宗主可以定夺。”云心雨笑了笑,突然低声说道,“清月宗,并不只有我一个宗门之后在世,只不过我们各有各的使命,很多人现在还不方便与宗主相见。” “师姐,你真的是清月宗门人?真的?”甄苓儿有些兴奋,眼中渐渐有了不可名状的光彩。 “知道宗主为何会允许你将他传授你的丹道修行功法与我分享吗?他只是想确认,我是不是清月门人。”云心雨笑了笑,从兜中取出一枚古朴的戒指,带在手上,随后轻轻一拍,一个小小的丹炉便从中飘飞而出,在空中缓缓自转着,云心雨虚托着小丹炉说道,“玉宫天华鼎,后天灵宝,地阶下品,清月宗丹道一脉四象太阴九鼎之一,特点为净化、分解与融合,此鼎吸收月华化为丹火,其火为寒属性,呈幽白色。” “地阶下品?和宗主借我的青云造化鼎一个品级?比我的金乌焚海鼎高了一个大品阶?宗主咋这么偏心啊?”甄苓儿有点小情绪,这时候再看自己的金乌焚海鼎,是怎么看怎么都看不上了。 “这可不是当代宗主所赠哦,这是丹道一脉亲传弟子的传承哦。”云心雨抬手用手指头戳了戳甄苓儿笑道。 “就是不公平,哼!”甄苓儿噘着嘴,突然目光转向正在低头念念有词的李若宁,怯怯的问道,“殿下,你在干嘛?” “啊,苓儿姐姐,我在想我该称呼雨姐姐什么,又该叫你什么。”李若宁被甄苓儿这么一叫,有些迷糊的抬起头说道。 “殿下,我刚才只是按照我们这一脉的记载来算的,但大劫之后,我们与宗门几乎断了联系,这个所谓的辈分做不做准,很难说。而且,只有我们这一脉重回宗门,才能正式位列门墙,重新记入清风谱和明月碟,没准我这辈分比殿下和师妹还要低呢。”云心雨笑道。 “这样啊。”李若宁拍拍胸口,说道,“差一点,我就成了整个宗门辈分最低的了,还好还好。” “殿下,不管辈分如何,您可是宗主的亲传弟子啊,很大概率就是未来的清月宗宗主,就是有太上长老,不也得乖乖的叫您一声宗主吗?”云心雨收起丹鼎,循循善诱的说道。 “嘿嘿,我还只是个跟在师傅屁股后面学习符道阵法的小学生,什么未来宗主,我还差的远呢。”李若宁嘴上说的谦虚,表情却出卖了自己,嗯,有点要飘了。 “诶?殿下,宗主送了我金乌焚海鼎,师姐那里有玉宫天华鼎,那个,宗主送你什么宝贝了啊?”甄苓儿探过头,盯着李若宁说道。 “这个,这个,师傅送了我一把刻刀,其名‘不器’,用来刻画符箓的。”李若宁有些羞赧的将不器取出,递给甄苓儿看。 “好古朴的刻刀啊,名字也好听,君子不器,好名字啊。”甄苓儿拿着不器仔细看着。 “不器?后天灵宝,清月宗符道一脉的玄阶上品宝器,据说是用白泽之角炼化的,好东西啊。”云心雨赞叹道。 “雨姐姐,你也认识这把刻刀吗?”李若宁问道。 “怎么说我也算清月宗门人之后,宗门宝器图谱可是我必须要记住的,这也算是清月宗门人的象征了。”云心雨笑着晃了晃手,说道,“还有这空间戒指,这都是历代宗门长老亲手炼制的,宗主或原主人开启其中阵法后,佩戴者就会被认定为其主人,别人想用都用不了。” “玄级上品啊,比我的金乌焚海鼎只是高了一个小级别,还好还好。”甄苓儿把玩着不器,虽然还是有些羡慕,但想到李若宁是赵肆的亲传弟子,所得宝器才比自己高一个小级别,心里也就平衡多了。 “殿下,宗主不只送了你不器吧,刚才您打开空间戒指,里面的气息流动让玉宫天华鼎产生了共鸣,您,还有好东西吧。”云心雨笑着冲李若宁眨眨眼睛,眼神又瞟了甄苓儿一眼,低声说道。 “哎呀,真是什么都瞒不住雨姐姐啊。”李若宁一下就明白了云心雨眼神的意思,于是假模假样的大声说道,“还真有,就是一把短剑而已。”说着便将清梦从空间戒指之中的取出。 “这是......”清梦一出,云心雨顿时震惊了,不是装出来的震惊,而是真的被惊到了,她没想到赵肆会将清梦送于李若宁。云心雨手有些发颤的接过清梦,呢喃道,“清梦,当时在洛阳,我就猜测,可以发动笼罩整个洛阳的梦境,会不会是清梦,原来真的是它,没想到,宗主将它送于了你。” “清梦,很厉害吗?”甄苓儿看着有些失神的甄苓儿,疑惑道。 “先天灵宝,天阶下品,与墨家的镇域剑同阶,也有说是天阶中品的,不过它特殊之处不在于其品阶,而是它曾是第十二代宗主的宗主佩剑,如果按照俗世的说法,这把剑就是清月宗的太子剑,佩戴过这把剑的五名弟子之中,有四位成了后来的清月宗宗主,而唯一没有坐上宗主之位的,是因为她嫁给了宗主。”云心雨抚摸着清梦轻声说道,“四代宗主那个时代,包括四代宗主在内,天下最强者有十人,而在这十人之后,第十一到第二十的十人中,有九人是清月宗门人,持清梦那位便排在第十一,她是四代宗主的大师姐,你说厉不厉害。” “厉害!”甄苓儿撇撇嘴,可怜巴巴的看着二人,委屈的说道,“我突然想起一句老话,垂死梦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原来你们都是宗门亲生的,只有我才是领养的。”众女闻言,看着甄苓儿都笑了起来。 黑殇乐城镇南面的大路上,一支军车车队正在向黑殇城的方向疾驰。其中一辆军用越野车上坐着的,正是刚刚从凤凰山归来的朱重九。 “常女侠,你这一路上除了骂我,就没跟我好好说一句话,咋地啦,我是犯了天条了吗?”朱重九坐在副驾驶上,转头看向坐在后座上的常玉秋,愁眉苦脸的说道。 “咋滴,骂你不行?我看你眼眶子发青,不顺眼,我觉得车里热,骂骂你败败火,行不,我问你行不。”常玉秋双手交叉在胸前,没好气的说道。 “行,都行,我这几天不知道为啥,就是觉得皮紧,嘿,你还别说,你这一骂,感觉舒坦多了,浑身得劲,要不然你再骂一会儿?我这感觉肋叉子这还有点紧。”朱重九嬉皮笑脸的说道。 “......”开着车的徐大斜眼看了朱重九一眼,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啥?”朱重九转头看向徐大,随后又看向常玉秋,问道,“小秋,你听道他说啥了吗?我感觉不像啥好话呢?” “他说你,一分钱一分货。”常玉秋撇撇嘴说道。 “哦,......”朱重九点点头,旋即又觉得不对劲,想了一下,转头看向徐大骂道,“你个龟孙,你他娘的是不是说我贱。” “没有,没有,我说你性价比超高。”徐大解释道。 “日,那不还是贱的意思。”朱重九怪叫道,“我惹不起那个娘们,还惹不起你吗?你看老子不锤死你。”说着就要动手捶徐大。 “姓朱的,那个娘们说的是谁啊。”常玉秋突然身体向前一探,眯眼看着正要发飙的朱重九,寒声问道。 “啊?我说了吗?我没说,你听岔劈了,我说徐大都不如个好老娘们。”朱重九缩缩脖,身体不由自主的向车门方向靠了靠。 “他就是说你呢,我听见了。”徐大大声说道。 “你放......”朱重九刚要大骂,却看见常玉秋开始撸袖子了,于是赶紧说道,“小秋,小秋,诶,你误会了,诶,别打脸,别,诶,别挠我,我明天还要登台呢,哎呀,耳朵,别打脸,哎呀,徐大,我日你大爷......” 第228章 大明 今天是新纪元之后的又一个公历新年,不过东方大陆的民众却没有把它当成传统节日去庆祝,在他们心中只有农历新年才算过年。不过,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还是发生了一件大事,黑殇城完成了与幽州地区抵抗之弧的谈判,对方正式加入黑殇城,并会配合黑殇城未来对北境发动的各项战事。这样,黑殇城便拥有了青州与幽州两州之地,无论是土地面积,战略纵深,兵源矿产等等都有了极大的增强。于是,在各个公历新年到来的日子里,黑殇城对外正式宣布,正式建国,国号大明,黑殇城也更名为鑫陵,暂定为大明首都,这一年也被定为明历元年。 明国,外界也有称其为大明的,其采用全民选举制度与议会制度协调机制做为暂时过渡制度,这个过渡期的制度也被称为民选议会制度,区别于黑殇城时期的中央集权制度,对其下辖的两州之地进行管理。整个国家的管理体系中,除了暂时设立的国王外,其下还有选民选举出的议员所组成的大议会,监督国王行使权力,地方各级全民选举出的地方议员组成的议会监督管理地方官行使权力。其优势为通过全民选举产生的议员,在为期四年的任职中行使选民赋予的权力,其进入议会后,通过议会使广大民众的意志通过法定程序转化为国家意志,实现民众对国家事务的广泛参与和管理。其可以在取消中央集权制度后,迅速贯彻中央政府决策部署,形成全国一盘棋的格局。是现阶段国家治理效能的转化器,极大的确保了国家机关协调高效运转。但其缺点也很明显,其一就是议会的效率问题,各个派别之间为了争取利益而出现圈购选票的情况,在产生分歧时,往往会造成政令难以通过,或者通过较慢,对社会改革效率形成掣肘,若放在平时,这个问题还不会很明显,如果遇到重大突发性事件,比如战争,议会的效率直接影响着战争的进程和结果。其二就是被选中的议员,因为其自身实力,大多都代表着原黑殇城各个势力的利益,能够代表普通民众的议员数量较少。毕竟这些势力都拥有雄厚的资金,由专人管理协调,目标明确,而普通民众却很少专业团队进行管理和组织,这样就造成了普通民众的选票较为分散,或者被各派势力买去选票,造成普通民众出身的议员占比例极少,话语权也较低。最后就是大的势力会联合其他小势力提出对己方有利的议题,并快速通过,这也就滋生了很多桌下交易,容易出现集体腐败现象。 做为第一届议会大议长的张居正当然知道这种制度存在着这样的弊端,但非常时期,特别是大明权力交接过渡阶段,稳定才是最重要的。等到了后期,社会稳定,经济发展,民生恢复后,张居正等人会逐渐取消这种议员议会制度,而转型向民主共和的方向进行改革。 “这个议会的弊端很大,短期还好,如果时间长了,恐怕会出现第二个陈奉义这样的军阀或者大财阀,垄断经济民生甚至军工行业,届时极有可能会影响到咱们大明的稳定,这不得不防啊。”沈周面带担忧的说道。 “这个我知道,不过目前也没有办法,为了初期稳定,也只能让大明境内的各方势力参与到整个国家的重建和发展中来,我们现在缺钱,缺物资,缺技术,只靠手中的军队,靠杀人,只会让这些势力带着热钱外逃,对我们来说是无法承担的损失。”张居正有些疲惫的说道。 “那咱们得先准备好,一旦这些势力尝到了权利的滋味,再剥夺或者削减他们手中的权利,会遭遇严重反弹的,没准那时又会是一场内战。”沈周皱眉说道。 “所以就按照咱们之前商量好的,议会只能管辖本地的治安部队,议会无法干涉军方的行动和决定,军队要有独立性。”张居正看了看车窗外的内城,寒声说道,“等到大明政权和社会进入稳定期后,推行民主共和制度之时,哪个势力跳出来反对,搞分裂,我们就可以以雷霆手段将这些势力一举拿下。” “也只能这样了。”沈周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这次选举明国初代国王,你确定朱重九那个混小子能选上吗?” “他必须被选上,这是那些势力可以进入议会的条件。”张居正笑了笑,轻声道,“明国开国之君,便宜那个臭小子。” “也不算是幸运吧,这小子一直做的都不错,而且这个时候也需要有一个与各方势力都有交情,还能平衡各方势力,且敢于开拓创新的人站出来。”沈周摇摇头说道。 “唉,希望这小子能驾驭自己的野心,为民众多谋些福利吧。”张居正笑道。 “张相,放心吧,有袅袅和梓琪看着呢,现在他身边不是还有个常玉秋吗,放心,这小子就是想走弯路都不可能。”沈周笑道。 “希望如此。”张居正随即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待一切事了,走,去老夫那里喝几杯?” “哦?”沈周一愣,旋即也跟着大笑道,“哈哈哈,张相啊,这罗夫人不在家,你当真是放了长假了啊,哈哈哈!”说罢,车停了下来,二人步出车外,向内城的议会大厅走去。 新纪元二六二年一月一日,大明建国,朱重九被公选为明国开国之王,任期六年。当东方大陆的各个势力得知这个消息后,都纷纷开始询问自己的军情部门和情报部门,这个朱重九到底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而当那些不知情的势力得知,这是一个只有八品境的修者,且最高职务只做到师长后,都懵了,这不是开玩笑吗?于是各种谣言接踵而至,什么他是张居正的私生子,沈周的男宠等等,张居正倒是没说什么,每次看到朱重九也只是调侃几句,但沈周每次见到朱重九就会觉得恶心,对,就是见到就觉得反胃的那种。当然,也有比较正面的传言,比如这是通过民选选出来的大明领导人。但知情人都明白,朱重九那个货就是个吉祥物,大明的权力基本都集中在议会手中。 很快大明第一届大议会正式召开,为期三天,期间确立了大明的发展方向,以及各个职能部门的负责人,如设立的南北镇抚司,由宁不语和沈周负责,军情以及情报部门,交给了朱袅袅,治安管理总局则是由陆梓琪负责,墨守成等将领则依旧在原军区岗位等等。三天后,大唐与大明也正式在长安签订了战略同盟协议,至此,东方大陆在大劫之后最强大的军事同盟正式成立,这也让北境与冰海等北方势力感觉到了威胁。 在大明宣布建国一个月后,当农历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千代凌在祸斗的协助下,于自己的封地凛冬堡宣布起义,脱离冰海的统治,起义军正式向君临城宣战。而紧随其后,黑水城正式发兵白山城,白山黑水内战就此打响。 唐国长安,大明正式向外界宣布建国的这一天,抡才大典丹符阵大宗师的考核成绩也正式公布了出来。阵法与符道大宗师的考核再一次全军覆没,这就让很多人将希望放在了没有报名参赛的李若宁身上。而丹道这一次,却横空出现了三匹黑马,原清野宗弟子甄苓儿与云心雨双双拿下丹道大宗师称号,而另一个拿下此称号的,则是一名来自南疆的毒师,此人名叫阮离,是以独立身份报的名,根据公示出来的资料,此人是南疆交趾部出身,主修毒丹的炼制,六年前拿到的宗师称号,但此后此人仿佛消失一般,再无任何消息,根据其本人供述,多年来,其人一直在南疆研习毒丹之道,因为其所研究的毒丹比较危险,所很少与外界来往,常年处于一种半闭关的状态。 拿下丹道大宗师,甄苓儿与云心雨也接受了采访,简单谈了谈自己此刻的心情,还有对未来的展望,同时也为清月宗做了一波广告。不是二人不想宣传清野宗,而是赵余思叮嘱过二人,清野宗现在需要的就是低调,不然也不会退出这一次的抡才大典。颁奖之后,那名叫做阮离的南疆毒师很快便被多家势力和宗门看上,邀请参加今晚的宴会。而甄苓儿与云心雨这边过来邀请的就比较少了,大多都是来恭喜一番,送了一些礼物,结个善缘就算完事,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们是公主府的人,是与公主殿下同出一门的弟子,挖人?那不现实,不过如果结个善缘,以后有事相求也方便些,没准自家的孩子或者精英弟子还能投入清月宗,接受更高的修行教育。 晚一些的时候,李若宁在军队大营为甄苓儿与云心雨召开了盛大的庆功宴,李岑煦那边也打来了电话恭喜甄苓儿和其师姐云心雨晋升大宗师,此外还跟她说了一下关于炼丹材料采购的事。现在市面上可以买到的炼丹材料种类很少,而且价格极高,有的材料甚至超过原有价格的十倍有余,且必须提前订货,全款交付订金。铁林军这边囤积的炼丹材料已经见底,用于购买的材料的资金也不够了,这将会影响后续订单的交付。甄苓儿发愁了好一会儿,直到沙达木的到来,告诉她赵肆的后续计划,她才算是放下心来。 公主府驻军大营,李若宁通知后勤部门加大采购量,今日整个营区加餐,另破例为不在值的官兵提供了少量酒水。庆功会上,李若宁破例喝了点果酒,以示庆贺,总体来说,公主府军营这边算是其乐融融。相比之下,凯旋门大厦这边就压愁云惨淡了,根据可靠消息,刑天义将所有的事都交代了,包括章仇伍德指使自己在抡才大典上蓄意出手,意图偷袭甄苓儿,包括伺机劫持甄苓儿和云心雨,要挟清野宗交出全部典籍等等。不过这些事总得说来,对于唐国朝廷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属于门派之间私怨,只要未达到刑事案件的程度,朝廷基本不会干涉。但刑天义参与过泸州地区的防疫,所以他在被调查的时候,透露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信息,泸州的疫情,是人为造成的,只不过他不属于六香阁的核心人员,具体的情况并不了解,他只知道那应该是某种丹药或者生化实验泄漏做造成的结果。于是,一件简简单单的门派之间恩怨所引发的治安事件,很快升级到了影响国家安全的级别。 “刑天义到底知道多少?”贺伥面若寒霜的看着章仇淳嫣,冷声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跟他接触很少,而且说实话,我挺看不起他这种叛徒的,所以就算再阁中碰见,也不会搭理,而且后来我被安排拜入清野宗,跟这人就更没什么交集了。”章仇淳嫣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他到了这边,家父就只给了他外门长老之职,可以说并不完全信任他,就是泸州的事,也是长安这边派去的大医官束手无策后,才让内门长老带着他们几个外门长老去的,按理说,他不可能知道泸州疫情的内情才对。” “不,他应该确实不知道泸州疫情的真相,他应该是在其他地方发现了什么,泸州的事,属于这个刑天义的猜测,但只要他对朝廷说泸州的疫情是人为的,那么朝廷必然会重视起来,甚至重新开启对泸州疫情的调查。”乾逸将手中的水杯放在茶壶和果盘之间,沉声说道,“这样的话,长安这边就有借口,像这个茶杯一样,长期派驻调查人员和军队,钉在我们与江南道中间,到那时,如果他们想,这个钉子再联合现在在南疆轮战平定山民叛乱的三支唐国精锐,就可以短时间对我们形成合围,在江南道那边反应过来之前,就能将我等围而杀之,别忘了,益州还窝着一个剑南道节度使呢,虽然清海军损失过半,实力大减,可如果唐军大举进攻益州,裴俊裴大都督在城内短时间拿下一个城门还是有可能的。” “不错,四公子分析的很透彻,现在我们的情况变得有些被动了。”贺伥沉吟片刻说道,“因为蒋如意的事,引起的连锁反应,江南的南家、蒋家都被牵扯了进来,这便打破了十佬和东临党在长安这边的部署,也打乱了南方集团的计划。从公主殿下收复河西开始,整件事便不再在我们和南方集团的掌控之中了,河西地区成了唐国在北面的屏障,北境冰海很难在直接威胁到关内道,威胁到长安,这就让长安方面有了很大的转圜空间,即便是北方的那些势力南下,长安也可以用空间换取时间,首先平定南方,如果唐国此时在平定了西北的战事,那将会让长安方面有足够的时间整合全部力量来对付我们。” “贺叔,您分析的没错,以前是长安方面缺少时间,也缺少空间,现在缺少空间与时间的是我们。”乾逸撕掉脸上的创可贴,丢进垃圾桶内,随后沉声说道,“蒋如意的事,让蒋家和南家在长安的部署几乎被一扫而空,而李杰隆和郭楠岳被刺杀的事,又让中州王的立场产生了变化,不管这件事是谁做的,影响最大的只能是南方集团,而这些年来,镇南王府因为身份过于敏感,在长安的布局太少了,咱们一直以来都是依靠南方集团在长安的力量开展活动,现在南方集团在长安的部署被一个一个的挖出来,这让我们在这边也快变成了聋子瞎子。而这个刑天义在这个时候将泸州的事说出来,嗯......,虽然我并不知道泸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就给了长安一个借口,一个合理将力量再次投射到剑南道的借口。所以我觉得,现在我们需要做三件事。” “三件事?老朽突然来了兴趣,还请四公子不吝赐教。”贺伥现在是越看乾逸越顺眼,和那个据说极有城府,善于隐藏的镇南王世子相比,乾逸更具潜力。 “贺叔您客气了,我觉得我想到的,您肯定都想到了。”乾逸笑着谦虚道。 “让你说你就说,你他妈的还摆上谱了?”坐在贺伥旁边的乾昕恨声说道。 “好的,世子殿下。”乾逸对于乾昕的谩骂也不以为意,只是笑了笑说道。 “四公子,你说说吧,淳嫣也很好奇呢。”章仇淳嫣斜了乾昕一眼,随后笑着对乾逸说道。自从拍卖会开始,章仇淳嫣便对乾昕有些失望了,到了丹道大宗师考核之后,她算是彻底对这位镇南王世子失望透顶了,如果他没有镇南王世子这个光环,没有自己姑姑倾六香阁之力全力辅佐,乾昕也不过就是个有些才能,会些心机的纨绔子弟而已。她是真不知道,这位世子这些年来装疯卖傻,隐藏自己是不是玩脱了,已经把自己彻底玩成真的纨绔子弟了,这与最初自己见到的那个外表放荡不羁,内里极具城府的乾昕完全不一样了。 “那我就说说。”乾逸拱拱手,谢过章仇淳嫣帮自己解围,随后低声说道,“现阶段看来,想要引动外部力量扼制长安的动作是不太现实了,我今天得到消息,黑殇城已经正式宣布建国了,国号大明,不知道贺叔,淳嫣姐姐知道这件事吗。” “这个我听说了,据说他们的第一大议会闭幕后,就会与长安签订战略同盟协议,成为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贺伥点点头说道。 “不错,这件事外面都在疯传,而且黑殇城,哦不,现在叫大明,他们的使者很早就来到长安了,就双方联盟以及多方面合作之事进行了多次磋商。”乾逸沉声说道,“如果最终双方签订了协议,那么长安几乎就不用担心北境冰海对唐国北边的威胁了,幽州一战,北境冰海精锐尽丧,即便没有大战,三年内都不可能从这场大战中恢复过来,近三十万的大军或死或被俘,这放到哪个势力都会元气大伤,而河西大战,公主府更是将北境的加索山盟在河西的精锐一扫而空。现在北境冰海比我们还要害怕,他们就怕大唐与大明腾出手来,来个北伐,以现在北境冰海的实力来看,被灭亡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我现在要说的第一件事便是联络北境冰海,想必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能懂,只有他们在北面牵制了唐国的精力,才能给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四公子,你说的这个老朽明白,但我们与北境冰海的联系很少,除了一些灰色地带的生意往来外,政治和军事层面上基本没有来往。”贺伥皱眉说道。 “嗯,没错,所以我就要说第二件事了。”乾逸笑了笑,低声说道,“北境冰海此前对大明的山海城发动国战,其背后的主导者想必贺叔应该有所耳闻吧。” “这个事,王府的情报里有提起过,是反清覆月吧。”贺伥点点头,有些疑惑的说道,“不知道四公子为什么会说到这个组织,繁荣纪元的时候,他们可是联合南妖,利用科技势力让川蜀和南疆一带的修行宗门损失惨重啊,他们在剑南道的仇家好像比朋友多得多,如果四公子想与这个组织合作,那川蜀以及南疆地区这些修行宗门的反弹会很大的。” “不,不是合作,是联盟。”乾逸笑道,“王府与南妖本就是联盟的关系,而且现在在南疆实行的是高压政策,那些修行宗门反弹大不大,一点关系都没有。况且,与江南道相比,王府的实力还是显得单薄了许多,这还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所以,总不能咱们打死打生,到了最后推翻了李唐,换上南方集团继续压在咱们头上吧。在剑南道,咱们有六香阁就足够了,不服的不听话的就杀,在外面,联盟反清覆月,壮大自己的实力。贺叔,长安,南方集团与我们,三家最后只能有一家坐这江山,而这三方势力里,咱们的实力最弱,在这个不吃人就会被人吃的时代,我们没有太好的选择。” “嗯,四公子,你说的有些道理,可即便联系上了他们,以现在北面的现状,反清覆月恐怕也没办法鼓动北境冰海短期内给予我们帮助。”贺伥皱眉说道。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件事了。”乾逸笑道,“在唐国国内制造和转移矛盾,将南方集团推到前面,同时割裂唐国内部的一些关系,比如中州王与长安的关系,比如公主府与长安的关系,比如太子府与公主府之间的关系,所以我来到长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公主殿下。” 第229章 算计 乾逸的想法很清晰,他去见李若宁,就是要在外界的舆论上再添一把火,将太子府与公主府之间并不明显的裂痕扯的更大,也让唐王以及朝中的官员对公主府有所戒心和忌惮。公主府的崛起虽然不过才一个多月,但其速度惊人,单看其封地面积,绝对不输任何一道,虽然政府的行政能力还有待商榷,经济情况比较糟糕,特别是河西地区还需要公主府的持续输血,但其军队的战斗力还是在水准之上的,毕竟曾经天天饿着肚子的这些河西人,还硬是跟唐国北伐的军队打的游有来有去,就可以看出河西这些武装人员的军事素养。而且有了赵肆与顾瞳的加入,公主府的实力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唐国境内任何一个道都无法单独与其对抗,镇南王府不行,江南道也不行。所以,这样的力量绝对不能与长安与朝廷拧成一股绳,如果这样的力量融合在一起,长安方面完全可以不在乎西北的战事,直接扑向南方,重启南征,而这一次南征,也绝不会像上次一样,只是平定内乱,一定会杀得血流漂橹,不将那些世家门阀和镇南王府杀绝,是绝不可能封刀的。 长安坊间一直传闻,李若宁有心取代李蹟世,在唐王退位后继承王位,成为唐国第一位女王,但唐王犹在,朝中一众大臣多数还是站在唐王站在太子府这一边,但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公主府的力量不断壮大,谁又敢保证这些人的想法会不会有所改变呢?至少从现在看,李若宁的能力远高于李蹟世,其手中直接控制的力量更是完全压过太子府。为了给镇南王府和南方集团争取时间,那么在唐国内部,特别是唐王、太子府和公主府之间制造裂痕,让其力量不能统一就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贺伥听着乾逸的分析,也陷入了沉思。并不是他震惊于乾逸的想法和布局,做为镇南王府的左相,这些事他都明白,也知道该如何去做,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镇南王府一直寂寂无名,没有任何人支持帮扶的四公子乾逸,突然之间展现出了他隐藏的实力。长安坊间的舆论风潮竟然就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公主府意欲继承大宝的谣言是他着人散播的,连关于中州王南李北李的谶语也是他再度挑起的。什么时候,这位王府的小透明有了这样的实力了?特别是这一次章仇永罡等人被扣押,乾逸,一个从来没有来过长安的镇南王四子,竟然可以为章仇淳嫣等人做担保,将他们从内侍省保了出来,就这件事,世子乾昕与自己都做不到,除非镇南王亲自过问。这位四公子所隐藏的实力,开始初露端倪,便让他这位镇南王府的左相有些吃惊了,这不得不让贺伥开始考虑自己的立场了。 “四公子,您只是去一趟公主府的大营,恐怕还不足以让他们开始猜忌吧,毕竟您的身份......”不知不觉间,贺伥对乾逸已经用上了敬称。 “贺叔是想说我在镇南王府连个身份都没有吧。”乾逸笑了笑,说道,“这才是重点啊。” “您不会是想跟老朽说,您跟公主府那边谈了,想要争一争吧。”贺伥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扫了一眼身边的乾昕。 “什么意思,争什么?”乾昕突然感觉心头一紧,瞪大了眼睛看向几人,随后将目光定格在乾逸身上,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暴怒道,“你他妈的想干什么?你想争什么,争世子之位,我看你他妈的是想死了,我打死你这个没妈的玩意。”说罢,乾昕站起身就要抬手扇乾逸的耳光,哪知道自己的身体竟突然间定住了,他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而且一道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在他的身上,压的他的关节都开始咔咔作响。 “扶摇境蛊师?”贺伥惊讶道。 “乾昕,我给你一个忠告,在敢在我面前提我母亲,我必让你受万蛊噬心之刑,死无全尸。”乾逸坐在沙发上,只是冷冷的盯着乾昕寒声说道。 “四公子,你,你竟然已经是扶摇境了?”章仇淳嫣亦是惊奇不已,眼中闪烁出了别样的光华。 “机缘巧合而已。”乾逸淡淡的说道。 “四公子,还是撤去蛊术和威压吧。世子殿下修为不精,时间久了,恐伤根本。”贺伥看了脸色惨白的乾昕,无奈之下只好出口为其求情道。 “贺叔开口了,小侄自当放他一马,这一次只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提醒而已。”乾逸笑了笑,散去了威压,手指凌空虚点,收回了蛊术。 “乾逸,你......”威压散去,蛊术收回,乾昕这才从浑身剧痛与恐惧中挣脱了出来,他恶狠狠的看着乾逸,想要说些狠话,但一看到乾逸的那冷冷的眼神,便是腿肚子发软,裤裆里变潮,手指着乾逸半天,最后只敢冷哼一声,转身走向门口,摔门而去了。 “四公子,不要介意,世子殿下只是有些,有些意外,情绪上有些......”一时间,贺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位世子殿下了。 “我明白的,贺叔,一个被他从小欺负到大的废物,突然之间成了扶摇境,他接受不了而已。”乾逸笑着摆摆手,打断了贺伥的话,贺伥也只能跟着尴尬的笑了笑,乾逸随即又说道,“世子说的没错,我确实跟公主殿下提起,我要争这个世子之位。”随后眼神不经意的扫过章仇淳嫣。被乾逸看了一眼的章仇淳嫣神情有些尴尬,这也怪不得她,乾昕之母是自己的姑姑,乾昕是自己的堂弟,他们是六香阁与镇南王府最重要的纽带,如果未来的世子不是乾昕,而是乾逸,那么六香阁曾经对乾逸的母亲和兄长所做之事,一定会引来乾逸疯狂的报复,到那个时候,六香阁还能在剑南道站住脚吗?镇南王乾熙隆是个怎么样的人,她是知道的,覆巢之下无完卵,她不得不担心,但她却也明白,相比乾昕,乾逸的能力与实力更具潜力,如果镇南王府交到乾昕手上,确实对于六香阁来说最有利,但长远呢?要么跟着镇南王府一起灭亡,要么就变成其他人的附庸。 “淳嫣姐,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六香阁在我看来,不只是镇南王府的左膀右臂,而是基石,更何况,我虽是镇南王的儿子,但本质上与淳嫣姐可没有血缘关系,堂弟堂姐不可以的,我可以。”乾逸笑着,手在章仇淳嫣洁白如玉的手上轻柔的拍了拍,眼中尽是温柔。他这一拍,让在江湖中历练已久的章仇淳嫣心头一颤,脸上红霞升腾。一边的贺伥看在眼里,心中叹服,看来,自己必须要选择站队了。 “咳咳,四公子,说说您的想法。”贺伥轻咳两声,表示自己上线了,打断了这室内刚刚升起的暧昧之意。 “贺叔,淳嫣姐,不好意思,刚才有些情难自抑了。”乾逸打了个哈哈,收回手,继续说道,“我对公主殿下说起,我要争这个世子之位,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会相信我是真的要和她合作,公主府才会对我有实质上的帮助,这样便能坐实公主府在拉拢镇南王府。贺叔,您想啊,公主府拉拢藩王,要干什么,能干什么,不用我们去说,自然会有人说。到那个时候,我会利用我现在掌握的力量压制民间的声音,给所有人一种假象,公主府在控制民间舆论,因为谁能想到我这样一个在王府的透明人会有能力控制舆论呢?接下来,只要朝廷与公主府之间互相猜忌忌惮防备,我们就有时间开始壮大自己,借助反清覆月的力量在北方牵制唐国的力量,扼制河西的发展。而我们这边,可以通过反清覆月,快速的发展我们自己的实力,整合南疆,武装南妖。当然,做这一切的前提还有一个,就是江南道的那些世家门阀不能干扰我们。毕竟我们与他们只是盟友,我们现在的实力远不如他们,所以他们不会忌惮,如果有一天咱们的实力与他们平起平坐了,他们还会像现在这般相信我们吗?他们会比长安还要想除掉我们,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想过与我们共享这天下。” “四公子,您说的确实在理,但目前看,单以镇南王府的实力而言,我们根本没有南方那些世家门阀的底蕴,就算有您说的那个反清覆月帮忙,可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他们提出的条件,咱们未必支付的起。”贺伥皱眉说道。 “没错,贺叔,您的担心是正常的。”乾逸笑了笑,说道,“首先先说我的人设,还有段家在南疆和川蜀的民众基础,如果我争下了世子之位,剑南道的拥护镇南王府的人绝对要比现在要多。其次,除了反清覆月,不是还有公主府吗?而且,您不用担心公主府会做大,将镇南王府吞并,因为公主殿下是清月宗门人,那位东乡侯是清月宗的宗主,他们与反清覆月是死仇,是那种必须有一方死绝的死仇,所以,反清覆月的条件很简单,杀光反清覆月的门人弟子。争霸天下,公主府肯定是绕不过去,现在我们是互相利用,之后必然要兵戎相见。最后,就是如何利用南方集团。最近,南方集团似乎陷入了一种极为尴尬的境地,他们的很多部署都被破坏了,可以看的出,长安正在一点一点的剪除这棵大树的枝叶,慢刀子割肉。南方的这些世家门阀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们还没准备好。这些年,这些老东西胆子变的越来越小,越来越求稳,所以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们一直在退。所以我打算推他们一把,这也是我在长安与之合作之人的意思,江南道必须要先动起来,他才可以借势发难,逼着中州王下场,让长安方面、中州王、公主府、南方集团全都卷入其中,我们才有机会。而且,只有江南道乱起来,那钉在我们剑南道的那三颗钉子才能被拔出来,钉向江南道。” “四公子,不知道与您合作的那位是,是要做什么?”贺伥本意是想问问那个合作者是谁,但他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该问的,而且问出来,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于是急忙改了口。 “那位啊,他想借蒋如玉的人头一用。”乾逸笑了笑,淡淡说道。 山南道荆州城,冬夜的寒风从江面扫过,扑向荆州城内。在高墙上巡逻的城防军士兵躲在女墙之后搓着手低声交谈着,有的则是几人凑在一起,偷着抽着烟喝着酒用来御寒。荆州城防军的战斗力并不强,这与南方世家门阀对此地的渗透有着直接关系,能被金钱所收买的军队,哪里还有什么信仰,没有信仰,眼中只有金钱和利益的军队又怎么可能会有战斗力,不多即便如此,这些职业军人在欺负老百姓上,还是战力彪炳的。 “他妈的,你们几个又在这里偷着喝酒?将军看见,看不把你们的腿打断。”一名城防军的旅帅大步走上前来,在那几个偷着喝酒御寒的城防军士兵的身后出现,抬脚便将一名正在喝酒的士兵踹了一个踉跄。 “哎呀呀,大人,大人,别踹了,别踹了,哥们几个就是有点冷了,喝口酒御御寒。嘿嘿,大人,您也尝尝,荆州一品居的江都酿。”那个被踹了一脚的士兵,笑嘻嘻的从地上爬起来,凑到旅帅身边,谄媚的笑道。 “滚滚滚,少给老子来这套。”旅帅把酒壶推到一边,寒声道,“你们不知道蒋家的家主现在就在城内吗?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刘家的一位长老,他们蒋家在长安的事你们不知道吗?这位蒋家的家主是要去长安请罪的,因为一些原因才暂时停在了荆州。如果这个时候,他出了什么事,我们没法跟蒋家交待,也会将咱们卷进长安和蒋家之间的博弈之中。所有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如果除了什么问题,咱们都人头不保。” “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教训的是。”几名城防军士兵急忙点头称是。 “盯好了江面的情况,自从备寇军到了归州,老子就总是右眼皮跳。”旅帅皱着眉向江面看了看说道。 “大人,您不用担心,咱们荆州也是高墙城市,城高,探测设备齐全,就算是定远军来了,咱们也不怵他们。”一个城防军士兵谄媚的笑道。 “唉,小心驶得万年船啊。”旅帅轻叹一口气,缓缓说道,“也不知道那位王爷抽什么风,怎么就把备寇军也调过来,做出一副要围攻咱们荆州的样子,谁看了不迷糊。” “大人,没准是那位更年期了,心情不好,瞎折腾呢。”一个城防军士兵很狗腿子的说道。 “放屁,就算把你们几个的脑子凑一起,都不如那位王爷一半,那位这么做必有深意。”旅帅骂了一句,随后说道,“都他娘的给我盯好了,老子要是没活路,老子保证你们几个全家都比老子死的早。”几名城防军士兵急忙点头称是,旅帅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要往监控室走去,然而他还没走两步,突然听到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击地面的声音,这名旅帅急忙转头看去。他的目光刚刚扫过那几名城防军士兵站着的地方,却发现那几名士兵已然倒地,他刚要开口示警,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他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有温热的液体正在缓缓流下,那是血,止不住的血。一阵眩晕之后,旅帅的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倒去,便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有起来。 这一夜,暂住在荆州的蒋家家主蒋如玉遇刺,荆州城防军大统领黄耀祖赶来的时候,蒋如玉的尸体都已经硬了,而刘家派来长老则是重伤昏迷。与此同时,荆州城内多处军需储备点也遭遇了袭击,大量的储备粮和军备损失在大火之中,袭击人员在城市的多个地段与城防军发生了交火,根据荆州军情部门的报告,入城的武装人员在三百到五百之间,属于哪个势力不详,直到战斗结束,也没有抓到一个活口,这些人如果发现逃不了,就会选择吞弹自杀,如果自己没有能力自杀,跟着他一起的人也会补上一枪,总之是战斗力彪悍,纪律性极强的一伙人。 黄耀祖自知这次的事大了,所以暴怒的带着手下在城中四处围剿这些武装人员,战斗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多才结束。清早,当第一缕阳光散在长江的江面上时,黄耀祖得到了具体的战损情况的报告,那伙武装人员死了八十七人,其余的人借着夜色逃出了荆州城,而自己这边死了超过四百人,这还不算受伤的,战损比一比五,如果算上受轻重伤的,那就是一比八,甚至一比十。看着手中的战损报告,想着死在自己这里的蒋如玉,黄耀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而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消息传来,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根据军情部门的报告,驻守在荆州城外西北方向的折冲府中府一个卫所遭遇了袭击,一个卫所的二十四名士兵全部阵亡。根据现场交火情况来判断,时间是应该发生凌晨一点左右,战斗发生很突然,结束的也很快。如果只是一个卫所遭遇了袭击,黄耀祖也许会很吃惊,但不至于晕过去,但军情部门报告,在卫所不远处,还躺着十多具备寇军的尸体,根据死者所穿的制式军服判断,这应该是备寇军的一支标准警戒巡逻中队,编制应该在四十到五十人左右,通常都是在备寇军驻地五十公里范围内担任巡逻警戒工作。只是荆州距离归州大概在一百五十公里左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到距离荆州城如此近的地方进行巡逻。而且根据现场勘察的结果来看,与卫所兵发生交火的正是这支备寇军的巡防中队,应该属于遭遇战。 蒋家家主死在了荆州,刘家的长老重伤,荆州储备的物资损毁近半,城防军伤亡惨重,现在卫所兵与备寇军还发生了冲突,蒋家,刘家还有中州王那边,他要怎么解释。备寇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又是什么原因与卫所兵交火,这是黄耀祖醒来后努力想搞明白的第一件事,可是他还没有从中理出点头绪,又一个坏消息传入了他的耳中。原来备寇军的巡逻中队之所以会到了这里,是因为其在巡逻的路上遭遇了突然袭击,根据幸存的备寇军士兵的描述,袭击者疑似为荆州折冲府的卫所兵。荆州折冲府的卫所兵突然出现在备寇军的防区外,就在这个中队的队正带人上去询问,结果卫所兵突然开火,上前询问的队正被当场打死,队副见状立刻组织反击。此后,在交火四五分钟后,卫所兵开始向荆州方向撤退。于是该备寇军的队副一边一边向上面报告请求支援,一边追了过来,现在备寇军那边的都尉正在向荆州赶来,要求黄耀祖给个说法。 “备寇军那边死了多少人?”黄耀祖有气无力的问道。 “将,将军,备寇军那边第一次交火,死了一名队正,两名伍长,六名士兵,还伤了十一人。”副将低声道。 “第一次冲突,咱们这边有伤亡吗?有活口吗?”黄耀祖抬起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有,有活口,卫所兵因为是先行开火,所以只死了三个,但有两个受了伤,没有逃走,被,被那边抓了活口,备寇军那边,已经押着人过来了,就,就在荆州城外。”副将声音变得更低了。 “唉,让他们进来吧,算了,我亲自去看看吧。”黄耀祖有气无力起身说道。 “将,将军,您,您还是,还是别去了。”副将有些忐忑的说道。 “怎么,他还敢冲老子开枪啊。”黄耀祖怒道。 “不,应该不会,只是,将军,备寇军,备寇军全军都压过来了,在他们东北方向二十公里的地方,”副将咽了咽口水说道,“还有,定远军也到了。” 第230章 南方的矛盾 一万多备寇军横铺在荆州城外十余公里的平原上,对方没有带来重武器,应该也是怕其中有误会,一旦带了重武器,很容易让守城的一方觉得备寇军要强行攻城,一旦擦枪走火,这个责任谁都承担不起。但东北方二十公里外的定远军就不一样了,他们几乎全军前来,各种轻重武器齐全,根据斥候回报,定远军已经开始挖掘炮兵工事,看样子是要强攻荆州了。 “整军,备战,他妈的,这就是个局。当老子是傻子吗?中州王,蒋家,你们他娘的跟老子玩这一套?以为荆州的城防军都是摆设吗?以为我江州黄家是吃素的吗?”当黄耀祖得知城外发生的一切时,立刻便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黄耀祖心中隐隐猜测,蒋家是打算用一个家主给长安那边一个交待,反正十佬之一的蒋山正还在,家主可以重选,死一个家主,稳住了长安那边的心,还可以顺手将锅甩给黄家,顺便挑起黄家与中州王之间的矛盾。 十佬,是整个南方集团各个世家门阀以议会为原型,组织建立起来的领导型最高权力机构,由南方各个世家门阀进行推选,实力和影响力最大的十个家族的掌舵人组成,对外称为十佬会议,简称十佬。而以南方为根基,辐射大半个唐国的东临党则与其不同,东临党的历史更为悠久,不但囊括了江南的世家门阀和十佬会议,还包括江北的甚至西北的官员武将甚至大学里的讲师,在读学生等等。综合对比,东临党的综合实力更为强大,涵盖面更广。东临党在成立之初,提倡反对空幻虚无、谈空说玄,推动实学思潮,提倡求真务实、实学实用,开放言路等等利国利民的政治诉求。但由于东临党没有固定的章程和严密的组织,且其内部结构是以士大夫为主的官僚政治集团,所以慢慢的开始利用其影响力谋取更大的权利,获取更多特权,其政治诉求也变成了排除异己,独霸朝堂。于是党争就此开始,国家也开始走向衰亡。而在这个过程中,由于许多东临党的士大夫都来自于江南地区,且东临党的很多活动经费都来自于江南世家门阀的资助,这便让南方的世家门阀在东临党之中有了极大话语权。 在封建王朝走到末路,东方大陆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之后,东临党与这些南方的世家门阀进入了一个长期的低谷期和蛰伏期。大劫之后,蓝星缓慢恢复的新纪元开始,东临党与南方这些世家门阀又从蛰伏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重新回到了历史舞台。不过不同的是,现在占据主导地位的是南方的世家门阀,而东临党只是他们在唐国官场上为他们争取利益与权益的代言人而已,当然,也有一些想要恢复东临党曾经辉煌的官员存在,但他们的力量还未恢复到曾经巅峰时期的七成,所以也只能选择蛰伏或者随波逐流。于是,东临党与南方世家门阀势力便联合在了一起,被外界统称为南方集团。 在这个南方集团内,重大的决策需要通过十佬会议商议后才能在江南道地区执行,看似公平公正,但实际上不过是这十家玩的一个政治游戏而已,最好的项目由十佬所在的家族投资,江南最好的水路由十佬所在的家族把持,整个南方最好的土地最好的资源都被十佬所在的家族所掌握,其他次一级的家族还能分一杯羹,吃点残羹冷炙,小一些的家族就只能处于一种半饥半饱的状态中,但这些中小家族还不敢反抗,因为他们的体量实在太小了,即便逃出江南,还要面临东临党无尽的追杀,所以他们也只能在破产的边缘挣扎求活,这就是为什么张妍夫妇的天虹在借势而起之后,会被十佬会议如此针对的原因之一,因为他们分了这十家的蛋糕,也让那些中小家族看到了与十佬争夺利益,壮大自己的希望。所以,这个南方集团,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般团结,一旦有一家到了,破坏了平衡,或者其在唐国的影响力下降,那些被一直压迫的中小家族就会伺机反扑,颠覆十佬家族的垄断剥削组织。 而在十佬内部,虽然他们一直强调团结,但人总是有私心的,所以他们所谓的团结,也只是建立在利益之上。因为这十个家族之下还有许多依附他们的家族,所以在一些涉及利益分配的问题上,还是会不可避免的出现矛盾与争端,比如江州黄家与鄂州蒋家,两家分别把持着长江中游的一段水路,但是因为水路长短的问题,两家一直存在的着分歧。从最初的动嘴争吵,到后来两家各自养的水寨暗地里截杀对方的商船,黄蒋两家的矛盾日益严重,若非其他八家的调解干涉。这两家可能早就打起来了。而最让黄家气愤的,是原荆州刺史致仕归乡,其刺史之位便空缺了出来,于是蒋家想要借此机会染指荆州城,占据长江上游北岸据点,便在长安走动,意图将蒋如意调任至荆州任刺史,控制住这个长江上游重要的城市,同时分掉黄耀祖手中的权利,削弱黄家在江北的影响力。若不是黄家提前也做了准备,说不准便被蒋家算计了,也正因为如此,荆州城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刺史,只有黄耀祖这个城防军大统领总领荆州军政事务。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当蒋家家主要暂住荆州之时,黄家是不同意的,但跟着来的还有一位刘家的长老,又由于十佬中其他家族的斡旋,最终,黄家迫于压力便让蒋如玉进了城,暂住荆州。这期间,黄耀祖得了家里老祖的指示,打起十二分精神,时时刻刻派人盯着蒋如玉,就怕这个蒋家家主在荆州搞什么阴谋诡计,算计黄家。可让黄耀祖没想到的是,这位蒋家家主来了荆州一直很安分,很少出门应酬,跟自己也是十分客气,双方相处还算是比较融洽。可现在,他娘的,蒋如玉是没玩阴谋诡计,这家伙直接在荆州把自己献祭了,这蒋家、中州王要玩哪样啊? “将斥候放出去,让江面上的舰艇向荆州方向集结,城防部队全都给我上城头,现在关闭各个城门,荆州外围各个卫所放弃驻防,向荆州南门方向聚拢,统计昨晚的损失。”黄耀祖大声安排着,随后想了想,问道,“老爷子那边来电话了吗?” “回禀将军,没有,但蒋家和刘家那边打过电话,询问情况,对,还有周家,周家询问需不需要他们出面,去中州王那里进行斡旋。”副将回答道。 “嗯!”黄耀祖点点头思索一下,说道,“问一下,周家有什么条件,至于蒋家那边,如实告诉他们是怎么回事,别的不用不说,刘家那里......,稍后我去看一下刘长老,再想想怎么说吧。” “是,将军!我这就去办。”副将行了个军礼,便退了下去。见副将走开,黄耀祖叹了口气,拿起身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茶水,发现茶水已经凉了,索性一饮而尽,随后将茶杯重重的拍在桌上,站起身,松了松领口,抓起电话,拨动了号码。 “耀祖啊,你那边事我已经知道了,之所以没有给你打电话,是这边正在进行紧急磋商,蒋家那个老东西死了个儿子,正在发疯,刘家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比较关切自家长老的伤情。耀祖,这件事,你有没有什么头绪。”电话那边,黄家家主黄文景低声说道。 “父亲,我觉得整件事都很可疑,我们好像被人算计了。”黄耀祖沉声说道。 “嗯,你说说你的看法。”黄文景低声问道。 “首先,是蒋家那边,蒋如意在泾州的事,死是一定的了,只不过是要死多少人的问题,如果谋逆和刺杀公主的罪名成立,只是死一个蒋如意,这肯定是不够的,蒋如意没有那么大胆子和实力敢干这个事。咱们十大家族都知道蒋家在泾州那边的部署,其中很多家族还给予了帮助和便利,如果蒋如意的事就这么查下去,蒋家一定会被冠上谋反和叛国的罪名,蒋家的灭亡也就进入了倒计时。蒋家一定不会看着这件事向那个方向发展,但以蒋家一家的力量,是不可能阻挡长安的大军的,所以这个时候,蒋家只有拉跟多人下水,与蒋家一起承担泾州事件的后果。不过,在十佬会议上,我们黄家并没有参与蒋家在泾州的事,所以蒋家极有可能担心我们在这个时候拒绝提供帮助,甚至落井下石吞并他们家族的资产,所以才玩了这么一手,让其他的十佬家族给我们施加压力,迫使我们不得不帮他们。”黄耀祖皱着眉头说道,“不过这也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而已,因为其中还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我想不明白。” “你想不明白的是中州王的态度吧。”黄文景在电话那边听完黄耀祖的话,淡淡说道,“这个时候,为什么中州王的军队会下场,你是不是在想,李渔得了蒋家周家或者其他某一家或几家的好处,已经倒向那边了?” “父亲,我确实有这种想法,但后来又否掉了,李渔镇守一道,麾下雄兵十万,自身实力高绝,还占着长江北岸,蒋家和那几家得付出多大代价才能说动她?而且她亲侄子在长安遇刺,最大的嫌疑就是剑南道和咱们江南道的人,在这个时候,她怎么可能轻易倒向某一方呢?”黄耀祖皱眉说道,“而根据昨晚的情况来看,袭击荆州的这些人,实力很强,不是一般的精锐部队可以比拟的,对方对荆州城内的布防,军需物资的存放地点非常熟悉,进退有序,目标明确。最重要的是,蒋如玉虽然只是伪扶摇境,但也不是几个九品就可以短时间杀死的,还有刘长老,那可是真正的扶摇境后期,需要什么样的人出手才能将其重伤后还能安全脱身?在整个唐国,有这样实力的势力又有几个?” “你是说,有可能是长安那边出手了?”听得出,电话那边黄文景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 “父亲,昨晚的事,我得等刘长老醒来后询问才能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况,现在我也只是猜测。”黄耀祖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低声道,“但我总觉得长安那位参与的可能性很小,因为这里是荆州,距离长安近一千公里,如果长安那边派出昨晚那个规模的特别部队前来,是不可能不走漏风声的,几十个人可以隐藏行藏,但根据军情部门初步统计,昨晚来的人不会低于五百人,而且武器精良,火力凶猛,其中还有大量的修行者,那么这么多的人,怎么可能避过长安到荆州所有的眼线。根据我的推测,这些人是短时间内集结的。此外,高端战力方面,长安现在正在举办抡才大典,人员流动性大,鱼龙混杂,长安城维稳工作的压力已经很大了,是不可能抽调高端战力南下的,何况咱们在长安的眼线也在时刻盯着那边,无论是神策军、千牛卫和左右金吾卫都没有动的迹象,那些在监视范围内高手也都在长安,所以儿子觉得此事与长安方面没有太大干系,最有嫌疑的当属中州王与蒋家。” “不,李渔不可能在此时做出如此失智之事,长安方面还没有做好与咱们南方集团撕破脸的准备,她李渔又哪来的理由要跟咱们死磕,而且,就算李渔想要借此机会拿下荆州,但她不出手,仅靠谢长安和范无命,是不可能在重伤刘长老的情况下安然而去的,更何况范无命现在就在长安,李渔与谢长安也都在襄州没有动。”黄文景顿了顿,叹了口气,沉声说道,“唉,蒋家那边很难说,这样,等刘长老醒过来,你先询问一下他遇袭的情况,另外蒋如玉的随行人员和当时的安保人员有没有活下来的,抓紧时间审讯,至于中州王那边,我会与周家那边联系的,你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一下,但记住,切莫与备寇军和定远军发生冲突,也不能将荆州丢了,嗯,就这样吧。” “好的,父亲。”黄耀祖挂断电话,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走到洗漱间用凉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冷静了一下,随后便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这一天下午,在黄耀祖与其父亲黄文景通过电话后不久,周家出面斡旋,谢长安授命亲往荆州城与黄耀文会面,期间两人谈了什么没人知道,黄家周家与中州王府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亦无人知晓。傍晚时分,备寇军和定远军开始后撤,重新回到各自防区,荆州折冲府中府的各个卫所兵也回到原卫所驻防,仿佛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江南道鄂州蒋家老宅,蒋山正愤怒的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他有愤怒的理由,庶出的蒋如意事发,在押解赶往宫中的路上被杀,蒋家几乎被坐实了谋逆与叛国,本打算派自己儿子,也就是现在的蒋家家主蒋如玉带着蒋如意那一支的人赶往长安请罪,但没想到因为李杰隆被刺杀的事给耽搁了,不得已暂时停留在荆州。可结果是蒋如玉身死荆州,跟着去的护卫死伤大半,蒋如意那一支也出现了伤亡,甚至连刘家的长老都伤了。这期间还将中州王麾下的备寇军给牵扯了进来,这样一来,十佬会议中开始有人认为这是蒋家做的扣,意图用蒋如玉的死给长安一个交待,同时又将其他家族给裹挟进来,帮着蒋家分担风险,特别是黄家,黄文景就直言,泾州的事,黄家没有参与,但蒋如玉死在荆州,就会让长安方面怀疑,黄家也是泾州谋逆大案的一份子,这就是蒋家在拉黄家下水,顺带着还让黄家与中州王府交恶。 而蒋如意那些幸存的家眷不知是不是受了黄家的挑拨,还是本就对主家的行事不满,所以也跳出来说主家这是在拿他们的命买平安,主家就是在做局,坑庶出一脉,也在算计其他家族。于是,本来力挺蒋家的几个家族现在也不做声了,周家甚至帮黄家与中州王府达成了某种协议,却没有将之公布出来。可以看得出来,蒋家这是被抛弃了,十佬的其他几家都在极力的撇清与蒋家的关系,这算什么,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吗?他妈的。 “叮叮叮叮......”就在蒋山正气恼烦闷之时,手边的电话却响了,蒋山正抓起电话,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眉头轻皱,随后按了接通键,将电话放在耳边。 “老蒋啊,需不需要帮忙。”电话那边,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从听筒传了出来。 河北道冀州大都督府。安亭山刚刚吃过晚餐,在书房喝点茶,便带着部下前往军营巡查。安亭山一直都有晚间巡查军营的习惯,一是为将者要时刻了解自己麾下部队的真实状态,另外一个就是能够拉近自己与麾下儿郎之间的关系。今天也是如此,只不过安亭山在去往军营之前,先去了冀州的高墙城头,对城头防御进行了简单的巡视,勉励了正在城头站岗巡逻的城防军官兵,随后才了军营例行巡视。 “大都督,您这几天好像有些心绪不宁,可是因为长安那边的事吗?”安亭山的副将跟在他的身边,低声问道。 “是啊,自从那位东乡侯来了之后,老子就一天安稳觉都没睡过。本以为他和那个昭阳郡主被关进天牢了,我能轻松几天了。没想到啊,公主府的压力来了。本来公主府那边的压力本都督可以不在乎,毕竟短期内,公主府还威胁不到咱们,就算杨延策的左骁卫和李岑煦的铁林军都上,本都督自认可以与其一战而不败。”安亭山轻叹一声,淡淡说道,“只是没想到,几天时间,本来看上去强大无比的南方集团突然就错招频出,处处落了下风,之前的优势荡然无存。这就让咱们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了,如果南方那些家伙被迫动了,我们要不要跟,从现状看来,南方那些家伙搞些阴谋诡计还行,到了国家这个层面上,他们还是差许多,唉,眼界问题啊。如果他们动了,我们不动,不管他们是胜还是败,最终的胜利者都会将矛头指向我们,所以现在给我们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错了,就只有死。” “那大都督,我们要怎么做,组织那边等我们的回话呢。”副将低声问道。 “组织?去他妈的组织吧,让那头死肥猪来这边指挥我?我在这边几乎算是白手起家,组织给我什么帮助了?现在看我手握重兵,手掌大权了,想要派那头死肥猪来摘桃子?哼,老子要不是想脱离组织,干嘛要和南方那些老东西合作。而且,”安亭山眼中寒光一闪,冷冷的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次袭击东乡侯和昭阳郡主车队的事,就是那头死肥猪做的,既然他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哼哼,那老子就借公主府的手把他宰了了。” “大都督您说的没错,现在咱们这些兄弟,都是跟着大都督您才走到今天,凭他妈什么要听他们的,咱们这帮兄弟,只听您的,别人来了也不好使。”副将也狠声说道。 “嗯,本都督知道兄弟们的心意,但也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毕竟咱们现在还得罪不起组织。”安亭山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副将的肩膀,说道,“而且,现在这种情况,南方那些家伙看来有些靠不住了,咱们还是要想想出路的。” “大都督,那接下来怎么办,组织那边一直再催您要做些动作,东临党和江南那些家伙也要您动一动,参谋部总是拖着,也不是个事啊。”副将苦着脸问道。 “那还不简单,让咱们动一动,那就动呗。”安亭山阴恻恻的一笑,沉声说道,“就当给那头大肥猪送行了。” 第231章 乱象丛生 长安如此繁华,谁能不爱。是啊,谁能不爱。看着城中初上的华灯与空中的闪耀的繁星交相呼应,郭子嘉很想饮一杯酒。他今天去看过李杰隆和郭楠岳,虽然甄苓儿没有同意使用大还元丹,但王府还是备着一瓶小还元丹的,宫中又在两人遇刺的第一时间送来了两颗小还元丹,加上一些疗伤的丹药,经过这十多天的调养,两人已经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之所以还在医院观察,是因为甄苓儿与云心雨所说的蛊毒的后遗症。两人的视力恢复了一些,但还是有些模糊,看人的时候要很努力才能看清大概轮廓,而且还很怕强光,至于味觉,则是一直没有恢复。郭子嘉的夫人几次求他去跟唐王求个情,让东乡侯能从天牢中出来一次,给两个看孩子医治一番。特别是甄苓儿与云心雨双双拿下丹道大宗师的称号后,这位爱子心切的老夫人更是天天恳求自己的丈夫,如果唐王不愿意放东乡侯出来,让自己的儿子和南山侯去一趟天牢也行。但这都被郭子嘉拒绝了,他并不是要显示自己的刚正不阿,因为他猜不透唐王对东乡侯的态度,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如果自己一个不小心踩在了唐王的红线上,郭家可能就此一蹶不振了。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这一次获得丹道大宗师称号的还有一位来自的南疆的毒师,阮离。既然是毒师,还来自南疆,想必对这南疆的蛊毒一定有很深的见解和研究。所以在阮离荣膺丹道大宗师称号的第一时间,郭子嘉便亲自去了这位新晋丹道大宗师下榻的酒店,与其会面,而且还邀请阮离过府一叙。在郭家付出了相当高的礼金与诚意之后,这位南疆的毒师也正式宣布成为郭家的供奉,并于下午来到医院为李杰隆二人诊断。 很快,阮离的诊断结果就出来了,两人体内已经没有毒素了,这说明甄苓儿二人的祛毒手段非常高明,也非常彻底。但让阮离诧异的是,李杰隆二人的身体明显已经完全恢复,体内没有任何毒素,也没有发现任何可能造成所谓后遗症的情况存在,但二人就是视力受损视物困难,味觉全部丧失,无论阮离给二人服用任何解毒丹、行针放血,都没有任何改变。好在阮离判断,这样的的情况正在好转,二人从最开始完全失明,到现在可以看到模糊的影像就可以说明。这也让郭家和王府那边的人稍稍放心了一些。只是没人知道,阮离还有些话没有说,做为丹道大宗师,他在为二人检查的时候,发现了两人的灵力之中掺杂着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根据他的经验判断,这应该是某种丹药被人体吸收后,融入灵力中所剩的残余。这种丹药残余是他平生仅见,他甚至连丹药的成分都分析不出来,就算进行了取样,但他还是无法分析出任何结果,正向逆向都不行,单就看这个丹药的炼制手法就可判断其丹道造诣,是自己耗尽余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所以他决定什么也不说,这样的丹道大能,不是自己能得罪的,如果有机会能得到这位丹道大能的点拨,也许自己还有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虽然没能让李杰隆二人的情况立刻有所改变,但阮离的话还是让所有人都暂时安了心。命人将阮离送回郭家为其购置的别苑后,郭子嘉一个人来到了凌烟阁,站在凌烟阁的楼顶看着星空之下长安的夜景,繁华,安详,这里充满了烟火气,充满了人情味,可是他依旧觉得很冷,像他这样的扶摇境巅峰高手,本不会感觉到什么叫寒冷的,但他就是感觉到很冷,从心底散发出的那种寒冷。他的眼神有些模糊,他看了一眼王宫的方向,随后又看向南方,在那个他目力所不可及的地方,有一座山,一座并不算很高的山。 这两天,公主府军营内的主要活动就是庆祝,庆祝甄苓儿与云心雨晋升丹道大宗师,前来道贺的官员、商贾和一些宗门宗主长老络绎不绝,礼物堆了整整三个房间,当然,宫中也会送来一些礼物,还有荣膺丹道大宗师的奖品。李若宁率领众人将一些可以用到的丹道符道和阵法材料一一挑了出来,剩下的都交给了上官韵和沙达木,让二人去处理。有些东西未来是可以当做赏赐赏给有功之臣的,而有一些是要流入市场,变现充做军费之用的。其次就是一群人坐在一起分析现在的时局,长安将乱,泾州乱象方止,现在山南道的荆州又乱了,算上蠢蠢欲动的河北道和战云笼罩的河西道,让很多人都感觉好像有好多支手在暗中搅动风云,唐国这个东方巨人的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内战的线上了。大劫之后,世界秩序崩坏,整个蓝星满目疮痍,幸存的人们渴望着一块净土,可以让他们安稳的生活下去。于是一个个政权诞生了,刚刚从灾难中活过来的蓝星人民,又开始面对一场又一场为了资源为了土地争斗。经过了两百余年的争斗,整个蓝星之上各个地方的政权换了一茬又一茬,现在还存活下来的只有这么多,当然,还有一些资源匮乏和生存环境极端恶劣的地方,依旧属于无秩序的混乱之地,但总得来说,人类社会大体算是恢复过来了。而其中的佼佼者便是位于东方大陆的唐国。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秩序井然,民众安居乐业,综合实力强大的国家,这一次却要面临着陷入内战,国家分裂的险地,这是所有热爱这方热土的人都不想看到的。 “我看不出蒋家这么做图什么,想用家主的死来平息陛下的怒火吗?这种事,只死一个家主可遮不过去,这是谋逆啊。联系到西北那边的情况,蒋如意极有可能与袭击阿陶城那股势力有所勾连,那可就是叛国了。关西军阵亡两万余人,阿陶城死了数万百姓,他蒋家一个家主可没那么值钱,所以我是看不明白蒋家想做什么。”甄苓儿扒拉着眼前的丹药说道。 “凡事不能看表面,此前蒋家的态度很明显,就是想告诉朝廷,泾州的事与蒋家无关,他们也不知情,所以才会让蒋如玉带着蒋如意在鄂州的族人到长安请罪。”狄云静双手插在胸前,淡淡的说道,“而这样的表态是不足以让朝廷相信的,蒋如意身后要是没有某个大势力支持,他自己是不敢干这样的事的,所以蒋如玉去了荆州,死在了荆州,而蒋如意的亲族也死了不少人,这样就可以将这件事甩给黄家。” “那我就不明白了,蒋家家主死了,怎么能将泾州的事甩给黄家呢?”甄苓儿歪着头看向狄云静,不解道。 “很简单,蒋如玉是为了保护蒋如意的族人而死的,而这些死了的族人中,就有知道蒋如意与黄家勾结的人在,反正人死了,还死了蒋家家主,这件事就算跟黄家没关系,黄家也说不清楚。”狄云静沉声说道。 “不,这件事绝不是咱们想的这样。”云心雨突然出声道,“无论是十佬,还是朝廷中的那些重臣,能走到那个位置上,没有一个是庸才,咱们能想到的,他们一定早就想到了,所以蒋家这么做,根本骗不了任何人,朝廷依旧会严查下去,而蒋家家主一死,朝廷审查的力度还会加大,这一定不是蒋家想看到的,而且,如果蒋家真的抱着这种想法,黄家会看不出来吗?如果看出来了,他们会同意蒋如玉带着那么多重要的人住进荆州城吗?这里面肯定有我们看不透的地方,不可能想表面上那般简单。” “我同意雨姐姐的看法。”李若宁接话道,“南方是肯定要反的,剑南道的镇南王府也会跟着一起反,至于河北道的安亭山,这要看南方与镇南王府反了之后是否占据了优势,只不过,他们要谋反,现在绝对不是最好的契机,特别是河西光复之后,咱们唐国在北方有了战略纵深,打持久战,南方的世家门阀和镇南王府肯定处于劣势,别忘了,他们是互相勾结到一起的,他们没有固定的章程和严密的组织,即便是十佬会议,也是各家都有各自的算计,而镇南王也不是一个甘于给南方集团当附庸的存在,否则他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如果战争时间拉长,不需要朝廷做什么,他们内部的矛盾就有可能可以将他们拖垮。” “哎呀,我的殿下啊,您真是十六岁吗?你看待时局竟然如此老道,这要是没在官场政坛浸淫个二三十年,根本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简直太厉害了。”甄苓儿瞪大了双眼赞叹道。 “不是的,这都是之前跟师傅闲聊的时候,师傅说的。”李若宁有些羞赧的说道。 “果然啊,亲徒弟就是不一样,偷偷开小灶。”甄苓儿趴在桌上,撅着嘴说道。 “那你也可以拜师啊。”云心雨掩嘴笑道,“你就拜殿下为师,到时候,宗主教给殿下什么,你这殿下的亲传弟子不也你能跟着学到吗?” “啊?那我不成宗门里辈分最低的那个了?”甄苓儿皱眉苦笑道。闻言,几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最近的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一时间咱们理不出个头绪,看来也只能等宗主从天牢出来后,问问他的想法了。”云心雨收敛了笑容淡淡说道,“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在宗主不在的这段时间,做好我们分内之事。” “没错,雨姐姐所言极是。”李若宁兴奋的挥了挥小拳头,笑道,“现在的时局波诡云谲,咱们看不透,那最好不要参与其中,置身事外,先做好应做之事,等师傅回来了,也能让他应对起来轻松点。” “等到阿肆回来,不轻松的可能就该是别人了。”一直没有吭声的狐夭夭突然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啊,夭夭姐。”李若宁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个世界上,有人是棋子,有人棋手,而有的人则喜欢在一旁观棋,但我曾听娘娘说起过,清月宗的人与这些人都不一样。”狐夭夭顿了顿,见吊起了众人的胃口,这才笑着缓缓说道,“清月宗的人,喜欢制定下棋的规则。” 这一段时间,由于抡才大典召开期间发生的诸如泾州、景观河之战、南山侯遇刺等等一系列突发事件,唐国各司各衙忙的可谓是不可开交。朝堂上也是吵的不可开交,每天摆在唐王和尚书令霍征面前的各种文件都快堆成小山了。有参鄂州蒋家谋逆叛国的,也有为蒋家辩解的,有对南衙卫之事要求严查到底的,也有恳请谨慎行事的。特别是御史台与监察院,趁着赵肆和顾瞳被关入了天牢,便开始疯狂的上书,要求严惩赵肆与顾瞳,还被杀官员一个公道,即便不能明正典刑,执行死刑,也要废除修为,关入天牢永不开释。但宫中与清吏司、大理寺、刑部等都以近日事务繁杂为理由压了下去。现在荆州城遭遇了袭击,蒋家的家主死在了荆州,山南道的备寇军又与荆州的折冲府发生了冲突,一夜之间荆州死伤数百人,朝廷现在的中心只能再次转移,所以各司各衙分身乏术,赵肆之事便又被压了下去。只是没想到,这帮子御史台的御史和监察院的官员却没打算放过赵肆和顾瞳,直接把蒋如意谋逆的事与蒋如玉于荆州被杀之事联系到了一起,上书公主殿下受了赵肆的蛊惑,为了替这个狂悖之徒开罪,所以设计陷害蒋如意。其只不过是中饱私囊的罪过,却变成了谋逆叛国,而蒋如玉的死则是为了逼蒋家反抗,这正好可以坐实蒋如意谋反的罪名,还能顺便将黄家卷进来,造成江南世家门阀之间的矛盾。 这些话听上去好似与赵肆杀人之事毫无关系,但清吏司的尚书仆射谭渊河在御史台监察院上书之后,也上了一本,却把风马牛不相及的几件事硬生生按到赵肆的身上。尚书仆射谭渊河的上书中说道,赵肆为了蛊惑公主殿下争权,北征河西,随后又用发放抚恤金的方式笼络人心,特别是左威卫和关西军的遗孤等。而为了将其收归己用,便将秉公办事的御史台监察院推到了这些人的对立面,给军方树立了一个水火不容的对手。为了达到拉拢军方的目的,又悍然杀害御史台官员,为了给自己的行为脱罪,便设计了之后的河西联军泾州受阅,炮制了蒋如意谋逆以及景观河岸遭遇截杀一事,如此,即可成功的将民心和军心拉到他一边,又可罗织罪名除掉与赵肆不对付的南衙卫,割裂江南与长安的关系。甚至为了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将唐国推向内战的边缘。 “这个谭渊河,当杀!”霍征看着谭渊河所上之书,怒不可遏,一掌便将桌案拍了个四分五裂。 “尚书令,这谭渊河信口雌黄,构陷公主殿下和东乡侯,本官定要上书参他!”一旁的吏部尚书任智义恨声喝道。 “不急,且让他再蹦跶几天,待他这番言辞被识破之时,看他如何收场。”霍征缓缓坐下,收敛了心神,一旁的吏员也赶紧上前收拾。 “大人,谭渊河这厮的言论已经在朝堂和坊间开始传播,若不及时阻止,恐将闹出乱子啊。”任智义皱眉沉声说道。 “那朝堂与民间有什么反应吗?”霍征淡淡的说道。 “军方那边已经把谭渊河与国贼相提并论了,枢密院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闻不问不言不语,六部和其他衙门各执一词,支持东乡侯的和支持谭渊河分成两派,互不相让,还有一些中立的则是借着这个机会,将他们的政敌往这件事里面推,大肆打击报复。至于民间,”任智义顿了顿,沉声说道,“百姓完全站在公主府和东乡侯那边,据说都开始有人在谭渊河家的院墙外用红油漆写大字骂他了,激进一些的甚至已经开始往谭渊河家大门口泼粪了。”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霍征笑了笑说道。 “可是大人,现在朝中大员也好,市井百姓也罢,他们的看法都不重要,重要的太子东宫,还有那位怎么看。”任智义抬手指了指头顶,低声说道。 “你是想说,谭渊河最终的目的是让公主府与陛下和太子之间产生嫌隙吗?哈哈哈。”霍征大笑道,“希望他能一直这么想。” “大人,您的意思是……。”任智义低声问道。但霍征只是笑着摇头不语,见状,任智义也就不再追问了。 山南道襄州中州王府。李渔捏着手中的丹药,翻来覆去的看了有半个多小时,这才将其放回到瓷瓶中。 “这是就是大还元丹?”李渔轻声问道。 “嗯...,是,嗯...,应该是这个名字。”正在李渔书房客座上饮茶的荷落雪点点头说道。 “为什么要送孤王这个。”李渔将瓷瓶放下,轻笑道,“是宁儿的意思,还是她那位师傅的意思?这个大还元丹,孤王也听过,有起死回生之效,是公主府的镇府之宝,价格已经炒到了天价,且有价无货。只是不知道,孤王的这个侄女送这个东西用意何在,是要孤王上书救一救东乡侯吗?” “不不不,阿肆那个渣男不需要救,他在哪里都死不了,只有他祸害别人的份儿,哪有别人坑他的份儿。”荷落雪撇撇嘴,一脸嫌弃的说道,“这个丹药也不是阿肆让送过来的,他在天牢里被圈着呢,能传出来的消息有限,像这种事,他更不会在天牢向外面授意,这是公主殿下的意思。此外,这也不算是公主府的至宝,阿肆那个渣男好东西多的是,这个丹药在他那里只能算是中档吧,我猜的。” “中档?”李渔微微坐直了身体,眯着眼看向若无其事的荷落雪,低声说道,“一颗大还元丹放在外面,都可以让很多势力抢的头破血流,现在你却将此丹送到孤王这里,而且还告诉孤王这丹药在东乡侯那里不算什么。孤王想知道,你这番说辞是无意的,还是故意说给孤王听的。” “王爷,你可以理解成我故意说给你听的,你我都是修行者,修行者远没有外界想象的那般强大,那般看淡生死。每个修行者能走到今天,所付出的辛劳,以及所经历的艰辛都是普通人所想象不到的,所以相对于普通人来说,修行者其实更怕死,因此,同为修行者,王爷你当然知道丹药对于一个修行者的重要性,不只是突破的辅助,还是保命的手段,如果命都没了,就是有再高的天赋,再多突破的契机又有什么用呢?对吗?王爷。”荷落雪没没有躲避李渔咄咄逼人的目光,而是与李渔对视着说道。 “你不是一个好的说客,但你有一个好身份。”李渔身体微微后倾,将身体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换了一个身体极其放松的姿势,随后抬手一挥,在两人谈话的书房外有加了一层神识屏障,随后淡淡的说道,“白山黑水准备要介入唐国内部的事务了吗?” “王爷,既然看透我的身份,我也就不隐瞒了。”荷落雪微微一笑,轻声道,“黑水城没有插手唐国内部事务的想法,这是黑水城一直以来的主张,不干涉他国内政,这也是娘娘这么多年以来坚持的东西,但是,有一件事除外。” “哦?不知是何事,能让一直中立的白山黑水亲自出手,莫非仙后神王要逐鹿天下不成。”李渔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 “王爷,首先我要更正一件事,只有仙后娘娘所在的黑水城才可以代表白山黑水,至于神王,不说也罢。其次,仙后娘娘从来没有逐鹿天下的意思,娘娘一直想要做的只是给北地的妖族一个可以安全自由的栖身地而已。”荷落雪缓缓站起身,面容严肃的说道,“最后,就是王爷刚才问我的,什么事可以让白山黑水出手,甚至关键时刻,娘娘都会亲自下场,那就是与清月宗有关的所有事,清月宗但有所求,白山黑水亿万妖族必到。” 第232章 诱人的奖励 今次抡才大典的举办,无论是在朝中高级官员之中,还是在唐国民间都有猜测,时间提前必有深意,有些人认为是针对西北的糜烂局势,也有些人猜测是近些年唐国人才凋零,导致河北道、江南道、剑南道三道异动,还有人猜测这是唐王隐忍十数年,已经掌握了十二年前叛军入城的一些证据,这是要大清算了。不过西北的局势是在抡才大典定期之后,所以很快便被舆论所否定了。于是大多数人都认为这将是一场大清算,针对的便是河北、江南、剑南三道,这也让唐国上下开始猜测,十二年前的叛军攻入长安之事,与这三道内的势力有关。而在抡才大典开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也印证了人们的猜想,这就是针对南方集团的一个局,就目前来看,岳州南家,鄂州蒋家和江州黄家已经成功被扯了进来。 再过几天,就是抡才大典的收官大赛了,为了将民众的视线从最近接连发生的几件大事中转移过来,对于蒋家家主死于荆州之事,朝廷的处理没有大肆宣扬,而是派了刑部、吏部、大理寺以及枢密院的官员悄悄的南下,一面是要与中州王府进行沟通,另一方面是去查探蒋如意身死和备寇军与荆州折冲府冲突的缘由,当然,主要还是去审讯蒋如意那一脉的族人,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借着蒋如意谋逆一事,蒋家这次不死也得扒层皮。为了稳住南方集团,不要在此时闹出什么过激行动,也为了大大削弱蒋家的实力和影响了,这一众官员的南下没有大张旗鼓,也没有在长安引起什么波澜,这皆是因为抡才大典的最后一项,综合大比的一些新消息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这一次的综合大比,除了开赛之前提到会奖励金银珠宝,丹药宝材和那块没有言明位于哪里的封地外,朝廷还会再次下赐三方宝印,这三方宝印材质分别为玉石、金镶玉与纯金三款,分别对应着综合大比的三甲,封地分别为城县镇。此宝印为封地之镇玺,意为镇守此地之人所持印绶印玺之意。持此镇玺,不但可以行使封地内的官员升降封赏,各种税负征收等等特权,还可自行征召私人武装,组建成唐国承认的有正规编制的军队,按照封地大小,分别为不破万、不破五千与不破千。而这个军队与藩王麾下的军队不同,藩王麾下的军队,名义上还是要听从兵部和枢密院等朝中军政部门的管理,军事主官的升降调配都是由军政部门进行统一管理,军费也基本是由朝廷供养,藩王只不过是代为管理而已。战时需要听从朝廷的调配,且其兵符是在枢密院和兵部之中轮流保存的。而这次综合大比获胜者征召的军队,朝廷并不负责其军费,其军中官员征召升降调配均由持镇玺者自行定夺。说白了,所谓封地,有了这方镇玺的加持,就成了唐国的国中之国,只是不能以藩王自居,最高不过侯爵爵位。 当这个消息从宫中传出来之后,整个长安,甚至是整个唐国都陷入疯狂了,此等奖励,不是封王却胜过封王,而且根据宫中传出来的消息,这三块暂时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封地,第一名为一座第二级高墙城市,第二名为第三等级高墙城市,大概率是一座县城,而第三名则是一座囊括了多个村落和聚集地的镇级行政区域,这意味着什么?拿第一名来说,其意味着获胜者封地的人口,包括周边行政区域内的县城和聚集地,人口不下百万,明面上获胜者可以建立不过万人的私人军队,私底下拉起一支五六万人的武装力量也不是难事,如果这块封地在经济发达地区,或者交通要道上,那就可以让一个小家族就此腾飞,跻身超级世家门阀行列,这怎么不让人为之癫狂。 于是乎,各个宗门和势力都开始调集人手,参与补报,尽量拿到名次,最好能拿到前三名,哪怕是一县一镇之地也可以啊。在唐国的分级中,道府城县镇村一共六级,当然,长安这样的超级大都市不在此等划分之中,但因其属于一级高墙城市,人们还是自觉的将其划分到府一级。在六级划分中,道的设立,是为了更加集中的管理地区军政事务,所以唐国废除了省和州的行政部门,几个省或者州合并在一起,称之为道。府则一般是道的首府城市,也有的则是地域性重要城市,如洛阳。正常情况下,府为一级或者准一级高墙城市,如襄州、益州等,这些大型城市的总人口一般都在两百万以上。城是府治下的二级高墙城市,与繁荣纪元前某一省的地级市相似,如荆州城、雷泽城等,这些城市的总人口一般都在百万人左右,但河西道因为环境恶劣,所以该地区不管哪一级的高墙城市,总人口都要远低于其他五道。县镇村的划分基本与繁荣纪元前同名行政区域划分差不多,总人口一般在三十万到三百人不等,如赵肆的封地,行政区域划分上为县,但总人口不过三万,而荷山镇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虽然名义上叫做镇,但其行政区域比一般的县还要大,人口更是超过四十万。至于那些小型聚集地,也多数是由流民或者无唐国正式身份的人聚集而成,一般都是围绕着镇和村落建立。如此看来,即便是在综合大比之中得了第三名,封地是一个镇,至少也可以获得万余人口,组建一支千人的私人军队不是问题,而如果是富饶地区的镇,或者像荷山镇一样情况比较特殊的镇,再私底下拉起一支万人左右的武装都不是问题。如此看来,如果能获得第二名甚至第一名,那得到权利与利益该有多大,这怎么能让人不为之疯狂。所以一些中小型宗门和势力开始互相串联,意图联合在一起壮大实力,争取拿下前三甲。而那些大的宗门和势力在长安参赛的子弟和长老,则是开始向自家传递信息,请求宗门和势力以及家族派遣更多的高手前来,参与最后的综合大比三甲的争夺。 当综合大比增加镇玺的消息一传出来,并不是所有人都为之兴奋,也有为之苦恼和愤怒的,比如江南道的这些世家门阀和剑南道的镇南王府。江南道的这些世家门阀瞬间就看出了长安方面放出这个消息的用意,那就是分裂所谓的十佬会议。十佬会议本就是江南这些世家门阀公推出来的,十个最具影响力的家族组成的组织,如果放到平时,十家一定能够拧成一股绳,带领南方的这些世家门阀一致对外,但自从南家与蒋家先后出事后,黄家亦被牵连其中,而且据说黄家与蒋家还有了嫌隙,还揭出了两家早些年的一些龌龊和恩怨。这便让很多人看到,江南道这些世家门阀之间的团结只是写在纸上的一个可笑的童话而已。 若真如外界猜测那般,江南十佬之间其实并没有那么团结,暗地里为了利益勾心斗角的龌龊事也做了很多,那么这一次综合大比前三甲新的奖励出来后,会不会加剧南方集团内部的分裂,这是长安的一招阳谋。一块完全可以自治的封地,可以自助组建的正式公开的武装部队,如果这三块封地就在江南道,那么这些世家门阀会做如何想,如果得到这些封地的是江南道的一个或者几个中小型的世家门阀,他们会安于受十佬的掣肘吗?他们难道就没有野心想成为下一个十佬吗?谁想一辈子屈居人下为犬为马。如果十佬之中的一个家族跻身三甲,那其实力会不会变成十佬中的独一档,力压其他九家,那么其九家愿意吗?即便十家联合拿下三甲,那这个巨大的蛋糕要怎么分?官员要用谁家的,军队听谁的,谁占主导呢?三甲的奖励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深邃的陷阱,无论南方集团看的多么明白透彻,但他们也得跳进去。此外,除了南方集团外,还有剑南道的镇南王府,那位一直以来野心勃勃的镇南王,此前一直是南方集团最忠实的盟友,但面对如此巨大诱惑,他会将这么大的一块蛋糕拱手让人吗?显然不可能。 就当很多人都在猜测南方集团和镇南王府要如何面对长安甩出的阳谋时,一个更加震撼的消息再度袭来,让自古以来就爱吃瓜的华夏百姓再度兴奋了起来,公主府以独立身份报名了。 曾经在大唐百姓心中的只是一个美丽的吉祥物的洛阳公主,现在可与之前大大不同了。且不说她的封地的综合实力如何,就是现在洛阳公主麾下有什么高端战力,这都是一个谜,摆在明面上的只有一个超品的昭阳郡主,现在又加上两位丹道大宗师,看上去还是稍显单薄,但谁会相信当初仅凭飞艇和一位超品就能光复整个河西,谁能相信昭阳郡主身在天牢的情况下还能迅速平定泾州之乱。有人猜测公主府可能不只一个超品存在,极有可能有半步超品的存在,扶摇境超凡者更是多如牛毛。如果此次综合大比公主殿下拔得头筹,这个封地不管在哪里,都将是此地最大的势力,如果封地在江南道或者剑南道,那么这就不是一枚插在南方集团和镇南王府势力范围内的一颗钉子,而是一把利刃,随时可以取人性命的利刃。她的剑指向何方,那就是河西都护府和洛阳大军进攻的方向,假以时日,她的封地周边还能存在什么势力,这些势力只能对她俯首称臣,或者被她灭亡,没有第三种选择。 江南道江宁陈家。今天陈家家主陈悲毅联系了苏州刘家,江州黄家的家主主事人,一起开了个视频会议。 “今天老朽找几位前来开这个小会,是有要事相商。”陈家家陈悲毅笑着说道。 “老家伙,直说吧,是不是抡才大典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老夫还要去处理荆州那边的事呢!”黄家家主黄文景一副很着急的样子说道。 “你个老东西,年轻的时候沉不住气,岁数大了还是如此,荆州那边的事,我已经着人跟吏部打过招呼,有什么异动,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陈悲毅调侃了黄文景一番,随后看向刘家来人所在方向,笑道,“大侄女,老刘头这是准备让你接家主的位置了啊。” “陈叔说笑了,家父年事已高,兄长还在养伤,所以只能让小女暂行家主之事了。”上一次在蒋家家主召集的会议上出声来女子笑着说道,“家父曾不止一次告诫小女,让小女多向各位叔伯学习,侄女若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各位叔伯多多指正。” “哈哈哈,老刘头生的好女儿,不像我那两个废物儿子,啥事都要我亲力亲为,一点主见都没有,唉,我都黄土埋半截身子的人了,总感觉力不从心,还要为了家族的未来操心,唉……。”黄文景叹息一声,表情有些萧索。 “黄伯伯您身康体健,精力旺盛,哪里有力不从心啊,而且侄女觉得黄家两位哥哥能力不输任何家的主事人,只不过黄伯伯光芒太盛,把两位哥哥的锋芒都给盖住了。”刘家女子笑着说道。 “哈哈哈,看看,还是我这大侄女会说话。”黄文景哈哈大笑道。 “老东西,夸你两句,我看你是飘了。”陈悲毅笑骂了一句,随后正色的道,“咱们稍后再闲聊吧,今天找几位来,是谈谈抡才大典之事的。” “呵,陈瞎子,我就知道你听了那个消息肯定坐不住,说说吧,什么想法。”黄文景收起笑脸,朗声说道。 “我的意见就是,咱们三家联合与咱们交好的世家门阀联合起来,拿下三甲。”陈悲毅沉声说道。 “三甲尽收?痴人说梦吧,不要说公主府和王室暗中扶持的势力,就是咱们江南道,与你想法一样的不知凡几,何况剑南道还有个镇南王府,那个贼胚可不是善男信女。”黄文景冷笑道,“而且,就拿咱们十佬来说,蒋家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黄家去争那三甲,蒋山正那个老匹夫,恨不得将我黄家吞并,独占长江中段,抢占长江上游呢。” “这就是了。”陈悲毅笑道,“所以我们才要联合起来,否则被别家夺取,咱们以后在江南还有立锥之地吗?” “哦?”黄文景顿了顿,眯眼问道,“仅凭我们几家,可有把握?要不要再把周家拉进来。” “周家?”陈悲毅想了想说道,“算了,一个是僧多肉少,不好分配,另一个是周家与岳州南家来往甚密,南家,我不信任他们,他们的来路,太神秘。” “不错,这南家确实来历神秘,就像突然冒出来的一般,一大家子人来到江南,随后一路顺风顺水的占下了岳州,发展之快令人咋舌,只是百余年的时间就位列咱们江南的十大家族之一。”黄文景皱眉说道。 “两位叔伯,不止于此,据小侄所知,这南家嫁娶之事极为严苛,相传是只看缘分,不看出身,只娶不嫁,即便招婿也只招赘婿。而且这南家据说还有一支在北边,被称为北南家,虽然少有来往,但这些年通过河西地区也合作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生意,如果说他们没有里通外国,侄女是不相信的。而且,两位叔伯有没有发现,这南家,一点华夏人的习惯都没有,不过新年,不祭祀祖宗,不设祠堂。甚至于,他们的很多生活习惯都与东方大陆的原住居民都不一样,西方那边,侄女不清楚,所以也就没有对比。”刘家女子轻声说道。 “所以才说神秘,既然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底细,那就不要和他们走的太近,合作是合作,但要保持距离和戒心。所以我这次没有邀请周家前来,就怕消息走漏。”陈悲毅低声说道。 “也罢,也罢,那就咱们三家主导吧,再挑选几家与咱们走得近,信得过的一起做这件事。”黄文景点头说道,“只是不知道如果拿下三甲,要如何分配啊。” “哈哈哈,说到重点了。”陈悲毅大笑一声,朗声说道,“放心吧,亏不了你老黄。我打算按照各家出力出资多少换算成股份的方式,分这块蛋糕,两位意下如何。” “甚好!”黄文景沉吟数息后,点头说道,“那就以股份制和议会的形式来吧,方便,也不会出现什么厚此薄彼的情况。” “两位叔伯既然都同意此法,那侄女代表刘家也应了。”刘家女子笑着说道。 “好,那咱们就将细节完善一番,然后讨论一下该派出何人参赛吧。”陈悲毅笑着点击了一下屏幕,说道,“这里有我整理的一个方案,大家看看吧,咱们一起完善,不过,切不可外传,那几家应该也再做同样的事,咱们还是要谨慎些的好。” “哈哈哈,那是自然。”黄文景与刘家女子均是点头称是,随后便开始点开文件,查阅去了。于此同时,在江南道,同样的事亦在周家、南家、蒋家等等世家门阀上演着,还有一些不想永远屈居人下的中小世家门阀也联合起来,意图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摆脱十大家族的控制。而在江南道之外,剑南道的镇南王府,南疆诸部,河北道、山南道以及唐国境内各大宗门势力,都开始评估自家与其他势力的实力,合纵联合或者邀请外援,以便全力应对即将开始综合大比。 长安城外公主府军队大营内,洛阳公主李若宁坐在会议室中,正在与上官韵、狄云静、狐夭夭、甄苓儿、云心雨几人商讨参赛之事。 “殿下,参加综合大比是阿肆的意思?”狄云静出声问道。 “不是,师傅现在在天牢内,联系起来比较麻烦,这是我自作主张的主意。”李若宁笑道。 “那如果不是阿肆的意思,那么就是说顾瞳也无法从天牢里出来,参加大比了?”狄云静皱眉说道,“如果是这样,咱们这边获胜的概率很低啊。殿下不要生气,末将也只是说些实情,咱们公主府现在底蕴不足,高端战力稀缺,中层的战力也是捉襟见肘,与那些世家门阀和立于世间数百年甚至千年的宗门比不了。” “云静姐姐说的是实情,我怎么会生气呢?我也知道公主府底蕴单薄,与那些经过百年甚至千年积累的势力有着巨大的差距,所以才想大家坐下来,一起想想要如何应对,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嘛。”李若宁微笑说道。 “既然如此,那末将就就直说了。”狄云静思索数息,沉声道,“综合大比说白了就是一场在指定区域自由发挥的大混战,而咱们这边最缺的就是有实战经验的人,而且因为身份的原因,末将不能参加,那么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就只剩来自黑水城的几位了,这是咱们的短板之一。” “这倒不用太担心,我已经将此间之事向娘娘禀报,除了即将到来的十二仙家中的几位,后续还会有强援前来。”狐夭夭笑道。 “那太好了,有了白山黑水的强援,咱们获胜的概率就要大了很多,不过,”狄云静闻言心中一喜,但随即又说道,“白山黑水的功法特点鲜明,如果参赛,会不会让朝廷误以为白山黑水要插手唐国内部事务。” “这个到无需不用担心,只要本宫不承认,本宫只说是师傅的朋友前来帮忙即可,谁还敢刁难本宫不成?而且,不只夭夭姐姐的朋友要来,这两天还有一批人要来。”李若宁霸气十足的说道。 “还有人要来?”狄云静有些迷糊了,公主府底蕴单薄,李若宁自己可以拿出手的力量更是屈指可数,看来这些强援应该都是与赵肆有关的,这个赵肆,不一直说自己是个光杆司令吗?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没一个好东西。 “就这两天,九黎部的黎石就要押解第一批药草材料来到长安,跟着他来的还有九黎部和南疆蛊族的高手,据说还有一个自称清月宗外门的清歌剑宗的人也要来,沙大总管和上官尚宫已经去山南道那边去接应了。”李若宁笑了笑,眼中自有别样的深意。沙达木最近忙的很,收纳人才,经营公主府产业,为钱海舟等人的研究提供后勤保障等等,忙的不亦乐乎,于是就被李若宁称为公主府的大总管,而另一位公主府真正的大总管上官韵也与沙达木配合的愈加娴熟,于是,这次南下接应之事,便交给了二人,除了让二人配合的更默契外,也方便二人联络一下感情。李若宁给自己的安排,在心底竖了个大拇指,随即又笑着说道,“此外,除了夭夭姐姐的朋友,还有九黎部带来的人外,咱们也有合作的盟友,场内需要谨慎对待,场外,依然如此。” 第233章 合纵 唐国抡才大典的综合大比原定于五号开始,但是由于新的奖励机制大大刺激了人们参与的欲望,所以补报的人成井喷式增长,于是抡才大典的组委会不得不上报朝廷,将原本的综合大比的日期又向后推了推,推到了九号进行,给足了各方充分准备的时间。而这一段时间,除了抡才大典组委会的官员忙的不可开交外,甄苓儿与云心雨也异常繁忙,没办法,为了综合大比,很多宗门和势力几乎算是倾尽所有向两位新晋的丹道大宗师求购各类丹药。甄苓儿满眼都是小星星,赚钱啊,赚钱,赚好多好多的小钱钱,准备一份大大的嫁妆,哦不,是准备做一个超级锦鲤小富婆。所以这几天,甄苓儿炼制丹药就像打了鸡血,亢奋的不得了,随着炼制丹药的数量和种类越来越多,她的手法也越来越娴熟。云心雨则依旧如从前一般恬静从容,没有如甄苓儿那般亢奋,只是一边打趣这是给李岑煦攒家底,一边帮着甄苓儿提纯药草材料,偶尔甄苓儿忙不过来了,还会亲自出手炼制,当然,两人联手炼制的丹药都是给自己人用的,不管订单有多少,都优先供给自己这边。 “师姐,你说这些订单完成,要不要多再炼制一些,八号交付的时候,再零散的卖一些,既然要坑他们一下,不如狠一点。”甄苓儿一边控制着丹炉的火候,一边说道。 “不,不要再多炼了,过犹不及,如果那些人亏损的太多,会让他们铤而走险的,此外,一些跟风的中立商户如果因为我们做的太狠,会把这些中立的商户赶到对面的,还是给他们留一线生机才好,这样才方便我们拉拢。”云心雨将提纯后的材料分门别类的摆在桌上,头也没有抬的轻声说道。 “好,我听师姐的。”甄苓儿笑嘻嘻的说道,“我就想看看那些奸商是怎么哭的。” “你也不用抱太大希望,大一些的药材商身后都是有世家门阀扶持的,这点损失还伤不了根本,顶多让他们肉疼而已,倒是一些中小型药材商可能要倒霉了。”云心雨笑道,“只是我比较担心会暴露九黎部,那样会让他们处于危险之中的。” “嘿嘿,就知道姐姐悲天悯人,会担心这个。”甄苓儿俏皮的一笑,轻声说道,“早在洛阳的时候,南家的人瞒着镇南王世子发动恐怖袭击,宗主就打算坑他们一把了。宗主收押了南家的人,却放了打算趁火打劫的镇南王世子,理由就是这位世子把南家人卖了,完全配合公主府行事。但这样看上去拙劣的离间计肯定骗不了那些老狐狸。所以这次章仇勇罡兄妹因我而伤,又因为刑天义欲加害于我,章仇勇罡等人被内侍省收押,便是公主府出面做的保,让他们这两天就可以被放出来。等到综合大比的时候,咱们再帮他们狙杀几个南方集团的人,师姐你猜,南方集团那些人会怎么想?” “嗯,如果只是一味的帮他们,散播谣言,南方集团那些长老家主未必会信公主府与镇南王府有所勾结,但你伤了章仇勇罡兄妹,他们又因为你被收押,这就会让他们感觉这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就是欲盖弥彰。”云心雨点头道。 “再加上乾逸与殿下会面呢?还大量南疆药草材料的注入,你猜那些老狐狸会怎么想?”甄苓儿邪魅一笑道。 “看似不合理的事,一下就变得合理了,届时镇南王府百口莫辩啊。”云心雨赞道,“看似普通的招数,却有奇效,厉害。” “其实招数一点都不高明,只是宗主曾说过,如果人心纯净,这些招数半点用处都没有,但人心若是险恶,总用自己的卑劣的想法去揣摩其他人,那再拙劣的计策也会成功,唉,”甄苓儿微不可查叹息一声,轻声道,“宗主说过,他最不想做的就是用这种方法去证明人性的卑劣。” “这世间啊,最复杂的便是人心,古今皆是。”云心雨轻轻的拍了拍丹炉,感慨道,“希望有一天,可以云开雾散,雨洗碧空,还人间一个朗朗乾坤。” “好啦,师姐,干活吧,订单这么多,今天可能又没多少时间休息了。”甄苓儿笑着说道。 “嗯,是要加把劲儿了,等我家苓儿出嫁的时候,我这当师姐还得备一份大大的份子礼呢。”云心雨打趣道。 “师姐……”甄苓儿娇嗔着去抓云心雨的痒痒。 “哈哈哈……”丹房内顿时响起了女子银铃般嬉闹的笑声,让从门口经过的朱雀军士兵听的为之心神荡漾。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公主府军队大营这里到处是欢声笑语,而“大裤裆”,哦不,凯旋门大厦内却是愁云惨淡,无他,互相猜疑。从乾逸带回明日章仇勇罡即可被内侍省释放的消息后,凯旋门大厦内南方集团一系与镇南王府一系的大小摩擦就此开始了。最开始只是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南方集团的参赛选手对乾昕他们横眉冷对,渐渐的就变成了冷嘲热讽,最后发展到肢体冲突,期间,镇南王世子乾昕还挨了几下黑拳,若不是两帮人的带队人出面阻止,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乱子呢。 “老贺,这样不行啊,你得约束一下你那边的人一下,外面谣言四起,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所以双方说几句闲话也很正常,但那位镇南王世子一点就炸,拿什么不再供给江南药材当威胁,这不是激化矛盾吗?老贺,难道你不知道江南道的药材商家已经将唐国大部分的药材都高价吃进了,就是为了帮你们对付清野宗,结果世子殿下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你说让这些人怎么想?这里很多人的家族都与丹药生意有关啊。”江南道此次抡才大典的主事人陈悲信有些气愤的说道。 “老陈,我明白你说的意思,但你有没有听到他们是怎么说的,我们和公主府合谋出卖南宫厌、南宫欲和蒋如意,说我们已经投靠了公主府,想做公主府的狗,我只问你,老陈,这么多年以来,我镇南王府可曾做过背弃南方集团之事?只因为综合大比的奖励,只因为外面传出的一些谣言,你们南方集团的这些人就要用如此粗鄙的言语攻击我等?莫说世子殿下心中气不过,老夫心中亦是愤怒无比。”贺伥同样愤怒的说道。 “好了好了,我们是血盟,不要因为外面的谣言而伤了你我兄弟的感情。不过,”陈悲信顿了顿,低声说道,“章仇勇罡要被放回来的事,你还需要查一查,没有能说服其他人的理由,就算是我出手压制,也不可能控制住悠悠众口啊。” “你......,哼,此事老夫自会查个明白,就此别过。”贺伥冷哼一声,拱了拱手,转身便走。陈悲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阻拦,脸上却是露出一抹冷笑。 贺伥自餐厅返回剑南道选手居住的楼层,刚刚步出电梯,便听到走廊内传来乾昕的呵骂声。 “都他妈的怨你这个贱种,一来长安就跑去公主府那边舔李家的臭脚,现在好了,外面说我们给公主府当狗,你这个有妈生没妈养的东西,你想把我们害死是吗?好啊,你不是扶摇境的超凡者吗?来啊,打死我啊?打死我啊。”贺伥闻言脑袋一大,急忙快步向会客厅走去。走到会客厅前,只见会客厅的大门四敞大开,里面聚集了很多剑南道的选手,气氛看上去无比压抑,贺伥快走几步进了屋内,这才发现乾昕正被乾逸带来的两名护卫摁在地上不得动弹,而世子的护卫则都被打倒在地,低声痛呼呻吟着。 “这是干什么,干什么?不怕外人看笑话吗?”贺伥大步上前推开那两名护卫,将乾昕从地上扶了起来,环顾四周,随后将目光定在乾逸的身上,隐含怒气的发声问道,“四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只是教训一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而已。”乾逸坐在沙发上,仪态自然的微笑着说道。 “你他妈的说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乾昕见贺伥到来,立刻有了底气,正要喝骂,却被贺伥抬手制止了。 “四公子,关于公主府作保释放章仇勇罡等人之事,老朽希望四公子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贺伥按捺住心底的怒气沉声问道。 “解释?这需要什么解释,救章仇勇罡他们出来不是天经地义之事吗?这需要解释吗?”乾逸依旧气态神闲的微笑着说道。 “老朽并不是说救章仇勇罡等人有错,而是想说给他们作保的为何是公主府,四公子,你明白老朽的意思,还望你能给出个解释。”贺伥看着乾逸,暗暗散出威压,冷冷的说道。 “没有什么可解释的,外面说的没错,我就是去求公主殿下了,也打算与公主府合作,不但要争一争这世子之位,还想摆脱南方集团的掣肘,让王府成为真正的王府,而不是谁的附庸。”乾逸轻笑着说道。 “四公子,莫要自误!”贺伥眼神愈加寒冷,字里行间还带着丝丝威胁之意。 “呵?”乾逸轻呵一声,淡淡的说道,“自误?何为不自误?成为南方集团的马前卒不算自误?当南方集团的后勤仓库不算自误?还是以后这个国度换了当家人,我们还要去跪拜才不算自误?我剑南儿女多英豪,凭什么要给他们南方集团当附庸?这大好河山,他李家坐的,南方集团坐得,我乾家就坐不得吗?”乾逸此言一出,满屋俱静。 自从唐岚带着蜀中唐门的人来到长安之后,除了为了其弟求取大还元丹救命,在拍卖会场高调的露了一面外,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待在住处,偶尔带着其弟唐云和门中弟子出去看看抡才大典的各种比试,也算是长长见识。今日亦是如此,唐岚带着唐云来到了公主府位于城外的军营,只是唐岚自认为是低调出行,却早已经被一直盯着公主府动向的各方势力的探子发现了,一时间,各个势力情报负责人的电话纷纷作响,公主府准备联合蜀中唐门的消息不胫而走,与之前传出来的公主府要与镇南王府的消息相互印证,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见过殿下。”唐岚带着自己的弟弟站在李若宁的书房中,对高居上座的李若宁躬身行礼道。 “不必多礼,快快坐下吧。”李若宁笑着抬手虚扶,示意二人落座,并命人看茶,唐岚保持着唐门门主的风范,不卑不亢,倒是唐云见到美丽不可方物的李若宁有些紧张,想抬头多看几眼,又不敢,只是低着头偷瞄,直到自己的姐姐拽着他落座,才满脸通红的跟着坐在书房的座位上。李若宁见状也不以为意,依旧笑盈盈的说道,“之前便听苓儿姐姐说起,唐门主为了救令弟,一掷千金,姐弟情深,凛然心敬。” “殿下过誉了,唐门经历大劫之乱,门中长老弟子大都死于抵抗外族,仅剩老幼妇孺,百多年来苟延残喘,现时依旧是人才凋零,到民女这一辈,门中年轻一代的弟子也不过二十余人,谁伤了去了都是唐门莫大的损失,所以即便不是舍弟而是门中其他弟子,民女也会尽力去救的。”唐岚拱手答道。 “唐门有如此仁义的门主,何愁唐门不兴。”李若宁微笑着看向唐岚,轻声问道,“对于本次抡才大典的最后一项,不知道唐门主有何看法。”开场寒暄完,下面就该说主题了。 “尽人事听天命。”唐岚的回答很简单。 “哦?难道唐门主就没想过要去争一争吗?”李若宁眨了眨那美丽大眼睛,狡黠一笑,轻声问道。 “民女知道现今唐门的斤两,莫说与镇南王府那样虎踞剑南道的庞然大物相比了,就算剑南道内的一些大门大派,唐门也是比不了的,现在的唐门,已经不是两百多年前的唐门了。”说到这里,唐岚的眼中有些黯然,是啊,曾经的蜀中第一门派,就算放到整个东方大陆都是排得上名的门派,在大劫之中,门人弟子义无反顾,慷慨赴义,最后却还遭到了背叛,几乎满门尽灭,就算过了两百年的时间,依旧未曾恢复昔日三成实力,现在在蜀中只能算是三流门派,这怎么不叫人唏嘘。 “抱歉,本宫有些唐突了。”李若宁歉然道。 “殿下言重了,这本就是唐门如今的窘境,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等也知前路艰辛,只是心中还抱有一丝信念,所以才不至于就此颓废。”唐岚见李若宁如此,急忙起身解释道。 “唐门主不必自谦,哎呀,唐门主啊,殿下的叫着,关系都远了,我可是听师傅说过,唐门与本宗可是血浓于水的兄弟门派呢,只是大劫之后因为一些误会,有了些嫌隙。一家人有误会吵吵架,拌拌嘴很正常,误会解开了还是一家人。所以啊,姐姐就不要殿下殿下的叫了,我叫你一声岚姐姐,你就叫我宁儿妹妹就好。”李若宁微笑道,“令弟应该比我要大些,我就叫一声云大哥吧,云大哥也叫我宁儿妹妹即可。” “这可使不得,殿下乃是大唐公主,民女怎能如此称呼殿下。”唐岚急忙起身行礼,声称不敢,一旁的唐云则是闹了个大红脸,也不敢出声,只知道低着头,跟着自家姐姐起身行礼。 “岚姐姐,你这样,可就没得谈喽。”李若宁假装嗔道,“在朝堂上,我是大唐的公主,但在这个房间里,我是清月宗的弟子,待拨云见日之时,我便会放下这公主的身份,未来,我只会有清月宗门人一个身份。” “殿……,妹,妹妹真是洒脱之人,清月宗当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唐岚不禁感慨道。 “岚姐姐,咱们两家的情谊稍后用餐之时再聊,咱们言归正传。”李若宁笑了笑,轻声道,“本宗与唐门的关系自不必说了,师傅之前也多次提及,只是还未能与姐姐见上一面,家师便被小人所害,身陷囹圄。不过家师要有嘱托,此次抡才大典,清月宗将会与唐门守望相助,公主府会在能力范围之内,为唐门提供帮助,当然,也希望你我一心,在综合大比之中共进退。” 听完李若宁的话,唐岚沉默了,唐门今非昔比,清月宗亦是如此,只不过清月宗有崛起的趋势,而唐门……,唐岚心中一叹,幽幽说道:“宁,宁儿妹妹,唐门现在的状况想必你也清楚,门内除了一位长老,便只有我一个扶摇境,而且一个是中期,我也只是初期而已,对付章仇勇罡尚感无力,更何况六香阁还有其他高手,他们身后还有镇南王府,至于像南方集团那样的庞然大物,唐门对上他们,无异于蚍蜉撼树,且唐门人丁单薄,现时当真受不得大的损失,这也是我们此次前来,没有报名任何赛事,只是观摩,让门人弟子长长见识的原因之一。” “岚姐姐尽可放心,小妹没有置唐门于险地的意思,小妹要做的,是尽可能最大程度的保存自己,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而且,”李若宁顿了顿,微笑着说道,“对面也未必就是铁板一块,有的时候,像他们这种因为利益联合在一起的所谓盟友,坑起自己人来,要比咱们这些外人还要狠厉。”唐岚听着李若宁的话,陷入了沉思。 山南道襄州城中州王府议事堂,中州王李渔端坐王位之上,下面则是她的大哥李泰以及一干心腹。 “都说说吧,长安那边是什么意思。”李渔有些慵懒的靠在王座上,语气平缓,好像在说什么无足轻重的事一般。 “王爷。”虽然李泰是李渔的亲哥哥,还是开国公爵之位,但在这种场合下,他还是要尊称李渔王爷,“陛下加大了对综合大比的奖励,无疑将是一颗重磅炸弹,将咱们唐国现在这摊死水炸的水花四溅,届时,各方势力都会在翻起的泥水中有所动作,获取最大的利益,而王府如果想要在这场盛宴中分得一杯羹,就要面对各方势力的真对和打压,需得谨慎。” “嗯,不错,还有其他的吗?”李渔瞥了自家兄长一眼,嘴上没有做评价,心中却在想,兄长啊兄长,你似乎是什么都说了,又像什么也没说,这么多年了,瞻前顾后,含糊其辞的毛病一直都没改过。 “王爷,老朽以为,单以咱们山南道来看,除非集中王府和所有宗门的力量,才能与关内道、江南道和剑南道一较高下,而江南道与剑南道暗地里早已结盟,就算关内道也不一定能与之匹敌,而且,”谢长安沉声道,“此次综合大比一直没有公布关于参赛选手,年龄或者修为方面的限制,不知是组委会忘记了,还是有意为之。” “这也正是孤王疑惑的地方,以往抡才大典最后这一项都没有出现过将补报时间放的如此之长的,而且骊山山中的残破阵法根本幻化不出那么大的场景,为防止阵法崩溃,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每一次的人数和实力都是有所限制的,为什么这一次没有提及此事,任由唐国国内各方自由报名,不加限制,不知道孤王的那位王兄是找到高人修复了阵法,还是另有所图。”李渔点点头,沉声说道。 “王爷,依老朽的看法,这一次的抡才大典压轴的综合大比,咱们山南道不参加,至少王府不主导参加,如果有山南道的宗门愿意参加,他们可以用独立身份参与,但绝不能用王府的名义。”谢长安拱手说道。 “哦?这是为何?”李渔微笑着问道。 “老朽总感觉,这就是一个局,一个分裂南方集团、镇南王府以及所有能够影响到长安朝堂统治的势力的局,而这个局逼着这些势力又不得不参加。而且,这一次综合大比至今都没有提及限制一事,老朽以为,朝廷想借此机会,”谢长安顿了顿,思索了一下,才冷声说道,“将各个势力有生力量一网打尽。” 第234章 连横 其实,不只是谢长安有这种猜想,所有准备参与综合大比的势力都有这种猜想,但那又怎么样,奖励实在太诱人了。就拿十佬所在的家族来说,任何一个家族拿到头名,得到一城的封地之后,其实力短时间之内就会凌驾于其他家族之上,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后,其势力就可以辐射周边多个城市,到那时,依附于这座城的家族和中小型势力就会呈几何增长,到那个时候,这一家就可以抵得上十佬其余九家的实力,那么这一家便成了整个南方集团的龙头。就像乾逸说的,谁不想坐那个位子,谁又不想坐拥这个壮丽的江山呢?那么如果真如南方集团所想的那般,拿下了这江山,但究竟谁坐那张椅子呢?难道真按照之前商议的,轮流坐江山吗? 当人真正体会到权利的味道时,他们真的会选择只掌控这天下四年,就放下吗?他们能吗?即便一个家族的掌权人愿意,那享受过权利带来的红利的族人呢?特别是那些思维比较激进的年轻人,他们会愿意放弃吗?而且轮流坐江山,四年一次,那谁又愿意排在后面,几年十几年后,这世界又变成什么样,排在前面的家族又发展壮大到了什么程度,排在后面的家族还有机会去品尝一下坐拥天下的味道吗?毕竟这是十个家族,而不是一两个,或者两三个,如果只是两三个家族,还可以分封天下,将来谁的拳头硬,就可以一统天下,十个怎么分。那么,与其到了分蛋糕那天再撕破脸,不如就在现在,既然长安想设计消耗他们的实力,那么他们为何不能借着长安的手,消耗掉竞争者的实力,顺便让竞争者也消耗掉长安的实力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所有人都想着自己要做那只黄雀,所有人都把唐国的朝廷看做了那只蠢蠢欲动的螳螂,却忘了在这里面实力最强横正是唐国的朝廷。当然,看清里面这些关系的也大有人在,只不过这个局太诱人了。所以补报的这几天里,各个势力都在私底下开小会,拉拢可以拉拢的一切力量,除了要当那只黄雀,也有一些是想能尽可能的保全自己,不要做了那些大势力角逐的炮灰。 就如镇南王的小儿子乾逸一般,除了建立自己在王府的班底和实力,拉拢六香阁支持自己外,在外面还向公主府示好,暗地里与其成为盟友。而镇南王也没有闲着,他指挥麾下拉拢胁迫南疆诸部出人出钱出物资,全力应对接下来的综合大比,同时又多次与南妖的代表接洽,许下重诺,邀请它们秘密前往长安助阵。南方集团这边,东临党除了在长安以及地方的官员体系之中大肆走动,为南方集团大开方便之门,还与十佬中的多数家族进行了磋商,旨在大胜之后可以保证己方的利益,而南方集团之中的相互亲近或者有深度合作的家族则是开始了跟深一层的接触合作,例如这几天,江南的世家门阀之中联姻的数量比之以往几年的还要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做为唐国仅次于长安朝堂的第二大势力,南方集团已经开始向分裂的方向发展了,而且这种情况变得愈加明显,且不可逆。由利益走到一起的一群人,终究会因为利益而分道扬镳,甚至刀兵相向,因为他们这种群体缺少了一种东西,那就是信仰。 赵肆这几天很烦躁,他拿猫在天牢里的那个老头一点办法都没有,明的暗的,威逼利诱,那老头都只是装疯卖傻,半分有用的信息都不给赵肆透露,一会儿自称朕,自称寡人,一会儿又说自己是天涯客,只为纵观人间兴衰,尝尽人间百味。其实,赵肆隐约间已经猜到了这老者的身份,只是总觉得有点惊世骇俗了,如果真是那个人,他怎么会在这里?不应该早就消散于天地间了吗?赵肆很疑惑,这几天都有些思绪过多,消瘦了,而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顾瞳,这些日子,胖的脸上都有肉了,眼见都要出重下巴了。 “你这一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再这样下去,你都要变成猪了。”赵肆斜眼看了顾瞳一眼,讽刺道。 “嗯,我胖了,变成猪了,哪有你那夭夭姐好啊,那小腰,那翘臀,那长腿,那鹅蛋脸,对对对,还有那大馒头,嗯,要是生了孩子,肯定饿不到孩子,嗯,也饿不到孩子他爹。”顾瞳撇撇嘴,给了赵肆一个大大的白眼,讥讽道。 “你这一天天脑瓜子里都想啥呢?人家不远万里来帮咱们,帮若宁,就是因为仙后娘娘与清月宗当年的那点情谊,也不图咱们啥,你咋就看她不顺眼呢?怪话真多。”赵肆皱着眉训斥道。 “哼,看看,看看,说两句都不让说了,还挺护着人家的啊,哎呀,我的伊一姐姐啊,你终究是错付了啊,唉,我也是瞎了眼了。”顾瞳冷哼一声,继续讥讽道。 “哎呀,行了,这不都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吗?你跟着我一起来了天牢,你就没想过若宁身边连一个可以保护她的人都没有吗?就指望唐王和梦北峰吗?他们现在也是分身乏术,老梦隔三差五能来天牢一趟就不错了。我要是不想办法找些帮手来长安,就是十佬中随便挑出来一个家族,都能在长安暗杀得了她,在真正的高手眼中,朱雀军和虎贲军只是摆设,就比如说宁不语那样的暗杀高手,要是想行刺若宁,你觉得公主府中谁能挡得住?敌明我暗,你防得住吗?一天天的不寻思事,就知道胡闹。”赵肆板着脸责备道。 “那你呢?你一个一点修为都没有的人,你自己在天牢里我能放心吗?不要说来个扶摇境的杀手了,就算来几个街头的混混,你能打过吗?如果有人想害你,只要对着你打黑枪,你能逃得掉吗?哼,我来这里保护你,你还不领情,还吼我?”顾瞳双手插在胸前,噘着嘴生气起来。 “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我也知道你一定会跟着我进来的,其实我也不是怪你,只是在怪自己,不要说保护你,保护伊一,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是你们的负担,都辛苦你们,连累你们了。”赵肆向后一倒,整个人躺在板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轻声道,“我想有一天,我不再需要你们舍命来保护我,而是我去保护你们,让你们不会像现在一样辛苦,这样朝不保夕。” “谁说你是负担了,别人不知道你身体是什么情况,我能不知道吗?别人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我不知道吗?有时候我就想,那么多代人想了那么多办法都根除不了的诅咒,我们就能解决吗?也许那个办法也行不通呢?来自星河的诅咒啊,是人力可以改变的吗?不如我们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度过余生,你这么拼命,一旦有什么意外,这世间就剩我自己了,我要怎么办。”顾瞳走到赵肆的板床前,轻轻的坐在他的身边,泫然欲泣的轻声说道。 “傻丫头,我要是成功了,我也可以修行了,那咱们未来就海阔天空了,哪里去不得。”赵肆坐起身来,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顾瞳的头发,用最温柔的声音说道,“以后我多注意,不要担心了,你就是我最大的福气,有你保佑我,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你最好说话算话。”顾瞳把头轻轻靠在赵肆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说话算话。”赵肆微笑着抚摸着她的头,说道,“不过,现在啊,咱们得想办法出去了。” “出去?外面出事了吗?”顾瞳小眼睛眨啊眨的看向赵肆,有些紧张道,“那小若宁会不会有事?” “暂时不会,仙后娘娘那边有派人过来了,黎石的九黎部也来人了,清歌剑宗的人也来了只要她不出大营,就不会有危险,但是如果大比开始,一定会有人趁乱行暗杀之事,仅靠袅袅,不足以保证她的安全,我不得不防。”赵肆皱着眉头说道,“而且根据老梦传来的消息,这一次,唐王布局缜密,所图甚大,不过似乎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唐王,已经不能完全掌控现在的局势了。” “是反清覆月的人掺和进来了吗?”顾瞳拧眉问道。 “目前还不好说,不过即便是他们,这次也只是配角,我总觉得有一只手在后面搅动风云,把所有都当成了棋子,包括我们在内。”赵肆沉声说道。 “是我们的敌人吗?和反清覆月是一伙的?他们是奔着我们来的吗?”顾瞳问道。 “我也不知道,对方到现在为止都没露出什么破绽,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图谋什么,不过我觉得他们不是针对我们的。”赵肆轻声说道,“至少现在不是,未来,说不准。” “什么意思?”顾瞳疑惑道。 “他们借了若宁的手,让唐王顺势拔除了南家在长安最大的助力,还让蒋家陷入泥沼,同时又让南方集团有了不安感,还让唐王、中州王、南方集团和镇南王府四方相互猜忌,荆州那边更是把十佬黄家、蒋家和中州王都牵扯了进来。背后那只手,想搅得天下大乱,但目前来看,这只手的主人又不似想要坐这唐国的江山,只是为了祸乱唐国而做出种种,这是我看不明白的地方,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呢?”赵肆低声说道。 “要不然咱现在就出去?反正这个天牢也困不住我。”顾瞳目光一凝,表情凶狠的说道。 “不,绝不能在这个时候以暴力手段闯出去,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唐王的计划,不然我怎么跟唐王谈条件。”赵肆笑道。 “配合他?你进天牢是和他商量好的?你俩啥时候商量的,我咋不知道?”顾瞳盯着赵肆,满脸疑惑。 “秘密。”赵肆轻笑一声,抬手在顾瞳的鼻子上刮了一下,轻声说道,“好了,下楼,跟那个糟老头子聊聊去,不解决了他的问题,变数太大。” “啊?咋谈?让清风去揍他一顿?”顾瞳看着起身准备下楼的赵肆,大声问道。 “那是一位德不高望不重的老人家,怎么能动粗呢?”赵肆笑道,“老人家在这里关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很孤单,也就是咱们来了,他还能有个下棋斗嘴的人,要是咱们出去了他可咋办,不如咱们做做好事,给他找个伴儿,把那个活力无限的南妖送到他牢房里陪他吧,咱们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唉,我还是心肠太好了啊。”顾瞳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便痴痴的笑了起来。 时间如白驹过隙,飞快的流逝着,在综合大比之前的这些日子里,长安城每天都有数千人涌进,这个数千人并非是每日需进出城的百姓商户以及公干的官员,而是新登记进入长安城,奔着综合大比而来的各方后援人马。唐国的抡才大典分为个人身份参赛和集体身份参赛两种方式,个人参赛的选手需在抡才大典开幕前进行报名,开赛后则不允许再以个人身份进行补报。而集体参赛的可以在单项赛事开始之前,按要求在规定时间内进行补报或者更换参赛选手。这一次抡才大典的压轴项目,综合大比因为延长了补报时间,所以这些天里各个宗门和势力才会呼朋唤友,调配后援,互相串联,以图在综合大比之中闯入三甲。一些以个人身份参赛的选手也趁着这个时间,经过深思熟虑,投靠到实力比较雄厚,有望闯入三甲的宗门和势力之中。一般情况下,能有勇气以个人身份参赛的选手实力通常不弱,所以这些宗门和势力也愿意接纳这些选手,以便增强己方实力,关键时刻还可以当做奇兵来用。 于是乎,这些日子,各个宗门和势力所居住的地方每天都是人来人往,长安城内中高级酒店日日爆满,就连夜场和一些带颜色的娱乐场所都变得火爆异常,提供有偿服务的好姑娘帅小伙都不够用了,只好紧急从周边的县城和距离长安比较近的高墙城市调配。而为了拉拢人心,这些做东的人往往挥金如土,结果这样一来,好多夜场和玩得很开的娱乐场所里的好姑娘和帅小伙,一天挣的钱比以往一个月都多,更有甚者只是几天的时间,凭借自己的优势竟然实现了财富自由,这让那些每日早晚奔波,辛苦赚钱的人们成了一个笑话。没有信仰的人类社会便是这样现实,所谓笑贫不笑娼,便成了在这种社会环境下的主旋律,而那些还有信仰,还有正确人生观价值观之人却只能发出无力的感叹而已。 与那些二流的宗门和势力不同,凯旋门大厦这边虽然每天也会有很多人从外地赶来入住,但这些人都是南方集团和镇南王府从自己麾下势力中调配过来的,至于那些想在这个时候依附和投靠他们的个人也好,宗门和势力也罢,凯旋门大厦一律不予接待。关键时刻了,谁也不敢保证这些来投诚的人抱着怎样的心思,会不会是其他势力派来的细作。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凯旋门大厦里入住的人越来越多,这座象征着长江以南势力团结的凯旋门大厦内,隐约间却形成了几个小团体。江州黄家、江宁陈家与苏州刘家的长江中下游水系派,朗州周家、岳州南家和鄂州蒋家的洞庭水系派,剩下的四家则是在观望,像巫州的孙家,甚至有意退出比赛。孙家家主曾在私底下说过,不管大比三甲的奖励有么丰厚,有那么大的胃口吞得下才叫奖励,吞不下只会撑死自己,这便让很多人认为孙家是在太子府那边得到了什么内部消息,于是纷纷来打探,孙家家主只说这是自己猜测的,与太子府毫无瓜葛,于是,其他那三个家族也开始谨慎起来,一边向长安派遣人手,一边默默地观察着长安的局势,但却没有立刻展开家族外交,串联其他家族和势力,也没有掺和那六家的行动。这便让十佬会议不合的传闻在外界闹得沸沸扬扬。 做为居住在凯旋门大厦的另一股重要势力,镇北王府和六香阁这边也调配了大量的援手前来,只不过这一次秘密调来的多数为南妖,而南疆部族的高手却很少,这是因为南疆部族虽然慑于镇南王府这些年在剑南道的淫威,对镇南王府和六香阁的命令不敢不从,但实际上大多数南疆部族与两家根本就不是一条心,这个时候,这两家需要的是绝对忠心和愿意与其站在同一战线上的援手,而那些表面臣服的部族,他们不能用也不敢用,因为这一次,两家不但要剑指三甲,还要摆脱屈居南方集团之下的窘境。 “四公子,咱们这么做,事后会不会引来南方集团疯狂的报复,毕竟咱们王府许多的生意都与江南那些世家门阀有关联,而且从底蕴上来说,王府也无法和那些经营了千年的世家门阀相比,如果对方掉转矛头,联合长安对付咱们,以咱们的实力,恐难抵御啊。”贺伥站在乾逸的案前,一脸忧愁的说道。自从乾逸那天说出那番话后,贺伥对乾逸与乾昕的态度就有了极大的区别,虽然他觉得乾逸的做法过于激进,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激起了他内心封藏了十数年的热血,逐鹿天下,哪个男儿不想,哪个男儿不想于乱世之中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呢? “贺叔多虑了,咱们不需要去打探现在江南道那边是什么情况,但就看这凯旋门大厦之内,这所谓强大无匹,底蕴深厚的江南集团,现在就已经是帮派林立,互相提防,走向分裂已经是必然,只不过这是时间问题而已。”乾逸微笑着抬起手,示意贺伥坐下,随后又说道,“对于长安王宫里坐着的那位来说,站在一起的南方集团和镇南王府并非不可战胜,而是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如果那位孤注一掷,不计后果,当可杀尽江南的世家门阀,倾覆咱们这小小的镇南王府,就如曾经历史上哪个光芒万丈般的大唐一般,即使自己即将覆亡,也要将周边的威胁华夏的吐蕃、回鹘和南诏打残带走。但咱们这位唐王不愿意这样做,其一,曾经的大唐对的是外敌,现在他要面对的是华夏子民,这是内战,他不会用这种方式让华夏文明变得衰弱,他不想背负历史骂名。其二,如果当真不顾一切,其结果就是唐国就此衰落,那北边的北境冰海,西边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一定会蜂拥而至,瓜分华夏的大好河山。其三嘛,我想就应该是私心了,咱们这位唐王,眼中放着的可不是东方大陆这千里土地,他想要的应该是真正的天下一统。我虽然没有觐见过唐王,但却听过传闻,那甘露殿内那唐王亲笔提的二十四个字:‘日月所照,江海所至,皆为华夏;雷霆所过,天下一统,四方尽从’。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气魄啊,如果想要打败这样的人,只是抱着找一些为了利益聚拢在一起的势力,就以为可以联合对抗他的想法,莫说坐拥万里江山,我们连冲出剑南道的机会都不会有。正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咱们起步晚,还需要沉淀自我,但没人会给我们这个时间,好在现在这个时机来了。” “四公子的意思是,我们这次如此大的动作,并非是去争这个三甲?而是要韬光养晦?”贺伥皱眉疑惑道。 “不错。”乾逸笑道,“我联合公主府也好,联系反清覆月也罢,只不过是想借他们的手壮大自己,为王府的壮大尽量争取时间,而这一次,我们只自保,不去争,让他们去争吧,不管谁胜谁负,以后这唐国,便再没有哪个势力可完全凌驾于镇南王府之上,那些败犬的选择只有两种选择,臣服于我,或者尽灭于吾等刀下。” 第235章 血色长安 距离综合大比的场地,骊山地宫已经开启,即便是白天,依然可以看见山巅彩霞弥漫。神策军已经将整个骊山外十公里的范围进行了戒严,自八日清晨起,整个骊山许进不许出,王下四圣已经各自带着一千名千牛卫进驻骊山东南西北四个军营,左右金吾卫各抽调五千精锐在戒严区之外驻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长安的防卫是比较空虚的,这不只是整体军力上的削弱,还有高端战力。做为唐王身边最强大的战力,王下四圣均已离开王宫,唐王身边的护卫力量可以算是减少了一大半,为了保证王室成员的安全,唐王已经通知太子李蹟世和公主李若宁即刻搬入王宫,王宫也将于八日上午十时正式关闭,在综合大比结束之前将不再开放宫禁,一应奏章报表文书全部通过电讯的方式上报,这也就是说在未来的五天内,唐国的文武大臣们都将见不到唐王。 这种情况是唐国建国以来从来没有的,长安那些习惯了繁华而平静生活的百姓突然之间感觉有些不适应,似乎要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勋贵和一些在长安朝堂身居高位的官员,开始限制家人出行,家中的护卫全部取消了假期,薪酬也翻了两三倍。一些中低级官员、富商以及低级勋贵和本地望族,纷纷向长安本地或者临近地区的宗门和安保公司打去电话,高价雇佣其长老弟子和安保人员加强自家的安保力量。这一切都被长安城的百姓看在眼里,同样也被那些参加综合大比的各方势力看在眼里。起初,大多数人以为这是长安城内防卫在较为空虚之下的应急方案,但很快,十二年前那一场叛军入城之事便被人想了起来。那时的长安同样空虚,神策军是唐王手中最忠心最强的精锐,自然要随驾远征,王下四圣九卫中,三圣四卫随驾进军西北,郭子嘉的右武卫换防荆州,苏定远的左武卫远在河北道,长安城中便只剩一圣与两卫拱卫。于是那一日,长安城遍地烽烟,到处是爆炸声与喊杀声,修行者在城中乱斗,到处是灵力迸射的光华,威压弥天,神识纷杂。 那一日,叛军与左右金吾卫从清晨一直杀到天黑,左右金吾卫战损率高达七成,城防军半数叛变,半数则在自己人的背刺之下尽殁,南北衙卫、刑部、大理寺、不良人、长安府衙所属的武装力量以及各司各衙的侍卫在第一时间加入了战斗,但很可惜,一是事发突然,城防军突然打开城门,放叛军入城,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二是这种属于治安部队的武装,在这种情况下完全无法与正规军相提并论,除了南北衙卫和不良人借助城中有利地形,依托房屋建筑与叛军周旋,并向王宫方向缓慢撤退外,其他的武装力量基本都是一击即溃。 在外有强敌攻入城中,内有家贼背刺的情况下,兵力和高端战力对比悬殊的唐国军队不得不退入宫中,等待自荆州换防回来的左威卫和中州王亲率的镇远军抵达,这样内外夹击之下,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最不济也能依托宫城的阵法和防御拖延时间,等待唐王的回援。但唐军的计划早就被敌方识别了,镇远军与左威卫在通过汉水大桥之时遭遇敌方伏击。刚刚过桥的左威卫三千轻步兵遭遇了五倍敌人的伏击,而跟在他们身后的镇远军刚刚要通过大桥,敌方却在这个时候引爆了早已经安置好的炸药,一千余步兵和一支轻型装甲部队命丧汉水。成为孤军的三千左威卫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战斗力,以三千凡人之躯硬生生与敌交战五小时,等左威卫与镇远军在绕路赶来时,整个大桥的滩头上,到处时密密麻麻残破的尸体,这三千左威卫在付出了全员战死的代价后,硬是歼灭了对面五千余人,造成不下四千的轻重伤,为大军绕道北上扫除了障碍,这还是在己方没有工事,而对方早已经挖好了工事,以逸待劳的情况下打出的壮烈一战。 左威卫与镇远军余部那时已顾不得悲伤,只将满腔的怒火化为了北上杀敌的动力。大军一路北上,势如破竹,眼见距离万年县不足三十公里,长安城的火光已是依稀可见,大军却再次被拦了下来。多达四名扶摇境超凡者齐齐出手,拦住了中州王与左威卫上将军的去路,其身后的临时工事更是阻挡了大军北上的步伐。 那一夜,长安城内外厮杀不断,爆炸引发的大火照亮了整个天空。待唐王率大军返回,长安城内已到处是残垣断壁,叛军扔下了近四万具尸体,损失七名扶摇境后退出长安,不知所踪。而唐国这边,王下四圣之一的宋驰战死,左威卫上将军战死,城防军大统领、南北衙卫大统领战死,六部及各司各衙官员伤亡过半,长安城城防军中忠于唐国的部曲尽殁,南北衙卫等等城内治安武装死伤近八成,左右金吾卫自上将军以下,活者不足千人。最先抵达长安的左武卫精锐尽丧,当时还是河北道节度使的苏定远在力毙两名扶摇境超凡者后,遭遇偷袭受了重伤,也是因此,苏定远的修为在原地踏步了六年。自南面赶来的镇远军亦是战损过半,中州王身负重伤,镇远军大将军战死。此次长安一劫,唐国各部曲战死者五万余,伤者无数,扶摇境超凡者陨落达六人,城内官员及百姓死伤者不下十万,各类损失总和相当于唐国十年总税收。战后,长安城几乎家家素缟,满城皆白,血腥味三月不散,哭声半年不歇。于是那一日,被人们称为血色长安,是长安百姓心中永远挥不去的痛。 一些经历过那血色长安的百姓,在夜深之时,依旧会被噩梦惊醒,仿佛耳边还有那凄厉的哭声与不甘的嘶吼声,一些没经历过十二年前那一战的人子,却永远不能理解那血色长安在这些幸存者心中是何等挥之不去的伤痛和梦魇。而今时今日,长安城又出现了关闭宫禁,城防空虚,官员勋贵人人自危的情况,这让长安城的百姓怎么能不惊惧,有些家境还算好的,已经收拾了家中细软,带着全家赶往别的高墙城市避难,而那些家境一般的则开始购置饮用水、粮食和药品囤积在家中,以备不时之需。仅仅两天时间,长安城的基本民生物资就被一扫而空,物价随之节节攀升,一度翻到了平时的三倍。一些没有购买到生活物资的民众开始在长安府衙前集会抗议,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则趁机煽动民意,冲击官员勋贵和富商府邸,对一些店铺进行零元购,其中以移民至唐国的泥哥人为最。不得已,长安府衙急忙上报清吏司,从就近的高墙城市调配生活物资,又配合北衙卫对这些别有用心者其进行了镇压,对于那些组织参与打杂抢烧,甚至杀人放火的泥哥人实施抓捕,在抓了百余人后,长安城的骚乱算是暂时被压了下去,但很快,这些泥哥人又串联起来,走上街头,开始了新一轮的打杂抢烧,杀人放火,甚至与治安部队直接发生了冲突,还有一些泥哥人甚至准备冲击长安府衙。 “这样下去不行啊,整个长安就这么多治安人员,南衙卫的人被收监之后,北衙卫人手有限,早就已经捉襟见肘,刑部大理寺和不良人的一部还去了荆州,现在这长安城中乱的很,总不能找枢密院调动城防军帮着维持治安吧,唉,难啊。”长安府尹包希仁揉着眉心轻声叹道。 “大人,枢密院的那位王大人是个什么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就算去求,估计也会被挡回来。倒不如去求一求上柱国,现在长安还能动的 ,也就是上柱国的右武卫和古将军的玄甲军了,只是玄甲军属于半机械化部队,在城中维护治安好像有些不太合适,要是上柱国的右武卫可以......”府丞尚未将话说完,别被包希仁打断。 “不可。”包希仁沉声道,“我掌长安一府政事,若此时联系凌烟阁借兵,借的还是王下九卫的右武卫,在这个时期,陛下会怎么想,其他朝堂诸公又会怎么想,城防军、右武卫还有玄甲军的人咱们就不要想了,还是想想别的吧。” “大人,咱们可以命长安县、万年县和永乐县调配治安人员入城,想来一个县调过来百余人,不会影响县内治安,也可大大缓解咱们现在窘迫的局面。此外,大人,您是不是忘了长安城外还有两支军队驻扎啊。”长安城都护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你是说公主府?”包希仁皱眉思索片刻,沉声道,“不妥,公主的师傅是被陛下关入天牢的,因为这个,殿下一气之下搬出了长安城内的公主府,这个时候要是去请公主殿下出兵,恐怕会引来陛下不快,况且这朱雀军与虎贲军的身份虽然得了陛下、兵部和枢密院的认可,但在所有人心中依然属于公主府的私人武装,这个时候本官请他们入长安,恐怕会引来朝堂诸公的猜疑,不妥。” “大人,下官觉得,请动公主府的军队入城,不但不会引来陛下的不快,和朝堂诸公的猜疑,反而会得到所有人的赞许。”长安府都护顿了顿,低声说道,“大人,这一次,殿下拒绝了陛下的旨意,没有搬去宫中,执意住在城外的军营中,那么说白了,除了右武卫和玄甲军,现在距离长安城最近的唐国军队就只有公主府的朱雀军和虎贲军,虽然两军加起来不过三千多人,但大人您别忘了,城外还有三艘飞艇,泾州那边还驻扎这河西的一万精锐,如果急行军,半天都就能杀到长安城下。即便如此,满朝除了东临党或者与其有关的官员外,可有人提出过任何反对意见?而且李克劲的关宁军也离开了驻地,其中一万精锐业已西进至蒲州,与河西那一万精锐一起,对长安城形成了东西犄角之势,可大人你看,无论是陛下,还是凌烟阁、清吏司、枢密院还是六部,哪有一位真正的大佬站出来说什么?反而是身在西北的苏定远上柱国、岐王李茂贞以及两位上将军接连上书,要求释放公主殿下的师傅东乡侯,到了后来,连河北道节度使安亭山都上书恳求释放东乡侯,但朝堂上却没有一点回应,既不反对,也不同意。这说明什么?虽然之前有传言说,咱们陛下和公主殿下之间已有嫌隙,公主府与太子府也互相戒备,互不信任,但泾州一事之后,很多人都看明白了,唐王放纵着公主府这把最锋利的刀在杀最想杀之人,而从始至终,公主府都没有与太子府起一点冲突。长安城现在城中防卫力量空虚至此,各个势力涌入长安的人马越来越多,为何陛下毫不担心,其实原因很简单,想必大人也想到了。” “不错,本官确实也是如此想的,只是总不能让本官现在看着长安城内就此乱下去吧,吃苦的可都是百姓啊。”包希仁唏嘘道。 “大人,正因为如此,才更要请公主殿下率军入城,保护百姓,维护长安的安全啊。”都护斜睨了一下府丞,沉声说道,“这个时候,还有比殿下入城更能让长安百姓,文武百官和陛下放心吗?” “嗯!”包希仁点头沉吟片刻,抬起头,朗声道,“快着人,不,我亲自去城外请见洛阳公主殿下。” 李若宁知道长安城内现在的状况,她也很忧心,只是唐律在前,她无法率军入城,没想到这时长安府尹会亲自登门,一番为国为民,怜惜百姓之苦的言辞,让李若宁“不得不”暂时放下“顾虑”,毅然决定率军入城。下午三时,洛阳公主李若宁亲率三千朱雀军,三百余虎贲军入城,三艘飞艇悬浮于东西南主城门待命。李若宁进城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就是捉拿带头作乱的泥哥人,无论有无唐国正式身份,只要是作乱的泥哥人,一经抓获,无需审问关押,当场格杀。其实李若宁是个很温柔心地极为善良的女孩子,只是经历河西的大战,见过那些饿的皮包骨头,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华夏百姓后,她便明白为什么在黑殇城的时候,顾瞳会大开杀戒,因为一味怀柔,只会让人觉得你软弱好欺,以德报怨,永远解救不了那些真正需要她去拯救的人,既然这些拿着唐国福利,享受着唐国超普通百姓待遇,因为唐国的怜悯心而被收留的泥哥人不懂的什么叫做恩德,那就让他们尝一尝什么叫天朝上过的威吧。 仅仅一个小时,被格杀的直接组织参与打杂抢烧的泥哥人就达千人,不少泥哥人见唐国人真的敢动手杀人,纷纷胆寒,开始四处躲避,有的甚至躲进长安百姓家中,威胁这些百姓为自己作掩护,不然就将他们全家杀死。于是,第二轮强力镇压开始了。在狐夭夭的带领下,黑水城的这几位扶摇境超凡者随便一出手,人质便纷纷被解救,那些躲藏起来的泥哥人也被拖到街头直接枪决。到了这个时候,那些组织作乱的泥哥人发现已经没有退路了,于是便纷纷走出躲藏点,来到朱雀军和虎贲军面前认罪投降,在经过审讯后,到了华灯初上之时,大多数作乱的泥哥均被捉拿归案,在拿到这些人的证词之后,第三轮强势镇压正式开始了。 洛阳公主令:尔等既然不思报答唐国之恩,那便莫在唐国为人。简单的二十个字,便又是两千余泥哥人被当街枪决。当然,参与组织作乱的唐国人以及其他外来者也被杀了数百,只不过与泥哥人相比少了很多,没办法,泥哥人的劣根性深入骨髓的,即便经历数百年文明的洗礼,仍旧如此。当然,还是有不少泥哥人还是好的,他们自发的组织起来,帮助官府维护治安,阻止暴徒打砸抢烧,甚至有一些泥哥人为了保护长安百姓,被他们自己的族人当街打死,只不过,这只是少数而已。 一场动乱,在李若宁强硬的手腕镇压之下,很快平息。当街头的乱象得以控制后,李若宁又以公主身份打开长安城储备粮库,平价向长安百姓出售足够七天的粮食,同时对能源部门、水利部门等等与民生有关的部门实行军管,当然,进驻这些单位进行管理的是北衙卫、长安府衙和不良人的武装人员,公主府的军队不会参与,因为有些事公主府可以做,有些不能做。 公主府大军入城之后所做的一切,着实让一众文武和勋贵惊掉了下巴,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柔柔弱弱,被称之为大唐第一吉祥物的洛阳公主,竟然有如此杀伐果断的一面。但当他们真实感受到李若宁带来的满城铁血杀气之后,他们终于意识到,收复河西,李若宁并非他们想的那般,就是去做做样子,而是真的上过血腥的战场。 除了公主殿下带给他们的震撼外,还有一点是这些文武大臣和勋贵想不明白的。公主府大军仅仅是因为应长安府尹的请求,为了保护长安百姓,就敢无诏入城,入城之后直接大开杀戒,这接近六个小时的时间内,没有传来一句宫中的斥责,凌烟阁、清吏司、枢密院以及六部等唐国重要部门的大佬们仿佛就像是没看到一般,任由公主府行事,城防军反而是第一时间打开城门放行,北衙卫、长安府衙和不良人等等武装力量还全力配合,这代表这什么,不言而喻。 “殿下,这么做,会不会有点,有点太......。”跟着李若宁一起返回凤轩阁的甄苓儿,此时忍不住想劝劝这个看上去还是一脸稚气的公主殿下。 “苓儿姐姐,你是不是想说太残忍了。”李若宁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笑着看向甄苓儿,轻声说道,“是不是突然觉得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甄苓儿急忙摆手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里是长安,一个下午就杀了这么多人,而且没经过司法部门定罪,这要是传出去,对殿下你的名声有损,那些敌对势力一定会借着这件事大肆造谣重伤殿下的。” “没关系的,公道自在人心。”李若宁笑着说道,“我记得很久以前朝野内外就有很多声音反对接受这些外来者,倒不是咱们华夏没有容人之量,而是不能什么人都收。看看这些年接收的都是什么东西,占着咱们唐国最好的资源,拿着最多的福利,贡献没做出几分,打架斗殴,服用禁药,传播疾病,猥亵女性,扰乱治安等等违法乱纪的事却总有他们。他们就像是良田之中的杂草,放任他们的存在,最后只能让良田变为荒草地。我记得这些年以来,朝野内外一直都有声音,将这些害群之马的泥哥人驱逐出唐国,但朝中的一些大臣却在极力保护他们,不但没有驱离,反而一年比一年接收的更多,这是为什么呢?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这些朝中大臣的政绩,所谓的吸引外来人才,他们引进所谓的外来人才越多,他们的政绩看上去越漂亮,同时还可以让朝廷拨出更多钱来养这些个东西,他们也能从中获利。这一次,我就是要告诉朝中的这些大臣,你们再敢引进这些垃圾东西,本宫就敢杀,本宫哪一天杀的不耐烦了,就把他们一起拖出去杀了。至于什么名声啊,造谣重伤啊,本宫不在乎。师傅说过,只要杀的够多,就没人敢出声了。” “乱世当用重典的道理,我懂,我只是不想殿下背负好杀的骂名。”闻言,甄苓儿轻声说道。 “我知道苓儿姐姐这是为我着想,唉,十六岁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杀人,或者命令别人去杀人。只是这一段时间经历的实在太多,如果从那个封闭的环境走出来,我可能永远不知道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李若宁看着甄苓儿那清澈的双眸,面带微笑的说道,“在洛阳,在河西,我第一次发觉,其实死亡离我们如此之近,在死亡面前,没有身份可言。但我却比这世界绝大多数都要幸运,就像河西那些被卖掉用来摘取器官的孩子,他们的生命永远的定格在了五岁六岁或者七岁。然而我为什么能过上衣食无忧,远离苦难的日子,除了我姓李,我是唐国的公主这个身份,还是因为有无数个普通家庭相信我们可以给他们带来平安幸福的生活,所以才愿意用辛苦劳作换来的财富供养我们,但这么多年以来,我却什么也没做过,除了学习琴棋书画,礼仪社交,我没学过一样对百姓有益的东西,这就是师傅曾经问过我的,是不是忘了初心,我当时的回答是没有,但我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去证明。然而今天,就在我入城的一刹那,我突然明悟,有时有些事不需要去说的,是要去做的,那么一切就从长安城路面上尚未干涸的血开始吧。” 第236章 引进“人才”? 长安城的乱象,才刚刚燃起火苗,就被李若宁以铁血手段扑灭了,特别是那些外来移民以及一些别有用心者,顿时感觉脊背发凉,无他,这位看上去温婉美丽的公主殿下是真敢杀人啊。若不是狄云静和甄苓儿等人极力劝诫,这位大唐的公主殿下甚至想效仿自家师尊那般,在长安城也筑一座京观。做为黑殇城使者的朱袅袅都有些诧异了,以前黑殇城,哦,现在叫大明了,在赵肆到来之前,虽然也有以武止戈的时候,但好像没有筑京观这个习惯,可不知道为什么,赵肆到了黑殇城,也就是现在的鑫陵后,仿佛所有人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种震慑敌人的手段,现在可好,大唐这位只有十六岁的公主殿下也爱上了这么一口,真是什么疯子师傅就有什么奇葩徒弟啊。 虽然李若宁的想法被众人劝住了,但所有人还是捏了一把汗,真是看不出来啊,这位公主殿下好重的杀心啊,这清月宗确定是名门正派吗?确定不是传说中的魔教?其实这是这个时代的人不了解清月宗的历史,那些在历史长河之中被清月宗灭门的宗门有话要说。清月宗一路走来,从最初只是想做个隐世宗门,大家修修仙,磨砺一下心性,做个闲云野鹤,逍遥人间,到后来从尸山血海之中闯过来,杀敌无数,灭过的宗门势力不知凡几。凭什么清月宗可以力压天下仙宗,站在人间巅峰,不是靠那些张口就来的仁义道德,而是手中的剑。李若宁心中也有盘算,听赵肆和顾瞳说过很多宗门曾经的历史,她便知道,清月宗如果想复兴,重现曾经的荣光,那么就不能以一种循规蹈矩的方式重现人间。就如自家师尊一般,一走进所有人的视野,便是在南山矿场劈死了近万北境冰海武装力量,紧接着就是在顾瞳和仙后的帮助下先拍死姜慕焱,痛击反清覆月,平定黑殇之乱,随后便协助自己是光复河西。做为赵肆唯一的亲传弟子,还是未来的清月宗宗主的候选人,李若宁若不适时表现一下自己铁血的一面怎么行,未来如何带着清月宗重回巅峰。 入夜,李若宁漫步在凤轩阁内,刚想叫一声上官姐姐,问一下城中的情况,这才想起上官韵被自己派出去,同沙达木一起去接应黎石等人了。挥退了跟着自己的女侍,李若宁一个人坐在园子中的石凳上,仰着头看向夜空。今晚的夜空有一层薄云,遮住了星光,让人有一种憋闷和压抑的感觉。长安城中骚乱引发的大火早已熄灭,但那浓重的烟火气混杂着似有似无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飘荡。凤轩阁很大,周围也都是些达官贵人和勋贵的宅子,所以相对来说,这便要安静很多,但李若宁还是能听到远处警笛的声音,也许是哪里又抓到了想要浑水摸鱼的暴乱分子。李若宁在那里坐了很久,女侍几次上前劝谏她返回房中,不过都被李若宁拒绝了,长安的冬夜虽不如北地那般滴水成冰,但依旧很冷。无奈之下,女侍也只好拿来羊绒制作的大氅给她披上。 夜渐渐地深了,被暴乱惊扰了一天的长安慢慢的归于了平静,远处的道路广场和大厦上的灯火依旧辉煌,照得夜空一片明亮,但那些民居的高层建筑里,灯光却已经变得越来越少了,无论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长安城会变成什么样,但至少现在是安静祥和的。百姓的要求是多么简单,有个遮风挡雨的家,有一份可以养家糊口的工作,有一个安全的环境,让他们在经历了一天的疲惫之后,可以安心入眠即可。李若宁的嘴角微微的翘起,什么叫国泰民安,这安静平和的夜晚,看着那一个个窗口的灯光熄灭,房中之人安然入眠,这不就是国泰民安吗? 风轻轻的拂过李若宁的秀发,有些冷,也有些凉,还带来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那是哭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哭声,若没有这风,若自己还是五品境的修为,没有现在的心境,也许她不会听到这哭声。 “是什么人在哭,听上去好像离这里不远啊。”李若宁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道。 “回禀殿下,应该是那些被就地枪决的泥哥人的家人,他们的居住区距离这边比较近,所以听的比较清楚。”女侍急忙回答道。 “他们的居住区距离这里很近吗?这边的房价他们能买的起?呵呵,原来他们的亲人死了,这些人也会哭的很伤心啊。”李若宁有些疑惑道。 “回禀殿下,当初引入这些人来长安的时候,朝廷给了很多优惠,其中就有居所,他们只需要很低的价格就能在长安城比较繁华的地段买上一处居所,而且朝廷每年都给他们很多的资助和补贴,所以他们能在这边买得起也不足为奇,不过他们很多人都是贷款买的房子,朝廷给他们的资助和补贴都被他们拿去挥霍了,而他们贷了款后,很多人都选择了断供,当银行来收房子的时候,他们就抱团对抗,就算银行将他们告了,长安府衙也没办法,最后只能不了了之。现在他们哭的这么凶,倒不是因为家里有人被枪决了。他们中的很多女性都不知道自己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孩子长大了也很难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所以这些泥哥人本身对亲情没什么概念,之所哭的这么凶伤心,”女侍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低声向李若宁解释道,“是因为朝廷给的资助和补贴是按人头算的,即便是个孩子,也有等同于成年人的补贴,所以他们除了惹是生非,什么也不干,一门心思毫无节制的疯狂生孩子。现在他们的家人被枪决了,死了几个人就少了几分补贴,他们哭的只不过是钱少了而已。” “呵?这是把我咱们大唐当冤大头了啊!”李若宁冷笑道,“既然这么愿意哭,那就让他们哭个够吧,去把蓝珏叫来吧,顺便请长安府尹包大人过府一叙。”女侍应声退下,李若宁看向哭声传来的方向,面色变得愈加冷冽。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长安府尹包希仁与虎贲军大统领蓝珏联袂而来。两人进了凤轩阁的书房却没见到李若宁,正要询问,女侍过来告知殿下在花园之中,两人相视一眼,这才跟着女侍赶往花园。到了花园,两人向李若宁见礼。按道理,从唐国的品级上来说,长安府尹的品级肯定要高于虎贲军大统领,何况这个大统领还是公主府任命的,目前来说还不算唐国正常的武将序列,但蓝珏所率领的虎贲军属于公主殿下的亲军,以目前的形式来看,其未来的地位不会低于凌烟阁的上将军,所以包希仁并没有觉得自己与蓝珏一起前来是跌了自己的身份,反而认为这是一个挤进公主府核心圈子的机会。 包希仁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除了这一段时间唐王对待公主殿下的态度和公主府的变化外,还有一点,这位长安府尹对华夏千古预言奇书《推背图》推崇之至,特别是那第五十一卦象所言:“一阴一阳一和化以正,坤顺而感后见尧舜。”“阴”为女子,“阳”为男子,“一阴一阳”则为一男一女,“坤顺而感后见尧舜”则是说这二人可以称作是“扭转乾坤”的尧舜之才。何为“扭转乾坤”?不就是在这个大劫之后的乱世创造出一个尧舜所带来的安平盛世吗?可这一男一女是什么人呢?有人认为是一对贤伉俪,也有人认为是互相扶持的两位君王,还有人则说是一对兄妹。而包希仁却不这么认为,既然是阴阳共存,又可扭转乾坤,两人必是相辅相成,互相帮衬,如果是贤伉俪,那何人为主,何人为辅呢?若按此推论,两位君王也不可能,天无二日人无二主,怎么可能和平共存呢?若是兄妹或者姐弟,也不可能,能培养出这样一对儿女的家族,又怎么会面临大厦将倾的窘境呢?那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承上启下,其中一人为后一人铺平了道路,后者则在前者建立的基础上将两人的理想推向巅峰。 能做到长安府尹这个位置上,关于这世间的一些传闻,他还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的,更何况唐国有很多高墙城市都有一些关于清月宗门人功绩的记载,甚至有些城市还立了碑着了传,所以包希仁是知道清月宗的一些故事。这是一个极富传奇色彩的宗门,也是一个时刻将保护蓝星亿万生灵为己任,负重前行的宗门,这个宗门内的每一个弟子都是一部传奇。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宗门,却没落了,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照亮大地,好似就此陨落了。但谁也没想到,赵肆的出现,让所有人看到,这颗流星划过天际,并不是陨落,而是为了点亮即将升起的朝阳,而这个朝阳是谁,那就是洛阳公主李若宁,清月宗当代宗主唯一的亲传的弟子,几乎算是内定的未来清月宗宗主,通过东乡侯赵肆的种种表现可以看出,他将清月宗崛起的希望,寄托在了李若宁的身上。那么,所谓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东乡侯正在为其亲传弟子所做的事,是否就符合这一卦象呢? “殿下,包大人和蓝统领来了。”女侍走到李若宁的身边,轻声说道。 “嗯!”李若宁轻嗯了一声,随后站起身,微笑看向包希仁,轻声道,“包大人,长安城内治安恢复的如此之快,当真是辛苦包大人与府衙的各位了。这么晚叫您前来,本宫只是想问问,可还有什么长安府衙不便处理之事,打扰了包大人的清修,还望原谅则个。” “殿下折煞下官了,长安城的治安本就是老臣分内之事,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包希仁对着李若宁行了一礼,笑着说道,“长安城内治安已基本恢复,还有少许参与暴乱的人员暂时还没有落网,但在殿下麾下众将的帮助下,这些贼子落网只是时间问题。剩下维护治安的工作,交给老臣就好,殿下无需担心。” “那便好。”李若宁笑了笑,随后一脸忧愁的说道,“刚才本宫在花园内散心,偶然间听见阵阵哭声,本宫闻之,深感其悲痛,不知是何人家在此乱之中受难,特请包大人前来相询。百姓生活不易,若有需公主府之处,本宫也愿尽些绵薄之力。” “这个……,”包希仁闻言一阵语塞,能在凤轩阁听见哭声,那哭声定然距此极近,而这场暴乱之中,凤轩阁附近与之有牵扯的……,包希仁仔细一想,头上立刻渗出细密的汗珠。 “包大人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李若宁的笑容突然收敛,随后看向落在包希仁半个身位之后的蓝珏,沉声道,“蓝统领,让虎贲军集结,配合包大人行动。” “殿下,殿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请听下官一言。”包希仁见状也顾不上想别的了,急忙上前半步,急声道,“此事何须蓝统领和虎贲军出动,长安府的衙役就可立刻将那些人找来,只是,只是......。” “怎么?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是不是府衙的衙役趁着暴乱,挟私报复,动了私刑?”李若宁眯起了眼睛,冷冷的看着包希仁,声音有些发冷。 “不不不,长安府的衙役秉公执法,定是没有挟私之事发生。”包希仁心中想着,之前因为种种原因,组织和参与暴乱的这些歹人,他也只是敢抓起来,关入大牢,等待择日宣判,就更别说挟私报复了,至于动私刑,殿下啊,您这是说我们,还是说自己呢?这些想法,包希仁当然是不敢说出来的,但偷瞄了一眼李若宁,见对方玉面含霜,威压已然溢出,思索了数息,心一横,朗声说道,“殿下,那些深夜依旧啼哭之人,正是居住在这附近的泥哥人,他们的家人或者朋友因为组织和参与了这次暴乱,被当街击杀,所以他们才会在深夜里进行悼念。” “悼念?这些恶贼也有人悼念?是觉得长安的百姓所受之苦活该吗?是觉得我华夏百姓的命不是命吗?或是觉得本宫处事不公?”李若宁声音越发的冷冽,她眯着眼睛寒声道,“凤轩阁靠近宫中,周围居住的多是达官显贵,太子府也建在近处,可谓寸土寸金,不知道这些像难民一般被唐国接收的泥哥人哪来的钱财,能买得起这附近的居所。” “回禀殿下,这个,这个,那些居所确实是这些泥哥人买的,不过,不过,不过这些泥哥人的购入价格,要比外面低得多。”包希仁低着头,听李若宁的话,便知道自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与其替那些人隐瞒,惹得这位殿下不喜,自己吃不了兜着走,那不如知无不言,索性就站在公主府这边吧,谁让这位现在势大呢,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你且细细说来。”李若宁的声音依旧冷冽,但已经不再咄咄逼人。 “是。”包希仁轻声应道,“这些泥哥人最初只是一些从西边逃过来的奴隶和难民,咱们唐国本着怜悯大劫之后蓝星百姓生活艰苦,便接纳了这些人,命他们在西北生活,让他们参与修桥铺路,用劳动换取生活物资。只是后来,这些泥哥人觉得咱们唐国仁慈宽宏,便呼朋唤友,将不少还在西边当奴隶或者流浪的难民叫了过来,时间一长,有些泥哥人就开始向唐国腹地移动,有一些便来到了长安。只不过这些泥哥人好吃懒做,又喜欢偷盗抢劫,难以管束,很多的城市根本就不愿意收留他们,于是这些人便开始闹,曾经在其他城市也掀起过几次规模不大的暴动,虽然被镇压下去了,但这些人被关了一段时间后,放出来后依旧是游手好闲,到处惹是生非。” “为何不将他们驱逐出去,抓了放,放了抓,而且还不用重典,这些人怎么会对唐律有所敬畏。”李若宁冷声道。 “这就要说到咱们那位王爷了。”包希仁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缓缓的说道。 原来,所谓的引进人才,是唐国五位封王的王爷之中唯一一个没有什么兵权的王爷,李从风提出的。唐国初建之时,这位王爷做的便是梳理外交的工作,是以手中并没有什么兵权,但其在各方势力中斡旋,在那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为唐国立下了许多功劳,所以在唐国建立之后便被封为了承平王。李从风封王之后,为了免于被初代唐王所猜忌,便自请辞去一切职务,做起了闲散王爷。但自身除了出色的外交能力外,无论是经商还育人,都可以说做的一塌糊涂,膝下三子一女,孙男娣女十余人,除了每天招摇过市,遛鸟逗狗,游手好闲,就没有一个能做出一番功业,再富足的家底也禁不起如此挥霍。于是,在礼部侍郎吕布施的建议下,提出了为唐国引进境外人才的议案。说是引进人才,其实就是从国家给予这些引进的所谓人才的福利与补贴之中抽成,补贴王府用度。起初,李从风是不想这么做的,他知道这些引进的所谓人才都是些什么玩意,时间长了,必定会加重国家的财政压力,同时还会引起社会矛盾,但王府的用度实在太大,自己的这些后辈也确实一无是处,等自己去了,自己的这些后辈弄不好就要沿街乞讨了。而且,吕布施告诉这位老王爷,引进人才,王府不但可以额外有所进项,一些清贫的衙门和不入流的学院可以增加收入,还能让一些清流官员和那些不入流的学院声名鹊起,届时这些人、衙门和学院得了好处,还会念老王爷的好,未来自然可以保王府的这些后辈勿忧,何况只是接收些外来者,根本造不成什么大的社会危害。 于是,李从风被说动了心,便提出议案。唐王念在老王爷曾经的供给,又觉得这些年唐国的发展处于停滞状态,各个势力都是敝帚自珍,不愿将自家英才贡献给朝廷,有了这些外来的人才做药引,兴许可以治好现在唐国人才凋敝,各方势力敝帚自珍,隐藏实力的病。于是这项屁股决定脑子的议案,就在大朝会上,在东临党的推动下通过了。事后唐王也感觉到了些许不妥,但木已成舟,也就只能认了,只待有一天能有个机会将这个议案废除。但六年过去了,这项议案在很多既得利益者的维护下,大朝会上数次提出废除议案的提案都没有通过,这项荒谬的议案也就沿用到了今天。 “原来是承平王啊!”李若宁点点头,随后又问道,“这个吕布施,是不是那个衡州吕家的人?” “不错,吕布施正是衡州吕家家主的嫡次子,官居礼部侍郎。”包希仁想了想,又补充道,“礼部本来有两位侍郎,但其中一位因为年龄和身体原因,早已辞官回乡了,所以这位便是礼部真正的二把手。” “嗯!明白了!”李若宁点点头,微笑道,“包大人,本宫知道你心中的顾虑,所以本宫也不为难你,一会儿,你让长安府的衙役为蓝统领做向导,去把那些整夜哭泣的泥哥人请来凤轩阁,本宫想见见他们。” “这......,是,下官遵命。”包希仁眼神很是隐蔽的稍稍上扬,看了李若宁一眼,便赶紧低下头,轻声应是道。 “那便去吧,蓝珏啊,把住在这附近的泥哥人都要请来,不要,落下一个!”李若宁淡淡的说道。 “末将领命!”蓝珏行了个军礼,朗声答道。 两个多小时后,包希仁带着长安府的衙役跟在虎贲军之后,押解着三四百号人来到了凤轩阁,此时,李若宁已经端坐在正堂门前,身边则站着狐夭夭与云心雨。李若宁看着这些穿着华丽,肤色各异,但多数还是深色皮肤的泥哥人,眼中的厌恶之色一闪而逝。就在李若宁刚想要问话的时候,目光却突然定格在这群泥哥人中间,一个戴着黑色小帽的中年人身上。 “你!”李若宁抬起手,青葱玉指指向那个戴着黑色小帽的中年人,声音冰冷的问道,“是不是犹大人。” 第237章 又见犹大人 李若宁也没有想到,在长安也能见到犹大人。其实生活在长安的犹大人有很多,只是凉州一战后,犹大人所做的种种,被公主府制作成文书、视频和照片,以公文和电讯的形式送回长安,至此,在唐国境内,至少在长安,犹大人成了人们眼中的恶魔,是刽子手,是蓝星之癌,成了过街老鼠。所以在朝廷还没有行动起来,百姓还不知道凉州那边发生过什么之前,这些犹大人急急忙忙的收拾金银细软,带着家人连夜跑路,有些逃向南方投靠南方集团或者镇南王府去了,还有一些则是向西北逃窜,想要重回西荒圣殿的怀抱。当然还有一些在长安有产业的,或者自认为与朝中的大臣有所合作,认为高枕无忧的犹大人,选择在长安隐藏起来,期待某一天唐国内战,他们可以渔翁得利,而唐国引进的外邦“人才”便是他们最好掩护。这些外邦“人才”好吃懒做,又没有什么本事挣钱,唐国给他们的福利和津贴虽然不少,但也不够他们随意挥霍,所以,跟着犹大人做些违法之事换取金钱,就成了这些外邦“人才”唯一的选择。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外邦“人才”才愿意听从犹大人的指挥,帮他们打掩护,当然,这都取决于犹大人给他们多少钱。 “没想到,在长安也能见到犹大人。”李若宁每每想起凉州城的惨状,就对这犹大人恨得牙痒痒,她面带寒霜,声音冷冽的说道,“凉州城破,尔等犹大人的下场,你恐怕是知道的,没想到,你竟然还敢躲在长安,很有勇气,很有气魄,本宫很欣赏,蓝珏!” “末将在!”身着外骨骼机甲的蓝珏上前一步,行礼道。 “把这位犹大勇士的胳膊卸下来,本宫看着他们的那双沾满无无辜之人鲜血的手就觉得恶心。”李若宁寒声说道。 “末将领命!”蓝珏朗声答道,随后转过身,也不用手下动手,径自向那名犹大人走去。那名带着黑色小帽的犹大人见状,面色上竟然没有一丝慌张,而是抬起头冷冷的看向李若宁,随后双手抬起,将身边外邦“人才”用力向外一推,突然爆发威压,身体一晃,便在原地消失了。 “砰”,霎那间,只听一声闷响,两股强大的威压撞击在一起,让凤轩阁正堂门前的空地上气机四射,飞沙走石,树木剧烈摇摆。但所有人只是感觉眼前场景一花,那狂风吹的人睁不开眼,待风停,气机散去,众人这才慢慢睁开双眼看向场中,却见刚刚站在的李若宁身边那个一身白衣,长相平平,但身材傲人的女子,正一只脚踩在那个犹大人的头上,而那犹大人则是半张脸埋在泥土之中,身体侧匐在地上不停的抽搐。蓝珏见状,急忙上前,挡在李若宁与那名犹大人之间,其他虎贲军将士见状,立刻上前张开蓝色的护盾,将李若宁等人护在中间,黑洞洞的枪口抬起,对准了在场的邦“人才”。 “殿下恕罪,末将疏忽,让这贼子惊扰了殿下,末将百死莫赎。”蓝珏见众人已将李若宁护在中间,那名犹大人也被狐夭夭制服,于是转身,单膝跪地向李若宁请罪道。 “无妨,一名扶摇境的超凡者如果蓄意隐藏,实施暗杀,确实很难防,不过,以后你们还是要加强这方面的训练,未来的战场上,这样低调隐忍的高手会越来越多。”李若宁摆摆手,示意蓝珏起身。 “是!”蓝珏领命而起,随后走上前去,站在狐夭夭身后,举起右臂,对狐夭夭说道,“大人,可要废去此人?” “不必,”狐夭夭淡淡说道,“他的雪山气海已经被我击破,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你将他拿下,殿下应该有话要问。”说罢,撤去了踩在那犹大人头上的脚,转身向李若宁坐着的方向走去。 “是,大人。”蓝珏领命,探手将这那犹大人拎了前来,微微一扣,将此人的双臂关节卸掉后,也随着狐夭夭走向李若宁坐着的方向。 “算是个废人了,放心。”狐夭夭站回李若宁的身边,传音道。李若宁没有转头去看狐夭夭,只是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而站在不远处的包希仁则是心中一凛,谁说公主府没有高端战力,刚才那相貌平平无奇的女子至少也是扶摇境巅峰的存在,还有这些机甲战士身周散发的蓝色光芒,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就是等离子护盾了吧。公主府的实力根本就不是外面以为的那样不济,而是势力雄厚。 “蓝珏!”李若宁端坐堂前,朗声道,“问问他是何人!” “末将领命!”蓝珏应声,随后右手微微一用力,护臂上白光闪烁,一股电流瞬间将那昏死过去的犹大人电醒,蓝珏见状,将其拎起,寒声问道,“你是何人,叫什么名字,速速答来,免得受苦!” “哼......”那刚刚被电醒的犹大人看着眼前穿着外骨骼机甲的蓝珏,虽然已经是面色苍白,嘴角渗血,脸上泥土鲜血混杂,看上去狼狈不已,却依旧很硬气的冷哼一声,便将头转向一边。 “呵?”坐在堂前的李若宁见状呵了一声,也没有多话,只是挥挥手,随后指向那些被押解过来的外邦“人才”。蓝珏见状心领神会,向自己的手下点点头,于是几名机甲战士快步冲了过去,将刚才站在犹大人身边的几个外邦“人才”拖到了蓝珏面前。 “你们谁知道他叫什么?”蓝珏冷声问道。几个被拖过来的外邦“人才”互相看看,随后对着蓝珏,一边慌乱的摆手,一边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蓝珏眉头一皱,抬腿就是一脚,将其中一人踹倒,随后怒声喝道,“此人就藏在你们身边,你们竟然跟本统领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以为本统领不敢杀人吗?” 蓝珏这一出手,立刻激起那群外邦“人才”一阵惊慌的喊叫,虎贲军的士兵立刻上前喝令住口,而另外几个跪在蓝珏面前的人则是抖若筛糠,依旧叽哩哇啦的一边大声嚷着一边摆手。 “还不从实招来?”蓝珏大怒,抬腿就一脚将其踹翻,正要再问下一个人的时候,却见包希仁慌忙上前。 “将军,将军,切莫动手,”包希仁快步上前,急声道,“这些人不会华夏语,说的乃是他们那边的土话,并不是有意隐瞒。”闻言,蓝珏一愣,当时就尴尬在那里了,原来不是对方不说,而是自己听不懂。 “哼!既然做为引进的人才来到唐国,又享受着唐国给予的福利和补贴,却不学华夏语言,是来我唐国行骗的吗?”李若宁的声音突然响起,包希仁等人循声望去,只见李若宁满面寒霜,顿时不敢言语了。李若宁顿了顿,又道,“你们中可有人会华夏语的刃?”数百唐国外邦“人才”闻言,互相看看,最终几个看上去年龄比较大的外邦“人才”举起了手。 “我,我会!”一个一头白发的外邦“人才”用蹩脚的华夏语回答道,“我懂一些华夏语,我叫......” “本宫不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李若宁寒声道,“本宫只问你,这几个人在唐国从事什么工作。” “啊,他,他们,他们有的是中学老师,还有是你们这里衙门上班的,那个刚刚被踹倒的,他是骊山大学的副教授。”满头白发的外邦“人才”指着那几个人说道。 “哦?”李若宁笑了笑,语气渐缓,淡淡的问道,“这位副教授是教什么的?物理化学?天文地理?哲学法律,还是历史数学?” “这,这......”满头白发的外邦“人才”语塞道。 “本宫问你,你们中,包括这几个人,有几个念过书的?有什么研究成果?”李若宁依旧是微笑着看向那个满头白发的外邦“人才”,只是所有人都感觉到她声音之中的冷冽。见外邦“人才”无法回答,包希仁知道刚才惹了公主殿下不喜,想想公主府隐藏的实力,心下一横,跨前一步。 “殿下,这些外邦“人才”中,识字的不超过三成,上过学读过书的不足一成,他们之中不论说自己是做老师教授的,还是在衙门上班的,都是那位授意给办的,这些外邦“人才”基本都不会去工作,就是领空饷,就算去学校或者衙门,也是为了去,去占学校和衙门的便宜,偷东西还钱,或者去骚扰女学生、女教师的。”包希仁对着李若宁行礼说道,“还有的就是把一些违禁药品拿到学校售卖,欺骗敲诈勒索那些没有什么背景的学生,每年,长安府都会接到各种被这些外邦“人才”偷盗、敲诈、胁迫、殴打的报案,还有一些则是女孩子遭受了这些外邦“人才”的猥亵和侮辱来报案的,但每一次长安府要立案,都会遭到上面的阻挠,甚至一些不自爱的华夏人还会为这些人辩护。这些不自爱的华夏人在被这些人带着染上毒瘾或者脏病后,又会来长安府要求府衙给他们主持公道,要朝廷管他们,但她们曾经做的那些证,他们已经签字画押,很难翻案,所以府衙这边也没有办法。” “嗯,哪个民族都会有一些自甘堕落的人,不用去理会,让他们自生自灭吧,朝廷不会拿出一分钱管他们。”李若宁寒声道,“你之前跟本宫说起的那位,本宫自会去处理,现在本宫想知道这个犹大人是谁,他在长安要做什么。”包希仁闻言,立刻转过头,找来翻译,让其大声呵斥那些外邦“人才”,命他们如实招来,否则全部坑杀。大概过了三四分钟,这些外邦“人才”才不情不愿的道出这个犹大人的身份和来历。 原来,在凉州被公主府收复后,居住在唐国的绝大数犹大人都已经开始撤离,有去往南方的,也有去往西北的,但不同的是,剑南道的镇南王府选择了接纳这些人,至于其中缘由,这些外邦“人才”并不知道。而到了江南的,要么被杀,要么被圈禁,南方的世家门阀认为,这些外族人一直偷偷摸摸的在唐国销售禁药,还在河西搞那种危险的实验,简直就是反人类,江南道的这些世家门阀确实想要独享唐国,独享华夏,但大多数世家门阀不会用这种手段,也不屑与外族人勾结,这是华夏人自家内部的事,外部势力可以提供帮助,也可以成为盟友,但是想祸害这片土地,想在这里分一杯羹不行,生意是生意,大义是大义,底线不能碰。 就在这些中低层的犹大人开始迁移出唐国的时候,有一部分犹大人却选择了留下,甚至还有逆流而来,就是为了扰乱唐国内部,为他们的计划实施做准备,至于是什么计划,外邦“人才”也只是听见了一言半语,并不知道具体的内容。这个混在外邦“人才”中的犹大人就是其中之一,这个人叫做拉维,据说是神殿新晋的大祭司,他来到长安之后就被安排住在了外邦“人才”的聚集区,他给了外邦“人才”大笔的钱,条件就是在恰当的时候扰乱长安的治安,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外邦“人才”并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有钱拿,又能零元购,唐国人也不会驱逐他们,就欣然接受了。在分开询问了个外邦“人才”,得到的答案都一样后,李若宁也不再让人问下去了,让人将这个叫做拉维的犹大人暂时收监,等朱袅袅过来后,再审问。 “包大人,犹大人在凉州所做的一切,你应该知道吧。”李若宁冷冷的看向包希仁,沉声说道。 “下官知道。”包希仁低声答道。 “那好。”李若宁从女侍手中拿过一方锦帛,迅速在上面书写,随后改上自己的印玺,命女侍将这方锦帛交给包希仁,沉声说道,“这犹大人应该还有同党在长安,本宫现在就命你拿着本宫的手书,调动城防军、北衙卫以及长安府衙的治安部队,开始全城搜索,缉拿犹大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如遇抵抗,可当场格杀,朱雀军、虎贲军会协助你的行动,凡不听令者,都给本宫杀了。此外,所有的外邦“人才”,全部收押,关入已经空出来的南衙卫大牢,不听指挥者可当场格杀,等尘埃落定,凡是与犹大人有勾结,或者参与了暴乱的外邦“人才”,全部送去河西,让他们和那边的犹大人一起开荒开矿,永不开释。至于有命案的,按唐律执行死刑。” “下官遵命。”包希仁接过锦帛,也没有看上面究竟写了什么,便行了一礼将锦帛收了起来,随后他想了想又低声问道,“殿下,如果那位或者那位的家人门生阻挠,下官要怎么做。” “我刚才难道没有说清楚吗?”李若宁寒声道,“凡不听令者,都给本宫杀了,不管是谁,谁有意见,有胆就让他们来凤轩阁跟本宫说,去吧。” “下官遵命。”包希仁闻言也不再犹豫,行过礼后,便急忙带着长安府的衙役押着那些外邦“人才”退了出去。 “蓝珏!”李若宁看向刚刚两次犯错的蓝珏,沉声道。 “末将在!”蓝珏急忙行礼应声道。 “刚刚你很让本宫失望。”李若宁淡淡说道,“现在开始本宫希望你不要再让本宫失望了。” “末将定不会让殿下再失望。”幸亏蓝珏的头低的很深,不然在场所有人都会看到他涨红的脸和那满头的细密汗珠。 “好!”李若宁拍了一下椅子的副手,朗声道,“包希仁此行定然会遇到许多阻挠,也会有朝中的官员前来干涉,包希仁毕竟在长安为官多年,亲朋古旧太多,他行事起来必然会有所顾虑。本宫命你与于仲康率领虎贲军与朱雀军全员协助包希仁,他不敢动手的时候,你们帮帮忙。” “可是殿下,虎贲军都去协助那包希仁,您的安全怎么办。”蓝珏闻言,急忙劝诫道。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有几位姐姐在,本宫安全无虞。”李若宁见蓝珏还要说什么,立刻冷下脸来,寒声道,“毋须多言,速速去吧,跑了一个犹大人,本宫让你滚去河西挖矿。” “是,末将领命,定叫那些犹大人插翅难逃!”蓝珏闻言,立时行礼应是,随后做了个手势,带着手下这些机甲战士,杀气腾腾的向凤轩阁外走去。 “殿下,看来藏匿在长安城的犹大人不只拉维一个,如果这些藏匿起来的犹大人中还有扶摇境超凡者,只靠虎贲军和朱雀军,对付起来会有些困难,而且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这件事,还是得让朝廷出手,至少也要军方派出高手相助。”云心雨走到李若宁身边,低声说道,“要不,调狄将军进城吧。” “这......”李若宁沉吟片刻,摇头说道,“这不妥,虽然父王将左威卫的兵符交给了我,但调左威卫出城的是父王,王下九卫,王命高于兵符,我无法在这个敏感时刻调左威卫进城。” “我的殿下啊,您忘了,陛下可是下过旨的,让狄将军的左威卫保护您的安全,现在您在城内,狄将军在城外,她怎么保护您啊。”云心雨微笑着看向李若宁,轻声说道,“狄将军在您身边才算是保护您啊,民女说的对吗?” “对呀,是这么个理啊,我一时都没转过这个弯儿来,都糊涂了。我真是太笨了,多谢姐姐指点迷津了。”李若宁闻言,恍然大悟,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大笑道。 “殿下,您这是当局者迷,可不是笨,您要是笨,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几个聪明人了。”云心雨微微行了一礼,笑着说道。李若宁闻言,也捂着嘴笑了起来,直笑得花枝乱颤,那小女儿的模样尽显,仿佛刚才那雷厉风行,铁血冷酷的洛阳公主与其是两人一般。 午夜时分,狄云静按照唐王之前的旨意,率左威卫入城将凤轩阁保护了起来,随后又按照李若宁的命令,带着麾下的精锐开始协助包希仁全城搜捕犹大人,捉拿外邦“人才”。在这期间,有两名城防军的军官拒绝执行公主府的命令捉拿外邦“人才”,协助搜捕犹大人,幸亏狄云静及时赶到,不然这两名军官这就被虎了吧唧的于仲康给毙了,至于这两名军官因为什么拒绝配合,狄云静没有去问,而是交给了大理寺,让他们先暂时收押着,等事态平息后再审问。 一夜的抓捕,长安城内的外邦“人才”基本上都被送进了南衙卫的大牢,也就是那个汉城之中看押,犹大人也抓了十几个,但却没有出现与拉维一样的扶摇境超凡者。如果放在平时,狄云静定会松口气,但她经历过凉州那惨烈的一战。从夏州城外大战,一直到光复河西全境,连番大战之下,凉州城那一战的战损比在河西的其余几战总和还要高,特别是那些被称之为南鬼的东西,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让狄云静感觉如芒在背。而且在审讯那几个被俘的犹大人大祭司的时候,这些人也说过西荒圣殿准备在长安城搞一个大动作,只不过这些人不是核心圈子,西荒圣殿具体要做什么,他们也不得而知。但今天在外邦“人才”的聚集区里,竟然藏匿着一名圣殿的大祭司,这让狄云静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随着时间的推移,搜捕出来的犹大人都是些不入流的小鱼小虾,这让狄云静的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安。 “不行,得换一个搜捕的方向,现在这个方向不对。”狄云静皱眉说道。 “啊?狄将军,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折腾了一夜,即便是九品境的修行者,亲自带人东奔西跑搜捕犹大人和外邦“人才”的包希仁也熬的眼睛发红。如狄云静一般,在抓了十几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后,他也感觉有些不对劲,这时听到狄云静如此说,立刻凑了过来问道。 “也不算是想到什么,只是觉得我们搜捕的方向错了。”狄云静沉声说道,“犹大人很聪明,不只是表现在经商上,他们还善于利用人心,而且长安城如此之大,如果城中有人与其勾结,这些犹大人一门心思的想要躲藏起来,我们是很难将他们全部找出来的,所以咱们得换一个思路,既然找不到他们,那就想办法先将那双给他们撑着保护伞的手砍掉,然后将他们逼出来。” 第238章 大搜捕 狄云静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李若宁,李若宁暗中与梦北峰联系了一下,觉得这个想法可行,不过梦北峰的意见是循序渐进,先从一些街头势力开始运作,暂时不要去动那些达官显贵,这样既可以做到打草惊蛇的目的,还能从一定程度上警告那些给犹大人和外邦“人才”充当保护伞的达官显贵,这样的好处就是短时间内不会在长安造成过大的混乱,即使出现什么状况,也在可控的范围之内。但李若宁不这么认为,她认为既然选择亮剑了,那不杀它个云开雾散怎么能行,小势力要动,达官显贵她也没打算放过,只有配菜没有主菜显得寒酸,只有主菜没有配菜又显得不够完整,只有主菜配菜上齐了,那才是真正盛宴的开始。 梦北峰离开凤轩阁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坐在书房中,琢磨如何将开始下一步的李若宁,像,真的很像,不只是与赵肆像,而是与历代清月宗中那些光彩夺目的人杰像。也许清月宗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吧,我不出剑,风轻云淡,我若出剑,天地色变。赵肆这个宗主也许其他方面都很一般,完全没法和历任宗主相比,甚至连那些外门的峰主首座都比不了,不过眼光还是在水准之上的。梦北峰抬头看向夜空,薄薄的云层虽然没有散去的意思,不过夜已深,繁星满天,已经不是薄云可以完全遮挡的了,点点星光透过云层射向大地,虽不明亮,但却依旧让人觉得身处黑暗之中,但前方依旧有光。 得到了李若宁肯定的答复之后,狄云静便来立刻改变了搜捕的方向。游走于黑暗地带的地下组织和一些从事桌下交易的势力,就交给长安府衙和北衙卫,毕竟做为长安城的直接管理者,与这些三教九流打交道由来已久,开展搜捕要轻松些,何况一般情况下,有些混迹于街头的人还是长安府衙和北衙卫的线人。普通官员、商贾以及民间组织等等交给虎贲军和朱雀军,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只听命于公主府的军队,是不会给任何人面子的,李若宁说怎么做他们就会如何去做,完全不会考虑后果。至于那些达官显贵,狄云静准备自己亲自来,这种事让朱雀军和虎贲军来不行,一个处理不好,就会给公主府惹来麻烦,而自己好歹也是正二品的上将军,还是能唬住大部分官员和勋贵的。至于像王爷和公爵那一类超品勋贵,只能交给李若宁应付了,自己这个凌烟阁上将军在人家眼里根本不够看。 得到了李若宁的同意,狄云静这边立刻就将任务安排下去,为了充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狄云静也与李若宁商讨了一下奖励机制,不能让让牛干活,还不给牛吃草吧。李若宁找云心雨商量了一番,捉拿外邦“人才”就不给丹药做为奖励了,按照外邦“人才”在其团队的地位,奖励一百到一万飞钱不等。提供或者找到犹大人藏匿线索的,只要有用的,根据其身份地位奖励补神丹、祛伤丹或补灵丹一颗,若根据线索所捉拿到的为扶摇境及以上的犹大人,将奖励一颗小还元丹。每捉拿到一名犹大人,按照其地位,九品境以下从最低奖励补灵丹、神丹和祛伤丹各一颗,最高奖励补灵丹、神丹、祛伤丹和壮体丹各一颗,凡是参与捉拿扶摇境以上的人员,均奖励一颗补灵丹,同时视其在抓捕过程之中的贡献,最高奖励小还元丹一颗。抓捕过程中,如果发生伤亡,统一按照公主府麾下军队的标准发放抚恤金。除此之外,李若宁还同意将此奖励机制向全长安发布,让全长安的百姓都加入到这场捉拿外邦“人才”和犹大人的狂欢中来。 此消息一经发出,不只是长安府、北衙卫和城防军兴奋了,连长安的百姓,甚至那些来长安参与抡才大典的选手都兴奋了,那些丹药虽然大多数都可以花大价钱买到,但小还元丹可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的,何况这一次协助公主府捉拿外邦“人才”和犹大人,除了大家本就看不上一天天无所事事,还牛逼轰轰到处惹是生非的外邦“人才”外,还能通过这一次行动交好公主府,两位丹道大宗师,值得他们去示好。就在人们兴奋劲还没有过去的时候,又一则消息传遍了整个长安,甄苓儿与云心雨两位丹道大宗师表示,此次搜捕行动中表现优异者,将可以以公价七折的价格优先请两位丹道大宗师炼制一次丹药,不设上限。同时,洛阳公主表示,如果有人想参军,虎贲军、朱雀军以及左威卫,将为其敞开大门,优先录取,根据在这次抓捕中的贡献,最低为伍长,最高可直升旅帅。而在职在籍的唐国官兵等,公主府已经与吏部和兵部打了招呼,视其功劳,则在原职位之上提升一级到三级不等,当然没人知道,李若宁根本就没跟吏部和兵部商量过,只是她说了,吏部和兵部敢反对吗? 好家伙,这些补充消息出来后,大半个长安城不只是兴奋了,而是疯狂了。以前那些外邦“人才”在街头招摇过市,耀武扬威,长安人唯恐给自己招来埋放,避之不及,现在可不一样了,那些令人讨厌的外邦“人才”不再让人敬而远之,因为那就是行走的飞钱,而如果能从他们的口中得到与犹大人有用的消息,还能换取那些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丹药,这样的好事上哪里找去。还有那些在普通长安人眼中凶狠的地痞流氓和干些见不得人生意的帮派分子,其待遇也没比外邦“人才”好到哪里去。因为公主府和长安府发布的公告里压根就没有提到有关使用私刑的问题,所以长安的百姓便心领神会的在找到这些人,特别是找到外邦“人才”后,往往都是被长安的百姓先揍上一顿,然后审问一番,最后再交给官府。当然这期间还是有一些冤假错案的,毕竟不是所有的外邦“人才”骨子里都有劣根性的,还是有一些很低调务实的工作学习的,这些外邦“人才”,在此次风波之后,公主府也分别向他们公开表达了歉意,并给予了赔偿。至于那些地痞流氓和帮派分子,同为唐国人,长安的百姓还是比较给面子的,那些平时嚣张跋扈的挨了不只一顿打,而那些平时与百姓少有瓜葛,甚至秋毫无犯的,长安的百姓也只是将其围住询问,等待官兵的到来而已。 公主府如此的动作,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让整个长安都动了起来。从清晨到正午,整个长安城都处在一种亢奋和肃杀的氛围之中。在这种氛围之下,长安的一些小家族和底蕴不够深的中低层官员慌了,他们开始悄悄的与公主府这边联系,愿意做线人,提供线索,只求这一次公主府网开一面。但长安大多数富商和达官显贵根本就不在乎,他们认为公主府就算再强硬,也不敢动他们这些人,结果很快,一个消息传来,就打破了他们所有的幻想。 承平王李从风的次子李承泽,因为早年纵欲过度伤了身体,元阳大损,造成了性格乖张跋扈,他的两任妻子因为其不能人道,又常年遭到他的殴打虐待,都选择了自杀。当然也有说是被李承泽虐杀而亡的,只不过三司和法医鉴定书都说是自杀。但能与亲王联姻的人家也非泛泛之辈,一个是户部左侍郎的嫡长女,一个是就是枢密院枢密使王贞平的幼妹,也就是王玄策的小姑姑。说起王家与李家的这桩婚事,想当年还是王贞平说服了其父王孝感,一力促成的,结果引来其弟王贞易与其子王玄策的极力反对。为此,王贞易几乎与家里决裂,一怒之下辞去了兵部右侍郎的官职,跑到山南道当了襄州城的刺史。此后,也只有在其幼妹自杀后,因为要为幼妹处理后事,才回过两次家,就是这两次,还在家中与其父和长兄发生了严重的冲突。而王玄策则是除非必要,其余时间都在军营之中,与其父的关系极为紧张。 也就是在这两家的发力之下,李承泽侯爵的爵位被夺,直接降为了子爵,且没有封地没有官身。本来这位爷就没什么真本事,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纨绔,以前还可以吃封地的税收和土地租金,最不济还有个官身在,每个月领上个万八的飞钱,再借着官服披身,收受些贿赂,干点桌下交易,日子也算是过得惬意。但每年那百八十万的税收、租金和俸禄怎么够这样胸无大志,却又毫无节制的纨绔子弟挥霍呢?于是,他把自己封地的税收和地租预支了十年,还将房屋地产抵押给了私人银行。之所以选择私人银行,是因为国有银行给的太少,审批也太过严苛,相比之下还是私人银行放款快,手续也简单,就是利息有点高,而且凭借自己的身份和官身,朝廷还可以为他做担保,私人银行放款的额度也会高一些。结果李承泽封地被收回,爵位也降了,官身也没了,之前所有的贷款就瞬间变成了他的个人债务,这一点,大理寺判的还是很快的,国家才没义务给他背锅。 就这样,一位王爷的次子,从长安城各个夜场的风云人物,变成了每天都在应付债主讨债的老赖,那些曾经见到他就恨不得扑进他怀里,予取予求的夜场好姑娘们见到他也都是一脸的嫌弃,以前那些跟着她成天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也都对他敬而远之,就怕他张嘴借钱。就在李承泽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个河西那边来的犹大商人找到了他。这名犹大商人是做粮食生意的,常年奔走于江南道与河西之间,每次都需要到长安礼部和户部缴纳税款以及办理过境手续。这名犹大商人找到李承泽,希望他能利用承平王次子的身份,代其办理缴纳税款和办理过境手续等事宜,且给的好处还不少,就这样一来二去,李承泽与这名犹大商人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虽然犹大商人给李承泽的好处不少,但还是不足以短期内还清他的债务,就更别说让他再过上以前那种挥金如土的日子了。于是在犹大商人的循循善诱之下,李承泽利用承平王府做为掩护,开始帮这名犹大商人办理接收外邦“人才”的买卖,唐国每接收一名外邦“人才”,李承泽可以拿到一万飞钱的好处,同时还可以在这些外邦“人才”的福利和补贴中拿到一成的分成。初期,李承泽做起来还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朝廷发现,但到了后来,他发现这买卖确实是不需要本钱,但却能日进斗金的好买卖,最令人意外的是,这位仁兄还伙同吕布施成功说动了自己的老爹,不但上书建议引进所谓的“人才”,还将这些外邦“人才”在唐国的待遇又提上了一个台阶,而且在这些外邦“人才”犯事后,王府还会为他们提供庇护。 但再好的生意,没有真正懂得经营的人去打理,再加上李承泽兄妹几个花销极大,时间长了,就是给他们个生金蛋的鸡,也得被他们当肉鸡吃了。慢慢的,倒卖唐国居民身份这个生意所挣钱的速度就赶不上几人花销的速度了。就在这几个废物纨绔一筹莫展的时候,那名犹大商人又来了,这一次,他带了犹大人的传统生意:鸦片和禁药。 唐国与黑殇城,也就是现在的大明,双方对待鸦片和禁药的态度都是零容忍,就算是与长安貌合神离的南方集团,在鸦片和禁药上,也与长安保持着高度的一致,只有南方边缘地带,靠近剑南道的一些地方,鸦片和禁药生意猖獗一些。起初,李承泽也很犹豫,贩卖这些东西,在唐国是要掉脑袋的,而且唐律上写的很明白,制作、贩卖鸦片和禁药超过一百克就是死刑,不论身份。可是这其中的利润实在是太大了,一百公斤的鸦片和禁药的销售分成就相当于自己以前那块封地一年的税收和租金,听那个犹大商人说,每年经他手的就有几千公斤,那算下来,如果这些都能经他手,每年光提成就能入账上千万飞钱,且那个犹大商人还说,未来关内道的市场就交给他了,犹大人商队只负责供货,在进价不变的情况下,李承泽愿意怎么定价都行,发展的下线和客户越多,李承泽就挣的越多。经过几次实验后,李承泽看到了这里面巨大利润,但他依旧怕,怕被唐王命人将自己拉出去砍了,思来想去,李承泽将这件事告诉了自己兄妹,几人一合计,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有钱不赚是王八蛋,反正唐王也没拿自己这些穷亲戚当亲戚看,那么他们就自己找活路去。等承平王李从风知道自己的儿女做这个买卖的时候,这几个不孝子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所谓惯子如杀子,在这位老王爷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为了自己这些儿女的未来,这位老王爷没有选择大义灭亲,或者让他们悬崖勒马,而是利用自己的身份为他们充当起了保护伞,就这样,关内道七成贩卖唐国居民身份和九成贩卖鸦片以及禁药的生意便成了承平王府最主要的经济来源,最风光的时候,王府下面的下线和马仔多达万人,外邦“人才”中半数人都在给王府打工,贩卖鸦片和禁药。在这个基础上,王府还做起了放高利贷的生意,甚至把这些生意做到了学校之中,在有几名花季少男少女因为吸食过量的鸦片和禁药死亡,以及还不起高利贷自杀后,刑部和大理寺介入调查,王府才暂时收敛了一些。 今天,李承泽一如既往的正躺在夜场的好姑娘怀中醉生梦死。谁也弄不明白,一个已经啥也干不了的人,为啥还是喜欢流连这种地方,享受这种生活。当狄云静率领左威卫进入李承泽所在的包厢时,那屋子里面的场景简直辣眼睛,一群嗑药磕嗨的人,赤身裸体在灯光闪烁的包厢内,就像厕所里面的蛆虫一般扭动着自己的身体,互相纠缠着滥交,嗑药,饮酒,嚎叫,有些人站在沙发上排泄,那些污秽的排泄物又被另一群神志混乱的人抢食着。包厢内的空气污浊,令人作呕的气味险些让没有带防毒面具的狄云静和左威卫士兵当场就吐了,如果不是知道这是个毒虫聚集的淫趴,还以为有人在这里使用化学武器呢。 “你,你们是什么东西,谁,谁让你闯进来的?”一个光溜溜的男人站起身,一步三摇用手指指着狄云静大声呵斥道。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回答,而是来自左威卫士兵重重的一枪托。 “他妈的,你们找死?”另一个赤条条的男子见同伴被士兵砸倒,眼神虽然还有些迷离,但动作还是很麻利的从沙发空隙间摸出一把手枪,抬枪就要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狄云静手中的枪口冒出青烟,那名持枪的男子应声倒地。奇怪的是,包厢之中没有人发出惊叫,那些赤身裸体的好姑娘们竟然还兴奋的爬到那个额头中弹的男子身边,兴奋的舔舐着他额头流出的鲜血。这一幕不禁让狄云静想起了凉州城的一幕幕,一种寒意自她的心底升起。 “李承泽!”狄云静看着那个衣衫不整,躺在肉堆之中正在揉捏肉包子的男子,寒声道,“跟我们走一趟。” “呵呵呵,谁在叫我?哦?狄将军?我没做梦?大将军也来玩儿了?”那衣衫不整的男子没有从白花花的肉堆中起身,而是露出淫荡的笑容看着狄云静,喃喃道,“脱了衣服一起嗨啊,老子还没玩儿过大将军呢,不知道你那大肉包是硬的还是软的,嘿嘿嘿。” 狄云静闻言眉头一皱,眼中尽是厌恶,她也不说话,只是做了一个手势,身边的左威卫士兵便一拥而上,将李承泽从那堆白肉之中拖了出来,连衣服都不给他穿好,就直接拖下楼塞进了军车之中。包厢里其他人也没幸免,再被打了一顿后也被左威卫的士兵喝令穿上衣服后,被带下了楼,塞进了军车内。而这家夜场也被赶来北衙卫控制,所有人都不许离开,统一进行审查。 当李承泽被带到左威卫的军营的时候,这家伙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药劲儿酒劲儿过来,这才有点清醒。看着坐在前面的狄云静,李承泽没有一点惊慌,反而饶有兴致的打量起房间中的陈设。 “李三公子,想必你知道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吧。”狄云静看着这个长安城有数的大纨绔,声音阴冷的问道。 “不知道,我还挺纳闷呢,莫不是大将军对我有意思,看到我整日寻花问柳,心里不得劲儿?哈哈哈哈。”李承泽看着狄云静,放肆的大笑道,“这屋里怪冷的,快给本公子找件衣服,不过如果大将军愿意看本公子健硕的胴体,本公子但是不介意一会儿与大将军单独坦诚相见,哈哈哈哈。” “住口!”狄云静的亲兵上前一步,端起步枪就要收拾这个口出狂言的家伙。 “慢,”狄云静抬手阻止要动手的亲兵,换上了一副笑脸说道,“李三公子,本将军对你那一身肥膘毫无兴趣,不过,你要是愿意回答本将军的问题,本将军倒不介意与你坦诚相见。” “呵?问什么,你凭什么问本公子问题,你是大理寺还是刑部?就算是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员来了,也不敢这么跟本公子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心我让我爹参你一本,夺了你的兵权,把你发配到王府当丫鬟,识相的赶紧给我本公子松绑,赔我个几百万飞钱,再陪本公子一晚上,本公子可以考虑放过你。”李承泽昂着头,神态倨傲的看着狄云静大声呵斥道。 “放过我?”狄云静冷笑道,“我看李三公子还是有些不清醒啊,来人啊!” “在!”左右亲兵齐声应诺道。 “李三公子的头脑看来还是有些不清醒,他愿意坦诚相待,那就如他所愿吧。”狄云静冷笑道,“把李三公子的衣服都扒了,拉到外面,给他浇点凉水,再把他挂到军营的辕门上,让李三公子清醒清醒,什么时候清醒了,再把他带回来。” “是!”左右亲兵应诺,随后便上前要把李承泽拖下去。 “狄云静你个臭娘们,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承平王,是唐王的叔叔,你敢动我,我灭你九族!”李承泽见状,心头大惊,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声怒骂着。 “承平王?”狄云静身体前倾,笑容之中尽是寒意的低声冷笑道,“就是他来了,敢伸手,本将军就剁他的手,敢伸脚,本将军就砍他的脚,若是他敢将头伸过来,本将军不介意让你们承平王府的人知道本将军的刀有多利。” 第239章 承平王府 李承泽被左威卫带走,并扒光了吊在军营辕门上的事是七号后半夜发生的,结果还没到早上八点,便传遍了整个长安城。大多数人对李承泽被左威卫带走一事感觉到很吃惊,怎么也想不到狄云静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就算她身后是公主府,承平王属于有些边缘化的王爷,但从辈分上和王族内部的影响力上来说,公主府还是要稍逊一筹的,而且承平王府还是她李家的亲族,公主府支持狄云静如此对自己的亲族,是不是有些太拎不清了?公主府此举太过孟浪,会遭到勋贵集团的反噬,恐怕这一次之后,李若宁会遭到唐王的训斥,她是没法在长安待了,只能回自己的封地。但少数人却很清醒,公主府行事如此铁血无情,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果洛阳公主殿下是那种容易头脑发热的人,那河西是怎么光复的,回到长安后就不会发生悼念战云珪和关西军之事,就不会有后面军事改革收买人心的操作,更不会有泾州火速平叛之事了。从种种迹象来看,洛阳公主殿下,至少公主府的幕僚团比长安城九成九的人都要心思敏锐。那么公主府这一次剑指承平王府的动作就值得让人深思了。 承平王府,丫鬟仆役都瑟瑟发抖的站在正厅门外,没人敢踏进室内一步,刚才有两个小丫鬟听见屋内有水杯破碎的声音,进去打扫,结果就被王府的大公子李承恩一顿毒打,一个被打断了胳膊,另一个已经被人送去医院急救了。承平王府的三位公子,大公子性格暴虐,因为曾经在金吾卫中服役,后来又在右武卫中做了骠骑将军,所以酷爱与人在八角笼中进行无差别格斗,几乎每周都有被打伤打残的陪练从王府内被抬出去,这些被打伤打残陪练知道就算去告状也没人管,也就只好忍气吞声了,王府一般也都是赔些钱财了事。还有一些被打死的陪练,家里人去告状,府衙虽然受理了,但迫于王府的压力,也只是一味的拖着,这些受害者的家人则会在诉讼期间收到帮派势力和外邦“人才”的威胁,往往到了最后也只能认命了。正因为闹出了几次人命官司,舆论压力比较大,承平王不得已上书请求剥夺李承恩的爵位以平息舆论压力,唐王念在承平王年事已高,又曾经在唐国一统上做出过贡献,便没有同意,但为了平息民愤,最终保留了李承恩的侯爵爵位和右武卫骠骑将军的官身,收回了他的封地,以儆效尤,也算是给了民众一个交代。经过这件事,老承平王便打算磨砺一下李承恩的性子,于是一直没有立世子,所以外界对李承恩这个承平王的长子也只能用大公子来称呼。 承平王的幼子李承平在家里排行老四,算是李从风最喜欢的孩子,也最寄予厚望。李承平无论是智商还是情商,都是与老承平王最像的,所以五岁的时候才被李从风用自己的封号给这个幼子起了名字。但李承平对政治军事这一类与朝堂有关的事务丝毫提不起兴趣,只喜欢研究一些与音律有关的东西,为此还组了个乐队,每当长安城有白事的时候,他的乐队都会免费上门提供服务。还总喜欢搞一些稀奇古怪活体祭祀仪式,组织一些穿着黑衣带着白色面具的聚会,承平王李从风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加入了一个新兴的邪教组织,好像叫什么南蛮教,他们宣扬人类都是肮脏的,这个世界需要净化,只有经过净化,才能得到救赎,神才会宽恕他们,赐予他们永生。老承平王也曾数次规劝自己这个最喜欢的儿子,但收效甚微,不过见自己的儿子没有闹出什么太大的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去了。 至于他的女儿李淼,说起来年纪和中州王李渔相仿,在家排行老二,但同是李姓,两人的成就却是截然相反,中州王李渔凭着军功做到了爵位与自己平起平坐,而且还是扶摇境巅峰的存在,而自己这个女儿,却喜欢养面首,从十六岁开始,跟她有染的男子恐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不过李从风从来没有责备过她,原因有二。一是自己总是拿李渔来和自己的女儿作比较,让自己的女儿彻底有了逆反心理,二是当年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能够超越李渔,李从风随军远征西北的时候偶然得了一本功法秘籍,就交给了李淼来练,哪知道这是一门采阳补阴的邪法,这也是李淼会同时养数十个面首的主要原因。 今天,当李承恩得知自家弟弟被左威卫从夜店带走,并扒光了吊在左威卫军营外示众后,一向暴虐成性的他当时就要带着护卫前去闯营救李承泽。倒不是他们兄弟之间感情有多深,只是因为家里这鸦片和禁药的生意一直是李承泽把持着,李承恩除了在其三弟那里拿货向外出售挣些挥霍用的钱外,他也是一只大毒虫,他很喜欢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在吸食鸦片后进行格斗对打,那种睥睨天下,有我无敌的感觉,让他欲仙欲死。所以无论是出于兄弟关系,王府面子,还是个人的私心,李承泽他都得救。在王府的正厅内摔砸了一番,又把两个碍眼的小丫鬟打残后,李承恩就要带人出去,却被自己小弟给拦住了。 “大哥,你就这么去左威卫的大营?闯王下九卫的大营,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后果?”李承平面相阴柔,说起话来也带着一股阴柔劲儿。今天一早,他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前厅,就是怕自己这位脾气暴躁的大哥干出些什么蠢事,结果刚一到就见自家大哥气势汹汹要往外走,便立刻挡在了李承恩的身前。 “你二哥都他妈的被姓狄的那个臭娘们吊在辕门外了,我他妈的还要考虑什么后果?我现在就去闯营,那个臭娘们能把我怎么样?”李承恩瞪着虎目,冲李承平咆哮道。 “大哥!”李承平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擦了擦被喷了一脸的口水,用阴柔的声音淡淡说道,“唐律上可是说的明明白白,无诏无兵符闯营者,杀无赦,大哥,你是打算给狄云静一个杀你的机会吗?大哥,你做事就不能动动脑子吗?”说罢还用翘起兰花指点点李承恩的头。 “操,你他妈个二椅子别用手指戳我。”被李承平用手指这么一戳,李承恩心底恶寒,不禁打了个激灵,后退一步咬牙说道,“你他妈离我远点,不对,你给我滚远点,别当老子的道。” “大哥,你别张口闭口你妈的你妈的的,我妈不是你妈?还有,你说谁是二椅子呢?人家这叫柔美,不懂欣赏的糙汉。”李承平翘起兰花指,给了李承恩一个大大的白眼,随后说道,“总之你不能去,得等爹发了话,你才能去。” “你,你他……,到底让不让开,让不让开!”李承恩忍着心底的恶寒,向前跨出一步,歇斯底里的大叫道。 “吵什么吵啊,一大清早的就听到你们在吵,本姑娘想睡个美容觉都不行,啊……”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厅外传了过来,随之而来是一声慵懒的哈欠声。李承恩两兄弟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满头自来卷,皮肤有些灰暗,单眼皮小眼睛厚嘴唇,身材略有些臃肿的中年妇女从门外走了进来。 “小淼?”“大姐。”李承恩兄弟俩见到来人,都下意识后退半步,李承平阴柔的脸上略显苍白,而刚才还大喊大叫的李承恩则是一下子没了脾气,眼神之中分明写着“你不要过来啊”。 “你们吵什么呢?大清早的,不知道本姑娘每晚都要与十男大战,白天需要补觉吗?”中年妇女慵懒的走到厅中的椅子旁,一屁股坐在显得有些窄小的椅子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不耐烦的说道。 “小淼,承泽被左威卫的人抓走了。”李承恩皱眉说道。 “抓走就抓走呗,长安府衙、大理寺和刑部,哪个地方他没去过,一天半天就回来了,着什么急。”李淼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副疲倦的神态说道。 “小淼,你不知道,这次是公主府下达的命令,承泽现在正被挂在左威卫的军营外示众呢?”李承恩看着一副毫不在乎模样的妹妹,沉声道,“别忘了咱们家现在做的是什么生意,那位殿下在河西可是因为鸦片的事,差一点就要把犹大人给杀绝户了。” “什么意思?那个小妮子还敢对咱们家下手?她难道不知道,要是没有咱们这些姓李的帮衬着,她们那一支能坐了这天下?”李淼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眼中尽是嫉妒。 “大姐,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道理你总该明白吧,你看看封建时代的那些君王,坐稳江山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杀功臣和削藩。”李承平低声说道。 “杀功臣?削藩?咱家连兵权都没有,还能威胁到他们什么?想赶尽杀绝吗?就不怕他们家的位子坐不稳吗?”李淼愤怒的一巴掌拍碎了身边的几案。 “怕?如果他们怕,当年就不会起兵征战天下了。”李承平冷声道,“看看这些年,还有兵权的三位王爷,除了岐王李茂贞被困在河西道动弹不得外,镇南王那个贼胚不但跟南方集团勾勾搭搭,还在南疆偷偷摸摸的扩充实力,他已经多少年没来过长安了,是不想吗?是不敢,他怕来了就回不去了。还有李渔,襄州距离长安太近,如果她没有对未来身家的担心,为什么要暗地里招兵买马,将镇远军和定远军扩充了一倍有余。他们在怕什么,为什么做准备,大姐你不明白吗?” “咱们家就是挣点零花钱而已,又没有招兵买马,能威胁到谁?”李淼不解道。 “小淼,这你还不明白吗?这和招兵买马没有关系,只因为咱们也姓李。”李承恩插嘴道。 “不,大哥,大姐,不只是这样。”李承平向外看了看,随后低声说道,“你们不会不知道凉州那边发生的事吧。那些被称之为南鬼的东西,据说就是服用了犹大人制作的鸦片而发生异变的人类。唐国本来就对鸦片和禁药零容忍,出了凉州的那种事,朝廷怎么会视而不见,必定会用雷霆手段将之根除,也正好借此机会实行削藩,一举两得,一石双鸟。”李承平沉声说道。 “这不可能,就是卖了点鸦片和禁药,难不成他们还能……”李淼这才感觉有些着急了,她坐直了身子,眼神中有了些许惊慌。 “能!”李承平认真的点点头,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如果人类服用了鸦片后,真的会发生异变,变成那个南鬼,那咱们贩卖鸦片的事一旦被查实,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我记得老爹说过,让关西军尽殁,战云珪战死阿陶城的那些东西叫夜鬼,南鬼就是以夜鬼为模板创造出来的,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咱们家谁也活不了。” “那怎么办。”李淼惊慌失措道。 “如果是这样,那更得救承泽了,他要是什么都吐了,咱们就完了。”李承恩急道。 “要不等爹回来商量一下?想必他已经知道消息了,正从骊山往回赶呢。”李淼说道。 “来不及了。”李承平皱着眉头,面色阴沉的低声说道,“唐王把这次综合大比的主持工作交给老爹,就是为了把他调出长安,如果等老爹回来,那一切都晚了,所以咱们得早做决定,绝不能拖泥带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老四,你的意思是......”李淼皱着眉眼低声问道。 “一不做二不休......”李承平阴柔的脸上尽是狰狞,只见他抬起手,做了斩首的手势。 “不行,再怎么说他也是咱们兄弟,绝对不行,还是让我带人去把他抢回来,左威卫的人还敢冲进王府抓人?”李承恩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大哥,二哥他是犹大人在长安贩卖鸦片和禁药的总代理,咱们全家加起来知道的东西都不如他一个人多,如果他吐了,咱们就全完了。而且这么多年以来,他把进货和出货的渠道给咱们了吗?没有吧。一直以来咱们拿的都是小头,大头都在他那里,但是咱们出的力最多,每次有事,都是咱们出去替他摆平,他呢?每天只会花天酒地,到了月底才会甩给咱们一点点分红,就像是在施舍。我就想问一句,当初他那两位妻子死了,都是谁帮他擦的屁股?这些年大理寺和刑部,对,还有长安府调查他,都是谁给他挡的?是咱们啊,他呢?把咱们当兄弟了吗?咱们都不如贴在他脸上的那两团肉亲吧。”李承平沉声说道,“可是如果他这次在劫难逃,你们以为他会顾及兄弟感情自己抗下所有吗?他一定会把咱们都交代出去,到那个时候,不只他会死,还会连累咱们所有人,包括咱们老爹。你们想想,只要咱们老爹还在,咱们这个王府就倒不了,即便这次遭受沉重的打击,咱们还能东山再起,但三哥要是全交代了,咱们老爹也会受到连累,最轻也是教子不严,贬为庶人。但你们想想,就承泽那个为人,为了活命,为了不受罪,他会顾忌这些吗?他不但不会顾忌,反而会把所有的事都推到爹的身上,推到咱们身上,最后,咱们都得给他陪葬。” 听完李承平的话,李承恩和李淼都陷入了沉默。李承平说的没错,这些年,他们不知道为李承泽擦了多少次屁股,可是这小子却从来不知道收敛,他每年几千万的进项,分到自己三兄妹手上的不过两百多万,而且每一次出事,他都是第一时间将自己老爹搬出来顶缸,因为他,堂堂承平王几乎丢了可以丢的一切权利,现在都快成了闲散王爷,但他呢?却总是嫌弃自己老爹没本事,不能像李渔、李茂贞一样镇守一道,嫌弃自己的兄弟姐妹没有手握重权,这样的人,真的把他们当成亲人了吗?还是说,他们只是李承泽眼中办事的工具? 室内的气氛慢慢的变得很微妙,三个人的想法各不相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凉薄开始占据了主导。最先开口的还是李承平。 “既然你们两个都不愿意说,那我说,如果你们同意,就点点头。”李承平沉声道,“送他一程。” 李承恩与李淼相互看了一眼,又将头转向李承平,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会让人去那边先看一下,如果可以远距离狙杀,那是最好,闯营太过危险,咱们手底下这些人没法跟左威卫的正规军对抗,而且一旦被抓到活口,咱们也很危险。”李承平低声说道。 “我这里有个以前在城防军做狙击手的朋友,八百米的距离,不是问题。”李淼低声说道。李承恩与李承平互视一眼,心中默默在想,什么朋友,面首就是面首,还说的那么清新脱俗。 “我会让人在军营附近闹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到时候后就看小妹那个,那个朋友的手段了。”李承恩面色阴沉,低声说道。 “好,那我立刻派人去左威卫大营那边查看一番,确认情况后让他立刻汇报,”李承平顿了顿,沉声说道,“咱们抓紧时间,一定要赶在老爹回来之前处理好,我不想他老人家卷进来。” “好!”“嗯!”李承恩与李淼二人点头应是道。 长安城北骊山南侧,神策军大营东南三公里外的综合大比组委会营帐内,一位满头华发的承平王李从风一脸急色的带着随从向外走去,迎面正好撞上正要走进营帐的礼部尚书胡元道。 “诶?我说王爷,您急匆匆的这是要干嘛去?我还正要找您一起去骊山的地宫里再去查探一番呢!”胡元道见到急匆匆的承平王李从风,立刻拦在其面前,笑着说道。 “我这边有急事,我得回去一趟,骊山这边的事,就交给你胡老弟了。”李从风沉声说道,说罢便要绕过胡元道往帐外走。 “王爷,您是知道的,这次综合大比,您是正使,我是副使,您要是不和我一起去,我是进不了骊山的。”胡元道说着伸手就拽住了李从风的胳膊。 “老胡,我家中确有急事,我要是不能及时赶回去,我家那个老三命就没了,你快快松手,休要阻我。”李从风已经很克制自己的情绪没有发怒,只是用力地向外抽出胳膊。 “什么事还能要了二公子的命?受伤了?生病了?您老别担心,我可以联系公主府上的两位丹道大宗师亲自去府上救治。”胡元道依旧拽着李从风的胳膊不松手劝慰道,“想来那两位哪一位去府上,都能保证二公子生命无忧。” “哼!松手!”不提公主府还好,一提公主府,李从风竟然勃然大怒,他一下甩开胡元道拽着自己胳膊的手,怒声道,“就是公主府那个妮子想要我儿子的命,她不但想要我儿子的命,还想要老夫的命。”说罢,甩开胡元道的手,带着随从向营帐外走去。 “这是发的什么邪火,什么公主殿下想要他的命,说什么呢?二公子惹到那位了?”胡元道有点莫名其妙道。 “大人,您不知道昨天的事?”一直跟在胡元道身后的吏部员外郎胡江海低声问道。 “哦?知道一些,不是在满城搜捕外邦“人才”和犹大人吗?怎么了?”胡元道眼珠一转,看向胡江海,低声问道,“宫里那位给你透露什么消息了吗?” “那倒没有,宫门都关了,所有的电讯信息都在监控中,娘娘不可能跟家里说什么。”胡江海笑着低声说道,“是城里的朋友跟我说的,公主府在城中大肆搜捕外邦“人才”和犹大人,咱们那位承平王的二公子好像因为与犹大人有所勾结,被公主殿下命左威卫给拿下了。” “噢!”胡元道点点头,露出一丝冷笑道,“我就说嘛,这承平王怎么这么着急,不过啊,如果李承泽真的被抓了,现在真正想杀的恐怕就不是公主殿下了。” “那是谁?”胡江海有些疑惑道。但胡元道只是笑着摇摇头,并未说什么。 长安城,左威卫大营对面一座四层高的酒店,三楼的一间正对着左威卫大营的包厢窗子缓缓的打开,一支黑洞洞的枪管悄悄的探出微微打开窗缝,枪口对准了六百米外,正赤条条吊在辕门上大喊大叫的李承泽。 第240章 阋墙之争 狄云静听到枪声后,第一时间便冲出了营帐,她几个闪现便来到事发现场,见在大营门外值守的左威卫士兵已经进入了防御状态,流动巡逻队的旅帅带着人正向开火的方向冲去后,便不再多做部署,而是立刻散出神识在四下里搜索。 “将军,有狙击手,这里危险,您还是先回大营吧。”一名正在组织人手进行防御和维持现场秩序,负责大营门外值守的旅帅见狄云静到来,急忙快步上前,挡在狄云静的面前,一脸紧张的说道。 “无妨,区区狙击手还伤不到本将军。”狄云静摆摆手,示意无事,随后又看向混乱的大营门前,皱着眉头寒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李承泽呢?” “将军,李承泽被人狙杀了,尸体就在那边!”值守的旅帅闻言,立刻指了指大营门前不远处,那里正躺着一个被白布单盖着的人。 “什么?那个人渣让人杀了?说,怎么回事。”狄云静闻言只感觉气血上涌,瞪着凤目低声怒道。 “回禀将军,我们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值守的旅帅见狄云静发怒,神态有些慌张的说道,“刚刚,不知道哪里来的几辆车,在咱们大营外的道路上撞在了一起,车上下来十几个混地面的痞子,先是相互对骂,紧接着也不知道谁先动了手,两帮人便扭打在一起了,咱们站岗的士兵正要上前呵斥,没成想这些人打成了一团,有几个被被人追着就跑到咱们营门前,而且那撞坏的车因为堵塞了营门前的道路,好多车因为过不去,车上的人下了车,也跟这些正在斗殴的人骂了起来,咱们执勤的士兵见现场越来越混乱,就赶紧上前劝阻,却被那帮混地面的地痞围在了中间,有的人甚至趁机还想抢卫兵的枪,因为附近还有老百姓,士兵只得开枪示警,并试图徒手制服他们,但效果并不好,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狙击手开火了。李承泽是被吊在那里的,因为动不了,就成了活靶子,所以被狙击手一枪爆了头,巡逻队的兄弟们正好也在向这边赶来,听到枪声就立刻就追出去了。” “嗯!”狄云静散开神识,重点勘察巡逻队追踪的方向,却一无所获,皱眉思考了数息后,转头看向那名值守的旅帅,寒声道,“那些在辕门前闹事的人呢?” “回禀将军,除了少数几个趁着枪响后现场混乱,混进人群跑了,大多数都被咱们抓住了,就算那几个跑了的,也被门口的摄像头拍下来了,很快就能查到他们的个人信息。”值守的旅帅沉声说道。 “抓住的那些人立刻开始审问,用什么方法我不管,我只想知道是谁让他们在大营前闹事的。那几个跑掉的,通知长安府衙配合你们去抓,今天天黑之前我要见到那几个人。”狄云静脸色愈加阴沉的说道,“还有,把狙击手藏匿地点附近的监控全都给我调出来,他在哪家店开的枪,就把那家店给我封了,谁也不许离开,一个一个给我分开审。” “属下明白。”值守的旅帅应声道。 “事了,你和当班的士兵去军法处领罚吧。”狄云静轻叹一口气,沉声道,“现在去把那几辆车的信息查一下,还有这些人的电话和电讯记录一并查查,看今天他们都和谁联系过。” “是,将军。”值守的旅帅行了个军礼,随后又看了看那边盖着白布单的李承泽,低声问道,“将军,那,那个承平王的二公子……。” “哼!就放在那里,自然有人会来收尸的。”狄云静眼神冰冷的看向李承泽的尸体,寒声道,“至少也要来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啊?”值守的旅帅闻言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家将军为啥会这么说,但又不敢问,只好目送狄云静返回军营。挠着不太灵光的脑袋,值守的旅帅带着人去审讯那几个闹事的家伙去了,他发誓今天要不让这些家伙尝遍了左威卫的刑具,审出实情,他这个旅帅就自动请辞,今天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让人在左威卫的大营门前把重要的嫌疑人给杀了,死的还是承平王府的二公子李承泽,这得给将军带来多大的麻烦啊。 很快,李承泽被人狙杀于左威卫大营辕门之上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长安。人们没有想到公主府和左威卫真敢动承平王的二公子李承泽,更没想到他会被人射杀在左威卫的辕门之上,公主府真有魄力,狄云静胆子真大,只是不知道她们要如何面对承平王的滔天怒火。更多的人开始猜测狄云静会是个什么下场,李若宁按照辈分,私底下还要叫承平王一声三爷爷,怎么说他们也是同姓家人,可狄云静呢?算什么?可能到了最后,公主殿下会把狄云静推出来,以平息承平王的怒火吧,没办法,谁让你狄云静一个外人,非要掺和人家李家的家事呢? 然而,人们猜想中的承平王大闹左威卫,公主府将狄云静推出去平息承平王怒火的事都没有发生。老承平王到了左威卫的大营外,只是颤巍巍的走过去,掀开白布单,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儿子,随后便吩咐人将尸体带走了,左威卫执勤的士兵得了狄云静的授意,并未阻拦。从老承平王到达左威卫的大营前,一直到离开,也就五六分钟后时间,他一言未发,也没有向大营内看一眼,除了那颤巍巍的身体,掀起白布单时那颤抖的手,没有一丝情绪的变化,但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诡异和不安,人在极端的愤怒和痛苦之中,会显得格外平静,而等爆发的时候,将会是毁天灭地。 长安府衙的人没有来勘验现场,刑部的人也没有来,仿佛所有长安掌管刑狱和治安的衙门都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打扰正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老承平王。 承平王李从风的车队缓缓驶入王府,随后便将府门关闭,门口电子门禁的显示屏上打出四个字“谢绝访客”。李从风下了车,拒绝了管家的搀扶,他命人将李承泽的尸体从车上抬下来,就放在院子中。 “去把那几个孽障叫过来。”李从风的声音很平静,听上去毫无情感波动。跟在他身后的管家听见自家王爷用如此平静的声音吩咐,登时背脊发凉,其余在场的仆从更是被吓的跪在地上,抖若筛糠。 “王,王爷,二公子,二公子要不要……”管家想问问自家王爷,李承泽的尸体怎么处理,是不是要安排人来准备后事,但话到了嘴边,他却不敢说下去了,他真怕自家这位老王爷一怒之下把自己拍死。 “放那里吧。”李从风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是,王爷。”管家躬身行礼称是,随后便赶紧退下去找大公子几人去了。 少顷,管家引着李承恩与李淼来到了院子中。两人一进院子,便看到了用白布单遮盖的李承泽,脸上顿时变得惨白。磨蹭了半天,两人你推我拥,最终还是走到了李从风的身后。 “老四呢?怎么没在过来?”李从风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但让人感觉却如坠冰窟。 “承平,承平说,说出去找找人,能不能把老三从左威卫捞出来。”李承恩不敢抬头看自己的父亲,甚至只是背影就让他感觉喘不过气来,只是低着头小声说着。 “孤王英明一世,为什么会生出你们几个蠢货?”李从风转过身,冷冷的看着自己的这一双儿女,声音低沉的说道,“我想知道,是谁干的。” 李承恩与李淼低着头不敢去看李从风,特别是李淼,狙击手是她派去的,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被李承平蛊惑,主动派人去狙杀李承泽,就仿佛那一刻鬼迷心窍一般。 “爹,爹,您说,说什么呢?我,我们听不懂。”李淼见大哥李承恩不敢说话,也就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了。她是李从风唯一的女儿,也许是因为功法的事,李从风对她还是非常骄纵的,这时她也只能依仗这一点,装疯卖傻了。 “说什么?好,好,好得很!哈哈哈......”李从风怒极反笑,一把抓住一双儿女的胳膊,拽着他们来到被白布单盖着的李承泽身前。李从风将将两人摁跪在地上,威压溢出,荡起一股柔和的风,扫飞了盖着李承泽的白布单掀开,他怒声道,“给我看,看看你们做的好事!” “啊!”李淼尖叫一声,整个人身体一震,她努力的想转过头去,但她的头颅被老爹狠狠地扣住,半分都动弹不得。白布单下的李承泽,左脑的上半部分已经不翼而飞,因为天气寒冷,碎裂的头骨处的血液已经凝结,左眼眶内空空如也,也许在脑袋被爆开的时候,眼珠被震了出去,但看李承泽的表情却没有多么狰狞,也许是死亡来的太快,他没有经历什么痛苦吧。 “看,都给我睁大眼睛看。他是你们的弟弟啊!你们怎么下得去手!”李从风突然暴喝,威压滚滚,杀气如万把钢刀横扫八方。他脚下的地面石板皲裂,庭院内花木东倒西歪,枝干断折,周围候着的管家仆役被狂躁的威压与杀气卷的倒飞出去,有的撞在墙壁上,登时骨断筋裂,昏死过去,有的被重重的掼在地面上,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到处是哀嚎声,痛苦的呻吟声还有求饶声。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李承恩与李淼,虽然极力催动灵力抵抗,但扶摇境巅峰强者的威压与杀气岂是他们能抵御的。两兄妹面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口中鲜血狂喷。 “爹,爹,孩儿知错了,知错了!”李承恩声音嘶哑的求饶道。 “爹,爹,是老四,是老四撺掇我们这么干的,是老四……”李淼努力调动仅剩的一丝灵力,凄声喊道。她怕了,怕盛怒之下的李从风失去理智,一个失手,真的将自己二人毙于掌下。 “错了?现在知道错了,承泽能活过来吗?兄弟阋墙,同室操戈,你们这两个畜生!”李从风暴喝一声,将两人提起,重重的甩向一边。 “爹,爹,孩儿错了,孩儿错了。”被摔在地上的李承恩吐出一口鲜血,仓惶的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查看自己的伤势,连滚带爬的跑到李从风的脚边,抱着他的腿,哭喊道。 “知错了?你们以为你们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吗?天大的笑话,如果有一天这承平王府倒了,你们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哈哈哈,阋墙之争。”突然间,老承平王满眼含泪,仰头看着天空,喃喃自语道,“同室操戈,祸起萧墙啊!” 李承恩兄妹二人跪在地上,喘着粗气,都不敢去抹嘴边的血,他们现在也冷静下来了,当初怎么就听了老四的鬼话。但现在事情已经做下了,再后悔已经没有用了,老三死了,这个事绝不能他们自己背,老四也有责任,而且责任最大。 “爹,是老四,是老四怂恿我们这么做的,当时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完了,我们就同意了,起初我们是想去左威卫抢人的,没想,没想杀……,没想动,动老三……”李承恩越说,声音越小,到后面,已经细若蚊吟,几乎听不清了。 “对对对,我们开始就是想去要人,想找一找官府,要不然去抢人,或者等爹你回来想办法,但是不知怎么回事,我们就听了老四的话,他不让我们等您,怂恿我们立刻动手,我们真的不知道为什,就,就鬼使神差的听了他的话,就,就……”李淼赶紧补充道,这个时候,两个人的想法都是怎么撇清自己的责任,把锅甩到李承平的身上。 “那个孽障呢?他去哪里了?”李从风瞪着虎目,怒视着二人。 “老四,老四说去查探消息,然后,然后就没回来……”李承恩低声说道。 “来人,去把孽畜找回来!”李从风有气无力的说道。 “是,是,王爷。”管家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鲜血,招呼几个还能动的仆役护卫,匆匆向后宅跑去。俄顷,管家再次返回,他跑到李从风身边,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王,王爷,四公子把他房间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衣服也少了很多,车还在后院,刚才老奴给四公子发去电讯,显示,显示已经关机,老奴还给四公子乐队的那几个人发去电讯,一样是关机。” “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有人看到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吗?”李从风闭上眼睛,低声问道。 “老奴,老奴刚才问了护卫,四公子,不到,不到九点就出去了,但走的是后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把他接走的,老奴让人去查了,车牌号是假的,车是往城西方向去的。”管家声音发颤的低声说道。 “爹,爹,老四这是跑了,他出的主意,是他怂恿我们的,他知道闯了大祸,他就跑了,肯定是!”李承恩闻言大声喊道。 “住口!”李从风突然睁开双眼,暴喝一声,滚滚威压将跪在地上的李承恩硬生生撞飞了出去,一旁的李淼看的心神俱震,只敢跪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王爷,要派人去找,去找四公子吗?”管家没敢去看生死不知的大公子,只是低头小声的问道。 “找不到了,他跟那些人走的太近了,他已经入魔了,回不来了。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有私心,唉……”李从风长叹一声,正要继续说什么,却见一名护卫急匆匆的跑过来。 “王爷,王爷,朱雀军,朱雀军把咱们王府围了!”护卫惊慌失措的喊道。 凤轩阁,李若宁刚刚挂了电话,告诉于仲康带人围了承平王府,没有她的命令,除了自己那位三爷爷,承平王李从风,任何人不许离开,随后又给狄云静发去电讯,让她派人协助城防军守住长安的十二座城门,对进出长安城的人严加盘问。做完这些,她又向霍征发去电讯,恳请这位尚书令出面,让刑部发布海捕公文,全城搜捕犹大人,包括临近长安的三县,同时协调兵部,自今日起,长安城只开放四面四座主城门,其余八座辅城门全部关闭,至于原因,李若宁怀疑犹大人想在长安城重演凉州城的惨剧。 做完这些,李若宁突然感觉一阵疲倦感袭来,整个人靠在椅子上,差一点就要昏睡过去,还好她现在已经是九品境的修行者,只是一个恍惚,李若宁便醒转过来,唉,要是师傅在就好了,她就啥也不用想了,不过也幸亏不良帅总能带来赵肆的建议和指示,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唉,师傅和曈曈姐啥时候回来啊。 今天一早,李若宁就收到了李承泽被人狙杀在左威卫大营前的消息,是狄云静直接打电话过来说明的,就如梦北峰给她们的情报上说的一样,李承泽一旦被抓,一定会有人前来灭口,大概率应该是潜伏在长安城的犹大人杀手,但就狄云静的分析来看,犹大人没有出现,也不是外邦“人才”,毕竟外邦“人才”太容易被辨认了,参与灭口的应该是华夏人,而且是长安本地人,对方对左威卫大营附近的地形很熟悉,丢掉枪械后便利用巷道逃跑了,能够对长安城的地形如此熟悉的,也就哪几类人了,很容易排除。具体的审讯和调查结果还没有出来,现在一切还都只是猜测,现在摆在李若宁面前的有两个问题,一个是如何处理李承泽被灭口这件事,不管怎么说,这个纨绔子弟也是承平王的儿子,后续处理会很麻烦,因为他是被左威卫抓捕后在大营前被人灭口的,左威卫与公主府多多少少逃不开干系。另一个问题就是到目前为止,除了抓到的那名叫做拉维的西荒圣殿大祭司之外,再也没有一点潜伏在长安城的犹大人的线索,更别说他们想干什么了,而且那个拉维的大脑中被人种下了禁制,朱袅袅试了几次,都无法探知他的深层记忆,如果过度扰乱他的思维,还会造成这个犹大人大祭司的死亡,那样的话,线索可能就又断了。距离综合大比还有不到两天的时间了,如果不能在大比之前搞清楚这些犹大人要干什么,那么这次大比极有可能成为犹大人重点针对的对象。可以想象一下,如果唐国大部分精英都云集于长安的时候,如凉州一般,突然出现大量的南鬼,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死伤恐怕会极为惨重,如果损失如此众多的精英,那唐国十年之内恐怕都难恢复过来。 思及于此,李若宁不得不下定决心,将铁血进行到底,于是她立刻通知于仲康带兵将承平王府给围了,日后如何向自己这位三爷爷解释,那就等尘埃落定的时候再说吧,现在一切都以大局为重。另一方面,李若宁也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就是无法阻止犹大人在长安制造恐慌,或者引发异变,毕竟根据不良人的情报,鸦片早就已经在长安地下售卖,而且出货量还很大,那么长安城内,仅仅是城内,潜在的异变者的数量恐怕就要超过凉州,毕竟凉州城的人口无法和长安这座东方大陆最繁华的城市相比。若异变真的发生,如此众多的百姓如何疏散就是个大问题,在面对那些异变者的时候,这些百姓就会成为军队最大的掣肘,何况自己也没有权利调动长安城其他的军队,现在以公主府的名义要求他们协助搜捕外邦“人才”和犹大人已是极限,如果只能调动自己手下这三千多人,那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像长安这样一座人口稠密的大都市,李若宁又无法动用飞艇进行攻击,那会造成大量的平民伤亡,这一系列的问题让李若宁感觉焦头烂额,无从下手。 就在李若宁想要找人商量商量该如何应对未来有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时,她手中的电话上突然收到一份电讯,李若宁低头看去,是于仲康发来的,她点开电讯,上面赫然写着:承平王将其长子长女交于朱雀军发落,其本人已赶往凤轩阁。 第241章 轩然大波 没人知道承平王与李若宁说了什么,只知道老承平王是一个人进的公主府,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仿佛老了十岁,那萧索的身影和随风飘扬的白发映在每一个眼中,才让人们想起这已经是一个快要迈向古稀的老人。 承平王将自己的一双儿女,李承恩与李淼交给了朱雀军,具体是什么原因,王府的人没有说,很多人猜想这跟从昨天开始的抓捕犹大人和外邦“人才”细作有关系,其实这都在大家的意料之中,很多人都知道承平王家的这几个纨绔们在做什么买卖,特别是那位三公子,几乎垄断了长安城的鸦片膏和禁药生意,被人称为长安城的地下毒王。能把生意做的这么大,没有他那几个兄弟姐妹的帮忙,没有承平王为其遮风挡雨,怎么可能。于是有人开始联想到李承泽的死,这明显就是一起灭口事件,有人想让公主府查不下去,毕竟李承泽能将鸦片膏和禁药的生意做这么大,能给他提供货源的也只有犹大人,人们猜想,可能他们都是直接联系,连中间的联络人都没有。再一联想到承平王的做法,和王府内那一声怒吼,恐怕李承泽的死与他的这几位兄弟姐妹脱不了干系。兄弟相残,同室操戈啊,这承平王府是要败了吗? 不过猜测始终是猜测,最终是个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但这件事对整个长安城来说却是足够震撼。自从李若宁回到长安,便彻底打破了长安城的平静,虽然很多事其实都与她没有直接的关系,但却都是围绕着她,以她的行事为契机展开的。在这短短的不一个月的时间里,因为李若宁,间接或者直接死了多少官员。这一次动承平王府,更是将这位洛阳公主殿下的声望又推向了更高点,只不过,李若宁登临声望更高点的台阶是用鲜血铺就的。 当长安城的这些权贵和商贾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公主府交待自己与李承泽乃至外邦“人才”之间的联系时,三个重磅消息又砸在了每一个人头上。 首先,公主府通过长安的所有的媒体向全城的播放了凉州大战的影像,公布了所有关于南鬼的信息,包括吸食鸦片膏会引发异变,毫无保留的都公布了出来。一时间,整个长安城人心惶惶,那些贩卖和吸食鸦片的人成了过街老鼠,要不被举报,要不就被一顿暴打之后拖进了衙门,结果长安府衙的牢房不够用了,只能暂时安置在南衙卫的汉城之中,如果情况再持续下去,相信整个长安城的牢房都不够用了。不过,还是有更多的成瘾者选择了躲起来或者隐瞒自己吸食鸦片膏的历史。 其次,李承平被列入了海捕文书之中,其悬赏竟然比之犹大人还要高,据知情人透露,其中一部分悬赏金来自于承平王府,这便实锤了承平王府兄弟相残的猜想。而就在同时,长安城关防通报出来了,从即日起,长安城十二座城门,只开放四座主城门,且朱雀军将协助城防军对进出长安的行人进行盘查。 最后,已经关闭内城城门的宫中传来旨意,特任命李若宁为长安城城防兵马大元帅,即日起到抡才大典结束之前,整个长安城内的精锐部队,除千牛卫和金吾卫以外,包括其他王下九卫、城防军、北衙卫等京畿地区的精锐唐军以及治安部队,全部听从公主府的调遣,违令者斩。此消息一出,让整个长安城为之哗然,这倒不是一个女子成为了兵马大元帅很新奇,当年唐国初建,南征北战,中州王李渔也曾是一路兵马大元帅,而是因为在现在这个环境下,李若宁将拥有除了内城外,整个长安最高的权利,很多人的生死只在李若宁的一念之间。 不过让人诧异的是,李若宁接到旨意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利用手中的权利将东乡侯赵肆与昭阳郡主顾瞳救出来,就仿佛忘记了这件事一般,有些人猜测,对于公主殿下来说,自己的这个师傅已经失去价值,狡兔死走狗烹,这是每个上位者都熟稔的权术。还有一些人则猜测,这是李若宁与宫中和朝堂妥协的条件,用自己家师傅和顾瞳为筹码,拿下这个兵马大元帅,以谋更大的利益,或许,这就是那位东乡侯的主意,也对,要想将洛阳公主推上那个位置,首先要做的就是夺取京畿之地的兵权。 但更令人奇怪的却不是这些,而是这一次宫中传出旨意,清吏司、凌烟阁、枢密院以及六部等等唐国中枢的各个部门,几乎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各方大佬三缄其口,好似默认了这件事一样,只有御史台、监察院和少量各司各衙的官员提出了反对意见,可惜,内城的宫门已经关闭,各司各衙那些持反对意见的官员就算是提交文书,也没法送进去,而且不通过那几位大佬的手,就算是电讯,也不可能发送过去,因为他们的级别不够,无法直通宫中。御史台和监察院倒是可以直接向宫中发送电讯,但他们发送的时候却被告知已经被限制权限了,这一刻,御史台和监察院的官员才意识到,唐王已经不相信他们了,这两个完全被南方集团和东临党渗透控制的部门,要面临清算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偷偷与长安府衙和北衙卫联系的官员权贵越来越多,有的人是为了提供有关犹大人线索的,也有的是询问若坦白与犹大人商会有所往来,在自首和提供有用线索的前提下,能不能不予追究,或者给予宽大处理。但两个衙门都明确告知这些人,现在所有政府职能部门都听从公主府的管理,这些事,现在只有公主殿下能决定。于是,很多人坐不住了,没人猜得明白公主殿下现在的想法,很多人甚至认为,如果去公主府那边自首,不但不会得到宽恕,反而会坐实自己与犹大人有所勾结,被公主府的人直接拉出去咔嚓了。但很快,第一位选择登门的官员出现了,那是吏部的一名员外郎,这位供述曾受了李承恩的委托,为一批外邦“人才”在长安城的公共管理部门安置工作提供了便利。他在审阅这些人的信息时,偶然间发现混入了一个犹大人,当时他也曾问过李承恩,李承恩表示他也不是很清楚,都是他三弟让他帮忙疏通关系,碍于李承恩及其背后承平王府的压力,这名员外郎在额外收了李承恩五万飞钱,帮着把这名犹大人也安排了。 随着这名员外郎的交待,狄云静率左威卫很快便将这名还在唐国红十字协会正常上班的犹大人捉拿了。不过可惜的是,此人在西荒圣殿内也只是个普通的教徒,来长安也只是听从上层的安排做个暗桩,结果没想到,这个暗桩还没启用就被拔了。不过,这名犹大人的暗桩还是知道一些鸦片出入货的情况的,也算是有点用处。那名主动自首并提供线索的吏部员外郎也因此得到了公主府的赦免,同时还得到了一颗小还元丹的奖赏。 有了榜样,随后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更多的官员权贵换了衣服,遮住了脸来到了公主府,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根据这些人提供的线索,短时间内,朱雀军和左威卫又抓到了几名犹大人,和一些为犹大人工作的外邦“人才”,也大致锁定了常年吸食鸦片膏的人群,为下一步搜捕和隔离工作奠定了基础。 现今,整个长安城已经可以说进入了准军管的阶段,虽然公主府没有发布宵禁的通知,但是这座东方大陆最雄伟最繁华的高墙城市,在太阳将要隐入骊山山巅的时候,街头上的行人与车辆就变得比以往少了很多。那些来参加综合大比的势力当然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街头,被当做嫌疑人员被长安的安防人员带走询问,一旦被临时羁押,错过了最后的综合大比,那就得不偿失了。而长安的百姓则是不想被殃及池鱼,一旦治安部队与那些外邦“人才”、犹大人等等发生交火,谁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暴尸街头,也许治安部队还会投鼠忌器,有所顾忌,那些外邦“人才”和犹大人可没这个顾忌,普通百姓就是他们最好的掩护。至于那些官员,有些清清白白的官员权贵当然是猫在家中,等待抡才大典结束,外面闹成什么样,只要唐王还在,他们就还是大唐最高贵的那一批人。那些与犹大人、外邦“人才”有过来往,或者有过生意上往来,甚至参与过鸦片和禁药生意的官员权贵,现在要么是在联系这些人,商量如何躲过这一次全城的大搜捕和后续的追查,要么就是切断一切与其关系的证据,做一个完全切割,希望这一把大火不要烧在自己身上。 不过,即便是这样,很多人还是被另一个消息吸引去了目光:今晚六点,甄苓儿这位新晋丹道大宗师将会在清野宗在长安城的总店,交付部分预购丹药的订单。 对于甄苓儿二人突然发布这则消息,让很多人产生了不好的预感。最初,综合大比的时间是定在三号开始的,丹药订单的交付时间是定在二号晚上,但因为李杰隆遇刺和综合大比延长补报时间等等一系列突发事件,甄苓儿单方面宣布将丹药交付的时间向后延。碍于这二人是新晋的丹道大宗师,地位无比尊崇,于是在甄苓儿答应会给予一些补偿后,且综合大比的时间延期后,这些大买家这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同意了延期交付。当然,这些交了全款预购丹药的势力之中,也不都是真的想要交好这两位新晋的丹道大宗师,才选择了同意延期交付,他们有自己的小算盘。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整个唐国的炼丹材料都在疯狂的涨价,从最开始一天一个价,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小时一个价格,堪比繁荣纪元前的国际汇率。一些与南方集团和镇南王府有关的商家,更是开始大量囤积炼制丹药的药材,有多少收多少,且只收不卖。一些消息灵通的势力很快便发现这是一个针对公主府和清野宗的局。从甄苓儿在洛阳宣布炼制出小还元丹,并进行了拍卖之后,那些与南方集团和镇南王府有关的商家便开始大量囤积各类炼制丹药用的药材,而且他们还主动将药材的价格向上提高。据可靠消息,半个月之前,因为价格太高了,远在雷泽城的李岑煦就已经无法帮甄苓儿采购药材了。等到近期,就算是公主府也已经采购不到任何药材了,原因不只是价格高昂,那些商家联起手来明里暗里拒绝将药材卖给公主府和清野宗。同时,只要市面上出现销售药材的的商家,这些与南方集团和镇南王府有关的商家就会立刻出手,无论多高的价格都会在第一时间全部购入。 这么看来,甄苓儿在抡才大典之前举办的那次拍卖会,之所以会拿出大还元丹,原因应该有二,一是将在洛阳全款预购丹药,但因为河西大战造成延期交付的注意力转移一些,二是将清月宗压箱底的丹药拿出来进行销售,筹得资金以应对现在药材难求的窘境,最次也能将拍卖得来的资金用来赔付高昂的赔偿款。 今天甄苓儿向所有交了全款预购的客户发去信息,将提前交付一部分预购的丹药,还是在清野宗的总店进行交付,看来是清野宗出手帮忙了。但就算清野宗将储存的药材都掏光,也不可能添补上甄苓儿手中那海量的订单的。因为清野宗库存的药材,现在只是炼制普通丹药,也只够炼制十炉百余颗的。不要怀疑这个情报的真实性,这是原清野宗四位大医官之一,现在重回六香阁的章仇淳嫣传出来的。 那么这一次提前交付,极有可能就是在甄苓儿和云心雨用光了公主府和清野宗全部药材之后,能拿出来的所有丹药了,如果内城的宫门没有关闭,唐王与公主之间没有因为东乡侯而闹的不愉快的话,宫中也许还能为公主府提供点帮助,但现在来看,基本不可能了。 于是,越来越多交了全额预购款的人开始便的忐忑不安,他们很怕甄苓儿最后无法交付订单上的丹药,虽然甄苓儿在原材料疯狂上涨的情况下并没有将丹药的价格涨太多,但很多的人还是拿出了大半的身家,特别是在综合大比延期的这段时间,甄苓儿依旧在疯狂的接单,直到六号才停止。这几天丹药的价格较之之前又涨了几倍,所以很多势力为了在综合大比之中争一争,几乎掏光了家底,孤注一掷。如果这一次,甄苓儿到了最后真的拿不出丹药,能赔偿就赔偿,赔偿不起就赖账的话,他们怎么办,综合大比他们丧失机会了,想要补偿,甚至不要补偿,只要将钱全额退还给他们,那可能都是奢望,因为按照甄苓儿接下的单子看,那赔偿款是个天文数字,他们这些中小势力难不成还敢去公主府讨要赔偿吗? 当然,敢于在这个节骨眼上全额缴纳费用的势力和个人还是少数,必定不确定性太多,他们不敢赌。而真正占大头的,都是南方集团和镇南王府扶持的势力和宗门,他们的计划很简单,要么掏空公主府的家底,让公主府的经济彻底崩溃,至少几年内缓不过,如果公主府替甄苓儿撑腰,选择赖账,那更好,那就将公主府和这两位丹道大宗师的名声搞臭,让她们上唐国亿万人的失信黑名单,从此以后,公主府也好,这两位新晋大丹道大宗师也罢,她们再说什么,就不会有人相信了,也没人愿意去支持如此没有信誉的人,真要是那样,公主府与甄苓儿二人,甚至那个清月宗,损失才是最大的。 就如很多人担心的一般,这一次提前交付的过程进行的很不愉快。云心雨没有参加这一次的提前交付,据说是在加班加点提纯药材,但很多人更愿意相信,她是被公主府保护了起来,毕竟她是最近才加入那个清月宗的,想要笼络住这新晋的丹道大宗师,就不能让她直面这些势力的怒火,所以这一次只有甄苓儿来了。 甄苓儿提前交付的订单数量只有总订单数量的三成,而且大都是一些中小型势力的订单,因为这些中小型势力的订单量并不大,这就让很多人开始猜测,这就是想要给这些买家一些假信心,以便在这个敏感阶段稳住那些大买家。 “为什么没有我们的丹药,我们可是花了数万金币全额缴纳的订购款。”当那些中小势力拿到丹药时,一些没有拿到丹药的大势力的人不干了,他们开始在清野宗总店的门前大声鼓噪着。 “没错,我们也是花了大几万金币预定的,凭什么没有我们的?”有人带头鼓噪,就肯定会有人应和。 “大几万?老子的宗门可是倾尽家财,十几万金币都扔进去了,连个响都没听见。”渐渐地,因为不满而开始愤怒叫喊的人越来越多。 “没错,不能因为你们晋升了丹道大宗师,就这么肆无忌惮的欺骗我们,丹药价格一涨再涨,现在的价格都快是以前的十倍了,我们花了这么多钱,不能没个说法。”有人已经开始拿甄苓儿丹道大宗师的事开始说事了,显然,这人不单单是因为愤怒,甄苓儿一听便知道此人是受了人指示,来这里带节奏的。 “我们之所以愿意花远高于市面十倍的价格在你们这里购买丹药,而且还全额交了钱,就是因为信得过公主府的信誉,信得过你们的,但是你们到了现在却只能拿出这么一点点丹药,还搞了个提前交付,我就想问问,如果明天晚上还不能交付怎么办?你们让我们去哪里筹钱再去买丹药?就算在座的都家大业大,那么短的时间,在哪里能买到足额的丹药?你们不但诈去我们的钱,还浪费了我们的时间,这件事,公主府必须给个说法。”一名有些消瘦的青年男子大声喝问道。甄苓儿只是冷眼看着这个人,身边的护卫则偷偷的将这人记录了下来。这人必然就是南方集团或者镇南王府安排来闹事的,而且此人的目的就是要将预购的事和公主府联系到一起,如此行事,就是想让公主府成为众矢之的。 “怎么,公主府现在势大,殿下为兵马大元帅,就可以仗着权力滔天欺负我们这些弱势群体吗?就可以不认账吗?唐国是没有讲理的地方了吗?”一个矮胖的中年人紧跟着那名消瘦青年开口吼道。 “大家静一下,静一下。”甄苓儿见现场气氛已经被这些人带到了极点,自己再不出口说些什么,恐怕这些人真的会闹事的,这个时间节点,绝对不能出乱子,至少今天不行。围在清野宗总店门前的众人见甄苓儿有话要说,也就慢慢的都安静了下来,想看看她要说些什么。甄苓儿环顾四周,等到现场嘈杂只剩渐渐平息,这才清清嗓子,朗声道,“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也知道你们中很多人知道现在唐国的药材市场是一个什么情况,但这些都不是我要说的重点。我只是想告诉大家一句话,明天所有订单一定会如期交付。” “你说能交付就交付?这都已经推迟多长时间了,大家信得过公主府才选择退让,同意了推迟到明天交付的,但今天你们就拿出这么一点丹药,交付了几个小单子,到明天就剩一天了,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依旧是那个身材消瘦的青年男子站在人群中大声喊道。 “对,你让我们怎么相信?公主府要是就不认账,我们到哪里说理去?大家说我说的对不对。”那个矮胖的中年人挥舞着双手,接话道。很多人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于是一边大喊着,一边向清野宗总店门前涌来。 “就是,你们得给个说法!” “别想就这么打发我们!” “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对,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 “大家静一下,静一下,听我说,听我说!”甄苓儿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站在台阶下的虎贲军机甲战士则是向前迈了一步,将涌上来的人群挡住,有些人怕甄苓儿要离开,甚至已经开始散出威压,向甄苓儿的头顶压去,而在汹涌的人群中,一个表情木讷的老者忽然抬起左手,中指虚弹,一道乌光便射向了甄苓儿的面门。 第242章 天干地支 繁荣纪元初期,南方集团便开始调整自己的战略,纸面上的联合终究只是几个字而已,一旦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谁真的敢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这些用利益黏合在一起的所谓盟友,更何况南方集团的很多世家门阀本身就在生意上存在着竞争。那么如何解决这一顽疾呢?最终,在东临党的倡议下,东方大陆版的圆桌会议,即十佬会议诞生了。经过十佬会议的商讨,南方集团各个成员按照一定比例共同出资,打造一支由十佬会议控制的力量,这便是后来的天干地支。 天干地支成立之初,是由各大家族抽调精英族人或者长老加入其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南方集团也看到了其中弊端,没人愿意将自家中坚力量交出来供别人驱使,特别是商场上的竞争对手,一旦伤了死了那就亏大了,所以后来,很多被送来加入天干地支计划的都是家族中边缘人物,或者天赋不怎么样的族人。这样一来,所谓天干地支便成了一个笑话。于是,十佬会议在接受东临党的建议后,重新更改了天干地支计划,那就是随机在各个世家门阀中抽取十岁以下入品的孩子,集中进行培养,最终达到要求,就会被留下成为天干地支,未达到要求的将会被送回其族中,而这些孩子从加入天干地支计划后受到的教育就是忠于十佬会议,只听从十佬会议的命令。 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天干地支的计划终于有了些雏形,但可惜的是,这些被随机抽取来的孩子虽然都已入品,但资质确实良莠不齐,大多数成年后也只是卡在九品境无法寸进,这便让天干地支始终难以形成战力,但每年消耗的资源却海量的,即便是富有的南方集团也有些吃不消,天干地支一度走到了被废除的边缘。这种情况直到一群从北面过来的人定居岳州才有所改观。 大劫之后,蓝星满目疮痍,南方集团也没能幸免,得益于千年的积累,经过了一百多年的休养生息,南方大部分世家门阀得以从大劫之中恢复过来,但整体也是空前的虚弱。就在这时,一群从北面来的人走进了岳州,经过近百年的经营,成为了南方集团之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最初,这支外来力量的突然到来,并没有让南方集团在意,但他们发展的极快,很快便引起了当时十佬会议的注意。在连番打压之下,这一支北面来人选择了屈服,他们主动将手中的技术交了出来,帮助十佬会议培养天干地支,也是因为有了这些人的加入,天干地支也终于不再是鸡肋一样的东西,而是真正意义上,十佬会议手中最利的刀。而在帮助十佬会议培养天干地支成功后,特别是把当年率军侵入江南的乾熙隆揍得屁滚尿流后,这些人也水涨船高,渐渐进入了南方集团的核心圈子。 唐国南征之后,南方集团重新洗牌,凭借那些年培养天干地支的功绩,和自身势力,这一群北面来的人成功成为了十佬会议的一员。这群北面来的人,便是后来的岳州南家。经过唐国南征的洗礼,南家也发现了当时的天干地支不足以应对唐国的那些高手,于是当时的南家族长据说回了一趟祖地,冒着生命危险,将祖地最核心的技术带了回来,重新开始为十佬会议培养天干地支。 现在十佬会议麾下的天干地支中,十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很少露面,据传闻这十人一直被雪藏在黄山附近的秘密基地内,处于半沉睡状态,只有十佬会议半数以上成员同意,才会将其唤醒。而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则常年游走在外,执行十佬会议下达的各项工作。比如担任御史台和监察院的供奉,常年监视中州王李渔,此前在战家老宅外,被顾瞳一刀给剐了的那两个御史台的供奉便是地支中的申和酉。 而这一次,在清野宗总店门前突然出手,想要趁乱击杀甄苓儿的便是担任监察院供奉的巳。见现场混乱,巳果断出手,他知道甄苓儿有一件叫做金乌焚海鼎的丹炉,可以撑起护盾,用做护身之用,所以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直接攻击甄苓儿本身,而是将毒针射向跟在甄苓儿身边的清野宗弟子。甄苓儿出身清野宗,虽然现在转投清月宗,但甄苓儿是个懂得感恩之人,想必不会眼看清野宗恩人中毒身亡的,只要甄苓儿为其诊断,有肌肤接触,那毒就会立刻传给她,只需要一分钟,甄苓儿就会中毒身亡,金乌焚海鼎再强大,总不可能将已经传入体内的毒素焚毁吧。然而就在他抬手射出那道乌光的一刻,却见一个黑色的巨物突然出现在眼前,不但挡住了乌光,而且还以无可躲避的速度重重的拍在了巳的脸上。 “轰”的一声巨响,刚刚还在与虎贲军和清野宗弟子推搡谩骂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跳,所有人都向巨响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材壮硕的胖子站在那里,一边挠着头,一边皱着眉看着手中的半截烤鹿腿,那半截烤鹿腿的边缘不知为何现在乌黑一片,一缕黑烟随风飘摇。 “夔......,傻牛,赶紧扔掉,那上面有毒!”甄苓儿见状急声大喊道。 “啊?”夔牛大惊,随手就将手中的半截烤鹿腿扔到了一边,那些距离夔牛较近的人,一见烤鹿腿扔过来,吓得急忙躲开,大宗师说有毒,那就是真有毒,要是被那玩意沾上,绝对没好。 “咋回事?你们谁看见刚才发生啥了?”一个灰袍中年人拽着身边的人问道。 “我哪儿知道,我就听见轰的一声,吓了我一跳。”被拽住的年轻人一脸雾水的说道。 “我看到了。”一个矮个子青年说道,“就是那个人,刚才抡起那条鹿腿,啪的一下就把那个老头抡飞了。” “对,没错,都不知道咋回事,人就嗖的一下飞出去了!”一旁穿着厚厚棉衣的中年人大声说道。 “啥情况,咋就动手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挠着头说道。 “就是啊,咋就动手了呢?难不成甄苓儿拿不出丹药,这就直接让人下杀手了?” “我看像,这是准备赖账了,杀鸡儆猴?” “放屁,你丫才是猴,你全家都是猴!” “我他妈那是比喻,你个文盲!” “娘希匹,你说老子没文化?” “你们吵什么,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咱们得一致对外!” “对对对,现在是说订单的事呢,老子先不跟你胡扯,一会儿散了别走。” “爷怕你,也等你!” “甄苓儿,你别以为弄来个憨憨我们就怕你,我们这里可是有好几百人呢,这是多少宗门和势力,你要是敢对我们动手,那就是得罪了半个唐国的江湖,就算是公主府也没法保你。” “没错,大家不要怕,只要咱们团结,公主府也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甄苓儿,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对,给个说法,不然别想走!” “......”整个现场因为刚才夔牛突然动手,经过短暂的惊慌和迷茫猴,人群又开始喧嚣起来,一些自持修为高强和背景雄厚的人开始拽周围的人再次向虎贲军和清野宗门人弟子组成的人墙冲去。 “大家静一下,听我说,听我说!”甄苓儿见现场又陷入了混乱,急忙大声喊道,然而这一次,没人在意她喊什么,只是一味的向她站着的方向冲来,眼见就要冲到台阶前。虎贲军的士兵虽然有外骨骼机甲的加持,可以媲美五品境的修行者,但这现场中的修行者太多了,而且还有不少是九品境的修行者,他们只来了一个小队十个人,能将这些人挡到现在,已经尽力了,至于清野宗的这些门人弟子,也大都是四品五品的年轻一代弟子,又怎么能挡住这些被擅动的愤怒的人群呢? “雷鸣!”本就因为失去了一条烤鹿腿而感觉心情沮丧的夔牛,见这些人又向台阶那边涌去,其中还有些不怀好意的将神识锁定在自己身上,当时就怒了,只听他先是低声念叨了一声,眼中有雷光闪烁,随后猛的吸了一口气,强劲的气流急速向夔牛的口中涌去,一瞬间竟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气旋,一些离他近的人只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都被抽空了。就在夔牛身边的那些人还在惊诧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却听夔牛张开大口,一声巨吼,仿若带着雷音,冲向天空,“住手!” 只见那吼声犹如实质,化成冲击波的形状直冲天空,冲击波的四周还隐隐缠绕雷光,只是一瞬间便将天空中的那些晚霞冲散,露出了半边红妆的天空。 地面上,距离夔牛比较近的那些人,境界比较低的,早就被震的晕死了过去,境界高一些的则是嘴角溢血,跪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耳朵或者脑袋大声嘶吼。离得比较远的那些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只感觉胸口憋闷,气血翻涌,雪山气海动荡,灵力在奇经八脉中不受控制的乱窜。 “这头傻牛,想吓死姑奶奶吗?”甄苓儿捂着耳朵小声嘀咕道。刚才夔牛对着天空那一吼,着实把自己吓了一跳,要不是金乌焚海鼎及时张开护盾,自己也不会比台阶下的那些人好到哪里去,即便是这样,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甄苓儿向台阶下扫了一眼,虎贲军的外骨骼机甲应该是有减轻音波攻击的装置,所以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碍,但清野宗的那些门人弟子就不行了,还能站着的寥寥无几,甄苓儿见状急忙喊道,“快来人,把那几个晕了的弟子抬过来,音波攻击需要及时梳理奇经八脉中紊乱灵力,不然会在奇经八脉内埋下隐患。”听见甄苓儿这么说,那几个站在她身后,脑袋还有些发胀发懵的清野宗门人,这才手脚不协调的跑下去,在机甲战士的帮助下,将站在前面的那几门人弟子连背带扶的送到了甄苓儿的身边,让她查看检查。 “刚才是怎么回事?音波类的攻击?”这时有人开始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慌张的问道。 “是音波攻击,他,他还没对着咱们使用,而是对着天空,这要是对着咱们......” “这是,这是扶摇境的音波攻击吗?这要是直接轰在人的身上......”有些人现在在再看夔牛,眼中已经尽是惊恐,那些刚才还锁定他的神识,顿时做鸟兽散,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正眼去看夔牛,生怕这位大爷突然发怒,一声大吼就让自己灰飞湮灭。 “扶摇境又怎么样,音波攻击又如何,这里这么多人,我就不信她公主府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失信于人。”有心生惧意的,自然就会有头铁的跳出来。 “大家别怕,公主府再霸道,还能将我们都杀了,她们就不怕失了人心吗?”见有人敢第一个站出来硬刚,立刻便有人应和。 “就是,她们还敢把我们都杀了不成,就不怕犯了众怒?”一个刚刚从地上被扶起来的中年人,一脸不忿的嚷嚷道。 “扶摇境!莫非公主府小觑了天下英雄?那老夫便来来领教领教阁下的高招!”一名穿着烟色毛呢大衣的老者越众而出,站在夔牛的对面,冷冷的注视着夔牛,抬手做了请的手势。 “扶摇境!这位也是扶摇境!”人群中有人兴奋的大喊着。 “这位好像是松山宗的大长老史勇信,据说二十年前便踏入了超凡,说不准现在已经半只脚踏入超品了。” “哈哈哈,公主府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上了吧,以为一位扶摇境就能让俺们屈服,简直是做梦!” “嚣张啊,怎么不嚣张了?以为只有公主府有扶摇境吗?” “......” “算我一个!”就在现场众人喧嚣鼓噪之时,又一名魁梧大汉越众而出,站在了夔牛的面前,对着夔牛拱了拱手,朗声说道,“在下益州姚忠,扶摇境中期,请赐教!” “又一位扶摇境,这回看公主府怎么收场。” “二对一,这就是小觑天下英雄的报应。” “吼啊!傻大个怎么不吼了?” “傻眼了吧,看看他,都不敢说话了!” “......” 夔牛站在那里,恍若没有听见些嘈杂的声音,即便是站在自己面前准备与自己交手之人,他的目光也没有在他们的身上停留半分。夔牛平时表现的确实憨,但他不是傻,因为他的身边有可以为他遮风挡雨的乌金大哥,还有护着他的大姐赑风和二哥祸斗,很多时候他都不用去动脑子,哥哥姐姐们让自己干啥就干啥就行了,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动脑子。刚才也只是因为自己损失一条烤鹿腿,加之这些人不分是非的继续刁难,这才让自己的突然来了脾气。说来也怪,自打从黑殇城回去后,他再使用音波攻击的时候,便会带着丝丝雷光,虽然还不具备杀伤力,但却让他的音波攻击带上了雷音。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脾气了,有时候会突然之间变的暴躁,会因为一点小事跟身边的人发火,当然,结果就是被赑风、乌金等人无情的殴打一顿。 为了这事,他问过荷落雪,荷落雪一顿诊断之后,说他可能是绝经了,进入了更年期,让他多吃点豆类、鱼类、瘦肉和水果,也可以直接服用些乌鸡白凤丹试试。为此,他还跑到赑风那里大哭一场,结果被赑风暴打了一顿,不明所以的夔牛只好去找自己的老大乌金,乌金一脸无奈的告诉他,他是头公牛,就没有月事,哪来的绝经一说。最后还是狐夭夭看不下去了,告诉夔牛荷落雪其实是在捉弄他,狐夭夭带他去见了仙后娘娘,仙后笑着告诉他,他现在是进入了自身觉醒阶段。夔牛一族本就是雷系的神兽,幼年阶段普遍以音波攻击为主要手段,少部分夔牛在成年后会出现血脉觉醒的情况,唤醒血脉之中的雷霆之力,在这一觉醒阶段,夔牛会因为血脉之力的影响,出现性情暴躁的情况,但每日拿出两个时辰的时间用来静心冥想就可克复,待完全觉醒后,一切便正常了。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刚刚夔牛才会一时没有控制自己的脾气,怒吼一声,好在他及时清醒过来,将口对准天空,这才没有酿成大祸。但即便如此,他也自知自己惹了麻烦,刚才出手,险些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他们是应赵肆的请求,隐藏身份来唐国保护李若宁等人的,如果暴露了,就成了白山黑水干预唐国内政了,那时一定会被有心人利用这个事攻击公主府,挑起唐国与白山黑水的矛盾的,来时的路上,狐夭夭跟自己和荷落雪说起过很多次。 所以现在夔牛陷入了两难局面,出手,这两个扶摇境,一个后期,一个中期,生死相搏之下,夔牛还真不怕他们,但是自己只要出手的次数过多,那就肯定会暴露身份。但不出手,现在这个局面,对面肯定不能善了,怎么办。 “傻大个,说话啊,怎么不敢说话了?”这时现场有人开始鼓噪了。 “要是不敢动手就赶紧滚,让甄苓儿过来给咱们赔钱!”见夔牛没有动作,又有人大声喊道。 “阁下可是瞧不起我等?”站在夔牛对面的史勇信冷着脸问道。 “史长老问你话呢,你倒是吱个声啊!”此时又有人鼓噪道。 夔牛转过头,瞪向那个鼓噪之人,眼神之中尽是血色,刚刚那鼓噪之人被夔牛这一瞪立刻噤若寒蝉,急忙低下头躲进人群中。夔牛再次转头看向那两名扶摇境的超凡者,心头那股暴虐之气慢慢开始升腾,威压缓缓弥散开来,杀气已然凝聚成型。站在他对面的那两名扶摇境超凡者则是如临大敌,急忙调动灵力,释放威压欲与之抵抗。 “傻牛,不要!”甄苓儿感觉到夔牛状态不对,立刻开口喊道。但此时的夔牛却已经无法听见她的喊声,他的眼中只有狂躁,只想杀掉眼前的这些人。见自己的喊声无效,甄苓儿只得暂时放弃为清野宗的这些弟子疗伤,站起身就要向台阶下冲去。而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三股强悍的威压突然升腾而起,压向场间。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一段道家《清心咒》从人群外传来,刚刚还处在爆发边缘的夔牛,眼中的血色渐渐散去,杀气也慢慢消弭于无形。而那些刚才被鼓动着血气冲头的人们也开始渐渐冷静下来。 “什么人?”姚忠皱着眉转头向人群外围看去。就见人群开始自然分开,三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缓缓向场中走来,其中一个斗笠黑衣人手中还拎着一个生死不明的老者。 “在下乃是山中人,受人之托,护公主府上下周全。”领头的一名斗笠黑衣人一边向前走着,一边用浑厚的嗓音回答道。听这个声音,当是刚才咏唱《清心咒》之人。 “三,三个扶摇境?”有人惊恐的发现,这三个斗笠人竟然也是扶摇境超凡者,而看史勇信和姚忠的表情,这三个扶摇境的实力恐怕还在他二人之上。 “他刚说什么,受人之托,护公主府上下周全?他们是公主府的人?”这时才有人想起斗笠人刚刚说的话。此话一出,满场俱静,公主府有一个扶摇境就够麻烦的了,现在一下子又来了三个,还让不让人活了。 “憨货,怎么滴,还想暴走?再让我们给你擦屁股,老夫就把你扒光了吊树上去。”一名身材看上去有些微胖的斗笠人走上前来,对着夔牛的屁股就是一脚。 “哎呀呀,别踢别踢,你们,你,你!”夔牛捂着屁股跳到一边,然后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三个斗笠人,眼中尽是喜色,嘴唇有些颤抖说道,“柳四爷,灰五爷,你们,你们终于到长安了!” 第243章 十二仙家 甄苓儿今天所经历的一切,恰恰证明了赵肆跟她闲聊时那些话的含金量还在提高。甄苓儿记得当时赵肆是这样说的:当你只是一个九品境的时候,你的话比蚊子的声音大不了多少,即便有道理,也不会有人愿意去听,甚至说的多了,还会迎来致命的一掌;当你自身是扶摇境的时候,人们大概率会发现原来这里还有个人在说话;当你身边还有一位扶摇境帮手的时候,人们会去听你所要说的话,但会对你们的存在产生警惕;当你的身边有三个扶摇境的时候,人们会重视你的意见,但也会对你产生敌意,因为你们的存在很可能已经威胁到他们的生存了;当你的身边有十个扶摇境的时候,你说话的声音便是这里最大的那个,无论他们愿不愿意听,他们都必须捏着鼻子听,但私底下会联合起来反对你,攻击你;但当你已经是超品,身边有一百个扶摇境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笑的很放松,围在你身边真心赞美你,认为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因为你的道理就是这世界的道理,你建立的秩序就是这世界的秩序,同时,他们也会觉得你这样的强者不会随便杀死他们这样的蝼蚁,仅此而已。 就在十多分钟之前,聚拢在清野宗门前的这些人,还在因为今天订单没有提前交付的事大吵大闹,甚至被人蛊惑着要对甄苓儿出手,甚至在夔牛亮明实力的情况下,这些人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还有两位扶摇境超凡者跳出来要与夔牛比斗。就在整件事向失控的方向发展的时候,援军到了。 夔牛用传音告诉甄苓儿,来的这三位是狐夭夭前段时间说起的要来长安城,但是被一些琐事绊住了的白山黑水十二仙家的柳三爷、白奶奶和灰五爷,实力都在扶摇境后期。甄苓儿愣愣的看向三人,见三个斗笠人微不可查对着自己点点头,甄苓儿笑了,如释重负的笑了,当她再看向现场那些鼓噪喧闹的人时,被她的目光扫过的人,纷纷低下头,躲避着她的目光,再没有人跳出来继续鼓噪,也没有人再嚷嚷着联合起来针对自己和公主府,就连那两个要与夔牛对战的扶摇境,都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在绝对实力面前,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四名扶摇境超凡者的威压弥漫整个场间,没人敢多说一句话,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甄苓儿转过头,看向那三个斗笠人,其中一个斗笠人抬起头,露出斗笠下的眼睛,虽然她的脸被面罩着,但那双美丽无比的眼睛,让甄苓儿断定这一定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人。那个斗笠人眼睛弯弯的,她在笑,她轻轻点点头,似是在鼓励甄苓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甄苓儿见状,先是一愣,随后点点头,微微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脸上的表情也从刚才的紧张和兴奋,便成了严肃冷峻,她扫过现场的所有人,冷冷的说道:“现在能听我说句话了吗?” “甄苓儿小姐,我们只是想要您按照预定合同交付订单,并没有别的意思。”一个短发中年人突然说道。甄苓儿对这个人有些印象,这个人和其他一些人从始至终没有被鼓动冲击虎贲军小队组成的隔离带,也没有跟着起哄,只是站在原地,一脸的焦急而已。 “阁下是来自山南道的吧,当初交割预付款的时候,阁下是三家合买的,我有印象,放心,关于订单的事,我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待。”甄苓儿笑了笑说道。那人听甄苓儿如此说,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那个,既然甄姑娘能给个说法,我看就等明天再说我,那我们就回去等消息了。”有几个人听甄苓儿这么说,便一边先后退去,一边拽着身边的人向人群外走去。甄苓儿眯着眼看向那说话的人,以及跟着他要向外走的几人,想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慢着,谁说让你们走了?”一个带着些许冷意的女子声音自斗笠人那边传来,只见其中一个斗笠一边说着,一边将头转向那几个要走的人,却见那几人仿佛行走在泥水中一般,他们努力的迈动着步伐向前,但是动作却像是被泥水裹住了身体,放慢了无数倍。 “他们,他们周围的空间,快看,他们身体周围的空间产生扭曲了!”人群中有人突然指着那几个人惊恐的喊道。 “啊?这,这是......”最初起哄的矮胖中年人好似看出来些什么,有些骇然的指着那几人,周边的人都看向他,期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他话,只见他大喘了几口气,沉声道,“这是不是开了美颜了!” “我滚你个蛋的!”一群人被他这话差点给整的背过气去,纷纷指着他大骂。 “空间束缚吗?这是哪家的绝学?没听说过啊?”有人在人群中小声嘀咕着。 “一般扶摇境的秘术不都是开发自身或者借用元素吗?空间束缚是个啥情况?”人群中,一些对扶摇境有所了解的人低声说道。 “阁下是......”史勇信后退半步,刚要说话,却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出声了,任他如何张开嘴巴,蠕动喉咙,都无法发出一丝丝声音,他惊恐的看向那三个斗笠人。 “噤声!”依旧是那个带着些冷意的女子声音传来,史勇信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疑似是女子的斗笠人,只见那人将手放在面罩前,竖起食指,做了噤声的手势。 “几位先别走,”清野宗总店门前,甄苓儿突然开口道,“这位来自松山宗的史长老,我印象中,你们松山宗好像没有参与预购吧!还有那位益州的姚忠姚先生,我也不记得有姓姚的预购了丹药,至于那几位要走的朋友,敢问几位是哪个宗门的,有预购丹药吗?” “甄姑娘,在下只是来看个热闹,刚才就是抱打不平而已,没有别的意思。”那名叫姚忠的魁梧大汉客气的拱拱手说道。这由不得他不客气,他的身上,至少被三道扶摇境的神识锁定,只要自己稍有异动,恐怕会被瞬间秒杀。 “抱打不平?呵呵!”甄苓儿冷笑一声,斜睨着被她点名的这几人,冷冷的说道,“松山宗,岳州南家、朗州周家共同扶持的宗门吧,南方集团麾下的大小宗门势力在市面上对药材疯狂的扫货,你松山宗就是其中之一吧?益州姚忠?哼,阁下的真实名字应该叫姚钟兵吧,六香阁外门戒律堂长老,六香阁与清野宗,与我和师姐之间的仇怨就不必说了吧。至于那几位,可敢报上各位宗门或者势力的名称?证明尔等在我这里预购了丹药。” 甄苓儿此言一出,那几个被束缚在原地,艰难想要逃走的人顿时汗如雨下,各个脸色苍白,额头青筋突起,拼命的想挣脱束缚逃离此地,却一句话都不敢说。这时,现场众人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史勇信等人的目光也变的不同了,从刚开始的称赞,变成了仇视。能站在这里,有财力预购丹药,参加抡才大典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只是刚才被人所蛊惑,加上心忧即将开始综合大比,所以才暂短的失去了分辨能力,经甄苓儿一提醒,众人纷纷反应过来,自己原来被人家当枪使了,而且这些人还是控制药材价格上涨,有价无货的罪魁祸首。 “他妈的,我说这些个狗东西刚才叫的欢呢,原来是搞破坏的,把药材价格炒的那么高,还囤积居奇,现在还拿老子当枪使,这是把大家当日本人玩了?”刚才说那不是空间束缚而是开美颜的矮胖中年人大声喊道。 “对!把我们当日本人玩呢?不过,问一句,哥们,日本人是啥?”矮胖中年人身边的一个短发年轻人突然问道。 “日本人?好像是什么杂交生物吧!那不重要,反正这些家伙就是包藏祸心,是来坑大家的。”矮胖中年人大声吼道。 “没错,咱们可不能上了这些人的当,让人家当枪使了,到头来,钱他们挣了,人咱们得罪了。”那个最先出声的消瘦年轻人喊道。 “没错,这是不能善了。” “大家不能再受人挑唆了。” “我就说公主府讲信誉吧,你们还不信!” “你放屁,刚才就你冲的最起劲儿!” “老子那是要到前面保护甄姑娘,你懂个锤子!” “......” “好了,好了,大家静一下,听我说,听我说!”甄苓儿没有再去看那几个跳梁小丑,而是换上了一副笑脸,见嘈杂的现场开始变得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也都转向自己,甄苓儿这才清了清嗓子,大声道,“诸位,听我说。今天交付的一部分订单,确实是订货量比较小一些订单。但并不是我们只炼制出这么一点丹药,想要交付一部分,拖到大比开始,赖掉这些钱,无论是我还是师姐,大宗师称号来之不易,我们怎么会给自己的名誉抹黑呢?公主殿下、本宗宗主以及我之前所在的清野宗对我等有恩,我们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名誉受损呢?所以请大家相信我,明日还是这个时候,我一定还会来到这里,交付订单,如果做不到,本人自愿辞去大宗师这一称号,永不炼丹。我来的时候,殿下叮嘱我,一定要跟大家解释清楚,若无法交付订单,公主府承诺,十倍返还订金。”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被震到了,无论是甄苓儿的承诺,还是公主府的承诺,都算是极重的。失去大宗师的称号,不再炼丹,那么甄苓儿就相当于从云端跌落到了尘埃之中,她将再也没有爬起来的机会。而公主府方面,十倍的返还,公主府将全部家底都拿出来恐怕勉强才够吧,这还得包括变卖洛阳和河西都护府的土地权益。但甄苓儿敢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想必不会是无的放矢,毕竟这么多人看着,远处还有好几家媒体在直播,想必不能出尔反尔。 于是,见今日无论如何是拿不到预购的丹药了,很多人也就接受了甄苓儿说法,三三两两的向甄苓儿和那几位神秘的扶摇境超凡者拱拱手,离开了清野宗总店门前,直到最后一人离开这里,甄苓儿才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浊气,转身去医治那几名清野宗弟子了。 入夜,在甄苓儿和夔牛的带领下,那三位斗笠人来到了凤轩阁。至于那被夔牛打的晕死过去的老者,在封住了雪山气海和奇经八脉后,由蓝珏带人提走了,晚一点的时候,周嘉、朱袅袅和云心雨要对他进行审讯,以便验证一些事情,而史勇信等人则是交给了赶来支援不良人,这些人将由不良帅梦北峰亲自进行审问。 凤轩阁膳厅。 “今天的事,多谢各位鼎力相助了,家师不在,做徒弟的就代表家师谢过各位,谢过仙后娘娘了。”李若宁笑着站起身,向坐在对面的几人道谢道。甄苓儿将三位斗笠人引入凤轩阁时,早已等候多时的李若宁便亲自出门相迎,因为是自家师傅拜托仙后娘娘请来的助力,所以她就没有命人在平时吃饭的地方就餐,而是引领着众人前往了邀请贵客用的膳厅。 “殿下客气了,出发前,娘娘已将殿下的身份告知我等了,单只论清月宗的这层关系,赵宗主相邀,我等也会竭尽全力的。”坐在李若宁左手边第二位,有着琥珀色眼瞳的消瘦老者同样站起身,笑着说道。 “不管怎么说,诸位不远万里,来到长安相助,这份恩情,清月宗与公主府都记下了,他日若有需要本宗和公主府的地方,还请不要客气,本宗与公主府必将全力以赴。”李若宁笑着说道。 “好啦好啦,咱们啊,就不要在这里互相客气了。仔细想想看,咱们都是在给那个小子干活,他现在在天牢里躲清闲,咱们却要跑断腿,等他回来了,一定要让他跟咱们大家道谢,然后再让那小子大大的出点血,这样才公平嘛。”狐夭夭见众人相互道谢个没完,赶紧出来打了个圆场道,“咱们啊,现在先吃饭,我也好给各位互相介绍一下,方便未来咱们守望相助。” “理当如此!”李若宁笑着点点头,随后便命侍女开始布菜。酒过三巡,终于,所有人都放下了初次见面的一些拘谨与矜持,慢慢放松下来,开始攀谈起来。 今天来到长安城的是白山黑水十二仙家中上五家的三位家主。有一双琥珀色眼瞳的是这一次的领队,上五家排名第四的柳家家主柳乘龙,外界都称他为柳四爷。那位坐在柳四爷身边风姿绰约,身材妖娆,面白如玉,且有一双大眼睛的美丽女子是上五家排名第三的白家家主白玉萍,因为其人善于保养,八百余岁的年纪,看上去却与狐夭夭相仿,却又辈分极高,相熟的都打趣叫一声她白少奶奶,而外界则称其为白奶奶,因为不喜抛头露面,为人和善,所以这一次的领队便交托给了柳家的柳四爷。而坐在白玉萍身旁的那位总是笑眯眯,身材微微有些矮胖的中年人则是上五家排第五的灰家家主徽余庆,外界都称他为徽五爷。因为末法时代之后,很多灰家成员不喜本家这个灰字,于是上一代家主便将原本的灰字改成了谐音的徽字,于是自六百年前,灰家也正式更名为徽家。 本来按照计划,这三家家主应该在狐夭夭三人到来后不久就抵达长安城,协助狐夭夭联络散落在中原一带的中州妖族,统合东方大陆的各个妖族,至于原因是什么,狐夭夭并不知道,只是觉得一向低调的仙后娘娘此次如此大张旗鼓的形式肯定有其道理。毕竟就算是末法时代妖族自封到域外种族终结繁荣纪元,仙后都没有像现在这般锋芒毕露的行事。不过,既然是仙后的意思,那么整个黑水城便会立刻行动起来,但不知什么原因,十二仙家中的中三家突然发生内部动乱,家主或伤或死,而后四家则公开旗帜站在了神王一边,这就让原本做为白山黑水重要底蕴力量之一的十二仙家分崩离析。为了迅速平定中三家的动乱,同时震慑后四家,上五家的黄家、白家、柳家和徽家迅速出手,以最快的速度将动乱的中三家予以镇压。直到两日前,柳乘龙等三位家主才返回各自家族整备,一路急行,今日傍晚才堪堪抵达长安城。 至于中三家动乱的原因,李若宁没有问,这是白山黑水的家务事,就算清月宗与之关系再好,这种事,还是有所避讳的。不过,对于白山黑水的现状,李若宁还是表示了关切,只不过唐国距离那边太远,中间又隔着黑殇,哦不,大明和北境,以现在公主府的实力,想要提供帮助也做不到,看来只有赵肆从天牢中出来后才能从长计议了。 “殿下,很抱歉,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您知会一声。”柳乘龙放下酒杯,看着李若宁低声说道。 “柳四爷,有什么话,尽可畅言,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李若宁停下了与白玉萍攀谈护肤的经验,转过头看向柳乘龙,笑着说道。 “殿下叫我老柳就可,什么四爷不四爷的。”柳乘龙笑了笑,随后声音有些严肃的说道,“唐国这边的事我们几家不能干预过多,我们的主要任务是保护清月宗门人和公主府重要人员的安全,其次是协助二小姐联络中州妖族,今天直接出手已经有些越线了,所以,今天之后,直到长安这边事了,我们都不能直接出面为公主府提供帮助,且我们的身份必须要保密,殿下,还请见谅。” “柳四爷是怕造成两方势力的误会吗?如果几位直接出手会被诟病白山黑水干预唐国内政吗?其实不必担心的,大家能来,若宁就很高兴了,怎么可能还对大家提什么要求呢?”李若宁笑着说道,“咱们是盟友,也是朋友,若宁绝对不会给朋友添麻烦的,柳四爷,您就放心吧。” “殿下,并非是怕被人诟病干预唐国内政,也不对,也有这方面原因吧,怎么说呢?”柳乘龙摸着下巴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说明白。 “殿下,四爷,让我来说吧!”狐夭夭看了看正在思考要如何将缘由说清楚的柳乘龙,转过头,看向一脸歉意的李若宁,笑着说道,“十二仙家很少参与白山黑水的政事,所以有些话四爷说的可能不是很明白。长安之乱,无论其中涉及到哪一方,那个南方集团也好,镇南王也罢,这个都是唐国的内政,我们是外邦,如果直接出手干预,确实会落下话柄,日后也会影响我们与大明、大唐的关系,说直白点,会影响未来恐怕会影响妖族与人类的关系,这样的事,在末法时代就发生过,所以白山黑水才会自封千年的。” “这个我能理解,有时出于好心为他人提供了帮助,最后却被当事人或者那些本就别有用心的人倒打一耙,泼了一身脏水,这种感受一定非常糟,家师就曾说过本宗的历史上被人如此构陷了好多次,所以才导致了后来的历代宗主和门人总是让人觉得铁血胜过侠义。”李若宁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多谢殿下的理解!”狐夭夭几人笑着向李若宁拱了拱手,随后,狐夭夭又继续说道,“当然,如果有反清覆月、犹大人和南蛮星人参与进来,那就另当别论,特别是反清覆月,有时,内奸比入侵者还要可恨。” “没错,吃着蓝星的饭,还想砸蓝星人的锅,这帮东西最可恶。”坐在李若宁右侧的甄苓儿咬牙切齿的说道,“狗还不嫌家贫呢,这帮东西简直连狗都不如。” “确实如此,若不是他们四处破坏,蓝星也不会遭遇多次域外种族的入侵,也不会出现末法时代,白山黑水自封千年。”狐夭夭点头表示很赞同的甄苓儿的想法,她顿了顿,沉声说道,“若是那三方,或者他们扶持的势力出战,我等必不会袖手旁观,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白山黑水妖族与中州妖族的一个约定。” 第244章 中州妖族 在以西昆仑妖族为首的上古妖族,发动针对人类的第二次千年大战失败后,整个东方大陆进入了一个和平的发展时期,除了南妖外,大多数的妖族与人类的关系都变的极为融洽,特别是中州妖族。中州妖族算是最早和人族开始接触的妖族,它们很快便完全融入了人类社会,甚至出现了很多人妖通婚,恩爱一生的佳话。当然,偶尔也有一些闲着没事的秃驴跳出来,拆散人家姻缘的事发生,不过这些表面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东西,一直被后世的人类和妖族所唾骂。还有一些居心叵测的南妖混入中州地区,为祸一方,试图激起人类与妖族的矛盾,但结果大都被道家的一些大能所制服,其中比较着名的代表就是那个吃人类精魄的树妖和那个大雪山神国,也就是西方教扶持的傀儡伪装的蜈蚣精。 到了后来,那些残存的昆仑妖族,看到南妖的所作所为竟然可以短暂激起人类与妖族的短暂矛盾,于是如法炮制,伙同大雪山之下神国,想要独享天下香火的西方教,通过种种手段,将本已没落的昆仑妖族送入人间,搅动天地风云,所到之处尽是尸山血海。可谁曾想,昆仑妖族想要利用西方教,西方教又何尝不想利用这些昆仑妖族呢?其结果就是,西方教的香火鼎盛,信徒开始遍布天下,那些为祸人间的昆仑妖族却被他们当做工具,祸害完人间之后,大多被收去当了坐骑。当然,昆仑妖族的意图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达成了,至少,人类与妖族的关系并不像以前那般融洽了。 为了弥补妖族与人类之间已经出现裂缝的关系,中州妖族正告其他四方妖族,若敢在东方大陆的中州大地上直接出手对付人类,中州妖族将倾整个中州妖族之力与之决一死战。于是便有了后来《黄河协议》,白山黑水妖族,极北之地的妖族以及海妖一族都签署了该协议,并承诺,如果有妖族不遵守此承诺,其他几支签署协议的妖族会群起而攻之。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世间很难看到昆仑妖族,西方教后来只会睡女人骗钱糊弄贪污犯捐款来混日子,南妖被摁在南疆,千年以来出不了什么高手的原因。 所以这一次,柳乘龙三人来到长安城,协助狐夭夭启动常年埋在中原大地上妖族探子与中州妖族联络,是不能主动向人类出手的,所以傍晚的时候,在清野宗总店门前,白玉萍能做的也只是将那些人禁锢,封住其雪山气海和奇经八脉的事还需要梦北峰来做。 “如果四爷他们破坏了协议,那么白山黑水就会被视为是中州妖族的敌人,虽然现在中州妖族的实力大不如前,海妖和极北之地的妖族也已经没落,甚至数百年都没有见过它们在世间走动,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影响妖族大一统进程的事。如果真发生了什么误会造成冲突,那是我们不想看到,但南妖和昆仑妖族最想看到。”狐夭夭轻声向李若宁解释道。 “啊!这么严重!那夭夭姐姐,你和落雪姐姐,还有夔牛大哥也不要再出手了,一旦被南妖什么的利用了,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李若宁闻言大惊失色,抓着狐夭夭的手急切的说道,“我这边没事的,顶多要是有危险了,我们就往飞艇里一钻,飞到天上就没人能拿我们怎么样。” “没事的,我们三个不在此列之中!”狐夭夭拍了拍李若宁的小手,见她还不相信,于是笑着解释道,“十二仙家,四时八节,十二神卫等等,他们确实都是白山黑水土生土长的妖族,但我和憨牛不是。我们天狐一族的故乡在青丘,殿下,你猜青丘在哪里?”狐夭夭看着李若宁,笑着眨巴着她那双美的令人痴迷的眼睛。 “不知道,不是北方吗?”李若宁摇了摇头,一脸茫然的说道。 “从纬度上来说算是北方吧,但如果从地理上来说,属于中原大地。我的故乡青丘,就在青州,也就是黑殇,现在的大明。所以我们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中州妖族。”狐夭夭笑着说道,“这也是娘娘当时让我去黑殇护送阿肆,我欣然应诺的原因之一,我啊,也很想回故乡看看。” “那,那这个原因,师傅知道吗?瞳瞳姐姐知道吗?那个,瞳瞳姐姐一直以为,以为......”说着说着,李若宁意识到自己好像说的有点问题,吭吭哧哧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以为我是为了阿肆?”狐夭夭笑道,“也算是吧,毕竟我天狐一族欠了他清月宗很多天大的人情,这是得还的。至于那个小姑娘,就不告诉她了,逗逗她,让她懂得珍惜,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了。” “不在了?谁不在了?”李若宁疑惑道。 “没什么,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狐夭夭轻笑一声,随后抬手指了指正在那边狂啃烤羊腿的夔牛说道,“至于这头憨牛,还有赑风和祸斗,他们属于人类劫难在妖族身上的具象化,按照道家的说法,他们是应劫而生,在经过高人点化后,来到世间为人类带来对抗劫难的一线生机。所以他们这三族,在觉醒其血脉之力之前,都是不允许离开祖地的,只不过两次千年大战,三灾的后裔大都流落在了世间。直到末法时代之前,才被娘娘收留在白山黑水。所以,三灾算是为人类摆脱劫难而生的,自然也就不再在那份协议的限制之中。至于落雪,她这一次来,主要就是做后勤工作,跑跑腿,医治一下伤患,基本上是不会呦直接出手的机会的。碎了,落雪她可是白山黑水年轻一代之中,当之无愧的杏林第一高手。” “那夭夭姐姐,你们和中州妖族联络的事,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吗?总是你们帮我们,我也想尽一份心,出一份力!”李若宁忽闪着她那美丽的大眼睛,看着狐夭夭,一脸认真的说道。 “对啊,今天要不是有几位前辈出手,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的,夭夭姐,你就说吧,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吧。”一边的甄苓儿也跟着说道。 “这个......”狐夭夭认真思考了十数息,方才看向李若宁与甄苓儿,轻声说道,“我这边,还真有事要拜托二位。” 李若宁是怎么也没想到,唐国精锐中的精锐,唐王手中的最强战力,神策军竟然是由中州妖族与人类的混血后代组成的。以前,李若宁一直认为,神策军之所以强大,是网罗了大量的入品修行者整合在一起进行军事化训练。他们神秘,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有人知道神策军的建制到底是多少,神策军的军营是不允许官员随意进出的,而且,他们也不归唐国朝廷任何一部门管辖,他们只听从唐王的直接命令。在唐国对内对外的历次大战中,神策军出动的时候,不需要任何其他部队进行协助,他们从来都是跟随着唐王直面敌人。神策军的后勤是独立的,军官升降也是独立的,自从成军以来,除了那位被关进天牢的神策军将军外,神策军上至各级将领,下到士兵,都很少与外界接触,甚至神策军发生战损时,其遗骸也是由本部收敛,从未让其他唐国的军队代劳。 以往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神策军属于唐王的亲卫部队,为了保证安全和对唐王的绝对忠诚,所以神秘一些也很正常,但今天这件事从狐夭夭的口中说出来,着实让李若宁震惊了好长时间。 “中州妖族的数量不多,至少要比白山黑水和南疆的妖族要少很多,当然,比之极北之地的妖族还是要多一些的。”狐夭夭笑着解释道,“历经了上万年的洗礼,中州大地上的纯种妖族相比第一次千年大战的时候要少太多了,一些是在末法时代之后,灵气溃散导致跌境,或者死亡或者跌回了原生状态,只有少数中州妖族适应了利用灵力修炼的方式,存活了下来,还有一些中州妖族则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迁徙到了其他地方,比如我们天狐一族。因为种族数量的减少,又彻底融入了人类社会,中州妖族就变的越来越低调,甚至处于一种半隐居的状态,极少显露自己妖族的身份。” “那,那神策军是怎么回事?那么,那么庞大的一支军队,竟然全部由妖族与人族的混血儿组成,难道他们不怕被外界发现吗?”李若宁疑惑道。 “嗯......,怎么说呢。”狐夭夭思忖了数息,整理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繁荣纪元之后,域外种族降临,大劫已至,中州妖族与人类一起奋起反击,这让本就人丁单薄的中州妖族更是雪上加霜。大劫之后,这些人类与妖族的混血儿就成了保护中州妖族和中原大地上人类的主力。但因为长久以来昆仑妖族、西方教和南妖的蓄意破坏,人类与妖族之间还是有些嫌隙,所以为了避嫌,中州妖族以及这些混血儿都选择了隐藏自己的身份,只有少数站在这天地之巅的人类才知道他们的存在。” “这样啊!”李若宁听到狐夭夭这么说,心中难免有些失落,是啊,她是王室的一员,按照排位来说,她的在唐国的身份之尊贵,应该排在前三的,可是她却什么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说明,自己的地位,远比自己想象的要低很多呢? “殿下,”似乎是看透了这个还只是小女孩的兵马大元帅的内心想法,狐夭夭笑着轻声问道,“是不是感觉有些失落,这样的秘密,做为唐国唯一的公主的你为什么不知道,而我这个白山黑水的妖族却知道。” “这......”李若宁愣了一下,但随即也就释然了,自己失落的情绪都已经写在了脸上,也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了,自己本就对那个位置没什么兴趣,之所以要壮大自己,也是为了将来能为宗门做更多,索性也就坦然的说道,“嗯,是有一些失落,总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外人,而不是父王的女儿。” “咯咯咯,我的殿下啊。”狐夭夭掩着嘴笑道,“你想错了。” “啊?想错了?”李若宁有些茫然的问道。 “要想知道这个秘密,是要立誓的,那种很古老的誓言,那种誓言是要以阵法的形式刻印在雪山气海之中的,这是中州妖族与人类大能之间的契约,人类保护中州妖族的后裔,妖族及其后裔帮助人类大能维护中原大地的平安,这就是为什么大劫降临的时候,那么多中原人类和妖族的高手联手对敌,无怨无悔的战死沙场的原因。因为这份古老的契约,不管他们会不会死在战场上,他们的后裔都会被对方很好的保护起来,所以这让他们愿意为对方赴死。”狐夭夭顿了顿,用很轻的声音说道,“殿下,你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保护这些妖族和他们的后裔,所以你不知道也很正常。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天狐一族本就是中州妖族的一支啊,而且娘娘是第二次千年大战之后,这世上最强大妖族,这种事情怎么会不知道呢?” “原来是这样啊。”李若宁听了狐夭夭的解释,心情似乎好了些,但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只见她试探着小声问道,“那,那家师,知道这件事吗?” “阿肆吗?当然知道。”狐夭夭点点头,旋即便看到这个美丽无双的小姑娘的脸又要垮下去,她无奈的笑了笑,轻声说道,“阿肆很疼你啊,在你成长起来之前,他怎么可能和你说这些呢?清月宗和中州妖族之间可是有着很深渊源的,只不过这是双方都不愿去提及的痛。” “啊?我们和中州妖族之间有什么误会吗?”李若宁睁大了双眼,突然开始为自己的宗门担心起来。 “误会?也可以这么说吧!我知道的并不多,因为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呢?”狐夭夭莞尔一笑,轻声说道,“不过我知道当时双方因为误会差一点兵戎相见,最后怎么解决的我不是很清楚,但那之后,清月宗可是把西方教和昆仑妖族在大雪山下建立的神国直接杀穿了,当时算是与西方教同源,世间排名第三的敕勒宗出面相劝,不但被贵宗爆锤了一顿,山门被拆,连护山法器混沌钟都被贵宗拿走了。而中州妖族虽然没有清月宗的实力,但也借着中原帝王的手对西方教进行了四次大规模灭杀,西方教也称之为‘三武一宗法难’。但不管怎么说,末法时代之后,清月宗与中州妖族之间来往甚少,双方的关系到底如何,我想,除了娘娘、中州妖族的首领和贵宗宗主,恐怕没人知道。所以,阿肆应该也是不想在你还没有成长起来之前,让你背负太多,他这是在保护你。” “这样啊!”李若宁心情有些沉重的点点头。是啊,她被保护的太好了,这便导致了在很多时候,她只是从自己角度出发去看待某一件事,却从没有站在他人的角度上去思考。对自己的父王是这样,刚刚对自家师傅也也是如此,可她却忽略了他们身上的背负的东西。 “殿下,这些事,未来,当你成长起来后,阿肆一定会都告诉你的,现在,我得请殿下帮我们一个忙。”狐夭夭见李若宁陷入了沉思,生怕这个还没有长大的小女孩又胡思乱想,急忙打岔说道。 “啊?什么忙?夭夭姐姐尽管说。”李若宁闻言,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望着狐夭夭问道。 “我们想见一个人,正式的与对方谈一谈。”狐夭夭轻声说道,“虽然我们之前就和对方取得了联系,这段时间也想办法与之见了一面,但对方似乎很抵触。我们知道,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贸然与其联系,已是不妥,谈论当前时局,可能对方会以为我们要单方面撕毁协议,介入中原之事。但时不我待,娘娘说有些事已经发生,这一次,蓝星所有种族都有可能要面临生死存亡,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还请殿下帮忙引荐。” “时局已经糜烂至此了吗?”李若宁震惊道。 “不错,所以我们才会受命来到中原,来到长安。”坐在柳乘龙身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白玉萍突然出声道。 “好,但不知道,需要我帮忙引荐你们与之相见的人是谁?”李若宁转过头看向白玉萍,很认真的问道。 “就是这位!”白玉萍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起身交到了李若宁的手上。 李若宁接过那玉牌,抚摸着上面的雕纹,看着那上面用小篆雕刻的字,眼睛越睁越大,她惊声道:“她?怎她是妖族?” 关内道商州城。商州,严格意义上来说,它并不属于大劫之后兴建的高墙城市,而是在长安确立了唐国国都地位之后,将附近的几个流民聚集地收拢,在古商州的遗址上兴建的一座小城,其作用除了做为长安城在汉水上南面的一个关隘,用于防御外,还是通过洛汉水北上长安的重要商路中转站,所以从战略意义上来说,商州应该算是长安在汉水上的南大门,但因为规模较小,常住人口较少,流动人口较大,所以商州刺史的品阶要比其他城市的刺史品阶要低,只有从四品,折冲府也属于下府,其折冲都尉也只有正五品,整个商州的卫所兵也不过两千人,但这里却驻扎着一支唐国的精锐部队,王下九卫之一的右骁卫。 沙达木和上官韵受命南下接应北上的南疆商队,今天下午终于抵达商州,预计今天晚上就可以到达长安。看着身后的商队,沙达木有些感慨。他没有想到,南疆行商,如果不通过镇南王府,竟然只能用骡马进行运输,所以这一次北上运输药材才会耗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当然,时间较长的另一个原因是这支南疆的商队要躲避镇南王府的眼线,也幸好有王玄策的天策军帮忙,不然这支商队就是想走出剑南道都是奢望。好在过了长江之后,镇南王府势力鞭长莫及,山南道的中州王李渔也不可能让镇南王将手伸到自己的地盘上,所以过了长江后,行进速度也变快了。等一会儿换完相关手续,就可以继续北上,在长安城外的港口,早已经有绿洲集团的车队在等待装卸货物了。 “老沙,咱们比预定的时间要晚了半天,不知道苓儿姑娘那边的药材还够不够用。”上官韵从船舱内走了出来,站在沙达木的身边,看着前方的港口,皱眉说道。 “上官姑娘不必担心,之前李将军从荷山镇那边已经运来了几批药材,沙某的商队也带回了几批药材,根据少侠的估算,完成订单是没问题的。”沙达木笑着说道。 “希望如此吧!”上官韵点点头,眉头虽然舒展开了一点,但脸上还是写满了忧愁,“幸亏侯爷早有定计,让九黎部分成若干小商队,通过扬州那边北上荷山镇,让李岑煦的铁林军和老沙你商队做遮掩将药材分批运到长安,不然,以现在市面上的情况,可就真的麻烦了。” “哈哈哈,少侠算无遗策,沙某很早就知道了,所以沙某从来都没有担心过。”沙达木转过头,笑呵呵的看着上官韵说道,“上官姑娘就把心脏放进胃里就好,没什么好担心的。” “哦?”上官韵闻言一愣,随后才想明白沙达木想要说什么,于是掩嘴笑道,“呵呵呵,老沙,那叫把心放到肚子里,你啊,在东方大陆行商这么多年,怎么这么一句话都没学会啊。” “啊?是吗?”沙达木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偷瞄了上官韵一眼,有些脸红的低声说道,“那,那以后就请上官姑娘闲暇之时,多多指教了。” “好!”上官韵看着有些窘迫的沙达木,掩嘴一笑,轻声回应道,“学费就不收了,但是老沙,美食可是不能省哦!” “没,没问题!上官姑娘尽管说,沙某上刀山,下火海,一定办,办到,嘿嘿!”沙达木满脸通红的挠着头傻笑道。上官韵见他这个样子,也觉得好笑,但又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笑,于是便将头转向一边,目光也扫向了岸边。 “他怎么在这里?”上官韵的目光扫过岸边,却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低声嘀咕道。 “谁,谁在那里?”沙达木闻言也顺着上官韵的目光看去。 “就是站在岸边那个穿黑色大衣的那个老人。”上官韵微微抬起手,指向岸边,皱眉沉声说道,“周家家主周若兴。” 第245章 求仁得仁 在商州的港口见到周家家主,着实让上官韵吃惊不已。一般来说,十佬会议中的这些老银币们,最喜欢的做的就是安坐钓鱼台,在幕后搅风搅雨。而且做为南方集团的首脑人物,又是十大家族的真正掌舵人,他们的生死甚至关系着这个家族的兴衰,所以这些人不到非不得已的时候,是不可能离开自己的老巢,亲身涉险的。那么,周若兴出现在商州,便显得不同寻常。 做为南方集团中地位最高,权利也最大的十个人,他们很少在外界露面,即便是家族里的人,地位不够,也很难见到他们。而对外,多数时候都是家族里的代理人出面处理一应事务,比如蒋家真正的掌权人是蒋山正,而出面处理家族事务的却是家主蒋如玉,黄家的掌权人是黄文景,但处理家族事务的却是其长子黄光宗。而上官韵能够认出这位周家的家主,这还是去岁唐王举办辞旧宴,上官韵陪着公主殿下入宫时见到的。当时唐王还向公主殿下介绍了这些来自江南道世家门阀的家主,上官韵一直站在公主身后,所以对他的印象很深。 当上官韵一眼认出站在岸边的人是周家家主周若兴之时,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躲起来。周家家主亲身北上,看其伪装成一个普通的行商掌柜,上官韵猜测周若兴此行必不简单,如若其发现行踪暴露,必会对自己痛下杀手。自己和沙达木只是九品境的修行者,如何能和这位在扶摇境浸淫十数年的周家家主相比,而且做为家主,其身边的护卫力量必然不弱,如果真的交手,自己一方必然会损失惨重,能不能活着回到长安都是个未知数。 就在上官韵想要转身向船舱内跑去的时候,沙达木抓住了她的手,上官韵有些惊疑的看向沙达木,那一刻,她以为沙达木叛变了。上官韵都准备出手了,却看到沙达木指了指他的脸,这才让上官韵想起来,为了保密,这一次南下接应南疆商队所用的报关企业名称,是早些年沙达木在长安注册的一个用来避税的皮包公司,为此,沙达木还画了简单的妆容做为掩饰,上官韵也易了容,即便是周若兴见到他们,也根本认不出来。就算上官韵没有易容,周若兴又怎么会记得去岁陪在公主身边的一个女侍呢? 想明白了这一点,上官韵这才稳住了心境,开始在船上看似漫无目的的欣赏沿途风光,但实际上却在观察周若兴。为了能够进一步打探出周若兴此行的目的,沙达木还命令商船在商州多耽搁了一会儿,直到周若兴在十数人的簇拥下离开港口,沙达木才命令商船加速北上。 “殿下,因为要将这些药材安全运回长安,所以我们没法跟踪周若兴,看看他到底去了哪里,而且以我们的修为,即便是跟上去,也会被发现,所以还请殿下恕罪,婢子没有打探出周若兴出现在商州城的原因。”将返程途中所见陈述一遍后,上官韵从座椅上站起来,对着李若宁欠身行礼道。 “上官姐姐,我怎么会怪你呢?在商州见到周家的家主本就属于意外,你们能安全返回,我心里就很开心了,又怎么会责怪你呢?”李若宁站起身,拉着上官韵的手坐回座位上,笑着说道,“这个时候,在长安城见到什么人都不意外,更何况是在商州了,不过周家家主现身商州这件事,确实需要多加留意,这件事,我会告知梦叔叔,让不良人去探查,我也会给青鸾发去电讯,让她们在江南道也打探一番。” “婢子谢过殿下隆恩。”上官韵再次行礼,随后似有想到什么,沉声说道,“殿下,婢子与沙达木子爵虽然没办法继续跟踪周若兴,沙达木子爵还是看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哦?且说来听听。”李若宁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眼睛在上官韵和沙达木的脸上来回扫视,有些玩味的说道。 “啊?啊!殿下,这可不是沙某自己看出来的,是上官姑娘提醒沙某之后,沙某才意识到的。”沙达木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急忙解释道。 “好好好,无论是你俩谁看出来的,都算你俩的功劳,这总成了吧。”李若宁笑着打趣道。 “诶,好,行,嘿嘿嘿。”沙达木闻言,傻笑道。 “殿下让你说发现了什么呢,你傻笑什么。”上官韵见沙达木这个样子,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说道。 “啊,对对对,嘿嘿嘿,”沙达木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了,赶紧收敛心神,仔细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沉声说道,“沙某行商多年,看人还是比较准的,所以当时那叫周若兴的,看似是在岸边闲逛,但很快沙某就发现了,他其实一直在关注一艘正在港口卸货的商船。但沙某当时也没有想太多,只以为他是在盯着自家的货物,怕出了意外,还好上官姑娘提醒了沙某,沙某才看出他们在做什么。” “哦?上官姐姐看出来什么了?”李若宁很应景的说了一声,随后满眼笑意的将目光转到了上官韵身上。 “我看出来,看出来。”上官韵被李若宁这么一看,不知道怎么有些脸红心虚,不过她也知道事关重大,也就赶紧稳定了心绪,沉声说道,“他们是行伍中人。” “嗯?行伍中人?”李若宁疑惑道。 “没错!”上官韵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婢子在凤轩阁除了要负责殿下您的起居,还会去安排安保事宜,所以经常会与金吾卫的人打交道,所以这些职业军人每天训练,走路举止等等,婢子很熟悉,所以当婢子看到那些卸货的人时,婢子敢肯定,那些人是经过长期训练的职业军人,但这些人却穿着普通搬运工人的衣服做为遮掩,婢子便觉得蹊跷,于是让老沙好好观察一番,看能不能判断出他们搬运的是什么。” “没错,上官姑娘提醒沙某后,沙某便认真的观察了一番。”沙达木接着上官韵的话说道,“殿下,沙某行商多年,贩运售卖的货物不计其数,其中不乏军火装备,是以看那些人搬运货物应该是军火。” “军火?”李若宁闻言吃惊道,“唐国是禁止民间私自运输售卖军火的,各地驻防部队武器弹药的运输都是由专门的部门负责,就算长安对南方那边的控制力有限,但我也不记得南方哪个家族是做军火生意的啊?老沙,你确定那是军火吗?” “殿下,沙某确定那就是军火。”沙达木点点头,表情严肃道,“无论是装卸和摆放方式,还是外包装用的材料,沙某都可确定那就是军火,而且不是普通的枪支弹药,他们搬运下来的应该是炮弹。” “炮弹?”李若宁吃惊道。 “没错,就是炮弹,但沙某无法判断是什么口径的炮弹。而且,”沙达木想了想,继续说道,“沙某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们装卸的只有炮弹,所以沙某猜测,他们已经在商州的港口多次装卸军火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还会不会继续在那里装卸相应装备。” “不对劲,不对劲。”李若宁豁然站起,皱着眉头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的手指绞在一起,看上去很是紧张。沙达木与上官韵相视一眼,也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此事必须要立刻通知梦叔叔。”李若宁突然站定身形,沉声说道。 “殿下,可是想到什么了。”上官韵问道。 “如果今天你们看到周家运输的当真是炮弹,那至少说明两个问题,第一,周家可能真要反了,第二,商州城的官员可能被他们收买了,运输炮弹,运输炮弹啊,装卸运输这种涉及到国家安全的东西,商州的官员不可能没有察觉。”李若宁寒声说道。 “那,那现在需要调集大军前往商州吗?可是要调动程将军的虎卫北返商州?或者调古将军的玄甲军南下?”上官韵试探性的问道。 “不,暂时不要,因为这里有很多事,我还看不明白?”李若宁沉声道。 “看不明白,殿下,您的意思是?”沙达木想了想,沉声说道,“山南道?” “嗯,姑姑那边我确实看不明白,周家家主亲自押运武器弹药北上,必然要经过山南道,这种事是不可能瞒过姑姑,可姑姑那边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李若宁皱着眉头说道,“商州城除了折冲府的卫所兵,还驻扎着王下九卫之一的右骁卫,别人可能被收买,右骁卫怎么可能被收买呢?他们为什么没有察觉呢?如此大规模运输军火,山南道的不良人,商州的不良人为何为什么没有消息传来,连梦叔叔那边都没有一点动静,这太奇怪了。” “殿下,难不成,他们都......”上官韵惊道。 “不,不会,姑姑应该不会,梦叔叔也不会,右骁卫,我不清楚。”李若宁坐回座位上,以手扶额道,“我想不明白,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殿下,殿下!”上官韵走到李若宁的身边,轻轻的拂着她的背,轻声说道,“想不明白就先不要去想,等大帅来了,咱们问问他,咱们千万不要钻牛角尖,越是这个时候,殿下越需要冷静。” “我明白的,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李若宁抬起头,她的眼中有了一些雾气,她的声音有些低沉的呢喃道,“我想师傅了,我想师傅了。” 站在天牢的窗口,赵肆透过那厚厚的防弹玻璃看着长安城的夜景。这几天,赵肆就感觉心绪不宁,他总是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些什么,反清覆月?南蛮星的那些废物?西荒圣殿?好像都不是。赵肆一直在思考这一盘棋中每一个人所代表的角色,但是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少了那么一根线,不能将所有的人和事连接起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看来咱们得想办法出去了,现在这个局面,就连我都看不透,我担心若宁会被压垮。”赵肆轻声说道,“压力也许会是动力,也许会加速人的成长,但过量的压力,只能毁掉一个人。” “切,说的自己好像全知全能一样。”顾瞳给了赵肆一个大大白眼,撇撇嘴说道,“你为啥就不承认计划出现偏差了呢?我要是不了解你,都信了。” “你就会拆我的台是吧!”赵肆回过头,瞪了顾瞳一眼,气哼哼的说道,“我才多大,咋跟那些老狐狸比,我能做到这一步就不错了。”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顾瞳一脸不屑的说道,“要不是叔叔阿姨给你灌顶了那么多知识,估计你都不如我。” “嗯,这倒是,我哪有你聪明啊。”赵肆笑了笑,轻声说道,“我家瞳瞳兼具美丽与智慧,是天使和......” “打住,闭嘴,真虚!”顾瞳挥挥手,直接打断了赵肆的话,斜睨着他说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说你想让我干啥。” “嘿嘿,就说你聪明吧!”赵肆凑到顾瞳的耳边,贱兮兮的笑道,“就知道瞒不了你,这样哈,你这样......,这样......” “啊?”顾瞳听完赵肆的话,瞪着眼睛,吃惊道,“这也行?这么做,是不是有点,有点......” “有点什么?有点不地道?切,一帮子老狐狸耍心眼子,把咱们当枪使。一个个单拎出来比咱们仨加起来活的多久,就这么坑后辈吗?那好啊,那就谁也别想好了。”赵肆冷冷的说道,“算计我也就罢了,各有所图,棋差一着,我认了,但是若宁是清月宗的未来,这帮老家伙这么算计若宁,不行!他们得付出代价。” “嗯!欺负小若宁就是不行,得揍他丫的。”顾瞳挥舞着小拳头恶狠狠的说道。 “那就开始吧,给这帮老东西点惊喜!”赵肆冷笑道。 “整!”顾瞳自空间戒指中将清风抽了出来,在赵肆的板床上划了一刀,将那木床一分为二后大声喝道。 “你干啥呢?”赵肆瞪着顾瞳,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板床,失声道,“你劈我床干嘛,我今晚还睡呢!” 顾瞳看了看赵肆那张简单到可以称之为寒酸的板床,又看了看手中的清风,恼火的说道:“你是不是傻,你砍床干啥,要是今晚阿肆非要跟我挤一张床,你说我是答应啊,还是答应啊,真是让人烦恼啊。”清风听着自家主人说的话,一时间竟然想不明白顾瞳到底啥意思,您老人家确定说的不是一个意思吗? 襄州城通往长安城的公路上,荷落雪噘着嘴坐在一辆大巴车上,她这个气啊。她就是给李渔送颗大还元丹,顺便带句话,好家伙,那娘们那脸拉的,都快砸脚面上了,自己哪里惹她了,夭夭姐不就让自己带了一句天下妖族是一家吗?至于吗?这是对妖族多大仇啊?难不成她四十多岁了都没嫁人,是因为恋人让妖族给抢了?这就记恨上妖族了?那也是中州妖族干的事啊,跟她这个白山黑水的妖族有啥关系。可是不管怎么说,自己也算是个使者吧,还带来了贵重的礼物,就算不高兴,让自己拿上东西走不就得了,怎么收了礼物,还把自己晾一边。晾一边也行,你李渔总有想起来那一天吧,结果想起来是想起来了,可竟然是让那个谢长安来传话,说不想见自己,责令立即离开襄州,丫个呸的老女人,走就走。可是沙达木派来的专车被这个老女人给撵回去了,现在这个时候,又不好施展身法赶路,自己出来也没带多少钱,就只能走一段,混一段车了。 眼看着就快到长安了,荷落雪的心情才算是好了点,回去一定要跟公主和夭夭姐告状,都快一天了,自己就在服务区喝了一口水,连饭都没吃上,自己可是四时之一啊,在白山黑水地位何其尊贵,到了唐国,都快变成了流民了。荷落雪是越想越觉得委屈,抬起手就要给旁边那个喊叫了一路的小孩儿一拳出出气,结果突然看到了手指上戴着的空间戒指,骤然一愣,随后打开戒指上的禁制,在里面一摸,数万飞钱金币,还有各类丹药,零食,酒水,这都是当初赵肆告诉她们出门在外要常备的东西。啊!自己光顾着生气了,竟然忘了自己空间戒指里啥都有,哎呀。想到这里,荷落雪简直就要发疯了。 “啊,啊,啊,我是你爸,多么伟大......,咚咚咚,你身上有他的口水味......”坐在荷落雪身边的小孩大声的唱着不知道在哪里学来的糟烂歌曲,吵的荷落雪直皱眉,没来她就心情不好,可这个倒霉孩子吵吵闹闹一路了,还时不时将垃圾扔的到处都是,这让荷落雪的心情愈加的烦躁了。 “我说大姨,你就不能管管你家孩子吗?闹一路了,你看看,这又把饮料撒到我衣服上了,我这是新衣服啊。”一名坐在后排的男乘客终于忍不住发声道。 “那咋啦,我孙孙还是个孩子,你个成年人跟孩子叫什么劲儿,八九岁的孩子懂什么,怎么,你家没孩子?你以前不是孩子?管好你自己得了。”一个脱了鞋,躺在侧前排的五六十岁的老女人听到那男人的话,噌的一下坐了起来,手指着那个男子,唾沫横飞的嚷嚷道。 “大姨,这话不对吧,八九岁的孩子该懂事了,就算不懂事,你们当大人的不该管管吗?而且,这车厢里是公共空间,您就不能把鞋穿上吗?”坐在男子旁边的女子见女人不讲道理,急忙说道。 “我脱鞋碍你事了?你也脱啊,别人都没说话,就显着你了?真是老鸨子找牛郎,人丑逼事多。”老女人翻了个白眼,撇着嘴骂道。 “你说什么?”那男人一听老女人这么说话,站起来就要去理论,却被老女人身后座位上的一个老人拦住了。 “别冲动,别冲动,就快到了,就快到了。”老人拦住男人,低声说道。 “拦他干啥,你们一伙的啊,来啊,打我,我要不把你裤子讹没了,我都算你没穿。”老女人回头瞥了一眼老人,骂道。 “你......”男人见状,刚要上前,却冷不防客车来了急刹,一个没站稳,差一点摔倒。那个老女人因为躺在座位上,直接被闪到了两个座位之间,那个孩子则是猛的撞在了前面座位靠背上,手上的饮料还撒了一身。 “你个瞎眼的玩意,咋开车的,想摔死你祖宗吗?”老女人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吼道。那个孩子则是在那里抱头大哭起来。 “这可不怪我,前面的那个车把我别停了,差一点就撞上。”前面的司机没好气的说道。 荷落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刹车晃了一下,不过她是扶摇境的超凡者,只是一晃便稳住了身形。荷落雪坐直身体,想看看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瞥见刚才那个老人和男人面色变得苍白无比,两人对视一眼,男人拽起跟他坐在一起的女子,跟着老人一起向后面走去。荷落雪正想看看他们去后面做什么,却听见前面的车门打开了。 “怎么开的车,你们他妈的找死......”司机打开车门开口便骂,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住了口,荷落雪向前面看去,只见三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上了车,并向后面走来。 “闭嘴,找人!”领头的肤色有些黝黑的大汉,用有些蹩脚的华夏语寒声说道。司机没有再言语,而是老老实实的坐回到座位上。 那三名大汉一个座位一个座位的看过去,一直看到后面,也许是没发现要找的人,于是一言不发的从后面转了回来,就往车门方向走去。 “别想走,你把老婆子摔坏了,不赔钱别想走。”当落在最后的那个汉子经过老女人的座位时,老女人一把抓住那汉子的衣袖开始撒泼道。 “呜呜呜,我的饮料,赔我的饮料!”那个坐在荷落雪身边的熊孩子也抓住那个汉子的衣角,一边用拳头打着汉子,一边哭喊道。那汉子皱了皱眉头,想要挣脱,却发现这一老一小抓着他的衣服,就是不松手。 “快走!”领头的汉子回头喊道。 “是!”那个被拽住的汉子应了一声,回头看向这一老一笑,寒声道,“松手!” “哎呀,你吓唬老婆子,老婆子是吓大的吗?赔钱,十万飞钱,不赔钱别想走。”老女人撒泼道。 “给我松手!”汉子面无表情的再次寒声说道。 “我就不松手,你还能打死我啊。”老女人死死抓着汉子的衣袖,大声喊道。 “不松手,你打死我啊!”那个熊孩子也跟着有样学样的喊道。就在汉子想要用蛮力挣脱的时候,就听咔嚓一声,他的衣袖被扯死,荷落雪清晰的看见他的露出一段小臂上稳着一只独眼的黑蛇。 “找死!”汉子低头看了一眼被撕开的衣袖,怒声喝道。 “破衣服,你还想讹老婆子?来来来,打死我,打死我啊?你敢吗?”老女人扔掉手中破碎的衣袖,抬起手,又要去抓汉子的胳膊。 “砰砰砰......”五声枪响,老女人与那个拽着汉子衣角的熊孩子像一堆烂泥一般倒在了血泊之中。 “啊,杀人了!”车厢中顿时传来尖叫声。汉子没有去看被自己枪杀的一老一小,而是将还冒着青烟的手枪转向了一直冷眼旁观的荷落雪。 第246章 诸方算计 狄云静将荷落雪从永乐县的拘押室内带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返回长安的路上,荷落雪对着狄云静大吐苦水,说着自己这几天的不容易,回来的路上竟然能碰到这样的事,大骂永乐县的官员都是白痴,他们这一车人都是无辜的目击证人,这些官员不派人去捉拿凶犯,却把他们关了起来,有这样的基层官员,可见唐国的吏治有多么的糟糕,一旁的狄云静只好默默地听着,除了劝慰几句,一时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毕竟现在唐国部分官员就是这样,除了不干人事,什么事都干。 入了凤轩阁,狄云静与李若宁打了个招呼便返回左威卫的大营了,荷落雪则是跟夔牛发了一顿后脾气后,才跟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开始跟李若宁和狐夭夭诉苦。而柳乘龙三人则走向被熊了一顿的夔牛,一脸怪笑的围在他的身边。 “憨牛,看来你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喽。”柳乘龙笑着拍了拍夔牛的肩膀。 “傻牛啊,以后啊,多忍着点,小雪啊,今天是受了委屈了,所以只能跟你发火,女人嘛,总会有点小脾气,你呀,要多让着点。”白玉萍笑着说道。 “诶,俺明白,要不是亲近的人,她是不可能这么发泄委屈的。俺都懂,嘿嘿。”夔牛挠了挠头发,笑道。 “嘿!谁说这货傻啊,这憨憨一点都不傻。”徽余庆指着夔牛笑道。 “你知道就好,以后要好好珍惜,保护好那孩子哦。”白玉萍笑着轻声说道。 “嗯,我一定会的,白姐姐放心!”夔牛咧开大嘴,憨笑道。结果这一句白姐姐,直接把白玉萍给捧笑了。 “嘿,嘴还挺甜,估计这个货以后吃不了亏。”柳乘龙指着夔牛笑骂道。 “依我看啊,落雪她俩,以后还指不定谁拿捏谁呢?”徽余庆大笑道。 “没错,这憨牛一身得有八百个心眼子,以前咱们都让他的外表给欺骗了,哈哈哈。”柳乘龙也跟着一起大笑道。 “好啦,你们就别逗小牛了,去展堂吧,听听小雪带回什么消息了。”白玉萍轻笑着说道。柳乘龙与徽余庆闻言点头应是,于是拽上夔牛,向展堂走去。 凤轩阁展堂,上官韵早已经命人给各个座位旁奉上了茶点,待李若宁与狐夭夭、荷落雪返回后,她便命仆从女侍全部退下,亲自站在展堂门前守着,直到夔牛四人入了展堂,这才关上房门,回到了李若宁的身后侍立。 “落雪姐姐,你是说那三个人并没有下车,但他们躲到客车的后面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们?”李若宁好奇的问道。 “没错。”荷落雪吃了一口糕点,语速较快的说道,“起初我都没注意,那三个魁梧大汉下去之后,我才觉得不对劲,等永乐县的治安部队和附近折冲府的卫所兵来了后,我才发现不对,下车的时候根本没有那三个人。” “会不会是你没有注意,或者他们从别的门窗逃走了。”狐夭夭轻声问道。 “不可能,那辆客车只有一个门,车窗都是封闭的,根本没有其他出口。”荷落雪表情极其认真的说道,“而且就算我的眼睛会出现偏差,但我的神识不可能错,那三个魁梧大汉上车之后,那三个人的气息就开始变得渐渐微弱了,等到我们下车的时候,我的神识已经找不到他们的任何气息了。” “隐匿气息?”白玉萍沉声说道,“这种事只要达到七品境之后,修行者和妖族多多少少都会一些,不过能躲过扶摇境的的神识探查,只有扶摇境,难不成那三个人是扶摇境?” “不,绝对不是,那三个人如果是扶摇境,就不会怕那三个魁梧大汉,那三个家伙顶多七品,而且还是妖族的七品境,如果那三个人中有一个是扶摇境的修行者,一定不会选择躲,在中原地带,妖族肆意杀人,人类的高手都可以直接击杀,这是《黄河协议》上写明的。”荷落雪摇摇头,沉声说道,“何况,那开枪的大汉还是南妖与人类的混血,南妖及其混血擅入中原,妖族和人类皆可直接杀之。” “嗯?南妖与人类的混血?”柳乘龙琥珀色的瞳孔之中杀气一闪即逝,寒声问道,“小雪,可有证据。” “当时那个家伙开枪前,被那个老女人撕破了衣袖,他露出了小臂上的纹身,那是一个独眼的黑蛇。”荷落雪沉声说道。 “独眼黑蛇?那是什么?”李若宁疑惑道。 “殿下,那是南妖黑蛇部的图腾,用来压制妖气的。”狐夭夭轻声解释道,“南妖经历了两次千年大战,之后又被众多妖族针对,很多传承都断了,而且血脉也遭到了压制,所以他们化形极为困难,很多南妖即便化形成功,修行到扶摇境,也依然带着妖气。那星星点的妖气,普通人也许感觉不到,但五品境以上的修行者一眼便可看穿。为了自身的延续和发展,南妖选择主动与人类结合,试图用人类的气血掩盖妖气,可惜诞生的混血子嗣,依旧带着妖气,只是相对来说要淡一些而已。于是,南妖便利用在身体上刻画图腾来掩盖妖气,不过凡事有利必然有弊,妖气虽然可以被掩盖,但其实力也被压低了至少两成。” “这么说,那个家伙有可能不是七品境,而是九品境?甚至......?”荷落雪失声道。 “为了掩盖妖气,要被至少压低两成实力,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得不偿失啊。”李若宁疑惑道。 “如果必要,南妖是可以通过一些血祭方法破除图腾解放实力,而且,被纹上图腾的毕竟是少数,这些南妖主要的负责外事活动。”狐夭夭笑着解释道,“不过,在长安附近能见到南妖的踪迹,让人着实意外。” “小雪,既然你发现那是南妖的混血,他当时杀人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手呢?南妖擅入中原,人人得而诛之,你出手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柳乘龙突然问道。 “我当时确实想出手,虽然我十分烦那个老女人和熊孩子。但当时的情况我没法出手。”荷落雪想了想,沉声说道,“当时我无法判断另外两个魁梧大汉是不是南妖,如果不是,我在长安附近出手,就会暴露我的身份,且会因为对人类出手,被中州妖族针对,我不能因为我个人的行为,影响了娘娘的大计。此外,我不敢确定他们在外面还有多少帮手,我神识之中可以探查的,车外至少还有五人,如果他们有扶摇境的高手隐藏在侧,我没办法保证其他乘客的安全。所以,当时我只能忍了,而且当那个南妖的混血用枪指着我的时候,我还停止了一切灵力运转,收回了神识。” “你说你短暂的收回了神识?”狐夭夭敏锐的抓到荷落雪话中的重点。 “嗯,大概有个十息的时间吧,怎么了?”荷落雪疑惑道。 “那就对了,”狐夭夭笑着说道,“那一老两少就是在那个时候离开的,而且我猜测,那三个人中,至少有一个是妖族。” “妖族?”荷落雪和李若宁同时出声疑惑道。 “二小姐,你是说,他们中有一个是中州妖族的灵鼠一族?”白玉萍失声道,“可是这不对啊,中州妖族在长安附近遇到南妖,怎么可能选择逃遁呢?这里可是他们的主场啊。” “只有一种可能。”狐夭夭想了想,沉声说道,“他们是自南疆而来,带着某些很重要的情报,但他们应该是发现中原的人类或者中州妖族中出现了与南妖勾结的叛徒,所以不得不掩盖行踪,躲避追杀,南妖的混血可以在长安附近有恃无恐的行凶就是明证。” “那这个事麻烦了,如果中州妖族真的出现了叛徒,那娘娘想要与中州妖族联合的计划岂不是很难达成?”徽余庆皱眉说道。 “我这也只是猜测而已,暂时还不能下定论,我们先做好自己的事吧。”狐夭夭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荷落雪,轻声问道,“落雪,襄州那边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中州王是个什么态度。” “哼!一说到这个大龄剩女我就来气。”荷落雪气鼓鼓的哼了一声,那嘴噘的都能栓头驴了,只听她气哼哼的说道,“她是东西招收,也看出了我的来历,我把要给她带的话也跟她说了,然后她也不表态,就把我晾在中州王府不闻不问,后来还让那个谢什么的来撵我,等我出了王府,才知道她早就把老沙给我配的专车撵走了,我差点就腿回来。” “姑姑不是这么不讲情面的人啊?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李若宁低声说道。 “殿下,人类的女人啊,过了四十,就不一样了,那脾气就跟过山车一样,琢磨不定。”荷落雪眯着眼,神秘兮兮的跟李若宁说道。 “真的吗?女人过了四十脾气会变差吗?”李若宁疑惑道。 “殿下,你别听落雪胡说。”狐夭夭白了荷落雪一眼,荷落雪见状,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狐夭夭想了想,说道,“做为一方领袖,中州王不应该这样对一名使者,落雪,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忽略的地方。” “没有啊,这期间也没发生什么事啊。”荷落雪支着下巴,努力的回忆道。 “落雪,你说你是坐客车回来的,但是你为什么不坐船呢?你空间戒指里的钱足够你包十辆车回来了,你为什么要坐又慢人又多又杂的客车呢?而且你为什么不给我们传信呢?最不济我们还可以去接应你啊?”狐夭夭疑惑道。 “我当时可能是太生气了,忘了自己还戴着空间戒指的事了,兜里就那么几个钱,咋坐船啊,等我快到长安了,才想起来自己戴着空间戒指的事,至于为什么不给你们传信......,”荷落雪挠挠头,做出思索的样子,好半天才抬起头,一脸疑惑的说道,“是啊,我为什么不给你们传信呢?我当时怎么好像脑子一片空白呢,除了生气,就是想快点返回长安,其他的东西都没有想,就像,就像......” “就像思维被人控制了一样,或者说被心里暗示了一样,对吗?”狐夭夭看着荷落雪的眼睛,沉声说道。 “对对对,好像是那么回事,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就是一边生气,一边奔着城外去了,然后就拦住了那辆客车。”荷落雪低着头,喃喃道。 “那就是了,你应该是被心里暗示了,你路上所经历的,正是给你施加心理暗示的人要你经历的。”狐夭夭沉声道。 “夭夭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没听懂。”李若宁的眼中满是疑惑,如果现在可以把人的思维具象化,那么她的头顶将满是问号。 “殿下,二小姐的意思是,有人给小雪使用了心理暗示,让她忘记一切,只想着坐那趟客车返回长安,其目的就是为了让小雪碰到那些人,那些事。”白玉萍笑着说道。 “啊?也就是说,这都是有预谋的吗?”李若宁惊道。 “不错,对方就是想借落雪的嘴,告诉我们南妖侵入中原了,而那一老两少是这件事的关键人物,他们手中极有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至少对于南妖来说重要的东西,而现在对方,或者说中州妖族不方便出面,需要我们出面,确切的说是需要公主府出面。”狐夭夭分析道。 “是姑姑吗?”李若宁突然问道。 “嗯......”狐夭夭看着李若宁那清澈的双眸,思索了数息,点点头说道,“是的,这应该是中州王的意思,她有不能出面的苦衷,需要公主府和白山黑水的帮助,当然,也是想看一看咱们的诚意。” “好吧!”李若宁站起身,面上尽是肃容,她环顾四周,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忽然展颜一笑,仿若百花齐放,只听她淡淡的说道,“虽然我还不是不能接受姑姑有中州妖族血脉这一事实,但无论从亲情上,还是大义上,相助中州王府,本宫义不容辞。” 永乐县外西郊村,周若兴站在村中央的高台上,看着从卡车上搬运下来的军火,双眉之间皱成了川字。 “老爷,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周家的管事见周若兴眉头紧锁,便上前低声问道。 “蒋如意死在了长安,蒋如玉死在了荆州,南宫欲下了狱,这一次周家倾尽全力将这些装备运到长安,但是现在城中却少了接应之人,周家,进退两难啊。”周若兴看着村中忙碌的人群,谓然一叹道。 “老爷,城中不是还有陈家孙家之人吗?而且十佬会议的其他几位,不也派遣了大量的人手来到长安吗?咱们联系他们即可,老爷何须如此烦恼。”管事低声说道。 “你懂什么!”周若兴冷冷的瞥了管事一眼,冷冷的说道,“黄家陈家刘家似乎已经也为同盟,在他们眼中,咱们周家和蒋家、南家是一伙的。黄家和蒋家本来在水运上就有竞争,这一次蒋如玉死在荆州,黄家上下都认为这是蒋家蓄意嫁祸,蒋家则认为是黄家想置蒋家于死地。现在啊,唐国很乱,长安很乱,江南也很乱啊。” “老爷,那咱们还要继续吗?缺少内应和后援,咱们恐怕控制不了长安。”管家想了想,继续说道,“而且,如果咱们损失过大,他们很有可能会在咱们身后捅刀子,想要挤进十佬会议的家族有很多,其他九家也想将自己扶植的势力推上来,这样他们在南方的话语权会更大,咱们不得不防啊。” “嗯,我知道,所以这一次,他们不想配合咱们也得配合,老夫就是要逼着他们动手。”周若兴淡淡的说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去见李渔,为什么要从商州走水路,就是让不良人和右骁卫发现,他们不会相信这只是周家一家所谓,会认为这是整个南方集团的意志。哼哼,上官韵,她以为易容了,老夫就认不出来了吗?每个人的气息都不一样,老夫是故意站在那里让她看到的,现在,公主府应该开始怀疑商州的官员了吧,最好连李渔一起怀疑,他们内讧了,我们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老爷高明!”管事不失时机的翘起了大拇指,送上了一记马屁,但很快,他又担忧的问道,“可是,老爷,从现在的局面来看,打头阵的不还是我们吗?,如果发生交火,咱们周家首当其冲,这些武器装备,可是咱们近半的库存啊,其他家族如果反应慢了,咱们岂不成了孤军?” “孤军?咱们运送武器的事,最晚明天一早,无论是公主府还是十佬的其他家族就会知道,他们都怕咱们打响第一炮,所以,他们都会第一时间进入长安这座战场备战。所以,”周若兴顿了顿,看着远处最后一箱军火被运走,冷笑着说道,“他们会被咱们逼着先一步动手的。” “老爷英明!”管事躬身行礼称赞道。周若兴微笑着点点头,算是受了这份奉承,但是他那眉间的愁绪依旧没有减少分毫,因为只有他知道,他这是在豪赌,赌的并不是南方其他家族会不会响应,而是那些人是不是真的会被内应说服,在唐王还在长安的时候揭竿而起。 江宁陈家老宅。用过晚膳,与家中几房夫人打了几圈麻将后,陈悲信正打算沐浴更衣,却收到了一个来自长安的专线电话。接听期间,陈悲信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挂掉电话,陈悲信这才阴着脸来到了书房。挥退了所有下人,他坐在书房之中,打开了全息投影,只是半分钟的时间,便有三个人影在投影中显现,他们分别是江州黄家家主黄文景,巫州孙家家主孙梓休,还有刘家现在主事的那个女子。 “老陈,这大晚上的,什么事这么着急?”黄家家主黄文景穿着一身睡衣,打着哈欠问道。 “不是急事,老夫又怎么会深夜联络各位呢?”陈悲信沉声说道。 “那行吧,咱们再等等,等其他人也上线了,你说说出了什么事吧。”黄文景闻言,眼中也没有了困意,沉声说道。 “不等了,老夫半小时之前就给他们发去了电讯,能上线,他们早就上线了。”陈悲信顿了顿,冷冷说道,“而且,周家、蒋家和南家是不可能上线的,其他那两家,估计是不想参与吧。” “陈家主,此话何意。”一个有些消瘦,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皱眉问道。 “周家运送了大量军火北上长安,孙家主你可知道?”陈悲信看着那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问道。原来这人正是十佬会议之一的孙家家主孙梓休。 “这件事咱们不都知道吗?为了推进计划,在蒋如意被擒后,,周家负责将咱们的武器装备和人员运送到长安,以备不时之需,怎么,被长安那边发现了吗?”孙梓休疑惑道。 “对啊,老陈,这件事咱们都知道啊,而且就算被长安那边发现了,那也是周家运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不会就因为这点事把我们都叫起来了吧。”黄文景有些无奈道。 “没错,周家运送武器的事,这是十佬会议议定的事,也确实如孙家主说的一般,他们的动向确实被长安那边捕捉到了,但这不是不良人的查出来的,而是周若兴故意卖的破绽。”陈悲信沉声说道,“他选择了大摇大摆的通过水路直抵长安。” “什么意思,周若兴是打算拿着这些东西去长安投诚吗?这有意义吗?”黄文景闻言,声音陡然提高了数倍,大声吼道。 “不,周若兴才不会选择投诚,他周家的家业在江南,他怎么舍得。”陈悲信沉声道,“可是你们知道,除了咱们几家的人员和一些轻武器外,他还运了什么过去吗?” “还运了什么?他还能运什么?”孙梓休疑惑道。 “他还运了火炮,拆解了的火炮,还有数量不详的炮弹,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运到了长安。根据咱们在长安那边谍子传来的消息,周家这次运送过去的轻重武器,只他一家的,就可以装备数个千人队。公主府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马上就要有行动了。”陈悲信顿了顿,满面寒霜,语气阴冷的说道,“算上我们拜托周家运送过去的人员和轻武器,这些军火至少可以装备一个万人队,如此多的武器装备,还有火炮,长安那边会认为这是周家一家的意志吗?长安方面会认为我们整个江南都反了,周家,这是逼着我们参战呢。” 第247章 开拔与备战 清晨时分,一晚都没有睡好的李若宁被上官韵的的敲门声吵醒了,带着点起床气的小姑娘噘着嘴打开了房门。李若宁不喜欢让人整夜在卧室里陪伴,每个人都很累,就让这些女侍也休息休息吧,自己都这么大了,很多事她都可以自理的。 看完上官韵送过来的电讯,李若宁的火气就更大了,她真想把平板给砸了。驻扎在商州的右骁卫发来电讯,无宫中的旨意和枢密院的兵符,右骁卫不会听从公主府的军令,协助调查周家之事,即便李若宁是兵马大元帅也不行。 “现在右骁卫的大将军是谁?”李若宁寒声问道。 “是,是金城侯施恩!”上官韵低声道。 “金城侯施恩?他不是早就退出行伍,赋闲在家了吗?他什么时候掌管的右骁卫?”李若宁虽然很少参与政务,但做为李家人,有些事她还是必须知道的。 “自从平南王李玉衡辞去右骁卫大将军一职,挂印而去后,右骁卫便与古将军的玄甲军换防到了商州,大将军一职便一直是由副将唐毅暂代,至于施恩什么时候调去了右骁卫,婢子打听过,是在大朝会之后,由陛下亲自任命的,这施恩以前退出行伍之前,只做到正三品,还是在枢密院挂的闲职,以侯爵的爵位,正三品的品级做到王下九卫大将军的,虽算不上大唐建国以来的头一人,但也是凤毛麟角了。”上官韵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全部说与李若宁,随后便看向李若宁,等待她接下来的安排,上官韵知道,如果自家公主殿下能在这一次危机之中成长起来,未来将不可限量。 李若宁听完上官韵的话,开始在房中来回踱步,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时间慢慢逝去,上官韵只是耐心的等待着。 “上官姐姐,咱们不能等了,必须要有行动了。”李若宁看向上官韵,面带肃容,沉声说道,“黎石他们来了多少人,实力如何,现在在哪里?” “黎石他们是和我们分开走的,一共来了一百二十人,昨晚就到了万年县,除黎石外,九黎部的扶摇境还来了两人,南疆蛊族的扶摇境一人,其余的都是七品境以上的好手,其中半数是来自清歌剑宗。陈到已经将他们安排在驿馆之中。”上官韵想了想,如实答道。 “让陈到想办法将黎石他们三个扶摇境藏进白毦兵中,全力追查南妖行踪。”李若宁沉声说道。 “殿下,这不妥吧,南疆的人可是秘密抵达长安的,如果他们现在就暴露,镇南王府可能会挥军直扑九黎部和心向大唐的南疆部族,那势必会动摇他们对公主府的信心。”上官韵上前一步劝道。虽然她也知道,李若宁手中牌太少,面对如此众多的敌人,宫中给予不了她帮助,赵肆和顾瞳又深陷天牢,动用南疆的人确实是迫不得已,但如果现在就用,未来,公主府在南疆极有可能再无可用之人,怎么办。 “我并不是让他们直接出手,想必九黎部与南疆蛊族定然有独到觅踪之法,他们的任务只是协助白毦兵找到这些南妖的藏身之处,或者寻找到它们踪迹,其他的事情,就交给陈到吧,我相信他能做好。”李若宁说道,“此外,南妖北侵,中州妖族是不是也得做点什么。” “只是觅踪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但如果中州妖族不愿意露面怎么办,陈到的白毦兵可不是那些南妖的对手。”上官韵忧心忡忡的说道。 “我们没法去要求其他人怎么做,我们只能做好自己,师傅教导我,永远不要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如果中州妖族袖手旁观,那么,”李若宁顿了顿,面带寒霜的说道,“那么就休怪本宫无情了,中原大地将不再欢迎中州妖族居住。” “嗯,也只能这样了,那,殿下,那一老两少还要找吗?”上官韵低声问道。 “不需要。”李若宁轻笑一声,说道,“他们既然选择赶往长安,就是想在长安寻求帮助,那么他们一定会主动来找咱们的。” “既然如此,婢子这就下去吩咐陈到和黎石立即开始行动。”上官韵行了一礼就要转身离去。 “且慢。”李若宁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只听她轻声说道,“帮我请夭夭姐她们过来一趟,我想拜托她们帮些小忙。” 也许因为明日就是综合大比正式开始的日子,人们好像忘记了这些日发生的一切,长安城内外又变得异常热闹。虽然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只开了四座主城门,但所有进出长安城的人和商队在城防军的引导下,并没有出现过度拥挤的情况,依旧是显得井然有序。城内的商业活动似乎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马路上人流如织,车辆如梭,逛街的,上学上班的,在街头公园里嬉戏打闹的人比比皆是,若是说还能看出整个长安街头与往常有那些不同,那可能就是十字路口增加了荷枪实弹的治安人员,巡逻的车队要比往日频次要多一些。这是李若宁的意思,尽量不要影响长安城内普通百姓的生活。除了增加的岗哨放在明面,以震慑宵小,提醒百姓当前的局势外,不良人也游走在长安城的街头巷尾,秘密监视那些需要重点关照的人员。 狄云静一早便接到李若宁的电讯,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调来两支百人队,穿着便衣,携带轻武器,乘坐普通家用越野车赶往凤轩阁,与公主府的供奉汇合。按照李若宁的计划,夔牛与白玉萍三人分成两组,配合左威卫的百人队,向西北和东南两个方向搜索周若兴及其麾下人马的藏身之处,如若发现敌踪,立即上报,尽量不与其发生正面冲突,公主府会根据坐标位置调遣大军前往剿灭。同时,“昭阳公主无敌号”和“东乡侯真牛逼号”也分别飞往东西两门,如果周若兴一方负隅顽抗,战争飞艇可以随时赶往交战现场,为己方提供火力支援。 “殿下,为什么不调动古将军的玄甲军地毯式的搜索,周家既然运来了火炮,南方集团其他的世家门阀也肯定参与其中,想必前来的战斗人员定然不在少数,其中必然隐藏着大量高手。夔牛他们不能轻易出手,如果真的发现了他们的藏匿地点,只靠两百多人,恐怕很难对付。”狐夭夭坐在李若宁书房的沙发上,面露担忧的轻声问道。 “不是我不想调动玄甲军,而是不能。”李若宁苦笑一声,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现今整个长安城内,千牛卫和左右金吾卫镇守内城,长安城能够调动便只有上柱国的右武卫、古将军的玄甲军和云静姐姐的左威卫了。周若兴敢在在这个时候将火炮都运到长安城,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城中有他们的内应,而且这个内应手中的力量足以配合他们攻入长安,如果这个时候我将玄甲军调出,仅靠城防军、北衙卫、右武卫和只剩半数建制的左威卫这几万人,想守住这若大的长安,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是还有折冲府的卫所兵吗?可以让他们配合搜索啊。”狐夭夭疑惑道。 “唉!”李若宁轻叹一声,轻声说道,“折冲府这些年一直在裁撤卫所,中府和下府的官兵早有怨言,这次周若兴北上,沿途各个卫所都没有传回一丝动静,这很不正常。而且,这些年南方集团和东临党对折冲府的渗透很严重,这些事交给他们,恐怕会走漏风声。而且我怀疑,长安城中的内应就是折冲府中人,而且官位不低。” “殿下您怀疑那个内应是......”上官韵插嘴道,“应该不可能吧,雷大将军当年便随陛下南征北战,屡立战功,陛下也曾当众夸赞他忠义无双,内应不可能是他吧。”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并不想怀疑谁,针对谁,现下这个时局,家师与梦叔叔曾教导我,凡事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一招棋错满盘皆输,一步走错,结果可能就是粉身碎骨。”李若宁看着上官韵,轻声说道,“面对这个国度最擅长权谋的一批人,我们根本没有试错的资格。” “婢子明白了。”上官韵闻言赶紧行礼道,说罢,便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殿下,如果夔牛他们真的找到了周若兴藏匿的地点,你要怎么办?就不怕对方要的就是调虎离山,在调动城内军队出城后,城中内应起事,控制长安吗?”狐夭夭沉声道。 “不会的。”李若宁极为认真的说道,“因为现在长安城内还有父王在,还有师傅和瞳瞳姐姐在,他们不敢赌,赌在没有完全做好准备之下直面两位超品。而且城中还有那么多来自南方的天骄俊才,如果这个时候开战,这些南方的未来,很可能会在第一时间被咱们当成筹码。所以,我猜测他们在等,也在做最后的准备,只等综合大比开始。所以现在是咱们动手的最好时机,他们没有准备好,我们也没有完全的准备好,那么只好狭路相逢勇者胜了。” “那么,届时发现敌踪,殿下准备调哪支部队出城围剿,左威卫还是玄甲军?”狐夭夭问道。 “我不会调动长安城中任何一支精锐出城的,嘿嘿,”李若宁突然狡黠一笑,轻声道,“姐姐别忘了,我的封地可不只有洛阳哦。” 长安县外,徽余庆盘膝坐在距离县城不远的山坳里,他的身边是帮其护法的柳乘龙和左威卫带队的旅帅,其余跟随而来的左威卫精锐则将车辆分散停在远处,随时待命。 “这位大人这是在做什么?”左威卫的旅帅轻声问道。 “思维和视野共享!老徽的侦查绝技之一!”柳乘龙低声说道。旅帅抬头看了看天空,发现天空中并没有什么鹰雀飞过,旅帅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怪异的表情。见这名旅帅一脸的疑惑,柳乘龙不得不干咳一声,再次解释道:“老徽能够思维和视野共享的只有老鼠,天上飞的他控制不了。” “哦,这样啊,不过也很厉害啊,很多人进不去的地方,老鼠都能进去,这比那些鹰雀强多了。”旅帅闻言,立刻低声称赞道。说完,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等着徽余庆从打坐中醒过来。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徽余庆慢慢睁开双眼,柳乘龙见状立刻上前问道:“怎么样,找到了吗?” “没有。”徽余庆揉了揉太阳穴,刚才的思维和视野共享,让他消耗不小,“这段时间长安县确实来了很多外地人,虽然这些小家伙无法分辨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修为如何,但可以肯定,除了一些人带着些防身用的手枪外,没有携带重型火力的,连手雷都没有,可以肯定,那些人不在这里。” “那么看来,殿下要找的人不在这边了,范围缩小了,只剩下万年县和永乐县了。”柳乘龙低声说道。 “那个,这些人会不会将重型武器拆解了运送过来,所以咱们没发现?”那名带队的旅帅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有可能,不过那些重型武器就算经过了拆解,但重型武器保养用的润滑脂,还有火药的气味也躲不过那些小家伙的鼻子,所以可以肯定,那些人不在这里。”徽余庆低声说道。 “这样......,那我赶紧把这边的消息发给大将军,看来我们得去驰援那一队人了。”带队的旅帅低声说道。 “嗯,你先汇报吧,我们也要和三姐那边联系一下。”柳乘龙点头说道。 “希望三姐那边能找到些线索吧。”徽余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看向远处的县城低声说道,“这些可怜的人啊,还不知道战争的阴云已经飘到了他们的头上了,唉!” 永乐县县北永安村,夔牛跟在白玉萍身后走进了这个小村落。白玉萍没有让那一队左威卫跟着自己进村,行伍中人,无论如何乔装,一些习惯,比如看人的眼神,走路的姿势,都与普通人不一样,如果永安村内真的有周家的武装人员,极有可能会被对方识破,打草惊蛇。而自己和夔牛单独进来就无所谓了,这段时间,通过永安村前往长安城的人很多,村里不会太注意这些陌生的面孔,而且她们只有两个人,更不会引起过多的关注。此外,两人都是扶摇境的超凡者,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很容易脱身,如果遇到让她们都难以脱身的敌人,那么那支百人队跟着进来,也只不过是多了一些炮灰而已。 “阿牛啊,还别说,有你在,咱们根本就不用过多的伪装。”白玉萍转头看向身后的夔牛,笑着说道。 “姐姐,我是不是很有当斥候的天赋啊,嘿嘿!”夔牛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洋洋自得的表情。 “不是。”白玉萍笑着摇摇头,低声说道,“外人一看,就是知道你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没啥值得怀疑的。” “姐,你咋骂牛呢!”夔牛一听,整张脸立刻垮了下来。 “咯咯咯,姐姐这是夸你有天赋,都不用伪装,天生的斥候。”白玉萍笑着打趣道。 “姐姐,你别笑了,你这声音也太好听了,和你的妆容不符啊,谁家中年妇女笑的跟二八少女似的。”夔牛见白玉萍打趣自己,急忙上去拽了拽白玉萍的衣袖,低声说道。 “哎呦呦,咱们的傻牛开窍了,都会哄女人了?啧啧,就知道你跟着祸斗学不着什么好,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啊。”白玉萍掩着嘴,笑道。而远在极北冰原上检查后勤物资的祸斗,不知道为什么猛的打了两个喷嚏。 “怎么了,着凉了?”身边的千代凌关心的问道。 “没有。”祸斗皱着眉,手指掐诀,验算了一番,恨恨的说道,“那个憨货肯定伙同其他人在骂我,这个憨货,等我回去,非得收拾他一顿。” “好,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不过,咱们现在先得把这些物资转移走,斥候回报,贵族们组织的联军距离咱们这里只有六十公里了,咱们得转移了。”千代凌轻声说道。 “嗯,好,”祸斗抬头看向东北方向,风雪阻挡了他的视线,极北强劲的地磁风暴也严重影响了他的感知力。收回视线,祸斗低声呢喃,“希望这风雪可以拖住他们的脚步,为我们争取转移的时间,只要捱过这两个月,咱们就可以反攻了。” “嗯,希望如此吧。”千代凌同样收回看向远方的视线,随后看向祸斗,数息后展颜一笑道,“我们会赢的,对吗?” “嗯,一定会的。”祸斗笑着抓住千代凌的手,轻声说道,“不过现在需要辛苦我的女王大人先跟着在下跑路喽。”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千代凌给了祸斗一个大大白眼,随后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充满自信的笑声随着风雪很快飘向远方,飘向那雪谷之中,雪谷之中,一支三四千人的军队正在护卫着万余名百姓顶着风雪向北行进着,这是千代凌封地的白熊军和一万余名封地的百姓。 视线转回到永乐县的永安村。夔牛跟在白玉萍的身后在村中转了一圈,跟一些行商和本地村民唠了一会儿嗑,两人可以确定,周家的人不在这个村落。按照公主府给出的情报,万年县那边,陈到配合战英带着新组建的新军,已经秘密将万年县所辖村落和聚集区搜索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周家武装人员的影子。刚才柳乘龙那边又发来讯息,确定长安县没有异状。那么这么看来,那些人极有可能就躲藏在永乐县中了。 大量的武器装备运进长安城内,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城防军、北衙卫和不良人也不是都瞎了,那么这些重武器只可能被运往长安城外进行组装。如果组装的地点距离长安城太远,那么在组装完成后,再运送到攻击地点,势必很快就会被唐军发现,招来唐军快速反应部队或者公主府战争飞艇的围剿,那么,周家所做的一切都将会付诸流水。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看,周家运送过来的这些重武器,一定会选择在一个距离长安城较近,最好是在火炮射程之内的地方进行组装,且组装好的火炮还可以依托地形地利进行伪装隐藏,在关键时刻对长安城进行攻击,那么就目前来看,就只有永乐县的几个村庄符合这个条件了。 “会是哪里呢?而且这些像火炮这些重武器,又不可能摆在大面上,一定会有掩体,这附近哪里符合这个条件呢?”白玉萍打开上官韵交给她的平板,看着上面的多维地图喃喃自语道。 蒲州城城外,李克劲看了一眼已经完成集结的万余关宁军,大手一挥,早已经完成热车的装甲部队开始缓缓动了起来,向着长安方向开拔。今天一早,李克劲便接到了公主府发来的电讯,命令驻扎在蒲城的关宁军立刻向长安方向进发,今日下午三时之前必须抵达雍州,勤王。 而泾州这边,李定松也已经完成了部队的集结,在完成了装备的补充后,李定松给张怀远留下了两千人马,命其押解后勤物资,自己则先一步带着剩余的八千河西联军直奔长安县,为洛阳公主护驾。 同一时间,程玉树的虎卫也接到了来自公主府的电讯,原地驻扎,无论长安方向发生何种战事,无调令不得回防。程玉树表面上看着憨直,但实际上也是个心思缜密之人,看完公主府发来的电讯之后,便知道长安城要发生大事,之所以不让他回防,就是为了让自己守住汉水,阻止贼寇的增援北上。 “来人!”程玉树将平板放下后,对着营帐之外大声吼道。 “将军!”一名亲兵匆匆跑入营帐内,行礼应道。 “传我命令,自今日起,增加江防巡逻频次,以前四班次巡逻改为六班次巡逻,所有人无军令不得擅自离营,将战备警戒状态给我从三级提高到一级。”程玉树盯着眼前的亲兵,声音森寒的说道,“全军备战,从现在起,虎卫的防区内,汉水之上哪怕就是从南面飘过来一片木板,也不许它靠近北岸。” 第248章 西郊村 就在李克劲的关宁军和李定松的河西联军从东西两个方向向长安挺进的时候,白玉萍与夔牛的这一队人也锁定了周家藏身的地点。 “人类的生命相比于妖族,真的算是很短暂,但就是这些生命如此短暂的人类,怎么就能做到十年如一日的为了一件事,而默默地开展完善计划呢?”白玉萍躲在西郊村西面的一个小山丘上,靠在一棵不算高大的榆树后面,看着数公里外的那个小村落。 “啥意思啊,姐姐!”夔牛挠了挠头,有些疑惑的看向白玉萍问道。 “你这个傻牛,你是不是把技能点都点到哄姑娘上了?”白玉萍给了夔牛一个白眼,抚了抚额头,轻声说道,“刚才你没看电讯吗?不良人那边传来的情报,这个叫西郊村的地方,十年来扩大了三倍,常住人口从最初的一百余户增加到了现在的两千余户,按人口来说,比很多镇的人口还要多。最关键的是,这里的人都是外来人口,以前的原住民基本都被迁徙到了其他村镇。也就是说,这个村落被人为扩张了三倍,还迁徙来了两千余户近万人。而这些人,大多数都是通过各种途径从南方迁徙过来的。你说,按照人类的寿命来说,换算到妖族身上,哪个妖族有这个耐心用近百年时间干这种李代桃僵的事,生生在长安的眼皮底下一点一点的建起来一座如此规模的据点?” “那这么说,现在这个西郊村中全是敌人?”夔牛失声道。 “不仅如此,我猜测这个西郊村表面上看是一个大一点的村落,其实地下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战争堡垒。”白玉萍皱着眉头沉声道。 “姐,那现在怎么办?要进村吗?”夔牛低声问道。 “等等吧,一会儿老徽来了,让他的那些小宝贝进去看看。但你要记住,咱们轻易不能介入到人类之间的战争,特别是在中原一带。”白玉萍看着夔牛叮嘱道。 “可是之前我们在黑殇城,也就是现在那个大明的鑫陵,和那些人类战斗也没发生什么啊?”夔牛有些疑惑的问道。 “那一次你们对付的是反清覆月,且这些年,中州妖族实力削弱,对于青州那边,已经鞭长莫及。但这一次不一样,这次单纯是人类与人类之间的战争,还是在中原地带开战,中州妖族都不会轻易干涉,咱们这些外来的就更没理由介入了。”白玉萍沉声说道,“而且,别忘了咱们来中原的任务,就是联合中州妖族,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出错。” “这些中州的家伙,活得久了,一个个都活成了榆木脑袋吗?”夔牛撇撇嘴,嘀咕了一句。 “你这傻牛,还好意思笑话别人?”白玉萍听夔牛这么一说,乐了,但想了想,似乎觉得夔牛说的也挺有道理,于是说道,“人类也好,妖族也罢,接受新事物新思想都需要一个过程,只不过人类更快一些而已。我觉得之所以人类接受的更快,这跟他们的寿命有关,这就像新陈代谢,越是能够快速的将旧有的东西代谢出去,便越是能尽快吸收新的营养。” “我明白了!”夔牛瞪着牛眼,一脸认真的说道,“就是拉的快,拉的干净,就能空出地方吃新的食物了,对不对,姐姐。” “啊?”白玉萍一脸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傻牛,突然觉得之前对他情商高的赞扬有些草率,于是苦笑着说道,“你这个说法很接地气,从现在开始,傻牛,你可以不用说话了。” 午后,在长安城西南搜寻了一圈的柳乘龙那一队人,来到了夔牛几人躲藏的小山丘上。见面寒暄了几句后,徽余庆服下荷落雪特制的补灵丹后,盘膝坐下,开始操控附近的鼠族进入西郊村探查。其他几人则坐在徽余庆的身边开始攀谈起来。在白玉萍将这边的情况告知狐夭夭和李若宁时,李若宁的计划是待李克劲的关宁军和李定松的河西联军抵达后,在战争飞艇的掩护下,向西郊村发动全面进攻。但很快,她的计划便被赶来的不良帅否定了。不良帅梦北峰带来了不良人这些年在西郊村查探时绘制的舆图,原来不良人早就盯上了西郊村,只不过这么多年来,西郊村虽然迁来了大量的外来人口,但除了将村子里建筑群的面积扩大了外,却并没有做什么其他的事。这里没有大型的工厂,没有矿山,商业上只有几个小的粮食和手工业加工作坊,和一个不算很大的砖窑,生产一些水泥砖和仿古砖之类的东西。每年去往附近县镇务工的人很少,同时也只有少量的人会前往长安城做些小买卖,但定居在长安城内的人却人少,大部分人还是以种植和养殖为主要生计。 西郊村主要的农作物是小麦和玉米,至于养殖业,基本上就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小规模养殖,多以猪、羊和各种禽类为主,但不成规模。如果单单看这些,不会有任何问题,可是十年间,西郊村迁徙来大量的外来人口,但其耕地面积却基本没有改变。从数据上看,唐国人均耕地面积为4.5亩,但西郊村的人均耕地面积却只有0.8亩。从这个人均耕地的数据上看,西郊村根本不可能养活得了这么多的人,何况大劫之后,气候变化较大,土地污染严重,亩产下降,这小小的西郊村根本就养不活这么多人。而将那些在小规模养殖场、村中的作坊、砖厂以及外出的务工人员都加上,也只占总人口的三成,其他的七成人口只能靠那一点点耕地种出来的少量粮食养活自己。那么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在唐国政府不进行帮扶的情况下,这个西郊村根本就不可能养活这么多人,可奇怪的是,这个西郊村十年间从来没有拖欠过一分税款,且家家红砖绿瓦,住的好吃的好,整个村子没有一个贫困户,没向上级政府要过一分钱的帮扶资金,其村内车辆平均保有率甚至高于长安城,除此之外,除了第二年换届选举的时候,老村正落选,此后八年多的时间里,村正和里长从没有更换过。 综合以上种种情况来看,这个看上去正常且低调的西郊村,根本就不像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他们很有可能是依靠着外部势力在供血,而这个村落的居民只是为了占据这里,压根不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迁徙到这里休养生息。而在对西郊村原住民的调查中,不良人发现,这些原住民之所以离开西郊村,并不是受到了驱逐,而是现在的村正和里正分批次的给予了他们大量的现金,或者在其他村落县镇购置了更大也更加肥沃土地与他们进行了交换,这个过程中几乎没有什么冲突,完全是在双方自愿且愉快的过程中缓慢完成的。 当李若宁将狄云静叫来,并把这份情报交给她看后,狄云静立刻打开了全息地图,在仔细观察后,声音低沉的说道:“西郊村位于永乐县的西北侧,长安城南侧偏西,距离长安那面主城门朱雀门的直线距离大概在四十五公里左右,且这段距离之上除了汉水的一条支流外,几乎全是平原,只有少量的山丘。如果对方在西郊村这个位置上发动袭击,普通的榴弹炮射程不够,他们需要抵达汉水支流的位置才可以够得上射程,如果是大口径类似加农炮一类的野战炮,那么朱雀门甚至半个长安都在他们的射程范围之内。” “云静姐,我虽然上过战场,但对于这些武器的知识,还有行军打仗肯定不如你,你就说你的结论吧。”李若宁看向狄云静,轻声问道。 “嗯,殿下,如果我判断的没错,不良人那边的情报无误,那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可能比想象的更糟。”狄云静眉头紧锁,声音听上去更加低沉。 “怎么,难不成敌人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多吗?”李若宁的脸色也变的不好看起来。 “差不多吧。”狄云静指着全息地图上的上的几个点,沉声说道,“如果从西郊村这个位置对长安城实施炮击,对方势必会使用大口径的野战炮,其一就是射程远,其二便是威力大,当然,也不排除对方会使用多管火箭炮的可能,不过因为制导技术的缺失,现在的远程多管火箭炮的准头太差了,又受到天气等因素的制约,而且体积大、造价过高,已经很少有哪方势力在用了。不过长安城太大了,如果对方对长安城发动无差别攻击,我们也不得不防。” “那种东西我在神策军中见过,但没见过他们怎么用,不知道威力如何,不过神策军好像也没有多少那个什么多管火箭炮。”李若宁想了想,沉声说道。 “嗯!殿下,咱们说回大口径野战炮。”狄云静点点头继续说道,“如果对方在这个位置上使用了大口径野战炮,那么对方之前在商州城转运的的那些军火,其实就是故意让咱们看到的。因为那样大口径、炮管较长的野战炮,没法在短时间内进行组装,也很难进行转运,而普通的榴弹炮拆解再组装就要相对简单些,转运也容易些。就长安城而言,城防炮的射程一般都在三十公里上下,且在这个射程内,榴弹炮的数量少了,虽然便于隐藏,但对城防构不成威胁,多了,对方还没有将榴弹炮阵地完全布好,城防炮就会将其全部摧毁。所以我认为他们使用榴弹炮攻城,这么做完全没意义,但如果他们是使用大口径野战炮的话,那就可怕了。” “可怕?云静姐姐,会发生什么?”李若宁焦急的追问道。 “如果是那样......”狄云静思索数息,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沉声说道,“西郊村在城防炮的射程之外,如果那里真的是他们建设的基地,那里极有可能隐藏一个巨大的地下堡垒,整个西郊村都是野战炮的阵地,按照西郊村的面积算,对方同时可以展开的大口径野战炮的数量在二十到三十门左右,当然,如果适当调节,且不考虑撤出和转移的话,还会更多。” “云静姐,我好像听明白一点了,就是周家之前是在误导我们,让我们只在长安近郊进行搜索,即便在远郊的搜索过程中发现了那些军火,把它们毁了,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真正的目的,反而还会麻痹我们的警惕性,干扰我们的侦查方向,对吗?”李若宁歪着头想了想,沉声说道。 “没错。”狄云静沉声说道,“好在我们现在查到那里,也发现了那里不妥,不过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如何确认西郊村就是对方的炮兵阵地,如果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悍然对唐国境内的一个村落发动进攻,战争罪是任何人都承受不起的。”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李若宁知道这个时候听取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现在只能在外部观察了,西郊村如果都是他们的人,任何一个陌生人进村都会被发现......”狄云静突然顿住了,她低着头,看着那张全息地图,手指在嘴唇上来回的摩擦,过了大概四五分钟的时间,她低声说道,“我们还可以打草惊蛇,声东击西。” 西郊村的西面的小山丘上,徽余庆已经从入定的状态之中醒转过来,只是看他脸色苍白的样子,显然遇到了麻烦。 “怎么回事?”白玉萍上前一步,扣住了徽余庆的脉门,皱眉问道,“你的气息有些乱,灵力消耗怎么这么大?” “咳咳,”徽余庆轻咳了两声,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村里的防御很强,我的那些小东西进了村之后便被发现了,对面有多名,嗯,疑似多名扶摇境存在,那些小东西进入地下掩体的通道后,就被这些人绞杀了,我的神识附在那些小东西身上,也被连累着受了些伤。” “连老鼠都会被无差别绞杀,看来这个村子有问题。”柳乘龙看了一眼远处的村落,沉声说道,“那查探出什么了吗?” “查到了一些。”徽余庆接过白玉萍递过来的丹药吞下后,轻声说道,“这个村子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加不简单,这里的地下有可能已经被挖空了,我操控那些小东西虽然只到了地下一层,但也可以看出这里的地下已经是被构建成了一个巨大的战争要塞,仅仅地下一层,就要是这个村落地上面积的两倍那么大,里面有很多战斗人员,我看到的就不低于一千人,没有看到重武器,应该在下面几层。” “还能在往下查探吗?”柳乘龙沉声问道。 “难,对方防备很严,再靠那些小家伙恐怕不行,而且我的神识受损,恐怕没办法控制这些小家伙向下探查太远,此外,对方好像有所警觉了,我担心在继续探查下去,会暴露。”徽余庆轻声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明明知道他们就在这里,但是却没有证据。”白玉萍有些无奈道。 “要不然,让公主殿下调兵过来打一打?”夔牛突然出声道。 “给你!”白玉萍从兜里拿出一根棒棒糖,递给了夔牛,随后面无表情的说道,“去那边玩去,不叫你不要过来。”夔牛接过棒棒糖,挠挠头,一脸委屈的去了旁边的榆树下画圈去了。 “那现在怎么办。”徽余庆问道。 “跟二小姐说一声吧,要怎么做,就是她们要想的事了。”柳乘龙从怀中掏出电话,一边拨打,一边说道。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徽余庆点点头,轻声说道。 长安城凤轩阁后院丹房内。当最后一炉丹药被装入瓷瓶后,甄苓儿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在地上扭来扭去。 “挺大个姑娘家家的,就不能注意点形象?”云心雨将丹药全部收起,按照订单做好分类,一会儿她和甄苓儿会将它们分类装进空间戒指中,装不下的那些低品阶的丹药则会由她俩装入分类箱内带走。 “师姐,我都要累死了,再说了,这里有没有别人,我放松一下不行吗?”甄苓儿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头发散乱的看着云心雨撒娇道。 “好啦好啦!”云心雨走过去,将甄苓儿额头前的乱发帮她拢了拢,温声说道,“赶紧去收拾一下吧,一会儿还要去总店呢,好好打扮一番,你今天不是要看那些人的笑话呢吗?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看他们笑话,怎么对得起咱们这段时间咱们的辛苦呢?” “嗯,师姐你说的对!”甄苓儿嗖的一下从地上,拢了拢头发,笑嘻嘻的说道,“我这就去洗漱,今天老娘要玩死他们!” “去吧。”云心雨笑着说道。 “师姐!”甄苓儿眼珠一转,突然挽住云心雨的胳膊,笑嘻嘻的轻声说道,“师姐,一起洗个澡吧,你看你,忙的好几天都没洗澡了,咱们一起洗啊,我都好久没有跟师姐一起洗澡了,都快忘了大肉包长啥样了,是不是变小了啊。”说着说着,甄苓儿的手指还在云心雨胸口划了一下。 “你是小变态吗?”云心雨被甄苓儿这么一划,顿时面生红霞,抬起手指在甄苓儿的鼻尖点了一下,笑骂道,“姑娘家家的,怎么跟个老流氓一样,丢不丢人。” “只要跟师姐一起洗澡,被骂流氓也不丢人,嘻嘻。”甄苓儿傻笑道。 “拿你没办法,收拾完这些一起去吧。”云心雨白了甄苓儿一眼,笑道。 “好啊,那就一起收拾吧。” “一会儿啊,师姐也得检查检查你,咱们苓儿的水蜜桃还那么翘不。” “师姐,你好坏啊!” “坏吗?哈哈哈哈......” “......” 凤轩阁后院的浴室充满了欢声笑语,相比之下长安城内各大药材商的心情就要复杂多了。能够在长安城开设药材商铺,光有钱是没用的,他们自己或者他们的身后必然有着强大背景为其背书。销路也许不需要他们太担心,但是进货的渠道,运输的路径等等,都需要一方大势力为其保驾护航。最近一段时间,这些药材商,特别是与南方集团和镇南王府有着直接或者间接关系的药材商们,他们动用了几乎全部储备资金,甚至借贷吞入了大量来自各地的药材,而且根据他们身后势力的要求,吞入的药材只有少量面向市场销售,而其他的全部囤积封存,不得售卖。这就造成了市面上药材的收货价格已经是以前的十倍有余,而出售价格更是高到离谱。面对这一情况,南方集团曾多次致电镇南王府,要求其出面压低收货价格,镇南王府也象征性的进行了几次干预,但是效果不好,除了镇南王自己也想赚一笔外,很多南疆部族不愿意降低价格,有些甚至偷偷的与南方集团的药材收购商进行了交易。既然如此,镇南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视而不见了,反正自己的荷包也鼓了,南疆那些人有钱了,不也会装进自己的口袋吗?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便出现出现了药材价格控制不住的暴涨,就连北边的那些药材商都开始有样学样,几乎一天一个价格。当所有的药材商都在享受这场药材价格盛宴的时候,一些脑子清醒和小门小户的药材商却开始反其道而行之,他们将自己手中的药材统统抛售。他们知道,这场盛宴最后无论是什么结果,他们都跟不起,也不能跟,这是南方集团、剑南道与公主府的一场没有硝烟的对决,当尘埃落定的时候,药材的价格一定会大幅回落。只要有土地,气候适宜,药材永远不会被收购光,一切都是为了政治服务的,如果没看清现实,没有对自己的实力有个清晰的认识,那么最后只能被那些大资本当做韭菜给割了。 与这些提前撤出的人不同,那些一直挺到现在的药材商,无论有没有背景实力的,他们现在都很慌,因为就在刚刚,所有人都接到了消息,今晚六点,甄苓儿与云心雨将于清野宗总店交付剩余订单。 第249章 铁板一块? 人的悲欢离合并不相通,有人开心,就会有人哭泣。当那些客户拿到订单上的丹药后,有人欢喜有人忧。那些真正需要丹药的人当然觉得很满意,因为甄苓儿又额外为他们补偿了一些疗伤的丹药,而那些一脸忧愁的则是被授意高价购置丹药,等待甄苓儿交不出丹药的时候,可以拿到巨额的赔偿,以此压死公主府或者逼宫公主府,达成其目的的人。当然,还有一批人更加惨,那就是那些囤积了大量药材的药材商,他们身后的势力以为这一次,他们可以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但是没想到,他们确实成为了稻草,不过却是被收割的那一棵稻草。药材的价格在疯涨,后期丹药订单的价格也跟着一起疯涨,很多人都认为甄苓儿和云心雨没有材料,根本无法完成订单,到那个时候,甄苓儿身后的公主府将为她的自大买单,将会支付海量的赔偿款,还会将这两位新晋丹道大宗师和公主府订在耻辱柱上。未来的唐国,丹道一途,依旧只有他们分这个蛋糕,只不过有些可惜,清野宗没有参与其中,不然清野宗也将会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被一同抹杀。 然而,不知道公主府从哪里调来的药材,让这些居心叵测的人瞬间便坠入了深渊,也让公主府,让甄苓儿和云心雨的声望又达到了一个新高度。不过就如赵肆所说的那般,这一场初次较量,虽然公主府大获全胜,但对于南方集团那样的庞然大物来说,这一点点损伤根本伤不到他们的根本,顶多算是点皮外伤而已。然而,这样的庞然大物,想要一出手就将其彻底击杀是不可能的,何况公主府的底子太薄,可以动用的力量在他们眼中根本不值一提,若不是南方集团还忌惮唐王,忌惮唐国的朝廷,在他们全力一击之下,刚刚崛起的公主府可能早就成了历史书上一笔带过的名字了。所以,现阶段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个一个的斩掉这个庞然大物触手,既让它感觉有些刺痛,又不会觉得致命,同时让它不停地受伤流血,且不让它的伤口愈合,在轻微的刺痛中流尽最后一滴血,慢慢的死去。如果有可能,最好能利用这次机会瓦解南方集团、东临党和镇南王府的联盟,毕竟如果粉刺长在别人的脸上才不会让自己担心。 现在整个唐国的药材市场可谓是哀嚎一片,有大势力兜底的还要好一些,只是肉疼而已,过一段时间也许就能恢复过来了,但一些被南方集团裹挟和想分一杯羹的中小型药材商就惨了,他们可以说是一瞬间便倾家荡产了。现在摆在这些药商面前就一件事,仓库里的药材要怎么处理,他们高价购入后,现在即便是低价抛售,也没有人愿意接,中小型药材商自顾不暇,没有势力吃下,大的药材商本就是串通好来做局的,所以手中的这些药材要低价抛售很久才会有人接手,也就幸亏现在是冬季,若是夏秋两季,南疆还会有更多的药材进入唐国的市场,那才是噩梦,到那个时候,就算是将价格降到原来的水平,他们手中的药材也卖不出去。 当这些自食恶果的药材商人坐在家中痛哭,准备喝下手中的毒药的时候,那些躲在暗处的操盘手们,开始静下心来思考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公主府的药材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南疆吗?极有可能,江南地区是唐国的主要粮食产地,大部分的土地都被用来种植粮食,很少有土地用来种植药材,而且很多的药材只能在南疆特殊的地理环境中生长,那么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损失最大的只有南方集团,而管理着南疆的镇南王府是不会有任何直接损失的。 于是这些幕后的大佬们开始动用起手中全部的力量,查找公主府的药材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可是短时间之内怎么可能有结果,但过往的一些蛛丝马迹却被他们敏锐的抓住了。镇南王的四公子乾逸抵达长安城之时,第一站便是去了公主府在城外的大营,此后章仇永罡被羁押,也是公主府出面作保才放出来的,这一切,虽然不能算是直接证据,但从一个侧面上可以说明,镇南王府与公主府之间一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协议。 “你们怎么看?”蒋山正把玩着两颗黑玉材质的健身手球,阴着脸在全息投影中问道。 “还能怎么看,他姓乾的看来已经跟我们不是一条心了。”一个扎着古风发髻的枯瘦老者有些暴躁的喊道。 “姓乾的本来和咱们就不是一条心,只不过是因为利益,他才跟在咱们身后想着捡些骨头罢了,这一次,咱们和公主府过招,他镇南王府肯定希望咱们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明家主,你会看不出来吧。”陈家家主陈悲毅靠在椅背上,语气略带嘲讽的说道。 “姓陈的,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老夫老糊涂了吗?”明家家主瞪着陈悲毅吼道,若非都是全息投影,这看上去脾气火爆的明家家主可能就要和陈家家主直接对线了。 “没说什么,说些大家都懂的实话而已。”陈悲信毫不在意的淡淡说道。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吵了。”蒋山正沉声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我们得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这个时候我们必须团结,相互帮扶笑话那些药材,不然那些依附我们的药材商恐怕挺不到春天的到来。” “什么怎么办。当初要囤积药材的时候我就反对,你们谁听了?用什么江南一体的话,逼着各家跟进,现在出了问题就才想起来问怎么办,明家不做药材生意,分担不了,当时谁主张的谁想办法去。”明家家主怒道。 “明陆,你是想说这个锅要由我南家来背吗?”一个长相猥琐的瘦小老者瞪着刚刚发声的明家家主明陆,声音阴冷的说道。 “怎么,当初不就是你撺掇其他人这么干的吗?当所有人都开始大量囤积药材的时候,你南家吃进一分药材了吗?现在出了问题,你不应该给所有人一个解释吗?”明陆瞪着南家家主大声吼道。 “解释?”南家家主眯着眼扫视了其他人一眼,看参加这次紧急会议的人都在看着自己,于是冷笑道,“看来大家都是这个意思喽?说吧,想要南家给个什么解释。” “为什么你第一个站出来极力主张与镇南王府合作囤积药材,但你南家却没有吃进一分?这件事,我觉得南家应该给个交待。”孙家家主孙梓休冷声道。 “怎么,我南家主张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吗?笑话!路是你们自己选的,又不是南家逼你们选的,都是出来混的,我跟谁交待。”南家家主冷喝道。 “南枭,你的意思,这是在耍我们了?”明陆半眯着眼,冷冷的看向南家家主,寒声道。 “怎么,想对我南家动武吗?”被人直接叫到名字,南家家主声音立刻寒了几分。 “好了,不要吵了,不要吵了,今天咱们是来想办法的,不是来吵架的,咱们......”蒋山正见几人吵了起来,立刻打起了圆场。 “怎么解决是你们的事,老朽恕不奉陪。”南枭打断了蒋山正的话,拱了拱手,随后便退出了全息投影的会议。 “他奶奶的,南家这些龟孙子,就会扇阴风点阴火,不是干拆人姻缘的事,就是干些背后捅刀的阴损事,还装的跟个君子似的,最是阴损的就是他南家。”明陆见南枭下线,破口大骂道。 “拆人姻缘?拆什么姻缘?”孙梓休一脸茫然的问道。 “明家本来要洪州林家结亲的,结果南家的人横插一杠,造成了那一双小儿女的误会,男的成了抑郁症,女的则变成了狂躁症,结果南家人最后就来了一句,都是误会,就完事了,你说明老头看见南家人能不来气吗?”陈悲信低声说道。 “那这南家人确实够阴损的,不过他们图什么呢?怕明林两家联姻打压南家?他南家离鄱阳湖挺远呢?”孙梓休不解道。 “不知道,不过看南家人的行事,就是看不得别人好,爱干些阴损之事。”陈悲信低声说道。 “就这样的家族,当初是怎么让他们进的十佬会议?就不怕他们把咱们坑死吗?”孙梓休疑惑道。 “当初你家老爷子就不同意南家进入十佬会议,但那时南家人装的温良恭谦,一副谦谦君子,仗义疏财的及时雨模样,谁知道竟然是这样的伪君子,而且那时,周家和......”陈悲信眼睛像蒋山正那边瞟了一下,低声说道,“他们的大力支持,所以才顶了原来的十佬家族进来的。” “那现在怎么办?”孙梓休沉声道。 “怎么办?”陈悲信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这一次药材的事虽然算不得伤筋动骨,但也压了咱们许多活钱,一时半会可能没有什么好办法,除非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接盘。” “唉,这是不可能的,我们都吃不下,整个唐国还有谁比我们的商业体量还大吗?”孙梓休摇头叹道。 “如果吃不下,那就将手中的货销出去。”陈悲信低声道。 “销出去?销给谁?谁会在这个时候吃进这么多的药材?”孙梓休疑惑道。 “大鱼吃小鱼的道理你懂吗?”陈悲信低声道。随后给了孙梓休一个你懂的眼神,孙梓休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的翘起。 “我说你们两个嘀嘀咕咕半天了,商量出什么对策了吗?”蒋山正突然出声道。 “我们两家的意见是,镇南王府必须吃掉一部分,剩下的,南家必须吃下一部分,还有周家,也必须吃下一部分。”陈悲信说道。 “镇南王府吃下一部分我能理解,这次他们赚的最多,可是南家与周家,为什么要让他们吃下一部分。”蒋山正疑惑道。 “很简单,南家是在这件事上一直在游说咱们买进药材,但他们自己却没有跟进,这件事,不能只让大家在前面拼命,他南家在后面捡便宜吧。”陈悲信,盯着蒋山正说道,“至于周家,周若兴这一次北上长安,他想做什么,别说你蒋山正不知道,如果想其他家族出手,那他周家就得拿出点诚意来,否则,未来有很多个十年,我们不介意再准备十年,再建一座西郊村。” “没错,这就我们的意见!”孙梓休说道。 “我看行,南家和周家必须吃进,西郊村不是他周家一家建的,这个药材的事十佬所有的家族都有责任承担,想要占大家的便宜,就得承担该承担的义务。”明陆也大声喝道。 “可是,如果周家和南家不愿意呢?”蒋山正坐直了身体,看着面前的几位家主,寒声说道。 “不愿意,那么西郊村就是周若兴的坟场,至于南家。”从参加会议开始便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黄家家主黄文景突然说道,“那就让江南再也没有南家。” “同意!” “同意!” “同意!” “刚才我问过刘家和林家了,想必各位已经已经收到电讯了,他们也同意这么干,至于吕家,吕家老太爷病重,下一任家主之位还没有确定,估计这段时间是不可能参与任何行动了。”黄文景说道。 “既然诸位都是这个意见,那蒋某人也无话可说,少数服从多数,就按照大家的意思办吧。”蒋山正坐直了身体,看似不经意的扫了黄文景一眼,淡淡说道,“蒋某家中还有些事,就先行告退了。”说罢便关掉了全息投影。 “这就走了?”孙梓休讶然道。 “哼,是去跟周家、南家商量去了,怕咱们对付完周家和南家,腾出手了来对付他蒋家吧。”陈悲信冷声道。 “既然事情敲定了,老夫也先告辞了,有什么需要明家出力的,各位尽管说。”明陆拱拱手说道。说罢,也关闭了全息投影下线了。 “那老夫也告辞了。” “告辞!” “......”短短数秒,参加视频会议的几人便纷纷关闭了通讯器,退出了会议。 “各怀鬼胎!”孙梓休关闭通讯器后,整个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轻轻的揉了几下太阳穴,随后转头看向右侧,低声说道,“看来这个十佬会议距离崩盘不远了。” “也许吧!”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孙梓休右侧的座椅上传来,只见一个形容枯槁的白发老人坐在那里,轻轻啜饮着香茗,淡淡的说道,“人生十指,各有不同,但各有各用。” “十指有用,但不是所有的人都是手指,他也可能只是指甲,指甲太长会折断,不修剪,会刮伤人的。”孙梓休笑着说道。 “也许你说的有道理吧,不过,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和天虹联系上的。”白发老人轻声问道。 “很久了,当初朱炽和张妍刚到江南的时候,赚的第一桶金就是我帮忙的。”孙梓休轻声说道,说罢,拿起桌上的一个相框,相框里面,是两男一女的毕业照合影。 永乐县西郊村西侧山丘上,沐浴在星光之下的白玉萍几人,正利用光学望远镜观察着灯火通明的西郊村。 “这个村子真是富裕啊,想必这附近除了长安城,没有哪里的夜晚比这里更明亮了。”柳乘龙低声感叹道。 “不太对劲啊。”白玉萍低声说道。 “怎么了?”柳乘龙看向白玉萍疑惑道。 “你们看,这是冬天,都已经快八点了,村子里在外面的人非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了,还有那些车辆,你不觉得他们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而是在村子内外有规律的在巡逻吗?还有,一个村子,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青壮劳力,今天白天的时候我就发现这一点了,这个村子里老人孩子还有女人的比例很低,但是青壮劳力却很多,而且这些人基本不会出村去务工,只是在村中的祠堂、砖厂和那几个手工作坊之间穿梭,而且白天还看不到这么多人,怎么到了晚上出来这么多,这得有一千多人吧,你们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吗?”白玉萍拿着光学望远镜一边观察一边说道。 “三姐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晚上怎么这么多人?”徽余庆仔细观察了一下,发声附和道。 “感觉这里加强戒备了呢?你们看,那些在在村子外围转悠的人,他们的背包是不是多功能战术背包,我怀疑那个包里装着轻武器。难不成咱们暴露了?”柳乘龙低声道。 “应该不是,左威卫的人已经撤回去了,现在这里只有咱们四个扶摇境,如果有人发现了我们,我们也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他们。”白玉萍摇头说道。 “那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明显加强了戒备。”柳乘龙放下光学望远镜,低声问道。 “我下午听二小姐说了,那位殿下从东西两面调来了近两万大军直扑这里,估计已经被这里的人知道了。”白玉萍低声解释道。 “也对,那两路大军到了长安县和万年县就不再前进,这边知道风声也不足为奇。”柳乘龙低声道,“可是为什么不趁着对方准备不足,以雷霆之势清扫了这里,现在对面有所准备,可就难啃了。” “没有证据就悍然对一个自然村发动攻击,就算是唐王也做不到吧。此外,我认为公主府这么做,一定有她们的理由。”白玉萍轻声说道。 “理由?什么理由?”柳乘龙好奇道。 “打草惊蛇!”白玉萍凝神看着那灯火通明的村落,沉声说道。 西郊村地下工事内,周若兴将两份电讯在平板上删除掉,转过身开始看眼前的全息地图。刚刚,蒋山正给他发来电讯,将晚些时候几家视频会议的过程和结果告诉了他。过程比他想象的要平和多了,至于结果,意料之中,他们想让周家替他们分摊更多的损失,那周家就要把他们绑上战车,替周家承担更多的压力。另一份电讯是加密频道发送过来的,公主府将驻扎在蒲州的关宁军和泾州的河西联军调往了长安,大概率是奔着西郊村来的。这一点,早在周若兴的预料之中,只不过他预测来的应该是虎卫和左威卫,这样能让汉水一线的防御力大减,也能让长安城的防卫力量更加空虚。不过这样也好,虎卫和左威卫都是摆在明面上的牌,盯紧了就好,关宁军和河西联军算是公主府可以调动的最后的底牌了。对方把能亮出来的牌都放在牌桌上了,现在就看自己该怎么出牌了。 “家主,那些其他家族的子弟又来问,启用这座地下工事中的武器,并将此地转为战争状态,为什么没有收到各自家族的通知,家主,我该怎么答复他们。”周家大管家周晨走到家主身侧躬身低声问道。 “就说这次是秘密行动,为了防止信息泄露,只有到行动之前,十佬会议才会发来确认信息,现在,十佬会议授权老夫在此全权负责,另外告诉他们,如果再有人打探行动内容和授权事宜,一律按照细作处理。”周若兴面无表情的寒声说道。 “是,家主,小人这就去打发了他们。”周晨躬身行了一礼,转身便要离去。 “等一下。”周若兴转过头,叫住了正要离去的周晨。 “家主,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周晨转过身躬身问道。 “你去通知一下黄家、明家、陈家在这里的管事,这几天地面上的巡逻任务就交给他们了。”周若兴沉声道。 “家主,这个......,这里的巡逻任务都是十佬会议上排好的,咱们直接更改,这些人恐怕会,会......”周晨躬着身子低声说道。 “会违抗命令吗?哼!那就杀几个,以儆效尤。”周若兴面露寒霜,声音冰寒,但仅仅几个呼吸之后,周若兴又放缓了语气,低声道,“就说公主府那边有异动,西郊村要在现在的基础上加强戒备,增加巡逻频次,所以十佬会议要求他们这几家负责外围警戒,将巡逻的半径扩大一倍,违令者就地正法。” “是,家主。”周晨躬身应是,随后想了想,又低声问道,“家主,公主府那边真的有反应了吗?” “一些军队调动罢了,他们没有证据,不敢直接攻击这里,不过,告诉周家的人都退回地下工事里吧,让他们负责工事里的安保工作。对了,”周若兴顿了顿,看向周晨,沉声说道,“告诉外围巡逻的队伍,不要去西边那个小山丘附近巡逻,没有人在旁边盯着,老夫睡不踏实。” 第250章 综合大比开始 看似紧张却又平静的一夜过去,长安城迎来了抡才大典最后一项重要比试的开始。一大早上,来自于各方势力、宗门及民间团体的参赛人员,分批的离开了长安城以及附近县城,前往城北的骊山。 站在检测点前,承平王面无表情的看着一队一队走向骊山前广场等待地宫开门的参赛人员,身边的礼部尚书胡元道随便查看了几个参赛人员的登记信息后,面带忧色的说道:“王爷,这次来的人比以往要多上几倍,如果发生意外,仅靠神策军,恐怕力有不逮。” “哼!慌什么,陛下既然下了旨,那么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承平王李从风冷哼一声,淡淡说道,“再说了,这种不论生死的综合大比,发生意外亦在情理之中,有什么可担心的,温室里是种不出参天大树的,我大唐不需要那些夸夸其谈,一无是处的家伙。” “可这些都是咱们大唐的俊才啊,是咱们的瑰宝,损失就可惜了。”胡元道轻声道。 “大唐的俊才?瑰宝?谁知道这些人里有几个是心向大唐的?无用之辈于我大唐何用,叵测之人对我大唐何益,大浪淘沙始见金,朝廷既要选拔真正的人才,还要甄别真正忠于大唐之人。”李从风沉声道。 “话虽如此,但能少些意外还是好的,不然以后谁还敢来参加综合大比。”胡元道面带忧虑的说道。 “妇人之仁。”李从风低声说了一句,便转身向自己的座驾方向走去。 “嘿,这人......”胡元道看着转身而去的李从风,一脸的鄙夷,心中不免腹诽,忠于大唐,就你那几个儿女干的事,你老也好意思说什么忠于大唐?不过,反手就将自己的长子长女送进牢里,还配合发布海捕文书追捕自家老三,壮士断腕,你倒是不妇人之仁。 “大人,这位爷是啥情况?”吏部员外郎胡江海凑了上来,低声问道。 “别问,问就是大义灭亲,忠君爱国。”胡元道淡淡说道。胡胡江海一听,反应了半天,终于想明白自家尚书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以手遮嘴,低声笑了起来。 “大人,这边也没什么好看的,天冷风大,这儿就交给刑部和吏部的人吧,咱们也进去吧,地宫的开门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咱们去那边准备准备吧。”胡江海止住笑意,被风一吹,缩了缩脖子说道。 “嗯,时辰也快到了,咱们也去吧。”胡元道看了看怀表上的时间,点点头说道。说罢,便在胡江海及一众礼部官员和护卫的簇拥下走向自己的车驾。 上午十时,抡才大典最后一项,综合大比正式开始。承平王李从风与礼部尚书胡元道只是做了简短的讲话,便宣布骊山地宫正式开启。倒不是两人不想多说些什么,只是承平王心情不好,不想多说,而礼部尚书见现场人太多,进入地宫就要花费不少的时间,也就不想站在寒风之中长篇大论了。 骊山的地宫大门一直是由神策军镇守的,除了唐王外,也只有神策军大将军有权命令打开地宫大门。本来这一次,胡元道想见一见那位神秘的神策军大将军,但到了地宫门前才发现,那位神秘的大将军压根就没来。从制服和领花上看,站在门前准备开启地宫大门的是一位校尉。好吧,你神秘,你牛掰。 地宫的大门缓缓打开,万余参赛选手鱼贯而入。这一次的综合大比放松了年龄和修为的限制,而且还放松了对妖族和人妖混血的限制,当然,南妖和昆仑妖族除外,这是抡才大典之前就已经向整个唐国公布的。不过,这一次,骊山地宫的阵法并没有开启甄别功能,所以说,南妖和昆仑妖族也有可能混入其中,不是唐国的朝廷不想这些敌对的种族剔除在外,而是希望它们来的越多越好,人类、中州妖族对南妖和昆仑妖族的仇恨,可不是时间可以磨平的,这场大比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复仇的机会。 参赛选手浩浩荡荡的走过地宫大门,看着这座好似被掏空的山腹,即便是之前就参加过综合大比的选手,也不得不再次发出惊叹,这是多么大一个工程,数万立方米的空间还只是地宫大门之后的广场,在他们前面的八个闪烁着蓝光的光门之后才是真正的赛场。 “我的天啊,这么大啊,这是做什么的?战争要塞吗?”一个参赛选手看着头顶的石顶惊叹道。 “什么战争要塞,就这高度,这个容积,这明显是皇陵好不。”另一个参赛选手鄙夷道。 “什么皇陵,这就是神策军的驻地,听说那些神策军都是入品的修行者,没有这么大的空间,他们都没法展开训练。”站在两人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说道。 “听说没,这还只是地宫最前端的广场,后面的空间更大,看见那几个光门没,从那里进去才真正算是进入了地宫。”一个年龄稍长一些的参赛选手说道。 “就是从那个光门里进去吗?后面是什么?” “是什么你自己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上一次我参加的时候,后面是一片丛林,我听说以前参赛的选手说过,进去之后是一片沙海。” “阵法吗?这得多大的阵法,还是咱们唐国有钱啊,你看哪个势力有这么大的手笔。” “行了,别说了,别说了,那个军官要说话了。” “嘘,噤声,听他说啥。” “......”整个地宫广场中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只有少数人仍旧在小声的窃窃私语。 “我只说一遍!”没有什么开场白,那名神策军的校尉扫视了现场的这万余名参赛选手一眼,那面具后的眼睛里,全是对这些大惊小怪之人的蔑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并不洪亮,但却传到了山腹内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时间,三天,三天后的这个时候,我们会打开地宫大门,拿到玉牌者为胜者。获胜标准,寻找并保护地宫中的三块玉牌,那三块玉牌上分别刻着‘天地人’三字,天为头名,人为三甲末席。规则,里面没有规则,我们不会进行任何干涉,也不会有人在尔等生死关头出手相救,如果怕死,现在就可以滚回去,要是想一步登天,那就进去博一个未来,现在有没有要退出的?” 神策军的校尉环顾四周,等了数秒,见没有人选择退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不错,还算是有些胆量,那么就请各位做好准备,选择自己想要进入大门吧,神策军!启!”随着神策军校尉的吼声响起,那个八座闪烁着蓝色光芒的光门突然之间光芒大盛,那光芒之中渐渐凝成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看着那金光闪闪的八个大字与那后面蓝光大盛的光门,所有的参赛选手突然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选手们开始结伴嗷嗷叫着走向自己选定的光门,一些兴奋过头的选手甚至控制不住体内蓬勃的灵力,释放出股股威压,一时间,整个山腹内,气机鼓荡,威压弥漫,气血翻腾。 “都很有精神嘛!”礼部尚书胡元道站在远处轻笑道。 “哼,不知道三天后他们是不是还能这么有精神,还能有这么多人走出来。”承平王李从风冷冷的说道。 “啊?王爷,什么意思?这一次综合大比伤亡会很大吗?以往的综合大比,伤亡率也不过一成而已,而且还是伤者多,不慎身死的没有几个,这次会比之前的大?您是这个意思吗?”胡元道惊疑道。 “那是以往,不是这次。”李从风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冷冷的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胡大人不懂吗?” “什么意思?”胡元道转头看向那些正向光门走去的选手,呢喃道,“我虽知道朝廷要在这里尽最大的可能削弱南方集团和镇南王府的力量,但这里还有很多与之无关的俊才,难道,难道......” “只有经过风雨的洗礼,才能长成参天大树,而那些无用之人,要么会化作缠绕大树的藤蔓的肥料,要么就会变成杂草,跟那些藤蔓一起抢食大树的养分,那么最好的办法是什么?斩草除根而已。”李从风冷冷的说道,“最初报名的人只有一千余人,这些人大都是想来这里证明自己,挑战自己,挑战强者,如果发生意外,神策军必然不会袖手旁观,但自从陛下公布了三甲的奖励,补报之人多了十倍有余,其中不乏隐世的扶摇境强者。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里有很多人都是为利益而来。这些人,当唐国有难之时,你想指望他们挺身而出,为唐国,为人类而战吗?绝对不会,在唐国,在人类危难之时,他们不在背后捅刀子就不错。到那个时候,这些人只会待价而沽,他们的危害并不比那些真正的敌人要小。所以,真正有血性,为了突破自我,挑战自我,愿意为唐国为人类而去奋斗的人,神策军不会坐视不理,至于那些投机者,哼哼,如果他们能活着走出来,孤王不介意补上一刀。” “嘶......”听了李从风杀气腾腾的话,胡元道倒抽一口冷气,想着之前霍征告诉自己,综合大比期间不要干涉大比进程,做好后勤和善后工作,看来他是知道陛下要做什么的。思及于此,胡元道也就不想再多问了,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当起了小透明。 一队一队的选手已经选好了所要进入的门,于是站在光门前排队准备进入。 “诸位,”那名神策军的校尉见选手们已经准备好,便双手相抱,左手在外包裹右手,举至胸前,立身不俯,对着在场所有选手做了个拱手礼,朗声说道,“天之道,利而不害,祝诸君,武运昌隆。进!”“当当当”,随着一个进字喊出,骊山山巅,十二声钟声响起,一队队参赛选手开始向着光门鱼贯而入,自此,唐国三年一届的抡才大典压轴的比试,综合大比正式开始了。 长安城凤轩阁,李若宁站在庭院之中看向北方,心中默念着加油,随后在上官韵的陪伴下,向凤轩阁外走去。 襄州城中州王府,李渔放下手中的平板,删掉了梦北峰发过来的电讯,站起身,走出书房看向北方,嘴角微微上翘,紧接着将手中的兵符抛出,站在远处的一名将领将兵符稳稳接住,随后行了一礼,没有说话,转身向外走去。 剑南道镇南王府,赤膊的镇南王乾熙隆一边喝着酒,一边欣赏着几个南疆的奴隶在铁笼之中生死相搏,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看天时后,转头看向北方,撇撇嘴,轻蔑一笑,随后转过头,继续喝酒。 这一刻,从长安向北道河西都护府,向西到阿陶城,向南到南疆十万大山,向东到荷山镇,无数双眼睛都注视着长安城北的那座骊山。往届综合大比,那里代表着荣耀,而这一次,那里代表着生死,不只是选手的生死,还有他们背后这些势力的生死,以及唐国大多数觉得大比与己无关的普通人的生死。 西郊村西侧的小山丘上,白玉萍突然推了身边的柳乘龙一把。这一夜,白玉萍四人没有离开,而一直在小山丘上监视着西郊村的动静。百无聊赖的柳乘龙正在树下打坐,突然被白玉萍这么一推,让进入了道心空明境界的柳乘龙吓了一跳,要不是反应快,差一点就要一掌劈过去了。 “怎么了?他们出动了,还是我们被发现了?”柳乘龙低声问道。 “你刚才是不是想挥掌劈我了?”白玉萍斜着眼看向柳乘龙,冷冷的问道。 “没有,没有,我刚才就是条件反射,条件反射。”柳乘龙挠挠头,尴尬一笑,紧接着面带肃容的问道,“三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们可能暴露了。”白玉萍低声道。 “暴露?不能吧,咱们四个扶摇境,如果被发现了,咱们早就感知到了,再说了他们的巡逻队都没往这边走过,咋可......”突然,柳乘龙顿住了,他抬头看向白玉萍,眼中全是惊诧。 “没错,他们的巡逻队从来没有向这边来过,我们可能很早就暴露了。”白玉萍低声道。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四个扶摇境,一点都没有感知到。”柳乘龙皱着眉,惊疑道。 “不,很有可能,咱们有老徽控制老鼠探查的手段,对面可能也有同样类似的手段。”白玉萍顿了顿,沉声说道,“比如南疆的蛊师,再比如,南妖的地听术,还有昆仑妖族的听风咒。” “地听术?那不是只有南妖皇族的血脉才能使用的吗?如果南妖皇族进入了中原,中州妖族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是地听术。南疆的蛊师倒是有可能,我听二小姐说起过,那个南方集团和控制着南疆的镇南王是一伙的,调一两个蛊师到长安不是什么大问题。”柳乘龙摸着下巴分析道,“至于昆仑妖族,两次千年大战,昆仑妖族十不存一,此后经过清月宗和中州妖族的大清洗,仅剩的昆仑妖族躲进了大雪山深处不敢出来。大雪山下的神国覆灭,这些狂妄的家伙更是没有了庇护之所,此后生怕仇敌找上门来,整天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才没那个胆子来中原趟这趟浑水。至于它们的秘术听风咒,是否传承了下来,还是未知数。” “老四,你说的有道理,但这个时候,咱们不能去赌任何一个可能。”白玉萍思忖数息后,沉声说道,“去把那两个家伙叫醒,咱们得合计一下,看看对面是怎么发现我们的,此外,跟二小姐联系一下,把这边的情况跟她说明一下,特别要说明如果对面真的有南妖或者昆仑妖族,我们是否可以直接出手。” “好,我这就去办。”柳乘龙低声说道。 长安城东城区崇贤坊的一条胡同内,黎石靠在墙上,对跟着自己的几人做了手势,那几人便心领神会的迅速从胡同中冲出,随后散开,将胡同对面的一家售卖百货的店面给包围了。 “黎石,是不是等公主府那边的人过来在动手,你要知道,我们是不能在长安泄露身份的。”胡同的阴影中慢慢幻化出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从这个男人脸上的刺青和一口蹩脚的华夏语可以判断,此人乃是南疆蛊族。 “桑寅,放轻松些,我是不会拿我九黎部和你们金蛊部去冒险的,但是这些南妖诡计多端,我不得不防。”黎石笑了笑,拍了拍那个叫做桑寅的蛊族人的肩膀,轻声说道,“我只是让他们去盯着而已,公主府那边我已经通知了,估计很快就要到了。” “好吧。”被叫做桑寅的蛊族男子说道,“要不,我放几只金蛊进去探查一番,这样比你派人将这里围了更稳妥一些。” “不可,”黎石沉声说道,“长安地处中原,现在这个季节,现在室外这个温度,会对你的蛊术施展有所影响,此外,里面的若真是南妖,咱们都生活在南疆,打了几千年的交道,若是在这个环境下使用蛊术,恐怕会被他们发现,一旦打草惊蛇让他们逃遁了,就麻烦了。” “那就这样等着?他们若是没从正门离开,而是从偏门或者后门逃离了怎么办,咱们没办法跟啊。”桑寅低声道。 “没事,街道两端的高楼上,我安排了黎勇和黎术看着,如果这些家伙有异动,他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我的,而且黎术已经与房檐上的那些鸽子共享了视野,这些家伙逃不脱的,咱们静观其变即可。”黎石笑着说道。 “好,我听你的。”桑寅点头应是道。 不多时,崇贤坊的街道上便远远的传来大量重型车辆的轰鸣声,黎石从胡同内探身出去看了一眼,好家伙,街道两端,数十辆轻型装甲车快速向这边驶来,其后还跟着近百的机甲战士,看样子,那位公主殿下是打算强攻了。 果不其然,随着朱雀军、左威卫和虎贲军的到来,整条街道被迅速清空,远处的高楼之上还架设了数组狙击小组,根据黎术的描述,那些狙击小组配备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狙击步枪,而是大口径的反器材狙击枪。黎石听完直呼好家伙,这就算是九品境的南妖,在这个阵容下,恐怕也会被打的东一块西一块的吧。 李若宁到了,黎石没想到这位王族贵女会亲临现场,但很快,黎石便释然了。李若宁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一是想证明其对南妖北侵的重视,另一个就是要给中州妖族上上强度,我大唐王族都已经发现南妖侵入中原腹地,并代表人族亲自带人与其正面拼杀了,你们中州妖族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如此一来,李若宁既让自己的威望更上一层楼,同时还可以通过这次与北侵的南妖拼杀,奠定未来对付南妖时的主导地位,中州妖族,以后真要成为人类的附庸了,这小姑娘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跟随李若宁一起前来的狄云静对百货商店内盘踞的南妖三次喊话,劝其投降被拒绝后,在李若宁的同意下,立刻发起了进攻。十数枚震爆弹被投入百货商店内,随后机甲战士迅速破开店面的卷帘门冲入室内。三层的商铺内,负隅反抗的南妖立刻与机甲战士发生了交火,但这些拿着轻武器的南妖怎么会是这些武装的到牙齿的机甲战士的对手,只有少数品阶在五品境以上的南妖及其混血躲过了第一轮攻势,破窗而出,意图利用身法逃离,但商铺外面,轻型装甲车上的12.7毫米三管车载重机枪早已经饥渴难耐,这些家伙刚一露头就被打成了筛子。几个九品境的南妖见势不好,立刻便要自爆妖丹杀伤街面上的士兵,却被狄云静亲手镇压。 交火很短暂,只不过四五分钟的时间,百货商店内的二十余个南妖和混血妖族全部被击毙,公主府这边没有伤亡,也没有抓到一个俘虏,这让黎石在感叹公主府麾下军队战斗力彪悍的同时,又感觉有些可惜。 “没有活口?”当李若宁听说那些南妖和混血妖族宁死不降,到最后都没能抓到一个活口的时候,她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淡淡说道,“南妖既然是追那一老二少而来,只要找到他们就能知道南妖北侵的真实目的,至于留不留活口,本宫没有那个时间去审问它们,死是它们最好的归宿,将它们的尸体,包括化出原型的,一起挂到朱雀门前示众,给长安百姓看看,也给那些自大的中州妖族看看,敌人已经打上门来了。” 第251章 你他喵的还真是个人才 崇贤坊的交火事件很快便在整个长安传开了,其热度一度超过了综合大比,特别是那二十几个南妖和混血妖族的尸体被挂到朱雀门前之后,立刻在整个长安掀起了轩然大波。民间多数是对南妖的口诛笔伐,对镇南王府放纵南妖突破剑南道防线北侵长安的不满。要知道,镇南王之所以被称为镇南王,并不只是让他镇守蜀地和南疆,帮助蜀地和南疆的百姓融入唐国,更是为了防御南妖再次勾连昆仑妖族和外族祸乱天下。当年,乾熙隆通过六香阁的帮助娶了南妖一个部族的小公主,曾被整个唐国所不齿,若非后来乾熙隆会见风使舵,在唐国大军南征的时候第一时间选择投诚,并信誓旦旦的辩解称,自己求娶南妖部族的小公主,以身侍妖,是为了进一步分化并同化南妖部族,这才为他挽回了一些声誉。而在之后的十余年间,乾熙隆也确实将南妖压制在南疆一隅不得动弹,以至于随着时间的推移,中州妖族和中原百姓似乎已经忘了南疆还有南妖这一潜在危害。 至于官场上,大多数官员,特别是那些身居高位的官员,他们的关注点不只是南妖入侵这一事实,更多的关注点还是这些南妖是怎么从南疆途径剑南道或者江南道,通过山南道到达关内道的长安的。要知道,这可不是几十几百里,那可是上千公里啊,而且还要跨过长江与汉水。这一路上,不说与南妖一直眉来眼去的镇南王府,南方集团就看着曾在江南造成“十日”、“三屠”、“八十一天”惨案的南妖再次冲出南疆,踏足江南江北?此外,长安派去南方的三支精锐在干什么,剑南道节度使裴俊在干什么,山南道的中州王李渔在干什么,长安城的城防军、北衙卫、长安府衙的三班衙役等等在干什么,各地折冲府的卫所在干什么,遍布各地的不良人又在干什么。这不只是各个衙门的失误,而是这些人中,有人忘了自己人类的身份,开历史倒车,站在了整个人类的对立面。 这一次南妖北侵,还让唐国的这些官员以及有识之士从内心发出一个疑问,一个让自己内心不寒而栗,冷汗岑岑的疑问。曾经与南妖势同水火,仇深似海,势不两立,但与人类相处融洽的中州妖族在做什么?他们是真的没有发现这些南妖北侵了吗?据说之前大巴车杀人案就是这些南妖干的,对方已经嚣张到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屠戮无辜中原百姓了,中州妖族竟然没有一点反应。最后还是咱们的公主殿下剥丝抽茧找到了这些南妖藏匿的地方,将其一举歼灭。看看那些吊在在朱雀门前的南妖吧,看看他们那狰狞的样子,看看他们化出的原形,唐国的各方势力醒醒吧,还在内斗,还在想着自家的利益,南妖已经杀过来了。还有那些中州妖族,承平日久,忘记曾经南妖与昆仑妖族给中州妖族带来的腥风血雨了吗? 李若宁没有去理会外界的传言,也没有接受新闻媒体的请求,对这次南妖北侵之事对大众做一个说明。不过,公主殿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这些媒体人的眼中却似乎是发出了最直接的声音,公主殿下对现在的时局不满,对各路兵马、情报系统,对镇南王府,对中州王府,对唐国的各司各衙不满,对中州妖族不满,所以公主殿下不想发声,不愿发声。在媒体如此炒作之下,李若宁被百姓称之为人类最后的堡垒,唐国的救星,还有的团体甚至喊出了,只有公主府才能救唐国的话。 回到凤轩阁的李若宁,其实压根就没想那么,她哪有那个时间生谁的气,对谁不满去。她只是有三个想法,第一个是刺激一下中州妖族,逼着这些天天念叨着“小隐于野,中隐于市,大隐于朝”的家伙清醒清醒,该动弹动弹干活了,不能自己独立在这里折腾,这些家伙就看着啥也不干。第二个就是让朝野团结起来,不要等到敌人都打上门来了,还各顾各的,各有各的心思,如同一盘散沙,那是南妖,忘了古时先贤说过的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话了?人类互相攻伐,无论是胜是败,也许你们还有活命的机会,但是如果是南妖杀过来了,人类幸运的是变成畜生不如的奴隶,不幸就是灭族。至于第三个嘛。现在那一老两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南妖能冒这么大风险追踪他们到中原腹地,想必这三个人一定知道,或者拿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至少对于南妖来说很重要。那么,既然找不到他们,不如通过这些南妖的尸体,让他们自己找上门来吧。 跟狄云静和蓝珏他们交待了一下继续追查南妖行踪的事后,李若宁匆匆的吃过了午膳,便来到了书房,等待着李定松和陈伏威的到来。按照唐律,无诏,各地节度使是不能擅自返回长安的,虽然李若宁有兵符,可以调动关宁军入驻京畿地区,但却不能让李克劲入城,所以李克劲也只好让自己麾下的云麾将军代替自己入城与公主殿下见面了。 “殿下,南妖不是已经伏诛了吗?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的满城搜索?”上官韵为李若宁奉上香茗,低声问道。 “按照梦叔叔的说法,就那么几个九品境的南妖,带着十几个不入流的混血妖族,就敢追杀千里来到长安,这些南妖是脑子不好使了吗?这些应该只是些喽啰,真正的大鱼还没有露面呢。”李若宁轻啜一口香茗,淡淡的说道,“而且,南妖能到长安,肯定有人与其勾结,至少有人为其带路,这些人和势力都要查,这都是我们的敌人。” “那咱们这么大张旗鼓的搜查,岂不是打草惊蛇了?那些人和南妖中的大鱼定会躲起来的。”上官韵忧心道。 “不,梦叔叔说,只有这样做,才能逼那些中州妖族下场,光靠咱们目前这点力量,没办法做到面面俱到,但我们的敌人有太多,所以没办法,只能逼着一些势力赶紧表态或者下场,为咱们减轻压力了。”李若宁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朝堂上的那些大人明明看到了这些,却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做点什么,除了当值的外,就连军方都没有一点一点反应,殿下,我们手头的牌已经打的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疲于奔命,被敌人拖死在战场啊。”上官韵一脸忧色的说道。 “唉,师傅不在,瞳瞳姐姐也不在,父王关闭了宫门,朝中百官心思各异,可以说现在是整个长安,甚至唐国最为虚弱的时候,但那又怎样,虽千万人吾往矣,有些事,终究是要面对的,只不过早一些或者晚一些而已。”李若宁眨了眨眼,俏皮一笑说道,“再说了,我就不相信关键时刻,师傅和瞳瞳姐姐还能不管我,嘿嘿。” “殿下,那之前你那处变不惊的样子,是,是因为这个?”上官韵张大了嘴,压根没发现自己的称呼有些不敬。 “嘿嘿,上官姐姐,师傅和瞳瞳姐姐就要回来了,就这些臭鱼烂虾,都洗干净脖子,”李若宁顿了顿,笑嘻嘻的做了抹脖子的动作,随后那张美丽的让人不敢直视的脸上,装出一副冷酷的表情,狠狠的说道,“等着受死吧,咯咯咯......”说罢,便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整个花园都飘荡着她银铃般的笑声,院子里忙碌的侍从们都莫名其妙的看向书房,不知道自家公主殿下为什么笑的这么开心,不过,公主既然笑了,而且是那么开心的笑声,这只能说明,外面那些跳梁小丑再怎么跳,也不会掀起什么风浪了,于是,所有人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干起活来也有劲儿了。 不多时,李定松与陈伏威到了,河西联军与关宁军现在分别驻扎在长安县和万年县中,关宁军在来的时候,大都督府已经为这一万人准备好了重武器,包括一部分大秦重工在繁荣纪元时期生产的Z-108型,被称之为驺吾的中型主战坦克。不过李定松的河西联军就要差一些了,没有枢密院和兵部的同意,李克劲最多偷偷给河西联军送过去一些轻型装甲车和火炮,像装甲运兵车和坦克之类的就不可能了,这些在军需处都是经过备案的,每一次调配都要经过军需官登记上报,这些军需官中负责记录和库管,一部分是枢密院指派的,一部分是兵部指派的,李克劲也是这些年将这些人好吃好喝的养肥了,才能偷摸给李定松整了些装备,要不然,李克劲一颗子弹都送不出去。 “见过殿下。”李定松与陈伏威步入书房,见到正襟危坐的李若宁,齐齐躬身行礼道。 “李城主,陈将军,免礼吧。来人,看座。”李若宁抬手虚扶道。 “谢殿下!”李定松与陈伏威齐声谢道。随后便一左一右坐在书房两侧的椅子上,侍女在上官韵的指挥下,也为二人奉上了香茗。 “现在两支大军进驻长安外围,可有什么需要本宫协调之事吗?”李若宁轻啜了一口香茗,轻声问道。 “启禀殿下,大军驻防万年县一事,无论是选取驻地,还是后勤供应,万年县县令陈到都做的非常好,大都督对其称赞有加,关宁军并无额外需求,只是军中将士日夜期盼为殿下扫平奸邪,求战的意愿高涨,不知关宁军何时可以出战。”陈伏威站起身,躬身行礼道,陈到曾被东乡侯召进凤轩阁夜谈一事,李克劲早就知道,就算在长安根基在浅薄,这点消息他还是能打探到的,所以今天陈伏威一开口,就是先把陈到夸了一番。 “陈到此人治下有方,也不枉费本宫看重。”李若宁当然明白陈伏威字里行间所要表达的意思,也就不动声色的坐实了自己未来要重用陈到之事。随后,李若宁又笑着说道,“陈将军回去可告知大都督和关宁军众将士,为国效力的机会定会有的,但不急于一时,贼子势大,本宫可不愿咱们唐国的勇士被这些奸人所害,哪怕损失一人,本宫都会心痛。” “陈某代大都督,代关宁军众将士谢过殿下垂怜。”陈伏威再次躬身行礼,脸上带着看上去无比激动。 “嗯,李城主,联军那边可有什么困难?”李若宁点点头,示意陈伏威免礼,随后又看向李定松问道。 “回禀殿下,联军至此,本多以轻步兵为主,好在得李大都督鼎力支持,联军已经配备了大量轻型装甲车和火炮,还有在泾州城进行了一定的补充,基本没什么问题。”李定松投桃报李,李克劲那边给了自己很多便利,这个时候当然要为人家说几句好话,自己带人在泾州的军火库里搜刮了一番这事,虽然之前在电讯之中提到过,但还是得当面提一提。至于那个基本没什么问题,这句话他用的很巧妙,这也是自家老大姐罗夫人教给他的,不要说透,但要含沙射影的提出来。 “哦?基本没什么问题?本宫明白了。”李若宁虽然很少参与政事,但毕竟是王室子女,这点政治素养还是有的。李克劲帮忙送军火没问题,在泾州补充了军需也没问题,那么唯一没提的就是进驻长安县之事了,看来,长安县对这支客军并不友好啊。思及于此,李若宁不动声色的说道,“一会儿本宫便亲自手书一份,驻地和后勤补给的事就交给沙达木子爵吧,正好他那边还有一些修复好的装备,沙达木子爵会交给你一部分,你着人去交接一下吧。” “谢殿下。”李定松闻言喜笑颜开,沙达木那边修复的装备,肯定经过赵肆之手,只看那些外骨骼装甲,就知道这些装备定然不是凡品。一旁的陈伏威闻言,顿时羡慕不已。 “陈将军。”陈伏威羡慕的表情自然逃不过李若宁的双眼,收买人心的事,不需要人教,这是王室必修的科目。只听李若宁微笑着说道,“一会儿拿着本宫的手书,让大都督着人也去一趟沙达木子爵那里,修复的装备,除了准备给朱雀军、左威卫、河西联军的,还有咱们关宁军的一份,告诉大都督,不要嫌少,本宫现在手头也紧得很呢。” “谢,谢殿下隆恩。”陈伏威闻言,激动的就要给李若宁跪下,还是李若宁站起身来,亲自将其扶起,这个关宁军的云麾将军才满眼通红的站了起来。 安抚了陈伏威一番,又与他二人商讨一番接下来的计划,一个多小时后,两人才在上官韵的引领下离开了凤轩阁,兴高采烈的去沙达木那里领装备去了。有些疲惫的李若宁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越看天花板上雕刻的雏凤越烦,有时间,把这些东西都拆了,换些清雅的东西。 不多时,上官韵去而复返,只不过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 “上官姐姐,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李若宁看到上官韵的表情,有些诧异道。 “殿下,神机妙算啊。”上官韵伸出一个大拇指,笑着说道,“那三个人,来了!” 那三个人,自然就是荷落雪在客车上遇到的那三个人。听说这三个人到了,荷落雪第一时间便拽着狐夭夭过来了。 “嘿?我说你们三个还好意思登门?那天那些个南妖找你们麻烦,结果你们跑了,害得那两个讨人厌的祖孙身亡,本姑娘还被抓去永乐县衙,今天你们要是不能给本姑娘一个说法,本姑娘就,就......”荷落雪看着三人,气得来回找东西,想要发狠说些狠话。 “好了好了,落雪,殿下还在呢,咱们听殿下的,你不要耍小脾气。”狐夭夭见状,笑着拽着不知道该怎么撂狠话的荷落雪退到了一边。 “本宫时间有限,你们最好说些本宫想听的。”李若宁安坐长案之后,忍着笑意不去看荷落雪,装出一副冷峻淡然的表情问道。 “小老儿,小老儿是中州灵鼠一族的族长,殿下叫小老儿谷易就可。”那老者对着李若宁躬身行了一礼,随后在自己脸上一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立刻发生了变化,随后他又在那男子和女子脸上一点,男子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立刻变得棱角分明,英俊无比,而那女子,有些苍白的脸在一层水波荡漾开之后,立刻显出那张明艳动人,还带着三分妖媚的脸庞,就连身材也变的凹凸有致,峰峦叠嶂,傲视群芳,就算穿着最为普通的棉衣,也遮不住那倾国的容颜和身材,直看得荷落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亚洲三大邪术之一吗?”荷落雪瞪着大眼睛惊呼道。 “说什么胡话呢,你说的那是美颜滤镜,这可是中州灵鼠一族的易容术,不只是简单遮挡容貌,还能掩盖气息,改变骨骼形体。”狐夭夭打了荷落雪的头一下,嗔道。 “你是中州灵鼠一族,那这二位呢?”李若宁斜睨着那美貌妖艳的女子,见对方也也盯着自己在看,而且一点行礼的意思都没有,于是语气变的更冷了。 “这位是我灵鼠一族的恩人之后,名叫宁亦辰,是骊山大学的一位生物学讲师。这位,这位是,”谷易顿了顿,看了一眼那美艳女子,想了想,用极为低沉的声音说道,“这位是,南妖妖帝的王后,魅,人类的名字叫聂柳烟。” 谷易此言一出,满场俱惊。见众人如此惊讶,谷易没有办法,也只好硬着头皮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与众人听了。 原来,在繁荣纪元之时,中原地区曾爆发了一场疫情,疫情席卷整个东方大陆,只不过这场疫情不是针对人类,而是针对的妖族。这一场疫情,几乎夺去中原大地近三成妖族的性命,还有一成留下了不可逆的后遗症,中州妖族整体实力也大幅下降,好在当时一位与中州妖族交好的人类生物学家出手,才帮中州妖族逃过了这场浩劫。后来经调查,此乃南妖与大雪山神国故意散播的病毒所致,中州妖族当时群情激奋,但苦于族群实力大跌无力报复,也只能暂时隐忍,只是没想到域外种族降临,大劫到来。在反抗域外种族的入侵中,本就元气大伤的中州妖族,更是雪上加霜,老一辈妖族大能几乎全灭,新生代的精英损失殆尽,这便导致了大劫之后过了两百余年,中州妖族都没有缓过来。而当初救治了中州妖族,阻止了疫病横行的那位生物学家就是宁亦辰的先祖,灵鼠一族感怀其为妖族所付出的一切,自愿追随,鞍前马后。 而半年前,这位骊山大学的生物学讲师宁亦辰,因为实在看不下去那些外邦“人才”占着最好的资源,拿着最多的奖学金,却将校园搞的乌烟瘴气,学校上下学术造假,桌下交易、情色交易屡屡曝于新闻,却总是推诿遮掩,最后还不了了之,一气之下,辞了职,开始了游历,顺便记录大劫之后生物变异的情况。于是在游历到南疆的时候,偶然见遇到了南妖妖帝的王后魅。魅厌恶妖帝的残暴,仇视人族,又非常向往人类世界,所以整日郁郁寡欢,久而久之便忧思成疾。在一次外出散心的过程中,魅偶遇宁亦辰,两人很快便擦出了爱情的火花,坠入爱河,有了爱的结晶。为了爱情,又为了离开残暴的南妖妖帝,魅准备了一个多月,在妖帝前往南疆深处之时,与宁亦辰私奔出了南疆,一路向北逃到了长安,只是没想到,妖帝竟然差遣南妖一路追杀,还害了那一对祖孙的性命。 “好家伙,顾念东乡忆芳菲的九流小说都不敢这么写。”荷落雪瞪大眼睛感叹道,“不过那俩让人讨厌的祖孙,你们就不用有歉意了,他们现在被长安百姓当成为了揭穿南妖行藏而舍身取义的英雄,连族谱都单开了,也算是生的恶心,死的光荣了。” “爱的结晶?”李若宁敏锐的抓住了谷易话中的重点,皱眉问道。 “对,我妻子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一直没有说话的宁亦辰将魅,哦不,应该叫聂柳烟,揽在怀中,手轻轻在她的腹部轻抚,两人眼中尽是爱意。 “你,你......”李若宁瞪大了双眼看着这两人,失声道,“你他喵还真是个人才。” 第252章 关于三生蛊的情报 谁也没想到,吃瓜能吃到南妖妖帝的头上。整个书房之中,在听完宁亦辰的话之后,看向聂柳烟的肚子,都感觉那里怀不只是一个小生命,还是一个翠绿翠绿的老坑翡翠制作的王冠。怪不得南妖如此疯狂的北上,一路追击到了长安城,这谁能忍得了,就算是历史上最忙的那位皇帝都忍不了,你可以在床上盘热乎的冰淇淋,但不能把一位妖族霸主当太君玩儿啊。将心比心,这要是换成自己,荷落雪能把夔牛的皮剥下来做鼓面。不对,为啥要想到那个憨货。荷落雪用力甩甩头,她是想呸一口来着,但怕那位王妃误会,所以硬生生咽回去了。 经历初时的惊讶,李若宁等人很快从吃瓜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如果说南妖北侵是因为那位南妖的妖帝感觉遭到了妖生最大的侮辱,愤怒之下指挥部下北侵,那很多地方说不通啊。比如,南妖和那些混血藏匿的地方是谁为他们准备的?南妖多少年没有来过中原腹地了,怎么就能在长安附近精准的找到那辆客车?而且以南妖与镇南王府的关系,这三个人怎么可能从南疆一路跑到长安,就算妖帝因为家丑不可外扬,没有假手于他人,但他就能确定在追杀的过程中不会泄露消息吗?而且,他的王妃与别人有了一腿......,不对,跟别人媾和......,不对,与别人情投意合,对,是情投意合那么久,他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王妃的身边怎么可能没有他的亲信?一个妖族的帝王,一个辞职游历的大学讲师,就不说两人地位有多么悬殊,但从物质上来说,宁亦辰能给聂柳烟什么,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的坚韧不拔吗?妖族寿命悠长,那是人类所不能比拟的,这位妖族的王妃这一辈子什么样的妖和人没见过,这个宁亦辰确实很英俊,但也没有到那种让女人一见便倾心的地步。太多不合理的地方,太多的疑点。 上官韵在提醒过李若宁后,李若宁也静下心来,从另一个角度开始看待发生在这三个人身上的事。确实够匪夷所思,但这种匪夷所思却总让人有一种愿意去相信的魔力,就像野史够野,反而比正史更像真的一样。不过这三个人,特别是那个南妖王妃身上的疑点实在太多了,李若宁总感觉她不像是一个恋爱脑的蠢货。 “那么三位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李若宁看向三人,沉声道。 “啊?”被李若宁如此一问,三人都有些发懵。三人今天来到公主府,就是因为听说藏匿在崇贤坊的南妖被公主殿下率军歼灭,他们这才想要求助李若宁,保他们的平安,躲避南妖无休无止的追杀,哪成想这位公主殿下有此一问,明显是不想帮助他们,而且还很含蓄的下了逐客令。 “本宫刚才便说过了,最好不要浪费本宫的时间,本宫想听的不是这些,如果还不明白,三位便请自便吧。本宫斩杀南妖,是因为这些南妖竟敢踏足中原,而不是因为尔等。”李若宁微微扬起下巴,冷冷的看着三人,语气生硬的说道。 “你......”那位叫做聂柳烟的南妖王妃闻言便挣脱了宁亦辰的怀抱,想要上前理论,但却被谷易拦住了。 “殿下,我等自南疆一路逃遁至长安,历经千辛万苦,若不是我灵鼠一族擅长隐匿之法,恐怕早就客死他乡了,还望殿下看在中州妖族与人类数千年守望相助的份上,搭救我等。”谷易上前一步,说着说着竟然直接跪在了李若宁的面前。 “谷老,谷老!”宁亦辰见谷易下跪恳求李若宁,赶紧上前要将其扶起,却被谷易制止住了。 “小宁,你宁家对我灵鼠一族有大恩,祖训犹在,但老朽却无力保护你二人平安,老朽有愧,现在这这座长安城内,也只有殿下能保你二人平安了。”谷易抬起头,对着宁亦辰悲声说道。 “谷老,谷老......”攥着谷易的手,宁亦辰也跪了下来,对着李若宁悲声说道,“殿下,谷老的家族这些年已经对我宁家仁至义尽,这一次为我冒此风险,小子已是铭感五内,小子生死无足轻重,还请殿下看在中州妖族曾数次帮助人类反抗外族的份上,保谷老一命,保我妻子一命,保我那未出生的孩儿一命。”说罢,便重重的磕了下去。 “灵鼠一族,本宫到可以念着往日两族的情谊保他一保,但这位南妖的王妃,”李若宁微微低下头,眼中尽是寒意,冷冷的说道,“本宫为什么要保她?而且,你为一己之私欲,将南妖引入中原腹地,若日后发生全面战争,生灵涂炭,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你,有什么资格求本宫保她,保她肚子里的孩子?” “殿下,殿下......”被李若宁如此一问,宁亦辰顿时语塞,直接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殿下,还请殿下......”谷易跪着向前挪了几步,刚想要说话,却被李若宁抬手打断了。 “本宫问你,南妖追杀尔等已经到了中原腹地,可有中州妖族出手相助?没有吧,既然中州妖族在此时都抛弃了尔等,尔等还不知惹了多大的祸端吗?本宫劝你,还是想想一旦中州妖族与南妖因此事重燃战火,你要怎么去面对那些战死的中州妖族和你本族的族人吧。”说罢,李若宁站起身,连看都不看谷易和宁亦辰一眼,冷冷的说道,“上官尚宫,送客!” “是!”上官韵行礼称是,转身便冷着脸要将这三人请出凤轩阁。 “等一下!”就在上官韵要上前赶人的时候,那位南妖王妃却突然发声了,“公主殿下,何必用这欲擒故纵之法,天下大势,南妖与中州妖族、人族必有一战,即便今天没有我,这一战也无法避免。所以,殿下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哦?”李若宁转过头,饶有兴致的看了这位南妖王妃一眼,轻笑道,“王妃此言何意?” “殿下,我已经不是什么王妃,叫我聂柳烟即可。”聂柳烟毫不在意李若宁对自己态度,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殿下也不用再试探我等,我明白,如果想寻求保护,只有先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从帝蚺的宝库中偷拿了一份地图,相比我与亦辰的私奔,这份地图才是他命令手下追杀我们到了长安的真正原因。” “地图?什么地图!”李若宁突然感觉心脏跳动似乎漏了一拍,但她仍然表现的极为镇定的问道。 “其实那是半张地图,半张南疆圣物,三生蛊藏身之地的地图。”聂柳烟沉声说道。 原来,在聂柳烟与宁亦辰的事,任其做的如何隐秘,但终究纸是包不住火的,一些风言风语早就传到了妖帝帝蚺的耳中,就在帝蚺将聂柳烟全族拘禁起来前,这位南妖的王妃便已经接到了家族的警示,让她速逃。于是她趁帝蚺深入南疆深处之际,在宝库内盗出这半张三生蛊藏身地的地图,还有一些宝库中的宝物财物,便跟着宁亦辰开始北逃。其实做为南妖的王妃,她的生活完全不像外界想象的那般无忧无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魅,也就是聂柳烟,是在帝蚺七百岁的时候,被选做贵人进入了帝蚺的王宫,此后在帝蚺的宠爱之下,立她为帝蚺的第五位王妃,也是到了这一刻,她才知道,为什么在她之前还有四位王妃。那些妖族女子并不是传说中的,染病身亡,而是因为她们的娘家。 帝蚺生性多疑,又因为自身原因,活了千年依旧无法突破扶摇境,迎来涅盘劫踏入森罗万象境,这也使他的寿元无法延长。于是,每当王妃的娘家凭借其地位,开始拓展自家的实力时,就会被他怀疑这些家族想要外戚干政,于是便会痛下杀手,赶尽杀绝。知道了这些,聂柳烟便不止一次告诫自己的家族一定要小心行事。但终究挡不住历经百年无事,家族中的一些长老和小辈便以为帝蚺独宠这位王妃,开始肆意妄为,拓展自家实力。于是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帝蚺为了防止外戚夺权,这位冷酷无情的妖帝,利用这样那样的理由降罪于聂柳烟的家族,将其族人杀了大半了。当时,聂柳烟也只以为自己娘家的这些长老和后辈太过嚣张跋扈,直到有一天,她发现她的这位丈夫已经在为自己建造帝陵,而且已经预留了遗诏,聂柳烟及其族人,全部陪葬。 于是,聂柳烟整日生活在恐慌之中,每一天都在想着如何逃出南疆,于是郁郁寡欢,郁结成疾,直到遇到了宁亦辰。善解人意,又温柔体贴的宁亦辰征服了她,也填补了她心中最缺失的那一份安全感,也让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爱情。于是,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宁亦辰或者聂柳烟腹中的孩子,她将那半张三生蛊藏身地的地图偷了出来。传说三生蛊能让人寿数绵长,是能助人破境。宁亦辰是人类,寿命有限,为了两人能长相厮守,为了自己能突破九品境,踏入扶摇境,从此以后有了自保能力,也为了给她的孩子一个更好的未来,她带着这半张地图,在谷易的帮助下,与宁亦辰逃到了长安。而就在她刚刚逃出南疆之时,她的族人便已经被帝蚺在龙城屠杀殆尽了。 听完聂柳烟的叙述,看着她那有些发红发肿的眼睛,李若宁和在座的几位女子都有些同情,她可能是这世间最后的魅妖了,种族最后的延续,可能只有她腹中的孩子。也许再过几百年,魅妖就要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当然,也不排除深山中还躲着一些离群索居的魅妖在,但不可否认,两次千年大战之中曾称霸一方,神识与精神力攻击独步天下的魅妖一族就此退出了历史舞台。想到这一点,同为妖族的狐夭夭与荷落雪不胜唏嘘,曾经一统天下的妖族在慢慢没落,人类虽然经历了数次来自于蓝星甚至域外种族的挑战,在经历过短暂的低谷之后,依旧会坚强的站起来,继续创造属于他们的辉煌,是什么让这些在百族之中最为弱小的种族能够经历数百万年的奋斗,成为这个星球,甚至这个小小的星系的霸主的呢?狐夭夭想不明白,脑子不是很好使的荷落雪更想不明白。 接过聂柳烟递过来的半张地图,李若宁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手和面部表情,不让对方看到自己情绪中的异常,但她的心脏还是不争气的狂跳了几下,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如果这半张地图是真的,只要在将乾逸手中的那半张地图拿到手,那么复活师娘的几率就更大了一些,想必师傅也会很高兴吧。 “放心,本宫既然收下了地图,必然会保尔等无虞,尔等便先住在凤轩阁之中吧,一会儿上官尚宫会为你们安排居所。”李若宁将地图收入空间戒指之中,抬头时却看到聂柳烟眼神中的失落与不舍,于是淡淡说道,“三生蛊于本宫无用,清月宗也从来不屑于依靠这些东西提升修为和寿元,尔等若愿为本宗效力,宗主必不会吝啬赏赐。”李若宁的话很简单,聂柳烟你们若是愿意为为清月宗为公主府效死力,宗主兴许会将三生蛊的一些精血赏赐下来。聂柳烟能够坐上南妖王妃之位,也不是蠢人,只凭她的实力,就算家族不灭亡,她也不可能找到另外半张地图,就更别说去危机重重的南疆深处找寻三生蛊了,那不是她一个九品境可以去染指的东西,如果这位大唐的公主殿下在找到三生蛊后,愿意赐给他们一点点精血什么的,对于宁亦辰,对于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算是天大的机缘了。 一顿千恩万谢之后,聂柳烟三人被上官韵带着去了后院安顿。李若宁平复了一下心情,也开始冷静下来,与狐夭夭讨论起西郊村的事。根据白玉萍的判断,四人组应该已经暴露了,但对方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反应,这很不正常。按常理来说,如果对方发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第一个反应就是将监视者歼灭,然后启动应急方案,提前开始行动,或者暂时撤退,保存实力。但西郊村明显已经被南方集团经营了近十年,想要短时间撤离,那是不可能的,人可以撤离,那地下工事呢?工事里的武器装备以及各种设备仪器呢?那个损失,虽然不至于让南方集团伤筋动骨,但至少五年内,他们没有能力再造一个西郊村地下工事,损失不可谓不小。 那么就只有一条路了,提前起事,可是对面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为什么还不提前动手,他们在等什么? “他们是不是还没准备好?”荷落雪挑了挑眉梢,试探性的说道。 “如果情报没错,他们已经准备了近十年,现在是长安城防卫力量最为空虚的时候,这样的机会可不多,明显不是这个原因。”李若宁皱着眉应声道。 “是因为唐王还在城中吧,上一次长安城遭遇战火,唐王可是远在西北,还被那边的军队牵制,我觉得他们是在等,等一个可以制衡,或者说削弱唐王的时机。”狐夭夭沉声道。 “不,我觉得并非如此,如果对方真的考虑到父王还在长安城这一因素,就不会做的这么露骨了,他们肯定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且有了应对的办法。”李若宁用右手支着自己的脸颊,有些不解的说道,“而且,除了父王,这城中还有瞳瞳姐姐啊,难不成他们的情报不准确,忽略了瞳瞳姐姐的存在?” “不可能。”狐夭夭斩钉截铁的说道,“顾瞳的实力,在黑殇城,嗯,现在叫鑫陵了。她的实力在鑫陵就被传扬了出去,等她到了河西,就连远在白山黑水的我们都听说了她大杀四方的战绩,现在整个修真界都在传,顾瞳踩着姜慕焱的尸体,踏入了超品之境。这东方大陆上已知的超品有四位,仙后娘娘,神王,唐王和姜慕焱,姜慕焱身死,但超品依然还是四位,顶上来的便是顾瞳。这样的事,在修真界,要比某一个国家和势力开灭亡或者疆拓土还要让人震惊,所以南方的那些人不可能不知道。” “那他们为什么毫无顾忌呢?因为传闻家师与父王不和?”李若宁疑惑道。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他们把顾瞳算进来了,但有办法让她不能参战,比如困在,那个什么大棒槌里?”荷落雪突然发声道。 “有这个可能!但是,”狐夭夭想了想,疑惑道,“那个天牢,如果唐王关闭那个外面的阵法,或者让阿肆他们从电梯下来,那还有什么能困住他们的吗?除非......”狐夭夭说着说着,眼睛突然瞪大了,有些惊疑的看向李若宁。 “在天牢里面,有他们的人!”李若宁嚯的站起来,眼中全是震惊。 大理寺天牢第二层,赵肆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的这名神策军的副将,笑道:“你收了对方那么多钱和丹药宝材,就不打算帮他们做点什么吗?” “做什么?叛国?还是背叛陛下?”神策军副将笑了,只听他淡淡的说道,“我修炼走火入魔,本就应该不久于人世,但陛下救了我,虽然不至于让我痊愈,但也让我多活了二十年,让我有了家庭,有了后代,还将我一个人类安排进了神策军。那时,垂死的我可不敢奢想这些,现在我什么都有了,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你难道不想出去后好好陪着自己爱人到老,看着孩子长大吗?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点的私心吗?”赵肆笑着问道。 “有啊!”神策军副将笑着说道,“我也想能完成任务,能活着出去再活些年,不过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我身上的阵法只要开启,就是不可逆的,它连接着我的雪山气海奇经八脉,还有我的心脉,只要发动,我必死。” “唐王需要你来做这些,那些人也需要你来做这些,都想让你死,你不恨吗?”赵肆淡淡的说道。 “恨?为什么要恨,陛下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让我拥有了我曾不敢奢望的一切,那些人给我的东西,可以让我的父母妻儿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我为什么要恨。我为陛下尽了忠,为父母尽了孝,又为妻儿准备好了一切,我没什么可恨的啊。”神策军副将微笑着说道。 “我有一个疑问,三年前,唐王应该还不知道瞳瞳的存在吧,你的存在,应该不是专门用来对付我们的吧,想必要对付的是另一个吧,而且这个人就在这里,对吗?”赵肆似笑非笑的看向那名神策军副将,轻声说道。 “侯爷果然聪慧。”神策军副将笑着说道,“不错,我身上的阵法确实不是用来的对付你们的,你们是计划之外出现的一个意外,不过我体内的这个阵法在一定范围内,可是不会在意这里有几个超品的。” “既然不是对付我们的,那我猜猜,应该是用来对付......”赵肆转头看向那流着口水,瞪着血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赵肆的那个南妖,手一抬,指向另一个方向,大声喝道,“老头,装,我让你装,你就不知道这天下所有的高墙城市都是我清月宗参与建造的吗?本宗主可以唤醒建城之基,也可以让建城之基永远陷入休眠状态,当然,也可以彻底毁灭建城之基。” “年轻人,一张嘴就老头老头的,好没礼貌,你小时候没上过思想品德课吗?”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跟赵肆对弈的老者伸了个懒腰,轻轻一晃,便穿过天牢的透明墙壁来到了场间。 “屁吧,你那是老黄历了,有思想品德课的时候,老萨和老卡还没挂呢,后来那都叫道德与法治了。不对,呸,我跟你说这个干啥。”赵肆呸了一声,冷冷的说道,“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你到底是谁。” “我啊,唉,我就是一个活了数千年的老不死的。”老者在自己身前画了一个圈,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方形的虚影,“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生的,我开始有记忆的时候,我应该是一艘小船的龙骨,等我彻底苏醒的时候却是被做成了一个盒子,我记得当时把我做成木盒装的东西好像叫,叫,传国玉玺。” 第253章 姜伯约 传国玉玺的容器?小船的龙骨? “您是?那位老前辈的渡船?”赵肆惊讶道。 “哼!臭小子,知道老夫的身份,还不赶紧拜见?老夫......”老者刚刚摆出一副高人风范,就被赵肆一脚踹在了身上,当然,以赵肆那战五渣的凡人之躯,压根就不可能对老者造成什么伤害。 “拜?我拜你个锤子!家祖张子曰当年剑断冥河,连那位摆渡人也只能退避三舍,那艘破船竟然敢化形与家祖过招,真是不知死活,最后被劈散了的时候才知道后悔。你不过就是那艘破船其中一块龙骨,还跟跟我在这里装,我让你装,你装,装啊。”突然气血上涌的赵肆上去就给那个老者一顿猛踹。 “尊老爱幼你懂不,我焯,这年轻人,我焯,别打了,别打了,服啦,服啦。”老者开始的时候还很硬气,想要说教赵肆,到了后来只能抱着头求饶。 “好好当你的船得了,非得拆散人家姻缘,我清月宗门人爱和谁成为道侣用得着你们这些老古董说教吗?剑断冥河,拆了渡船,都老实了,不逼逼了?打得过的就以势压人,打不过就论辈分,老子清月宗宗主,清月宗只看手中之剑,还装不装了?”赵肆气喘吁吁的喊道。 “不装了,不装了!”老者抱着头大声求饶道。 “说,传国玉玺现在在哪里?”赵肆叉着腰,喘着粗气吼道。 “我不知道啊!”老者蜷缩在地上,偷偷抬起头,一脸委屈的说道。 “不说实话?瞳瞳,换你揍他!”赵肆叉着腰,对着跃跃欲试的顾瞳喊道。 “好嘞!”顾瞳兴奋的从空间戒指之中抽出清风,就要冲上去。 “等等,等等。”赵肆见状急忙拦住顾瞳,从空间戒指之中抽出一个金属的棒球棒递给顾瞳,说道,“别用清风,用这个,别打死了,给我往死里打。” “啊?那怎么打!到底是打死还是不打死啊!”顾瞳斜眼看着赵肆,疑惑道。 “留口气就行,你就打吧,他抗揍!”赵肆算是缓过气来了,无所谓的摆摆手。 “别打,别打,你想问啥,想干啥,你说,你说。”老者抬着手,做了阻止的动作。 “嘿,觉悟很高嘛。”赵肆眯着眼,阴恻恻的笑道,“说说你自己吧,为什么在这里,又为什么自称朕,你跟初代唐王是什么关系,说吧,不过我警告你,最好不要骗我。” “好好好,放心,放心。”老者缓缓坐起身,眼睛偷偷的瞟了拿着棒球棒的顾瞳一眼,见对方没有什么动作,这才敢坐直了身体,思考了几息,缓缓说道,“我是冥河上渡船龙骨的这个事,就不用多复述了吧,你们清月宗的人都知道。我就说后来吧。唉,说来话长啊。” “你最好长话短说,姑奶奶手中的铁棒早已饥渴难耐了。”顾瞳挥了挥手中的棒球棒,恶狠狠的说道。 “别别别,我长话短说,长话短说。”老者下意识的躲了躲,随后整理思绪,说道,“自从张子曰剑斩冥河,拆了渡船,我便被那位摆渡人收了起来,放在了秦岭的地脉之中。直到有一天,一个姓李的家伙带着一大票人把我从地脉中取了出来,将残存的龙骨,也就是意识刚刚苏醒的我炼制成了盛放传国玉玺的容器,别问我谁炼制的,你是清月宗宗主,你比谁都清楚,你们清月宗做事是真绝啊,不但将我封印在了中原大地,不得自由离去,还差点给我挫骨扬灰了。” “嗯,这个事我倒是知道,这要是我,就拿你生火,给瞳瞳炖鱼吃。”赵肆点点头,用极其藐视的眼神瞥了老者一眼,淡淡说道,“摆渡人,渡船,你们难道不知道你们在这世间是做什么的吗?你们自以为是的出手,造成了什么后果不知道吗?废话这么多,行了,我也不想和你多磨叽了,瞳瞳,直接打死吧,建城之基咱们不要了,他的话我也不想听了。” “好嘞!”顾瞳闻言立刻举起棒球棒,就要开打。 “等一下,等一下,赵宗主,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我说,我什么都说。”老者见状向后躲了躲,急忙挥手说道。 “赶紧说!别浪费姑奶奶的时间。”顾瞳瞪着不大的眼睛,凶神恶煞的吼道。 “好好好。”老者咽了口唾沫,急声道,“我被清月宗的那位大能炼制成了装传国玉玺的盒子,还给我起了个名字,叫承天下,意思我这盒子里面装着承载着天下气运之物。在那之后,传国玉玺在众多有大气运的人类之间流转,直到失踪。你别问我它在哪里,这个事我也不知道,大多数时间,我都是个空盒,传国玉玺压根就放在我这里保存。到繁荣纪元时期,我被一群挖坟的在洛阳郊外找到,送到了历史博物馆。域外种族降临,中州妖族找到了我,利用我的能力让中原大地的损失大大减少,这也是大劫之后,中原地带恢复最快的原因之一。” “中州妖族找到你?在那之前就没有人发现你的存在吗?”赵肆疑惑道。 “我把自己藏起来了,我的特殊能力就是隐匿,而且在我全力发动能力之时,半径百里范围之内,不会泄露任何灵力和生命等等能量的波动,就像这个地方什么也没有,而且在我显出本体的情况下,我可以将所有的攻击都化作能量,供给被我保护的人或者任何东西,当然我的防御力也不是无限的,就比如全盛时期的仙后,我顶多抗住她一刻钟的全力攻击。”老者有些傲然的说道,“所以,如果不是有人给那些挖坟的指明了我的藏身地,根本没人能找到我。” “呵呵,那个给挖坟的指明你藏身地的人,是清月宗当时掌门吧。”赵肆冷笑道。 “这个,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呵呵。”老者尴尬笑道。 “说说吧,后来呢,你怎么成了建城之基,自称朕又是怎么回事。”赵肆也懒得搭理他在那里内涵自家宗门,挥挥手让他继续说。 “中州妖族找到我,让我帮忙保护中原大地,还愿意为我求情,在帮助他们保护中原大地的生灵之后,让你们清月宗解了我的封印,任我自由离去,从此成为自由人。”自称承天下的老者情绪有些激动的说道,“中州妖族是妖族中的大族,虽然之前有些误会,但后来和清月宗也算是盟友关系,于是我便答应了。可是我没想到这一次来的域外种族比之末法时代的那些家伙还要强,我拼尽全力,虽然保护下一些中原生灵,但还是死了很多人和妖族,我自己也受了很重的伤。大劫之后,整个蓝星都在舔着伤口缓慢恢复,各地也开始建造高墙城市,抵御那些变异生物的攻击,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你们清月宗的人找到了我,还利用仅有的材料修复了我,虽然只修复了不足五成,但做为建城之基保护这座长安城却绰绰有余,同时也承诺我若是愿意做为建城之基保护长安百年,他们会请宗主为我解除封印。长安城重建之后,你们清月宗的人被人算计,遭到了清算,当然也有同情你们的人在,那位初代唐王就是其中之一。” “反清覆月......,哼!”赵肆看向牢房的窗子,冷哼一声,数息后,他叹了口气,又看向承天下,轻声说道,“你继续。” “噢,好,好。”承天下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个冷颤,缓了缓,继续说道,“初代唐王不满那些人的背信弃义,更不满那些人只想压迫好不容易从大劫之中活下来的人,于是找到我,说他想揭竿而起,去建立一个人人都可以自由自在生存的世界,至少要达到繁荣纪元时期的样子。这期间的事我就不多说了,太长了。总之我答应了,于是他利用我的能力,还有我和中州妖族给予他的帮助,很快便将那些忘恩负义的家伙给赶出了中原大地,一部分逃去了北边,一部分逃去了西边。打下中原大地的他,在稳定了他占领的地盘之后,又开始继续扩张,北伐南征,征战西北,随着时间的推移,聚拢在初代唐王麾下的高手越来越多,唐国的疆域也越来越大。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他很少在需要我出手,但却一直对我很尊敬,说这个天下我帮他打下的,没有我,就没有这个唐国,所以这天下我与他共享,所以我才会自称朕。” “那你就没有想过真的将这天下据为己有?”赵肆问道。 “没有!”承天下表情淡然,缓缓的说道,“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应该算是先天灵宝,只不过意识苏醒的比较晚,所以就算我能化形,也不能称之为人,更不是妖。我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只能算是一个过客,旁观者,我只想自由自在的活着,没有什么所谓的野心,有机会,我更想去外面看看,看看星河的样子。所以我否定了他的想法,他也开始帮我寻找清月宗的后人,但很可惜,他走的太早了。” “你知道初代唐王是怎么死的吗?”赵肆皱眉问道。 “我只知道他去过极渊,回来的时候很虚弱,生机在快速流失,我不懂医术,没办法为他诊断,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昏迷之中没有了呼吸。唉,一个很不错的人,也是一个心系天下的人,可惜了。”承天下叹息道。 “那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赵肆没有给承天下回忆过去的时间,继续问道。 “因为这座建筑之下就是长安城的建城之基,而且我不愿意在人前过多露面,不然会有人以我为由头,制造各种信仰,颠覆这个年轻的政权,所以我选择了在这里居住,仅此而已。”承天下轻声说道。 “那么,”赵肆突然问道,“十二年前,你为什么没有护佑这座城,让那些叛军杀入了长安,别跟我说你连那些人都挡不住。” “不,那些人对于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我刚才说过了,我只被修复了不足五成,所以每过十二年,我都会陷入一个虚弱期,而在那一年,有人用了一个东西,类似阵法的东西使我沉入地下,陷入了昏迷。”承天下转头看向那名神策军的副将说道,“今年,正好是第十二年,伯约,你体内被人种下的就是那个东西上的阵法吧。” “是,不过那个东西不在我手中,他们还不是很信任我,我体内的是那个东西复刻出来的阵法。”被称呼为伯约的神策军副将淡淡的说道,“不过这个复刻的阵法也可以将你封印一天一夜了。” “他们就不怕你虚与委蛇吗?”承天下有些诧异道。 “他们盯住了我的家人,虽然不良人也在暗中保护我的家人,但是,”伯约依旧一副淡漠的表情说道,“陛下授意我按照那些人的意思执行,他想钓这些人出来,他认为那些人就是十二年前杀入长安的人,陛下这一次想将他们一网打尽。” “豪赌啊,真是一次豪赌,唐王把自己都放进了局中,他就没想过如果他失败了,唐国会变成什么样吗?”赵肆摇着头,有些震惊。 “陛下说过,这些人如果不能一网打尽,不管过多少年,他们还会再卷土重来,遗害人间。”伯约淡淡的说道。 “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不过风险太大了。”赵肆看着那名叫做伯约的神策军副将,沉声道,“你知道那个可以将长安城建城之基完全失去作用的东西是什么,就算封住了老盛,他们凭什么对抗一名超品,堆人命吗?” “我知道那是个金属的盘子,直径大概二十多公分那么大,什么样子我没看清,当时他们用那个东西给我种下阵法的时候,我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伯约沉声说道,“此外,那个东西的阵法除了可以让盛老陷入沉睡,还可以短暂克制陛下的实力,至于能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 “呵,原来是落星河啊。”赵肆笑了,笑的很开心。 “落星河?那是什么?我咋听着这么耳熟呢?”承天下疑惑道。 “你当然应该听着耳熟啊,那个东西就是当年张子曰当年镇压渡船用的东西,那是清月宗根据镇域剑的特性,又融入了饕餮牙齿炼制出的一件比较特殊的后天灵宝,不过末法时代的那场大战之后,落星河受损,遗落人间,没想到,竟然在这些人的手中。” “那你有破解的方法吗?”承天下有些兴奋的问道。 “你准备什么时候发动阵法?”赵肆没有理会承天下的问话,而是看向伯约问道。 “他们会在城外发射信号弹,看到信号,我就会发动,”伯约顿了顿,随后说道,“这个阵法发动之后,我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您也不用试图制服我,阻止阵法的发动,如果他们发了信号,我这边却没有发动,那些人拿着那个落星河进入我附近三公里内也能发动阵法。这是我为陛下最后一次尽忠了,还请让我走的体面些。” “放心吧,我不会阻止你的,你尽可发动,我不拦着。”赵肆笑道。 “哦?”听赵肆这么说,伯约反而有些诧异了。 “你不会死,阵法嘛,”赵肆拍了拍伯约的肩膀,笑道,“有我在,破解它不是问题,要知道,天下阵法无人出清月宗其右,何况,落星河本就是我清月宗的东西,我得替先辈们拿回来。” “真,真的吗?”听到自己可以不会死,而且还有破局的希望,一直以来表情淡然的伯约也不禁激动了起来。 “你猜?”赵肆眉梢轻轻一挑,露出一个有些邪性的笑容,随后问道,“你叫伯约?姓伯吗?” “不,伯约是我的名,我姓姜。”伯约微笑道,“姜伯约。” 长安城凤轩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在这座洛阳公主的别苑上空飘荡。李若宁听完梦北峰带来的话,笑的无比开心顺畅。 “殿下为何如此开心?”从大营中赶来,参与商讨西郊村一事的狄云静疑惑道。 “是东乡侯来信了,告诉殿下放手去做。”仿佛被李若宁的笑声所感染,上官韵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东乡侯来信了,说了什么?”狄云静急切的问道。 “家师告诉我,放手去做,先下手为强。”李若宁眼中尽是笑意,朗声说道。 “啊?这就完了?可是那要怎么做?”狄云静疑惑道。 “云静姐,等梦叔叔的信号就好。”李若宁笑了笑,随后,她调整了一下情绪,整个人的气势逐渐攀升,冷冽的声音从她的口中传出,“命左威卫原地待命,守卫朱雀门,命关宁军、河西联军全员整备,命‘昭阳郡主无敌号’、‘东乡侯真牛逼号’向朱雀门集结,目标西郊村。”随着李若宁的命令下达,公主府麾下战争机器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大理寺地牢,南宫欲与自己的几名亲信已经被转押在此两天了,没有再用刑,也没有人审讯他们。阴冷潮湿,还带着一股骚臭味的地牢中,雪山气海被封禁的南宫欲斜靠在混凝土做的地牢墙角,目光中带着无穷恨意的看着牢门口,他恨,他要报仇。南宫欲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唐王就是想借蒋如意之事,将他南家在长安的势力一扫而空,可惜自己没有看透,没有防备,结果成了阶下囚,生死完全由别人掌控,自己甚至还会成为威胁家族的筹码。想到这,南宫欲的内心中便升腾起无边的恨意,他发誓,出去后,要亲自带兵杀入宫中,杀光所有的人。只是他刚刚抬起手,想要捶一下身边的墙壁,但却不小心牵动了受刑的地方,一股钻心的疼痛突然袭来,眼前一黑,差一点让他疼的昏死过去。 “南将军,南将军。”就在南宫欲的视线变的有些模糊的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谁,谁在说话。”南宫欲努力睁开双眼,看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在这里,”一个面色黝黑的人脸在金属牢门的观察口上晃动,只听那人低声说道,“下官周家周丁,现任大理寺的主簿,奉家主之命,特来此地搭救将军。” “周家人?”南宫欲忍着身上的疼痛,眯着眼,看向观察窗口,疑惑道,“我不认识什么周丁,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南将军,您可记得您册封南衙卫大统领之时,周家来送贺礼之人正是下官,”观察窗口的那人低声道,“那份礼单上,除了五万金币外,还有上各类品丹药各十瓶,洞庭变异蚌珠三十颗,美人四名,还有,还有特效延迟喷雾十瓶。” “是你?”一听到特效延迟喷雾,心中顿时相信了七分。别看南家在江南道,特别是在岳州呼风唤雨,强横无比,但其家族所有男性都有一个难言之隐,便是太快,受孕困难,这也就导致了南家人丁不旺,这也是南家不愿与外族通婚的重要原因之一,家丑不可外扬嘛。南家历代族长也曾遍求天下神医,可惜他们的基因序列早就被南蛮星人锁死,根本无药可解,一番折腾之下,也就是多搭上些名医的生命而已。于是,南家男丁便只好服用各种辅助性药物延长时间,时间长了,与其相熟的周家家主便误以为南家人好色成瘾,昏淫无度,因此才有了送礼送美女和延迟喷雾的事。 “南将军想起来了?那天给大将军送去礼物的,正是下官。”自称周丁的人低声说道。 “你说你接到了你家家主的命令?怎么回事?”南宫欲还是有些怀疑,毕竟,他现在身陷囹圄,如果再错一步,恐怕就会引来杀身之祸,不得不谨慎一些。 “三天前,家主便亲自带着咱们的人马和装备进驻了西郊村,听闻大比之后,朝廷便要给将军定罪斩首,便着下官前来搭救,待将南将军救出后,西郊村便会立刻起事,家主希望,除了长安城中各家安插的人手外,咱们入城后,打开牢房,将军可以重新整合南衙卫,控制长安。”周丁低声说道。 “好!”南宫欲闻言,眼中透出一抹精光,大声叫好道。然而就在大理寺地牢尽头的楼梯间内,昏暗的灯光下,朱袅袅嘴角微微上翘,转过头,给了上官韵一个搞定的眼神。 第254章 让掩体飞 当南宫欲带着几名心腹,藏在周丁的商务车内穿过朱雀门时,大理寺那边才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就在朱雀门关闭前的一刹那,周丁驾车冲出了城门,在茫茫夜色之中,一路向西郊村方向奔去,因为已经检查过周丁的证件,所以城防军也就没有派车前去追击,当然,这都是城墙上站着那位暗中授意的。 “给殿下发去电讯吧,可以开始了。”梦北峰背着手站在城头看着那辆远去的商务车,沉声说道。 “是,大帅。”梦北峰的身后,一名戴着覆面的不良人行礼应道。 长安城凤轩阁,早已换上一身戎装的李若宁在接到梦北峰的传信后霍然而起,玉手一挥大喝道:“关宁军、河西联军,全军出击,本宫今日要踏平西郊村。” 这些年,长安府衙与工部一直在致力于京畿地区的交通建设,特别是靠近长安城附近的村镇,早就已经修建了多条公路和桥梁,路灯更是一路铺到了永乐县,所以周丁也就驾车跑了不到半个小时,便抵达了西郊村的外围,在一处公路检查站,他们碰到了西郊村的巡逻队。 “周丁?这位是......南将军,南衙卫大统领?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巡逻队带队的小队长见到车中坐着的人,大吃一惊。 “你是,明家的人?”南宫欲看着对方那张有些熟悉的脸,疑惑道。 “我是明家负责这一带巡逻的队正,南将军,您,您出来了?”那个小队长看着南宫欲,疑惑道。 “怎么,本将军能出来,你很意外?”南宫欲眯着眼,冷冷的额看着对方,寒声道。 “不不不,南将军,您误会了,我只是没有想到您能这么快脱困,之前参谋部还在讨论要如何将您和南衙卫的将士们救出来,没想到他们这么快,谢天谢地,见到您简直是太好了。”小队长急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解释道。 “哼!赶紧放行,我要去见周家主。”南宫欲冷哼一声,身体向后一靠,沉声说道。 “好好好。”小队长点头哈腰的一边应,一边指挥手下让开,“都让开,让南将军的车过去。” 通过了检查站,周丁驾车驶入了西郊村,而同一时间,听闻南宫欲从大理寺的地牢中被救到了这里,一头雾水的周若兴急匆匆的从办公室中走了出来,在地下工事的第三层见到了刚刚下了电梯的南宫欲。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南宫欲见周若兴向自己走来,笑着正要说话,却被周若兴抢先了一步。 “我?.......,不是你派周丁去大理寺救的我吗?”南宫欲突然察觉到有哪里不对,眉心一凝,沉声问道。 “我派周丁?”周若兴转头看向跟在南宫欲身后的周丁,疑惑道,“我什么时候命令你......,周丁!周丁!”周若兴大声喊了周丁几句,周丁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感觉不对的南宫欲也转过头向周丁看去,只见那个叫周丁的主簿眼神迷茫,表情呆滞,站在那里就如同行尸走肉般轻微的摇晃。周若兴见状,一个闪身便到了周丁身前,探手扣在周丁的脉门上。 “怎么回事!”南宫欲凑过来,低声问道。 “他似乎被人控制了,体内经脉寸寸断裂,我的神识探入他的识海,那里已经是一片混乱了,看来他曾试图反抗,甚至想要自杀,但没有成功。”周若兴收回手,转头看向南宫欲,皱眉问道,“你们出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没有,一路上都很顺利,就是快出朱雀门的时候,大理寺的警报响了,我们是在大门关闭前出来的,也没见到什么追兵......”南宫欲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自己怎么说也算是南衙卫的大统领,刚刚在朱雀门的时候为什么一点危机预感都没有,自己这么顺利就逃了出来,竟然没有一点怀疑,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一点警惕心都没有了。 “你的思维也被干扰了,看来这是......”周若兴说着说着,突然心头一惊,转过身对跟着自己的副官和护卫大声吼道,“拉响警报,敌袭!” 西郊村西侧的小山丘上,在周丁驾车进入西郊村后,白玉萍便向狐夭夭发去了电讯。随后四人缓缓的退下了小山丘向北撤去,这一场大战他们不能参与,当然,如果出现反清覆月的人或者南妖、昆仑妖族除外。 西郊村北侧检查站,明家巡逻队的小队长坐在温暖的简易房内,摇动着手中的红酒杯,与自己的亲信一边喝着酒,一边骂着周家,还有刚才那个态度恶劣的南宫欲。 “南家,一个外来户,把周家和蒋家舔舒服了,挤掉了杨家,坐上了十佬会议的位子。结果呢,好处没少占,人事没办一件,除了坏人姻缘,抢其他家族的生意,贩卖一些违禁的东西,这南家就没干过什么正经买卖。这次蒋家、南家出了事,周家也坐不住了。这个时候还把那个南宫欲从大理寺的地牢里弄了出来,这要是让朝廷知道了,直接一个谋反的帽子就扣过来,他妈的,这不是拉着咱们往火坑里跳呢吗?我日他娘的。”明家的小队长喝了口酒,大声咒骂道。 “队长,你说这周家在打什么算盘,他们来之前,咱们没接到家族那边的消息,等他们到了西郊村,周家又借口行动保密,咱们的通讯器材全被屏蔽了,跟家族那边联系不上,你说,周家会不会是在诓咱们?”小队的队副低声问道。 “没错,这次周家来了好多人,其次是蒋家,但是其他几家都没怎么来人,南家除了刚才那个王八犊子,更是一个都没来,我总觉得周家在骗咱们。”一个个子不算高的周家士兵试探着说道。 “等明天天亮了,你们给我打个掩护,我去北面的村子上找个电话给家族那边打过去问问。”小队长沉声说道,“要是周家联合蒋家、南家要搞事,那咱们就联合其他几家,把周老头做掉,他们带来了强援,咱们这边也有。” “对,就这么干!” “没错,不能让他们把咱们当枪用了。” “......” “呜......”突然,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响起,刚刚还坐在椅子上喝着红酒的小队长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声喊叫着出了什么事。 “队长,不知道啊,是村里里面拉响了警报!”简易房外有人大声的喊道。 “他妈的!”小队长咒骂了一声,带着几个亲信急匆匆的冲出了简易房,来到检查站前的空地上,向村子的方向看去,也没见有什么异常,正要让人联系村里去问问,突然感觉脚下的土地出现了轻微的震动,他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土墙,只见土墙上的灰土因为地面的震动正在簌簌掉落。明家的小队长心头一惊,正要转头看向北面,忽然听到附近山林中本就不多的鸟雀开始鸣叫,仿佛受到了惊吓。小队长惊疑道,“他妈的,难道是地震了?” “队长,你看,那是什么!”队副的喊声把有些呆滞的小队长吓了一跳,顺着队副手指的方向,不只是小队长,整支巡逻队二十多人都看到了,那深邃的夜空之中突然出现了数组光点,正在向自己这个方向靠近。 “我焯,那好像是公主府的飞艇。”通过光学望远镜,小队长已经看清楚了夜空中向自己这个方向的靠近的光点,冷汗从的他的额头滑落,数息之后,他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抽动有些干涩的喉头,努力的喊出了那几个字,“敌袭,所有人,他妈的,投降!”理智,从未有过的理智。 “洛阳公主无双号”上,李若宁紧盯着前方,就在距离长安城如此近的地方,竟然藏着建筑规模如此大的村庄,她这个唐国的公主竟然不知道,她突然觉得有些羞耻,这是她的失职,但是,就这样规模的一个村庄,父王与朝中的那些文武大臣们也不知道吗?不,绝不会。“洛阳公主无双号”这一次不参与主攻,只坐镇后方指挥,今天的空中打击任务交给另两艘飞艇,她要让整个长安,还有那些藏在暗中的魑魅魍魉看看,公主府真正的实力。 “告诉另外两艘飞艇,进入指定地点后,全火力覆盖西郊村,战后,本宫不想看到西郊村地面上有高于两米的建筑。”李若宁站在舰长位置上,声音冰冷的喝道。 “是!”“是!”舱室内,一众军官和操作员齐声应是道。 “轰轰轰”随着一阵爆炸声传来,到达了指定位置的两艘飞艇,对地面开始了狂轰滥炸。最初,根据这几艘飞艇的载重,“洛阳公主无双号”下层舱室只能在两侧各安装两门152毫米榴弹炮,挂载和内部装载的航空炸弹总数不超过十六枚。另两艘飞艇则各配备了两门152毫米榴弹炮,总载弹量也只有十颗航空炸弹,这是因为受限于载重与空间的关系。但在赵肆进行改进后,三艘飞艇又各自加装了两门105毫米榴弹炮,两门40毫米速射炮,以及用于火力补充和近程防卫的两门三管25毫米机炮,两门20毫米速射机炮以及四部12.7毫米重机枪,此外其载弹量也增加了近四成。按照赵肆的想法,如果能将反重力设备的功率再加大的话,他有信心将这三艘飞艇建造成真正的空中堡垒,其火力和生存能力肯定要比反清覆月的战争飞艇要高上很多。当然,如果能造出更大的飞艇那就更好了,到时候,一艘飞艇飞艇灭一国也不是什么难事,别忘了,还有那个让人恐惧的“青鸾一击”呢。 在“昭阳郡主无敌号”与“东乡侯真牛逼号”的变态火力打击下,很快,整个西郊村地面的防御就被扫除了近四成。地面上,西郊村的武装人员在熬过一轮空中打击之后,也立刻做出反击,地面工事中的各种口径的机关炮通通抬起,向空中的两艘飞艇射出无数条火线。一些改装的皮卡车也从村中各个角落中驶出,其上的重机枪也“哒哒哒”的对着空中开始全力倾泻火力,还有一些士兵扛着单兵用的“胡蜂”防空导弹,对准了天空,但那上面的光学瞄准器却因为无法锁定目标,而无法发射。倒是那些简陋的RpG火箭筒,在目视锁定后,直接可以发射攻击。 “怎么回事?那么大的飞艇飞过来,为什么没有发现!”站在作战指挥室内的周若兴对着副官大声吼道。 “家主,为了西郊村不被长安注意,我们的无源相控阵雷达每两个小时才会开一次,这还是知道公主府有飞艇之后才改,而且每次启动搜索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他们,他们应该是趁着我们关闭雷达的时候过来的。”副官低着头解释道。 “不对!”南宫欲突然出声道,“刚才地面上的防空部队报告说,咱们的火控雷达根本没法锁定那两艘飞艇,单兵防控武器上的光学仪器和红外热感设备也没法锁定,这两艘飞艇上一定安装了电磁干扰设备或者等离子护盾一类的东西,电子设备对其基本无效。” “不只是这样,刚才地面部队还说,还说。”副官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快说!”周若兴看着副官咆哮道。扶摇境的威压在整个作战室之中开始弥漫,所有人都突然间感觉身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 “是是是。”副官见状急忙说道,“所有的RpG 武器在抵近飞艇后都会失去目标,飞向其他方向,火炮和机关炮根本打不到飞艇,那些炮弹在飞艇外围十多米的距离就爆炸了,机关炮的子弹在飞艇外围十多米处就被弹开了,其他的轻武器根本够不到飞艇,我们,我们的地面部队,现在,现在就是在被单方面屠杀,我们毫无办法。” “是等离子护盾,还有偏导护盾,他们,他们竟然有这些东西。不行,不行。”南宫欲听见副官的话,有些失魂落魄,整个人在作战室内踱着步,眼光呆滞的呢喃道,“我们没法对付飞艇,我们对付不了飞艇,我们打不赢,打不赢,完了,完了,全完了。” “啪”一声脆响,周若兴一个耳光打在了南宫欲的脸上,但显然他忘记了南宫欲被封住了雪山气海,体内根本没有一点灵力,结果自己这一耳光打过去,紧接着就是“噗”的一声,南宫欲的脑袋就像西瓜一样当场爆开了,那红的白的脑浆飞溅的到处都是,一些胆小的女行政人员被溅了一身之后,竟然尖叫一声晕死了过去。看着被自己一掌拍死的南宫欲,周若兴也愣住了,他木然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有些失神。 “呸,这个废物!”不过周若兴怎么说都是十佬周家的家主,只是很短的时间,便从掌毙南宫欲的失神中醒转了过来,他转过头扫过作战室内的所有人,见这些人都被自己那凶残的一掌吓破了胆,于是急忙镇定下来,用阴寒至极的声音说道,“南宫欲被公主府高手控制,企图攻击老夫,已被老夫掌毙。现在所有人听我指挥,唐军有空中优势,所有地面部队放弃地面工事,全部转入地下。再强大的空中优势,对付咱们的地下工事也无用,到了最后,他们还是要出动地面部队与咱们短兵相接,地下工事是咱们的主场,咱们就跟这些唐国的精锐在地下工事之内打一场巷战,在咱们的主场,就是过江龙,也得死。” 很快,西郊村的地面部队便接到了撤入地下工事的命令,于是,除了一些被打残或者深处外围的巡逻队外,西郊村大部分在地面上部队便开始快速的向地下工事撤退。只不过因为之前没有考虑过西郊村会遭受空中打击,所以在部分地下工事的入口遭到破坏后,很多地面作战人员无法在第一时间退回地下工事,于是造成了巨大的混乱。面对如此混乱的情况,周若兴展现出了枭雄的冷血残酷,他在发生胡乱的第一时间便下令关闭了各个通道,反正周家、蒋家的人都已经撤回了地下,上面那些明家、陈家、黄家等等十佬其他家族的地面作战人员,哼哼,自求多福吧。 “周若兴,我日你老母!” “周家人不得好死!” “周家南家还有那个蒋家人都撤了,这是想让咱们都死在外面。” “焯你妈的周若兴,南宫欲,你们不得好死。” “救救我,我不想死!” “他们打过来了!快跑!” “......”西郊村内,因为地下工事的通道被关闭,还滞留在地面上的上千武装人员顿时绝望了,天空中的飞艇还在宣泄着炮火,村外不远处,唐国的地面部队也开始了近距离炮击,有些修行者甚至都可以看到正在向下官村庄内缓慢挺进的重型坦克。目光所及,到处是火光,到处是爆炸声,到处是惨嚎声,到处是残垣断壁,到处是残破的尸体,一种叫做绝望的情绪在这些残兵中蔓延。 “葡萄美女夜光杯,你和掩体一起飞。”李若宁坐在舰长位置上,看着西郊村内的火光,笑着呢喃道。 “殿下,这诗是这么念的吗?”一旁的上官韵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李若宁,低声说道。 “这是师傅教的,没错的,上官姐姐,你看下面不就是这样吗?”李若宁笑着指着西郊村的方向。上官韵顺着李若宁所指的方向看去,的确,远处的那座不算小的村庄,已经完全被空中火力和地面火力所覆盖。空中,两艘飞艇在空中盘旋着倾斜火力,地面上,关宁军和河西联军从四个方向对西郊村进行了合围,围三阙一?不存在,要得就是歼灭。 “殿下,殿下!”就在李若宁正兴奋的看着地面战场的时候,一名飞艇的工作人员突然出声道,“殿下,他们投降了,敌人的地面部队投降了。” “投降?”李若宁闻言一愣,怎么会投降呢?这可是南方集团经营了近十年的地方,武装人员应该不下万人,还有各类轻重武器,可到现在为止,她并没有看到对面组织过有效的反击,更没有发现重型武器,怎么就投降了?想了想,李若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沉声下达命令,“着河西联军火速进入西郊村,接收俘虏,关宁坚守外围,随时做好增援工作,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是,殿下!”工作人员行礼称是道。 不多时,通讯频道传出李定松的声音:“殿下,敌人的地面部队确实投降了,就目前统计来看,投降的敌军约六百人,其中半数为伤员,敌方损失还没有统计出来,预计不会低于五百人,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李若宁的眉头轻皱,沉声问道。 “殿下,这些投降的武装人员,多为明家、陈家和黄家的人,没有发现周家和蒋家人,也没有发现南宫欲的影子。”通讯器另一头,李定松的声音有些低沉,“根据这些俘虏所说,他们是被周家抛弃在外面的部队,周家本部人马早就撤进了地下工事,殿下,敌人这是想跟咱们在西郊村的地下工事里打一场另类的巷战。” “另类巷战?”李若宁咀嚼着这句话,如果是在战场上无论对面地面上的工事多么坚固,也不可能阻止自己麾下大军的前进,更何况自己还有空中优势。可现在情况不同了,这个小村庄的地下可能有一个巨大的永固工事,十年,十年的时间,谁知道这座地下工事被修建了什么模样,应该能达到繁荣纪元初期的标准吧,如果是那样的话,即便是核武器都难以撼动吧,青鸾一击......?恐怕也无法造成致命的伤害吧。 于是现在摆在李若宁面前的问题就是如何应对对方这种龟缩打法,让自己的士兵突入地下工事吗?地形不熟,兵力无法展开,重型武器和空中优势都发挥不了作用,贸然进入地下工事,很可能将这场歼灭战打成拉锯战,甚至于成为消耗己方的血肉磨盘。但是不打进去,难不成让自己的有生力量被敌人牵制在这里?就在李若宁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通信频道中响起。 第255章 蠢蠢欲动 李若宁在努力回忆,自己上一次与自家师傅对话是什么时候,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不过不管怎么样,能听到自家师傅的声音真的太好了。 “若宁,虽然我被困在大理寺的天牢里,但却一直在这里静静的关注着你,你做的很好,为师很欣慰。”通讯频道的那一边,赵肆哟用很温和的语气说着。 “师傅师傅,您出来了吗?您在哪里,我这就去接您。”李若宁兴奋的小脸都变得通红,她蹭蹭蹭的跑下舰长座席,来到了通讯器的前面,大声的说道。 “我还在大理寺的天牢里,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等处理完,我和瞳瞳就会去与你配合。”赵肆的声音依旧平和且温和。 “哦。”李若宁的声音有些失落。 “未来,你独自面对挑战的情况会更多,在你的成长过程中,我的作用会越来小,若想真正的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从为师的手中接过清月宗的重担,要靠你自己。”赵肆的温和的声音在通讯器中缓缓传出,他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让有些小失落的李若宁,忽然又充满了斗志。 “嗯,师傅,宁儿会努力的。”李若宁点点头,甜甜的说道。 “其他的事先放一下,说一说现在的情况吧。”赵肆用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说道。 “嗯,好的,师傅。”李若宁用力的点了点头,于是便将现在西郊村的情况向赵肆叙述了一遍,有一些遗漏的部分,则由上官韵进行了补充。 “这样......,我要和你单独谈一谈。”通讯器那头,赵肆沉吟了片刻,等李若宁戴上耳麦走到舰长办公室后,方才沉声说道,“周家看来是想把咱们的咱们的主力牵制在这里,为其他人争取时间和机会,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与他合作的应该不是南方集团的其他家族势力,大概率会是反清覆月或者西荒圣殿的人,当然,南蛮星的人也可能参与其中。” “师傅,那现在怎么办,咱们不可能放任西郊村的地下工事不管,但现在看来,如果强攻,时间估计会拖很久,而且就算是胜了,也只会是惨胜,咱们的损失会非常大。”李若宁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敌人死多少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是这些大唐的军人,死一个我都会心疼。” “人说慈不掌兵,我个人是不赞同的,我们要爱惜自己的士兵,也要将全部的残忍用到敌人的身上。”赵肆顿了顿,语气逐渐变的严肃起来,“言归正传。蓝珏的虎贲军训练了这么久,不能只用到治安战上,未来他们要做为特种作战的尖刀投入战场的。这次的巷战就交给他吧,算是对虎贲军的一次考核。另外,让李定松和李克劲各自挑选出一组精锐,人数不需要太多,让沙达木将用于巷战的装备运来,配合虎贲军进入地下工事作战。未来,遭遇战、阵地战、伏击战、巷战等等我们都要面对,特别是小股部队渗透作战,必须从现在开始抓起来,这一次,就算是做一个巷战演练吧。面对外部的敌人,我们可以大兵团对战,不考虑战争会对对方城市造成何种损伤。但内部的矛盾,我们就必须要考虑,因为我们要的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而不是一座废墟,更何况,那些城市中生活的还是我们华夏人。” “师傅,宁儿明白了,我马上就去安排。”李若宁开心的应道。 “西郊村这里,就交给李克劲吧,他身份特殊,长安城外围的战事他可以直接参与,但如果率兵入城,就算他立了功,那些文官未来也必定会找他的麻烦。嗯......,再留下一艘飞艇,就把东乡侯.......,不对,就把我那艘飞艇留下吧,做为空中火力支援。”赵肆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瞳瞳的那一艘飞艇补充完弹药后,让它去骊山附近游弋吧,我总感觉综合大比之后,骊山附近会成为战场。” “师傅,那我们呢?全都撤回长安吗?”李若宁轻声问道,“我现在虽然是京畿地区的兵马大元帅,但也没有权利将大量的地方武装带进长安城,朱雀军和虎贲军入城,已经就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李定松带来的这些人中,有不少是之前在凉州城参与了歼灭南鬼的老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对付异变者,他们比长安城任何一支部队都要有经验。”赵肆想了想,突然声音中带着些许狡黠的味道,低声说道,“有人敢去刺杀中州王的侄子和上柱国的独子,想必也会有铤而走险的外邦“人才”或者犹大人想要刺杀公主吧,而且,安亭山那边传来了点有意思的东西,咱们可以利用一下,既可以打击一下反清覆月等势力,还可以给李定松率军入城制造一个借口。” 赵肆与李若宁在专用频道谈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后,李若宁走出舰长办公室,开始下达一个接一个命令。着蓝珏率虎贲军即刻出发,护送可装备四个百人队的巷战装备于零时前抵达西郊村。命关宁军原地驻守,于西郊村外围构筑防御工事,待虎贲军与巷战装备抵达后,立即对地下工事内的敌军展开进攻,西郊村军事行动由李克劲全权负责,空中的飞艇与地面上的虎贲军均受其节制。对于刚刚投降的西郊村武装人员,立即突击审问,尽可能多的搜集关于地下工事的情报,同时要求他们联系所在家族,将周家人把他们抛弃的事向各自家族报告。命“昭阳郡主无敌号”返回基地进行补给,随后向神策军骊山大营方向游弋。命李定松率河西联军北上,于长安城外原公主府行军大营内待命。同时,李若宁通过官方媒体通告全国,周若兴协助朝廷要犯南宫欲潜逃,在唐国治安部门追击过程中,周家联合多股武装力量于西郊村对唐军悍然发动突然袭击,依唐律,周家、南家以及蒋家已被认定为谋反,现唐国军队正在对西郊村叛军进行围剿,京畿地区各司各衙,无公主府诏令不得靠近西郊村,违令者,视为与谋逆者同谋。 一系列的命令下达完毕,在蓝珏的虎贲军押送着补给到达西郊村后,李若宁便命令“洛阳公主无双号”向长安方向运动,地面上,李定松也完成了与关宁军的防务交接,跟随公主殿下所乘坐的飞艇向长安方向退去。 西郊村地下工事内,周若兴通过地面上仅剩的观察点监视着公主府军队的动向,当看到那艘上面写着“洛阳公主无双号”的战争飞艇和一部分地面部队向北而去后,他的表情变得异常兴奋,洛阳公主退了,看地面上部队的旗号,应该是关宁军了。做为关内道节度使麾下的精锐,野战或者攻城战,工事内的这些武装人员的确不是他们的对手,但这种地下工事中的巷战,失去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关宁军怎么会是自己这一方的对手,只不过西边小山丘上的那几个扶摇境是个麻烦,不过根据自己这边的援手探查的结果来看,那几名扶摇境的超凡者大概率是白山黑水的妖族,那个清月宗与白山黑水妖族的关系非同一般,这些都在周若兴考虑范畴之内。但周若兴并不担心,因为这里是中原,是中州妖族的大本营,那些古板的家伙是不可能允许其他妖族在中原出手的,最好他们妖族自己能打起来。此外,自己的优势是这座永固型的地下工事,即便是白山黑水的妖族进入了地下工事,与己方动手,外面也感知不到,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同意那些家伙来这里帮忙。 “来人!”周若兴从监控屏幕上收回了视线,沉声喝道。 “家主,有何吩咐。”那名副官快步走了过来,躬身行礼道。 “告诉咱们的人,按既定计划轮值,随时准备与上面那些自以为是的唐国精锐展开巷战。”周若兴站直了身体,背着手沉声说道,“另外通知那些在外面的朋友,我们已经在将关宁军和一艘空中飞艇牵制在了这里,他们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了。” 长安城,午夜的寒风从楼宇间扫过,发出受伤野兽一般的呜咽声。西郊村那边的炮声并没有给城中的人带来一点点影响,同样的夜空之下,相距不到五十公里,安宁祥和的长安与火光冲天的西郊村却像是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放下手中的平板,那如同肉山一样的男子撇撇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不远处侍立的小老头,轻笑着说道:“丁寒,唐王都没有动,不过是个小丫头就让这些什么南方集团被揍的只敢在地下无能狂吠,看看那些个老家伙这都找了些什么盟友。” “大人,这些人的势力都在江南,十年时间能在长安城外,在唐王的眼皮底下将西郊村经营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那哥被称做丁寒的老者抬起头,轻声解释着,如果甄苓儿或者乾昕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个小老头,他就是当初在洛阳高价拍走小还元丹的老头,覆月第三十二席,丁寒。而坐在他面前的那座肉山一样的男子,便是当初派人袭击赵肆撤退的人,覆月第十四席,卢晓晓。 “他们做到什么程度与我无关,我只要结果。不过,这些人也不完全是废物,至少还能牵制住唐军的一部分力量、”肉山一样的卢晓晓慢慢的向前倾了一下身子,但肚子实在是太大了,试了几次也就放弃了,于是便在慢慢的靠向身后的巨型沙发的靠背,淡淡的说道,“你去打探一下那个洛阳公主的动向,她身边的防护水平,还有,盯住了大理寺那边,如果那个姓顾的要是出来了,会很麻烦的,光靠咱们自己,对付不了她。” “大人,那需要联系圣殿的人吗?”丁寒弓着身子问道。 “他们?呵呵,他们恐怕比那些那边的家伙还要着急动手,在给那个小女孩些时间,这些人都要被她在长安斩尽杀绝了。”卢晓晓费劲的挪动了一下他那硕大无比的屁股,看向窗外,轻叹道,“一朝看尽天下繁华,这长安,谁不爱,可惜,可惜啊。” 西郊村的战事,大多数居住在长安的百姓并不知情,他们能够知道的只是公主殿下乘坐那艘巨大的飞艇向南飞去了,一同飞去的还有一直在城市东西两边稍小一些的飞艇,有人说公主殿下是去城外巡视了,也有人说是公主殿下亲自带兵去追缉从大理寺逃跑的犯人了。于是很多人开始埋怨起大理寺来,不号称是铜墙铁壁的牢房吗?不说从来就没有人能从大理寺的牢房里逃出去吗?原来是全都是自吹自擂的。与普通民众不同,长安城的大部分官员勋贵是知道城外发生了什么的,特别是那些手握实权的重臣和权贵们。近两万的大军直扑西郊村,绝对不仅仅是去追缉所谓的逃犯,被封印了雪山气海的南宫欲能从大理寺的地牢中逃出来,本身就值得人怀疑,现在战争飞艇和各种重型武器对着一个村落狂轰乱炸了接近一个小时,就是政治嗅觉再差的官员也猜到了发生了什么,公主殿下这是在平叛,叛逆者为何人,显而易见,南家属于哪一个势力?十佬会议,南方集团。难不成江南的那些世家门阀真的又反了吗?诶?为什么要用又? 于是更多的官员将家里的下人仆役管事甚至一些暗中豢养的谍子都派了出去,想看一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宫里和长安城内其它的大唐精锐有什么动向。但派出去的那些人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更加迷茫了。宫门依旧紧闭,没有任何军事调动的迹象,右武卫和玄甲军依旧安安静静的待在军营之中,看上去就像不知道城外发生了什么事一样,北衙卫依旧配合长安府衙的差役在城中维护着治安,搜捕着外邦“人才”和犹大人,就连这个时候最应该紧张的城防军,也是按部就班的巡逻换防,没有发现任何与往日不同的地方。 有人想要找枢密使王贞平的府上询问一番,但对方的电话已经关了,这大半夜贸然登门也不太好。清吏司和凌烟阁那边也只有几个当值的小吏在值夜,至于兵部,自从李若宁成了兵马大元帅,兵部好像就放飞自我了,卡着点上班,踩着点下班,过得比任何一个部门都清闲。有人想找兵部尚书或者侍郎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都什么时间了,贸然打电话过去,除了引起对方的不喜,还会被猜疑别有用心,所以这些各怀心思的官员勋贵也就只能忍着,等天亮了再说了。 “这个时候,没有一个唐人是靠得住的,当初他们收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火炉边,一个披着灰色长袍的褐发中年人恨恨的低声说道。 “破财还是破家,趋利避害,这个道理没人不懂。那位公主殿下在河西就针对我们,现在她又是目前整个长安权势最重的那个人,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跟她做对?就看那位承平王,死了个儿子,又不得不亲自把自己的一双儿女送了过去,然后他能怎么样。不还是得乖乖的去骊山那边主持综合大比吗?这样位高权重的人都不敢反抗,托洛,你觉得现在有谁愿意冒这个险呢?”一个同样穿着灰色长袍,但戴着面纱的女子低声说道。 “但是我们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吧,拉维已经被他们抓住了,一旦他什么都说了,我们就没办法救回咱们在凉州那边的族人了。”坐在戴着面纱旁边,同样穿着灰色长袍,脸上有些小雀斑的娇小女子轻声说道。 “莱西尔说的没错,这一次咱们来的目的是什么?除了重创唐国的中枢长安,让唐国大乱外,就是想办法救回我们的族人。所以我觉得我们必须要做些什么,至少让唐人觉得害怕,对圣殿产生恐惧与敬畏,否则,即便唐国四分五裂,我们也没办法控制这些分散的势力。”那个被叫做托洛的灰袍人沉声说道。 “对,我们必须要做些什么。”被称做莱西尔的雀斑女子点头表示赞同,随后转头看向那个戴着面纱的灰袍女子说道,“盖尔朵,你什么意见。” “首先,拉维是新晋的大祭司,他知道的并不多,而且他的识海被种了禁制,基本上不可能泄露什么有用的情报。其次,就算要做些什么,我们也得打探清楚外面的情况,听说那位公主今晚出去了,而且还调动了驻扎在城外的大军。”盖尔朵低声说道,“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她不在城中,也许我们可以在这件事上做些文章。” “那我们该怎么做?将诱导剂撒遍全城吗?”莱西尔问道。 “不,我们手中的诱导剂不多,而且长安城内吸食鸦片的人比例太少,唐王就在宫中,那位可是超品,单靠那些变异者,根本不够他杀的,我们只能等,等所有的势力都动起来,把水搅浑,咱们才能将利益最大化,唐国朝廷才会认真的考虑我们的要求,当然,最好是唐国就此乱下去,我们就可以扶持自己傀儡政权,掌控这片土地。”盖尔朵低声道。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就看那个公主的架势,就是去剿灭那个西郊村的,再等下去,那些废物要是被击败了,唐国的军队就会腾出手来对付我们了。”莱西尔有些急切的说道。 “南枭说南方集团在西郊村经营了近十年,地下工事堪比战争要塞,唐国的军队没有那么快拿下那里。而且,”盖尔朵想了想,嘴角微微翘起,冷笑道,“难道你们就没有看出来吗?一个经营十年的战争要塞,早不被发现,晚不被发现,偏偏咱们来到长安的时候被发现了,周家、蒋家根本就不像南家说的那般,是真的想跟我们合作,坐这个天下,他们是在利用我们。想必这一次他们就是故意引唐国军队过去的吧,然后让我们误以为时机到了,率先发动,试一试唐王手中还有什么牌,哼,这些唐人,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那我们先不动?让他们互相消耗?”托洛低声问道。 “不,我们要动,但是必须把握好时机。”盖尔朵思忖数息后,沉声说道,“我虽然不担心拉维那个家伙会将我们计划泄露出去,但我担心他会扛不住言行逼供或者精神力诱导,将我们蛊惑蒋如意在泾州谋逆刺杀洛阳公主的事说出去,如果这件事传到那个蒋家人的耳中,对方势必不满,如果蒋家人与我们产生嫌隙,只靠周家,恐怕成不了什么事。别忘了,南家可是那些家伙的后代,他们才不会帮我们做事。” “没错,南蛮星的那些家伙必须的防着点,我可不想费了好大劲儿,结果给别人做了嫁衣。”莱西尔点头说道。 “还有那个叫反清覆月的组织也要提防着点,他们毕竟是蓝星人,我记得东方大陆上流传过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利用我们。”盖尔朵眯着眼睛冷声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托洛皱眉说道。 “什么不明白?”盖尔朵转头看向托洛,疑惑道。 “这个星球上的文明并不落后,实力超群的生命也很多,特别是人类,但为什么他们就是喜欢内斗呢?为什么这样的一个文明,他们同族、异族之间打了上万年,却始终无法做到团结在一起呢?”托洛看着火炉中升腾而起火焰,低声疑惑道。 “这也许就是他们发展的很快,却又无法站在巅峰的原因吧。”盖尔朵轻声说道,“算了,这不是我们该去考虑的东西,我们现在......” “哗啦哗啦......”突然,一阵急促的踩水声打断了盖尔朵的话,她站起身,眯着眼睛放出神识,向下水道的深处探去,而另外两个人也在火炉边站了起来,浑身气机鼓荡,警惕的看向踩水声传来的方向。 “是我,是我!”一个男子的声音从远处的阴影中传了过来。 “弗洛伊?”盖尔朵疑惑道问道,“出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趟着这些污水跑过来。” “我不太敢释放威压使用轻身术,容易暴露。”只见下水道的阴影处,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短发,身材健硕的中年人踩在下水道的污水里向火炉的方向走来。当他快走到盖尔朵几人身边的时候,这才从怀中取出一个类似平板的东西递给盖尔朵,随后说道,“西郊村和反清覆月那边传来消息,希望我们可以配合他们,对洛阳公主李若宁下手。” 第256章 返回长安 李若宁留下关宁军并调遣虎贲军继续清剿西郊村,以及北返的动作没有瞒着任何人,就那样大大方方的返回了朱雀军在长安城外的驻地。这让很多人都认为西郊村那边的战事已经告一段落。但也有些跟当地卫所有关系,或者有谍子和暗探在附近监视的权贵得到西郊村的确切消息:这一战,公主府调集的大军并没有毕其功于一役,战事陷入了胶着。那么公主殿下这个时候应该是担心长安城的防卫,所以只能暂时放弃对西郊村的进攻,回防长安。看来,公主府这一次行动铩羽而归,是不是间接的说明,这位殿下手中已经没有可以出的牌了呢?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李若宁进入了之前曾入住过的行营。河西联军则替代了入城协助搜捕犹大人和外邦“人才”的朱雀军,担任起了公主等人的护卫工作,一阵喧嚣之后,整个军营很快便恢复了安静。没有大军再次出入驻地,也没有军队从长安城出发,赶往城外的朱雀军驻地,仿佛一切都归于了平静,只等天亮的时候,迎接新的一天的开始。 然而,就在这份少有的宁静中,一些隐藏在暗中许久的势力却开始蠢蠢欲动了。当盖尔朵接过弗洛伊带来的情报后,只是思索了十数息的时间,便决定配合反清覆月和周家、蒋家开始行动。 西郊村的战事并未结束,公主府的大军不但没有达到既定的目的,还不得不分兵驻守在西郊村外围,同时还将做为李若宁亲卫的虎贲军调到了那里,配合关宁军展继续对那里的叛军进行清剿。如此看来,只要西郊村一天没有拿下,那里就至少牵制了公主府麾下近一半的力量,而且根据周家传来的情报,他们还同时牵制了公主府至少四名扶摇境的高手留在西郊村。长安能有多少扶摇境的超凡者,而刚刚崛起的公主府又能有多少扶摇境的超凡者,如此多的高端战力被牵制在这里,那么洛阳公主身边的高端防护力量势必已经到了最低线,这也是为什么她没有选择深夜直接回到长安,而是住在长安城外驻地的原因之一。 待到天明,在城中主导搜捕犹大人和外邦“人才”的左威卫大将军狄云静,一定会出城护卫洛阳公主回城,但随行护卫一定不会很多,因为左威卫在河西连番大战中,损失惨重,现在还没有恢复建制,且朱雀军还要在长安城中执行其他任务,人手不足,也就可以理解。而河西联军依照唐律,是不可能跟随李若宁入城的,朱雀军也不可能放下手中的搜捕工作出城,那么,明天一早,只要李若宁不乘坐飞艇入城,那么从离开城外驻地到进入朱雀门的这短短十余公里路途上,将是这位公主殿下防备力量最薄弱的时候,她的身边至多只有两名扶摇境护卫,那么如果出动四名以上的扶摇境对其发动刺杀,有九成的概率让这位还没成长起来的公主就此饮恨长安。到那时,不需要反清覆月、犹大人等等这些势力再额外做些什么,长安就会乱起来。此外,能看到赵肆唯一的徒弟被格杀当场,想必这是反清覆月最想看到的吧,他们一直都想要断了清月宗的传承,今天,机会来了。 也许是因为飞艇频繁进出长安城内太过高调,也有可能是飞艇太过巨大,在城内停靠困难,清晨的时候,狄云静果然率领左威卫的精锐出城去了。飞艇并没有从城外的驻地升空,只有十数辆轻型装甲车组成的车队从驻地内驶出,其后是样式相同的几辆防弹轿车,在之后便是左威卫的运兵车,无论哪一方势力都可以看得出,洛阳公主李若宁放弃了乘坐飞艇,而是选择乘坐车辆回城了。 车队行进的很慢,也许正值清晨,长庚星还没有完全在天际消散,所以去往朱雀门的路上,行人和车辆很少,更没有白日的喧嚣,只有轻型装甲车的轰鸣,在空旷的道路上空飘荡。李若宁静静的看着窗外,她在等,等那些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敌人出现。这十余公里的路程,是她给那些敌人创造的机会,这个时候,至少在那些人眼中,她身边的防卫力量最为空虚。为了能将那些躲在暗中的敌人钓出来,李若宁没有听从赵肆最初的安排,让狐夭夭与荷落雪藏在左威卫之中。这支车队之中,只有狄云静一个扶摇境的超凡者,全部的护卫加起来也不足千人,而且这千人中九品境也只不过四五人而已,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在李若宁决定这个计划之前,她很纠结,倒不是纠结将自己置于险地,而是如果真的有敌人来袭,势必不会只是几个普通的刺客,敌人一定会将最精锐的力量都投入到这一场刺杀之中,那么护卫自己的这些将士大部分都会死,为了自己而死,为了杀死那些危害长安千百万的敌人而死,也许他们不会有任何怨言,也许他们或者其他人会觉得这些将士是为了大义而死,死得光荣,但那终究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李若宁不忍心。自己的命是命,他们的命也是命,而且他们每一个人身后还有一个等待着他们的家庭。所以,李若宁决定,这一次,就把自己的命也填进去,和这些将士们一起直面生死,这也是赵肆最后被她说服,同意了她这一计划的原因。 坐在副驾驶上的狄云静很紧张,她并不知道李若宁和赵肆商量好的计划,李若宁没有告诉她,不然狄云静一定不会同意,最起码,她会调动整支左威卫出城护卫。但一个在沙场征战过多年的女将军,在见到李若宁的一刹那,便明白了她要做什么。李若宁没有给她任何劝诫的时间,便直接坐上了防弹车,准备出发。做为归义城城主的李定松没有跟着,李克劲不在,狐夭夭几人也不在,可以硬刚扶摇境的虎贲军也不在,跟在李若宁身边的只有上官韵,和公主府的一些护卫。为什么不乘坐飞艇回城,太高调?难以停靠?那都是理由,狄云静看出来了,她却没有时间去阻止,她只希望这十余公里的路途能够很快走完,虽然对于车队来说,顶多只需要二十分钟而已,但她依旧感觉时间过得太慢了。 从出了城外驻地开始,狄云静就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最佳,威压含而不放,神识在车队外围一公里的范围内来回扫视。她的手始终扣在腰间的枪上,当然她知道,对于那些扶摇境的超凡者来说,一把手枪是不可能伤到他们分毫的,但这就是一名职业军人的素养,在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她会第一时间拔出手枪。 然而,这段并不算很长的路途上,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敌袭,没有意外,甚至因为这才是清晨,路上的人都很少,而且那些三三两两起早出城的商人旅者,在看到这样一支特殊车队后,都选择了远远的避开,有些司乘人员甚至将车辆停在路边,并将双手放在方向盘等眼睛可以直接看见的地方,看来这些人一定是去过西方,体会过那边完整的安全教育。 车队缓缓的驶入了朱雀门,城防军见到车队上的标识和车队发来的电讯,早早的将主城门清空了,方便车队快速通过。穿过城门洞,看到那有些深蓝色的天空,狄云静感觉自己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回来的,她从来没有感觉朱雀门之后的长安城,会像今天这般让自己如此的安心。看着城门内巡逻着的城防军,还有不远处协助城防军查验出入城文件的北衙卫,狄云静终于可以放松一下紧绷的心弦。这已经是长安城内了,朱雀门最少驻守着两支千人队的城防军和两支百人的北衙卫,刺客已经失去了最好的行刺机会。 “看来那些人识破了计划啊。”李若宁看着窗外,低声叹息道。 “殿下,这有什么不好吗?您现在可是身系整个长安甚至唐国的安危啊,阿肆这个混蛋,什么主意都敢出,等我见到他,等我见到他我就......”狄云静转过头,看着李若宁,生气的数落着赵肆,但狠话到了嘴边,她又说不下去了,唉,有顾瞳在,她能拿赵肆怎么样呢? “这不是师傅的主意,是我要求的。”李若宁看着有些气恼的狄云静,淡淡的笑道,“师傅是反对的,但最终还是被我说服了。” “不管怎样,殿下,这样的事以后不要再做了,太危险了。咱们根本不知道长安城内都藏着什么人,朝中又有什么人和他们是一伙的,您这么做,实在是太冒险了。您要是有个......,”狄云静顿了顿,低声说道,“陛下会失去理智的。” “父王吗?”李若宁轻笑一声,淡淡的说道,“把我推到这个众矢之的位置上的,不就是父王吗?” “殿下......”狄云静刚想劝慰一番,却被李若宁打断了。 “不用说了,再过一会儿,就到凤轩阁了,朱雀军也在向这边靠近,看来这次计划算是失败了,回去以后只能想其他的办法了。”李若宁轻声道。 “哦,对了,殿下,那个叫拉维的犹大人交待了一些东西。”见李若宁不愿意再提与唐王有关的事,狄云静便很识趣的岔开了话题。 “说了些什么?知道其他犹大人的藏身之处了?”李若宁一听,突然来了兴致,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向前探了探。 “没有,他是新晋的祭司,顶多算是个跑腿的,知道的很少。”狄云静摇摇头说道。 “是吗?”李若宁闻言有些失望,身体复又靠到了车座上。 “也不是全无突破,他交代了关于蒋家的事。”狄云静顿了顿,想了一下该怎么说,片刻后继续说道,“蒋如意在泾州城意图刺杀殿下,就是这些犹大人怂恿的,但他们最后没有派人前往协助,具体的原因他并不知道,好像是被什么事拖住了。还有蒋如玉的死,以及山南道备寇军和荆州折冲府卫所兵的冲突,是犹大人和反清覆月联手做的。” “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李若宁闻言,坐直了身体,表情也变的严肃了起来。 “太多的他也不知道,不过据他所说,这是为了蒋家能够坚定的站在周家这一边,因为整个南方集团,除了南家和周家,其他的家族都非常排斥和犹大人合作,南方那些世家门阀认为,这是华夏人自家人的家事,引来外族,那是对祖宗的背叛。”狄云静低声说道,“此外据他所说,蒋如玉死在荆州,是为了挑起蒋家和黄家的矛盾,让十佬会议出现分裂,而山南道备寇军和荆州折冲府的矛盾,是为了针对中州王的,说是要报复中州王,原因他不清楚,只知道岳州南家参与了。” “对付姑姑,这跟姑姑有什么关系?”李若宁眉头紧锁,突然想到李渔的身份,好似抓到了什么重点,突然出声道,“难不成姑姑暗中对他们出手了?犹大人和反清覆月,难不成和南妖联合了?那么,综合大比......啊......”李若宁的话还没有说完,防弹车突然像是被飞驰的重型卡车撞到一般,向道路的一旁横移出去。 “敌袭......”还处在天旋地转,大脑一片混沌之中的李若宁,只听见狄云静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声,随后便是一阵连绵不绝的枪声。 骊山地宫中,乾逸用手帕将手上的鲜血擦了擦,随后一脸厌恶的将那沾了血的手帕丢到了一旁。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综合大比,当然,也是他第一次来到长安,参加这个抡才大典。根据他搜集的情报,骊山地宫之中是存在一个极其大的阵法,所有参赛人员要在指定时间内,找到并保护好玉牌,等到地宫大门再次打开,就算是完事了。按照以往参加过综合大比的那些选手所说,保护玉牌并不困难,因为只要你不说,就没人知道玉牌在你身上,除了各种幻阵和被豢养的各种异变猛兽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危险,选手之间的争斗也很少,毕竟谁也不知道哪个人拿到了玉牌。但这一次却与乾逸所得到的情报截然不同。 这一次综合大比,地宫阵法制造出的异数空间要比之前大很多,其中的幻阵杀阵更是要比以往都要凶险,那些被豢养在此地的异变猛兽也更多更为强大,就比如三头钢骨狼,以往的综合大比,有些选手都碰不到这些堪比五品境修行者的异变猛兽,但现在这些家伙竟然是成群结队的出现,很明显,这些三头钢骨狼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已经变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族群,它们甚至会利用地形进行群体攻击。如果说,这些事为了给最终的奖励制造难度的话,那另两件事就让他怀疑,那位唐王陛下,并不希望谁能赢得这场大比,而是希望他们都死在这里。 往届的综合大比,当一些参赛选手出现重伤或者紧急情况的时候,神策军的人会出现将选手带出比赛区域。当然,也出现过意外的情况,或者救治不及造成参赛选手死亡,但这样的情况非常少见,但这一次,神策军那个军官明确说了,不会有人进来干预大比,也就是说没有救援,所有的参赛选手只能靠自己。如此一来,参赛选手的伤亡率一定非常高,就拿那个三头钢骨狼来说,五六只成年的三头钢骨狼如果发动集团袭击,就算是九品境的修行者,如果落单,也只有死路一条,异变猛兽的肉身强度,力量和速度可不是同境界的人类可比的。 除此之外,最让乾逸感觉不安的,就是他手中的这块刻着“人”字的玉牌。不是说这个东西只是一个比赛道具吗?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为什么他一入手,那个玉牌就开始闪烁青色的光芒,而且会不停的向外散独特神识,指引其他的参赛选手向自己这边靠近,无论自己动用什么手段,都无法遮掩屏蔽。而且,当他找到这块玉牌的时候,整个地宫的异数空间之中立刻响起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就像是游戏了的提示音一般:“恭喜镇南王幼子乾逸获得‘人’字玉牌。”这不就是在通知所有人,快来杀人越货吗?别问乾逸为什么会知道,就在刚刚,他才杀了几个半路伏击,想要杀人夺宝的家伙。 “不对,这次的综合大比就是一个阴谋,针对所有人的阴谋。”乾逸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我也有这种感觉,看这些人,”章仇勇罡用下巴指了指那些刚刚被杀的人,沉声说道,“这些人中,有一些是南方世家门阀的人,还有一些是河北道的,可是却没有一个山南道或者关内道的。” “大哥,这能说明什么?”章仇淳嫣疑惑道。 “江南道的那些世家门阀自不用说,河北道的安亭山和咱们是算是半个盟友,但现在我们却在自相残杀。一路上,你们可见到一个关内道或者山南道的人?那八个光门有问题,我们可能被针对了。”章仇勇罡沉声道。 “罡哥说的没错,我们就有可能被针对了。我们被传送进的异数空间,可能只有那些变异生物和我们的盟友,但是为了夺取玉牌,就算是盟友,也会不计后果的出手,无论最后是我们死在这里,还是他们死在这里,这里面的事一旦传出去,我们和那些盟友之间便有了嫌隙,不,”乾逸顿了顿,寒声说道,“是死仇,参加综合大比的,都是各家各宗门各大势力的俊才,很多还是这些势力未来的主事人或者栋梁,他们死在我们的手上,那些势力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即便表面上做不了什么,但暗地里也会给我们使绊子,背后捅刀子。唐王的手段,果真非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我们和那些势力就不只是交恶了。”章仇淳嫣心忧道。 “这还不因为你蠢?”就在众人因为此间之事,一筹莫展的时候,一直跟在队伍末端的乾昕突然走过来,大声嘲笑道。 “乾昕,你想死?”乾逸眯着眼睛看向乾昕,眼中的杀意一闪即逝。 “乾昕,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现在还是世子,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你,你要是敢对我动手,父王,父王......,我母后一定不会放过你。”乾昕似乎感觉到了乾逸眼中的杀意,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他想用镇南王镇住乾逸,但想想就算自己死了,自己那位好父亲也未必会掉一滴眼泪,于是赶紧将自己母亲章仇蓉抬了出来。此外,就算章仇勇罡等人现在支持乾逸,但这支队伍之中还是有不少支持自己的亲信的。 “乾昕,你如果有什么建议马上说,如果没有,就闭上你的臭嘴,有多远,滚多远。”乾逸扫了一眼站在乾昕身后的几人,知道那是章仇蓉派来保护他的,现在自己没有杀了这个混蛋的机会,也就只好压下心中的杀意,冷冷怼了回去。 “呵!本世子当然不会像你一样外强中干,想要破局,求求本世子啊,本世子兴许会考虑考虑教教你。”乾昕见乾逸不敢对自己怎样,身后又有母亲派来的护卫,也就不再惧怕乾逸,眉梢一挑,嚣张道。 “哼!”乾逸冷哼一声,压根就没有搭理挑衅的乾昕,转身就走,章仇勇罡等人见状,也不发一言,跟在乾逸身后向异数空间的深处走去。 “嘿!好没气量的东西。算了,本世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计较你对本世子的不敬了,毕竟都是为镇南王府付出嘛。”乾昕见乾逸转身便走,于是也不再装腔作势,急忙大声喊道,“他们可以根据那玉牌找到你,你就不会把玉牌放在其他人身上,祸水东引,最后再出来收割吗?” “祸水东引,渔翁得利?”乾逸听见乾昕如此说,一直身在局中的他仿佛醍醐灌顶,顿感道心通明。他站在原地想了十数息,这才点点头,转过身走向乾昕,温声笑道道,“世子果然是世子,果然聪慧过人,小弟佩服,那么,就请大哥先为王府付出吧。” 第257章 围攻 袭击发生的很突然,直到被狄云静护着从被撞变形的防弹车内爬出来,躲进附近的店铺,李若宁的脑袋都是发懵的。她想不通,对方没有选择在城外动手,没有选择在车队通过城门洞的时候,却选择了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动手,这里已经靠近外城南部的中心城区,距离南城门也不远,到凤轩阁也就只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这还是因为是在城中,道路并没有清空的情况下,如果道路戒严,用时还会更短。在这里动手,这些人难道就没考虑过如何脱身吗?没考虑过在城中动手,城防军、北衙卫甚至朱雀军和左威卫都会迅速赶到现场吗?难道他们就不知道这城中还有众多高手和多支唐国精锐吗? 但当李若宁躲进街边的商铺,从最初的失神中冷静下来,将视线投向窗外的时候,她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做如此选择。首先,这个时间,很多的商铺已经开张了,因为现在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许多需要上班族,学生都已经出门,这里靠近外城中心地段,这个时间人流非常的大,这些无辜的长安百姓是他们最好的掩护。他们可以藏在这些人的中间近距离突然发动袭击,因为道路没有戒严,所以李若宁的护卫和左威卫反应一定会仓促一些,同时,有了这些普通民众在,这些护卫和左威卫就无法毫无顾忌的展开反击,在场的所有民众都是那些敌人的人质和避弹衣。 其次,这个位置刚好脱离城防军的控制范围,朱雀军又没有抵达,这正是一个护卫力量交接补充的真空期,现在这千余人的护卫部队是一支真正的孤军,而且对方目标明确,就是要杀死李若宁,所以他们可以在这城中的街道上将护卫的车队截成好几节,从而集中力量针对李若宁。 最后,李若宁突然有了一个让她心底生寒的想法,朝中有人与这些勾结。时间和地点把握的如此精妙,又能将如此多的刺客提前安置在此地隐藏,如果没有朝中大员的帮助,怎么可能逃得过那么多部门的眼睛,别忘了,李若宁这几天指挥左威卫、北衙卫等等数支长安城中的精锐力量在满城大搜捕,长安府衙的差役以及其他的治安部队也配合朱雀军、虎贲军和不良人在城中进行搜查,但这些人就这样躲过了所有的搜捕,还能组织数百人在这个地方发动刺杀,没有人在暗地里帮他们是不可能。 “殿下,一会儿我护着你,我们向大理寺的方向撤退。”突然,狄云静有些焦急的声音传入了李若宁的耳中,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为什么要去大理寺?朱雀军应该会很快赶到,我们不应该......”李若宁有些疑惑道。 “朱雀军暂时过不来了。”狄云静直接打断了李若宁的话,李若宁有些诧异的看着她的脸,却见狄云静的脸上布满了阴云,“殿下,朱雀军和左威卫在东市附近遭遇了不明身份武装份子的伏击,其中不乏扶摇境的超凡者,短时间内,他们恐怕无法赶到这里了。” “怎么会这样?”李若宁惊声道。 “殿下,不只是东市那边,朱雀门刚刚发生了自杀性恐怖袭击,具体情况还不知道,但那边的城防军和部分北衙卫的精锐也过不来了。”狄云静眼神凌厉的看向李若宁,沉声道,“殿下,对面好像猜到了我们的计划,他们能在东市伏击朱雀军和左威卫,必然也会在咱们返回凤轩阁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所以,我们只能去大理寺,那附近不但驻扎这古将军的玄甲军,天牢里还有顾瞳,只要有她在,三五个扶摇境根本伤不了您。” “可是这里距离大理寺至少有十二个街口,对面怎么可能让我们轻易脱身。”李若宁此时也恢复了冷静,急声说道。 “殿下,我已经联系了那两位白山黑水的朋友,届时她们会带着殿下向大理寺那边撤退,我会为你们争取撤退的时间。”狄云静看着李若宁,低声说道。 “不行,我是不会把你留在这里的。”李若宁闻言一把抓住狄云静的胳膊,激动的说道。 “殿下,我是军人,有守土护卫你的责任,外面正在拼命的都是我的袍泽,我死在这里无所谓,但您不能死,很多大事还要您去做,只要您能安全抵达大理寺,我们的牺牲就是值得的。”狄云静突然顿了顿,挤出一个显得很温柔的表情,笑道,“如果今天我战死在这里,殿下不要忘了我哦。” “不,不行!”李若宁用力的抓着狄云静的胳膊,大声说道,“你不能死,我还要姐姐陪我下江南,去南疆呢,你不能死,不能,要走就一起走。” “殿下,刚刚我的神识在外面探查了一番,不弱于我的神识就有三股,而比我略差的也有两道,至少五位扶摇境在外面盯着,如果没有人留下争取时间,就算那两位来了,我们也逃不掉。”狄云静探手将李若宁有些凌乱的发丝掖在了她的耳后,随后温声说道,“殿下,为了胜利,必要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十二年前我就该死了,死在那场吞噬了半个王宫的大火之中,我一度以为您也随仁孝王后而去了,这些年,支撑着我活下的去除了想要查出幕后真凶,为王后报仇,就是想看着您长大。不过我可能看不到了,但我不后悔,至少,我不能让十二年前的那一幕再在我的眼前重演。” “云静姐姐,不,不要。”李若宁拽着狄云静的胳膊,摇着头,声音里带着丝丝的哭腔,自责道,“是我不好,是我太自负了,我没想到我的计划会被他们轻易猜到,会在这里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都怪我,这段时间,一切都太顺利,让我有了敌人不过尔尔的想法,对不起,对不起......” “殿下,”狄云静看了一眼外面的交火情况,随后转过身,轻轻擦拭了一下李若宁眼角的泪水,轻声道,“每个人的成长是有代价,更何况您生在天家。” “可是......”李若宁还要说些什么,却被狄云静拦腰抱起,一个纵身撞向旁边的墙壁。 “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声,自李若宁与狄云静刚刚躲藏的商铺内传来,用肉身撞开墙壁的狄云静,先是检查了一眼被自己抱在怀里的李若宁,确定她没有受伤,这才急忙站起来,全神戒备的看向外面。街道上,枪声越来越密集,爆炸声依旧此起彼伏,不过人们的惊叫声变得少了一些,那些普通民众应该是逃离了这里,去了安全的地方了吧。 “枪榴弹?”狄云静扫了一眼那个还在升腾着火焰的商铺,低声呢喃道。刚才攻击二人藏身之地的应该是单发下挂式榴弹发射器,发射的应该是低速榴弹,且杀伤力有限。正常来说,以狄云静的实力来说,这几发小型榴弹对她根本造不成威胁,但她的身边还有李若宁呢,她不敢冒险,所以才撞开墙壁,躲过了数枚榴弹的集火攻击,同时也给自己提了个醒,对方已经距离自己很近了,而且还彻底的盯上了李若宁,这种被群狼环伺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云静姐姐,看来我已经被盯上了,大干一场吧,无论做为李家的女儿,还是清月宗宗主的亲传弟子,我的血管里流淌的都是华夏民族的血液,华夏民族从来没有懦夫。”站在狄云静身后的李若宁,自瓦砾中站了起来,慢慢的自空间戒指之中抽出清梦,向前跨出一步,沉声说道。 “殿下......”狄云静转过头,失声叫道。 “不必多言,”李若宁抬起手阻止了狄云静的话,就在狄云静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步踏出已经坍塌了半边的商铺,来到街头,大声喝道,“清月宗宗主亲传弟子,大唐洛阳公主李若宁在此,贼子可敢与本宫决一死战。”那娇柔的声音自李若宁的口中传出,一瞬间竟然压过了所有的枪声和爆炸声,在整个战场之上飘荡。 “清月宗宗主亲传弟子,大唐洛阳公主李若宁在此,贼子可敢与本宫决一死战。”见无人应答,李若宁又跨前一步,美目圆睁,环顾四方,继续大声喊道。 “殿下小心。”狄云静从初时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一个闪身便站在了李若宁身前。 “不必,区区贼子,本宫岂会惧怕?”李若宁笑着拍了拍狄云静的肩膀,便再次绕到狄云静的身前,再次高声喊道,“尔等贼子,战不敢战,藏头露尾,是否无胆乎。” “哈哈哈,好魄力,你们华夏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巾帼不让须眉。”就在李若宁第三次叫阵的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由远及近,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一时间,正在激战的人们都被震的两耳嗡鸣,气血翻涌,不由自主的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小山般的身影在撞塌了一座三层的商铺后,如同陨石般砸在了距离李若宁身前不足五十米的地面上,那巨大的体积和强劲的冲击力,将混凝土的地面砸出了半径四五米的大坑,地面震动,烟尘四起,碎石横飞。“本人覆月第十四席,卢晓晓,来领教洛阳公主的高招。” “卢啥,晓晓?”李若宁抬手挥散面前飞散的灰尘,又在自己的脸颊轻轻的抹了一下,刚才飞溅的碎石,轻易的穿透了她的灵力护罩,划伤了她的脸颊。但李若宁却没有任何的惊慌,眼中更没有一丝丝的胆怯,反而提着清梦,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戏谑的说道,“本宫很好奇,令堂当年是怎么把这么大坨的你生下来的。”此言一出,满场俱惊。哎呦喂,公主殿下竟然也会拐弯抹角的骂人?还骂的这么脏,不过听着倒是蛮过瘾的。 “你成功激起了我的怒意,放心,我是不会杀死你的,我活捉了了你,把你当做宠物养在笼子里。”卢晓晓眼睛微眯,堆满肥肉的脸上阴云密布,他最讨厌被人提及这臃肿肥胖的身体。变成这个样子,这能怪他吗?为了得到更加强大的力量,他修习了别人都不愿意去碰的功法,他的身体变得日益臃肿,食量越来越大,脂肪堆积越来越多,身体的机能也变的越来越差,但就在他的身体机能到达极限,生命即将走向终结的时候,他幸运的跨过了那个门槛,涅盘重生,成功晋升扶摇境,但这个身体却再也无法恢复,同时还伴随着一些功能的衰退,和寿命的衰减,所以他一直想偷师反清的第十三席邓子布,能过学来他的功法延长自己的寿命,只可惜黑殇城一战,邓子布就此失踪,这让他在听到有人谈论自己这具身体的时候,会愤怒无比,更何况现在这个嘲笑他的人还是清月宗的余孽,如果没有那个赵肆,邓子布可能就不会失踪。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小女孩,卢晓晓的眼中尽是残忍,只见他那肉山一般的身形只是轻轻一晃,便从原地消失,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李若宁的左侧,蒲扇般的大手横拍向李若宁。 “砰”的一声巨响,蒲扇大手重重轰在一只横挡的手臂上,那是闪身而来的狄云静。虽然狄云静第一时间挡住卢晓晓的攻击,但那手掌带起的强大气旋,还是将李若宁的身体推着向右横着滑出了数步。 “你这样灵活的胖子,本将军还是第一次见到。”狄云静缓缓的抬起右臂,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努力将拍在自己手臂的上巨掌顶起。 “狄将军?不愧是凌烟阁的上将军,不错不错,那便,”卢晓晓居高临下的看着挡住自己一掌的狄云静,缓缓的抬起左手,冷冷的说道,“那便试试,在挡我一掌如何?喝!”一声暴喝响起,卢晓晓的左掌抡起,带着呼呼的风声拍向狄云静,然而狄云静竟然不防不躲,任凭那一掌向自己袭来。卢晓晓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现在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卢晓晓一掌拍在狄云静的身上,却仿佛拍在空气中一般,竟然从她的身体穿了过去,手掌带起的气浪将狄云静侧后方的商铺轰成了一片废墟,但被手掌穿过的狄云静竟然毫发无伤。也许是因为用力过猛,又没有打在什么着力点上,卢晓晓肥硕的身体被自己的手掌带着向右侧旋转了起来。而就在这时,单臂格挡卢晓晓右掌的狄云静,如同变成全息投影般穿过了卢晓晓的手掌,抬手拍向了因为同时失去了着力点,开始旋转着向前扑倒下的卢晓晓。 “轰”的一声巨响,肉山一般的卢晓晓被狄云静这一掌,如炮弹般轰进了后面的商铺中,激起了巨大尘烟。 “大将军威武。”见到这一幕,刚刚还被卢晓晓巨大的身躯吓到的唐国军人,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而那些参与刺杀的刺客们,则是愣在了原地,任由那些唐国军人冲出掩体欢呼,一时间都忘了要开枪射击。 “云静姐姐,他,他被打败了?”李若宁快步跑到狄云静的身边,先是打量了狄云静一遍,确认没有明显的外伤,这才出声问道。 “不,他没有事,他的呼吸甚至都没有乱,他只是在试探,试探我的极限在哪里。”狄云静抬起手,将李若宁护在身后,沉声说道。 “狄将军,果然有些手段,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佩服佩服。”浓浓的尘烟之中,一个巨大身影逐渐显现。只听“呼”的一声,那个身影身周突然激起一阵狂风,那烟尘瞬间便被冲散,地面上的碎石瓦砾也被狂风卷起,射向四面八方,将一些没有来得及躲入掩体和车辆中的双方人员击飞,生死不知。 “你也不赖,还有那几位,也一起出来吧,本将军就喜欢人少欺负人多。”狄云静双手自然垂下,撤去灵力护罩,眼睛随意一扫,淡淡的说道。 “哈哈哈,霸气,我喜欢,如果我们不是敌人,也许能成为把酒言欢的好朋友。”一个爽朗的笑声从一栋层的商厦上传来,狄云静抬眼看去,只见那商厦的顶端站着四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黑色面纱的女子,别问狄云静是怎么看出那是女子的,那么大,谁看不见。 “藏头露尾的东西,想必几位就是那个拉维的同伙吧。”狄云静冷笑道。 “拉维吗?算是吧。介绍一下我叫盖尔朵,我身边这位莱茜儿,这两位是弗洛伊和托洛,我们都是圣殿的大祭司。狄将军,我们的神是很惜才的,要不要到我们这边来,届时神再度降临这片大地,也许会赐予你永生。”盖尔朵在向狄云静介绍了自己以及身边的三人后,微笑着看向狄云静,,伸出右手,大声喊道。 “呵?跟你们这些贩卖鸦片的人混在一起?我死后恐怕都没脸去见列祖列宗。难道你们不知道,在华夏这片土地上,对付那些东西,我们从来都是寸步不让的吗?”狄云静朗声道。 “那可是太可惜了。”盖尔朵摇摇头,苦笑道,“还以为大将军是个识时务的俊杰,看来也不过就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蠢材。”话音方落,就见商厦上的四人突然便消失了,下一瞬,狄云静只感觉三股威压向自己当头压下。不对,狄云静后撤半步,拽着李若宁向后疯狂退去。也就是一两息的时间,李若宁刚刚站着的地方突然冒出一股青烟,那个叫盖尔朵的身形凭空在那里出现,她的身上不停的在向地面上滴答着粉色的液体。那液体滴落在混凝土的地面上,立刻发出刺刺啦啦的声音,伴随着一股股青烟升起,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黑褐色的小坑。“反应蛮快的嘛。” “毒虫就是毒虫,果然都是下三滥的手段。”狄云静瞳孔剧烈收缩,看得出来,这个叫盖尔朵的女人所用的毒,不但毒性强烈,且还具有极强的腐蚀性。 “嘴硬的女人,下一次,你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盖尔朵轻笑一声,身体微微一动,再次从原地消失。只是这一次,她的目标不是李若宁和狄云静,而是不远处躲在掩体后正在与那些刺客对射的左威卫士兵。那几名距离这里比较近的左威卫士兵,发现自己的身边突然出现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女子,立刻便意识到这是敌人中修行者,于是抬枪便射,可5.56毫米的步枪弹打在她的身上,就如同打在粘液之中,只是在她的额头上形成一个不大的波纹,便在升起的一股青烟中融进了她的身体,却没有对她形成哪怕一点点伤害。盖尔朵微笑着,张开双臂慢慢向前走去,随后将距离她最近的一名左威卫士兵抱在怀中。 “啊啊啊......”一阵痛苦的喊叫声从那名被抱住的士兵口中传出来,只见他在盖尔朵的怀中竟然如同被泼洒了强硫酸一般,开始冒起青烟,肌肉和骨骼开始融化。狄云静见状目眦欲裂,但还是冷静的将李若宁护在身后,用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不让她看到这血腥残忍的一幕。 “我他妈跟你拼了。”一名左威卫的士兵摘下挂在腰间的两枚手雷,用牙齿咬掉上面的拉环,疯了一般向盖尔朵扑去,而盖尔朵就像没看见一般任凭那名士兵冲到近前。 “轰轰”的两声爆炸声响起,所有的人都将目光看向那硝烟弥漫的地方。两颗温压手雷,那个浑身都是毒的女人,死了吧。然而当硝烟散尽的时候,却见盖尔朵那被炸烂的脑袋,在粉色粘液的牵扯下开始缓缓愈合,只不过她那件灰色的长袍却因为温压手雷的爆炸,化作飞灰了。 “大将军,这里可是有近千唐国的军人,远处还有很多躲在房子中的普通市民,你是打算只护着你身后那位公主殿下呢?还是把她交给我们,换这些人活下去呢?”盖尔朵的手扶在她那光洁的腰肢上,完全没有顾忌自己现在的状态,就那样赤着身体看向狄云静,魅声问道。 “我左威卫没有贪生怕死之辈。”狄云静拽住眼睛赤红,想要冲出去李若宁,寒声喝道。只是她自己不知道,此时她的眼睛比李若宁眼睛还要赤红。 “唉,那就可惜了。”盖尔朵摇摇头,有些惋惜,随后便抬起手,准备发动攻击,但就在她要挥手将毒液向人群中泼洒而去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她一片白色的花瓣从她的眼前飘落。 第258章 参战 乾昕在地宫中疯狂的奔跑着,他不是他不想使用轻身术,只是他需要保存体力,他手中的丹药已经没有几颗了,如果随随便便的就浪费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捱到地宫大门打开的那一刻。 乾昕是怎么也没想到,乾逸那个该死的东西会将玉牌塞进自己的手中,也怪自己太过贪婪,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更没有丢弃,以至于从那一刻开始,他就被数股人马追杀。他的护卫死了,一个接一个的被杀死了,而他的那个好弟弟,就远远的跟在他的身后,看着那些人对自己展开围杀,既不出手解围,也不动手抢夺,就那么远远的看着。那个家伙是想让自己当诱饵,成为众矢之的,当有人将自己格杀的时候,他又会跳出来,抢回玉牌,顺便还可以“为兄报仇”,当真狠毒啊。所以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死,他要带着玉牌走出这个地宫,只要他可以走出地宫,他就可以联系上自己的母亲,那时,母亲一定会动用全部力量杀死这个家伙,还有,还有章仇勇罡兄妹,背叛,为了小小的恩惠就背叛了自己,还有那个贺伥,他的屁股坐的太歪了。 咒骂归咒骂,现在的他,第一要务就是逃,一刻都不能停的逃,按照他的计算,至少还有四十八小时,地宫的大门才会打开,他要做的就只是不停的奔跑下去,他是镇南王世子,他未来还要继承镇南王的宝座,称霸整个南疆,不,也许他还可以坐拥更大的江山,所以他不能死,决不能死。 “哎呦喂,这不是镇南王家的那个废物世子吗?果真是见面更甚闻名啊。”正在狂奔的乾昕,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很轻很近,就像是有人趴在自己耳边呢喃一般。乾昕悚然一惊,急忙调动灵力,硬生生将身体向左侧横移出十数米。 “谁?”乾昕散出神识,目光在自己刚才的位置上来回扫视,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神识探查更是一无所获。 “我啊,世子殿下忘了吗?我们见过很多次了,我还给您送过美人侍寝呢。”那声音依旧在乾昕的耳边环绕,但无论他如何去找,都找不到那个说话的人在哪里。 “你是孙家那个嫡子?”乾昕沉声道。 “我的世子殿下,你总算想起来了。”那个声音带着些许笑意说道。 “怎么,你们孙家要撕毁协议吗?”乾昕戒备的看向四周,气机鼓荡,随时准备放手一搏。 “协议?哈哈,那种东西是十佬会议签订的,与我们孙家有什么关系?”那个声音轻声笑道。 “什么意思,你最好说明白。”乾昕沉声道。 “很简单,我们孙家很想跟镇南王合作,但不是现在的镇南王,你懂吗?”那个声音带着丝丝蛊惑的语气说道。 “你们想扶植一个傀儡?”乾昕似乎抓住了重点。 “没错。”那个声音轻声道,“一个稳定的环境才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我们只是有些特权的家族,也只是想拥有一些应得的特权,从来没有想过坐上那个位置。要知道,无论谁坐在那个位置上,调转枪口要对准的都是我们这样的世家门阀,而我们也同样会针对他。所以,我们孙家想过了,只做个成功商人,享受一个社会稳定的国度带来的福利,而不去争什么。遍地战火,不符合孙家的利益,甚至会将我们拖进深渊,所以我们选择支持一个人,我们觉得只有这个人,才能带领这个国家走向富强和稳定。” “我想,你说的那个人,一定不是我。”乾昕眯着眼,沉声道。 “世子殿下,你果然是个看得通透的人啊。”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随后说道,“但剑南道需要一个人去管理,也需要用比较平和的方式完成权利的交接。” “你想要我反叛我的父王吗?”乾昕冷笑道,“你不觉得太异想天开了吗?” “异想天开吗?我看不一定哦?世子殿下,你觉得你对镇南王很重要吗?问问你的内心,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无上的权利?那个人的认可?还是自由自在的生活,不用整天小心翼翼的活着?”那个声音轻声说道,“从洛阳城高价购置丹药,到南家刺杀洛阳公主失败,一直到抡才大典期间发生的种种,你觉得你这个世子的位置还坐的稳吗?另外,免费送给你一个情报,洛阳那场针对公主的刺杀,知道你为什么可以全身而退吗?并不是镇南王府发力了,而是洛阳那边散出消息,行动是被你破坏的,是你帮公主府将那些恐怖分子擒获的,你现在已经是南家的眼中钉肉中刺,而你的父王,会在必要的时候将你交出去。你以为,没有他的授意,乾逸可以擅自走出剑南道,来到长安吗?” 出奇的,这一次乾昕没有像之前一样震惊,他沉默了。过了许久,他突然开口道:“我可以问一下,你们选择的那个人,是洛阳公主殿下吗?” “不可说,不可说。”那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轻声说道,“世子殿下,你只要记得,我们现在选择与你合作,帮助你坐上镇南王那个位置,但也请你做好自己该做的,要知道,这不是孙家一家的想法,我们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 盖尔朵抬起手,将那片飘落的白色花瓣接到手中,那是一片很小的花瓣,看上去普普通通,但在她那含着剧毒的手掌上却没有丝毫的变化,这让盖尔朵不禁皱起眉头。 “咔嚓!”突然,陷入寂静的战场上,一个相机的拍摄音突然响起。 “姐,你说我要是把这个给阿肆传过去,被顾瞳发现,会不会打死他......,诶?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看?是哪里不舒服吗?”一个甜美的声音自从盖尔朵的侧后方传来。她缓缓的转过身,看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两个美丽的不可方物的女子,一个成熟御姐又带着一丝天生的娇媚,一个活泼可爱又显得那么俏皮。 “狐二小姐?怎么,舍得撤下伪装了?”盖尔朵嘴角一翘,冷声道。 “这是你做的?”狐夭夭玉面含霜,抬起手指了指那掩体前的血污,寒声道。 “姐姐,她做什么了?”荷落雪看着那摊血污,疑惑道。 “她的毒具有腐蚀性,那是被她杀死人。我们还是来晚了。”狐夭夭寒声道。 “那是,那是人?人化成的血污?”荷落雪拿着手机,瞪大了双眼看向那摊血污,随后慢慢抬起头,看向盖尔朵,冷声道,“你还真是该死。” “呵?就凭你们吗?”盖尔朵轻蔑一笑,随后半转头,对着卢晓晓大声喊道,“喂,看来你的那个手下没有挡住她们啊。” “一打二,而且是对上天狐一家的二小姐和黑水城的四时之一,确实有些难为丁寒了。”卢晓晓慢慢悠悠的从那堆废墟上站了起来,晃动着那肥硕的身体,一步一步向盖尔朵这边走来,他每走一步,地面就跟着轻微的震颤,“不过,即便丁寒没有挡住,等他到了,咱们这边还是六个扶摇境,六对三,变成二打一了。” “抱歉,你说的那个什么丁寒,恐怕来不了。”狐夭夭抬起手,自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一个小物件,看上去像是戒指或者挂件一类的东西。狐夭夭冷冷的看向场间的这几个人,语气平淡的说道,“没有控制好火候,火太旺了,就剩下这个东西了。” “你杀了丁寒?不对,他的玉牌没有碎,你在诓我。”卢晓晓眯着眼,寒声道。 “我留了他一丝神念在这个东西里,就是怕你发觉跑了,看来确实有用。”狐夭夭两根指头捏住那个物件,微微一用力,物件被捏的爆开,一丝白色的气息从中飘出,转瞬消散在天地间,而站在不远处的卢晓晓顿时感觉到代表着丁寒的玉牌在这一刻,碎开来。 “丁寒死了,哈哈哈......”卢晓晓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片刻之后,他看向狐夭夭,嘴角翘起一个危险的弧度,随后冷声道,“那今天,本大爷就要剥了你的皮,我想,天狐一族的毛皮应该很保暖吧。”话音一落,卢晓晓突然自原地消失,与其一起消失的还有盖尔朵,以及在那边围攻狄云静的莱西尔。 下一秒,卢晓晓那肥硕的身体突然出现在狐夭夭的头顶,就像陨石一般砸了下去,被那巨大身躯罩在下面,狐夭夭只感觉天突然之间变黑了。 “姐姐小心!”荷落雪一边后撤,一边喊道。 “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一个娇媚的声音自荷落雪的身后传来,荷落雪没有回头去看,就知道说话的是谁,盖尔朵,因为她已经感觉到那腥臭的毒气正在向她扑来。 “哼!”荷落雪轻哼一声,就在盖尔朵即将击中她的身体的一刹那,荷落雪变成白色花雨,穿过盖尔朵卷向跟在她身后的莱西尔。 而另一边,狐夭夭就站在原地,根本就没有去理就要砸向自己的卢晓晓,而是将目光集中在冲杀过来的盖尔朵。 “去死吧!”见狐夭夭不躲不避,卢晓晓感觉自己被看轻了,他化掌为拳,誓要一拳将狐夭夭砸成肉泥。然而就在他挥拳而下的那一霎那,他的灵台突然警讯大作,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灵力运转在一瞬间发生了凝滞,随后便是天旋地转,紧接着着是腹部传来的剧痛,他被击飞了,他甚至不知道他被击飞了。当他重重的撞击到地面上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被人击飞了。 “谁!谁!”被一击撞入地面的卢晓晓,扶着发胀的头颅,再吐出一口鲜血后,看向刚才自己被攻击的地方,大声喝道。 “在下不良帅,梦北峰。”只见梦北峰一身黑衣,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冰冷的看向卢晓晓,寒声道,“来送,尔等上路。” 长安城东市,于仲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从地上爬了起来,喘着粗气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随后向身后躲在掩体内朱雀军和左威卫的兄弟们做了没事的手势。 “幸亏你们来得及时,不然......,算了,咱们赶紧去救驾吧。”于仲康甩了甩胳膊,刚才跟那个倭人交手,要不是自己还算是皮糙肉厚,左威卫的兄弟里还有两位九品境,估计自己早就活活打死了。 “你先让人给你看看伤口吧,黎石他们已经过去了,不必担心。”九黎部贪部族长黎石笑着说道。 “俺不要紧,殿下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她是俺们整个河西的守护神,殿下要是伤了一根汗毛,俺家祖坟都会被河西的乡亲们给扬了。”于仲康摇摇头,用力一推,将错位的胳膊接好,随后从地上捡起一把步枪,就开始向街口走去。 “那好,不过我二人就不跟去了,这里有些人需要处理一下,我们暂时还不能暴露行踪。”九黎部鬼部族长黎术沉声说道。 “除了这些刺客,那些百姓是......”于仲康目光炯炯的看向黎术,低声说道。 “哈哈哈,”黎术闻言大笑道,“于统领,我们只是住在深山里,又不是那种茹毛饮血的原始人,放心吧,我只是帮他们抹除一些不重要的记忆而已,至于那些刺客......” “不用留活口,俺也省得审了。”于仲康毫不在意的说道。 “好。”黎石点点头,大步走向那些那些还躲在掩体后负隅顽抗的武装分子。于仲康回头看了一眼黎石的背影,用力的攥了攥拳头,回想刚才的那一幕幕,只恨自己实力太弱,不但被人牵制在此地无法前往动弹半步,还差一点就身死当场。 时间退回到十分钟之前,朱雀军驻守在凤轩阁的六支百人队按照预定计划,前往接应李若宁的车队,同行的还有左威卫的四支百人队。初时,听闻殿下一行安全进入长安城,于仲康心中的大石也算是落了地,他是知道自家殿下要做什么的,虽然殿下没说,但怎么说他也是朱雀军的大统领,很多事,不需说,他也会明白,并全力去配合。但当他们刚刚行进至东市的时候,一发RpG火箭弹从东市南侧的一栋小高层的楼顶飞下,直接将最前面的轻型装甲车给炸抛锚了。紧接着便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弹雨和时不时落在周围的火箭弹。 最初的几秒钟,朱雀军和左威卫确实被突如其来的袭击给打懵了,但很快,便从短暂的混乱中挣脱了出来,两支部队开始依托装甲车和道路两边的建筑物构筑物展开反击。就在朱雀军的两支百人队跟在左威卫的轻型装甲车后面,向东市街口运动,准备突破对方的火力网的时候,一个剃了个月代头的倭人突然冲入战场,一把倭刀大开大合,直接将两辆轻型装甲车劈成了两半,把好不容易压倒街口的部队硬生生给顶了回来。扶摇境超凡者!看见那人出手的一刹那,于仲康便看出了这个倭人的实力。如果伏击朱雀军和左威卫的人中有扶摇境,那么公主的车队那边......。于仲康不敢想,他只知道殿下那边一定万分凶险,自己在这里多耽误一秒钟,殿下那边就要多一分危险。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必须带人冲过去。 然而,自己只是个九品境,一起过来的左威卫那边也只不过有两个九品境,而且还是初入九品境的实力,三个人在麾下儿郎的协助下,却连那个自称是覆月第十八席,名叫高市早秧的衣角都摸不到,自己这些人只是单方面的挨打,不要说冲过去了,时间再这样拖下去,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命都是问题,更不用说去救驾了。于是,于仲康是越打越着急,甚至于想卖个破绽,在对方接近自己的时候,燃烧自己的雪山气海与对方同归于尽。但那个叫高市早秧的却根本不上当,更何况对方的身形实在是太快了,就算给自己燃烧雪山气海的机会,他自己也没办法伤到对方分毫。 就在于仲康陷入绝望的时候,那个叫黎石的九黎部族长到了,两人之间根本就没任何言语上的交流,一见面,战斗就进入了白热化。因为两人的速度太快,于仲康的眼中只有两道光影来回碰撞,每一次碰撞激起的气浪,都像是炮弹爆炸时产生的冲击波一般,将周围的碎石瓦砾吹的四下飞射。于仲康见两人的战斗陷入了胶着,一时间竟然难分胜负,就要出去帮忙,结果看到那正在战斗的两人突然分开了。那个叫做高市早秧的倭人站在远处,哇啦哇啦的不知道在喊着什么,于仲康刚想冲出去,却看见那个倭人身后的一个百年违建上坐着一个人,那人于仲康见过,好像是叫黎术,是九黎部鬼部的族长。 只见黎术抬起右臂,手掌向前,五指分开对着那个高市早秧。奇怪的是,那个高市早秧只会鬼叫,看着他似乎在努力想要向前动,却在不能动弹半分,最后,那个叫黎石的九黎部族长估计是受不了这个倭人的鬼叫,一个纵身上前,一个大嘴巴子将倭人的脑袋扇成一片血雾。 将这边交给这两个人,于仲康担心又不担心。担心的是这两个人现在的身份还在保密之中,朱雀军的这帮兄弟自不用说,殿下和侯爷说让他们抹脖子,他们绝对不会选择喝药,但左威卫那边......,不过看着左威卫官兵眼中那激动敬畏的眼神,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但周围还有那么多百姓呢。那个叫黎术的说要摘除他们的一些记忆,兴许这就是他扶摇境的神技吧,有殿下和侯爷在,相信他们不敢大开杀戒。不担心就简单了,那些个逆贼和鸦片贩子已经失去了抵抗意志,有这两位在,相信可以杀个干净。俘虏?留那个东西干什么,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不懂吗? 于仲康摇了摇他那个看上去不聪明,实际上在某些方面真的可能有些笨的脑袋,挥挥手,除了伤员和军医外,其余部众都攥紧了手中的枪械,登上还能动的车辆,快速向朱雀大街的方向奔去。 朱雀大街,短短几分钟,往日繁华的商业街已经在数名扶摇境强者的激斗中,变得遍地狼藉。战场范围内的房屋化作了一片废墟,地下管道被轰碎,水透过地面的裂缝肆意挥洒,爆炸引起的火焰吞噬着临街的店铺。左威卫和公主府的护卫早已经退出了这一片战场,这不是普通人和低品修行者能够参与的战斗。他们在自己队伍主官的率领下,开始在战场外围搜救伤员,搜索那些躲在楼宇中的逆贼。远处,城防军与北衙卫的援军正在向这边移动。今天,凡是参与刺杀的,一个都不能留,敌人,杀得让他们胆寒只是开始,杀绝才是结果。 “不良帅?哈哈哈。”卢晓晓从地上坐了起来,将口中的鲜血吐出,随后瞪着一双大眼指着梦北峰狂笑道,“早就听说你是超品之下第一人,老子早就想会一会了,如果能杀了你,没准老子就能突破桎梏,涅盘重生,踏入超品之境。” “哼!”梦北峰斜睨着卢晓晓,双手依旧背负其后,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 “梦北峰,你成功激怒了我,我今天要杀了你。贼哈哈哈。”卢晓晓双手拍在地面上,整个人怪笑着腾空而起,眼中布满血丝的瞪向梦北峰,疯狂的咆哮道,“看我的,法天象地。”话音一落,本就身形如同棕熊般高大肥硕的身体,突然间开始膨胀。只是短短的数秒时间,卢晓晓便已经长到了二三十米米的高度,身上的那些赘肉也变成了一块块虬结的肌肉。现场所有人看向那个高大的巨人,心中均是一惊,这是何等的压迫感,卢晓晓竟然可以改变自己的身体构造。只见卢晓晓站直了身体,双手随便一挥,朱雀大街就像被狂风扫过,碎石飞溅,一些距离他比较近的车辆,竟然也被这狂风扫的滚飞了出去。 “哼!”双手负后的梦北峰站在原地,任狂风吹过,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眼中流露的不再是蔑视,而是失望,他微微仰起头,看着那变得有六层楼高的卢晓晓,冷声道,“与那位的法天象地相比,你,顶多就算是个进击的巨人。” 第259章 来自乾逸的猜想 骊山地宫,乾逸皱着眉头站在异数空间内的高山上,他想象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人”字玉牌在他身上的时候,不但会吸引大量的变异猛兽向他攻击,还会引来其他参赛选手对他发起攻击。一个“人”字的玉牌而已,封地不过一个村庄,哪怕这个村庄地下有稀土矿,也不至于让这些人来跟他拼命。而令他不解的是,越到后面,袭击他的人中,疑似南方集团的人就越多,仿佛他们并不是针对那块玉牌,而只是针对自己一般。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决定,那便是将玉牌交给自己的“大哥”乾昕,让他做自己的替身,去直面各方面的刺杀。如果有人杀了乾昕,抢走了玉牌,那最好,他不但可以将玉牌抢回来,还可以借为乾昕报仇的名义为自己扬名,还能将所有的黑锅都推到乾昕身上;如果乾昕没有被杀死,那他也不介意等到地宫大门开启的时候,他亲手送自己这位“好大哥”一程,顺便把乾昕的死嫁祸给之前被杀的那些人身上,只不过这么做会有点后遗症,那就是自己身边这些人必须完全忠于自己,否则......。 但现在,乾逸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如何让跟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人,都完全臣服自己了,因为他找不到乾昕了。 “他,也许被人杀了。”章仇淳嫣走到乾逸的身边,试探性的低声说道。 “不,他没死,以他的实力,根本无法摆脱我的神识锁定中。”乾逸看着远方,那墨色的天空之下,目力所及,大地却像有阳光照射一般清晰可见,但在十数公里之外,常人目力极限的地方,大地的边缘却被迷雾所笼罩着,乾逸曾经尝试过用神识去探查这里的极限,但他的神识无论如何向外扩散,始终无法触及迷雾的边缘。这就像是繁荣纪元之前的一些游戏一样,以人为中心,可视地图只有那么大,人每向前走一步,地图便会生成一部分,而身后的地图就会消失同样的大小,这也许就是骊山地宫阵法创造的异数空间的极限吧。那么,乾昕的消失,是不是就是因为那些迷雾呢?他躲到那些迷雾中了?答案是否定的,乾昕那强行提升到九品境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摆脱自己神识的锁定,即便他能,他又怎么可能在重重围杀中那么快逃进远处的迷雾呢?别忘了,那玉牌还会不停地向外发送神识信号,但是现在,他什么都搜索不到。 “应该是有人在帮他。”章仇勇罡冷声道。 “可是大哥,这个时候,谁会帮他?就他身边那几个护卫,只有一个是九品境,能做的了什么?再说了,就算有人能帮他,还有人有那个本事把玉牌也屏蔽了吗?”章仇淳嫣看着自家大哥反驳道。 “罡哥说的没错,确实有人在帮他。”乾逸缓缓蹲下身子,手掌按在地面上,只见他的指尖处,几个细小的黑色影子从乾逸的指尖闪出,只是一瞬,便没入泥土之中消失不见。 “那能是谁?如果真能帮他摆脱四公子的的神识,还能屏蔽玉牌,那这个人的实力,在这里岂不是最强的?那他还需要躲吗?”章仇淳嫣疑惑道。 “也许对方身份特殊,不想被所有人盯上吧。”章仇勇罡眉头紧锁,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着。 “不,不是的,如果真有这样实力强大的一个人出现,他完全可以把我们都杀了,这样他的身份就不会被我们发现,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最终,他得到玉牌的事还是会被所有人都知晓,那么他在这里所做的一切,便依旧会被其他人知晓,除非,他想要找一个傀儡。”乾逸站起身,看向远方,沉声说道。 “傀儡?四公子,你的意思是说大公子被对方控制了?”此时的章仇勇罡已经不再称呼乾昕为世子,这也是他要向乾逸表达的一种态度。 “也许吧。”乾逸自然听明白了章仇勇罡话里的意思,于是转过头笑着对他说道,“不过那得什么样的境界才能屏蔽玉牌呢?我虽然只是初窥扶摇境,但也自知无法屏蔽,罡哥,你觉得你可以吗?” “不能,我屏蔽不了,咱们之前遭到攻击的时候,我就试过。威压也好,神识也罢,哪怕用自己的气息去覆盖,我都没法屏蔽玉牌向外散发特殊的神识信号。”章仇勇罡摇头说道。 “那就是了。罡哥你可是踏入了扶摇境后期啊,那么看来,想要屏蔽玉牌,我猜测其实力至少半步超品,或者已经是超品。那么问题来了,唐国这样的人有几个?这个实力的人还会贪图那么一块‘人’字玉牌吗?”乾逸反问道。 “也许他已经找到其他的玉牌了呢?”章仇淳嫣尖声提醒道。 “你们还记得我当初找到‘人’字玉牌的时候吗?这个世界向所有人发出了提示,但那之后,除了我将玉牌交给乾昕的时候,再次出现了提示外,可听过其他的提示?”乾逸轻声说出自己的疑惑,见包括章仇勇罡在内的所有都摇头后,他沉声说道,“这只能说明两件事,第一,另外两块玉牌还没有被发现,第二,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另外两块玉牌根本就不在咱们这个异数空间之中,也就是说,参赛的选手被分割在不同异数空间之中。” “因为那个光门?”章仇勇罡一下子便明白了乾逸所说的意思。 “不错,就是因为那个光门,我们被刻意传送到了这个异数空间之中了,而这个异数空间之中,有可能只有这块‘人’字玉牌,而且,这个异数空间之中,有人拥有屏蔽玉牌的能力,或者东西,而他就是一直在等待机会,等我们找到玉牌,等我再发现会被所有人和变异猛兽针对后,亲手将玉牌交给乾昕,他,或者说他们需要乾昕。”乾逸的脸色变的无比难看,说话的声音也愈加冰冷。 “难不成,他们的目标不是玉牌,而是镇南王王位?”章仇勇罡惊道。 “也许是吧。”乾逸转头看向远方,沉声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他们是用的什么法子将乾昕和玉牌藏了起来。” “有没有可能是......”章仇淳嫣抬起手,指了指天空。 “如果真是那样,还好了,至少我们还有谈的资本。如果不是,”乾逸眉梢轻挑,寒声道,“那么,咱们的结局就只有一个。” 朱雀大街。卢晓晓怎么也没想到,本来是一场碾压局,怎么打着打着就变成了被碾压了?初时己方五个扶摇境对狄云静一个,现在直接变成了,五对七,不良帅参战他能理解,可那两个南疆的扶摇境超凡者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有那个废物丁寒,带着自己培养的杀手,半路偷袭狐夭夭二人,竟然连五分钟都拖不住。不行,不能再拖了,自己必须要逃离这里。这个不良帅的实力太恐怖了,不愧超品之下第一人之名。还有那个天狐家的二小姐,犹大人三打一,她都不落下风,还有那个四时的女妖,完全克制盖尔朵的毒素。那旁边还有两个南疆人掠阵,再加上保护着李若宁的狄云静,己方已经完全陷入了劣势,败亡只是时间的问题。他可不想死在这里,他还有大事要做,他必须想办法从这里脱身,那四个圣殿的祭祀,他已经顾不上了,就让他们给自己争取点时间吧。 思及于此,卢晓晓已经被打回原形的身体奋力的扭动,堪堪躲过梦北峰斜刺里横切的一刀,拼着腹部受伤,祭起血遁冲向正在与狐夭夭对战的犹大人,探手一抓,将后撤的托洛一把抓起,抛向向自己追来的梦北峰。 “我......”被这突然一抛弄得发懵的托洛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刀芒一闪,整个世界便成了一片漆黑。梦北峰没有杀他,只是一刀劈开了他的眼睛,这些犹大人在长安准备了什么手段,那个拉维不知道,这几个看上去是核心的家伙一定知道,他会尽量留下活口。 “肮脏的肥猪,你做什么?”莱茜儿见托洛被卢晓晓抛出,并被梦北峰所伤,顿时暴怒的大喝道。 “为本大爷牺牲,是他的荣幸。”见托洛为自己争取了一瞬的逃生机会,卢晓晓也不啰嗦,一边阴狠的说着话,一边化作一道血光向北面疯狂遁去。梦北峰见状却并没有继续追赶,而是将那个被自己击伤的犹大人一脚踹飞,踹到了一边观战的黎石身边。 “看好了他,那个覆月的家伙不用去管,我需要他活着。”黎石的心底响起梦北峰的传音,看了看正看着自己的梦北峰,黎石点点头,给了身边的桑寅一个眼神,桑寅迅速出手,一道金光打在托洛的身上,刚刚还在剧烈挣扎的托洛身体只是轻轻一颤,便倒在地上,像是昏睡了过去一般。 “我劝你束手就擒,你看那个死胖子已经跑了,再挣扎下去也是徒劳。”荷落雪一边操纵漫天花雨与盖尔朵游斗,一边淡淡的劝降着对方。 “你以为圣殿的祭祀是那种没有骨头的人可以比的吗?为了圣殿,为了至高无上的神,我们随时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盖尔朵挥手甩出两条毒液凝聚成的长矛,对着荷落雪低声喝道。 “那行吧。”荷落雪操纵花雨挡飞射向自己的毒矛,随手在空间戒指之中取出十多个瓷瓶,向李若宁的方向抛去,“殿下,这里是避毒丹,普通人服下后,可以在二十分钟之内抵抗非神经性毒素,殿下你让那边那些士兵吃了。” “啊?他们中毒了吗?本宫这里还有些解毒丹,管用吗?”李若宁手忙脚乱的接住飞过来的瓷瓶,还有被抛飞的比较远的,则是被狄云静探手抓了回来。 “不是的,”荷落雪挥手凝聚起花雨,头也不回大声喊道,“那边没人中毒,这个恶毒的犹大女人如果不投降,等一会儿我将她擒下,你就把那些丹药发下去,发给那些还单身的士兵。届时,我会把这个女人的雪山气海封印,然后赏给那些士兵,我看她降不降,招不招供。还不招供,我就给她带到牲畜交易市场去。” 荷落雪话音一落,不只是正在与她交手的盖尔朵懵了,就连正在激战的其他几人和现场观战以及那些正在构筑防线,抢救伤员的左威卫士兵都懵了。狐夭夭用怪异的眼神看向荷落雪,怎么被那个妺喜的精血附体一次之后,她的性情变化如此之大,以前的她可是想不到如此歹毒的办法。 “你,你简直就是恶魔。”盖尔朵后撤一步,眼中布满血丝,怒视着正在积蓄花海的荷落雪,突然双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散去所有的气息,将毒液收回到体内,让她光洁的肌肤以一种极为诱惑的姿态再次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随后轻声说道,“我投降,请不要那么对我。” “哼,我还以为你多硬气。”荷落雪冷哼一声,弹指射出数枚花瓣刺中盖尔朵身上的穴窍,神识扫了几遍,确认对方的奇经八脉已经被自己暂时封住了,这才放下心来,走上前去封住了对方的雪山气海,淡淡的说道,“你最好配合,不然,我有一千种法子让你开口。”说罢,便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件袍子,披在赤着身子的盖尔朵身上。盖尔朵一愣,只以为对方是见自己这个样子有碍观瞻,哪成想那衣服一披到她身上,便将她牢牢的束缚,让她无法动弹半分。 战场的另一端,眼见己方最强的盖尔朵投降,托洛也被重伤俘虏,弗洛伊和莱茜儿便也先后放弃了抵抗,乖乖的任由狐夭夭与梦北峰将他们的雪山气海封住。一场多方参与的刺杀,在短短十余分钟时间内就草草的落下帷幕。覆月两死一逃,圣殿这边则是四人全部被俘虏。剩余参与刺杀的修行者和武装人员则正在被赶来的朱雀军和左威卫以及长安城其他治安部队追缴中,李若宁为此下达密令,拒不投降的,当场格杀,投降的,集中杀,唐国不留这些跟鸦片有关系的脏东西。 朱雀大街上的刺杀算是告一段落,但后期的缉捕工作却没有停下来。整个长安城震惊了,在这个唐人为之骄傲的城市,唐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东方大陆的最繁华城市中,竟然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唐国的公主殿下,这不只是一件简单的敌对势力的刺杀,这是对整个唐国威严的挑衅。这一次刺杀,在对袭击人员的初步统计中发现,除了已知的扶摇境超凡者,其参与者还有近百境界不等的修行者,其多为外族,其中外邦“人才”、倭国人和西荒地区的人占了绝大多数。除此之外,还有近千普通武装人员,其组成也多为外族,其中很多人是唐国建国后,移民来到唐国的。 损失方面,这一次突发的恐怖袭击,不但造成了上百公主府护卫和左威卫官兵的伤亡,还造成了数十名无辜百姓伤亡,数十间商铺被毁,经济损失虽然还在整理中,但初步统计,直接经济损失不低于一百万枚金币,折合成唐国的飞钱,则不低于十亿。面对巨大的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百姓们对长安城的安全产生了恐慌,同时也愤怒了,他们走上街头,要求严惩恐怖分子的暴行,严查这些恐怖分子属于哪方势力,还要求严查是什么原因,做为一国首都的长安城,会进来如此众多的恐怖分子,那些主管城市安全防控,和出入境的官员是否存在尸位素餐,甚至勾结的行为。那些天天高喊为引进人才松绑,给他们优厚待遇的那些专家和官员,是不是收受了贿赂,或者本身就是恐怖势力安插在唐国的间谍,这才会干出引狼入室之事,放任这么多恐怖分子来到唐国的首都杀人放火肆意妄为。一时间,那些曾经为引进国外人才的专家和官员,还有那些为这些所谓的国外人才提供优厚待遇的单位和院校变成了众矢之的,有几个当初跳的最欢的专家,连房子都被愤怒的百姓给点了,其中一位大学教授还被百姓当街活活打死,导致了治安的混乱,其中十数名直接参与的百姓还被长安府直接捉拿下狱了。 长安各司各衙的官员怒了,虽然多数的官员是出于义愤,对恐怖行为出自本心的愤怒,和对死伤的民众和官兵的痛心,但也不乏有一些是担心如果长安被敌对势力如此渗透,会危及自己以及家族的安全,还有一些则是在朱雀大街上有自家的产业,此次的恐怖袭击,影响了其生意。不过总体上来说,唐国各司各衙的文官们还是出奇的站在了一起,声讨这次恐怖袭击,希望朝廷可以站出来严惩这些恐怖分子,并开始自上而下的严查,没有内鬼,这些恐怖分子怎么会大摇大摆的拿着轻重武器进了长安。特别是那些外邦“人才”,顶着国外特殊人才的名头,干着颠覆唐国政权的事,当初那些极力为引进人才奔走站队的官员必须严查。而这个时候,做为文官体系中所谓的清流,御史台和监察院却出奇的安静,没有人站出来发一言,这让很多唐国的官员怀疑他们与这次恐怖袭击有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于是,又一次废除御史台监察院的呼声再度响起,更有激进的文官站在御史台和监察院的门前破口大骂,写诗贴海报对其进行谩骂。 军方这一次的反应最大,古丹扬的玄甲军已经从全员出动,满城捉拿外邦“人才”,无论这些人是以什么身份来到长安,一经发现,全部捉拿下狱,如遇反抗,玄甲军会第一时间将其全部格杀。北衙卫和城防军这次的损失虽然不大,但做为长安城的第一和第二道防线,朱雀大街上的刺杀就像一个耳光,无比用力的扇在了他们的脸上。在长安府和不良人所提供的情报下,开始对那些藏匿犹大人和外邦“人才”以及参与刺杀人员的商户、官员和勋贵,开始大规模的缉捕,对此兵部和枢密院第一次默契的同时签发了特别行动许可。而长安城折冲府上府的官兵,则在大将军雷骋的率领下,杀气腾腾冲向城外,开始对下属所有的卫所进行清查。 短时间内,整个长安城就像是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般,内里孕育的能量已经要突破地表和火山口熔岩的束缚,冲向天际。激愤的民众拉起了长达千米的血书,要求唐国出兵,横扫西荒,当人们得知西郊村那里的事后,更是要求朝廷重启南征,兵部各个衙门口,自愿参军的人拉起了长长的队伍,户部和长安府的衙门口,更是聚集了众多自愿捐献家财充做军费的民众。就像当初的洛阳一般,南方集团的商铺遭遇了冲击,只不过,长安城的治安部队要克制很多,他们及时的赶到了现场,防止了事态进一步恶化。 永乐县西郊村西侧小山丘东南面,关宁军行军大营主帐。李克劲环顾四周,见所有的将领都已经到会,他这才清了清嗓子,寒声说道:“想必长安城里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吧。”见包括蓝珏在内的所有将领均是面色难看的点点头,李克劲将手重重的拍在桌面上。 “在关内道,在本都督的辖区内,竟然有如此多的贼子,在京城之内刺杀公主殿下,骇人听闻,实乃我关宁军的耻辱。”李克劲瞪着布满杀气的双眼,寒声道,“而西郊村地下的那些逆贼,就是他们的同党。主辱臣死,这一次,殿下差一点就被那些逆贼所伤,我想问问诸位,我们该怎么办!” “报仇!报仇!报仇!”帐中将领纷纷振臂高呼道,其中蓝珏的面色最为狰狞,这一次以身入局的刺杀,如果殿下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不用侯爷出来后咔嚓了自己,自己就得先一步去抹脖子了。 “报仇!没错!我们要报仇!”李克劲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顺势在地面上一划,虽然刀痕很窄,但那深度却似深入地面之下十数米。李克劲目光看向帐内的每一个人,冷声说道,“入夜之前,我要看到周若兴的人头,摆在这里!” 第260章 南北皆动 江州黄府,与往日朱漆门扉虚掩,檐角铜铃叮咚,墙外车水马龙,院内滤尽喧嚣,亭中茶烟袅袅,尽是书卷墨香的安逸氛围不同,今日的黄府,到处是来回奔走的武装人员。一箱箱的武器弹药被搬运到院外的车辆上,在江州城外,更有超万人的武装人员在紧急集结,而江面上,数百艘商船已经将港口挤满,一辆辆轻型装甲车井然有序的从港口的码头开上那些商船。 “老黄,这次是不是操之过急了?”陈家家主陈悲毅放下手中的茶盏,低声问道。 “长安安那边的事你没听说吗?”黄家家主黄文景沉声道。 “我是中午来这边的路上听说的。犹大人基本是栽了,那个覆月也是元气大伤。”陈悲毅看向自己这位老伙计,沉声道,“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才会问你是不是操之过急了,单单靠我们几家,还不足以与长安对抗。” “唉!没有机会了,这一次,如果周若兴死在长安城,我们就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黄文景轻叹一声,沉声说道。 “怎会如此,咱们还有长江天堑。”陈悲毅皱眉说道。 “长江天堑?哈哈哈......”黄文景放声大笑,随后脸色阴沉的说道,“一旦唐王扫平了长安城的隐患,有了稳定的大后方,安抚住洛阳公主,为东乡侯平反,那么由公主府镇守洛阳和河西,北境、冰海和西荒那边还有就会南下吗?不可能,就像白山黑水一般,两位超品的存在,足以让许多势力三思而后行,他们得掂量掂量如果南侵唐国,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但战争终究是要靠人,即便是超品,在绝对的人数和火力优势之下,也不是无敌的,他们也会死,要不然,唐王也不会被咱们摁在长安这么多年不敢轻易外出。”陈悲毅想了想,轻声说道。 “确实,一个两个超品不可能完全左右全面战争的走向,但三个呢?”黄文景沉声道。 “三个?”陈悲毅一愣,随即便脱口而出道,“你是说......” “没错!”黄文景坐直了身体,语气低沉道,“黑殇城那一战,仙后参战了,不过据说神王站到了她的对立面,所以我估计,仙后神王所代表的黑水城和白山城必有一战。但我猜测,到现在为止,这两位超品都没有开始动手,是在等一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陈悲毅有些诧异,自己也是十佬会议之一,怎么自己好像什么是个傻子一般,什么都不知道。 “等唐国这边的结果。”黄文景低声道。 “唐国这边跟白山黑水有什么关系,而且白山黑水是妖族,他们与唐国压根就没什么往来啊。”陈悲毅听的更迷糊了,怎么感觉,自己和黄文景根本不在一个维度呢? “唐国与白山黑水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东乡侯和昭阳郡主有。黑殇城那一战,据说白山黑水的妖族参战,就是因为收到了东乡侯的邀请,此外,你难道对这个清月宗一点了解都没有吗?整个蓝星的高墙城市都是他们参与建造的,域外种族入侵蓝星,他们是抗击的主力,而且,清月宗与白山黑水一直都是最亲密的盟友,是关系最为亲密的血盟。而现在,这位清月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就是洛阳公主,你猜猜,如果仙后结束白山黑水的内战,会不会介入唐国这边的内战。”黄文景沉声道,“而现在白山黑水的内战之所以还没有打起来,双方就是想看看唐国这一次会是个什么结果。如果长安获胜,那么,仙后一定会果断的对神王开战,因为唐国会为黑水城牵制住所有对其有威胁的势力。如果长安败了,那么仙后就不得不收缩力量,以防止其他的势力整合力量,协助神王围攻黑水城。”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就是要在仙后腾出手之前,一举拿下长安,至少也要让长安无力支援黑水城,让两家无力守望互助?”陈悲毅点头说道。 “不只是这样。”黄文景顿了顿,沉声说道,“还有黑殇城,也就是现在的那个叫做大明的国度,他们已经和唐国签署了全天候战略合作协议,但是他们现在要面对来自北境和冰海的威胁,只有两州之地的他们没有战略纵深,他们现在迫切需要唐国在这边牵制住北境,所以,一个稳定的唐国对于他们来说才是最有利的,如果长安大乱,无力牵制北境,那么大明也就无力单独对抗强大的北境和冰海,自然也就无暇援助唐国了。所以,这里面可以说是环环相扣,有一个环节脱离了掌控,对于哪一方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但是长安那边,公主府可以说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仅靠龟缩在西郊村的周若兴,根本不可能对长安局势造成任何影响,我们现在就把所有的家当都投进去,第一,有可能来不及了,第二,唐王还没有出手,我们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撼动李家在唐国的统治。”陈悲毅忧心忡忡的说道。 “关于唐王,你不用担心,那个东西已经被我送去了长安,而且,你忘了,这个月,黄家是水灵珠的守护家族,有了这两东西在手,我有信心在长安将唐王格杀当场。”黄文景冷笑道。 “你我都知道,那个东西虽然可以压制唐王的实力,但毕竟那个东西还没有完全修复,就算有水灵珠加持,要想格杀唐王,至少要动用半数以上的天干成员,你有信心说服其他的十佬,让你动用天干吗?”陈悲毅身体向前微倾,低声说道。 “想要动用半数以上的天干,需要十佬会议半数人的同意,算上我黄家,你陈家,还有周家,这就是三票,此外还有那个岳州的南家,他们早些时候就已经跟我联系过,会支持我对长安动兵。”黄文景一脸自信的说道。 “可这也只有四家,其他那些家族未必会陪着咱们参与这一次豪赌。”陈悲信皱着眉说道。 “哼,忘了告诉你,蒋家那个老东西,已经同意我动用天干了。”黄文景身体向后一仰,冷笑道。 “蒋家?他们不是......”陈悲信有些惊讶,黄家与蒋家互相之间不是一直在明争暗斗吗?怎么这一次,蒋家竟然选择了站在黄家这一边? “老陈,你莫忘了,我黄家的黄,可不是那中原传统的黄姓。我们可是北地神王八部之首,虽然历经数百年,我们建立的王朝早已消亡,八部也只剩下我们一部,但大劫之后,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族人再次云集中原,在本土族人的帮助下,我们历经两百余年的经营,才有了今天黄家的气象。那个蒋家,在过去也不过是我们的奴才附庸,如果没有我们在世界各地的族人对他们的扶持,他们能有今天?而且,做为奴才和附庸,他们的血脉之中早就被我族种下了禁制,若不是时局紧张,我是不可能发动禁制的,那蒋家也不会想起谁才是他们的主子。所以,”黄文景站起身来,目光看向门外,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陡然升起,“这天下,本就是我们的,那蒋家是我们的奴才,我使唤自家奴才去夺回自己的天下,有问题吗?” “但是,其他家族怎么办?难道,他们也是你黄家的奴才吗?”陈悲毅眯着双眼,身体微微后倾,看向黄文景,其说话的语气已经不如之前那般亲昵。 “哈哈哈,陈老会意错了。”黄文景似乎也发现刚才自己太过得意忘形,知道自己的话让这位陈家家主感觉不舒服了,赶紧转过身,走到陈悲毅的身旁,赔笑道,“陈老,我黄家人丁就这么些,天下却有这么大,我们也只是想夺回属于我们的荣耀,至于这天下,黄家愿与各位共治。” “黄家主,陈某希望你记住今天这句话。”陈悲信斜睨着黄文景,冷冷的说道。 “陈老大可放心,我黄家志在幽州与建州,长安只是跳板,待咱们拿下长安,还请诸位助我击败大明,夺取幽州与建州,届时,我黄家只要河北道、幽州和建州,这唐国的大好河山,皆为诸位所有,可好。”黄文景朗声笑道。 “哼。”陈悲毅没有搭话,只是冷哼一声。 “那我就当陈老答应了?哈哈哈,”黄文景见陈悲毅不搭话,也不强求,只是自顾自的说道,“这一次北上,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关西军在河西道尽殁,那边现在还牵制着唐国四支精锐,剑南道山民叛乱,算是牵扯着唐国三支精锐,河北道安亭山那里还牵扯着唐国两支精锐,左威卫历经河西连场大战,元气大伤,长安已经没有多少可用之兵了。如果不趁这次机会拿下长安,格杀唐王,待河西都护府与西北、南疆稳定,长安将不用再顾忌三方的骚扰,还可以得到白山黑水和大明的支持,那么,长安方面很可能再次开启南征,若到那时,我等该如何应对?天予不取必受其咎的道理,想必陈老你明白的吧。” 就在黄文景对陈悲信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整个江南几乎都动了起来,并不是因为周若兴传来的求救信号,而是公主府在朱雀大街之上给所有人展现出的力量,让这些觊觎天下的世家门阀感到了恐慌。西郊村外驻守着四位扶摇境,长安城内,在面对刺杀的时候,除去左威卫大将军狄云静和不良帅梦北峰,竟然还出现了四位扶摇境超凡者为李若宁而战,其中两人还疑似白山黑水的妖族。白山黑水参与到中原纷争了吗?可中州妖族为什么没有一点反应呢?是与公主府达成某种协议了吗?反清覆月、西荒圣殿以及十佬会议的两家集体出动,除了西郊村还在抵抗,另外两个势力在长安城的势力已经被打残了,还有刚刚渗透进长安的南妖,才一露头就被打废了。镇南王府也没好到哪里去,对付两个只有九品境的丹道大宗师却屡屡吃瘪。如果再这样下去,所有势力在长安经营多年的暗桩就要一一被拔除了,到那个时候,长安将是铁板一块,所有势力十余年的经营将付诸东流。这还只是公主府的力量,唐王还没有出手,难道等他们积攒好了力量横扫江南,逐个击破吗? 于是,由江州黄家牵头,鄂州蒋家、朗州周家、江宁陈家和岳州南家全力支持的北上行动在十佬会议上进行了投票。苏州刘家推脱老家主时日无多,以家中无人主持大局为由,在退出了这次行动的同时,投了弃权票。饶州明家因为与南家的私怨,这一次投了反对票。而洪州林家称家主正在闭关,无法参与十佬会议,巫州孙家和衡州吕家则以冠军侯王玄策的天策军就在左近监视为理由,均没有参与此次十佬会议。于是,在获得半数同意的情况下,五家的家主和主事人共同决定,调集十佬会议暗中豢养的精锐,以及全部天干地支北上长安,一战定天下。另通知河北道节度使安亭山,配合南方集团于冀州起事。待一切准备就绪,十日正午时分,也就是综合大比开始的第二天,南方集团的五支精锐部队,在各自家主或主事人的带领下,分五路登上船只,向江北挺进。 河北道冀州城大都督府。 “他们是在说梦话吗?我们和圣殿动手的时候他们没反应,周若兴一头扎进西郊村的时候他们没反应。我们和圣殿损失惨重,长安却没伤什么元气的情况下,他们要动手?一群只会躲在幕后玩些阴谋诡计的家伙,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战争。区区数万余人就敢去碰长安,我真不知道是该夸他们一句有勇气,还是愚蠢。”安亭山将副官送来的电讯看了一遍,顿时被十佬会议做出的决定给气笑了。 “那,大都督,咱们怎么办,南方的那些世家门阀中午就要在各个港口登船出发了。”副官看着自家大都督无奈的笑容,小心翼翼的问道。 “唉,咱们要是不动,他们不要说进攻长安了,在襄州城外就得被中州王包了饺子。唉......”安亭山叹息道,“可是如果咱们动了,他们就凭那个东西,就真的能对付得了唐王吗?他们没有直面过超品,不知道超品的战力是如何的恐怖。” “大都督,不如我们答应他们的请求,大军虽然向洛阳方向运动,但把行军速度放缓,以观其变如何。”副官凑到近前,低声道。 “不可。”安亭山摆摆手说道,“卢晓晓死里逃生,他一定会认为这一次的行动失败是有人向公主府告了密,死了两个覆月的人,上面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如果这个时候,我们还不配合南方集团的行动,他们一定会派人先来解决我的。” “大都督,可上面一直也没有选择和南方集团合作啊?咱们就算是做个样子,他们也不会说什么把吧。反而前段时间,卢晓晓一直怀疑您要与南方集团合作脱离覆月,处处针对咱们。咱们若只是做做样子,想必上面会相信您其实还是心向反清覆月的。”副官躬着身子,低声说道。 “你懂什么。”安亭山斜着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副官,沉声道,“不合作是因为南方集团想自己坐江山,一旦他们坐稳了江山,第一时间就会选择与咱们决裂,甚至对咱们下手,不管咱们以前援助过他们什么,一个外部势力介入了华夏内政,都是他们必须要抹除的污点。而本都督并不想成为他们树立自己形象而被清算的对象,本都督只想有一块地盘,好好活着,若有机会,冲击一下那人人都梦想的超品。” “大都督,何以如此低调,咱们东临军兵强马壮,您是这乱世之中最有可能问鼎天下之人啊。”副官微微抬起头,看向自家大都督,急声道。 “问鼎天下?”安亭山低声念叨着这几个字,轻叹一声,“唉,那曾是我的梦想,坐拥万里江山,气吞星河宇内。但一路走来,何其艰辛。雷泽城李岑煦的铁林军和洛阳杨延策的左骁卫东西夹击,就让我十万大军动弹不得。想一想,像这样的精锐,唐国还有多少?统领着他们的扶摇境超凡者又有多少?若本都督现在起兵,即便长安暂时无暇东顾,北边的北境呢?还有刚刚完成整合的大明呢?还有一直盯着咱们的公主府,难道不会调集河西大军东进吗?我们没有战略纵深,又被强敌环伺,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可是大都督,咱们不是还有南方集团的支援吗?”副官轻声提醒道。 “他们?哼!”安亭山冷哼一声,一脸鄙夷的说道,“如果那些世家门阀真的是一心的,初代唐王就不可能设置江南道,最差他们也是和唐国划江而治。十佬会议,哼,就是个笑话,一个个各怀鬼胎,参与的人越多,想法就越多,内部的声音都无法统一,打个顺风仗还可以,要是碰到硬仗,就凭他们?还有那个黄家,说自己是神王八部,又跟原本生活在白山黑水那一带的本族割裂,满脑子重现昔日辉煌。呵呵,他们辉煌过吗?野蛮摧毁文明也能叫辉煌?此外,所谓神王八部现在只剩他们一支了,就算经过数百年的积累,相比于现在的唐国来说,也是蚍蜉撼树。而且黄家心心念念的正是幽州和咱们河北道,你说,真要让他们得了天下,还会给我们生存的空间吗?我们会不会变成他们进攻大明的炮灰?” “这......,这,末将确实没有想到,是末将考虑不周了。”副官低头躬身行礼致歉道。 “罢了,罢了,不是你考虑不周,而是之前的我们都做了井底之蛙,没有睁开眼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这已经不是一个扶摇境带着几万人马就可以称霸一方的时代了,未来将进入巨鳄们瓜分天下的时代,我们要选择的,不是蛰伏,也不是左右摇摆,而是要坚定的站在某一方身边,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好好的活下去。”安亭山看向门外天空中翻涌的云海,沉声道,“本都督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等着本都督坐上那个位置,你们有从龙之功,可以封侯拜相,位极人臣。但时代不同了,收起那些遥不可及的梦吧,先想着怎么活下去,相信,只要我们发挥了作用,那位,定不会负我们。” “大都督高瞻远瞩,我等愿誓死追随。”副官躬身行礼道。 “好了好了,”安亭山拍了拍副官的肩膀,嘴角含笑的说道,“待有富贵之日,本都督又怎么会忘记尔等呢?去传我命令东临军得动一动了。” “大都督,咱们,咱们往哪里动?”副官抬起头,有些迷糊的问道。 “南方的那些老头子不是想让咱们也动一动吗?那咱们就帮帮场子,帮着他们护着点屁股,别被爆了菊花。”安亭山笑呵呵的说道。 “啊?哦!”副官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了安亭山要做什么,随即点头说道,“末将明白了,这就下去安排。”说罢便行礼退了下去。待自己的副官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安亭山眼中的笑意这才慢慢消失,换上的是冷冽的杀意。 “放掉卢晓晓,是想看看我是怎么抉择的吧。也罢,投名状总是得交的。”安亭山自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纸张,那上面罗列着数名东临军将领的详尽信息,其中就刚才下去的那名副官。安亭山在那纸张上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翘,“希望南方集团的那些少爷兵不要让我失望,帮我把卢晓晓安插进来的鬼都除掉。” 雷泽城铁林军大营。李岑煦刚刚给甄苓儿发去电讯,找不到说话重点的他,家长里短的磨叽了半天,就是不敢说自己想她了,结果上千字的小作文就换来甄苓儿带着生气表情包的三个字:大傻逼。 挠着头,独自生气的李岑煦正要去训练场发泄一番,却见亲兵急匆匆跑了进来。 “慌什么慌,天塌了?”李岑寻没好气的喝道。 “大将军,天,天没塌。”亲兵努力的喘匀了气,大声道,“东临军,安亭山的东临军动了。” 第261章 乱象起 长安街头,经过了一个上午的喧嚣,长安府衙在多个部门的配合下,终于算是暂时稳住了城中的局势。伤者正在各大医院全力进行救治,死难的官兵和百姓则已经进行了妥善的处理,沿街店铺车辆等等的损失也在统计中,后续有关丧葬、补偿和抚恤事宜,公主殿下已经通过官方媒体承诺,将由公主府负责到底,这才让长安的百姓们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没有让城中的秩序陷入恶化。 于仲康带着数百朱雀军和左威卫一部到达朱雀大街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看见满身灰尘,额头似乎还有血迹的李若宁,于仲康直接吓傻了,要不是狄云静给了他一脚,这个憨憨可能就以死谢罪了。李若宁没有责怪他,毕竟他也只是一个九品境的修行者,能在扶摇境超凡者设下的伏击圈中坚持到己方来援,已经算是尽力了,李若宁没有什么可责备他的。 李若宁知道,这一次是自己太托大了,也太小觑天下能人异士了。她算到对方会有扶摇境设伏,毕竟安亭山那边还通过秘密渠道向她透露过关于卢晓晓的一些信息。但她没有想到,对方会一次出动高达七名扶摇境超凡者,而且这长安城中还藏匿着如此多的武装分子。是她大意了,也是她太过自负了,才会给了敌人可乘之机,这些将士和无辜百姓的伤亡,她要负主要责任。但现在,她却什么也不能说,她怕她一时的软弱会让军队的士气崩溃,会让公主殿下身负天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形象在他们心中崩塌,值此乱世,她需要给所有人信心。 “殿下,殿下。”正在安抚于仲康以及朱雀军和左威卫一众官兵的李若宁,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循声望去,却是有些狼狈的上官韵。 “上官姐姐,你受伤了?”李若宁见头发散乱,衣衫有些破损,脸上还有污渍的上官韵向自己跑来,急切的问道。于仲康见来的是上官尚宫,也很识趣的退到了一边,展开队形做好护卫工作。 “殿下,我没事,只是刚才婢子车被贼人阻击,怎么冲都冲不过来,殿下,您,您......”上官韵半跪在李若宁的面前,刚想询问她的情况,却发现在李若宁有些杂乱的刘海之下,好像有些血迹,于是伸出手,颤颤巍巍的轻轻拨开那发丝,见到李若宁左额上的伤口,颤声道,“殿下,您受伤了......”只是几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只感觉自己的力气都要被抽干了,眼睛开始模糊,心中的自责升腾而起,泪水就要涌出眼眶。 “上官姐姐,不要!”李若宁目光炯炯的看向上官韵,低声道,“只是皮外伤,我没事,姐姐切莫如此,士气不可泄。” 上官韵四下看了看,瞬间便明白了李若宁的意思,强忍着泪水,站起身慢慢的走到了李若宁的身边,跟在她的身后开始查看现场情况。 “狄将军,殿下真的无事吗?”上官韵目光虽然看向李若宁,但却是低声的与狄云静传音交谈着。 “放心,没事,殿下应该是在车辆被撞击或者在商铺里被流矢或者爆炸碎渣擦破了一点皮,回去找甄苓儿要点外伤药敷上,最多半天,连痕迹都看不见。”狄云静传音道。 “那就好,刚才我不在殿下身边,如果殿下有个闪失,我就算以死谢罪,又有何面目去见仁孝王后。”上官韵传音道。 “幸亏你不在,如果你也跟我们坐一辆车,我真不敢保证当时能保护得了两个人,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殿下得多难过。”狄云静转过头,笑了笑传音道,“殿下真的把你当做亲人,我都看出来了,这一次是殿下自己以身做饵,想把那些藏在暗处的威胁钓出来。可这么危险的事,她却不愿让你跟着涉险,只让你跟在后面的车队,我呀,都有点羡慕了。” “殿下......”这一句殿下,上官韵没有用传音,但也只是轻声的呢喃,她就那么定定的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李若宁回到凤轩阁的时候已近正午,回来的路上,她又特意去了东市慰问了一下受伤的官兵和百姓,安抚了遭遇了无妄之灾的商户,这也让李若宁的形象在长安百姓的心中变得更加光辉和令人信服。 回到凤轩阁,早就等候多时的甄苓儿第一时间拽着李若宁去了后院,她和云心雨要亲自为李若宁进行诊断,这样也从一定程度上回绝了前来探望的访客。其实,按照李若宁的计划,这一次刺杀应该是在城外进行,这样她便有理由直接调动河西联军入城,但敌人在自己露出破绽的情况并未按计划动手,而是选择了在城中主干道上埋伏,不但打乱了李若宁的部署,还让城中的百姓产生了恐慌,现在的长安城已经乱成一片,李若宁必须要重新部署自己的计划,顺利的引关西联军进城。此外,在她抵达东市的时候,甄苓儿给她发去电讯,安亭山那边有了动作。 山南道中州王府,已经换上一身戎装的李渔大步走出房门。门外,大批的中州王麾下将官以及亲卫已经完成列队。李渔环顾四周,没有说话,径直走向王府之外。王府之外,旌旗招展,在夕阳的余晖中猎猎作响。 李渔站在王府的石阶之上,犹如十余年前一般,幼年父母双亡的她,率领八百义从,北上为国征战,那一次开始,她打出了赫赫威名,也是自那时开始,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消失了,而威震唐国的第一女将女横空出世。数年的征战,八百义从还在世的不过百余人,而就是这百余人中,还在这军中的也不过十数人而已。那些跟随自己为国征战的儿郎虽然故去或者因为身体残疾、伤病退出了军伍,但他们的孩子,亲族却接过了他们枪杆,再次站在了李渔的战旗之下。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的信任,也谢谢你们的忠诚。”李渔看向中州王府门前广场上的沉默站立的将士,她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反而是先说出了感谢。没有错,当年的八百义从大多已经不在了,能站在这里的,除了那几个担任着中级军官和负责后勤的老卒外,她已经找不到几个曾经的老面孔了。但那八百义从虽然大多已经不在了,但今天站在李渔面前的,却是近万的将士。李渔轻轻的抬起手,对着看向自己的官兵们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她朗声说道,“当年,你们父辈、祖辈,亲人随着孤王从这中州王府走出去,去沙场征战,血洒疆场。今天,孤王正式宣布,正式赋予尔等曾经八百义从所用的番号:天雄军。在这里,孤不是王爷,而是尔等天雄军的大将军。本将军希望你们不负前辈的荣光,与本将军一起,为大唐,横扫六合,荡平贼寇。” “愿为将军赴死!愿为将军赴死!......”近万天雄军的怒吼声,直震云霄。 “全军!”李渔抽出腰中佩剑,剑指南方,大声喝道,“出征!” 就在长安内外,或者说整个唐国都面临陷入全面内战的时候,长安城的内城却似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风平浪静,既没有任何旨意传出来,也没有来自宫中的问询,甚至于站在内城城头的左右金吾卫连队形都没有变过,这就让很多人开始怀疑,怀疑唐王可能出了什么问题,难不成是突破的时候出现了意外?或者陈年旧伤让他必须要借这个抡才大典闭关,要不然抡才大典怎么会提前六个月举行,而且这一次的抡才大典举办的时间一直再延长。还有些官员则是怀疑,唐王已经不在宫中了,自从宫门关闭,太子住进内城,京畿地区的防务交给了公主府那时开始,唐王便唱了一出空城计,他要么是去西北,要么就是去南疆。就目前的信息来看,与江南道和河北道不同,剑南道的镇南王府一直很安静,就像这次的抡才大典与其无关一般,来的那些参赛选手,包括镇南王世子的胜败死活好像都跟那位异姓王无关一样。哪怕是他最小的儿子来到长安,为了跟自己的哥哥争夺世子之位,摆明车马投靠公主府,与南方集团割裂,镇南王都没有发声,那这是不是因为唐王已经君临剑南道,有唐国三支精锐的配合,乾熙隆已经授受了呢? 还有西北,苏定远和李茂贞来过几次为东乡侯开脱,并提出抗议的电讯后,便基本就没了什么动静,而且根据军方传出的情报来看,西北边境这段时间基本没有战事。苏定远在忙着加固阿陶城防线,毕竟冬天很快就要过去了,到了春天,很难保证那神秘势力会不会卷土重来。梁仕诚则是在苏定远的安排下在边境线上巡逻,顺便搜寻贾羽所部的消息。宋文忠那边因为北境收缩的很深,所以这一段时间的袭扰战极少发生,主要工作就是加固城防,巡视边境。歧王李茂贞则是人在阿陶城,遥控着焉兰城那边由不良人配合城中的治安部队大肆搜捕各大势力的密探谍子。看上去局势很紧张,但事实上却显得安静的有些诡异,那么有没有可能唐王已经到了西北呢? 但猜测终究是猜测,宫中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内城关闭,没有旨意,谁也进不去,而能与宫中传递消息的几位朝中大员对此又讳莫如深,这便造成了长安城中谣言四起。但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冒险去内城门前前请旨,因为会被怀疑是在探查内城的虚实,就算是被东临党控制的御史台和监察院,此时也安安静静的躲在一旁观察,而没有选择头铁的去撞宫门。 “殿下,这就是李岑煦传来的全部内容,估计这个时候,铁林军应该已经动了。”看着李若宁看完电讯,甄苓儿低声说道。 “嗯,不愧是少年便已成名的将军,李将军的反应很快,苓儿姐姐教导的好。”李若宁放下平板,笑着打趣了甄苓儿一句。 “这这,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懂行军打仗。”甄苓儿被李若宁这么一打趣,整张脸一直红到了脖子。 “咯咯咯,不逗苓儿姐姐了。”李若宁见状,捂着嘴笑了起来,数息后,她敛去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沉声说道,“半小时前,安亭山也发来电讯,言明其会响应南方集团的号召,率军西进,但他会选择跟在南方集团一部身后,他希望李岑煦可以适当的配合他。” “配合他?这安亭山唱的是哪出儿?我们能相信他吗?他手底的东临军可是号称十万之众,杨大将军的左骁卫和李岑煦的铁林军加起来还不到四万,而且安亭山在河北道经营多年,心腹遍地,如果他只是想麻痹我们,实际上想趁机与南方的那些人合围了左骁卫和铁林军,那我们的损失就太大了。”云心雨面色凝重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是啊,殿下,安亭山经营河北道这么多年,其人有野心,有实力,咱们不得不防啊。”甄苓儿听闻李岑煦有可能被安亭山设计,也紧张了起来。 “两位姐姐,实不相瞒,我也有这方面的担忧。若真如安亭山所说的那般,南方集团已经集结大量的武装力量北渡长江,剑指长安,那么安亭山手中的这十万劲旅就是决定双方胜败的重要筹码之一。我不知道十佬会议给了他什么承诺,但我知道,再好的承诺,也得有命才享用。”李若宁眉头微皱,沉声说道。 “嗯?殿下可是有了对策?”云心雨惊喜道。 “我哪有什么对策,这还是梦叔叔想到的。”李若宁皱着的眉头缓缓的舒展开,轻声道,“他故意放了卢晓晓一条生路,要知道,无论哪个时代,任何一方势力,最痛恨的都是叛徒,更何况覆月这一次损失惨重,卢晓晓差一点就身死当场。” “殿下的意思是,用覆月自己的矛盾来控制安亭山?”云心雨有些惊叹,李若宁真的只有十六岁吗?难不成这就是王室后代自带的天赋? “也不算吧,曾经梦叔叔就跟我说起过,威逼利诱只是下策,直透心灵才是上策。师尊带着我上过战场,让我与官兵站在一起,站在一线,与大家一起直面危险,让我去设身处地的感受,而不是坐在大后方,看着屏幕上的红点和数据,用自己的臆想去猜将士们在想什么。”李若宁顿了顿,似乎是在想要怎么把这件事说明白,大概十多秒之后,她才缓缓开口道,“这一次,梦叔叔将那个覆月的卢晓晓放走,想必就是要借覆月对安亭山的压力,让他被迫站到我们这一边。但我总觉得,光靠威逼利诱,是不可能让安亭山彻底站在我们这边的,我们还得提防着他在关键时刻的突然反水。于是我就打算把师尊教给我的东西在安亭山身上做个实验,也算是对自己的一次考核。” “殿下,你说的我头都大了,我没明白!”甄苓儿苦着脸说道。 “嗯,大概就是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的意思吧。但不管我能给予安亭山什么,安亭山最后能得到什么,首先,他都要做一件事,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性命丢了,什么都只是黄粱一梦罢了。”李若宁低声道。 “可是,安亭山这一次会不会是在跟卢晓晓唱双簧,就是为了麻痹我们?”云心雨忧虑道。 “那就看我们怎么做了。”李若宁抬起头看向窗外,天空中阴云翻滚,似乎要下雪了,只听她冷冷的说道,“安亭山,要么臣服,要么,死!” 永乐县西郊村地下工事内,战斗进行的并不顺利。在经过简单的审讯后,李克劲根据战俘们提供的情报,果断的封死了地下工事建在村外的几个出口,此外还在特意留下的两个出口外构筑了工事,安排了重兵,就是想在敌军仓惶逃窜之时给予致命打击。随后,他亲自带领亲卫和关宁军中的大部分高手,在虎贲军机甲战士的配合下,杀入了地下工事。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当初为了防止出现叛徒带路的情况,整个西郊村地下工事是每个家族按照互动范围单独修建的,而那些交界处或者连接部位,则是地支亲自监工修建的,那些参与修建的工人,在完成自己的工作后,就会被地支残忍的杀害。所以,地面上那些战俘能够给自己提供的,也只是地下工事一小部分的情况。此外,这些战俘的级别很低,工事内一些隐藏的机关暗道,他们并不清楚,这就造成了仅仅是地下工事的第一层,推进的速度就要比预期的慢上了一倍不止。而随着靠近第二层的入口处,伤亡也开始直线上升。 “大都督,这样不行啊,敌明我暗,咱们就这样打下去,就算是胜了,也是一个惨胜。”蓝珏用外骨骼机甲自带的通讯器,与正在另一个回廊内与敌交战的李克劲沟通道。 “这样确实不是办法,那些俘虏说这地下工事足足有三层,但以我看来,绝不止三层。”李克劲低沉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大都督,末将也是这般想的。而且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中作战,咱们兵力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重型武器又无法进入工事内,而且这里的格局还限制了高品修行者的发挥,我们得想想别的办法了。”蓝珏沉声道。 “我已经命令陈伏威将那些战俘中各家管事的带下来了,后面的路就让他们走在前面,我倒要看看,那周若兴是不是真敢对其他家族的人动手。这地下工事中,可不止他周家一家的人。”李克劲发狠道。 “这倒不失一个办法,不过大都督,咱们也得防着点,周若兴那条老狗一旦狗急跳墙,真就向这些人开火。当初周若兴把这些人扔在地面上,可是没有顾及过他们的生死。”蓝珏先是肯定了李克劲的办法,随后又提出了自己的担忧。他知道,李克劲现在比谁都着急,长安城那边闹得那么大,他本应该率兵前去救驾的,但十多个小时过去了,他却连地下工事的一层都没有完全拿下,这让一心想在公主殿下面前立下功勋的李克劲如何不急。 “用他们的人开路,这只是第一步。”通讯器中传来李克劲自信的声音。 “大都督可是有了妙计?”蓝珏试探性的问道,“莫非让这些人下来,除了为我们在前面带路,还要顺带找到通风口什么的,使用水淹之法?” “不,这个法子不行。”通讯器里传来李克劲有些凝重的声音,“在进入地下工事之前,我就曾考虑是否要用烟雾或者水淹的方式,但这样一个经营了近十年的地下工事,在修建之初,一定想到过解决的办法,即便是将其通风口都堵死,想必其内部也有自己的内循环系统和制氧过滤系统,传统对付地下工事的办法,在这里行不通。” “那该如何是好。”蓝珏有些焦急的问道。 “我刚刚已将此间之事禀明公主殿下,殿下言明已经安排蛊族之人前来协助,此外,在西侧小山丘处掠阵的帮手也会前来相助。”李克劲的言语之中,听上去,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们前来相助?”蓝珏闻言先是一喜,随即有有些疑惑道,“但是这地下工事之内地形复杂,建造坚固,且咱们的儿郎也在其中,就算再来几位扶摇境的高手,如此多的限制,也无法尽全功啊?” “蓝将军,即便这座巨大的地下工事可以防水、防烟甚至可以防重火力的打击,就算它有内循环系统、有制氧系统,有可以坚持一年两年的粮食和水源的储备。但他们如果想趁我们疲敝,发动反攻,或者伺机偷袭我们,总要有人进出的地方吧。他们要与外面保持联系,呼叫援军,因为我试过,扶摇境的神识最多只能穿透这地下工事一层,那么与外界保持联系就必须要保持电子信号传输通畅,那么就要有电线电缆穿行的管道,”李克劲顿了顿,声音阴寒无比的说道,“那些地方,也许我们找不到,但是那些战俘应该能找到,而有些地方,我们人虽然过不去,但是蛇虫鼠蚁,却过得。” 第262章 四方云动 少倾,李克劲要等的人终于到了。由于正值冬日,蛇类变温动物已经进入冬眠,现在李克劲所能依仗便只有十二仙家灰家的徽余庆和金蛊部的长老桑寅了。 看着密密麻麻的鼠群和数不清的黑色甲虫,蓝珏就算是穿戴着外骨骼机甲,但仍旧感觉头皮发麻。由于季节的原因,金蛊部长老桑寅只能控制他带来的蛊虫,所以这一次这些黑色的甲虫只能做为侦察兵使用,只有少量的蛊虫可以配合蛊师,对藏匿在暗处的敌方人员进行攻击。至于鼠群就好办多了,李克劲给它们身上都捆绑上了小型的炸弹,只要发现敌方的有生力量,或者藏匿的人员,就可以通过触碰开关进行起爆,虽然杀伤力有限,但只要数量够,即便不能做到重创敌人,但也可以从一定程度上瓦解敌方的防守信心。此外,在这地下工事之中,徽余庆出手,很难被外界察觉,这也使得白山黑水的援军在出手时,少一些顾虑。 “徽先生,桑先生,有劳了。”李克劲非常客气的向徽余庆和桑寅行了一礼。 “大都督,这是哪里的话,既然娘娘有命在先,只要不会影响与中州妖族的协议,我等必会出手相助。”徽余庆笑着拱手道。 “大都督客气了,我们南疆部族本就是应赵宗主之命前来驰援殿下,只是南疆地处剑南道,情况特殊,所以出手之事还请大都督代为保密。”桑寅行礼道。 “那是自然。”李克劲笑着称是,随后又看向二人,低声问道,“不知两位先生可还有别的要求,本都督必将尽量满足。”李克劲没有把话说的太满,毕竟这里虽然隶属关内道,但京畿重地,可不是他这个节度使能控制得了的。 “倒是没什么要求,只是,”徽余庆望向那正在被李克劲亲卫绑上小型炸弹的鼠群,犹有不忍道,“只是苦了这些小生灵,又是一场杀孽啊。” “先生悲悯这些生命,真乃大慈悲之人。”李克劲知道徽余庆的身份,当然也明白这些鼠类在他的眼中与常人不同。为了能让徽余庆不为心绪所扰,全力以赴,李克劲轻声劝慰道,“先生大义,待战事平息,本都督定会启奏陛下,为鼠族在此立碑纪念,以彰显鼠族在此之付出。” “老朽谢过大都督了。”徽余庆行礼道。 “先生客气了。”说罢,李克劲又转向桑寅,笑道,“本都督也会为南疆蛊族上书请求树碑立传,但这就得大军平定剑南道之后了,还请先生见谅。” “我南疆蛊族只盼王师早日平定剑南道,南疆亿万百姓,也只求能够好好活下去,尽些绵薄之力,是在情理之中。”桑寅行礼道。 “哈哈哈,那预祝我们旗开得胜,扫灭天下污浊。”李克劲朗声大笑道。 “旗开得胜,扫尽天下浊。”徽余庆与桑寅异口同声道。 经过了数个小时的转运横渡,南方集团的五路人马,伪装成商队,四支在山南道的沔州港完成登陆,另外一支则是在江宁完成横渡,取道庐州,并加快行军速度,准备与西进的安亭山所部南北夹击洛阳。另一方面,黄文景向黄耀祖发去密令,令其在荆州一带牵制住镇远军和山南道备寇军的主力。虽然这些年来,南方集团,特别是周家等几家与中州王李渔走的很近,有诸多生意上的往来和合作,李渔也给南方集团以及东临党很多便利,李渔也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过对长安的不满,但这种造反的事,动辄牵扯一整个家族的性命,由不得黄文景不谨慎。所以,在抵达长安之前,黄耀祖的主要任务就是牵制住这两支军队,给到中州王李渔压力,也给她放南方集团大军通过的借口。 “镇南王那边怎么说?”黄文景看着正在往货车上装载武器弹药的族人,头也不回的低声问道。 “镇南王第一时间就给了回信。但他说,他说……”黄家的管事低着头,用余光扫了黄文景几次,磕磕巴巴的没有了下音儿。 “乾熙隆说什么了,说!”黄文景半回首,脸色阴沉瞪向管事,怒声道。 “家主,镇南王说,他说,长安派来的三支精锐说是去镇压山民,实际上就是到剑南道钳制他的,只要他一动,以王玄策的天策军为首的唐国三支精锐就会立刻扑向益州。镇南王还说,还有那个剑南道节度使裴俊,别看现在老实,如果其他三路人马兵临益州,裴俊一定会釜底抽薪,在益州城内率兵攻打镇南王府的。”黄家的管事被黄文景这么一瞪,顿时肝胆俱裂,说起话来也不敢磕巴了。 “乾熙隆的意思是不出兵了?”黄文景面色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不不不,镇南王说,出兵也可以,但是他担的风险太大,一个不留神,剑南道都会丢了,所以,他提了四个,四个条件。”黄家管事越说声音越小,仿佛说完这几句话,就会要了他的命一般。 “哪四个条件,全部说来。”黄文景怒道。 “镇南王说,日后援助王府的资金要翻一倍,往年的镇南王府的借款一笔勾销,事成后,他剑南道要自立,且要将包括荆州在内向西南的一州之地划给剑南道。”管事闭着眼睛将镇南王的提出的条件一一说了出来,说罢,只觉得冷汗涔涔,浸透了衣背。 “呵呵。”黄文景冷笑一声,面色阴沉道,“乾熙隆这是要趁火打劫,好,好的很。” “家主,那我发电讯,回绝?”黄家管事试探性的问道。 “回绝?不,答应他,就说如果他肯出兵,十佬会议愿意将半个山南道划给他,但这是有条件的,他必须要吃掉至少一支唐国的精锐,如果能吃掉王玄策的天策军最好,另外两支在剑南道的唐国精锐,他自己想办法吧。此外,告诉镇南王,李渔的定远军交给他了,不需全歼,只需要他能拖住就好。只要能做到这些,以上的条件,都可以答应。”黄文景斜睨着管事冷声道。 “家主,这,这是不是给的太多了?江山可是咱们打下来的啊。”黄家管事有些不甘心道。 “你懂什么,欲要取之,必先予之,要想狼干活,就得给它吃肉,待什么时候它被驯化成狗了,那它吃什么,什么时候被吃,都只能由它的主人决定。”黄文景沉声说道。 “家主,我明白了,我这就去传话。”黄家管事闻言躬身行了一礼,黄文景挥挥手示意对方退下吧。转过头,黄文景看向准备北上,伪装成商队的武装部队,心中的豪迈之情油然而生,这天下,即将回到曾经他的主人手中。 剑南道益州镇南王府。章仇伍德从乾熙隆手中接过平板,仔细的看完了上面的文字,咂咂嘴笑道:“这黄文景好大的口气,要将半个山南道都送与我们?就好像这天下,他已经唾手可得了似的。” “口气大是因为黄家有这个资本。”镇南王乾熙隆毫无形象的脱掉了鞋子,抠了抠脚丫子,笑道,“黄家祖上是真阔过,这天下他们也坐过,虽然过远大于功,但其底蕴不可小觑,当年他们可是差点就把这东方大陆的土地都刨了一遍,败走之时将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只剩下一个烂摊子。那么多年的积累,加上其他势力的扶持,要不是那时的政权警惕,百姓眼睛雪亮,再加上后来域外种族入侵蓝星,除了东方大陆和西方大陆,其他几处大陆人类几乎灭绝,使得他们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他们还不一定会膨胀到什么程度呢。” “即便是如此,在这个时代,想正面硬撼一个建立了数十年,且比较成熟的政权,他们黄家还不够资格,即便所谓神王八部都加起来也不够资格。就算他们能占得一时上风,但黄家最想要的可是幽州啊,黑殇,哦不,大明,能拱手相让吗?显然这是不可能的。”章仇伍德沉声道。 “嘿嘿,大明这个国号起得好,就好像历史的车轮又转回了它最遗憾的那个节点一样。”镇南王乾熙隆笑道。 “那咱们答应黄家的条件?”章仇伍德突然说道。 “答应,当然要答应。”镇南王低着头,搓着脚丫子说道。 “可是黄家那边提出的条件有些苛刻啊,在剑南道的这三支唐国精锐,哪一支都不是善茬,其实力比之左右金吾卫也不差分毫,特别是哪个冠军侯的天策军,与那唐王的亲军神策军只差一个字,这军队的番号可不是随便取的。”章仇伍德面露严肃的说道,“还有那个定远军,如果说只是牵制住定远军那应该不算是什么问题,但中州王手下可不只这一支精锐,异地作战,我们要考虑很多。” “嗯,不错,李渔那个娘们不好惹,北罗南李,从沙场中走出来的这两个女人可不是白给的。不过,谁说咱们答应了就要马上行动,调动兵马不需要时间?布防不需要时间?粮草物资的调动不需要时间?”镇南王乾熙隆笑了笑,说道,“黄文景之所以提出这么苛刻的条件,就是让孤相信他能答应孤的条件,哼哼,将孤当三岁孩童吗?一旦黄家成事,想必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孤吧。” “那王爷准备如何应对。”章仇伍德低声问道。 “火中取栗,风险太大,不如鱼蚌相争......”镇南王乾熙隆拍了拍手,穿上鞋子,站起身朗声道,“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河北道洛阳城。杨延策已然换上了左骁卫大将军的军装,城中,左骁卫已经开始集结。 “老杨,我觉得还是据守不出为上策,如果安亭山真的要反,仅靠你左骁卫出城野战,恐怕难以应对。何况还有陈家的一支军队在向我们这边快速移动,对方的人数不详,你这么贸贸然出城恐怕会被南北夹击啊。”郎友何拽着杨延策的胳膊,恳切的说道。 “哎老狗,这个时候就不要婆婆妈妈的了,殿下不是来信说了吗?安亭山不用管,我们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陈家,再说了,李岑煦那小子不也动了吗?怎么,他能看着我吃亏?”杨延策甩掉郎友何的胳膊,大大咧咧的说道。 “殿下虽然说安亭山不敢反,只是做样子,但你我守土有责啊。这是殿下的封地,你的左骁卫出了城,一旦安亭山假戏真做,就凭洛阳城这点城防军,若是丢了洛阳,你我有何面目去见殿下啊。”郎友何一个转身拦在杨延策的身前,恳切的说道。 “哎呀,老狗,你怎么婆婆妈妈的呢?”杨延策一把把郎友何拽到一边,低声道,“这就是试探安亭山呢,你老狗为官这么多年,你看不出来?要是安亭山当真要反,那正好,我立刻率军东进,与李岑煦那小子一起前后夹击,吃掉安亭山的主力。放心吧,打仗,我老杨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个屁,你个匹夫,一听说有仗可打你就兴奋,根本就没有一点战略层面上的思考吗?如果情报准确,江宁陈家的武装正在向这边移动,如果快的话,明天就能抵达许州附近,如果安亭山真的要配合陈家攻打洛阳,那你的左骁卫极有可能受到东临军和陈家武装的夹击,即便李岑煦来得及支援,但从兵力上来说,你们也不占任何优势,何况咱们这里隶属河北道,安亭山在河北道经营多年,其背后有来自河北道各地源源不断的补充,这是我们所不具备的条件。况且我也不可能放弃城防去支援你,如果陷入重围,你有没有想过,我这点人手怎么守洛阳?你动动你那个没褶的脑子行吗?”郎友何手指着杨延策气恼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我和李岑煦陷入重围,极有可能陷入苦战,甚至被围歼,危及洛阳城的安全。但老狗啊,你要知道,这是唯一一次试探安亭山的机会,能不能把河北道的力量吸收过来,壮大殿下的实力,就看这一次了,所以,这一战,我们不但要胜,而且要速胜,还必须打的漂亮,这样才能震慑安亭山,让他死心塌地的追随殿下。”杨延策拍着自己这位挚友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这个时候,你我都没有选择,有的事既然要做,就必须做到极致,瞻前顾后要不得。老朋友,难道你不想结束这个纷乱的世道吗?” “你,你......”郎友何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这位挚友一般,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的说道,“你是吃了白泽肉吗?脑子有褶了?” “呵?别用老眼光看人,给你,”杨延策从怀中拿出一个拇指大的移动硬盘放在郎友何的手上,笑着说道,“这里面存着几本书,作者是顾念东乡忆芳菲,多看看他的书,榆木脑袋也能雕出繁琐的花纹。” “这......”郎友何拿着那拇指大小的移动硬盘,张大了嘴巴,看着向外走去的杨延策,久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永乐县西郊村。陈伏威从地下工事中走了出来,李克劲给他的命令是,协助另外三位来自白山黑水的扶摇境超凡者监控西郊村附近的情况。根据早先白玉萍的分析,这西郊村之中除了周若兴之外,应该还存在着至少两名精通感知类技法的扶摇境超凡者,而且其感知能力应该还在他们几人之上。白玉萍的本命神通属于辅助型的,夔牛的本命神通属于攻击型,柳乘龙和徽余庆的感知能力是附着在其他生物之上的,属于辅助与攻击型结合较为平衡的那种。而对方的扶摇境超凡者应该属于比较专注修行感知类的神通,所以才会在己方不知晓的情况下发现了四人的藏身地点,并进一步做出了诱使大军对西郊村地面进行轰炸,却无法伤到其庞大地下工事的情况。 思及于此,李克劲在进攻地下工事屡屡受挫,进展缓慢的情况下,突然意识到,对方有可能是在以地下工事为诱饵,诱使关宁军与虎贲军将大部分的精力耗费在地下工事之中,伺机在战俘不知晓的地方脱离战场,联合外部隐匿的援军,突然对长安城进行攻击。于是李克劲命令陈伏威一方面整合部队,在附近山丘上构筑工事,随时应对突发状况,另一方面开始扩大范围搜索地面上隐藏的出口,防止敌方出逃转移。 “白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其实都在对面感知系强者的监视之下?”陈伏威见李克劲称几位扶摇境的援手为先生,于是也有样学样,毕恭毕敬的询问道。 “应该是这样的,不过,这也是我们的猜测而已。”白玉萍微笑着说道,“徽老五将神念附着在他的鼠子鼠孙身上,几次想要深入地下探查,都被对方发现并一一杀死了,虽然这与距离较远,神念控制强度变低了有些关系,但对方能够发现附在老鼠身上的那一丝丝神念,本就说明了对方的神念不在徽老五之下。此外,对方的地面巡逻队完全绕开了我们藏身的小山丘,并不是对方的疏漏,而是刻意的告诉我们,我们早就被发现了。说白了,这就是一种警告和威胁,对方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对我们出手,而我们却无法探知,只能时刻紧绷着神经,这是种恫吓又是疲敌的战术。” “白先生,末将以为,您说的对面有感知力极强的对手,以您几位的经验来看,应该是准确无误的,但对方发现了几位,却只是通过巡逻队来传递对方的意思,是不是对面想要出手也有所顾虑,比如,没有把握将您几位困住,或者他们的人手不够,不敢分兵?”陈伏威做为一名关宁军的将领,虽然对于扶摇境这一个层次的战斗不是很了解,但对战场上的情报分析,他还是很有经验的。 “陈将军这么说也没错,我们也很好奇,对方既然知道了我们的位置,而且当时我们身边并没有多少人,就算打起来,短时间内也不会有援军到达,他们却很克制的没有选择动手,哪怕是使用重型火力对我们进行打击,他们都没有做,这让我也很疑惑,总感觉哪里不对。”白玉萍轻皱黛眉,沉声道。 “那有什么好感觉的,他们肯定是怕了咱们了呗,四个扶摇境往这儿一杵,谁不得琢磨琢磨啊。”夔牛大大咧咧的说道。 “憨牛,扶摇境之间的战斗哪有那么简单,每一个踏入扶摇境的超凡者都很珍惜自身的羽毛,有几个跟你一样,上来就就硬拼的。”柳乘龙拍了夔牛的头一下,训诫道。 “那你们说为啥,除了担心打不过我们,还能有啥原因。”夔牛揉着自己的大脑袋,一脸无辜的问道。 “我觉得除了考虑到战力和分兵的问题外,应该还有别的原因,比如对方也有顾虑,像我们一样不能直接动手。”白玉萍轻声说道。 “难不成,这里有南妖或者昆仑妖族的人?”柳乘龙惊疑道。 “不,不只是如此,对面也可能有南疆蛊族的人,或者中州妖族的叛徒。”白玉萍沉声道。 “中州妖族的叛徒?”柳乘龙惊道,“这怎么可能!” “两次千年大战,中州妖族都损失惨重,一度濒临灭族的风险,这才加剧其与人类优先融合,再算上域外种族入侵这一次,中州妖族的传承差一点就被摧毁,要不然他们怎么会如此隐忍,深藏中州大地,想要联系他们都很吃力。你们以为,光靠外部势力,就能让他们损失这么大吗?不,那是中州妖族曾出现过叛徒,将其内部的信息机要信息传了出去,这才造成了中州妖族现在的窘状?”白玉萍沉声说道。 “白先生,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如果对方存在这样的人,咱们的行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大都督他们在地下工事之中很危险。”陈伏威焦急道。 “只是行动被人窥视还不算可怕,我只怕这里面还藏着更大的阴谋。”白玉萍蹙眉道,“我只是感觉,我们这一次的行动,似乎有些出奇的顺利了!” 第263章 地下二层 西郊村地下工事内。几乎付出了半数老鼠大军和蛊虫的损失,蓝珏的虎贲军终于打开了通向地下二层的通道大门。另一端,李克劲率领着亲卫也突入到了地下工事的第二层。 地下工事的第二层与第一层的结构极为不同,这里的空间更大,举架更高,相比第一层只有四五米的层高,这里的层高目测可达八米左右,这就给了虎贲军这支外骨骼机甲部队更大的施展空间,而且这里不再像第一层一般,以回廊和通道为主,这里有更多开阔空间,很多的地方还停放着叉车以及一些小型多功能山地车,整体来说更像是一个物资中转点。 “有些不对劲啊。”蓝珏扫视着四周,面对这个巨大的地下工事,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 “蓝将军,你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可发现什么异常?”通讯器里传来了李克劲的声音。 “大都督,我这边暂时没有发现敌踪,这里的空间很大,遗留的东西也很多,但从现场情况来看,对方撤离的很从容,似乎预料到第一层会守不住,所以我们到达这里后,并未遇到到任何抵抗。我的人还在附近搜索,暂时没有发现异常。”蓝珏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嗯,是不是这两层的构造?上面那一层空间逼仄,这里却显得空间极大,这些车辆即便是小型的,运进来也很麻烦,而且这个第二层,很明显就是用来转运和存放物资的,若真是如此,他们是如何从上面那些通道和回廊将物资运进来的?难不成都要拆解吗?那那运出去的时候呢?再次组装?这不符合快速反应战斗的常识,对吗?”通讯器那边,响起了李克劲有些低沉的声音。 “没错,大都督如此一说,真如醍醐灌顶,让末将茅塞顿开。”蓝珏有些兴奋的说道。能做到一道节度使的位子,果非常人,与之相比,蓝珏只感觉自己对战场的洞察力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日后定要跟这位身经百战,军功无数的大都督好好学一学。 “哈哈哈,奉承的话,等庆功宴上蓝将军再说给我听吧,咱们眼下要紧的是找出这里面的蛛丝马迹,我有一种预感,这座地下工事,绝对不可能像我们想象的那般简单。”通讯器内,李克劲朗声笑道。 “末将得令。”蓝珏朗声应道。通话完毕,蓝珏立刻调派手下扩大搜索范围,因为全覆盖式外骨骼装甲配备了热红外遥感、电磁感应和地质雷达等设备,所以徽余庆和桑寅留在了李克劲那一队。且地下工事第一层空间有限,极大的限制了扶摇境超凡者的发挥,所以,到了第二层,虎贲军这边便的高端战力缺失的短板就显现了出来,对于电磁信号和热源体来说,他们的设备可谓如虎添翼,而且可以根据高频探测结果绘制出简易的内部结构图。但对上高品阶的修行者,就无能为力了,加上虎贲军的整体修行境界都偏低,其中大部分还是普通人,蓝珏的修为也才突破七品不久。这样一来,为了尽可能的搜寻到敌人的踪迹,就不得不减小探测距离,加大探测精度,所以他们搜索的范围就变得更加有限了。 就在蓝珏考虑要不要请徽余庆或者桑寅过来帮一下的时候,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手下战士的呼叫声:“大统领,两点钟方向,与另一个开阔空间相连接的通道发现异常,疑似,疑似牵引式火炮拖拽痕迹。” 牵引式火炮?这地方还有这玩意?看来周若兴这帮人在这里不只是聚集了大量人马,做为对长安城发难的据点和后勤储藏点,他们还准备了攻城的重火力。得知这一消息,蓝珏火速带人赶往发现痕迹的地点。 “大统领,就是这里。”那名发现拖拽痕迹的虎贲军士兵指着地面上有些凌乱的痕迹说道。 “你能确定这是牵引式火炮拖拽的痕迹?”蓝珏盯着眼前的这些杂乱的拖痕疑惑道。他外骨骼装甲上的分析仪器此刻也分辨不出这些痕迹都是什么。 “大统领,没错,就是牵引式火炮的拖拽痕迹。”那名虎贲军的士兵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以前就在炮兵部队服役,跟大炮打了五六年的交道,这些痕迹虽然被刻意掩盖了,但我可以肯定,这就是牵引式火炮的拖拽痕迹,而且这还是一门155毫米牵引式榴弹炮。” 155毫米榴弹炮?在加装推进设备后射程可超过三十公里,甚至更远,如果使用的是繁荣纪元时期的高爆弹,其破片最大杀伤半径可达近百米米,如果使用子母弹,其杀伤面积将更为恐怖,若是换上配备上特殊弹药,甚至可以击穿1.2米厚钢筋混凝土工事。这里有这种东西,莫非他们是想直接进攻长安城?蓝珏立刻被自己的猜想给吓到了。根据情报显示,西郊村有可能配有重武器,但所有人认为的重武器,不过就是类似RpG或者小口径迫击炮,对于建筑物和工事来说,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应该是用于制造混乱,方便城中的内应行事。但今天上午,公主殿下已经挫败了一次大规模的刺杀活动,想必这些武器能起到的作用已经不大,但让蓝珏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有155毫米榴弹炮这种重武器,那与他们配合的就有可能不只是犹大人和覆月了,应该还有其他人。想到这些,蓝珏立刻与李克劲取得了联系,将自己的发现和担忧一同说了出来。 “看来周若兴他们在城中不止有内应,他们还应该有大量的援兵赶来,否则单靠重火力攻击,还有西郊村和城中的内应,是无法直面长安城近二十万守军的,何况城外还有神策军,如果不能速胜,那只需要一天时间,京畿附近的勤王军队就会陆续抵达。而且这次不是十二年前,这次陛下还在京中,他们这是狗急跳墙了?”李克劲在通讯器中沉声分析道。 “大都督,他们会不会倾巢出动,派大军北上?”蓝珏问道。 “这不可能,就算长安对江南道的掌控有限,但也不是一点情报都传不回来。这一次双方都没有准备好全面开战,虽然,大唐的七支精锐都调离了京畿地区,关西军尽殁,左威卫元气大伤,但左右金吾卫,千牛卫,神策军,右武卫和玄甲军还在,程玉树的虎卫和商州的右骁卫距离这里也不远,关键是陛下还在长安,他们……”通讯器那边,李克劲突然不说话了。 “大都督,大都督……”蓝珏以为李克劲那边出了什么状况,急忙喊道。 “糟了!”通讯器那边突然传来李克劲有些失态的声音。 “大都督?”蓝珏有些焦急的喊道。 “城中不止有内应,还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能量很大,很有可能在关键时刻给予守军致命一击。”李克劲有些失神的说道,“如果在配合那些吸食鸦片的异变者和城外的援军,他们就可以用满城百姓来要挟陛下,糟了!得把这个消息告诉殿下,早做防范。” “大都督,您是说朝中重臣之中有他们的人?而且还应该是手握兵权的人?”蓝珏惊道。 “不错,某位,甚至某几位手握兵权的重臣必然有这些逆贼有所勾连,否则南方集团岂敢在这个时候铤而走险?你速速联系殿下,早做防范。”李克劲大声说道。 “好,我马上把这边的情况和大都督您的猜测报与殿下。”蓝珏说完,立刻命令通讯兵开启超频通讯器。在这种地下深层环境中,普通的通讯器材是没法穿透厚实的混凝土与外界的联系的,所以只能采用这种较为原始的超频通讯器材。但通讯兵在尝试了几次之后,一脸惶恐的看向蓝珏,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大统领,信号被干扰了,信息发不出去了,我们与外面,失去联系了。”蓝珏闻言头皮发麻,转瞬间他又冷静了下来,急忙与李克劲那边取得了联系,结果得到的答复是一样的。一层与二层的通道已经关闭锁死,他们现在也与外面失去了联系。 “大都督,他们是不是怕我们知道些什么,所以将我们困在了这里。”蓝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通讯器中询问道。 “我虽然没有与周若兴打过交道,但此人能坐到十佬会议的那张椅子上,其心智定然不凡。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他可能不只是怕我们将发现的蛛丝马迹告知外面,他还想将我们困死在此地,或者用整个西郊村做为代价,将我们全部埋葬于此。”李克劲无比阴沉的说道,“唉,终日打雁,今天让雁啄了眼啊。”通讯器那边,李克劲谓然一叹,蓝珏只感觉心沉到了谷底。 地下工事第三层控制室中,周若兴正在指挥着手下人搬运重要的器材和文件,场面显得乱哄哄的。 “周老,咱们真的要把这座地下工事炸掉吗?这可是咱们南方集团近十年的心血啊。”蒋家在此地的主事人低声问道。 “我没想到,李克劲会用老鼠和虫子打开第二层的大门,这比我预想的要快太多,如果不放弃这里,等他们突破第二层,到达这里,那么下面存着的那些武器弹药就保不住了,这些可是咱们对付长安的重要手段。”周若兴阴寒着脸说道,“你以为我不想留下这座地下工事吗?这里也有我周家的心血,这么多年,我周家为了这处地下工事砸进去多少钱财和人力。但现在没有办法,咱们这边的帮手暂时还不能露面,不然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们突进的速度太快,咱们准备的太仓促,想必十佬会议的其他成员也是这么想的吧。” “那,周老,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放弃这里,我们到了外面,很快就会暴露在长安的监视之下。”蒋家在此地的主事人见周若兴如此说,家族那边又要自己全力配合,也只好硬着头皮询问接下来该如何处置了。 “待这里的武器弹药全部转运到外面后,你第一时间要做的就是启动这里的自毁程序,如果这里能成为埋葬李克劲和关宁军的坟墓,我想十佬的其他人也是乐见的。”周若兴看着这个蒋家的管事说道,“随后我们就开始炮轰长安城,把全部弹药都打出去,算是给内应一个信号。” “可是周老,就算是我们对长安发动了进攻,可就凭我们手中的这点人,根本进不了城啊,咱们和长安守军的兵力相差太悬殊了。”蒋家管事急声问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收到消息,其他几路大军已经开拔,预计明天一早就能抵达京畿附近。”周若兴淡然的说道。其实他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李渔不会出兵驰援长安,此外,长安城中可不只是有内应那么简单,自己带来的这些炮弹,也不是普通的炮弹。但这些,他是不可能跟蒋家的管事说的,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蒋家的管事闻言想了想,随后只得无奈的点点头,对着周若兴行了一礼,低声道,“全凭周老调遣。” “嗯!去吧,让咱们的人动作快一些,如果被地面上的人察觉 ,就麻烦了。”周若兴挥挥手示意蒋家的管事下去,自己则是站在大屏幕前看着上面的影像陷入了沉思。天就要黑了,时间还来得及吗? 西郊村外围阵地,陈伏威正带着人搜寻地下工事的隐秘出口。从下午开始,陈伏威已经将搜索范围扩大了两倍,经过了数个小时的仔细搜索,和战俘之间比对的口供,但除了两个与第一层连接的紧急逃生口外,一无所获。眼见天色已黑,搜索更加困难,陈伏威也不由得心中愈加的焦躁起来。 “白先生那边可有进展?”陈伏威靠在轻型装甲车边上,向自己的副将投去询问的眼光,沉声说道。 “禀将军,暂时没有。”副将回答道。 “不应该啊,按道理说,咱们已经将搜索范围扩大到这种程度了,像这样媲美繁荣纪元之前世界大战时的巨型地下工事,不应该只有这些人员的逃生出口啊,那几个较大的逃生出口,也不像是可以出入较大型设备的样子,情报上说周家不是还运送了炮弹一类的弹药了吗?难道真的只是一些小口径的山炮和迫击炮?不是猜测会有加农炮或者榴弹炮吗?”陈伏威看着手中的地图,在上面计算起来。 “将军,如果是榴弹炮或者加农炮,运过来恐怕会很麻烦,极容易被发觉,这不太可能吧。”副将有些疑惑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虽然现在跟历史上记载的繁荣纪元时期的科技水平相差很多,但一些比较容易掌握的技术还是有的,一些重型武器完全可以通过模块化分解分批运过来,需要使用的时候再进行组装,没什么难度。”陈伏威看着地图低声道,“这里被南方集团经营了近十年,蚂蚁搬家,十年的时间,运进来百门模块化的大口火炮还是很容易的。” “确实,时间太长了,检查环节上必然会有纰漏。”副将点点头,应声道。 “不是纰漏,是被收买,给他们打掩护的人太多了。”陈伏威没有抬头,依旧是看着地图,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你知道长安城城头的城防炮的射程有多远吗?” “哦?”副将被陈伏威这一问问的有些发愣,数秒后才反应过来说道,“洛阳城的城防炮射程应该只有二十公里左右吧,但因为大量架设在城头,射程应该比理论上远一些,能达到二十五公里。” “那就还是打不到汉水附近呗?”陈伏威低声问道。“你对长安城的城防炮比较了解?”陈伏威抬起头,看向副将问道。 “了解但是谈不上,以前末将在长安服过役,多少知道些。但像这样的大型高墙城市,一般用的城防炮都是制式的,通常都是76到152毫米加农炮,为了追求高射速、精确打击能力和火力,减小在城头所占用的空间,加之是固定式的,一般都牺牲掉了射程。以前还有更大口径,火力更凶猛的城防炮,但为了防止叛乱者控制夺取城头,将火炮对准城中,所以取消了。还有的高墙城市干脆拆了城防炮,在城中使用榴弹炮做为城防炮?”副将解释道。 “平射的加农炮,射程在二十五公里左右……”陈伏威皱着眉轻声道,“一面城墙上大概有多少门这样的火炮?” “这个末将不太清楚,怎么也得有个百八十门吧,毕竟长安城是咱们大唐的都城,防卫力量肯定差不了。”副将笑道。 “那这样,你在地图上把城防火力覆盖的地区给我标出来,特别是面对汉水支流一带的。”陈伏威指了指地图说道。 “好的,将军。”副将接过地图,在上面开始描描画画,不多时,便将城防火力的覆盖范围标记了出来。“将军,这就是城防火力大概的覆盖范围,蓝色实线是精确打击的范围,红色虚线是末将认为的最远打击范围。” “嗯,很好。”陈伏威接过地图,借助轻型装甲车内微弱的光亮仔细的查看了一遍,随后问道,“确定无法攻击到汉水支流,就是咱们途经的那座桥附近?” “以前的重炮可以,没有改装的城防炮也可以,现在的恐怕不行,最远的距离大概也就是汉水支流的北岸,无法打击到南岸。”副将态度极其坚决的说道。 “知道城防炮射程的人多吗?”陈伏威低声问道。 “将军,这不算什么秘密,基本上在长安服役过的都知道,每年长安城的城防炮都要进行演习的,虽然用的基本都是钛雷弹,但基本的射程还是能算出来的。”副将有些疑惑道,“将军,为何要这么问?” “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周若兴他们有可能在这里出现,”陈伏威点了掉汉水支流的南岸,那附近除了汉水支流的河堤,还有散落的林地和农田,“如果他们有重型武器,那么这里就是他们可以选择的最佳火炮阵地,地势开阔,又在城防火力射程之外,而且借助夜色和周围的林木进行遮挡,还能提高生存能力。” “将军,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得火速将这件事上报大都督和公主府。”副将闻言,急声道。 “嗯,来人,立刻联系大都督!”陈伏威点点头,立刻对车内的通讯员喊道。 “是,将军。”通讯员闻言应道,立刻打开通讯器,与地下工事中的李克劲展开联系。陈伏威也趁这个时间,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少顷,就在陈伏威还在考虑对策的时候,通讯员慌慌张张的探出头,对着陈伏威低声道,“将军,我们与大都督,失去联系了。” 西郊村地下工事三层,周若兴坐上防弹越野车,回首看了一眼这座南方集团经营了近十年的地方,有些唏嘘,十年的心血,没想到最后竟然会以这样的形式落下帷幕。但在他心中,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能拿下长安,杀了唐王,完成自己的使命,那么死再多的人,毁再多的地方,都是值得的。 “家主,东西已经分批运出去了,再过一会儿,自毁程序就会启动,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这时,一直在盯着转运物资的周家管事走了过来,低身凑到车窗边,低声说道。 “告诉黄家的人,晚上十点之前,一定要在汉水支流的南岸将火炮阵地展开,十点十五要进行第一轮的校准射击。”周若兴低声道。 “家主,若是黄家人问起为什么要他们在正面开火,我该怎么回答。”周家管事低声问道。 “就说这是和蒋家商量好的,他们那边开火,蒋家这边就会对长安城发起进攻,届时城中的内应就会打开城门,只要进了城,坚持到明早,咱们的大部队就会赶到。我们也会按照蒋家的意见,在其他位置发动炮击,协助他们。就这么说,去吧。”周若兴低声道。 “是,家主,小的明白了。”周家的管事躬身行了一礼,随后便向一侧的通道走去。 “蒋家?”周若兴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轻哼道,“哼,你们与黄家,狗一般的东西,也配拥有这天下?” 第264章 土缕? 西郊村地下工事,李克劲已经与蓝珏汇合,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周若兴不想让他们与外界取得联系,甚至想把他们永远的留在这里。 “周若兴这条老狗,看来就没想着让咱们活着出去。”李克劲脸上满是阴霾,用极为低沉的语气说道。 “现在这一层已经没人了,刚才我操控蛊虫去下面,只是很短的时间,我的本命蛊便失去了与其他子蛊的联系。”桑寅沉声道。 “我这边,我控制鼠族通过管道下去,这些小家伙只是原地打转,它们的思维很混乱,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徽余庆也将自己遭遇到的情况说了一下。 “这西郊村,南方集团经营多年,肯定会考虑到这些,特别是重要的位置,一定会有针对神识,蛊术,御兽等等神通技法的阵法或者设备。”李克劲眉头紧蹙,低声道,“这次是我太过激进,也太过轻敌了。” “大都督,不必自责,现在这种情况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徽余庆劝慰道,“谁也没想到,对方准备的这么充分,而且我判断,这里应该还有妖族参与其中。” “不错,大都督,虽然御兽这一术法神通我了解的不多,但南疆部族之中也有精通者,但相比妖族还是大有不足。寻常的人类可做不到这种程度,更遑论克制或者破解了。至于蛊术,我对自己的金蛊非常有信心,除非对方蛊术远高于我,或者对面有不止一位蛊师在,否则,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我敢断言,这地下工事防御体系的建设里有高品蛊师参与,而且不止一人。”桑寅低声劝慰道。 “是啊,大都督,修建和防卫这小小的西郊村汇聚了这么多能人异士,这是谁也想不到的。”蓝珏也劝慰道。 “不,做为主帅,这个轻敌冒进的责任是我必须要承担的。好了,咱们现在不谈论这些问题了,咱们集思广益,说一说如何破局吧。徽先生和桑先生对于御兽和蛊术都有较深的造诣,咱们可不可以从这两个方面着手,打通这一层与上下两层的通道。”李克劲一言,将事情盖棺定性,接下来就是讨论如何破局了。 “大都督,老夫以为,咱们首先要猜测一下对方将我们困在这里做什么,只是想杀死我们吗?用一座经营了近十年的要塞,来埋葬我们?咱们在这里的一共三位扶摇境,当然,我和桑先生应该是他们意料之外的,那么这座要塞是专门用来对付大都督的吗?显然不是,老夫以为,他们也是被逼到了绝境,所以才会如此。那么第二个问题就来了,他们打算如何把我们困死在这里?除了我们本身的实力,这里还有近千精锐将士,外面还有近万的唐国精锐和数位扶摇境,他们如何阻止我们逃出生天呢?如果以上的问题是肯定的,那么就会回到第一个问题,这个要塞是专门用来对付我们的吗?还是有其他用途,比如障眼法。”徽余庆想了想,低声道。 “徽先生分析的很到位,这就是问题所在。”李克劲沉声道,“我以为,这座要塞并非专门用来对付我等的,应该是我们的进攻的速度太快,打乱了对方的计划,也就是说,任何人来到这里,快速攻入地下工事都会面对这种情况。所以,我分析,他们这么做,无非是两种情况:迫不得已,另有所图。” “大都督,这个迫不得已我能猜到,但另有所图......,他们即便有种武器,又隐蔽的通道可以逃到外面,但他们这点人和装备出去了能做什么,只要他们敢开火,短时间内就会被游弋在空中的飞艇发现并攻击,地面部队也会快速抵达战场,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做什么?”蓝珏有些困惑的问道。 “你忘了还有犹大人的鸦片膏了吗?还有凉州城曾出现过的南鬼?既然犹大人出现在了长安,我想南鬼也定然存在。”李克劲语气愈加的阴沉,“用我们的伤亡为他们争取时间,随后唤醒城中的南鬼,我想,这才是他们的目的。只不过我们来的比他们预计的要早,进展要快,这让他们的计划仓促提前了,所以我们要尽快与上面取得联系,将这里的情况传出去。” “南鬼?”徽余庆与桑寅异口同声道。 “二位可能不太清楚,前段时间,我随公主殿下克复河西时,曾在凉州城遇到过被称之为南鬼的异变者。”说起收复河西地区,李克劲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泽,转而,他的面色又变得阴沉起来,只听他沉声说道,“那是人吸食鸦片膏后产生的一种异变,类似于繁荣纪元时电影里里面的丧尸,其力大无穷,行动敏捷,堪比五品境的修行者,有些吸食过量的,寻常九品境修行者都难以匹敌,且无惧伤痛,只有毁其头颅才能将其杀死。当时南鬼数量过万,所过之处几无活口。当时若非东乡侯施展神技,恐怕凉州城已成死地。”李克劲没有说鸦片膏的原料中,有来自白山黑水和南疆的材料,这个时候,尽量不要动摇军心,互相猜忌为好。 “竟有此事?”徽余庆惊叹道。 “南疆那边上古的时候,曾经有巫族的大巫研究炼制出类似的人型战士,有些类似于飞僵,名为魃,因为对战时会发出呕呕的嘶吼声,又被称之为呕魃。但是其存在必须使用海量的药材长期浸泡,还需大量高阶蛊虫操控的弊端,高阶蛊虫豢养艰难,所以未能形成规模。到了末法时代,甲子灭巫,几乎天下所有的势力都参与其中,巫族最后的大巫也被灭杀,这个炼制之法也就失传了。”桑寅回忆道。 “看来,这个巫族炼制呕魃的法子并没有失传,而且还被人改良了。”徽余庆沉声道。 “极有可能。”桑寅点点头,面色严肃的说道,“巫族曾一度称霸整个东方大陆,其全盛之时比之妖族还要早还要强大,此后被万族联手击败。即便如此,他们也在南疆称霸了数千年,很多蛊族的传承都是来自于他们,若说一点呕魃炼制的法门都没留下,那是不可能的。” “看来有可能是有人将呕魃的炼制方法找到并做了改良。当然,也不排除是有人效仿,因为在南鬼身上并未发现蛊虫,且南鬼在凉州时,基本上是不受控制的,就连把他们创造出来的犹大人都要避其锋芒。”李克劲沉声说道,“长安城百万人口,其中不乏国之重臣,就算南鬼的数量与凉州相仿,其破坏性也要更大更严重,再加上城内外的乱臣贼子,这将会是一场灾难,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及时与外面取得联系。我的生死无所谓,但长安城中还有陛下和殿下,还有百万百姓。” “唉,这就是一场人祸啊。”徽余庆长叹道。 “大都督,蛊族授命而来,希望大唐不要忘记蛊族的付出,待天下太平之日,能给蛊族一块安稳的栖息之地。”桑寅苦笑着说道。 “放心吧,桑先生,大唐绝对不会忘记蛊族的付出。”李克劲拍了拍桑寅的肩膀,随后看向徽余庆,拱手,带着些许歉意道,“连累徽先生了。” “我等此来大唐,早已做好了身死的准备,当然,不完全是为了唐国,还有为了联络中州妖族。总有一些人不希望我们妖族可以重新团结一心。此外,清月宗宗主开了口,我们也无法推辞,等以后,让家族里的后辈去寻那赵宗主要些好处,这一次,他们清月宗得出点血,哈哈哈。”徽余庆朗声大笑道。 “二位先生大义。”李克劲对着徽余庆和桑寅拱手行礼道。 “大都督客气了,有什么需要,大都督尽管下令便是。”徽余庆拱手回礼道。 “大都督,尽管吩咐。”桑寅同样回礼道。 “那好。”李克劲恢复了一方封疆大吏的气度,朗声道,“我愿与诸位共进退,现在我们回头,主攻通往一层的通道,只要把消息传出去,就是胜利。” 西郊村外围指挥部,陈伏威下达了作战命令,并将西郊村的情况上报了公主府,在李若宁的同意下,一直游弋在西郊村上空的“东乡侯真牛逼号”飞艇开始向汉水支流附近移动,同时打开了飞艇上的红外热成像设备和生物磁效探测仪,对汉水支流南岸开始地毯式搜索。同时要求陈伏威将还在西郊村内进行勘察搜索的人员全部撤出,部队向北后撤三公里建立防御工事,并安排沙达木着人送去地磁微震监测仪,用于监控附近微弱地表及深层震动情况。 另外,李若宁还命李定松在河西联军中挑选了百余名善于爆破的好手前往西郊村,与陈伏威挑选的关西军精锐组成营救小队,营救被困于地下工事二层的李克劲等人。而白玉萍三人也得到了狐夭夭的传信,可以全力出手,帮助陈伏威展开行动,因为中州妖族那边已经与狐夭夭取得了联系,联手迎敌,肃清毒瘤。 “白先生,可与徽先生联系上了?”陈伏威见白玉萍从西郊村内返回,便快步上前询问道。 “没有。”白玉萍摇摇头,脸上尽是忧虑。 “白先生切勿着急,大都督与徽先生、桑先生三位扶摇境在工事内,还有虎贲军的机甲部队以及大都督的亲卫,短时间内应当无恙。”陈伏威见状,急忙劝慰道。 “仙后命我等前来,便已做好面对危险的准备,只是使命尚未完成,小徽却先失去了联系,总是感觉有些唏嘘。”白玉萍有些感慨,随后调整好情绪,沉声问道,“陈将军可有发现敌踪?” “尚未发现敌踪,不过几个知道些二层情况的小头目供认,这地下工事之中确实有一定数量的重型火炮,不过多以牵引式为主,像主战坦克以及自行火炮之类的是没有的,京畿重地,他们也没法运进来。只是数量有多少,弹药基数几何,他们并不清楚。”陈伏威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严肃的补充道,“前一段时间,他们说蒋家人曾带着几个人来到这里,周若兴抵达后,这几人便一直与他在一起,这几人,陈家与孙家的人从未见过,只是感觉对方气息十分强大。” “他们可记得对方样貌?”白玉萍蹙眉问道。 “那几人都遮着面带着兜帽,基本看不清他们的样貌,哦,对了!”陈伏威似乎是想起什么,突然道,“有一个人的兜帽上有四个尖锐微微隆起的点,似乎被类似于角的东西顶起来的。之所以陈家人和孙家人说他们气息强大,就是因为这个人。当时地下工事正在进行例行维护,通道大门上的一块桥架掉了下来,其他人都是向后退了几步,只有他是闪现横移的。他们说这个人很傲气,无论在哪里,从不后退半步,当时飞艇对地面进行打击,他也是从容不迫的转身去,面对呼啸的炮弹。” “类似角?还是四个?面对危险也不后退?实力强大?”白玉萍念叨着,随后抬起头,看向陈伏威,问道,“还有其他的吗?比如他们来了之后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异常的地方?异常的地方?”陈伏威想了想说道,“他们说那几人来了后来,每天都会有人从外面带一些外族做皮肉生意的女子来到西郊村,当时还有人议论,这些外来者真会享受,在这种地方玩女人,也忒荒淫无度了。” “不对,不对,不对。”白玉萍紧蹙眉头,在营帐前开始来回踱步,嘴中碎碎念叨着,“不对,不是荒淫无度,那些女人不是来服侍他们的,她们是食物,是食物。” “食物?”陈伏威闻言悚然一惊。 “没错。”白玉萍停下了脚步,眼中尽是血色和杀意,声音冰冷的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杂碎是昆仑妖族的余孽,土缕!” 长安城凤轩阁,李若宁刚刚用完了晚膳,狄云静就过来了。早上朱雀大街上捉拿的俘虏还在审,但那几个犹大人的大祭司似乎是铁了心想要硬抗到底,即便已经用了刑,还是什么都不说,而且这几个犹大人大祭司的识海还被封印了,朱袅袅也只能看到一些零散的思维片段,其中还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殿下,这几个犹大人的祭司嘴很硬,暂时还撬不出什么东西,末将认为,这几人已经无用,留之不得,需要早做处理。”狄云静坐在李若宁旁边的椅子上,沉声说道。 “再让北衙卫和大理寺那边再审审吧,不行再交给不良人。李大都督现在深陷西郊村的地下工事之中,情况紧急,必要的时候,这几个犹大人也许可以当做筹码来用。”李若宁揉了揉太阳穴,蹙眉说道。 “大都督那边,需不需要末将前去救援?”狄云静低声问道,“末将麾下也有一些善于坑道作战的将士。” “不必了,我已经让李定松派人过去了。”李若宁笑了笑,说道,“今天左威卫在朱雀大街与东市一战之中皆有损伤,现在长安城危机重重,先让将士们轮休一下吧,伤员要全力医治,阵亡将士的后事要妥善处理,一应抚恤事宜,等大比结束,本宫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末将替左威卫众将士谢过殿下。”狄云静起身向李若宁郑重的行了一礼。 “云静姐姐怎么这般见外。”李若宁笑着虚扶了一下,她确实有些累了,所以并没有如往常一般站起身来去扶狄云静。 “殿下!您也要多注意身体啊。”狄云静身为扶摇境的超凡者,自然可以通过李若宁的行动、语气和微弱波动的气息,判断出她现在状态并不好,遂自己直起身,轻声提醒道。 “无妨,待长安事了,家师回归,我就可以偷懒了。”李若宁依旧是面带微笑,但很快,她便收起了笑容,面带忧虑的说道,“云静姐姐,你是常年带兵打仗之人,战场内外的经验定然比我要强太多,你就帮我分析分析现在的状况,这周若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遵命!”狄云静再度行礼,随后站起身,想了片刻,这才说道,“从目前西郊村的情况来说,周若兴,乃至整个南方集团此前定然已有准备,这西郊村就是埋在长安城外的据点,若陛下率军南下征讨不臣,那么这个地方就可以在大军深入南方,陷入战争泥潭时,起兵攻打长安,让大军首尾难顾。若陛下未准备好南下,而南方集团却做好了完全的准备,那么这西郊村就是进攻长安的桥头堡。为此,这西郊村地下工事必然是易守难攻之处,这才使得李大都督难以拿下,且被困于工事内。” “想来也是,这西郊村被南方集团经营了近十年,十年时间,如果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施工,想必长安城外都要重起两座战争堡垒了。”李若宁点点头,有些唏嘘道。 “不错,南方集团无论是人力还是财力,都不是其他任何一道可比的,大唐半数财富出自江南,这座地下工事建造的多么夸张,末将不觉得意外。只是,”狄云静顿了顿,似是在思索什么,数息后才说道,“南方集团在西郊村投入如此多的心血,今日却是将大都督他们放入地下二层才困于其内,切且完全抛弃了地上的工事和地下一层,末将开始还想不明白,但听过陈伏威那边传来的消息,才想明白一些。” “哦?云静姐姐,你且说说。”李若宁见狄云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关键东西,立刻来了精神询问道。 “回殿下,末将也是猜测。”狄云静低声道,“首先,在关宁军、河西联军配合空中部队对西郊村进行突击的时候,敌方的反应太滞后了,其抵抗太微弱了。他们可是叛贼啊,而且还距离长安如此之近,他们竟然没有放斥候在汉水支流一带布控。其次,关宁军、河西联军抵达长安县于万年县,这样的事是瞒不住有心之人的,但西郊村这边竟然没有一点反应,甚至没有向两地派细作观察大军动向,这很不合理。再次,一个经营了近十年的战争要塞,可是在对方反击的过程中,竟然一触即溃,对方除了少量改装的轻型装甲车和改装的防空炮,嗯......,说是轻型装甲车也不对,那都是些皮卡啊越野车改装的武装车辆,其战场生存率和火力都太差了。除了这些,压根就没遇到是什么重火力的反击,这么重要的地方,地雷呢?生物磁效探测仪呢?远程监控设备呢?就算这些都没有,村内竟然连反坦克炮都没有,只有少量的RpG,这怎么看都不像一座经营近十年的战争要塞啊,这与那些占山为王的山贼有什么区别啊!而且,再次之前,上官尚宫与沙达木子爵曾在运河上看到周若兴运送炮弹,但对方却没有开过一炮,这种东西总不可能是准备在地下使用的吧。最后,就是陈伏威和白先生他们送来的情报,对方应该有数个扶摇境藏身于西郊村的地下工事之内,其中极有可能藏着昆仑妖族的余孽,但对方却一直隐忍不发,到现在都没有露过面,这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要等着我们将之公之于众,引来中州妖族将他们困死在地下吗?肯定不是。” “云静姐姐,你还漏了一件事。”李若宁似乎是被狄云静打开了思路,突然出声道,“综合大比还有一天半就要结束了,届时内城将会解除封禁,父王自会出面主持大局,在这个时候,虽然南方集团纠集大军分多路北上,但在综合大比结束之前赶到长安,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那么也就是说,周若兴他们算得上是一支孤军。可这支孤军现在为什么不逃呢?” “殿下目光果然犀利,末将佩服。”狄云静自然不是想不到李若宁所想的,但她不能都说了,必须要诱导着李若宁说出来,除了她也想李若宁能快速成长外,这也算是为官的艺术吧。狄云静夸赞了李若宁一番后,沉声说道,“所以末将认为,周若兴所依仗的绝不是南方集团的大军,也不是这座地下工事,甚至不是那些个犹大人和反清覆月,而是另有他人。” 第265章 黄家的骨气 山南道荆州城城头,城防军已经被打的抬不起头了。黄耀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中州王李渔不是跟长安有嫌隙吗?不是与南方集团有很多贸易上的往来吗?还将运送武器弹药的周家车队放过山南道,顺利北上长安了吗?可定远军与山南道的备寇军突然之间拔掉了荆州城外的卫所,封锁了江面,几乎整合了四万多兵力,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之下开始全力进攻荆州,这是为什么? “对面炮击多久了?”躲在高墙掩体内的黄耀祖大声的喊道。外面炮声隆隆,如果他不大声呼喝,就算是就在身边的副官,恐怕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将军,从天黑开始,对面已经不间断的炮击快两个小时了。”副官大声喊道。 “他妈的,李渔那个婆娘疯了吗?这得几个基数的炮弹砸过来,她是不是把家底子都拉了出来了!”黄耀祖怒声骂道。 “将军,咱们的弹药基数跟中州王那边没法比,唐国给中州王那边的弹药基数量是我们的好几倍。”副官拍了拍身上的土,大声说道。 “什么意思?”黄耀祖盯着副官的眼睛大声问道。 “定远军的弹药储备有长安那边托底,可以毫无顾虑对咱们进行火力覆盖和压制,可咱们黄家在实际控制了荆州城之后,长安那边便只给军费,不再配给军火物资了,这些年都是家族那边给荆州输血,所以末将计算,他们弹药的储备数量得是我们的五六倍。如果末将计算的不错,定远军和备寇军轮番对咱们进行炮击,至少还能再持续四个小时。”副官一脸担忧的大声喊道。 “还能再打四个小时?他妈的,再过四个小时,不用他们攻城,荆州都被炸成废墟了。”黄耀祖怒骂了一声,低头思索了一番,看着副官大声喊道,“这样不行,你去通知下面,组织两个千人队,用轻型装甲车从南门绕出去,冲一冲对面的炮兵阵地。” “将军,行不通啊。”副官凑近黄耀祖的耳边说道,“咱们城防炮的射程太近,数量也太少,对面炮兵阵地之前一定有防御工事和大量的装甲单位随时准备应对咱们的冲阵,没有城头火力的掩护,咱们的人出去连对面的炮兵阵地都不一定能看得到,就会全军覆没啊。” “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就让对方这么炸?就算是高墙也顶不住这样的炮击,再这样下去,城破就只是时间的问题,难道咱们要在这里等死吗?”黄耀祖眼睛血红的冲着副官大声喝道。 “将军,现在咱们只能暂时保存实力了,只要家主那边的援兵抵达,我们就可以里应外合,将对面全歼于城下。”副官大声喊道。 “我也想等到父亲率援兵前来,可是那边一直都联系不上,如果两个小时之内,父亲的援军还不能抵达,这荆州城可能就要破了。”黄耀祖有些丧气的说道。 “大将军,切莫气馁,如果家主率军抵达之前,荆州城破,咱们就躲入城中,与对面展开巷战,就算他们火力远胜于我等,可一旦进了城,这可就是咱们的主场了。只要在城中拖住他们,待家主前来,便可将其全歼于城中,这必然是大功一件。”副官大声说道。 “也只好这般了。”黄耀祖点头称是,就在他要命令副官带人去城中各个街道布置工事的时候,通讯兵突然跑了进来,看向黄耀祖,脸色苍白将平板电脑交到了黄耀祖手上。 “大将军,家主率军北上,在行至安州附近之时,遭遇中州王伏击,损失惨重。”通讯兵一副死了亲娘的表情,失声说道。 安州涪水西岸,才在港口站稳脚跟的黄家武装,立刻遭到了天雄军的饱和式打击,炮弹像是不要钱一般砸在港口之上,一部分还未来得及在船上卸载下来的重武器也在这铺天盖地的弹雨之中被击沉,沉入涪水之中。最让黄文景愤怒的是,本来已经宣布愿意改旗易帜的安州刺史,这时也关闭了城门和港口,开始利用高墙之上的城防火力疯狂打击黄家水面上的船只。 “韩刺史疯了吗?难道他不知道我手里有他投诚的文书?还有对面,对面怎么可能有中州王的部队,镇远军、定远军不是在汉水和荆州一带吗?”黄文景躲在掩体后面,看着对面中州王的大旗,对着自己家的管事怒吼道,“是不是备寇军,李渔把备寇军调来了。” “主子,不可能是备寇军,备寇军那些丘八没有这样的战斗力。”管事抱着脑袋大声喊道。 “那你说,李渔那个疯娘们从哪里拽来的这么一支部队?”黄文景大声吼道。 “主子,奴才也不知道,襄州的探子没有任何情报传过来,周家,周家也没有说起过。”黄家管事颤声回答道。 “去查,去问,去问问周家,这支部队是怎么回事,去问问他们安州刺史是怎么回事,还有耀祖那边怎么样了,还能不能坚持的住,南家的军队还没到荆州吗?蒋家的人呢?到哪里了?还不赶紧去问,一群废物。”黄文景怒声咆哮着。这也怪不得他今天如此失态,如果李渔率领是镇远军或者定远军,把他们按在港口动弹不得,他也只是认为李渔最终选择长安,或者与别人合作,但根据已知的情报,镇远军还在汉水南岸驻守,定远军与山南道的备寇军正在全力进攻荆州,而自己面前这一支打着中州王旗号的部队,不但仅靠中远程火力就完全压制了自己,而且自己到现在也不知道对面的番号,到底来自于哪里?除此之外,那个上了降表的韩刺史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反水了,他封锁了安州的港口,关闭了城门,切断了自己的后路,现在还配合李渔炮轰自己的船队,若不是城防火力射程有限,想必自己就要陷入东西被夹攻的窘境之中了。到那时,自己就真变成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是情报的缺失,情报系统的不作为,是周家、南家和蒋家给自己传递的错误信息,黄文景一度认为,这些年蒋家配合自己演的那出两家不和的戏码,根本就不是演的,他们就是在糊弄自己。这一次,想让黄家牵头,消磨掉黄家的实力,蒋家伺机摆脱黄家的控制,周家南家趁机壮大,毒,真毒。黄文景听着掩体外面的爆炸声和士兵的惨嚎声,悲愤不已,难不成黄家这就要完了吗?神王八部要成为历史了吗? “主子,主子!”就在黄文景悲愤欲绝的时候,管事跑了回来,他钻进掩体大声说道,“主子,二少爷那边来信说没有看到南家的援军,他们快顶不住了。” “什么?”黄文景大惊失色,随后厉声喝道,“去问,问南枭,南家的军队呢,还有蒋家,蒋家的军队在哪里?陈家,对,陈家到哪里了?让他们向咱们这边靠拢,不,耀祖那里,让南家去支援,快去联系南枭。”黄文景歇斯底里的叫着,向掩体外推搡着自家的管事。 “主子,南家和蒋家那边选择了电台静默,我们联系不上他们,只有陈家能联系上,但是他们距离我们太远了,就算是急行军,也得天亮之后才能抵达这里,而且,他们被,被李岑煦的铁林军咬住了。”管事哭丧着脸说道。 “安亭山呢?他为什么不挡住铁林军,他不是已经起兵了吗?”黄文景闻言,头皮发麻,突然感觉有什么噩耗要从管事的口中传出来。 “主子,安亭山的行军速度非常慢,而且他的东临军突然脱离预定行军路线,舍弃了洛阳方向,一路向南,目标,目标好像是陈家的军队,现在,陈家似乎已经陷入了,陷入了左骁卫、东临军和铁林军的包围之中了。”黄家的管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好像整个人都抽干了力气。 “安,安亭山也,也反水了?我们,我们周围还有没有援兵,还有没有援兵。”黄文景歇斯底里的大叫道。 “主子,我们没有援兵了,周家,周家这次是跟着南家人北上的,他们大,大部队先一步抵达长安进驻西郊村了。而且,西郊村被围,咱们的人,孙家,还有陈家的人都被俘了,我们现在是,是一支孤军。”黄家管事哭丧着脸说道。 “完了,完了,周家害我,南家害我,还有那个蒋家,我若回了江南,定将他们碎尸万段。”黄文景一拳打在掩体上,扶摇境蓬勃的灵力将掩体砸出了一个大坑,一旁随行的近卫见状均是大骇,纷纷向后退去。 “主子,现在是战是退,早做定夺啊。”黄家管事望向黄文景,一脸希冀的说道。 “退,退,水面上,还有港口内,咱们还有多少船在,还能运多少人走。”黄文景拽着管事的衣袖失声问道。 “主子,咱们还剩十多艘小船,大概能运走八百到一千人。”管事略一思索,凑近黄文景的耳边低声说道。黄家管事怕自己将船只数量大声说出来,会动摇军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所以只好用只有他和黄文景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将现实情况告知不。 “怎么会这样。”黄文景闻言有些失神,黄家起兵,精锐近两万,黄家数百年来集合神王八部积攒的家底也掏出了大半,虽然在江州,黄家还有上万精锐和数万族人以及十数家附属势力,但经此一役,黄家已是伤筋动骨,极有可能一蹶不振,自此从江南一流的世家门阀跌至三流,想要东山再起,几乎不可能了,因为想让黄家死的除了敌人,还有所谓的“朋友”。 “主子,请尽快做决断。”黄家管事再次提醒道。黄家管事如此急切的提醒,倒不是此人对黄文景如何的忠心,而是此人在江州、以及洪州、饶州一带购置了大量的房产地产,此外,此人还在饶州养了一房小妾,好日子都在后面呢,他怎么舍得跟着黄文景把命丢在这里。曾经神王八部创建的那个腐朽的国度都已经亡了四百多年了,繁荣纪元时期便没有什么资本和势力愿意再支持他们这些遗老遗少了,这些人却还抱着复辟梦上蹿下跳,要不是跟着他们有大把大把的钱拿,黄家管事祖上早就从海外归国,做个普通的中产阶级享受生活了,怎么会甘心给人家做奴才呢。只是现在这黄家管事跟着黄文景时间长了,拥有的东西也多,知道的事也多了,想要离开黄家变得顾虑极多,所以这一次才硬着头皮跟着黄文景北上长安,若他早知道从龙的大富大贵之路其实就是一条要不归路,他才不会跟着北上,直接称病在家,等到黄文景大败,黄家分崩离析,他在伙同依靠自己的那些个小家族将黄家给分了,岂不美哉。但现在他要做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虽然他也不太想黄文景能活着回去,不过以他的实力,在这种情况下就凭自己,根本没有活着脱离战场的机会,所以还是得鼓动黄文景带着他离开,等回去之后再想别的法子脱离黄家。 “不!不能退,如果退了,那就功亏一篑了。”黄文景轻声呢喃着。外面炮声隆隆,就算是就跪在他身边的黄家管事都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与这些下人奴才的想法不一样,这些人即便被俘虏了,想必李渔也好长安那边也罢,不会赶尽杀绝,顶多被发配苦寒之地,服劳役。而他这个黄家家主,又是神王八部仅剩的一支的家主,一定会被清算,黄家直系也会被清算,他们只有死路一条。即便他侥幸逃离了此地,损失如此之大,家族子弟大半交待在这里,那些宗族各房会放过他吗?他还能再做这个家主吗?退一万步想,各房值此危亡之际会摒弃内部矛盾,但那些一直被黄家压服的中小家族呢,他们就不会如六香阁背叛唐门一样,对自己反戈一击吗?还有蒋家、南家、周家等等这些十佬会议中的顶级家族,他们就会放过这个吞并黄家的机会吗?所以无论如何,他都没有退路,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战,杀出一条血路,或者,就如自己的老祖宗一般,出卖所有人的利益,以江南之物产,换其他势力之欢心?一个念头,突然在黄文景的脑海中形成,就像曾经那位高高在上的老太婆一般。 天雄军前沿作战指挥部,李渔正在认真听取手下一众将领的报告分析。 “王爷,炮兵这边还预留了五个基数的弹药量,自行火炮部队还有三个基数的弹药量,安州城那边,韩刺史来信说城防火力即将告罄,为了防止敌军利用剩余船只沿涪水南逃,预计十分钟后,安州城的城防炮将会停止对黄文景部的攻击。王爷,我们是否也要为接下来与南方集团其他部队作战预留弹药,暂停炮击,尽快对黄文景部发动正面攻击。”天雄军大统领吕大猷出声道。 “南方集团其他人马可有消息。”一身戎装的李渔正坐案后朗声问道。 “禀王爷,陈家的队伍由汴水北上,看其意图应该是想和安亭山的东临军汇合,目标应该是东都洛阳。但不知什么原因,安亭山在向洛阳方向运动了三个小时后,突然调转方向,直扑陈家所部的位置。如果不出意外,再过两个小时,陈家所部将会陷入李岑煦的铁林军和安亭山的东临军的包围之中。”吕大猷将得来的情报向李渔禀报道,“此外,南家与蒋家的队伍绕行汉水北上,由于定远军现下正在进攻荆州城,所以汉水及长江防御空虚,预计最晚他们明日凌晨便会与守在汉水沿岸的程玉树所部发生正面接触,王爷,镇远军要不要去协防?” “不需要,镇远军就给孤钉在那里不要动,后面他们还有大用。”李渔微一思索,淡淡的说道,“至于南家和蒋家的武装,过了汉水,就不是我们的事了,关内道的事,自有李克劲和长安那班朝中重臣去处理。” “是,王爷。”吕大猷躬身行礼道。 “除了这几家,十佬会议其他几家呢?有什么动向,特别是周家,他们在长安城外跳的很欢,周若兴老匹夫让孤很意外啊。”李渔语气有些阴寒的说道。她知道周若兴在西郊村那边做的勾当,甚至可以说,西郊村能有今天的规模,一定程度还是因为她这个中州王放纵的。 “巫州孙家、苏州刘家、衡州吕家、饶州明家以及洪州林家以各种理由没有参与这一次的北上行动,但是根据南边谍子的汇报,这五家在近段时间加强了他们所在地区的防护力量,似乎是在防备什么。而周家人除了跟随周若兴北上的那些人外,其余的周家嫡系还有部分附庸势力似乎是乔装打扮分批北上的,他们没有成建制组成武装部队北上,所以各个关隘路口几乎没有查到这些人的行踪。”吕大猷顿了顿,有些忧虑的说道,“但是这些人如果过境山南道抵达长安,我们却没有查出来,一定会危害长安地区的安全,届时长安那边怪罪下来,我们恐怕难则其咎。” “长安那边无需尔等操心,尔等只管将面前之敌全歼即可。”李渔淡淡的说道。 “王爷,那黄文景这边,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还请王爷示下。”吕大猷躬身行礼道。 “十分钟后发起总攻吧。孤王也很久没有杀过扶摇境的超凡者了,就拿黄文景热热身吧。”李渔长身而起,淡淡笑道。其笑容之中,尽是霸气与自信。 “末将领命!”帐中,吕大猷以下,众将纷纷面向李渔,行了一个标准的大唐军礼,齐声高呼道。 “很好,今日孤王要……”李渔的话尚未说完,一名传令兵突然闯入大帐。 “报,王爷,对面打出白旗,他们降了!”传令兵大声说道。 汉水东岸,南家与蒋家的大军正沿着汉水东岸一路向北挺进,而不远处的汉水之上,浩浩荡荡的船队也在岸边部队的掩护之下,向长安方向挺进。 “老南,黄家那边顶得住吗?咱们在西岸可没有什么防御力量,一旦李渔大军赶来,咱们的船队就危险了。”坐在特制装甲指挥车里的蒋山正低声问道。 “放心,李渔没那么强,黄文景也没那么弱。而且,你认为李渔真的愿意为长安搏命吗?老虎没有了牙齿,谁还会将它视为王?李渔手里就这么点家底,打没了,你以为她那王位还能保得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唐王正在一点一点积蓄力量,削减唐国境内的勋贵数量,而最大的勋贵头子,现在莫过于中州王李渔、镇南王乾熙隆和岐王李茂贞了。你看那承平王李从风,可还有什么实权?连自己的子女现在都保不住,连公主府养的狗都没把他放在眼里。还有那平南王李玉衡,兵权不一样说被剥夺就被剥夺?岐王李茂贞所在的河西道,地广人稀,自然条件恶劣,若不是洛阳公主拿下了河西地区,他是三面环敌。现在若不是长安派出多支精锐,又有上柱国苏定远前往镇守,他能不能守住河西道都是问题。而李渔与乾熙隆则不同,他们可以说没有外部干扰,只要一心发展,总有一天会壮大起来。只不过李渔的封地距离长安太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个道理你懂吧。唐王怎么安心自己身边存在在一个兵强马壮的藩王呢?李渔想必同样担心长安真的有一天会对她动手,所以保存实力才是根本。”南枭沉声说道。 “不错,这些年,李渔这多亏了我们牵制住了长安,这才让她的山南道在夹缝之中如鱼得水,只是这一次,她下令备寇军与定远军全力进攻荆州,自己又亲率大军扑向黄家的军队,这又是为了哪般?”蒋山正点了点头,又有些疑惑道。 “为了哪般?为了自保而已。”南枭眼神扫过蒋山正,带着一丝戏谑,老东西,装糊涂,李渔想干嘛,你会不清楚?黄家不就是你卖的吗?不过他没有揭穿,而是淡淡的说道,“无论长安还是我们,任何一家做大对她来说都不是好事,均衡才是她的生存之道,所以我才不担心李渔和黄文景会短时间分出胜负。” “老南,那你担心的是……”蒋山正有些诧异道。 “我担心,”南枭看了一眼车中的电子地图,沉声道,“荆州城会守不住!” 第266章 荆州,破 荆州城城头,定远军大将军王忠嗣一脚将城头已经被炸烂的城防火炮踹到一边。抬头看向被烟火遮蔽的夜空,又低头看了看被炮火轰塌半边的高墙,一脸的不屑,再坚固的城墙,也抵挡不住炮火的饱和打击。 “找到黄耀祖了吗?”王忠嗣转身看向自己的亲卫统领,沉声问道。 “禀将军,找到了,不过,人已经死了,经过生物信息比对,还有城防军和投降的黄家人指证,确定死亡者就是黄耀祖。”亲卫统领低声说道。 “死了?”王忠嗣皱眉疑惑道,“怎么死的?我记得这黄耀祖应该是九品境巅峰的实力。” “回禀大将军,黄耀祖的死跟蒋如意的家人有关,嗯,确切的说应该是在荆州养伤,护卫蒋如玉和蒋如意家人北上的刘家长老。”亲卫统领抬头看向自己将军,见王忠嗣有正看向自己,等待自己的解释,于是继续说道,“前段时间,蒋如玉身死荆州城,刘家派来保护他的长老身受重伤,于是黄耀祖便以保护为由,将刘家的这位长老以及跟随蒋如玉一起来的蒋如意家人软禁了起来。今天城破之前,黄耀祖前往软禁这些人的地方,企图胁迫刘家长老听从其指挥,参与守城,并借机将蒋如意的家人一并杀了,没想到刘家那位长老虽然重伤未愈,但在蒋家人的协助下,还是将黄耀祖和他的亲卫队杀了干干净净。嗯,对了,蒋如意的家人除了有几个受伤的,基本都活下来了,但是蒋如玉带来的嫡系全死了,属下怀疑,这里面应该牵扯到蒋黄两家的恩怨,还有蒋家的内斗,至于刘家长老是怎么被说动对黄耀祖下手,属下还没有问出来。” “刘家的长老和蒋如意的家人现在在哪里?”王忠嗣点头问道。 “都被关押在刺史府上,大将军,您打算过去吗?”亲卫统领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过去看看吧,有些谜团总是要解开的。”王忠嗣点点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那个刘家的长老叫什么?” “回禀大将军,此人名叫刘仁静。”亲卫统领答道。 王忠嗣没有多言,只是一个眼神,亲军统领便明白了自家将军的意思,于是便招来亲卫,前方带路,赶往荆州刺史府。 荆州自归了大唐之后,先后曾到任过多名刺史,由于地处战略要地,所以唐国朝堂曾考虑过将荆州行政等级提升一格。但由于荆州这座高墙城市建设初期,就考虑过海洋生物会沿江顺流而上,侵袭附近聚集地,所以荆州城是按照军事防御储备基地进行建设的,属于三等高墙城市,虽然后期进行了改扩建,但依旧达不到二等高墙城市的规模,加之其辖区较小,常住人口也并不是很多,所以也就维持了原有的行政等级。特别是南方势力全面渗透之后,长安方面还将荆州的部分官阶品秩下调了,将荆州刺史调至了从四品,理论上说,降了差不多两个品阶。 这几年,由于南方集团的不断渗透,长安方面派往荆州的官员,要么被孤立,政令无法执行,要么就是遭遇各种调查和弹劾,最终都只能灰溜溜的离开。即便是中州王府选派的官员到了荆州,也没有什么太好的结果,慢慢的,无论是长安的官员还是山南道的官员,外放的时候都非常抵触前往荆州。这便导致了上一任荆州刺史离任后,新选派的刺史称病未到任,荆州的政务基本上是由被黄家人收买或者扶持的司马和别驾掌管。所以所谓的刺史府也就成了一个空壳,荆州真正的掌权人是城防军大统领黄耀祖。 黄耀祖虽暗地里是荆州的土皇帝,但假意为了避嫌,平日便很少去荆州刺史府上处理政务上的事,他自己的住所设在了城防军大营的旁边,主要也是为了安全着想。只不过现在,黄耀祖这座占地极大极为奢华的禄园已经被定远军所占领,其家人仆已被关押,等待审讯,一应财物正在清点。王忠嗣也不去管那边清点财物的事,事后给他个统计说明就行了,有些时候,总得给下面人留些机会,虽然李渔这些年一直在补贴军费,但大唐的军饷不高,李渔能做的也很有限,所以战事一起,一些战利品什么的,李渔也就默许下面的将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士兵偷偷的拿一些了,再加上缴获的里面还有三一分成,即战利品分为四份,其中一份算作对作战官兵的奖赏,这才能让各部官兵杀敌勇猛,悍不畏死。 王忠嗣没有坐车,也没有施展身法,只是步行前往刺史府。一来是刺史府距离这里并不远,只有三公里多的距离,而另一个原因则是王忠嗣想看看荆州城的现状,毕竟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他需要大致了解一下城中的情况。 王忠嗣走在荆州城还算宽敞的大街上,也许是因为战事的原因,街道两边的店铺很早便关门了,街道上也没有什么行人,可能是因为供电系统出现了损坏,所以街道两端的路灯忽明忽暗。略显昏暗的街道上,一些备寇军和定远军的士兵正在清理被损坏的房屋和车辆,一会儿备寇军的机械化部队会进入城中,这些先入城的人员要做好道路清理工作。比如清缴尚在抵抗的南方集团残存武装,排查敌方埋设的地雷诡雷以及危险爆炸物,当然,还有一部分负责政务工作的,在做走访安抚荆州市民的工作,荆州需要迅速稳定下来,后面还有大战,这里将是大军向江南道和剑南道挺进的桥头堡。 正在开展清理工作和巡逻的士兵,见王忠嗣徒步前来,纷纷驻足对其行了军礼,王忠嗣也一一的还礼,顺便还叮嘱官兵注意安全,尽量不要骚扰百姓。就这样,半个多小时后,王忠嗣来到了泾州刺史府门前。这里现在已经戒严,门口有卫兵站岗巡逻。进了刺史府,首先映入王忠嗣眼帘的跪了一排正在被甄别登记的荆州官员,这里有他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荆州别驾见王忠嗣前来,还打算上前求情,奈何王忠嗣连看他们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径直走向了后堂。一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从逆之贼而已,王忠嗣感觉多看他们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等甄别审问完,这些人就交给王爷发落吧。 步入后堂,王忠嗣没有停留,他现在还顾不上去问蒋如意家人是怎么想的,他现在最想见那个刘家的长老,大名鼎鼎的“文字狱”刘仁静。说起这刘仁静,也算是个传奇人物,他本是苏州刘家远房的孩子,幼年勤奋好读,跨过两级考入了唐国的最高学府骊山大学,攻读法学和经济学。学成后在抡才大典之中崭露头角,后调入户部,两年时间便做到了员外郎。后因厌倦官场,辞官返回苏州静心研读,没成想一年之后破茧踏入扶摇境,此后初代唐王曾下旨请他回返长安,任吏部侍郎,待履历充盈后,调任户部为尚书,算是将他的升迁之路铺好了。可是刘仁静面圣之后,毅然选择放弃,初代唐王大怒,传下谕旨,刘仁静永不录用。刘仁静知道此事后,表现的云淡风轻,离了长安后便回返苏州协助刘家家主振兴家族,刘家能有今日的气象,刘仁静居功至伟。 穿过后堂的廊道,王忠嗣来到关押刘仁静的房前,四名站岗的士兵见自家将军到来,忙不迭的行礼。 “没有派......算了,扶摇境,就算是受伤的扶摇境,普通的修行者也对付不了。”见门前只有四名普通的士兵站岗,王忠嗣还有些怒意,认为是下面的人缺乏警惕性,但想了想也就释然了,里面那位,所谓的受伤应该是假的,这里除了自己,不,就算是自己也不一定能拦得住对方离开,之所以对方没有选择逃离,应该就是等着见自己,或者说代表着中州王的自己,所以派什么人看押就都无所谓了。 想通此中关节,王忠嗣也就释然了,随后对着站岗的士兵回了个礼便推门而入,而亲卫统领则是很知趣的在其身后将房门关好,随后站在门外为自家将军站岗。 “刘先生?”入了屋,王忠嗣先是散出威压,已做试探,但那坐在房中桌前独自饮茶的老者却对那威压熟视无睹,只是自顾自的饮着茶。 “哦?王将军。”那老者仿佛后知后觉一般,过了数息才发现王忠嗣进了房中,这才起身拱手行礼道。 “你识得本将军?”王忠嗣没有挪动脚步,只是冷冷看向那老者,毕竟是浸淫扶摇境多年的老牌强者,单独相对的时候,还是谨慎些的好。 “刘某曾随家主前往长安见驾,多次随家主于中州王府逗留,曾见过将军,只是当时老夫只是家主身边一随从,大将军没有注意到刘某也是正常。”老者笑着解释道。 “刘先生谦虚了。”王忠嗣早已步入中年,这些年在中州王麾下带兵,也曾在王府见过许多南方集团的家主长老,但除了那些大家族的掌权人之外,他对其他人的印象并不深,刘仁静此人的一些轶事,他也多是从王府两位供奉那里听来的,还有一些则是坊间的一些传闻。 “大将军快请坐,且尝尝刘某自苏州带来的雨花茶。”老者笑着做了请的手势,请王忠嗣落座。见对方面对自己如此淡然,王忠嗣自然也不能落了下风,收起威压,缓步上前坐在老者对面。老者见状,微微一笑,便开始操弄眼前的茶具。只见那老者将外形犹似松针,条索细紧圆直,锋苗挺秀、白毫隐露、色泽墨绿的茶叶放入茶具之中后,刘仁静手法娴熟的开始冲泡,片刻后一杯茶色碧绿、清澈,香气清幽的香茗便摆在了王忠嗣面前,做了轻的手势笑道,“大将军,请品尝。” 王忠嗣没有丝毫犹豫,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只感觉滋味醇厚,回味甘甜,随即点头道:“果然好茶,看来刘先生甚通此道。” “大将军谬赞了,刘某汗颜。”老者闻言,自然听懂了王忠嗣言语之中的意思,甚通此道,不只是说自己通晓茶道,还善于计谋。老者听罢,没有丝毫紧张,只是笑道,“大将军,并非刘某通晓此道,而是刘某以及刘家身负重任,不得不如此。” “刘先生,可否打开天窗说亮话,本将军最不喜的便是猜来猜去。”王忠嗣冷眼看向老者,寒声道,“刘仁静,此间再无他人,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大将军,还请稍安勿躁。”只见这老者,也就是刘家长老刘仁静大手一挥,一个淡金色的“封”字便在空中显化,随后化作点点金光在空中消散。王忠嗣知道这是刘仁静的扶摇境神通,将文字的含义具象化,刚刚这个“封”字一出,整个房间便被刘仁静封禁了,外面的人休想探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刘先生这是何意?”王忠嗣豁然起身,眯着眼冷冷看向一脸笑意的刘仁静。 “大将军误会了,刘某这里有些东西要给大将军验看,还有一些话,其他人是听不得的。”刘仁静笑着伸手摸向怀中,数息之后取出一个明黄色锦帛包裹的方形物件递给王忠嗣。 王忠嗣面露警惕的接过方形物件,将外面包裹着的明黄色锦帛慢慢打开,浑身上下气机涌动,威压杀气含而不发。待王忠嗣打开锦帛看见里面的物件之后,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再看过那明黄色布包内里写着的文字,以及上面印玺的印记后,脸色顿时大变。错不了,那印记正是唐王的印玺所出,上面流转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而那方形系着丝带的物件,则是一方巴掌大小的玉印,上刻“尚书郎印”。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尚书郎的玉印?这锦帛是,是圣旨?”王忠嗣缓缓抬起头,手中这轻薄的明黄色锦帛此时好似有万钧之重,他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自唐国建立以来,唐国便只有一位大能做过唐王秘书的尚书郎,只是那位尚书郎在新唐王即位之前便已经病故,此后唐国便一直没有人担任此职,王忠嗣之所以认得此印,那还是中州王曾经多次提及过,此印的玉石还是其父在大雪山神国所得献给初代唐王的。 “大将军请坐,此事还请听我慢慢道来,还请大将军勿要外传。”刘仁静笑道。王忠嗣闻言,将那明黄色的锦帛和尚书郎的印绶轻轻放桌案之上,并对着那锦帛行了一礼,这才缓缓坐回原位。 刘仁静见状,笑了笑,也自顾自的坐下,为王忠嗣斟满茶水,自己也倒了一杯,轻抿一口,这才缓缓道来。 初代唐王崛起之时,南方的世家门阀势力便早已成型,只是因为没有什么外部的势力威胁,所以并没有组成一个统一的机构进行管理。那时南方的世家门阀之间既有商业上的往来与合作,又有因为利益而引起的争斗,直到初代唐王在中原腹地站住脚跟,建立了唐国,并开始向外逐步蚕食,开疆拓土,这时南方的这些世家门阀才意识到了威胁,开始组建统一的管理机构,也就是后来的十佬会议。十佬会议组成后,先后经历过乾熙隆所率领的南疆势力入侵,和唐国两次南征。乾熙隆的那次没有引起当世十佬会议的重视,因为其实力根本不足以与南方集团抗衡。但唐国的两次南征却着实让南方的这些世家门阀体会到了什么叫恐怖的压力。唐国第一次南征,南方集团因为准备仓促,加之唐国大军气势正盛,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便将整个江南的世家门阀收入了唐国的版图之中。但后期因为唐国军力有限,无法在江南大规模驻军,这便给了南方的世家门阀积蓄力量,摆脱唐国统治的机会。于是多年后,江南道发生叛乱,许多家族响应当时十佬会议的号召,举起反唐的大旗。最终没有意外,在初代唐王和唐军的绝对实力之下,这一次南方世家门阀败的比之前还要快。当然这里面还有很多世家门阀并不想参战,镇南王乾熙隆在西南协助唐军平叛的原因在。 战败后,南方世家门阀惶惶不可终日,就怕唐王大怒之下血洗江南,但大唐并非曾经那个历史上只知道杀戮的朝代。唐国采取了较为怀柔的政策安抚南方,虽然一些跳的欢还受到了严惩,但大多数的南方世家门阀却得以保存,当然,这其中也有在唐国朝堂掌握着一定话语权的东临党的一份助力,所以后期很多南方集团的世家门阀都投入到了东临党的怀抱。 鉴于江南道世家门阀盘根错节的关系,以及其广泛的影响,唐国朝堂曾经专门进行过研究,如何能稳定江南道,但试过很多方法之后都不甚理想,但又不能一杀了之,毕竟都是华夏子民,骨肉相残,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于是初代唐王便计划秘密的在江南道扶植自己的势力,已达到从南方集团的内部分化的目的,当然也是从一定程度上削弱东临党的权柄,而被初代唐王选中的第一家便是以华夏正统自居的苏州刘家,而当时崭露头角的刘仁静便成了突破口。 这之后便有了初代唐王与刘仁静的单独会面,期间讲了什么,刘仁静并没有与王忠嗣复述,只是说自己接受了这一使命,在初代唐王赐下圣旨和尚书郎印绶之后,刘仁静便返回了刘家,在此后的三十余年中,逐步的说服了刘家所有掌权之人,并在长安的暗中帮助之下,坐稳了南方集团十佬会议的交椅,成为了江南道举足轻重的势力,也为唐国真正收复江南道做足了准备。这一次,刘仁静护送蒋如玉北上长安,便是其与刘家家主共同商议决定的,目的就是分化蒋家与黄家,因为经过多年的查证,刘家已经掌握了黄蒋两家真正的关系。 “那么,刘先生,哦不,刘大人。”王忠嗣起身行了一礼,毕竟从品阶上来说,刘仁静的官位要比自己高,于是态度上变得谦恭了许多,称谓上也有了些许的变化,“刘大人,那蒋如玉的死,也是您和刘家家主的意思?” “虽然结果是我们想要的,但这件事并不是我们做的,确切的说,我们也是为别人做了嫁衣。”刘仁静沉声说道。 “刘先生此言何意,这里面还有其势力参与其中?”王忠嗣疑惑道。 “没错。”刘仁静点头道,“按照我们和孙家的意思,我在城中做内应,而且我已经说服了蒋如意的家人,以保他们那一枝的性命,将他们安置到苏州为条件,让他们配合我杀死蒋如玉以及他的亲随,将其嫁祸给黄耀祖,彻底挑起黄蒋两家之间的矛盾,制造南方集团内部的混乱,为长安争取时间。因为这些年,那个后来在岳州混的风生水起的外来户南家,一直在鼓动对长安发动战争,这也包括舆论战和经济战。这南家来历神秘,到了江南后很快便与周家蒋家走到了一起,是纯纯的主战派,所以我们才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那击杀蒋如玉的和袭击备寇军的,并非是你们的人?”王忠嗣低声问道。 “我们的计划是集中高手突入城中,我作为内应配合行动。但我们的人刚刚进入城中,便有另一伙人与城防军发生了冲突,为了不暴露,我们的人选择了撤退。但半路上还是与这些人发生了冲突,不过双方都是一触即撤,没有纠缠,可以看的出来,对方也很怕暴露自己的身份,但即便如此,根据后来家族那边传来的情报,以及与我交手之人所用功法的特点,我们还是从一些蛛丝马迹上找到了对方的破绽,这些人中有应该南家的人,至于另一些,应该来自军方。” “军方?你是说......”王忠嗣闻言一愣,随即手指向棚顶指了指。 “不,应该不是那位。”刘仁静低声道,“虽然对方刻意的将一些平时的习惯遮掩了,但是常年在战场上拼命,一些习惯已经形成了本能,那种从沙场上养出来的杀气,再怎么遮掩也是遮不住的,这可不是那些御前近卫能有的。” 第267章 李渔的想法 王忠嗣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么的心情从刺史府中走出来的,今天他就不该来这里,有些事不是他这个定远军的大将军应该知道的,这已经不属于自己这个层次该知道的机密了,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将今日的所见所闻一字不落的告知自家王爷,但无论是电讯,还是军用频道,他都觉得不放心,看来,他需要赶紧将荆州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亲自去面见王爷了。 天雄军中军大帐内,李渔一脸鄙夷的看着跪在帐中的几人。就在半小时前,李渔正要命令天雄军于准备发起全线进攻,准备在一个小时内解决掉黄家的武装部队,但她的命令还没有发出去,黄文景便选择了投降,并不是诈降,而是真的全军投降。很快,亲兵便将自行封印了雪山气海的的黄文景,以及其随行的嫡系黄家核心押解到了中军大帐,而天雄军大统领吕大猷则是带着麾下儿郎开始在战场前沿缴黄家叛军械,清理战场,清点战损。 “抬起头来!”李渔微微昂着头,寒声喝道。那跪在地上的黄文景身体微微一颤,数息后才一脸羞愧的抬起头看向坐在主座之上的李渔,眼中尽是不甘与屈辱。 “呵呵,黄文景?黄家主?好久不见啊!”李渔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蔑视的寒声说道。 “草民,草民黄文景,见过中州王殿下。”仿佛是想通了什么,也可能是心底那股气泄了,黄文景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再次将头向地面叩拜下去,声音嘶哑的说道。 “黄家主,不知此次过江前来,是为了何事啊?孤好奇的很啊!”李渔似笑非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黄文景,语气说不出的冰冷。 “草民,草民受了奸人蛊惑,一时鬼迷了心窍,才会,才会做此悖逆之事,草民,草民万死……”黄文景跪伏在地上,身体颤抖着,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后面,已是细若蚊蝇,微不可察。 “受人蛊惑?鬼迷心窍?哈哈哈!”李渔好似听到了天大笑话一般,大笑几声后,微微低下头,目光寒冷至极,声音如同北地的寒风一般,扫过黄文景,“堂堂神王八部上三部之首的族长,谁能蛊惑得了你?一直以来,不都是你们蛊惑别人吗?” “王,王爷,草民,不,草民,不是……”黄文景突听李渔提到神王八部,心中大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狡辩。 “草民?你们不自称是天潢贵胄吗?不宣扬这天下是你们的吗?即便是繁荣纪元的时候,不也是与外部势力勾结,遗祸华夏,还到处挑唆制造混乱,混淆舆论,借机想要复辟吗?怎么,现在不承认了?”李渔看向黄文景,满眼讥讽的说道,“你们还想做高高在上的主子?让天下人做你们的奴才?呵呵,一群窃取了华夏文明,连自己的族人都要奴役的贼子而已,想要再次混乱华夏,去地狱做梦去吧。” 黄文景被拖到行刑地点的时候,他还处于发懵的状态,他不知道李渔为什么敢杀他,他是黄家家主,还是神王八部仅剩一族的族长,是神王八部重新统治这个天下的希望,他身体里面流淌着高贵的血液,就算这些都不被认可,那他身后还有江州黄家,他还是十佬会议其中一员,还有庞大的资源,他知道十佬会议诸多秘密,他可以拿出家产,也可以帮助朝廷将其他十佬会议的家族一一诛灭。可为什么,李渔问都不问就命人将他拖到刑场执行枪决,这是为什么,李渔怎么就敢? 天雄军中军大帐,谢长安步入其中,在躬身行礼之后,低声向李渔禀报道:“回禀王爷,黄文景以下,黄家此次前来的核心人员共计五十四人,已全部明正典刑,我已亲自验明正身。” “嗯,好!”李渔闭着双眼,面色有些疲惫的靠在椅背上,轻声应道。 “王爷。”谢长安见李渔并未有太多的反应,思索数息,轻声唤道。 “还有什么事要禀报吗?”李渔依旧闭着双眼,声音却有些萧瑟的问道。 “王爷,卑下只是有些不明,还请王爷解惑。”谢长安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低声道。 “不明孤为何要立杀黄文景吗?”李渔身体缓缓坐直,眼睛也慢慢的睁开,声音也不似之前那般带着些许萧瑟。 “正是,还请王爷解惑。”谢长安低声问道。 “一个可以随时出卖自己盟友的人,你觉得他可信吗?”李渔目光锐利的看向谢长安,沉声问道。 “黄文景此人确实毫无信誉可言,但如果有他的协助,即便他所说之事并不一定完全属实,但未来,荡平江南,其难度定会大幅降低,将来战场之上我军的战损也会有所降低。但现在,在其投降之后,我们仍然将其枪决,恐怕以后再无人会向我军投诚,而是选择死战到底。”谢长安偷瞄着李渔表情上的变化,有些忐忑的说道。 “孤并非不想留黄文景一命,而是不能。”李渔淡淡的说道。 “这,是那位要您这么做的吗?”谢长安手指向上指了指,轻声问道。 “你是想说陛下授意的吗?并不是。”李渔看着谢长安,嘴角微微上挑,一抹冷意自她嫣红的唇角散发出来,只听李渔冷声说道,“且不说黄文景这种人所说所为均不可信,孤只问你,如果这次南方大败,你认为,他们会就此与我大唐同心同德,不会再犯上作乱吗?” “这......”谢长安一时语塞,他努力的思考了数息后,轻叹一声,淡淡说道,“唉,卑下觉得不会,他们这些人,特别是这个所谓的神王八部的后人,待休养生息,恢复实力后,依旧会再次叛乱,这种事,他们干了几百年了。” “没错。”李渔点点头,声音更加寒冷了几分道,“他们这种人是永远不会放弃的,但大唐能怎么办?华夏万民能怎么办?他们降一次,我们就要放过他们一次,等他们缓过来勾结内外奸贼再来祸害一次华夏大地吗?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但大唐又不能滥杀,所以,孤便想借这黄文景的头颅一用,告诉其他人,即便投降了,孤也会将其杀绝,那么他们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死战到底。既然选择了死战到底,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杀光杀绝这些死硬到底的敌军也就在情理之中了,与道德便没了关系。再说了,孤也只是杀了那些作乱的贼首,其余普通官兵,孤也没有为难啊。所以他们该怎么想,怎么选,孤已经告诉他们了,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就看他们自己了。” 很快,李渔率军大破黄家叛乱武装的事便在第二天传遍了整个唐国。此一役,黄家武装死伤达四千余,余下近万武装人员尽数投降,家主黄文景以下共五十五名黄家核心成员被执行枪决。同日,荆州城被定远军所破,黄文景次子黄耀祖授首。自此,江州黄家精锐尽丧,其底蕴十去七八,即便没有人在此时落井下石,黄家就此也成为了江南道的三流门阀,消亡只是时间的问题。 然而,这样的大胜并没有让长安的官员百姓欢欣鼓舞,相反,他们感觉越来越恐慌,无他,长安彻底乱了。究其原因,这要从十多个小时之前说起。 就在中州王李渔正在接受黄家投降,定远军大将军王忠嗣踏上荆州城城头的时候,长安这边却出现了重大变故。按照原定的计划,沙达木亲自押送着物资和设备抵达了西郊村的外围,同他一起前来的还有专业的调试人员,预计这些设备一小时左右就可以投入使用。利用这段等待的时间,陈伏威又将搜索范围向外扩了一圈,同时按照白玉萍等人的猜测,开始重点搜索汉水支流两岸,并着人立刻封锁汉水支流上的南渭桥和其他几座小型桥梁,同时请求空中的飞艇对汉水支流以及渭水支流进行空中搜索。 因为关宁军此来长安本就只有半部兵马,在李克劲率众进入地下工事后,留在地面上的人手就更加少了,就是这剩下近九千人中,除去受伤正在接受医治的,负责看守俘虏的,封锁汉水支流上桥梁的,还有进行外围警戒和做为预备队的人员,陈伏威可以调动的人手就只有不到两千多人。就是这两千多人,需要在差不多一千两百平方公里的山区、平原、林地和河岸进行搜索,找到西郊村地下工事隐藏的出口和火炮阵地,其难度可想而知。还好有白玉萍几位扶摇境超凡者和空中飞艇的帮助,这才让难度降低了些许,即便如此,陈伏威预估,将长安南面这一片地域搜索完了,也需要四个小时。不得已,陈伏威只好请求公主府那边增派支援部队,只是经历了白天的那一场刺杀,公主府的防卫力量也显得捉襟见肘,短时间内难以向关宁军提供支援。 同时,唐国朝廷、公主府以及正在进行地毯式搜索的陈伏威,也知道了南方集团的几路大军已经跨过长江,从不同的方向向长安扑来,预计其先头部队最慢明天一早也会出现在关内道的地面上。所以,现在给陈伏威的时间不多了,他现在就是在和时间赛跑,不只是为了自家大都督争取逃出地下工事的时间,也是在为长安,为自己争取时间。 “白先生,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陈伏威通过对讲机向正在永乐县附近搜索的白玉萍询问道。 “暂时还没有什么发现,不过这边靠近县城,虽然因为西郊村发生大战,多数人都躲回了家中,但我的感知之下,在外面的人还是很多。另外,此地地形复杂,房舍又多,所以排查起来有些麻烦。”对讲机那边传来了白玉萍有些低沉的声音。 “白先生辛苦了,末将知晓永乐县周边的情况较为复杂,不过现在地下工事内的情况不明,大都督与徽先生、桑先生身陷囹圄,危机重重,南方集团图谋已久,迟则生变,恐怕就算是长安百万百姓也会陷入危难之中。”陈伏威叹了口气,也许是有些焦急,也有可能是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之前所有的预判,于是有些急切的说道,“白先生,现今殿下需镇守长安,分身乏力,末将本领微末,在此处可以指望的,便只有白先生几位了。” “......”对讲机那边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其实白玉萍心中比陈伏威还要着急,毕竟徽余庆也被困在地下工事内,且仙后娘娘让他们过来,就是来帮助清月宗和联络中州妖族的,如果长安此时大乱,徽余庆又出了什么意外,那他们这一次出访不但完全失败了,还会损失一位十二仙家的家主。但她现在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对面显然也有扶摇境的超凡者存在,如果自己和柳乘龙几人分开,对方极有可能会逐个击破。若不分开,就这两千来人,加上他们三个扶摇境,在这么大的范围内搜寻敌踪,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白姐姐,用笨法子吧。”就在白玉萍一筹莫展,不知道该怎么回复陈伏威的时候,夔牛突然出声了。 “什么笨法子?”柳乘龙有些诧异的看着夔牛,疑惑的问道。 “就是那个,那个打草惊蛇啊。”夔牛故作神秘的靠近白玉萍,低声说道。 “打草惊蛇?”白玉萍微微蹙眉,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 “对!”夔牛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个遮掩的动作,轻声说道,“以前跟着老大出外行走的时候,老大就这么干。如果对方藏进深山,行踪难觅,那我们就对着大概的区域进行攻击。如果蒙对了,那就怨他们倒霉,如果蒙错了,那些躲起来的家伙会以为自己手下有可能暴露了,我们在追杀。或者以为我们找错了方向,他们有可乘之机,趁我们攻击别的地方,便伺机逃跑。这样,不需要我们费力去找,这些藏头露尾的家伙就自己现身了。” “哦?”柳乘龙伸手摸了摸夔牛的大脑袋,一脸诧异的说道,“咱们的憨牛原来这么聪明啊,以前是不是都是在装傻啊。” “没有,没有。”夔牛看着柳乘龙,憨憨的笑道,“以前每次执行任务,都是老大去想,有一次老大因为我们的疏忽被困住了,差点丢了性命,自那以后,我就开始跟着老大学习这些了。”夔牛所说的老大,当然就是乌金了。 “知耻而后勇,不错不错。”柳乘龙笑着,伸出大拇指,真心的称赞道。 “陈将军,你可听见我们这憨牛的提议,不知是否有可行性?”白玉萍面带慈爱笑容的看向夔牛,随后对着对讲机说道。 “......”陈伏威沉默了数息,随后沉声道,“末将以为,夔牛先生此计甚妙,与其咱们如此毫无头绪的搜索,不如先打草惊蛇,再引蛇出洞。不过,细节上咱们还是要计划一下,毕竟我们现在还不清楚周家还有什么隐藏的后手。” “陈将军所言甚是。”白玉萍面色严肃的说道。 “那么,我们就先定下一个具体的行动地点,佯攻就由我们关宁军来吧,几位先生且先埋伏好,待到关键时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陈伏威看着眼前的地图,低声说道。 长安城外,除了汉水水系的支流由城南过境涌向东南,渭水也自长安北部向西而去。虽然现在没有护城河那一说了,但为了城市美观,以及居民用水和灌溉之用,长安还是在渭水支流上开挖了多条人工运河,使其或绕行或横穿长安城区,最后汇入地下暗河或者汉水支流。就在渭水支流所形成的一条地下暗河中,一支看不到首尾的队伍,在暗河河道西侧挖掘出的道路上沉默的前行着。 “蒋家人去那边了?”周若兴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正在暗河边行进的队伍,低声问道。 “回禀家主,蒋家人已经去那边了。”周家管事自副驾驶上转过头,随后看了一眼手表,低声道,“预计再有二十分钟,蒋家应该就会到位。” “他们没有询问我们要去哪里吗?”周若兴的目光没有收回,依旧看着车窗外问道。 “蒋家的人问过了,跟着蒋家的黄家和陈家人也问过了。”管事低声道,“小的只说我们要在上游桥梁布防,只等时间到了,他们在南渭桥这边的炮声一响,长安城防大乱,我们就开始向长安挺进。” “他们没有起疑心吗?”周若兴看着窗外,语气依旧低沉的说道。 “回家主,蒋家的人起了疑心,但碍于家主您在这里,即便是起了疑心,他们也得听从咱们的安排,只是,只是......”管事说着说着,突然有些语塞,他抬起头,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只是,家主,那几位南边来的帮手没有选择跟咱们一起走。” “哦?他们跟着蒋家的人走了?”周若兴闻听此言,这才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目光凛凛的看向管事。 “不,不是,”管事被周若兴这么一盯,只感觉像是被万把钢刀刺入身体一般,顿时打了一个寒颤,额头已是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一瞬间便被汗水打透了,“家主,那些个南边来的帮手并没有跟蒋家人或者陈家人走,他们是自己走的,小的,小的曾经上前询问,他们说,他们说......” “说什么?”周若兴寒声道。 “他们说,待咱们打入长安城,驻守骊山的神策军一定会回防长安,届时正在骊山山腹之中的大阵就无人看护了,只要破坏了这大阵的中枢,就能让此次参加综合大比的天骄们尽殁。”管事咽了咽口水,偷瞄了一眼自家老爷,见周若兴面上没有什么异样,这才继续说道,“他们还说,如果骊山大阵出现问题,神策军势必会分兵回防骊山,他们自会半路截杀。” “截杀神策军?”周若兴低声嘀咕了一句后,便蹙眉陷入了沉思,约莫一分多钟后才沉声说道,“若不是得了大雪山神国的庇护,又有南妖的帮助,这些昆仑妖族恐怕只能在神话小说里才能见到了。到了现在,整个昆仑妖族合族不过万,突破到扶摇境的也不过数个大妖而已,怎么就不懂得韬光养晦,非要飞蛾扑火,以卵击石呢?” “家主,您是说,那几位南方来的帮手是那个昆仑妖族?”管事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般,眼睛睁的老大,那嘴巴更是张的可以塞进一个鹅蛋。 “不错,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属于昆仑妖族的哪一支,但南疆妖帝的使者曾在私底下向老夫透露过这些妖族的底细。”周若兴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随后说道,“他们愿意去送死就让他们去吧,万年的仇怨,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不过,若是他们能替咱们挡住神策军也是一件好事。” “那家主,小的要不要派人跟着,还有周家陈家那边,要不要也派人去盯着些,小的总感觉那几家似乎看出了什么。”管事低声道。 “两边都不要派人盯着,昆仑妖族本就视人类与中州妖族为仇寇,日后,就算中州妖族不动手,咱们也会将这些家伙赶尽杀绝的。”周若兴顿了顿,随后轻笑道,“至于那几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他们不愿意执行计划,而是找地方躲起来了,老夫也不介意帮唐军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可是家主,他们要是被俘的话,会不会出卖咱们,将咱们的计划全交待出去,如果那般,咱们的行踪也会暴露在唐军的火力打击之下啊。”管事有些焦急的说道。 “无妨,让他们去说好了,老夫告诉他们的计划反正也是假的,老夫只是希望他们能做个有些用处的诱饵而已。”周若兴嘴角微微上挑,冷笑道,“当年,天南剑宗解散,这些个狗东西,出力可是不少啊。” 第268章 天南剑宗 天南剑宗,曾是中州大地上一个较为古老的门派,崛起于末法时代前期,其创始人曾在多个宗门做过外门弟子,因厌倦那些老派宗门内的腐朽制度,于是将自己多年修行的功法融合在一起,创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天南剑法》,并在中原腹地,也就是现在山南道邓州城西汉水东岸的天南山开宗立派。虽然天南剑宗的创始人天赋很高,且集多家所长,但终究修行时日过短,并未修行到各家功法精妙之处,所以直到六百岁被动羽化,也只堪堪踏过大罗门槛。在他之后,天南剑宗便再没有出过超越这位开山祖师之人,整个天南剑宗也就长期在二流宗门和三流宗门之间徘徊,不过在中原大地上,其还是稳坐二流宗门的位置的。 天南剑宗宗门之名中有个剑字,顾名思义其是一个修习剑法,走攻伐路线的宗门。《天南剑法》也讲究只攻不守,有进无退,属于走刚猛路线的剑法。末法时代后期,天南剑宗与中原各大宗门一起,奋起抵抗域外种族的入侵,虽损失惨重,但也得到了修行界和凡俗的称赞与颂扬,中原大地的宗门和百姓自发为其山门前立下功德碑,上书八个大字:“天南永立,薪火相传”。 末法时代之后,灵气溃散,一些宗门因为无法改变自身的修行体系,而逐渐消亡。如天南剑宗这般主要修行剑法和外物的门派则相对要好一些。于是,天南剑宗在经历数百年的修行体系改造期后,终于将《天南剑法》与新的修行体系相结合,创出了新的《天南剑法》,并终于跻身当世二流宗门行列,而当时参与创立新剑法的四人中,就有周家的老祖。 不过,自古以来,中原富饶之地便是各个王朝势力争夺的主战场。面对新时期新挑战,做为天南剑宗剑道阁阁主的周家先祖毅然决定向南开拓新的空间。但当时南方也有诸多的宗门势力林立,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纷争,周家以家族的名义踏入江南。在接下来的千年时间里,周家依托宗门的支持,逐渐在朗州站住了脚跟,慢慢开始发展壮大,到了后期开始反哺宗门,为在中原地区苦苦挣扎的天南剑宗输送了大量人才和资源。就在繁荣纪元初期,周家想要重新认祖归宗,重新投入到宗门怀抱的时候,科技势力则向传统的修行门派发起了攻势,不得已,为了给宗门保存有生力量,周家回归的日程只好一推再推,直到域外种族降临,大劫到来。 大劫之后,世界秩序崩塌,参与了对域外种族自卫反击战的天南剑宗元气大伤,远在朗州周家也在一次次的反击中损失惨重。经过百余年的休养生息,天南剑宗也好,周家也罢,才从劫难之中缓慢的恢复了过来。当周家再次积蓄力量,准备回归宗门的时候,唐国强势崛起,伴随着唐国的崛起,那个屹立世间千年,经历两次大劫的天南剑宗却宣告了解散,而促使天南剑宗解散的,正是初代唐王。 没有人知道初代唐王与天南剑宗的宗主是怎么谈的,只知道初代唐王下山后不久,天南剑宗的宗主,也就是淑妃的父亲胡虞满便宣布天南剑宗正式解散,长老弟子都分发到了遣散费和相应的修炼功法。当整个宗门上至长老、各阁阁主,下至内外门弟子还没有自宗门解散的现实中反应过来的时候,胡虞满便已经带着家人和数名愿意追随他的长老弟子去了长安,协助初代唐王征战沙场去了。见自家宗主都离开了山门,钱物典籍已经拓印了近千份分发了下去,其他门人便也只好退出山门各奔东西。有些人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开宗立派,也有的人则去往朗州,投入了周家麾下,这些人至今仍期望有一天能再度让山门重开,恢复宗门荣光。还有一些人则是投入了其他势力或者去向不明,也许是想以自身实力为自己和家人去争一个美好的明天。 而做为隐忍了千年时间,为宗门付出了一切的周家,听到这一噩耗,老家主,也就是周若兴的亲大哥,当场呕血。此后他拖着病体前往宗门,想再看一眼宗门,看到的却是到处的残垣断壁,满目疮痍,有人已经将这里夷为了平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周若兴的大哥跪地痛哭不止,遂再次呕血,心脉俱断。在其弥留之际,因其膝下无子,他便将周家家主之位传给了周若兴,并叮嘱周若兴将自己葬在宗门遗址内,生不能回家,死亦归山。其还再三要求周若兴在有生之年一定要尽全力调查清楚胡虞满为何要解散宗门,初代唐王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如果可以,定要重开山门。 周若兴跪在大哥的坟前,久久不语,眼中除了无尽的悲伤,就是无边的恨意。眼见着周家回归宗门在即,若结合宗门与周家的实力,便可跻身当时一流宗门,可就在这个时候,宗门没了。他不知道胡虞满为什么要听那个唐王的,就此解散了有上千年历史的天南剑宗。周若兴浑浑噩噩的从天南山上走下来的,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了。跟随自己和大哥一起来的族人中,有两位族老选择留在宗门遗址为老家主守墓外,还有一位族老因为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当场就自断心脉,随老家主而去了,这对周家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信念上的打击。当周若兴踏上南返的船,顺汉水而下之时,他忽然一掌拍向水面,面目狰狞的他,转身看向有些失魂落魄的族人,大声喝道:“重归山门,乃是周家列祖列宗的夙愿,今时宗门虽毁,但天南剑宗不灭。家兄传位与我,只期望我重开宗门。我周若兴虽无家兄之大智,但吾愿燃尽此残身,查明宗门尽毁之真相,重开山门,复我天南剑宗之辉煌,有违此誓,天诛地灭。”闻听此言,本来如丧考妣的族人以及前来投诚的宗门弟子身躯为之一震,随后纷纷拜下。 “吾等誓死追随家主,重开山门,复我天南剑宗之辉煌。” “吾等誓死追随家主,重开山门,复我天南剑宗之辉煌。” “......”呐喊之声久久不绝,于汉水之上,飘向远方。 此后的事,便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了,淑妃嫁给了现在的唐王,胡虞满也得了开国公爵的爵位,随后去了中书省修书,其夫人也得了二品夫人的诰命。再后来,淑妃诞下皇子,并被立为唐国太子,整个胡家,站在了唐国最为尊贵的位置之上,只是他们却不知道,在南方,在唐国很多的地方,有无数双满是仇恨的眼睛盯着他们,盯着长安,盯着唐国,那眼中恨意所化的熊熊烈火,仿佛要将这个国度焚烧殆尽。 在南方集团内部,周家一直都是坚定的反唐派,只不过所有人都认为是周家垂涎这万里江山,却没人知道周家真正反唐的原因。只要能打到长安,能灭唐,能让天南剑宗重新屹立于天地之间,周若兴,应该说是周家人,他们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不管与谁合作都可以,所以,周若兴才会联系到南妖和昆仑妖族以及其他势力,联合南方集团的其他家族,大举进逼长安。对于周家来说,是非对错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只想要一个结果。 就在周若兴看着行进的队伍,满心怅然的时候,地下暗河突然发生的震动,暗河洞顶有碎石开始掉落,暗河的水面被激起阵阵波澜,微弱的轰鸣声有暗河深处传来,正在行进的周家人受到这一突发情况的影响,顿时惊慌起来,队伍也变得散乱。 “是,是地震了吗?”有人惊呼道。 “不像是地震,像是爆炸声,你们听,断断续续的。”有人显得要冷静些,侧耳倾听分析道。 “会不会是唐军打过来了?” “难不成他们发现咱们了?想炸了地下暗河,活埋了我们?” “别胡说,动摇军心是要被枪毙的。” “……” “怎么回事?”周若兴在车内大声喝道。 “家主,家主,小的正在问,正在问,您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管事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一边拨打着电话,一边解释道。 “速速去问!”周若兴看着窗外的乱象,歇斯底里的喊叫道。 地面上,飞艇与关宁军的炮击已经开始了。爆裂的火光几乎覆盖了永乐桥南岸的每一寸土地。根据陈伏威与参谋部的计算,靠近永乐县的这座架设在汉水支流上的永乐桥,恰巧就在城防火力覆盖的边缘,所以这里被选定为佯攻的地点。 “弹药储备是否足够,若敌方主力当真出现,切不可出现弹药不足的情况。”站在小山坡上用光学望远镜观察战场动态的陈伏威沉声问道。 “回禀将军,前方参与佯攻的部队多使用的是81毫米中型迫击炮,以及少量的152毫米自行火炮,配合飞艇上的火炮依次对永乐桥南岸进行炮击,预计一个小时内会消耗掉一个基数的炮弹量,总体算来消耗不大,不会影响后续作战。”副官凑近陈伏威的身边低声说道。 “这样的火力配置,会不会让那些人起了疑心?”陈伏威放下光学望远镜转头问道。 “回禀将军,决计不会。”副官笑了笑,低声道,“卑下在命令炮击前,就已经让工兵提前抵达那里,预埋了大量的炸药,这样不但可以掩盖炮击力度的不足,还可以制造出击中弹药存储处殉爆的效果。” “嗯!不错!”陈伏威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又补充道,“联系一下白先生,请他们一定要盯紧了外围,一有发现,各炮营立刻调整坐标,集火打击。” “是,将军!”副官行礼称是道。 “此外,让其他部队佯装冲一冲,开开枪,动静闹的大一些,这样才像是真的。”陈伏威叮嘱道。 “还是将军想的周全。”副官不着痕迹的送上一记马屁。 “嗯!”陈伏威淡淡一笑,随后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只听他轻声道,“只希望他们内部真的如那些俘虏说的那般,有着各种矛盾,互不信任,如若真是如此,此计方可成。”陈伏威出神的看着远处被炮火覆盖的永乐桥南岸,显得忧心忡忡,李克劲大都督他们那边仍然没有联络上,敌方主力依然不知躲在何方,他现在正在与时间赛跑,只是,他不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在关宁军与战争飞艇正在轰击永乐桥南岸河滩的时候,汉水支流南渭桥南岸的一片树林中,地面出现大范围的震动。不同于被炮火的冲击波激起的大地震动,而是一块一块的地面不均匀的震动。少顷,那些发生震动的地方,地面土层被掀起,一个个隐藏在地下的铁门被向外打开,露出内里黑黝黝的洞口。只是数息时间后,一队队穿着各色劲装的武装人员从那些洞口内涌出,并开始向整个树林外围扩散。 “永乐桥那边打起来了?是周家的人被发现了?”一名蒋家的管事皱着眉看向永乐桥的方向,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 “兴许是吧,不过咱们现在怎么办,要去支援周家吗?”一名陈家的管事也看向永乐桥的方向低声问道。 “支援?这周家人搞得神神秘秘,处处提防咱们,他们的目标是哪里也不与咱们说一声,如果被发现了也是活该。”蒋家的管事摇头撇嘴说道,“何况,就咱们这点人,拿什么去支援,咱们去了也不过就是添些炮灰而已,还是做好咱们自己的事吧。” “也是,希望周家人能多坚持一会儿,给咱们这边多争取点时间。”陈家的管事低声道。 “好了,时间快到了,咱们得行动起来了,城里面还等着我们的信号呢!”蒋家管事收回看向永乐桥的目光,看向身后正在从洞口内拖运出的榴弹炮,沉声道。 “好,那就按照预定计划开始吧。”陈家管事点点头,沉声道。 “对了,老伙计,告诉黄家人,咱们时间有限,快点布好炮兵阵地,永乐桥距离咱们这边并不远,那边如果打完了,我们这边暴露的风险会非常大,那艘飞艇只需要几分钟就能锁定我们这里。”蒋家的管事说道。 “咱们这边一旦开火,即便有周家人在那边牵制,咱们也很有可能很快便被锁定,唐军有空中优势,咱们恐难对抗。”陈家管事忧心忡忡的说道。 “所以我才说让黄家快一点把炮兵阵地布好,炮击长安的事就交给他们了,咱们……”蒋家管事用手指做了一个走的手势,低声说道。 “把黄家人留在这里?可上面如果知道了,会不会……”陈家管事做了抹脖子的动作说道。 “老伙计,你以为我敢做这样的决定吗?这是上面的意思,黄家,被抛弃了。”蒋家管事冷笑着说道。 “好,既然是上面的意思,我就明白了,我这就去督促黄家,这边就交给你老兄了。”陈家管事闻言,拍了拍蒋家管事的肩膀,低声说道。 “去吧,我在这里盯着小崽子们构建工事和布置诡雷,黄家那边就交给你了。”蒋家管事笑道。 “好。”陈家管事应了一声,随即转身而去。只是当陈家管事转身的时候,两人刚刚还笑容和煦的脸上,顿时都挂上了一抹冷笑。 “通知陈将军吧,老鼠出洞了。”南渭桥北岸人工林的大树上,白玉萍收回神识,对身后的柳乘龙说道。 “确定是他们吗?昆仑妖族也在其中?”柳乘龙闻言,气势陡然提升,随后沉声问道。 “没有昆仑妖族的气息,应该说没有妖族的气息,甚至连扶摇境的超凡者都没有,要不是感知到对面人数众多,他们又从地下拉出来十余门火炮,我也不敢断言这就是他们的主力。”白玉萍重新将目光投向对岸,语气凝重的说道,“不过,为什么没有扶摇境压阵,到的确有些可疑。” “会不会是疑兵?”柳乘龙低声问道。 “很有可能,但对面人数至少在两千以上,还配了重型武器,这个做疑兵,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代价是不是大了点。”白玉萍蹙眉道,“不过现在没有时间在去计较这些了,把这边的情况告知陈将军吧,如何判断,要怎么做,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吧。” “好,我这就去联络。”柳乘龙点点头,刚要转身,却又抬头问道,“那我们要不要帮忙?” “再看看吧。”白玉萍转过头,神情略带担忧的说道,“没有南妖与昆仑妖族,现在只是人类的内战,我们不方便直接插手,而且,那几个昆仑妖族没有出现,我始终放不下心来。” “也罢。”柳乘龙重重点了点头,随即说道,“那我们就静观其变吧。”说罢,跃下枝头,去找陈伏威派来的联络官去了。 永乐桥南岸山坡上,陈伏威在接到白玉萍码表传来的消息后,没有丝毫的犹豫,果断下令预备队向南渭桥方向进发,所有重火力,包括自行火炮全部按照新的坐标点进行调整,空中的飞艇则先一步向目标地点出发,尽可能做到让敌方无法打出第一炮来。 “将军,白先生那边也说了,那边虽然人数众多,还配备有重武器,但并没有发现扶摇境超凡者的气息,他们怀疑这是那些人搞出来的疑兵。”副官靠近陈伏威身边,低声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就算那些个帮手已经走了,或者去往他处,但在这座地下工事里还有一个周若兴,那可是老牌的扶摇境超凡者,可白先生他们却没有发现他,所以怀疑这是敌人的疑兵,对吗?”陈伏威看向自己的副官,沉声道。 “没错,将军,卑下怀疑这是一个饵。”副官低声说道。 “就算是饵,我们也必须吃掉他们。我们没有时间去甄别了,我们需要把这些人拿下,问出如何救出大都督他们。”陈伏威面色凝重,声音有些低沉道,“如果他们真的开火,炮弹落入长安城,这个责任,我们谁都背不起,长安毕竟在关内道的治下。”闻言,副官不再言语,快步走向通讯车。陈伏威目送自己的副官离去,转身看向南渭桥的方向,眼中杀机迸射。 南渭桥南岸的树林中,黄家的炮兵正在布置炮兵阵地,各类型的弹药刚刚从地下通道内搬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分类摆放,只是散乱的摆在地上。不远处,陈家的管事见到这一情景不禁有些担忧,弹药如此随意放置,如果发生爆炸,那后果不堪设想。正待他准备招呼陈家的武装人员上前帮忙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几声“啾啾”的破空声由远及近向这边传来。陈家管事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只见几个亮点拖拽这并不长的尾焰向自己所在位置飞来。 “敌袭,炮击来袭,卧倒。”就在陈家的管事还愣在原地的时候,黄家炮兵部队的主事人已经大声发出了警告。 “轰轰轰”,只是数秒钟后,那几个光点便坠落在距离炮兵阵地不远的地方,剧烈的火光直冲天空,爆炸的冲击波将附近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巨大的轰鸣声让没有什么准备的陈家主管双耳嗡鸣,只感觉眼前的景物忽明忽暗。 “陈管事,陈管事......”陈家管事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但他却听不清是谁在叫他,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 “陈管事,陈管事。”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陈家管事的情况,急忙拽住他的衣袖,大声的喊道。 “啊?怎么,怎么了?”陈家管事这才渐渐地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之中挣脱了出来。他急忙稳定心神,看向四周正在仓惶逃窜的人,随后又看向拽着自己的黄家人,有些迷茫的问道,“出了什么事。” “陈管事,我们被发现了,刚才那是对方的校准炮击,最多一分钟后,新的一轮炮击就要到了,”黄家这位炮兵部队的主事人一脸焦急的喊道,“我们必须得撤了,不然大家都要死在这里。” 第269章 地下惊变 当第一轮校准炮击完毕后,空中的飞艇也抵达了预定空域,在经过短时间的侦查后,便用红外线为关宁军的炮兵修正了炮击坐标,并在第一时间内向目标地点倾泻火力。 “我们得赶紧撤退,现在还只是飞艇在倾泻火力,如果他们的火炮地位完毕,我们就是想逃也逃不掉了。”黄家炮兵部队的主事看了一眼四周散乱摆放的炮弹,凄然的说道,“如果发生殉爆,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陈家管事有些失神的看着四周,远处,被飞艇炮火波及的地方,已经开始出现大范围的伤亡,士兵们正惨呼着向自己这边跑来,一旦人都聚集到这里,那就是给空中的飞艇送上了坐标,这里杂乱摆放着如此多的弹药,一旦被击中......。陈家管事不敢往下去想,于是转身看向正在慌乱奔逃的士兵,大声喊道,“各队队正集合本部兵马,丢弃一切辎重,向地下工事内撤退,快,快,快!”三个快字出口,陈管事当先转身跑向通道方向。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要冲入通道的时候,却见蒋家的管事灰头土脸的从通道内冲了出来。 “出了什么事?”陈家管事大声喝问道。 “他妈的,周家这帮王八羔子,他们在通道内做了手脚,通道被炸了,我们回不去了。”蒋家管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歇斯底里的大叫道。 “什么?”陈家管事闻言犹如五雷轰顶,一个踉跄,差一点就栽倒在地上。 “老伙计,老伙计。”蒋家管事见状上前一步,扶住了陈家管事,大声喊道。 “无事,我无事!”陈家管事有些颓然的在蒋家管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随后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们被周家坑了,事已至此,我等已无回天之力,还是想想出路吧。” “老伙计,你的意思是,投降?”蒋家管事扶着陈家管事,在其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嗯,也只有这样了。”陈家管事听完蒋家管事的话,点点头,无奈道,“唉,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也是唯一的出路了。” 于是,仅仅遭到一轮炮击后,以蒋家陈家为首的这群武装人员便丢下数百尸体,仓惶的跑到树林外,在飞艇的监控下,扔掉武器,跪伏在汉水支流南岸的滩边。 接收俘虏的过程很顺利,陈伏威赶来的时候,关宁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基本完成了缴械接收的过程。据初步统计,这支由蒋家、陈家和黄家组成的武装部队,总人数约两千一百余人,无扶摇境超凡者,其中修行品阶最高者为蒋陈两家在此的管事,两人均为九品境。除了人数让陈伏威吃惊外,最让他惊讶的是这支武装部队,除了基本的步兵武器外,还有整整二十四门火炮,其中口径最大的竟然是155毫米榴弹炮,这已经达到了繁荣纪元初期一个炮兵营的配置。 “丧心病狂,丧心病狂!”陈伏威看着从树林中拖出的一门门重炮,面色凝重道,“就在长安城的眼皮底下,竟然藏着这么多的重炮,射程几乎覆盖了整座长安城。如果在这个位置开火,长安城的城防火力根本够不到这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谁能想到,南方集团的这些人竟然能把大口径榴弹炮运到这里。”副官也感慨道。 “马上审讯,除了要问出营救大都督他们的办法,还要审出周家人去了哪里,还有多少这样的大口径火炮,还有,他们找来的那些扶摇境的帮手如哪里了。”陈伏威抬起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寒声道,“现在是二十二点二十四,我要在十一点半之前听到所有我想知道的答案,把他们的嘴给我撬开,不管用什么办法。” “卑下明白。”副官低头应是,随后杀气腾腾的带人向那群俘虏走去。正是因为这一次不择手段的审讯,让后来的史书上对陈伏威这个云麾将军着重的提了一笔:“虐待俘虏,草菅人命”。南渭桥南岸的那短暂一战,死于炮火打击之下的蒋陈黄三家武装人员不过百人,轻重伤者也不过二百余人,但一个多小时的审讯,死亡人数便高达四百余人,重伤致残者不计其数,最后这两千多人的武装部队,能全须全尾活下来的不足三成,即便这些人侥幸活了下来,但那一个小时的审讯,却成为了他们永生挥之不去的噩梦,后来有一位经历过审讯而侥幸活下来的陈家族人,在弥留之际。精神错乱的惊恐叫道,又要去地狱里走一遭了吗? 且不说后世如何看待自己,此时的陈伏威根本顾不上这些,他已经与李克劲失去联系数个小时了,他甚至不敢确定李克劲以及其他人是否还活着。还有这些大口径火炮,长安名义上可是在关内道治下啊,关内道京畿地区竟然出现这么多的重武器,这是李克劲以及整个大都督府的严重渎职,这是要下狱问斩的大罪。更何况,周家人个那些扶摇境的帮手还没有找到,谁知道他们手中还有多少重武器,每每想到这些,陈伏威便心中巨颤,冷汗淋漓,所以在这个时候,他怎么会顾及什么身后之名,怎么会在意用什么手段,在这个你死我活的时刻,道德是最无用的东西,因为这牵扯着他,以及他身前身后无数人的性命。 西郊村地下工事二层,李克劲与徽余庆、桑寅再次汇聚到中央大厅之中,片刻后,虎贲军的大统领蓝珏也赶了过来。 “大都督,徽先生、桑先生,咱们下来的时候没有携带炸药和重武器,所以末将便带着麾下试了一下,我们现有的武器根本轰不开那些闸门,至于棚顶和墙面,末将没有找到这里的构造图,不敢轻易尝试。”蓝珏见众人都在,便上前一步,先开了口。 “蓝统领辛苦了。”李克劲心中虽然焦躁,但脸上却依然挂着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然,首先勉励了蓝珏,随后又转头看向徽余庆与桑寅,低声问道,“两位先生那边怎么样?” “我先说吧。”徽余庆与桑寅对视一眼,率先开口道,“这里不但隔绝了老夫的神识,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与那些小生命的联系也越来越弱,预计再过个把时辰,我便无法在动用神通,控制这些小东西了。” “不错,我的蛊虫释放出去后,也出现了接收指令迟缓的情况,到后来,我都不敢轻易释放蛊虫探路了。”桑寅点头说道。 “不止如此,我等还发现,热武器轰击在墙面上还有些效果,如果使用灵力对这座地下工事进行攻击,则造不成一丝伤害。”徽余庆沉声道。 “不错,我在使用灵力进行攻击的时候,留心看了一下,墙面在遭受攻击的时候,会有淡绿色的光华闪过,若不仔细看,在灯光下几乎难以察觉。”桑寅补充道。 “也就是说,这座地下工事不但所用的材料极为坚固,其内里还嵌入了阵法?”李克劲蹙眉低声说道。 “应该是这样,所以那些人才放心将咱们困在这里。”桑寅沉声道。 “如此,那二位先生可知这阵法的底细?”李克劲看向徽余庆与桑寅,低声问道。 “我南疆不擅长此类阵法,但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像是在南妖群居的地方见过,但有不确定是不是,但确实有些像......”桑寅皱眉思索着低声说道。 “像妖族的阵法,对否?”徽余庆本就是妖族,所以经桑寅这么一说,立刻便想了起来。 “确实有些像南妖所用的护山阵法,但却又不完全像,总感觉其威力要比南妖的阵法更强。”桑寅揉着头低声说道。 “那就对了,妖族的阵法大都脱胎于昆仑,看来这个阵法极有可能是昆仑妖族所布了。”徽余庆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只听他冷声说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昆仑妖族也按耐不住,又要逐鹿中原了吗?” “徽先生,这昆仑妖族,本都督也有所耳闻,只是不知他们为何要掺和南方叛乱。”李克劲低声问道。 “这就要从昆仑妖族与中州妖族之间的仇怨说起了。”于是,徽余庆将两次千年大战,以及一些两族之间的仇怨简单的说与了李克劲等人。 “延续数千年的仇怨啊,这可不容易化解。”桑寅感慨道。 “这不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吗?”蓝珏低声嘀咕道。 “我明白了,这次来的如果是昆仑妖族,那么他们的目标就不是长安,而是骊山。”李克劲皱眉说道,“他们应该是想借南方集团的手,深入道京畿附近,不然,他们恐怕连山南道都过不来。” “骊山?为什么是骊山?”蓝珏有些不明所以。也是,在这里的几个人中,要么是一方诸侯般的存在,要么就是古老家族中的掌舵人,只有他是从底层被赵肆提拔起来的,很多上层才知道的秘辛,他根本不知道。 “因为骊山驻扎的那支神策军,全部是由中州妖族与人类结合诞下的后代组成的,大雪山神国最后一座神庙就是他们踏平的,守护那座神庙的昆仑大妖,无一生还。”李克劲有些感慨的说道,“这两方只要见了面,必然要将对方杀绝才会封刀。” “那你们人类对昆仑妖族就没有仇恨吗?”徽余庆有些诧异道。 “人类啊,没有妖族那么悠长的生命,很多过往的历史都只是记录在书本上,或者口口相传,过了几千年,我也没法说对于昆仑妖族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看法。不过,”李克劲顿了顿,沉声道,“如果他们想染指华夏大地,还想奴役人类给他们当牛做马,那我们不介意让他们流干最后一滴血。” “如果当真有昆仑妖族参与其中,我猜想,他们可能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白山黑水与他们的仇恨虽然不及中州妖族,但我们想必也在他们的必杀名单上,如此,这个地下工事的二层,就不单单是想把我们困住,而是要将我们尽灭于此。”徽余庆声音略显低沉的说道。 “难不成,他们想炸毁这里?”桑寅失声道。 “极有可能。”李克劲的面色也变得阴沉下来。 “大都督,这里可是南方集团经营了近十年的地方,花费了江南那些世家门阀不知道多少心血,他们舍得毁吗?”蓝珏有些疑惑道。 “于他们而言,当这里被发现的时候,这座地下工事,也可以称其为地下要塞,就已经完成它的历史使命了,无论最后哪一方笑到了最后,它都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李克劲环顾四周,轻声说道。 “那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破解阵法,如果破解不了,”桑寅看了看几人,沉声道,“那就只好想尽办法,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去,把我们的故事流传下去。” “大都督,叫散出去的人都回来吧,咱们几个扶摇境拼尽全力撑起防护屏障,应该还能救下一些人,别让这些年轻人枉死在这里。”徽余庆微笑着说道。到了这个时候,活了这么多年的他,早已经将生死他看淡了,只希望他的付出,能换来仙后对灰家多一些照拂。 “是啊,多让这些年轻活下来一些,也为未来多留下一些火种。”李克劲点点头,拿起通讯器,准备呼叫散出去的部下。 “大都督,我这里倒是有些办法,可以提高咱们的生存概率。”这时蓝珏打开外骨骼机甲的面罩,大声说道。 “哦?快些说来听听。”闻言,李克劲的眼中迸射出了希冀的光芒,一步跨到蓝珏的身前,有些兴奋的大声说道。 “大都督,这外骨骼装甲,侯爷在设计的时候,装入了等离子护盾和偏导护盾两个防护系统,但都是在极端情况下应急使用的,无法承受长时间超负荷的打击。”蓝珏顿了顿,似是在思考应该如何解释,李克劲几人见状也没有打断他,只是耐心的等待。十数秒后,蓝珏又继续说道,“我想把机甲部队分割成若干个小队,每一支小队围拢相应的关宁军士卒,其后这些小队再以咱们几人为中心聚拢。如果发生爆炸,各个机甲小队会撑起护盾,抵挡爆炸的冲击,如果是爆炸产生的能量相当于扶摇境中期的全力一击,机甲所撑起的护盾可以承受两次这个强度的爆炸冲击。如果爆炸强度过高,已经达到扶摇境后期全力一击的程度,那么护盾最多能撑三秒。届时就要依靠大都督和两位先生出手了。此外,在遭受非致命打击后,护盾二次开启,需要有三秒的蓄能时间,这宝贵的三秒,就得依靠您几位了。” “如果可行,老夫定全力以赴。”徽余庆大喜道。 “如果他们真的要炸了这里,其炸药的破坏力不容小觑,咱们得预防建筑塌陷造成的损伤。”桑寅补充道。 “没错,我们还需留出空间,以避免爆炸塌陷后因为火烧,缺氧等造成的二次伤害。”李克劲此时已然恢复了冷静,开始为这个自救计划查缺补漏。 “那我们先把那些士卒叫回来,分成小队,然后再商量应对之策?”徽余庆低声问道。 “好,就这么办。”李克劲抓起通讯器,又看向蓝珏,笑呵呵道,“蓝统领,速速叫虎贲军回来吧,待这一次逃出生天,本都督定要为你请功。” “多谢大都督。”蓝珏微笑着向李克劲行了一个军礼。随后,二人便开始联络下属向中央大厅聚拢。 南渭桥南岸的临时营地内,一个个被折磨的半死不活的俘虏被拖出大营,有的要被拖到滩边执行枪决,有的则是扔到统一的管理区,让他们自生自灭。 陈伏威听着副官的陈述,眉头越皱越紧。西郊村的地下工事确实是南方集团一起修建的,但十佬会议中的每一家,都暗中修葺了只有本家族高层知道的逃生和或转运通道,这些机密是其他家族所不知道的。而蒋陈黄三家走的正是蒋家开挖的通道,而周家去了哪里,他们并不知道。至于如何打开地下工事的大门,他们现在根本做不到,周若兴是十佬会议的成员,他手里有最高级别的控制权,他们这些管事的权限不够。此外,南家也将西郊村的最高控制权交给周若兴,现在,除了周若兴本人,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打开地下工事的大门,也无法阻止其自毁程序的启动。 “自毁?那座庞大的地下工事要自毁?”陈伏威有些讶然道。 “没错,将军,他们说,这座地下工事只要被发现,那它的使命就算是完成了。”副官看向陈伏威,低声说道。 “知不知道自毁的时间,自毁的威力?”陈伏威紧皱着眉头问道。 “他们不知道,这是周若兴一手操办的,至于自毁的威力,应该不亚于第一颗在倭岛投放的核弹的威力。”副官低声说道。 “他们还存有核武器?”陈伏威闻言大惊失色。 “不,不是的,将军,他们说其爆炸的威力总和可以堪比‘小男孩’,应该相当于一万多吨tNt爆炸的威力,靠近爆炸核心区域的地方,单体所承受的能量输出,相当于面对扶摇境后期的全力一击。”副官急忙解释道。 “简直是丧心病狂,南方集团的这些狗东西竟然在长安城外,唐王脚下藏匿了这么多东西。糟了,大都督他们还在下面,去,去叫工兵过来,给我想办法把通道大门炸开,快去!”陈伏威状若疯虎般咆哮着。 就当副官转身向外跑去的时候,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从西郊村的方向传来,紧随其后的是大地剧烈的震动。陈伏威一把推开愣在原地的副官,一个箭步冲出了营帐,目眦欲裂的看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只见西郊村的方向,整个天空都已经被火光照亮,升腾的蘑菇云翻腾着冲向天际。 “完了,完了!”陈伏威踉跄着后退数步,若不是副官一把扶住了他,恐怕他就要跌坐在地上了。 西郊村那巨大的轰鸣声和冲天的火光,不只是南渭桥一带可以听见看见,就连长安城的高墙之上都可以看见,就连城中也能感到爆炸中心传来的震感。 “出事了!”站在天牢窗前的赵肆,眯着眼看向窗外,一股寒意在体内开始升腾。 “出了什么事?”正在刻画符箓的李若宁被轰鸣声和地面的震感所震动,披上外套的她快步跑出了书房,站在庭院中大声斥问道。 同一时间,整个长安城的都沸腾了,不只是那些朝中的重臣和勋贵,就连市井百姓也都被这巨响和震动惊醒,有些站在露台上,有些则是跑到了街道上,看向西郊村的方向,指指点点。 “南边怎么了?公主府不是说只是剿灭乱匪吗?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王贞平对着电话大声咆哮道,“什么?西郊村那边发生剧烈爆炸?李克劲?李克劲怎么了?说!” “你看你,都已经是枢密使了,怎么一点都沉不住气呢?”披着貂裘大衣的王孝感在仆役的搀扶下走入房中。 “父亲,非是儿子沉不住气,而是外面出大事了。”王贞平双目血红的低声说道。 “能出什么事?北境人打过来了?还是南方的那些人打到长安了?”王孝感慢慢走到座椅前坐下,看向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沉声道,“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就算南方那些人过了长江,不还有中州王吗?不还有凌烟阁的诸将吗?这长安,不还有陛下在吗?” “父亲!”王贞平见王孝感还要数落自己,情急之下出言将其打断,只听他用低沉的声音咆哮着,“公主府调动关宁军如京畿地区剿灭叛逆,这事想必父亲是知道的。从昨天开始,公主府便调动关宁军和河西的武装对西郊村发动了攻击,其后河西的武装部队随公主銮驾返回,西郊村那边便交给了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全权负责,可是就在刚才,儿子得到的最新消息,西郊村发生剧烈爆炸,冲击波横扫十余里,火光冲天,城中亦可看见,其震感甚至接近五级地震。而李克劲就在爆炸中心的地下工事之中,现在,生死不明。” 第270章 长安,起烽烟 唐国建国以来,除了建国初期需要面对各方势力的绞杀,而损失过无数天骄英才,待唐国将江南道和剑南道囊括在自己的版图之后,便极少有身居高位的扶摇境超凡者陨落了。而上一次出现出现数位身居高位的扶摇境超凡者陨落还要追溯到十二年前的血色长安。但现在,一种不好的感觉弥漫在每个长安人的心头,就在不久前,关西军可以说是全军尽殁,凌烟阁上将军战云珪战死,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便深陷爆炸核心,生死不知,若李克劲也就此殒命,那么在短时间内,唐国就失去了两大高端战力,随着他们被埋葬的,还有两支唐国的精锐部队,关西军与近半数的关宁军,这是唐国不可承受之痛。 距离零时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如果放在平时,长安的大多数人应该都已经入睡了,但那一声巨响之后,几乎没有人还有睡意。城防军已经接到兵部的命令,火速遣人前往爆炸地点查看。于是,折冲府、城防军、不良人等等长安城各个职能部门全部动了起来,有的前往事发地点,有的则前往公主府打探消息。而长安府衙则是急忙调集大量的消防车辆向城外驶去,跟在后面的则是十余辆嗡鸣的救护车。 “联系上白姐姐了吗?李克劲呢?陈伏威有没有回信?”李若宁此时是真的慌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南方集团的那些人会丧心病狂到这个程度,他们竟然会选择引爆西郊村整个地下工事。 “殿下,殿下,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上官韵走上前去,抓住李若宁的手,轻声安抚着。 “东乡侯号有没有传回消息?”李若宁的眼眸有些失神,她望向上官韵,急声问道。 “殿下,飞艇传回了现场的影像信息,爆炸很突然,几乎覆盖整个西郊村,幸亏陈伏威为了扩大搜索范围,将关宁军向外围调动了,否则损失可能会更大。”上官韵轻声说道。 “飞艇还能用吗?可以抵近救援吗?”李若宁盯着上官韵,带着些许哭腔问道。是啊,李克劲是听自己的调令赶来的,白先生以及桑先生几人,是师傅为了帮自己向仙后和南疆部族借来的,如果有了闪失,自己要怎么跟师傅交待,还有那一万关宁军精锐,那可是自己一纸调令从晋州调过来的。可是现在,这一声巨响之后,不知道要埋葬多少大唐儿郎,李若宁心中在滴血,她仿佛看到无数的老幼妇孺在向她哭诉,还她们的儿子、丈夫与父亲。 “殿下,飞艇虽然在关键时刻启动了护盾,但冲击波还是让艇内的人员出现了少量损伤。爆炸中心现在火焰冲天,浓烟滚滚,目前飞艇无法靠近救援,只能在外围游弋防范。”爆炸发生后,第一时间赶到凤轩阁的狄云静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命李定松即刻前往救援,还有,还有,”李若宁有些慌张的四处张望,直到看到甄苓儿与云心雨,这才嘴唇有些哆嗦的说道,“两位姐姐,救治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殿下放心,我与师姐已经备好了疗伤的丹药和药草,也联系了清野宗那边,我们马上就会跟随救援队伍赶往现场。”甄苓儿上前一步,朗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李若宁眼圈通红,有些哽咽的走过去,抓住甄苓儿和云心雨的手,颤声说道,“还请两位姐姐尽其所能,多救一些人,宁儿在此拜谢了。”说罢,便要向甄苓儿二人拜下去。甄苓儿二人见状急忙阻拦。 “殿下,医者仁心,您放心,我们定会竭尽全力的。”云心雨扶着李若宁,语气诚恳的说道,一旁的甄苓儿也用力的点点头。 “殿下,且让她们去吧,救人如救火,我们需要分秒必争。”狄云静走上前来,轻声说道。李若宁闻言,这才松开抓着甄苓儿二人的手,目送着她们向凤轩阁外走去。狄云静站在李若宁身后,看着她那略显单薄的肩膀,突然感觉很心疼,赵肆怎么就忍心把那千钧重担放在这个肩膀上呢? 与此同时,鉴于西郊村突然发生的爆炸,郭子嘉也将自己的儿子从医院内接了出来,李杰隆也被范无命接回了望山阁。而还在长安城中,那些参加抡才大典的势力,其后勤保障人员以及前来参与观礼的人员也赶紧互相联系,抱团自保,一时间,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一种莫名的恐慌之中,整座城几乎都乱了起来。但就是这种情况下,宫中却没有传来任何旨意和声音,仿佛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一般,安静的有些诡异。 然而就在整个长安城都乱了起来,各方势力茫然无措的时候,一支近两千人的队伍在汉水支流西段南岸的一处山谷内走了出来,这正是那支在地下暗河中行进的周家武装。周家在与其他家族一起修建地下工事的时候,机缘巧合发现了这条地下暗河,这地下暗河不但可以为周家在西郊村的人员提供独立的水源,还让周家找到了一条隐蔽的逃生通道。于是通过数年的开凿挖掘,周家终于沿着地下暗河开挖出了一条长近七十公里的隧道,出口就设在长安城西南偏西约五十公里左右的一片山林中。这里属于永乐县与长安县的交界处,因其山不高林不密,既无好景致,也无矿产,又距离汉水支流较远,附近也没有村庄,所以很多时候,这里都会被人所忽略。不过这里毕竟属于京畿地区,是不可能出现安防死角的。于是,折冲府上府在这里设置了一个卫所,常驻的卫所兵为二十四人,主要负责该地区的巡防和示警工作,每一个月轮换一次。 周家花了重金,收买了负责这一带巡防的四位旅帅中的一位,只有他的部曲当值的时候,才会开始挖掘洞口。而在洞口挖掘完毕后的数年中,这位旅帅以及他麾下的部曲,在周家的安排下,被以升职的名义调往了唐国各地,于是这九十多人便陆续的因为意外、疾病、战争等原因死去,甚至他们的家人也遭到了清算,如果放在任何一个和平的年代,数年内死了这么多同出一直部曲的人,一定会引起重视,但现在是大劫之后两百余年,人类社会的秩序才有所恢复,人命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值钱,所以他们的死,几乎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甚至连他们的上司都没有在意过他们的生死,毕竟少一个人,还可以多领一份空响。 今夜,周若兴提前派出家族最精锐的刺客,提前将这里的卫所兵全部清理干净了。由于南方集团和东临党对朝堂的渗透,所以周家也很轻易的知道了卫所与折冲府之间定期联络的方式。于是,在两次向折冲府发出“一切正常”的讯息后,周家武装部队的车辆拖拽着十余门155毫米口径的榴弹炮,从这片山林中的隐蔽洞口内浩浩荡荡的涌了出来。 “家主,咱们的人已经全部就位了,大概在向北行进三十公里,就能抵达预设地点了。”周家管事走上前来,在周若兴的耳边低声说道。 “嗯。”周若兴轻嗯了一声,随后问道,“那三家有什么消息了吗?” “那三家似乎已经和关宁军交上火了,刚才无线电收到过黄家的求救信号。”周家管事低声道。 “呵呵,”周若兴向南渭桥方向看了一眼,只见那边有隐隐有火光照亮夜空,随即冷笑道,“若他们知道后路已经被我给封死了,想必他们就不会发来求援信号了,希望他们能多拖一会儿吧,他们也就这么点用处了。” “家主英明!”管事低眉顺眼的奉承道。 “好了,告诉下面的人,加速前进,一定要在零时之前抵达预设地点。”周若兴收回目光,沉声道。 “是,家主。不过,”管事顿了顿,躬身低头低声说道,“家主,小的虽然已经命令刺客提前行动,但这一路上,至少要经过四处卫所,还有若干不良人和城防军的暗桩,即便我们分三路进发,也不敢保证一定不会发现,所以,家主,要不要降降行军速度,这样能避免我方暴露。” “不可!”周若兴果断的拒绝了管事的建议,沉声说道,“就算是打过去,也要在零时之前抵达预设地点,这是我们与城内人商量好的,零点四十四必须要向城中发动炮击。此外,那三家坚持不了多久的,西郊村那边自毁程序也快要到时间了,我们不抓住这个长安陷入混乱的契机,就凭咱们周家这两千人,根本不可能攻进去。去告诉下面的人,加快行军速度,让刺客尽其所能,将前面的障碍肃清。” “是,家主,小的这就去吩咐。”管事躬身行了一礼,急匆匆的向行军队伍走去。周若兴转过头,看向长安城的方向,嘴角噙起一丝冷笑。 “长安,我来了!”周若兴低声道。 当西郊村翻腾起耀眼的火光,几乎掀飞了半径三公里之内所有地面构造物的时候,周家的武装已经在轻松歼灭了三支唐国巡逻部队后,抵达了预定地点,长安城西城门外约四十公里的一处平原地带。这里是长安县治下的一块耕地,因为现在已经是冬季,所以地面上除了厚厚的积雪,便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了,距离这里最近的村庄也在三四公里之外,正适合炮兵部队展开。 抵达目的地,周家武装部队就开始井然有序向各个方向前进,步兵开始在外围建立简易的工事,炮兵开始布置炮兵阵地,并从车辆上搬运各类弹药。相比蒋陈黄那三家犹如乱匪般乱哄哄的场面,周家这边要显得训练有素许多。 “家主,炮兵已就位,步兵那边的工事也基本完成,就等您的命令了。”管事匆匆跑到周若兴的身前,低声说道。 “再等等。”周若兴看了一眼时间,零点十二分,随即抬起头又将目光看向西郊村的方向,他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管事说话,“让长安在乱一会儿。” 长安方面,各路救援的队伍已经驶出朱雀门,浩浩荡荡的向西郊村方向进发,距离的那里较近的永乐县、万年县也在第一时间派出了调查人员和救援队伍赶往了现场。 然而,就当甄苓儿随着李定松的部队向西郊村进发的时候,长安城的西城区,也就是大理寺所在的地方,一道蓝色的烟火却突然升腾而起。 “那是什么?有人在庆祝?”站在庭院内李若宁有些失神的看向西边升腾而起蓝色焰火。 “不像是庆祝,这倒像是某种信号弹。”上官韵也看焰火升起的方向,轻声说道。 “殿下,末将需向上柱国禀报,请求调动古将军的玄甲军赶往焰火燃放地点察看。”狄云静上前一步,行礼道。 “云静姐姐也认为这是有人在向城外发送信号?”李若宁转头看向狄云静,低声问道。 “殿下,这焰火颜色虽然不同于常见的信号弹,但从其滞空,亮度和高度来看,末将确信这是信号弹无疑,只是不知到底是何人所为,要传递什么消息。”狄云静解释道。 “姐姐且速速向上柱国禀报,我这边也立刻调动朱雀军加强周边的护卫。”李若宁闻言,立即说道。 “殿下暂且留在府中,末将去去便回。”狄云静听李若宁如此说,急忙行礼道。 “姐姐速去,凤轩阁这边安全的很,姐姐不必担心。”李若宁笑着说道,随后挥挥手示意狄云静去忙吧。 待到狄云静离开后,李若宁这才渐渐冷静下来,她开始思考现在自己要做什么,还有什么是遗漏的,一旁的上官韵则跟在她的身边,不言不语。 “殿下。”正在沉思的李若宁突然被人唤了一声,她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见狐夭夭与荷落雪联袂而至,后面还跟着黎石几人。 “夭夭姐姐,你们,可是有了西郊村那边的消息?”李若宁见几人步入庭院,急忙问道。 “还没有。”狐夭夭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那边的爆炸中,应该隐含着某些阵法的碎片,不然不会造成这么大的动静,更不会造成那里的灵力溃散混乱,无论是电子设备还是传讯符都与那边联络不上。” “城中以及永乐和万年两县的救援部队已经过去了,李定松和苓儿姐姐他们也正在往那里赶,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吧。”李若宁有些不敢看狐夭夭几人的眼睛。长安发生的这些事,说到底是唐国自己的事,南疆的部族有求于公主府,这暂且不提,但白山黑水的妖族前来相助,完全是因为自家师尊的关系,现在三大仙家与三灾之一的夔牛身在爆炸范围内,生死不明,这怎么能不让李若宁心生愧疚。 “殿下。”仿佛是看出了李若宁内心的想法,狐夭夭轻浣一声,随后微笑着说道,“不必为他们担心,白老他们都是经历过无数生死的一家之长,夔牛也是皮糙肉厚,不会有什么事的,桑先生和大都督有他们护着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咱们静候那边的消息即可。” “对对对,殿下,那头蠢牛皮肉厚的很,想要弄死他,那得用天雷,剩下的其他人,哪一个不比他强,没事的,放心,没事的。”一旁的荷落雪也帮腔道。 “殿下,桑寅自幼修习蛊术,其蛊术造诣在南疆已属一流,他定然有自保的手段,殿下切莫忧心。”跟在荷落雪身后进来的黎石也急忙躬身行礼道。 “诸位,诸位……”听见众人如此说,李若宁有些哽咽。 “殿下,我们现在不是考虑损失的时候,我们必须拿出相应的对策,以防备敌方下一步动作。”狐夭夭见状,急忙说道,“根据白老之前传回来的消息,敌方中混着昆仑妖族,据猜测应该是土缕,有没有南妖参与其中,还不清楚。但关宁军俘虏蒋陈黄三家武装人员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不错,周家的行踪也没有确定,如果他们聚在一起冲击城防,后果不堪设想。”李若宁低声道,“不行,我不能再在凤轩阁等消息了,我需要调动城中防卫力量,开始布防,那个覆月的卢晓晓还藏匿在城中,现在城内城外情况都很糟糕,必须得行动起来。” “殿下,外面现在不安全。”见李若宁要出去,上官韵急忙劝道。 “现在长安城内外哪里还有绝对安全的地方。父王将长安交给本宫,本宫就要对得起这份信任,对得起长安百万百姓。”李若宁看向凤轩阁外的城景,沉声道,“本宫必须出去,必须站在一线,本宫绝不能退缩,因为,本宫的身后,就是万家灯火。” 狐夭夭几人相视一眼,纷纷看出对方眼中那欣赏的笑意,随即伴在李若宁左右,大步向外走去。 当李若宁一行人刚刚步出凤轩阁,准备向集结完毕的朱雀军下达下一步命令的时候,长安城的西城区突然传来阵阵爆炸声。李若宁等人向西城区看去,只见夜空中,数个拖拽着焰尾的光点正急速向西城区坠落,而西城区那里,已经有火光冲上了天空。 “他们在西边?”李若宁惊道。 周家的炮兵阵地上,装弹手正在招呼弹药搬运整备手将高爆炸弹运送过来,周若兴见状,立刻命人阻止。 “不要用高爆弹,全部换成绿芒弹。”周若兴大叫道。 “家主,现在就是用绿芒弹会不会有点早,咱们不是应该先给城中造成混乱后,在使用绿芒弹吗?”炮营的校尉见家主过来阻止,急忙问道。 “城里发来消息,玄甲军和左威卫都动了,很快,公主府的飞艇就会锁定这里,计划有变,现在就用绿芒弹,全部打光。”周若兴沉声说道。 “是,家主!”炮营的校尉听完,立刻转身下达命令,“所有人,装填绿芒弹,目标长安城,自由射击,火力急袭!”一众炮兵闻言,立刻调整射击诸元,调整坐标,毕竟绿芒弹的质量要比其他炮弹轻,所以发射角度也要重新调整。 “家主,如果公主府的飞艇过来,咱们恐怕难以逃脱他们的空中锁定。”管事这时也走了过来,在周若兴的耳边低声说道。 “无妨,待绿芒弹全部打光,你就命人将这些榴弹炮都炸了,届时我们兵分三路向长安县挺进,那边自有人接应,我们只要进入了城区范围,即便是飞艇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周若兴低声道,“切记,接应我们的人会打出‘南山’二字的旗帜,莫要出现误伤。” “是,家主,小的明白,这就吩咐下去。”管事躬身低声道。 “撤离前,在这一带布上些地雷,尽量延缓唐军的追击。”周若兴看向管事,低声补充道。 “是,家主,小的这就去办。”管事见周若兴点头,这才再次应是后,下去传达家主的命令去了。 长安城东市西门,李若宁已命“洛阳公主无双号”先行向西城区飞去,而自己则在朱雀军以及狐夭夭等人的护卫之下,乘车向西区的安远门行去。 “殿下,殿下。”通讯器里传来了朱雀军大统领于仲康的声音。 “说!”李若宁心中焦急,所以在通讯器中只说了一个字。 “是。”于仲康应道,“殿下,刚才不良人那边传来消息,逆贼在进行了两轮炮击后突然更换了炮弹,现在落入西区的不是高爆炸弹,而是一颗颗爆炸强度很低,但会溢出大量绿色气体的炮弹,现在那些绿色气体已经向整个西市扩散了。” “毒气弹?”上官韵闻言悚然一惊,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是毒气弹吗?”见上官韵脸色巨变,李若宁便知道情况变得无比糟糕,突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急忙抓起通讯器,大声喊道,“大理寺,大理寺那边有没有受到波及。”是了,赵肆就在长安城的西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对方真的使用了毒气弹,赵肆要怎么应对啊。 “殿下,目前那绿色的气体还没有弥漫到大理寺一带,侯爷那边应该......”于仲康的话突然顿住了,李若宁见状正要大声询问,却见上官韵抬起手指了指车窗外,李若宁顺着上官韵的手指向窗外看去,就见大理寺天牢的方向,一道蓝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当蓝光仿佛要抵达云端的时候就开始如一张大网一般,化作蓝色的光幕,向长安城罩了下来。 “这是......”坐在李若宁身边的狐夭夭看着那蓝色的光幕,有些吃惊的呢喃道,“这是,囚笼?” 第271章 大唐虎卫 这从天而降的蓝色光幕,让狐夭夭与荷落雪想起了曾经在黑殇城见到过的那个囚笼,如果不是仙后降临,顾瞳凭借清风杀入城中,两人可能早就是冢中枯骨了。今天,在长安城,那似曾相识的一幕又出现在眼前,这如何不让狐夭夭心惊。 “夭夭姐姐,这就是囚笼吗?”李若宁惊讶道。 “不,应该不是,囚笼是黑殇城的建城之基,能够掌控它的除了白伊一,就只有阿肆,可阿肆没有灵力,且做为黑殇城的建城之基,阿肆是不可能在这里召唤出囚笼的。”狐夭夭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清醒了过来,轻声说道。 “但是看上去真的很像是囚笼,就是不知道这个蓝色光幕有什么作用。”荷落雪探头看着蓝色光幕嘀咕道。 “想知道还不简单,我们本就要去西城区,去那里查看一下不就知道了。”李若宁看向那蓝色的光幕,斩钉截铁的说道。她的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个光幕升起的地方,好像是大理寺的天牢,而她的师尊,就在那里。 没有丝毫犹豫,李若宁下达了向西城区进发的命令。敌方向西市方向投放了大量不明气体,这个必须要有所防范。但沙达木已前往西郊村运送物资,也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有没有受到爆炸的波及,现在从城外的厂区调集防化设备已经不现实。于是李若宁第一时间将那边的情况告知了狄云静,并通知北衙卫与长安府衙立即调配大量的防毒装备和探测仪器,前方情况未明,李若宁心里也没有底。 在“洛阳公主无双号”飞艇的协助下,朱雀军绕过西市,向大理寺方向前进。李若宁给的理由是因为缺少防化设备,所以需要绕道大理寺方向,但其实所有人都明白,公主殿下就是担心自家师尊了,不去看看,她不放心。 队伍行至朱雀大街,天空中徐徐而下的光幕,已经快要遮蔽大半个长安城的天空,这时,一些品阶较低的修行者开始察觉到了些许的异样。 “我怎么感觉调动灵力有些迟滞呢?你们也这样吗?”朱雀军中一个五品境的校尉向旁边的另一名校尉问道。 “诶?你还别说,我运转了一下灵力,确实有些迟滞,而且我感觉可以调动的灵力变少了。”另一个校尉试了一下,讶然道。 “其他人呢,都这样吗?”最先开口的那名校尉问道。 “我也是!” “我怎么感觉这灵力没怎么用,就剧烈减少了呢?” “我感觉我好像跌境了,我是五品境,现在感觉掉了一阶。” “啊?这是怎么回事?” “我好像也跌境了!” “……”慢慢的,恐慌开始在整支队伍中弥散开来,那些普通士卒还好些,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这些有修为在身的,感觉就不一样,他们普遍感觉到自身实力好像掉了一阶,这源于可以控制和调动的灵力总量变少了。 “前面出了什么事。”李若宁抓起通讯器,冷声问道。 “殿,殿下,那个光幕有古怪,有修为的人,普遍感觉调动灵力迟滞,灵力总量也似乎减少了。”通讯器那头,于仲康有些结巴的说道,“大家好像都跌了一个小境界。” “跌境?”李若宁不知道在这短短的一个多小时时间里,经历了多少让自己惊讶的事,她的脑子现在已经乱了。 “殿下,殿下?”通讯器那边,于仲康有些焦急的呼叫着。 “于统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稳定军心,莫要让恐慌蔓延,继续向大理寺方向前进。殿下正在与几位供奉商议对策。”见李若宁有些失神,上官韵大着胆子从李若宁的手中拿过通讯器,尽量让自己平静的向于仲康下达命令。 “末将领命。”通讯器那边,于仲康有些忐忑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车厢。 “殿下,婢子万死。”与于仲康通话完毕,上官韵立刻转过头,向李若宁请罪道。 “啊?不,上官姐姐哪里的话,刚才是宁儿失神了,姐姐做的很好。”李若宁直到这个时候才算是清醒过来,看着上官韵,急忙安抚道。 “殿下。”这时,狐夭夭突然开口道,“这光幕似乎有问题。” “有问题,是刚才于统领说的跌境吗?”李若宁,转过头,那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有一丝遮掩不住的惊慌。 “殿下,我刚才试着调动了一下灵力,虽然没有跌境的感觉,但灵力的运转确实有一些迟滞,而且有极少的一部分灵力滞留在雪山气海之中,无论我如何催动,那些灵力都无法调动运转。如果不是于统领刚才说起,我甚至都没有察觉。”狐夭夭眉头微蹙,沉声说道,“也就是说,这个光幕在封印修行者雪山气海内的灵力,让修行者调动灵力变得缓慢,至于他们说的跌境,我想应该是他们的品阶较低,雪山气海中的灵力本就很少,所以被封印一部分之后,表现的比较明显。” “夭夭姐姐,你的意思是这个光幕就是专门对付修行者的?”李若宁有些疑惑,随后也开始运转自己体内的灵力,果然如狐夭夭所说,灵力运转迟滞,还有一小部分灵力似乎被锁死不能调动,而自己的境界虽然没有下跌到八品,但距离跌落九品境也就差那么半步而已。 “看上去有些像囚笼,但与囚笼区别还是蛮大的,至少他没有隔绝咱们与外界的联系。不过,这个好像比囚笼要麻烦,它竟然可以封印灵力,看这个光幕展开的样子,现在还不是它的完整状态,真不知道它要是完全展开会出现什么状况。”刚刚内视完毕的荷落雪探过头说道。 “你当时神志不清,不知道囚笼的恐怖,这个光幕只是封印或者压制部分灵力,但囚笼可以慢慢吸收其内所有碳基生物的生命力。”狐夭夭转头看向从防弹商务车后排探过头的荷落雪,沉声道,“不过,虽然不如囚笼恐怖,但如果这光幕的特异之处只针对我们,那才是麻烦。” “那,夭夭姐姐,现在怎么办?你是不是有办法?”李若宁满眼期待的看向狐夭夭,低声说道。 “殿下,我们妖族对这类与阵法相似的东西不是很了解,不过要说有办法,我还真有。”狐夭夭皱眉想了想,见车内几人都将目光看向自己,于是微笑着说道,“殿下,你那位师尊大人,可以说是当世阵法符道第一人啊,就算是黑殇城的囚笼,不也一样被他破解,送给了他的道侣了吗?” 狐夭夭的话好似醍醐灌顶,也似给心乱的李若宁吃了一颗定心丸。没错,就在大理寺的天牢中,还关着赵肆这位清月宗当代宗主和森罗万象境的顾瞳,单说顾瞳,只要她在,李若宁等人就可以毫无顾虑的去扑杀城外的叛乱,这座长安城有她,有唐王,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想明白这一关节,李若宁心下大定,刚才惊慌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自信与安宁。 汉水支流虎卫中军大帐,怀化将军邓禹冲入大营,看见大帐之内只有正在忙碌的文职武官,立时愣在了原地。 “大将军呢?大将军去哪里了?”邓禹瞪着牛铃般的双眼,大声喝道。 “将军,大将军,大将军去前线了!”一个正在抱着文件袋的文职人员跑了过来,来不及行礼,急声说道。 “你们又没看住大将军,让他跑前线去了?他奶奶的!”邓禹闻言,上去就给这个文职人员一脚,将其踹倒在地,怒气冲冲的喝道,“不知道他是主帅吗?不知道拦着?老子就是让你们这么看着大将军的?” “将军啊!”一旁似乎是这些文职人员的头头的武官跑过来,一脸苦相的说道,“大将军那是扶摇境,我们谁拦得住啊!” “我他......”邓禹高高举起手,就要给这个武官一个耳光,但当他的手抬到最高后,却缓缓的放下了。邓禹叹息一声,叹息一声,轻声道,“大将军几时出去的!” “出去,出去半个小时了,估计现在已经跟对面交上火了。”武官身体向后倾着,似是在躲避邓禹。 “半个小时了?”邓禹瞪着眼睛看向那名武官,大声喝道,“已经半个小时了,为什么不报告。” “大将军不让告诉您,大将军说,您要是知道了,肯定要跟他抢陷阵的机会。大将军说,我们要是敢通知您,我们就全都按怯战论处。”武官看着已经处于暴怒边缘的邓禹,战战兢兢的说道。 “我日你个龟儿子,你们不说,老子就不知道了?南方的龟孙儿来了两家,还不知道里面混着什么人呢,大将军要是有个闪失,咱们虎卫就都可以去抹脖子。”邓禹怒气冲冲看着大帐内这些不知所措的文职武官,突然拔出腰中的手枪,这一动作将这些文职武官吓了一跳,以为这位怀化将军要将他们毙了,哪知道邓禹大喝一声,“还他妈的愣着干什么,大将军都去前线了,你们在在后面窝着干个锤子,跟着老子,冲阵去。”一众文职武官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将手中的活计一扔,嗷嗷叫着跟随邓禹冲出大帐,向前线冲去。 虎卫卫戍区前线,程玉树气喘吁吁的坐在掩体内的台阶上,随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从近卫的手中拿过水壶,“咚咚咚”的就将里面剩下的半壶白酒喝了干净。抹了一把嘴,程玉树这才算是压下了翻腾的气血。程玉树料到自己这里一定会是南方集团联军的主攻方向,但没想到蒋家和南家竟然全都压向了自己这边,竟然没有分出哪怕一成人马去防备镇远军。 “他妈的,早先不良人传来情报,南方那些龟儿子渡江北上,老子就算到中州王会将他们放过来,没想到,他妈的全放过来了。”程玉树一脸激愤的骂道。 “大将军息怒,这事不能怪中州王,中州王现在在安州一带阻击黄家的叛军,定远军和备寇军正在围攻荆州,襄州那边就剩下少量城防军了,根本挡不住对面这四万多南方联军。”近卫统领凑上来,低声劝道。 “放屁!”程玉树瞪了自己的近卫统领一眼,大声骂道,“他奶奶的中州王不在襄州,定远军备寇军在打荆州,那折冲府的卫所兵呢?还有那个镇远军在干他娘的什么,看戏?就让那些龟孙儿大摇大摆的渡过江,一路推进到关内道边界?” “这个,大将军,其他的情况末将也不知道,不过,折冲府那边,卫所兵您是知道的,他们,他们......”近卫统领低着头,支支吾吾道。 “行了,老子知道地方上的折冲府是个什么德行,雷骋这个废柴也就能调动京畿地区的卫所兵。”程玉树摆摆手,恨恨的说道,“镇远军那边联系上了吗?怎么说。” “回禀大将军,联系上了,不过,不过,他们说,说......”近卫统领不敢看程玉树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小声说着。 “说什么,放!”程玉树瞪着自己的近卫统领,大手在掩体的混凝土台阶上重重一拍,大喝一声,直震得整个掩体都仿佛被炮击了一般,尘土簌簌落下。 “是是是,大将军。”近卫统领身体明显一颤,这才急忙说道,“镇远军的罗将军说,他们没有接到中州王的命令,恐叛军夜袭金州城,所以,所以不能前来支援。” “放他娘的狗屁!”程玉树怒骂一声,霍然站起,“杨匹夫和小李子在河北道与陈家的叛军和安亭山的军队拉扯,她中州王在单打黄家逆贼,公主殿下命李克劲在长安城外收拾周家人,老子前面是南家和蒋家的逆贼。一共就来了这么些叛军,还能有谁去他娘的金州,罗嗣业就是畏战,就是......”突然,程玉树怔住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大将军,大将军?”看着愣在原地的程玉树,近卫统领上前低声招呼道。 “去,去跟长安那边联系一下,看看那边的情况如何了?问问老古,跟上柱国联系一下,快去!”程玉树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寒意,随即对着自己的近卫统领大声吼道。近卫统领闻言急忙退下。少顷,近卫统领匆匆回转。 “大将军,长安那边,联系不上了!”近卫统领眼中满是惊慌,额头尽是细密的汗珠,而他说出的话,更是让程玉树心凉了半截。 “怎么回事!”程玉树一把薅住近卫统领的衣领,大声喝道,“说,怎么回事。” “末,末将刚刚联系长安方面,可是怎么都联系不上,于是,于是末将就问通讯员是怎么回事,通,通讯员说,说,上一次与长安那边联系还是二十三点十五分的事,是兵部的例行巡查,可是这才过了一个多小时,长安那边就联系不上了。”近卫统领被程玉树薅得双脚几乎离地,又不敢反抗,只得一脸哭腔的说道。 “联系不上?”程玉树只感觉后背冰凉,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数息后,程玉树似是又想到了什么,急声问道,“不良人那边呢?京畿外围的不良人呢?” “大将军,末将联系上了,他们说现在他们也联系不上长安,也联系不上不良帅,而且,他们还说,说,就在一个多小时前,永乐县西郊村发生大爆炸,李,李克劲大都督深陷其中,生死不明!”近卫统领被程玉树薅着衣领,几乎是声嘶力竭的说出了这几句话。 “长安,长安!李克劲,死了?”程玉树闻言有些失神,手上一松,那被薅住衣领的近卫统领“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而程玉树则是双眼失神,一个踉跄跌坐在台阶上。 “大将军,大将军!”近卫统领见状,也顾不上自己的气息还没有调匀,立刻冲上前去想要搀扶程玉树。 “老子没事!”程玉树摆摆手,示意近卫统领不必扶他,他慢慢坐直身体,眼睛盯着近卫统领沉声说道,“你派人,挑选最信任的人,立刻驱车返回长安,给老子想办法与那边联系上。还有,立刻给中州王发去电讯,问问她的意思,还有苏老上柱国、歧王、李岑煦和杨延策他们,也一并告知......,不,不能说,谁都不能说。” “大将军,您说什么,末将,末将没听明白。”近卫统领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 “长安这边的事,咱们没有弄清楚之前,不能跟任何人说,李岑煦和杨延策他们各有重任,不能乱了军心,安亭山和镇南王到底是什么立场现在还不明了,苏老上柱国和歧王还要镇守边关,绝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了阵脚,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大唐现在正陷入内乱。”程玉树顿了顿,思索了数秒后,突然说道,“郭老大在我离开长安的时候说过,如果发现什么异动,虎卫陷入以寡敌众的境地时,可以联络金城侯施恩,他现在暂代右骁卫大将军一职驻守商州。商州距离这里不过一百多公里,三个小时,右骁卫主力就能抵达,对,你,立刻去联系金城侯。一方面告知我军的处境,另外请他务必探查长安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末将领命!”近卫统领闻言行了个军礼,但却没有马上离开。 “你他娘的还杵在这儿干什么?”程玉树发现近卫统领没有动,立刻大声喝骂道。 “大将军,那个,中州王那边还要联系吗?那个镇远军在南岸的金州城,如果他们出动,一定能断了叛军的后路,我们就可以南北夹击,将......”近卫统领试探性的问道。 “不!”程玉树大喝一声,打断了近卫统领的话,用极为低沉的声音说道,“中州王的态度不明,谁知道她是不是和南方集团在演戏,没有她中州王点头,南方那些逆贼能过境山南道将武器和人员运送到京畿地区吗?哼,我们不但不能和她联系,还要防着镇远军。” “那末将立刻命人派出侦查部队,盯紧金州方面的动向。”近卫统领低声说道。 “嗯!你去安排吧!”程玉树沉声道。近卫统领领命而去,程玉树却没有从台阶上站起来,他只是将目光转向掩体的观察口,透过观察口,他可以看到不停闪烁的火光,听见不绝于耳的炮声枪声爆炸声。今晚的战事,发生的并不算突然,从程玉树被唐王调来这里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可能要迎来一场恶战,只是不知道是对上中州王麾下的精锐,还是南方的那些逆贼。所以程玉树到了驻地后,就命人修筑工事,将河滩和渡口让出来,方便将对方按在岸边打击。他手下这一万多虎卫,莫说对上南方集团四万多杂牌军,就是对上镇远军与定远军,他程玉树也完全不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程玉树的心里却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这也算是他这种沙场老将的一种预感吧,就像高品修行者或者武者对危机会有一种预感或者预警一般,而这种预感让程玉树多次从绝境之中得以脱身,但这一次,他却不知道这种不安的感觉究竟来自哪里。 汉水支流南岸一个叫做南湾渡的小村庄,在这里居住的村民在蒋南联军抵达前,就被南家的斥候杀了个精光。当蒋山正率领蒋家武装抵达的时候,看见正在村外掩埋尸体的南家人时,勃然大怒,但也无可奈何。战争中,最无辜的是百姓,受到伤害最大的也是百姓,但没有人会真的去考虑百姓的死活。 仁者无敌只是某些空想家自以为是的瞎逼逼,战争没有仁义,只有死活与胜负,即便是战败者,还有一个名字被后人所记,但那些死的无声无息的百姓,连个名字都不曾留下,顶多是那一串冰冷数字。可为什么史书上很少有记载这些事呢?那时因为无论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战后他们都会选择做一件事:修史。只不过很多时候,一些蝇营狗苟或者龌龊的事,会被一笔带过,不会详细描述,只有神王八部曾经明目张胆干过的将刀架在史官一家的脖子上,亲切的告诉他们:“要么全家死光光,然后换人编史书,要么就按照我说的写。”所以后世对于神王八部统治时期所编纂的史书,有了一个统一的评价:纯胡编。 第272章 南鬼再现 蒋山正再见到南枭的时候,这个有些神秘的老者刚刚服用下疗伤的丹药,盘坐地毯上运转灵力冲击奇经八脉中的淤堵。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时间,南枭算是运行完一个小周天之后,这才缓缓睁开双眼,见蒋山正就坐在自己不远处,脸上立刻挂上微笑。 “老蒋,让你看笑话了。”南枭看着蒋山正,随即向一直在旁边守护自己的族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全都退下去。 “哪有什么笑话不笑话的,你我联手,不也没有占到半分便宜吗?”蒋山正没有去看那些缓缓退出营帐的南家族人,只是淡淡的说道,“早就听说这个程玉树号称虎痴,战场对决不畏生死,今天见了,还真是如传说中一般。” “唉,可惜与他交手一番,却没有摸清楚他的底细,虽然程玉树也是快四十的人了,但相比咱们,还是年轻太多,拳怕少壮,果然不是没道理的。”南枭活动了一下脖颈,缓缓从地毯上站起来,淡淡说道。 “情报上说他的神通就是力量和强横的肉体,但老夫看着不像,他的力量确实强横,每硬接他一拳,都如同被那些异变的海兽撞击一般,肉体也确实强悍,咱们的攻击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点痕迹,但如果只是这样,他绝对不可能位列凌烟阁十二将。”蒋山正轻皱眉头,沉声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想着一会儿让地支配合咱们上去再试试,如果能围杀此人最好,要是不行,看看他的底牌也好。”南枭走到蒋山正面前,为其斟了一杯茶,很是随意的说道。 “地支?为什么不派天干,如果天干配合咱们,程玉树必死。”蒋山正接过茶水,放在桌案上,没有去喝,却是盯着南枭疑惑道。 “天干在咱们横渡长江之后,就已经北上了,从时间上看来,应该已经快跟周若兴汇合了。”南枭为自己也斟了一杯茶,坐在蒋山正旁边的座椅上,轻抿了一口后说道。 “你让天干先行出发了?那我们这边怎么办?”蒋山正有些愤怒的看向南枭,冷声问道。这也不能怪蒋山正愤怒,为了这一次北上,他的亲儿子蒋如玉死在了荆州,他蒋家几乎将全部身家都压上了,现在却被程玉树的虎卫挡在了这里,而且己方手中的底牌还被南枭送给了周家,那他现在算是在做什么?给别人做嫁衣吗? “老蒋啊。”南枭放下茶杯,微笑道,“不要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即便我们赢了所有,但只要唐王还活着,我们就没有赢,他还会有翻盘的机会。但如果我们杀死唐王,无论之前我们损失多少,最终的赢家也会是我们,各种利害关系,我想你应该知道。” “只靠周家,你觉得可行?你就那么相信周家?”蒋山正眯着眼,冷冷的看向南枭,寒声道。 “老蒋,我可不是相信周家。”南枭依旧微笑道,“我也知道周家是在利用咱们,而且,他周若兴自以为没人知道周家的底细,但我南家知道。之所以将天干送过去,不是因为相信周家,而是相信一些真正有实力的朋友,他们才是这场战争走向的人。” 蒋山正没有再言语,而是起身便走,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去喝南枭为他倒的那杯茶。看着蒋山正的背影消失在营帐外的夜色中,南枭忍不住冷笑一声,随即大袖一挥,那杯放在桌上的茶盏便化成了碎片,而那琥珀色的茶水则是将桌面侵蚀的开始发黑,有毒,真的有毒。 第三轮攻击开始,蒋家没有像之前一样全力猛攻,而是有意收缩,其中一部分武装人员乘着渡船撤回了汉水南岸,在那里开始构筑工事。南家人前来询问,蒋家给出的理由是防止镇远军截断己方后路,做出的必要准备。对此,南枭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依旧只是让南家的武装部队全力猛攻。 长安城。距离大理寺越近,李若宁的心就愈加紧张,她已经看到那个蓝色光柱的起始点便是大理寺的天牢,也就是说,赵肆与顾瞳没能阻止蓝色光幕笼罩整个长安,他们可能出事了。 “殿下,左威卫来电,他们已经接敌,古丹扬的玄甲军在向西市运动的过程中也遭遇敌人袭击。”通讯器内,传来于仲康焦急的喊叫声。 “接敌?南方那些叛贼进城了?说清楚。”李若宁抓起通讯器大声喝道。 “不,不是,是一些平民,......,”通讯器那边,于仲康的话才说道一半,突然一顿,随即说道,“殿下,狄将军请求与您通话。” “立刻转接。”李若宁闻言,急声喝道。 “殿下,我是狄云静!”通讯器那边传来狄云静有些焦急的声音,“南鬼,和凉州城一样,西城区出现了大量的南鬼,他们无差别的攻击所有可见的生物,虽然我们早有防备,但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目前损失不大,但老古那边,因为没有与这些异变者交过手,见冲过来的只是一些平民,没有防备,损失有些大。” “凉州那边的影像不是早就传回来了吗?难道他们都不去看吗?不知道布置相应战术吗?我大唐的将军现在都如此刚愎自用了吗?”李若宁愤怒了,她不只是愤怒于唐国军方对于南鬼的不重视,造成损失,更加愤怒的是在河西,关宁军、左威卫以及大量河西军民用生命换回来的经验,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这是对这些死去之人的不尊重。 “殿下,老古并非没有准备应对办法只是他没想到,玄甲军,玄甲军有近三成的人,在吸入了那个绿色的雾气后变成了南鬼,老古准备的防毒设备跟没有作用,不到五分钟时间,玄甲军战损就已经过半了。”通讯器那边,狄云静急声道。 “防毒设备不起作用?”李若宁闻言心中一惊,随后转头看向狐夭夭几人。 “这个绿色气体竟然已经无视防毒设备了吗?难不成皮肤接触就会变异?”荷落雪与云心雨一同对凉州城的变异者细胞进行过研究,研究的结果显示,虽然变异者的细胞和基因链因为鸦片膏的原因出现了变异,但其并不具备传染性,只针对特定人群,那现在的情况,却推翻了荷落雪与云心雨经过潜心研究而得出的结论。 “狄将军,能不能详细说一下接触那个绿色雾气之后的情况。”狐夭夭见几人陷入了惊讶与呆滞之中,急忙夺过通讯器,沉声问道。 “好!”狄云静应了一声,沉默了大概两三秒后大声说道,“老古说他麾下的儿郎在接触那些绿色雾气后,大约一分钟的时间,一部分人就是开始发生异变,身体不停扭动,眼睛逐渐泛白,脸部发白,布满青色血纹,还会发出‘嗬嗬’的声音,随后就会向身边其他未异变者发动攻击,其状态与凉州城的那些南鬼极为相似,力量极大,寻常五品境的修行者都不是其对手。” “不,狄将军,我不是要听他们的变化,我是想知道,那个绿色的雾气是不是让这些人发生变异的主因。”狐夭夭沉声问道。 “这......”狄云静似乎是在思考狐夭夭的这个问题,大概过了十多秒的时间,通讯器那边传来狄云静有些低沉的声音,“左威卫这边也有许多接触过绿色雾气的,但都没有发生异变,但玄甲军那边却......。” “他们吸食了鸦片膏!”李若宁此时的眼中已被熊熊的怒火所充斥,她愤怒的喝道,“我大唐的军人,竟然吸食鸦片膏?他们难道忘了神王八部的军队在吸食鸦片后,整个国家都被外族蹂躏,签下的不平等条约有一米厚吗?耻辱啊,耻辱!” “殿下,老古治军极严,哪怕说金吾卫之中有私底下偷食鸦片膏的,老古的玄甲军中也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狄云静急忙为古丹扬辩解道。 “那是怎么回事?”李若宁的语气依旧冰冷。 “有可能是投毒。”这时,一直在思索自己与云心雨研究结论的荷落雪突然出声道,“长期少量服用鸦片膏,是不会让人察觉的,也不会出现明显的上瘾现象。我和云姑娘在分析鸦片膏成分的时候,也曾做过实验,在小白鼠身上,摄入微量的鸦片膏,小白鼠根本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但其体内却不断积累了鸦片的毒素。” “也就是说,这些玄甲军的士兵,很可能是长期无意服用了微量的鸦片膏,这一次吸入那个绿色雾气之后,才引发了变异?”李若宁有些疑惑道。 “不错,”荷落雪皱眉说道,“当时我们做了好几个实验,最终发现,如果摄入微量的鸦片膏,至少短期内不会出现什么异样,但是当摄入量达到一定数值,就会引发体内细胞的变异。但这种变异还是不会让人变成那个南鬼,因为生物是会新陈代谢的,细胞是在不停的分裂的,所以想要在一瞬间感染所有细胞发生变异,这是很困难的。我知道阿肆曾在凉州城做过实验,但那个实验比较粗糙。后来我们根据那个实验的结果,又做了几次实验,我们发现,只有体内已有鸦片膏存在,同时这些鸦片膏已经造成了部分细胞发生异变后,再吸入精纯的大量鸦片膏精华才会引起异变,如果没有长期吸食过鸦片膏的人,在吸入鸦片膏精华后,其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要么死亡,要么这些鸦片膏精华就会被体内的免疫系统完全抹杀,却不会发生异变。” “这么说,没有吸食过鸦片膏的人不会发生异变?”李若宁问道。 “也不能完全确定,我们实验做的还是太少,不过没有吸食过鸦片膏的人,发生异变的概率极低。”荷落雪想了想,沉声道。 “那么看来,玄甲军有可能是被人投毒了。”上官韵低声说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可是,谁能给玄甲军投毒,军队的后勤可不是一两个人说了算的,而且,即便是少量摄入鸦片膏,时间长了,或者持续食用,也会出现成瘾性,这个很容易被发现。”荷落雪低声道。 “而且,左威卫就没出现这种情况,这只能说明,这个投毒过程,应该只有发生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前段时间,左威卫北上河西,也曾遇到过南鬼,即便是师尊也不敢保证那时没有人吸入飘在空气中的鸦片烟气,但左威卫就没有发生异变情况。”李若宁顿了顿,说道,“而且,在凉州的时候,那些犹大人的祭司就说过要在长安做一件大事,这显然就是一个蓄谋已久的阴谋。” “如果真的是这样,玄甲军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投毒的呢?这长安城中还有多少军队被投毒了,左威卫确定没有问题?会不会只是延时变异?”狐夭夭冷静的抛出一系列问题。 “这个不必担心,如果是少量摄入鸦片膏,我与云姑娘已经研究出了分解剂,只要按照一定比例稀释到水中,让人服下即可,随着正常的新陈代谢,就可以排出体外。没有吸食鸦片膏的人喝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不过对于那些成瘾的人不太管用,而且无法让细胞发生逆向变化。”荷落雪很认真的说道,“一旦细胞发生异变,就不再是以前的生命体了,就像把肉烤熟了,它是不可能在变成活生生的牛一样。” “落雪姐姐,云姐姐和苓儿姐姐去了西郊村那边,现在城中能够依靠的大宗师就只有你了,小妹代长安城百万百姓,恳请落雪姐姐出手,救一救百姓。”李若宁在车上转过身,向荷落雪行了一礼。 “殿下这是做什么,医者仁心,我岂会坐视不理?而且阿肆那个渣男把我都薅过来,我要是不做点什么,等他出来了,不得被他埋汰死啊,一想到要被他埋汰,比杀了我都难受。”荷落雪扶住李若宁的手笑道。 “那就拜托姐姐了。”李若宁握住荷落雪的手笑道。 “不过,我这里只有三支分解剂,只够数百人使用,我需要回凤轩阁,那里还有一些材料,估计还可以做出够五万人使用的分解剂。”荷落雪低声道,“不过这需要大概五个小时的时间,此外,我手头的材料有限,就算全用了,也只能做出够十万人用的,但长安城人口高达数百万,这点分解剂根本不够用。” “姐姐且放心,我这就派人送姐姐回返凤轩阁专心制作分解剂,至于材料,姐姐尽管列出清单,长安城只要有,我定会为姐姐寻来。”李若宁说着说着,脸色突然变得阴寒无比,只听她寒声说道,“值此大唐危急存亡之秋,谁还囤积居奇,本宫就杀他一个人头滚滚。” “定不负使命!”荷落雪闻言,拱手一礼,其他人也被李若宁突然爆发的铁血气势所慑,面色均是一凛。 随后,李若宁向狄云静及其他人下达了一系列命令,如护送荷落雪返回凤轩阁制作分解剂,优先提供给左威卫和朱雀军使用,其余送给其他长安城内的各路精锐使用。另命狄云静火速与古丹扬联系,详细调查军队发生异变的情况,以及近两个月内后勤管理情况,一定要找出投毒的内鬼。此外,还命狄云静与古丹扬在西市外设立防线,凡是发现异变者,一律格杀。随后又通知梦北峰,立刻提审被捉的那几个犹大人大祭司,无论用什么手段,要让他们开口,务必揪出长安城内的内鬼。至于那些外邦“人才”,凡是参与贩卖鸦片膏的和吸食过鸦片膏的,全部枪决,尸体就地焚化。同时命令长安府衙、北衙卫、城防军以及不良人全城搜捕贩卖、吸食鸦片膏之人,统一关押至“汉城”,如遇反抗,无论何种身份,格杀勿论。 当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完成后,李若宁才命令朱雀军向大理寺方向进发。然而当朱雀军浩浩荡荡的才行进了不到五百米,却见前面突然涌出大量惊慌的平民。 “前面怎么回事?”上官韵拿起通讯器,询问道。 “那个蓝色的光幕出现后,有不少住在大理寺附近的百姓前去围观,却被突然出现的南鬼袭击,大理寺的护卫还有巡逻的北衙卫正在掩护平民撤退。”通讯器的另一头,于仲康大喊道。 “让你的人顶上去,协助掩护平民向东撤退。”李若宁探过头,急声说道。 “末将遵命。”于仲康大声应道。 “上官姐姐,立刻联系长安府衙,让包大人开启全城广播,长安城进入战时紧急状态,让民众关好房门留在家中,非官方通知,不得出门,不得在街头逗留。”李若宁对着上官韵下令道,“通知枢密院下达战争动员令,长安城内除内城外,所有武装部队立刻进入战争状态,保护百姓,清剿南鬼。命兵部开放武器库,征召所有退伍军人和官员勋贵家中护卫,发放武器,在东市聚集,组成后备部队,统一听从公主府调遣。命郭子嘉的右武卫立刻于北城拔营,协助玄甲军清剿西市附近南鬼。命施恩率右骁卫火速驰援长安;命李定松调拨五千河西联军回防长安;命折冲府调集京畿地区卫所兵火速回防长安;命京畿地区各城调集军队火速驰援长安;命陈到率白毦兵进驻城外朱雀军大营,保护好大营内科研人员;命程玉树......” “殿下,殿下。”上官韵突然打断了李若宁的话,只见她一脸惊容的看向李若宁,有些惊慌的说道,“咱们联系不上外面了,咱们的通讯器被屏蔽了。” “马上联系不良人和北衙卫,让他们查找干扰源,通知城防军,警惕逆贼打着援军的旗号入城。”李若宁一边下达着各项命令,一边示意车辆停下来,待车辆缓缓停稳,李若宁不待上官韵反应过来便率先打开车门,走下车来。只见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随后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清梦,挂在自己的腰间,环顾四周,见朱雀军的将士将她团团保护在中央,于是清了清嗓子,大声喝道,“朱雀军。” “在!”上千朱雀军将士齐声呐喊道。 李若宁缓缓抽出清梦,剑指大理寺方向,高声喝道:“随本宫,冲阵!” “杀!杀!杀!”上千围在李若宁身边的朱雀军齐声呐喊,三个“杀”字声震云霄。 “出发!”李若宁大喝一声,便率先向大理寺方向冲去,慢了一步下车的上官韵则是紧跟其后,狐夭夭以及黎石等人见状,也不再隐藏,纷纷跟上,围在李若宁四周,而那上千的朱雀军将士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步兵端起枪支,插上刺刀,机械化部队则拉动枪栓,打开保险,杀气腾腾的奔大理寺方向而去。 西市到大理寺之间的几条街道上,一生爱看热闹的华夏人这一次是失算了。因为已是深夜,人们没有注意到有绿色的雾气袭来,所以也没有想到刚刚还跟自己站在一起吃瓜的人,竟突然之间就变成了嗜血凶残的恶鬼,而这些人发生变化后的第一时间,便是扑向自己身边最近的人。起初,一些吃瓜群众还以为这是什么行为艺术,或者是两人有什么矛盾,发生了口角厮打在一起,但当有人看见其中一人将另一人的脑袋磕碎,大口大口的吸食脑浆的时候才发现不对,于是人群开始惊慌,四处乱跑。也有的人仗着自己身体素质好,还会点武艺,或者是入了品的修行者,便想上前制止,可一接触却发现这些个恶鬼一样的人力气极大,而且看上去根本不怕疼,甚至被打的腿部骨折了,也毫不在意,还继续扑向附近的人撕咬,这一来,就算是修行者也有些慌了。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绿色雾气弥漫的范围越来越广,发生异变的人也越来越多,闻讯前来的巡城部队发现局势已经变得难以控制,这时才有人想起前段时间在各种媒体上关于凉州大战的报道,原来真的有南鬼这种东西。 第273章 烽烟四起 在西郊村发生爆炸的第一时间,李定松便已经下令全军集合,随时准备出发。等到甄苓儿与云心雨带着李若宁的军令到来,李定松便立刻亲率七千河西联军,带上洛阳航天长安分公司工作人员为其准备好的设备和物资,浩浩荡荡的向西郊村进发。可是由于被爆炸的冲击波及,以及不知来历的黑衣人的破坏,汉水支流上几座大桥都已被损毁,好在现在是冬季,汉水支流的水流并不急,所以宽阔的河面上结了一层冰,只不过只能少量多批次的通过轻步兵,重型武器和车辆无法通过。 但这种事怎么难得到这些河西老兵。他们将必须的物资和小型设备扛在肩膀上,徒步走过冰面,而那些大型设备、车辆和重武器则被得丢在北岸,由专人看守。可就在李定松与长安方面来的救援队伍在南渭桥南侧汇合,找到了一些关宁军的伤兵后,却发现长安城遭受了攻击,而且在那个蓝色的光柱化作光幕向长安城罩下去的时候,他们竟然无法与长安城取得联系了。在一番权衡之下,李定松留下了两千士兵协助甄苓儿她们前往西郊村,自己则率领其余人火速向长安方向进发,同时他命令驻守在朱雀军大营的河西联军余部,关闭营门,全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保护那些技术人才和厂区的工人进入地下掩体,无公主殿下和自己的命令,无论谁的命令传来,都不许出营,自己很快就会返回。 看着远处那遮天蔽日的蓝色光幕向整个长安罩下,李定松心底突然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他再次抓起通讯器,准备与驻扎在朱雀军军营的张怀远联系。 “轰轰轰”,数声巨大轰鸣声在河西联军的东侧炸响,正在急行军的河西联军猝不及防,三辆轻型装甲车和一辆坦克支援车被瞬间击毁,而且坦克支援车发生殉爆,只是一瞬间便将发生二次剧烈爆炸,当场将跟随在坦克支援车旁边的运兵车掀翻,造成了十数名士兵的伤亡。 “怎么回事?”李定松迅速从自己乘坐的越野车上跳了下来,一个闪身来到躲入道边边沟中正在开火反击的士兵身边,瞬间散出神识,扫视东边一片漆黑的林地。 “城主,东边的树林里有反坦克炮对我方进行攻击,目测不少于五门。”躲在边沟中士兵大声说道。 “热能探测仪有没有发现。”李定松皱着眉,控制着神识向树林深处扫去。 “回禀城主,对面应该属穿了隔绝热源的外套,暂时没有发现。”士兵低声回答道。 “生物磁效探测仪呢?有没有发现?”李定松再次追问道。 “生物磁效探测仪需要预热,还没有开机。”士兵如实回答道。 “抓紧时间,”李定松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去把你们的队正找来,我有任务交给他。” “我们队正刚才,被炸死了,跟队正一起被炸死的还有六个兄弟。”士兵情绪有些低落的说道。 “唉!”李定松轻叹一声,随即看着这名士兵,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是外籍军团第三突击队洪利。”士兵趴在边沟里向李定松行了个军礼回答道。 “洪利,现在你就是你们这支突击队的队正。”李定松拍了拍洪利的肩膀,沉声道,“带上你的人,分三个方向去树林那边摸一下,看看对方是什么人,大概是什么配置。” “是,城主!”战场升职,洪利有些激动的还要行礼,却被李定松阻止了。 “你也是老兵了,难道不知道战场上不要敬礼吗?这会被对方的狙击手盯上的。”李定松低声教训了洪利几句,随后声音又温和下来,低声道,“去吧,注意安全,要把兄弟们都带回来。” “是!”这一次,洪利很听话的没有再行礼,而是低声应是,随后便猫着腰去招呼自己的队员去了。 李定松趴在边沟中,收回了神识,刚刚的探查,他什么也没有发现,不是没有发现树林里藏着人,而是真正的什么也没有发现,连一只老鼠,一只鸟,一棵树都没有发现,就仿佛前面不是黑漆漆的树林,而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荒漠,这很不正常,对面应该是用了某些秘术或者阵法干扰了自己的神识,所以他才会在生物磁效探测仪没有启动的情况下,安排人去树林中查探一番。李定松不是不爱惜士兵的将领,相反,他在跟随张居正夫妇征战河西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爱兵如子,但今天他没有办法,长安城联系不上,那神秘的蓝色光幕快要将整个长安都罩住了,情况紧急,他只能出此下策。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洪利便召集了突击队的队员,分成三个小队,分三个方向,借着夜色和己方火力的掩护向树林中摸去。李定松在边沟中动用神识观察这战士的情况。树林中的情况很奇怪,在突然发动攻击,炸毁了三辆轻型装甲车和一辆坦克支援车后,树林中便没有了任何动静,没有枪声,没有再次开炮,任由河西联军在路边组织反击,对着树林中一阵狂轰滥炸,机枪扫射。如果对面已经被消灭,他为何没有听到对面的惨嚎声或者反坦克炮被击中的爆炸声,毕竟反坦克炮附近是存储着弹药的。如果没有对面没有被消灭,那为什么不做出有效反击,难道就是为了偷袭自己的队伍,炸毁几辆车,拖延一下自己回防的时间就算完事吗?那还不如在公路上安放地雷更有效果。对方应该不是简单的想要拖延自己回防,而是另有目的。 长安城外,朱雀军大营。张怀远已经命留守的部队进入紧急战备状态,在将厂区的非战斗人员安置到地下掩体中的同时,他还派出了两支小队前往长安城查探情况,因为他这边也与长安城中失去了联系。 “与副都护联系上了吗?”站在掩体内的桌子前,张怀远盯着眼前长安城的舆图,对着自己的副官发问道。 “副都护已经率军向大营回防了,预计半小时就可以抵达。”副官低声道。 “很好,等副都护抵达,咱们就向长安......”张怀宇口中的话还没有说完,大营上空便传来“咻咻”的破空声,随后便是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掩体内的灯光变的忽明忽暗,爆炸引起的剧烈震动让掩体的顶棚开始簌簌的落下灰尘。张怀远面色一凝,大声道,“怎么回事。”副官扶着桌子站稳,转身便向外跑去,不多时,副官慌张的跑了回来。 “将军,长安城的城防火炮向我们开火了!”副官一脸惊容的大声喊道。 “他们怎么会向我们开火,他们不知道这里是公主府大军的......”张怀远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什么。不过出身河西,经历了无数次战火的洗礼,张怀宇立刻便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他果断的下达命令道,“将所有重型武器都撤到地下掩体中,尽量多留一些有生力量,长安城内出现了大变故,我们必须保存实力,在关键时刻做为奇兵。” “是,将军!”副官点头应是道。 “此外,马上将这边的情况告知副都护,请副都护莫要担心大营安全,切莫返回,在没有飞艇的协助之下,咱们无法对抗城防火力。”张怀远冷静的下达着命令,“告诉通讯组,发射三色信号弹,向殿下示警。命侦查小队向南门和北门运动,查探其他两门情况。” “是,将军,卑下这就去安排!”副官敬了个礼,转身向通讯组所在的掩体隔间跑去。 张怀远抓起手中的光学望远镜,走向掩体的观察口,听着外面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和炮弹飞来的破空声,他的心情极为沉重。如果放在以前,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唐国的朝堂出尔反尔,想要将他们这支河西联军消灭在此地,随后嫁祸给南方的世家门阀,以此挑动河西与南方集团的矛盾。但经历的多了,张怀远却不会这么想了。 张怀远出身河西一个普通的矿工家庭,因为生活艰辛,河西地区又战乱不断,他的家人陆陆续续在战火与饥荒中死去,那时只有十五岁的张怀远为了生存,入伍成为了一名光荣的贺兰城炮灰兵。张怀远很聪明,很好学,也很懂得审时度势,所以才能在一年的时间内从一个炮灰兵变成贺兰城城防军大统领的贴身侍卫。借着这样难得的机会,他开始疯狂的学习,吸收战场经验,学习洞察人心。 刚刚入伍的时候,张怀远也就会写自己的名字,但做了三年的贴身侍卫,张怀远的知识储备量比某些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不知道要高多少。在此后的十年间,他没有浪费一点时间,除了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只要有时间他就会一头扎进书籍的海洋之中充实自己。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城防军大统领对其的赏识,他也从贴身侍卫升为近卫队长,又凭借军功与能力,很快又升为快速反应部队的队长,特战营的营长,直到轻型合成旅的旅长。 在成为贺兰城轻型合成旅的旅长之后,张怀远在军中的威望越来越高,围绕在他身边的也越来越多,这便引起了他昔日的长官的警惕。于是,在曾经一些战友的背叛和昔日长官的坑害下,他被解除了旅长之职,退伍去了城主府当起了一名主管经济的文吏。那时,他也曾有不甘,有激愤,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慢慢的变得平静,开始审视自己,开始学会自我检讨,开始学习洞察人心。 所以,在张怀远看来,无论是洛阳公主殿下,还是东乡侯,他们在解放河西地区之时所说所做的,并不是为了让河西的百姓为他们卖命,而画出的大饼,也不是那些政客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做出的虚伪的承诺。他们是真的想改变河西的现状,改变河西百姓的命运,所以那时的张怀远,没有像大多数贺兰城的官吏一样,躲在阴影里,做个谁也不会在意的小透明,而是选择毫无保留的展示自己的才能,倾其所能,能够追随洛阳公主殿下与东乡侯,青史留名。也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会相信,城防军向大营开火,并非是唐国的诡计,也许有人会说,这是因为公主府现在势大,对太子造成了威胁,也挑战了唐王的权威,但张怀远看的很清楚,太子目前根本不可能影响到朝堂的走向,更不会影响到军方,对于唐国的朝堂和唐国的百姓来说,他们根本不在意未来坐在王位上的是太子还是公主,他们只是想有一个拥有强大实力的君王,能够保护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至于唐王,那是屹立于世间的顶尖强者,他有属于强者的骄傲,更不会用这种手段来对付自己的一双儿女。此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便是昭阳郡主,一位可以与唐王比肩的当世顶尖强者,没有人愿意去招惹这样的一个人。唐王虽然强大,但也不是强大到可以保护所有的人,昭阳郡主的存在,就是让很多有心思的人可以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得失。 除了以上的原因,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地理因素。河西刚刚收复,做为北境冰海与关内道之间的缓冲地带,唐国希望,也必须需要这一地区的稳定。挑起南北矛盾并非最优解,这很有可能让刚刚收复的河西地区感觉自己被利用了,从而与长安离心离德,这绝对不是长安朝堂想要看到的。所以,今天长安城的城防部队向大营开火,很有可能不是受了长安朝堂的授意,而是其他势力发力的结果,其目的很简单,彻底抹杀公主府在长安城外的有生力量,于城内绞杀公主殿下。 是什么人如此疯狂,想要在长安城,在唐王的眼皮底下做这种事?而且为什么殿下昨日遭到了刺杀,宫中却几乎没什么反应?就在大营遭到炮火打击之前,他隐约听到长安城内传来爆炸声,虽然他不知道城中发生了什么,但根据他多年的经验来看,那应该是大口径高爆炸弹的爆炸声。还有那个奇怪的蓝色光幕,通讯被干扰屏蔽,是不是就是因为那个东西?种种诡异之事串联在一起,张怀远便可以得出一个模糊的结论:唐王应该是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所有魑魅魍魉都冒出来,齐聚长安被他彻底消灭的机会。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各方势力也在等,等唐王这只老虎的一个疏忽,群起而攻之,致其于死地。现在,就看谁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城防军的突然反水,便是众多势力角逐之下,所有人共同落下的一枚棋子。 “将军,”正在思考整个长安城内究竟隐藏着多少股势力在角力的张怀远,被一脸焦急的副官出声打断了思绪,“副都护那边出问题了,他们在返程的路上遭到了伏击,虽然损失不大,但却被拖在了永乐县的快速路上了。” “果然,真正的幕后黑手要下场了。”张怀远眉头微皱,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咱们这边的损失统计出来了吗?” “啊?”副官不明不白张怀远为什么要这么问,但好在在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功课,于是副官低声说道,“将军,咱们这边的损失不大,只有少量人员受伤,没有死亡情况。武器装备的损失有些大,不过大多是军车之类的,自行火炮和主战坦克因为在大营东南角,并没有受到炮火的波及。” “我听外面的爆炸声虽然密集,但观之好像破坏力并不是很大?”张怀远看着副官问道。 “这,这也是卑下疑惑的地方。”副官也是一脸疑惑的说道,“按理说城防军的火力配置应该不低,但卑下观察了一下,这些城防火炮所发射的弹药,也就相当于75毫米口径榴弹炮的威力,但这不合理啊,这个距离,75毫米榴弹炮怎么能打得到呢?”副官疑惑道。 “不,这就合理了。”张怀远突然笑了,他转身看向观察口,低声道,“副都护不太走运,遇上了李逵,咱们很幸运,遇到的是李鬼。” 长安城西城区。李若宁虽然在凉州城见过南鬼,但真正交手却还是第一次,狐夭夭几人更是如此,不过现在出现异变的人还不多,至少在西城区靠近大理寺的地方,出现的异变者还不是很多,应对起来还不算吃力。 “怎么回事?蛊术和巫术好像对这些怪物都不起作用?”黎术一挥手,一团绿色的火焰便自他的手中飞出,将一个扑上前来的南鬼轰飞了出去。 “蛊术我不擅长,不过巫术攻击他们确实有些吃力,我刚刚试图偷取他们体内的灵力,却偷了个空。就算是个普通人,体内的生物磁场多多少少都会产生一些灵力,但他们没有,一丝都没有,他们的身体就像是个空壳一样。”黎石一个纵身退到黎术背后,沉声说道。 “没错,我修行的巫术对他们也不起作用。我本想窃取他们的生机,却发现他们就像是活死人,所有的动作好像都来源于神经的本能反应一般,即使有的还残留一丝生机,被我能窃取后,也没有对他们造成哪怕一点点影响。”黎术稍稍调匀了呼吸,皱眉说道,“蛊术就更不必说了,蛊虫一旦进入他们体内,要么很快就会死亡,要么很快就会失去控制。战神在上,这些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不是炼尸人搞出来的那些蛊尸,也不像末法时代之前那种能修行的僵尸,他们就像是另一种存在。” “看来研究出这些怪物的人,考虑过如何防备咱们和南疆蛊族。”黎石沉声道。 “这要是黎勇在就好了,他们力部靠的就是一身蛮力,对付这些怪物正好。”黎术说道。 “他有他要做的事,我们有我们要做的事,”黎石一脚踢爆了一个飞扑上来的南鬼的头,沉声道,“提前遇到这些怪物也好,咱们以后也有个防备,若不然,你我随便一人,被百八十个这种怪物围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恐怕凶多吉少。” “没错,”黎术此时已经从从腰间抽出弯刀,开始像扑过来的南鬼劈砍,“这南鬼的信息必须要传回南疆,让所有人有个准备,别忘了,殿下说过,炼制可以让人发生异变的鸦片膏众,有一味材料是天麻吕。天麻吕,出产于南疆中部,那里有几个部族是依附镇南王府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里面有镇南王府的影子。”黎石沉声道,“还记得泸州城吗?到现在都没人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镇南王府对外宣称是发生了疫情,但我总觉得泸州发生的事与这个南鬼有关。” “嗯,以前我还没有往这边想,今天见到这些怪物,我也认为泸州城所谓的疫情,与这个南鬼有关。”黎术沉声道,“所以咱们才必须将南鬼的事传回南疆。” “嗯,不过,咱们现在先得保住自己的命。”黎石也如黎术一般,将一把弯刀自腰间解下,准备将冲上来的南鬼劈成两段,但就在他刚刚抬起手的时候,只感觉体内灵力突然一滞,电光火石之间,黎石的刀竟然劈偏了,刀锋重重的劈在南鬼的肩膀上。如果说自己刚才的那一恍惚,让刀势出现了偏差,黎石还能接受,但身为扶摇境的他,这一刀下去,竟然只是砍进了南鬼的身体,却没有将其劈成两半,这很不正常。黎石抬起脚,一脚将卡住弯刀的南鬼踹飞,随后低头看看手中的刀,又试着运行了一下体内的灵力,随后一脸惊骇的冲黎术喊道,“黎术,全力运转体内灵力,立刻!马上!” “啊?”黎术闻言一愣,不知道黎石要做什么,但却也没有拒绝,依言全力运转起灵力,数息后,黎术面色一紧,转而变得苍白,他抬起头,一脸惊恐的看向黎石,失声道,“黎石,我,我跌境了!” 第274章 西城乱战 当发现自己竟然跌境了的时候,黎术整个人都慌了。鬼部不同于九黎的其他部族,他们是行走黑暗中的部族,在整个九黎部中,他们的职责就是辅助其他部族进行诸如远距离进行诅咒和削弱敌方有生力量,偷取敌方的生机就是其部族诅咒神通的一种。由于修习诅咒一类的巫术,需要在不断锤炼自己的精神力,所以大多数时间里,鬼部族人都是在南疆极阴之地内,通过冥想进行修炼,所以他们的精神力普遍要远强于其他部族。相应的,鬼部族人的肉身因为缺少锤炼,便成了整个九黎部中最孱弱的。而今天,当黎术发现自己的蛊术巫术都失效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惊惧了,所以黎石才会迅速来到他的身边,对他加以保护。可是现在,黎术又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跌境了,扶摇境中期的他,现在已经快要跌至扶摇境初期了,对于一个肉身孱弱的巫蛊师来说,无疑是一个惊天噩耗。 “黎术,看见旁边那座高楼了吗?我掩护你,你迅速撤到那里去。”黎石一个闪身,再次来到黎术的身边,帮他击退了几个扑上来的南鬼后,指了指路北的一座商业楼传音道。 “好。”黎术没有多言语,只是传音说了一声好,便飞身向大楼三层的平台跃去。他知道,蛊术与巫术相继失效之后,他在战场上的作用已经变得很小,现在他的境界又下跌了近一个小境界,再留在这里,他只能成为其他人的累赘。 “黎术,你到了楼里,一定要隐蔽好,虽然你的巫蛊之术对这些南鬼不起作用,但我想,这些南鬼背后,一定有操纵他们的人在。你的任务就是盯紧了四周的动向,如果发现藏在背后的人,你就立刻示警,并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发动诅咒进攻。”黎石将刀一挥,又将围上来的几个南鬼击杀后,对着黎术传音嘱咐道,“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注意殿下的安全,不要让人趁乱伤到了殿下,清月宗与唐国哪一方的怒火我们都承担不起,你明白了吗?” “放心,交给我吧!”黎术在三层的平台上点点头传音道。随后,他看了一眼李若宁所在的方向,咬破手指在自己的额头一抹,念出了一段晦涩的咒语,算是锁定了李若宁的位置。紧接着大袖一挥,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射向商业楼的上端,只是几个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中,不知所踪。 黎术那边的情况,黎石已经通过耳边的通讯器报告给了李若宁。李若宁觉得黎石这样的安排非常合理,专业的人就应该用到专业的地方,这种正面冲击的战场不适合黎术,而藏身后方,伺机而动,辅助其他人发动辅助攻击才是他的特点。 为了避免伤及藏身城区房屋中的平民,朱雀军没有使用任何车载重武器,甚至连肩扛式火箭筒都没有使用,只是使用了轻重机枪和单兵榴弹发射器以及手雷。但手雷和单兵榴弹发射器对于南鬼来说,杀伤力远低于预期,那些没有痛觉,没有生死概念的南鬼,即便被炸的只剩半个身子,依旧会在地上爬行着向前冲击,就更别说有些只是被破片炸的血肉模糊南鬼了。相比之下,轻重机枪的作用却显得更大些,朱雀军的士兵都是赵肆亲自挑选出来的精锐老兵,枪法和战场生存能力都是各个部队中的翘楚,所以在中近距离的射击中,爆头的概率还是比较高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朱雀军的弹药储备急速降低,战士们不再敢像开始的时候一般肆意开火,通常会放南鬼靠近之后才进行射击,但南鬼的数量就仿佛是无穷无尽,无论怎么杀都不见少。逐渐的,朱雀军也开始出现了伤亡情况。 在这个异常惨烈的巷战期间,还发生了几件令人揪心的事。一个大概六七岁的女孩,抱着毛绒玩具,穿着厚厚的睡衣,突然从道路旁边的大厦中跑了出来,哭喊着向一群南鬼冲去,她的嘴里高喊着爸爸妈妈,似乎在那些南鬼之中有她的父母。但这些发生异变的南鬼,在这个时候怎么会存有人性,小女孩的哭声瞬间便引起了南鬼的注意,于是一大群南鬼迅速扑向那个被吓的愣在原地的小女孩。朱雀军的士兵见状,交替掩护着向小女孩跑去,在付出阵亡了一名士兵的代价后,那个小女孩还是被大群南鬼淹没了,等那群南鬼转头再次扑向朱雀军时,那地面上只剩下散乱的衣服,满地的破碎的鲜血和骸骨,还有那个被鲜血浸透的毛绒玩具。 还有一位年迈的母亲,她没有丝毫惊慌的张开双臂,站在了朱雀军的士兵前方,护住了向她扑来的南鬼。看得出,那个身材消瘦,面容看上去有些年轻的异变者应该是她的儿子。也许是见到自己的儿子变成这个样子,她也放弃了活下去的动力,所以选择让自己的孩子结束自己的生命,至少,她不想看到自己的孩子死在她的眼前。 看着发生在眼前的一幕幕惨剧,朱雀军的士兵目眦欲裂,但除了嗷嗷叫着将怒火化作倾泻而出的子弹射向那些南鬼之外,却没有丝毫办法改变现状。那些南鬼,在发生异变之前他们也只是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普通人,他们也有亲人朋友,有家人,有妻子,有丈夫,有自己父母孩子,然而,就是因为那个可恨的鸦片膏,因为那些混蛋的图谋,他们便成了没有思想只有本能的行尸走肉。 李若宁出离的愤怒,在她的指挥下,朱雀军正在屠杀的不只是南鬼,还是唐国的百姓,虽然他们已经丧失了思想,只剩下野兽的本能。扔掉手中没有了子弹的手枪,李若宁点了点耳机,接通了包希仁的电话。 “包大人,从现在开始,本宫要知道,那些犹大人和关押起来的所为外邦‘人才’究竟将鸦片膏卖给了多少人,长安城还有什么人帮他们在销售鸦片膏,没人回答,所有关押在大牢中的那些外邦‘人才’和犹大人商人,每过一分钟,你就给本宫杀一个,直到杀绝了为止。”李若宁瞪着血红的要去眼睛,一字一句的寒声说道,“凡是跟参与运输、销售、诱骗他人吸食鸦片膏的,无论是什么人,你带人上门给我杀,什么,定罪?本宫现在不想给这些人定罪,本宫现在只想杀人,出了任何问题,自有本宫负责,你给我杀,谁敢阻拦,你便给本宫杀谁。” “殿下......”上官韵快步跑到李若宁身边,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刚想说话却被李若宁打断了。 “上官姐姐,非是本宫嗜杀,但你也看到了,这些南鬼,不是什么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他们都曾是活生生的唐国百姓。本宫正在屠杀自己的子民啊。”李若宁满眼血红的看着前方,银牙紧咬,寒声说道,“本宫的心在滴血,那些百姓的心在滴血,谁让我大唐百姓心中滴血,本宫就杀得他们灭族绝种。”上官韵回头看向目眦欲裂的李若宁,这一刻,她有些心疼,又感觉有些陌生,这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公主殿下吗?赵肆啊赵肆,这都是因为你的出现,公主才会变成这样,只是,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上官韵一时间陷入迷茫。 “殿下,情况有些不对。”狐夭夭一个闪身来到李若宁的身边,刚要说出自己的发现,但看到李若宁的气息有些不稳,便立刻在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枚丹药交到李若宁手上,说道,“先将这枚丹药吃了,稳定一下心神。” “多谢夭夭姐姐。”李若宁接过丹药,放入口中,一仰脖,将丹药吞入腹中,丹药刚一入腹,便觉一股清流在奇经八脉之中流淌,只是几息,便感觉心神便的安宁了些许,眼中的血色也淡了许多。 “殿下,你看那光幕。”狐夭夭抬手指向空中,李若宁抬头看去,只见那蓝色的光幕已经快要完全落下。狐夭夭接着说道,“我刚才发现,随着光幕的下降,我体内的灵力被封禁的就越来越多,迟滞的时间也比以前要长,从境界上来说,我已经接近扶摇境大圆满,但现在若单以体内灵力可控制的量来看,我现在应该下跌了一个小境界,到了扶摇境后期。” “啊?”李若宁闻言一惊,在车上的时候,于仲康就报告过出现了跌境的情况,自己与狐夭夭也曾试着运转过灵力,虽然也出现了迟滞和灵力封存的现象,但当时的狐夭夭和自己并没有出现跌境但感觉。李若宁略一思索,赶紧运转灵力,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竟然也跌境了,而且比之狐夭夭还要剧烈,她现在已经快要跌入七品境了。李若宁有些惊慌的低声惊呼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要掉到七品境了?” “殿下,这正是我要说。”狐夭夭靠近李若宁的身边,低声说道,“那个光幕,越接近地面,我体内被封禁的灵力便越多,雪山气海被封禁的面积就越大,灵力运转迟滞的时间便越长,我猜测,如果那个光幕完全笼罩长安城之后,扶摇境以上的修行者至少要跌两个小境界,而扶摇境之下的修行者,至少要掉三个境界。这种情况,与墨家的镇域很像。” 大理寺天牢。赵肆双手按在姜伯约的头上,慢慢的控制其体内阵法的运行。 “小子,你行不行啊,阵法都发动了,等那个光幕完全笼罩长安城,就靠城中这点士兵,可是对付不了那些怪物的。”承天下在赵肆身边来回的踱着步,一脸焦急的说道,“你看看外面,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死人啊。” “老头,你别吵。”赵肆没有去看承天下,只是专注的控制着姜伯约体内阵法的运转。 “老夫是不想吵,可老夫毕竟是这座城的建城之基,老夫有保护这座城市的责任啊。二百多年前,面对域外种族的侵袭,老夫没能保护下所有人,十二年前,因为陷入沉睡,等老夫醒来,只见到满城烽烟,半城血色。今天,难道还要让老夫眼睁睁看着被老夫守护的这座城市,继续流血吗?”承天下走到赵肆的面前,有些悲戚的说道,“那里有好多人,是在唐国建立之后出生的,他们就像是老夫的孩子一样,老夫是看着他们慢慢长大的。可现在,老夫却只能看着他们变成那样的怪物,在自相残杀中死去,这种心情,你们这种才活了十几二十年的人怎么懂。” “我不懂?”赵肆依旧没有去看承天下,只是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要说我不懂就不懂吧,我并不想与你争辩,但我要告诉你,外面那些变成南鬼的人中,确实有极小的一部分是被诱骗或者被人恶意下毒后沾染上鸦片膏的,但只是少量的摄入,不会在短时间内引起异变,只要不继续摄入,通过药物治疗,是可以将体内微量的鸦片膏残渣排出的。但绝大数发生异变的,都是些长年或者大量吸食鸦片膏的毒虫,即便今天没有发生异变,在未来,他们也会成为这个社会的不稳定因素,危机社会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因为成瘾后,基本是不可能戒掉的,这就是唐国也好,现在的大明也罢,甚至繁荣纪元之前的华夏,都对这种东西零容忍的原因。” “可他们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啊。而且,你可是清月宗的宗主,你就没有办法吗?”承天下有些激动的大声喊道。 “老头,即便没有发生异变,但当他们毒瘾发作的时候,你就知道他们还是不是人了。”赵肆淡淡的说道,“如果说我心里有愧疚,那也是对那些被南鬼杀死的无辜百姓有愧疚,但现在我没有办法去阻止这一切。我是清月宗的宗主,但清月宗也不是全知全能,况且我也是在一个多月前才第一次见到南鬼,目前看来,南鬼的异变是不可逆的,唯一制止的手段就是将其彻底杀死。可我们根本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是潜在的异变者,他们都藏在哪里,什么时候会发生异变,那么,我们只有提前让他们爆发,发生异变,消弭所有的隐患。此外,你知道我是没有灵力的,如果想要彻底破解姜伯约体内的阵法,我需要时间。” “你还要多少时间。”承天下其实明白赵肆做的是对的,他见过那些毒瘾发作的人是个什么样子,他们的眼中没有亲情,没有敬畏,更没有人性,只要有人愿意给他们鸦片膏,他们可以放下尊严,奉献自己的所有。但即便明白这些,他的内心依旧无法平静。 “你产生了人性?”赵肆用余光扫了承天下一眼,淡淡的说道,“难道你自己没有发现吗?你已经不再是你口中的那个旁观者、过客,你已经从圈外走进了圈内,你是想要真正的化身为人吗?” “哦?”承天下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赵肆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自嘲一笑道,“老夫似乎明白摆渡人最后为何会选择消散在天地间了。” “摆渡人的消散,应该有他的原因,并非如你想的那般。至于这些事,宗门的典籍上有所记载,等我重建山门后,你自己去找找看吧。现在,你得帮我一个忙。”赵肆抬手起手,在姜伯约的头顶轻轻一点,一个圆形的蓝色阵图便在其头顶显现出来。 “帮什么忙?”承天下凑上前来看着那个蓝色的阵图,疑惑的问道,“当年就是这个东西让老夫陷入沉睡的?” “这只是复刻了落星河的阵图,真正的落星河还没有出现,所以才要你帮忙。”赵肆沉声道。 “好,你说吧,要老夫做什么。”承天下眼中杀机一闪即逝,这一丝丝杀意,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待阵法完全笼罩长安城之后,老头,你就装死,哦不,假装被压制,陷入短暂沉睡。”赵肆沉声道,“本来这个阵法就是针对你的,至于落星河,那是用来对付唐王的。如果你没有被这个阵法压制陷入沉睡,他们是不会拿出落星河对付唐王的,所以我需要你配合我,假装陷入沉睡,在关键时刻,给予那些人致命一击。” “可如果他们发动落星河,你要怎么做,他们一定有了万全的准备。”承天下面带忧色的问道。 “万全的准备?那是以前,他们要面对的只有唐王。可现在,我这边有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美丽大方,英姿飒爽,当世无敌的巾帼英雄顾瞳啊。”赵肆微微转过头,看了一眼倚靠在楼梯扶手旁的顾瞳,一脸严肃的说道。 “呸!真虚,比你的腰子都虚。”顾瞳狠狠地向地上啐了一口,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但她那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真实的心情。 长安县外围,经历了强度并不高的几次小规模冲突,周若兴率领的一支队伍率先抵达了预定地点,看着前面一队打着“天南”字样旗帜的队伍,周若兴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让下面突击小队的队正上前与其交涉。不多时,突击小队的队正跑了回来。 “家主,暗号和信物都对上了,是接应咱们的人。”队正躬身说道。 “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吗?”周若兴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那队人,低声问道。 “回家主,是,来人自称是尚书仆射谭渊河。”队正低声说道。 周若兴闻言一惊,他算到了东临党的官员会在长安做内应,但他没想到会是谭渊河。谭渊河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是东临党的人,只是与东临党有生意和政治上的合作,难不成,他也是......。周若兴没有把心理活动表现在脸上,只是对着汇报的队正点点头,沉声说道:“告诉其他人,咱们准备入城。” 队正领命而下,随后十数秒后,周家的武装部队开始向长安县内进发。周若兴则在护卫的拱卫之下,大步向谭渊河所站立的地方走去。 “周家主!”站在“天南”大旗之下的谭渊河笑着对向自己走来的周若兴招呼道。 “草民见过谭大人。”周若兴上前一步,行礼道。 “周家主客气了。”谭渊河笑呵呵的扶住周若兴的胳膊,轻声说道,“我知道周家主一定有很多疑问,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进城,路上我详细跟你说。” “好!”周若兴笑道,“不过还请谭大人留些人在此,我周家还有两支队伍正在向这边赶来。” “那是自然。”谭渊河笑着应道,随后挥挥手,招来下属,安排了一番,这才拽着周若兴登上了自己的汽车。 在前往长安城的路上,谭渊河为周若兴释了疑。原来谭渊河本是天南剑宗传经长老之后,大劫之后,中原乱战百余年,谭渊河的父母在一次对外的征战中不幸丧生,他也就成了孤儿,好在宗门怜惜其家族为宗门的付出,宗主便命执法长老将谭渊河收入内门悉心教导。 天南剑宗解散之时,他恰巧在外历练,待他返回山门,却发现宗门早已人去楼空。他无处可去,于是便只身在空荡荡的宗门之中住了三日,一方面是想等一等其他出去历练的师兄弟重返山门,商议打听一下宗门出了什么事,下一步要怎么办,另一方面却是他的确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了,天南剑宗就是他的家,他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 然而,到了第三天的夜晚,一个他意料之外,却又是意料之中的人来到了天南剑宗,跟着那人的还有几个同门师兄弟。在了解了宗门解散的过程后,谭渊河万念俱灰,拔剑便要自刎。好在被来人所阻止,此人告诉他,唐王为了防止天南剑宗重建山门,明日便会有大军前来,将此地夷为平地,以此断了宗门弟子的念想。谭渊河悲愤之下,便要留在此地,与宗门共存亡。然而那人却说,建筑是死的,人却是活的,要想重建山门,就要留得有用之身,壮大自己,在未来,才有机会重建山门。 “于是谭大人就入了唐国的官场?”周若兴疑惑道。 “只要唐国还在,天南剑宗就永远不会重现人间,但我们的力量无法从外部直接击败这个强大的帝国,所以只能从内部开始。”谭渊河微笑着说道,“而且,当时他的官职和修为也不高,我们只能努力的先提升自己,快二十年了,时机终于到了。” 第275章 周家入城 长安城内,包括朱雀军在内的多支唐国精锐正在与南鬼展开绞杀的时候,长安县内,完成集结的周家武装部队,一部分换上了折冲府卫所兵的军服,一部分则乘坐卡车向长安城内开始进发。因为有了谭渊河的协助,周家的武装部队很快便通过了由东临党将领镇守的北门,向内城的方向进发。 “东临党愿意配合我们的行动?”周若兴坐在车上,低声问道。 “原则上,东临党并不想参与,但原则,”谭渊河轻轻拍了拍怀中的手枪,笑道,“在咱们的手上,何况,他们也有同样的诉求。” “就不怕这些东临党的人临阵倒戈或者通风报信吗?”周若兴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扫了一眼窗外,沉声说道,“北城区也太安静了。” “北城区本就不是一般平民和官员居住的地方,现在西城区大乱,城中还在搜捕犹大人和外邦‘人才’,加之不少的人员出城驰援西郊村,这北城区的防卫基本就松懈下来了。”谭渊河笑道,“何况负责北城区防务的东临党官员早就被我们买通了,所以咱们进来才会畅通无阻,这边的巡逻的部队都绕开了我们行进的路线。” “但我还是有些担心,总感觉太顺利了,这可是长安。”周若兴沉声道。 “长安又如何,只不过是一些达官贵人手中的玩具而已。”谭渊河冷笑着看向车窗外,寒声说道,“只不过,要看谁的手掌更大些,手腕更强些而已。” “我现在还是比较担心,虽然长安城的精锐确实被调走很多,但整体来说,城中留下的还是要比十二年前要多,而且唐王也在,还有突然出现的昭阳郡主和那个东乡侯。”周若兴低声说道。 “怎么,周家主这是害怕了?”谭渊河冷笑道。 “害怕?不,老夫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几年,怎么可能害怕,老夫只是担心,咱们付出了这么多,却不能让宗门再现人间,或者被那些家贼和外部势力抢去了胜利果实。”周若兴脸色阴沉的低声说道,“此外,内城的左右金吾卫和千牛卫你们要怎么对付,那可是近六万人的唐国精锐,还有城外的那支神策军,谭大人,只靠几个昆仑妖族,是无法阻止那支混血大军的。” “城外的事自然有人去处理,周家主不必担心,内城的大唐精锐,没有办法,只能咱们去硬啃了,这个谁也帮不了咱们,至于黄家、南家以及蒋家之流,他们根本见不到长安城的城墙。”谭渊河微笑着说道。 “谭大人,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利用犹大人在长安城制造如此大的杀孽,还与其他外部势力勾连,若是事成之后,这些事被扒出来,就算宗门重现人间,也只会变成众矢之的,天南剑宗会变成天下公敌。”周若兴沉声说道。 “周家主,绿芒弹已经被你投入到了城中,现在才考虑这种问题,不觉得太晚了吗?”谭渊河转过头,看向周若兴,眼中尽是戏谑的笑意,只听他低声道,“只要事后杀光犹大人、外邦‘人才’和覆月的人,这所谓的勾连就没人会知道。至于杀孽,那不是南家和蒋家、黄家做的吗?怎么,你以为东临党会跳出来说些什么,还是那几家没有参与的会跳出来大放厥词?放心吧,他们的手脚都不干净,他们只会帮着我们把一切都隐瞒下来,竖立他们与我们是救世主的形象。” “这一点我是懂得,要不然也不会假意听取南家人的鼓动,不过,就算我们打下长安,之后呢?没有人会愿意我们占了这天下。”周若兴低声说道。 “唐国依旧会是唐国,只是唐王不再是唐王,太子殿下德才兼备,心系天下,又是储君,当然要荣登大宝。”谭渊河笑道,“太子算是我天南剑宗的后裔,他登基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洛阳公主呢?你们要怎么处理?”周若兴紧紧盯着谭渊河的眼睛问道。 “洛阳公主确实很难处理,但也不是不能处理。”谭渊河想了想,随后微笑道,“如果公主殿下愿意,河西与河北道就是她的封地,她身后的宗门,我们也会全力支持,相信有了大唐的支持,那个清月宗也可以如天南剑宗一般重现世间。如果殿下不愿意,那没有办法,鱼要死,但是网不会破。” “你们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别忘了那个昭阳郡主,一个唐王就已经迫使我们隐忍这么多年,那位虽然才刚刚崭露头角,但一位没什么牵挂的超品,其破坏力是我们所无法承受的。”周若兴冷笑道。 “她有牵挂,”谭渊河转头看向窗外,看向西城区的方向,低声道,“这个脱胎于落星河的光幕,就是从那做天牢中升起的,而那位毫无修为的东乡侯,就关在那里,天牢里,也有我们的人。” 周若兴眯着眼盯着谭渊河,没有说话,从什么时候起,宗门里的人都变了,是啊,都变了,就连自己也变,也许是从周家自宗门离开的那一天就开始了吧。周若兴不知道千年之前的宗门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那位惊才绝艳的开山祖师,是否真的只是为了公平,不屈服于那些不公平的制约,为普通人打造一座可供修行的圣地。但到了后面,似乎一切都开始变了,天南剑宗开始不愿永远屈居于中原大地上的二流宗门,想要得到更多的尊重更多的资源以及更高的地位。于是周家自宗门之中出走,远赴江南,开始千年布局。虽然域外种族的降临打乱了一切布局,天南剑宗也如其他蓝星生灵一般奋起反抗,但是在那之后呢?他们又在做什么?他们没有在大劫之后选择帮助蓝星恢复,而是想着趁此机会迅速崛起,跻身当世一流宗门。他们怨恨过末代宗主为了荣华富贵选择解散宗门,选择将自己的女儿嫁入幽深的后宫。可现在看来,自己这些人所做的不也是同样的事吗?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搅乱江南,煽动对抗,让刚刚和平不久的华夏大地再起烽烟,让无数的人为了一座宗门的崛起而失去生命。周若兴默默的看向自己的双手,他的手在轻轻的颤抖,他不知道这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来自于内心的愧疚。他不是没有杀过人,做为雄霸江南的十佬之一的家主,他杀过很多人,有些人是恶贯满盈,也有些人则是站在了家族的对立面,不得不杀。但现在,周若兴做的却是在屠杀平民,没错,屠杀平民,无论这些人是不是所谓的毒虫瘾君子,也不论他们是不是直接死在了自己的手中,这些人的死,自己都脱不开干系,对于很看重因果循环的修行者来说,这极容易破坏其道心,除非不求精进或者选择入魔。不过自从末法时代降临,这世界上真正入魔者寥寥无几,多数都只是性情变得乖张嗜杀,而并非真的入魔。 周若兴没有考虑过自己会不会入魔,他早已经把所有都置之度外,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可当他再次走进长安城,看见空旷的大街,他突然有些心悸的感觉,他不知道今天过后,这里会有多少人死去。他倒不是担心造成大杀孽,只是如果有一天,这一切被世人所知,天南剑宗与周家,还能在这个世界上立足吗?不管他们做的多么周密,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他真的有面对被天下人唾弃甚至绞杀的勇气吗?他的后人又该怎么办呢?史书上会如何书写他们,凶残的刽子手,还是域外种族的帮凶? 只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周若兴已经没有选择退缩的余地,前方哪怕是山崖绝壁,哪怕最终要尸横遍野,血流漂橹,他也只能走下去,义无反顾的走下去。也许,新的唐国要比现在要好吧,也许吧。 周家武装进入长安城,虽然有谭渊河的帮助,看似隐蔽,但实际上仍旧被一些长安官员所注意到,只是这些人都选择了默不作声,没有向任何部门报告,有一些是抱着独善其身的想法,而有些则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不能说,这其中便有枢密使王贞平。 长安城,人口多,衙门多,官员勋贵也多,但真正能做到洞悉整个长安城风吹草动的官员勋贵,也就那寥寥数人而已,枢密使王贞平就是其中之一。枢密院,在唐国一直属于一个特殊的存在,它的部分职能与兵部重叠,但又相互制约,即枢密院有发兵之权,唐国调动军队,上至除上三卫以及神策军以外的其他六卫,下至备寇军、城防军、折冲府以及各级的治安部队,都需要经过枢密院的审批并发放兵符,但枢密院却没有属于自己的直属部队,而兵部,名义上掌管着唐国各路兵马,但却没有权利直接调动部队,看上去是双方互相钳制,实则枢密院的权利远大于兵部,因为无论是后勤还是征调兵员,都需要枢密院的审批,哪怕是军费和抚恤金,都需要枢密院审核,所以很大程度上来说,枢密院卡住了兵部的脖颈,兵部所谓的兵权,也只是前面所说的名义上的。 也就是因为如此,枢密使这个职位,一直是唐国军方极为重要存在,特别是在这个大劫之后秩序崩塌重建的时代,手下有兵,手中有枪才能保住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才是人们安身立命的本钱。所以,至少在这座长安城内,任何与军队有关系的动态都不可能瞒过枢密使王贞平的眼睛,特别是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深陷西郊村的爆炸之中,生死不明之后,王贞平几乎放出了自己所有的眼线。于是,从谭渊河出城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但他却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向兵部调兵,没有询问城防军,更没有询问他一向尊敬的老父亲,因为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他彻底摆脱现状的机会。 “王家没有动作?”梦北峰负手站在长安城电视塔的平台上,望着一片祥和宁静的北城区,低声问道。 “回禀大帅,王家那边没有明显的动作,但王贞平以个人的名义向太子发去了两条电讯,内容极其简单,一条是‘殿下万安,城中琐事,有臣下等一力担之’,另一条是‘殿下万安,宵小为乱,不足为虑,殿下勿忧’。”一身黑色劲装的不良人李星河躬身答道。 “王贞平没有向陛下问安?”梦北峰沉声问道。 “回禀大帅,没有。”李星河低声答道。 “那几个犹大人呢?确定被掉包了?”梦北峰转过头,看向天暗星李星河,眼中尽是寒意,其声音如同利刃,划过李星河的心头。 “卑下疏忽,治下不严,以至有人里应外合,将那几个犹大人祭祀偷换了出去,卑下愿以死谢罪。”李星河抽出短刃便向自己的脖颈划去。梦北峰突然虎目一瞪,李星河手中的短刃立时被震做一片碎渣。 “本帅将你自洛阳调来长安,就是要清查长安不良人之中的家贼,然你御下不严,出现此等事,有失察之过,待此间事了,本帅自会处罚。”梦北峰沉声喝道。 “卑下愿效死命,将功补过。”李星河单膝跪地,低声说道。 “嗯!”梦北峰应了一声,随后转过身,目光老张北城区,沉声道,“那几个内应可确定?” “回禀大帅,都已确定,只待大帅下令,卑下立刻率人将其擒拿归案。”李星河低声道。 “等那位自己跳出来的时候再一网打尽吧,现在是看戏的时间。”梦北峰嘴角微微上扬,冷笑道,“宫中那位这一次破釜沉舟,赌上了国运也要将十二年前的漏网之鱼全部铲除,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当然要全力配合,长安城啊,流了太多的血,很多人都要为之付出代价。” 长安折冲府大堂中,雷骋端坐于正案之后,听取着手下的汇报。自西城区出现大量南鬼之后,雷骋便没有亲赴交战区域,这在很多部下看来,是表明态度不出力协助洛阳公主殿下,静等着公主府的力量被南鬼消耗,是标准的太子党。但只有雷骋自己清楚,他是收到了来自唐王的密旨,命他全面收缩,且在此期间无需听从任何人任何部门的调动。雷骋最初接到密旨的时候是有些发懵的,他不知道唐王这么做是为什么,真的如外界所说的那般,是在削弱公主府的实力吗?如果纵观近期发生的种种,雷骋是有理由怀疑唐王的动机的,关押东乡侯与昭阳郡主,任由虎贲军与亲公主府的关宁军深陷西郊村,让朱雀军与左威卫陷入南鬼的包围,就连一直保持中立的玄甲军都没有幸免。但当城防军向城外的河西联军驻地开火的时候,雷骋有猛然间发现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如果唐王真的想要覆灭河西联军,只需要一个集火打击,那片军营加科研制造基地,几分钟内就会变成一片焦土,地面上不会有一个碳基生物存活,但他得到的情报却是那里的建筑物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与其说是炮击,不如说是在那片军营放了一场震人心魄的烟花。 还有北城区,谭渊河自以为瞒过了所有人,大摇大摆的带领着周家的武装部队进入城,殊不知,不良人、北衙卫、折冲府、兵部、枢密院等等朝中重要机构的大佬们都看在眼里。那可不是几十个人,那是近两千人的大部队,而且谭渊河不知道,他从自己的府中出发前往长安县的时候,他的行踪便在已经被这些朝中大佬盯上了,之所以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发声,不过是想看看谭渊河到底要做什么而已,当然,不排除这里有心怀鬼胎之人。 在长安城,没有人能买通所有军方的力量,只不过有人可以影响大多数军方的要员,而具备这样条件的人,屈指可数,至少雷骋知道自己做不到,那么,那个幕后操纵着一切的人,几乎已经跃然纸上了,只是还需要最终的证据,想必这也是唐王想要确定,确定到底谁在是藏在唐国内部的那个鬼,谁又与其是同谋,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既然大唐已经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那么就必须一次性挤出这些毒瘤,若不然,这一次的流血,就绝不会是最后一次无奈的流血。 雷骋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寒意,稳坐宫中的那位,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将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包括他的女儿,洛阳公主,还有无数忠于大唐的将领军人,还有那么多热爱着大唐,尊崇他的大唐百姓,也许在那位的眼中,只要达到目的,任何人都是可以牺牲的吧,这也包括分量并不算多么重的自己。 就在雷骋还在思索自己这枚棋子最终会是个什么结果的时候,同样接到密旨的北衙卫大统领褚铁山却反其道而行之,他没有选择收缩部队,而是再留下来六部拱卫在内城外围外,他则亲率四部八曲前往西城区驰援朱雀军。褚铁山认为,唐王的命令是乱命,他是大唐的武将,但北衙卫是长安城的北衙卫,拱卫内城是他的职责,但拯救黎民百姓却是他的责任。公主殿下可以放下自己尊贵的身份,亲临战场保卫长安,保护百姓,这在褚铁山看来,那里才是大唐所在,至于那座宫中,有的只是唐王,而天命,在西城区,在朱雀军中,在那道瘦弱的身影上。 北衙卫属于九卫之外负责内城外围护卫工作的特种部队,偶尔也会协助城中的治安部队开展城市治安工作,所以,北衙卫的士兵基本上没有参加过任何大型的战役,就算是巷战,他们也只是在优良装备和优势人数的条件下进行过。说来,年轻的北衙卫这些年对付过的最强劲的对手,还是他们的同行南衙卫。所以,当北衙卫的四部八曲约四千人抵达西城区的时候,不少的士兵直接被战场上的情景镇住了,甚至当南鬼向他们扑来的时候,有些士兵竟然忘记了开枪,只是本能的挥舞着枪支,像用烧火棍一般进行反击,于是,短时间内,北衙卫这支表面强悍,但骨子里其实只比长安府衙那三班衙役强一点的警卫部队,瞬间便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他奶奶的,平时都是怎么训练的?你他娘的手里的那是烧火棍吗?不会开枪吗?那些已经不是平民了,那些是异变的怪物,开枪,开枪。蠢货,射他的头部。预备队,预备队,顶上去!......”褚铁山疯了一般在战场上怒吼着,他没想到,装备精良的北衙卫,只是一个照面就出现了近百的伤亡,一些年轻的战士甚至连枪都丢掉了,直接转头就跑,还有些被吓的坐在地上,除了惊惧的吼叫,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南鬼向自己扑来。 “这就是长安的精锐?”奉命前来接应北衙卫的于仲康看着乱成一团的北衙卫,脑袋有些发懵。他的印象中,在抓捕犹大人残余和那些作乱的外邦“人才”的时候,是很生猛的存在,怎么一遇到这些凶残的南鬼,就拉胯成这样。于仲康也只是愣了几秒,也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且不说北衙卫本身就属于特殊治安部队,还是常年驻扎在内城外围的部队,属于那种半老爷兵的存在,就说对上那些南鬼,自己第一次面对这些怪物的时候,不也一样吓的手心出汗吗?好在有侯爷和郡主殿下在,让他们看到了什么叫做神迹,也知道了这些怪物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这才让他们在长安城再次见到这些怪物的时候,没有一点惧怕,抄家伙就敢上。 “褚统领!褚统领!”于仲康收拢了思绪,对着正在指挥北衙卫预备队顶上去的褚铁山大声喊道。 “呦!援兵来了!”褚铁山循声一望,见是于仲康带着麾下杀了过来,脸上一喜道,“儿郎们,莫给北衙卫丢了人,咱们的援兵到了,给老子杀出去。” 第276章 那位大人 褚铁山的到来,虽然没有能完全缓解当前的现状,但也算是一股有生力量。经历初期的慌乱之后,北衙卫的这些士卒在朱雀军带领之下,也逐渐适应了这种特殊的战场,利用手中的枪械将汹涌扑了上来的南鬼压了回去,并跟随朱雀军向大理寺方向前进。 在与李若宁所率领的主力部队汇合后,褚铁山快步上前见礼的同时,也将自己所接到的密旨一事向李若宁做了汇报。 “父王这是要做什么?”李若宁嘀咕了一句,随后微微蹙眉看向褚铁山问道,“谭渊河就那么轻易的将周家武装引入了长安,北城门的城防军没有阻拦?长安县没有阻拦?” “禀殿下,城防军只是象征性的查看了一下文书便放行了,至于长安县那边,殿下,末将没有权限过问,所以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长安县的一众官员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末将并不清楚。”褚铁山低声回答道。 “嗯,长安县那边会有人去过问。”李若宁微笑着问道,“这一路过来,辛苦褚统领了。陛下的想法不是我等能猜度的,不过褚统领且放心,今日你所做之事有功无过,待此间事了,本宫自会在朝堂之上为褚统领请功。” “谢过殿下。”褚铁山心中大喜。起初,他的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虽然他认为唐王的密旨是乱命,他相信大唐以及自己的未来是在这位公主殿下的身上,但他还是很担心,毕竟自己这是抗旨,如果殿下不能护住自己,就算自己立了大功,恐怕也逃不过罢官的命运,甚至还会有生命之忧。但现在殿下了说,会为自己请功,那就是说,这位公主殿下已经决定保下自己,虽然不知道未来自己是不是有再进一步的机会,但至少自己是安全的。 “长安县没有拦,城防军没有拦,甚至在北城区的巡逻部队也没有拦,谭渊河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将周家人迎进了长安城,这很不正常。能有这样打能量,让大半个长安都听命的,也就只有那几个人,而其中一人现在并不在长安。”李若宁没有去想褚铁山在想什么,只是在心中默默的念叨着。她有些伤感,为什么,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会这么做。西北的黄沙中,曾经留下的他的足迹,北方的荒野中,流侵染过他的鲜血,唐国这十余年的平稳,他功不可没。他为唐国培养了十数位出色的将领,唐国大部分的将领和官员对他十数年来的一言一行,都是心悦诚服。他曾是年轻人心中的英雄与爱国楷模,他的这一生都是一个传奇。可是为什么,他要亲手将这个他深爱的国度埋葬,将唐国推向内战,让才脱离大劫之后无序局面的百姓再次深陷遍地狼烟的境地,这还是曾经那个他吗?如果自己猜的没有错,这一切,甚至十二年前的血色长安都是他一手策划的,自己要怎么办,亲手杀了这个害死自己母亲和外公的人吗?狄云静要怎么办,她是否能从这一噩耗中走出来,还有唐国那些年轻的将领们,他们的信仰会不会就此崩塌。 李若宁闭上双眼,突然间,这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她的耳边没有枪炮的轰鸣,也没有战士们的呐喊和南鬼的嘶号,她只是觉得很累,她毕竟才十六岁,虽然生在王室,但她还是有太多的东西看不懂,人真的是这世间思想最复杂的生物。李若宁的心境开始波动,疲惫感向她的大脑袭来,但识海中那一抹血色却在抗拒这股疲惫感,那血色告诉她,那个人是自己的仇人,她要亲手取下那个人的头颅,以告慰血色长安之中死去的亲人。渐渐的,那股因为无奈、疑惑不解而产生的疲惫感被那血色所驱散,血色的雾气几乎占据了李若宁全部识海,她的身体也开始随之颤抖,身体外围倾泻出似有似无的红色雾气。李若宁握着清梦的手,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有些发白,而清梦好似察觉了主人情绪上的波动,剑身开始轻轻的震动,将一股温暖的气息缓缓的输送进李若宁的体内。 与别的宗门不一样,清月宗从来不会告诉自己的门人要把心胸放宽广,放下仇恨,着眼大局,面对更美好的未来。老子的仇都报不了,还着眼个锤子的大局,所以,清月宗从来就没有有仇不报这一说法,实力不济就慢慢报,实力允许就立刻报。但清月宗也不会让自己门人弟子陷入为了报仇而嗜杀的心境,报仇是一回事,滥杀暴虐却又是另一回事。于是,就在李若宁身周的红色雾气要凝成实质的时候,清梦发力了,那丝丝柔和的力量让她蓬勃而起的杀气为之一凝,慢慢的缩回体内,李若宁的识海之中开始变的清明,雪山气海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破碎,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下一秒,李若宁睁开了双眼,眼神出奇的清明透彻。 “于仲康!”李若宁轻声喝道。 “末将在!”听见公主殿下召唤的于仲康,立刻小跑到李若宁的面前,行了一个军礼大声应道。 “命你部组成锋刃阵型,以三段波形交替前进,向大理寺方向前进,务必在半小时内抵达大理寺。”李若宁看着于仲康下令道。 “是!”于仲康行礼领命而去。 “褚统领!”李若宁看向站在身旁不远的褚铁山道,“请北衙卫护卫在朱雀军两侧,保护其侧翼,并于组织后备队,抢救伤员,组织附近百姓向东城区方向转移。” “末将领命!”褚铁山闻言,郑重的行了一个军礼,大声道。 “公主号,公主号,听见请回答!”李若宁抓起通讯器,对着空中游弋的飞艇控制室呼叫道。 “公主号收到,公主号收到。”通讯器中传来飞艇操作人员的声音。 “城市巷战,你们发挥不了优势,本宫命令,公主号立刻升高,向内城方向前进,与御道广场外围建筑群保持安全距离,密切注意内城外围各军事单位动向并及时上报。如遇反抗,可无需上报直接反击。”李若宁顿了顿,数秒后又补充道,“如需开火,不需要考虑地面损失。” “卑下遵命!”通讯器中传来飞艇操作人员坚定的声音。 “褚统领!”李若宁再次转过头,看向正在向跟随而来的北衙卫下达各项命令的褚铁山说道,“让驻守在内城外围的北衙卫动起来,协助内城周围居民撤离,如果有官员或者平民不愿意离开,就说这是本宫的命令,大战一起,没有人还有余力去保护他们的性命。”很多时候,战争的胜败并不只取决于军力、士气、后勤保障等等,有时,将人性过度的看重也会左右战争最终的结果,比如极度的凶残嗜杀和过分的讲究仁义道德,因为战争,是要死人的。李若宁没有那个时间让褚铁山的北衙卫挨家挨户的去请去求这些人搬离自己的家,一个个的去解释这是为了他们保护他们。大战已起,每一名战士的生命都是宝贵的,大唐需要这些战士去保护,至于那些冥顽不灵、无法沟通又只会哭喊着要军队去保护他们的人,呵呵,自求多福吧。 李若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以前的她即便见到街角有一只受了伤的小狗,也会跑上前去将其抱起来,毫不嫌弃小狗身上的污渍,为它检查伤口,在为它包扎后将其带回家中,精心的照顾。她也曾为新闻上看到那些“爱心”泛滥,在路上拦截运输养殖动物的车辆,将仁义道德喊的震天响,无视阻拦把动物救下来的人呐喊,赞赏支持他们的行为,甚至认为那些为了救一只受了伤或者落了水的小猫,就要求士兵、消防人员舍命去救的人是真正的有爱心。那时的她,觉得这就是仁爱,是善良。可当她踏上战场,看到见那些倒在战壕中惨嚎的士兵,看见那一个个裹尸袋,看到凉州城外的惨状,特别是她自洛阳返回长安,看到跪了一地的关西军遗孤,她突然感觉自己以前的认知是多么的可笑,两万多人为了守护大唐的边关,就那样死在了冰天雪地之中,死后还要蒙受不白之冤,这个时候,那些标榜自己有“爱心”的人去了哪里?他们可曾为这些战死边关的战士发过一次声?难道在他们的眼中这两万多士兵的命还不如一车的猪牛羊?不如一只受伤的小狗,一只站在屋檐边上的小猫?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安心自在的生活这在这个大劫之后无序的世界之中,是因为有无数的将士用生命在为他们今天的生活保驾护航? 不,他们知道,但是他们不在意,在他们的眼中,这些牺牲的战士,这些远在边关戍边的士兵所做的都是应该的,这些将士们的生死与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是在满足自己心中所谓虚伪的“爱心”而已。繁荣纪元的时候就有人这么形容这些人,“就是吃的太饱了”。看看那些常年战乱的地方,人活的甚至不如畜生,如果把他们这些人放在那里,他们还会有这样的想法吗? 所以,当李若宁经历了太多残酷的现实之后,她开始明白,所谓大爱,就像蓝星对待生存在其上的生命一样,它给与了所有生命所必须的水、空气和保护这些生命不被外部伤害的大气层等等。但对于活在蓝星上的生命,它不会为某一个溺水的生命而断了河水的流动,也不会因为某些生命怕冷而停止自身的转动,将被太阳照射的那一面永远留给它们。 不过,到底是不是因为经历了太多,才让李若宁发生了改变,她自己也不清楚,李若宁只知道,朱雀军的士兵在牺牲,关宁军的将士在牺牲,唐国千千万万为了保卫这个国家的将士正在各个战场浴血奋战,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再也看不到清晨升起的太阳。这个时候,她没有那个耐心和心情让麾下的儿郎去开导那些不听劝解的人,他们愿意自寻死路,那就让他们去死吧。 几个命令下达之后,李若宁的心情也有些沉重,但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时间去调整自己的心情,她知道,如果不能快一些救出师尊和顾瞳,那么长安城还会死更多的人。只是,李若宁没有想到,现在天牢之中的赵肆也被长安城中突然发生的情况给震惊到了。 “老头,这就是你和宫里头的那个混蛋想看到的?”赵肆瞪着有些发红的眼睛,看着承天下,冷声问道,“我想你不需要走到窗口就能看到城中发生的一切吧。现在长安城中,每一秒都在死人,那些毒虫的死活我管不了,可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呢?特别是那些战士,他们本应该抗击域外种族的坚实力量,可现在,他们就这么毫无价值的死去了,甚至于杀死他们的还可能是他们的战友、亲人。为了引出那些人,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你别问老夫,老夫只是渡船龙骨化作的建城之基,是这个世界的过客,是......”承天下摇了摇头,想要解释,但说着说着,他便说不下去了,也许就像赵肆说的,他已经有了人性,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说不下去了吧。”赵肆冷笑道,“在侯府和宁家老宅中,唐王先后给了我两次暗示,直到大朝会之上,我终于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引君入瓮,关门打狗。我知道十二年前的血色长安,以及现在唐国的乱局,一定有反清覆月和南蛮星人的影子,那么利用这一次的乱局将他们重创,也不失为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于是我选择了配合。可唐王有考虑过会出现如今这难以控制的局面吗?会想到做为建城之基的你,已经有了人性吗?” “这,这跟老夫有什么关系。”承天下揪着自己的胡子,不去看赵肆的眼睛,有些不自然的将目光转向窗外,低声辩解道。 “呵呵。”赵肆冷笑道,“是人就会犯错,你也一样。” “老夫,老夫有什么错,老夫又没法自主启动建城之基,就算老夫可以,建城之基也只能阻止外面的攻击,但长安城内发生的一切,我可阻止不了。”承天下眼神有些飘忽的低声解释道。 “呸!装!还装!”赵肆对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冷声道,“老头,建城之基能做什么,我清月宗比谁都清楚。你也好,唐王也好,无论你们是否承认,这一次你们都失算了,你们没算到人心。” “唉......”承天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小子,你可知道,我活在这个世界已经数千年了,当我初开灵智的时候,摆渡人就曾经问过老夫,如果有一天,如果有机会愿不愿意变成人,行走在这个世界上。当时老夫什么都不懂,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摆渡人就让老夫做一个看客,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再做决定。于是老夫便像一个看客一般开始看这个世界的变化,看桑海桑田,看潮起潮落,但看得越久,老夫便越看不懂。人心中的善念就如黄河之水一般滔滔不绝,但却总也不能将那些如黄沙般的恶念彻底冲刷干净。于是老夫犹豫了,彷徨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种情况下,老夫意外的发现,老夫生出了人性,小子,你说是不是很讽刺。” “讽刺吗?我不觉得,因为看不懂,我想你才会产生人性,如果不能成为人,你又怎么会明白人为什么会有善恶之分,人心为什么会如此的复杂。”赵肆心情有些不是很好,他走到天牢的窗户前,透过那厚厚的特殊防弹玻璃看着窗外的火光,听着那隐约传来的爆炸声,低声说道,“莫说是你,就是生而为人的我们,同样看不懂。” “那现在你小子想怎么做?就这样看着?”承天下转身走到赵肆的身边,同样看着窗外,低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这一次不只你们算错了,我,也算错了,我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唐国的这些达官贵人们还会蹦出那么多想法。我曾经以为,唐国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君臣一心,即便这里面有些别有心思的人,也是少数,但现在看来,我错了,我还是低估人的贪念,权利没有人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责任,却滋生了他们的贪念。”赵肆看着窗外火光,看着向内城方向飞去的飞艇,声音低沉的说道,“不过,总有人会在这个时候站起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有的人懂却装不懂,但有的人却愿意为之践行下去,那么,就让我给这些装不懂的人上一课吧,嗯,最后一课。”赵肆说完,没有去看身边的承天下,而是给了站在不远处打着哈欠的顾瞳一个眼神,顾瞳眯着眼看着赵肆,数息后,她嘴角微微一挑,微笑着唤来清风,气势开始迅速攀升。 通往内城南门的大道上,周若兴与谭渊河的车队正缓缓的移动着,运兵卡车上的周家武装人员正在一遍又一遍的检查着手中的枪械,他们已经没有后路,也许再过几分钟,他们就要对上唐国最精锐的武装力量,生死可能就是一瞬间的事,枪械故障率低一些,他们在战场上存活的几率也会大一些。 “这些是你安排的人?”周若兴看着车窗外,不断从街口冒出来的车辆,低声问道。 “这可是我们花了十年时间攒起来的家底。”谭渊河微笑着说道,“他们都是大唐对外战争中,敌对阵营中活下来的孤儿,我们把他们养大,供他们读书,给他们饭吃,有些人还迎娶了长安的姑娘,有了孩子。但他们的身份都是假的,就算他们不想为死在唐军枪下的亲人复仇,至少也要考虑一下现在家人的安危,因为他们的身份一旦被曝光,不良人会毫不犹豫将他们全部秘密扑杀。” “我们终究还是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周若兴低声感慨道。 “是吗?”谭渊河笑道,“我不这么认为。有一句话说的好,罪在当代,功在千秋。也许史书上会将我们写成为人所唾弃的杀人犯、刽子手,但我们的后代会得到千百世的安康,我们的宗门会屹立在这世界巅峰。” “我们的后代?宗门?这一战之后,我们中还有多少人能活下来。”周若兴转过头,看向谭渊河说道,“其实,如果不是大哥的死,我想我可能这一生都不会想着为宗门做些什么,但我尊敬我的兄长,我要完成他的遗愿。那么,我这个一家之主,旧时代的残党都会有这样的想法,那些从来没有见过宗门样子的年轻人,真的会把振兴宗门的重任担起来吗?真的愿意为一个只停留在想象中的宗门而赴死吗?” “我知道你看着这些周家的年轻人很不舍,但你要知道,周家能走到今天,不是你周家自己努力的结果,宗门为你们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在享受荣华富贵的时候,你也要有为宗门付出的觉悟。”谭渊河沉声道。 “我明白,谭大人,这些道理我懂,我只是在想,我们现在所做的,是否真的能重整山门,我不想宗门和这些年轻的孩子们成为其他人争权夺利的工具,他们应该有更美好的未来。”周若兴低声道。 “老周,这个你就放心吧,我们的想法只有一个,就是重整山门,我们从来没有想过去图谋天下,当然,”谭渊河顿了顿,亲切的改了对周若兴的称呼,微笑道,“如果天不公,那么我们也不会坐以待毙,这天,不妨就换一换。” 周若兴听了谭渊河,没有再接话,而是转回头,微微的闭上了双眼。大概过了几分钟时间,周若兴所乘坐的车辆突然缓缓的刹停了,周若兴睁开双眼,想看一看前面发生了什么,却见谭渊河早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装,准备下车。 “出了什么事?”周若兴低声问道。 “没什么,只是会合地点到了,那位大人派人来接我们了。”谭渊河笑了笑说道,“老周,你不一直想知道那位为了宗门,深藏大唐朝廷的大人是谁吗?走吧,一起去见一见,你便知道了。” 第277章 虎痴 汉水滩边的炮声已渐渐平息,阵地上只有零星的枪声偶尔响起。火光之中,施恩缓缓站直了身体,抬起手将嘴角的鲜血抹去。 “没想到,程将军以一敌三,竟然还能坚持这么久,虎痴果然名不虚传,本侯佩服。”施恩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动作很隐蔽的按了按虎口,将翻腾的气血压了下去。 “呸!狗贼!”浑身浴血,半张脸被撕裂,仅剩一目的程玉树,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对着施恩破口大骂道,“施恩,你这个卖国求荣的狗贼,我日你妈的,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卖国求荣?不不不。”施恩看着已是强弩之末的程玉树,微笑道,“你们会死,但唐国不会亡,只不过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需要换一换了。” “施恩!为什么。”程玉树没有再继续喝骂下去,而是用那只独目狠狠的瞪着施恩,大声的质问道。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哈哈哈……”施恩突然仰天大笑,数息后方才止住笑声,他转头看向程玉树,声音阴冷而低沉的说道,“我也曾为了唐国出生入死,我也落下了一身的伤,可到了最后,我得到了什么?凭什么有的人一出生就是公爵侯爵,而我却要用命去搏?这公平吗?” “强词夺理,强词夺理。”程玉树努力将喉头的鲜血咽了下去,他想说些什么,但他确实不会说什么大道理,而且因为伤势极重,他能够站在那里,就已经拼尽全力。 “怎么?除了强词夺理,程将军难道就不会说些别的了吗?”施恩冷笑道。 “老子,老子这辈子不会,不会讲道理,只会,只会杀贼!”程玉树重重的向前跨出一步,随着他这一步的落下,整个大地都仿佛跟着他的脚步震动了一下。 “你们还要看戏看到什么时候,别忘了,本侯是来帮你们的。”施恩发现自己被程玉树的杀气锁定,竟然不能动弹分毫,惊惧之下,急忙向不远处正在调息观察的南枭与蒋山正大声吼道。 “施侯爷,我们这就来助你。”蒋山正见状应了一声,紧接着便调动体内灵力,轻轻跃起扑向程玉树。而站在稍远一点地方的南枭却是没有动,只是冷冷的看向满眼悲壮,义无反顾向前迈步的程玉树。 大概一个小时之前,程玉树亲赴前线,带着自己的亲卫对蒋南两家的阵地发起了两次冲锋,期间还与蒋山正和南枭进行了短暂的交手。奈何程玉树虽然实力强横,但一打二的情况下,他也没有办法将对方留下,于是整个战场又回到了最初的胶着状态。眼见无法在短时间内拿不下蒋南两家的联军,程玉树十分焦躁,因为他已经知道了长安城那边的情况。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生死不明,长安西城区遭遇疑似周家武装的炮击,城中陷入混乱。 当程玉树准备率领亲卫队和装甲混编部队再做一次冲锋的时候,虎卫的怀化将军邓禹从后方赶来,同时也带来了一个让程玉树有些振奋的消息:金城侯施恩亲率四千右骁卫大军南下驰援自己。施恩建议程玉树的虎卫对蒋南两家发起集团冲锋,当两军交战后,虎卫佯装败退,迅速脱离战场向后撤离,施恩的右骁卫则埋伏在虎卫撤退的路线之上,待蒋南联军追击至此,右骁卫的装甲部队会发动突然袭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紧接着虎卫再杀一个回马枪,趁乱消灭蒋南联军主力,力争在汉水北岸彻底吃掉对方。 程玉树看过施恩传来的电讯,觉得此计可行,于是命令麾下炮兵部队立刻向敌方阵地发动覆盖式打击,做出决战的姿态。随后,程玉树坐镇中军,邓禹护在其右翼,在炮兵徐进弹幕的火力支援下,向蒋南联军发起了全线冲锋。一切都如两人计划的那般,虎卫再佯装败退后,蒋南联军立刻咬了上来,然而就在程玉树准备向预定地点撤退,将战场交给施恩的时候,无数的炮弹自北面袭来,落在了虎卫的头上。那一刻,程玉树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施恩竟然叛了。路线是施恩给的,计划是施恩提出的,戏是程玉树亲自演的,甚至其中比较详细的内容,他都没有告诉邓禹,但他错了,他错信了施恩,他没想到,王下九卫的右骁卫竟然会被施恩策反,帮助南方集团的叛军向自己开火。 看着那漫天的火雨,程玉树知道,施恩带来的绝不是区区四千人,这个火力强度,至少是三个千人队才可以达到,如果算上装甲部队,步兵,后勤运输等等,施恩至少带来了八千人,近半数的右骁卫。战场上,有时一个错误的判断,便会招来最惨烈的后果。虎卫的退路被截断了,整支部队被压缩在狭小的平原地带,没有掩体,没有地形依托,火炮部队无法展开,装甲部队因为地形和战场态势的原因无法形成有效的反击,而步兵就更惨了,在漫天弹雨之下,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有血肉之躯的他们此时眼中只有绝望。 程玉树疯狂的怒吼着,带着自己的亲卫向截断自己后路的右骁卫杀去。敌人固然可恨,但叛徒更让人无法容忍,施恩必须死。然而,身为扶摇境后期的他可以凭借自己强横的实力在枪林弹雨中闪转腾挪,但跟随他的那些亲卫却做不到,他们每向北冲锋一米就要付出数名士兵的生命,直到邓禹头部中弹也倒在血泊之中,程玉树终于冲到了右骁卫大军的前沿。程玉树怒吼着冲入右骁卫的军阵,装甲部队可以抵挡他的冲击,却跟不上他的速度,步兵的枪口可以追上的身影,但根本没有瞄准的机会,就这样,程玉树竟然以一己之力冲到了施恩的面前,但这一次他又算错了,那个在他眼中,只是个九品境的金城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踏入了扶摇境,虽然还是不及自己,但自己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杀死。 一击不中的程玉树本想再次扑上去,用以命换命的方法杀死施恩,但他身后传来的惨嚎声却让这个铁汉的心为之一紧。是啊,他这个虎卫的主帅毫无顾忌的冲到了这里,但他麾下的那些儿郎呢?邓禹死了,整支虎卫现在深陷死地却无人替他统帅,他要怎么做?是为了杀死施恩,抛下那些儿郎吗?他做不到。但此时此地,他回去又有何用?他一个人的力量难道可以挡下那漫天的火雨吗?还是能杀退衔尾而来的蒋南联军?都不能,那么想要救下虎卫的那些儿郎,唯一的办法就是拿下眼前这个金山侯,用他做人质,命令右骁卫让出一条路。 可是,不知从那里蹿出两个表情木讷的扶摇境超凡者突然加入了战场,再次拖住了他的脚步。不过,这两个看上去只是扶摇境初期的超凡者并没有拦住自己太久,十几个回合之后,程玉树便将他们击伤击退,但让程玉树没有想到的是,这两个扶摇境的超凡者竟然悍不畏死的扑向自己选择了自爆。这一刻,程玉树才想起自己以前见过类似的扶摇境超凡者,监察院的那两个供奉。他们的威压和灵力的量级与扶摇境初期相似,但却没有扶摇境的神通,有点像是伪境。而眼前这两个扶摇境的超凡者给自己的就是这种感觉,是了,这就是南方集团秘密培养的天干地支中的地支,他们能守护在施恩的身边,那说明施恩早就与他们勾结了。 然而事已至此,就算程玉树想明白一切也已经无济于事,两个扶摇境伪境修行者的近距离自爆虽然不至于杀死程玉树,但还是让他受了不轻的伤,他的一只眼睛被炸瞎了,这还是他调动全部灵力结成护盾的结果。受伤的程玉树此时如同染血的疯虎一般,无视右骁卫大军中的那些修行者向自己攻来,他的眼中只有施恩,施恩必须死。 可是让程玉树感觉无奈的是,就是刚才自己被阻拦的那几分钟,给了蒋山正与南枭追上来的时间。当程玉树看到二人出现在自己身侧不远处的的时候,一滴血泪从他那只独眼之中流淌了下来,他知道,这两个老杂种既然到了这里,那么虎卫的那些儿郎们恐怕已经死光了。程玉树对自己带出来的虎卫还是有信心的,这帮臭小子还是很有血性的,除非重伤或者昏迷无法动弹,否则虎卫是不会给敌人俘虏他们的机会的,更别说投降了,这是虎卫在无数次大小战役之中磨砺出来的特殊气质。 于是,一场扶摇境之间的大战便在这么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地方开始了。虽然是三打一,但一方是爱惜羽毛,互相提防,不愿意全力以赴,而另一方面则是视死若归,招招拼命,这便造成了一个扶摇境中期两个扶摇境后期联手竟然都无法拿下程玉树,到了后来,双方均受了些伤,耗费了大半的灵力,当然,程玉树消耗的要更多一些,毕竟他之前还与那两个伪境交过手,还受了伤。 “施恩,我不相信你,你有这个能力,控,控制右骁卫,到底是谁,谁在帮你。”程玉树跪坐在地上,死死的盯着施恩,他已经没有灵力了,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他的胳膊断了,腿也断了,腰部的伤势让他没有办法将身体直起来,即便是这样,他依旧不想倒下去,依旧看着这些人,仿佛要用眼神将他们全都杀死。 施恩剧烈的呼吸着,他的肺部仿佛被火灼烧过一般,每一丝冷冽的空气进入他的肺部,都像是无数铁刺刮过他的肺壁,让他痛的直不起腰。他冷冷的看着将死的程玉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后面的“李”字大旗,渗着鲜血的嘴角微微上翘,轻声说道:“程将军,你也没有想到是他吧,哈哈哈,人也不过是蓝星上的一种动物,只不过因为有了欲望,所以进化出更高的智慧,信任,呵呵,只会让人类退化,就像你,会消失在这天地间一般。” “哈哈哈......,呸!”程玉树大笑数声,随后吐出口糅杂着鲜血和碎肉的唾沫,轻蔑的看着施恩寒声道,“人,人与人之间的,之间的羁绊是永远不会消失的,而你们不懂,你们这些只为了,只为了自己私欲的狗东西,连那,那些低等的动物都不如......咳咳......”程玉树的话没有说完,便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程将军,我敬你是个人物,你可有什么遗言。”施恩缓缓站直身体,看着正在剧烈咳血的程玉树,冷笑声道,“不过,现在投降,我等可是不会接受的。” “投降?哈哈哈......咳咳咳.......”大笑的程玉树突然被喉头涌出的血呛到,发出剧烈的咳嗽声,片刻之后,程玉树才算是止住了咳嗽,抬起头,用讥讽的眼神扫了一眼站在远处的蒋山正与南枭,随后又看向施恩,突然大声喝道,“老子是大唐虎痴程玉树,老子会在地狱等着你们。”吼声响彻天地,数息后,程玉树缓缓低下那已经血肉模糊的头颅,大唐虎痴,凌烟阁上将军程玉树,魂归星河。 “他死了?”蒋山正散出神识,试探的靠近低着头颅,跪坐在泥水之中的程玉树。 “他死了。”南枭轻声说道,“大唐虎痴死了。” “如果不是大人神机妙算,想要杀死这只老虎,真的很难。”施恩轻轻抹掉他脸上沾着的程玉树的血,随后看向四周,有些感慨道,“他几乎瞬杀了两名扶摇境伪境,一人单枪匹马就打穿了右骁卫的防线,杀到了本侯面前,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本侯可能就要被这只老虎杀了。”施恩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不只是他,蒋山正与南枭同样有这种感觉。程玉树只凭一己之力就将右骁卫一个千人队彻底打残,蒋南两家的联军,直接死在他手中的就不下四百人,其中还有数名九品境的修行者,算上刚才程玉树杀死的那两个扶摇境伪境,死在他手中的七品以上的修行者竟不少于三十人,还有被损毁的车辆以及装备,南枭知道的就不少于两位数。如果不是因为过于相信那个人而中了计,以程玉树恐怖的实力和虎卫悍勇的战斗作风,即便最终能击败他们,己方这边还能剩下几人?也许,根本就不可能胜。 “这只是一位凌烟阁的上将军,只是唐国的一支精锐,就让我们几乎全军覆没,这样的上将军,凌烟阁里竟然还有八位,八位。”蒋山正有些失神的呢喃道。 “怎么,蒋家主怕了?”施恩斜睨着蒋山正,笑道。 “是,我怕,一想到一个程玉树就让我们倾尽全力,唐国像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我就感觉发自心底的寒冷,但我更怕的是。”蒋山正顿了顿,目光在施恩与南枭的身上来回扫视,寒声道,“来自于自己信任的人的背叛。” “蒋家主,此话何意?”南枭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程玉树留给自己的那个脚印拍打干净,随后看着蒋山正冷冷的说道。 “我什么意思,南枭你不明白?”蒋山正突然调动剩余的灵力,后退一步,寒声道。 “蒋家主是怀疑老夫会做背信弃义之事吗?哈哈哈!”南枭突然狂笑道,“莫忘了,你蒋家曾是黄家的家奴,而这些年你们一直在演戏,演给我们所有人看,而在关键时刻,在黄家将攒了几百年的家底拿出来想要复辟的时候,在他们身后捅刀子的又是谁。” “黄家?哼,凭什么他们是主子,其他人就要做他们的奴才,他们神王八部不过也是一群窃国的贼而已。”蒋山正冷哼一声道,“这天下本就是天下人的天下,什么时候成了他们这些贼的天下了,而且,他们连自己的族人都奴役,凭什么能坐这天下。” “他们不能,难不成你蒋家就能了?”南枭踏前一步,威压开始在他身周弥漫,随后声色俱厉的说道。 “我蒋家......”蒋山正毫不示弱,威压同样透体而出,与南枭的威压在空中开始碰撞,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两位,两位,两位不要吵,我们这才拿下程玉树,歼灭虎卫,后面还有更多更强的唐国将领和精锐,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精诚团结,精诚团结啊,本侯......”施恩上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正要继续劝解,却突然顿住,只见他定定的看向一个方向,张着嘴发不出声音。蒋山正与南枭也被施恩的动作所吸引,一怔之后,顺着施恩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已经死去的程玉树,他跪坐在那里的尸身开始皲裂,这个人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体内燃烧,皲裂的裂缝处透出片片红光,那血肉模糊的皮肤就像焦炭一般开始碎裂,崩开,化作灰烬,开始消散。 “这是......”蒋山正的瞳孔微缩,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程玉树的神通不是蛮力,是,是。”南枭有些惊恐的叫道,“是玉石俱焚。” “什么?”施恩有些疑惑的看向南枭,然而他的话还没有问出,就突然感觉自己的体内像是有什么开始燃烧起来,他惊恐的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他手上的皮肤之下闪烁着红光,他抬起头看向蒋山正与南枭,却发现两人已经退后数米,正在用惊恐的眼神看向自己。“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这么看我?”施恩惊慌的向两人吼道。随后下意识的抬手去摸自己的脸,却感觉自己像是摸到了一抹灰土。他把手放在眼前,定睛一看,他的手上尽是灰烬,那种被火焰焚尽后木炭留下的灰烬。 “你,你,你在,在燃烧。”蒋山正指着施恩惊慌的喊道。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你说什么,你们......喔......呕......呜呜......”施恩发现自己突然发不出声音来了,他张开嘴,喷出一股灰褐色的粉末,他的耳朵也好像在一瞬间失聪了,什么也听不见,他努力的想看清他们的口型,却发现越来越模糊。到了后面,施恩整个人开始皲裂,就像程玉树一般从身体内泛起红光,身体开始变成焦炭,随风一吹,化作灰烬,消散于天地间。 “程玉树,竟然如此疯狂,他的神通竟然是与强敌同归于尽?”蒋山正瞪着布满惊恐的双眼,失声叫道,“可他是怎么做到,他用了什么手段?”他怕了,他不知道施恩死后,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 “是血,程玉树的血。”南枭看着那变成一地灰烬的施恩,低声道,“他以自己的鲜血为媒介,将自己的生命与施恩连在了一起。” “什么?”蒋山正大惊失色道。不怪他如此慌张,刚才在战斗的时候,他的身上也溅上些许程玉树的血。 “放心吧,你不会死,玉石俱焚只能杀死一个对象,其他人就算中了,也顶多就是修为大减,此生再也无法精进,不信蒋家主你内视自己的雪山气海或者奇经八脉,是不是有灼伤的地方,而且灵力无法修补。”南枭低声道。 “这......”蒋山正内视自己,却如南枭说的一般,随即他眉头一皱,冷冷的看向南枭,寒声道,“南枭,你早就知道,对吗?你就没打算告诉我们要有所防备,所以你与程玉树只是游斗,却从未靠近他,你想借程玉树的手把我们都除掉,对不对。” “蒋家主,之前我确实有所猜测,但不敢确定,直到程玉树死了,施恩也死了,我才敢确定。至于蒋家主所说的,我要借程玉树之手杀了你们,蒋家主你错了。施恩身后那位与我们是有合作的,杀死唐王,颠覆现在的唐国,与我们都有利。而且,我上面的人说了,要全力帮助那位,所以我怎么可能想着算计施侯爷呢?”南枭看着蒋山正,冷笑道,“我要算计的,只有你们蒋家,你们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哈哈哈!”蒋山正仰天大笑,随后怒目圆睁看向南枭,冷声道,“除掉我蒋家?就看你南家有没有那本事了。”说罢,便将体内灵力全部调动起来,向前踏了一步,蓄势待发。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南家的通讯兵突然一边大喊着,一边失魂落魄的向自己这边跑来。 “家主,家主,镇远军,镇远军,还有定远军,跨过汉水,向我们这边杀过来了!” 第278章 机关算尽 正在指挥麾下左威卫与南鬼战斗的狄云静不知为何,心脏突然悸动了一下,她兜中的银质酒壶不知为什么掉了出来,掉在了地上,磕在了坚硬的地面上,竟然裂开了,里面的酒水汩汩而出。那是她自程玉树手中抢过来的,据说是东突厥王室的东西,程玉树还心疼了好久。可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很伤感,很悲痛的感觉,为什么银质的酒壶会这么轻易的就破碎,一种不好的感觉突然弥漫了她的整个心。 古丹扬正在大营中查看伤员的情况,突发的异变打了古丹扬的玄甲军一个措手不及,很多装甲车或者轻型坦克中的驾驶员炮手发生了异变,与他们同在一个驾驶舱内的战友猝不及防,成了他们口中的肉食。一时间玄甲军伤亡惨重,四成的机械化部队趴了窝,两千多士兵被自己的袍泽杀死,还有的面对异变的平民,他们没有来得及反击,仅仅一小时,战损就接近一半,玄甲军陷入了建军以来最大的危机。 “全力抢救伤员,让预备队上去,将前面的部队换下来,向上柱国和公主府发电,咱们这边急需支援,军营后面还有数十万长安百姓呢。”古丹扬急声向自己的副官下达这命令。 “是,大将军。”副官行了个军礼,随后快速向通讯组跑去。 “局势怎么会糜烂至此,情报部门都是干什么吃的,陛下到底要做什么,唉,老程他那边也不知道......”古丹扬低声嘀咕着,当他说到程玉树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体一僵,手中抓着的纱布掉在了地上。古丹扬匆匆冲出大营的伤兵营,站到人声鼎沸的军营广场上,定定的看向南方,脸色苍白的呢喃道,“老程,老程......” 内城外,朱雀大街上,右武卫大军已经集结完毕,战车的轰鸣,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郭子嘉站在大军前端,看着不远处巍峨的内城宫殿群,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身子一僵,随即,他转过头看向长安南面的天空,夜色之下是闪烁的火光,还有时不时传来的枪炮之声。郭子嘉转过身,脸色有些苍白,他缓缓闭上眼睛,一瞬间,这位大唐的上柱国仿佛瞬间老了十岁。许久,郭子嘉才睁开他那双有些浑浊的双眼,一行浊泪从他的眼角无声的滑下。 “你还是太刚烈了,宁折不弯没有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也没有错,你只是生错了时代。”郭子嘉轻声说道。 内城王宫密室之中,唐王刚刚从入定中醒来,虞承恩低着头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份不良人送来的密信。 “施恩还是反了。”唐王没有去看虞承恩,只是轻声说道,只是不知道他的这句话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虞承恩听的。 “陛下,右骁卫中的逆贼突然发动叛乱,将那些效忠大唐的将士斩杀于商州大营,得以逃脱的不足千人。”虞承恩偷偷抬起头,看了唐王一眼,确定唐王并没有愤怒,这才大着胆子说出了密信上的内容。 “都是大唐的好儿郎,是朕的责任,为了测试施恩是否忠诚,却葬送了他们的性命,他们本该有更光明的未来。”唐王的神情有些萧瑟,低声淡淡的说道。 “陛下不必自责,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想不到施家累受王恩,非但不知回报,还起了反心。”虞承恩低声宽慰道。 “你不必为朕开脱,朕还没有昏庸到不知道错的地步。”唐王缓缓站起身,虞承恩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唐王挥手阻止了,随后,唐王又低声问道,“施恩率兵来长安了吗?他的那个儿子也在军中?” “这个,这,陛下,施恩没有,没有来长安,施取义也没有在右骁卫中,现在不良人也找不到他的去向。”虞承恩有些犹豫的低声说道。 “哦?施恩没有来长安,哼,反都反了,竟然连来长安与朕决一死战的勇气都没有,果然是......”唐王突然顿住,随后看向有些局促的虞承恩,眯着眼冷声问道,“施恩去了哪里?” “陛下!”虞承恩扑通一声跪在唐王面前,以头抢地,浑身颤抖的说道,“不敢欺瞒陛下,施恩,施恩率军南下汉水,和,和蒋南两家的联军将虎卫合围,不良人在传来密信之前,虎卫已陷入绝境,程将军,程将军现在恐怕凶多吉少了。” “什么!”唐王闻言,气势陡然攀升,一双赤目似有火焰跳动,整个人仿佛择人而噬的猛兽。 “施恩利用程将军对其的信任,引虎卫进入埋伏圈,虎卫猝不及防,在外无援军的情况下,随军的不良人传回了最后的密信,言明虎卫精锐尽丧,众将愿杀身成仁,以报国恩,而程将军单枪匹马闯入右骁卫阵中,估计,估计已经,已经为国捐躯了。”虞承恩说着说着,竟然带上了哭腔,高高举起的手中则是那份不良人传回来的绝笔密信。唐王一把将密信夺了过来,反反复复的看了几遍,突然抬起头,一口鲜血自其口中喷射而出,随后向后踉跄几步,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悲痛道:“我失一臂膀,国失一栋梁啊!”说罢,整个人向后倒去。 “来人,快来人,御医,大医官,快快联系赵宗主。”虞承恩见状慌忙站起去扶唐王,同时口中大呼不止。只是短短数秒之后,整个王宫便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混乱之中。 汉水北岸,蒋南两家联军被镇远军的装甲部队冲的七零八落。若论战力,这两家的武装本就无法与李渔麾下的这支精锐相比,现在两家武装又处于疲兵的状态,突然遭到镇远军的闪电攻击,在没有准备,没有工事可以依托的情况下,就显得更是不堪。而施恩的死,又让从逆的右骁卫陷入了混乱,叛乱的诸将一时慌了神,又没有与蒋南联军配合的经验,瞬间便全线崩溃。前沿阵地的士兵见蒋南两家武装被镇远军追击向自己跑来,没有第一时间加固防线迎击镇远军,而是怕蒋南两家联军冲击自己的防线,而向其开了火,后面的炮兵和装甲部队更是慌了神,连射击诸元都没有调整,就直接向前方开火,却没想到将自家阵线上的士兵和蒋南两家的武装部队一起轰上了天。 “右骁卫在干什么?他们的炮兵看不到我们的人还在前面吗?”蒋山正一边指挥麾下分散,一边向着右骁卫的方向怒吼,“右骁卫的指挥是谁,马上联系!” “咱们这边和右骁卫跟本没有联系啊,咱们甚至不知道右骁卫是来助战的,家主。”蒋家的一名管事哭丧着脸喊道。 “马上去联系,马上派人去。”蒋山正怒吼道,“南枭!既然你想让我蒋家死,那么咱们就谁都别想活了。”说罢,蒋山正也不再纠结右骁卫那边,一个闪身便扑向了南家在附近的武装人员,只是几个起落,便有无数血花与人头飞起。 “蒋山正,大敌当前,你我应当一致对外,你......”南枭见蒋山正飞身杀入自家营中,大肆屠戮南家人,急忙大声叫道。 “一致对外?哈哈哈,和你们南家一起对付镇远军还是定远军?让我们蒋家去做炮灰,然后背后捅我们刀子?南枭,你这个小人,你们南家这些年做了什么,你以为我不清楚?我不杀你南家人难道等着你南家人来杀我蒋家人吗?”蒋山正打断了南枭的话,随手将一个南家的武装人员拍飞,大声怒斥道。 “老蒋,现在不是你我争斗的时候,镇远军已经杀过来了,后面还有定远军,你难道想让他们坐收渔翁之利吗?”南枭有些急了,因为他发现由于蒋山正的出手,其他蒋家人也开始向慌乱的南家人无差别发动进攻。 “老夫想明白了,我蒋家就算是反了,就算死也是唐国人,也是死在唐国人的手里,老夫反了唐国,死了是天道循环,咎由自取。但老夫怎么能死在你这个外来户的手上。”蒋山正气势陡然提升,一个瞬闪便出现南枭的头顶,一双泛着绿色幽光的手掌向南枭的头顶拍去,“惊涛骇浪!” “蒋山正!”南枭怒吼着双掌迎向蒋山正,“既然你想死,今天南某人就送你一程!” “儿郎们,杀死眼前的所有南家人,用他们的头颅当做投名状,向镇远军投降。”蒋山正大声吼道。在他身后,数千残存的蒋家武装人员立声应和,端枪的端枪,抽刀的抽刀,恶狠狠的杀向还有些些呆滞的南家人。 “那边出了什么情况?内讧?”镇远军大将军罗嗣业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有些疑惑的问道。 “大将军,根据前沿阵地传回来的信息,右骁卫对自己的前哨阵地发动了无差别炮击,蒋家人和南家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随后不知道为什么,蒋家便对南家出手了,还嚷嚷着拿着南家人的头颅向咱们投诚。卑下已经命令前面的部队暂停攻击,为了规避右骁卫的炮火,向后撤了两公里。”镇远军副将低声说道。 “嗯,你做的不错,别让咱们的儿郎陷入混战。”罗嗣业顿了顿,看向自己的副将,声音有些萧瑟的低声问道,“程玉树的遗骸抢回来了吗?” “大将军,儿郎们们没有找到程将军的遗骸,抓了几个舌头说,程将军最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与施恩同归于尽,化成了一捧焦炭,随风,随风散了。”副将的声音有些低沉,看得出,说起程玉树的死,他的心情有些低落。 “玉石俱焚!唉!”罗嗣业轻叹道,“咱们来晚了,我没想到施恩会反,程玉树死的不值啊。” “大将军,咱们现在要做点什么吗?要不要炮兵开火?”副将试探性的问道。 “不!先让他们狗咬狗!告诉王忠嗣,让他的定远军绕到后面,别让右骁卫的那些杂碎跑了。”罗嗣业目露寒光,恨声道,“让咱们的人喊,缴枪不杀,只杀主谋,余者不咎。” “大将军,您这是打算招降他们?”副将低声问道。 “招降?哼!他们也配!”罗嗣业冷哼一声,看着前面的战场,语气森冷的说道,“他们想活?他们有没有给程将军和虎卫万余将士一条活路?今天他们不死,老子都没脸给程将军和虎卫的上那柱香。” “那……全都……?”副将做了抹脖子的手势。 “我记得公主殿下的那位师傅很喜欢筑京观?是个威慑宵小的办法。你看,杀一杀,河西归复了,连大明都开疆拓土了。咱们也学一学,好的东西,值得学习。”罗嗣业冷冷的笑道。一旁的副将闻言心中一寒,大将军好大的杀性啊。不过想想也释然了,近两万虎卫于此地慷慨就义,若天明之后,太阳升起,便可见遍地赤红,不杀了这帮叛逆,如何让他们的英魂安息。那便都杀了吧。 “右骁卫该如何处置,他们毕竟属于王下九卫,即便对方从逆,咱们也没有权利处置他们。”副将提醒道。 “右骁卫?从他们从逆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不再是大唐的军队了,他们只是叛军,而且是向自己同袍举起了屠刀的叛军。这样的滚混蛋,留着他们做什么?告诉老王,如果他不敢杀,那就就给我,我来杀!”罗嗣业冷声道。 “那,王爷那边,咱们要不要知会一声!”副将低声问道。 “这事就不要告诉王爷了,以后出了乱子,就说是我擅作主张,这种事,不要牵扯上王爷,明白吗?跟老王也这么说。”罗嗣业低声说道。 “卑下明白了,这就去联系王将军。”副将行了个军礼,领命而去。 “程大将军,虎卫的兄弟们,一路走好。”罗嗣业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酒壶,打开盖子,将里面的酒水撒在地上,口中默默念叨着,“待我老罗杀光了这些逆贼,用蒋山正、南枭的人头来祭奠你们。”说罢,将手中酒壶一扔,转身向他所站的土丘后走去,那里,百余辆轻型装甲车与少量轻型坦克已完成集结,在他们后是上万镇远军精锐,这一战,罗嗣业不打算留预备队,待定远军完成对右骁卫以及蒋南联军的合围后,在炮火的支援下,镇远军将全线出击,今天所有队伍都是主攻,逆贼一个不留。 急行军中的定远军,王忠嗣坐在轻型装甲车内听完了下属的报告,沉默了良久。多少年了,大唐没有过如此惨烈的战事,两个月的时间内,两支大唐精锐慷慨赴死,两位凌烟阁的上将军为国捐躯。如果说战云珪与关西军的牺牲还算悲壮,程玉树与虎卫的死就显得无比的憋屈,他们是被叛徒在背后捅的刀子。 “告诉兄弟们,加快速度,给我抄了右骁卫的后路,一个都不许放过,筑京观的事,他姓罗的愿意做就让他去做,这边打完了,我还要去王爷那边。”王忠嗣冲着自己副将大声说道。要不是中州王李渔那边传来新的命令,他才不会一路急行军向这边赶来。为了能尽快抵达战场,他只带了摩托化部队,一路轻装简行,几乎放弃了所有的补给,就算如此,这支不足四千人的队伍,距离罗嗣业说的右骁卫的后路位置,至少还有近一个小时的路途,他不知道自己这全力突进,能不能在右骁卫叛军突围前,堵住他们的后路。这个罗嗣业,总给老子找麻烦事,下次得讹他点好酒。王忠嗣如此想着。 于是,王忠嗣和他麾下不足四千的定远军摩托化部队,在抵达汉水北岸后,没有按照预定路线奔赴战场,而是绕了弯,向右骁卫的后方杀去。也许是同为军人,对于虎卫的遭遇可以感同身受,这支从荆州赶往此地的疲兵,现在却爆发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势,整支行进着的队伍沉默且萧杀,头顶之上升腾起的杀气犹如实质,指向东北。 战场上,蒋家与南家还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虽然还有一些轻型装甲车之类的机械化装备保存完好,但在这样混乱的战场上,根本就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如果是普通的军队,也许会有人驾驶这这些车辆横冲直撞,肆意开火,为自己找一条活路。但在这个战场上,除了右骁卫之外,蒋南两家的武装部队,都是由本宗族的子弟或者外戚组成,一个不留神,倒在自己枪下的就有可能是自己的亲人。所以这些人要么干脆放弃了驾驶装甲车,与敌人肉搏,要么躲在车辆内默默观察,不发一声。倒是离得稍远一些的右骁卫损失小一些,他们果断的放弃了被蒋南两家包围在其中的前线部队,开始快速收拢,准备北逃。 “南枭,放弃吧,老夫只想借你头颅一用,只要老夫可以活着回去,你在岳州的家人,老夫可以保他们周全。”蒋山正努力压下雪山气海中翻腾的灵力,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看着南枭寒声道。 “老夫家人的死活还轮不到你蒋家管。”南枭站直了身体,随着他轻轻的晃动肩膀,他身体内发出咔咔响声,就像是关节摩擦的声音,“蒋山正,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想要的?两败俱伤?然后让别人渔翁得利?” “渔翁得利?哈哈哈!”蒋山正仰天狂笑,随后用轻蔑的眼神看向南枭,寒声说道,“如果不是镇远军突然杀来,后面还有定远军,想必下一个死的就是我吧。如果我死了,你会放过蒋家吗?你和右骁卫会将蒋家吃掉连骨头都不剩,就像你利用蒋家算计黄家一样。” “黄家?你蒋家一直想要摆脱黄家,摆脱奴籍,是你蒋家求着我南家帮你们算计黄家,怎么,黄家的人可以死,你蒋家就不可以死?”南枭冷声道。 “老夫现在不想与你辩驳什么道理,老夫现在只想拿了你的首级,多说无益,南枭!”蒋山正大喝一声,手掌向上翻转,其身周突然泛起绿色的光芒,如同波涛般翻腾涌动,“南枭,你可被滔滔江水洗礼过?去!”蒋山正忽的双掌推出,绿色的光芒便化作遮天的怒涛向南枭拍去。 “化!”南枭见状,食指中指并拢向上一指,只见那绿色的怒涛即将拍在他的身上时,他的身体骤然化作无数黑色的鸦影,四散而去。 “早知道你会用这个。”蒋山正冷笑一声,推出去的双掌用力一拍,那绿色的怒涛忽的炸开,变成无数的水珠水线向四面八方激射,那些飞蹿的鸦影尚未飞远,便被无差被飞射的水珠水线击穿。 “蒋山正,你以为就凭这种手段,就能杀得了老夫?你简直时痴心妄想,待我自这里离开,我会杀尽你蒋家人......,”鸦影中传来南枭的声音,然而他暴怒的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随后则传来他惊恐的叫声,“蒋山正,你用毒!” “哈哈哈,南枭,老夫早就知道你可以将身体化作无数鸦影攻击或者逃遁,只要还有一只鸦影存活,你就死不了,既然知道你的神通,老夫又怎么不会防着你?”蒋山正大笑道,“老夫四年前就开始修炼毒功,老夫的雪山气海早变成了一方毒潭,这都要感谢你南家这些年帮忙从南疆购来的毒草,没有你南家的帮忙,我也练不出这一身毒功。” “蒋山正,想要我死,我今天就要你死!”那些被绿色水珠水线击中的鸦影开始纷纷掉落,当鸦影全部落地后,又凝结在一起,幻化成有些佝偻的老人,此人正是南枭,只是现在的他,苍白的脸庞上还泛着一层诡异的绿芒。南枭佝偻着腰,双眼赤红的怒视着蒋山正,低声说道,“我南家敢北上长安,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南家人可不止是你眼前的这些,我们就是你们所有人的掘墓人。” “哼!”蒋山正冷哼一声,没有说什么,似是完全没有把南枭的威胁言语放在心里,但实际上,蒋山正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他知道,这个神秘外来户,能够在岳州站住脚,成为十佬会议的一员,绝不是靠拉拢讨好来的,靠的是实力。 “都给我化作厉鬼吧!”南枭大喝一声,整个人突然飘飞而起化作一团黑雾,而那黑雾之中突然出现无数拳头大小的绿色玻璃器皿,飞射向战场的四面八方。蒋山正看着那飞射而出的绿色玻璃器皿,眼瞳微缩,待见到那些绿色玻璃器皿落地炸开,从中飘散出袅袅绿色烟雾的时候,蒋山正这才面色大变。 “绿芒弹!南鬼!” 第279章 战火延绵 汉水北岸的战场已经不能用惨烈来形容,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除了那些被炮火炸的四分五裂的尸体,更多的则是被人啃咬之后留下来的残尸,没错,就是被人啃咬造成的。谁也没有想到,南枭在最后时刻会鱼死网破,将藏在其体内的一百多个绿芒弹全都射了出去,只是短短的几分钟时间,整个战场上的南家人蒋家人,近三分之一化作了南鬼,疯了似的扑向距离他们最近的人,不管这些人之前是不是他们的亲人朋友甚至兄弟,他们扑上去就是无情的撕咬,一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这些突然发生异变的自家人咬断了喉咙,敲开了脑壳,扯断了臂膀,惨嚎着看着这些发生异变的南鬼啃食自己。还有一些本来已经因伤昏迷或者只剩一口气的重伤员,突然间从地上蹿起来,咬住那些开火扫射的人的大腿,随后将其扑倒开始啃食。 甚至于蒋山正的身上都起了变化,只不过他的实力强横,还能压制异变的进行,但另一边的南枭则已经变成了没有理智的南鬼。异常血腥,不,应该说疯狂残忍的厮杀之后,这个战场上能活下来的也只有寥寥数十人,但这些人即便活下来了,也如同行尸走肉般,目光呆滞,眼神涣散。最后还是镇远军的士兵看不下去,给他们补了枪,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如果不是南枭与蒋山正斗的两败俱伤,罗嗣业一个人还真对付不了发生异变的两位扶摇境。罗嗣业抵达战场的时候,经过火炮洗地的战场上,蒋山正的双腿早就没了,半边脑袋被南枭剖开,他只能躺在地上艰难的大口大口的呼吸,可惜他的肺部已经被打烂了,急促的呼吸也只能让他的死亡稍稍延后一些。相比之下,南枭的情况要好一些,失去了一条臂膀的他扭动着只有脊柱连接的腰,依旧悍不畏死的冲向罗嗣业,但这种状态下的他又怎么可能是以逸待劳的罗嗣业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南枭便被罗嗣业打爆了头颅,化作一滩烂肉泥倒在冬夜的泥土中。至于蒋山正,罗嗣业甚至连去结束他生命的兴趣都没有,直接派了自己的亲卫,将蒋山正打成了破布。 “大将军,刚才传来的电讯,右骁卫发现这边的异状,立刻丢下了深陷其中的士兵,迅速向东北方向撤退了。因为右骁卫逃的太快太果断,定远军没有完成合围。”副将走到正在眺望整个战场的罗嗣业身后,低声说道。 “这不怪老王,谁能知道右骁卫竟然能如此决绝,壮士断腕,扔下上袍泽逃遁,现在统领右骁卫现的将领是个狠人。”罗嗣业轻声感慨道。 “王大将军那边正在追击,不过定远军传回来的消息说,如果天亮前无法歼灭对方,他们将放弃对右骁卫残部的追击,转而向东去接应王爷。”副将继续说道。 “嗯,知道了,给老王回个话,招子放亮点,这些逆贼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别把这些杂碎逼得狗急跳墙,拿平民当挡箭牌。”罗嗣业低声叮嘱道。 “是,大将军,卑下这就去传信。”副将说完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看了看四周,有低声问道,“大将军,这战场,还要筑京观吗?” “唉!算了!”罗嗣业叹了口气,声音有些落寞的说道,“俘虏都杀了吧,和那些死了的一起就地焚烧,这些发生了异变的东西,不烧成灰烬,我不放心,叫弟兄们都小心点,这里恐怕还有没死透的。” “是,大将军!”副将行了一礼,转身便要去传令,却又被罗嗣业叫住了。 “把虎卫的尸体分出来,一个都不要少,不要和那些杂碎混在一起,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寻,慢慢找,咱们带他们,回家。”罗嗣业面有戚戚的低声道。身后的副将看着自家大将军,没有言语,只是恭恭敬敬的又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汉水北岸的战事发生的并不算突然,但结束的却很突兀。程玉树率领着虎卫独力对抗蒋南两家近四万的联军,如果只是这样,那么最终的战局有可能是双方进入僵持,或者远道而来的蒋南两家联军退回汉水南岸,等待南方集团其他家族的增援。但战争没有如果,一切的结局其实都是必然的,右骁卫的背刺,虎卫的不屈,蒋南两家的内讧,镇远军与定远军的突袭。谁也说不清镇远军与定远军是不是得到了李渔的授意,用程玉树和他的虎卫为诱饵,坐看虎卫全军覆没,消耗麻痹蒋南联军,已达到最终将其全部歼灭的目的,而代价嘛,就是程玉树和近两万虎卫的命。这一悬案,直到后世都有很多人讨论。有的人认为李渔是一个铁血残酷的领袖,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不计较得失,也有的人认为,李渔这么做就是为了削弱大唐的军力,从而壮大自己。也有的人说,这就是唐王与李渔一起做的局,大唐建国以来,许多的将领已经把麾下的军队当成了自己的私产,时间一长,就会出现第二个安亭山、镇南王,那么大唐又会如曾经历史上的那个国度一般,藩镇割据,直至最后消亡,所以唐王才会与李渔一起将这些隐患假南方集团的手消弭于无形,只是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 虽然在这一战之后,各种阴谋论甚嚣尘上,但所有人都对程玉树表达了自己的敬意,这是一个与战云珪一样深深热爱着这个国度的人,他们都将自己的生命献给了这个国度,同样践行自己入伍誓言的,还有他们身后那数万唐国军人。 最终,定远军没有追上逃遁的右骁卫。根据王忠嗣的情报来看,右骁卫在商州城附近应该有人接应,虽然王忠嗣有所怀疑,但他确实没有证据,接应右骁卫残部的就是那个人。 看完王忠嗣发来的电讯,李渔的脸上无喜无悲。程玉树殉国,麾下虎卫尽殁,镇远军与定远军姗姗来迟,恐怕会成为未来朝堂之上那些所谓的清流攻击自己的把柄,民间可能也会对自己多有腹诽,但李渔不在乎,是非功过,自有定论,为了这个国度的未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安排人去接应一下王将军,顺便联系一下咱们埋在商州那边的钉子,给孤查一查右骁卫那个叫唐毅的副将,听说右骁卫内乱,这个唐毅与叛军大战,重伤之后被残部所救后向东北方向撤退,孤要这个唐毅的全部信息,以及他与平南王的关系,是否还有联系,还有!平南王现在在哪里!”李渔收起平板电脑,美欧转头,声音冷冽的说道。 “是,王爷,我这就去办!”谢长安躬身行了一礼,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大营之中。整个大营之中只剩李渔一人背着身看向那战场沙盘的投影,那看似云淡风轻的身影之下,是那双已经攥得发白的双手。 “平南王!李玉衡!”李渔低下头,看向自己攥得发白的双手,的口中淡淡的说出几个字。 长安城西城区,朱雀军与北衙卫现在已经彻底无法向前推进了,虽然大理寺已经距离他们很近了。 “殿下,南鬼的数量越来越多,其中不乏一些在籍或者民间的修行者,朱雀军中修行者太少,且品阶太低,咱们突不过去。”于仲康跑到李若宁身前,有些焦急的说道,“现在儿郎们损失太大,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数名战士的性命,殿下,这样强行突进不行啊。” “北衙卫那边呢?他们的情况怎么样?”李若宁面上沉稳,其实内心也十分的焦急,只是做为主帅她不能表现出来。 “回禀殿下,北衙卫护在咱们的两翼,虽然没有正面与那些怪物对上,但他们在协助附近平民撤离的时候,建筑里时不时会出现大量的南鬼,给他们也造成了不小的损伤,连褚统领都受了伤。”于仲康急声答道。 李若宁轻咬嘴唇,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大理寺天牢,心中犹有不甘,但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有太多的犹豫,她需要为更多的人考虑。 “命令朱雀军、北衙卫交替掩护,向朱雀大街方向撤退,在靠近朱雀大街的位置,占据制高点,沿街构筑工事,多层次防御。询问一下左威卫那边的情况,如果进展不顺利,命狄云静所部向内城方向撤退。命古丹扬所部原地驻防,固守待援。命雷骋立刻调集城内折冲府武装前往支援左威卫。命城防军关闭全部城门,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得放一兵一卒出入。命枢密院、兵部调集城中巡防武装,在各个街道设置防线,命长安府衙、不良人协助疏散百姓,向东市方向撤离。通知兵部征调军械库、总后勤所有武器弹药,送往各个防线,让吕尚书亲自督办此事。”李若宁在下达一些列命令后,又想了想,补充道,“通知霍大人,长安正值危急存亡之刻,朝廷不能乱,安抚民心,调配后勤、组织救援等事就留给他了,此外,告诉霍大人,现在征调长安城内所有宗门力量,拱卫长安,调集所有医护力量,包括各级医师、医官、大医官等全力抢救伤员。嗯,就这些,去吧。”于仲康慌忙的在脑海里记着李若宁的每一句话,待确定都记下了,这才行了个军礼,大步流星的奔着通讯组而去。 李若宁突然感觉有些累,很多事本不应该是她这个年龄该去面对的,唐国还有太子,还有诸位王公大臣,哪一个不是比她更有资格去面对这些,但唐王就偏偏让她担起了所有,文武大臣也没有反对。李若宁知道,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李若宁知道,都是因为自家师尊和顾瞳。一个是掌握着繁荣纪元时代科技,无数顶级功法典籍,参与建造了所有高墙城市的宗门的宗主,另一个则是当世已知的四位超品中的一位。这两人的存在,完全可以左右一个国度,一方势力的兴衰。而做为清月宗宗主唯一的亲传弟子,李若宁知道赵肆对她的期待,希望她快一点成长起来,将清月宗的未来接过去。 可李若宁毕竟还是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孩子,太多的期许压在她的身上,她那单薄的肩膀怎么撑得起来,所以她会累,会迷茫。 “殿下是不是感觉阿肆给了你太多的压力?有点拔苗助长?”不知什么时候,狐夭夭来到了李若宁的身边。 “不是……,嗯……,有一点吧。”李若宁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时竟有些小女儿才有的慌乱,“也许是我太笨了,什么都做不好,我要是有姑姑的本事就好了。” “殿下,你说的姑姑是中州王李渔吧。”狐夭夭笑了笑说道,“即便是那位女王爷,初出茅庐的时候,不也一样是个什么都不懂,喜欢躲起来偷偷抹眼泪的少女吗?” “啊?姑姑以前也爱哭鼻子吗?”李若宁瞪大了双眼讶然道。 “那个时候,她也才有十几岁而已啊。这些都是娘娘同我们说起的,以后有时间,我再与殿下细说。”狐夭夭笑了笑,随后脸色又变得有些不自然道,“而阿肆,他有不得不让殿下快速成长起来的原因。” “师傅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李若宁有些惊慌的问道。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只知道一些皮毛,这还是娘娘无意间说起的。我想阿肆之所以没有告诉殿下,是有他的原因吧,等阿肆回来,殿下,你再亲自问他吧。”狐夭夭其实没有说实话,赵肆身体的隐患她是知道的,但她并不知道赵肆还能活多久,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他,既然他没有选择将这些说出来,狐夭夭也不会越俎代庖的。 “好,我会等师傅从大理寺的天牢里出来的时候,亲口问他的。”李若宁好似想明白了什么,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有了变化,只见她眼中异彩连连,用最坚定的声音说道,“现在,我要稳住长安的局势,等待师尊的回归,也请夭夭姐助我一臂之力。” “好!”狐夭夭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简单的一个好字,就代表了她的态度。 “夭夭姐,通知黎石先生一声,咱们准备向朱雀大街......”李若宁笑着正要对狐夭夭说出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却见刚刚去传达自己命令的于仲康去而复返,急匆匆的向自己跑来。 “殿下!”于仲康跑到李若宁的身前,行礼道,“折冲府那边关闭了与我们联系的通道,城防军虽然接受了您的命令,但据不良人那边传回来额情报显示,就在二十分钟之前,北城门那里有一支不明身份的武装入了城,城防军给出的解释是尚书仆射谭渊河调来护卫内城的卫所兵。因为我们现在与折冲府联系不上,也无法证实其身份。此外,兵部吕尚书已经开始调集巡防部队,组织人员分派后勤物资,但枢密院那边拒绝了发放兵符,并严令巡防部队不得擅离岗位。” “雷骋!王贞平!他们想做什么?莫非他们要反了?”李若宁惊怒道。 “殿下,末将,末将还得道一个消息,这是包大人派家中管事直接送过来的。”于仲康抬起头,偷看着李若宁的表情,低声说道。 “说!”李若宁瞪着于仲康低声喝道。 “是!”于仲康被李若宁这一瞪,也不再犹豫,急忙低声说道,“就在朱雀军与南鬼发生交火的时候,城防军向城外的大营开火了,因为与城外的通讯中断,现在还不知道城外大营的情况。还有,包大人说,说,上柱国郭子嘉麾下的右武卫已经在朱雀大街北端集结完毕,看样子,看样子是奔着内城去的。” “城防军也叛了吗?上柱国,真的是他吗?”李若宁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一个踉跄就要向后倒去。还好狐夭夭探出一只手,轻轻的扶在她的腰部,为她注入灵力,这才让李若宁缓了过来。 “殿下,现在事态不明,不能妄下结论。”狐夭夭低声提醒道。 “夭夭姐,这折冲府、枢密院,还有城防军不都......”李若宁眼中刚刚升起的光彩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迷茫与无助。 “殿下,我虽然对唐国朝堂与军方的事不甚了解,但我想,如果城防军真的叛了,他们不会等到这个时候。西郊村的叛军甚至那些南方集团的叛军完全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城,配合城防军、折冲府甚至枢密院关上城门围攻内城,他们又何必自毁西郊村的地下工事,选择代价最大的方式发动突然袭击呢?”狐夭夭凑到李若宁的耳边低声说道,“殿下,你不要低估了唐王对于长安以及整个唐国的统治力。从一开始,阿肆就与我们说过,唐王应该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也许其中会有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但就目前来看,内城依旧风平浪静,那么现在的局面就一定还在唐王的掌控之中,而如果真的出现了唐王掌控不了的局面,你的那位师尊是不会坐视不理的。大理寺的天牢,根本不可能困住他和顾瞳。” “夭夭姐姐,那你说,他们这么做是为什么,还有上柱国,他在这个时候集结大军,却又不去支援古叔叔和云静姐姐,这又是为了什么?”李若宁婷狐夭夭这么一说,心绪也暂时安定了下来,但她依旧有很多的地方想不明白。 “殿下,我猜测城防军应该还是忠于王室忠于大唐的,如果他们当真叛变,我们也在他们炮火的覆盖范围之内,他们之所以向城外大营开火,应该是唐王的意思,为了将水搅浑,让所有人都不知道城防军到底是哪一边的。而折冲府与枢密院,他们同样忠于大唐,但我猜测,他们是在下注,也是在赌,赌这一次叛军会再次被唐王击败,而唐王也无力执掌唐国,他们想要拥立新君,殿下,你别忘了,内城之中还有一位太子殿下呢!”狐夭夭低声分析道,“至于那位上柱国,我看不懂,我猜不到他想做什么,他是一个似乎什么都摆在了台面上,却又好像藏着很多秘密的人。” “值此危急存亡之秋,这些人还存着这么多的私心,当真该死。”李若宁怒声道。 “殿下,这个世界上,无论是人还是妖,亦或是其他种族,只要拥有高等智慧,都会有私心,我们无需在意。虽然我猜测城防军、折冲府以及枢密院不是叛军一伙的,但我们还是要有所提防。现在,我们最需要做的不是去甄别他们,而是整合我们现在手中的力量,做出及时合理的应对。”狐夭夭轻声劝慰道。 “现在我都不知道该相信谁了,我想,我这个兵马大元帅本就是赶鸭子上架,我甚至不知道京畿地区各支兵马的人数有几何。而这些桀骜不驯的将领,恐怕也不会服气被我这样一个被称作花瓶的小丫头指挥。”李若宁有些自嘲的苦笑道,“现在城中,也就我身边的这些将士和云静姐姐的左威卫我可以相信,但与他们一比,这点兵力根本无法与他们对抗。” “不,殿下,并不是这样!”狐夭夭抓起李若宁有些冰凉的小手,劝慰道,“如果真如阿肆所说,唐王在下一盘很大的棋,那么,唐王允许部分叛军进城,给他们在长安城内发动叛乱的机会,就是想利用长安城来歼灭他们。同样,这些发动叛乱的各方势力也想利用长安城人口稠密这一特点,限制唐王的出手。如果真是这样,那人数的优势就并不算优势,反而会成为他们的劣势。” “夭夭姐姐,你是说,高端战力会决定这场叛乱最终的走向?”李若宁有些疑惑道。 “不错!”狐夭夭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蓝色光幕,沉声道,“如果是在旷野中,几个扶摇境是无法直面成建制正规军的。按娘娘的话来说,末法时代之前,强大的修行者真的可以一人灭一国,但现在这个时代,即便是超品,也只是相对强大一些的人而已,面对如瀑的炮火和子弹,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殿下,你看这蓝色的光幕,不就是为了遏制强大修行者的发挥吗?所以人数的优势并算不上是真正的优势,最终,还是要看这些站在巅峰之人最后对决的结果。” 第280章 开阳 朱雀军与北衙卫的撤退速度很快,大理寺附近居所大楼内的民众,大部分也被护送着有序撤离向东市方向,那里有长安府衙和不良人的密探前来接应。李若宁在狐夭夭的劝解之下也打起了精神,指挥着朱雀军与北衙卫在西城区建立多层次的防御体系,以抵御那些在西城区肆虐的南鬼。 狄云静并没有听从李若宁的命令向后撤离,她在与李若宁通话后,毅然决定绕开被南鬼占据的西市,向西北方向挺进,与古丹扬的玄甲军会合。根据狄云静的计划,如果能够与古丹扬部会合,两军加在一起,总兵力至少可以达到一万五千人,而且玄甲军是长安城内唯一的装甲部队,如果可以协助玄甲军脱困,那么这支装甲部队即便只剩一半,也有可能在关键时刻左右战局。李若宁在思索了十数秒后,同意了狄云静的方案,并要求狄云静在与古丹扬汇合后,不要第一时间向内城方向移动,而是绕道北城区,解除北城门城防军的武装,控制住北城门,等待李若宁的下一步命令。 狄云静得了李若宁的首肯,第一时间便率领麾下将士绕行西市,向玄甲军的大营快速挺进。另一方面,接到动员令的长安城大部分宗门也动了起来,一部分直接奔赴西城区,协助朱雀军和北衙卫巩固防线,还有一些则是帮助公主府疏散百姓,抢救伤员,其中,最先到达战场的便是清野宗的一众弟子,而带领他们赶来的,就是一直在闭关疗伤的清野宗当代大弟子,赫连薇。 有了清野宗的加入,疏散平民和抢救伤员的效率明显提高了,这得益于清野宗这些年在长安城积累下的名声与威望。做为整个唐国民众心目中丹道第一宗门,清野宗从来不会去刻意压制某一个宗门的发展,也不会敝帚自珍。在很多时候,清野宗除了在公益事业上展现着丹道第一宗门的责任与担当,还会与很多宗门展开各种合作,研制新的药物,以应对大劫之后出现的各种疑难杂症,也会帮助一些历史悠久,但在大劫之中为反抗域外种族的入侵而损失惨重的宗门重建。所以,至少在长安城,清野宗是一个象征,是公平、公正、无私与担当的象征,民众尊重清野宗,同道宗门敬畏清野宗。 而做为清野宗当代的首席弟子,赫连薇不像甄苓儿那般活泼开朗、性格直爽,也不像云心雨一样低调谦和,更没有两人那令人艳羡的美丽容颜和惊人天赋。但赫连薇却是整个清野宗当之无愧的大师姐,她做事公正,为人平和,在宗主赵余思不在宗门内的时候,大都是由她来主持宗门内的一切工作,也许是把太多的精力放在了宗门事务之上,赫连薇丹道造诣一直进展很慢,但她却从来没有过怨言,一直踏实的做好每一件事,这也许是来自于她对宗门,对宗主的感恩。她是一个战争孤儿,赵余思的师尊在云游的时候捡到了还在襁褓中的她,并把她抚养长大。在赫连薇整个成长过程中,赵余思以及她的师尊对赫连薇都倾注了无微不至的关怀。在赫连薇的眼中,前代宗主更像自己的母亲,而一直教导自己修习丹道技艺的赵余思则更像自己的姐姐。后来,在前代宗主的主持下,接任清野宗宗主之位的赵余思正式收下了赫连薇为徒,她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清野宗的大师姐,在甄苓儿与云心雨先后被赵余思“送出”宗门后,她便当之无愧的成为了下一代清野宗宗主的唯一人选。 也许是受到了赵余思的影响,赫连薇没有一些大宗门弟子的骄横跋扈,一抵达战场,她便开始组织人手协助军方疏散平民,亲自为受伤人员进行诊断,让本来有些惊慌的人群稍稍安了些心。 “赫连姐姐一直在闭关疗伤,这个时候破关,会不会影响她的伤势。”李若宁得知赫连薇的到来,心中虽是高兴,但还是有些担忧。李若宁与赫连薇也算是相识,但也只限于官方层面上的相识,毕竟赫连薇是个不善于与达官贵人打交道的人。 “殿下,婢子想,现在这个时候,她应该顾不上这些了,在她的眼中,抢救伤员应该比她自己的身体更重要吧,这可能就是真正的医者仁心。”一直在帮助协调朱雀军后勤工作的上官韵,此时已经回到了李若宁的身边,她听着朱雀军医疗官传回来的电讯,向李若宁低声解释道。 “等师尊从大理寺的天牢回归,我会去求师尊为她进行诊断。”李若宁点头说道。 “没准,阿肆还能给她一场大造化呢!”狐夭夭笑道。 李若宁闻言也是一笑。笑罢,便又开始询问城中情况。上官韵将已经探知的消息一一向李若宁做了汇报,同时也将黎术的一些发现禀报给了李若宁。 在黎术脱离大部队,独自攀上高楼对西城区进行监控,虽并未发现有南妖和昆仑妖族的踪迹,但却发现了一群比较特殊的存在。在黎术的感知中,大概十个扶摇境的气息在西城区的边缘一闪即逝,但让黎术感觉诧异的是,这些扶摇境的气息极不稳定,像是扶摇境又不完全像扶摇境,因为其中三股气息在脱离大队停留在西城区边缘的时候,他们的气息有所减弱,感知上更像是半步扶摇境的水平,但当他们与大队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气息又再次攀升至扶摇境中期的水平。黎术觉得这些人应该是使用了什么合击秘术,通过整体的配合已达到突破扶摇境的目的。此外,还有五股扶摇境的气息出现在西城区,对方在西市附近短暂的停留后又似乎向内城方向快速离去,其中一人的气息很微弱,黎术判断,此人应该是受了极重的伤。 “十股气息合在一起就可达到扶摇境?合击的功法我见过,比如艾家的合击技,五人合击,八品境就可抗衡扶摇境初期。但几个人合在一起,气息勾连就可以破茧达到扶摇境中期,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狐夭夭微蹙眉头,有些疑惑道。 “会不会是他们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了黎术的感知?”李若宁轻声问道。 “应该不会。”狐夭夭摇摇头说道,“九黎的鬼部精于感知一道,应该不会出错。而且,修行者都愿意隐藏自己的气息,用来迷惑对手,哪有如此暴露自己实力的。我想,这些人定是有什么秘术,气息勾连可达扶摇境中期。而为什么会出现波动,被黎术感知到,应该是这些人根本就不会隐藏气息。” “不会隐藏气息?只要达到七品境,哪一个修行者不会隐藏自身气息的法门啊。”上官韵有些不解的问道。 “有的,比如南鬼,比如被夔牛所败的地支。”狐夭夭想了想,语气有些低沉的说道,“我猜,这十股气息,应该就是南方集团豢养的那个天干了。” “天干?”李若宁有些疑惑道,“那是什么?和那个地支一样,是用什么法门强行提升境界的修行者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等见到这些家伙,应该能明白。如果真是用了什么法门强行提升了境界,那我还真有些事想问问他们。”狐夭夭神色一凛,低声道,“殿下,这十股气息背后所隐藏的秘辛,想必袅袅姑娘也很想知道,黑殇城一战,有些谜题还没有解开呢。” “那我这就命人将这件事转告给袅袅姐姐。”李若宁点了点头,想到如果朱袅袅如果也能帮忙,那自己又平添了一分助力,心中甚是喜悦。 “那另外还有五股扶摇境的气息,又是谁呢?难不成还是叛军的人?”上官韵皱着眉头问道。 “这就不好说了,这些人去了西市,却没有对狄将军动手,而是短暂停留后似乎又赶往内城方向,是敌是友很难分辨。如果敌人,目前的情况来看,来人应该是反清覆月或者隐藏在城中的犹大人祭司了。”狐夭夭分析道。 “也许,这真是一个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李若宁感慨道。 “犹大人的历史我不是太了解,但反清覆月,每一个曾与清月宗并肩而战过的人都知道。想要彻底铲除他们,很难。反清覆月,不只是一个组织,他们代表着以自我为中心,将个人利益放在首位,不择手段为自己谋利,而忽视他人或集体利益的精致的利己主义极端思想的一个庞大群体。如果只是消灭些人的肉体,而不去摧毁这种思想,那么,反清覆月会一直存在,或者以另一个名称另一个形式存在下去。”狐夭夭沉声道。 “这样的人很多啊,这要怎么做啊。我以为,只要消灭了反清覆月这个组织,天下就太平了,没想到这么难。”李若宁有些泄气道。 “如果简单,我们和清月宗就不会与他们斗了数千年了。要知道,清月宗最巅峰的时候,可是敢以一个宗门之力去对抗域外种族的存在。”狐夭夭有些心驰神往道,“可惜我没有生在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没有看到那个时代那些真正神仙一般人物的风采。” “夭夭姐姐,虽然我们错过了那个精彩的时代,但我们还可以让这个时代同样变得灿烂辉煌。只要有师尊在,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看到世间巅峰的风光。”李若宁的脸上绽放出圣洁的光芒,仿佛最虔诚的信徒。 “我的殿下啊,你这是成了阿肆的忠实拥趸,小迷妹了啊。可别忘了,你们那位大宗主,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啊。”狐夭夭看着李若宁这个样子,不禁掩嘴笑道。 “师傅虽然是普通人,但他在丹符阵上的造诣无人出其右,如果师傅能够修行,那得是个什么样子,那岂不是当世无敌了?”李若宁一脸崇拜的说道。 “是啊,如果他能修行……”似是想到了什么,狐夭夭没继续往下说,她话锋一转,低声道,“天就要亮了,那些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人也该现身了。今天正午,就是骊山地宫开启的时间了吧。我想最终的决战留言开始了,若在耽误下去,骊山地宫开启,那里面各个宗门势力的天骄俊才便会出来,且不说他们会不会站在咱们这边,但其中若有叛逆者的子弟,势必会成为朝廷要挟叛逆者的人质。就算叛逆者不在乎这些子弟的死活,可神策军就可以放弃护卫综合大比的任务,驰援长安,万余人类与中州妖族混血组成的修行者大军,可不是某一个家族某一个势力扶植起来的武装能够抵挡的。所以,这些叛逆必然希望在正午之前决出胜负,那么现在就给我们整合力量,配合唐王和阿肆与这些叛逆决战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分秒必争。” “没错,现在不是思考敌人要去怎么做的时候,决战的时刻就要到了,我们要全力以赴了。”李若宁挥了挥拳头,与狐夭夭相视一笑。 李若宁的意志,现在就是整个长安城听从其指挥的武装力量的意志。于是,玄甲军、左威卫、朱雀军、北衙卫、长安府衙以及其他一些治安部门和城内大部分宗门势力都动了起来,他们或按照既定计划展开行动,或向朱雀军驻扎的位置集结,沉默而又肃杀,似乎所有人都感觉到,决战在即。 内城南门,郭子嘉带着自己亲卫已经来到略显空旷的御道广场,右武卫的其他人则埋伏在远处的建筑群后或者建筑内,以这些建筑和建筑内的官员民众为掩护,竖起一根根炮管,对着内城。而在郭子嘉的对面,迎接他却不是拱卫内城的千牛卫与左右金吾卫,或者王宫的内使,而是清吏司尚书令,文官之首霍征,以及他身后上百文官和两千余北衙卫的将士。 “不知上柱国率兵来此何意?”霍征上前一步,对着郭子嘉朗声问道。配合扶摇境后期的威压,霍征的声音如洪钟大吕般在整个广场上轰鸣。 “清君侧!不知霍大人在此拦住郭某是为何意。”郭子嘉毫不在意霍征的煌煌威压,同样是当威压,朗声道。 “哼!奉旨讨逆!”霍征面不改色,大声喝道。 “大胆霍征,你奉的谁的旨,讨的什么逆!你这是矫诏!”郭子嘉大声喝问道。 “哈哈哈。”霍征仰天长笑,片刻之后才低下头看向郭子嘉,寒声道,“那本官就要问问上柱国,这清君侧,清的到底是谁,又为谁清君侧,上柱国到底是忠,还是奸。” “霍征,你莫忘了,我乃是上柱国,位列超品,你一个一品文官,见了本上柱国不行礼,不拜见,却在这里挡住老夫去路,怎么是要造反吗?”郭子嘉冷笑道。 “造反?怎么,挡了上柱国的路就是造反?那今天本官还就要造你这个上柱国的反了。”霍征冷声喝道。 “很好!来人!”郭子嘉寒声喝道。 “喝!”只见一片整齐的呼喝之声自郭子嘉身后传来,数百郭子嘉的亲卫立刻蜂拥而上,将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站在一众官员之前的霍征,那股子从尸山血海之中带出来的杀气以及压迫感立刻在广场之上蔓延。见郭子嘉的亲卫如此动作,那些站在霍征身后的官员立刻一片骚动,有的竟然萌生了退意,有的则是已经瑟瑟发抖,毕竟对上以铁血着称的右武卫,没有多少人还能有勇气站在他们的面前而不胆寒。 “霍征,你虽是扶摇境,但你一介文臣,可上过战场,可杀过人,可见过千军万马行过的威势?老夫劝你莫要自误!”郭子嘉看着远处开始骚乱的一众文官,轻蔑的说道。 “文官?文官又如何,文官可执笔治天下,亦可提刀杀奸佞。自误?这句话本官当奉还给上柱国。”霍征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看着郭子嘉怒声喝道。 “陛下为奸人蒙蔽圣听,这些年来穷兵黩武轻启战端,落得江南、剑南、河北离心离德,今天老夫便要率军进宫,只为清君侧,正视听,霍大人,老夫此举乃是为了大唐!”郭子嘉见霍征毫不退让,也只好软言相劝。 “陛下为奸人蒙蔽?敢问上柱国,这个奸人是谁?是你面前的百官,还是宫中之人?宫中现在的贵人只有陛下、太子与淑妃娘娘,本官想问上柱国,这所谓的奸佞到底是谁?”霍征微微抬起头大声喝道,“江南道自初代唐王收复以来,叛乱不断,朝廷一直以怀柔为主,到了当今陛下当政,更是为江南道制定了多项利国利民的政策。可现实却是世家门阀吃的脑满肠肥,百姓饿殍遍野,最后逼得百姓落草为寇,烽烟遍地,世家门阀却借机培植自己的武装,豢养贼寇,一边洗劫朝廷运往江南救济的粮草物资,一边扑杀活不下去的百姓,还嫁祸给朝廷,敢问上柱国,这是江南百姓与朝廷离心离德,还是那些世家门阀贼心不死?” “哼!霍征,你是文官之首,辩才无双,老夫自知与你辩论只能落得下风。”郭子嘉向前跨了一步,大声喝道,“今天老夫只问你,让还是不让。” “上柱国,今天本官再叫你一声上柱国,这是敬你十数年来为大唐征伐四野,守护大唐之功。”霍征同样向前跨出一步,冷声道,“但今日之后,本官只会叫你郭贼!” “本来老夫看在与尔等多年同朝为官,文武相宜的份上不想为难尔等,既然尔等冥顽不灵,那就休怪老夫辣手无情了。”郭子嘉抬起手,冷声道,“右武卫,进!” 一声声火炮的轰鸣声在夜空中响起,李若宁转头看去,那是内城的方向,怎么,内城那边出现变故了吗?叛军竟然携带着重武器攻到了内城?不,绝不可能,这可是长安,大唐的心脏,即便叛军打来,也不可能毫无声息的将重武器拉进城中,甚至直接打到内城。 “去问问,内城那边发生了什么?”李若宁面色一变,转身大喊道。 “末将这就去!”正在组织人手搬运武器弹药,巩固朱雀大街防线的于仲康急忙回应道。 “殿下勿慌,内城之外还有数千我北衙卫儿郎,内城中还有千牛卫和左右金吾卫,距离内城最近的还有右武卫,上柱国亲自坐镇,即便有贼寇攻至内城边缘,也不会伤到陛下、太子与淑妃分毫。”见李若宁面有惊色,刚刚回来汇报疏散工作的褚铁山急忙开口劝慰道。 “上柱国?只怕,只怕......”李若宁似有预感,其实也算不上预感,在这段时间里,赵肆和梦北峰给她传来很多信息,其中就有关于郭子嘉的,只是李若宁不敢也不愿意去相信。 “殿下!”就在李若宁心急如焚的时候,前去与不良人联系的于仲康抓着通讯器去而复返,只见他几个起落便来到了李若宁身前,压低了声音,面色苍白的说道,“上柱国郭子嘉率兵围住了内城南门,与守在南门前以尚书令霍征为首的文官发生了冲突,北衙卫也牵涉其中,在冲突中,右武卫率先开火了,他们,他们正在炮轰内城。” “郭子嘉!”李若宁双目喷火,钢牙咬紧,只在牙缝之中蹦出了这三个字。 距离内城西侧三个街口的大道上,谭渊河与同在车上的周若兴也听到了来自南面连绵不断地炮火声,两人不禁探头向车窗外看去,因为周围建筑密集高耸的原因,两人看不到南面的情况,却可以看到内城上空出现了一层闪烁着金光的光膜。 “这是开阳阵,内城的守护大阵,这个大阵是唐王在十二年前血色长安之后为内城所布下的守护大阵,因为规模巨大,运转起来耗费甚巨,所以只有在内城受到攻击时才会启动。”谭渊河皱眉看着那覆盖在内城之上,泛着金光的光膜,沉声说道,“看来,大人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麻烦,没能第一时间突破内城南门,破坏开阳大阵的启动,不得已提前发动武力攻城了。” 第281章 为了大唐 来自内城南侧的炮火声不只惊到了远在朱雀大街南段的李若宁,以及正在赶往内城南门的谭渊河与周若兴,更惊到了长安城中那些在十二年前的血色长安中幸存下来的人们。已经过十二年了,长安城,这座神州大地上最为繁华的高墙城市,十二年后,于城中再次响起了炮弹连绵不绝的爆炸之声,而且这个声音还来自内城方向,那里可是住着唐国最强大的那个人啊。 狄云静与古丹扬的会合很顺利,虽然一路上也遇到了许多正在作乱的南鬼,但目标明确的左威卫并没有与这些异变的怪物过多纠缠,基本上是一沾即离,最终在玄甲军的接应下,两军在玄甲军大营会合。狄云静没有去问古丹扬麾下玄甲军损失如何,古丹扬同样也没有与狄云静进行过多的寒暄,两人很默契的快速点齐人马,分配武器弹药,集结残存的装甲部队,除留下部分玄甲军留守大营,守护物资和伤员外,其余人员全部出发,直奔北城门。 当霍征与郭子嘉在御道广场对峙的时候,狄云静与古丹扬已经率部来到了北城内,并开始接管这里的城防。待听见内城方向传来连绵的炮火声时,狄云静与古丹扬心中均是一惊,也顾不得按照程序,直接要求北城门的守军全部缴械,同时关闭城门,有几个想要带头反抗的东临党籍武将则被狄云静当场格杀。古丹扬在留下两千余人马看管这些被缴械的城防军,并接管北城门卫戍工作后,两人立刻率领剩下的万余大军,以少量轻型坦克为箭头,迅速向内城南门扑去。 内城南侧的战事并不激烈,也不显得胶着。在最初的冲突中,作为双方的带头人,霍征与郭子嘉都没有动手,只是北衙卫与右武卫发生了短暂的而相对克制的交火,在双方死伤十数人后,郭子嘉再也没有了耐心,下令躲藏在身后建筑和街道内的炮兵开火。之所以郭子嘉要这么做,一方面是他没有想到这个与自己在朝堂相处相交多年,既是同僚也算是好友的霍征,在这个时候竟然会毅然决然的站在内城前阻挡自己的脚步。另一方面则是新传来的情报迫使他不能再等了,即便是援军没有到,他也不能等了。郭子嘉在宫中的内线给他传来消息,唐王行功之后不知为何吐血昏迷,宫中的医官大医官和医师现在都在内宫密室为其救治,他要趁着这个时间突破内城南门,尽量阻止内城守城大阵开阳阵的开启,如果不能及时阻止,那么只要大阵没有唐王的主持,那么集火攻击,短时间内也可以将其攻破。除了以上因素之外,让郭子嘉下定决心炮轰内城,是因为那名内线传来消息,今天入夜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巡逻的左右金吾卫,取而代之的则是做为王室内卫的千牛卫,整个内城仿佛突然间变得空旷起来。做为顶级将领的郭子嘉,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 西北战事处于胶着状态,唐国数路大军被拖在那里。北境和西荒在唐国的边境线上有所动作,虽然大明在幽州一线向北境施加了压力,但北境依然向唐国边境调集了五万大军。至于西荒,毋庸置疑,一定是圣殿在为河西的战败来找场子,寄希望趁唐国内乱施以报复,并在唐国的版图上割下一块肉。而唐国国内,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江南道、剑南道和河北道均有异动。此时唐国的兵力已经是捉襟见肘,如果战乱四起,除了从长安调集大军,已经没有办法从其他地方抽调成建制的军队了,那么,内城突然之间变得空虚,很可能是唐王在内城封城期间将左右金吾卫分批派了出去,支援西北或者其他战线。如此一来,在综合大比还没有结束,神策军无法来援,王下四圣镇守骊山地宫分身乏术,内城防卫空虚的情况下,现在进攻内城就是最佳时间。做为一个身经百战的优秀统帅,郭子嘉知道这样的机会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时不我待,正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所以,郭子嘉毅然下令发动了全面进攻。 如郭子嘉所料,当右武卫的火炮开始第一轮齐射后,内城的开阳阵便因为内城遭遇危险被动的开启了,金色的光罩将整座内城以及南门前的霍征等人护在了其中。不过,开阳阵虽然开启了,但内城中驻守的千牛卫却没有做出反击。这倒不是千牛卫畏战,而是其原因有二,一是千牛卫驻守王宫,北衙卫拱卫内城外围,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都属于治安部队,而并非野战部队,又因为其靠近宫城,为了保护内城贵人的安全,这些部队是没有重武器的,最多也就是小口径的榴弹炮、迫击炮和肩扛式火箭炮,即便是轻型装甲车,安装的也只有30毫米机炮,且这些装备多被安置在内城外围,对上正规军的大口径武器,即便全力反击,无论从射程还是破坏力上来说,都无法对大型建筑和掩体造成什么大的损害,因而无法威胁到右武卫的主力。二是右武卫大部都躲在附近建筑之中,这些建筑中还有大量的官员、富商以及平民没有撤离,这些人变成了右武卫天然的保护,让内城守军投鼠忌器。于是,内城南门就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开阳阵虽然开启了,但内城城门却没有打开,霍征等一众官员与北衙卫则只能蜷缩在内城城下,有些惊恐担忧的看着广场对面的右武卫肆意的倾泻着火力,一枚枚炮弹就在他们的头顶爆炸,将那金色的光幕激起阵阵涟漪,而无论是北衙卫还是内城的守军却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无法也不能反击。 “哼!老夫倒要看看,这个乌龟壳还能撑多久。”已经退回到广场南侧掩体后的郭子嘉,冷冷的看着那光芒已经有些黯淡的光幕,寒声说道。 “大帅,朱雀大街南段有异动,探子传来信息,应该是公主府的兵马向这边掩杀过来了。”一名右武卫的副将走到郭子嘉的身后,低声说道。在唐国,军队里的将士一般都习惯叫上柱国为大元帅,因为两位上柱国都曾做过唐国的兵马大元帅。 “这么大的动静,那边没有反应才是怪事!”郭子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道,“让后卫部队层层防御,尽量拖延他们前进的速度,为老夫争取进攻南门的时间。此外,让咱们去接应人问一下谭渊河,他和周家人什么时候到位,如果时间允许,让他们去后面阻击公主府的部队,再问问咱们的那些朋友,是不是该出点力了。” “是,大帅!”副将躬身行礼,领命而去。 内城南门前,霍征抬头看着头顶的金色光幕,那忽明忽暗的光幕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般,忽明忽暗。内城的大阵已经开启了,并不算高耸的城头上也站了满了千牛卫,可为什么只有千牛卫?左右金吾卫呢?他们不才应该守在城头吗?还有,这大阵为什么如此不稳定,难道主持大阵的人不是唐王吗?内城的城门为什么不开,难道要自己和这些官员一直躲在内城城根,那如果大阵破了,自己这些人岂不是要直面右武卫的炮火,就算自己是扶摇境,但面对如此密集的炮火弹雨,还有郭子嘉在旁虎视眈眈,留下全尸可能都是奢望。 “钟旭,查看伤员情况,维持现场秩序,所有人,不得喧哗。边大人、吴大人,你们大人去询问一下,内城是否可以开门,让这些官员和北衙卫的将士入城。”霍征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刑部侍郎钟旭,工部尚书边元道和户部尚书吴黔说道。 “好,我们这就去办!”吴黔三人闻言,立刻应道。 于是各衙门的主官各司其职,带着自己部里的人开始开展相应的工作,当然,一些与东临党、南方集团过往密切的官员被隔离在了一旁,谁都知道南方集团反了,多路大军正在河北道、山南道以及长安城外与唐国的军队正在厮杀,这个时候,谁也不敢保证这些官员中,有谁是敌方安排的内鬼,大家都命悬一线,哪里敢冒这个险。 看着各路官员开始忙碌起来,做为文官之首的霍征也开始考虑起现状,如果宫中担心自己这些人中有内应,而选择不开放宫门,难道要硬闯吗?城墙并不是问题,只要修为达到五品境以上,都可以轻松跃过,但还有些官员身上没有修为,他们要怎么办?那些守在外城外围的北衙卫将士又该怎么办?大阵如果破了,他们只能有死路一条,郭子嘉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接收俘虏的。可即便自己这些有修为傍身的官员跃过了宫墙,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擅闯宫城,视同谋逆。千牛卫可不会在意他们官居何位,这帮冷血的家伙只会将枪口对准他们,无情的对他们发动攻击。 那么,如果无法叫开宫门,霍征就必须要想办法在大阵被攻破之前叫来援兵,但现在他还可以信任哪支部队呢? “看来老夫得亲自与公主殿下联系一下。”霍征低声自语道。这种事,霍征是不会假手于人的,倒不是为了讨好公主殿下,而是连郭子嘉都反了,他也不知道现在该相信谁。这里的情况如此复杂,御道广场南面那些建筑内以及后面情况不明,不知道那里还藏着多少叛逆,如果让公主府的军队贸然前来支援,恐怕会掉进右武卫的圈套,郭子嘉是沙场老将,现在整个长安城内,也许只有唐王能与之相比,剩下无论是古丹扬还是狄云静这些战场骁将,在郭子嘉面前都要差上一大截,而公主府那边现在可以领兵也只不过是一个来自河西的小统领,算是统兵大将的李克劲现在还深陷西郊村生死不明,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公主殿下为了驰援这边而急行冒进,极有可能中了圈套,深陷险地。 接通了公主府那边的加密通讯器,霍征祭起灵力屏障,隔绝了外界的探听,将这边的情况详细的与李若宁和盘托出,并将他可见的右武卫的排兵部署以及火力点一一告知。挂断通讯器,霍征有些感慨,这些年以来,他都有些小看这位公主殿下,没想到这位殿下遇事能够如此冷静,除了认真听取霍征的意见和建议外,还将其在城中的一些部署告知了霍征,下一步,李若宁将亲率朱雀军与北衙卫前来增援,至于如何行事,她没有说,霍征也没有问,官场纵横多年,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他还是知道的。 结束通话的李若宁没有想到御道广场那边的情况会如此复杂,右武卫以建筑内的部分官员、官员家属、富商等等所谓新的特权阶级以及少量平民为人质,逼得千牛卫也不敢贸然反击,那自己这边呢?虽然之前她曾让北衙卫和治安部队前去疏散这些人,可很多人认为靠近内城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拒绝撤离,气的李若宁也想放弃他们,由他们自生自灭去吧。但真到了这一步,直接发动攻击的命令她是怎么也无法说出口,那毕竟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也只是想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而已,长安大乱,叛军攻城,这也不是他们的错,难道他们就想成为阶下囚,成为叛逆手中的挡箭牌牌吗? 可是现在容不得李若宁再多思考,时间紧迫,她已经没有太多选择,驰援内城已经是迫在眉睫,但现在她的兵力不够,公主府现在可以动用的兵力总共不过四千余人,这其中还有一部分是轻伤员,她还要留下一部分固守西城区的防线,而那些赶来的治安部队和长安城各个宗门的门人弟子,没法在短时间内无法与军队进行配合,形成即战力,李若宁也发愁,她现在也有些捉襟见肘。 “殿下,我们可以选一些擅长隐匿行踪和探查的宗门弟子配合黎术先生,做为哨探或者斥候先行潜入御道广场南边的建筑群,同时勘察咱们行军路线上的情况,为咱们驰援内城扫清道路。对上这位上柱国,咱们怎么谨慎都不为过。”狐夭夭听完李若宁的叙述,想了想,低声说道。 “这样做,这些宗门弟子的伤亡会不会很大?何况他们能来前线协助我们巩固防线,抢救伤员,疏散百姓,已经做的够多了,现在还要他们去冒险,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李若宁有些犹豫道。 “有黎术与黎石跟随,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我们还可以联系不良人寻求帮助。”狐夭夭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说道,“殿下,我们在这里考虑这么多是没有用的,不如我们去问问他们,听一听他们的声音。” 李若宁闻言一愣,是啊,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属于他们自己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去为他们做决定,也许是自己站在高位太久了,她已经有些习惯命令别人去做什么,虽然很多时候她都会考虑很多,但自己真的去问过他们想做什么吗? 带着忐忑的心情,李若宁找到赫连薇,请她帮忙召集来此的各宗门弟子,只说公主殿下有事相询。于是,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除了一些正在忙着抢救伤员,协助阻击南鬼的宗门弟子外,几乎所有来帮忙的各宗门弟子都聚集在一起。看着眼前这近千人,李若宁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在长安最危难的时候,这些宗门的弟子响应公主府的号召,义无反顾的来到这里,他们真的已经做的够多够好了,李若宁真的没有勇气再去要求他们做什么了,因为他们没有为谁去死的义务。 “我是洛阳公主李若宁。”李若宁的开场白很直白,她站在临时指挥部前的一块景观石上,望着眼前这些或年轻或已有些沧桑的面孔,停顿了很久,这才鼓起勇气大声说道,“我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强人所难,但现在整座长安城都陷入了比十二年前还要危险的境地。内城危急,朱雀军、北衙卫已决定前往驰援,但通往御道广场的路上,我不知道那里藏着多少叛军的武装,准备偷袭阻击驰援的部队。现在,公主府可以调动的人手有限,说直白点就是敌众我寡,公主府此时已经抽调不出人手对进军路线进行侦查与肃清,所以,所以,所以......”李若宁说到这里,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整个临时指挥所前也因为她的话突然顿住,陷入了一片安静。 “殿下!”突然,人群中有个年轻的修行者开口了,他的脸上无喜无悲,声音也很淡然,“陛下应该早就知道叛军会打到长安,也早就知道长安城内有他们的内应吧。” “这......,是!”李若宁略一犹豫,还是点了点头,如实的应道。 “殿下,陛下在哪里,他不是大唐最强的存在吗?为什么到了现在,陛下还不现身,还有金吾卫和千牛卫,他们都在哪里?长安的百姓在流血,在死亡,可他们为什么不来救,现在内城危急,却要我们去救!”另一侧,一个年纪看上去稍微大一些的修行者大声喊道。 “......”李若宁一时无言,确实,在整个长安都在流血的时候,自己的父王却在大唐三支精锐的护卫下躲在内城,任长安城内南鬼肆虐,生灵涂炭,这个时候,她再怎么辩驳,也无法为自己的父王洗白。 “殿下,刚刚我们也听说了,正在攻打内城的是上柱国郭子嘉和他的右武卫。”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这个声音带来的信息顿时让整个现场一片哗然,只听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修行者,但我也知道,在长安城外,在西郊村,在山南道,在河北道,来自江南道的叛军正在与大唐的军人厮杀,而在长安城内,为世人所敬仰的上柱国竟然在这个时候叛国了,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这些年来,陛下为了大唐表面的稳定,纵容东临党和南方集团渗透朝堂,结党营私。那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是因为十二年前的血色长安惨案,这是横亘在陛下心中的一根刺,陛下要报仇,要雪耻。没错,血色长安这样的惨案对一位帝王来说,是陛下君临天下以来最大侮辱。所以陛下要复仇,于是便开始纵容东临党,纵容南方集团,纵容那些曾经在长安掀起腥风血雨,但还躲在暗处的那些逆贼,让他们一直觉得有机会倾覆这个国度。所以这是一个局,一个布了十二年的局,陛下要雪耻,要复仇,要逼这些人跳出来,一网打尽。但是,代价是什么?筹码是什么?就是大唐,就是生活在长安城内的这数百万百姓。” “住口!”上官韵见那个声音在不断诋毁唐王,立刻大声呵斥道。但她下面的话却被李若宁阻止了。 “让他说下去,有错,就要让人说,人的生命本就只属于自己,而不是其他人手中的筹码。”李若宁抬起手,阻止了上官韵的呵斥,只是用最平淡的声音说道。 “殿下大义!”那个声音再度在人群中响起,“陛下有错,但殿下没有错,殿下所做的一切,我等都看在眼里,我等只是普通的修行者,只能量力而为,殿下,就此别过。”说罢,李若宁便见一个穿着黑色棉衣的年轻人转身向北而去。 “老兄,你这是要去哪里?”一个站在那个年轻人身边的修行者出声问道。 “自然是去会会大唐精锐右武卫啦。”年轻人没有回头,只是朗声说道,“陛下也许不是位好帝王,但殿下一定会是一位好领袖。我是大唐的修行者,大唐子民,守土有责,我不去将叛逆杀光,难道要眼看这些逆贼再上演一次血色长安吗?我此去,不为君王,只为大唐!”年轻人说罢,头也不回的大步向北而去。随着他的离开,整个现场又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奶奶的,说的老子热血沸腾的,操,老子是大唐的修行者,大唐子民,守土有责,为了大唐,老子也去!”一个有些消瘦的修行者向地上啐了一口,转身便也大步向北而去。 “对,我是大唐的修行者,守土有责,为了大唐,同去!” “我大唐子民,守土有责,为了大唐,我也去!” “为了大唐,同去!” “同去!” “......”随着那个穿着黑色棉衣的年轻修行者向北而去,越来越多的各个宗门的弟子大吼着“守土有责”,“为了大唐”,转身向北而去,很快,整个现场便变得空空荡荡。 站在景观石上的李若宁看着这一幕,两行清泪从她的脸颊上划过,她默默的对着那些向北而去的身影,深深的鞠了一躬。 第282章 南山侯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李若宁在那些宗门弟子向北而去后,立刻联系不良人前去支援,并命黎石与黎术做为公主府的代表,组织这些一腔热血的大唐修行者开展侦查和肃清暗哨以及埋伏点的行动,她自己则重新整军,准备北上,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让她感觉有些意外的人,带着自己的护卫来到了临时指挥部。 南山侯李杰隆,穿着一身侯爵的公服,带着范无命以及三百护卫来到了李若宁面前。依旧是丰神玉朗,依旧是笑容和煦。 “殿下,小侯调动护卫,发放武器耗费了一些时间,来的有些晚了,还请殿下恕罪。”李杰隆走到李若宁的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微笑着说道。 “你......”李若宁有些吃惊,这个时候,一直与郭楠岳走的很近,在长安城被当做质子的李杰隆竟然来了,只是不知道他来到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 “殿下,我姑姑,哦,当然也是您的姑姑。她一直教导我,凡是要以大唐为先,忠于大唐,生为唐人,死亦唐鬼。姑姑从来没有想过叛出大唐,小侯也一样没有想过。以前的种种,只是姑姑与陛下演的一出戏,只为将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尽数杀尽。长安的血债要用血来偿。”李杰隆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递到李若宁面前说道,“这是小侯的命牌,虽然破碎了不至于让我横死当场,但会让我跌境且无法继续修行,并损失大量阳寿。”李若宁接过那玉牌,有些发愣。 “中州妖族的命牌!”狐夭夭闻言上前一步,看着李若宁手中的玉牌,又看了看李杰隆,低声说道,“当年中州妖族与人族因为大雪山神国和昆仑妖族的挑拨,产生了嫌隙,还发生了多次激烈的冲突,死伤无数。此后为了弥补双方的裂痕,人族开始大量与中州妖族结合,特别是那些王公贵族,甚至历史上许多帝王的嫔妃都来自中州妖族。而中州妖族也为了回馈人族对他们的信任,便炼化出了这个命牌,因为命牌损毁是无法修复的,所以捏住命牌便是捏住了中州妖族的大半条命。这位侯爷将这块命牌交到殿下的手上,可以算是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了殿下手上,因为妖族跌境后若无法修炼,其生命枯竭的速度是成倍增长的,且混血妖族的寿命几乎与人族无异,命牌毁了,他们也活不了多久了,同时还要受到来自命牌破碎反噬造成的折磨。” “这,这......”李若宁看着手里那块属于李杰隆的命牌,突然不知道是该握着还是用手指捏着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命牌给弄碎了。 “殿下无需如此小心,这个东西还是很结实的,小侯是九品境,殿下想要弄碎小侯的这块命牌,得动用五品境以上的修为才能做到。”李杰隆笑着说道,“现在,殿下可以相信小侯了吧。” “本宫此前并未怀疑过南山侯,更没有怀疑过姑姑,只是,只是......”李若宁很想说,以前你李杰隆干的那些破事,任谁都会怀疑你有不臣之心,只是此时此地,李若宁没法说出口而已。 “哈哈哈,殿下,您是想说小侯以前所作所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吧。那是没办法啊,我得当好质子,若不乱来,不纨绔,谁会将我这个质子当做突破口啊,我也不能和一些人打成一片,探听到很多连不良人都打探不到的情报。”李杰隆自然看出了李若宁的窘迫,于是哈哈一笑,替李若宁解了围。见李若宁面有尴尬,随即又用只有李若宁与近前几人才听到的声音说道,“殿下请放心,我与家父、姑姑都没有自立的想法,我们都是混血,是做不了天下的。” 原来,在中州妖族与人类开始修复因为被挑拨离间,而造成的嫌隙与裂缝的时期,双方还达成了一个协议,中原大地上只能由人类掌握最高政权,且妖族不得干涉人族政权的更迭,包括白山黑水妖族以及昆仑妖族等中原以外的妖族。如果人类遭遇天灾人祸或者遭受外部打击,导致政权破败,人类整体陷入颓败或者低谷状态时,为了防止外部异族趁机入主中原,这个时候,中州妖族会暂时接管中原地区的政权,待人类从低谷隐匿走出来后,再将政权移交给人类,史称禅让。而人类则要尽到保护中州妖族的责任和义务,保证中州妖族在中原大地安定的生活与繁衍。但随着中州妖族与人类融合的越来越多,妖族与人类的混血也越来越多,一些资质较高的人妖混血开始进入各大宗门修行,进入人类的各级政府担任职务。虽然人类与中州妖族对于这些混血儿都保持了极大的宽容,也没有出现任何歧视,但经过几代的繁衍,这些拥有妖族和人类优秀基因的混血儿,开始不满足于只是担任某个宗门的长老,或者在政府之中担任重要职务,于是,在大雪山神国、反清覆月、昆仑妖族以及南妖还有一些不知名势力的鼓动下,这些人类和妖族的混血发动了一场叛乱,那场叛乱之后,中原及北方大地可谓是生灵涂炭,特别是北方大地,纯正的人类和中州妖族几乎被屠戮殆尽。若不是冉天王横空出世,在人类和中州妖族以及大部分有良知的人妖混血的帮助下,将叛乱和屠戮人类与中州妖族的混血妖族中最大的一个部族彻底杀尽,恐怕黄河以北的土地上将再也没有人类和中州妖族的踪迹了。 鉴于这一次血淋淋的教训,人类与中州妖族再一次组成联军,对那些参与鼓动混血妖族的势力进行了一次血腥的报复性清洗,其中永远不长记性的大雪山神国首当其中,四大种姓中的上两姓几乎被联军杀了个精光,其余的势力则也被打的元气大伤。在此之后,人类与妖族、混血妖族签订了一个补充协议,就是后来的《黄河协议备忘录》,其中有一条就明确规定,混血妖族不得染指中原大地的至高权利,否则,三方共击之。就如李渔一般,她虽然已经是第三代混血妖族,但能做到王爵,已经就是极限了。所以,从最开始,唐王就没有怀疑过李渔,直到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反,至于李若宁,她的直觉告诉她,她的姑姑不会背弃大唐,而李杰隆则只是个有可能被人利用的大纨绔而已。 “殿下,这下总该相信我了吧。”李杰隆微笑着说道。 “本宫自然相信,只是南山侯你以前所做种种确实会让人产生误会。”李若宁也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 “那殿下啊,能不能请您跟苓儿姑娘、云姑娘说说,把那个解药给我吧,我现在吃东西的时候,偶尔还会感觉没什么味道,视力也不好,我现在出门都得带花镜了。”李杰隆可怜巴巴的从怀中取出一副花镜,苦笑道。 “南山侯,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啊。哈哈哈,放心,这个无需解药,只要你不再服用苓儿姐姐和云姐姐给你的药,三五天后,即可无药自愈。”李若宁有些被人拆穿了把戏,不好意思的尴尬笑道。 “原来如此啊。”李杰隆苦着脸,自嘲一笑,随后有面带肃容说道,“殿下,小侯此次带来了姑姑她亲自调教的精锐护卫三百二十人,还有王府扶摇境后期的大供奉范无命范先生,前来为殿下助战,还请殿下吩咐,我等必全力以赴。” “如此甚好,本宫在这里待公主府将士以及长安百姓谢过南山侯了。”李若宁闻言心中惊喜,李渔麾下大供奉,以及她亲自调教的精锐护卫,这股战力放在哪里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强悍力量,这对于现在兵力捉襟见肘的公主府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这让李若宁如何不开心。 “殿下见外了,于公,生为大唐子民,享受着大唐带给我等的优渥生活,在大唐危急存亡之刻,我等当然有守土之责,于私无论是陛下还是殿下,咱们可都是一家人,此外,”李杰隆先是微微笑着,随后脸色再度变得阴沉起来,只听他寒声说道,“那晚的那一枪险些要了小侯的命,他们想拿我当棋子,引得陛下与姑姑反目,这个仇,必须得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空中,不知何时飞来一片阴云,遮住了满天星斗。不过即便没有这片阴云,再过一会儿可能也看不见满天繁星,都说黎明前是最黑暗的,只是不知道,当太阳再次从东方升起的时候,长安城迎接的是灿烂的阳光,还是一片血色。 黎石带着一队人已经从朱雀大街东侧的街道中向北进发了,御道广场距离这里并不算远,只有三公里多一些,等过了环岛的初代唐王雕像,便进入了御道大街,离御道广场也只剩四公里多一些。然而就是这七八公里的距离,黎石愣是没想到那位上柱国竟然安插了如此多的暗哨和伏击点。最初向北前进的时候,黎石带着的这支小队并没有遇上什么袭击,他指挥下的其他小队也在井然有序的向北一个街口一个街口,一栋楼一栋楼的排查,每排查完一个点,就会做出标记发回朱雀军的临时指挥部。但从距离环岛一公里外的cbd楼群开始,右武卫和一些郭府的死士开始依靠地利,向黎石指挥下的各个小队发动了袭击。 听着通讯器里各个小队的传来的汇报,以及附近街道时不时传来的枪声,黎石的眉头越皱越紧。黎术那边的进展要比这边快一些,这主要是因为黎术所修习的功法,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锁定隐藏或者隐匿气息的修行者,至于那些普通人就更不在话下了。但就是如此,黎术也出现了几次失误,造成了十数人的伤亡。根据黎术的判断,对方要么使用了某种阵法,可以制造出足以迷惑他的气息幻觉,另一个原因就是埋伏的人中也有同样精于此道的扶摇境高手。基于此,黎术建议黎石向公主府报告,请求支援。对于黎术的建议,黎石想了片刻,便将两人在这边的遇到的情况迅速汇报给了李若宁,同时命所有排查肃清小队立刻停止前进,原地待命,等候公主府方面的下一步指示。 很快,公主府的增援到了。李杰隆带着自家的护卫做为锋刃,沿着朱雀大街开始向环岛挺进。一路上,范无命在大街两侧的建筑群中穿梭,于无声中将躲在暗处的暗哨和狙击手一一击杀。而李杰隆的护卫则负责清除地面上的爆炸物、诡雷以及藏身在附近绿化带内的埋伏点。李杰隆跟随着自己的护卫,在数辆武装皮卡和越野车的护卫下缓缓向环岛进发。并不是李杰隆不想让自己的车队快速通过,只是路面和道路两侧的各式地雷和电磁红外感应炸弹太多了,一个不小心就会引起连锁反应,导致己方陷入危险之中。李杰隆也有些佩服郭子嘉,不愧是做过兵马大元帅的人,这得是多久之前就布下的雷区,如此密集,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而且无论是数量还是位置,埋设的地点都堪称艺术,不但可以对前来增援的装甲部队造成损伤,还可以最大限度迟滞排雷工作的进程,可谓是计划缜密得让人咋舌。可李杰隆有些诧异的是,为什么只有朱雀大街有这么多的地雷诡雷,距离朱雀大街仅一个路口的街道上极少发现地雷诡雷,这不对? 李杰隆虽然常年待在长安,但从他懂事的时候起,李渔就开始为他灌输军事理论和知识,经常带着他前往军营熟悉那里的气息,了解各种战略战术,并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为李杰隆讲解历次大战之中经验教训。就算他来到了长安,李渔也会在襄州通过电讯督促他不要放松学习,同时,范无命也会按照李渔的指示,监督李杰隆的学习,并定期将李杰隆的考核情况反馈给李渔。 所以,李杰隆虽然没有真的带兵上过战场,这么多年,就算是头驴,熏也熏出来了,在包括李若宁在内的同辈人年轻人中,他的军事素养可以说是无人能及,即便与那些城防军、备寇军、折冲府中府下府等唐国二线军队中的中低级文武官员相比,他也是其中翘楚。因此,他敏锐的觉察到了朱雀大街和两侧街道上的诡异之处。 “是我想的太多了?不,绝不是。”李杰隆低声嘀咕着。郭子嘉其人,作战风格稳扎稳打,战术灵活多变,善于利用地形地貌,强调情报收集,据李渔说,郭子嘉无论何时,即便占据绝对优势,也非常小心谨慎,绝不轻敌冒进。如今,生性缜密谨慎的郭子嘉反了,这绝不是他受了蛊惑才做出的决定,定然是筹备预谋了多年,若是如此,郭子嘉怎么可能布置的如此草率,漏洞百出,又怎么可能只大范围布防主路,而在其他道路上只是增加了狙击点和暗哨呢?这不合理。似是想到了什么,李杰隆突然抓起通讯器,大声喊道,“黎石先生,黎术先生,莫要冒进,远离建筑,向我靠拢,向我靠拢。” 听到李杰隆在通讯器里大喊,黎石与黎术均是一愣,随即散开神识疯狂扫视,虽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还是选择了后退,向李杰隆所处的方向退去。 “为什么要退,不就是一些毛贼和诡雷吗?咱们这么多人还怕这些,就应该自律杀过去,这么小心谨慎,等咱们到御道广场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撤退的队伍中,一个有些年轻的修行者嘟囔道。 “没错,这才走了几个街口,就遇到那么几个逆贼,连右武卫的面都看见,咱们就撤了?怕这怕那,那还打个毛,集体投降算了。”另一个看上去有些暴躁的修行者愤愤的说道。 “他们怕,我可不怕,我宗的功法就讲究一个一往无前,这要是退缩了,肯定影响我的道心,你们怎么想我不管,我是不打算退。”一个穿青黑色劲装的修行者大声说道。 “我也不退,区区叛逆,如何能阻得了我。” “我也不退,杀出一条血路,大不了一死。” “对,杀出一条血路,不退!” “不退!” “不退!” “……”短短几分钟时间,不论是黎石这边,还是黎术那边,都有不少热血上头的修行者从撤退的队伍中走了出来,开始反向向北面疾驰而去。 这时,正在组织后撤与李杰隆汇合的黎石黎术,也先后发现了各个小队中都有脱离队伍向北突进的修行者,急忙上去拦截劝阻,但这些修行者怎么可能听他们两个的。不多时,两边便有不下百余人脱离了队伍,冲进各个街口,不知所踪。黎石气恼之下,只得将这边的情况转告给李杰隆,但也只换回一个无奈的叹息。 听到通讯器那边李杰隆的叹息,本来还要去将那些修行者追回来的黎石也顿住了脚步,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没法劝住这些人的,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些修行者都是成年人,甚至有的人阅历不比他差,那么,他们就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而这个代价有可能就是生命。 现在,黎石与黎术能做的就是当这些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可以尽可能的伸出援手,但那位上柱国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吗?仅仅就是些诡雷地雷?黎石心想,以那位的手段,绝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黎石还在忧心那些头铁的修者的安危之时,一阵剧烈的震感从脚下升起,就好像他们脚下不是平整的路面,而是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黎石神识一扫,大惊失色,他们之前一直没有注意长安城的地下水道,因为在长安城设计之初,为了方便清除地下管网中的淤泥,以为了日后清理的方便,在长安城地下管网的北部高点区域特意修筑了引水渠,将渭水引入长安城。每年十月,工部都会命专人负责开闸放水,引渭水进入地下管网,将其中的淤泥垃圾自南面冲出,最后经过污水处理厂的处理,流入汉水支流,或者进入外部厂区用作工业用水使用。所以黎石他们压根就没想过郭子嘉会安排人手在地下污水排放的管网中设伏,也根本想不到,郭子嘉竟然会如此疯狂,不但在管网中埋设了炸药,还打开了水闸,将渭水引入其中。 剧烈的爆炸从地底升起,升腾的火焰又将地下管网中积蓄的可燃气体点燃,造成了二次爆炸。于是,环岛以南的cbd 商务中心区域瞬间便被从地下冲起的火焰所包围,许多商务楼外部的玻璃幕墙被爆炸的冲击波瞬间轰碎,大火在众多高层建筑物的外墙开始快速向上燃烧,浓浓的黑烟开始向天空扩散,而位于爆炸中心的一座商务大厦更是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便轰然倒塌。幸亏现在是凌晨,还在这些大厦中加班的人寥寥无几,若换成白天,真不知道这场大爆炸要死多少人。 黎石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爆炸中心大概有两公里的距离,这个距离,即便是有众多建筑物的阻挡,其爆炸冲击波还是将他们这些修行者吹了个人仰马翻。而最让黎石他们心惊的还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爆炸,而是地下管网中的可燃气体在被引燃后,与建筑物燃烧的黑烟混在一起,形成了大量的有害气体,正在向全城蔓延,还有地面道路塌陷之后,有人打开了引水渠,将渭水引入其中,伴随着涛涛的渭水冲出地面的还与大量含着可燃气体的污泥,而这些污泥之中明显被人注入了助燃的化工材料,于是一道奇观便出现在黎石他们的面前。地面上是奔涌的渭水和污泥的混合物,其上是升腾翻滚的火焰,而这诡异的组合正在向黎石他们飞速冲击而来。 “好狠的绝户计,这是想让所有靠近此地的人都死在这里。”飞速后退的黎石心中怒骂道,只是他不知道,若不是现在正值冬季,渭水已经结冰,冰层下的水量并不大,如果是在夏季汛期,恐怕这里九成的人都要葬身于此。 “郭子嘉是想埋葬长安吗?”听见爆炸声的李若宁冲出临时指挥部,看着御道大街方向升腾起的火焰,面色苍白的说道。 第283章 覆月第十席 任谁也没有想到郭子嘉会做到这种地步,站在临时指挥部前的李若宁呆住了,正在内城南门前等待支援的霍征等一众官员呆住了,正在赶往内城南门方向的狄云静与古丹扬呆住了,已经改道准备突袭朱雀军的周若兴和谭渊河呆住了,就连郭子嘉自己都呆住了。郭子嘉是想要快速攻入内城,是用御道广场前建筑物里的人当人质,让内城的守军投鼠忌器,是在环岛南面cbd商务圈内安排了伏击点和暗哨,也在街道、路面、建筑物内安置了大量的炸弹遏制对方的增援速度,但是他没有在地下管网安放如此规模的炸药,也从没有想过要将渭水引入城中。这是要将他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让自己被万世唾弃。 这一场大爆炸,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波及多少人,这与西郊村的爆炸不同,那是敌我双方军事层面的对决,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即便被后人所诟病,那也只能从战争手段方面谴责他。但现在不一样了,利用御道广场前建筑内的人做人质,已经让他心中愧疚,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去杀了他们,或者让这些人做人肉盾牌,逼唐王撤掉开阳阵,打开内城大门,这点底线他还是有的。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他没有退路了,最后无论谁胜谁败,从这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败了。 “卢晓晓!”郭子嘉愤怒的大声吼道。 “上柱国!你是在叫我吗?”一个有些慵懒的声音从郭子嘉的身后传来,郭子嘉循声望去,来人正是那身材臃肿赛肥猪的覆月第十四席卢晓晓。 “我日你娘!”郭子嘉暴喝一声,身形一闪,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卢晓晓身前。卢晓晓见状急忙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但郭子嘉却没有出拳轰向他的胸前,而是飞起一脚将卢晓晓踹飞了出去。飞射进附近建筑之内的卢晓晓刚一落地,还没有来得及运起灵力护罩,郭子嘉已经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沙包一般大的拳头雨点般的便向卢晓晓轰下。 “听我说,啊!听我说,我也,我也,啊!别打了,......,饶了我吧......饶......”卢晓晓开始还要解释,但随着郭子嘉的拳头越来越快,轰在他身上的拳头越来越多,卢晓晓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他不明白,自己明明祭起了灵力护罩,可为什么郭子嘉的拳头可以轻易的在不破坏灵力护罩的前提下,硬生生让每一拳轰击在自己身上,而且那每一拳中带着的力量都会如子弹一样穿透他的身体,却不会撕碎自己的前胸。渐渐的,卢晓晓求饶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后背的血洞越来越多,他的呼吸也慢慢的消失了。一个能从梦北峰等高手的围攻中脱身的扶摇境强者,就这样被暴怒的郭子嘉活活的打死了。 “你他妈的!”盛怒的郭子嘉最后一拳轰碎了卢晓晓的头颅,看着那无头破败已经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的身形,郭子嘉暴怒的骂道。 “上柱国,何必如此动气。”突然,一个有些阴柔的声音自郭子嘉的身后传来。 “谁!”郭子嘉随手将卢晓晓的尸体向那个声音的方向抛去,人也跟着卢晓晓的尸体之后冲向那个声音。 “我们不是敌人!”只见卢晓晓的尸体突然在空中爆成一片血雾,血雾的另一边,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方大陆男子站在那里正微笑着看向飞奔而来的郭子嘉。 “去死!”郭子嘉暴喝一声,一拳轰出。那金发碧眼的外邦男子见状立刻调动全身灵力,挥出拳头,迎向郭子嘉的拳头。 “轰”的一声巨响,两拳对轰的冲击波将地面轰的一片皲裂,碎飞沙走石间,狂风更是将附近的右武卫士兵和一些轻型车辆掀飞了出去。初次交手,郭子嘉的身形轻微的晃了晃,而那金发碧眼的西方大陆男子则是后退了四五步方才站定。 “上柱国大人!”金发碧眼的西方大陆男子抬起左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右手则是在嘴角一抹,将溢出的鲜血很隐蔽的擦拭掉,随后大声喊道,“上柱国大人听我说,你我不是敌人,我叫乌列尔,来自西方教,是覆月第十席,上柱国大人,我是来帮你的。” “我只为你一句话,cbd那边,是不是你们做的。”郭子嘉冷冷看向那个自称乌列尔的西方大陆之人,寒声道。 “不,这不是,至少不是我的意思,这是卢晓晓那个蠢货与犹大人勾结,擅作主张做的,我们只是想来帮助阁下,并不想与您为敌。”乌列尔被郭子嘉的杀气锁定,只感觉如坠地狱,急忙解释道。 “竖子,当老夫是三岁顽童不成?”郭子嘉大喝一声,威压如狱,自天而降。 “上柱国大人,大人,我昨日才到长安城,我并不知道卢晓晓的计划,这件事,的确是卢晓晓与犹大人勾结做的,我并不知情,组织也不知情。”乌列尔被郭子嘉强横无匹的威压笼罩,已是有些站不稳。 “拿来!”郭子嘉踏前一步,随着他那一步踏下,地面破碎,烟尘四散。郭子嘉探出手,寒声道,“要么拿出证据证明给老夫看,要么就拿出你的命,给那些枉死的大唐子民陪葬。” “这个,上柱国一看便知。”乌列尔见状,急忙从怀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电子存储器,抬手抛向郭子嘉,“这里面是卢晓晓与犹大人这些年串通的证据,组织对于和犹大人的合作一直抱着谨慎的态度,特别是后来又牵扯进南蛮星人。所以组织才派我来调查,并且寻求与您合作。” “南蛮星人?南……?南!”郭子嘉接过电子存储器,插在自己的手机接口上,迅速的扫视着里面的内容,“这个南……?” “没错,就是唐国的那个南家。”乌列尔见郭子嘉的态度有所缓和,立刻继续解释道,“唐国的这个南家,和散落在北境、河西、黑殇,哦不,现在叫大明,对,大明的南氏家族,都是域外种族,南蛮星人的后裔,确切点说是南蛮星人留在蓝星上,经过基因改良过的特勤人员,他们的地位相当于南蛮星人利用自身基因制造出来的奴隶。” “南蛮星人和犹大人什么关系?”郭子嘉一边看着手机上的信息,一边沉声问道。 “据说他们各自从属一个四等的域外种族,两者之间没有直接关系,不过从某个层面上来说,犹大人的地位要低于南蛮星人,高于南家人。南蛮星人的意见,犹大人还是很重视的。” “哼,域外种族!”郭子嘉冷哼一声,抬起头冷冷的看向乌列尔,寒声道,“为什么要告诉老夫这些?” “上柱国,我刚才便说了,我们是来寻求合作伙伴的,南蛮星人也好,犹大人也罢,我们可以合作,但也只是在一些事上有限度的合作,绝不会成为伙伴。”乌列尔急忙解释道。 “哼!别跟老夫说什么你们还视自己为蓝星人的鬼话,反清覆月干的那些事,别人可能不清楚,但老夫可是耳熟能详。”郭子嘉冷哼一声,冷冷的说道。 “反清覆月经过无数岁月的洗礼,反清与我们覆月在理念上已经有了分歧。他们主张先臣服域外种族,然后通过获得统治蓝星的自治权提升实力,其后再以附庸的身份打破壁垒,走向银河,这算是一种比较绥靖的策略。而我们覆月主张与域外种族接洽,寻求合作,以平等的合作伙伴关系走向星河。”乌列尔顿了顿,看了看郭子嘉,见对方没有什么过激反应,这才继续说道,“恰巧与我们取得联系是一个三等的域外种族,他们愿意帮助蓝星提升实力,并携手合作开发太阳系。” “呵呵!”郭子嘉冷笑道,“一个是想做狗,还要把其他人也变成狗,另一个是已经做了狗,现在劝其他人跟他一起做狗。帮助蓝星提升实力?合作开发?这种话恐怕连三岁孩童都骗不了吧。没有对等的实力,平等只是最苍白的谎言,实力才是权益的后盾,没有实力,引来这些域外种族,蓝星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不不不,上柱国大人,是合作,不是做狗,更不是奴役,而是合作。”乌列尔急忙解释道,“单凭蓝星自己的实力发展,就算在天基的保护之下,再过一万年,也不可能达到三等文明的程度。宇宙虽然很大,但资源却是有限的,至少现在各个文明可以转化的资源并不多,如果蓝星无法达到四等以上文明的程度,一旦天基打开,势必会被其他高等文明摧毁,然后遭到奴役甚至灭绝,被瓜分所有的资源。只有找到更高等的文明,与之合作,寻求庇护,才是蓝星未来的出路。” “哼!”郭子嘉冷哼一声,冷冷的说道,“也就只有你们这些西方的人,才会去寻求庇护,做别人的奴仆,我们华夏人,只会抗争,就算遇到那些所谓的神明,如果他们想奴役我们,我们也会抗争到底。这恐怕就是西方在大劫之后满目疮痍,而东方生机勃勃的原因吧。” “上柱国大人,有些事还是量力而行。”乌列尔没有去接郭子嘉的话,而是低声道,“且不说以后会怎么样,只说现在,上柱国大人。大爆炸已经发生,我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样,死了多少人,对长安城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但我们还可以继续合作,去补救。” “补救?朱雀大街一片汪洋,到处是大火,死伤无数,还能如何补救,你可知道,老夫已经为此背上了一世骂名。”郭子嘉突然之间觉得有些疲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爆炸,让他的很多布置都变得无用,即便最终他取得了胜利,他想要做的事,终究也做不成了。 “祸水东引,栽桩嫁祸,这是东方智慧中的一部分,上柱国大人,做为东方最优秀的将领之一,我想,您一定比我更懂吧。”乌列尔微笑着看向郭子嘉,见郭子嘉危险的眯了眯眼睛,于是赶紧补充道,“如果我们合作杀入内城,最终抢过那王座,我们可以配合上柱国大人,将这场大爆炸完全算在犹大人和南蛮星人身上,甚至可以说,这是唐王做的,他为了对付您,杀死对他王位有威胁的洛阳公主,而与犹大人、南蛮星人勾结,制造的这场惨案,毕竟,那边还有您安排的部下葬身在火海之中。不过前提条件是,唐王必须死,洛阳公主也得死,赵肆、顾瞳必须死。” “......”郭子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机中的那些东西,陷入了沉思。现在,他已经骑虎难下,攻入内城,杀死唐王已经不是重中之重,战事平息后,如何面对天下万民的口诛笔伐,才是最重要的。如不能将自己的行为变得光明正大,那么他要做的事,只能是黄粱一梦。 “上柱国大人,您考虑的如何?如果可以,我们愿意在战事平息之后,帮助您清剿唐国国内所有犹大人和南蛮星人的力量,因为我们也不喜欢他们。”乌列尔轻声的说道。 “如何合作!”郭子嘉没有废话,因为现在他已经没有了选择。 “很简单,我们帮您杀死唐王,以及洛阳公主和其他反对您的人,但您必须要坐上那个王座统治这个国度。而当您统治这个国家之后,我们希望您能帮我们清剿唐国所有与清月宗有关的势力,封我们西方教廷为国教,打开边关,放我们进入东方大陆,承认覆月在唐国的合法地位。” “你是要老夫卖国吗?”郭子嘉眯起了眼睛,寒声说道。 “上柱国大人,这怎么能叫卖国呢?唐国还是唐国,没有割地,也没有赔款,您只是加速了东西方的融合。同时也清理了像清月宗这样的不安定因素,何乐而不为呢?”乌列尔笑着解释道。 “哼!”郭子嘉,冷哼一声,心中暗想,现在也只有这般了。待大局一定,他自然会动用手中的力量将覆月在唐国的力量一网打尽,但现在,也只能虚与委蛇了,当然他也知道,站在他对面的乌列尔,一定抱着与他一样的想法,不过,这重要吗?他们能联合自己去算计犹大人和南蛮星人,自己一样可以利用南蛮星人与犹大人对付他们,兵法谋略,华夏人可是甩那些西方人好几条街。想到这些,郭子嘉便痛快的说道,“好!” “上柱国大人行事果然干脆利落。”乌列尔闻言大喜,学着华夏人的样子,做了拱手礼。 “不过,老夫有一事不明。”郭子嘉低声问道。 “上柱国大人有何疑问,尽管问,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乌列尔闻言,急忙说道。 “乌孜山口,阿陶城,是不是你们做的。”郭子嘉冷冷的问道。 “阿陶城?那个,那个,其实那是一个误会,一个误会。”乌列尔一听见乌孜山口,阿陶城这两个地名,立刻就慌了,急忙解释道。 “误会?嗯!老夫也觉得那是个误会!不过,这些话,”郭子嘉点点头,低声说道,“你去跟战将军解释吧!”话音一落,郭子嘉已经从原地消失。乌列尔只感觉眼前一花,就见一个拳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乌列尔的实力要比卢晓晓高一些,但也只是高一些而已。伤了元气的卢晓晓尚且被郭子嘉打的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个乌列尔也好不到哪里去。 郭子嘉的拳速越来越快,乌列尔抵挡和闪躲起来也越来越难,从最初百拳中只有一两拳打在他的身上,到后来百拳中只有一两拳被他闪躲火哥格挡住,这时乌列尔才领教到唐国的这位上柱国的恐怖实力,也体会到了卢晓晓的那种绝望。因为他祭起的灵力护盾一点作用都没有,郭子嘉的拳头竟然可以直接穿透他的灵力护罩,而不破坏灵力护罩,就像每一拳都是在自己灵力护罩之内挥出一般。这就是郭子嘉的神通吗?无视灵力护罩的存在,还是撕裂了空间?乌列尔越想越觉得胆寒,他才来到唐国,还想将郭子嘉拉拢过来,成为覆月再次重回东方大陆的助力,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甚至不惜将第十四席的卢晓晓卖掉,不惜在背后捅西荒圣殿和南蛮星人这些覆月盟友的刀子,所以他不想死在这里,绝不能死在这里。 乌列尔瞅准时机,在郭子嘉的拳头再次击打在他护在面前的双臂上时,顺势向后倒飞而去,就在他落地,郭子嘉追上来之前,乌列尔双手一合,做出了一个环形的动作,只见金光一闪,一件金色的盔甲便穿在了他的身上。郭子嘉的拳头击打在那金色的盔甲上,发出一声闷响,这一次,乌列尔没有再被击退,也没有出现被击中后痛苦的表情,而是冷冷的看着郭子嘉在笑。 “盔甲?换装?”郭子嘉心中一凛,发现自己的力量无法穿透乌列尔所穿的盔甲,立刻向后飞退,待飞退数十步后才站定,冷冷的看向乌列尔。 “上柱国,何必如此,现在不是你我性命相搏的时候。”乌列尔见郭子嘉后退,立刻换上了一张有些嚣张的笑脸,阴恻恻的说道。 “这就是你的神通?换上一身破铜烂铁?”郭子嘉冷声道。 “嗯,不错,不过这可不是破铜烂铁,而是复合金属打造的战甲,每一件都可以防住扶摇境后期的全力一击。像这样的战甲,我有一千套,他们都在我神通打造的内世界中存放着。”乌列尔有些自得的笑道。 “嗯,看来真的有些麻烦了。”郭子嘉点点头,随后面无表情的向后退了半步,右手抬起,缓缓向后开始蓄力,“那直接打死你,不就可以了。”话音一落,郭子嘉向空气中挥出一拳,那是平平无奇的一拳,既没有音爆,也没有带起一丝丝风,看上去就像是一位老年人在夕阳下打出的养生拳。然而就是这样平平无奇的一拳,落在乌列尔眼中,却让他的瞳孔微缩,他急忙将灵力布满全身,甚至连奇经八脉和雪山气海外壁都布满了灵力,与此同时,乌列尔还在自己的内世界里准备了十几套不同样式的盔甲,随时准备应对那不知道从哪里打来的一拳。 可是,郭子嘉挥出那一拳后,便慢慢收回了拳头,站直了身体,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转过身,走向御道广场。乌列尔彻底懵在了那里,他不知道郭子嘉这是在做什么,就随便挥了一拳,什么都没发生,就完了?心理战?震慑自己?可是自己为什么自己总有一种不很不好的感觉,就像死神在向他招手。 “上柱国大人,我们还可以再谈谈,组织,组织......”见郭子嘉转身就走,没有再多看自己一眼,虽然仍旧感觉极度不安,但乌列尔还是大声喊道,只是他才想说出覆月让他来接触郭子嘉寻求合作,却突然发现自己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变化。他的视野就像是破碎的镜子一样,眼前的景象变得支离破碎,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接一声的“咔咔”声音,就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乌列尔惊恐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他试着着眨眼,确定这是幻觉,又想抬起手去揉自己的眼睛,但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他想调动灵力,却发现自己的奇经八脉竟然出现了一道道裂痕,雪山气海如同遭遇了重击般开始碎裂。 “山崩!”郭子嘉轻轻的说出了两个字,那声音随着冬夜的寒风飘到乌列尔的耳中,这也是乌列尔在这个世界上听到最后的声音,下一秒,郭子嘉刚才挥拳击打的地方,空中出现了破碎的裂痕,看上去就像一面玻璃碎裂一般。随着空间的碎裂,远处乌列尔的肉体也开始变得支离破碎,几息后化作无数碎块,炸裂开。 内城密室,虞承恩安静的守在门外,密室内,唐王已经醒了过来。再次服下一颗药丸,唐王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有些冷的眼神中,一丝悲伤一闪即逝。 “你是何时回的长安!”唐王抬起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红木椅子上的一个俏丽人影。 “抡才大典开始后就回来了,有些事总是不放心,我本以为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但现在看来,我还是低估了陛下的魄力。只是,您现在还有把握掌控全局吗?”那个俏丽的身影轻声说道,单就听这个声音,便让人有一种如闻仙乐的感觉,空灵,飘逸,却又有一种魔力,让人在这冰冷的内城之中,感觉到春天般的温暖。 “现在的局面确实超出了朕的想象,朕还是错估了自己的敌人,没想到敌人竟然这么多。不过,只要有你在,朕相信,最终的胜利者依旧是朕。”唐王淡淡一笑,轻声说道,“你说呢,赵宗主。” 第284章 计划与猜想 中央商务圈的爆炸,打乱了李若宁的计划,也让她心中多出了许多担忧。在战场上,论行军打仗,整个唐国,除了唐王与苏定远,恐怕没有人是郭子嘉的对手,而唐王也是因为个人修为,才堪堪弥补上了其与郭子嘉在军事上的差距。但如果郭子嘉真的可以放弃所有底线,就如这一场大爆炸,就如将渭水引入城中,任其在长安城内肆虐,那么整个唐国,将没有人是郭子嘉的对手,因为所有人都有不可为之事,但郭子嘉没有。 一面联系李杰隆与黎石、黎术组织救援,一面查看着长安城的舆图,李若宁现在必须考虑改变行军路线,朱雀大街以及两侧三四条街道都已经被肆虐的渭水所淹没,而那些被泡在水中的建筑物,有很多则被随着大水而来的火焰点燃,开始剧烈燃烧起来。这些个建筑商真是该杀,如果这些建筑内的保温材料真的用了合规的防火材料,施工中设置了隔火带,那么这些楼宇就不会如此容易被引燃,更不会在大面积燃烧后散出如此浓烈而呛鼻的黑烟。等这一战之后,这些黑了心的建筑商必须追责,工部主管验收的人也要追责。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摆在李若宁面前的难题是要怎么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御道广场。 现在不知道环岛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如果爆炸波及到了那边,连接东西两个城区的快速路高架桥极有可能已经断裂坍塌,步兵翻越过去倒不是难题,但机械化部队就不要想了。朱雀大街是走不了了,单看已经从临时指挥部前奔涌而过的大水,cbd商务圈那边的地面恐怕已经是塌陷,至于塌陷的范围有多大,一时半会没办法判断,她更不可能让朱雀军和北衙卫去冒险,谁知道条路即将塌陷,只是表面上看不出来,她根本不敢赌,那些还保存完好的道路下是不是埋着同样数量的爆炸物。 “殿下,要不然调飞艇过去查看一下吧。”上官韵在一旁低声说道。 “没用的,如此大的火焰和浓烟,飞艇就算飞过去,在上面也什么都看不见,而且这些浓烟中含有大量有毒气体,飞艇上的空气过滤器无法过滤掉这么大量的有害气体,还是让飞艇再提高一些高度,在战场外围游弋吧,不要停留在一个地方,也不要在地面部队抵达前,过度靠近御道广场,这是咱们手中为数不多的底牌,绝不能出现意外。”李若宁摇摇头,低声说道。 “殿下,没得选了,咱们只能返回西城区,从那里杀过去了。”狐夭夭在看了半天舆图之后,斩钉截铁的说道。 “殿下,末将与这位姑娘想法一致,大军只能从西城区通过,前往内城增援,而且大军还必须穿越西市。”同样在旁边查看舆图的褚铁山也开口说道,只有站在一旁的于仲康看了半天,没有敢发声。于仲康以前确实也领过兵,但四千朱雀军已经是他可以带兵的极限,与褚铁山比,自己还是差了很多,现在的于仲康,需要学习,汲取经验,所以他躲在一边安静的听着。 “为什么?”李若宁简单的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带兵打仗的事,她自知不如褚铁山,也不如跟随仙后数百年,参与白山黑水多次大战的狐夭夭,这个时候,很多事,还是需要专业的人来为她解惑。 “褚统领,你对长安城更为了解,你来说吧。”狐夭夭微笑着向褚铁山点点头,轻声说道。 “好!”褚铁山并不知道狐夭夭的真实身份,但从对方展现出的修为、与公主殿下的亲密程度和对战场形势的判断来说,褚铁山觉得这位美丽的让人惊叹的女子,身份必然不凡,按理说他应该推脱,只是现在事态紧急,他便没有谦让,而是对着狐夭夭拱了拱手,随后解释道,“首先,现在西市和大理寺附近出现了大量那个叫南鬼的异变者,而东城区那边至今都没有报告发现南鬼,这就说明,从表面上来看,东城区要比西城区安全很多,至少还没有出现大量的南鬼。敌方搞出这么多南鬼,除了想将长安引入混乱,造成更多无辜人的死亡,对大唐造成伤害,末将判断还有一个想法,就是让长安的守军在心里认定这里是极为危险的地区,前往西城区会造成极大的伤亡,让我们在兵力和装备不足的情况下只能陷于防守状态,也是在在潜意识内让我们有如果去支援内城的时候,放弃西城区这条路,而是在朱雀大街附近无法通行的情况下,抛弃重武器,选择东城区。那么,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末将认为,他们是在东城区的某些地方设下了我们意想不到的东西,可以将我们拖入万劫不复境地的东西,比如威力更大的炸弹。此外,敌方处心积虑的搞出南鬼,如果只是为了将援军消灭在西城区,那么这些南鬼也会随之被一同消灭,但他们一定会猜到,援军不只一路,那么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把他们准备了这么久的南鬼计划都搭进去,明显不符合他们的利益。所以末将才会认为,西城区要比东城区更适合北上驰援。”李若宁闻言,陷入了沉思,她知道褚铁山说的对,也知道褚铁山刻意回避了一个原因,即公主府就在东市附近,东城区现在是民众主要的撤离路线和安全区域,褚铁山可不想将那里变成战场,不然自己率军前来的不就白忙活了吗。李若宁明白褚铁山的想法,也明白现在无论是时间还是兵力,没有给她容错的机会,她现在的每一个决定,极有可能会影响长安,乃至唐国未来的走向。 “殿下,除此之外,古将军的玄甲军在长安城的西北驻防,狄将军已经与他汇合,我们自西城区北上,可以南北夹击西城区的南鬼,如果能以最快的速度汇合,那么我们的总兵力会接近两万,扶摇境超凡者的数量将会达到七位以上,且古将军的玄甲军是城中唯一的整编制的装甲部队,这是我方的优势。”褚铁山见李若宁犹豫,于是继续说道,“若我们的兵力过度分散,即使整体上,不论高端战力还是总兵力都高于逆贼,但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很容易被针对,逆贼会利用区域优势力量将我方逐个击破。” “褚统领,本宫明白了,我们没有试错的机会,只有一次选择。那我们就从西城区走,指挥的事,交给你了。”李若宁凝视着褚铁山,从空间戒指中取出自己的玉牌,交到褚铁山手上,极为认真且诚恳的说道,“褚统领,本宫相信你定可带着大军冲破重重阻隔,及时抵达御道广场。” “末将定不负殿下期望。”褚铁山对着李若宁深深行了一礼。 “一切都是为了唐国。”李若宁虚扶了一下,微笑着说道。 “殿下,褚统领考虑的非常周全,不过,还有一件事,褚统领并不清楚。”狐夭夭想了想,便将黎术的发现,及几人的分析跟褚铁山说了一遍。 “如此看来,我们就必须通过西城区赶往内城了。”褚铁山想了想,沉声道。 “为何?”李若宁疑惑道。 “殿下,末将的理由有两个。”褚铁山行了一礼,郑重的说道,“其一,如果这是敌人故意暴露踪迹所做的疑兵之计,那么,我们通过西城区,就是最安全的选择。其二,地方如果真的有如此多的高端战力在西城区出现,我们就更应该从西城区。这些逆贼,是我们必杀的对象,若能与古将军、狄将军南北夹击,将之一网打尽,内城之危自解。若这些疑兵不在西城区,我们也可以暂时躲过一场恶战,以最小的代价穿越西城区,驰援内城,之后集中兵力将这些逆贼灭杀于长安城内。” “我已经给朱袅袅姑娘发去了电讯,请她帮忙,她会与黎术先生取得联系,在东城区制造出范围不大的精神幻境,让敌方以为我们分成了两个部分,东西城区齐头并进,迷惑对方。”狐夭夭放下电话,轻声说道。 “这样最好!”李若宁想了想,随即说道,“李杰隆与黎石暂时不要跟着大部队一起过去,等咱们突破了西城区,他们再出发也不迟,在战事陷入胶着的时候,他们将是一股奇兵。” “婢子这就去联系南山侯与黎石先生。”上官韵低声说道。 “嗯......,让于仲康去办吧,他是朱雀军的统领,一些战场上联络的事,他也需要多接触,不然以后如何成长。”李若宁摇摇头说道,“河西战乱多年,人才凋敝,他们需要快速成长起来。” “是!”上官韵行礼说道。 “既然如此,就请各位各司其职,为了大唐。”李若宁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现在的她的心也有些乱,这种局面,实在不是她这样的一个小姑娘应该去面对的,但既然唐王将京畿卫戍之权交给了她,她就要担起这个责任,也要对得起自家师尊对自己的期许,她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大理寺天牢里,赵肆一定在那里注视着她。 李若宁想的没有错,从一开始周若兴将绿芒弹射入西城区之后,赵肆便觉得局面有些失去了控制。他想过犹大人会勾结南方集团、东临党的人,在长安城内制造恐慌,但没想到对方下手如此狠辣,直接采用这种方式。绿芒弹这个东西,他是第一次见到,之所以能知道叫这个名字,还是刚刚承天下利用建城之基聆听长安城的万物之声时,才探听到这东西叫什么,做什么用的。之后,他也与梦北峰取得了联系,询问此事,没想到做为唐国最大的间谍头子,他也是刚刚才得到了埋在南方集团密谍传来的情报。这个东西,很多十佬会议的成员都不知道,不良人的密谍在没办法的情况下,直接抓了一个南家的管事,一番威逼利诱下,那个管事才说出了绿芒弹的情报。 “南蛮星人设计出来的东西,经过了犹大人的改良。”赵肆皱着眉头沉声说道,“仅仅西城区的西市附近,就有接近十万人发生了异变?这怎么可能?唐国不是对鸦片膏这种东西一直零容忍吗?怎么弄会出现这么多吸食鸦片膏的人?” “唐国,不,不仅是唐国,就算是北境也对这种违禁品管制的非常严。但自从唐国通过引进外邦‘人才’的法案后,又先后通过了几个莫名其妙的法案,其中有一条就是某个法学大家提出的,封存鸦片膏吸食者档案的法案,当时社会层面和部分官方层面有过很多反对声,但以东临党和南方集团为首的官员,和一些与他们来往甚密的官员则选择了支持。虽然唐王和军方极力反对,但最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个法案还是通过了。于是,很多以鸦片膏生意为生,行走在灰色地带的人彻底活了过来,长安府、大理寺、刑部等等部门对于鸦片膏的打击也陷入了困难。”承天下回忆着这些年发生的种种,慢悠悠的说道,“所以,鸦片膏在地下泛滥也就不足为奇。不过,唐国对于这些东西的打击依旧选择零容忍,只是这里的关系错综复杂,加剧了管制的难度。但就算如此,以老夫多年对这座城市的观察,如果说整个长安城会有近十万的毒虫我信,但仅仅是西城区就有这么多,老夫不信。特别是那个玄甲军,一支军队,怎么会出现如此多吸食鸦片膏而导致发生异变的士兵,这不合理。这些唐国精锐每年都要接受定期体检,有不良嗜好的是不可能留在军队中,这里有蹊跷。” “确实,”赵肆点了点头,皱眉说道,“整个凉州城,犹大人经营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制造出如此多的南鬼,在一个不属于他们的国度,还是一国首都,他们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这里面肯定有我们没有想到的地方,比如投毒。我说老承,你不是能聆听建城之基庇护范围之内的万物之声吗,就没听到点什么?” “这个有点难。”承天下没有思考便直接说道,“我能聆听长安城里的部分声音,说白了就是低品阶修行者和普通人所说的话,但品阶较高的修行者,还有长安城以外,我的能力就大打折扣了,毕竟长安城建城之基覆盖的面积是有限的。” “好吧,不过现在这不是我们该去调查的事,这些就交给老梦吧,若是有人投毒,不良人没有事先发现,那就是他们的责任。”赵肆看着窗外到处火光的长安城,沉声说道,“对了,那个提出封存法案的人在哪里,叫什么?” “那个女人好像叫道歌鸿,是骊山大学北院的法学和社会学教授,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个人是平南王李玉衡十年前推荐进入骊山大学的。”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努力控制着体内法阵的姜伯约突然出声道。 “你知道这个人?”赵肆有些诧异道。 “也不算知道,只是当时她的一些言论遭到唐国上下不少平民和官员的反对,但她身后站着平南王,所以也没人能把她怎么样。她在入职骊山大学之前,是平南王的幕僚之一。”姜伯约轻声说道。 “这样啊!”赵肆转过头,看向顾瞳,脸色很不好看的说道,“看来,有时间咱们得去找这位教授聊一聊了。”顾瞳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那得等综合大比结束,骊山大学今年寒假前的社会学考试就是去给综合大比做义工,不允许任何学生、老师、教授、研究院和管理人员请假,现在他们基本都被神策军给封了骊山,出不来。”姜伯约低声说道。不知道是不是说了太多的话,牵动了心神,姜伯约突然眉头一皱,面部出现了一丝痛苦的表情。 “你不要再说话了,收摄心神,控制阵法的运转,对面那些杂碎还没有全部露头,我现在还不能把这个阵法破了,你再忍忍。”赵肆抬手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姜伯约的口中,低声说道。 “......”将丹药咽了下去后,姜伯约这次只是轻微的点点头,没有在说话。 “看来,想要颠覆这个国度的,不只咱们现在知道的这些人,还有......”赵肆皱着眉正要说些什么,突然,一阵连绵的爆炸声透过厚厚的防爆玻璃传进了天牢内,随后整个大棒槌便开始轻微的晃动。赵肆几步抢到窗前,看向火光冲起的方向,“那是什么地方,怎么会出现这么大范围的爆炸。” “这是......”承天下闭上眼,似是在感应什么,数秒后,他声音有些阴寒,又有些惊诧的说道,“郭子嘉把中央商务区给炸了,还从城外将渭水引了进来。” “渭水?”赵肆闻言一惊,盯着承天下急声道,“水坝那边不是有驻军吗?难不成这些人也叛了?那个中央商务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若宁怎么样了。” “水坝那边,老夫不太清楚,中央商务区现在基本是毁了,炸药是被埋在地下管网中的,现在直接倒塌的就一栋楼,不过其他的大厦受损严重,恐怕倒塌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大火和大水已经在朱雀大街蔓延,朱雀大街两侧四五个街口内受损严重,地面塌陷,应该死了很多人。至于你那个徒弟,从她的气息上看,应该没事。”承天下皱着眉头说道。 “能不能看的更清晰些,我要知道那边确切的情况。”赵肆急道。 “老夫就是个阵眼,哪有那个本事看的清楚,能听到个大概,感知个大概就不错,要是我在长安城内全知全能,李玉律那小子还需要设计这么久吗?”承天下给了赵肆一个大大白眼,鄙视道。 “我不想听这种话,我现在只想知道那边的确切的情况,我想知道,这真是郭子嘉做的?他是唐人,即便他因为某些原因反了唐国,但我不相信,他会直接在长安城中安置这么多的炸药,开闸放水,他就不要生前身后名了吗?”赵肆质疑道。 “小子,容不得你不信,就算那里的爆炸与他没有直接的关系,可是西城区的南鬼呢?别说这也跟他没有关系,单就凭郭子嘉和他手下的右武卫,即便是反了,在长安能掀起什么水花?老夫活了上万年,看惯了你们人类之间的尔虞我诈。事成之前,冷血无情,事成之后,‘懊悔’不及,但他们懊悔的都是捂不住的身后名,却从来不是为了得到他们想得到东西而造成的灾难而懊悔。”承天下语气有些不屑的说道,“上位者的眼泪,能有几分真?”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赵肆烦躁的摆摆手,沉声道,“我在天牢里待的时间有些长,当然就算没在天牢里,很多信息也不是我一个外人能掌握的,我现在很想知道,这郭子嘉与东临党、南方集团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与反清覆月、犹大人还有那些个废物南蛮星人又是什么关系。这座长安城内,到底又多少势力搅合了进来。” “这个很难说,老夫不清楚。”承天下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后对着赵肆耸了耸肩,无奈道。 “为什么要想那么多,自寻烦恼。”站在窗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顾瞳做了手刀下劈的动作,冷冷的说道,“都杀了不就好了,阿肆啊,你现在怎么了,怎么这么优柔寡断的。” “唉!杀人啊!杀人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的。”赵肆声音有些低沉的叹息道。 “那是因为杀得不够多。”坐在地上的承天下看着赵肆,声音平和的说道,“杀得够多了,自然就太平了。就如你们清月宗,张子曰能剑断冥河,以他的实力,以当时清月宗的实力,完全可以荡平南妖与昆仑妖族,但是他没有,你们清月宗也没有。你们还是有太多的怜悯心,还是想着给那些家伙一次改过的机会。可是那些被你们放过的家伙,会放下嫌隙,与其他种族和平共处吗?显然这是不可能,你们杀了他们那么多大妖,数百个部族绝种,附庸他们的人类势力被杀了七七八八,他们与你们之间只有仇恨,哪来的悔过自新。还有那个什么犹大人啊、南蛮星人啊,那本来就不是蓝星生命,还要留着他们干什么?至于反清覆月,哼,你们自己也经常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杀绝他们,必然是要遭受反噬的,这个道理,你们清月宗应该是最懂的。” “懂,我们都懂,只是做起来,很难!”赵肆的语气有些萧瑟道,“反清覆月只有三十六席,但被他们裹挟诱骗的人却何止千万,难道要都杀了吗?如果真的那么做,那清月宗与那些背弃蓝星的杂碎又有什么区别呢?” 第285章 顾瞳驾临 赵肆现在有些焦急,他隐隐的感觉到,今时的局面,已经超出了唐王的预计,当然,也超出了自己的预测。他没有想到,郭子嘉竟然真的与犹大人、南蛮星人沆瀣一气,除了引发了大范围的异变,还引爆了中央商务区,将渭水引入城内,造成如此的惨状和混乱。他现在要加快速度完全破解控制法阵,还要准备更多的手段应对现在的糜烂局势。 “瞳瞳,感觉如何?”赵肆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问道。 “感觉比之前强了一些,之前有跌境的感觉,而且一直在下跌,现在至少不会下跌了,但距离巅峰状态还是要差了一些。”顾瞳动了动胳膊,感觉了一些奇经八脉中灵力流淌的感觉说道。 “清风呢?它有什么问题?”赵肆继续问道。 “它?它屁事没有,这个法阵似乎对它一点影响都没有,现在这个憨货就想出去大闹一场。”顾瞳挥了挥手中的长刀,撇着嘴说道。 “嗯,那就对了,落星河在被炼制出来的时候,就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对清月宗的宝器无效,这就是为了防止某一天落星河落入歹人之手,反手用来克制清月宗。”赵肆点点头说道。 “真阴险!”顾瞳送了赵肆的一个大大的白眼,一脸嫌弃的撇嘴说道。 “那不叫阴险,那叫防人之心不可无。”赵肆抬起头,看着顾瞳,声音温和的说道,“瞳瞳,拜托你一件事呗。” “不用拜托,我不听,听见了也不答应不同意。”顾瞳脑袋就像是拨浪鼓一般使劲的摇了起来。 “又不是让你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先听我说说。”赵肆笑着说道。 “那也不听,我还不知道你?你不就是想让我先出去帮忙吗?不去,我不去!”顾瞳瞪着那双小眼睛,撅着嘴说道。 “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全,可是外面还有若宁啊?而且现在长安大乱,我根本猜不出还有多少人是藏在暗处的鬼,若宁身边没有高手,我不放心,你怎么也算是她半个小师姑呢,去保护宗门的未来,不是应该的吗?而我这边,有老承,还有混沌钟和大量的符箓,在这天牢之中,谁能伤得了我。”赵肆循循善诱的笑着劝道。 “我可不是你们清月宗的门人,我顶多就是个客卿长老,你个光杆宗主命令不了我。”顾瞳依旧倔强的不接招。 “瞳瞳,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我一会儿就在这里布下法阵,我不打开谁也进不来,当然,你不回来,我也肯定不会出去,等你把什么事都解决了,再来接我可好?我才收了徒弟,才有了点解决诅咒方法的眉目,就等着唐王欠我个人情,我好狮子大开口呢。这个时候,也只有你能帮我,帮咱们俩了,我可以依仗的也只有你了,你不帮我,我还能找谁去呀。”赵肆站起身,微笑着向顾瞳走去,轻声的说道,“再说了,我手中的明月可是比清风还要厉害的神器,我估计,就算你俩一起上,恐怕也不是明月的对手,所以我的安全,你完全可以放心。时间紧迫,我只能靠你了。” “呸!”顾瞳轻啐一口,大声道,“天天一睁开眼就知道叭叭,多少次了,一有危险你就把我支走,北境的时候是这样,黑殇的时候也是这样,以前有白伊一在你身边,有狐夭夭护着你,特别是黑殇城那一次,要不是我执意前来,要不是仙后帮忙,就你,有几个脑袋够那些人砍的?可是现在,白伊一长眠在水晶棺中,狐夭夭现在分身乏术,只能跟在小若宁身边。仙后已经将她能派给你的支援都派来了,这一次,你就甭想她再来力挽狂澜。这个时候,我要是在离开,如果有人来暗算你,你还有命活吗?” “瞳瞳,你再相信我一次,这一次,我布置好阵法,抱着丹药坐在混沌钟里不出来了。”赵肆笑嘻嘻的走到顾瞳身边,他想要去揉揉顾瞳的头发,但却被顾瞳轻易的躲过去了,赵肆有些无奈的收回手,低声道,“你知道的,如果这一次唐国败了,唐王死了,若宁也会死,我们也会错失解除那个诅咒的机会,如果唐国就此倾覆,那么反清覆月和犹大人、南蛮星人会借此机会壮大自己,蚕食唐国,最后将所有为蓝星的未来而拼命的人,一个一个的杀死,这是你愿意看到的吗?嗯......,也许咱们还没有等到看到那一幕,就已经死了。这个时候,你要站出来,不只是为了你我,也是为了若宁,为了我们熟识的人,还有这天下亿万无辜的百姓。” “你咋那么能叭叭呢?呸......”顾瞳怒视着赵肆呸了一口,转身就抽刀站在窗口前,“是不是从这里跳下去就行,你确定外面的法阵被你破了?” “啊!啊?”赵肆一愣,随即笑道,“放心吧,法阵早就破了,已经不起任何作用了,不过你这是......” “我并不想做什么客卿长老,也没有想过去拯救什么世界,我只是个小女生,这世界,我不欠它什么,但我不想你死,不想小若宁,也不想......,那个狐狸精死。”顾瞳转过身来,走到赵肆身边,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头顶,用了的揉了揉,随后看着赵肆的眼睛,平静的说道,“我知道,姜慕焱的血用不了,在取出他的涅盘精血之时我就感觉到其中的活力不足。所以,这一次,我会想办法让唐王欠咱们大人情,如果到了最后,他不愿意赠与涅盘精血,那我只好亲手去取了。” “你......”赵肆的手被顾瞳抓着按在她的头上,有些发愣,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很迷糊的丫头,什么时候开始心思如此细腻了。 “我走了,你答应我的,不许乱跑,好好在那个破钟里面等我回来。”顾瞳一把甩开赵肆的手,转身看向窗口,将黑刀高高举起对准窗口,大声道,“老王八犊子,再敢糊弄我,回来就给你劁了,徒手劁!”说罢,清风化作一道黑光,将对面厚达一米的防弹玻璃砍了个稀碎,在厚实的墙壁上砍出了一个一人高的洞口。见果然没有什么法阵被激发,于是便头也不回的向那个洞口走去。 “瞳瞳,你......”赵肆看着将要从洞口冲出的顾瞳,刚开口,却见顾瞳已经纵身而下,消失在她的视野之中。而随着顾瞳身影的消失,一阵冷风便从那个洞口灌了进来。赵肆被冷风一吹,猛地打了个激灵,苦着脸说道,“你就不会从电梯井下去啊,这么大个窟窿,想冻死谁吗?” “我们反正不冷!”虽然在这里被关押的人都会被禁锢住雪山气海,让这些重犯无法使用灵力,但少量维生的灵力还是有的,更何况承天下是灵宝化形,姜伯约没有被禁锢雪山气海,而其他的犯人则在自己的牢房中,不会受到寒风的侵袭,所以现在唯一被冻得瑟瑟发抖的便只有赵肆一人。承天下缩了缩脖子,靠近了赵肆的身边,低声笑道,“不过你这个小女朋友还真是挺虎的,这么冷的天,外面这么大的风,还开了这么大个洞,等她回来,你说你会不会已经变成冰棍了?嘿嘿嘿......” “哼!”被冷风吹得有些发抖的赵肆斜睨着一脸奸笑的承天下,随手在空间戒指里一摸,一件褐色的貂绒大衣便出现在赵肆的手中,赵肆似笑非笑的看着有些目瞪口呆的承天下说道,“我有这个,我倒是想知道,一会儿,你那点灵力用完了,你会不会冷!” 朱雀军与北衙卫在褚铁山的调度下已经开始向西市的方向进发,于仲康这一次就像一个渴求知识的学生一般,跟在褚铁山的后面,学习这位北衙卫的大统领如何调动部署,如何行军,如何把控战局。李若宁与狐夭夭则是坐在轻型装甲车内,跟在两军的后面。黎石被李若宁留下来帮助李杰隆抢救那些深陷大火、建筑废墟和大水之中修行者和平民,除此之外,他留下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监视李杰隆,不管李杰隆说的多么透彻,把命牌都交给了李若宁,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李若宁还是不敢再轻易相信一个做了这么多年“后备太子”的李杰隆,毕竟他的身后还有一位兵强马壮的中州王。黎术那边已经与朱袅袅取得了联系,虽然做为使者,唐国的这场内乱,以她的身份,最好还是不要直接参与,至少不能明目张胆的出手,但这里面有反清覆月参与,那她就有必须要出手的理由,为白伊一报仇,为大明那些惨死的冤魂报仇。 褚铁山的指挥略显保守,他并不强调快速突进,而是有些像郭子嘉一般,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于仲康多次向他请教,为何不派精兵突进,直接撕开一个口子,反正他们的兵力也不多,这样一步步稳步向前,会不会耽误时间。褚铁山面对这个公主府的亲军头子,还是显出了应有的耐心。从行军上来说,褚铁山并不完全属于喜欢这种战斗风格的将领,他年轻的时候,曾是唐国国家军事学院的一名优秀军校生,毕业后便被调往了左武卫,跟在大唐的另一位上柱国,苏定远身边做了亲兵,此后得到苏定远的赏识,被提升为亲军校尉,也算是跟着老上柱国学了不少行军打仗的本事。苏定远用兵,亦奇亦正,完全根据战场态势而定,这位老元帅经常用古代奇书里的一句话来解释自己用兵的核心思想: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虽然褚铁山跟在苏定远的时间并不久,在左武卫待了三年多之后便被调回长安,慢慢的开始执掌北衙卫,但苏定远对他影响却一直延续到了今天。按照褚铁山的话来说,南鬼无论是数量还是其实力,都要远高于己方,特别是数量,至少是己方人数的二十倍以上。且现在已是凌晨,就算没有发生这样的叛乱,长安城中大部分主街为了节省用电,路灯都会选择间隔点亮,发生叛乱后,部分街道已经失去了电力供应,现在的西城区,近七成的区域已经被黑暗所垄断,在这种情况下,缺少夜视设备和修行者的朱雀军与北衙卫,是没法与那些靠本能的南鬼相比的,更何况他们根本无法预测这片城区中是否埋伏了敌方的扶摇境超凡者。那么保存己方实力,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杀伤敌方才是最稳妥的方法。他们是去驰援内城的,而不是来西城区与南鬼决战的,他们的后勤补给也无法支持他们做到这些。所以,用最稳妥的方式,在损失最小的情况下抵达御道广场,才是最重要的。 “有些不对劲!”褚铁山散开神识,慢慢且仔细的扫视着身周五百米范围内的建筑和街道。他不敢扩大搜索范围,一是因为这样会降低精度,一些刻意隐藏起来的气息,会被他忽略,另一个就是他不想在敌明我暗的情况下,率先被敌方锁定。 “褚统领,哪里不对?”于仲康跟在褚铁山的身后,拿着望远镜看着周围的情况。在发生异变成为南鬼后,人体就开始变得冰冷,自身能够散发出来的热量有限,气息也变得极为微弱,一般的红外望远镜根本发现不了他们,而普通的光学望远镜在这种光线较暗的情况下也发挥不了作用,就连修行者的神识搜索也会打折扣。所以看了半天,又感应了半天的于仲康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你没有发现,我们遇到的南鬼数量明显少了很多吗?”褚铁山凝目向远处看去,那里正有一个先锋小队在与突然出现在街口的南鬼厮杀,南鬼的数量不多,大概四五个,被那个小队消灭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哦?”于仲康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想了想,低声说道,“确实要比之前少了很多,会不会是去了别的地方?或者都聚拢在西市?” “不像!”褚铁山凝眉说道,“前面的斥候没有发现大规模的南鬼群,其他朱雀大街那里也没有情报传来发现大规模的南鬼群,这很奇怪。” 脑子本来就不算特别好使的于仲康这下也沉默了,虽然他在河西就与南鬼交过手,但那也只是跟着大部队,跟在赵肆的屁股后面收拾一下残局,何况到目前为止,就连赵肆也没有琢磨出对付南鬼行之有效的办法,而关于南鬼习性的研究,云心雨那边也还在试验阶段。 “要不要跟殿下说一声。”于仲康凑上前来,低声问道。 “嗯,确实要跟殿下说一声,咱们人少,如果陷入包围圈,会危及殿下的安全。”褚铁山点点头,随后抬起头看了看于仲康,想了想,这才低声道,“于统领,我有一事想请于统领协助。” “大统领尽管吩咐,殿下说了,我现在就是跟着您学习,您就把我当成学生吩咐就行。”于仲康虽然憨直吗,但也不是真傻,人情世故这个东西,他还是懂的,要不然也不会再河西那个地方活这么久,还能做个小头目。 “于统领客气了。”褚铁山很满意于仲康的态度,也对李若宁对于自己的信任很高兴,于是他微笑着低声说道,“待向殿下汇报完之后,我便会率一支突击队,向前快速渗透,打探一下前面的情况,于统领在前面西侧的街巷里制造点动静,尽量吸引南鬼的注意力,助我快速渗透到西市。” “大统领不可!”闻言,于仲康立刻出言阻止道,“大统领现在是咱们整支部队统帅,这种事怎么能让统帅亲自上阵,这快速渗透的活计,还是让末将来做才是正理。” “哎,于统领是殿下身边的红人,褚某怎么可以让于统领涉险,且当年我跟在宋大帅身前,长途奔袭,精兵突进的事干了不少,长安城的街道我也要比于统领熟悉,这个突袭的事,还是交给本统领为佳。”褚铁山笑着拍了拍于仲康的肩膀说道。 “这......”于仲康一时语塞,但想了想还是说道,“大统领,现在您身系重任,轻易不可涉险,咱们还是与殿下商议一番,由殿下定夺吧。” “也好!”褚铁山想了想,觉得于仲康说的有理,也就应了下来。其实,褚铁山也知道于仲康的意思,他让于仲康在后方佯攻,自己轻兵突进,是冒了很大风险的,如果一个不小心,自己就会陷入重围之中,生命堪忧。但现在公主殿下势大,自己又不算是公主府的亲信,若是想得到公主殿下的另眼相待,也只有替换于仲康,甘愿冒这个风险。没想到这看上去憨直的于仲康,看出了自己的想法,特意提出汇报给公主殿下,一是在殿下面前为自己表了功,另一方面也拉近了自己与公主府核心的距离,算是投桃报李了。 从通讯兵手中接过通讯器,与李若宁取得了联系,褚铁山有些诧异的是,公主殿下那边说话的内容和语气。 “勿需担心,褚统领不需亲身涉险,大军警醒些,快速前进即可。”听得出,公主殿下的心情很不错,说起话来也很轻松,甚至字里行间还有些喜悦,这是为什么。 “大统领,殿下怎么说?”于仲康凑上前来,看着神情有些发懵的褚铁山,低声问道。 褚铁山被于仲康这么一问,这才反应过来,于是将李若宁的话向于仲康说了一遍,而且还将自己的感觉也说了出来。于仲康是李若宁亲军的统领,这些事没有必要向他隐瞒。 “听殿下的语气,丝毫没有将那数万南鬼放在眼里,咱们带过来的也不过三千多人,如此大差距,殿下为何如此淡定。”褚铁山说出了心中的不解,他相信做为朱雀军大统领的于仲康一定会知道。于仲康闻言也是一愣,也不明白殿下怎么就突然变得如此淡定,就在这时,离他们这里直线距离三四公里外的西市上空,突然雷光大作,暴烈的雷光几乎照亮了半个天空,闪电如瀑般向地面倾泻。因为“人的耳朵在眼睛后面”,所以在那雷光闪烁了数秒后,雷声才传到了这里。 “大统领,我知道殿下为何如此淡定,还有一些喜意了。”雨中看着那片雷光,不由得笑了起来。 “啊?为何?”褚铁山此时也注意到了西市那边的雷光,心中似是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只是他还不敢确定。 “应该是咱们的昭阳郡主回来了!”于仲康站直了腰身,张开双臂,看着那片雷光,眼中尽是崇敬与狂热的大声呼喝道。 西市外围,顾瞳在确认了此处已经没有了活人之后,也就不客气了,自己在西市的一家零食店内顺出来一大堆零食后,就飞掠到一座九层的高楼上,将清风放了出去,允许它可以不留手,大开杀戒后,自己则坐在那里吃着零食,与李若宁发起了电讯。 “小宁宁啊,放心过来吧,我就在西市这里......,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有啊,这里的南鬼有点多,不,是非常多,阿肆让我问问,长安城内有这么多吸食鸦片的人吗?......我觉得也不能,管控这么严,有个万八千的还差不多,可现在西城区这边都得有十万了,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阿肆怀疑有人投毒,大概是通过水源,长安有几个水源地,都谁在管,嗯......,你查查吧,诶?先不说了哈,来活了,我先去耍一会儿,你师傅那里不用管,老犊子死不了,嗯,挂了,一会儿见面说吧,干活了。” 将手机放回空间戒指,顾瞳拍了拍手,将手上的零食渣子拍落在地,随后站起身,抖了抖衣服,抿着嘴看向不远处几个在黑暗中中快速穿梭的人影,他们穿行的路线很讲究,都是绕着南鬼数量较少的地方前行,而且,就算遇上南鬼,那些异变者也好像看不到他们一般,没有对他们发起攻击。 “哎呦,可以躲过南鬼的探查?有意思......嗯?”顾瞳本来饶有兴趣的面容突然冷下来,看着那几人中领头的一个,脸色极为不好看的冷声自语道,“还是个大胸脯的犹大娘们,本姑娘最讨厌大胸脯的女人和犹大人,你竟然占齐了。” 第286章 京都筑京观 盖尔朵从来没有想过,人生可以如此倒霉。西荒圣殿的这五个祭司在内鬼的帮助下,顺利的从大牢中逃了出来。虽然整个过程中,她都觉得自己这些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弄着,放出来只是某些大人物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为了某让他们死得更有价值。但他们没有选择,他们不想就这样死在唐国的大牢之中,窝窝囊囊的死在不良人手中。本来,按照最初的计划,在西城区南鬼肆虐的情况下,他们会安排圣殿在长安的信徒于东城区的几处主干道上设下埋伏,而自己这五人则在卢晓晓的配合下,随时等待着李若宁的部队绕行东城区,进入埋伏圈后将其歼灭。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甚至没有去动凤轩阁,也没有在东市附近使用绿芒弹。但是卢晓晓突然被郭子嘉所杀,新来的覆月第十席乌列尔也被盛怒的郭子嘉杀死,他们这五个祭司就无法按照原计划在东城区设伏,一个梦北峰加上狐夭夭与荷落雪,他们就已经很难对付,如果再有其他扶摇境参与进来,那他们这些埋伏的人反而就成了瓮中之鳖,被关进门内的狗,除了死路就只剩生不如死的路了。 当盖尔朵得知公主府的军队没有从东城区绕行,而是直接扑向了南鬼肆虐的西城区时,盖尔朵果断的下令放弃这边的所有埋伏点,全体向西城区移动,她打算依靠数量庞大的南鬼,在西城区将李若宁等人当场狙杀,为那些在凉州战死和被俘的同胞报仇。如果有可能,能生擒李若宁最好,这样,他们就可以用李若宁为筹码,救出那些被奴役的同胞,让河西重新在犹大人的掌控之下。 可惜,他们的运气太差了,以至于盖尔朵认为他们的神将他们抛弃了。之前的一战,以梦北峰为首的几个扶摇境高手将他们摁在地上摩擦,最后一个个的都成了阶下囚,逃出生天,重新制定计划来到西城区后,他们虽然没有遇到梦北峰,没有遇到大量的扶摇境超凡者,但是却遇到了顾瞳。 “你是超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盖尔朵跪在地上,灵力耗尽,衣衫破碎的她,吃力的抬着头看向正在吃着大杏仁的顾瞳,惊恐的问道。 “为什么?不为什么,阿肆让我过来护着点小若宁,我就来了。既然在这里看到了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当然就顺手打发了。”顾瞳将一粒杏仁放进口中,一边咀嚼着,一边毫不在意的解释道。 “你,你不是被唐王囚禁在天牢了吗?那个地方,你怎么可能,可能逃的出来。”盖尔朵不死心,她到现在不敢相信会有一位超品躲在西市埋伏他们。 “唐王那个老头?他和阿肆是不是真的闹掰了,我不知道,反正我不喜欢他。至于那个天牢,还拦不住我,就算有个什么天枢什么阵法的,有阿肆在,有跟没有,没什么区别。”顾瞳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到了盖尔朵的面前,她探手捏住盖尔朵的下巴,撇着嘴看了看盖尔朵有些夸张的胸怀,鄙夷的说道,“本来想一刀劈了你这个胸大的犹大娘们的,不过看你们刚才穿越南鬼肆虐的地方竟然安然无恙,所以就留你们一命,不过,就这么全须全尾的可不成,不然长安城的这些百姓不就白死了。”说罢,顾瞳抬起手,轻轻一点,盖尔朵只感觉自己的腹中仿佛被无数钢针刺中,一股欲死的剧痛几乎让盖尔朵昏厥过去。 盖尔朵脸色煞白,额头渗着汗珠,勉强抬起头,惊恐的看着顾瞳嘶吼道:“你,你碎了我的雪山气海!” “嗯,对啊,搅碎了,这样等审问你的时候,方便些。”顾瞳又往嘴里放了一颗杏仁,笑着说道,“不用谢我。” “我,我......”盖尔朵想要扑上去,但她的身体已经没有力气,没有了灵力的她,在受了重伤的情况下,比角落里垂死挣扎的野狗也强不到哪里去。 “你算是幸运的,我看你像是这帮人的头头,才留了你一命,对,还有那个长了一脸雀斑的小娘们,她的雪山气海也被废了,要不是想留两个人互相印证供词,我就在你们俩中间选一个了。”顾瞳伸出手,在盖尔朵已经只剩片缕的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继续说道,“其他那些废物,一会儿我就都杀了,然后在这里混着南鬼,筑一座大大的京观。然后告诉小若宁,犹大人反复无常,贼心不死,留之无用,河西的那些就都杀了吧。” “你简直就是个恶魔!”盖尔朵恶狠狠的盯着顾瞳,咬牙切齿的怒喝道。 “我?恶魔?”顾瞳抬起手就给了盖尔朵一个耳光,然后扯着她的头发拖到一具已经死了的南鬼身前。顾瞳将盖尔朵的脑迪按在那具尸体前面,声音极为寒冷的说道,“我是恶魔,那你们呢?不是你们制造了鸦片膏,将这些东西在世间散布,又使用什么绿芒弹什么的让这些人发生异变,长安城会死这么多人吗?凉州会死那么多人吗?城门之外倚僵尸,百里凉州无一户,不就是你们做的吗?怎么,你们将华夏子民当做猪狗,肆意折磨屠戮的时候,你们怎么没觉得自己是恶魔,现在要死的是你们,就觉得别人是恶魔了?那句话说的对啊,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告诉你吧,那些被你们害的家破人亡的人们,早就想啖尔等皮肉,饮尔等鲜血了,若不是小若宁不想杀俘,觉得有伤天和,凉州那些畜生,早就被百姓分食了。说我是恶魔,你也配!”顾瞳将盖尔朵摔到一边,也不再去看她,径直走过去,随手废掉了莱西尔的雪山气海,随后走向趴在地上的拉维几人。 “不,不要杀我,我只是个新晋的祭祀,我......”拉维惊恐喊叫着,可顾瞳根本懒得搭理他,只是打了个响指,一道电光闪过,穿透了拉维的身体,只是一瞬间,拉维便变为了一具焦炭。 “我说,我什么都说。”弗洛伊见拉维死在自己面前,立刻惊恐的求饶起来。 “我不想听!”顾瞳刚想打响指,觉得刚才自己说过要筑京观,这才有些后悔把拉维劈成焦炭,于是挥挥手,清风便像狗腿子一般从远处飞了过来,在顾瞳的身前上下翻飞。顾瞳指了指在场犹大人,对清风吩咐道,“除了那两个被我废了的小娘们,其余的犹大人都杀了,脑袋留下,我说要筑京观,一会儿就一定要筑京观,去吧。”清风闻言,刀尖上下轻微动了动,就像是在点头,随后便一个转身,化作黑影,开始飞速收割犹大人的性命。 李若宁坐在轻型装甲车中,放下手中的通讯器,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舒服,超乎想象的舒服。顾瞳回来了,说明自家师尊也随时可以从天牢出来,之所以师尊还没有现身,应该是在准备着什么,好将这些逆贼一网打尽。一想到顾瞳在西市大杀四方,自家师尊在天牢之中开始发力,接管全局,李若宁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感和温暖感。她知道,她所做的一切,自家师尊都在看着。 “夭夭姐姐,你说,等一会儿郭子嘉见到瞳瞳姐姐会是一个什么表情,吃惊?愕然?悔不当初?”李若宁转过头,笑嘻嘻说道。 “别把超品当做无所不能的神仙,与扶摇境的超凡者一样,他们还没有脱离碳基生命的范畴,就算是当年全盛时期的娘娘,也只是站在碳基生命顶端的存在而已。在这个蓝星上,除了清月宗初代那位女宗主之外,也就四代宗主赵疯子最接近踏出那一步,但最终他也没有踏出,他曾说过,他随时可以踏出那一步,但不能,因为那后面的风景,并不好看。”狐夭夭像是想起什么,轻声说道,“今时今日,无论哪一个种族哪一个流派,都无法达到末法时代中等宗门的程度,就算是活了无数岁月的娘娘,境界也在缓慢的下跌。即便如此,她仍然是已知超品之中最强大的那个,就是这样的实力,娘娘也不能轻易对白山城发力,除了同是妖族的原因外,还有就是大战一起,某些损失,是娘娘也难以承受的。所以,郭子嘉若真的筹谋已久,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发难,那必然留着后手。一个半生战场厮杀,半生朝堂斗智的统帅,谋定而后动,是他的基操,他又怎么可能没有想好如何面对两位超品呢?因此,殿下啊,现在的情形之下,我们更应该小心谨慎些。” “若宁受教了。”李若宁微微起身,郑重的对着狐夭夭行了一礼,语气谦卑的说道,“若宁刚才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了,觉得有瞳瞳姐姐在,内城还有父王,就觉得胜券在握,实在是有些轻浮了。” “殿下这是做什么,”狐夭夭笑着抓住李若宁的手,轻声说道,“清月宗与白山黑水关系匪浅,你可是未来的清月宗宗主,你若是能快速成长起来,对清月宗和我们来说,都是件好事。阿肆不在,我也只是把我能想到的说与殿下听听,咱们一起讨论一番。” “夭夭姐姐客气了,刚才的话,对于若宁来说,犹如醍醐灌顶。”李若宁轻声笑道。 “咱们就不要这么客气了,等阿肆回来,我还要借这几句话跟他邀功,他啊,好东西可不少,我得多从他那里讹点。”狐夭夭笑道。 “夭夭姐姐,”李若宁抓着狐夭夭的手,突然有些像是撒娇般低声嗫嚅道,“你可要手下留情啊,师傅的那些好东西,那以后可都是留给我的家底子啊。” “哦?”狐夭夭一愣,随后笑得花枝乱颤的揶揄道,“咯咯咯,我的殿下啊,你就放心吧,就以阿肆的性格,最好的东西肯定藏着掖着留给你,助你未来重振山门,怎么可能拿出来送人呢。我的殿下啊,这还没从阿肆手中接过宗主佩剑,就开始盯上自家家产了啊,咯咯咯......” “啊?”李若宁被狐夭夭这么逗弄,立时闹了大红脸,于是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师傅不能修行,每炼制一颗丹药刻画一张符箓,都要耗费莫大的精力,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师傅在那么辛苦了。” “嗯,阿肆确实收了个好徒弟。”狐夭夭笑道,“那么,我们现在就把计划在完善些,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尽量不让或者少让阿肆出手,其他的事,也许我们帮不上忙,但让他少费一些心力,我们还是可以的。” “嗯,夭夭姐姐,我明白了。”李若宁点点头,轻声应道。 这一次,朱雀军与北衙卫的人马得了李若宁的命令,开始全速向北进发。不过,褚铁山还是散出去许多斥候,虽然现在能遇到的都是些零散落单的南鬼,但是绝不可以掉以轻心,因为除了要快速增援内城,大军中的洛阳公主也是尊贵无比,要是这位大唐公主有闪失,自己就救援有功也是过。 不过一路上,让褚铁山诧异的是,街巷和楼道里还是有不少南鬼,但数量已经少了很多,而且就是这点南鬼,它们出现后也没有主动攻击探查的斥候和随后前来的大军,而且急匆匆的向西市的方向奔去。直到褚铁山感觉到西市那边出现数道扶摇境的气息,但不多时又极速消失后,那些南鬼才再次恢复本能,向大军扑来。 “前方有人打斗,而且是高手,超品,是超品。”褚铁山散出神识探查了一番,吃惊道,“那位真是超品?” “咱们郡主殿下当然是超品,当时在河西凉州,郡主就扔出一把刀追着犹大人的军队抱头鼠窜,后来更是一个人就打得那些犹大人的祭司哭爹喊娘,寻常三五个扶摇境与郡主殿下交手,殿下连大气都不带喘的就能将他们都砍了。”就在西市方向出现雷光的时候,于仲康已经将自己的猜想告知了褚铁山,看着褚铁山一脸的惊讶,于仲康神秘兮兮的说道,“大统领,你知道咱们这位郡主殿下在河西的时候,还有一个绰号,您知道叫什么吗?” “叫什么?”褚铁山自觉曾经听说过,但一时却想不起来了,于是便有些疑惑的问道。 “雷帝!”于仲康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大声说道。 朱雀军与北衙卫赶到西市的时候,西市前的大街上已经堆起了五座巨大的尸山,而长街两侧,则还散落着数不清的南鬼尸体,到处是血腥味,到处是残肢断臂,那鲜血和冬季残雪混杂在一起,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是那么肮脏,军靴踩在那些粘稠的液体上,发出让人十分不舒服的“咕唧咕唧”的声音。而与这地狱般的情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个坐在一辆越野车车顶上的少女。 少女坐在车顶,无比悠闲的晃动着双腿,有些无聊的自手中袋子里取着零食吃着,在她坐着的越野车之下,有两个衣衫褴褛,神情有些呆滞的女人,而远处,还有一把上下翻飞,清理残余南鬼的黑色长刀。 “你们来的好慢啊!”见朱雀军与北衙卫护卫着李若宁向这边走来,顾瞳从车上跳下来,顺势踹了跪坐在地上一脸颓丧的盖尔朵与莱茜儿,笑着说道,“这两个给你们留着了,好好审,这次可别她们在跑了。” “瞳瞳姐姐!”李若宁开心的抛下护卫,小跑到顾瞳的身边,笑着问道,“姐姐没受伤吧,其他那几个人呢?我师尊呢?” “还算你有良心,知道先问我受没受伤。”顾瞳笑了笑说道,“我没事,也就算热热身,都是清风干的活,剩下的那几个犹大人祭司都让它砍碎了,应该到处都是,你就别找了。至于你那个老犊子师傅,还在天牢里鼓捣阵法,放心,他没事。” “哦!”李若宁其实刚才就知道自家师尊没有过来,但还是希望顾瞳是在逗她,现在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简单的询问之后,李若宁这才开始打量西市门前的情形。刚才光线比较暗,知道那几个像小土丘的东西是尸山,但看的并不清楚,现在走近了,才将那地狱般的情景看清晰,于是,一股强烈的不适感涌了上来,加上这里浓烈的血腥气息和腐朽的味道,李若宁直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就要吐了出来。不只是她,在她身后的那些朱雀军与北衙卫士兵,有些在看清楚这个场景,感觉着脚下的粘稠后,不少都已经顾不上军纪,跑到旁边大口大口的吐了起来,甚至于褚铁山与于仲康都感觉胸口发闷,若不是修为较高,估计也跟那些兵将一般,跑去旁边吐了。顾瞳见李若宁不适,立刻将手掌抚在她的背部,一股暖流缓缓渡入李若宁的奇经八脉,这才缓解了李若宁的不适。随后,顾瞳又取出一颗醒神丹,喂到李若宁的口中,过了数息后,李若宁这才算缓过来。 “好些了吧。”顾瞳轻声问道。 “嗯,好些了,只是,心里还是很难受。”李若宁倔强的再次抬起头,去看那几座尸山,眼中已是被泪水遮蔽,她有些哽咽的说道,“这些,这些都是我大唐的子民。” “怪我吗?”顾瞳的语气很轻柔,李若宁可以听得出她话语之中的悲伤。 “不怪姐姐!”李若宁摇摇头,抬起手擦到眼角的泪珠,情绪有些低落的说道,“常年吸食鸦片膏,救不回来了,就算没有那些诱导他们发生异变的东西,他们最后也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没有亲情,没有人性。路是他们自己选的,谁也帮不了他们。只是这里面定然有些人不是自愿吸食的,但选择走上这条路,就没法回头,死亡只是时间的问题,从人变成鬼也只是一个瞬间的事。” “是啊,从古到今,无论是历朝历代的帝王,还是繁荣纪元的政府,包括广大民众都对违禁药物和鸦片膏深恶痛绝、零容忍,这是有原因的,当然,还与那么一个烂透了的时代,上至君王下至豪绅百姓都鼓捣这玩意,后来造成了多么大的祸端,历史自有公论,我也不多说了。只说今天,死在清风刀下的何止万人,但这笔账他们应该知道找谁去算,这个时代,这个漏洞百出的制度,这些有如同无的法律,这些为害人者辩解的真恶人,还有那些不把人命当人命的杂碎。”顾瞳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阿肆一直努力的想把这个世界纠正到它应该正确的轨道上,但是阻力太多太大了,人心中的欲望就像一个无底洞,什么东西放进都填不满,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帮已是满头白发的他,我只知道,谁敢伸出那肮脏的爪子,我就剁掉他的爪子,谁敢出头,我就砍掉他的头。” “姐姐,还有我,以后,谁再挡在前面,人挡杀人,佛挡灭佛。”李若宁看着一脸肃杀的顾瞳,又看向那如同小山丘一般的尸山,恨声说道。 “这两个东西交给你了,好好审吧,他们似乎有什么办法可以不引起南鬼的注意,还能操控南鬼聚集。”顾瞳扫了一眼跪坐在那里的盖尔朵和莱茜儿,沉声道,“然后咱们去为那些枉死的人,报仇。” “好!”李若宁知道顾瞳说的枉死的人,不是这些吸食鸦片膏变成南鬼被杀的毒虫,她对这些人也没有多少怜惜,她怜惜的是那些被南鬼杀死的长安百姓。 “叙旧的事,等大局定了之后再说吧,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出发吧,想必狄将军与古将军那边已经快到内城外围了。”刚从车上下来的狐夭夭,用手帕掩住口鼻,皱着眉头,没有去细看那几座尸山,只是目光看向李若宁与顾瞳,低声说道。 “嗯,咱们是要抓紧时间了,长安城变成如今的样子,叛徒比外贼更可恶。”李若宁点点头,恨声说道。 “哎呀,这不是美丽性感的狐夭夭小姐姐吗?怎么才过来?嗯?你不敢看那边的尸山?啧啧,高贵的天狐二小姐怕血?”顾瞳一见是狐夭夭过来了,立刻撇着嘴揶揄道。 “我当然比不过顾女侠,人家啊,只是个喜欢勾引小少男的狐狸精。”见顾瞳调笑自己,狐夭夭也不生气,只是顺着顾瞳的话故意调侃道。 “你,你......”没想到狐夭夭竟然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喜欢勾引人的狐狸精,顾瞳一下子被噎住了,转念一想,狐夭夭这是意有所指,立刻就要暴走,却被李若宁及时抱住了。 “姐姐,姐姐不要生气,咱们大事为重。”李若宁赶紧劝解道,“御道广场前,还不知道藏着什么魑魅魍魉呢,特别是那个什么南蛮星人和反清覆月,长安城乱起来之后,他们还没有露脸,咱么真正的敌人,是他们。” 第287章 天龙人社区 赶往御道广场的路上,李若宁接到了狄云静的电话,左威卫与玄甲军也正在向这边行来,大约再过二十多分钟,四方军马就能汇合在一起。听完这些,李若宁顿时感觉轻松了很多。四支队伍加起来有近两万人,队伍之中还有顾瞳这位超品,以及狐夭夭、褚铁山、古丹扬和狄云静这四个扶摇境后期的存在,就算真对上郭子嘉、南方集团、反清覆月、犹大人和南蛮星人的联军也不怵。 “殿下,关于内城守备的,有一件事我很很好奇,不知道当不当问。”坐在轻型装甲车的狐夭夭突然问道。 “夭夭姐姐,有什么当不当问,你尽管问就是。”李若宁停下了与顾瞳的嬉闹,看向狐夭夭,甜甜的说道。 “我看舆图之上,内城分为东南西北四个门,我们为什么要将全部人手都推向南门的御道广场,如果对方只是疑兵之计,待我们抵达御道广场,与那里的敌人陷入胶着状态,他们再攻打别的城门,咱们岂不是无力驰援。”狐夭夭低声问道。 “这个事情怎么说呢?”李若宁想了想,随后说道,“首先,内城的四个门,东西北三个门的门前虽然也有小广场,但都不如御道广场宽广,最大的北门前的广场也不过御道广场的四分之一,不方便军队的展开。其次,其他三个门的广场外,多为低矮的宫殿,据说是一些文物古迹,军队进驻,是没法设置制高点,和火力点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东西北三个门,当初为了加强守备力量,也为了减少内城防卫力量过于分散,守备任务过于繁重,于是在其他三个门内和城墙上设置了大量的感应炸弹以及自爆型的阵法,如果有人进攻其他三个门,夺下城门闯入其中,其损失也会非常之大,就算敌方残部由那三门进入其中,也会再次陷入迷阵之中,难以脱身。南门是内城正门,是父王、娘娘、太子哥哥出入内城,朝中官员入朝议政,内城守备迎驾换防,他国使者入朝觐见,阅兵观礼以及内使仆役等日常进出的必经之路,也是王室与百官阅兵观礼的地方,所以无论前面的广场,还是道路都要比其他城门更加宽敞,往来人流量更大,管理也更为严苛,但即便如此,也曾出现过有人员深陷迷阵之中致死的案例,鉴于南门的具体情况,后来迷阵便撤了,这也是叛军会主攻南门的重要原因。” “迷阵?自爆型的阵法?我观长安城阵法颇多,据说骊山还有一座更大的阵法,这得花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布置出如此规模如此众多的阵法。”狐夭夭有些惊讶,她转头看向顾瞳,笑问道,“是不是清月宗做的?阿肆的父母做的?” “应该不是叔叔阿姨布置的,他们外出的时候虽然多,但这么多这么大的阵法,单靠两个人的力量,没有个十几年,我觉得根本完成不了。”顾瞳摇摇头,轻声说道,“至于是不是清月宗布置的,那得问阿肆,他说过,蓝星所有的高墙城市都是清月宗参与建造的,也许是他们宗门先人做的,阵法一道,他们那个宗门,确实强的没边了。” “那等师尊回来,我一定要好好问问。”一想到长安城内外的阵法有可能是师门先贤所布,李若宁的内心便生出阵阵激动,她想着,总有一天,她也会成为这个世间最强的阵法大家,如清月宗曾经的先贤一般,光耀神州,威震天下。 “殿下,狄将军请求通话。”就在李若宁开始畅想未来的时候,上官韵突然说道。 此时,狄云静与古丹扬的队伍已经率先抵达了金水路,正在分三路通过景观河。狄云静来电是告知李若宁,他们打算先行向御道广场方向移动,先一步发动攻击,但这一提议被李若宁给否决了,添油战术要不得,而且对方一定会安插人手,围点打援,西市那边就是例子。如果这时他们还分散兵力,很可能陷入对方的圈套,除了不断被消耗,没有任何好处。 接受了李若宁的建议,狄云静与古丹扬也就不再坚持,只得按住心中的焦急,调配这手下人一边渡过景观河,整理装备,进行修整,一边指派斥候先行前往御道大街打探消息。结果没想到,李若宁率领着朱雀军与北衙卫抵达金水路景观河上的主桥时,玄甲军的装甲部队还没有完全通过。询问后,李若宁才知道,景观河在这里由北向南斜斜的穿过金水路,其上的这些桥梁,除了主桥属于六车道外,其余较近的两座都属于四车道的桥梁,按照繁荣纪元的荷载标准一般都在八十吨到一百二十吨上下,六车道的大桥更达到了一百五十吨。玄甲军最重的主战坦克重量一般都在四十吨左右,装甲车最重也没有超过二十五吨,如果按照这个标准来计算,玄甲军的装甲部队应该能够快速的通过这些桥梁。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当玄甲军的主战坦克在通过北面的四车道辅桥时,桥梁竟然塌了,好在景观河的河水并不深,这才没有造成伤亡,可也让这辆主战坦克和跟着它一起通过的装甲车彻底报废,无法使用,那座辅桥也无法通过。为了防止其他桥梁出现这类情况,古丹扬只好下令放慢行军速度,一辆一辆的通过。即便如此,看着大桥上出现的裂缝,古丹扬最后还是命人拆除了景观河两边的护栏,砍掉树木,拆除一些公共建筑,让装甲车和坦克涉水缓慢通过。 “殿下。”古丹扬见李若宁抵达,立刻上去见礼道。 “古叔叔免礼了。”李若宁笑了笑,看了看正在缓慢通过景观河的装甲部队,轻声问道,“怎么,这里设下了埋伏吗?为何通过的如此之慢。” “回禀殿下,埋伏倒是没有,只是这该死的工部官员在建设大桥的时候偷工减料,一辆坦克与一辆装甲车上了桥,桥居然断了,主桥也出现了裂缝,不得已,末将只能让车辆一个一个的过。但这实在太慢了,为了加快速度,末将便让这些车辆涉险下水泅渡,也幸亏叛逆没有在水中和桥上布雷,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古丹扬一听李若宁说起行军速度缓慢之事,就不由的火起,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沉稳的他,这也许是对于郭子嘉反叛的愤怒不解,还有内城危急,自己行军缓慢的焦急心里所导致的吧。 “也许桥梁设计之初就没有考虑到会有大规模装甲部队通过的原因吧,这件事,以后本宫会亲自问询工部。”李若宁也感觉有些奇怪,按理说,长安城的这些桥梁可都是工部亲自建造,内使督办,特别是金水路上的大桥,是经过阅兵检验的,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也许是后期维护的问题,也可能是有人做了手脚,但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于是李若宁又问道,“没有布雷?叛逆竟然没有在这里留下手段?这是他们疏忽了吗?” “末将认为不是,这么关键的部位,不管是设置阻击点,还是布置地雷水雷,都是绝佳的位置,完全可以将我们阻挡在景观河西侧,就算不能完全阻止,也能延缓我们向御道广场推进,只需要四个百人队,就可以把我们拦在这里两个小时,可是他们却没有这么做。”古丹扬抬起头,看了看李若宁的脸色,确定对方没有阻止自己说话的意思,于是继续说道,“那么按照末将的猜想,和,和上柱......,哦,郭,郭子嘉的用兵习惯,要么是他的兵力有限,只能收缩,然后依靠城中有利地形进行防守和阻击,要么就是他,他手中有可以依仗的底牌,不怕我们快速推进,而后者才可怕,末将,末将认为,认为......”古丹扬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认为什么,古叔叔但说无妨。”李若宁不明白古丹扬为什么突然顿住,有些疑惑,但还是鼓励对方说出来。 “是,殿下。”古丹扬见李若宁如此说,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低声说道,“郭子嘉很有可能手中有大量人质,又占据着御道广场前多处建筑,他不怕我们推进到近前,更不怕我们向他开火,所以,所以,还请殿下早做决断。” “早做决断?做什么决断?”李若宁一时间没有听明白古丹扬的话,下意识的问道。 “还是我说吧。”这时,狄云静突然出声,她知道,古丹扬自觉与公主殿下的关系没有那么近,所以有些话,他不方便直接说透,而自己不一样,她与李若宁关系亲密,所以这个时候,她来说最好,“殿下,老古的意思是,如果郭子嘉控制了御道广场前的那些建筑,而建筑内还有大量的人质在,您要怎么办,能不能不顾一切,直接命令开火。” “这......”听了狄云静的话,李若宁陷入了沉默。如果说对上那些南鬼,虽然她的心中也有些不忍,但那些人毕竟大多是自甘堕落,激不起自己太多的同情心,特别是变成南鬼之后,他们就已经不是人了,而是择人而噬的怪物。可如果郭子嘉真的占领了那些建筑,而建筑里还有大量的大唐子民,不管他们是达官贵人还是普通的长安百姓,这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她怎么下得去手,让士兵开火去屠戮他们?其实在来的路上,李若宁就想过这个问题。最初让城中的治安部队和长安府的人去劝过这些人撤离,可惜收效甚微,这些人根本就不听,自己也放出过狠话,不听从指挥就不管他们,但真到了这一步,李若宁就真能不管他们,不顾他们的死活,直接命令开火吗?李若宁想了许久,只觉喉头有些发干,“本宫再想想,现在首要任务是先抵达御道广场,剩下的事,容本宫再想一想。” 古丹扬与狄云静闻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失望,遇事不决,这是为帅者的大忌。但他们也不能怪李若宁,毕竟她才是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女,沙场上的厮杀,她经历的还是太少,取舍,有时候说起来很容易,但做起来却是很难,成王还是败寇,只在一念间。 待玄甲军的装甲部队全部通过景观河,这已经是四支部队会师后半小时的事了。近两万人的部队行进在金水路以及南面毗邻的道路上,浩浩荡荡,除了斥候与斥候偶尔发生的零星冲突外,一路上,没有地雷,没有爆炸物,没有路障,更没有埋伏点,直到大军行进到御道广场外围的高档建筑群边缘。 长安的建筑布局很有意思,确切的说是唐国的建筑布局很有意思,其居住理念像极了古时候的王城,宫廷外围除了广场,还有大量的民居,当然,能住在这附近的人里,普通百姓的数量较少,占比例较多的为达官贵人,勋贵集团,政府公职人员,富商和社会精英,普通百姓即使有,也多是这些社会上层人士雇佣的仆役,或者是为社会上层人士提供服务的人群,所以这里也被人称为天龙人社区,简称天人区。之所以选择住在这里,除了距离商务中心和一些重要行政机关较近外,还因为在内城边缘,有左右金吾卫、北衙卫驻防,内城还有千牛卫,相对来说更加安全。根据去年年底的统计,御道广场外围高档建筑群里居住的人口已经达到了近十万,普通百姓在这里长期居住的占两成,有居所的不足三千。这便造成了,叛乱发生初期,这里八成的人不愿撤离,而长安城的治安部队和长安府没有办法强制他们撤离。 临近天人区,李若宁让部队停止了前进,除了派出斥候侦查外,还呼叫了空中的飞艇进行中距离侦查,同时命令各支部队按照所属番号,在公主府统一调配下修筑工事,勘察地下和附近建筑内有无爆炸物。 “殿下,对面传来信息,他们已经控制住了天人区,他们手中有大量的人质,如果我们贸然发动进攻,他们将无法保证人质的安全。”临时指挥部内,在这个战前会议上,褚铁山第一个站出来说道。 “殿下,根据不良人那边的情报,现在天人区内大概还有五万多人被扣在里面,其中咱们对面的西区,就有一万多人,其中官职在五品以上的官员及家属约五百余人,子爵以上的勋贵及家属约七百余人,其余的富商、政府公职人员、社会精英及其家人等等加起来大概在六千左右,其余的则是居住在这里的普通民众,预计在三千人上下。”狄云静低声说道。 “殿下,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如果我们开火,天人区里的人质必定会遭受到波及,而这只是西区,等到通过这里,还要面对南区,届时郭子嘉极有可能将东区的人质赶到御道广场或者南区,用来阻止回援的部队,殿下,咱们要拿出个对策,不然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会非常被动。”古丹扬低声说道。其实,古丹扬已经将话说的比较透彻了,不下定决心解决人质的问题,他们就算有再多的人,恐怕也是寸步难行。 “我知道了!”李若宁点点头,又看向褚铁山问道,“内城外围的情况如何,驻防在那里的北衙卫损失如何?喃们那里还驻扎着多少人马?” “回禀殿下,内城现在仍在阵法的保护下,没有被攻破,霍大人与诸位大人在内城边缘与郭子嘉的叛军对峙。”褚铁山声音有些嘶哑的低声汇报道,“内城虽然遭受了炮击,但有阵法护持,除了叛军刚刚抵达的时候有过正面冲突,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发生正面冲突,所以北衙卫的伤亡不大。除了散在东西北三个门和协助长安府的人手外,现在南门这边还有两千五百余人,但他们没有重武器,只有十几挺班用重机枪,其余都是制式冲锋枪和霰弹枪,修行者的数量也不多,品阶最高的才七品,如果正面对战,在右武卫的火力之下,恐怕挺不过五分钟。” “内城没有打开南门让他们进去吗?”李若宁皱着眉头问道。 “霍大人遣人询问了,内城,内城,没有回复,现在内城城墙根儿下聚集的官员有四百多人,现在他们和北衙卫是,是进退无门,一旦阵法……,他们可能只有,只有……”褚铁山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难道眼看着这些大唐的忠臣义士死在那里吗?”李若宁有些茫然,忍不住悲声道。 “殿下,千牛卫与左右金吾卫有守卫内城的职责,在没有办法判断南门之外人员是否都是忠于大唐忠于陛下之前,是不可能打开城门的,且,且私闯内城,形同谋反,三军有权先斩后奏。”见李若宁如此说,上官韵急忙开口,生怕自己的这位公主殿下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本宫明白,可……,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褚统领,内城有没有派出兵马冲击敌阵。”李若宁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言,急忙寻找到别的话题问道。 “内城一直很安静,没有组织还击,也没有传出任何旨意。哦,对了,殿下,”褚铁山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说道,“根据末将麾下儿郎的汇报,他们没有看到左右金吾卫,现在站在城头的是千牛卫。” “什么?”褚铁山此言一出,临时指挥所内的一众唐国将领尽皆哗然,千牛卫是陛下亲卫,常年守卫在唐王近前,极少直接登上城头驻守,守城的任务应该是左右金吾卫啊,怎么现在……莫非内城出了变故,连金吾卫都反了?所以才只能让千牛卫登城?那现在整个内城的防卫得多空虚啊! “肃静!”李若宁见营帐内突然变得混乱喧哗起来,立刻柳眉倒竖,厉声喝道,而坐在一旁打盹的顾瞳也在这时缓缓散出了威压,超品的威压如狱如海,顿时让整个营帐内安静了下来。 “殿下,恕我直言,现今再去关心内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天就要亮了,内城的阵法看上去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事不宜迟,是攻是谈,殿下应早做决断,迟恐生变。”古丹扬见众人为顾瞳威压所慑。上前一步,行礼朗声说道。 古丹扬的话,众人初听没什么反应,只觉得早做决断,实属正常,到细一思量,是战是谈?谈?再结合内城不明朗的现状,以及对待守在内城边缘的大臣和将士的境遇,这就不得不让所有人开始揣度这个早做决断和是战是谈的意味了。 李若宁自然知道古丹扬在说什么,她明白,古丹扬并不是想借此机会推自己上位,他便有从龙之功,而是一种来自军人最朴实的想法,从内城封禁到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但宫中却没有一点动静,毫不在意军民的死活,是不是宫中已经将他们放弃了,将百姓放弃了,为了军心,也为了民心,更是为了亿万黎民,这个时候,需要有一个领袖站出来,这个领袖目前来看,只有李若宁可以担当。 李若宁初时也没有听出古丹扬言语之中的意思,但她毕竟是在宫中长大,经历过血色长安的洗礼后,年幼的她早学会了如何察言观色,如何保护自己,就算她很少接触政事,但这么多年,在那个环境里熏也熏了出来。 “先与内城那边联系一下吧,看看是不是还处于静默状态。”李若宁没有顺着古丹扬的话说些什么,而是下达了第一个命令,随后她又看向褚铁山,沉声道,“联络霍大人,本宫要知道他们的情况。” “是,殿下!”古丹扬与褚铁山纷纷行礼称是。虽然李若宁没有显露出他们期待的态度,但在这个时候,他们依然会忠实的完成公主殿下下达的命令,需要一个领袖是危急时刻人们最朴素的想法,但骨子里,他们是大唐的军人,在他们的心中,有着一个信念,一切为了大唐。 “狄将军。”在外面的时候,李若宁还是得叫狄云静为将军,表现的太亲密,并不一定是好事。 “末将在。”狄云静上前行礼道。 “联系上柱国,本宫想与他,谈谈。”李若宁沉声道。 此言一出,营帐之中再次陷入了沉静。 第288章 大唐狄云静 李杰隆挥了挥袖子,将眼前腾起的灰尘扇开。他没想到,第一次登上真正的战场,就遇上了郭子嘉这位大唐的军神,不算那骇人的爆炸,就说这火烧连营,外加水淹七军,就给以前只跟着自家姑姑在沙盘和校场上进行过军事推演的南山侯,上了极其生动的一课。狠,实在是太狠了,完全不顾及后果,下手之狠辣,行事之果决,不愧为大唐军方双璧之一。只是不知道,当同样是不知情的郭子嘉,知道很多人,包括李杰隆在内都如此评价自己的时候,他会做如何感想。 朱雀大街抢救伤员的工作,李杰隆大手一挥,给了那些已成惊弓之鸟,被大爆炸、大火与汹涌的渭水锤的六神无主的各宗门修行者。温室里花朵果然成不了气候,顺风的时候豪言壮语,遇到逆流,就变得无所适从,吓破了胆。好在李杰隆这些年跟着李渔学了很多,即便来到长安当了“质子”,也没有荒废课业。于是在他的铁腕指挥之下,这些吓傻了的修行者们开始如木头人一般按部就班的开始了抢救工作,当然,这其中也有范无命与黎石的帮助。 看着眼前这些平时自以为是的各宗门弟子,面色苍白的抢救者伤员,搬来建筑残渣堵塞路口,疏导着已经弱了几分的渭水向南流去,李杰隆终于呼出一口气,唤来在这里帮忙的长安府官吏,将这边的事交待了一番,这才带着自家范无命、黎石和自家护卫绕道西市,向北而去。 一路上,李杰隆这帮人没有遇到多少南鬼,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朱雀军与北衙卫将南鬼引向了御道广场,直到他抵达西市,看到了那几座尸山,这才想明白,应该是那位被关在大理寺天牢里的昭阳郡主出来了,除了这样的超品,谁还能做出这惊世骇俗的事来。因为别人可能不清楚顾瞳在黑殇城,也就是现在的鑫陵以及河西都做了什么,但他是李渔的侄儿,军事上的机密,他却是清楚得很,所以为了将戏演得更加真实,他才会在李渔的默许之下,一边挑衅赵肆,一边观察那些长安城的大纨绔之中,哪些是真的纨绔,哪些是伪装起来的逆贼。 “走吧,看来前面没什么危险了,咱们可以很快就追上殿下的队伍。”李杰隆挥挥手,强行压住了胃里的不适,沉声下达了命令。倒不是他想快点赶上大部队,只是自己这些部下,包括范无命在内,脸色都变得极为不好看,要不是极力忍着,估计已经躲到一边吐去了。只有黎石没有什么反应,李杰隆瞥过他的眼睛时,分明还看到了其眼中的兴奋与狂热,就仿佛见到了他们信仰的战神一般。 “是,侯爷。”范无命缓缓呼出一口气,用略显嘶哑的声音应道。 “范叔,如果咱们赶得快一点,应该还会看到那位超品出手,不知道那该是何种风光啊。”李杰隆的脸色虽然不好看,但眼中在这时却也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 “得幸能观超品一战,对老夫进境定然获益匪凡,老夫绝不能错过。”范无命似乎也兴奋了起来,超品的战斗,可遇而不可求啊。 “侯爷,那边有人,数量不低于一个百人队,修为不高......,好像是周家的人,还有,南妖?”就在李杰隆与范无命都沉浸在一种莫名的兴奋中时,黎石突然出声道。 在黎石发现周家人的行踪后,李杰隆只是让范无命出手,就迅速的将周家人尽数斩杀。起初,黎石还试探性的问起要不要留下几个活口,李杰隆给他的答复很简单,叛逆之事已是板上钉钉,留着这些人也是砍头,既然他们给长安城造成了这么大的灾难,那么留着他们又有何用。黎石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于是也就站在一旁袖手旁观起来。小规模的冲突到了最后,便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当周家人的这支百人队几乎死绝的时候,李杰隆请黎石出手了,目的只有一个,活捉那几个南妖。 中原大地见到南妖很难,因为这里是中州妖族守护的地方。前几日洛阳公主李若宁率兵扫荡了南妖在长安的一个据点之后,中州妖族以及混血妖族便对这件事重视了起来,他们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该死的南妖敢北上中原,到底是为了什么。除了那几个实力并不高的南妖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南妖到来,这些南妖又是得到了谁的帮助,才能北上长安的。 根据被俘的南妖交待,他们和周家并不相熟,只是按照南妖妖帝的吩咐,随着这支周家百人队前来探查一番。周家与这些南妖本来是打算在西市附近构筑工事,阻击北上驰援内城的部队。但南鬼不分敌我,见了人就扑,周家和南鬼以及早期分批被南方集团塞进长安城的修行者组成的队伍,加起来也才五千多,根本无法抵挡汹涌的南鬼潮,加之玄甲军与左威卫已经衔尾而来,这支混编的队伍不得已只能放弃在这里阻击的目的,向御道广场退去,临退走之前,留下这支小队监控此间动向。 此后顾瞳的到来,将这些人吓破了胆,他们躲在大楼里瑟瑟发抖,没敢出来。顾瞳自然也发现了他们,只是觉得自己下手杀了这些修为不高,数量又不多的人与妖没什么意思,诛杀叛逆,那是唐国朝廷的事,她也懒得管。于是让清风引诱了一些南鬼将那大楼围住,就不再管了。结果这帮倒霉的玩意,没有被顾瞳砍了,没有被围拢的南鬼啃了,也没有被朱雀军和北衙卫抹杀,最后还是碰上了李杰隆的队伍,真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 于是,在废了这些南妖的雪山气海后,李杰隆便命人拿绳子锁着这几个已经化出原形的南妖,追赶大部队去了。而那几个化了形的南妖就惨了,没有了外套,这些个大蜥蜴,大蛤蟆,在长安黎明前的寒风中被冻得瑟瑟发抖,离死也就差一步半了。 等李杰隆追上李若宁的队伍,将那几个南妖牵了过来,顺带将审问的结果说了一番后,营帐中的众将领这才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妈的,这是多少势力参与其中啊,他们要面对的是何等规模的反叛势力,一时间,营帐之中再次陷入了沉静。 “敌人强大又如何,虽千万人吾往矣,内城之中有陛下,本宫身边有曈曈姐姐,有诸位将领在,我大唐还有数十万大军在,区区叛逆又如何?我大唐以武立国,西进,北伐,南征,东讨,那时,我大唐初立国,哪有现今之体量,哪有现今如此多的璀璨将星,但那又如何,不一样收复了江南与蜀中南疆,一样西击东突厥,击败北境冰海西荒等诸多势力。那么,今时今日,如此强大的大唐还会惧怕这些作乱的宵小之徒吗?在本宫看来,这些叛逆不过是土鸡瓦狗,插标卖首。”李若宁顿了顿,环看四周,见营帐内众将领面露方才的忧心之色已然褪去,换上的是一脸坚毅,于是朗声道,“此战,本宫将亲至前线,此战,有进无退,有我无敌,一切为了大唐。” “有进无退,有我无敌,一切为了大唐!” “有进无退,有我无敌,一切为了大唐!” “……”整个营帐内,一时间血气翻涌,呐喊之声此起彼伏,甚至于着喊声传到了营帐外,随后整支大军都随之呐喊了起来。 “有进无退,有我无敌,一切为了大唐!” “有进无退,有我无敌,一切为了大唐!” “……” “刚刚,本宫已与逆首郭子嘉取得联系,对方非但不投降,还敢向本宫宣战,好,好的很,那便让这些叛逆与外贼看看,本宫的剑,是否锋利。”李若宁大声喝道。 “杀,杀,杀!”营帐之中,众将领齐声高喝道。 在一片喊杀声中,公主府集结的四路兵马开始按部就班的展开了阵型,这一次,李若宁依旧是大胆的将权利交了出去,于兵事一途,整个营帐的将领都要比李若宁高上不知多少,就算从不统兵的狐夭夭也比她更有经验,所以在这个时候,用人就很讲究了。古丹扬的资历阅历在一众将领之中算是最高的,且在这里的部队,除做为亲卫的朱雀军外,玄甲军编制最完整,也是长安城内唯一的装甲部队,所以李若宁命他统帅全军。狄云静的左威卫与玄甲军则相互配合,协同作战,以保护装甲部队的侧翼,扫清对面的步兵单位,北衙卫人数较少,且多为轻武器,被李若宁安排在后面做为后队,保护玄甲军的后翼,并实时监控周边情况。朱雀军虽然战斗力强悍,但对于长安城内的街道地形并不熟悉,所以留下来做为护卫和预备队,其实这里也有李若宁的私心,她可以信任的人并不多,北衙卫的忠诚度还不足以让他们留在自己身边,所以朱雀军被留下来,就成顺理成章的事。至于李杰隆,他的人手太少,虽然有范无命这样的高手,但正面对上右武卫这样唐国精锐,冲上去只能是送人头,战争永远不是一两个高手就可以左右的,除非你是超品,但就算是超品,在面对一个国家的全力扑杀,死亡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因为超品也会累,也会耗尽灵力,也需要吃饭休息,也有松懈的时候。 于是,在古丹扬一道道的命令下达之下,四支军队开始向天人区的西区挺进。然而,战事的开端却并不理想。虽然玄甲军拥有长安城内唐国军队最多最先进的装甲部队,但对面的那些建筑内,右武卫扣押着大量的人质,这便让装甲部队在进攻的时候投鼠忌器,畏首畏尾。火炮只敢对着建筑外围的火力点,而不敢直接轰击那些建筑,更无法轰击那些躲在高楼大厦之后的火炮阵地,这便让玄甲军从火力优势的一方变成了单方面挨打的一方。而在空中游弋的飞艇,为了防止过于靠近战场,遭遇扶摇境强者的偷袭,所以只敢在天人区外围的高空游弋,等待李若宁的命令发动进攻,但几次校准之后,飞艇上的人员也发现,在不伤及建筑内人质的前提下,想要成功打击到右武卫和南方集团等叛军的有生力量,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玄甲军的进攻受阻,自身的火力优势无法发挥,而对面的右武卫可用在天人区西区的重火力也不多,毕竟都是在城市的建筑群之中,高大的建筑物和并不开阔的街道限制了炮兵阵地的展开和发射角度,更多的时候,右武卫都是依靠建筑内的火力点,通过RpG或者班用迫击炮以及小口径火炮对玄甲军进行打击。 “这样不行,咱们不能被拖在这里。我带人冲一下,老古,让你的装甲部队吸引一下火力。”站在简易工事内的狄云静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沉声道。 “不行,对面的火力点很多,几乎锁死了附近的街道,坦克和装甲车无法靠近,就没法给你提供有效的支援,你们一旦进入前面的开阔地带,就会成为交叉火力的活靶子,就算你是扶摇境,有把握躲过那些火力点,杀到建筑群中,可如果对面有扶摇境埋伏着怎么办,你还有命活下来吗?你这个提议我不同意。”古丹扬摇摇头,坚决的否定了狄云静的提议。 “老古,一会儿天就亮了,咱们这些人就会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火力之下,而且老古你看,内城的大阵已经快挺不住了,御道广场那边如果在进行几轮炮击,恐怕这大阵就要破了。到那时,内城就会变成一片火海,内城前的那些与逆贼对峙的朝臣和北衙卫的将士,顷刻间就会尸骨无存,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狄云静皱着眉头沉声劝说道。 “你还年轻,前途不可限量,若要冲一下,还是我来吧,你在后面给我压阵。”古丹扬想了想,沉声道。 “不可,老古,你是殿下亲命的主帅,你有你的责任。”狄云静看着古丹扬,一脸笑意的说道,“再说了,战争中,谁都有可能死,你可以,下面的将士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何况我的神通并不那么容易被破,倒是你的神通,一旦陷入敌阵被围,灵力耗尽,金身可是很容易被针对的。” “不行,我......”古丹扬还要说些什么,却被狄云静打断了。 “不要争了,就这么决定了,要是我冲阵成功,侥幸活下来,平叛之后,你请我喝酒,若是咱们都死了,那就烈士陵园见吧。”狄云静笑着说道,身体一动便要靠瞬移冲出掩体,古丹扬想要探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原来狄云静早就在战事陷入被动之时就做好了准备,三百人的敢死队已经就位,待狄云静来到这三百人的敢死队面前,这些左威卫的将士们没有一个人出声,只是默默的看向狄云静。狄云静也没有多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只是简单的挥了挥手,说了一句“出发”,便带着这支三百人的敢死队向正在后撤的装甲部队奔去。 “老古,助我一臂之力!”硝烟与炮火的轰鸣中,传来狄云静的喊声。掩体内,古丹扬一拳轰在掩体的石壁上,不甘的下达了坦克集群佯攻掩护的命令。狄云静的神通确实强大,扶摇境的瞬移也确实可以在有限的距离内实现瞬间闪现,但这都是有条件的,一个是自身灵力的多寡,另一个就是对面是否也有同样境界的扶摇境存在,瞬移的时候,如果对面也有同样境界的扶摇境干扰,其瞬移的距离会受到威压等原因的影响,甚至于速度也会受到影响,往往在这个时候,就会被对方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被击伤或者击杀,所以在混乱的战场之上,修行者瞬移的距离都很短,就是为了防止被人暗算。 不过若说以上的两点是同是修行者之间的相互制约,那么还有一种极少见的情况,就是所有修行者的噩梦,那便是阵法。比如脱胎于镇域剑的一系列阵法,不但可以封禁修行者的灵力,甚至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其行动,遇上这样的阵法,许多过度依赖自身修为或者神通的修行者便会因为无法适应,命丧当场。不过庆幸的是,这个时代,还能掌握这样的阵法的势力和个人并不多。但狄云静很倒霉,她就遇到了。 如果说大理寺天牢里姜伯约身上脱胎于落星河的阵法,是在降低和限制修行者体内可调动灵力的量,那么狄云静现在所遇到的阵法就是打断灵力的运转和输出。狄云静每一次瞬移闪现,都会出现轻微的迟滞,有时在瞬移的过程中也会出现灵力运转突然停滞的情况。这便导致了狄云静在向目标方向移动的过程中,会突然显出身形,停顿在当场,而下一次瞬移的时候,又会比预计的时间要慢。几次瞬移之后,狄云静便被天人区西区建筑群中的火力点锁定,在集火攻击之下,狄云静被压在了一处小公园的假山后面,动弹不得。 古丹扬得知了狄云静情况,立刻调过来数辆坦克和装甲车帮助狄云静进行火力压制,但因为怕误伤人质,所以只能用车载重机枪进行移动式火力压制,但12.7毫米和14.5毫米车载重机枪的火力输出实在有限,对于建筑内火力点的压制也只能是隔靴搔痒,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这样不行!老古,烟雾弹,干扰弹,给我争取点时间。”狄云静抓起通讯器大声喊道。通讯器那一边,古丹扬还想再劝说一番,最终却也放弃了。 不多时,数辆战场辅助车向狄云静所在位置的前方发射了大量的烟雾弹和干扰弹,待烟雾开始弥漫,电磁干扰起效,狄云静便在第一时间冲出假山,利用身法向建筑群冲去,她的身后则是已经不足三百的敢死队成员。 然而当狄云静极为顺利的冲到西区建筑群边缘地带的一片绿化带时,突然一阵狂风扫过,那弥漫的烟雾立刻被吹散,自己与敢死队瞬间便暴露在建筑群内火力点视野之内。只是一两秒钟的时间,子弹便像雨点一般向狄云静和敢死队的队员倾泻而下。 “隐蔽,隐蔽!”狄云静见状,挥臂大声呼喝着。她能感觉到那阵狂风之中所夹带的灵力,虽然这里的阵法时不时干扰着她的灵力输出,但她的神识依旧可以探查出建筑群内有扶摇境的气息时隐时现,对面的扶摇境超凡者出手了。 随着狄云静的呼喝,敢死队的成员开始寻找附近的树木和构筑物做为掩体,可这里属于道路与公园的连接位置,压根就没什么可以隐蔽的地方,那些看似粗壮的树木根本挡不住建筑群中23毫米和30毫米机炮的扫射,少量的路灯和配电箱也更不用说,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有数十名敢死队的成员被机炮击中,化作一片血雾,散落在街道上。 “王八蛋!”狄云静见状,目眦欲裂,一个闪身冲出绿化带,顺手抄起一根断裂的大树树干便向建筑群内一个火力点抛去。随后她又踢飞了几个圆形石墩,整个人跟在石墩子之后飞速向建筑群冲去。敢死队的队员见状,也立刻冲出了各自隐蔽的地方,跟在狄云静的身后向建筑群冲去。 “别过来!”狄云静回身大声喝道。然而她这一分神,建筑群中的火力点编织的弹网将她笼罩在其中。几番闪转腾挪,甚至于动用了虚化神通,才堪堪躲过密集的弹雨。然而就在这时,已经感觉到灵力出现轻微运转迟滞,快速向后撤去,就近寻找掩体躲避的狄云静,身形突然为之一顿,她的灵力竟然在这时完全无法调动了,她的身形顿在了原地,无法腾空,也无法瞬移,更无法进行虚化,狄云静瞬间愣在了原地。就在她失神的一瞬间,建筑群中那密集的弹网已经再一次向自己兜头罩来。 第289章 仁名? 等李若宁见到被玄甲军护送回来的狄云静时,她已经重伤昏迷了过去。她的右臂被机炮子弹擦伤,掀掉了巴掌大的一块皮肉,右臂的骨头也断裂了,她的腹部还插着三枚一尺长,直径接近两公分的黑色尖刺,看上去像是变异豪猪的刺。此外,在她的胸腹部,还有两个贯穿伤,虽然战地军医已经进行了紧急处理,但受伤的位置太接近心脏,且肺部也受了严重的伤,战地条件简陋,无法进行手术,军医也束手无策,只能做简单的止血和麻醉处理。若不是狄云静修为强横,还有左威卫的将士以身体为盾牌,为她挡住了大多数的子弹,恐怕她早就横死当场了。 “快,快联系赫连薇,联系落雪姐,让她们放下手中的一切事,火速过来。不,不,曈曈姐。”眼睛赤红的李若宁转头看向顾瞳,声音颤抖着说道,“师傅,姐姐快联系师傅,救命啊……” 顾瞳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来,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一枚小还元丹和一枚解毒丹塞进狄云静的口中,随后动用灵力护住她的心脉,低声道:“阿肆暂时过不来,那边还需要他破阵,不然会死很多的人。我已经为她服下丹药,命暂时是保住了,但是她体内有奇怪的灵力乱窜,我怕强行干预,会加重她的伤情,等战后让阿肆来看看吧。”说完,便招来清风,向门外走去。 “啊?曈曈姐,你要去哪里?”李若宁见顾瞳提刀便走,急忙喊道。 “去拔了那几个火力点。”顾瞳平静的说道。 “不行!” “万万不可!”顾瞳话音一落,便招来了营帐内包括李若宁在内一众将领的阻止。 “曈曈姐,你是我们的底牌,对面为了对付你,一定也准备了后手,你绝不能再涉险,后面的战斗还需要你啊!”李若宁抓住顾瞳的胳膊劝说道。 “有后手就有后手吧,都已经这个时候了,顾不上那么许多了,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拿命去填吗?”顾瞳看了一眼营帐门口站着的左威卫将士。一支三百人的敢死队,回来的不足三十人,全须全尾的也就七八个,其余的人都留在建筑群前面的开阔地上,他们甚至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来。 看着语气平静的顾瞳,又看了看躺在担架上的狄云静,还有营帐外一身血污的左威卫将士,李若宁沉默了。 “殿下。”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李杰隆突然发声了。只见他向李若宁行了一礼后,笑着说道,“对面看来是有南妖混在里面,南妖胆敢北侵中原,我中州妖族必然要不惜代价予以灭杀,这是小侯分内之事。小侯不才,在长安本就没有什么好名声,再多一个滥杀无辜的名声也无所谓,这个向天人区开火的命令就由小侯下达吧,如果诸位不放心,我的人来,也成!” 营帐之中因为李杰隆的话,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没有人敢去应声,也没有人出言反对。所有人都明白,如果不能直接打击建筑群内的火力点,派出再多的人也只是枉死,就算打过去了,等到了御道广场,这里还能剩下几个人?就算让顾瞳这位超品前去,那些人手握着人质,又有阵法和扶摇境在旁偷袭,超品又能坚持多久,打下了这里,还有御道广场前的天人区南区,难道还要让超品顶在前面拼命吗?等遇到敌人的主力又该怎么办呢?所有人的眼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李若宁,在这里,只有她能做决定。 最终,李若宁没有同意李杰隆下令炮击建筑群的请求,而是亲自下令进行火力覆盖。慈不掌兵,这不只是对军队,也是对被战争裹挟的平民百姓。李若宁已经派人不止一次要求他们撤离了,既然他们选择了留下,还做了人质,那么,他们的行为就与资敌无异了,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条路了,毁灭吧,所有的怨恨都有自己来承担吧。 李若宁下达了全面开火的命令,营帐中的将领虽然心中赞同,但面上还是要做出一番劝说的样子,并坦言愿意共同承担责任云云。李若宁没有将这些官面上的话放在心上,只是下发完命令后就去亲自照看狄云静,这也让一众将领看出了狄云静在洛阳公主殿下心中的地位。 虽然集火攻击的命令已经下达,但古丹扬还是要询问李若宁是否要通告对方,李若宁却没有多一秒的犹豫,满脸寒霜的她命令古丹扬立刻展开部队,无需通告,立即开火,不接受叛军的投降。于是五分钟之后,玄甲军的阵地上便响起了隆隆的炮声,天空中的“洛阳公主无双号”也打开舷仓,向天人区西区的建筑区倾泻火力。 “李若宁怎么敢!”接到西区遭到炮击消息的郭子嘉愣在了当场,他没有想到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女竟然有这个魄力,敢命令部队无视建筑物内的平民生死,直接开火,就算是在内城中躲着的唐王都没有这个魄力让城中的守卫向自己这里还击,只能打开阵法单方面的硬捱。 “属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在公主殿下,哦不,李若宁命令开火之前,左威卫上将军狄云静曾率领一支数百人的小队试图冲击防线,但被咱们击退了,狄云静好像还被南妖的长老重伤了。大人,你说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狄云静受了重伤,才让李若宁失去了理智。”郭子嘉的副将低声分析道。 “不,不止如此,一个人如果想要成长为统帅,或者一方枭雄,这种魄力是必须有的,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只能自取灭亡。洛阳公主啊,如果此战之后她还能活下来,也许她能成就一番霸业。”郭子嘉看着远处已经有些亮光的天边,唏嘘道。 “没想到大人对洛阳公主的评价如此之高。”副将低声道。 “不是我对她的评价高,而是对她身后的那个宗门不敢掉以轻心。”郭子嘉沉声道,“很多人对那个宗门的了解还存留在建设高墙城市上,而只有像我们这种从宗门中走出来的人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宗门,曾经,它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梦。即便这个宗门现在衰落了,但也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老周传过来的消息里说了,那位郡主一个人就几乎荡平了西城区的南鬼,且她还没怎么出手,完全就是那把黑刀自己做的。拥有这样的实力,却没有直接出手去对付西区的埋伏,而是一步一步的推着洛阳公主做出这个决定,这是为什么?这是在为这个宗门培养未来的栋梁,杀伐果断,做事绝不拖泥带水。就看甄苓儿拿出来的那些让人趋之若鹜的丹药,你就可以看到这个宗门的底蕴。就凭丹药一道,现在,你就没有看出来洛阳公主身边被网罗了多少人才吗?还有已经参战的白山黑水妖族,谁能请得动仙后?东乡侯可以。如果把这些都串联起来,你再去看整件事,你就会发现,这个宗门的可怕之处。”郭子嘉说完这些,便转身走出掩体,来到街道之上,双手负后,看着对面内城上空已经越发黯淡的阵法光膜,一言不发,而他的副将则是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天人区西区,李若宁的命令被忠实的执行了。只是十余分钟的时间,西区十数栋高楼大厦便陷入了火海,更有数栋楼在第一轮的炮火打击之下就坍塌成一片废墟。再升腾的浓烟和火焰中,叛军像无头苍蝇般或四处扫射,或抱头鼠窜,或与那些被他们扣押的人质一起在断壁残垣之中哀嚎。 废墟中,那些被扣押的人质中侥幸活下来的人,一脸血污,灰头土脸的在废墟中行走着,躲避着,哀嚎着,咒骂着。他们奋力的刨着废墟上的土,找寻着自己的家人,当看到家人尸体的时候,他们开始痛哭,开始咒骂唐国军队的暴行,却全然没有记起当初治安部队和长安府上门请求他们撤离的时候,他们那张不屑与倨傲的嘴脸,也没有记起,为了自己活命,站在窗前阻止唐军开火,为叛军做掩护,而楼前的空地上,唐国军人却要遭受叛军的火力倾泻,一排一排的倒下。 “殿下,停火吧,再打下去,您的仁名就毁了!”上官韵站在李若宁的身边,低声恳求道。 “仁名?什么仁名,本宫何时来的仁名。”李若宁放下手正在为狄云静擦拭脸上血污的毛巾,抬起头冷冷看向上官韵,沉声道,“他们想要寻求庇护,这本没有错,但他们拿着朝廷的俸禄,享受这个国家给他们带来优渥待遇,被大唐军队保护着过着惬意的生活,可在这个时候,他们不听劝阻,自以为是,为了自己活命,就可以充当敌人的盾牌,看着自家的子弟兵倒在血泊之中?如果大唐的军队战败,他们还可以跪下去,向那些乱臣贼子称臣纳贡,继续做自己的官老爷,富商等等,可这些为了大唐枉死的将士们呢?谁又会在意他们?这些人的命是命,我大唐军伍中这些儿郎的命就不是命吗?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相应的,也要承担自己选择所带来的后果。” “可是,殿下……”上官韵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李若宁打断了。 “没什么可是的,再过半个小时,天就要亮了。”李若宁没有在同上官韵解释,而是看向留在营帐内的于仲康,冷冷的吩咐道,“一会儿拿下这里后,大军需快速通过,沿途要是有人阻拦,杀无赦。这个事儿,那三路兵马没法做,你朱雀军来做,明白了吗?” “末将明白!”于仲康行礼道。 “做不好,就回河西跟那些犹大人一起挖矿去吧。”李若宁寒声道。 “末将遵命!”于仲康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躬身道。 “如果遇到伤员,尽量抢救。”李若宁放缓语气,低声说道。 “是,殿下。”于仲康再次行礼,领命而去。 “嗯,好了,我也该动一动了。”顾瞳晃动了一下脖子,轻声说道。 “瞳瞳姐姐,你要去做什么?”李若宁站起身,有些茫然的问道。 “那些南妖总要处理一下,虽然狄云静受伤源于她太过冒进,学艺不精,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自己人,这个仇得报。”顾瞳提着有些兴奋躁动的清风向营帐外走去,待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沉声说道,“而且,阿肆怀疑,这里面有大鱼。”说罢,也不等李若宁再说什么,一个闪身,便消失在空气中。 “殿下,小侯也去助战。”一直在营帐内等候李若宁调遣的李杰隆突然发声道。 “南山侯也要去参战?”李若宁有些疑惑道。她知道李杰隆的身份,也知道中州妖族对与南妖之间的仇怨,但南山侯只不过是九品境,且在在空中那光幕之下,所有人都跌境了,现在的南山侯估计也不过是个八品境,他去战场又能起到什么作用,而且面对那些躲在暗处的南妖强者,实在是太危险了。 “殿下,我们这一支身体内本就流淌着中州妖族的血液,守护中原大地本就是我等责任,现在南妖北侵已经到了长安,是我等中州妖族的失职,姑姑现在还在山南道抵御叛军,无法亲临,那么,斩杀这些胆敢涉足长安的南妖,小侯责无旁贷。”李杰隆躬身行礼道,“更何况,小侯也姓李,也是大唐人,大唐子民,守土有责。” 李若宁闻言,心神有些纷乱。大唐建国时间并不算长,但这些年来,无论是初代唐王还是现在的唐王,都致力于将唐国打造成可以让人们在大劫之后的乱世之中安逸的活下去的国度,在这期间,很多人享受到了这个国度带给他们的红利。可到了关键时刻,这些享受着唐国优厚待遇的人却没有站出来,担负起他们应尽的责任,比如王家,比如雷骋。还有些人不但没有尽责,还从一定程度上成为了叛逆和外部敌人的帮凶,助纣为虐,比如天龙人社区内的那些官员、富商和政府的公职人员,比如远在剑南道的镇南王与六香阁,比如那些提出引进外邦“人才”和提出封禁吸食鸦片膏人员档案的学者官员。更有一些人,在外敌扣边之时,选择了反叛,比如南方集团,比如那些所谓的外邦“人才”,比如郭子嘉。 但这个时候,也有一些人选择了站出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面对无数敌人的明枪暗箭,这些人中,有忠于大唐的将士,有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学士,也有像李杰隆这样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他们在这一刻却都有一个信念,一切为了大唐。 李若宁没有再说什么劝解的话,只是安静的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一个瓷瓶,告诉李杰隆这里面有一颗小还元丹,两颗九灵丹和两颗回阳丹,并叮嘱他一切小心,切莫逞强冒险。李杰隆收下丹药,笑着向李若宁行了一礼,随后带着范无命大步向战场走去。 “殿下莫要担心,范先生的实力很强。”黎石走上前来,在李若宁的身边低声说道。 “我知道,但终究还是不放心,还有瞳瞳姐姐那边,对面一定会有针对她的手段。”李若宁看着营帐门外,轻声说道。 “殿下,现在咱们这边人手短缺,落雪还在赶来的路上,咱们也只能静观其变了。”狐夭夭出声安慰道。 “我明白的。”李若宁转过身,对着黎石和狐夭夭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轻声说道,“只是不知这一战之后,不知道长安城又会有多少人家尽是素缟。” “殿下,这就战争。”狐夭夭轻声劝说道。 “嗯!”李若宁点点头,转身看向营帐之外,脸色突然变得极为清冷,大声喝道,“传令,通告天龙人社区所有人,若想活命,自己去争,西区破后,本宫将不再留手,若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本宫不敢杀人,那就请他们,自求多福吧。” 不多时,李若宁的命令就通过飞艇上的扩音喇叭传遍了整个天龙人社区。尚未被战火席卷的南区和东区内被扣押的人质,在得知西区的惨状后,开始惶惶不安,洛阳公主殿下真的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死活,于是谩骂诅咒的人有之,绝望痛苦之人,向叛军求饶的有之,愿意投效叛军与唐军决战的更不在少数。当然还有一些准备奋起反抗的人,而这些人,恰恰就是占最少数的那些为“天龙人”服务的普通平民。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不良人安插在天龙人社区中的暗探开始行动了。 按照梦北峰的安排,这些安插在天龙人社区的不良人暗探与之前被他们树立起来的平民领袖开始串联,偷偷的发放武器,研究如何在看守不注意的情况下动手。天龙人社区很大,高层建筑众多,会所场馆虽然有几座,但不足以将所有人都关押在这里,而右武卫以及各方反叛势力的兵力有限,于是这些被扣押的人员便被分成几个档次,分别被聚拢在这些高层建筑的几个楼层内,一方面方便看管,另一方面也是抱着在高层内占据制高点,建立火力点,大唐的军队投鼠忌器不敢攻击的想法。社会地位越高的人,被关押的楼层也越高,而平民百姓基本都关押在底层,地下车库等地方,因为在大多数权贵眼里,这些平民的命不值钱,所以在李若宁下令炮轰西区后,朱雀军救出最多的,就是平民。 南区和东区的平民,不但要被关在地下车库内,没有吃喝,还要挑出一些有力气的帮助叛军搬送物资,加固工事,女的还要在后勤帮工,算是可以在有限的范围内自由走动,这也就给了不良人活动的空间。 “只有这些?”一个正在搬运沙袋的健硕汉子低声与身边的不良人暗探说道。 “能有微冲就不错了,旁边大厦里只有十几把手枪。”不良人的暗探低声道,“你这边能有多少人,有几个会用枪的。” “我不敢大范围的召集,有的人当狗当惯了,我怕会走漏风声,所以只召集了五十多人,放心,里面有三成人以前都是从军队里退下来的。”汉子低声说道,“放心,在大是大非面前,咱们比上面那些东西觉悟高的多。” “上面那些不用管,西区那边,因为大多数平民都在地下车库内,咱们再给殿下那边炮击坐标的时候,也要特意标注,所以西区那边才会有那么多人活下来。但这边不行,很多平民都在地面上帮忙运输物资,构筑工事,还有一些上层人士被关在会所和体育馆内,距离咱们太近,如果开始炮击,殿下那边是没法保证咱们安全的。”不良人暗探低声道。 “他妈的这些‘天龙人’,老子们想走,他们不让,现在还想让老子陪葬。我呸!”汉子低声咒骂道。 “所以,咱们要制造混乱,返回地下车库,关闭大门,这样,殿下才能下定决心开火。”不良人暗探低声道。 “好。”汉子点点头,放下沙袋,瞅了一眼四周,低声道,“那些天龙人,不管了?” “那是他们的事,自己去争吧,这些人都打定了主意,即使唐国亡了,他们也能改换门庭国籍,做个活的很滋润的润人,这些狗娘养的润人,国家的蛀虫,都该死。”暗探低声咒骂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我带着兄弟们怎么做。”汉子见有右武卫的人向这边看来,急忙与不良人暗探一起抬起一根圆木,低声问道。 “等殿下的大军抵达,咱们就行动,那边会给我们信号的,到时候,你们护送着百姓向车库内撤,我和兄弟们会为你们争取时间。”不良人暗探装作漫不经心的低声说道。 “不行,我们跟你们一起干,老子也是带把儿的,不能躲在你们身后。”汉子有些急了,声音有些大,引起了不远处右武卫士兵的注意。 “干什么呢?”右武卫的士兵端着枪看向这边,大声呵斥道。 “军爷,这个逼干活偷懒。”汉子拿着下巴努了努不良人暗探,大声说道。 “别他妈磨叽,好好干活,不然都拉出去毙了。”右武卫的士兵见两人只是因为干活在发牢骚推诿,也不愿意多管,咒骂了一句,就不再搭理。 “唐三你个狗逼,借机骂我是吧!”不良人暗探笑骂了一句,看着一脸坏笑的汉子,面容变得严肃道,“记住你们的任务,保护百姓退到地下车库,我们会为你们争取时间,别和我争,我们不是上面那些家伙,不会躲在百姓身后。” 第290章 城内城外 朱袅袅站在一处高楼之上,缓缓收起了自己的神通,东市这边已经没什么叛军的人在了,她猜测对面也有精于精神力神通的扶摇境超凡者存在。 “朱小姐,我们要不要去那边帮忙。”黎术知道朱袅袅的身份,所以很是恭敬的问道。 “我就不去了,我的身份特殊,也只能在幕后帮些忙。”朱袅袅嫣然一笑,轻声说道,“不过那边应该需要黎先生去帮忙,对付精神类的攻击,还是需要拥有同样神通的扶摇境才行。” “哦!”被朱袅袅的笑容一晃,黎术有些失神,片刻后才醒转过来,急忙说道,“那还请朱小姐注意安全,在下这就去了。” “嗯,劳烦黎先生了,对了,落雪姑娘也在赶往那边,还请黎先生多费心,保护好落雪姑娘。”朱袅袅微笑说道。 “朱小姐放心。”黎术没有敢再去看朱袅袅的笑脸,低头行礼后,闪身消失在空气中。 朱袅袅看了一眼黎术消失的地方,收敛了笑容,回头看向内城的方向,喟然一叹,“这乱世,何时平。” 永乐县西郊村,大火已经渐渐熄灭,附近山林的火也基本被赶来的救援队控制住了。陈伏威率领着麾下正在西郊村的地下工事之中进行着挖掘,一具具残破的尸体从废墟之中被挖了出来。太惨了,实在太惨了,整个西郊村已经塌陷成了一个直径三公里,深十余米的巨坑,被爆炸扬起的土石和建筑残骸散布在西郊村周围方圆五公里的地方,还有与泥土混在在一起的破碎的血肉。 浓烟依旧在整个西郊村的废墟上飘荡,修行者鼓动着灵力全力将这些烟雾吹散,以防止救援人员吸入过量的浓烟造成二次伤害。废墟上还有一些明火,但已经不多,偶尔也会有些被土石压住的火源,在被掀开接触到空气后开始蹿起,疯狂的燃烧,这也导致了不少救援人员被烧伤。沙达木运来的大多数设备都用不上,只有少量的生物磁效探测仪起到了作用。 “废墟之下还有许多微弱的生命信号,也许是大都督他们。”陈伏威甩了甩已经血肉模糊的双手,声音嘶哑的说道。 “这里应该有干扰神识的东西或者阵法,地下工事被破坏后,这些东西散发出来的能量弥漫整个废墟区域,大大限制了神识感知,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靠你们手里的东西了。”白玉萍一脸倦容的说道。 “就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吗?这样挖掘下去,得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们。”柳乘龙有些焦急的说道。 “这个地下工事内部还存着不少爆炸物和有毒物,如果不小心在挖掘的过程中让这些东西泄露或者爆炸,不要说想救出被埋在下面的人,在场的这些救援人员也会有危险。”陈伏威有些疲惫的说道。 “把那些俘虏叫过来,让他们在前面挖,他们一定还有事没说。”柳乘龙恨声说道。 “已经让他们在东边挖掘了。”陈伏威低声道,“他们只是一些南方集团的外围人员,本来就是被当做炮灰的,知道的东西有限。” “那怎么办,这都已经过去五个多小时了,挖出来的不是尸体就是尸体,老徽要是死了,我回去怎么跟他的家人交待。”柳乘龙低声喝道。 “吵什么吵!”白玉萍瞪向柳乘龙喝道,“这里谁不着急,李大都督在下面,老徽在下面,桑先生和蓝统领在下面,还有关宁军和虎贲军的将士也在下面,如果吵有用,你就继续吵,如果不想吵了,还有力气,就跟憨牛一起继续去挖土方,去救人。” “白先生,我能理解柳先生的心情,我们都很着急,长安城内,殿下更着急。”陈伏威一脸阴郁的低声说道,“叛贼设了这么大的一个局,还伙同城中叛逆关闭城门,打开阵法,让我们无法与城中取得联系,更无法驰援长安。之前城外大营传来消息,大营遭到城防军攻击,回援的河西联军一部又遭遇了伏击,战事正处于胶着状态。现在,城中半数的有生力量都云集于此开展救援,缺少了外部的增援,城中又兵力匮乏,殿下手中可以调动的力量有限,在危机四伏的长安城中,可以说就是一支孤军,真不知道,殿下那边现在的境况有多么困难。” “唉,怎么会这样。”白玉萍叹了口气,心中愈加烦躁,时局糜烂至此,到处是战场,遍地硝烟,真不知道狐二小姐与落雪那丫头在城中怎样了。 同样心中焦急的还有遭遇伏击的李定松。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从哪里冒出来的武装力量,竟然把他和他麾下的队伍拖在距离大营十几公里外的这条公路上。敌人很狡猾,只要李定松的部队准备向前移动,他们就开火阻击,而当李定松组织人手摸上前去准备清剿的时候,这些人又像是消失了一般,找不到一点踪迹。最后,李定松终于无法忍耐,又心忧大营与城中情况,便率军发动全线进攻,这时李定松才明白,对方并不是隐匿行踪的办法了得,而是己方陷入了一个并不高明的阵法之中。 “这个狗娘养的破阵要怎么破?”已经在迷阵之内兜兜转转不知道多久的李定松大声咒骂着。没有办法,李定松算是野路子走出来的扶摇境,虽然当年受到过张居正夫妇的指点,但其修为终究还是依靠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磨砺出来的,没有经过系统的教育,压根就不懂什么阵法符文。且河西那个地方常年战乱,正儿八经的宗门早就远走他乡避祸去了,哪还有什么懂得布阵的,就算是有,也只不过是一些警戒用的阵法,哪里遇到过范围这么大,单靠武力难以破除的迷阵。 “城主,您都破不了,俺们更不成了啊。”李定松麾下的将领同样是野路子出身,哪有懂什么阵法的,一个个也哭丧着脸说道。 “和外面联系上了吗?张怀远那边怎么样,殿下在长安城内情况如何?”李定松有些烦躁的挥挥手,大声喝问道。 “咱们最后一次与外面取得联系,还是两个多小时之前的事情,对方应该有电磁干扰一类的设备,咱们的信息传不出去。”一个主管通信的主官一脸愁苦的说道。 “他娘的,给我想办法找到干扰源,找到藏在迷阵中的那些狗东西!”李定松气恼的低吼道。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交火声从南面传来,李定松一个闪现冲出临时挖掘的掩体,向南面望去。 “城主,南面出现小股敌军,前哨部队已经和他们交上火了。”就在李定松准备调集主力部队前去查看增援的时候,一名负责传令的亲兵跑了过来,大声禀报道。 “小股敌军?”李定松狐疑道,这也怨不得他疑虑,联军最初遭遇伏击的时候,还能发现敌人的行踪,只是无法锁定,连交火的机会都少。到了后来,联军虽然偶尔会遭遇偷袭,但敌方却极少露出行踪,更别说直接交火了。于是,李定松又问道,“拖住对方了?” “拖住了,对方正在准备转移,被我们的前哨部队发现,咱们的人便立刻扑了上去,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跑不掉。”亲兵朗声道。 “好,好,好!”李定松连着说了三个好,阴郁的脸上也出现了久违的笑容,同时,他脑海里也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从最初自己的队伍遭遇伏击开始,李定松就一直有个疑问,在这种半开阔的地形上,只是依仗着天色黑暗,远处有些并不算茂密的树林和低矮的土丘,对方就敢对自己这几千人进行伏击,要么对方有十足的把握,不论是高端战力还人员数量以及武器装备上都有压倒性的优势,才敢设伏,毕竟在不远处,还有一艘战争飞艇在。要么对方就是个不懂战事的疯子,螳臂挡车,不过是给自己找些麻烦,拖延一下自己行军的速度,但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呢?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时还能寻觅到敌踪,为什么他们向大营方向前进的时候,对方总会跳出来阻挠,原来是为了开启迷阵争取时间。此外,己方人马被困在迷阵之中,若是对方可以完全操控迷阵,或者不惜代价,是完全可以将自己这几千人马抹杀在迷阵之中的,但对方没有这么做,只是偶尔骚扰,这便说明这个迷阵应该耗费巨大,对方也不能不惜代价完全操控,且这些藏在暗中的敌人人数并不多,实力也不够强大,无法利用迷阵消灭自己这几千人。待李定松听到亲兵传回来的消息后,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个巨大的迷阵已经无法在遮掩对方的行踪了,这个迷阵要坚持不住了,他的机会来了。 “城主,城主?”跟随李定松一起冲出掩体的一名关西军联军的将领,看到一脸呆滞笑意的李定松,试探性的低声唤道。 “哦?我没事!”李定松收敛笑意,转回头,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的这些将领,低声喝道,“命令全军准备,向发生交火的区域前进,咱们准备冲出去,驰援长安!” 长安城天龙人社区西区,李若宁看着一队队的平民在朱雀军的护送下向西城区方向撤离,心中的愧疚感终于减轻了些许,这也多亏了不良人为她提供的情报和坐标,这才能让她在下达攻击命令的时候能够下定决心。那些国家的蛀虫竟然无视自己的命令,强行阻止平民撤离,而且在被扣押之后,还向叛军透露内城周边的布防情况,以及天龙人社区中的各种紧急通道和隐藏逃生出口,这给唐军进攻这里造成了极大的困难。 听着那些所谓上层人士的哭嚎,还有谩骂诅咒,李若宁没有皱一下眉头,她现在只关心接下来大军要面临何种困境,要与右武卫的主力交手了,自己真的能胜过被称为大唐双璧的郭子嘉吗? “殿下,在想什么呢?”狐夭夭走到李若宁的身边,轻声问道。 “没想什么。”李若宁转头看向狐夭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夭夭姐姐,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有战争,人与人之间为什么要有争斗。” “殿下,这个问题很大,我想没有人能解释的清楚。”狐夭夭走到李若宁身侧,看着正在开拔和忙碌的军队,低声道,“有些人是为了权利,有些人是为了金钱,也有些人为了某个群体的利益,也有的人是为了理想,为了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不一而足。但不管哪一种原因,想要达成目的,最后都要经过血与火的洗礼,不是不可以避免,而是这涉及到每个人的利益,有支持者就会有反对者,到了最后,便没有了妥协的余地,因为妥协就可能意味着灭亡。当然,这也可以看做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吧,没有斗争,何来的发展。整个世界,每一次质的飞跃,都是为下一次战争做准备,无论是科技的发展还是修行功法,最初的目的都不是为了创造美好的生活,而是为了赢得战争。这就像是一个闭环,发展,战争,毁灭,重建,发展,战争,毁灭......,循环往复,最终活下来的,都是自战争中存活下来的强者和幸运儿。” “难道就没有和谐发展的社会吗?世间万物就不能和平共处吗?”李若宁终究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经历这么多,终于还是展现出了她理想主义的那一面。 “树木为什么要奋力向上生长,因为要争夺更多的阳光。藤蔓为什么要缠在大树上生存,因为它们同样要去争夺阳光,而那些被大树树荫遮蔽的地方,那些植被要么慢慢的死亡,要么就改变自己,变成菌类、苔藓,不然它们最终也会在遮蔽阳光的树荫下走向死亡。”狐夭夭笑着看向李若宁,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解释道,“同理,杂草多了,庄稼就活不了,庄稼少了,人就活不了,人要想活下去就要想方设法除去杂草。这在妖族内部也是一样,想要活下去,就要吃,就要喝,天上是不会掉下食物的,我们得去捕猎,得去争。就像天狐一族,从上古走来,如果不是在一场场争斗中胜了下来,现在的我,可能就是某个贵人脖子上的一条围巾。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也可以说是生存的法则,争斗是无法避免的,但我们可以将它控制在有限的范围内,减少损失,让占大多数的人类或者妖族能活的更好,更自由。” “父王曾经教导我们,武字是由止戈二字组成,这就像一个国度,它要有稳定的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社会制度,民心有凝聚力,有强大的国力,才会爆发惊人的战斗力,方可以武止戈,震慑宵小,让这个国度安定繁荣。”李若宁微笑着说道,“以前年龄小,什么也不懂,现在看到这一幕幕战争带来的惨剧,我终于懂了。” “殿下啊,你现在年龄就很大吗?”狐夭夭听闻李若宁说当时年龄小,忍不住掩嘴失笑道,“你现在也才二八年华啊。” “夭夭姐姐,不要调笑人家嘛。”李若宁有些羞赧的笑道。 “好了,殿下,古将军他们已经向南区进发了,那里可没有太多开阔的地方,战斗也许会很激烈,咱们也过去吧,有殿下坐镇,军心才能稳。”狐夭夭微笑道。 “嗯。”李若宁点点头,说道,“让于仲康留下点人手安置这些平民,一会儿落雪姐姐到了,请她帮着收治这些伤员吧。” “好,我这就通知落雪一声。”狐夭夭点头应道。 玄甲军中军,古丹扬看着一份份传回来的战报和情报,冷静的下达着一道道命令,狄云静重伤昏迷,左威卫暂时由他统领,这让他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许多。但真正让他感觉到压力的,却是即将到来的大战。古丹扬也算是沙场老将了,所经历的战事并不比郭子嘉要少多少,但在过去的各次战役中,他也只做过郭子嘉的副手,或者单独统领一路人马,对于郭子嘉的用兵,他比谁都了解,当然,郭子嘉更了解他。因为了解,所以才会有压力,对上郭子嘉,古丹扬不能说没有去搏一胜的信心,只是觉得太难。 “大将军,前哨部队已经抵达永康路,与驻守那里的叛军发生了短暂交火,交火中发现,发现……”古丹扬的副将有些迟疑的说道,“发现有人质正在协助叛军向我们开火。” “呵呵,果然啊,上等人干下作事比起其他人更熟练,大唐养了他们几十年,把他们养的太好了,骨头都养软了。”古丹扬冷笑道。 “大将军,那我们下面要怎么做,劝降吗?”副将低声问道。 “劝降?哼!”郭子嘉冷哼道,“劝降这帮逆贼,对得起还在昏迷状态的狄将军吗?对得起那些战死的袍泽吗?对得起那些枉死的百姓吗?通知所有部队,本将军不接受投降,特别是那些没骨头的狗东西,本将军没那个时间去安置他们,让装甲部队给本将军横推过去,直接推到南区,荡平所有阻碍。” “是,大将军!”副将躬身行礼,领命而去。 大军前行,玄甲军在前,炮火开路,左威卫护在玄甲军两翼,扑杀那些躲在暗处的漏网之鱼,北衙卫在后,查缺补漏,朱雀军收拢被救出来的平民百姓,收治伤员,护卫李若宁的銮驾。李杰隆在范无命的跟随下,率领王府的护卫在西区搜寻漏网的南妖。顾瞳则独自穿梭于楼宇之间,追杀藏在其中的南妖。那个偷袭了狄云静的南妖,被顾瞳堵在一栋大楼内,顾瞳亲手拔掉了它身上所有的尖刺,割下了头颅悬挂于大楼外侧。 “这位郡主殿下也忒生猛了,咱们跟在后面都没事可做了。”李杰隆踢了踢已经幻化出原形的南妖尸体,一脸无奈的说道。 “少爷,这样不好吗?有一位超品冲在前面,咱们也轻松点,毕竟那个光膜支起后,所有修行者都出现了跌境的情况,这样复杂的战场上,还是小心谨慎些才好,少爷的安全很重要。”范无命低声劝慰道。 “范叔,我明白,只是有些唏嘘,也有些庆幸。当初姑姑让我装纨绔,还故意挑衅东乡侯,如果当时东乡侯没忍住,让昭阳郡主来把我咔嚓了,谁能挡住,每每想到这里,我都感觉自己是在钢丝上行走,在生死线上反复横跳。”李杰隆面色尴尬的笑道。 “在没有看到这位郡主殿下出手之前,老夫还自诩能与其争个高下,现在看来,老夫当是井底之蛙了,扶摇境在这位眼里与蝼蚁无异,她确定只是超品吗?就算是陛下,在对上众多敌将还有扶摇境超凡者的埋伏时,也不可能应对的如此轻松惬意,这位当真让人看不透。”范无命唏嘘道。 “范叔,咱们跟这位郡主殿下比不了,你就看她那把黑刀,那指定是一把有了灵识的神兵,看实力,绝不在超品之下,这就相当于两位超品同时出战,这是啥,这就是开挂啊,两位超品出手,谁抗的住。”李杰隆一脸艳羡的表情说道。 “少爷,再往前走就要到南区了,您还是去后军吧,这里交给老夫即可。”范无命低声说道。 “范叔,莫要劝我,姑姑将我留在长安,就是要我代她向所有人表明态度的,中州妖族不再沉寂,是该重归历史舞台了。”李杰隆摆摆手,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少爷切莫离开老夫身边,前面的气息很驳杂,扶摇境的数量很多。”范无命低声说道。 “嗯,我明白。”李杰隆点点头,看向前方,天色已经渐亮,看着那些在黎明之光中耸立的建筑,李杰隆疑惑道,“再多的扶摇境又如何,内城里可是有一位超品呢,马上又会有一位超品抵达,郭子嘉到底有何底气,敢与这两位对抗,他凭什么。” 御道广场前,郭子嘉双手负后,看着对面并不高耸的内城城墙,低声自语道:“凭什么,也许很多人会问这个问题,问老夫凭什么有底气敢反唐。” “上柱国的底气何在,本帝也很好奇,当然,这也是本帝看中上柱国,与你合作的原因之一。”一个很有磁性的男中音的声音自郭子嘉的身侧传来。 “与老夫合作?你真正的合作对象是那位闲云野鹤般的家伙吧。”郭子嘉微微侧转头颅,看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冷冷的说道。 “上柱国,有些事没有必要太过纠结,只要结果是我们想要的就好。”在郭子嘉的身侧,空气如湖水般泛起一阵涟漪,一个身影随着那涟漪慢慢显现。这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体格健硕,披着一头绿色长发的中年男子。男子似乎有些畏惧长安黎明时分的寒冷,抬手紧了紧穿在身上的毛皮大衣,那双褐色的竖瞳带着一丝嗜血和阴毒的气息看着郭子嘉,那似乎用鲜血浸润过的嘴唇微微向上一翘,继续说道,“您说呢,上柱国?” “帝蚺,最好收起你那不切实际的心思,你若敢图谋中原大地,老夫不介意亲率大军踏平你南妖的栖息地。”郭子嘉冷冷看着这位南妖的妖帝,双目向上一挑,目光落在帝蚺绿色长发中那两个凸起的角,寒声道,“再斩下你的双角,断了你化龙的念头。” 第291章 帝蚺 在南疆一直有一个说法,蛇经历蟒、蚺、蛟、螭、虬五个阶段的晋级后,便可化成真龙。其中第一阶段一般要经历一到三百年的生长和变化,蛇类历经褪皮之苦便会变成蟒。等到了第二阶段,蟒蛇经过三到五百年的修行,历经拓骨之痛可变成蚺。此时的蚺已经可以被看作是龙的初级阶段,开始拥有一些特殊能力。待到第三阶段,蚺经过五到八百年的修炼,吸收月华之力,经天火淬体,会变成蛟。此时,蛟具有龙的头、爪子和身体,但还没有完全掌握龙的神力,也可以看作为幼龙时期。帝蚺就处在由蚺向蛟进化的过程中,但因为多次受伤,伤及了根本,帝蚺想化作真龙恐怕是不可能了,顶多在寿元将尽的时候冲击一下阴火劫,化蚺为蛟。如果化蛟成功,此后便可进入第四阶段,蛟经过一到两百年的修炼,会变化成螭。螭已经具龙的基本形态和神力,但还不是真正的龙,也有人认为这是由蛟向龙进化的一个短暂的过渡过程,其理由是这一过程并没有相应的劫难降下。当蛟化螭形态稳定后便会进入第五阶段,螭经过八百到一千年的修炼,历经雷火劫,会变化成有角的虬。到了这个时候,可以说化龙的过程已经基本完成,待角成后,其便是正宗的龙,也有人称之为真龙。 当然,个别真龙在经过无数岁月的修炼,历经九霄雷劫,才会进入缥缈的第六阶段,成为最高阶的龙:有翼真龙,其也是属于龙的最终形态。 无法化龙,一直是帝蚺心中的痛,虽然他的头顶已经有了微微隆起的......,算是角吧,但距离化蛟距离依旧很远。之所以外人能够在他那绿色的头发中看到两只角,那是因为,那是假的,没错,那副角是他在南疆的一处深潭之中找到了一具不知死多少岁月的恶蛟尸体,将那恶蛟的角砍了下来炼化后粘到了自己的头上。这样做,一方面是可以继续吸收蛟角上的精华期待突破,另一方面可以蒙蔽自己的臣民,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生出双角,终会化龙,这样便可以继续统治整个南妖部族。 但这一鱼目混珠的手段,却被他曾经最为宠爱的一位妃子给识破。说是识破,也不完全对,那应该是一个荒诞的意外。一次帝蚺酒醉,与自己那位最为宠爱的妃子寻欢的时候,那妃子太过兴奋,竟然选择抓住了帝蚺那对角,就在一个挺身而上的时刻,因为用力过猛,那对角竟然被那个妃子给薅下来了。后来的故事南疆妖族都知道,那是一个血腥的夜晚,南妖整个皇宫中,当晚值夜的内官宫女护卫统统被杀,那个妃子也被剁成了肉酱,其家族也在三天之内全族尽数被杀,理由嘛,外戚干政。但这种事,怎么会因为大范围灭口而被彻底抹除呢?慢慢的,帝蚺头上的角是假的这件事,便在整个南疆传开了,这也是帝蚺后来为什么会变得残忍嗜杀的重要原因之一。 今天,郭子嘉提到了帝蚺的角,那是他的逆鳞,是不可提及之事。只是一刹那,帝蚺的竖瞳之中变得越来狭窄,幽深的瞳孔之中有一抹血色开始向外蔓延,他那绿色的长发无风自飘,威压弥漫,杀气透体而出,如实质般缓缓向郭子嘉刺来。郭子嘉冷笑一声,散出威压隐隐与帝蚺的威压对抗,至于那如血色般刺来的威压,他却是视而不见。 “郭子嘉,你成功的激怒了本帝。”帝蚺露出森白的牙齿,低声吼道。 “是吗?大战将起,老夫正需要一个畜生的头颅来祭旗。”郭子嘉声音虽然平淡,但在帝蚺听来却是如此的冰寒刺骨。 “本帝也正好需要灵力充沛的血肉来补充大战所需。”帝蚺毫不示弱,左手缓缓抬起,手背上的鳞片有青黑色的幽光流动,慢慢的,幽光流动至指尖,化作一滴粘稠的水滴,拉出长长的丝线,随后滴落在地上发出“嘶嘶”的声音,将混凝土的地面烧灼出一个乒乓球的大小的黑色小坑。 “毒?”突然间,郭子嘉的声音在帝蚺的身后响起,帝蚺心中一惊,但却没有回头去看,也没有散出神识探查,因为这时,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已经架在了帝蚺脖子上。 帝蚺瞳孔猛缩,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郭子嘉,感受这脖间的冰寒,冷冷的说道,“身外化身?这才是你真正的神通?竟然是化出同一品级的化身,你已经是半步超品了?” “唉,半步,就是这半步,却是咫尺天涯。不过,杀你这条毒蛇,还是绰绰有余。”郭子嘉看着帝蚺冷笑道。 “想杀本帝?”帝蚺忽感那冰冷的剑锋在他的脖子上轻轻一划,下一秒,那剑锋已经抹过帝蚺的脖颈,然而想象中的鲜血飞溅的场景却没有出现,只见帝蚺所站的地方,帝蚺还是那个帝蚺,只是他的皮肤开始变得发白呈半透明状,那被剑锋削去的头颅已经飞了出去,帝蚺的身体也像一具失去了生命的皮囊一样铺在了地上,没错,就是铺在地上,就像一张真正的皮囊。 “蛇蜕?哈哈哈,修炼了这么多年,帝蚺,你的本体原来还是蛇。”那手持长剑的郭子嘉看着地上的那具皮囊,不禁冷笑道。 “郭子嘉,你确定要与本帝生死一战吗?”帝蚺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端着武器的一个南妖的身体内传出来。那个南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又放下枪摸了摸自己的咽喉,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内会有帝蚺的声音。就在这时,那个南妖的脸色突然变得狰狞,他努力张开嘴,想要大叫,却叫不出声来,他丢掉手中的枪,双手努力的去抓挠自己的咽喉,却见他张开的大嘴之中突然出现一个黑影,只是转瞬间,那黑影便从南妖口中冲了出来,竟然是化作人首蛇身的帝蚺。 “转生术?”郭子嘉的眉头不禁微微一皱,寒声道。 “巫族的术法,本帝可不屑去学,这是本帝的本命神通。万蛇。”帝蚺自那南妖的口中完全挣脱而出,而那倒霉的南妖此时则是眼睛瞪得大大,死不瞑目。帝蚺斜睨了那死去的南妖一眼,有些嫌弃道,“下次应该试着把本帝的精血存在女妖的身上,嗯......,不知能不能藏在人类的身上。” “帝蚺,你可以试试,如果你敢将你那肮脏的精血藏在人族的身上,老夫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老夫倒要看看,你那阳寿将至的身体有多少精血可以散出去。”持剑的郭子嘉慢慢将剑抬起,剑尖直指帝蚺,冷声道。 “郭子嘉,你以为这里是长安,本帝就不敢杀你?”帝蚺忽然之间杀气翻腾,眼瞳之中尽是血色,身体前倾,就要向郭子嘉扑去。郭子嘉则是岿然不惧,气息内敛,引而不发,只待帝蚺扑来,他便直接将其格杀当场。而在两人身后,帝蚺的近卫统领袁峨眉与刚刚赶来的周若兴、谭渊河,以及双方人马也各自站到帝蚺与郭子嘉身后,相互怒视,一时间现场气氛变得剑拔弩张,双方大有一言不合便要血溅五步的架势。 “二位,二位,切勿动怒,切勿动怒,都消消气,消消气,听我一言,听我一言。”就在双方紧张对峙的时候,一个略显玩世不恭的声音自不远处的街道阴影处传来。两方人马虽然没有放下手中的枪械,收回威压,但也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街道的阴影处缓缓行来两人,一个是身着黑色长袍,样子有些丑陋的矮个子青年,另一个则是穿着白色长袍,看上去有些像西方教牧师打扮的中年女子。 “南枭?”持剑的郭子嘉冷冷看向自阴影处走过来的年轻人,低声问道。不过,待他看清对方的样貌后,又忽然有些疑惑,因为对方虽然与南家家主南枭长的极为相似。同样的个子不高,同样的有些其貌不扬的外貌,以及那笑起来的一口黄牙。但此人看上去却只有三十岁的样子,这让郭子嘉看到来人不禁有了些迟疑,“你是南枭的什么人?子侄?” “子侄?”那人笑了笑,有些不屑的说道,“他也配做我的长辈?我是他家老祖宗还差不多。” “什么意思。”持剑的郭子嘉横跨一步,冷冷的看向这个年轻人,寒声说道。 “分身,不是上柱国您这样的神通,而是真正的分身,就是从我的身体上抽取一些精血,再将我的身体组织,放入营养液之内,经过营养仓的培养,就能创造出另一个我,为我去做很多的事。所以,南枭是我,我也是南枭。”自称南枭的年轻人,正是在凉州秘密地下室中商讨南鬼实验的四个南蛮星人之一。 “繁荣纪元之前,我们管这个叫克隆。”郭子嘉冷冷的说道。 “好吧,你们愿意这叫就这么叫吧。”南枭耸了耸肩,若无其事的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南枭,是你们口中的南蛮星人中的纯血皇族。我的身上流淌着最为纯净的南蛮星皇族之血,这也是为什么在这个星球上,真正的南蛮星人留下的不少,却只有我这一族可以留下后代,或者说进行繁衍,这就是皇族的特权。没有皇族的允许,南蛮星人是无法繁衍后代的。只是可惜我们来到这颗星球太久了,很多南蛮星皇族已经在这个星球上陨落,所以,我便成了南家在这个星球上唯一的先祖。” “姓南的,本帝不想听你解释什么你们的来历,本帝只想知道,咱们的合作可还作数吗?”帝蚺血色的瞳孔微微变化,冷冷的盯着南枭,寒声问道。 “当然作数。”南枭笑道,“不但咱们的作数,我们与上柱国的合作也作数。” “老夫可不记得与南蛮星人有过什么合作。”那没有持剑的郭子嘉,上前一步,与持剑的郭子嘉并肩而立,寒声说道。 “我不是说过嘛,那个岳州的南家家主南枭就是我的一个分身,或者说就是你们说的克隆出来的我,他与您的合作,就是我与您的合作,南家即我,我即南家。”南枭笑了笑,又指了指身边中年女子,说道,“而且,上柱国大人,您不是与覆月有合作吗?我身边这位覆月的使者恰巧也与我们有着合作,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我们都是合作伙伴,是朋友。” “上柱国,我是覆月第二十席,约菲尔,主管东方接洽事务,是组织指派过来协助乌列尔先生开展工作的副手。”那身穿白色长袍的女子声音极为平静的说道,“上柱国先生,关于卢晓晓与乌列尔的死,我希望您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郭子嘉挥挥手,那未持剑的郭子嘉立刻化作一阵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原来持剑的郭子嘉才是他的本体。只听郭子嘉冷声说道,“设计屠戮了那么多华夏子民,还要老夫给个解释,老夫现在只觉得当时不该直接杀了这二人,而是让他们受尽折磨,再凌迟处死。” “上柱国先生,关于卢晓晓所做之事,乌列尔先生与我并不知情,至少,我不知情。所以,如果可以,这件事是否可以就此揭过,我们重新回到谈判桌上,再次成为盟友。”那名自称约菲儿的中年女子淡淡说道。 “哦?”约菲尔的话入了郭子嘉的耳中,着实让他有些吃惊。这些覆月的人是怎么想的,自己亲自出手杀了两个覆月的重要成员,这个叫约菲尔的女人刚刚还要自己给出解释,现在,身为一个副手就可以做主把这件事轻轻一带而过,还要和自己重新合作,这些覆月的人都是些疯子吗?郭子嘉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的道,“恕老夫愚昧,出现这种情况,你让老夫如何相信还可以与你们合作,这种事,你做得了主吗?” “上柱国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反清覆月。”约菲尔慢慢走向郭子嘉,轻声说着,“反清覆月创建之初,只能算是一个抱团取暖的松散组织,直到数百年后才形成了一个构架严谨的组织。在这个组织里,所有人都是从外围开始做起,即便有功于组织,实力也当得起进入核心,也必须要有人空出那个位置才会有机会进入核心。而且,每一席如果想要进一步将自己的座次向前排,就必须等到前面的位子空出来,待到每四年一次的大会上才会向上晋级自己的座次,获得更大的权利和资源支持。所以对于我来说,卢晓晓也好,乌列尔也罢,只不过是为我腾出上升的空间,对于组织来说,这世界上与我们想法一致的人不是有很多吗?总会出现配得上进入核心,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好一个冷血的组织,这样没有人情味的组织,老夫与之合作,还真是感觉脊背发凉啊。”郭子嘉冷笑道。 “上柱国先生,这世界上,每个人想要得到的东西都不一样,只要最终的结果是我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就是最完美的结果吗?何必在意您的盟友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组织。也许现在我们是盟友,待您得到这天下之时,反手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我们。”约菲尔走到距离郭子嘉大概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的语气依旧平静的说道,“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更没有永远的敌人,所谓的社会,不就是无数个为了各自利益而聚集在一起的人的集合体吗?所以,揭过之前的种种,我希望我们现在还可以合作。” “约菲尔女士,可以这样称呼你吧。你果然很坦诚,说话很直白。”郭子嘉冷笑道,“人之所以被称之为人,是因为人有思想,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卢晓晓与乌列尔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了老夫的底线,所以他们必须死,至于你所说的合作,老夫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哈哈哈,上柱国大人,诚意就是我啊,我这个在蓝星上仅剩的南蛮星皇族亲自前来,还不算诚意吗?”南枭笑嘻嘻的快步上前,站在约菲尔的身旁,一脸谄媚的笑道,“绿芒弹不也是我提供的嘛,南方集团这一次半数北渡长江,牵扯了唐国大部分的兵力,不也是我命令我的那个赝品怂恿的吗?还有从南边送过来的落星河、水灵珠,还有秘密前来的天干,这些诚意还不够吗?上柱国大人。” “那些鸦片膏也是你们卖到到中原的。”郭子嘉寒声道。 “我的上柱国大人啊,这您可就冤枉我们了,我们确实在研究如何利用鸦片膏将人变成战争兵器,但这个东西最初就是犹大人改良出来,整个蓝星九成的鸦片膏也是他们卖出去的,这可跟我们无关,我们也是看覆月当时在研究夜鬼,这才在最近几十年开始着手沾手鸦片膏,制造和贩卖鸦片膏的事,确实与我们无关。”南枭突然顿了顿,他收敛了些许笑容,淡淡的说道,“且犹大人的西荒圣殿与我们属于不同的文明,我们之间也只是合作的关系,只不过我们的地位要比他们高一些,上柱国大人日后若是想彻底覆灭犹大人的西荒圣殿,我们也是可以帮忙的。” “夜鬼?就是那个在阿陶城出现的东西吧。”郭子嘉在听完南枭的话之后,却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站在那里的约菲尔,冷声道,“你们一边与老夫接洽合作,一边又在河西道攻城拔寨,大肆杀戮,老夫想知道,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很多嘴。”约菲尔扫了南枭一眼,一脸怒色,随后又转头看向郭子嘉,有些木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表情,她低声说道,“西边已经不再适合人类生存了,我们和我们的信徒没有了生存的空间,只能向东迁徙。” “西边大陆发生了什么事?”郭子嘉这也是第一次听闻此事,当初神秘势力在冬季进攻阿陶城的时候,他就有所怀疑,什么样的势力可以在短时间内整合那么多被大唐打残的势力,不计代价的疯狂向大唐的边境发动攻击,原因是什么,今天在这个叫约菲尔口中才算是知道了些许真相。 “海兽登陆,土地污染愈加严重,无法种植,我们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唯一的希望就是越过大荒漠,迁徙到东方大陆。”约菲尔声音又一次恢复了平淡,但她的眼神之中却有着一丝一闪而逝的恐慌。 “土地污染加重老夫可以理解,繁荣纪元的时候,西边的人就跟着北美的人搞各种实验,疫病横行,土地污染,那里早就不适宜生存,但是海兽登陆,这在东方也有,怎么会达到无法生存的地步?”郭子嘉疑惑道。 “不,不一样的。”约菲尔沉声道,“西方大陆登陆的海兽数量是这边的几十倍甚至数百倍,而且它们更加凶残更加强大,就像是整个蓝星的变异海兽都聚集在西方大陆一般,幸好这些海兽不能在陆地上呆太久,不然西方大陆早就没人了。不过即便如此,我们也损失了很多人,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能够在陆地生存时间更长的两栖异变海兽也越来越多。”约菲尔此时的语气越来越低沉,眼中的恐惧也也越来越盛,“我们慢慢的无法与这些恐怖的海兽正面对抗,我们缺衣少粮,缺少制造武器的资源,所以我们只好向东方而来。在迁徙的过程中我们发现,这些海兽,特别是那些两栖的海兽,他们无法适应沙漠的气候,会因为水份减少而快速死亡,且陆地上的变异生物对这些海兽也会自发发动攻击,所以我们认为,有了大荒漠做为屏障,我们只要抵达东方大陆,就能活下去,所以我们来了。” “那为什么要挑起战争,难道没有更好的沟通办法?”郭子嘉自然不会相信约菲尔的鬼话,他冷冷的说道,“你们只是想鸠占鹊巢,同时让我们做你们阻挡海兽的屏障吧。” “不,事情并非上柱国先生所想,之所以我们无法与贵国沟通,请求贵国接纳我们,是因为在逃亡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只有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西方人才会被海兽针对,如果我们与其他种族的人,比如沙漠里的种族站在一起,海兽会毫不犹豫攻击我们,而放弃攻击沙漠里的种族,”约菲尔像是想到了什么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事一般,眼神有些茫然的说道,“就像我们是那些海兽最喜欢吃的食材一般。” 第292章 帝王一怒(上) 郭子嘉知道约菲尔没有把全部的内情都说出来,约菲尔自然也不会将海兽登陆疯狂追杀西方人的真正原因道出来,除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外,如果真正的原因说出来,想必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会接收他们,包括反清控制的区域。 “这不是你们攻击大唐的理由。”郭子嘉冷冷的看着约菲尔,衣衫无风自飘,显然对于覆月率领夜鬼攻击大唐边境之事无法接受。 “上柱国大人,覆月虽然在西方经营多年,占据统治地位,但西方并不是我覆月一方独大,比如西方本土的几大教会如果联合起来,就可以与覆月分庭抗礼,所以很多事并不是我们可以直接决定的,如果我们不能保护信徒,那么这些信徒也会抛弃我们转头投靠其他教派。”约菲尔似乎已经平定刚才有些激荡的心情,现在又恢复了那平静的状态,低声说道,“所以,我们必须顺从大多数人的意见,协助他们进犯贵国,但如果上柱国能够执掌唐国,我们联手剿灭西荒或者北境冰海,将那里的土地赐予我们栖息,我想,到那个时候,选择我们的信徒会更多,而且我们还可以借贵国之力将那几个教会彻底覆灭,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和平共处,这样不好吗?” “和平共处?然后等你们休养生息蚕食中原大地,等你们所谓神降临蓝星,奴役蓝星?”郭子嘉的声音陡然拔高,威压四溢,高声喝道。 “上柱国,未来的事谁能预料到会何时发生,发生什么?”约菲尔顿了顿,眼睛余光瞄了一旁好似浑不在意她说什么的南枭,淡淡的说道,“就比如我身边这位,他就是域外种族,我们之间也只是合作关系,为了各自的目的合作,待到有利益冲突的时候,再刀兵相见就是了。都说着眼未来,但不脚踏实地的做好现在,又谈什么未来,您说我说的对吗,上柱国大人。” 郭子嘉沉默了,倒不是他被约菲尔的话说服了,而是他也在思考。就目前来看,单以他手中的力量,是无法达成自己的目的的,他经营了这么多年,隐忍了这么多年,也布局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图一时痛快大闹一场,然后身死道消的,他又要做且必须要做的事,不然他死不瞑目。但与这些狼子野心的家伙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可自己现在还有选择吗?当初通过某些关系和渠道与这些势力达成合作协议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一步险棋,特别是卢晓晓竟然将中央商务区给炸了,而且还将渭水引了进来,他就更加懊悔,不该与这些披着人皮的家伙合作。至于那些变成南鬼的人,他倒不在意,既然选择吸食鸦片膏,那么变成那种鬼东西就是他们咎由自取,不过那些枉死的平民倒的确上郭子嘉有些心痛。 可就算如此,郭子嘉也自知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他想着,只要他的目的达成了,给他三五年的时间经营,他便有信心依仗大唐的国力横扫六合,平定南方,然后将反清覆月以及犹大人、南蛮星人一一剿灭,所以这个时候,他只能放弃心中的愤怒与懊悔,选择一直走下去。 “老夫需要一个交待!”郭子嘉沉声道。 “上柱国先生想要什么交待?”约菲尔声音依旧毫无波澜的问道。 “程玉树,是不是已经战死,老夫要一个交待。”郭子嘉的眼睛从约菲尔的身上移开,转而看向站在她身旁的南枭。 “程玉树确实已经战死,但杀他的是施恩,施恩并不是我们的人,南家人只是正面对敌,想要杀程玉树的不是我们。”被郭子嘉这一眼看的有些发毛,南枭急忙解释道,“不过,上柱国大人如果想要个交待,我们会将施恩的儿子施取义捉来,任由上柱国大人处置。” “老夫现在就要一个交待!”郭子嘉只是冷冷的看着南枭,语气之中说不出的寒冷。 “上柱国大人,现在......,啊......”一声惨叫响起,南枭不可置信的抱着自己的左臂,快速向后退去。南枭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肘关节以下的小臂已经消失,虽然创口没有流出一点血,可那刺骨的疼痛却是真实的存在的,他的左小臂被约菲尔生生扯了下来。他抬起头,眼中泛着杀机,怒视着约菲尔,低吼道,“你这个肮脏的碧池,你敢伤我?” “上柱国先生,这就算是利息吧,剩下的,我们会出手,捉拿施、蒋、南三家参与围杀程玉树的元凶,交于上柱国先生亲自处置,您看这样可好?”约菲尔说着话,随手一抛,那被她扯下来的断臂便落在了郭子嘉面前的地面上,郭子嘉看了一眼地上的断臂,那断臂此时就如从干尸身上扯下来一般,干瘪,没有一丝水份和生机,不知道这是约菲尔的手段,还是南枭的身体本就是这样。 “我在问你话!”见约菲尔没有搭理自己,南枭抱着断了左臂,暴怒的向前跨出一步,暴喝道。 “你会这么容易就被我卸下一臂?如果是如此,那我们也没有什么必要合作了,你们的资格不够。”约菲尔轻蔑的扫了南枭一眼,淡淡的说道。 “你他妈的。”南枭低声骂了一句,随后手中闪烁出墨绿的幽光,将断臂处包裹了起来。等到大战结束,他会去一趟岳州,在南家找个符合自己审美的后辈,为自己换一换胳膊,当然如果可以,换一换其他的也可以。 “喂!你们说了半天,是不是没有将本帝放在眼里?”已经在远处被郭子嘉等人冷落的半天的帝蚺,在这个时候突然发声道。 “妖帝?当年若不是反清覆月的帮忙,想必南疆现在都没有化形的大妖了,仅凭这一点,我们还真没有将阁下放在眼里。”约菲尔斜睨着帝蚺,轻蔑的说道。 “你们覆月,什么意思!”帝蚺闻言勃然大怒,他的后背微微弓起,就像是动物在发起进攻前会弓起身体,随时准备扑上去一般。 “别忘了,是你们南妖和昆仑妖族有求于我们,不是我们求你们!咱们的合作本就不平等。”约菲尔的语气依旧淡漠的说道,“难道你们还想窝在南疆那一隅之地?” “你......”帝蚺被约菲尔的话呛的差一点就要暴走,但到了最后,他还是忍了下去,他知道,南妖需要反清覆月的帮忙,他们想要重新踏足中原的富饶之地,他们想要向中州妖族和人类复仇,所以这口气,他必须忍着。 “哈哈哈......”就在此时,一个爽朗的笑声突兀的在整个御道广场的上空响起,在场的所有人心中一凛,顿时感觉像是被重锤在心头猛砸一下般,心中巨震,口中似有甜意涌动。郭子嘉当先向御道广场的南面飞退而去,飞退的过程之中,他快速转过头,看向内城的方向,眼中全是戒备,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灵力护盾层层翻涌而出,威压瞬间弥漫身周十数米的空间。 “谁?”约菲尔与南枭、帝蚺见郭子嘉如此动作,也立刻祭起自己的防护手段,约菲尔边退边厉声喝道。 “你问朕是谁?尔等贼子在朕的内城前夸夸其谈,大言不惭的想要分割朕的江山,还问朕是谁?”那个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藐视众生的威势,隆隆的在御道广场前扩散,“朕便是这大唐的王。”一个王字吐出,整个御道广场如同被惊雷洗礼,广场之上,树木、人造景观纷纷被震的化作齑粉,混凝土与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寸寸皲裂,靠近御道广场的叛军普通士卒瞬间被震成一片血雾,那些有修为在身的,修为低的,立时心脉俱断,当场暴毙,修为较高的,也是瞬间神情萎靡,口吐鲜血,奇经八脉出现裂纹,受了不可逆的重伤。而像帝蚺这些扶摇境的超凡者,则是喉头腥甜,体内灵力乱窜,尚未与这声音的主人见面,他们便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覆月第二十席,大天使约菲尔,见过唐王陛下。”约菲尔忍住心中的震撼和体内翻涌的气息,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盈盈一拜,朗声说道。 唐王!自从内城关闭之后,一直身居内城之中从未露面的唐王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看见约菲尔盈盈拜下,无论是南妖妖帝帝蚺,还是南蛮星人的皇族南枭,俱都感觉头皮一麻,心脏不断下沉,唐王,那个长安城内最强大的存在终于现身了吗?决战要来了。 “朕不想知道尔等是谁,朕只想问尔等,是谁,允许你们破坏朕的长安!”一声怒喝自内城之中传来,如同滚滚浪涛,又似泰山压顶般重重的轰击在整个御道广场前面的大地之上,那些来不及逃跑的修行者只是一瞬间便被轰成了血雾,御道广场前的地面被轰的下陷了足足一米,怒喝之声掀起的冲击波将御道广场前的所有树木、景观轰成了齑粉,远处的高层建筑上的玻璃纷纷破碎,有的建筑还出现了整体变形、开裂的情况,让人感觉下一秒,这些受损的高层就要倒塌。一众扶摇境超凡者一边不断调动体内的灵力,抵御这一喝之力,一边仓惶后撤。郭子嘉的脸上一片冰寒,他算到了唐王很强,十二年前,唐王就已经很强,但没想到现在的唐王比之那时还要强大,不是说他的功法有缺陷吗?不是说他现在应该陷入一个虚弱期吗?这他妈的叫虚弱期?那个混蛋骗我! 天龙人社区西区,正在前进之中的玄甲军突然停止了前进的脚步,无他,在这里的人,包括在楼宇之中扫荡南妖的顾瞳,都听见了那从内城方向传来的吼声,即便这里距离御道广场还有一段距离,中间还隔着数条街道,数十栋高楼大厦,但那怒吼之声依旧如同狂风一般席卷至此,甚至将那些高楼大厦外部的玻璃幕墙震的纷纷碎裂,街道间的路灯和树木被楼宇间压缩的气浪冲击的东倒西歪。 “陛下,是陛下的声音。”古丹扬站在一辆轻型装甲车的车顶之上,一脸兴奋的看向御道广场的方向,任楼宇间卷来的狂风扫过自己,兴奋的大声吼道,“陛下已经出关,全军听令,车不熄火,原地戒备,,等待公主殿下下一步指令。” “遵命!”上万将士听闻唐王出关,立刻发出震天的怒吼,整齐的停驻原地,等待命令。 “大将军,陛下既然已经出关,咱们为何不向内城方向快速推进,反而要停在这里?”副将有些不解的低声问道。 “你以为本将军不想快一点赶到御道广场吗?可是你刚才你也听到了,陛下的声音之中带着无边的怒气,其一吼之力的威势竟然可以传到这里,便可以想象到陛下现在的心情。”古丹扬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副将,便将目光继续投向天色渐亮的东方,用有些低沉的声音说道,“超品之威,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承受的,我军虽是装甲部队,但在超品的眼中就如一个个白嫩的豆腐块一般,只要轻轻挥手便可将其碾得粉碎。更何况四路大军之中,大多数将士都是普通人,即便有少量的修行者,但其修为也无法承受超品含怒一击。这个时候咱们如果一头冲击战场,如果与那些逆贼纠缠在一起,你觉得陛下是会投鼠忌器,选择不出手,还是会雷霆一怒,施展霹雳手段?” “这......,恐怕......”副将的额头渐见汗珠,他不敢说,但是他心中此时已经有了答案,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这句话的含金量,曾被历史无数次证明过。 “一位超品,如果毫无顾忌,他可以凭一己之力将长安城毁上数十遍。陛下现在很生气,后果会很严重,咱们现在不过去,并不是不愿意去救驾,反而是不去为陛下添乱。”古丹扬低声道。 “大将军,那咱们现在就这样停止前进,事后陛下会不会降罪。”副将低声提醒道,“而且内城前还有那么多的朝中重臣在,事后这些人定会参咱们一个救援不力的罪名。” “所以咱们现在才要在这里等待殿下的命令,这里,可以做出决定的,只有殿下。”古丹扬淡淡的说道。 “末将明白了。”副将躬身行了一礼,便退到一边,不再说话,只是同古丹扬一起默默的等待着公主殿下的懿旨。 距离先头部队不远的朱雀军轻型装甲车之中,李若宁也听见了自己父王刚才那惊天一吼,她叫停了车辆,打开车门,走下车来,在朱雀军的团团拱卫之下,她看向御道广场的方向,久久无言。 “殿下,殿下,是陛下,是陛下。”上官韵跑到李若宁的身边,兴奋的叫道。 “嗯!”李若宁低声应了一声,但是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开心之色,眉宇之间却有一丝忧虑。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上官韵敏锐的捕捉到了李若宁表情上的忧虑,有些不解的低声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父王刚才的那一吼过于暴戾,不像平时父王的样子。”李若宁低声道。 “殿下,那些逆贼在长安城肆意为之,造成如此之多的杀孽,将繁华的长安破坏成这个样子,陛下愤怒也实属正常。”上官韵低声劝慰道。 “不一样的。”李若宁摇摇头,没有多解释,只是回过头对着跟在后面的于仲康说道,“去联系一下瞳瞳姐姐,就说本宫有事相商,请她返回这里,此外,告诉古将军,大军原地戒备,暂停前进,让飞艇远离天龙人社区南区范围,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得靠近御道广场一公里的范围。” “末将领命。”于仲康行了一礼,领命而去。 “殿下,你是不是怀疑......”狐夭夭走到李若宁的身边,低声说道。 “嗯,我有些担心。父王刚刚这一声怒吼似乎就是给咱们发送了一个信号,一个不是很好的信号。”李若宁声音极为低沉的说道,“父王要杀人,要杀很多的人。” 李若宁的猜想没有错,毕竟唐王是他的父王,这么多年来,两人见面的时候很少,但她还是能从父女二人的对话之中了解到唐王对于整个唐国现状的不满。唐国建国,最初是想要为大劫之后的华夏百姓争得一丝生存空间,但没想到,随着唐国的疆域越来越大,疆域之内的人口越来越多,社会越来越稳定,唐国的走向却离人们最初的梦想越来越远。 新的特权阶级开始产生,过去凭借着功勋,发战争财等等方式,一大批人慢慢的走向了权力金字塔的顶端。当这些人享受到权力带来的好处后,他们便开始互相串联勾结,垄断唐国的经济民生社会舆论甚至军队。当然,这里还是有一些心中怀揣大义之人,想要为天下百姓做点什么的,但这些人毕竟还是少数,在庞大的特权阶级面前犹如沧海一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于是初代唐王选择设立了抡才大典,寄希望于通过抡才大典挑选出真正的人才治理这个国家,并打压逐渐形成规模的特权阶层。但事与愿违,因为垄断和占据了绝大多数的资源,特权阶级能够培养出的年轻俊才更多,质量也更高,反而是平民百姓之中极难出现人才,即便出现,要么被特权阶级拉拢腐化,要么就会被被针对打压。朝堂之上变成了特权阶级的利益分配大会,平民百姓的声音被这些人彻底忽略。特别是到了新唐王继位的时候,朝堂之上几乎完全被这些特权阶级所掌控,甚至很多关键部门出现了子承父业,家族化的情况,比如枢密院的王贞平父子。 在这种情况下,唐王提出的有利于国计民生的政令根本无法下达,即便是下达也会出现重重阻力,整个唐国的朝堂向着一个两代唐王都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 为了应对这些特权阶级把持国家权力,压榨好不容易在大劫之后活下来的百姓,唐王开始布局。首先,他大量的启用东临党的官员,在朝中制造党派对立,此后又多次以开疆拓土的名义开启对外征战,大量消耗特权阶级的力量,并提拔一些来自底层的军官,比如李岑煦这样的年轻将领。同时利用对江南世家门阀的怀柔政策,激起北方新特权阶级的不满,达到互相制衡互相消耗的目的。但是让唐王没有想到的事,这些人在发觉唐王的意图以后,竟然勾结在一起,制造了所有唐人心中抹不去痛:血色长安。自那之后,这些新老特权阶级以及南方的世家门阀开始逐步掌控整个唐国走向,凡是按照他们意愿执行的政策,他们都会不遗余力的在全国推广,如引进外邦“人才”和封存吸食鸦片膏人员档案的议案,在被那些所谓学者提出后,很快就被定为国策开始在整个唐国执行。而损害他们利益的政策,则会被坚决抵制,造成推行困难,导致这些惠民政策草草收场,最后不了了之,如提高军队的军饷和抚恤金,对江南道的百姓实行摊丁入亩以及详细准确的户籍管理。 在这期间,唐王也曾否定过朝臣提出的一些议案,但面对朝野上下的反对声,以及这些特权阶级在社会上制造出的舆论压力,唐王不得不在朝臣与舆论的压力之下一次次的退让,到了最后,唐王也只有选择了听之任之。于是,整个唐国便在特权阶级的一次次胜利之下出现了为了争夺新的利益,各方特权阶级之间相互攻伐倾轧的情况,这也间接的造成了各方之间的矛盾。 但做为一个有雄心壮志,希冀改变大劫之后现状的帝王来说,唐国现在的现状是他所不能忍受的,特权阶级这种背叛初心的行为是他无法容忍的。但做为帝王,还是一位修为跻身森罗万象的超品帝王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奈。于是,唐王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在确定将唐国绝大多数的军权掌握在手中的情况下,他开启了一个长达十二年的垃圾清除计划。 第293章 帝王一怒(下) 这十二年中,唐王将这些特权阶级养了起来,并且十分尊重他们的想法,让他们认为自己有所羁绊,无法大刀阔斧的改革,只能依靠这些特权阶级维持他唐王的合法性,以此麻痹这些特权阶级。 在暗地里,唐王开始扶持新鲜血液进入军方,特别是一些来自于社会底层的人才,唐王将他们安插在军方各个重要位置,令他们能够在军中掌握实际兵权。同时引入外部势力,与唐国国内的特权阶级抢夺权力。就比如安亭山,唐王知道他的底细,却依旧将其放在了那样一个重要的位置,其想法就是让各方势力去拉拢安亭山,分化制衡各方势力。 在这个缓慢的过程中,唐王还与中州王联合起来演了一出君臣相猜的好戏。在南方民变不断的情况下,又将唐国的三支精锐南调,将李岑煦与杨延策调往河北道,将宋文忠等将领以河西道出现不明势力入侵为理由,调多路大军前往河西道,当然,唐王也没有想到,这一次调动会亲手葬送了忠于大唐的战云珪与关西军,这让唐王很长时间之内都处于一种懊悔的痛苦之中。此后唐王又放纵御史台监察院对战云珪和关西军的抹黑,激起军队的愤怒,也许就是在这个时候,李若宁强势收复河西地区,这让唐王有了对付这些特权阶级的底气。于是唐王力排众议,将河西赐给李若宁做为她的封地,并且将多支军队的虎符交给李若宁。因为他知道,有赵肆在,有顾瞳在,他不需要担心唐国因为内乱灭亡。今日,唐王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的顾虑,开始收网了。 “郭子嘉,如果你不行叛逆之事,朕倒是真的想与你做朋友,你我在某些方面的默契,是朕的亲人都不可比的。”内城之中,唐王的声音如惊雷般滚滚而来。 “陛下,您知道咱们是做不成朋友的。”郭子嘉轻轻抹掉嘴角的血渍,朗声道,“虽然我们都讨厌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特权阶级,想将他们斩尽杀绝,但你我之间最终还是要决一个生死的。” “好!不过,”内城的城墙之上,一个人影踏上城头,但只是瞬间便消失了踪影,下一秒,郭子嘉的身后,传来唐王那深沉而又不怒自威的声音,“朕要先杀些人。” 若说唐王与郭子嘉这对君臣,这么多年的相处,两者之间的一些想法还是能互相了解的。两人都对特权阶级有极度的不满,特别是对外敌和南方集团,所以君臣二人才会默契的挑动南方集团内部分裂,提前反叛,才会将外部势力引入长安,意图一网打尽,郭子嘉才会扣下天龙人社区的上层人士为人质。只是君臣二人真正所图的却各不相同,最终仍会刀兵相见,不死不休。 不过,就算这两位当时最顶尖的谋略大家在同一目的上配合默契,但终究还是出现了众多意想不到的情况,他们都低估了人心的丑恶。于是,战云珪及两万余关西军尽殁,右骁卫反叛,导致程玉树及麾下虎卫尽皆战死,卢晓晓炸毁中央商务区,引渭水肆虐长安,周若兴轻信犹大人与南蛮星人,造成了西城区的南鬼浩劫。所以郭子嘉才会盛怒之下先杀卢晓晓,后斩乌列尔,唐王才会在没有完全恢复之下冲出内城杀人。对于生于华夏大地的人来说,个人之间的矛盾可以先放一边,国仇必须现在就报,多等一分钟都对不起自己身上流淌的华夏人之血。 郭子嘉的思绪似乎超越了时间,在唐王说出那一句“朕要先杀些人”的时候,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了如果两人不是站在无法调和的对立面的话,君臣齐心,是不是真的能在这个乱世之中开创一个新时代,但现在,这一切都不可能了,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难言对错。 就在郭子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的时候,唐王却已经出现在这一众扶摇境超凡者之间。所有人都震惊于唐王的身法速度,并非是短距离的瞬移或者闪现,而只是单纯的快,快到声音刚刚传来,他便已经后发先至,五根修长的手指已经扣在了帝蚺的脸上。 帝蚺双目圆睁,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就是超品,这就是超品与自己之间的差距,扶摇境巅峰又如何,无限接近森罗万象境又如何,终究是没有踏过那个门槛。帝蚺已经感觉到了死亡的降临,他生不出一丝丝反抗的心思,甚至调动不了一点灵力。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预料中的那一幕并没有出现,唐王没有捏爆帝蚺的头,而是像丢沙包一般将帝蚺抡起来抛向距离他最近的一栋大厦。“轰”的一声巨响,帝蚺的身体撞进那栋大厦,顿时激起巨大烟尘,唐王没有动,只是冷冷的看着那栋大厦,其他在场的扶摇境超凡者则是看着他,只是全身戒备,却不敢轻举妄动。 “嗷......”一声好似龙吟般的吼声从那烟尘飞舞的大厦之中传出来,随后大厦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其内部升腾而起,撞碎不知道多少层楼板,将本已残破不堪的大厦摧残的更加破败不堪。 “唐王!”一声怒吼自大厦中传来,一颗如卡车车头般大小的蚺头突然大厦中冲了出来,张开那如门洞般的大口,吐着腥臭的气息扑向唐王。 “哼!”唐王冷哼一声,根本不去其他人,只是缓缓抬起右脚,待那颗巨大的蚺头快要冲到自己的身前时,猛地一脚跺下,那扑过来的巨大蚺头却像是凭空被什么砸中,刹那间被砸入了地面,激起巨大的烟尘。随后,唐王踏前一步,这一步仿佛跨越了空间,这一步踏出,就是整整三十米。唐王一步走到帝蚺巨大的头颅前,探出右手扣在那巨大的蚺头之上,只是轻轻一提,就像是从地上提起一根绳子一般,轻易的将这头巨蚺缓缓提了起来,随后猛的向外一拽,便将他那百余米长的身子从大厦之中拽了出来,右臂猛一用力,抡向周围还在戒备的其他扶摇境超凡者,而那栋破败不堪的大厦则是在一瞬间轰然倒塌,溅起的烟尘与坍塌造成的爆炸声掩盖了那大厦中人们绝望的叫喊声。 眼见帝蚺巨大的身体甩向自己,约菲尔等人急忙跳起躲开,虽然这样的攻击无法击中这些扶摇境的超凡者,但他们身后的大厦却无法避开这攻击,在蚺身的抽击下,轰然倒塌。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不然帝蚺死了,下一个就是我们。”南枭一个纵身,跳到百余米外,挥动着仅剩的右臂大声喊道。 “没错,先救下帝蚺,再合力对付唐王。”约菲尔也大叫道。 帝蚺的亲军大统领袁峨眉闻言也不作声,而是自身后取出一根黑色长棍,双手紧握,一个闪现便出现在唐王的面前,举棍便向唐王兜头砸下。 “杂碎!”唐王低声喝道,抬起手,只是用食指轻轻一弹,便将砸下的长棍磕飞,袁峨眉也随之横飞出去,撞进一栋大厦之内,激起漫天的尘烟。 “你左我右。”约菲尔与南枭对视一眼,低声说道。 “好......”南枭应了一声,转头却发现郭子嘉等人却站在远处,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不禁大喊道,“郭子嘉,你们为什么不出手。”然而回复南枭的却是郭子嘉的沉默。南枭突然明白了,这是一个局,一个郭子嘉与唐王在没有沟通之下设下的局,就是想将自己这些人都哄骗到长安城,将他们一网打尽。 “南枭,你的人呢?”约菲尔似乎也发现自己被算计了,于是向南枭传音道。 “我的人?我不知道以赛亚那个混蛋去了哪里,还有那些该死的犹大人祭司,他们应该早就到了,可我现在根本感受不到他们的气息,这帮混蛋,一定是看形势不对,跑了。”南枭愤怒的传音道,“你们的人呢?别说覆月只派了一个人过来。” “卢晓晓死了,跟随他的高市早秧和丁寒也死了,来唐国接替卢晓晓的乌列尔也死了,现在只剩我一个,就算还有些人手,也只不过是些七八品的修行者,就算出手,恐怕连唐王的一个眼神都抵挡不住。”约菲尔传音道。 “那怎么办,姓郭的摆明了就是想借唐王的手把我们都杀了,他妈的,咱们被算计了。”南枭低骂了一声。 “逃恐怕是逃不掉了,咱们要是抛弃帝蚺逃跑,郭子嘉没准会出手拦截咱们,咱们现在只有......”约菲尔顿了顿,在躲过帝蚺身体的再一次抽击后,她扫了一眼不远处还耸立的大厦,突然说道,“那些还没有倒塌的大厦之中还有很多人质,那些是唐国上层社会的精英,还有不少和朝中的各个党派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郭子嘉的人也在里面看押这些人,咱们只要将这些人控制在咱们手中,无论唐王还是郭子嘉都要有所忌惮,到时候咱们就有谈或者逃的资本了。” “你们西方人的脑子是不是吃人的时候吃傻了?每天除了琢磨怎么玩三通一达,搞乱伦那些恶心人的玩意,就不能看看书吗?”南枭一个闪现,躲过帝蚺的蚺尾,怒声骂道。 “你什么意思!”约菲尔面含怒色的低声喝道。 “什么意思,你就没见郭子嘉那些人没有出手吗?任凭唐王将那些大厦扫平,如果那里面还有他的人,他会看着自己的手下都死在自己的眼前?你就看不出唐王本来就想借着我们的手,把那些大厦里人都杀了吗?他们本就是想借这次机会,把这些唐国的上层精英一扫而空,而我们就是他们用来背锅的借口。”南枭这一次没有用传音,而是直接喊了出来。 “什么?”约菲尔闻言,急忙散出神识,果然,那些还没有倒塌的建筑物内,虽然有很多的生命气息,但似乎确实少有军人那种铁血的气息,更多的是一些混乱的气息以及己方人手的气息。约菲尔跃到南枭身边,震惊道,“怎么会这样!” “他们华夏人一直都是这样,关起门来怎么斗,是他们自家人的事,如果外敌来袭,即便双方人脑子都打出狗脑子了,也会暂时放下仇恨一致对外。”南枭寒声道,“从一开始,我们就盯紧了这一点,就怕郭子嘉会玩这一手,直到刚刚与郭子嘉再谈合作的时候,跟着我来的那些奴仆还给我传递信息,那些右武卫的人还在大厦之中,谁知道就是十几分钟的时间,右武卫的人就撤了个精光,我的那些奴仆竟然连信息都没有给我传过来,看来郭子嘉早就算计好了,就等这个时候。”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今天恐怕没法活着逃出去了。”约菲尔的脸色很难看,她死死的盯着已经停止甩动帝蚺巨大身躯的唐王,低声道,“只靠我们自己,根本无法与超品抗衡。” “那也未必。”南枭寒声道,“既然唐王选择借我们的手杀死那些上层社会的精英,那么,我们就把这些人救下来,内城那边还有很多唐国朝堂的重臣在看着,唐王总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杀死这些人质吧。” “没错,这些人质与那些朝中重臣的关系错综复杂,那些人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约菲尔好像也想通了其中的关节,点头应道,“我们不但要将这些人质救下来,掌握在我们的手中,还要将这里的烟尘吹散,我总觉得唐王故意用帝蚺的身躯来攻击这些大厦,就是想造成大量的烟尘,遮蔽其他高层建筑内人们的视线,如果那些建筑物内的人,包括我们的人可以将这里的情况摄录下来,唐王就得背负上一个屠戮自家子民的恶名,这一定是他不想看到的结果。” “没错,通知咱们的人,准备将这里的情况都记录下来,咱们分头行动,吹散这些烟尘后,去救那些人质。”南枭低声道。 “好,就这么办。”约菲尔点点头应道。随后两人不断闪现,鼓动灵力,散出威压和威压,一边努力驱散遮天的烟尘,一边向最近的大厦冲去。 已然停手的唐王见状,只是冷笑一声,也不去管站在远处没有任何动作的郭子嘉等人,再次提起帝蚺的巨头,一步跨出,又是数十米,抡起胳膊,将帝蚺巨大的身躯向附近的建筑物甩去。南枭见帝蚺巨大的蚺尾甩向自己这边的一栋大厦,慌忙间全力推出一掌,将那蚺尾震飞,堪堪救下了那座大厦之中的人质,而另一边,约菲尔则是一边飞速向大厦奔去,一边喝令自己的那些部下立即将建筑内的人质快速转移,尽量保住这些人质的性命。于是,在御道广场前的战场便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做为唐国的王,正在利用化出原形的帝蚺收割着自己子民的性命,而身为反派的南枭和约菲尔却在救这些被自己当做人质之人的性命,这样的一幕,古今历史上可能都甚是罕见。 “这些人显然低估了陛下的决心。”郭子嘉站在有一处废墟前,看着正在四处救人的南枭和约菲尔,冷声道。 “怎么,陛下真的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这些人质?那以后这件事被曝出去,他还如何统治这个国家,还有内城边上的那些大臣,他们会做什么想法。”周若兴服用了一颗疗伤丹药,这才压住伤势,缓缓走到郭子嘉的身后,低声问道。 “周家主,你这就不懂了,咱们这位陛下隐忍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而且你就没看出来吗?陛下是一个人从内城出来的,这里没有太子,也没有公主殿下,杀人的只有他。”谭渊河是九品,刚才唐王出现之后所展现的威势让他受了极重的内伤,所以他要比周若兴恢复的要慢一些,到了此时,他依旧是捂着胸口,脸色有些惨白。 “谭大人的意思是,唐王准备自己背下暴君之名,然后将这个国家交给太子或者公主殿下?”周若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谭渊河,低声问道,“可是,一位森罗万象境的超品,会如此轻易的放下手中的权力吗?你看白山黑水的仙后和神王,还有已经死了的姜慕焱,谁放弃手中的权力了?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郭子嘉沉声说道,“从初代唐王开始,一直到咱们这位陛下继位,他们都想一点点将手中的权力交出去,交给天下的百姓,只是他们身边的人和势力不允许。白山黑水和以前的黑殇与唐国不同,白山黑水如果没有仙后神王坐镇,那妖族可能早就分裂成大大小小许多的势力,即便如此,当仙后与神王之间有了矛盾的时候,不也要逐渐演变成白山黑水的内战吗?而以前的黑殇城,如果没有姜慕焱,仅凭一州之地,黑殇早就被北境冰海甚至我们吞并了。而大唐,唐王多少年没有出过长安了,如果不是我们与他之间有根本性的矛盾,你们觉得大唐会乱吗?不会,因为大唐已经形成了一个成熟的体制,一个由特权阶级掌握的体制,只要这些特权阶级还在,他们还要为自己的利益着想,他们就不会让大唐乱,只不过,这会让大唐成为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不是不爆炸,而是引线还没烧到尽头,一旦引线燃尽,那个大爆炸将会是一场大灾难。” “那陛下这么做就是为了提前引爆这个炸药桶,将损失降到最低?可是这说不通啊,就算杀了长安城里的这些人,那整个唐国还有很多的特权阶级,如果他们知道唐王这么做,他们就会继续造反,届时大唐还是会乱,这与晚一些引爆这个炸药桶有什么区别?”周若兴不解的问道。 “区别很大。”郭子嘉平静的说道,“如果说以前没有区别,那老夫信,但是姜慕焱死后,黑殇开始平稳过渡,并且他们进行了很多行之有效的改革,制订了很多向百姓倾斜的制度,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成效,但他们这么去做了,这是一种魄力,这给了陛下很大的震撼。此外,还有一件事也给了陛下这么去做的决心。” “一件事?哪件事?”周若兴有些迷茫的问道。 “洛阳公主拜师东乡侯。”郭子嘉淡淡的说道。 “公主拜师?这能带来什么信息,让陛下下定决心这么做,难不成是后来收复河西,让陛下有了些许想法?”周若兴低声问道。 “不,并非如此。”郭子嘉转过头,看向一脸不解的周若兴,声音依旧平淡的说道,“只是因为公主殿下拜师,拜的是东乡侯赵肆,拜入的是清月宗。” 经过几次尝试,唐王发现自己的意图已经被南枭与约菲尔识破,于是便不再使用帝蚺的身体去攻击那些建筑,而是像丢垃圾一样将帝蚺扔到了一边。直到此时,帝蚺才缓缓的扭动着自己遍布伤痕的身体,慢慢的化作人形,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帝蚺心里这个苦啊。一向在南疆称王称霸的帝蚺,自认为自己距离化蛟只差一步,自己的实力虽然不如森罗万象境的超品,但还是有与这些超品大能抗衡之力的,但今天唐王的出手彻底让他认清了现实,原来自己与超品之间的差距竟然这么大,唐王甚至没有太动用灵力,只凭借强悍的肉身就将自己打的像路边的死狗一般,自己就算化出原形,依旧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当初自己是怎么想的,怎么就信了覆月和镇南王的鬼话北上长安的,现在怎么办,求饶?就算自己求饶,唐王会放过自己吗?就算唐王不屑于杀他,以他这重伤之身,能逃得过中州妖族的追杀吗?难道自己今天注定要殒命于此吗?惶恐的帝蚺缓缓抬起头,用祈求的目光看向站在废墟中央的唐王。只是他这一看,却发现了些许不同的地方。 虽然唐王站的依然笔直,依然让人觉的高山仰止,让人窒息,但唐王的气息似乎有些乱,帝蚺可以看见,唐王的耳边,似乎有一丝血迹,帝蚺可以确定,从唐王出现开始,绝对没有人伤到过唐王,那么,这是怎么回事呢? 第294章 功法有缺陷? 唐王的情况并不好,他的功法有缺陷,这个秘密一直被他保护的很好,但还是被有心人发觉并传了出去,只是没有人敢去验证罢了。唐王的功法传自自己的父亲,当初上一代唐王为了弥补功法的缺陷,曾亲自南下去过极渊,只是弥补这一功法缺陷的办法没有找到,还伤及了根本,回道长安后不久就传位于自己的长子李玉律,也就是现在的唐王,之后又过了两年,初代唐王因为雪山气海枯竭,生机耗尽,驾崩于骊山地宫之中。初代唐王的葬礼极为简朴,这也是初代唐王生前便定下的,同时定下的便是要求在适当的时候,清除剥削阶级、特权阶级,还权力于万民,为大劫之后的亿万黎民创造一个可以安居乐业的国度。为了纪念这位建立唐国,并为大劫之后华夏大地的百姓创造了一方净土的领袖,唐国上下为其致哀三日,并在骊山和唐国各地立庙纪念,史称圣武神文孝仁唐王,庙号仁宗。 在此后的岁月里,新唐王不但带着唐国最精锐的军队南征北战,将大唐的疆土向外扩了一倍不止,还在私底下四处寻访弥补功法缺陷的办法,但极渊他没有去过,也没有派人去过,这也是初代唐王临终前对他的叮嘱,不超越森罗万象境,不涉足极渊。不过唐王还是在距离极渊一百公里之外设立了秘密的监察部门,用以监控极渊以及涉足极渊之人。 十余年的寻觅,新唐王李玉律一无所获,于是功法上的缺陷便成了唐王的一块心病。这套功法,本身就是一位从极渊内死里逃生的大能侥幸所得,至于是如何得到的,这位大能到死都没有说,只是将其交给了初代唐王,以报答其生机殆尽之时的收留之恩。就是凭借这套功法,两代唐王均跻身当世强者行列,只是功法的缺陷太过明显,每过十二年就会出现一次跌境的情况,而且不是简单的跌境一两级,而是直接将灵力清零,在十二个小时之内直接变成普通人,为了应对这一缺陷,初代唐王死后,现在的唐王开始琢磨如何在这自己无比虚弱的十二个小时之内,能够有保命的手段。经过十二年前血色长安之事后,唐王终于研究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请清野宗宗主赵余思封闭自己所有的经脉,将要溃散的灵力完全锁在雪山气海与经脉之中,虽然这样做会极度伤害根本,对经脉和雪山气海造成永久性的伤害,对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且无法在这段时间内自我补充灵力,即用一分就少一分,但能够在这个时候,短时间内保持巅峰战力,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唐王才会冒着损失自己阳寿,彻底毁掉自己修为的风险,设下这个局,引所有的内外敌人进犯长安,一方面,唐王要为十二年前血色长安中死去的仁孝王后以及其他死难者报仇,另一方面,他要借这一次机会,沉重打击特权阶级和剥削阶级,为继任者扫平障碍,完成在未来可以很顺利完成还权力于人民的理想。所以这一次,在赵余思再三劝谏之下,唐王依旧选择了这么做,即便身死道消,纵不后悔。 唐王李玉律轻轻的动了一下自己手指,有些许的酥麻,这就是封闭经脉的后果。虽然赵余思可以通过封闭唐王的经脉,将灵力锁在其体内,但这些灵力可以动用的不过五成,其余的会在体内互相的冲击之下被消耗掉,且无法重新生成灵力,直到灵力枯竭为止。所以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唐王会因为灵力的枯竭造成身体超负荷,而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这就是刚刚在战斗之中,唐王没有轻易使用过多的灵力,而是只是凭借肉体的强悍与帝蚺和袁峨眉对战。 “他受了内伤,他已经进入了衰弱期,密信上说的是真的,你们还等什么。”帝蚺跪坐在地上,对着正在四处飞蹿的南枭与约菲尔大声喊道。 “什么?”正在奔向大厦内救人的南枭和约菲尔同时止住了身形,转身看向帝蚺,又看向唐王,强大的神识在唐王的身上来回扫视。 “他体内的灵力很乱,似乎有些不受控制,气息也有些乱!”约菲尔低声道。 “我才想起来,刚才他没有使用灵力,除了从内城出来的时候,他就没有用过瞬移和闪现,他在刻意控制灵力的消耗,哈哈哈,”南枭突然大笑道,“果然如此,唐王修炼的功法有缺陷,他现在正处于衰退期。”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动手,我们一起杀了他,瓜分了他的帝国和他的精血。”帝蚺缓缓站起身,大声咆哮道。 “好!我们一起......”南枭面露兴奋之色,猛地将状态提至最佳,整个人就要冲上去,但却被一旁的约菲尔阻止了。 “等等。”约菲尔微蹙眉头低声说道。 “等什么,华夏人不是常说,趁他病要他命吗?难道等着他恢复?你是哪头的?”南枭有些不解的怒声道。 “唐王是超品!”约菲尔目光炯炯的看向唐王,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就是这一句,让刚刚兴奋起来的南枭冷静了下来。虽然大多数南蛮星人并不愿意动脑子去思考,只会一味的莽,但在蓝星存活了这么多年,被清月宗等势力来回锤了几千年,多多少少也把脑子锤得有了些沟壑。约菲尔的话,南枭听明白了,唐王是森罗万象境的超品,在这个品阶,他做些什么都是有可能的,比如示弱以便诱敌。但在这里,唐王就是那个无敌的存在,他需要吗?需要!唐王一定是知道了那个落星河的存在,他极有可能是在假装示弱,让自己这些人在不动用落星河的前提下就一拥而上,在他被落星河克制之前将己方消灭或者打残,届时援军一到,己方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那个密信上所说的是真的,唐王确实处于一个衰退期,但他依旧打算示敌以弱,诱骗己方压上去,他借机将己方一网打尽。但这个风险太大,如果己方只是一味缠斗,不与之决战,那么最后,唐王会因为灵力快速耗尽而被己方所杀,可唐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对,是时间。那密信上虽然推测出唐王的衰退期就在今日,但却没法推测出其衰退起止的时间,也不知道这个时间到底要持续多久。如果是从凌晨开始,那么按照密信上推测的,中午左右,这个衰退期就会过去,那时,唐王虽然会进入一个短暂的恢复期,但对于森罗万象境的超品来说,恢复起来远比扶摇境要快,且那个时候,骊山地宫已经打开,神策军便会倾巢出动,己方便会被围杀在长安城内,那么现在倾尽全力击杀唐王,就是最好的时机。可是,现在需要一个人去试,试一试唐王是不是真的已经进入了衰退期,且是到了哪个阶段,但谁去呢?谁愿意拿自己的命去做小白鼠呢? “必须有人去试一试。”约菲尔突然低声说道。 “你也这么认为?”南枭用余光扫了一眼约菲尔,低声道。 “我的人说,西区那边,昭阳郡主到了。”约菲尔低声道。 “他妈的。”南枭低声骂了一句。天牢里的后手没有留住昭阳郡主,那个阵法,在大范围内可以遏制灵力的流动,造成跌境的假象,但在近距离,是可以完全封印住修行者的。当初动用这个法阵,就是为了对付那个活的建城之基,昭阳郡主进入大理寺天牢,算是一个意外之喜。但骤然听到昭阳郡主已经到了,还是让他心底生出一丝寒意,那个丫头他知道,她可没有什么衰退期,从北境到现在的大明的鑫陵,再到后来的河西凉州,这位杀神的是踩着无数尸体,对,其中还有一个森罗万象境超品的尸体走上神坛的,如果这个丫头参战,那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被她无情的杀死,这个局该怎么破。 “让帝蚺的人先试试,他手下有一位扶摇境的超凡者,我们这边,你有伤,我还需要遥控我的人抢那些人质。”约菲尔低声道。 “你个臭娘们,我的伤是谁造成的,他妈的,结果咋样,你看郭子嘉他们站在咱们这边了吗?你这个没胸没屁股的蠢货。”一提到自己的伤势,南枭忍不住大骂道。 “此间事了,我会给你个交待,也会向组织申请与你们合作开发夜鬼与南鬼,但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不解决掉唐王,我们谁都跑不掉。”约菲尔没有在意南枭的谩骂,只是低声说道,“我们需要盯着郭子嘉,没准这就是个局,郭子嘉和唐王一起设的局,就是为了引咱们出来,郭子嘉的背叛是假的。” “那还打个屁啊!”南枭低声怒斥道,“对面一个超品,西边还有个超品,对面还有一大堆扶摇境,就凭咱们几个,不是找死吗?” “动不动手都是死,郭子嘉那边,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我们需要试一下。”约菲尔的低声说道。 “怎么试,用你这平平无奇的姿色去勾引那位上柱国?”南枭鄙夷的扫了约菲尔一眼,低声讽刺道。 “上柱国先生!”约菲尔仿佛没有听见南枭的讽刺,她上前一步,大声喊道,“合则两利,分则两败,我已经得到消息,昭阳郡主已经到了西区,只是暂时还没有向这边赶来,如果我们不联手,阁下以为只靠你们就能对付得了两位超品吗?” 在场所有的人在听到顾瞳已经到达西区的时候,脸色都为之一变,唐王的表情依旧淡然,但眼神中却多了些洒然与宁静。帝蚺的脸色却变的更加难看,他后退几步,全身戒备,同时散出神识想要跟留在西区的手下联系。郭子嘉微微的皱起了眉头,虽然顾瞳在他的算计之中,但他也没有万全的把握真的凭借手里的力量去对抗两位超品,毕竟大理寺天牢里的阵法都没有困住她,他手里的东西就一定能困住吗?未必。周若兴没有见过顾瞳出手,对于顾瞳这位郡主的信息也了解的不多,仅有的信息还是南方集团在长安的谍子给她送过来的,东临党那边的情报,他从来都是只将信将疑,而郭子嘉给他传递的信息也只是顾瞳应为超品,实力恐怖而已。所以对于周若兴来说,并没有太多的恐惧感,只是觉得如果那位郡主来了,想必公主府的援军也要到了,己方这边恐怕就要失去优势了。 “尔等乱臣贼子,难道只会在这里闲谈吗?不如朕给你们些时间,商议好要不要合作,再上来送死可好?”唐王双手负后,扫视着在场的这些扶摇境超凡者,语气淡漠的说道。 没有人应声,所有人都在等,等对方先出手,等对方先去试一试唐王是不是真的如密信上所说的那般已经进入了衰弱期,如果试错了,自己还有个退的机会。特别是帝蚺,在大喊大叫了一番之后,他猛然发现没有人动手,而南枭的眼光一直在往自己这边瞄,他便知道了南枭的想法。不管如何,他也是叱咤天下十数个甲子的大妖,是南妖的帝皇,心机再差也不会比南枭这样的家伙差,若不是有求于覆月,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要来长安,就算自己窝在南疆过的再差,自己也是一方霸主,但出了南疆,他算什么,镇南王都可以将南疆妖族扑灭,想到这里,帝蚺就会产生无限的悲伤,曾经掌控天下的妖族,在分裂之后为什么就会变成这样,不要说逐鹿天下,就是向称霸南疆一隅之地都不可能。 似是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帝蚺缓慢的向后挪了挪,他想要离唐王远一点,他可不想让唐王像抡破衣服一般再吊打一番。帝蚺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唐王,神识只敢在唐王的身边来回扫着,压根不敢让自己的神识落在那位身上,生怕引起对方的注意。暗地里,他用神识联络被轰进大厦之中的袁峨眉,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感觉这对方微弱的气息,帝蚺知道自己麾下的这位大统领应该还活着,于是心中暗骂道,既然活着,就赶紧从废墟里滚出来护驾。 似乎是听到了帝蚺的召唤,那小山一般的废墟发出轰轰咔咔的声音,不多时,一个五六米高的身影从废墟之中冲了出来,带着烟尘一个纵跃落在了帝蚺的身前,横着一个黑色的长棍嘶吼着看向负手而立的唐王。 “果然是峨眉山的泼猴。”唐王只是轻蔑的扫了一眼从废墟中蹿出来的高大妖猴,不屑道。似乎是被唐王的态度激怒了,化出原形的袁峨眉暴躁的吼叫着,用那磨盘般大小的双拳重重的锤击着地面,似是下一秒就要向唐王扑去。 “不要刺激他!滚回来!”帝蚺见状立刻出声喝道。他妈的,这个时候你就别在这里抖狠了,赶紧滚回来,一会儿惹到这位超品大能,本帝就要被你坑死了。而正在咆哮示威的袁峨眉在听到帝蚺的话之后,先是一愣,自己明明是在给自己妖帝长脸,怎么还挨骂了呢?袁峨眉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既然帝蚺让自己滚回去,那就滚回去吧。只见袁峨眉纵身向后来了个后空翻,待落地之时,已经恢复了人形,稳稳的站在帝蚺身后。 南枭看着这一幕,仅剩的右手无奈的拍在自己的额头,这南妖都是些什么玩意,自己当时真是瞎了狗眼,怎么就找了这么个盟友。南枭的想法自然也是其他人的想法,只是他们不如南枭表现的这么明显而已。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唐王依旧安稳的站在场中,就那样用着蔑视的眼神看着南枭这些人,而南枭这些也只是全神戒备的盯着唐王,安静,死一般的安静。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栋大厦上,也许是终于承受不住梁柱断裂带来的压力,“轰”的一声开始断裂倒塌,而倒塌过程激起的烟尘再次向场间涌了过来,当烟尘即将涌到场间的时候,郭子嘉动了。 “动手!”郭子嘉大喝一声,一个冲刺,便冲向了唐王。唐王像是没有看到冲来的郭子嘉一般,只是轻轻挪动了一下脚步,一把长剑便在他原来站着的地方划过。郭子嘉的身外化身杀到了。下一秒,约菲尔自原地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出现在唐王的身后,一双白皙但手指短粗的肉掌看似没有力量一般拍向唐王,就在即将拍在唐王的背上之时,唐王的身影却消失了。待唐王再次出现之时,他已经站在了帝蚺的身侧,帝蚺尚未反应过来,便听见自己的灵力护盾发出“咔咔”的碎裂声,下一瞬,他便被拍飞了出去。飞射进废墟中的帝蚺欲哭无泪,为啥又是自己?动手的是他们,又不是自己?就算找个软柿子捏,自己身边不是还有个袁峨眉吗?对了,那个蠢货为什么不来护驾。 唐王出手再次重创帝蚺后,整个人再次在原地消失,没有给袁峨眉反应过来的时间。南枭直觉自己的灵台警讯大作,来不及多想,立刻祭起数层灵力护盾,疯狂的在场间闪现,向约菲尔和郭子嘉的方向奔去。可就算南枭已经是扶摇境巅峰的存在,但速度上依旧不可能超过唐王这位超品。唐王只是出现在半空中,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掌向下一压,南枭便像是从另一个空间之中被砸出来一般,一头撞向地面。唐王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再次抬起手,准备向南枭拍去,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剑阻止了,郭子嘉的身外化身到了。唐王淡淡一笑,抬手磕飞郭子嘉的长剑,回手将有格开郭子嘉本体挥出的一拳,抬起腿向前一踹,将冲上来的周若兴踹进了地面。 “郭卿家,身外化身被你如此用,当真是让朕失望啊。”唐王看着郭子嘉,微笑着说道。 “陛下实力超群,在您的眼里,再高超的神通也入不了您的法眼,让陛下见笑了。”郭子嘉低声答道。 “郭卿家,何必妄自菲薄,梦北峰一直被外界称为森罗万象境之下第一人,但在朕看来,若你二人生死争斗,梦北峰不动用无极伞,未必是卿家的对手。”唐王再次磕飞郭子嘉刺来的一剑,微笑着说道。 “殿下谬赞了。”郭子嘉低声说道。就在郭子嘉凭借身外化身与唐王缠斗之时,约菲尔已经退到了南枭的身边,查看他的伤势,见对方只是轻伤便立刻招呼南枭与自己一起上,协助郭子嘉围攻唐王。 唐王见另外两人再度围了上来,冷哼一声,一个闪现在原地消失,再出现的时候,他已经飞跃到了一堆废墟的上空,那废墟之中,被唐王轰击的有些晕头转向的帝蚺刚刚从废墟之中挣脱出来,正扶着脑袋摇晃,试图让自己快点清醒过来。 “陛下小心!”袁峨眉见状大声喊道。这个陛下显然喊的不是唐王,而是妖帝帝蚺。 “啥?”帝蚺扶着还有些发懵的脑袋,没有完全听清袁峨眉在喊什么,却突然感觉自己被一股气机锁定,他抬起头,看向空中,就见唐王的右掌已经向自己拍来,帝蚺哭丧着脸呢喃道,“卧槽,干啥啊,俺想回家......”话音未落,帝蚺再一次被唐王拍飞,只是这一次帝蚺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他的灵力护盾还没有祭起,这次是用自己坚韧的肉体硬生生捱了唐王一掌。于是一股血线伴随着一声惨嚎,再一次射进了废墟之中。 唐王轻身落在那座废墟之上,没有去看生死不明的帝蚺,也没有去看怒视自己的袁峨眉,只是面色平和的看着聚到一起的郭子嘉、约菲尔几人。微笑着说道:“怎么,到了这个时候,郭卿家还不愿意把你准备的那些手段拿出来吗?如果不愿用,那朕就要全力出手了。唉,朕真的不想杀你,郭卿家,毕竟你是,淑妃的师兄。” 第295章 掌门 郭子嘉没想到唐王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不过想了想也就释然了。唐王可以隐忍这么多年,不下这么大的一个局,显然很久之前他便知道了自己这些人的身份。 “陛下一直都知道微臣的身份?”郭子嘉看向唐王,沉声问道。 “以前有所猜测,内城封闭之后,朕才确定了你的身份。”唐王淡淡的说道。 “哦?不知陛下因何起疑?”郭子嘉不解道。 “因为是我说与陛下的。”就在所有人都看向唐王,等待他的解释时,一个清雅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位身材高挑,仪态端庄,服饰素雅的美丽女子自御道广场方向走来。 “师妹?”郭子嘉眯了眯眼睛,看向来人。 “淑妃娘娘?”谭渊河寒声道。 “掌门千金!”周若兴从废墟中站起,眼中迸发着怒火,恨声道。 “胡潇湘见过郭师兄,见过周长老。”淑妃走到唐王身侧,对着郭子嘉与周若兴盈盈一拜,低声说道。 “师妹,我的身份,是你说与陛下的?”郭子嘉的声音有些低沉,有些沧桑。 “是!”淑妃点了点头,轻声道,“从小妹第一次见到还是校尉的你时,便知道你就是大师兄,虽然你改头换面,隐姓埋名,但你看小妹与家父的眼神,还有气质动作,都逃不过小妹的眼睛,只是小妹一直忍着没有拆穿而已。” “为什么!”郭子嘉提起一口气,低声怒道。 “没有为什么,只是希望师兄放下执念,天南剑宗已经不是从前的天南剑宗,这个乱世,已经不需要这样一个不惜代价,一心只是想壮大自己的宗门,需要的是一个让天下人可以活下的净土。”淑妃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一般。 “那是你们的想法,你可知道周家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周若兴闻言出离的愤怒,也不顾唐王就在对面,踏前一步大声呵斥道。 “我们的想法吗?周长老,你可知道家父解散天南剑宗的时候,为什么反弹那么小吗?因为那个时候,天南剑宗的人心就已经散了。”淑妃依旧用她那动听而又平静的声音轻声说着,“宗门内,很多人希望在乱世之中闯出一番功业,有人想要争霸中原,有人想要自立为王,还有些人与像反清覆月这样的组织勾结,他们都忘了,域外种族降临的时候,那么多门人弟子舍生忘死为的是什么,忘了老祖在建立天南剑宗的时候为的是什么,为天下的普通人建一个可以不看天赋便可修行的地方,护佑一方百姓,创造一方净土。但从周家脱离宗门开始,有些东西就变了,只是那时还没有的变的如此彻底,直到大劫之后,彻底变了。” “变了,你说变了就变了?我周家这么些年卧薪尝胆,大劫来临,我周家也曾倾其所有,对抗域外种族,你说变了,哪里变了?”周若兴面色铁青,愤怒的对着淑妃吼叫道。 “若只是为了宗门的发展,为何要招兵买马?”淑妃的语气依旧平和安详,她继续轻声说道,“在解散宗门的时候,父亲就与几位门中长老详谈过,也许你们并不相信,他们极力赞成父亲的想法。天南剑宗存在的宗旨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野心,他们中很多人认为,恰逢乱世,当裂土封疆,建立不世功勋,所以他们中的很多人在过去的近一甲子时间内,四处联络,聚集了不小的势力,到了我父亲接管宗门。有些人甚至与外族勾结,意图入主中原。之所以他们所图还没有成型,是因为被门规所束缚,是因为他们如果当真反出宗门,他们就会背上欺师灭祖的恶名。虽然乱世之中,名声这个东西一文不值,但这个恶名终究会跟随他们一辈子,待到他们功成名就之时也必然会遭到反噬。所以他们不想被门规束缚,愿意看到宗门解散消亡。” “一派胡言!”周若兴指着淑妃大喝道,“你等为了荣华富贵,解散宗门,现在却在此颠倒是非,是何居心。” “颠倒黑白吗?周长老,本宫且问你,若我等只是为了荣华富贵,当初解散天南剑宗之时,为何没有出现动乱,在所有人得到了想要得到的功法、钱财以及丹药之后,一个延续到上千年的宗门,怎么就能解散的如此云淡风轻,没有掀起一丝波澜?”淑妃突然提高自己的声音,高声反问道。 “用利益为诱惑,诓骗门中弟子,加上初代唐王给予的外部压力,就凭门中子弟,如何反抗?”周若兴怒声反驳道。 “哼!如果当真是受了先帝的胁迫,只凭你天南剑宗能只是解散?你周家还能安安稳稳活到今天?当真是愚笨腐朽之辈,愚不可及。”唐王见周若兴如此,忍不住怒声道,“先帝确实许以高官厚禄,希望天南剑宗可以协助先帝平定天下,但被老宗主拒绝了,老宗主言明,大劫之后,乱世已久,民不聊生,门内多野心之辈,若此等修行者出山手握兵权,必会内外勾结,形成新的藩镇军阀割据,百姓便更无活路。于是老宗主毅然决然的解散了天南剑宗,将门内功法珍宝散尽,那些野心之辈自是拿了功法砧板各自散去,而剩下心中还有正气的门人,要么选择隐居山野,将一身所学散于世间,不叫天南剑宗就此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之中。还有一部分人也选择了加入大唐的军队,为平定这乱世尽一分力。即便现在军中,仍有不少天南剑宗的弟子为国效力,比如李克劲的副将陈伏威,算起来,还是郭卿家的师侄。” “陛下,刚才说到门中多是野心勃勃之辈,若无门规约束,必会为祸人间,因此老宗主没有听先帝的建议。可宗门就此解散,那些门人散入世间,还拿了功法与珍宝,难道此时就不怕他们为祸人间了?难道陛下不觉得自相矛盾吗?”郭子嘉盯着唐王,大声质问道。 “说到底,还不是你们这些人想要荣华富贵,得了爵位的,做了贵妃的,还有当了将军的,分散在天下的那些门人弟子若真是野心勃勃之辈,拿了那些功法珍宝,若祸乱人间,你们又该如何自处?你们还不是享受着荣华富贵,对百姓的死活视若无睹?现在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的说什么为了天下百姓,何其虚伪。”周若兴指着唐王与淑妃大声怒斥着。 “虚伪吗?那便虚伪吧。”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自远处响起,随后,所有人便看到一个满头白发,身材佝偻,穿着一身浆洗的有些褪色的灰白棉袍的老人从御道广场的方向缓慢的向这边走来,但所谓的缓慢,也只是他的动作,并非是他的速度。也只是一瞬,老人便已行至场中,当他站定的时候,那个“吧”字也刚刚落下。 “胡虞满!”周若兴目眦欲裂,若不是郭子嘉拦住了他,恐怕他就要冲上去将眼前这个老人撕成碎片。 胡虞满,天南剑宗末代宗主,也是那个决定解散的天南剑宗的人,在他的治下,传承上千年的天南剑宗分崩离析,在很多人的眼里,这是一个充满了传奇色彩的人物,当然,这是贬义的。解散自己的宗门,加入到初代唐王麾下,将自己的女儿嫁给继位的新唐王成为现在的淑妃,争得开国郡公的爵位,老了就以国丈的身份躲到中书省去编纂修书,待再过些年,他的外孙就会荣登大宝,继承这个强大无比的国家,在所有人眼里,他得到了一个天下三流门派宗主可以得到的一切。但在那些被迫离开宗门的门人弟子眼里,他就是天南剑宗最大的叛徒,是他,让这个屹立中原大地上千年历史的宗门成为了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以后,将不再有人记得它。 “周长老,你这个长老之位应该继承于你的那个大哥吧。他是个很好的人,宗门在他的心中永远都是第一位,可惜,可惜了。”胡虞满走到场中,他既没有靠近唐王夫妇,也没有靠近郭子嘉等人,只是站在场中,用那有些沧桑的声音低声诉说着。 “你不配提我大哥,你更不配提宗门,你是宗门的叛徒,你这条该死的老狗!”周若兴双目血红,看着老态龙钟的胡虞满大声咆哮着。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天南剑宗的叛徒,我对不起祖师爷,天南剑宗确实是在我的手里倒下的。”胡虞满没有因为周若兴的咆哮和对自己的言语攻击而愤怒,还抬起手,阻止了淑妃要说出的话,他的声音依旧缓慢而平静的诉说着:“我的能力有限,也不是宗门内天赋最好的那个,只是因为我姓胡,我便天然的有了继承天南剑宗宗主的条件。我知道,门中很多人并不服气,不但不服气我的修为,还不服气我的能力。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不会让这个宗门在我的手里变了味道,变了初心,即便亲手毁了它,我也不会违背祖师的训诫。天南剑宗不是为了去争什么名夺什么利的,是给那些天赋不高,出身普通的人一个修行的机会,给平凡人一个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于是,你就解散了宗门?你凭什么认为你做的就是对的?”郭子嘉寒声质问道。 “凭什么?就凭你郭子嘉现在敢造反,就凭周家竟然会勾结犹大人造成这无边的杀孽,不够吗?若你们心中没有私念,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咳咳咳......”胡虞满声音略微上扬了些许,可能是有些激动,这位老人忍不住咳了几声。 “我们走到今天,是为什么?当我外出历练归山时,发现山门毁了,师叔师伯不在了,一起修炼的师弟师妹也不见,连你这个师傅也不见了。我只在山下的寄存点里找到你留给我的一封信,告诉我宗门解散了?你懂一个人,在外漂泊打拼,当他回到家的时候,他的家不见了,他的家人都不见了的心情吗?”郭子嘉怒视着胡虞满,低声喝问道,“好,师傅,你说的,宗门内许多人野心勃勃,这个我知道,几位师叔师伯一直劝你召回周家,要么起兵称霸中原,要么南下图谋江南,但直到宗门解散之前,可有人这般做了?你说的解散了宗门,就会减轻危害,可事实呢?勾结北境入侵唐国的是你的师兄,诱骗不良人叛逃是你的师妹,在南疆作乱的是你的师弟,宗门解散了,这世道就太平了吗?” “令儿,你说的没错,他们确实给大唐的百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但你也知道他们的下场,并非为大唐所杀,他们是自相残杀而死的。只因为他们中所有人都想重新整合力量,拿到所有的功法,所以他们自相残杀,到了今天,那些为祸的门人,还剩几个?”令儿是胡虞满对郭子嘉的昵称,因为郭子嘉原名就叫郭令。胡虞满的眼中似乎有着泪光,他用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这算是为师的计谋吧,为师知道他们谁都不服谁,都想凭借这些年积累的力量去逐鹿天下,也想将全部的功法都集齐。可是,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功法各有相克,最终的结果也只有同归于尽。令儿,你也许会认为师傅是一个阴谋家,你这么认为吧。为师也没什么可说的,因为为师没有能力消弭掉他们的野心,也没有能力压制住他们的欲望,为师只有用这个笨法子。” “野心?欲望?哈哈哈,失去了宗门的人,不想办法去挣命,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你以为你是圣人吗?你的所做所为是为了这个世界?你现在只是想让自己安心而已。”周若兴怒极反笑,他看着胡虞满,大声呵斥道。 “周长老,我只问你,在宗门未解散之前,可有宗门中人联系过你们周家,要你们在江南帮助南家,要你们在江南笼络其他家族,要你们扩大实力,招兵买马,让你们从一个千年的世家向一个藩镇割据势力发展。我只问你,可有此事?”胡虞满目光炯炯的看向周若兴,沉声问道。 “这......”周若兴语塞了。确实,那大概是二十年前吧,宗门里有人来到朗州,找到了还是家主的大哥。那人走后,周若兴的大哥便将来人的意思与他说了。宗门之中确实有人希望周家扩张势力,最好能笼络多一些的家族一起组建成联盟,待宗门振臂一呼,逐鹿天下。周若兴记得当时自家大哥说完此事后,面色很不好看。周家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宗门更强大,可以护佑更多的人,当然,也有着想要跻身一流宗门行列的想法,但根本上,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去争霸天下。但来人说是代表着宗门的意思,还拿来了宗门信物,这让周若兴的大哥很是为难,他总觉得这是违背祖训的决定。所以在后面几年,周家只好缓慢的开始扩张,拉拢盟友,当然也包括相助当时还不算是一等世家门阀的南家,这么做,都是为了应付每年都会来巡视的宗门使者。直到周若兴的大哥死于宗门遗址,周若兴这才开始抛弃祖训,一心发展周家,大力拉拢其他世家门阀,积极扩张,到了现在,周家如果倾巢出动,可以组织其起一支四万人的精锐大军,不但配有重武器,还有大量的修行者和充盈的后勤物资。可是这么做是为什么呢?真的是因为要恢复山门吗?那之前呢?大哥在的时候,宗门传来的意思是为了光大门楣吗?应该,不是吧。 “我想,周长老,你也有疑问吧。你也想到了很多吧。而这一切,并不是宗门的意思,至少我这个宗主没有那种争霸天下的野心,我忘不了祖师的训诫。但有人不一样啊。比如掌管着典藏阁的我的那位小师弟,他的愿望就是坐拥这天下,而天南剑宗只不过是他手中达成目的工具而已。只是可惜,我这位小师弟在宗门解散之前意图偷盗全部功法与珍宝,被一众师兄弟围杀。不过有个人却继承了他的遗志,那把烧毁山门的大火也是他放的。当时,先帝是要留下山门内的一切建筑的,只为未来宗门中有出现胸怀坦荡,内心光明的弟子时,可以重建天南剑宗。但那一把大火,把所有人的心都烧死了。”胡虞满转过头,看向已经开始明亮的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淡淡的烟尘。胡虞满突然直起佝偻的腰身,对着那片烟尘大声问道,“不知我是该叫你师侄,还是平南王?” 场中所有人都顺着胡虞满的目光看向那片淡淡的尘埃,只有唐王没有抬头,只是看向南面一栋建筑,不言不语。 天空中的云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的散了,微亮的晨曦撒进长安,在高墙与城中高大建筑边缘镀上了一层微带红晕的金边,那漂浮在空中尘埃则像是抛散在空中的金粉,而那些楼宇的废墟却像是一个个巨大的坟冢,在淡淡的晨光中显得更加灰暗。 天空中的那一片尘埃如流水一般在涌动,就像是一张幕布,场中之人就像是舞台下的观众一般,等待着幕布的打开,等待着一些答案的粉墨登场。 “哈哈哈,掌门师伯依旧慧眼如炬。”一个爽朗的笑声自那尘埃中响起,下一秒,那片像幕布的金色尘埃就像是被人从中间挑开一般,向两边分开而去,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空间,以及缓缓走出的五个人。 “平南王抬举老朽了,老朽现在只是个修书的,当不得您这一声掌门师伯的称呼。”不再佝偻的胡虞满双手负于身后,看着那五人中为首的一人,不卑不亢的说道。 “掌门师伯何必自谦,若不是您一意解散天南剑宗,我那位废物师傅怎么会死,我又怎么能处心积虑布局近二十年,今天我能这样站在你们面前,君临长安,还是不是您的,功劳!”站在虚空中暗红色空间边缘为首的那人,将功劳两字咬的很重,但表情却依旧是微笑着,如沐春风。此人身材高大,从相貌上来说与唐王有七分相似,只是年纪看上去更年轻些,身材也更消瘦些。此人正是唐王李玉律的亲弟弟,曾经的右骁卫大将军,平南王李玉衡。 “果然是你,朕的好弟弟!”自从淑妃与胡虞满来了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唐王,此时收回了目光,看向踏在空中的平南王李玉衡,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几人,微蹙眉头,讥讽道,“你们还真的是给了朕一个惊喜。”在平南王身后,还站着四个人,不敢与唐王对视的施恩之子施取义,表情呆滞的郭子嘉之子郭楠岳,被绑缚住的大明正使周嘉,以及站在周嘉身侧的大唐枢密使王贞平。 “回禀陛下,微臣一直是忠于大唐,忠于陛下的。”王贞平没有上前,而是站在周嘉的身后,微微躬身,只是他说的第一个陛下是唐王,而第二个陛下则是说的他身边的这位平南王。 “哼!”唐王没有动作,只是冷哼一声,但那听上去毫无杀气的冷哼之声却像是一记重锤般锤在王贞平的胸口,让他不禁倒退半步,吐出一口鲜血。 “王兄,为王者,自当有雅量气度,何必如此。”李玉衡抬手一挥,一股似有似无的气息射入王贞平的体内,化解了唐王刚刚那隔空的一记重击,随后轻笑道,“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王兄,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从十二年前就过去了,未来的大唐还是交给臣弟吧。中原江南算什么,届时,臣弟自会为大唐打下一个大大疆土,王兄,你就安心的退位让贤吧。” “玉衡,朕曾想过这一切与你无关,也希望这一切与你无关,但你终究还是让朕失望了。”唐王微微闭上了双眼,言语间有着说不出的悲伤。 “王兄,何必惺惺作态,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臣弟懂,若不是臣弟一直低调,又自愿卸去右骁卫大将军一职,恐怕臣弟早就从这世间消失了吧。”李玉衡讥笑道,“就如阳寿尚未尽的父王一般。” 第296章 有关魔的传说 初代唐王的死,坊间一直有个传闻。起初初代唐王并未定下自己的接班人,甚至曾动过心思想效仿上古先贤,采用禅让制。只是初代唐王自极渊回来后,性情大变,行事乖张,罗织各种罪名,在不良人的配合杀了不少的有功之臣,到了后来更是深居简出,不理政事。当时朝中对于大唐未来接班人有两个猜想,一是现在的唐王李玉律,一个则是次子李玉衡。直到一天大朝会上,初代唐王正式宣布他的继承人为李玉律,这才将差一点就要燃起的夺嫡之火给熄灭了。在初代唐王定下继承人后的一个月,新唐王便宣布继位,而老唐王则是身居内城休养。如果剧本只是这样写下去,后面可能就没有什么大的波澜了。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身体虽然微有恙的老唐王突然暴毙,在没有经过宫中大医官与丹道宗师检验的情况下,老唐王便被新唐王葬于骊山地宫之中。于是,一个谣言便开始在坊间以及朝臣中流传,其实老唐王并不想将王位传给李玉律,皆因他曾多次当众顶撞老唐王,为那些下了狱待死的有功之臣求情,老唐王认为他这是笼络人心,意图篡位。老唐王更钟意自己的次子李玉衡,除了老大对自己的行事多有反对之外,他总觉得次子李玉衡的行事作风最像自己,心智坚韧,杀伐果断。 但最终的结果是李玉律登上了王位,而李玉衡则被其王兄册封了一个平南王的封号,打发到商州统领右骁卫去了。有人曾怀疑,老唐王自极渊返回后,已经神志不清,实力大损,当时在老唐王身边的就只有新唐王李玉律,而李玉衡当时正在江南平叛,这便给了李玉律操作的空间,也就是说,当时老唐王有可能被李玉律控制甚至胁迫了,老唐王所下的旨意也是在李玉律的威逼利诱下,被迫写下的,可等李玉衡自南方返回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不过当时忠于老唐王,忠于李玉衡的人还很多,李玉律也许是怕其弟弟与老唐王相互联络,起兵推翻自己,所以才做了弑父的勾当,断了李玉衡造反称王的心。要不然为什么老唐王死的如此突然,又为什么老唐王死后,新唐王不允许尸检,且草草下葬于骊山地宫,并由李玉律的亲军神策军亲自驻守至今。于是谣言四起,不良人着实抓了很多人,这件事过了几年才算是平息了下去。但对所有人来说,老唐王的死,依旧是个谜。 今天,李玉衡毫不遮掩的将这件王室的秘事说了出来,不禁让在场的很多人心中又多了一份猜想。特别是约菲尔、帝蚺与南枭,他们希望大唐越乱越好,这样他们才能从中获利。 “玉衡,关于父王传位于朕的这件事,过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你一直耿耿于怀,不过我要告诉你。”李玉律双目如电,直直的看着李玉衡,他的这个亲弟弟,朗声说道,“有两件事是真的,第一,父王确实是在清醒,并没有受到任何威胁的情况下,将大位传于朕,第二,父王,确实是朕亲手所杀。”唐王此言一出,全场俱惊。 没有人想到,唐王会在这里亲口承认老唐王是死于他之手,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不知道在大唐掀起何种风波,会让李玉律这个唐王位置的合法性遭受何种挑战。李玉衡也没有料到,自己的大哥就这样亲口承认了,一点遮掩都没有。 “好一个弑父的畜生啊。”就在这时,一个有些尖酸刻薄的声音自场间响起,大家循声望去,只见已是一身伤痕的帝蚺站在废墟边缘,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指着唐王李玉律大声吼叫道。然而这突兀的一吼之后,他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不禁有些心虚,这才想起刚刚是如何被唐王按在地上摩擦的了,于是腿肚子一哆嗦,一个趔趄复又跪倒在地上。 “王兄,没有想到你竟然承认了,你承认弑父了,你说,弑父,该当何罪。”李玉衡收回在帝蚺身上的目光,转头看向唐王,面色铁青的喝问道。 “朕承认父王死于我手,但这是父王要求朕这么做的,父王临终之前留下了影像资料,你若不信,自可去骊山地宫之中查看。”唐王望着李玉衡,淡淡说道。 “影像资料?谁知道那是不是你造的假,谁又知道那时父王是不是受了你的蛊惑胁迫。”李玉律看着唐王大声吼道,“父王乃是森罗万象境的超品,怎么会允许那时还是扶摇境的你去杀他?若不是受了你的蛊惑胁迫,凭你,杀得了父王吗?” “你可知道,父王自极渊回来之后为何会变的性情古怪?”唐王没有直接回答李玉衡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父王前去极渊寻找破解功法缺陷的线索,回来便受了极重的伤,你就是趁父王虚弱的时候才能控制胁迫父王,才会有机会对父王下手的,还借着父王的手杀了那么多有功之臣,你却还要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示好朝臣,让他们拥护你,王兄,你果真是这世间最虚伪之人。”李玉衡寒声道。 “你只说对了一半,杀那些已经拥兵自重,利欲熏心的有功之臣,确实是父王与朕订下的计策。父王那时便决定,这个恶人由他来做,如果他杀不完,就由我继位之后继续杀,总之一定要将这些已经变成新的特权阶级、剥削阶级的人都杀光,为以后将权力还于天下人铺好路。”唐王的声音很平静,表情也很平静,看那眼神,仿佛像是在回忆曾经的种种,“我也曾劝过父王,这些事可以由朕,或者由朕与玉衡一起来做,但父王拒绝了。父王说你有野心,你只会借这些人的力量去满足自己的野心,你是不会甘于手中的权力交出去的,所以,他不会选择你来继位,也不会将杀这些人的任务交给你。而父王之所以最后选择命我亲手杀了他,是因为父王自极渊返回后,便已入了魔。” 魔,一个多么久远的名字,一个几乎被整个蓝星整个修真界忘记的名字。 不知是为什么,蓝星上,无论是人类的宗门势力,还是妖族的各个部族,乃至已经没落,人丁单薄的巫族,几乎都很少提及魔这个名词,仿佛这是一种禁忌。只有少数文献上有着关于魔的记载,但也是极少。魔最早出现的时间应该还是在巫妖大战之前,比清月宗的建立不知道要早多少万年。据说那个时候,人类还穿着兽皮捡动物们吃剩的果实度日,在魔的眼中,人类不过就是地面上的蝼蚁,连故意去踩死的想法都没有,而根据妖族的记载,那些上古大妖有可能只是他们豢养的宠物罢了。当然,这些记载的来源以及内容的真实性都存在着很多疑点,并不能当做真正的历史来看待。但还有一种说法却得到了相当普遍的认可,那便是魔,是上一个蓝星文明的存在,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文明消亡了,只留下零星的记载,还有疑似魔的后裔存活在这个世间。 在零星的记载中,魔与很多故事以及传说中的形象不同,无论男女,他们高贵而美丽,生来便具备各自不同的天赋,所谓修行,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有人说,后世的很多修行功法便是从魔那里演变而来。他们是高等智慧生物,科技水平异常发达,蓝星之外的几颗行星之上那些神秘的建筑,便是出自他们之手。更有甚者,提出月球的存在便是魔为了更好的保护蓝星而造出来的天体,若非如此,很难解释以地球的引力,如何能将月球这样密度的宇宙天体牢牢的束缚在轨道上,为蓝星抵御其他小行星的侵袭。 至于魔弑杀,喜欢生吞血肉,吸食其他生命的灵气等等,大多是来自一些零星记载的臆测,天地万物均有灵,人吃动物,动物吃人,动物吃动物等等,是不是也可以看做是魔呢?为了生存,哪个种族不是在互相倾轧,不管是人还是妖,即便是没有开化的动物,为了争夺生存空间,不一样是杀得血流漂橹,只不过是诸如蚂蚁这样的生物之间的战争我们很少关注,才会从自己的认知里认为,魔嗜杀成性,而蓝星其他种族热爱和平,当然,作为人类,能有这样的想法最是无耻。 在疑似属于魔的文明消失之后的漫长岁月中,也曾出现过类似魔的存在,也有自称是魔的后裔,比如给帝蚺织了顶帽子的魅,她们就曾称自己是魔的后裔,但在各个种族的围剿之下也改了这一说法。为什么蓝星上的生物如此恐惧魔的出现,只因为零星的记载上,魔每一次出现,都凭借自身超绝的实力大杀四方,很多人都认为,魔的存在就是为了破坏,为了杀戮,但记载里没有说,他们为什么要去屠戮其他种族,清月宗的四代宗主曾猜测,并非是魔想杀死其他生物,而是其他生物容不下魔的存在,就像狼的身边不想还卧着一头老虎一样。 当然,也有很多修行者或者妖族,为了壮大自己的声势,给自己肆无忌惮杀戮寻找借口,都声称自己入了魔,心智全失,只知道杀戮。这样的杂碎大多都被证实只是心灵扭曲,与魔无关。不过,也确实有过类似入魔的记载,不过很少,大多数都是其信仰与世界观崩塌,无法面对现实,直到最后思维彻底混乱,行为失常,有些入魔的人或妖出现了敌我不分的弑杀情况,他们甚至不会在意自己的伤势,会不会死,总会以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去面对所有人,还有的则是有了自我毁灭的倾向,但由于这些人或妖在入魔后实力大涨,即便是是自戕,其破坏力也极大,通常情况下会让方圆百里之内寸草不生,其爆发的变异能量也会让该地区灵气溃散,鸟兽绝迹,千年之内都是不毛之地,给蓝星上的生命造成极大的伤害,而这类入魔者,被称之为半魔。 “父王自极渊返回后,就曾单独召见过我,说起他曾下到极渊一事,只是因为极渊之内罡风太过强横,各种能量乱流互相冲撞,所以父王并没有深入太多,但还是在其中发现了很多无法描述的现象。比如无数类似小说中提到的怨魂一样的能量体。”唐王转过视线看向南方,似是在回忆,又似是在思考,声音虽然平和,但总让人觉得其中透着一种莫名诡异的味道。“极渊深处到底是什么样子,朕并没有见过,但父王说过,若非极渊之中到处是罡风与能量乱流,那些能量体如果就有可能冲出极渊,定会祸乱人间。此后父王返回长安,向朕展示了他身上的伤,那是一种用丹药和灵力都无法抑制的伤,就像是黑色的蛛网,在全身蔓延,待覆盖全身之后,人的神志将会彻底迷失,人便只剩下本能。父王不敢去赌,去赌一个森罗万象境的超品若成为只有本能的行尸走肉会是什么样子,会给这个天下造成多大的危害,所以他选择了自戕。但父王每一次想要自戕之时,那蔓延全身的蛛网都会极力阻止,让父王无法下手,这其实就是源于高品修士的自我保护本能机制,于是,在万般无奈之下,父王只好与朕先订下削弱那些手握实权的新特权阶级和剥削阶级的计划,随后逐步散去自己的灵力,不停的跌境,直到降到了九品境,由朕亲手送他一程。” 沉默,所有的人听到从唐王的口中说出的秘辛,都沉默了。只是有的人沉默是因为这个信息太过惊世骇俗,他们一时消化不了。而南枭、约菲尔与帝蚺则是在想,唐王将极渊的一些秘密说了说出来,如果传出去,势必会引发新一轮的探险潮,也会引发一场不可控的新的灾难,那么今天在这里的所有人,为了保守这个秘密,都不可能活着离开了。南枭操弄着神识试了试,没有结界,没有隔离声音的传播,虽然南枭不知道唐王的声音到底能传多远,但很显然,这里所有的人,唐王都不会放过,包括远处大厦中的那些人质。 “哈哈哈,王兄,你真的讲了一个很好听的故事,可惜,你骗不到我。极渊确实很危险,能从极渊里活着回来的人少之又少,更别说深入其中了。不过你所说的入魔一事,臣弟却不敢苟同,极渊可以吞噬任何生灵,也会赐予生灵力量,而入魔并非你所说的那般可怕,它是可以被控制的。不信,你看臣弟。”李玉衡沉默了片刻,随后轻声笑了起来,只见他左右摇晃了一下脖颈,缓缓的褪去外衣,露出健硕的体魄,而在那健硕的体魄上,却布满了像是裂纹一样的黑色网状纹理。李玉衡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身躯,低声笑着,笑着笑着,他猛的抬起头,他的双眼已经变成了血红色,眼瞳也变成了一个黑色六芒星的形状,他的头发像是在一瞬间变长,无风自舞。李玉衡用那双诡异的血瞳看向唐王,露出森森白牙,寒声道,“我的好王兄,你说的入魔,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啊,哈哈哈哈!”看到李玉衡突然之间的变化,南枭彻底傻眼了,看来就算不被唐王灭口,今天恐怕也会被李玉衡灭口吧,自己为什么要来长安,为什么要听覆月那些混蛋的话,为什么要听那几个混蛋的建议,还有那个以赛亚,狗日的去了哪里啊?要死了,要死了,不,毁灭吧,都毁灭吧,赶快的,老子不想再这么提心吊胆下去了。 “你这不是入魔。”就在所有人被李玉衡突然之间的转变而惊得失神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少女之声从西边传来。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右手倒握黑色长刀,左手提着一个人的少女从楼宇间踏空走来。“你这顶多算是中毒。” “你?......”李玉衡转头看向来人,疑惑道。 “陛下,这就是昭阳郡主顾瞳,那个东乡侯身边的超品。”王贞平见顾瞳到来,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发虚,见李玉衡不认得顾瞳,起了轻敌之心,急忙上前低声解释道。 “你就是那个新晋的超品?”李玉衡上下打量了一番顾瞳,有些感慨的说道,“看来,天牢里的阵法还是无法拦住一位超品,这倒是我轻敌了。” “你不是轻敌,你是蠢!”顾瞳轻轻落在一座废墟之上,抬头送了李玉衡一个大大白眼,鄙夷的说道,“想要拦住我和阿肆还用阵法,你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比阿肆的阵法造诣还高吗?就算你们用的阵法精妙,会浪费阿肆一些时间,难道事先就没有调查过,这个阵法出自哪里吗?” “何意?”听顾瞳这么一说,李玉衡本来有些狰狞诡异的面孔之上竟然现出一分疑惑不解的表情。 “何意?还拽上文了。”顾瞳扫了李玉衡一眼,不屑道,“你们那个破阵是不是脱胎于一个叫什么落星河的玩意?你们不知道落星河是哪个宗门练出来玩的吗?你们不知道落星河的特性是借鉴的镇域剑?你们不知道镇域剑是哪个宗门的法剑吗?这些都不知道,就敢拿来对付我们?” “不,不会是......”王贞平嘴唇一哆嗦,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没错,这些都是清月宗的东西,你们竟然用清月宗的东西来对付清月宗的宗主,啧啧,”顾瞳撇撇嘴,讥讽道,“真是鲁班门前耍大斧。” “那叫,叫班门弄斧。”被顾瞳提着的人突然微微抬起头,弱弱的说道。 “闭嘴!”顾瞳轻喝一声,右手的黑刀自行飞起,来到那被提着的人面前,“啪”的一声,给了那人结结实实一个耳光。就是这一个耳光,让这人的头被打的抬了起来,也让其他人看到了这人的面容。 “以赛亚!”刚刚还在腹诽咒骂同伴的南枭看到那张已经被揍成猪头的脸,失声惊叫道。 “呦!看来你们认识,那就好办了。”顾瞳抬头看向南枭,笑了笑,随后左手一甩,将以赛亚向南枭抛飞了过去,“阿肆跟我说了,南蛮星人一个都不能放过,不但要杀光,还要杀绝,最重要的是,还要补刀。”话音一落,顾瞳已经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她便已经超越了飞向南枭的以赛亚,率先出现在南枭的面前。 “救我!”南枭急速后撤,右手祭起数层能量护盾,准备迎接顾瞳的冲击。可是就在他想要撤向李玉衡所在的位置,以便祸水东引之时,却感觉后心一凉,好似有什么东西穿透了他的身体一般。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一把黑色的长刀带着一捧鲜血已经穿透他的胸口,南枭瞪大了双眼,只感觉不可思议,自己怎么就这么死了,一招,不,应该连一招都不算,不对,这刀,这刀......。南枭想要探手去抓那刀尖,岂料黑刀突然向前一突,旋即向上挑了上去,又是一捧鲜血飙出,原本被刺透胸腔的南枭被这一挑直接从胸口到肩膀被劈成了两半,那恐怖的伤口让约菲尔等人看了心惊不已。 可即便如此,南枭却仍然未死,只见他被黑刀这一挑带起飞在空中,手指却指向顾瞳,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喊道:“杀了,杀了他!” 飞速而来的顾瞳却是全然没有在意南枭临死前的话,一个瞬移出现在南枭的身后,抓住正在嘚瑟的清风,轻轻一划,南枭的头颅便从他的脖颈上飞了出去。 “挺难杀,不过这下应该差不多了。”顾瞳看着身首异处,落在尘土之中的南枭,撇撇嘴,愤愤的嘀咕道。 说罢,转过身,甩了甩清风刀身上的鲜血,看向西南方向,冷笑道:“都在本姑娘身后跟了半天了,出来吧。”约菲尔等人有些惊惧又有些茫然的顺着顾瞳的目光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十个面容枯槁的老者已经立于顾瞳刚刚站立的废墟之上。 第297章 真相与抉择 天龙人社区西区,百余辆轻型装甲车与主战坦克轰鸣着,他们在等公主殿下下达进攻的命令。古丹扬站在一座大厦的观景平台上,看着公园对面的南区,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根据飞艇上传来的情报,南区和东区的叛军押解着大量人质在向南面撤退,但隐藏在南区南侧边缘部位的炮兵部队却没有动,只是将炮口的方向转向了西区这边。这让古丹扬心底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御道广场那边一定出现了重要的人物,炮兵部队停止炮击内城的大阵,转而将炮口指向己方,意图阻止来自西侧的增援。 起初,古丹扬计划将部队分成三路,一路沿金水路快速抵达御道广场,协助内城的防卫,另一路按照既定计划直扑南区,吸引南区叛军火力,最后一路则做为奇兵,直插南区南侧,切断叛军的后路。虽然现阶段,分兵会削弱己方的优势,但在城市之中,小股部队行动远比大部队推进要来的容易些。只是前面的传来的情报让古丹扬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金水路靠近御道广场的那近一公里的路上,布满了反坦克和反步兵地雷,道路两边还有数量惊人的爆炸物,如果直接冲过去......恐怕很难冲过去,如果集中人手排雷排爆,恐怕内城都被攻破了,部队也无法通过,而且那段路的周围没有任何遮蔽物,部队的行进速度一旦降下来,就会完全暴露在叛军的炮火之中,于是古丹扬果断的放弃了走金水路。 那么只好走另外两条路了。可是古丹扬很快便接到了公主殿下的命令,让他放弃了中路突破的想法,而是准备全军向南推进,直接向撤退的叛军扑去,配合混在人质中的不良人和准备反抗的平民,一举将叛军歼灭。 开始的时候古丹扬想不明白公主殿下为什么要下达这个命令,难道殿下不准备驰援内城了?刚刚御道广场那边传来的气息明明就是陛下的,难道殿下是想......。古丹扬不敢往下想。直到他踌躇再三,拿起通讯器把自己心中的疑问委婉的向公主殿下道出后,李若宁才将其中内情向他道出。 原来顾瞳已经先一步抵达御道广场前的战场,叛军几乎所有的扶摇境高手也都向御道广场方向移动了,这样,大军直接进攻叛军后翼的困难将变得很低。其次,唐王既然已经出现在御道广场,那么说明叛军的高端战力已经出现并集中于此,且顾瞳已去,那么御道广场前的战事走向就不是这些普通士卒能左右的了,去了反而会成为己方高端战力的掣肘,徒增伤亡。再次,据朱袅袅传来的情报,使团驻地遭遇袭击,周嘉失踪了,疑似被叛军掳走,如果大军前往,一旦误伤大明正使,对于刚刚成为全天候战略盟友的两国来说,极有可能掀起一场谁都不想看到的外交风波。最后,这场叛乱想必有外人不得知的内情,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古丹扬贸然前去,无论这场叛乱最终结果如何,古丹扬、褚铁山势必会遭到反噬,这上万大唐儿郎的下场恐怕也不会太好。所以,李若宁果断下令,大军转向向南,不正面驰援内城。 “殿下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我等考虑。”古丹扬看着等待信号出发的大军,低声呢喃道。 “殿下当是仁君。”褚铁山低声道。随后抬起头,与看向自己的古丹扬对视一眼,两人没有再说话,但眼神中所表达出的东西已经说明了一切。 朱雀军后营的轻型装甲车旁,李若宁正在与狐夭夭说着话,黎石则安静的在远处散出神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赫连薇已经带着清野宗的门人先一步赶到了后面的伤兵营,正在全力救治狄云静与其他伤员,荷落雪正在向这边赶来,若不是朱雀大街上发生爆炸,她可能到的会更快一些。 “大明正使周嘉失踪应该与叛军有关,可是叛军为什么要抓她?不管怎么说,大明的实力都在北境或者冰海之上,在这个时候扣押捉拿对方的外交人员,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难道想激起大唐与大明之间的战争吗?这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李若宁非常不理解叛军的这一动作,叛军尚未控制唐国,难道不应该与周边的势力交好吗? “也许这里面的有我们不知道的秘辛,或者是反清覆月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让两国交恶,最好能引发两国交战,这样他们才能在浑水摸鱼,从中取利。”狐夭夭皱眉低声说道。其实狐夭夭也有些疑惑,即便是反清覆月,单单只是抓走周嘉,若事情败露,也只会让两国持续加大力度清剿,即便不是他们所为,所有人第一个反应就是反清覆月做的,这么看,他们如此做,一点好处都没有,那么是不是也有人想要栽赃反清覆月呢?好滑稽,这天下头号大反派组织,竟然也有被人算计的时候。 “如果是反清覆月做的,那就说的过去了,这帮人真的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李若宁点点头,深以为然的说道。 “不过,殿下,我还是有些不能理解。”狐夭夭看向李若宁,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片刻后,方才总结道,“我怀疑,周嘉被抓的这件事里还有一方或者几方势力参与其中,这里面一定还另有隐情,等一会儿与袅袅姑娘联系上,我们大概就能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了。” 东城区的楼宇间,朱袅袅正缓慢的向李若宁所在的方向靠近。使团驻地遇袭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刚刚与黎术分开。按照幸存下来的使团成员传来的情报来看,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控制住周嘉,而并非单纯扣押使团的人为人质,或者造成大唐与大明的误会,这便让朱袅袅想到了很多。周嘉的修为并不高,但她的身份极为特殊,这个特殊并不是她出身相府,而是她是那支北迁巫族的圣女,她是容灵之体。而这样身份特殊的人,却主动请缨担任访唐的正使,且得到了张相的支持,这就不得不让朱袅袅怀疑,张相此举是因为城中发现的那个堆满尸体的灵力水潭,还有那些实力暴涨的内城高手身后藏着的秘密?这件事一直都是个悬案,至今没有查出来造这个水潭的意图是什么,仅仅是人为制造一群九品境的傀儡吗?这代价似乎太大,这么多的灵力,需要积累多长时间,制造出来的九品能有多少,这些没有思想的傀儡如果不能成建制,仅仅只是局部狙杀或者暗杀,也许这样的一群傀儡会有大用,但在正面战场上,几百个这样的傀儡作用就小了很多,扶摇境超凡者与大军相配合,杀光这些傀儡也只是时间的问题,更遑论对上森罗万象镜的超品,比如顾瞳,杀他们恐怕都不会出汗。那么这个灵力水潭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呢?一般的修行者承受不了大量精纯灵力的灌注,扶摇境也有极限,而且就算灌注的灵力再多,不经历涅盘劫,也难以踏入超品,就像姜慕焱一般,实力已是超品,但终究不是真正的超品,这个关于姜慕焱的秘辛,还是赵肆私下告诉她的。 那么,这些精纯灵力水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呢?莫非真的与周嘉有关?经过周嘉的吸收,再转化成可以直接破镜的力量?什么人才会需要这么做?朱袅袅越想越心惊。这是一个横跨北境冰海、白山城、大明和唐国,包含反清覆月在内的多个势力共同策划的阴谋,一个造神的阴谋。于是,朱袅袅在赶往李若宁所在地的路上显得小心翼翼,这个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还相信谁,至少除了赵肆与顾瞳外,她不知道该相信谁,在这个异国的都城里,也许到处都藏着敌人,随时会给自己致命一击。所以她也不敢与李若宁联系,她要亲自见李若宁一面,她必须知道李若宁的立场,即便她是赵肆唯一的徒弟,因为袭击使团驻地那些人,就是用公主府的玉牌叫开的门。 御道广场前,顾瞳冷笑着看向那十个面容枯槁的老者,抬起手向对方勾了勾手指,然而那十个老者却没有动,只是冷冷看着她。 “什么玩意,不想动手?”顾瞳嘀咕道。 “不是他们不想动手,而是他们需要收到命令才会行动。”站在那暗红色空间边缘的李玉衡沉声说道。 “命令?”顾瞳看了看那十个老者,一脸不解道,“机器人?傀儡?” “周家主。”李玉衡没有回答顾瞳的问话,而是看向周若兴,淡淡的说道,“天干只有十佬会议的成员可以支配,南枭虽然是南家真正的掌舵人,但他已经死了,现在这里能支配他们的只有你,周家主,我要的是这大唐,而你们要的是天南剑宗重开山门,做为同门来说,这也是我想看到的,若我得到这大唐,这天南剑宗就是国教,若我败了,......,其中利害,想必周家主是明白的。” 周若兴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其中利害,到了今天这一步,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若这次失败了,那么这里的所有所谓的“叛逆”都逃不了一死的下场,届时郭嘉完了,周家也甭想在唐国的土地上生存下去,他们一心想要的天南剑宗重开山门,也将化为泡影,而且整个天南剑宗会因为今天他们的所作所为被钉上耻辱柱,再也难以翻身。周若兴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郭子嘉与其身后的谭渊河。谭渊河的眼神自然是鼓励他立即号令天干出手,但郭子嘉的眼中却还有些许的犹豫。 郭子嘉终其一生,只想光耀宗门,他每一次下山历练,都会去最危险的地方,与高于自己一个品级的高手交手,只为锤炼自己,只为在未来背负起师门的荣耀。可是那一天,他回到师门,见到的却是一片废墟,曾经最熟悉的人都不见。他茫然不知所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山。在之后,他的夫人找到了几欲轻生的郭子嘉,不,那时他还叫郭令。郭令的夫人告知他,在宗门解散之前,宗主的女儿就为她们母子准备好了功法珍宝,并通过秘密渠道将她们送出了天南剑宗,并叮嘱她们不要在山南道停留,先在归州暂住,待师兄回返山门,自然会有人告知师兄去哪里找她们,希望以后他们一家人能走多远便走多远,再也不要回来,也不要说自己是天南剑宗的门人,功法足以保证师兄突破扶摇境,而那些珍宝也足够他们一家人能够富足的活下去。但郭令的夫人并没有走,她认为自己并非宗门之人,又很少在宗门内走动,大多数时候都是生活在山下的小镇上,所以她没有去归州等郭令,而是选在留在小镇上等郭令,也幸亏如此,才能在郭令想要自戕之时将他救了回来。后来,郭令远走他乡,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改头换面,他叫郭子嘉。 郭子嘉在被其夫人救回后,曾怀疑过自家师妹的动机,会不会是怕自己对于宗门的解散一事怀恨在心,所以故意骗她们母子前往归州将她们控制住,以此来要挟自己,毕竟郭子嘉在宗门之中还是有一定的号召力的,如果明着对付他和他的妻儿,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他返回山门之时,并未见到什么人在等自己。直到他下了山,在镇上的寄存点看到了那封信,那封几乎让他崩溃的信。但今天从唐王、胡虞满与李玉衡的口中得知,当时毁掉山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李玉衡时,他才发觉,他可能被骗了,真正把他推向这条不归路的不是别人,正是李玉衡。 “李玉衡,山门内等着我的那个门人,是不是你杀的!”郭子嘉抬起头,看向空中站在暗红色空间边缘的李玉衡,寒声问道。 “什么人?当时在山门内有十几个人,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人。不过,山门被毁的时候,他们都死了,没办法,那时候需要保密嘛。”李玉衡露出一副很是邪性的笑容,大声回答道。 “李玉衡,你!真!该!死!”郭子嘉一字一句的怒吼着,他的嘴角甚至因为愤怒,而被咬破溢出鲜血。 “郭子嘉,上柱国,大师兄!”李玉衡一连对郭子嘉说出了几个称呼,随后邪魅一笑,高声道,“你不要误会,当时我确实不知在山门之中有人在等你,我只是想去那里拿回属于家师的东西,但是他们不允,还声称家师坏了门规,死有余辜,我当时也是怒火攻心,所以才会痛下杀手,以至于后来毁了山门。如果我真的想对付你,难道不会去捉拿你的妻儿吗?你后来到了长安,你改头换面,但你的夫人可是没有变啊,别人认不出来她,我会认不出来吗?别忘了当时你们相识,还是我牵线搭桥的。可是,我可曾害过你,拆穿过你的身份?没有吧,就凭这一点,你觉得我会故意害你吗?” “哈哈哈,师弟,整个宗门,再也找不出一个如你这般巧言令色,能够颠倒黑白的人了吧。”一直站在唐王身侧的淑妃闻言,不禁出言讥讽道。 “谢师姐,哦不,谢淑妃娘娘夸奖!”李玉衡毫不在意淑妃的讥讽,反而笑着向淑妃行了一礼。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扣住犬子!是想用犬子之命来威胁老夫吗?”郭子嘉看向李玉衡身后的郭楠岳,沉声喝道。 “扣住令公子?怎么会!”李玉衡转过身,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神情呆滞的郭楠岳,笑容温和的说道,“小岳岳很有天赋,入魔的年纪比我当时还要年轻,现在的他,正在消化入魔的力量,一会儿便会苏醒,届时,本王自会还大师兄一个扶摇境的儿子。” “狗屁的入魔,都说了是中毒!”顾瞳斜睨了李玉衡一眼,撇嘴低声嘀咕道。 “李玉衡,我夫人......”郭子嘉突然顿住,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数息后,他眯着眼睛看向李玉衡,沉声道,“拙荆本就是你的人吧!对吗?”郭子嘉此言一出,在场的很多人都愣住了,就连李玉衡的笑容都僵了一息。 “唉!何必呢!”李玉衡摇摇头,叹息道,“小钗确实是王府出去的,算是当年我培养的死士,也确实是我让她嫁给你的,不过,她对你的感情却是真的。唉,我是没想到啊,她竟然会真的爱上你。” “你把她怎么样了!”郭子嘉的眼中仿佛要喷出火焰,他怒视着李玉衡喝问道。 “没怎么样,只是先让她暂时在王府休息一会儿,小钗毕竟是从王府走出去的人,我这个王爷还是很念旧的。”李玉衡耸耸肩,语气轻松的说道。 “呼......,李玉衡,我要他们母子好好的活下去。”郭子嘉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沉声说道。 “哈哈哈,他们以后当然会好好活下去啊,而且不只是他们,还有你,未来你将是这大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还有你身后的周家主、谭大人,都将飞黄腾达,位列三公九卿。”李玉衡大笑道,“还有天南剑宗,它将是唐国的国教,而郭爱卿就是新的天南剑宗的宗主。” “痴心妄想!”淑妃忍不住怒斥道。 “痴心妄想吗?”李玉衡嘴角微翘,冷笑道,“可是,本王要做的事,你们能阻止吗?师姐!” “玉衡,你当真无可救药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开口的唐王,这时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哈哈哈,王兄,你终于将体内残存的灵力聚集起来了?赵余思的封针之法能帮你留住多少灵力,此刻的你,确定是我的对手吗?”李玉衡看向唐王,冷笑道。 “杀你,绰绰有余。”唐王目露精光,直直看向李玉衡,一旁的淑妃想要上前,却被他拦住了,“这是我李家的家事,李家出了这么个祸乱天下的孽障,自然要由朕这个长兄来清理。” “李玉律,我今天倒要看看你如何杀我!”李玉衡大喝一声,随后余光扫过远处正在打量自己的顾瞳,大声对郭子嘉喊道,“大师兄,你要如何选择!” 郭子嘉蹙眉站在原地,他看着李玉衡身后站着的郭楠岳,心中一痛,艰难的在唇间挤出两个字:“动手!”周若兴闻言,不再犹豫,抬起右手放在嘴边,张口轻轻在指肚上咬了一口,一股嫣红的鲜血自他的唇角流下,下一瞬,他将手指上伤口处溢出的鲜血在额头轻轻一点。 “天干十佬,杀顾瞳!”周若兴猛的抬起左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向顾瞳,厉声暴喝道。刚刚还在远处吃瓜的顾瞳,在周若兴一声暴喝脱口而出后,突然感觉自己被数个神识同时锁定,下一息,刚刚还杵在那里如同木头人的十个老者瞬间便消失在原地。顾瞳瞳孔微缩,右手横刀于头顶,“轰”的一声巨响,就在顾瞳横刀的一刹那,十只枯瘦的手掌重重的拍在清风的刀身上,巨大的力量让顾瞳都不得不抬起左手撑住刀身,而她的腰也被压的弯了下去,脚下的混凝土地面更是被压的寸寸崩裂。“轰”又是一声巨响,顾瞳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砸入地面近半米,巨大的冲击此时才显现出来,以顾瞳为中心,半径三米左右的地方,被掌与刀碰撞产生的能量轰出了一个圆形的大坑,冲击波带起的狂风向四周扫去,竟将原本布满碎石瓦砾的地面吹的干干净净,可见这一次碰撞的冲击力有多大。 “哈哈哈,王兄,你的帮手似乎自顾不暇了,现在是不是该你和我了?”李玉衡收回看向天干十佬与顾瞳交战的目光,笑吟吟的对着唐王说道。 “王爷,那个,家父......”这时,一直站在李玉衡身边的施取义突然抬头,目光中有些怯懦的说道。 “嗯,贤侄,你爹的忠心本王看到了,他的死我也很遗憾,你放心,待本王登基,你将会继承你爹的爵位,不,再升一阶,世袭罔替。”李玉衡微微转头,微笑着看向身后侧的施取义说道。 “王爷,当时家父为我取名施琅的时候,我很不喜欢这个名字,所以自作主张取了施取义这个名字,取义,取义,舍身取义,家父当时很是生气,但我很喜欢。”施取义犹如孩童般的笑了,正在看着他的李玉衡却是眉头一簇,他的目光向下挪去,只见施取义那只颤抖的右手从怀中慢慢的取出了一个拉环,一个温压手雷的拉环。 第298章 吾名:舍身取义 人终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有些人生来就是被各种光环环绕的,他的身边永远不会缺少鲜花与掌声,但施取义不是,他 的父亲施恩虽然授封侯爵,但其地位在唐国一众勋贵之中并不起眼,只因为他来自于社会的最底层,他的爵位是靠自己一点点拼出来的。即便如此,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过硬的关系,就算是身为侯爵,也只是被人所忽略打压的对象。所以施恩一直想要往上爬,爬得更高,如果自己的家族背景不够显赫,那么就由他来创造一个显赫的家族。 可是在唐国向上爬何其之难,没有背景的他卡在九品境十数年不得寸进,没有个人实力的加持,他无法担任任何一路唐国军队的主将,甚至于退而求其次去兵部,去枢密院,也只能谋一个闲职官位。没有实力不能掌一路兵权,没有战功无法再封公爵,施恩很苦恼,难道他就要这样老死在这个侯爵的爵位上吗?连一个世袭罔替都争不来?他嫉妒,他恨。他嫉妒那些生来便是高门大户家的人,他们可以轻易拥有自己这样的普通人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他嫉妒那些天赋异禀的天才,可以轻易踏过他蹉跎十数年都迈不过的门槛。他恨,恨为什么有的人轻易便可以得到一切,恨这个世道不公,从不会垂青他这样努力活着的人,一股莫名的情绪在他的心中酝酿着,终于,在他得知赵肆被封为东乡侯的那天爆发了。 凭什么仅凭救回太子殿下,赵肆,一个不会修行的普通人就可以轻易的获得侯爵爵位,如果说顾瞳获封郡主,后来他还想得开,毕竟对方实力超群。但赵肆凭什么,就凭和顾瞳一起救回太子殿下吗?这爵位就如此不值钱吗?那自己豁出命拼搏了几十年才得来的爵位又算什么?于是,在那一天,原本犹豫的他,彻底的倒向了平南王李玉衡,他也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力量,破茧突破到扶摇境,第一次感受到力量所带来的满足感的施恩,也彻底成为了李玉衡的门下走狗。 也许从那一天开始,施恩身边的心腹都开始憧憬李玉衡登基的那一天,整个施家都会飞黄腾达。但有一个人不这么想,那就是施取义。施取义知道,他如果把自己父亲的事说出去,不但不会有人相信,还会为自己,为父亲和家人惹来杀身之祸。他也曾试图说服自己的父亲,但换来的只不过是父亲的训斥和鞭打,甚至于有一段时间,他还会被关在密室之中不得外出。所以他选择了隐忍着,他希望有一天父亲可以幡然醒悟,但是他等来的却是父亲战死的噩耗,而且还是以叛逆的身份战死的。那一刻,他知道,他没法在隐忍下去了,他需要做些什么,来洗刷父亲身上的耻辱。所以当李玉衡来寻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跟来了,完全不在乎身后母亲的哭喊。 “十六颗温压手雷,不知道够不够洗刷你带给我施家的耻辱!”施取义看着李玉衡,淡淡的笑了,笑的那么和煦,那么轻松,仿佛放下了心中所有的枷锁。 耀眼的白光在空中绽放,爆炸的声音不是很大,覆盖的范围也不是很广,也就十几米吧,但却可以把李玉衡几人都包裹其中。瞬间燃起的火焰温度超过千度,爆炸核心区域如同巨鲸吸水般,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将附近半径十余米空间内的空气消耗殆尽。 十六颗温压手雷不是施取义的极限,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的身上挂一百枚,一千枚,去将李玉衡融化成气体。可为了不被发现,施取义能带在身上的只有十六枚。白光闪耀,没有太多的烟尘,没有惨嚎,所有人都知道,当那白光闪过,火焰熄灭的时候,这世间便再也没有施取义这个人,就仿佛他从未在世间走过一样,他什么都没有留下,就这样默默无闻的在世间走了一遭,却像尘埃一般,消散在人间,被人遗忘。 “施取义不会被遗忘。”唐王看着那耀眼的火光轻声道,“华夏从不以成败论英雄,只论气节。施取义用他的死,保住了施家最后的体面。未来的史书上,也许会说他实力低微,会说他无能,但绝不会质疑他瘦弱的身体里那份其他人比拟不了的骨气。自古以来,殉国都是一等一的死法,如果说施恩的死轻于鸿毛,那施取义就是为施家竖起了一座让人仰止的高山,忠义侯,这也许是朕唯一能给他的东西了。” “他,是个好孩子,只是可惜了……”淑妃看着那渐渐消散的烟尘与火焰,眼角微有湿润,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不值。” “小杂种竟然这么有骨气,比他老子强,本王还真是看走了眼。”烟尘与火焰之中传来李玉衡的声音,有些戏谑有些气恼,“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他杀了,好跟他那个自缢的母亲一起,去那边陪施恩。忘恩负义的东西,死不足惜。”硝烟散尽,李玉衡依旧站在那里,只是看上去略有些狼狈,飘飞的长发边缘有些焦黄的颜色,皮肤上有些脏,但整个人的气息却没有变,十六枚温压手雷在如此近的距离,发生连环爆炸都没有伤到未祭起灵力护盾的他,这是什么怪物,就算是唐王,也不敢说能只靠肉身承受住这样的伤害,更何况是在高温缺氧的状态下。不过李玉衡没事,不代表其他人没有事,比如说王贞平,显然他受到了高温的灼伤,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头发微卷,面色焦黑,嘴角溢血。若不是李玉衡出手挡住了大部分伤害,想必在不逃开的情况的下,这位枢密使大人半条命都要丢了。相比于王贞平,周嘉就要好很多,有些呆滞的郭楠岳曲臂护住了她,所以她只是被爆炸的冲击波震的晕倒在郭楠岳的怀中,其本人并未受到太大的伤害。倒是郭楠岳,上衣已经被烧灼的黏在了皮肤上,一缕缕的青烟还在焦黑的后背上升腾,但他却像是不知道疼痛一般,只是曲臂揽着晕厥的周嘉,一动不动。 “滚!”一声暴喝将爆炸之后场中出现的短暂沉寂打破了,这边以一对十的顾瞳愤怒的借着对方十人手掌的下压之力,身体一个下沉,突然蓄力反震,趁卸力反震的一瞬间空隙,抬腿便是一个侧踢,将正面的两个老者踢飞,随后手中黑刀随着身体的扭动旋转起来,清风在剩下八佬身前划出一个圆圈,黑色的刀芒瞬间扩张,刀气激射,“砰砰砰”震碎了八佬的灵力护盾,逼得八人急忙撤身躲避。 “王兄,该我们了!”李玉衡收回看向顾瞳的目光,嘴角上扬,轻笑道。 “好!”唐王一个好字刚刚传出,这兄弟两人便同时从原地消失,下一瞬,一道金光与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便一碰撞在一起,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 “师兄......”淑妃踏前一步,目光凛凛的看向正在焦急望向郭楠岳的郭子嘉,就要冲将上去,却被其父胡虞满抬手阻止了。 “怎么说为父以前也是这天南剑宗的宗主,处置门内叛逆的事,还是交给为父吧。”胡虞满抬手阻止了淑妃后,起手随郭子嘉与周若兴做了请的手势,沉声道,“天南剑宗第八十七代宗主胡虞满在此,令儿,周长老,今日,本宗主要为宗门清理门户。” “大言不惭!”周若兴闻言大怒,也不顾郭子嘉是什么想法,率先抽出腰间软剑,一个疾步便已冲上前去。 “唉!是非功过,自有宗门后人评价。师傅!”郭子嘉轻叹一声,抬手在身前一抓,向身侧一拽,有一个持剑的郭子嘉便凭空出现在他的身侧,两个郭子嘉看向胡虞满,抬手行了一礼,朗声道,“师尊,得罪了!”说罢,便飞身而上,与周若兴一起杀向胡虞满。 “诶?”一直躲在远处,生怕再被殃及池鱼的帝蚺看到场间强者都各自找到了对手,正缠斗在一起,这才发现自己这边安全了,于是猥琐的眼神扫向站在废墟之上的淑妃,神情变得无比自得与狰狞。帝蚺舔了舔嘴唇,看着淑妃低声道,“淑妃?人间帝王的妃子,本帝来会会你,顺便尝尝人族王妃的味道。”话音一落,便拧身扑向了站在废墟之上的淑妃 “啪”的一声脆响,尚未冲到淑妃身前的帝蚺,被不知道哪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掌重重的扇在了脸上,巨大的力量让帝蚺整个身体在空中滴溜溜的转了起来,随后“轰”的一声倒飞出去,重重的砸进废墟之中。 “我大唐的贵妃也是尔等敢亵渎的?”一个青衣中年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场中,只见他慢慢收回伸出的右掌,面带寒霜的看向砸进废墟之中的帝蚺,沉声道,“区区南妖,安敢犯上,今日霍某便要取尔等首级,以儆效尤。”原来是尚书令霍征到了。 在半小时之前,霍征便打算冲出阵法屏障,带着内城外围的一干文臣与北衙卫的兵将对郭子嘉的防线做一次反冲锋。因为在当前的情况之下,他不知道内城的情况,也无法判断自己身边是不是有郭子嘉等人的内应,即便内城城门打开,他也不敢贸然带人进入内城,一旦为叛军所利用,内城城破的责任,他担不起。所以,与其等阵法被攻破,自己这些人变成火力覆盖的活靶子,不如进行一次反冲锋,即便是死,也要死的壮烈一些,才不枉费唐王对自己的信任。但就在他准备将内心的说法说给各部尚书的时候,内使大总管虞承恩向他传来了唐王的密旨。于是一个诈开城门,诱骗内应自露马脚的计划便开始了。 在唐王孤身前往御道广场的时候,内城城门短暂的打开了,在霍征与虞承恩的配合下,那些一直藏到现在的叛军内应终于按耐不住,开始出手攻击身边的同僚,抢夺城头的控制权。霍征与虞承恩见计划已成,便果断出手,将那些与南方集团、反清覆月、犹大人等等有所勾结的内应以及东临党人一网打尽,其中当场被诛杀之人不下五十,被控制住的也在超过了百人,其中包括十数名御史台与监察院的官员,以及江宁陈家在朝中的重要棋子,门下省右侍郎陈梓良等。 完成这一计划后,霍征在安排完相应事务,并将这些忠心的朝臣与北衙卫的将士交于虞承恩后,这才匆匆只身赶往御道广场之前的战场,恰巧碰到帝蚺冲向无人护卫的淑妃娘娘,霍征便现身上前给了帝蚺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要杀了你!”帝蚺捂着已经肿了起来的侧脸大声咆哮着。今天是他最屈辱的一天,被唐王反复殴打,在自己的手下和盟友面前丢尽了颜面,不过唐王毕竟是森罗万象境的超品,打不过他很正常,这里有谁敢说能敌得过超品的唐王的,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太可恶了,不过是个一身书生气的扶摇境超凡者,他竟敢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还这么响,这么准,呸,为什么要想这些。帝蚺大怒,他咆哮道,“袁峨眉,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马上给本帝滚过来,杀了那个人类。”一直在一旁装死的袁峨眉闻言心头一颤,我擦,妖帝是咋看出俺装死的?刚才不是俺胆子小,不敢出手,是妖帝刚才丢了大脸了,想必这一次回去,那些跟随妖帝一起前来长安的妖族,但凡看到妖帝丢脸的,一定会被灭口,自己可不想死,那怎么办,不装死还能怎么办。可是现在帝蚺已经发现刚才自己是在装死,这个罪过可是要比看见妖帝丢人的罪更大,这可怎么办。袁峨眉抓起铁棍,几个起落来到了帝蚺的身后,他看着帝蚺有些佝偻的背影,用力的握了握手中的铁棍。 “一起上吧!”霍征探出右手,做了请的手势。霍征是文臣,是一个标准的大唐文臣。什么是大唐标准的文臣,大唐以武立国,即便是文臣,有几个没有跟随大军出征过,就像天天喊着没钱的户部尚书吴黔,年轻的时候便干过先登的事。而霍征这位尚书令,年轻的时候也曾在边镇做过别驾,也是带过兵,守过城的狠人,只不过入了中书省之后,经过这么多年朝堂上的磨砺,让他收敛了锋芒,多了一些书卷气,从一个镇守边疆的武臣,转而变成了治世的文臣。但今天,曾经那个挥斥方遒,轻装突袭数百里,杀得敢于侵犯大唐疆土的势力哭爹喊娘的杀神又回来了。 “给本帝杀了他!”帝蚺喘着粗气,指着霍征歇斯底里的吼叫着。袁峨眉抄起铁棒,飞身跃起,正在看着霍征狞笑的帝蚺只感觉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正准备在袁峨眉出手后,自己便趁势偷袭,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便觉得似是什么东西砸在了自己的头上,直砸的他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璀璨的星河。袁峨眉见第一下得手,便不再犹豫,于是一棍接一棍向着帝蚺丑陋的大脑袋瓜子上砸去。袁峨眉的这一出手,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除了化作两道光芒在空中碰撞的唐王与李玉衡,以及打出真火的顾瞳与傀儡一般的天干十佬,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就连准备偷偷逃离的约菲尔都愣在了原地,这是唱哪出?内讧了? 霍征也愣在了原地,蓄势待发的气机都为之一滞。霍征原以为这将是一场一对二,甚至一对三的恶战,他不可能让约菲尔跑掉,但剧情反转的实在太快了,纵使这位大唐文官之首见多识广,经历过很多离奇的场面,到今天这一幕还是他生平仅见。莫非这是陛下与娘娘安排好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同样表情疑惑的淑妃,淑妃给了他一个她也很诧异的眼神,看来不是陛下与娘娘安排的,难道是东乡侯或者公主殿下?可昭阳郡主吃惊的表情不似作伪,看来这与殿下以及东乡侯无关。那这是……。看着袁峨眉一棍一棍的砸向帝蚺那已经像爆开的西瓜一样的头,霍征沉默了,他突然感觉他这个文官之首的脑袋好像有些不够用了。 袁峨眉终于收了棍砸帝蚺大脑袋的动作,气喘吁吁的在帝蚺的尸体前试探了一番,确认帝蚺这次死透了,且神识扫视之下没有了帝蚺的气息,这次站起身,跨过帝蚺的尸体,对着淑妃麾跪下,结结实实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说道:“帝蚺昏聩无道,暴虐成性,穷兵黩武,好大喜功。数百年来,南妖在其统治之下已是民不聊生,但慑于其淫威,所以敢怒不敢言。今幸得陛下出手,重伤帝蚺,又得大人协助,方才让小的有机会为南疆妖族除害。今帝蚺已死,我等南妖愿归降朝廷,纳土归唐,小的亦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死而后已。” 降了?这狗犊子,不,这猴崽子这就降了?郭子嘉周若兴等人此时的心中就像有一万头羊驼奔驰而过,荒谬,太荒谬了。不是说南妖就像曾经西边那个叫什么约的组织一般团结吗?就这?把自家的老大敲死,然后投诚了?困扰中原以及南疆数千年的南妖之祸就这么解决了吗? “你他娘的是想名垂千古吗?”有些吃惊的尚书令霍征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话一出口,他才感觉有些不对,这与他一向温文尔雅的形象不符,于是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两声用以遮掩。 “你要投我大唐?”起初,淑妃也有些惊讶,袁峨眉的出手太过突然,总让人觉得这个妖帝身边的近卫统领实在诈降,但仔细想想又释然了。帝蚺可以将自己的精血藏在其他妖族体内,为了自己活命,可以牺牲其他任何妖族的性命。而且帝蚺残暴之名,自己在长安都听过,想必这一次帝蚺若是能逃回南疆,跟着他的这些妖族必死,因为帝蚺是不会让看见他丑态的南妖活下去的。 “娘娘,小的愿意归顺大唐,为大唐抛头颅洒热血,死而后已。”袁峨眉不敢抬头去看淑妃,生怕自己的样貌惊着这位贵人,只是将头埋在地面上,任额头沾满了灰尘。而那些躲在远处瑟瑟发抖的南妖亲卫见帝蚺已被自家大统领乱棍打死死,大统领又跪在地上乞降,一些脑子活络的南妖哪有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的道理,妖族修炼不易,数百年的时间,修炼大成的可不只是自身的修为,还有化形之前不太灵光的脑子。于是,刚刚大战一起,不,应该说是帝蚺蜕皮再生,被唐王单方面吊打之后,就自知修为低微,躲得远远的数十名名南妖亲卫,急匆匆的从废墟后和残存的楼体残骸中跑了过来,远远的跪了一地,一边用力的向着淑妃叩首,一边高呼道:“我等南妖愿降大唐!宁做大唐鬼,不做他族妖!” “停停停!唉......”淑妃闻言急忙摆手喊停,刚刚自己猜觉得这些南妖把脑子也修炼的灵光了,现在看来,淑妃又觉得自己刚刚的结论下的太早了,脑子是个好东西,不过这些南妖好像还是没有修炼的太健全,想到这里,淑妃不禁扶额轻叹,转而看向霍征道,“唉,霍大人,这些南妖,就交给你了处置了。” “遵命!”霍征转头向淑妃行了一礼,恭敬说道。说罢转过身,看向跪了一地的南妖,思索一番后,沉声道,“尔等的未来需要你们自己争取,那边那个白衣服的女人,本官可否放心的交于尔等?”霍征抬手指向正鬼鬼祟祟向战场边缘摸去的约菲尔。约菲尔闻言一惊,啥意思,用南妖的手杀自己?这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老头,其用心怎么如此歹毒,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遵命!大人!您就擎好吧。”袁峨眉咧着大嘴站了起来,毛茸茸的大手抓紧了铁棍,转过头,摆了摆手,看向同样望着自己的约菲尔,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大声咆哮道,“小的们,随本统领杀了那个覆月的娘们,献给朝廷!” 第299章 霍征 约菲尔的心情差极了,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哦不对,这种感觉更像是让狗日了。袁峨眉的反水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从实力上来说,袁峨眉不是她的对手,特别是在所有人都因为那个阵法,出现了跌境的情况下。但在那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霍征正优哉悠哉的盯着自己,所以约菲尔不敢全力以赴,生怕被霍征偷袭得手。此外,约菲尔总感觉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她,让她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这就是她刚才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逃离战场,而不是瞬移出去,就是担心那双眼睛的主人会出手将她半路劫杀。 但现在这个状态,即便袁峨眉无法对自己造成较大的伤害,但时间长了,若霍征不耐烦了,选择出手,或者那双眼睛的主人出手,自己要怎么应对。约菲尔想要招呼自己的手下前来,但天龙人社区南面响起的隆隆炮声让她打消了这个想法,公主府的军队一定是对南面的建筑群展开集团进攻了,如果郭子嘉和自己的部下顶不住的话,自己这方就会被唐国的军队包了饺子,最后的结果只有死。叛军如果败了,也许只会诛杀首恶,其余的人会被宽大处理,或者送往边关服役,但他们这些外人,唐国是绝对不会允许他们活下去的,不凌迟就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如何破局?约菲尔偷眼看向一直站在空中的郭楠岳等人,为什么那个同样入了魔的小子不出手,看得出,那个小子身上的流转的气息很强,至少自己没有把握能击败他,而他身后那个什么枢密使也很强,虽然他受了伤,但如果这两个人加入战团,一定会扭转现在的局势,可是为什么他们不动。是因为那个女人吗?在来长安之前,覆月也曾与反清联系过,在黑殇城一战损兵折将之后,反清似乎失去了对北境和冰海的完全控制,现在正处于蛰伏的状态,但据说反清在黑殇城,也就是现在的鑫陵,他们与姜慕焱共同开发了一个什么计划却取得了成功,只不过姜慕焱身死,反清没能将计划的成果取回,但他们手中的技术已经趋于成熟,可以自行开发了。不过这是反清高层的机密,他们也只是浅浅的谈了一下而已。不过覆月知道反清的这个计划,对于正在研发的夜鬼项目有决定性的帮助,所以覆月的高层才会时隔数百年之后决定再次与反清合作,毕竟两家以前曾是一家。这一次,约菲尔与乌列尔来到长安取代卢晓晓,就是覆月高层的意思,帮助反清的一个重要盟友完成那个计划的关键一步,这个计划的代号便是“封神”。如此看来,那个反清的重要盟友就是那位平南王李玉衡了,而完成“封神”计划的关键一步应该就是那个被绑缚着的女人了,只是约菲尔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用。 霍征也暗中观察着空中那几人的动静,特别是郭楠岳护着的那个女人,这个女人他是认识的,大明外交使团的正使,周嘉。周嘉被李玉衡拿住,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大明的一个使团正使的生死,还不能决定大唐与大明之间的关系,至少不足以让两个国家兵戎相见,所以,用周嘉做人质这个理由便说不通了。那么,周嘉的存在,就只能与李玉衡说的那个入魔有关了。这件事,他必须要去验证,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霍征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废墟上观战的淑妃,确定她在那里暂时是安全的,而且霍征还能感觉到清野宗宗主赵余思也在关注这里,如果淑妃遇到危险,她是不会坐视不理的。那么,淑妃这边,霍征就可以暂时放下心了。至于唐王那边,只看两束光华在空中剧烈的碰撞,唐王的金光还要略占上风,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大学士胡虞满虽然与郭子嘉、周若兴的战事陷于胶着,但暂时还没有落败的迹象。昭阳郡主那里,那十个老怪物连郡主的衣衫都碰不到,看来也只是暂时拖住顾瞳而已。如此一来,霍征便可以不用在这里盯着场间局势,放手一试了。袁峨眉那边,那不重要,南妖想要争一条活路,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打定主意,霍征气势陡然暴涨,身体微微一晃便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的身影已经出现郭楠岳的身前,一只被保养的很好的手掌毫无花哨的印向郭楠岳的额头。 “砰”的一声闷响,霍征的手掌没有印在郭楠岳的头上,而是与另一只有些焦黑的手掌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让人心悸的闷响。 “霍大人,还真是深藏不露啊!”与霍征对了一掌的枢密使王贞平露出了一个有些吃惊的表情,只不过他的脸现在有些黑,所以看上去略显狰狞。 “王大人,你也不错!”霍征收回手掌,向后退了几步,踏在空中皱眉看向王贞平。这两位大唐朝堂上的大佬,此时心中都对对方的实力有了一个新的认知。霍征从边镇回到长安,入了中书之后,便很少在外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实力,这让很多人认为这就是一个有些修为的文官,而忘了他也是从血与火之中走过来的扶摇境超凡者。而王贞平,虽然很多人都知道其家世渊源,早已步入扶摇境,但此人一直在其父,原大唐太尉王孝感的光环之下,除了唯唯诺诺的听从其父的安排,便是在朝堂上和稀泥,时间久了,他扶摇境超凡者的实力就渐渐地被人选择性遗忘了。直到今日,这两位最会隐忍的朝堂大佬一交手,才让在场的大唐人知道,原来站在扶摇境巅峰的,不只有那几个人。 “霍大人,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你这个读书人,应该比我这个军伍出来的武夫要明白吧。”王贞平退后一步,站在郭楠岳的身前,轻笑道。 “老夫只知道玉可碎不可改其白,竹可焚不可毁其节。”霍征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极为鄙夷的眼神看着王贞平,冷声道,“不知王大人今日所为,若是让太尉知道,可会羞愧难当,出手大义灭亲。” “哈哈哈......”王贞平一听霍征提起自己的父亲,突然仰天大笑,笑了片刻,他才止住笑容,眼中不知是因为笑的太放肆,还是什么,竟然呛着泪花。王贞平冷冷的看向霍征,寒声道,“我家那个老不死的从来不信任我,在他的心里,我永远比不上贞易,但他不知道,他最喜欢的这个小儿子,从来没有听过的他的话。可是我听,我听!但换来的是什么?是无休止的数落,失望。我的人生都是按照他的剧本去演,我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不能有自己的人生,即便我已经做到了枢密使,但我却什么决定都不能做,他要控制一切,就连我喜欢谁,想娶谁,他都要管,他还把我最爱的小妹嫁给了别人。所以,我恨他,但是我不敢反抗,太多年的压迫让我不敢去反抗。不是有这么一句老话吗?老而不死是为贼,我一直想,这贼老天为什么还不把这个老贼带走,终于,终于,我的机会来了。感谢王爷,让我得偿所愿,从今以后,王家,我说了算!” “你杀了,王太尉?”霍征瞳孔微缩,心中因为王贞平的话,掀起惊涛骇浪。王贞平的父亲王孝感,曾资助并随先帝起兵,大唐建国后,担任了首位枢密院枢密使,后官至大唐太尉,后因年岁较大,唐王准了王孝感请辞的奏表,准其归老,并敕封其为开国郡公,敕封其夫人为二品诰命,不久后,王贞平便从兵部被调任至枢密院,一路做到今天的枢密使。新老唐王算的上对王家恩宠有加,老太尉虽然做人圆滑,但对大唐却也是极为忠诚。但就是这样的一位老人,不知道是控制欲太强,还是对于子女的教育不如为官,竟然会教育出一个弑父叛国的逆子,不知道王太尉在九泉之下能否瞑目。 “杀?怎么能说是杀呢?我是让父亲大人去享清福,凡间的事,王家的事,交给我就好了。”王贞平狞笑着说道。 “畜生不如的东西!受死!”霍征只感觉再和王贞平多说一句话都是对自己人格侮辱。他再也忍受不了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畜生再活在这天地间,挫骨扬灰,这是此时霍征唯一的想法。王贞平见霍征动了震怒,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凝神聚力,紧紧盯着霍征。 霍征在空中踏前一步,探出右手,五指张开,虚空一抓,王贞平顿时感觉自己所在的空间发生了扭曲。下一瞬,一点亮光突然在王贞平的眼前出现,王贞平只感觉自己眼前的空间开始变得扭曲,体内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的躁动,像是要被吸出体外一般。王贞平大惊,急忙鼓动更多的灵力抵抗这突如其来的吸力,但那扭曲空间的吸力却越来越大,不得已,王贞平只好将体内的灵力都调动起来,与那恐怖的吸力对抗。可就在王贞平调动起全部灵力对抗那拉扯之力之时,那个扭曲的空间突然一个倒转,拉扯之力骤然消失,转而是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将他的灵力向自己体内推去。失去了拉扯之力,就像拔河的时候,对面突然松手,王贞平的灵力极速涌向其体内,加上那扭曲空间送来的灵力一起疯狂冲进他的经脉,只是一瞬间,王贞平便感觉自己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到这疼痛感还是其次,那些海量的灵力开始疯狂的涌向他的雪山气海,一个不好的念头在王贞平的心头升起:霍征是要撑爆他雪山气海。 王贞平到底是个果决的人,在一刹那,他选择了自爆左臂,将海量的灵力自左臂宣泄出去。“砰”的一声闷响,一片血雾散开,王贞平脸色苍白的向后退了半步,他捂着断掉的左臂创口,剧烈的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面容上古井无波的霍征。 “王大人果然是个心志坚定的人,壮士断腕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做到的。”霍征收回探出去的手,看着断了一臂的王贞平,淡淡的说道。 “霍征,这就是你的神通?”王贞平咬牙切齿的恨声说道。 “不,这是些小手段而已,不过对付你这种人,足够了。”霍征淡淡说道。 “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王贞平缓缓直起身,寒声道。 “是吗?”霍征看着王振平,缓缓抬起右手,淡淡的说道,“不知道断了一臂的王大人现在还有多少灵力可以调动。” 王贞平闻言一惊,急忙调动体内的灵力,这才发现,他体内的灵力在刚才自爆左臂的时候,已经损耗了一半,且让他更为吃惊的,竟是他体内所剩的灵力竟然从伤了的左臂缓缓外泄,任自己如何阻止都无济于事。 “这才是你的神通?”王贞平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后退一步,向郭楠岳站着的地方靠了靠。 “只要我的对手出现任何伤口,灵力都会从那个创口不断流失,直到灵力耗尽。”霍征抬手的右手开始聚力,一个翠绿色的光球慢慢生成,“对了,王大人,同朝为官,霍某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创口越大,灵力流失的速度就会越快。” “霍大人,没想到你隐藏的如此之深,我承认我看走了眼,你很强,这次我败得不冤。”王贞平从衣兜里取出一个止血包,用嘴撕开,将那里面的一团凝胶拍在左臂的创口上,也不在意霍征手中已经凝结成型的翠绿色光球,只是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不过,你的对手不是我,我想你也感觉到了,至少你手中那个高密度的灵力炸弹应该不是用来的对付我的。” “王大人,咱们也算是做了近二十年的同僚,我并不想杀你,你的所作所为,自然有唐律去审判。从现在开始,你只要退到一边,不再出手,我可以保证,本官会为你求一个公平公正接受审判的机会。”霍征托着那个翠绿色的光球,淡淡的说道。 “好!如果最终胜利的我们,我也会为你求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王贞平不愧是连自己老爹都敢杀的人,知道自己不是霍征的对手,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索性向旁边一闪,落在地面上,闭上眼睛开始疗伤。 霍征见王贞平走得如此干脆,也微感诧异。不过只是几息的时间,霍征便也释然了。王贞平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并不是唐王和这个国家的错,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诱惑到他。家世、地位,他都算是站在唐国权利顶端的那一小撮人,除非他想自己当皇帝,否则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叛唐,但恰恰是这样一个人,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被自己的父亲粗暴的干涉与支配中,逐渐生成了一种病态的心理,他永远都只是活在自己那位太尉父亲的阴影中,不,确切的说,他连个影子都不算,他只是一个可怜的提线木偶而已,他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不能有自己的人生,他存在的价值,只是王孝感表达自己想法的工具。所以,只要王孝感活着一天,他就不曾活着,只有王孝感死了,他才算是真正的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也正因为如此,李玉衡的出现,帮他完成了这一梦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玉衡算是给了王贞平第二次,不应该说是心理上的第一次生命。 因此,李玉衡更像是王贞平的救命恩人,也是解开他心结的那个人,但却不是什么主人或者盟友之类的存在。果断的站在李玉衡身后,这是他在报答李玉衡的恩情,但从心理上来说,他终于活了,虽然活的不光彩,那么他就不会轻易丢掉自己的性命。该出手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出手了,但打不过霍征,他也没有办法,毕竟好不容易活了,他的命就只是他自己的。 霍征没有再去关注在废墟边疗伤的王贞平,而是微蹙眉头看向那个目光呆滞,仿佛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郭楠岳。郭楠岳给霍征的感觉很奇怪,郭楠岳身上灵力流动十分奇怪,仿佛有两种不同的灵力在他的体内流转,一股极为微弱的灵力蜷缩在他的雪山起海内,似乎在,害怕?而另一股灵力则充斥着他的奇经八脉,唯独不会向雪山气海流转。 “你到底是谁?或者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霍征没有立刻将那颗翠绿色的光球抛出去,而是慢慢收回右手,冷冷的看着郭楠岳,沉声问道。 “我嘛?我是郭楠岳啊,霍叔叔,你不认识我了?”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自郭楠岳的口中传出。 “你到底是谁?”霍征紧紧握住那颗翠绿色的光球,寒声道。 “咯咯咯,怎么,霍叔叔,我只是变了一下声音,你就认不出来了?”郭楠岳抬起左手,捏出一个兰花指,用无比娇媚的声音对着霍征娇笑道。 “果然,郡主殿下说的对,你根本就不是入魔,而是中毒,中的是鸠占鹊巢的毒。”霍征踏前一步,左手指向郭楠岳,厉声喝道,“魑魅魍魉,胆敢窃居名臣之后的血肉,当诛!”话音方落,霍征右手一弹,翠绿色的光球脱手而去,直直射向郭楠岳。 “霍叔叔,不要,我是小岳岳!”这一次,郭楠岳的脸上显出惊惧的神情,他的声音也变回郭楠岳原本的声音。霍征闻言一愣,眼见光球就要轰在郭楠岳的身上,霍征急忙手指向左侧一点,光球在即将轰到郭楠岳的身上之时,堪堪擦着他的身体向其右侧飞了出去。霍征操控着光球,想要将其收回,哪知灵台突然警讯大作,扶摇境超凡者的危机预警本能的疯狂输出灵力,但似乎一切都忘了,“咔嚓”的一声脆响,霍征的灵力护罩犹如破碎的玻璃般出现了一道道裂缝,一只手,一只黑色的手,插进了霍征的胸膛,没有鲜血流出,没有一丝风在流动,就像那只手不是插进霍征的胸膛,而是从霍征的胸膛中生长出来一样。 “霍征,你是叫着个名字吧。你,太弱了。”霍征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又微微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张狰狞的脸,郭楠岳狞笑着看着他,淡淡的说道。 “噗”,那只手从霍征的胸口抽离,带起一捧鲜血。霍征整个人向后晃动了几下,便从空中坠了下来。霍征眼神有些迷离,为什么,即便对面的那个人是郭楠岳,但从现在的立场来说,他们是对立的,为什么自己会突然产生一种怜惜的想法,下意识选择了停止进攻,为什么自己会突然产生这种尽是破绽的念头。 “很奇怪吧!为什么你会犹豫,会露出这么多的破绽!”郭楠岳伸出血红的舌头,舔了舔手掌上的鲜血,狞笑着看着躺在废墟之中的霍征冷笑着说道,“一些小手端吧了,只不过你不是没有修行精神类的功法,而你的修为又比我低,所以抵抗不住。” “你是魅!”霍征捂着自己的胸口,努力压制着鲜血向外涌动,声音略带嘶哑的寒声说道。 “魅?不不不,一群取悦其他生命的戏子而已,我们的名字叫,”郭楠岳诡异的笑了笑,低声道,“魇!” “魇?”霍征一怔,这是他头一次听说世间还有这么一个种族,魇,是因为功法而得名的种族吗?还真的就是所谓的魔? “好了,霍大人,我说的再多,你也不可能明白我们是怎样的存在,安心上路吧,等你到了另一个世界,你有的是时间去思考问题。”郭楠岳狞笑着,身体微微一颤,消失在空中,下一瞬,郭楠岳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霍征的头顶,一只大手已经罩向霍征的头颅。 “砰”的一声闷响,郭楠岳的大手实实在在的印在一张伞面之上,暗红色的光芒与淡金色的光芒相互碰撞,激起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将附近的碎石瓦砾统统掀飞了出去。 “咦?好像是......”郭楠岳后退到空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向那张打开的伞面,发出疑惑的声音。 “你也配叫魇?”那张黑色与金色相交,上面布满符纹虚影的伞下,一张刀削斧凿的面容自伞后露出,只听他冷冷的说道,“你,不应该说你们,只不过是先祖手下败犬的些许怨念而已。” 第300章 不负大唐 李若宁的命令很明确,叛军后方若出现两颗红色的信号弹,那么玄甲军所有的坦克以及现有的重火力,将在第一时间将所有的弹药都倾泻到不良人传回的坐标之上。古丹扬没有反对,褚铁山也没有,而唯一有可能会因为心软会去劝诫的李若宁这道命令的狄云静还在昏迷。所有人都知道,这道命令后面,李若宁要承担多大的压力,坐标范围内,还有很多大唐上层社会的精英被当做人质,与叛军绑定在一起,这些人是新的特权阶级,也是民间很多人私下称呼的剥削阶级,他们在整个大唐的上层社会拥有不可想象的能量。他们控制着民生、舆论等等关乎国计民生的方方面面,李若宁的这道命令无疑是将这些人逼上死路,战后,如果这些人活下来,或者与他们有千丝万缕关系的特权阶级开始反扑,那么李若宁极有可能被打入深渊,再也没有可能染指大唐的至高权利。 但古丹扬与褚铁山依旧选择了坚决的执行李若宁的命令,因为在这些忠于大唐的武将最朴素的思维中,大唐永远是第一位的,有了大唐才能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而那些特权阶级,只是长在大唐身上的一颗毒瘤,一颗发生了癌变的毒瘤,对付这种的毒瘤,温和的办法已经没有用了,只有采取最直接办法才最有效,那便是斩草除根。如果战后真的有人跳出来诘责殿下,那么他们这些大唐的军人会站出来与殿下一起承担所有的责任,大不了再清洗一次,除恶务尽,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古时候便有一位先贤,就曾拿着一沓沓的族谱,玩了一手九族消消乐,几乎打断了所有世家门阀的脊梁,刨了他们的根,如果这一战之后,会出现古丹扬他们最不想看到一幕,那就效仿先贤,也玩一次消消乐。 打定主意,当古丹扬看到南区上空,两颗红色信号弹升空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下达了开火的命令。于是,地面上,坦克与重炮开始轰鸣,天空中,飞艇的火力疯狂倾泻,就连沙达木好不容易按照赵肆的设计图修复出来的四颗航空炸弹都投向了目标方位。在这样地空立体打击之下,只是几分钟时间,叛军的火炮阵地便被轰成了一片火海,很多叛军连惨嚎都没有发出,就变成了碎片与气体,消散在天地间。炮火在倾泻,叛军已经从最开始的有序反击,变成了只能四处寻找掩体,仓惶奔逃,但是炮火的范围太广,火力倾泻太过密集,那些目标点范围内,已经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 “大人,只有我们这里在遭受炮击,你看那些贱民关押的地方,没有任何炮弹落下,一定是他们,他们在向唐军传送情报。”一个早已经投了叛军的南区居民大声高呼道。 “你确定看清楚了?”右武卫的一名校尉躲在只剩半截的大厦之中,看着眼前这个卑劣的家伙,大声问道。校尉其实很鄙视这些平时高高在上,嚣张跋扈的特权阶级,虽然这些人平时把自己刻画成忠君爱国的仁人志士,但在关键时刻,他们是最没骨气的那一批人,他们在危急时刻最擅长的就是在背后捅大唐的刀子,或者做让人最不齿的带路党。比如眼前这个第一时间选择投降,并带头将那些平民集中起来的帮助叛军运输物资的这个杂碎,在昨晚之前,他还是长安某个工会的常务理事,但在看现在,当真是狗一般的东西。不过,大帅说过,这些人在有的时候很有用,比如现在,他的观察力比他们这些职业军人还要敏锐。 “来人!来人!”校尉大声呼喝道。 “大人,有何吩咐!”一名右武卫的士卒一边躲避着飞溅的弹片,一边快速来到这名校尉身旁,大声的说道。 “联系看押那些平民的人,让他们立刻搜捕,看谁在给玄甲军传递信息。”校尉顿了顿,拍了拍身边这个刚刚给自己提供了情报的唐奸,大声说道,“让他挑几个人一起去,如果找不到,就让他们杀,杀到那些平民把传递情报的人交出来为止。”刚刚那个向校尉送上情报,想要邀功给自己争个活命机会的理事,一听校尉这么说,顿时脸色吓得苍白起来。让自己带人跟着去找出藏身平民中的探子,这不是让自己去死吗?一旦里面藏着什么高手或者不良人的密谍,自己这些人分分钟不就会干掉,就算是自己这次没事,以后也会面临不良人无穷无尽的追杀,从古至今,像自己这样反复无常,卖国求荣的人,都没有善终的。 “怎么,不想去?”校尉见这个理事犹豫,便从腰间拔出手枪,顶在这个理事的头顶,声色俱厉的说道,“你可以不去,想要去立功的人很多,不过,我得借你的脑袋用一下,振奋一下军威!” “不不不,大人,我愿意去,愿意去把那些探子和造反的泥腿子都找出来杀了,大人这件事就交给我吧。”理事被吓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抓着校尉的手,大声喊道。 “很好,那就赶紧滚!”校尉慢慢收回枪,一脚踹在理事的肩头,大声咒骂道。被一脚踹倒在地的理事,急忙连滚带爬的匆忙跟着右武卫的士卒从掩体之中冲了出去,去找那些与他“志同道合”的伙伴,前往平民被关押的地下车库与人防。 玄甲军的炮击大概持续了半小时左右,空中的飞艇为了后期提供火力支援,要比玄甲军早十分钟停止了炮击,而是在御道大街东西两侧来回游弋,直到藏身平民之中的不良人发来讯号,这才将情报转送李若宁,并再次校准炮击角度,准备新一轮的炮击。 “那些个享受着大唐最好资源的混蛋果然投靠叛军了,他们已经组织起伪军部队,开始对平民下手了,不良人那边准备提前行动。三分钟之后,不良人和那些有良知的百姓将会开始进行反击,他们的装备和人手有限,恐怕坚持不了多少时间。”李若宁将平板放下,一脸冰霜的看向在场的所有将领,寒声道,“三分钟后,全线突进,飞艇会为各部队提供火力掩护。本次行动代号‘黎明’,大军不接受伪军的投降,各部队都是主攻,务必在七点四十分肃清南区附近敌寇,八点准时向御道广场推进。” “是!”古丹扬、褚铁山等将领站直身体,向李若宁行了一个标准的唐国军礼,随后转身向自己的岗位跑去。这个黎明,会是阳光灿烂一天的开始,还是有一片血色,没人知道。 玄甲军、左威卫的突进速度极快,就连押后的北衙卫与朱雀军都快速的通过了一个又一个右武卫的防御阵线。这倒不是右武卫的战斗力不足,做为大唐王下九卫中战力最为彪悍的精锐之一,他们从来不怕打逆风战,也从畏惧牺牲。只是战斗打到现在,他们中的很多人开始怀疑这一场战争的正义性。如果说最初所有人都认为,唐王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让唐国滑向深渊,轻信东临党,坐看南方集团做大,放任安亭山与镇南王的藩镇割据,无力护卫大唐的边疆,每年都在加征赋税,却迟迟不见军饷、抚恤金提高,特别是战云珪与关西军血撒阿陶城之后,唐王的放纵,让这些战死沙场的大唐儿郎不但没有为家人留下一丝一毫的抚恤金,还差一点背上骂名。要不是公主殿下的强力干预,想必这些军中袍泽到现在都没办法安心下葬。因此,他们觉得自己所做的正确的,是正义的。 可是现在,他们扣押了如此多的人质,这些狗一般的特权阶级暂且不算,可还有那么多的平民啊,他们又有何罪?还有中央商务区的那一场大爆炸和肆虐的渭水,不知道吞噬了多少人的性命。右武卫中的很多士卒开始质疑在这一场战斗中自己所扮演的角色。若是他们知道西城区南鬼肆虐,不知道他们又作何想法。只是事已至此,他们也没什么后路了,也只有拼死一搏,也许他们胜了,结果会不一样吧,这个唐国会变得更好吧。 当玄甲军与左威卫向己方发起集团冲锋的时候,这些右武卫的普通士卒又开始犹豫了。这是公主殿下指挥的部队,那位殿下为了关西军,为了唐国做了那么多,她是他们这些大唐军人心中的白月光,不只是爱慕,还有尊敬。刚开始的时候,很多人不知道公主殿下正在指挥反击,哪怕是后来知道了,他们也在欺骗自己,那些人只是打着殿下的大旗哄骗自己,可是公主殿下现在就在对面的大军之中冷冷的注视这里,他们便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还有玄甲军与左威卫,这两支大唐精锐与右武卫经常在一起训练,上了战场会放心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而且很多人还是关系莫逆的朋友兄弟。但今天,他们成为了敌人,兵戎相见。战场之上,他们甚至可以看见对方眼中的泪光,还有口中不停在呐喊的“为什么”。 当右武卫的很多将士内心开始动摇,当那些被秘密运进长安,由南衙卫用偷梁换柱的法子,安置在右武卫中的南方集团高手们开始屠杀畏战的、准备投降的右武卫将士时,投降的雪球终于滚了起来。很多右武卫的将士放下了枪,任由左威卫的士兵抹着眼泪上来将他们一脚踹倒,扔给了北衙卫。还有一些则是调转枪口对上了自己的长官上级以及那些南方集团的高手。特别是那些被组织起来的伪军,在与玄甲军交火一触即溃后,这个投降的浪潮便再也止不住了。除了少数忠于郭子嘉的右武卫,还有那些硬塞进来的南方集团高手以及一些其他势力安插其中的人手还在负隅顽抗,整个战场上的态势已经渐趋明朗。 “殿下,殿下,老夫是骊山大学的客座教授,是国子监的监丞啊,殿下!”李若宁的身前跪着十余名被投诚的右武卫带过来的伪军,为首的一名老者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老夫等人也是受人胁迫才,才被迫与殿下对抗,请殿下明鉴。” “你......”李若宁眯着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老者,试探性的问道,“本宫好像有些印象,你是那个大力支持引进外邦人才的骊山大学人文与社会学教授,叫,王,王什么来着?” “殿下,老夫叫王浩。”见殿下记得自己,那老者格外激动,立刻向前爬了几步,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对!就是你!”李若宁拍了一下手,随后从身边护卫的腰间夺过一把手枪,抬手一枪便将这个叫王浩的骊山大学客座教授的头射穿,随后一脸阴沉的看向周围的大唐将士,寒声道,“本宫的话难道说的不够明白,伪军不接受投降,特别是这种祸国殃民的东西,本宫不想再重复第二遍!”众将领命,向着李若宁行了一礼,便转过身,也不管那些投降的伪军如何求饶咒骂,全都拉到远处执行了枪决。站在李若宁身后的上官韵不知道因为什么,心中突然一凉,殿下变了,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温柔恬静天真的女孩子了。 一直处于戒备状态的狐夭夭,脸上也露出一瞬不易察觉的异色。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在成长,可能是经历了太多的死亡,看过太多如同地狱般场景的缘故,但更多的应该是唐王与赵肆对她的影响。她不知道这两个人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只是这个时代,没有时间让她安安稳稳的成长,这是这个时代的错吗? “殿下,古将军他们已经几乎占领了敌占区,那些右武卫的士卒很多都投降了,古将军询问怎么处理。”于仲康看了看左右,没人上前汇报前线的情况,也只好自己硬着头皮开口了。 “投降的士卒要进行甄别,有些投机的交给不良人,剩下的暂时由北衙卫看押,待战事一了,送他们去河西服三年劳役。”李若宁用略显低沉的口吻说道,“死硬派与所有的外部势力,包括南方集团、东临党的成员,格杀勿论,不留活口。那些被甄别出来是叛军核心人员的,投降了的,等大战之后,交给三司会审定罪。” “是,殿下!”于仲康行礼道。 “还有,那些被扣为人质的天龙人社区居民也交给北衙卫看管,让褚统领带人先审一审,让这些自以为是的狗东西往出咬,至于如何定罪,让褚统领自己想。那些协助不良人暗探和大军反攻叛军的平民,让古将军统计好,战后要论功行赏。其余的平民,暂时安置在南区边缘,等待甄别。”李若宁没有转头,只是低声继续说着,“一切妥当之后,告诉古将军,让他随本宫前往御道广场,本宫要去问一问郭子嘉,何以为贼。”说罢,李若宁手握清梦剑柄,大步向战场的方向走去。 剿灭叛军的战事已接近尾声。右武卫中死硬派的比例并不算少,协助他们进行抵抗的南方集团武装人员也在两千左右,此外还有南蛮星人、南妖和覆月出动的人手,几方势力加起来不低于五千人,且这些人中,修行者所占的比例很高。但在古丹扬、褚铁山、黎石以及后期赶到的黎术几名扶摇境强者的强势出手之下,这些势力的武装人员很快便落入了下风,加上空中还有飞艇进行火力支援,仅剩的一些高品阶修行者已经被压缩在两栋大楼之中负隅顽抗。 “只剩两座大楼,为什么不开火?”古丹扬对着通讯器大声喊道。 “大将军,里面那些人的手里有人质,人数大概在三百人左右,都是平民,还有一些是帮助咱们牵制敌方火力的不良人暗探和义军。”通讯器那一边,先头部队的校尉声音有些激动的答道。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在那栋楼里面?”古丹扬面色一紧,眉头皱了起来。 “本来这些人是打算依托这两栋大楼阻击溃散的叛军,为我们争取时间,但是叛军溃散的太快,数量太多,他们来不及撤离,就被溃军包围控制在大楼里了。”通讯器那边,校尉如实回答道。 “大将军,怎么办,这些人可不是那些伪军,咱们......”褚铁山走上前来,在古丹扬耳边低声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古丹扬现在心乱如麻,他知道现在己方能够如此快速的推进到这里,这些不良人的暗探和平民组成的义军功不可没,让他下令发动进攻,炮轰这两座大楼,他做不到。但他是军人,他需要整个战役负责,现在每耽误一分钟,可能就会影响到御道广场前大战的最终结局。抉择,他现在需要做一个决断,一个必须由他来做的决断,这件事,决不能由公主殿下来做。 “大将军,大楼里的人要和您说话。”通讯器那一边,校尉的声音再度传来。 “好!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做什么!”古丹扬闻言,将心一横,若对方只是想谈条件投降,那么自己可以做主先将那些叛逆骗出来,再做定夺。如果对方想要谈条件逃跑,那么自己就只能当这个恶人了。 只是半分钟的时间,古丹扬与褚铁山便来到的那两栋大楼前面的小广场上。古丹扬抬起头,看向那两座仅看外观便知道里面必然豪奢无比的大厦,等待着楼里面的叛军首领露面。 “楼里的逆贼听着,我乃玄甲军大将军古丹扬,谁人出来说话!”古丹扬鼓动灵力,对着大楼放声喝道。 “古将军,我是右武卫左将军......”古丹扬话音方落,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便自楼中传来。 “不想知道你是谁,本将军只想知道你们要如何才能放了这些人质。”古丹扬不想知道对方是谁,这个时候,任何一名字的出现,都会为将来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也会让现在的自己出现不该有的悲悯情绪。 “好,好,好!”楼中那个声音连着说了三个好,似是没有想到古丹扬竟然如此冷漠,片刻后,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大将军,我们只想活下去,请大将军看在咱们曾经同为大唐军人的份上,让开一条路,我们保证,有生之年再不回大唐。” “同为大唐军人?哈哈哈!”古丹扬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道,“你这是在求本将军吗?” “不,不是求,也算是求,我知道大将军你很为难,所以,我为你想了好办法!”那个声音顿了顿,不多时,一个个被绑着的平民义军以及不良人的暗探,被叛军推着走到两座大楼破碎的玻璃幕墙前。古丹扬看着那些被绑着的人,他们有些一身都是血,有些则明显带着很重的伤。他们被叛军推搡着,那些叛军躲在他们的身后,用他们当做盾牌,防备着狙击手突然的狙杀,甚至很多人质身上还绑着手雷,而拉环还被绳子拴着,牢牢的扣在人质身后那些叛军手中。 “你这是在威胁本将军?”古丹扬双目赤红,看着这数百被当做人质肉盾的人质,他出离愤怒,“拿平民做掩护,你们根本不配被称之为军人。” “大将军,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台阶我给你找了,大将军,请定夺......”楼中那个声音刚刚响起,却突然被另一个高亢的声音打断了。 “大将军,别听他们的,我们死不足惜,莫要放走一个贼人。”只见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汉子突然大声喊道,他身后的叛军竟然是来不及阻止,“杀身成仁,就在今日,不良人地镇星,不负大唐。”声音未落,那名不良人的已经挣脱叛军的束缚,疯了一般的向前跑去,随后纵身一跃,从高楼上跃了下去,几秒钟之后,一声“砰”的闷响传来,只见那楼前的地面上,只剩升腾起的烟尘,和一捧并不是很多的血花。 “杀身成仁,就在今日,不良人地遂星,不负大唐!”当所有人还没有从那名不良人飞身跃下的一幕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有一个身影从高楼上跃了下来。 “杀身成仁,就在今日,不良人......” “杀身成仁,就在今日,南区保安陶小建......” “俺是好美味的大厨,俺的辣炒鸡是长安一绝......” “告诉俺娘,孩儿不孝了......” “弟兄们,给我们报仇......” “......”一个个悲壮的声音从两栋大楼上响起,那些没有被挂上手雷的人质,他们挣脱了看守他们的叛军,纵身从十数层的大楼上一跃而下,期间如果有叛军阻拦,其他人还会帮他挣脱。而那些被挂了手雷的,则直接挣开拉环,转身向叛军身上撞去。于是,“砰砰砰”,坠地的闷响只剩与“轰隆隆”的爆炸声传遍整个战场,传入楼下所有大唐军人的耳中。 “我日他妈的!给老子开火!”古丹扬一把扯掉自己衣服上的扣子,双目血红,手指大楼,怒声高喝道。 第301章 赵宗主 古丹扬亲手捏碎了那个右武卫左将军的头颅,这个人,古丹扬是认识的,他们一起喝过酒,也一起驰骋过沙场,只是没有想到今日会物是人非。古丹扬突然觉得很累,身心疲惫,这一场叛乱,无论最终哪一方获胜,输的都是唐国。战云珪走了,如果自己猜测的没错,程玉树也可能走了,郭子嘉叛了,狄云静重伤昏迷。远在河北道的李岑煦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如果安亭山当真反了,加上南方的叛军,占据地利的安亭山,其总兵力已经接近杨延策的左骁卫与李岑煦的铁林军的四倍,情况极不乐观。还有远在剑南道三支唐国精锐,对上本土作战的镇南王,恐怕也会处于劣势。古丹扬从公主殿下那里也知道了一些关于覆月的情报,因此,西北边境上四支大唐精锐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巍巍大唐,现在可以说是四面皆敌,内忧外患。 古丹扬有一种无力感。仅仅是长安城内的叛乱,玄甲军就伤亡过半,左威卫前段时间本就缺编,现在能战者更是不足三个千人队,还有早就被羁押起来的南衙卫,损失惨重的北衙卫,以及生死不明的李克劲及其麾下近万关宁军。一夜间,大唐的几乎损失近一半的精锐力量。如果这个时候北境冰海犯边,现在的河西能抵挡的住吗?关内道残余的大唐精锐能抵挡得住吗?还有折冲府的那些卫所兵,还可以信任吗?古丹扬的心中总有一种大厦将倾的感觉。 “要不要尝尝这个?”褚铁山走到古丹扬的身边,递过一根香烟,看样子应该是长安卷烟厂特供的那种。 “算了,这个东西,我不太习惯!”古丹扬摇摇头,轻声说道。 “以前我也不喜欢这东西,只是有些压力或者心情不畅的时候,会拿出让自己冷静一下。”褚铁山收回手,他自己也没有点上,只是将香烟叼到嘴上,淡淡的说道,“我现在也在努力戒,感觉想抽上一口的时候,就叼在嘴上过过瘾。” “谢了,我知道你在岔开我的思绪,放心,我没事,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心早就硬了。”古丹扬露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称谢道。 “我没有试图去岔开你的思绪,这种事,只有你自己想开才行。”褚铁山低声说道,“也别说自己的心变硬了,刚才你杀那个左将军的时候,我看到你是闭着眼睛的。不必解释,也不用在意我说的,有些事,虽然咱们不愿意去面对,但终究还是要面对。就比如刚才被我杀的那个伪军里的工部主事,算起来他,他能坐到那个位置,还是走的我的门路,那个混蛋好像还和我夫人娘家那边有着八竿子打不着的亲属关系,我回去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的母老虎解释呢。” “这你也下得去手?”古丹扬有些诧异的看向褚铁山,低声问道。 “三十多岁的人,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就该知道对自己所做的事负责。何况,他不死,就算是被逼着参与了谋逆,也触碰到了底线,一个谁都不能碰的底线。他死了,至少不会连累到家里。”褚铁山耸耸肩,无奈的说道。 “等到统计伪军名录的时候,我会想办法帮你遮掩一下的。”古丹扬低声说道。 “这个倒不必,他干了什么,就要自己承担下去,我送他一程,也算是他做了最后一件好事了。”褚铁山笑了笑,淡淡说道,“你是不知道啊,当时他见了我,我还以为他要选择投降呢,结果他像疯了一样对着我抬手就是一枪,谁知道他是真疯了,还是后来做了主事之后,我便没有再帮过他,所以怀恨在心,才会那么做。” “那你杀他没错,不念情,还生恨,这种人留不得。”古丹扬点点头,低声说道。 “我说这个,不是想为自己杀了这个所谓的亲属找些心理安慰,我只是在让自己冷静下来,下面我们将要面对的可能真的是我们以前的同僚,朋友,甚至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对咱们关心备至的兄长。”褚铁山从口中取出香烟,转头看向御道广场的方向。古丹扬也没有说话,他同样转过身,看向御道广场的方向,那里有一个人,他一定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叛军在天龙人社区南区附近的残余力量很快便被唐军一扫而空。左威卫因为狄云静重伤昏迷和损失较大的原因,被李若宁留在南区外围,一方面是正在接受治疗的狄云静需要保护,这本就是左威卫分内之事,也就不可能假手于人。另一方面,虽然大部分叛军已经投降,死硬份子和外部势力的人以及那些伪军基本上死的差不多了,但谁敢保证会不会有残存的高手躲在那个角落,伺机发动袭击,仅靠北衙卫在这里的力量,维持表面上的稳定都有些力有不逮,更别说要救治伤员,甄别嫌疑人身份,搜捕残余叛逆,排查安全隐患等等工作。 虽然不能当面去质问那位上柱国,不能骂上两句发泄一下自己内心的愤怒,这让左威卫的将士们心有不甘,但他们是军人,他们知道在这个时候需要服从命令,所以左威卫留了下来,只是在开始自己的工作之前,他们经过玄甲军和朱雀军的将士身边时,会在他们的身上轻轻的拍一拍,给对方一个犀利的眼神之后才点点头,默默离开。朱雀军和玄甲军的将士们明白,左威卫的袍泽是要他们替自己去向郭子嘉讨个公道,这件事就算这帮家伙不说,玄甲军与朱雀军的将士们也会去做。 “古将军,褚统领,随本宫前往御道广场。”李若宁站在御道大街之上,看着前面的火光与烟尘,感受着战场北面那烟尘之后时不时涌动而来恐怖灵力波动,她握紧了手中的清梦,朗声说道,“玄甲军与朱雀军御道广场南侧五百米外构筑工事,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得开火,不得擅入御道广场。” “殿下,前方危险,朱雀军身为殿下亲军,当护佑殿下左右。”于仲康一听殿下让朱雀军驻守外围,且没有打算带他前往,顿时着急了,一旦殿下有什么危险,自己回到河西,不得让那几位大人生撕了,不!不用回去,李定松李城主和张怀远将军在长安城就能把自己给活剐了。 “御道广场之上,扶摇境都是蝼蚁,朱雀军与玄甲军的将士们加入战圈,也是徒增伤亡,让你们远远的看着,也算是让你们感受一下什么叫高手之争,让你们未来在修行之上也能有所启发。”上官韵从李若宁身边走过来,在于仲康身边低声说道。 “可是殿下身系河西未来,末将......”于仲康听了上官韵的解释,依旧是很担心的说道。 “啰嗦什么?做为本宫的近卫统领,修为只有九品,这件事,你不应该感到羞愧吗?还要在这里聒噪!立刻给本宫退下!”李若宁微微转过头,斜睨着还在犯倔的于仲康,寒声喝道。于仲康闻言,吓得一个哆嗦,也不敢再多啰嗦了,满头大汗,一脸羞愧的低着头小跑回朱雀军的队列前端去了。古丹扬、褚铁山等人看见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们知道公主殿下做的是对的,将朱雀军与玄甲军这残存的几千人投入到御道广场前的大战中,可能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但叛军首领就在前方,此时却不让这些大唐的军人在经历了一夜的血战厮杀之后,亲眼看到叛军首脑伏法,这些大唐军人又如何甘心呢?所以,公主殿下带上他们亲赴决战之地,但却将这些将士留在较为安全的区域,这可能就是王者仁心吧。 至于于仲康,在一众扶摇境的眼里,杀他只会浪费精力,他既起不到保护殿下的作用,又无法自保,所以他跟随公主殿下去了御道广场前的主战场也无甚作用,殿下如此安排他,也算是对他的一种保护了。 李若宁知道自己这样前往御道广场是十分冒险的,叛军的首领可是大唐的上柱国,其实力放眼整个唐国都是排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之一,自己身边这几位中,除了狐夭夭的实力可能与郭子嘉接近,其余三人都不是郭子嘉的对手。如果发生突发情况,郭子嘉针对自己,就算褚铁山与古丹扬联手,恐怕也不敢保证能挡得住他的全力冲杀,更何况李若宁在那个光幕的影响下,实力已经从九品境跌至七品境,在郭子嘉这样的高手面前,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因此,上官韵建议调“公主号”飞艇前来,李若宁乘坐飞艇前往御道广场,虽不敢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但绝对要比在地面上安全很多。但上官韵的这一建议却被李若宁否决了,一路走来,她已经被保护的很好了,将士们都在战场上拼命,她却始终躲在后方,被层层保护,现在到了即将决战的时刻,她还要躲在空中,看着其他人去拼命吗? 不,绝不可以。她是大唐的公主,是清月宗未来的宗主,她的身份不允许她躲在后方。此外,这样的大战实属罕见,至少两名超品参战,对于任何一个修行者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观摩学习机会,李若宁也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所以她一定要去。 所以,李若宁毅然决然决定在狐夭夭、古丹扬、褚铁山以及黎石的护卫下,前往御道广场。李若宁本来想让上官韵跟随于仲康留在朱雀军,或者乘坐飞艇在空中做好监视工作,但上官韵都拒绝了,她只想跟在李若宁的身边。无奈之下,李若宁也只好同意了上官韵的请求,留她在身边,但不准其离开自己左右。一切准备妥当,李若宁在古丹扬等人以及玄甲军、朱雀军的拱卫之下向御道广场前进。 御道广场上正在战斗的众人,此时已经猜测到南区附近大概的战况,听炮火的密度,爆炸的声音以及炮声传来的方向,右武卫和那些其他势力的武装力量应该是败了,而且是大败。约菲尔在五分钟之前便断了与手下的联系,她已经隐隐猜到了可能的情况,自己在外面布置的人手应该是全军覆没了。根据约菲尔的感知,至少有三到四股的扶摇境气息在向自己这边靠近,其后还有一片血气在不停的翻涌,约菲尔猜测,那至少是三千大唐精锐释放出来的杀气。 “袁峨眉,你听我说,你放我一马,覆月他日必有厚报。”约菲尔与袁峨眉擦肩而过之时,偷偷传音道。 “放你一马?放了你,老子还要不要活了?”袁峨眉不屑道。 “袁峨眉,你以为你就算杀了我,你就能活吗?难道你忘了他们华夏人的一句话了吗?”约菲尔传音道。 “什么话!”袁峨眉低声喝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约菲尔再度传音道。 袁峨眉愣了一下,这句话他听说过,而且听过不止一次。带他长大的通臂猿曾跟他说过,刚刚被他干掉的帝蚺在很多场合之下也说过,还有昆仑妖族,每一次对外征战,他们也会说起类似于话,而说的最多的,就是那些与他们以命相搏的人类。可是,如果说人类与妖族是两个不同的种族,相见之时定要斗个你死我活,袁峨眉还能理解,可为什么人类也会自相残杀,互相攻伐,甚至有时人类两个势力之间的战争,比人族与妖族之间的战争还要惨烈,难道也是因为种族不同吗? 不只是人类,妖族亦是如此,极北之地的妖族已经久不现世,海妖已经上百年没有出现过了,很多人类和妖族都怀疑海妖也许已经被变异海兽屠戮殆尽了。是以,现在还活跃在世间的,就只剩现今最强大白山黑水的妖族,半隐世状态的中州妖族,偏安一隅的南妖,以及苟延残喘的昆仑妖族。就是这四支实力早已不如往昔的妖族势力,其中也有很多化不开的血仇,比如中州妖族与南妖、昆仑妖族的千年血战,比如白山黑水妖族与昆仑妖族、南妖以及已经灭亡的西方妖族之间的封印之战。妖族之间的争斗似乎也从来都没有中断过,且每一次大战,都是奔着灭其苗裔而去,这一点,不比人类好到哪里去。 无论是人类的发展史,还是妖族的进化史,其实就是一部横贯古今的战争史。有同族之间的战争,也有异族之间的战争,从未停息断绝,但让人意外的,经过这么多战争的洗礼,很多同族之间虽然依旧视如仇寇,但异族之间却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比如白山黑水妖族与清月宗,比如中州妖族与中原人族。他们有的成为了可以托付性命的朋友,有的也成为了可以托付终身的爱人。这是不是很奇妙,也很讽刺,同族相残,异族却在相扶相爱,那么,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族都在叫喊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到底是对还是错? “莫要轻信了此女的谬论。”突然,一个让袁峨眉感觉无比温暖,轻柔悠扬中透出抚慰人心力量的女子声音传入了他的识海,“所谓非我族类,早已不是那字面上的同族,而是拥有相同信仰信念,为了同一伟大目标一起奋斗的同道者,他可以是人类,也可以妖族。而我们内心之中,都想让我们的族人过的更好一些,这个天下更太平些,让我们的后代可以活的更自由些,所以,从某一方面来说,我们就是同路人,是广义上的同族。而与你交手的这个女人,我想不需要过多的去解释覆月的存在的意义什么,他们想要做什么,你身为南妖近卫大统领,应该知道一些吧。所以,我需要你的协助,尽快解决点这个女人。” “你是谁?为什么要我的协助?我现在只能尽量拖住这个约菲尔,想要杀她,根本不可能,不被她杀死就已经是万幸了。但我能感觉得出来,你的实力远在我之上,你完全可以自己动手,而不需要我这个累赘参与。”袁峨眉一边在袁峨眉身边游走,一边再识海中与那个声音交流着。 “我需要时间,需要保存实力,所以必须要速战速决,以最短的时间解决更多敌人,聚集更多我方有生力量,至于为什么,你很快便会知道。”那个声音再次在袁峨眉的识海中响起,依旧让人感觉无比的温暖,“对了,我叫赵余思,清野宗当代宗主!” “赵宗主?力压六香阁的章仇伍德,被称为大唐丹道第一人的赵宗主?”袁峨眉闻言身形微微一顿,在识海中简单的询问了一番后,又立刻恢复了正常。 “袁统领谬赞了,丹道第一人是赵宗主,也不是赵宗主。”那个声音在袁峨眉的识海中再度响起,仿佛担心袁峨眉会继续问什么,这次那个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在其识海中低声说道,“袁统领,我不会向你承诺什么,如何做,是否愿意配合我,都是你的自由,你且放心。” “不,赵宗主,我愿意配合!”袁峨眉是憨,又不是傻,如果他真的傻,就不会趁乱除掉帝蚺了。赵余思是什么人,那是唐国一个特殊的存在,虽然没有任何官职,其实力也不过扶摇境巅峰状态,算不得唐国最顶尖战力。但是其人地位超然,上至唐王、贵妃、太子、公主以及王公贵族和朝中的大臣,下至贩夫走卒、残障乞儿,只要是唐国人,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这个宗门。赵余思三个字,在唐国就代表着丹道的顶峰,代表着医者仁心,代表着活下去的机会。别看袁峨眉常年生活在南疆深处,但身为近卫大统领的他消息还是蛮灵通的,至少他每天都会读报纸,看一看老式手机上偶尔弹出来的新闻。赵余思的大名他是知道的,其在大唐朝野和民间的能量与威望他更加知道。现在的袁峨眉是降将,再未立功勋的情况下,他未来的日子不会好过,现在有这么一位大爹从天而降,给自己一个抱大腿的机会,不愿意那才是傻子。 “袁统领既然同意,那便好,那么下一步我们就这样......”袁峨眉的识海中再次响起赵余思的声音。 大战开始之后,便一直在伺机逃遁的约菲尔突然有一种被人从后面盯上了的感觉,她下意识的散出神识,却没有任何发现。是那个一直躲在暗中的高手吗?可是那个人不应该是正和郭楠岳交手的不良帅梦北峰吗?梦北峰出现后,自己也没有再感觉周围有什么人躲在暗中窥视自己,难不成是错觉?约菲尔抬头看向正在自己身周游走的袁峨眉,只是她这一看,却发现袁峨眉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眼神,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但还是被约菲尔捕捉到了,那是一种猫捉老鼠时候的眼神。猫在捉老鼠的时候,往往不会将老鼠直接杀死,而是在戏弄一番,老鼠彻底绝望后才会将其杀死,那是一种源于物种源于食物链上的藐视与戏谑。袁峨眉竟然将自己当做可以戏弄的老鼠,难道他感觉不到两人之间实力的差距吗?不对,他知道,不然他不会一直在四下游走,而不全力攻击,那么刚才他的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是了,是刚才那个让自己感觉背脊发凉的那个人要出现了。 约菲尔眯着眼看向还是如之前一般围着自己游走,偶尔会上前攻杀一番的袁峨眉,嘴角微微上翘,肩膀向下沉去。她要将自己的状态提至最佳,抓住机会,毕其功于一役,以最快的速度击杀或者冲破袁峨眉的范围,在那个神秘人动手之前,逃出这里。 就在约菲尔计划全力发动进攻,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击败袁峨眉的时候,战场的另一端,大学士胡虞满已经因为年龄大了,灵力不济开始落得下风。 “师傅,今天这是我最后叫你一声师傅。”郭子嘉收回一掌,同时也阻止了另一个持剑的自己的进攻,看着已是有些气喘的胡虞满,沉声说道,“将掌门印信、佩剑还有投身唐国各司各衙的门人弟子的名单交出来,我承诺,你死后,我绝不难为淑妃和太子。” “哈哈哈,咳咳!”胡虞满大笑着将周若兴与谭渊河逼退后,突然咳嗽了起来,数息后,胡虞满直起身,一脸鄙夷的微笑道,“令儿,你果然还是那个天真的令儿,你不为难湘儿和太子?笑话!即便你们胜了,在李玉衡的面前,你觉得你有那个能力保护他们吗?” 第302章 精神分裂? 郭子嘉知道天南剑宗在解散的时候,除了一部分人散在江湖,或者建立自己的势力,或者依附于别的势力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天赋和悟性都较高,且忠于宗主的门人弟子在隐姓埋名之后进入了唐国的朝堂,很多人甚至就在某些重要衙门之中当职,还有一些则进入了军中,并且手握实权,比如关宁军的云麾将军陈伏威便是其中的代表。而这些人除了忠于大唐之外,他们只听从持有宗主印信和佩剑之人的命令,这些秘密,还是郭子嘉用了近十年的时间才探听出来的。 在天南剑宗解散之初,很多人并没有因为宗门的解散而心生悲伤,而是异常兴奋,因为他们终于可以不被门规所束缚,做自己想做的事了。于是,有些人落了草,当起了剪径的盗匪;还有些人拉起了一支队伍,开始攻占乡镇,意图做一方霸主。如果说上面这些还只是为祸一方,对百姓的伤害有限的话,那么还有一些门中的长老弟子,则是勾结外族,特别是勾结那些域外种族留在蓝星的遗民,仅仅河西道一道,因为他们勾结域外种族遗民引发战乱,造成的军民死亡人数就超过了五万,伤者和受到波及背井离乡者更是不计其数。为了剿灭他们,平定各种叛乱,唐国付出了十数年的时间,数不尽的财富,还有十余万唐人的生命。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些散落人间的天南剑宗门人伺机作乱,其中有些人还位高权重,比如平南王李玉衡,比如上柱国郭子嘉,比如周家的家主周若兴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天南剑宗的门人弟子,一直秉承着宗门祖训,忠于宗门,忠于本心,为万千凡俗争一个修行的机会,为黎民百姓提供一个被庇护的生存之地。他们是天南剑宗最后的希望,也是宗门的未来,因为在胡虞满的心中,他又何尝不想山门重开呢?只是现在不行,即便唐王几次提出想要天南剑宗重开山门,胡虞满都拒绝了。时机不对,至少在那些有野心的人死绝之前不行。如果现在天南剑重开山门,这些幸存的门人极有可能就会变成李玉衡这类人为了满足自己野心的工具,天南剑宗最后的结果只能是破宗灭门,即便还保留名字,也与曾经的宗门毫无关系了。 于是,胡虞满做了一大胆的决定,他将这些天赋和悟性较高,又忠于宗门,忠于本心的门人弟子打散,让他们隐姓埋名散于市井与朝野,为未来留下一些希望和种子,这样也可以躲避宗门中那些参与野心家的拉拢和威逼利诱。同时,为了规范他们的行为,并制约他们的行动,这才有了只听命于宗主印信和佩剑持有者的新门规,以及涉及这些宗门弟子在唐国身份的秘密名单。郭子嘉也是在征伐西北的时候,在一位将死的内门长老口中得知此事,此后又经历了近十年的查证,方才知道了宗主印信和佩剑的藏身地点,只是那份名单,他到现在还没有头绪。 “令儿,即便你得到了印信与佩剑,也不会有人承认你是天南剑宗的宗主,除非你把我,湘儿,和剩下的门人弟子都杀了,你再重建一座宗门。但是,就算你这么做了,”胡虞满看了一眼天空中激烈碰撞两道光束,淡淡的说道,“李玉衡会让你坐上天南剑宗宗主的位子上吗?他真的能允许曾经那个天南剑宗存在吗?” “他嘛。”郭子嘉看了一眼空中还在激烈碰撞的两道光束,眉头微蹙道,“他会允许天南剑宗存在,也会同意我为宗主,但那是一个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我,我只能是个傀儡,而宗门?呵呵,只不过就是个名字罢了。” “既然你明白,为什么还要……”胡虞满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向远处正在与梦北峰、霍征缠斗的郭楠岳,无奈道,“是因为那孩子吧。” “是,也不是。”郭子嘉微转头老张郭楠岳,淡淡的说道,“这孩子已经入魔,不管这个入魔是不是真的,小岳的气息都已经微弱到即将溃散。即便活下来,他也不再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而是另一个人,我想,这也是李玉衡不担心我会成为天南剑宗宗主的底气所在吧。”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也知道李玉衡对那孩子做了什么,未来会对你做什么,你还要听他的,令儿,你是疯了吗?还是说你有苦衷!”胡虞满一脸痛心疾首与难以理解的复杂表情,他看着郭子嘉,声音压的很低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我想要的嘛!”郭子嘉笑了笑,随后用神识向胡虞满的识海中传了一句话。说罢,便再次抬起手,与持剑的另一个郭子嘉并肩而立,大声喝道,“胡宗主,十余年前,郭某改头换面踏入大唐军伍,在一次当值之时,于御道广场之上看到您,我便想与您公平较量一次,了却平生恩与怨。” “哈哈哈,十二年前血色长安,你应该也参与了吧。但你没有伤害湘儿母子,从个人角度上来说,老夫在这里谢过了。但错就是错,十二年前你就铸成了大错,今日你的所做所为只不过是错上加错。”胡虞满抬起右手,在左臂上用力一扯,将一段衣袖扯了下来,向郭子嘉面前的地面上一扔,寒声说道,“方才你未下死手,算是尽了为人弟子的孝心,老夫心领了。现在老夫已与你割袍断袖,将你逐出师门,从此你再不是老夫的弟子,接下来,你可不必留手了。咱们之间,既分高下……” “亦分生死!”郭子嘉看着地面上那半截衣袖,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眼中似是有些湿润,又似有些落寞,随后看向胡虞满,冷声道。 周若兴和谭渊河并不知道郭子嘉与胡虞满说了什么,只是感觉两人一番谈话之后,气势较之刚才都有了变化,两人交手之时少了切磋的味道,多了生死相搏的意思。 “你在这里帮上柱国拿下胡大学士,霍征已经被调走了,淑妃那边交给我,只要拿下她,咱们就成功了一半!”谭渊河在周若兴耳边低声的说道。 “刚才你已经被唐王的威压所伤,加之头顶那个东西让你的境界也有所下降,淑妃一直没怎么出手,她到底有什么底牌,我们还不知道,依我看,你现在还是继续在一旁掠阵,待我与上柱国拿下胡宗主后,在一起拿下淑妃,谭兄意下如何?。”一场大战下来,周若兴已经不再叫谭渊河为大人,而是改称为谭兄,以此来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时不我待,我相信周兄也感应到了,咱们在南面的军队应该是败了,再过一会儿,公主殿下可能就要率领大军前来,如果我预料不错,古将军与狄将军必会一同前来,至于还会不会有其他的扶摇境超凡者随行,我不知道,但根据我的人最后传回来的情报,殿下身边有不少于四位扶摇境超凡者,届时殿下一到,我们与对面的实力对比将更加失衡。所以,若一味等下去,我们可能会丧失现在的优势,转为劣势。如果能趁现在拿下淑妃,那么不管一会儿战场情况偏向与谁,我们都将会立于不败之地。”谭渊河低声道。 “这......”周若兴凝眉思索着。确实,谭渊河说的很有道理,从现在的场面上来看,己方已经不算占据优势,如果再拖下去,恐怕就要陷入绝对的劣势,因为他也已经知道南面的战况了,自己带来的两千多人,现在只能躲在靠近御道广场的几座大楼内构筑工事,伺机反击,但对面传过来的气息中,至少有四位扶摇境超凡者,那近两千周家子弟能不能抵挡住对方一次全力攻击还是个问号,何况后面还有不知多少大唐的精锐士兵,还有在远处游弋的那艘飞艇。此外,周若兴深知,无论是周家的武装还是其他势力,在长安都属于异地作战,如何与本土作战的唐军相比,于是想通了此中关节的周若兴低声问道,“你那边还有多少人可用。” “不多,”谭渊河低声道,“大部分人已经被我派去了南面,估计不是死了就是降了,还留在外围那几栋楼里的不超过两百人。” “足够了!”周若兴低声道,“我手里还有两千人,咱们的人如果都用来阻挡洛阳公主,可以说没什么用处,不如合兵一处,待你拿下淑妃之后,以她为人质入内城,再扣住内城前面那些大臣和内城之中的太子殿下,此战,可定!” “这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了,如果趁其不备拿下淑妃还有可能,你还想出兵入内城?唐王还没有败,你认为守卫内城的千牛卫和左右金吾卫会听咱们的?唐王会眼睁睁看着咱们两千多人集结,押着淑妃去内城叫门?刺激超品的代价是什么,你想过没有?我想拿住淑妃,只是想让唐王投鼠忌器,为咱们加个保险,不是想刺激唐王,让他立刻就痛下杀手,将咱们全部杀死在这里。”谭渊河对着周若兴低声怒喝道。 “事已至此,你还考虑那么多作甚。”周若兴看向谭渊河,低声道,“李玉衡既然敢在这种情况仍旧对唐王发起挑战,那么只能说明其有必胜的把握,至少他还有什么后手没有用,若不然,在昭阳郡主现身的时候,他便会逃了,怎么还会选择与唐王硬拼。此外,到现在为止,李玉衡都没有请求使用落星河与水灵珠,你不觉得奇怪吗?想必南面的战局,他比我们还要先知道,可是到了现在,你可曾见到这位平南王有何异样?没有!那么就是说到目前为止,他都有十足的把握应对现在情况,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赌一赌,将一部分主动权拿在自己手中。不论最终唐王兄弟二人谁胜了,我们都有谈的资本,不然,以我们现在手中所剩无几力量,根本没有和任何一方谈条件的资本。” “你认为,平南王会赢?”谭渊河突然传音问道。 “我不知道,但我总有一种感觉,平南王手中掌握了我们所不知道的底牌,其实力一定在我们想象之上,若非如此,上柱国、帝蚺、那个什么南蛮星人、犹大人和覆月怎么会与他合作。”周若兴传音道,“你看那个大明,在它还叫黑殇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敢轻易对那个只有一州之地的小国发动战争,只敢在边境骚扰。只因为有个叫姜慕焱的森罗万象境超品在,所有人都要考虑清楚,逼一位超品发疯,他们真的能承担得起后果吗?所以,姜慕焱死后,黑殇改称大明,即便有了两州之地,但整体实力却比之从前大有不足。因为他们没有反制敌对势力的高端战力,若不是北境冰海之前在幽州损失了近三十万精锐,大明又和白山黑水扯上了关系,以现在大明的实力,恐怕很难抵挡北境冰海的威胁。”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直接说!”谭渊河有些不耐的沉声传音说道。 “除了落星河和水灵珠,李玉衡有压制唐王以及昭阳郡主的手段,所以我觉得他会赢,因此我才在你的想法之上,想到了拿住淑妃之后,进一步控制内城,最后与胜者谈条件。”周若兴传音道。 “这件事,你可要想好了,如果孤注一掷,我们就没有后路了。”谭渊河虽然是提出计划的人,但冷静思考了一番后,这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冒险,故而这才希望周若兴谨慎一些。 “我们还有后路吗?”周若兴挑了挑眉毛,传音说道,“就算我们现在向外逃,这里的人都不管我们,逃得出长安城,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向南,我们恐怕连关内道都走不出去,更何况江南道北面还有个山南道。向西向北,我们在那里一点根基都没有,去了也只有死路一条。向东,想必迎接我们的只有安亭山的屠刀,他现在,摆脱我们还来不及,哪里会接纳我们。所以现在的局面唯有一搏,以内城里的贵人和城外的众大臣为人质,利用他们手中的力量与胜者谈判,至少可以保证我们安全返回江南。” “回到江南,就安全了吗?”谭渊河知道这一次南方集团并没有如外界猜测的一般,倾巢出动,而是只有周黄蒋南陈五家北上,就目前来看,这五家中可能只剩周家保存了些许力量,其他四家已经彻底败了。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周家就算安全返回江南,不再团结南方集团还有实力与朝廷对抗吗? “唇亡齿寒的道理想必他们都懂,如果我们都倒下了,那么下面就该轮到他们了。”周若兴眼神扫过正在与胡虞满激战的郭子嘉,沉声传音道,“而且,只要上柱国还活着,凭我们的实力以及手中掌握的资源,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统合其他战败的四家,再以长江天险为依托,除非超品亲自出手,否则根本不可能突破咱们的防线。而就算超品单枪匹马闯过长江防线,只要落星河与水灵珠回到我们手中,那么,超品也得做好被我们磨死的觉悟。” “周兄,大局观与魄力这一点,我不如你,就听你的,要么不做,做就做到极致。”谭渊河传音道,“我的人现在也都归周兄调遣,包括我本人在内,需要如何做,周兄尽管吩咐。” “好!”周若兴点点头,随后传音道,“我这便要去上柱国那边压阵,我会给周家剩下的武装力量发送讯息,让他们听你的指挥,向西侧的建筑群内移动,和你的人汇合,但你不要离开战场,以免引起注意。届时,我会给你创造机会,你定要做到一击必中,我会为你拖住其他人,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放心吧,我了解,我这就联系我的人。”谭渊河点点头,传音道。随后假意伤重,退到了一边盘膝打坐,但余光却时不时向独自站在废墟上的淑妃身上瞄去。 暗红色空间前,郭楠岳被持伞的梦北峰再一次逼了回去,面容扭曲的他开始变得烦躁起来,身体内仿佛有数人在争吵。 “炸死他,为什么不炸死他,你的黏土炸弹不是威力很强吗?”一个有些粗犷的中年男子声音自郭楠岳的体内传了出来。 “你也说是黏土炸弹,可来的时候,我就没准备黏土,我拿什么去炸,用鼻屎吗?”一个略显年轻的男子声音从郭楠岳的体内传了出来。 “那把伞有古怪,我的灵力根本无法穿透伞面。”一个女子的声音自郭楠岳的体内传了出来。 “不错,那把伞还能破幻,我的迷障幻境根本产生不了作用。”一个老妪的声音自郭楠岳的体内传来。 “那你就滚到一边看着,把这具身体的主导权让给我。”有些粗犷的中年男子声音再次响起。 “给你?你懂什么?除了莽就是莽,灵力消耗完了,让大家跟你一起等死吗?大爷好不容易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还没享受呢,可不想死。”那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不如,咱们逃吧,天大地大,只要不是极渊,咱们去哪里不能逍遥自在。”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们都在这一具身体里,就算逃出去,不也是被拘禁在一具躯壳里吗?不还是没有自由?”老妪的声音悠悠传来。 “那你说怎么办!” “再找一个这样的人不就好了。” “说得容易,姓李的把这具身体养成可以容纳我们,就已经耗费了近十年的时间,想要再找一具谈何容易。” “不是有那个叫义骸的东西吗?” “想要制作出与灵魂高度契合的义骸哪有那么容易,不过姓李的说,他有办法。” “他这是不是在要挟咱们!” “算是吧,不如去把他打残,让他交出那个义骸的制作方法。” “你能打得过他?要是能打得过,谁还在这里替他干活,大爷早把他炸成灰了。” “那怎么办?要不,旁边这个女的也行,她能装下海量精纯的灵力,就能容得下咱们。” “你去吧,我不去。那是融灵之体,咱们进入其体内,最后都归化成最精纯的灵力,咱们去了那叫自杀。” “那怎么办,打又打不过,逃又不能逃,你说怎么办。” “怎么打不过,主导权给我,我上!” “你闭嘴吧,别说话!” “我日你仙人……” “大爷弄死你个扑街仔……” “别吵,别吵……” “……” 听着发生在空中的争吵,一向不苟言笑的梦北峰,此时脸上都出现了少有的古怪表情。当然,任谁看到看到这一幕都会出现怪异表情。郭楠岳现在空中,表情时而愤怒,时而狡黠,时而妩媚,时而尽显老态。这倒还罢了,只是那几个声音,有的从郭楠岳的口中传来,有的则从他的胸腹处传出来。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精神分裂患者,但梦北峰却不这么认为。 “都别吵了!”突然,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郭楠岳的体内传来。梦北峰眼神微微一缩,在他身后调息的霍征也微微抬起头,看向郭楠岳。那个苍老的声音继续说道,“那人手中的伞,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清月宗北峰梦家的大罗混元无极伞。大罗混元无极伞只有梦家血脉才能发挥其真正的威力,所以,你们面前这个人应该就是梦家的传人。” “梦家人,太好了,老子的仇终于可以报了。”粗犷的男声突然炸响,郭楠岳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表情。 “梦家,梦家,竟然是梦家人。”那个女子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老大,没想到在这里懵碰到梦家人,您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老妪的声音从郭楠岳口中传来。 “对,老大,你说怎么弄。” “老大,俺们都听你的,只要杀了梦家人!” “对,杀了他!” “……” “不要吵,听我安排,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把你们的灵力也都交给我。”那个苍老的声音淡淡说道。 “是!” “好的,老大!” “遵命!” “……” 只是一瞬间,当那些声音消失的时候,梦北峰突然感到郭楠岳气势在直线暴涨,很快便到了扶摇境的临界点,差一步就要踏过那道门槛,踏入超品。 “你到底是何人?”梦北峰眉头紧皱,沉声问道。 “我吗?身为梦家人,竟然不记得我了?哈哈哈……”郭楠岳仰天大笑,片刻后,才用怨毒的眼神看向梦北峰,寒声道,“我叫,无支祁!” 第303章 无支祁 无支祁,东方大陆上古传说中的淮水大妖,相传它是末法时代之前的奇妖,出生在豫南桐柏山中的花果山,为天生神猴。相传在上古大能理淮水时,无支祁作怪,群神激愤,后为应龙擒获,以铁索缚之于颈,金铃穿于鼻,后将其镇压在淮阴龟山脚下,做为四渎之一的淮水,这才平静地流入东海。 不过今天这位无支祁与那个传说中的妖猴毫无关系,只不过此人当年叱咤淮水之上,一手御水神通了得。因其喜做那无本的买卖,在淮水上打家劫舍,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后来被淮水两岸官府和宗门追杀,不得已逃到了南方,却不知在哪里得了半部功法,又结识了几个同样被官府或者正道宗门追杀的伙伴。在南方潜伏十数年后,神通大成后带着其麾下人马杀回了淮水。于是三年间,淮水两岸宗门十去其七,淮水也在末法时代结束之后不久,成了第一个被使用灵力修行的修行者控制的水系,只不过这种控制伴随的是无穷的剥削与杀戮。 无支祁,就是这个水匪一般修行者。他的本名叫吴贵,因在家排行第三,有时也叫他三贵,但他总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够霸气,所以后来在看了几部神鬼灵异的小说后,硬是给自己改了名字,叫吴支祁,后来甚至连姓都改了,自称淮水水神无支祁,而那几位在他逃窜的时候结识的伙伴,则被他称为五子良将。在这六人及其爪牙的控制下的淮水,江面上的商船从之前遮蔽江面变成现在的寥寥无几,很多商队宁可选择更加高昂的陆路运输,也不会选择从淮水南下。两岸人口更是从淮水运输行业最为繁盛之时的数百万户,三年内直接降低到了不足十余万户,许多曾经热闹繁华的村镇,现在变成了一片废墟。这是因为凡是不愿听从无支祁号令的城镇以及宗门,都会接到无支祁派人送来的屠戮令,屠戮令一出,方圆百里无人烟。为了活命,很多人选择背井离乡,远离淮水,到其他地方讨生活。但也有一些不愿意臣服无支祁等人的势力和宗门留了下来,抱团与无支祁等人对抗。于是几场恶战下来,那些反对势力和宗门被一扫而空,被杀死的人被丢入淮水,据后来的一些县志和村志上记载:淮水之上,浮尸百里,鱼食之,胀死无数。可以想象,淮水里的鱼在吃了人肉后,竟然会被撑死,这得死了多少人,水中被抛了多少尸。以至于此后千年,都无人愿吃淮水水族。 也就是因为无支祁等人对淮水两岸的这种残暴控制,导致了人口剧烈下降,留在淮水两岸生活的都是些无法离开的老弱病残,紧接着淮水辐射之下的地区经济也大幅倒退,这便导致无支祁等人再也无法横征暴敛,其收入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自称反清覆月使者的到来,改变了无支祁等人的命运。 在这个号称反清覆月使者的帮助下,无支祁开始向淮水之外发展,不停的扩充实力,豢养兵马,抢夺地盘,强征壮丁。终于,那名使者的鼓动下,无支祁终于迈出了争霸天下的那一步。只是天不遂人愿,无支祁手下的这些匪兵抢抢老百姓还算是好手,真碰上正规军,与地痞流氓差不多。几次大战下来,无支祁的部队被打的如丧家犬一般,到处躲藏,在这期间连淮水的地盘都丢了。失去了地盘的无支祁,无奈之下只能变成流寇,到处烧杀抢掠,能抢钱就抢钱,抢不到钱就抢粮抢人,为何要抢人?因为粮吃完了,还可以吃人。终于,无支祁的暴行引起了当时处于虚弱期的清月宗的注意,清月宗只派了北峰梦家的一个门人,拿着无极伞,就将那名反清覆月的使者以及无支祁和其麾下上千匪军杀了干干净净。无支祁记得当时他们几人曾经恳求那人留他们的家人一命,那人答应了,并称车轮高度以下的不杀,于是无支祁等人将藏起来的家人都叫了出来,结果无支祁等人没想到,那人见这些藏起来的人现身后,竟将车轮平放在地上。 结果就比较简单了,无支祁这股匪军连带其家人被清月宗派来的人杀了精光,连一个后人都没留下,按照那人的话来说,就是斩草须除根,以免留后患。至于那位反清覆月的使者,则被那人顺藤摸瓜找到了反清覆月在淮水下游的一个据点,一番恶战后,那个据点被连根拔起。据点被拔除,反清覆月负责中原一带的负责人只得把这口黑锅扣在无支祁等人的身上,于是他们这些人的尸身被反清覆月高层派来的人找到,在一顿鞭尸之后,统统被运到极渊,丢进了里面。 “无支祁?灵力纪元初期,淮水那个水贼?”梦北峰皱着眉头,似是在回忆,又像是自言自语。 “当真是冤家路窄,几千年过去了,老天爷终于给了我报仇雪恨的机会。”郭楠岳露出狰狞的表情,嘶声怒吼道。 “无支祁,无支祁,无支祁……”梦北峰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低声嘀咕道,“看来先祖当时手下留情了,没有把他们打的神形俱灭。” “姓梦的,你说什么?”被无支祁控制的郭楠岳闻言,勃然大怒,站在空中的他指着梦北峰,用那苍老的声音大声咆哮道,“你们清月宗最擅长斩草除根,若不是当时他要去追杀反清覆月的人,我们哪里还有机会留下一丝神念。” “果然是一群漏网之鱼。”梦北峰直起身子,缓缓收起无极伞,将其背负在身后,右手自腰间抽出短刃唐刀,目露不屑之色道,“先祖留下的烂摊子,做后人的当然要负责收尾善后,那今天梦某便不用无极伞超度了尔等。” “大言不惭,大言不惭!”郭楠岳咆哮着,一个闪现便在原地消失。 “霍大人,搭救那位周姑娘的事就交给您了,这个郭楠岳,就交给梦某吧!”梦北峰右臂一抬,唐刀横于头顶,在挡住郭楠岳一掌的同时,向霍征传音道。 “大帅且放心!”霍征从地上站起,突然气机鼓荡,踏前一步,身影便在原地消失。那正在攻击梦北峰的郭楠岳见状,便要抽身去追,却被梦北峰一刀斩于身前,将其要瞬移出去的身形又逼了回去。 “你还要休息到什么时候?带那个女人走!”郭楠岳见自己被梦北峰拖住,于是转头向躲在废墟旁疗伤的王贞平大声吼道。 “可是我……唉……”王贞平此时早已包扎好自己的断臂伤处,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听见郭楠岳的叫喊,他有些犹豫,自己的伤就是霍征造成的。健全的自己尚且不是霍征的对手,现在自己这个样子,别看霍征也有伤在身,但和自己相比......。王贞平看了一眼正在与梦北峰缠斗的郭楠岳,又瞥了一眼空中碰撞的两道光华,无奈的摇摇头,踏步闪身去了空中。 因为王贞平的犹豫不决和故意为之,霍征先一步踏上了暗红色空间前面的那方虚无地面,霍征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解救周嘉,而是凝神上下打量她的状态。 周嘉现在处于一种很诡异的状态之中,她的气息很平稳,应该是没受什么太重的伤。看她的眼神,应该是处于清醒的状态,但为何她只是站在原地,却不躲不闪不逃,也不呼叫,霍征就想不明白了,大概是中了某种蛊术一类的东西,人虽然清醒无事,但身体却不听大脑指挥,就像是中了魇一般,说白了就像是鬼压床,人的大脑可能清醒着,但却无法支配身体。这让霍征记起,郭楠岳曾说过自己是魇,现在又说自己叫无支祁,还与梦北峰的先祖有怨,那么,到底是这个无支祁已经化身为魇,还是那个所谓的魇则通过操控了这个无支祁来控制郭楠岳?所以,霍征不敢轻举妄动,他担心无论是谁控制了谁,其都有特别的手段用以控制周嘉,自己贸然出手便有可能着了对方的道,也变成被控制的傀儡之一。 “霍大人,我劝你最好不要想着将这位大明的正使救走,代价,你我都承担不起。”慢了一些的王贞平,此时也来到了暗红色的空间裂缝前,对着侧身对着自己的霍征低声劝道。 “王大人,此言何意。”霍征转过头,看向王贞平,低声问道。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王爷,哦不,陛下。陛下所依仗的,不只是郭楠岳体内的那些东西,更是指它!”王贞平用仅剩的右手指了指那似是在天空中硬生生撕裂出来的暗红色空间,那里面如同污血一样的东西在不停翻腾涌动,就像是什么动物蠕动的胃肠内壁一般,如果不是如此近距离的仔细去看,也只是感觉这个空间之内有暗红色的光晕涌动而已。 “这个就是,魇?”霍征有些吃惊的看着那个暗红色的空间裂缝,甚至都没有在意王贞平对李玉衡的称呼有多么大逆不道,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 “也许是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陛下说过那个空间裂缝里的东西可以通过某些手段控制很多东西,包括人和妖,而这里面的东西拥有极为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甚至可以让陛下跻身当世超品行列,成为一方无敌的存在。”王贞平看着那暗红色的空间裂缝,有些畏惧又有些神往的说道。 “如果说李玉衡能成为森罗万象镜的超品,老夫信,但无敌的存在……,”霍征缓缓提升自己的气势,加快气机与灵力流转的速度,尽最大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他看着那暗红色空间裂缝之中蠕动的东西,寒声道,“因为这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真无敌。” “霍征,不要,千万不要,你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如果贸然出手,你我都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王贞平抢前一步,挡在那空间裂缝之前,张开独臂对霍征说道。 “王大人,你若不参与此事,本官的承诺依旧作数,但你要是想要阻止老夫,那就休怪本官不讲情面了!”霍征沉声说道。 “霍大人,老夫也是一番好意,我想你也看出来了,这里面的东西可以控制住郭楠岳的肉身,又可以让那位拥有与唐王同等的战力,还可以撕裂虚空将我们带到这里,拥有这样的神通,霍大人,你觉得以你的力量去攻击它,会有效吗?而且很明前,此物除了通过某种方式控制了郭楠岳,还控制,至少目前看是封住了这位周姑娘的行动能力,你一旦出手,有没有想过会连累这位周姑娘。从外交角度上来说,她是一国外交使团的正使,我想,唐王是不会希望这位大明的正使出意外的。而从我的立场上来说,我已经算是孤注一掷了。虽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老夫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发生任何意外,至少,我不想因为你的冒失而死在这里。”王贞平看着霍征,诚恳的劝说道。 “霍某身为大唐臣子,当然要为大唐抹去一切威胁,而是否会身死当场,老夫不在乎,至于这位大明的正使周姑娘,如果受到牵连,那么这一切就由老夫来承担。”霍征双手慢慢凝聚出两个晶莹的能量球,看动作,他已经准备好向那空间裂缝里蠕动的东西发起决绝的攻击。 “霍征,你这是想逼王某与你拼个鱼死网破吗?”王贞平收起刚才温言相劝的表情,一脸狰狞的看向霍征,恶狠狠的沉声说道。 “王贞平,哦不,王孝感,从一开始本官就觉得哪里不对,就算有平南王的支持,王贞平又怎么敢杀自己的父亲,他的一切都是王太尉给的,离开了王太尉,王贞平什么都不是,莫说调动枢密院内的力量,恐怕连王家自己的力量都调动不动吧。我说的对吗?太尉大人!”霍征看着王贞平朗声说道,随后微微偏了一下头,算是行礼了。 “不愧是文官之首,霍征,你是老夫亲眼看着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这也是老夫最后悔的地方,应该早一些将你扼杀,而不是坐看你成长到这个程度。”王贞平微微张开口,但那微启的口中传来的却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大唐太尉,前枢密院枢密使王孝感的声音。 “万事万物皆有定数,即便老太尉当年就将我扼杀,也许今天会有另一个人站在这里,继续阻止尔等的阴谋。”霍征站直身体,不卑不亢的说道。 “后生可畏啊!”王贞平抬起那断了的手臂,慢慢探进那暗红色的空间裂缝之中,淡淡的说道,“这个身体还是要差一些,契合度也不够高,顶多再为我延续二十年的阳寿,不知道能不能突破涅盘劫,踏入森罗万象镜,成就超品。不过,据说太子殿下那具义骸的契合度很高,如果能得到那门技术,可能就会打破限制老夫的桎梏了吧。”王贞平,不,应该是窃居其身体的王孝感,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一边将断臂怼进那不停蠕动的暗红色物体中。只见他的断臂一怼入其中,那暗红色的物体便伸出数条普通触手般的暗红色触须,迅速将王贞平的断臂包裹住。霍征没有上前阻拦,只是冷冷的看着。 在被触须缠绕包裹住断臂后,王贞平就像遭遇了轻微的电击一般,身体开始轻微的颤抖起来,一滴一滴的汗珠从王贞平的额头滑落,他的嘴角甚至因为咬牙的时候用力过大,而渗出血来。可以看的出,他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本想被你断了一臂后,老夫就可以躲在一边等着最终结果,没想到无支祁那个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王贞平没有去看全神戒备的霍征,而是一边向外拉抻着断臂,一边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絮叨着,“不过老夫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老夫占了平儿的身躯的。” “我也没有把握,只是感觉不对,一是你对自己的称呼,错乱不断。二是就算王大人实力不如我,也不可能只是几个照面便断了一臂,败下阵去。而且,一个敢于杀了自己父亲的人,怎么可能在孤注一掷之后轻易就退到一边,等待最终的结果。此外,别人不知道,但本官可是知道的,您的实力不在梦北峰之下,王贞平兄妹三人都是您一手调教出来的,就凭这个,他怎么能杀得了太尉您?这一切,您不觉得反常吗?”霍征笑了笑,沉声道,“王太尉,您不是个好演员,所以演起来都是破绽。” “嗯,老夫确实不是个好演员……”王贞平点点头,慢慢的将断臂自那些触手之中拽出,只见刚刚那断臂的地方,已经重新长出了一只手臂,不,说长出来不对,因为那手臂的颜色是暗红色的,与那空间裂缝中蠕动的东西颜色一样。王贞平看着这支新的手臂,试着活动着手臂和手指,淡淡的说道,“到底不是原装的,还是差了点意思,不过,能接上,总比没有强,你说呢,霍大人!”霍大人这三个字一落,王贞平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一支暗红色的拳头便已经带着呼呼的风声,出现在霍征的面前。 霍征眼神微缩,手中光球一弹,射向空间裂缝,而就在他弹出光球的一刹那,霍征也身体向后飞退,抬起双臂挡在自己面前。“轰”的一声巨响,硬捱了王贞平一拳的霍征,如同炮弹般被砸进梦北峰身后的废墟之中。正在与郭楠岳缠斗的梦北峰唐刀一扫,刀气森然,堪堪将扑上来的郭楠岳逼退,这才有机会飞退到霍征坠落的地方查看。 “霍大人,确定了?”梦北峰传音道。 “基本确定了,应该是完整的大雪山汲命长生术,看来十二年前的血色长安,就是他们做的了,只不过,本官不明白,他们那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霍征从废墟中慢慢站起来,看着远处空中站立的王贞平,轻轻的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对梦北峰传音道。 “这事简单,本帅最擅长的,就是会让人开口。”梦北峰收刀在臂弯内轻轻一抹,看着郭楠岳与王贞平,寒声说道。 “郭楠岳是你的,王贞平,哦不,王孝感王太尉交给我,十分钟!可有问题?”霍征传音道。 “没有!”梦北峰的回答很简单,他的行动更为简单,只是一刀挥出,没有任何花哨的挥出,随后整个人便消失在那一抹刀光之中。然而就是这随手挥出的一刀,在郭楠岳的眼里却变得像是狂风大作的大海之上,无数浪涛前赴后继的扑向自己。退无可退,也不能退,主导郭楠岳身体的无支祁怒吼着向那刀光冲去,他的身后,暗红色的光影如同污血涌动,化作一个头生长角的巨大骷髅虚影,那骷髅生就六臂,分别持弓,持箭,持刀,持盾,持剑以及还有一臂赤手空拳。郭楠岳疯狂的前冲着,他身后的那虚影也渐渐凝实,挥舞着六臂向刀光劈开而去。 “嗷......”,刚刚与刀光硬碰硬在一起的六臂虚影,突然发出一声惨呼,郭楠岳避过一抹刀光,转头向身后看去,却见梦北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到半空,唐刀横切,那六臂虚影持剑的一臂已经被梦北峰生生砍断,那已经凝实的六臂怪物则是痛的仰头嚎呼。 “你敢伤我的魔像?”郭楠岳转过身,那六臂,哦不已是五臂的巨大长角骷髅怪物也随着郭楠岳的转身,来到了他的身后。梦北峰可以看到,那骷髅怪物是从郭楠岳背后生出的,就像是神灯里面的那个灯神一般,只不过这个骷髅怪物的载体是郭楠岳。 “魔像?一个不怎么高明的召唤术而已,还是那些倭人偷去的阉割版,只是不知道你这个叫须佐什么。”梦北峰轻蔑的说道。 “小看我的魔像,哈哈哈,你梦家当年就瞧不起我们这些人,只派了毛头小子来追杀我们,到了今天,清月宗都不见了,你见到我的魔像还敢如此轻蔑,也好,也好!”郭楠岳,应该说是无支祁,他大笑着,笑的都流下了眼泪,片刻后,他才冷冷的看向梦北峰,寒声说道,“我会让你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梦家,该亡了!” 第304章 王贞平 霍征有点后悔,刚才为啥要逞这个强,非要挑和老太尉交手,如果跟梦北峰换一换就好了。看看梦北峰那边,就凭一把唐刀,梦北峰就将郭楠岳身后的骷髅怪物砍成了人棍,就连那一对长角也被梦北峰砍断,只不过让霍征有些诧异的是,那些被砍断的手臂和长角,并没有如那些被召唤而来的异世界生物一般,消弭不见,而是化作风化了石头一样的东西,就落在地面上,好像那就是它的本体一样。这不仅让霍征想起了一个词;“泥菩萨”。难不成这个东西真的就是泥土粘结而成的? 只不过这个想法只是在霍征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而已,他现在已经顾不上去仔细观察梦北峰如何虐杀郭楠岳,应该说是无支祁了。因为自己面前这位老太尉,真的很强。自己已经与这位老太尉交手快五分钟了,可到现在为止,仍旧没有逼得这位老太尉动用其神通,霍征这才感觉胜利的天平已经慢慢的向王孝感那个方向倾斜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认为过了破茧,踏入扶摇境,成为超凡者就会自然而然的学会一门神通,要么是自己最擅长的,要么就是与自己的资质有关。其实你们都错了,所谓神通,只是雪山气海被扩大后,灵力输出扩大之后的具象化而已。有人选择锤炼肉体,比如大明那位首辅张居正,其神通法天象地可谓是开发自身的极致。而有的人则是选择融入自然,选择控制或者融入身外之物,比如那些可以操控风火雷电以及冰水泥土山石金属等等的神通。还有一些则是强化自己的神识,将灵力化作如同电波一般的存在。但不管哪一种神通,其最终的目的都是改变自己存在的形态,而根据老夫推测,那个森罗万象境就应该是这样的一个过渡境界,或者是适应新的存在状态的缓冲地带。”王孝感一边与霍征过着招,一边缓声说道,“就如锤炼自身,最终的目的就如书本上记载的末法时代之前一样,肉身成圣,自己的肉身便是一方世界。而那些操控和融入身外之物之人,最后便可元素化,可以以任何形态存在,不死不灭。至于强化神识的那一类,则可以将自己的神识或者所谓灵魂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之中,成为一方天地的意志。当然,还有更多的修行方向和神通,它们最终的方向都不一样,但目的都是相同的,即长生久视,与天地同寿,逍遥宇宙。所以,在扶摇境的时候,习得什么神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向哪个方向去走。” “老太尉,您的意思是,你并没有习得神通?”霍征轻轻拨开王贞平拍来的手掌,沉声问道。 “我只是没有想好要向哪个方向修行。现阶段,修习外物,比如控制或者融入风火之类的元素神通,其修行速度更快,威力也更大。而修习神识一类的神通就要吃亏很多,但到了后期,若两者都进入森罗万象境或者更高的境界,老夫猜想,那时你连人都看不到,就被对方在千里之外动用神识攻击,甚至于你刚刚踏入这方天地,便被主宰这方天地的修炼神识的大能锁定,那么,是个什么样的后果你应该能猜到。” “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不,天地意志,天地意志......”霍征默念着这句话,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但是你的神通我看不懂,不是元素化,也不是锤炼自我,更不是精神类的神识强化,只是操控灵力,单纯的操控灵力。可为什么,你可以操控如此数量级的灵力,以你的修为,操控两位扶摇境超凡者全部灵力应该已经是你的极限了,但老夫刚刚观察过,你送入老夫体内挤爆经脉的灵力完全超出了你可以控制的极限,这不合理,你若能控制如此量级的灵力,早就该突破涅盘,踏足超品了。”王孝感沉声道。 “所以说,老太尉,你从没见过森罗万象镜之上的风景,所以你的猜测也只能是猜测,道路千万条,你知道的也不过是你熟悉的那几条而已,所以,别再用你们那狭隘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你们这些依靠拿不上台面的腌臜手段提升实力的人,是永远不会知道修行之路到底有多少条,每一个真正努力在攀爬的人,其真正的潜力有多大。”霍征飞速向后退出数十米,他站在空中,不断向外散发着威压,鼓动着气机,调动体内的灵力,杀气引而不发,看上去像是准备毫无保留的做出全力一击。站在对面的王孝感微眯眼睛,他能感觉到霍征带给自己的压力,论实力,王孝感的修为肯定要高于霍征的,论战斗经验,霍征更是无法与王孝感相比,再加上那个空间裂缝里的东西的加持,王孝感的实力可以说打两个霍征都不在话下,但就是因为这个身体,这个不属于王孝感的身体,特别是在断了一臂,又借空间裂缝里的东西再造断臂之后,他便发现这个身体似乎在抗拒自己的支配,这便造成了王孝感连自身七成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而且还偶尔会发生自己在躲避攻击的时候,出现手脚不协调的情况。 “等到了老夫这一步,你自然就会明白,如果只靠自己,想要踏出那一步,会有多难,那也许是此生都不可能跨过的一道坎。这个时候,如果能有外力相助,当是好事,霍征,你若愿意弃暗投明,老夫愿助你一臂之力。”见霍征所展现的状态,王孝感有一种莫名的心悸感,于是这只老狐狸开始给霍征画大饼,如果能扰乱霍征的心境最好,如果不能,那就尽量给自己争取时间,调动更多的灵力,尽力提高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力。 “老太尉,画饼扰乱他人思绪的话,霍某也是极擅长的,莫忘了,霍某假假的也是个尚书令呢!”霍征为官多年,又位居文官之首,一眼便看出来王孝感的想法,于是冷笑讥讽道。 “霍征,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王孝感低声怒道。 “哼!”霍征冷哼一声,没有继续与王孝感对话,而是双手五指虚张,慢慢向一起靠拢,两手之间开始凝聚大量的灵力,一点点的压缩成一个明亮无比的光球。看着那光球闪烁着的危险的光芒,王孝感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他可以感觉得到那个光球之中所蕴含的能量有多么的危险。出于本能,王孝感向那暗红色的空间裂缝方向挪了挪,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躲到周嘉的身后,用周嘉为自己作掩护。 “啊......”一声惨呼从下面的废墟中传来,王孝感只感觉心中一惊,立刻向下方看去,只见郭楠岳身后出现的那个骷髅怪物的头颅已经被梦北峰一刀斩下,与之相连的郭楠岳似乎也感觉到了那骷髅怪物被斩首时所承受的痛苦,于是在骷髅怪物被斩首之后,郭楠岳也抱头痛苦的向后王孝感所在的位置退了过来。 “废物!”王孝感低声骂道。但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王孝感突然感觉自己的神识之中,霍征的气息消失了,王孝感心头大惊,急忙调动灵力布满全身,整个人也突然空间裂缝那里击退,然而就在这时,王孝感灵台警讯大作,下一瞬,霍征已然出现在王孝感身后,手中那颗篮球大小的光球被其举起,向着王孝感的后背砸去。 王孝感心头大惊,只感觉后背的灵力护罩开始层层破碎,整个人亡魂大冒,急忙转过身,一边推出双掌抵御那光球,一边疯狂调动灵力,向后飞退而去。就在这时,霍征似乎是下了某个决心,竟然义无反顾的将那光球向王孝感抛了出去。王孝感见状,立刻在双掌之上布满灵力,准备与那飞来的光球硬碰硬,哪曾想那光球在接近王孝感双掌之时,突然迸裂,那绽放的光芒让王孝感的肉眼陷入了短时间的失明状态。 不对,这不对,如此精纯的灵力光球爆炸之后为什么只有耀眼的光芒,但其威力却如此之小,这不对。王孝感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就在他后退思考的时候,一股危险的气息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抹刀光,一抹被那光球迸裂的光芒完全遮蔽的刀光,毫无声息的从那一片光芒之中杀出,不偏不倚的从王孝感的双掌间的缝隙中劈了进来。 “噗......”,并不刺耳的一声闷响,就像是有些亏气的轮胎被划开所发出的声音。但不同的是,亏气的轮胎被划开后散出的只有空气,而随着这一声响起之后,喷射而出的却是一片血红。王孝感自腹部到肩膀的部位,被梦北峰的唐刀生生劈成了两段,鲜血如同泉眼一般,喷上了天空,为黎明的天空又添了一抹鲜艳的颜色。 “昭阳郡主说的没错,他们果然只是中毒,不过,这个到底算什么毒呢?”霍征看着梦北峰刀尖上戳着的那个蠕动着的,像黑色的虫子一样的东西,皱眉说道,“不过这个东西看上去真恶心,线虫?蛆?” “蛆不都是白色的吗?这可是黑色的。”梦北峰也一脸嫌弃的看着那蠕动的东西,低声说道,“本帅看着像是繁荣纪元时期,那帮子踢球的爱吃的那个玩意,是叫海参吧。” “不,本官认为这就是蛆,只是肤色深了些而已。”霍征摇摇头说道,“不然怎么会让本官望之便有一种恶心的感觉。” “本帅还是认为这是海参。” “不,是蛆!” “海参!” “蛆!” “……” “住口!”突然,王孝感的苍老且愤怒的声音自那黑色蠕动的,暂且称之为蛆吧,从蛆的体内传了出来,“尔等孤陋寡闻,此乃长生之体,神魂存于其内,自可逍遥三界!” “唉!”霍征闻言,摇头叹了口气,慢悠悠的从衣兜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霍征看了看那面小镜子,又在上面哈了一口气,随后用衣袖仔细的擦了擦,放到了那蛆的面前,淡淡的说道,“这就是你说的长生之体?变成这个样子的你,只能像寄生虫一般寄生在别人的体内,这就是你想要的?这样的你,也能被称之为人?” “这,这是什么,这是我?不,这不是,不是,不是,”王孝感仿佛看到了什么令自己震惊的东西,他那肥硕的身体在刀尖上扭动的更加激烈,他嘶声吼叫道,“这不对,不,对!这只是暂时的形态,夺舍之后,我就会脱离这个形态,我还是我!” “唉,王孝感,难道你就没有发现,其实你已经不在了,从你化作这个东西之后,你剩下的就只有所谓的思维和记忆,就像繁荣纪元时期,将人的大脑思维和记忆上传到中央处理器内一般。现在的你,只是一段随时可以被删除的数据,与人,与神念无关,你被骗了。”梦北峰摇头轻叹道,“若非如此,我且问你,你可以凝结出本体的投影吗?你有真实的痛感吗?你可以感觉到,你那所谓的痛感触感,更像是刻意模仿出来的感觉。而你的存在,就是一段从你脑中提取的数据而已,真正的你,已经死了。” “不,不可能,这是长生之体,长生之体,我可以通过它,不停转化,得到永生。”王孝感大声咆哮着,那黑色蛆虫一般的身体扭动的也更加剧烈。 “算了,很多事,你根本不会明白。当年这条域外种族的母虫被清月宗追杀,若不是它坠入极渊,恐怕也活不到现在。结果没想到,时至今日,还有人会信了他的鬼话,让它的子实体寄生。”梦北峰摇摇头,淡淡说道,“既然知道它还活着,找到它,杀死它,就是东乡侯的事了,至于你,安心上路吧!” “不,你听老夫说,你听……”王孝感突然疯狂的喊叫起来,那被刀尖穿透的身体不停的扭动,仿佛要挣脱开束缚,逃离此地。然而他的挣扎是徒劳的,梦北峰抬起手,手掌之上光芒大作,只听“噗”的一声,光芒化作光束,穿过那蛆扭动身体,将其轰成了飞灰。 “怎么不留下活口,王孝感应该知道很多事。”霍征看向正在擦拭唐刀的梦北峰,低声道。 “没有什么必要,他只是一段数据,随时可以被删改,他的话没什么可信度,不如找到母虫,或者拿下李玉衡,他们也许知道真相。”梦北峰摇摇头,随后又看向倒在血泊之中的王贞平,低声道,“去看看王大人吧,如果不是他帮忙,咱们没法这么轻松杀了王孝感。” “你去哪里?”霍征转头看向梦北峰,低声问道。 “那个无支祁还没死。我得去挑了他的虾线,看看挑出来的是什么样东西。”梦北峰看着一脸惊恐看向自己的郭楠岳,狞笑着说道。 “好!你且去吧,不过,”霍征深吸了口气,将自身的伤势压了压,随后低声说道,“大帅似乎知道很多东西,特别是与清月宗有关的,本官对此着实好奇,待此间事了,本官定要设宴与大帅痛饮几杯,还请大帅到时为本官解惑。”梦北峰闻言,看了看霍征,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施了一礼,转身朝向郭楠岳射去。而霍征同样没有再多说,只是笑着对梦北峰的背影施了一礼,随后转身向倒在血泊之中,苟延残喘的王贞平走去。 “谢谢你,王大人!”霍征走到王贞平的身前,慢慢的蹲了下去,抬手抚在王贞平被劈开的身体上,那触目惊心的创口处,有暗红色的细小触手在互相拉扯着,似乎是想修补这具已经残缺的身体。霍征向王贞平的体内渡入一股灵力,片刻后,面如金纸的王贞平终于睁开双眼,他那浑浊的眼瞳,费了好半天的劲儿才看清蹲在自己的身边的霍征。 “霍,霍大人,不必,不必浪费灵力了,我活不了多久了,王某可不想被这些东西支配,那还不如死了,一,一会儿就劳烦霍大人出手,送,送我一程了。”王贞平的声音很低很嘶哑,说起话来明显有些吃力。 “应该是我们谢你,没有你之前传递消息,我们不会知道,你父亲……,哦,老太尉会以那种形态占据你的身体。”霍征缓慢的向王贞平输送着灵力,这让王贞平的气息更稳定一些,活的也能更久一些。在最初与王贞平交手的时候,王贞平便趁施取义引爆手雷,造成王孝感对这具身体控制力下降之时,将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字条藏于袖中,在霍征搅碎自己左臂时,将纸条交给了霍征。若非如此,霍征与梦北峰怎能相互配合着迅速击败王孝感。“若不是你伺机扰乱老太尉对这具身体的控制,让其露出破绽,我们也不会迅速解决战斗。” “唉,就当是还债吧。”王贞平躺在血泊之中,惨然一笑,在剧烈的咳嗽了一阵后,气若游丝的说道,“以前我们兄妹三个就曾怀疑过家父,总觉得他在十二年前的血色长安中扮演过某个角色,导致了长安城那么多人枉死,其中就包括仁孝王后与家母。此后的数年间,我们兄妹三人便开始秘密调查。记得有一次,小妹无意间听到家父与人提及十二年前之事,虽然并未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后来还是被家父圈禁了起来。小妹在被圈禁期间,出现过几次意外,要不是她的丫鬟护卫和老三、玄策极力护持,想必小妹早就香消玉殒了。关于这些意外,我们也查过很多次,但都没有结果。但霍大人你可以想象一下,太尉府邸,同时还是枢密使的府邸,这样的地方,什么人才可以潜入其中,对一个弱质女子痛下杀手,除了我那位对儿女‘慈爱’的父亲,还能有谁?于是,为了能保住小妹的性命,我便想着如何将小妹从圈禁的宅子中解救出去,最好她躲去的地方,就算是家父也要忌惮三分,不敢轻举妄动,因此,在承平王遣人登门后,我便一力促成了承平王次子李承泽与小妹的婚事。只是没想到,我本意是想让小妹脱离家父的掌控,能够好好的活下去,结果却因此害了小妹的性命。因为此事,老三和玄策,与我发生了数次争吵,闹到最后,更是与我形同陌路,想必,他们心中最恨的人已经不是父亲,而是我了吧。在那之后,老三辞去了兵部右侍郎的官职,直接跑到襄州,投在中州王李渔麾下做了襄州刺史。我儿王玄策更是因为他小姑的死,几乎与我断绝了父子关系,多年不曾回家,即便回到长安,也只是住在军中。对于小妹的死,我心中万分懊悔,于是这些年,一直都是我默默陪在他身边,想要找到当年的真相,也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吧。经过这么多年,我终于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找到了一些与十二年前血色长安有关的线索,咳咳咳……” “王大人,不要激动,你的伤势很重,不良帅也是没有办法,那个东西始终在你的体内游走,无法锁定,想要将其擒住,只能......”霍征再度向王贞平的体内输送了一股灵力后,低声说道。 “不,不必解释了,那个东西进入我的身体之后,我的生机就已经大量流失,即便它死了,我,我的脏器和大脑也会慢慢衰败,雪山气海也会慢慢枯竭,这种盗取生机的术不可逆的,这就是大雪山汲命长生术。”王贞平轻咳了两声,探手抓住霍征的衣袖,双目盯着霍征,极为认真的说道,“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希望对大唐有用,希望对十二前死在长安的那些冤魂能够得到慰藉,霍大人,待我说完,请你送我一程,我可不想变成家父那个样子,我只想有些尊严的死去,此外,等我死后,请将我的一切告诉舍弟王贞易,还有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王玄策,告诉他们,老夫可不是孬种,老夫的错,老夫认,老夫自己去那边跟小妹道歉。” “王大人......”霍征想要劝说些什么,却被王贞平抬手阻止了。 “让我说完,我的时间不多了。”王贞平摆摆手,又剧烈的咳嗽了半天,这才继续说道,“十二年前的血色长安,他们并不是想要颠覆唐国,而是想拿下公主殿下或者太子殿下,完成他们的实验。” 第305章 尘归尘,土归土 血色长安,一直是唐人心中挥不去的痛,那一夜长安城内城外死去了太多的人。此后许多人自发的开始在民间和官场调查这件惨案,可除了一些摆在明面上的蛛丝马迹之外,不但什么线索都找不到,而且很多参与调查的人都无声无息的消失了。慢慢的,许多人发现血色长安是一个巨大阴谋,这不是一件简单的谋反或者外部势力入侵,这里面牵扯了太多的人,太多的势力,包括那些站在朝堂之上,看上去道貌岸然之辈。 王贞平便是自发调查血色长安的大军中的一员。与其他人不同,他的身份更加尊贵,动用的手段也更加隐秘,所以在经历过几次有惊无险的刺杀后,他便没有再受到过什么致命的威胁了。王贞文之所以自愿去调查血色长安,除了心中还有一腔热血之外,便是要为那一晚惨死在兵乱中的母亲报仇,其弟弟妹妹也是同样的想法,特别是王孝感将侧室扶正之后,三人更是坚定了要调查下去的想法。 起初三人的调查是没有任何方向的,那一夜入城的叛逆极多,明面上参与叛乱的达官显贵基本上都已经被唐王杀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仅凭这些人,是做不到让长安流如此之多的血的,更做不到打开城门将外寇引入长安,所以一定还有更大的黑手躲在幕后,只是这些人藏的更深,站的也更高而已。于是三人就像是大海捞针一般,东一舀,西一钵的捞着,直到王贞平的小妹偶然间听到王孝感与一位贵人提及血色长安之中,没有如愿抓到关键人物,影响了下一步计划,还损失了那么多的人手,如此一来,不知道还要蛰伏多久云云。 王孝感当时应该是没有想到自己书房附近会有其他人,所以也就没有与对方传音交流,更没有设置禁制,直到那位贵人的神识发现了躲在园中的王贞平小妹,王孝感这才出面将其赶走,并在事后将其圈禁了起来。 起初,王贞平并没有将此事向血色长安惨案方向去想,但其小妹被圈禁后不久,那个院子就出现了几次意外,这才引起了王贞平的注意。只不过,那时王贞平也依旧以为自家父亲与那位贵人是想在血色长安之中谋取某种利益,或者借这件事打压异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王贞平便发现了其中蹊跷之处。首先是王孝感扶正了那位侧室,这位侧室是血色长安发生之前不久入的王家大门,王孝感坦言是其南下公干的时候遇到的此女,两人互生爱慕之心,所以才被王孝感收入房中。但王贞平是修行者,自然也能看出这女子也是修行者,且修为不低,应该已是九品境巅峰的状态,比当时自己的修为还要高。就这样一个二十多岁,如花似玉,身价不菲,修为高深的女子,会爱上一个年近六十的糟老头子,还是一见钟情,说出来……好吧,得信,因为这是爱情。而在这位侧室入门后,王孝感对其极为尊重,两人之间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深厚的感情,而更像是上下级的关系。这一点让王贞平很是诧异。直到后来他才通过其他渠道得知,这个女子原来出自天南剑宗,是平南王李玉衡的师侄,王贞平这才嗅到了这里面阴谋的味道。 在那以后,王贞平便开始仔细推敲小妹遭遇意外的细节,很明显,那些都不是意外,是有人想杀自家小妹,而能在王家出手的,除了王家人,也就只剩那位被扶正的侧室了。但王贞平知道,父亲最初是想保护独女的,因为那几次意外之后,父亲与一直被他很尊重的侧室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而且,王贞平也知道,仅凭他们几个是保不下小妹的,父亲一定也在暗中出手了。所以后来才有了王贞平幼妹嫁给承平王次子惨死,王贞平与兄弟还有儿子反目的事。然而这些事中透出的种种诡异,却让王贞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父亲。 其次,在这些年中,王贞平一直表现的唯王孝感马首是瞻,对那位侧妃也极为尊重,所以时间久了,王贞平也就知道了其父一直在修炼完整的大雪山汲命长生术,只是王孝感从来没有尝试过汲取其他人生命用于补充自己的寿元,就好像他从来不会在意自己会老去,会死亡,会一辈子跨不过那道门槛。那么,既然如此看的开,为什么要修炼那种邪术呢?难道只是好奇?亦或是没有找到可以能被他看上眼的生命供给者?就在王贞平为此产生怀疑的时候,他借口巡查关内道、山南道与河北道三道粮饷军械账目错乱问题,离开了长安,并在自己培养的亲信帮助下,脱离了巡查队伍,暗中跟踪被王孝感派往河北道的大管家一行人。这一次跟踪,不但让王贞平发现了自己父亲原来与河北道节度使安亭山关系紧密,而且还与境外势力往来密切,最重要的是,王贞平在那些人押运的货物中发现了太子,不,确切的说是没有了生息的太子,没错,那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王贞平是知道太子遭遇暗杀,受伤后身居宫中的,但也有传闻,太子早就被强人掳去,所谓太子在宫中养伤是内城放出的假消息。但王贞平不敢将这件事说与任何人,不管其中发生了什么,这件事一旦曝光,自己,乃至整个王家都会瞬间被摧毁,于是他将这件事深深藏在心底。也是因为这个发现,才让王贞平联想到小妹说起的什么没有找到重要人物,影响计划等等。直到多年后,太子在昭阳郡主的陪同下被大军护送回长安,唐人才知道太子当真被人掳走,且肉身都失去了,还是靠东乡侯提供的技术才制造出了义骸,重铸了肉身,而这个义骸的核心技术就掌握在东乡侯的手中。也是在这个时候,王贞平终于开始认定自己的父亲就是十二年前血色长安的元凶之一,幼妹和母亲的死压根就不是意外,而是一场阴谋。 所以最后,在这一次长安发生大乱,王孝感再次通过那位扶正的侧室与平南王取得联系后,王贞平便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他先是设计杀了那位年轻的姨娘,随后准备镇压自己的父亲,但他失算了,父亲虽然老了,但自己依旧不是其对手,特别是动手的时候,他还存着一些父子亲情在,但王孝感完全不在乎他的死活。最终,王孝感放弃了他那老迈身体,夺舍了王贞平,也就是这一次鸠占鹊巢般的夺舍,让两人的记忆产生了部分重合,也让王贞平知道了一些深埋十余年的秘密。 王孝感与李玉衡是怎么联合到一起的,李玉衡又是如何得到空间裂缝里的那个东西的帮助,王贞平并没有在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中找寻到答案。不过他还是知道了整件事大致的脉络。 整件事的起因很简单,李玉衡想要天下,想要长生,王贞平想要长生,郭子嘉等想要重开山门,东临党和南方集团想要更多的权益,最好是江南自治,镇南王、南妖和南方集团的想法差不多,而那些外部势力,比如西荒圣殿、反清覆月、南蛮星人等等,则各有各的算计。于是就是这一帮各怀怪胎的人和势力,从四面八方走到了一起,发动了那令人发指血色长安之乱。这期间,李玉衡得知王室功法的缺陷,便开始放弃在天南剑宗的修行,但为了进一步提升修为,达到长生久视,一统天下的愿望,他便选择与母虫合作。而王孝感则听信了母虫的建议,期盼提取唐王或者唐王血脉的基因,重塑肉身,突破涅盘,不然只靠自己,此生很难突破。 可是那一战,他们机关算尽,逼死了仁孝王后,也没能找到太子与公主,更别提在路上伏击唐王的那些人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也许是猜测到了敌人的想法,所以唐王坐镇长安十二年,未曾踏出京畿地区半步,但就算如此,他保护住了李若宁,却还是让李积世出了意外。此后,这些人选择了蛰伏,而李玉衡与王孝感则是通过各种手段清除了所有知晓此事的人,比如叛乱当天,王孝感亲手杀了自己的夫人,唐王母亲娘家的远房表妹,只因怕她走漏风声。而自己的幼妹,也不是死于李承泽的家暴之中,那就是王孝感那位侧室与犹大人、李承泽共同设计的,只为了杀人灭口。 后来,王孝感等人发现唐王的血脉无法让他们的修为更加精进,便放弃了对付公主和太子,而是将目标放在了唐王身上,这一次只要将唐王杀死,并从东乡侯赵肆那里得到制作完美义骸的技术,那么他们突破桎梏,踏入森罗万象镜,甚至更高的境界便指日可待,长生久视则不是梦想,为了这一梦想,谁挡在他们前面,他们都可以杀,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父子亲情,血脉相依的说法,有的只是自私与贪婪。 “他们真的是太疯狂了,可那个母虫的话,他们就如此相信?”霍征听完王贞平所说,不禁惊叹道。 “他们信,也不信,但霍大人,你,你要知道,那条虫子有说服他们的本钱,咳咳咳……”又是几声咳嗽,一口鲜血从王贞平的口中喷出,落在了霍征的衣袖上,王贞平有些歉意的说道,“抱歉!” “无事!你继续说便可。”霍征摇摇头说道。 “嗯!”王贞平低声说道,“因为,那条,那条虫子,活了超过四千年。” “超过四千岁?那它岂不是在末法时代之前就存在了?”霍征闻言,悚然一惊。 “如果从时间上计算,当是如此。而且即便它所说的时间有水分,但能在极渊之中存活下来,还聚拢了一大批,一大批,姑且称无支祁他们为数据吧,能聚拢这么一群数据存在,还能保留大部分灵力,它的存在就已经足够有说服力了。”王贞平淡淡说道。 “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当年也被那个宗门追杀的只能藏身极渊之中,清月宗,曾经到底强大到什么程度。”霍征感慨道。 “霍大人,若你们还有其他的疑问,便只能拿下李玉衡或者那条虫子才能知道了,我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呵呵,有些累了,送我一程吧。”王贞平眼神灼灼的看向霍征,微笑道,那笑容之中,有释然,也有一种放下重担的轻松。 “好!”霍征回答很简单。他缓缓站起身,手中凝聚出一个明亮的光球,光球缓缓下落,轻轻的落在王贞平的胸口。当光球与王贞平的身体接触的一刹那,王贞平的身体便开始像被燃烧的纸屑一般,化作灰烬,慢慢开始消散。 “对了,还有两件事,一是无支祁只是所谓的数据,他连像我父亲一样的寄生体都没有,他的死亡不会影响郭楠岳,这是家父说的,我并不知道真假,还有一个就是,”看着自己的身体正在化作飞灰消散,王贞平笑了,他抬起头,看着霍征,极为认真的说道,“谢谢……”他的脖颈下巴与嘴也化作了飞灰,只剩那双明亮的眼睛,在最后时刻绽放出真挚的喜悦。 尘归尘,土归土,一位扶摇境超凡者,一位大唐高高在上的枢密使,就这样消散于天地之间,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悲壮,只有一声轻叹。 “唉,父子相残,虎毒还不食子呢,那个,那个王啥来着?枉为人父。”霍征转过头,便看见头发有些凌乱的顾瞳,提着黑刀站在自己身后。 “郡主殿下,您这是……”霍征有些惊讶的看向顾瞳,她不应该被那个天干十佬缠住了吗?这才多长时间,就,就解决了?而且只是头发有些乱? “哦,那十个老头挺麻烦的,浪费了我一半的灵力,要不是清风伺机杀了他们其中一个,恐怕还真破不了他们十人的合击呢。”顾瞳拢了拢头发,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我就说是中了母虫的毒吧,还入魔,要真是魔,咱们这些人一起上,都不一定打的赢。” “郡主殿下,您识得这个,这个母虫?”霍征有些诧异道。 “没见过,但是听阿肆家人说起过,也在阿肆家里的画册上见过,不过那个水墨画,也就只能看看,具体的还得靠自己脑补。”顾瞳拍了拍身上的土,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瓷瓶,倒出一枚丹药放入口中,随后又取出一枚丹药,扔给霍征说道,“补充灵力的,吃了吧!” “那郡主殿下可有办法将那空间里的东西杀死?”霍征没有一丝犹豫的将丹药吞入口中,刹那间,霍征直感觉刚才大战中损耗的灵力在快速恢复。 “这事我做不到。它的本体不在这里,只是因为这里有人为它立下了坐标,它耗费了一部分血肉才打开的这个空间裂缝,想要通过那个空间裂缝杀了它,太难,它可以抛弃自己的那部分血肉关闭空间裂缝。如果用毒……,这玩意本身就是条大毒虫,毒对它作用不大。”顾瞳抬头看了看空间裂缝里涌动的东西,一脸嫌弃的说道,“要是阿肆在,可能会有办法,我是没有什么好办法。” “那是不是可以把那位周姑娘救下来。刚才老夫想要解救,但被阻止了,似乎那位周姑娘也被空间裂缝里的那个母虫控制着,贸然出手,反而会给她带来危险。”霍征看向周嘉所在的位置,低声说道。 “周嘉的体内没有那些寄生体,也不像那个被姓梦的追着揍的家伙一样,被母虫的灵识束缚着。她更像是被束缚在一个看不见壳里,无法动弹,而这束缚的力量一个来自于母虫,一个来自于,”顾瞳指了指天空中一直碰撞的两道光华,淡淡说道,“那个唐王的兄弟,所以,没有绝对把握隔绝这种力量的束缚,就没法保证周嘉的安全。这种涉及阵法的事,还是等阿肆来解决吧!” 霍征闻言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实在想不通,东乡侯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他若真的来了,还真能解决眼前的困难力挽狂澜吗?霍征不太敢苟同,但在官场浸淫这么多年,他知道在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像现在,他保持沉默就好。 “郡主,淑妃那里有危险!”正在从空间戒指中翻找零食的顾瞳,灵台中突然响起梦北峰的传音声。 顾瞳转头看向梦北峰,见他向自己点点头,再将神识向淑妃所站立的地方散去,这才明白梦北峰的意思。在那边的战场上郭子嘉正在与胡虞满争斗,周若兴则是在一旁掠阵,谭渊河坐在不远处的地上,似乎是在恢复体内的伤势,但顾瞳的神识可不是扶摇境可比的,在她的眼中,周若兴与谭渊河的神识已经稳稳的锁定了站在废墟上的淑妃,两人威压含而不漏,只等一个时机便会从原地蹿起,杀向正在观战的淑妃。而在南面和西面残存的楼宇和地下车库中,顾瞳可以感应到大量的武装人员正在向淑妃的方向移动,看来对方的目的很明显,拿下淑妃,以此要挟正在战斗的唐王和大学士胡虞满,或者直接威胁内城中的守将,命其关闭开阳阵,打开内城城门向叛军投降。 顾瞳微微一笑,向正在狂殴郭楠岳的梦北峰做了“oK”的手势,随后给了霍征几颗疗伤丹药并交待其看好空中的周嘉,顺便帮梦北峰镇压郭楠岳后,自己则一步三摇,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看似漫不经心的向郭子嘉与胡虞满争斗的地方走去。 只是顾瞳自认为自己的行动不引人注目,但实际上整个御道广场前的战场上,无论是在空中以光华的形态碰撞的唐王和李玉衡,还是远处配合隐藏在暗处的赵余思与约菲尔缠斗的袁峨眉,都密切注意着顾瞳的动向。这也不怪其他人如此关注她,就在刚刚,南方集团花费无数心血培养出来,专门用来对付森罗万象境超品的天干十佬,被顾瞳杀了干净,杀完人之后还无所事事的跑去和霍征聊天,现在更是像散步一样开始在战场上闲逛起来,战场之上突然出现这么一个闲逛的超品,谁能不去关注啊。特别是约菲尔和周若兴几人,他们心里最是忐忑,生怕这位脾气不是太好的超品突然杀向自己,自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谭兄,事情好像不太对,准备提前动手。”一直在偷眼观察顾瞳动向的周若兴突然向谭渊河传音道。 “我也看出来了,这个昭阳郡主是冲着咱们来的。”谭渊河加速将灵力运转起来,随时准备扑向淑妃。 “我会为你争取一瞬的时间,你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务必拿下淑妃。”周若兴传音道。 “不行,现在还不行,我的人距离淑妃还有段距离,淑妃在外界展现的实力是九品初期,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到底达到什么境界,我们并不知道,如果我贸然出手,没有十足的把握将她拿下。”谭渊河皱眉传音道。 “那就改一改计划,你带着你的人和我周家的人,一起拖住昭阳郡主,淑妃那边交给我,只要淑妃在咱们的手中,一切就都好办了。”周若兴蹙眉传音道。 “好,就这么办,再等三分钟,他们就能会合在一起,我会告诉他们看我的信号,向昭阳郡主发动攻击的。”谭渊河看向远处残存的几栋高楼,传音道。 “那就这么定了,我马上通知......”正在传音的周若兴不知为什么,话音戛然而止,谭渊河一愣,他抬起头,顺着周若兴有些茫然的目光看去,只见顾瞳依旧是慢慢悠悠如同散步一般向自己这边走来,只是她手中的黑色长刀不见了。 “轰”的一声巨响从残存的那几栋高楼的方向传来,谭渊河心中已经,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木然的看向那几栋高楼,突然,一把黑色长刀从一栋大楼中飞了出来,紧接着,他便看见那栋大楼开始崩塌,紧接着便传来时隐时现的哀嚎声。 第306章 进化吧!李玉衡! 赵肆曾告诫顾瞳要控制好清风,不要因为过度的杀戮行为,激发清风的杀欲,让鲜血污了清风的灵性,使其堕入杀戮欲望之中化作弑杀的凶兵或者魔兵。在那之后,顾瞳也仔细观察过清风的状态,这个家伙在开始杀戮的时候确实会进入一种莫名的亢奋状态,而且见到的鲜血越多,他就越兴奋,有那么两次,甚至有些抵触顾瞳的命令,不愿意放弃追敌杀戮,虽然最后还是被顾瞳给薅了回来,但顾瞳可以明显感觉到清风的刀身上散发着一种暴戾的气息。所以,经历那两次之后,顾瞳在使用清风的时候就要慎重很多,尽量把杀戮生灵数量压制在两位数以下,绝不给清风兴奋起来的机会,就算面对惊人数量的敌人,顾瞳也尽量让清风只伤不杀。 就因为如此,最近一段时间,清风都有些无精打采,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好在今天遇到的是南鬼,这些发生异变的怪物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算是正常的生物范畴之内了,这些怪物不管杀多少,都不会污了清风的刀灵,这是赵肆说的,顾瞳当然百分之一百的相信。所以顾瞳才会放清风出去大杀四方,哪怕死在其刀下的南鬼数以万计,顾瞳内心也毫无波澜。只不过在对付犹大人的祭司和天干十佬的时候,顾瞳让清风略微收敛了一些,大部分人都是她亲手料理的,只有一两个是清风没收住手杀死的,这也是为什么手握清风的顾瞳,杀掉天干十佬之后会显得那么疲惫。 刚才顾瞳得了梦北峰的传音,只走了几步便将清风放了出去,但她也知道那些在暗中向淑妃方向摸去的武装人员中,普通人居多,修行者所占的比例极小,所以顾瞳特意嘱咐清风只需摧毁建筑,不直接杀人,至于那些人在倒塌的建筑内还能不能活下来,就不是她该去考虑的问题了,只要不让清风沾了血就行。初期听说不让自己杀人,只是拆房子,清风是一百个不乐意,但拆着拆着,清风竟然从其中找到了新的乐趣,开始变着法的花式拆起了房子。顾瞳看着这一幕,听着清风在自己灵台识海中传来的嗷嗷叫的声音,她一度认为,清风的可能被夺舍或者附体了,现在附在清风身上的,不是那个桀骜不驯,又有些孩子气的刀灵,而是一只狗妖,就是极地那边盛产的,酷爱拆家,叫哈士奇的狗妖。 “怎么狗里狗气的呢?”顾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嗷嗷叫着在大楼胸中穿梭,疯狂破坏梁柱和剪力墙的清风,忍不住扶了扶额头,就像地主看见自己的傻儿子一样,无奈又感觉好笑。 顾瞳觉得好笑,可周若兴和谭渊河却笑不出来了,那些大楼里可是有他们的人啊,那是他们手中仅剩的牌了。听着坍塌的大楼中传来的哀嚎声与求救声,周若兴的心在滴血,那些可都是他周家的子弟。修行不易,能够踏入五品,真正将灵力运用到实战之中的修行者更是凤毛麟角,一个如同周家这样的大家族之中,八成以上的亲族子弟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或者刚刚入品的修行者,而修为在七品以上的,不超百人,达到九品境的,一双手便能数得过来。这次随同周若兴来到长安的周家修行者,已是周家近半数的精英了,但这些周家的未来,就这样在自己的眼前被坍塌的楼宇活埋,周若兴如何能不心痛。 “住手!”周若兴暴喝一声,右脚在地面上一蹬,整个如同炮弹般射向远处正在撒欢拆楼的清风。 “不要!”谭渊河弹身而起便要去阻止,但周若兴此时正处于暴怒之中,其实力又远超谭渊河,受了重伤的谭渊河又怎么可能拦得住。 “滚!”一个滚字在周若兴与谭渊河耳边炸响,两人心头仿佛被重型卡车撞上一般。谭渊河本就有伤在身,其修为又是在场之人中较低的,这一声暴喝让他的雪山气海差点崩碎,奇经八脉寸寸皲裂,一口鲜血狂喷出三尺之后,整个人面如金纸,若不是那一声暴喝不是针对他,恐怕他现在已经昏死过去了。而周若兴因为修为远高于谭渊河,所情况略微好一些,但也就是略好一些而已。只见他身形一滞,随后整个人吐着血向后倒飞出去,“轰”的一声撞进废墟之中。周若兴刚刚砸入废墟,根本顾不得自身伤势,调动灵力,震开压在其身上的碎石土屑,一个闪身自废墟中跃出,再度向清风飞舞的方向飞射而去。 “呦呵,还挺执着。”顾瞳嘴角微微上翘,抬腿就要向周若兴的方向追去,但就在她要闪身而上的时候,身形却顿了顿,收回了踏出去脚,没有再去看周若兴,也没有去到淑妃的身边,而是站在原地,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之中那两道相互碰撞的光束已经分开,唐王李玉律与平南王分别站在南北两座废墟之上。 “王兄,若不是与你直接交手,愚弟差一点就被你骗了。”李玉衡负手在后,笑着说道。 “朕也没想到,你竟然可以克服功法的缺陷。”唐王淡淡说道。 “王兄,你太抬举愚弟了,我哪有那个本事,连父王和你都做不到事,我又如何做得到,更何况,父王压根就没想过教授我你们修炼的功法。”李玉衡微笑道。 “那是为你好......,算了,说了你也不会信。”唐王的目光扫向那暗红色的空间裂缝,淡淡说道,“不过,你的实力增长如此迅速,应该是借助了那个东西的力量。所以你才变成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不不不,这叫融合,也可以称之为优势互补。”李玉衡歪着头,看着唐王笑道,“母虫需要我的帮助才能从极渊之中逃出来,而且在未来,它也需要我庇护才能在这个星球上存活,所以,它就必须与我融合,互利合作。” “玉衡,你就那么有自信可以控制活在极渊之中的生物,你应该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能在那里存活下来的生命,绝非我们想象的那般容易控制。”唐王沉声说道。 “那是你们无法控制,但不代表我不可以。”李玉衡笑着说道,“王兄,你就不要纠结我是如何控制母虫的了,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撑了这么久,你还能撑下去吗?” “咳......”李玉衡话音方落,唐王便弓起背,只是轻咳一声,却吐出一大口污血。 “陛下!”淑妃见状,急忙向唐王冲了过来。 “不要过来!”唐王抬手阻止了淑妃上前的动作,他慢慢直起身,用衣袖在嘴角轻轻一抹,面色苍白的说道,“淑妃,退回内城,照看好太子,控制大阵。” “陛下......”淑妃双目湿润,哀声道。 “你是要抗旨吗?”唐王没有转头,眼睛依旧盯着李玉衡,但语气已经变得无比冰冷。 “臣妾领旨。”淑妃忍着心中的悲伤,对着唐王的背影遥遥一拜,随后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向内城方向飞身而去。 “淑妃莫走!”已是重伤的谭渊河见状,大喝一声,拼着伤上加伤,向淑妃的方向追去,而在御道广场的西侧,也出现了百余名武装人员,向淑妃包抄而去。在包抄的武装人员中,应该有高品阶的南妖掺杂在其中,他们的突然出现导致本来是沿着直线向内城方向遁去的淑妃,不得不在御道广场之上向东画了一个弧线。 “快去救娘娘。”内城城头,一众文武大声喊道,其中兵部尚书吕应龙已经率北衙卫的人跳下城头,向御道广场上冲来。只是事发突然,他们中修行者的修为要比那些南妖低的多,所以他们要比那些突然出现的武装人员要慢一些抵达淑妃身边。 “抓住淑妃。”谭渊河见自己的手下就要将淑妃围住,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一抹狂喜,于是大声喊道,只是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如同被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一般,浑身冰凉。 原本画了弧线向内城遁去的淑妃,突然改变了行进线路,这个人突然向谭渊河手下的武装人员冲去,就在双方即将碰面的时候,淑妃突然化作一道白虹,贯穿了那百余人的队伍,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那些冲上来的武装人员甚至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什么人从他们的队伍之中穿了过去,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下一刻,那百余人瞳孔突然一缩,惊恐的喊叫之声还没有从喉头传出,这百余人已经身体爆开,化作一片血雾,在御道广场上绽放出近百米的血花,随风飘散。 “扶摇境?”谭渊河瞳孔一缩,心头一惊。情报上说,淑妃的修为最高不过九品境吗?可这明明就是扶摇境才有的实力。而且不是初期,而是扶摇境后期。如果刚才自己也随手下一拥而上,那现在岂不是......。谭渊河不敢想下去,他只感觉脊背发凉,双手双脚不停地发颤。 在解决谭渊河那一百余手下后,淑妃没有丝毫停留,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内城城头,这让前去救援的吕应龙和北衙卫众将都懵了,原来淑妃娘娘这么强,看来刚才故意藏拙,只是为了诱使那些藏在西边大楼内的叛逆献身而已。 “诸位大人。”淑妃刚刚站上内城城头,便看向站在城头的众文臣武将,一脸肃容的说道,“待接应吕大人及北衙卫将士回城后,关闭城门,加固大阵,七品以上的修行者,随本宫一起维持大阵运转。” “谨遵娘娘懿旨。”城头上的这些大唐朝臣闻言,互相看看,随后便躬身向淑妃行了一礼,齐声应道。淑妃看着躬身向自己行礼的一众朝臣,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向唐王所在的方向看了看,随后转身跃下城头,向紫宸殿的方向走去。 “师姐的天赋极高,我就说这么多年不可能毫无寸进,原来是在藏拙啊。”李玉衡收回看向淑妃的目光,微笑着看向唐王,淡淡的说道。 “淑妃本就天南剑宗少有的天才,只是为了辅佐朕,为了守卫内城,十二年前透支了灵力,伤了根本,否则她的实力会更强。”唐王冷冷的看着李玉衡,寒声道。 “哎呀,伤及根本啊,这就是师姐后来无法再生育的原因吗?所以王兄,你到现在也只有一儿一女啊。”李玉衡有些惊讶道,只不过他这个惊讶的表情有些太过做作。 “玉衡,你在逼朕杀你!”唐王寒声道。 “王兄,我好怕啊!”李玉衡打了冷颤,向后退了半步,随后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冷冷的说道,“只是不知道,王兄,你现在还杀得了我吗?”李玉衡张开双臂,慢慢从废墟之上飞升而起,远处那暗红色的空间裂缝之内,一股股如污血一般的液体从中涌出,几息后来到李玉衡的身后,缓缓的将他包裹其中。无论是正在争斗的郭子嘉、胡虞满等人,还是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谭渊河,都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 “哎呦喂,这是要变身了?不过看着真恶心,怎么看都像是被那个母虫的呕吐物给包上了呢?”然而,当这诡异的一幕在所有人眼前发生之时,一个有些调侃的声音却从地面上传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声音吸引了过去,竟然暂时忘记了那诡异的一幕。顾瞳感受到那些望向自己的目光,撇撇嘴,不屑的说道,“难道不是吗?对哈,谁知道那个空间裂缝连接的是母虫的哪个部位,没准不是呕吐物呢?” “咳咳咳......”听见顾瞳如此说,本来就有伤在身的霍征一口气没喘匀,被呛的大声咳嗽起来。 “小丫头,我知道你很强,但在母虫的加持之下,你不是我的对手,待我拿下王兄,孤,哦不,寡人就亲自杀......”“啪......”李玉衡的看向顾瞳,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个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李玉衡愣愣的看着已经落回地面,一脸嫌弃,正在用纸巾擦手的顾瞳,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一脸茫然的想着,刚才那个耳光,是打在我的脸上吗? “你别在意哈,我不是故意打你脸的,我也没得选啊,你现在全身上下就脸还没被那坨东西呼上,我是怕你一会儿全身都被那黏糊糊的东西包裹上之后,我没法打你,所以先下手了。”顾瞳瞥了一眼满脸惊诧的李玉衡,很没诚意的道歉道,“但是我没想到,你脸上咋也黏糊糊,你出门都不洗脸的吗?这也太埋汰点了吧。” 顾瞳的话音一落,场间所有人都沉默了。不是因为顾瞳的强悍,也不是因为李玉衡所展示出来的诡异形态,而是顾瞳那无厘头的一个耳光,极具羞辱性的一记耳光。一时间,所有人不确定顾瞳到底算是什么境界了,森罗万象境的超品?但与唐王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还占据上风的平南王李玉衡,却毫无防备被顾瞳结结实实的扇了一个耳光,这算什么,超品之上的实力吗?可是如果有这样的实力,刚才那一击之下,顾瞳完全可以要了李玉衡的命,可为什么只是打了一个耳光,难道就是为了羞辱李玉衡,让他发疯发怒?是顾瞳的实力太强,还是她另有目的,想要验证什么,或者在引起李玉衡暴怒的情况下,才能找到漏洞,击败李玉衡。毕竟从在场这些修行界大能的感知之中,李玉衡在被那污血一般的东西包裹住之后,其气势就在不断的攀升,无意间散发出的威压让他们感觉如山如岳,即便是唐王,也难以让他们有这种感觉。 “昭阳郡主顾瞳,我记住你的名字了,寡人在此谢过你的一记耳光,如果不是你的耳光,寡人可能真的会得意而忘形,失了平常心。”李玉衡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顾瞳,和煦的笑道,只不过他现在的模样,那笑容着实让人觉得有些惊悚。 “嗯,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个心志坚韧之人。”顾瞳挥挥手,召回在西边拆楼拆的不亦乐乎的清风,抬腿就像踏在台阶上一般,一边向空中走去,一边淡淡的说道,“据说母虫有三种攻击方式,当然,也可以看做是它的防御方式。其一就是吞噬大量的能量和有机物,通过自身的转化,诞下数量惊人的子实体,也就是与人类在其他星球上争夺过生存空间的那些攻击性极强的臭虫。其二,应该是母虫在与人类的争斗中慢慢学会,或者进化出来的能力,那就是寄生。通过寄生在人体内或者其他生物体内,读取其记忆和思维模式,慢慢实现精神控制,最后这个人以为自己似乎是永生不灭的活着,其实不过是寄生体制造出的一种记忆与思维误导,就像一段数据,母虫可以随时更改删减增加。” “没想到昭阳郡主如此博学,当真让寡人佩服。”看着一步步踏上高空,已经站在远处与自己齐平的顾瞳,李玉衡微笑着称赞道。 “这到也不算是我博学,小的时候,阿肆总是让我陪着他一起听叔叔讲这些东西,大概的总会记住一些,特别是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肯定要比记住昨天吃过什么牢靠一些。”顾瞳手握清风刀柄,看着李玉衡,淡淡的说道,“所以呢,关于母虫的三种攻击方式,也是其最不愿意用的手段,我是记得最清楚的,它叫共生,对吧。” “嗯......,可以这么说吧。”李玉衡的头微微向上侧了一下,似是在思考,数息后才继续说道,“以其他生命为媒介,将母虫的力量附加在这个生命体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叫做共生。但还有一种共生,不是这样的。” “你完全征服了母虫,它与你不只是一体共生,而是母虫的能量与生命力会源源不断的输送给你,虽然依旧是任何一方的死亡都会影响到另一方,但事实上,占据主导地位的只有你。这一点,倒是有点像是反向寄生,只不过母虫依旧存活着,因为这是它自愿的。”顾瞳皱着眉看向李玉衡,有些不解道,“不过我始终不明白,如此强大的域外生物,你是怎么做到让它臣服于你的?我想就算是现在的仙后,都不敢说能从个人武力的角度,让母虫臣服吧。” 顾瞳与李玉衡的对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但也让这些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还是太过狭隘,域外种族,数千年,母虫,寄生,共生等等,每一个词他们都懂,但连在一起,他们就感觉如此的荒谬。不过,也有对此并未感到惊讶的人,那就是不良帅梦北峰,做为清月宗北峰后人,这些事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秘密,所以整个御道广场前的废墟上,依旧还在战斗的也就只有他和占据郭楠岳身体的无支祁了。 “听见了吗?你们早就已经死了,所谓的留得一丝神念,也只不过是在你们的尸身被投入极渊后,母虫读取了你们还暂时存活的脑细胞里的信息后,制造出来的假象,也许它是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被扔下极渊,也许只是无聊,制造些东西打发时间而已。”梦北峰闲庭闲步般在郭楠岳的身边游走,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打散一些母虫种在郭楠岳体内的寄生力量,以便在尽量不伤及郭楠岳肉身的前提,最终可以令其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一派胡言,姓梦的,你休想动摇我等信念,待此战大胜之后,那位大人一定会帮我们找到可以承载我等灵魂的义骸,那时我们将获得永生。”在堪堪躲过梦北峰拍来的一掌后,无支祁歇斯底里的大叫道。闻言,梦北峰也只是摇摇头,多说无益,反正对方也只是被制造出来的记忆,或者是另一种形态的子实体而已,将其打死不就结了,何必再多费口舌。 而另一边,所有人的目光却都集中在了李玉衡身上,刚才顾瞳的问话所有人的听见了,是啊,如此强大的存在,为何会臣服于李玉衡?如果李玉衡的实力已经凌驾于母虫之上,按照顾瞳的说法来看,现在的仙后都没有必胜的把握,那咱们这些人还打个屁啊,直接投了吧。 “武力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有的时候,我们也需要心灵上的沟通。”李玉衡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轻声说道,“我与母虫,相爱了。” 第307章 跨越种族的爱恋 “啪”的一声脆响在整个御道广场前炸响,其实这个声音并不大,只是御道广场前太安静了,安静到谭渊河觉得自己因为过于激动引起的心跳声都显得有些突兀。 顾瞳揉了揉脸,刚才那个清脆的耳光便是从她这里传来的,不是李玉衡的报复,也不是大冬天的有蚊子,而只是顾瞳觉得自己该打,真的该打。自己是有多闲啊,为什么要问李玉衡是怎么让母虫臣服的,有那个时间,自己拿着草纸去算一算,为啥三角形会有四个边,为啥苍蝇爱叮无缝的蛋,为啥福禄寿喜财都是男神仙,为啥道德沦丧数典忘祖的东西都能当教授,为啥看到男女厕所建筑面积一样大就会有仙子打拳。 “你闭嘴,我不想听了。”顾瞳将头向一边一撇,随后抬起手阻止了李玉衡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 “为什么?”李玉衡有些不解的看向顾瞳,疑惑的发问道,“这是你问寡人的,寡人也只是如实回答而已。” “不,你不用说了,现在我不想听了,我还没吃早饭呢,我不想一整天都没有食欲。”顾瞳依旧将头撇向一边,不敢直视李玉衡,她的脑中现在已经有了某些不该有的画面,那画面一展开,她便觉得一阵恶寒。 “唉......,昭阳郡主,寡人一直觉得像你和东乡侯这样的人应该与其他人不同,你让寡人很失望。”李玉衡叹息道。 “我和阿肆?我们也是很传统的人,......,你......,”顾瞳转过头,皱着眉看向李玉衡,冷冷的说道,“你确定你征服了母虫,而不是被母虫夺舍或者同化了?” “朕相信,玉衡并没有被母虫夺舍或者同化。”因为遭到封针之术反噬,内伤严重,久久未语的唐王突然出声说道。 “啊?为什么?”顾瞳有些诧异的看向站在废墟上的唐王,有些不解的问道。当顾瞳问出自己的疑问的时候,就连梦北峰都暂时放弃了虐杀无支祁,而看向这边。 “你知道我这弟弟的初恋是谁吗?”唐王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他看向李玉衡,淡淡的说道,“玉衡,你的初恋我没有杀,你之所以后来没有找到它,是因为它要冬眠。” 冬眠?啥玩意冬眠?还有冬眠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唐王与李玉衡之间来回的扫,每个人的脑子都在狂转,这里信息太多,大家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知道它会冬眠,但它冬眠的地方我去过,那里已经被轰成了一个巨坑,什么都没有了。”李玉衡寒声说道,“我知道那不是你做的,是父王做的,他不允许他的儿子,唐王的儿子,一位森罗万象境超品的儿子,初恋对象竟然是一只青蛙,这是他所不能接受,所以他一直都觉的我是个怪胎,对吗?王兄!” “难道不是吗?你自己不这么认为吗?”唐王看着矗立在天空之中的李玉衡,无奈的问道。 “你们如此的狭隘吗?”李玉衡摇摇头,冷笑道,“二十多岁的少女爱上七八十岁的特权阶级,他们说这是爱情;已婚妇女在二楼扔根棍儿砸中路过的男子,后来为了在一起而杀死亲夫,他们说这是爱情;趁着姑娘在河中洗澡,偷了人家的衣服,逼其与自己结婚生子,后来还有专门的节日来纪念他们,他们管这叫爱情。既然这些都是爱情,那我们的相爱就不能是爱情?” “玉衡,他们至少还是在同类的范围内,即使有瑕疵,也是在道德层面上的,可你......咳咳咳......”唐王有些无奈的说道。 “同类?哈哈哈?那么,那个爱上长虫的郎中呢?还有爱上女鬼的书生。还有,在这中原大地,有多少中州妖族与人类相爱,不但幸福一生,还诞下后代,这难道不是爱情吗?”李玉衡看着唐王,愤怒的吼道。 “朕承认,在这中原大地上,有数不清的中州妖族与人类的爱情故事,朕也支持他们去追求自己的一生所爱,可是玉衡,你爱上的只是一只普通的青蛙,它是没有可能修炼化形的。好,即便它可以五百年一千年后化形成功,但我们人类有那样悠长的寿命吗?即便是森罗万象境的超品,寿数也不过是常人的倍数而已,你根本等不到那一天。而如果它不能修炼,那么它最多也只有十余年的寿数。”唐王扶着自己的胸口,用略显疲惫的声音说着,看得出,他在努力控制着封针之术的反噬之力。“好,就算你当时是真的喜欢那只青蛙,它也许会有一天化形成功。但后来呢?几年后你又爱上了一个青铜鼎,你认为一个长安城内工艺品厂生产的工艺品,能诞生器灵吗?你知道,父王知道你爱上了一个工艺品,当时是一种什么心情吗?最初我们都以为你是因为青蛙的事在报复父王,但没想到你竟然想要和那个青铜鼎登记。你是倭国的那些死宅吗?此后不管我们如何劝你,你都不退让一步,再后来,你更是连宗门都不回去,而是选择云游天下去了。那些年,你总会从外面带回你的猴子爱妃,锦鲤妻子,石头情人回来。我们都决定放弃对你的规劝了,就随你去吧。但是忽然有一天,你自南方回来了,没有带回什么动物新娘或者死物情人,你是自己回来的。你的变化似乎很大,人变得很沉稳,开始协助朕与父王处理朝中大事,接手右骁卫,管理商州航路。我们都以为你变了,变得好了,不再会干那么幼稚的事了。结果,我们都错了,不是你变了,而是你这一次长情的爱上了一个域外生物,还是一条活了不知道几千年,躲在极渊里的虫子?” 唐王的话在整个御道广场前的战场上飘荡,只是这一次,也许是因为受了内伤或者不想让更多人听见,所以这声音并没有传远。但即便如此,在场的除了谭渊河和少数几个南妖亲卫外,都是扶摇境之上的存在,唐王的话他们听的清清楚楚。但每个人心中的想法却大不相同。 顾瞳自然是觉得李玉衡行事简直就是变态,郭子嘉、周若兴与谭渊河只觉得震惊,胡虞满与霍征只是感觉王室的家丑被自己知道,不知此后是福是祸。梦北峰倒是无所谓,做为大唐最大的情报和间谍头子,这些事他很早就知道。郭楠岳现在被无支祁的寄生灵念,与昏迷的周嘉一样,根本就不知道唐王说了什么。而最惨的就属约菲尔和袁峨眉以及那些南妖亲卫了,这种事是自己能听的吗?无论是谁最终获胜,自己是不是都要被灭口?那他们还打个什么劲儿,一起跑了得了。 “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变成现在的模样吗?因为域外种族的入侵?是,也不是。”李玉衡没有去看在场之人的表情,也没有继续说起自己与母虫的故事,而是看着唐王沉声发问道,“蓝星的现状的确是那些域外种族造成的,可如果蓝星上的种族足够强大,就不会有域外种族的入侵,那些域外种族只能瑟瑟发抖的躲在角落,祈求我们不要降临在他们的世界,殖民他们。但事实是,我们这些蓝星的居民,经历数千年的时间,不但没有走向星河,反而一次又一次遭到域外种族的入侵,甚至连残存在蓝星上的域外种族后裔都没有解决。”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唐王微眯着眼睛看向李玉衡,冷冷的说道。 “融合!”李玉衡张开双臂,大声说道,“种族与种族之间的融合,创造出强大无比的基因,将让我们冲向星河,殖民整个宇宙,哈哈哈……” “傻逼……”就在李玉衡仰天狂笑的时候,一个不怎么和谐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也砸进了其他人的心间。 “你……”李玉衡面色狰狞的看向顾瞳,低声喝道。 “跟一条被清月宗追杀的像路边野狗一般,躲在极渊苟延残喘的臭虫发生超友谊的关系,你就觉得你能得到强大的力量了。哎呀,一想到你们……,哎呀,真辣眼睛,恶心……”顾瞳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胃里很不舒服,差一点就吐了出来。 “玉衡,你想要得到至高至强的力量,想要冲破桎梏,踏足星河,这没什么好指摘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融合,到了最后,究竟是谁融合了谁?你还是你吗?你还是蓝星土生土长的生命吗?咳咳……”唐王扶着胸口,猛咳了几声,吐出一口鲜血后,沉声说道,“修行者,本就是逆天而行,我们靠自己努力,掌握力量,以无上的魄力是向天挣命,而不是为了成就自我所标榜的目标,成为力量的奴隶,成为被力量驱使的怪物!” “王兄,没有绝对的力量,在强大的生命面前,我们永远是蝼蚁。而所谓的超品,也只不过是大一些的蝼蚁而已。”李玉衡的眼神之中透着一丝疯狂,他扫过战场上所有的人,冷冷的说道,“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必须要有绝对的实力。自从末法时代之后,天地灵气溃散,几乎所有的修行者都转修了灵力体系。根据史书记载,所谓超品,在末法时代之前的天南剑宗之中,其实力也只不过属于中层而已,如果放到一流修行宗门之中,也就是个外门长老。可就是那样强者辈出的时代,在域外种族入侵之时,也只能被动的防御。最后几乎耗尽蓝星底蕴,才堪堪将入侵者赶出太阳系之外,却无力冲向星河予以反击,这是为什么,这就是因为实力的差距。那么现在呢?在经历繁荣纪元科技大爆发之后,蓝星的舰队可以抵达太阳系内任何一个角落,在各个行星以及卫星上建立殖民地,开采资源,建设新家园,甚至冲破桎梏,踏入星河。可域外种族突然降临,蓝星节节败退,在失去了所有太空防御力量之后,只好退守蓝星。若非最后其他域外种族的调停,也许这颗星球之上早就没有了我们这些生命。那么,我只想问问你们这些一直站在道德高地上的人们,如果蓝星上连生命都没有了,你们所坚守的还有什么意义。如果可以让蓝星踏入星河,再次伟大,那么有所改变又有什么关系。文明的延续是靠生命维系的,没有了生命的依托,所谓文明,也只不过是刻在石头上的花纹而已。” “我们的文明,最后会不会变成刻在石头上的花纹,不是你说了算的,也不是域外种族说了算的,是每一个愿意战至最后的蓝星人说了算的。”李玉衡的话音方落,在御道广场的南面,一个清丽的女声从高楼的断壁残垣中传来,包括李玉衡在内的所有人纷纷将目光向那方向看去,只见残破的楼体残骸之间,数个人影踏着穿过建筑残骸缝隙间洒进来的晨曦,步入战场,为首发声之人正是洛阳公主李若宁。“蓝星的文明,是每一个愿意用生命守护这颗星球的蓝星人的文明,只要还有一个真正的蓝星人在,本宫相信,他就会让这个文明延续下去,如果我们都不在了,那只能说明我们没有守护好它。可如果王叔你的假定成立,那么你们还算是蓝星人吗?你们所守护的文明,在后世看来,还是蓝星的文明吗?本宫承认,蓝星上有很多软骨头的东西,但绝大多数蓝星人都是有骨气的,就像从来不会向困难低头的华夏儿女一样,我们的东西由我们来守护,宁死不屈。” 李若宁缓缓的走向战场中心,在她的身后跟着古丹扬、褚铁山、狐夭夭、黎石、上官韵以及方才清理完西区南妖的李杰隆与范无命。在通过坍塌的高楼废墟时,李若宁命古丹扬将部队分散,在废墟之后布防待命,自己则在一众高手的护卫下,步行前往御道广场。在路上,古丹扬将御道广场前的情况向李若宁做了一个语音版的直播,当他听到李玉衡关于种族融合,唐王痛斥李玉衡过往种种的时候,他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与李若宁听。最后还是狐夭夭将自己听到的通过传音告诉了李若宁,让所有人感觉意外的是,李若宁并没有打算遮掩来自王室的丑闻,而是很坦然的让古丹扬照实叙述。她这般做,所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这位公主殿下真的胸襟宽旷,对于王室秘闻没有什么避讳,还是打算通过这件事,将所有人都拉上自己的大船。但不管是哪样,除了狐夭夭外,他们都没有选择的权利,也只能硬着头皮听之任之了。 “原来是贤侄女,许久不见,小宁儿长大了啊。”见来人是李若宁,李玉衡先是一愣,随后露出笑意,朗声说道。 “见过叔父。”李若宁面无表情的对着李玉衡行了一礼,随后说道,“叔父,宁儿好像已经有五六年没有见过您了吧。只是没想到再次见面,竟是在这种场景之下,更没想到,我们还会站在生死相搏的对立面。” “小宁儿,有些事,你不懂的,等你到了叔父这个年纪,见多了这个世间的残酷,你就会明白,你所坚持的并不一定就是对的,你所看到的并不一定就是真实的,你所渴望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渴望的,站在山顶,是听不见山脚下的虫鸣的。你们在为保护这颗星球的文明而去战斗,拽着更多人去殊死抵抗,你们觉得自己很高尚,你们是在为蓝星上所有的生命去争,可在那些平凡的生命眼里,他们只是想平静的活下去而已,什么文明,他们并不在乎。”李玉衡对李若宁颔首回礼后,微笑着淡淡说道。 “叔父,据说您年轻的时候就做过学生会主席、公知,后来更是创办了自己的教派,这个教派好像一直延续到今天,依然有很多的信徒。所以宁儿相信以您的才情,在诡辩一道上,这个世间应该没有人能争辩过你,”李若宁望向李玉衡,朗声说道,“但侄女只想告诉你,只要蓝星的文明还在,那么这个星球之上的人还是人,妖还是妖,万物依旧是万物,也许活的比较苦,但他们还是他们。如果这个文明消失了,那么这颗星球上还会有这些生命吗?就像叔父您说的,文明的延续是靠生命维系的,即生命是文明的载体,如果文明都没有了,那么这个载体还会单独存在吗?” “为什么不可以......”李玉衡刚刚开口,却被顾瞳抬手打断了。 “行了,你们争论的这些我不懂,我也不想懂,我只知道如果谁想要我们的命,我就会和谁拼命。所以,”顾瞳右手握住清风的刀柄,向右侧一横,冷冷的盯着李玉衡,寒声说道,“还是用实力说话吧,如果我死了,你做什么我也阻止不了,但我若未死,你就别想成功。” “果然,一切还是得靠实力说话。”李玉衡点头笑了笑,随后看向郭子嘉,大声喝道,“上柱国,你是打算站在寡人这一边,还是与这些逆贼站在一起?” 已经将分身收了回去的郭子嘉,皱着眉看向站在空中的李玉衡,他没想到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十多年前,他初入长安参军入伍不久,便被还是个闲散王爷的李玉衡发现了,郭子嘉也不知道自己做了面部整形,还微调了声带,刻意的改变了自己的一些习惯,为什么依旧会被李玉衡和淑妃发现,只不过不同的是,李玉衡第一时间找到了他,而淑妃却一直将这件事藏在心底,直到今天才将他的身份告知唐王。 李玉衡找到郭子嘉,与他谈了很久,此后又通过个人关系帮郭子嘉在军方迅速站稳脚跟,当然,在此后晋升的路上,郭子嘉个人的才能还是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能进入凌烟阁并官拜上柱国,可不是李玉衡能左右的。不过,这其中也不乏李玉衡对其的帮助,若非如此,就算郭子嘉是不世出的天才,没有背景,想要绽放光芒,也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后的事了。 李玉衡在与郭子嘉联系上之后,虽然为其提供了诸多帮助,但两人却极少见面,甚至于十二年前的血色长安,李玉衡都未曾将郭子嘉拉进来。当时长安大乱,叛军横行,郭子嘉收到了李玉衡的传信,说明了其在这场大叛乱之中所扮演的角色。 因此,在一番密谋之下,郭子嘉并未参与那一次的叛乱,这也得以让他在此后凭借平叛功绩,更快的在大唐军方攀爬。即便在此后的十二年中,李玉衡也极少与郭子嘉见面,少有的几次见面,也是在郭子嘉只身前往天南剑宗拜祭山门的时候,两人才会有简短的交流。就是这几次交流,定下了这一次牵动大半个唐国的叛乱。只是让郭子嘉没想到的是,李玉衡的竟然会将自己与域外种族融合在一起,如此,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天南剑宗都无法重现人间了,如果说胡虞满是那个让宗门解散的罪魁祸首,那么自己,就是让宗门钉上背叛人类罪名耻辱柱上的罪人。 “平南王,你真的想天南剑宗重开山门吗?”郭子嘉抬起头,用极为平静的语气问道。 “郭爱卿,为何如此问,寡人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重开山门,当然,我要的也许更多一些,我要这天下。”李玉衡面对郭子嘉的质问,微笑着说道。 “那么,平南王,我想知道,重开山门的天南剑宗还是曾经的那个天南剑宗吗?是人类的天南剑宗,还是那些与母虫融合的怪物的天南剑宗?”郭子嘉抬手指着不远处已经被梦北峰完全压制的郭楠岳,厉声问道。 “郭子嘉,不,郭令,郭师兄,其实很多事,你可以不那么聪明的,未来,你安心做你的宗主或者上柱国,亦或是太师等等,反正天南剑宗已经重现人间,何必在意它到底是不曾经那个呢?郭师兄,你要知道,聪明人,”李玉衡顿了顿,声音阴寒无比的说道,“都活不长。” 第308章 夜长,梦多不多 从刚刚开始,郭子嘉便做了一个决定,他要赎罪。他给了胡虞满一个眼神,做为郭子嘉的师尊,胡虞满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几个人中的一个。于是在你来我往,看上去生死相搏的大战中,两人通过传音,制定了一个计划。 在这十二年中,李玉衡与郭子嘉制定了这个血色长安之后,又一个几乎可以颠覆大唐的计划。在计划之中,大唐边境会发生动荡,河西、北境、冰海、西荒圣殿、南蛮星人、反清覆月以及沙漠诸部等外部势力会在大唐边境施压,而江南道与剑南道也会随之发生叛乱,这样便会调动唐国大部分的军力到处救火,届时长安的防备力量就会断崖式下降。随后再利用昆仑妖族与南妖牵制驻守骊山的神策军,那么李玉衡便可以趁唐王陷入衰弱期,一举拿下长安。这样,李玉衡得到了唐王的宝座,郭子嘉可以重开天南剑宗的山门,王孝感等人可以得到超品肉身的秘密,其他势力也可以得到他们想得到的一切,看上去皆大欢喜,但暗地里,所有人都在算计,谁也不想对方占了好处,所有的势力都想把所有的好处占全,然后消灭对方,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势力联合起来如此强大,却需要再过十二年才敢再聚在一起发动叛乱,这就是为什么唐王可以撒下一张大网,布下一盘大棋,敢于一国对天下。 然而,古时有一位吕姓先贤就曾说过:夜长梦多。一个历经十二年的计划,无论当初设计的有多么的缜密,也不难以避免在时间的长河中遇到这样那样的意外。意外一,河北道节度使安亭山的崛起。安亭山的崛起是应该是覆月、李玉衡与郭子嘉刻意为之,他们希望在长江以北,能有一方势力可以在军力上制衡江南道的世家门阀,但让这三方没有想到的是,安亭山崛起的速度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这也让安亭山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开始逐步脱离这三方的掌控,但表面上却还是对这三方,特别是覆月毕恭毕敬,只是私底下却通过东临党与南方集团勾勾搭搭,纠缠不清。于是,本来用来在战后牵制南方集团的势力,反而成了己方这边的掣肘。直到今天,李玉衡与郭子嘉才算是明白,原来唐王早就看穿了一切,他不但没有遏制安亭山的发展,反而助其一臂之力,让这把刀没有了刀柄,无论谁想握住都会被刀刃割伤。 意外二,张妍夫妇的崛起。谁也没想到一家外来户,竟然会借势在岳州崛起,虽然现在天虹已经被压制的只能依靠做些短途运输的散活来维持生计,但当年张妍夫妇两人经营的天虹硬是让南家的发展慢上了三年。就是这宝贵的三年,让南枭没办法用更短的时间渗透南方十佬会议,控制或者与更多的家族成为联盟,这也让南家武装力量的发展规模比预期要低很多,间接的导致了南家的部队连长安城都没看到,就被消灭在汉水北岸。 意外三,原本第二年夏天才会举办的抡才大典,不知为什么,在唐王的力排众议之下,被提前到了年前举办,这一举动貌似对整个计划没有产生什么大的影响。但实际上,在唐王开出奖赏之后,大唐各方势力派往长安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各方势力的中坚力量以及未来希望,如此众多的天骄聚集此地,无形中便成为了唐王手中的一张牌,一张可以要挟所有势力的牌,让所有反叛势力在作乱的时候都要考虑一下唐王手中的这些人质。此外,唐王也可以趁着长安涌入如此众多的势力,造成治安混乱之机,将自己亲信散于其中,或者调往他处,将这些反叛势力分而击之。 意外四,赵肆与顾瞳的出现。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后面的很多意外都与他俩有关,所以干脆就被李玉衡统计在了一起。首先是赵肆与顾瞳在黑殇城,也就是现在的大明鑫陵将反清的坐席杀了大半,甚至连重生的妺喜都在仙后的手下魂飞魄散,关于赵疯子的存在,被张居正等人严格保密了下来,所以外界能知道妺喜重生以及被击败详情的人并不多。这一战反清不但损失了众多坐席和重生的妺喜,还让反清一直在研究的灵力水潭打了水漂。在这期间,大明还在幽州一战大破北境冰海联军,收复幽州,让北境冰海精锐尽丧元气大伤,无力再在边境向大唐施压。这一战,也让反清对北境和冰海的控制力直线下降。 在这之后,赵肆与顾瞳抵达大唐,在抵达洛阳之前,据说二人与安亭山有过简短的接触,虽然不知道三人之间说过什么,但那之后安亭山队覆月和南方集团的态度一直便比较暧昧,这让李玉衡把不准安亭山的立场,所以就算南方集团已经起兵,他也没有招呼安亭山西进,反而是南方集团联系了安亭山,只是不知道现在陈家的境况如何,是与安亭山一起大败了左骁卫和铁林军,还是被东临军背后捅刀子,饮恨河北。 随后,赵肆与顾瞳抵达洛阳,先是收了李若宁为徒,随后又陪着这位花瓶公主率领狄云静的左威卫和李克劲的关宁军北上横扫河西,让河西重新回到大唐的怀抱,而在河西经营多年的北境冰海和西荒圣殿的犹大人被其一扫而空,让西荒圣殿、南蛮星遗民以及北境冰海无法通过河西直接威胁到大唐的核心区域。这便让李玉衡寻求的外部力量打了折扣,这些势力能够给予自己的帮助也变得小了很多。 也是自河西大战后,世人才开始逐渐相信昭阳郡主顾瞳是新晋的一位森罗万象超品。当赵肆、顾瞳陪着李若宁返回长安的时候,李玉衡以及郭子嘉经过几次试探之后,一度想要放弃这个准备了十二年的计划,皆因为赵肆与顾瞳的出现,不只是因为顾瞳身为超品的实力,还有赵肆带来的丹药符道阵法以及科技的力量,以及他身后错综复杂的关系,新生的大明与仙后坐镇的黑水城是他的铁杆盟友。 此后,赵肆很是嚣张的在长安大杀四方,甚至于殿前杀人挑衅唐王的威严。虽然李玉衡、郭子嘉和谭渊河等人都希望唐王可以当场格杀赵肆,并与顾瞳斗个两败俱伤,但他们也知道,能将这二人关进大理寺的天牢已经算是最理想的结果。没有了这两个人搅局,虽然之前很多的计划遭到了破坏,但总体上来说还是按照预想的方向在发展。 但这期间还是出现了一些小意外。比如李若宁与泾州斩杀蒋如意,调动河西联军与关宁军进驻京畿地区,长安城内,南衙卫被千牛卫设计一网打尽。虽然这让李玉衡等人有些失了分寸,但在紧急调整之后,李玉衡等人认为这一次的计划还是有必胜的把握,毕竟河西道那边,覆月出手成功的牵制住了大唐多支精锐,其中就有大唐双璧之一的上柱国苏定远。于是在互相串联之下,这场有众多唐国内外势力组织的叛乱,正是拉开了帷幕。 然而,叛乱刚起,一直被认为与长安貌合神离的中州王李渔便给了叛军一个大大惊喜。在长安城被隔绝之前,李玉衡等人只知道李渔已率大军迎击黄家主力,尚不知道其麾下定远军与山南道备寇军大破荆州城,随后定远军急速北上,配合镇远军与汉水北岸与蒋家南家以及背刺了虎卫的右骁卫大军展开决战,并全歼蒋南联军,大败右骁卫,加上不知所向的周家主力,以及情况不明的陈家武装,五路南方叛军竟然没有一支抵达长安城下。但李玉衡与郭子嘉毕竟都是做过统帅的人,到了这个时间点,依旧没有来自南方集团大军的消息,他们便已经隐约猜到南方大军来不了了,李渔的军事指挥能力,他们还是知道的,现在城中的叛军,已经是孤军了。 若说整体兵力部署上出现了预料之外的情况,那么顾瞳自天牢而来,便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当李玉衡感应到顾瞳的气息时,他便猜到赵肆已经将大理寺天牢外面的阵法破解了,甚至于那个脱胎于落星河的阵法也可能被赵肆破解甚至已经为他所用了。这不是一个好消息,这是一个可以改变战局的突发情况,看来大理寺天牢里的布置完全失败了,那么做为建城之基的承天下是不是也要出手了。 李玉衡叹了口气,有些失望的看向郭子嘉,轻声道:“看来,寡人现在是陷入重围了?也罢,也罢。” “平南王,直到这一刻,我依旧恨新老两位唐王,依旧恨我的师尊,依旧希望山门可以重开,但却不是用你的这种方式。”郭子嘉沉声道,“我们首先是生活在这方土地上的人,其次才是唐人,才是天南剑宗的门人,而你,瞒了我太久太多,你要走的路,与我不同。” “道不同不相为谋吗?”李玉衡冷笑道,“鼠目寸光的东西,待寡人得到这天下,会在新的天南剑宗中为你立下碑石,让以后的门人知道你的思想有多么愚蠢,让那些门人弟子引以为戒。” “那也得你能得到这天下!”唐王的声音突然在李玉衡的耳边炸响。李玉衡心中一惊,自己的危机预警竟然丝毫没有反应,灵力流转凝结成护盾已然来不及,好在身上覆盖的暗红色粘稠物反应及时,在唐王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便凝结成一面护盾,堪堪挡住了那来自超品的全力一击。 “轰”的一声巨响,当“天下”二字刚刚落下的时候,所有人眼前已经没有了李玉衡的存在,他方才所站的位置上,现在矗立的人竟然是唐王,不远处的废墟上上,不知道什么东西被砸了进去,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其巨大撞击力也将建筑残渣堆起的高耸废墟炸的砖石四下飞散,烟尘大作。 “你还想跟我斗吗?刚才你都听见了大唐王室的丑闻,你以为你还有命活吗?这种事,我们这些外人知道了,一定会被灭口的,你想清楚了没有!”约菲尔低声向盯着自己的袁峨眉吼道。袁峨眉此时的心情也极为忐忑,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南妖亲卫也是如此,他们互相看着对方,不知道该怎么办。刚才唐王所说的那些事,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绝对的王室丑闻,就如帝蚺因为蛟龙之角的事,杀了多少南妖内卫内侍,还将他那位宠妃的全族杀了个精光。而现在自己听到了这个隐秘,那自己的下场......。见袁峨眉有些犹豫,约菲尔悄悄的向后退了半步,调动灵力,准备趁所有人将目光都集中在唐王与李玉衡的战斗上时,逃离这里。只是她的右脚刚刚向后退了半步,鞋尖触地的那一刹那,一股很特别的神识便已经将她锁定。约菲尔心中一惊,之前她以为一直盯着她的那道神识来自梦北峰,特别是梦北峰出现后,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变得淡了很多,虽然偶尔还是有一种被神识扫过的感觉,但那种缥缈的感觉很快就被她忽视了,直到现在这个神识再次锁定她,才让她明白,原来那个藏在暗中的高手一直都在,其神识一直锁定在自己的身上,从未离开。 “我拒绝!”不知道袁峨眉是真的想明白了,还是有人传信跟他说了什么,刚刚还犹豫不决的袁峨眉,他此刻的眼神中仿佛有了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相信唐王陛下的胸襟,而你的人头,就是我等南妖能活下去的投名状!” “你真是一个石头脑袋,唐人的话你也......”约菲尔闻言一愣,随后张嘴便要破口大骂。 “有什么话,下地狱跟帝蚺说去吧!”袁峨眉根本不给约菲尔说话的机会,拎着铁棒便冲了上去,其他南妖见自家统领如此决断,也只好硬着头皮一拥而上,意欲围杀约菲尔。 “一群大傻逼!”约菲尔低声骂道。此时的她也顾不上自己被什么神识锁定了,脚尖一点,便要转身施展瞬移,离开此地。可是哪曾想,自己刚刚转过身,还没有施展身法,就忽然觉得自己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东西扎在了她的身上。这是错觉吗?约菲尔内心中发出疑问,因为她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痛处,也没有灵力流逝的感觉,灵台没有报警,甚至身法都没有丝毫凝滞,也许是错觉。约菲尔如是想到。她没有敢远距离瞬移,因为在众多扶摇境环伺的战场上,长距离的瞬移是很危险的,她主要目的是想摆脱袁峨眉他们的纠缠,只要能摆脱这些南妖的纠缠,靠近战场边缘地带,她便可以一头扎入人群之中,逃出生天。 可第一次短距离瞬移才完成,约菲尔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突然感觉自己身上一麻,腿脚一软,差一点就要跌倒在地上。约菲尔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种麻痹的感觉就是从自己的腹部传来的,然而就是这一眼,让她瞳孔微缩,冷汗顺着额头滑了下来。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自己的腹部衣衫上多了一个手掌那么大的蝴蝶印记。约菲尔迅速收拢神识内视,发现那蝴蝶印记不但印在她的衣服上,还印在了她的肌肤上,经脉上,以及雪山气海之上。那酥麻的感觉就是从那个印记的中心向全身扩散,不但如此,约菲尔可以感觉到,在那酥麻的感觉即将扩散到全身的时候,她体内的生命力和灵力也在向蝴蝶印记涌去。 “发现了?”一个柔和如春日阳光洒满大地,又似微风轻拂过树梢,轻柔悠扬中透出抚慰人心力量的女子声音在约菲尔响起。约菲尔努力的想要转头去看这个声音的主人,但她的脖颈已经完全麻痹,纵使再怎么用力,也无法转动半分,所以她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那个人,那是个身着青色大衣,随意束着头发,身材高挑,皮肤白皙,面无粉黛却又眉眼如画的女子。“不用谢我,抽取生命力和灵力的过程很是痛苦的,修为越高,雪山气海与奇经八脉所要承受的痛苦就越强烈,所以我先为你打了一针麻药,哦,那个蝴蝶印记,喜欢吗?。” “嗬嗬......,你,你,赵,赵余,......”约菲尔睁大了双眼,用尽力气让自己张开口,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几个字。 “赵余思。”青衣女子点点头轻声补充道,“清野宗宗主,借阁下命一用。”说罢,青衣女子走到一动不能动的约菲尔面前,青葱般的手指轻轻点在那蝴蝶印记的腹部。约菲尔转动着唯一还能动的眼球,惊愕的看着那根手指自那蝴蝶印记的腹部带出一条红色的长丝。而随着那红色的长丝逐渐被青衣女子的手指带出,约菲尔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灵力的包裹之下迅速在体内流失,她的面孔,脖颈等等裸露在外的肌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干涸。当青衣女子将那红色的长丝完全从蝴蝶印记的腹部扯出来的时候,她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彩蝶幻影,彩蝶张开双翅,绽放出耀眼的七彩光芒,随之轻轻的舞动了几下后,便缓缓的消散在空中,仿佛从未出现一般,而那青衣女子却不为所动的皱眉看着指尖那红丝慢慢凝结,最后化作一个冬枣大小的红色小球。 “嗬,嗬......”此时看上去已经似是风烛残年的约菲尔只能发出谁也听不懂的嗬嗬声,她惊恐的看着那个红色小球,就像看着自己的生命一般。 “唉,还是不行啊,能转化的精纯生命力还是太少了。”青衣女子摇摇头叹息一声,随后轻轻抓起约菲尔干枯的手掌,递到她的眼前,用极为温柔的声音轻声道,“看,你的生命线还没有断,我也只是抽取了你九成的生命力,放心,你不会死的,你的脑子里还有很多有用的东西,未来会成为对付覆月时比较有用的情报。”说罢,青衣女子向袁峨眉招了招手。 “大,大人!您有何吩咐。”袁峨眉没有敢动用闪现,而是一路小跑的来到青衣女子身前,头也不敢抬的单膝跪在地上,谦卑而又顺从的说道。不怪袁峨眉如此卑微,谁看了这一幕谁不迷糊啊。瞬间麻痹一个扶摇境后期的超凡者,还能让对方在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生命力被抽取出来,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在自己眼前数息间化为毫无抵抗力的鸡皮鹤发的老妪,不怕,不怕那才是傻子。 “这个女人交给你们看管了,事后会有不良人与你们交接。”青衣女子收起手中的红色小球,轻声对着袁峨眉说道。 “遵命!”袁峨眉低声应道。随后在青衣女子离开后,急忙招呼自己的属下上前来将约菲尔用他们随身携带的绳索绑缚住,退到废墟边安安静静驻足,不敢在踏入战场。 战场的另一边,梦北峰已经将郭楠岳体内寄生的无支祁等怨念,也可以说是精神类子实体一一打散,现在的郭楠岳已经昏迷过去,倒在地上。梦北峰见赵余思向自己走来,收起唐刀,低声道:“他的神魂很虚弱,应该是救不回来了。” “能不能活交给我,想不想活,就是看他了。”赵余思走到郭楠岳的身前,蹲下身,手掌在郭楠岳的额头一抚,一抹红光闪过,郭楠岳像是遭受了电击一般,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正在看着自己的两人。赵余思用她那特有的温柔嗓音轻声说道,“因为子实体寄生的原因,你的脏腑已经被腐蚀,多股子实体疯狂的吸收了你太多的能量和生命力,即便有大还元丹,也无法根除那些来自母虫吞噬之力,如果你想活,我可以代为求求那位赵宗主,你还能再活半年。” “咳咳咳......”郭楠岳张开嘴,先是剧烈的咳嗽了几声,随后才用虚弱的声音缓缓说道,“这半年,我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活着吗?” “不能。”赵余思摇摇头,很肯定的说道:“根据记载,子实体的腐蚀之力极强,它会一点点吞噬你的生命力供给给母虫,而这个过程中,你的脏器会一点点衰竭,你却毫无办法,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呵呵,那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我可不想做那个虫子的养料。”郭楠岳艰难的抬起手,低声说道,“我现在的状态,连自杀都难,能帮我个忙吗?赵宗主。” “是要我动手送你一程吗?”赵余思轻声道。 “麻烦您了!”郭楠岳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低声说道。赵余思闻言,点点头,没有说话,抬起手便要点向郭楠岳的额头。 “赵宗主,还是让我来吧!正好有些事,我也想问一问他!”就在赵余思将要一指点下的时候,南山侯李杰隆却在范无命的陪同下走了过来,站在赵余思身后不远处,沉声说道。 第309章 狗屁的人生 李杰隆的心情很复杂,郭楠岳虽然算不上他的知交莫逆,但也算是李杰隆在长安往来比较多,比较玩得来的纨绔子弟之一。想着两人以前是经常把酒言欢,高谈阔论,眠花醉柳的好友,可现在却要站在敌对两端,且李杰隆还可以站在这里,而郭楠岳的寿数却所剩无几,李杰隆便不禁一阵唏嘘。 “为什么?为什么要和我一起中枪。”李杰隆没有问郭楠岳为什么要反叛,现在问这个显然已经没有意义了,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那次遭遇刺杀的时候,郭楠岳为什么要跟自己一起中枪。“是为了混淆视听,不让其他人怀疑到你们郭家吗?” “小侯爷,咳咳咳......,”郭楠岳见李杰隆走到自己身前,微微一愣,随后挤出一丝笑容,剧烈的咳嗽几声后,才艰难的说道,“如果我说,当时我是真的想为你挡那一枪,你信吗?” “我信!”李杰隆面无表情的说道。 “为什么!”这下轮到郭楠岳有些诧异了。 “因为你是在枪响之后,向我站立的方向移动的,你我都是修行者,而且在军事和枪械方面,我比你要有经验。看得出,当时你是想替我挡那颗子弹的,只是你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当然,也有可能你在那一刹那犹豫了。”李杰隆淡淡的说道。 “是啊!当时我确实是犹豫了,不是犹豫要不要替你挡那一枪,而是在想,我为什么不能像你们一样,像施取义一样为自己去争一次,去活一次。”郭楠岳低声说道,“当然,还有一些别的身不由己的原因,让我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 “施取义?那个混蛋在哪里?”李杰隆听到施取义这个名字,反应极端强烈。李杰隆还不知道施取义已死,以为他已经和他那个反叛的老爹施恩一般,在叛军之中。 “那边都是,或者都不是。”郭楠岳艰难的抬起手,指向暗红色空间裂缝的方向,低声道,“他比我强,比他老爹更强,他的名字不白取,一个可以用死来证明气节的蠢货,嗯,是个了不起的蠢货。”李杰隆双眼一眯,不知道郭楠岳说的是什么意思,好在梦北峰就在近前,于是将施取义的事说了一遍。 “唉,施取义,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家伙,我不如他。”听完梦北峰的诉说,李杰隆沉默了十数息,方才长叹一声,有些感慨的说道。 “呵呵,我们都不如他。因为我们从来不敢为了自己,去对所谓的命运说不,呵呵,这他妈的狗屁命运。”郭楠岳惨笑着说道。 “你想说什么?”李杰隆蹙眉沉声问道。 “给我一点时间,我不想我的故事只有我自己知道,以后若有人提起我,只会说那个叛逆的儿子,而不是郭楠岳。”郭楠岳惨然一笑,低声说道。 “好,我给你三分钟时间,你这边事了,我还要去那边协助陛下平叛。”李杰隆盯着郭楠岳,冷冷的说道。郭楠岳笑着点点头,算是谢过李杰隆能允许自己将话说完。 郭楠岳的童年,嗯,也可以说是没有什么童年,自他懂事起,他便很少见到自己的父亲。那时的郭子嘉,也就是郭令,是天南剑宗的那一代的大师兄,他几乎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外出历练之上,除了想要为师门争名,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一个雨夜,一个邂逅,正在突破瓶颈的郭令破了元阳之身,而那个同样破了元阴之身的就是他的夫人,也就是郭楠岳的母亲。好似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一般,白日的羞涩邂逅,一夜的水乳交融,让两个年轻人走到了一起,在那之后便有了郭楠岳。只是因为在破境之际破了元阳,郭子嘉的修行速度慢了下来,做为大师兄的他,一直被强烈的自尊心所折磨着,于是他付出了更多的时间与汗水,努力让其他人看不出自己的进境慢了下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让幼年的郭楠岳几乎没有得到过什么父爱,这便让郭楠岳的童年出现了家庭教育方面的缺失,直到天南剑宗解散,这种丧偶式育儿环境才算是终结。不过一个噩梦的终结,总会伴随着另一个噩梦的开始。当郭子嘉决定改头换面北上长安,为重开山门而努力开始,郭楠岳的人生便彻底改变了,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协助自己的父亲,重开山门,他也从一个活泼的孩童,慢慢变成了一个早熟的,善于隐藏自己内心想法的人形工具。 随后的十几年,他的人生并非如外人看到的那般父慈子孝,而像郭子嘉为他编写的剧本,每天做什么,说什么,与谁接触,什么样的表情,一切一切都要跟剧本中写的一模一样。这是人生吗?这可以被称之为人生吗?与其说郭楠岳是郭子嘉的儿子,不如说是他剧本中的一个符号。在过往的岁月中,每一个安静夜晚,郭楠岳总会默默的站在窗前看着夜空,心中不断的告诉自己,等到山门重开的那一天,也许他的人生就会不一样了。然而,当郭楠岳得知自己要为李玉衡派来的刺客标定坐标,刺杀李杰隆的时候,他的心底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情绪,也许是愤怒,也许是失望,也许是疲惫。李杰隆是什么人,中州王血脉上唯一的子侄,他的身边有王府供奉范无命,其他明面上暗地里的护卫力量也定然不少。让自己去为刺客标定坐标,虽然说着很简单,就是站起身,利用特殊的手势和身体动作,为刺客指定目标,同时还要保证李杰隆与刺客这两个点之间没有其他人员或物体遮挡,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当李杰隆遇刺后,自己的所为是禁不起推敲的,也许会当场就被拆穿,让其陷入危险的境地。 郭楠岳是做了十多年纨绔,他一直默默的跟在郭子嘉身后学习,他也希望有一天郭子嘉能认可自己。所以,这个看上去简单至极的刺杀,在郭楠岳看来,却存在暴露郭家的风险,所以他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去补上这个漏洞,如果父亲可以看到自己所做的一切,一定会认可自己,不再只把他当做一个提线木偶,或者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于是,郭楠岳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郭子嘉,可换来的却是郭子嘉的冷漠的一句:“我以为你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郭楠岳听完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原来自以为可以得到父亲的认可,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郭子嘉的剧本不是忘记写,而是想看看郭楠岳这个工具人能不能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郭楠岳绝望了,累了,于是便有了他在枪响的瞬间,真的自愿为李杰隆去挡枪,因为他真的想去死,告别这个狗屎一样的人生,下辈子,呸,下辈子在他妈也不来了。 “最后你犹豫了?没有将身体完全挡在子弹前面?”李杰隆低声问道。 “并非犹豫,只是当时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或者说我的身体在一瞬间不受我的控制了。”郭楠岳顿了顿,似是在思考,片刻后才继续说道,“哦,想来那个时候,应该是那些东西在与我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他们不想我死。” “那些东西?”李杰隆有些诧异道。于是,梦北峰简单的将无支祁的存在向李杰隆叙述了一番,听完梦北峰的话,李杰隆过了很久才低声说道,“我突然有些同情你了。” “同情?没有什么可同情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无论贵贱,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只不过我的多一些,你的少一些。兄弟,反正我都要死了,叫你一声兄弟应该也不会犯什么忌讳。”郭楠岳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轻声说道,“对自己好点,然后看在咱们以前的交情上,给我一个体面,送我走吧。” “真的决定了?”李杰隆踏前一步,低声问道。 “嗯!谢谢!”郭楠岳对着李杰隆微笑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好!”李杰隆低声说了个好,随后从梦北峰手中接过唐刀,双手握刀,用尽力气向郭楠岳的心脏部位刺去。“噗”的一声闷响,郭楠岳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后舒展开。很快,鲜血顺着透胸而过的唐刀涌了出来,李杰隆拔出唐刀,黑色的刀身带起一簇血花,郭楠岳的身体跟着微微起伏了一下。看着面带笑容的郭楠岳,李杰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吼却吼不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发泄。这时,一只厚实的大手拍在了他的肩头,一股温和的灵力暖流沁入他的经脉,让他心中的那股憋闷感轻了很多。李杰隆转头看向那只大手的主人,将唐刀递了过去,微微颔首道,“谢谢。” 梦北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看向赵余思。赵余思再次蹲下身子,将手指点在郭楠岳的额头,轻轻一拽,一根极为纤细的红丝便被她扯了出来,随后凝成一个米粒大小的红色珠子,被她融入之前那颗红色的小球之中。 “交给你了!”赵余思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温柔,梦北峰点点头,抬起手,对着躺在地上已经化作一具干尸的郭楠岳轻轻一挥,一阵轻风扫过,郭楠岳的身体化作飞灰,随风消散在天地间。而在远处,一直背身对着这边的郭子嘉,身体猛然一颤,一行浊泪落了下来。 “这下糟了啊,筹码没了!”李玉衡的声音从废墟中传了出来,下一瞬,一道暗红色的光影突然出现在唐王身后,“王兄,你在看哪里啊?” 唐王闻言心中一惊,他的神识竟然没有发觉李玉衡已经欺身到了自己的身后,气机还锁定了自己。此时再转身或者瞬移离开已经来不及,只好调动灵力在后背布下层层护盾,准备硬抗李玉衡的一击。被暗红色的粘稠物包裹的李玉衡抬起右臂,化作一个巨大的锥状物,全力向唐王的背后刺去。“嗵”的一声闷响,一把黑色长刀横挡在了锥状物之前。顾瞳双手持刀,用力向上一抬,顺势斜劈,清风顺着被格开的锥状物扫向李玉衡。“噗”,一道刀痕在包裹着李玉衡的粘稠物上出现,但数秒后,那裂痕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超速再生?”赵余思遥望向李玉衡,低声呢喃道。 “不是,但也类似。”梦北峰站在赵余思的身边,沉声道,“覆盖在李玉衡身体之外的像凝胶一样的东西,就是母虫的另类特殊子实体,而且是拥有母虫全部特殊能力的子实体。你也可以看做是母虫的分身,而不只是没有思想的子实体。如同母虫一般,这个特殊的子实体拥有类似轮状神经的组织,它没有神经中枢,也就是说这母虫和这个特殊子实体的肉体和神经是分离的,在肉体组织坏死后,其神经仍然会继续存活,而且根据一些典籍上的记载,母虫虽然不是雌雄同体,但却可以不需要交配,产生的新生命,算是无性繁殖吧。而且每一次诞生新的生命体,便会取代身体外部死亡的部分。虽然这种特性使得母虫无法进行细胞分裂,进行正常的细胞繁殖,繁衍出正常的后代,但是只要生存环境允许,它的轮状神经与网式细胞结构,就会通过它独有的繁衍方式,新生部分替换死亡的部分,永远生存下去。” “如果是这样,那母虫是靠什么控制子实体的,它总得有大脑吧。”做为丹道大宗师,又是医学界的泰斗级人物,赵余思显然对母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个很难说,不过清月宗曾经切下过大半个母虫的躯体进行研究,发现它的思维系统可以通过繁衍复制到新生的躯体上,而清月宗切下的那段躯体,在思维系统认定另一部分已经逃出生天后,便选择了进入死亡状态,不管使用什么方法都无法阻止。”梦北峰低声道。 “真是一种很变态的生存方式。”赵余思若有所思的说道,“可是,如果真如李玉衡所说,他与母虫融合了,那他岂不是融合了母虫的特性,也变成了不死身?” “不,应该不是,若他真的拥有了母虫那种能力,那么他就不需要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覆盖在他的体外。”梦北峰看向空中正在与顾瞳、唐王战斗的李玉衡,皱眉说道,“他应该只能借用母虫的能力以做外力,却无法改变自身的基因。” “即便如此,只要他或者母虫不彻底死亡,还可以为他源源不断的供给特殊子实体,护在他体外,那么他就会立于不败之地。”赵余思皱起秀气的柳眉,沉声说道。 “那么我们便需要在子实体保护不及的情况,击杀李玉衡,对付空间裂缝那边的母虫显然并不现实。”梦北峰低声道。 “用毒呢?”赵余思低声问道。 “目前来看,李玉衡的修为应该是森罗境的伪境,虽然没有经历涅盘劫,但也算是一只脚跨过了那道门槛,我们能想到的毒,恐怕对他不起作用。”梦北峰转头看向赵余思,低声道,“不仅如此,蛊也没有用,母虫可以利用子实体将毒素和蛊通通吸引到子实体之上,在选择死亡抛弃掉。” “看来只有用笨法子了。”赵余思低声道。 “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清月宗用了上千年的时间,也没有想出对付母虫行之有效的办法。最终也只得到一个结论,若想消灭母虫,那就必须彻底消灭母虫的肉身,连一个渣都不能剩。”梦北峰沉声道。 “嗯!”赵余思点点头,数息后,她转头看向梦北峰,似是无意的说道,“大帅似乎对清月宗了解甚多。” “赵宗主对清月宗的那位赵宗主,似乎帮助很多。”梦北峰并未正面回答赵余思的问题,而是看向她反问道。赵余思与梦北峰对视数息,随后两人都笑了,在这笑容之中,两人似乎什么都没有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战场之上,顾瞳与唐王已经同李玉衡交手数次,表面上看,李玉衡一直被二人单方面的吊打,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但实际上,唐王与顾瞳的攻击,并没有给李玉衡带去任何伤害。顾瞳的每一刀劈在李玉衡体外的粘稠物上,虽然都会劈出一道巨大的裂口,但那个粘稠物的韧性极强,清风根本无法直接破开伤到李玉衡的本体。而那些裂口,也总会在数息之后完全愈合,甚至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这样不行!如果不能破开他外面的东西,我们只能被他耗尽灵力。”顾瞳退到唐王的身边,眉头紧蹙的传音道。 “想要破开那个东西很难,你的那把黑刀都破不开,这世间恐怕没有什么兵刃可以破开他的防御。不过,”唐王传音道,“根据朕的观察,那个东西的总量应该是有限的,你看每一次它被你砍中开裂又愈合之后,总会有一些类似烟雾的东西飘散。” “那个烟雾我看到了,但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样。”顾瞳有些疑惑的传音道。 “肉眼看上去确实没有什么异样,就像是修行者散发威压时出现的情景一般,会蒸腾出水汽,会出现空间波动,但你仔细去感应一下,那些烟雾在出现的一刹那,似乎有些许生命体才会有的气息,然后它们会快速的消失。”唐王皱眉传音道。 “小宁宁他爹,你到底想说啥?”顾瞳蹙眉看向唐王,不耐烦的传音道。 “啊?”小宁宁他爹这个称呼,让唐王一时愣在当场,数息之后才反应过来,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丫头,会用这种称呼来叫自己这个一国之君。唐王笑了笑,随后一脸严肃的传音道,“李玉衡体外的那些东西,每一次遭遇伤害并愈合后,都会出现那个伴随生命气息的黑烟出现,而且,朕仔细观察了一下,他在遭到你与朕联手攻击数十次之后,那个暗红色的粘稠物总量似乎减少了些许,至少那个东西的气息要比最初时衰弱了些许,不知道你感觉到了没有。” “哦?”顾瞳微微一顿,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之后,她传音道,“似乎是这样。那么也就是说,在空间裂缝里面那个母虫不再给他提供这个,暗红色,黏糊糊的......,嗯......,姑且称它为毒液铠甲吧。只要母虫不向他补充毒液铠甲,那么在咱们的攻击之下,那个铠甲就会消失。” “不错,昭阳郡主果然冰雪聪明。”唐王点点头,传音称赞道。 “那是,阿肆说了,我打小就聪明。”顾瞳得意的一笑,随后说道,“那么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他这身臭皮磨掉?” “仅靠朕与你还不够,朕的功法有缺陷,早已经进入了衰弱期。若不是赵宗主的封针之法,恐怕朕早就是个不能动的废人了。但即便如此,朕的灵力也已经见底了,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唐王面无表情的传音道。 “我这里有快速恢复灵力的丹药......”顾瞳探手便要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丹药,却被唐王拦住了。 “没有用的,这个时期,朕在消耗掉体内灵力后,雪山气海与奇经八脉便会处于一种封禁的状态,无法转化外界灵力为己用,直到正午过后,它们才能开始缓慢解封。”唐王传音道,“除非赵宗主再次施展封针之法,完全封住奇经八脉和雪山气海,只不过,那时朕消耗的便不是灵力,而是生命力。” “这么严重?那再过一会儿,你不就变成连阿肆的都不如的战五渣了?”顾瞳蹙眉传音道。 “战五渣?”唐王没有料到顾瞳会说的如此直接,显然是一愣,随后摇头苦笑传音道,“算是吧,不过,不到最后一刻,朕是不会放弃的。” “阿肆就说你是个心志坚韧、当得起人间帝王称呼的人,现在看来果然没错。”顾瞳点头传音道,“那么现在就不能只靠我们二人的力量来对抗对面那对变态组合了,咱们得把所有可以动用的力量都动用起来。” “这件事朕已传音于梦北峰,就交给他去办吧。朕与卿家现在要为他劝说其他人争取一些时间,同时也要试试,”唐王顿了顿,低声道,“毒液铠甲承受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第310章 事出反常 李若宁被黎石护送着退出了御道广场前的战场,与他们一起退出战场的还有狐夭夭、李杰隆与上官韵。李若宁、李杰隆与上官韵三人实力不够,进入战场也只会拖累其他人,所以在黎石与狐夭夭的保护下,退出战场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而狐夭夭的退出,则是因为其白山黑水的身份。在约菲尔被俘,南枭死亡,犹大人祭司或死或俘的情况下,李玉衡与唐王等人之间的战斗就成了大唐的内战,她是不方便参与其中的,只能以个人身份保护李若宁的安全。 而其他人,赵余思在将红色小球注入唐王的身体后,便站在袁峨眉看押约菲尔的那处废墟上,默默的注视着场间的战斗。梦北峰则是与受伤的霍征退到暗红色空间裂缝前,既没有去解救孤零零站在裂缝前的周嘉,也没有贸然的攻击那个裂缝,只是防备着裂缝里面再度出现那被称之为毒液铠甲的东西驰援李玉衡。 胡虞满与郭子嘉没有再互相出手,两人站的不算很远,但也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谁也不知道郭子嘉现在的想法,从李玉衡的只言片语之中可以得知,郭子嘉的夫人已经自缢身亡了,而她的本就是李玉衡安排到郭子嘉身边的,只是最后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战胜了所谓的使命,她选择了自杀。而就在刚刚,郭楠岳带着对这个世界的失望,请李杰隆送他走完了最后一程。郭子嘉这一刻成为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他已经没有亲人在这个世界上了。而刚刚他也表达出了对李玉衡的敌意,甚至准备与对方玉石俱焚,但他毕竟是叛逆。不管他因为什么原因走到今天这一步,十数万军民的死亡就在眼前,大火和浓烟在晨曦下遮住了半边天,他即便是想回头,恐怕也没有退路了。所以,胡虞满不敢掉以轻心,他死死的盯着自己这个最欣赏的徒儿。刚刚将伤势暂时稳住的周若兴,此时没有心情去管郭子嘉的想法,只是散开神识搜索幸存的族人,而在他身旁不远处跪坐的谭渊河,则是一脸死灰的跪坐在原地。谭渊河知道一切都完了,自己的实力太低,而且这些年自己秘密培养的护卫,只是一个照面,便化作了一片血雾,至于自己安排在外围和家中的那些护卫,只是些普通人,来了也起不到任何作用。郭子嘉已经从刚刚的主角变成了现在的配角,天南剑宗能否重开山门已经不重要了,只看刚才唐王与李玉衡的谈话,谭渊河便知道像自己这样的小角色,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机会,若想活,只能剑走偏锋,搏一把。 做为大唐的武将,古丹扬与褚铁山当然是第一时间便加入了战团,接替了唐王开始轮番攻击李玉衡,只是两人的修为本就比李玉衡要低,所以二人的攻击效果并不好,直到范无命的加入,才稍稍有了改观。 “这样不行,太慢了,李玉衡基本上没有什么消耗。就算我们有丹药补充灵力,但时间长了,依旧会出现丹药失效,灵力不济的情况。”在全力劈出一掌,造成李玉衡的毒液铠甲轻微损伤后,古丹扬退到褚铁山与范无命身边,低声传音道。 “要咱们想办法困住李玉衡,再让后面的部队炮击这里?”褚铁山传音道。 “难!”范无命传音道,“像他这样快要跨过那道坎的大修行者,想要将其困在一个地方,太难,如果一个不慎,让他有趁机逃脱的机会,别忘了在战场外围,还有贵人在。”古丹扬与褚铁山自然知道范无命所说的贵人是李若宁与李杰隆,若真的让李玉衡利用炮火打击为掩护,伤了或者劫持了那两位,接下来要怎么办。而且一位半步超品要是想逃,古丹扬与褚铁山手中这点火力还真无法做到大范围覆盖锁定,一旦造成误击,后果难料。 “那怎么办,调更多的人手过来吗?”褚铁山传音道。 “现在整个长安城中能能调动的扶摇境几乎都在这里,不在的,即便来了,你们敢信吗?”古丹扬传音道,“除非能熬到骊山地宫开启,届时承平王,神策军以及王下四圣都会赶回来。” “这才是我疑惑的地方。”范无命传音道,“想必李玉衡也知道骊山地宫那边的情况,但为何他一点也不着急?到现在为止,依旧只是被动的防御。”闻言,褚铁山与古丹扬均是眉头紧蹙,没错,他们能想到的,李玉衡这样的阴谋家不会想不到。从李杰隆的那里,古丹扬几人得知中州王李渔已经亲率大军迎击南方集团的叛军,除了午夜时分城防军向公主府大军在城外的驻地进行了短暂的炮击外,至今没有传来城防炮再度开火的情报,那么古丹扬便可以判断出,南方集团的叛军已经完全被中州王麾下大军牵制或者消灭掉了。至于安亭山那边,杨延策与李岑煦也不是白给的,就算不能完胜,但牵制住安亭山的主力部队,想必不是什么问题。那么现在看来,除了右骁卫之外,李玉衡在城外应该没有什么后手了,而仅靠右骁卫,想要攻入长安城几乎是不可能的。至于城中,就算城防军、折冲府都叛了,也不可能是玄甲军、左威卫、左右金吾卫和千牛卫的对手,更何况这里还有公主殿下的朱雀军和北衙卫。 抛开这些大军团战力不提,也不去计算骊山地宫那边的战力,仅说御道广场前,郭子嘉、周若兴态度不明,谭渊河可以忽略不计。李玉衡就算已是超品,又有母虫力量的加持,可他要面对的是唐王和顾瞳两位超品,以及古丹扬、范无命、褚铁山、胡虞满、梦北峰、赵余思、霍征以及公主身边那两位共九位扶摇境超凡者。如果按照公主殿下之前透漏出的信息来看,还有三位扶摇境超凡者正在向这边赶来,如此强大的阵容,除了对上白山黑水之外,甚至可以平推任何一个小国家,可是为什么李玉衡没有丝毫慌张的表现,甚至应对的还如此轻松?难道这里还有什么己方没有想到的吗?是公主殿下说的那个什么阵法吗?就如同大理寺天牢里生出的那个光膜,可以让所有人的修为下跌,或者这附近藏着数十万南鬼,准备打自己这些人一个措手不及,或者还有什么制衡己方的手段。李玉衡表现的太轻松惬意了,越是这样,就让古丹扬几人感觉越诡异与不安。 “不对劲!”守在李若宁身边的狐夭夭突然传音道。 “咦?”李若宁惊咦一声,刚要转头询问,却被狐夭夭制止了。一旁的李杰隆等人看向李若宁,有些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殿下,不要回头!”狐夭夭依旧目向前方,面无表情的传音道,“李玉衡的气息一直没有变化,那个空间裂缝中的母虫也没有再向他提供帮助,但如果这样僵持下去,时间越久对他越不利。”就在李若宁一行人抵达御道广场的时候,霍征已经简单的向她们说明了战场的情况,在此之后,梦北峰与赵余思又别向李若宁传音做了些许说明,所以李若宁与狐夭夭等人对现场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夭夭姐姐,你是想说,王叔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他另有目的?”李若宁假意对战事的激烈情况表达了惊讶,随后目光紧盯着着战场,传音道。 “没错。”狐夭夭传音道,“单就论他的防御力,连两位超品都无法破开,如果他一心想走,或者依靠那种变态的防御力击杀在场的扶摇境超凡者,甚至对殿下你或者那位小侯爷下手,我们都很难阻止。此外,根据梦先生和那位赵宗主的叙述,李玉衡在此之前便已经唐王相持近半小时了。那时,叛军还是占着些许优势的,但他却没有利用那个优势期,而是等到咱们都到了,他才借来了母虫的力量,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只是不疾不徐的处于守势,这就很不正常了。我认为,李玉衡并非虚张声势,他之所以如此,实则是在是在等一个契机,一个彻底奠定胜局的契机。” “夭夭姐姐,你说的那个契机会不会是那个母虫?”李若宁传音道。 “不是。”狐夭夭传音道,“对于母虫,白山黑水也有一些记载。母虫虽然来自域外,且生存能力极为强悍,但根据记载,母虫是没有撕裂虚空,自行制造虫洞进行空间投送能力的。所以,这个与极渊内母虫相连接的空间裂缝一定不是母虫创造出来的,如果它有这个能力,早就逃出极渊了。那么,如果这个空间裂缝是李玉衡制造出来的,那么他为什么不依靠这个空间裂缝将母虫从极渊中救出来。显然,这个空间裂缝有一定限制,比如大小,比如可以穿梭的物体所携带的能量和灵力的多少,比如这个空间裂缝的存在时间有限制等等。那么,李玉衡极有可能是在等,等这个裂缝在某一个时间段,可以传送出某些东西,或者海量的灵力,助他修为暴涨,或者可以依仗母虫的加持,将这里所有人都击败,所以他现在是在拖。” “那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父王和瞳瞳姐姐他们?”李若宁的表情微微一变,旋即又立刻冷静了下来,传音道。 “我想他们也看出了这一点,只是还没有想到破局的方法,除非......”狐夭夭刚刚要说出自己的想法,余光扫过,却发现郭子嘉那边有了动作。 郭子嘉动了,只是他既没有选择向李玉衡发动攻击,也没有趁机脱离战圈逃之夭夭,而是转身向空间裂缝奔去。在纵越的过程中,他还分出自己的身外化身,持剑刺向处于无人看管状态的周嘉。 “住手!”一声娇喝传来,原来是早已经从东城区赶过来,却一直隐藏楼宇间的朱袅袅,见郭子嘉骤然向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周嘉出手,立刻闪现到了那具分身之前。 “朱姑娘,且慢!”眼看朱袅袅便要与郭子嘉的那具分身碰撞在一起,梦北峰一个瞬移出现在朱袅袅身前。 “滚开,否则别怪老娘不顾两国邦交!”朱袅袅玉面寒霜,低声喝道。 “朱姑娘,本帅并非想阻你,你且看!”梦北峰没有在意朱袅袅对自己的威胁之语,而是依旧挡在朱袅袅的身前,只不过,这一次,他微微欠了欠身,让出一个可以看到周嘉的角度。 朱袅袅眉头紧蹙,顺着那个角度看去,却见郭子嘉的分身在持剑刺向周嘉的一瞬间,空间裂缝之中探出一条暗红色的触手护在了周嘉的前面,挡住了郭子嘉试探性的一剑。 “让我看什么,看那个空间裂缝里的东西在保护周嘉吗?”朱袅袅妙色极不好看,周嘉除了是大明使团的正使,还有一个隐秘的身份,而那个身份差一点就埋葬了她整个人生。 “朱姑娘,你且看她脚下。”梦北峰传音提醒道。朱袅袅闻言,这才注意到周嘉脚下踏着那光影。 “那个……,并不是灵力构成的空间平台?”朱袅袅蹙眉传音道。 “不错。最初,本帅也认为那就是高品修行者通过灵力制造出来的空间平台,可以让其矗立于空中,以此彰显实力。但在李玉衡、王贞平以及郭楠岳相继离开那个位置之后,在霍大人的提醒之下,本帅才发现了异样。”梦北峰传音道。 “异样?”朱袅袅诧异的看向被那触手保护着的周嘉,疑惑的传音道。 “没错,朱姑娘,你仔细看周姑娘脚下的阴影。”梦北峰背对着周嘉的方向,下巴向那个方向点了点。顺着梦北峰的提示,朱袅袅这时才注意看周嘉脚下的那片阴影。 就如梦北峰所说,起初,没有人在意周嘉脚下的阴影,都以为那只是正常的投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霍征率先发现了其中异样之处。就在郭楠岳一击得手,霍征陷入危局之时,梦北峰及时赶到,在挡住了郭楠岳的攻势后,用丹药助霍征疗伤之时,霍征突然发现,郭楠岳在返回空间裂缝前站立时,脚下才会出现模糊的阴影,而郭楠岳在其他地方的空中停留时,脚下却没有阴影。于是霍征又努力的回忆了一下刚才与王贞平对战的情景,发觉王贞平也是只有在那个空间裂缝前站立,脚下才会有阴影。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霍征在简单疗伤之后,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与了梦北峰,于是两人一拍即合,便开始很有针对性的对郭楠岳和王贞平出手。特别是对上郭楠岳的时候,梦北峰完全可以更快结束战斗,但他还是将战斗硬生生拖了半小时。 经过这一系列实验,梦北峰与霍征得出一个结论,空间裂缝之前的那块空间,并没有被人为制造出空间平台,那里更像是一个隐于空间之中的阵法,而在这个阵法辐射范围内,也就是周嘉身周三米范围之内,每一次踏入那里,都会有一种灵力和精神力被缓缓补充的感觉,只是很微弱,这种感觉有一些类似末法时代之前便消失的月亮井,可以通过吸收精纯的月华来快速恢复自己的伤势和损耗。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能引起梦北峰的重视,一些辅助型的阵法也有这样的功能,但很快,梦北峰就发现,当他与郭楠岳同时站在空间裂缝之前的时候,他的脚下就没有阴影,而郭楠岳的脚下却有。不但如此,梦北峰能够明显感觉得到,如果只是自己踏入周嘉身周三米范围之内,梦北峰便会有灵力缓慢恢复的感觉,但如果郭楠岳与他同时站在此处,那么自己不但没有恢复的感觉,体内的灵力还会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流失,而郭楠岳则会加快灵力补充的速度。 此后在霍征的提醒之下,梦北峰才发现,每当自己单独出现在周嘉身周三米范围之内时,周嘉脚下的阴影会出现类似光线明暗导致的忽深忽浅的现象,但郭楠岳等人靠近周嘉时,两人脚下的阴影都会缓慢的顺时针旋转起来,特别是梦北峰也在其中的时候,周嘉脚下的阴影会出现双循环的现象,内里逆时针旋转,外面那一圈则是顺时针。 基于两人的观察,霍征得出一个结论,周嘉具有为指定对象恢复灵力、精神力甚至生命力的能力。之所以说是指定对象,霍征猜想是因为现在的周嘉暂时被母虫所控制了。为何说暂时呢?霍征判断母虫还无法完全控制周嘉的行为意识,至少还不能完全控制周嘉,周嘉的神识一直在抵抗。若非如此,被母虫完全控制的周嘉完全可以加大恢复范围和恢复速度,毕竟以母虫的实力,这是很容易做到的。 然而当霍征的这一猜想被证实后,一个新的疑问又萦绕在霍征与梦北峰的心头。这种类似月亮井的恢复能力到底有什么用,她的恢复速度并不快,至少没有月亮井快,无法瞬间恢复五成以上,在战斗中根本就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除此之外,就算母虫加大控制力度,可以让周嘉的恢复能力加大加速,但任何生物,包括母虫在内,其灵力都是有限的,周嘉能有多少灵力可以转换给别人呢? “所以本帅突然想起在黑殇城见过的那个灵力水潭。”梦北峰传音道,“想必朱姑娘也知道一些我与赵肆之间的关系,所以,还请朱姑娘可以告知本帅,周姑娘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她能被李玉衡劫持到这里,又被母虫保护着,其能力绝对不是简单的恢复力这么简单。” “这......”朱袅袅看了梦北峰一眼,略有些犹豫的传音道,“不良帅,你认为周姐姐的能力是什么。” “这个本帅不敢妄下断言。但本帅有一个猜想。”梦北峰顿了顿,传音道,“李玉衡之所以能与唐王和昭阳郡主相持这么久,并非是他已经踏入森罗或者万象境,而是借助那个包裹在他体外的特殊子实体,若非如此,李玉衡早已横死当场。但就算是母虫全力帮助他,那个特殊子实体也不可能有如此变态的再生能力,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力,若母虫真的如此强大,还会逃入极渊吗?所以本帅猜测,这一定与这位周姑娘有关。要么周姑娘可以为母虫和李玉衡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要么这位周姑娘的某种能力可以让李玉衡瞬间踏过森罗万象境,只是这个能力需要时间,或者说需要周姑娘放开心神才能达成,朱姑娘,本帅猜测的可对?” “不良帅为何如此肯定,周姐姐会有这种恐怖的能力。”朱袅袅面色平静的看向梦北峰,传音道。 “本帅祖上毕竟出自清月宗北峰,与巫族打了几千年的交道,巫族一些部族的特殊能力本帅还是知道一二的。除此之外,当郭楠岳等人接近周姑娘的时候,他们的灵力和精神力都会得到补充,但是断臂的王贞平却不是依靠周嘉的恢复能力进行修复的,而是纯粹来自于母虫的寄生子实体。而在那一刻,王贞平,嗯,应该说是王孝感,周姑娘并没有为其恢复损失的生命力和灵力,还有刚刚,郭子嘉在攻击周姑娘的时候,那触手在保护她,周姑娘同样没有为其恢复生命力和灵力。那么,根据这些疑点,本帅便得出了一个结论。”梦北峰微微转头,看向正在被触手保护着的周嘉,传音道,“她应该就是那个被称为容灵之体的巫族圣女,而李玉衡在那里拖延时间,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母虫能够尽快并完全控制周姑娘,让她在心神完全敞开的情况下为李玉衡灌注海量的灵力,助其一步登天。朱姑娘,本帅说的可对?” “唉!”朱袅袅叹了口气,沉声传音道,“不错,周嘉确实就是那个巫族的圣女,也是传说中的容灵之体。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张相会力排众议任命她为正使出使唐国。我只记得临行前,张相曾说过,周嘉在关键时刻,可以决定结果。” 第311章 必有妖 周嘉的母族到底叫什么,已经被历史所遗忘,不,与其说是遗忘,不如说是她们刻意的想让所有人都遗忘掉她们。生来便要被当做容器,等待大巫的召唤,这就像是养殖场饲养的猪羊一般,她们的命运早已经被安排好了,只不过养殖场的猪羊没有人类那么复杂的思想。 生存,是生物的本能,像猪羊一样的低等生物,它们会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本能的去挣扎。当然,很多被当做食材饲养的生物,可能到死都没有反抗的意识。但人不一样,人的思想更为复杂,在经历了岁月的洗礼,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吸收了更多的知识之后,人便不再想被所谓的命运所支配,于是便有了被称为逆天而行的修行者。于是,人与命运抗争的时代就此拉开帷幕。当然,这只是个传说,不过周嘉的母族,从最初为自己的命运而感到自豪,到后来开始厌恶恐惧,她们也曾选择过反抗,但势单力薄的她们最终还是被其他巫族联合镇压了下去,并且关在了南疆深处,由巫族各个部族轮流看管。毕竟在其他巫族的眼中,大巫在吸收了大部分灵气之后,总会留给他们这些普通巫族一些汤水喝喝。 于是,周嘉的母族便像猪猡一般被圈养了数千年,直到清月宗崛起,满世界追杀勾结域外种族的大巫和所属巫族,周嘉的母族才得以重见天日。此后周嘉的母族便在南疆、大雪山、西域、荒漠开始流浪,她们也曾建立过诸如逍遥派、日月神教之类的宗门,但由于其特殊的神通和功法,总是不容于世,不是被窥伺视为上好炉鼎,就是被当做邪魔外道。到了末法时代后期,天下大乱,域外种族入侵,周嘉的母族趁乱向北迁移,此后便一直隐居在华夏北方,一直到繁荣纪元即将终结,才被反清覆月以及多个势力发现,并试图将其控制,重新复活大巫。 如果是为了复活那些上古大巫,周嘉的族人为此而牺牲,她们心中也许还有一丝的安慰。但自从最后一位大巫在繁荣纪元初期消失后,周嘉的母族便已经知道,末法时代之后,蓝星上早已改修灵力,她们就算想要复活大巫,也无法为他们提供灵气,而灵力对于上古大巫没有丝毫用处。慢慢的,他们了解到这就是个骗局,以前他们是被养起来为大巫提供灵气,那至少还是为本族先祖,但现在,他们则成了真正的养殖场里的牲口,所以她们再次选择了逃。只是被众多势力盯上的她们,又怎么能逃得掉呢?于是,她们便按照古时的办法,再次开始遴选圣女,在过去的近三百年的时间内,周嘉的母族共选出六位圣女,其中有四位被用来“复活”大巫,但最终都失败了,圣女也化成飞灰消散在人间。还有一位则是在两次目睹圣女贡献自己灵力时的惨状,而心生畏惧选择了出逃,这个圣女,就是周嘉的母亲。之后的故事就比较的灰暗且无聊,就不多赘述了,只说一切的改变是自周嘉自觉无法逃脱被控制的命运时,张居正找到她,告知她有一个可以改变她命运的机会,问她愿不愿意搏一搏,周嘉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接受,于是才有了周嘉以正使的身份出使大唐的故事。 张居正没有说这个契机究竟是什么,是某一件事,某一样东西,还是某一个人。朱袅袅几次询问,张居正的回答都比较含糊,最后被朱袅袅问烦了,才道出实情。原来,周嘉的体内已经储存了大量的灵力,但她自己却无法使用,但却可以将这些灵力转嫁到其他人的雪山气海之内,不过对方的经脉和雪山气海要禁得住大量灵力的注入,一般的扶摇境超凡者如果吸收这海量的灵力,雪山气海恐怕都会被撑爆。而且,根据张居正的猜测,周嘉的容灵之体除了可以存储大量灵力外,还可以通过她为媒介,短时间内将驳杂的灵力提纯输送出去,至于极限,以张居正的计算,五分钟内,周嘉可以向指定目标输送近乎五倍扶摇境后期的灵力,至于相当于森罗万象镜的几成,他没法确定。 而张居正所说的契机,恰恰就是这个接收灵力的人或物。容灵之体可容纳并提纯海量的灵力,这是其特性之一,但容灵之体在输送灵力之时,还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便是主动与被动的区别。先说主动,这个是张居正根据周嘉的描述所做的猜测。当周嘉自愿将全部存储的灵力一次性输送完毕后,她的容灵之体也会随之转化,转为普通体质,容灵之体的特性彻底消失,但这个过程必须是一次性的,且由周嘉来主导。至于被动,那便是通过外力抽取周嘉体内的灵力,这种做法所获得灵力的速率比较低,量级也不稳定,不过对于夺取者来说,好处是主导权在自己手中,可以随时反复抽取,但对于周嘉来说,这种抽取和灌注灵力的过程是极为痛苦的,就算她们是容灵之体,本质上她们还是人,是人就会有极限,只不过她们的极限远高于其他人类而已。 于是在来的路上,朱袅袅就一直在考虑这个所谓的契机到底是什么。如果说是物,那必须得是有灵性的,懂得配合吸纳灵力,但目前来看,能达到这一要求的,这世间恐怕很难找的出来,顾瞳手中的那把清风兴许可以。如果说到人,四位森罗万象境的超品也许可以吸收那海量的灵力,可是周嘉会自愿将体内的灵力给谁呢?白山黑水那两位就不要想了,他们不可能来到长安,按照巫妖之间的仇怨来说,她也不可能将灵力送给仙后与神王。唐王也不可能,周嘉是大明的人,虽然周相、南骏劫与秦韶驰对她尽是算计,但白伊一、朱袅袅她们对周嘉还是很好的,特别是宁不语,朱袅袅一直觉得他俩之间有私情,只是她没有证据罢了。单就看这一点,周嘉也不可能将灵力全数送给唐王的,那么就剩下一个可能了,那便是顾瞳。也许是因为白伊一的原因,大明的高层天然的与赵肆和顾瞳亲近。就如赵肆现在虽是大唐的侯爷,但朱袅袅她们眼里却一直把他当做大明的姑爷,那么顾瞳也就算是自家人了,周嘉会选择她,就顺理成章了。那会是赵肆吗?起初朱袅袅也这么想过,毕竟他也算是间接的救了周嘉,但赵肆不能修行,这海量的灵力送给他,还不得把他撑爆了,看来赵肆就这个命了,烂木头嚼不出好油,山猪儿吃不了细糠。 正在大理寺天牢里准备破阵最后一步的赵肆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低声嘀咕着,这个时候有谁这么闲,还能想起来骂自己。 “如此看来,李玉衡与那个裂缝里的什么母虫知道周嘉的情况,所以他们在拖延时间尝试完全控制她,让她心甘情愿的将所有灵力都奉献出来。”朱袅袅顿了顿,蹙眉似乎在想着些什么,十数息后才继续传音道,“可是这也不对啊,李玉衡完全可以强行索取周嘉体内的灵力,完全不必顾忌她的死活,何必大费周章?还要把周嘉摆在明面上,让我们看着。” “这也是本帅与霍大人想不透的地方,李玉衡自十二年前血色长安失败后,就一直在谋划,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大的纰漏,特别是没有完全控制住郭子嘉,使得李玉衡现在陷入了被围攻的境地,难道就指望母虫的帮助?期待周姑娘奉上全部灵力,应对两位超品?这很不合理?”梦北峰传音道。 “霍大人是什么意见?”朱袅袅传音道。有些时候,他们这些知道一些内情的局中人看不透的地方,那些不知内情的局外人反而能看的更通透。 梦北峰没有直接回话,他沉默了片刻,看样子应该是在与霍征传音沟通。 “朱姑娘。”朱袅袅的识海之中响起了尚书令霍征的声音。 “霍大人,有礼了。”朱袅袅向远处的霍征点点头,传音说道。 “不良帅刚刚已经将二位讨论之事告知老夫,朱姑娘是想听听老夫的意见?”霍征传音道。 “还望霍大人不吝赐教。”朱袅袅传音道。 “谈不上赐教不赐教,本官只是谈一谈自己的一些想法,供朱姑娘参考。这些话,刚刚老夫也与梦大人说起过。”霍征淡淡一笑,传音道,“在听完梦大人关于周姑娘的一些猜度后,老夫认为咱们之前的推测有一个误区。” “误区?”朱袅袅有些疑惑的传音道。 “不错,一个类似买椟还珠的误区。”霍征顿了顿,继续传音道,“我们都只看到了周姑娘的身体可以提纯和存储海量灵力,却忘了这件事儿本质,就是她的这个特殊能力,是不是也可以被人利用,占为己用,若非如此,如何解释如果周姑娘自愿,不但可以输出全部灵力,还可以让周姑娘安全的转化体质,变为普通修行者。老夫认为,周姑娘在自愿输出灵力的同时,也可以将她的一部分能力转交出去,这样才能将李玉衡与母虫如此拖延时间的行为说得通,因为他们也想要得到这个能力。” “您是说......,在周嘉自愿的情况下,她可以将储存海量灵力的能力送给别人?”朱袅袅有些惊讶,虽然在此之前,张居正也有过类似的猜想,但张居正认为,周嘉最为重要的能力并不是存储海量的灵力,而是从驳杂的能量中提取精纯灵力的能力。前者就像是行走的军火库,但如果只出不进,或者入不敷出,只能让军火库的存货越来越少,直到最后枯竭。而后者则像是一整个生产线,它可以源源不断为前面的军事单位提供弹药供给,相比之下,后者的价值远比前者要重要的多。但这也只是张居正的猜测,虽然容灵之体可以提纯灵力,但目前为止,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其提纯速度要高于其他同级修行者,这个提纯灵力的能力到底这是容灵之体的辅助能力,还是隐藏待开发的终极能力,谁也不知道。 但不管怎么说,如果周嘉的能力真的被李玉衡所夺去,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在同等条件下,你永远不知道李玉衡的灵力到底有多少,就算是超品,灵力耗尽之后也就是一个肉身强悍的普通人而已。 “老夫确实是这么想的,但老夫并不知道他们会采用什么方式去窃取周姑娘的能力。不过,”霍征顿了顿,抬头看向正在与那根触手争斗的郭子嘉分身,传音道,“老夫以为,与其去猜对方要怎么去做,不如直接出手。” “霍大人,恕我直言,那个空间裂缝,我们根本不知道其属性,贸然进攻,后果难料。至于直接抢人,我想霍大人一定也发现了,周嘉现在被那个叫母虫的东西以某些特殊能力控制着,不,应该说是两者的神识被高度绑定了,如果不能为周嘉解绑,就算咱们将她抢回来,我想不但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还会逼迫对方放弃窃取周嘉的能力,而选择直接强行摄取她存储的灵力。”朱袅袅传音道,“到那个时候,我们不但保证不了周嘉的生命安全,还要面对一个不知道会是何种境界,灵力储量为多少的对手。” “嗯,这一点,老夫也考虑到了。所以才希望朱姑娘能出手相助。”霍征传音道。 “我?我可以做什么?”朱袅袅有些讶然的传音道。 “朱姑娘的神通是精神控制类的吧。”霍征微笑着遥遥看向朱袅袅。 “嗯.......,是!”朱袅袅略微思忖了一下,觉得现在这种情况下没什么可隐瞒的,便也就承认了,但还有有些意外的传音问道,“霍大人怎么会知道?” “刺杀东乡侯,景观河之战。”霍征没有说自己是怎么知道的,而是提到了最近发生的两件毫不相干大事。朱袅袅心中一惊,心跳都漏跳了一拍,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她知道霍征提起这两件事是什么意思,也明白对方所表达的诚意,于是也不再矫情。 “能救回周嘉,能帮助大明最重要的盟友平定叛乱,霍大人尽管吩咐,小女子必会全力以赴。”朱袅袅肃声传音道。 “好,有朱姑娘这句话就好。”霍征传音道,“老夫这便将计划传到朱姑娘的识海中,还请朱姑娘参详指正。” 朱袅袅识海中白光一闪,一份较为详细的计划书便呈现在她的眼前。朱袅袅以最快的速度看完了计划书,思索片刻,对霍征传音道:“整个行动计划没什么问题,但只凭我一人,恐怕无法彻底隔绝那个母虫的精神控制网,我需要有人帮助。” “王下四圣现在都在骊山地宫,老夫也没办法联系上。不过据老夫所知,公主殿下身边有一位来自南疆,善于精神类攻击的高手,不知他身在何处,如果他能协助朱姑娘,想必切断母虫的精神控制网,为周姑娘制造一个精神力屏蔽空间,应该不是问题。”霍征传音道。 “霍大人说的是黎术先生,他……”朱袅袅突然一愣,这才想起黎术要比自己早很多绕行西城区与李若宁的汇合的,虽然自己抄了近路,但那也是在东城区的大部分叛军都向天龙人社区南面集合后,自己才能隐匿身形靠近这里的。可李若宁都已经抵达了御道广场前的战场,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是没有感觉到黎术的气息?同是修习精神类神通的,虽然二者有区别,但同类神通修行者之间很容易查探到对方的神识,可朱袅袅将神识探查的距离扩大了一倍,依旧没有发现黎术的踪迹,不禁皱起眉头的传音道,“我没有发现他的隐藏,按道理说,他应该比我还要先行抵达这里,充做人形雷达,在某个安全位置监控全局,但这里没有他的气息。” “这……,”霍征闻言,眉头紧蹙,随后似是与梦北峰传音说了什么,大概一分钟后,霍征向李若宁那边飞跃了过去。 “霍大人这是去做什么?”朱袅袅疑惑的向梦北峰传音道,“是去询问殿下可否让那位黎术先生来帮忙吗?” “黎术等人来到长安,并未显露自身身份,而是隐藏在公主府麾下的护卫中,就如天狐家的那位一样。霍征知道此事,就相当于派人监视过公主府,所以想要黎术前来帮忙,就得先跟殿下解释一番,无旨监视公主府,罪名可不小。”梦北峰传音解释道。朱袅袅明白梦北峰的意思,一位是唐国的重臣,一位是唐国王室公主,从某个角度上来说,臣子监视王室,若是在古代的封建王朝,这种行为形同谋逆。 大概三四分钟后,霍征眉头紧锁的闪身回到了梦北峰左近。“殿下说最后一次与黎术联系,还是大军抵达西市的时候,此后黎术先生便没有再传回任何消息。殿下刚刚见到朱姑娘出现在这里,还想询问一下黎术先生的情况。”霍征回来后,立刻向朱袅袅传音道。 “这么说黎术先生失踪了?会不会……”朱袅袅的眼睛向李玉衡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 “不,不会。”霍征斩钉截铁的传音道,“刚刚老夫也提出过相同的疑问,但殿下很笃定黎术不会是那边的人,黎术若叛,其后果,他的部族承担不起,这是殿下的老师之前告诉殿下的。” “阿肆?”朱袅袅闻言一愣,转瞬便也就理解了。赵肆不是善男信女,清月宗更不是培养只会满口仁义道德的所谓君子的地方,即便到了今天,清月宗连山门都没了,门人弟子还要隐姓埋名躲避追杀,但谁能知道这个曾经站在世间巅峰数千年的宗门,还隐藏着怎样的力量。单说顾瞳,就是南疆诸部招惹不起的,对了,不知道月精与玉京子在南疆如何了,是否找到了玉京子的族人。朱袅袅思索片刻后传音道,“之前我与黎术先生短暂合作过,为防备意外发生,我也探查过黎术先生的神识波动,确实没有发现异样,想来应该没有问题。但黎术先生莫名失联,这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看来,还有躲在暗处的敌人,这确实不是什么好消息。”霍征传音道,“我们得在隔绝母虫对周姑娘精神控制的前提下,想办法把这个人引出来,如果能找到那位南疆来的黎术先生最好。” “最好的办法不是我们去找他们,而是让他们主动现身来找我们。”朱袅袅传音道。 “英雄所见略同。”霍征笑了笑,传音道,“那么就按照计划来吧,老夫不才,对于精神类的神通有些研究,就给朱姑娘打打下手,顺便钓一钓那尾大鱼。” “好!”朱袅袅点点头,随即身形一闪,便来到了空中,站在郭子嘉分身与那暗红色触手缠斗的战场之外,伸出纤纤玉指,向周嘉所在的方向一点,只见一束粉红色类似烟雾的东西无视晨间的冷风,缓缓飘向周嘉站立的位置。 那粉红色的烟雾一接触到周嘉身周一米的空间,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挡了,在周嘉身周形成了一个球形的粉红色光罩。朱袅袅皱眉看着那个粉红色的光罩,再度向周嘉所在的位置射出一束粉红色的烟雾,但这一次依旧被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所阻挡了。这还不是最让朱袅袅诧异,最让其感到意外的,是自己的精神攻击只要靠近周嘉的身周就会被阻挡,那个粉红色的光罩就是明证,但那根暗红色的触手和郭子嘉分身的剑术攻击却可以无视那个光罩,难道那个无形的防护墙,只针对精神类的攻击吗?思及于此,朱袅袅突然传音霍征,请其助自己一臂之力,利用狂暴的精神攻击打破那个无形的屏障。 可就在霍征闻讯跃上半空,全力输出灵力配合朱袅袅冲击那个无形屏障的时候,一只白皙的小手却按在了那个已经变成粉红色的光罩上。 “想要破了本妖王的神通?”一个似远似近的魅惑声音在朱袅袅与霍征的识海中响起。 “谁!”朱袅袅厉声喝道。 “我吗?”那个带着些许魅惑的声音说道,“你们可以叫我,魇!” 第312章 你就是魇? 魇魔,这是当年魇在妖庭做北天门做妖王的时候,自己取的名字。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对手听到“魔”这个字,对其产生惧怕的心理。于是在魇镇守妖庭北天门初期,确实很少有巫族或者底层妖族敢于闯上北天门。但也正是因为这个“魔”字,在后来的日子里为他们的极速坠落,埋下了伏笔。 魇的本体是昆仑山冰川中生活的一种小兽,天生胆小怯懦,为了躲避凶猛的妖兽,通常昼伏夜出,找一些冰雪覆盖下深埋在土壤中的植物块茎或者蛰伏的虫子为食。第二次巫妖大战的时候,妖庭损失惨重,妖圣妖王死的死伤的伤,巫族大巫率部一度打到了昆仑山,几乎就要破开昆仑山的大阵,攻入妖庭。 做为大妖圣的白泽当时正在游说世间百族,协助妖庭共同对抗巫族,与另两位妖圣不在昆仑山,而妖帝则因为第一次巫妖大战之中受了伤,正在闭关。此时的妖庭,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利用昆仑山的大阵,为白泽等几位妖圣可以带回强援,妖帝可以破关争取时间。但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善于操控阵法的白泽不在,剩余的妖圣又不擅长布置操控大阵,于是在几位妖圣率领昆仑妖族进行了几次反冲锋失败后,昆仑山的大阵在巫族大巫的强攻之下摇摇欲坠,眼见巫族就要破阵冲入妖庭这时,那些被昆仑妖族遗忘的魇妖,竟然从冰川之下冲了出来,利用自己的天赋神通,将巫族挡在了昆仑山之外整整四十九天。 说起魇的天赋神通,对于大多数妖族,乃至人族来说并不会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因为魇的天赋神通需要建立在生物的特殊情绪之上。比如魇可以激化生物愤怒的情绪,引导其向失控的方向发展,也可以在恐惧的情绪之中添加幻象,误导思维方向等等。就像周嘉,她的童年、少年、青年一直到成年后嫁做人妇,生儿育女,所有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如噩梦一般,魇就可以通过她记忆中对过往的恐惧、厌憎与悲伤等等情绪,让周嘉沉沦在魇制造的环境中,一直沉沦下去,最后完全失去自我意识,成为一个活死人。 不过魇对上心志坚定或者修为远在自己之上的强者时,就无法对其使用自己的天赋神通了,当然,如果对方出现心神漏洞,也有可能被其所乘。 本来,做为昆仑山上的小透明,魇可以蛰伏在冰川之下,即便巫族攻上妖庭,也不会搭理它们这些不入流的小妖怪。但魇的族长受够了被无视,永远只能生存于昆仑妖族的底层,无法得道成圣,于是孤注一掷,倾整个种族之力,把握住了这一次机会,利用巫族骄兵心傲,又对魇的能力不熟悉的特点,突然出现在战场之上,对巫族发起了精神干扰。 魇的实力并不强,种族也不算大,所以在战斗初期,巫族吃了轻敌冒进的亏,被魇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到了中后期,巫族熟悉了魇的神通,便开始有针对性的在巫族大军外围建立心灵力场,并派出高手四处捕杀魇,为什么说是捕杀,那是因为在巫族的眼中,小小的魇兽,比小猫小狗大不了多少。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魇不但要随时准备抓住巫族心神出现漏洞的机会发动精神类攻击,还要躲避巫族高手的追杀,特别是那些巫族的大圣,只凭意念便可以锁定并击杀这些实力低微的魇兽。为此,在这一战后,整个魇兽族能活下来的不足一成,就连老族长都死在了大巫手中。但也正是这样的牺牲,为妖族争取了反攻的时间,在妖族与其他种族联军将巫族大军赶回南疆后,破关而出的妖帝特意在妖庭中宣布,魇的新任族长为妖庭北天门的首席妖王,而且在未来,每一代魇的族长都会世袭北天门妖王一职。于是,在成为妖王之后,整个魇兽一族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获得的修行资源与之前相比,也是天差地别,就这样,魇在此后的数千年中出现了几位准圣级别的大妖,威震一时,因此,魇便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加了一个“魔”字,以彰显自己的实力,并威慑那些企图入侵北天门的种族。 也许是这个“魔”字刺痛了很多种族心中的那根弦,当然也包括妖族。他们都担心那个曾经在蓝星历史上留下过无数传说,但却被蓝星所有种族选择性遗忘,甚至抹杀存在证据的种族,真的还有余孽活了下来,更怕所谓的入魔,真的可以让蓝星百族中的一部分变成真的魔,屠戮蓝星生灵。于是,从昆仑妖族内部,到巫族、人族等等其他外部种族,开始了一场跨越千年的对魇兽的扑杀,这场扑杀一直到昆仑妖族彻底退出历史舞台,才算勉强画上一个句号。魇兽一族也随着末代妖帝的陨落进入了漫长的蛰伏期,甚至没有参与后来的千年大战。 不过即便被妖族内部的权贵算计,但魇兽一直对妖帝怀着感恩之心,士为知己者死嘛。所以魇的蛰伏,不是因为厌倦了征战和勾心斗角,而是在积蓄力量希望有一天可以恢复妖庭的荣光。只是世事难料,老天总是在跟魇开玩笑。妖庭毁灭后,妖族曾有机会重新凝聚在一起,重振妖庭,但已经分裂数百年的妖族,早已经分成了多个派系,而昆仑妖族认为只有他们才是正统,而瞧不起其他派系,更是颐指气使,这便造成了后来的千年大战。当昆仑妖族因为两次千年大战彻底元气大伤之后,人类彻底取代了妖族,成为了蓝星上的主导力量,并一直延续到了现在。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又出现了多次域外种族的入侵,造成了蓝星生命的劫难,更是将本就实力不足,数量稀少的魇兽逼得差一点就要灭绝的地步。好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在繁荣纪元被域外种族终结后,魇获得了一个重新回到世间,甚至整合昆仑妖族的机会。 域外种族的入侵,蓝星生命的反抗,各种灵力的碰撞,尖端武器的对轰,让躲在极渊之中的母虫散漏出了一丝气息,而就是这一丝气息,就被天赋神通为精神感知类的魇捕捉到了。 此时的魇兽一族,族人不过百,化形的也就二十余个,但修为都比较低下,其中修为最强的族长也不过九品初境。在发现母虫的存在后,魇与母虫达成了协议,母虫帮助魇提升实力,魇帮助其打开空间裂缝脱困,待母虫脱困后,会帮助魇恢复昆仑妖庭。整件事说起来简单,但操作上极为困难。首先,提升魇的实力就很难,一个单纯依靠精神类攻击为手段,肉体孱弱,成长缓慢的种族,想要快速提升实力很困难。其次,母虫想要打开空间裂缝逃离极渊,除了准确的坐标外,还需要大量的能量扩大空间裂缝出口,维持空间裂缝的安全运转,这里提到的能量就不单单指灵力了,还有来自蓝星内部的热能以及地核放射性衰变产生的能量。如果放在繁荣纪元,这并非难事,但大劫之后,蓝星的科技树就被域外种族给砍了,不是说没有可能达到繁荣纪元初期的水平,但是需要较长的时间,大量的人力和强大的国力支持,而蓝星现阶段那些松散杂乱且不稳定的势力根本不具备这个条件,现阶段,也就只有唐国勉强有这个实力实现助力母虫脱困的条件。最后,也是最为困难的,魇与母虫都需要控制唐国,或者拥有一位可以控制唐国盟友,这样才能达成脱困的前期条件。 于是,在老唐王从极渊返回后,魇便与那时还没有封王的李玉衡取得了联系,于是为了脱困的,为了重建妖庭的,为了称霸天下冲击永生的,三方为了各自目的一拍即合。在第一次血色长安失败后,三方总结经验,开始了新的计划,这个计划的重点便是找到周嘉,夺取她的能力,吸收掉她海量的灵力,为各自的目的夯实基础。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计划,也让三方的戒心和心思更加活络了起来,谁都想独吞周嘉的能力和海量灵力,也都明白,各自的目的是相互冲突的。妖庭与人类政权都想独霸蓝星,所以是不可能同时存在的,母虫想要域外种族再次降临蓝星,但这是人类与妖族所不想看到的。三方又都想成为蓝星上的至高存在,所以在特定时期,三方有结盟的必要,但最终又不可能互相兼容,于是私底下的小手段便层出不穷。比如李玉衡与魇始终不允许母虫的子实体在没有二者监控的情况下散入世间,而母虫也只帮李玉衡达到半步超品的程度,至于魇兽,母虫也只帮其族长达到了扶摇境,其余的就不在它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果然如此。”朱袅袅看着眼前出现的那个随意束着红色长发,身穿灰色大袖长袍,面白无须,英俊的有些不真实的魇,冷声道。 “你就是魇?郭楠岳身上的东西也是你塞进去的?”霍征沉声问道。 “不不不,那可不是本妖王塞进去的,那种在神识中种下类似寄生物的特殊子实体的本事,本妖王可没有。”魇站在周嘉身边摆摆手,假装很紧张的解释道,“那是母虫的手段,只不过如果寄主的主意识反抗,那些所谓寄生的特殊子实体也不可能被植入其神识之中,所以本妖王便出了点儿力,在郭楠岳的潜意识里随便找了个漏洞,将他的主意识带进了幻境之中,才给了母虫植入特殊子实体的机会。” “看来犬子的死,与你有关了。”此前一直站在战圈之外旁观分身与触手战斗的郭子嘉,不知何时已经踏上半空,冷冷的看向魇。寒声问道。 “这位就是上柱国郭老先生吧!久仰久仰。”魇嘴上的说着久仰,但表情与动作上却没有半分的恭谨,而更像是在挑衅。“郭老先生,令郎的死可与本妖王无关,控制住他肉身的是李玉衡,植入特殊子实体的是母虫,我只是帮忙撬开他识海而已,如果非得怨,那也只能怨他自己实力太弱,潜意识中恐惧的东西太多,还有就是,对您的怨恨太多,不然难能给我留下撕破他识海保护罩的机会。” “哈哈哈,很好,那么接下来,老夫便知道要先杀谁了。”郭子嘉冷笑一声,一步跨前,那具分身也放弃了与触手的缠斗,来到了他的身边。 “郭大人且慢!”霍征一个闪身来到了郭子嘉面前,挡住了要暴走的郭子嘉。 “霍大人,你最好让开,你我现在虽然是敌非友,但看在共事多年的份上,老夫不想在杀了那个杂碎之前,先杀了你。”郭子嘉的分身抬起剑指向霍征,寒声说道。 “郭大人,你我之间以及你与大唐之间的恩怨,咱们稍后再说。但现在你莫要冲动,失去冷静,中了它的计。”霍征传音道,“郭大人,这个自称是魇的东西只是一个扶摇境中期的实力,仅凭精神类的攻击手段,就敢站在我们面前,要么是它蠢,要么就是有所依仗。此外,周嘉应该在这个叫魇的家伙和母虫的双重控制之下,考虑到周嘉的安全,也请郭大人稍安勿躁,让我与朱姑娘来处理。”郭子嘉脸色极为铁青的看向霍征,随后点点头,分身放下了手中的剑。 “老夫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郭子嘉看着霍征的脸,冷冷的说道,“老夫已是罪无可赦之人,你应该知道,老夫什么都做的出来。” “好,本官答应你!”霍征微微点头,低声道。 “哎呦喂,吓死本妖王了。”魇夸张的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很娘化的说道,“本妖王还以为郭老先生生气了,要动手杀了本妖王呢。”闻言,郭子嘉只是冷冷的看向魇,却没有再说话,但是他的心中却是一惊,就在刚刚,他的心神险些失守,那一瞬间,他的识海之中一片血色,脑海之中只浮现一个字,那就是“杀”!好变态的神通,好恐怖的手段。 “啧啧啧,不错的手段,刚刚本姑娘刻意让心神出现一道裂缝,也就那么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吧,没想到就被你捕捉到了,果然是精神类神通的大行家,厉害厉害。”朱袅袅突然媚声说道,“不过啊,那些俊男,本姑娘不喜欢,要是多一些妖媚的姑娘,说不定还能有些用处。” “原来是如此,谢过姑娘提点,本妖王不胜感激。”魇邪魅一笑,对着朱袅袅行了一礼,说道。 “感激就不用了,我只想问一句,你把黎术怎么了?”朱袅袅收敛了媚态,面无表情问道。 “你是说那个有巫族血脉的家伙?”魇淡淡笑道,“巫族与妖族之间有着上万年的血仇,可以说是宿敌。不过,当年若没有巫族入侵圣山,也就不会有我们魇的出头之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我们还应该感谢巫族。但九黎族不一样,特别是鬼部,他们是当年专门为了对付我们而生的部族,也是他们,追杀了我们数千年,所有被杀的魇中,死在鬼部手上的至少占了半数,你说,我们两族见面,会是个什么结果。” “不要说你杀了他!以你的修为,根本做不到。”朱袅袅讥讽道。 “确实,以本妖王现在的修为确实没法在正面对战的情况下杀死鬼部的族长,但这位美丽的女士,你也是修习精神类神通的超凡者,咱们的战斗方式从来不是正面对抗,伏击、偷袭等手段才是咱们真正的战斗方式。”魇微笑道,“所以,这位美丽的女士,你觉得在趁鬼部族长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向他发起攻击,他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趁其不备偷袭?呵呵,”朱袅袅冷笑道,“从长安城外战事开启的那一刹那,我们便知道叛军阵营中有一位擅长精神类攻击的高手在,只是因为战场过大,其中涉及的人员太多,气息驳杂,你又擅长隐匿,所以一直无法锁定。” “哈哈哈,怎么,这位美丽的女士,你是想告诉我,你们这是设计成功的将我诱出来了吗?”魇挑衅性的笑道。 “不,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救出周嘉,至于将你找出来,那并不是我们要做的。因为这是,”朱袅袅顿了顿,狡黠的笑道,“巫族与昆仑妖族之间跨越万年的战斗。” 魇闻言一愣,他那张英俊的有些不真实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安的表情,他想转头去看远处李若宁身边的那个叫黎石的南疆人,但是他却停住了动作,神识探测之下,那个叫黎石的南疆人根本就没有看这里,他正专注保护着那个叫李若宁的大唐公主,那么,这个同样修行精神类神通的女子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让自己分心吗?人类果然狡诈。魇内心冷笑着便要向后退去,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就要消失在空间裂缝之前。突然,魇像是被雷电劈中一般,正在模糊的身体突然一僵,转而由虚化实,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我让你走了吗?”一个魇很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炸响,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就在一刻钟之前,魇刚刚将这个声音的主人斩杀,可现在……。 “你,你,你已经死了,刚刚就死在我眼前,你的头颅是我亲手摘下来的。”魇转过头,看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虚空之中,一个人影渐渐凝实,不是黎术又是何人。 “亲手摘下我的头颅?是这样吗?”黎石笑着看向魇,右手抓住自己的头发,轻轻一提,令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黎术自己的右手竟然将他的头颅摘了下来,随后拿到胸前,在左右手之间扔来扔去。 “你,这是幻术?”魇吃惊道。 “幻术?你我都是修习精神类神通的,你竟然会说这是幻术?哈哈哈!”黎术双手捧着自己的头颅大笑道,“这里你不熟悉吗?这是你的世界,是你的思维创造的属于自己的世界啊。” “我的世界?”魇有些茫然看向四周,他突然发现,这里没有空间裂缝,没有周嘉,没有朱袅袅等人,这里根本就不是大唐的首都长安,这里,这里是......,昆仑山上的那片冰原。远处还有胆小的妖兽躲在洞口或者冰凌后面,偷偷的打量着自己。 “你也是魇兽吗?”一个弱弱的声音在魇的身侧响起,他循声望去,那是一只站起来不足一米高,还没有完全化形的小魇兽,它正眨巴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打量着魇。 “我,我是......”魇有些迷茫的看着眼前这只小魇兽,半晌才缓过神来,用很轻柔的声音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荒凉。” “这里是昆仑圣山啊?是不是和想象的不一样,那是因为妖庭不在了,这里已经不再适合妖族生存了,有能力离开这里的都离开了,现在这里就剩下我们这些无法完全化形的妖和带着妖气的飞禽走兽了。”小魇兽向远处那些躲在暗处的妖兽看了一眼,低声说道。 “这里是圣山?这就是我心中的圣山吗?”魇向远方看去,目光所及之处,除了荒凉的冰川便是被皑皑白雪覆盖的高山,俨然一副生命禁区的样子。魇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看向身边的小魇兽,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敢独自在荒野上走动,难道不怕被那些妖兽吃掉吗?” “没事的,整个昆仑圣山上都没有超过五品境界的妖兽存在,而我现在已经是三品境了,它们不被我吃掉就不错了。”小魇兽笑了笑,抬起头望着魇说道,“至于我的名字。咱们魇兽以前就是妖族中的底层,具备智慧的都没多少,哪有什么名字。要不是后来做了北天门的妖王,魇兽一族实力大涨,咱们也就一个统一的名字。所以后来为了给族人做个区别,就用出生地,时辰或者年份时间做名字。我就是用出生地和时辰取的名,我是辰时出生在冰川后面的冰石岭的,所以我的名字就叫魇石三。你说你也是魇兽,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魇看了看望向自己的小魇兽,随后又抬起头,看向那远处快要被风雪彻底遮蔽的昆仑山脉,轻声回答道,“我叫魇石三。” 第313章 落星河 朱袅袅看着被黎术封禁了雪山气海的魇,轻轻的叹了口气,抬手又将一道粉红色的烟雾打在包裹在周嘉身周的无形屏障之上。 “他死了吗?”朱袅袅低声问道。 “没有。”黎术低声回答道。随后又在魇的身上打入了几枚九黎部特有的镇灵钉,这才住了手,提起魇跃到霍征等人的身边。 “那他现在这是......”霍征看着被黎术提着的魇,疑惑道。 “他只是回家了,如果他不想醒,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黎术低头看了一眼魇,轻声说道,“我是出生在大劫之后,拥有巫族血脉的九黎部族人,部落里流传着很多关于当年巫族与妖族大战故事,但当年的大巫也好,妖帝也罢,早都已经成了这世间的一捧黄土。上万年过去了,无论是巫族还是妖族,不知道已经繁衍了多少代,就比如九黎部中的很多人,甚至到死都没有见过昆仑妖族,而这些躲在大雪山或者其他偏僻地方的昆仑妖族,其中很多更是连巫族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却要背负上万年前的血仇,不死不休,我不知道到底这是为什么。” “唉,没有什么为什么。”霍征看向黎术,轻叹道,“就像人存在的三种状态,活着,为什么活着,活着为什么。有些人所做的只是为了活着,只要可以活着,意义不意义的并不重要,重点是他活着,这类人占比例最多,对这个世界的贡献不大,但是危险性也极低。有些人却需要一个目标,一个理由,或者一种信念才能让他活下去,这是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这类人占比例并不多,但这些人身上所呈现出的某种意志,却实实在在的影响着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只不过这种影响要看如何引导,就像我们说时间能治愈伤痛,但过度的拖延则可能加速问题恶化;又如压力在短期内可能激发紧迫感,但若长期积累则会导致更深焦虑。而最后一类人,他们总是在想活着的意义什么,如何把生命活的有意义,为了想明白活着的意义以及将生命活的有意义,他们会做任何尝试,在他们的眼里,公序良俗、法律法规、宗教信仰等等都要靠边站,他们总会在自我的反复纠结之中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这类人如果误入歧途,其造成的破坏是无法预测无法估量的。” “这位大人,您所说的这些,与巫族和妖族的仇恨有什么关系?”黎术有些不解的问道。 “大多数的巫族和妖族属于第一类,当然九成九的人类也是这一类的,他们只是想好好的活下去而已。”霍征微笑道。“光顾着说话了,还未曾自我介绍,老夫大唐尚书令霍征,不知该如何称呼阁下。” “草民九黎鬼部族长黎术,见过霍大人大人。”黎术闻言急忙躬身行礼道。 “黎先生客气了。”霍征轻轻扶起黎术,笑道,“黎先生与你手中的这个叫魇的妖族应该是属于第二种人,为了某个生命中觉得有意义的事活着,比如为了振兴部落,比如让族人过上更好的生活,比如魇所想的,重现妖庭辉煌。” “是啊,从这一点来看。我们还真是有些像。”黎术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提在手里的魇,感慨道。 “至于第三类,这种人很少,但每次出现都会给世界带来动荡,带来腥风血雨。就比如李玉衡,”霍征顿了顿,余光瞥了一眼远处正在与多名高手缠斗的李玉衡,沉声道,“他心中所想是君临天下吗?是长生久视吗?是踏入星河吗?老夫认为是,却又不全是。” “霍大人此言何意?”这一次轮到在一旁正在剥离周家身周无形屏障的朱袅袅的好奇了。 “因为他每一个阶段的目标都在变,他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要做什么,他的目标到底是什么,所以他一直在寻找,一直在尝试,所以才会造成为了达到他某一个阶段的目的,毫不在乎会这个世间造成何种破坏,会死多少人,他不在乎,他只在乎这一次,他所寻找的答案是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如果不是,他便要开启新的一轮尝试。”霍征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人们都说,无欲无求的人最可怕,但老夫觉得,这种有欲有求,但不知何欲何求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霍大人,您是说,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黎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表情凝重的说道。 “欲望使人疯狂,但李玉衡不同,他是在疯狂找寻属于自己的欲望,所以……,快躲……”正在与黎术交谈的霍征突然大喝一声,抬手推开了黎术,随后身形一闪,便挡在朱袅袅的背后,抬起双手向面前的空气中一推。“啵”的一声闷响,霍征的双掌似是拍在了一面无形无质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因为巨大的冲击力,霍征被反震的向后退了三步,勉强在朱袅袅背后五步远的地方站稳。为了不影响朱袅袅救出周嘉,霍征拼着刚刚止血的伤口再度迸裂,血花飞溅,也没有让反震的冲击波落在朱袅袅的身上。 “霍老头,身子骨还挺硬朗呢吗,看样子还能再做十年二十年的尚书令,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为寡人所用。”就在霍征后退,吐出一口淤血的时候,李玉衡的声音突然在霍征耳边响起。 “一女不侍二夫,忠臣不侍二主虽然已经是封建时代的思想观念,但老夫也没有兴趣去为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逆贼服务。”霍征抹了抹嘴角的血渍,看着那从远处飞来,正在化成李玉衡模样的暗红色触手,不屑道,“更何况,还是一个自甘堕落到与域外卑贱种族融合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寡人无情了!”那正在化作李玉衡模样的暗红色触手蠕动着发出冰冷的声音。 “称孤道寡!你也配?”梦北峰大喝一声,唐刀已然自那正在化形的暗红色触手头顶劈下。 “梦北峰,你孤身前往黑殇的时候,寡人就该杀了你!神王是个废物,他的手下更是废物!”即将化形完毕的李玉衡冷声道。 “黑殇城的内乱果然有你的影子,可以联络反清,还能请来神王这样的强力存在,王爷,本帅觉得已经很重视你了,但现在看来还是小看你了。”梦北峰的唐刀在即将劈在化形的李玉衡头上时,他那暗红色的身躯突然探出一根细一些的触手,挡住了唐刀下劈的趋势。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有自己的价码,就看你能不能得出足够的筹码。只要你手中的筹码足够,驱使四位超品为自己征战天下又有何难?”化形的李玉衡抬起头,看着与自己肩头探出的触手僵持的梦北峰,语气平淡的说道,“不良帅,你的价码又是什么呢?” “我的价码?哈哈哈,就是,杀了你!”梦北峰大笑三声,随即高声喝道,“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我在等它完全从李玉衡那边分离过来!现在刚好!”一直在观战的郭子嘉本体,一个闪现出现在化形的李玉衡身后,一双手掌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对其后背拍出。原来这根触手,是自正在与唐王等人缠斗的李玉衡身上的毒液铠甲上脱离而来,为的就是配合另一根触手牵制梦北峰几人,并伺机留下魇,并杀死修习精神类神通的朱袅袅与黎术。郭子嘉为防止这根触手见势不妙,返回李玉衡的毒液铠甲之上,他一直在等待,等两者之间彻底剥离。现在,时机到了,郭子嘉岂能放过,放过害了自己妻儿的罪魁祸首。 “郭子嘉,寡人胜,你尚可活,寡人若败,你还有命可活吗?”化形的李玉衡怒声喝道。 “哼!老夫死不死无所谓,老夫只想要你死!”郭子嘉双掌泛着清冷的光芒,大喝着向化形的李玉衡后背拍去,“无双!”只见郭子嘉双掌上的光芒大盛,汹涌澎湃的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轰向化形的李玉衡。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李玉衡的本体瞥见自己的子实体分身被围攻,大喝一声,便要脱离古丹扬几人的围攻,前去救援。 “哼,我还以为你下一句要喊大威天龙呢!”李玉衡本体刚刚瞬移脱离战场,冷不丁眼前出现一道黑影,原来是一直为古丹扬三人压阵的顾瞳飞身而来,一个鞭腿便将轰在了李玉衡的脸上。受此重击,李玉衡如同炮弹一般射入远处的废墟之中,在一连穿透三座废墟,撞塌两栋大楼之后才停了下来。 “周若兴,落星河在哪里?此时不用,更待何时?”李玉衡的吼叫声在坍塌的大楼中响起,一直呆立在战场边缘,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持什么立场的周若兴闻言一愣,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挂在腰间的那个小圆盘。谁都不知道,落星河早就已经被南枭派人送到了他的手上,他一直隐藏着,准备在最恰当的时机甩出,但战场局势波诡云谲,各种意外层出不穷,他现在都不知道是该使用落星河,还是干脆投降了事。 “老周,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想想那些惨死的族人,老周啊!”因为失血伤重而显得脸色苍白的谭渊河沉声说道,“该做个决断了。”周若兴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手在那小圆盘上摩挲着,他知道,如果真的动用这个东西,可能就真的回不去了。但就算不用,那么多的宗族精英子弟都死在了长安,他就算活着回了朗州,又该如何向族人交待,所以摆在周若兴面前的,永远只有一条路可走,他早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我要天南剑宗重开山门!”周若兴向李玉衡传音道。其实,在周若兴的心中,大哥的遗愿一直都与家族的兴衰排在第一位,对于天南剑宗,他的归属要淡很多,家族里的大多数人,特别是年轻人,更是如此。这一次周家精锐北上,很多人心里并不是想着为了天南剑宗重开山门,而是希望能在大唐权力的更迭中抢夺最大的胜利果实,最好是周家独霸江南,成为大唐第一世家,至于称霸天下,那是家族壮大之后的事了。所以在周若兴提出北上的时候,在家族之中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力,嫡系也好,旁支也罢,甚至于那些依附周家的门阀势力都倾尽全力支持。所以,这一次周若兴前来,是带着自己和整个周家以及周家所涉及的势力的意志而来的,并非完全是为了天南剑宗。 但这个时候,这样的条件他是绝对不能说的,即便李玉衡答应了,待到他成功坐上王座,手握重兵,号令天下的时候,一定会想起当初自己要挟他的这件事,对于一位君临天下的帝王来说,这是不可容忍的,到那个时候,整个周家,以及依附于周家的势力都会被瓦解倾覆,以李玉衡的疯狂,他根本不会在乎在江南杀得人头滚滚。所以,周若兴很知趣的只说希望天南剑宗可以重开山门,而不是为周家提出什么条件。李玉衡是天南剑宗的门人,周家也是,周若兴的辈分算起来还要比李玉衡要高两辈,若天南剑宗成为大唐的国教,周家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这就是周若兴提出这个条件的高明之处。 “寡人与周长老同为天南剑宗门人,当然要将复兴宗门的重任担在肩上,寡人答应你。”李玉衡一个释放威压,将压着自己的残垣断壁震飞,随后一步跨上半空,看向周若兴高声喊道。 “老朽在此谢过陛下。”至此,周若兴已经彻底无路可走,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其他人,寡人会帮你抵挡,你只需要完成落星河的开启即可。”李玉衡一遍向周若兴传音,一边冲向顾瞳,同时甩出数道暗红色粘稠物,射向正在被赵余思医治的唐王,以及准备扑上来的古丹扬等人。 周若兴见状,踏后一步,从腰间取出那个小圆盘,用圆盘侧面锋利的金属片在手指上一划,鲜血顿时自指尖流淌而出,浸染整个圆盘。数息后,在饱饮鲜血之后,那小圆盘竟然随风而长,从最初的烟盒大小,一瞬间便长到了A4纸大小,周若兴见状,手掐法诀正要向圆盘上点去,灵台却突然警讯大作。 原来,听到了李玉衡与周若兴的对话,在场众人都知道周若兴要使用那个传说中的宝物,无论是唐王这样的超品,还是李若宁这样九品境的修行者,都感到心头一紧,一些知道落星河底细的,甚至已经转身向周若兴的方向扑来,意图抢夺这落星河。可是李玉衡以及李玉衡的特殊子实体分身怎么会做事不理,他们施展浑身解数挡住唐王、顾瞳、梦北峰、郭子嘉等人,为周若兴启动落星河争取时间,而躲在空间裂缝内的母虫似乎也感觉到了情况危急,不顾自身消耗的向空间裂缝之外抛出数个子实体,抵挡其他扶摇境对周若兴的攻击。 但现场的扶摇境实在太多了,加之还有两个超品存在,在李玉衡与母虫的全力阻挡之下,依旧漏掉了狐夭夭。此时的周若兴已经警觉的发现了狐夭夭绕过所有攻击向自己扑来,仓惶之间也只好暂时放弃控制启动落星河,转而回身上前抵挡狐夭夭的进攻。可当他全力挥出一拳,轰向狐夭夭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眼中尽是戏谑,此时他才知道自己上调虎离山的当了。只见在阴影之中,一个身影快速的扑向悬在半空中的落星河。 “李渔的如影随形?”周若兴大惊道。原来是李杰隆以狐夭夭为掩护,巧妙的将自己藏身于阴影之中,待周若兴于狐夭夭交手之时,便可以出其不意的将落星河抢夺到手。 “小杂种,尔敢!”已是重伤的谭渊河见状,也不顾动手会加剧自己的伤势,拼尽全力把自己当做武器向李杰隆撞去。正要去收取落星河的李杰隆见谭渊河如此不要命的两败俱伤的打法,也不由得心头一惊,急忙侧身闪过,但谭渊河似乎是铁了心不打算放弃,一边吐着血,一边再次冲向李杰隆,就是不让他有机会靠近落星河,以此为周若兴回防争取时间。 李杰隆见谭渊河如同疯狗一般行事,不得已只得向狐夭夭方向退去,寄希望于狐夭夭可以助自己解决掉谭渊河。谭渊河同样看出了李杰隆的想法,这时却不冒进,而是准备退到落星河前面待援。可他刚准备退后,却突然感觉有什么人在自己的身后快速通过。谭渊河心头一惊,转头看去,竟然是......。 “现在落星河已在本宫之手,本宫倒要看看,乱臣贼子,还有什么诡计!”李若宁左手扣在落星河的圆盘之上,冷冷的看着周若兴,寒声说道。 “拿来!”谭渊河大喝一声,放弃李杰隆,转头扑向李若宁。 “贼子哪里去!”这一次,李杰隆不再是之前那副珍惜自身羽毛,不敢与谭渊河硬拼的模样,而是飞身而上,与谭渊河纠缠到一起。这时,谭渊河才知道,刚才李杰隆所表现出来状态就是为了迷惑自己,为李若宁夺得落星河创造条件。 “周长老!”谭渊河本已是重伤在身,刚才几次玩儿命的冲撞已经让他伤上加伤,现在又被李杰隆缠住,已然无力去抢夺被李若宁夺走的落星河,此时只能大声呼喊周若兴。 周若兴见状,也是心头一惊。整个御道广场前的战场上,己方现在还能动的便只有李玉衡、谭渊河和自己三人,就算加上李玉衡的分身也是捉襟见肘,现在又被对方设计夺走了落星河,周若兴只感觉天旋地转,一股无力感在心中慢慢升起。但做为一个大家族的族长,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放弃生的希望,因为他的身后还有数以十万计的族人和依附周家的中小家族。 周若兴通过几次交手,发现眼前这个美丽女子举手投足之间尽是轻松惬意,便知对方只是想缠住自己,而并不想与自己生死相搏,且对方修行的功法似是妖族特有的功法,这不禁让周若兴想起情报上提及的白山黑水的妖族,若真是如此,那么自己根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再这样纠缠下去,最只能落得个身死道消的败局。思及于此,周若兴横下心,鼓荡气机,激发全部灵力,向狐夭夭冲撞而去。狐夭夭见周若兴如此决绝的向自己冲来,端的是准备来个鱼死网破,于是便抬手弹起几束狐火射向周若兴,自己则向后快速退去。 周若兴见几束火球向自己射来,完全不在乎会伤到自身,就硬生生的撞在火球之上,借着火球爆炸的冲击力,顺势向李若宁的方向射去。 “贼子安敢!”狐夭夭见状,这才明白周若兴要做什么,立刻停止后退,向周若兴追去,可自己毕竟是后知后觉,还是慢了一步。 “给我滚开!”眼见周若兴便要杀到李若宁身边,顾瞳见状,立刻将清风抛飞出去,清风化作一道黑芒,后发先至,在周若兴探手拍向李若宁之前,将周若兴全力一掌格挡在半空中,“轰”的一声爆出巨大的轰鸣。 “殿下快回来!”站在远处没有参与其中的上官韵此时一边向这里狂奔,一边对着李若宁急声大喊道。 “快回去!”李若宁见上官韵向自己这边奔来,一边出声阻止,一边向她的方向退去。也就是三四个呼吸的时间,李若宁便已经拿着落星河,与赶来的上官韵一起退到了战场之外。 “殿下,你想吓死婢子吗?”上官韵拽着李若宁,一脸焦急的上下查看着,“殿下,你没有受伤吧!” “放心,没事!”李若宁笑脸红扑扑的,看得出她很紧张,也很兴奋,那只紧紧抓着落星河的手还在不停地颤抖。 “殿下,下次......”上官韵正要说什么,却突然顿住了,她吃惊的看着李若宁的侧后方,低声道,“怎么会,怎么会......” “怎么了?”李若宁见上官韵如此表情,一愣,转头边向上官韵目光所触的方向看去,哪知她刚一转头,灵台便警讯大作,一股凉意瞬间升腾而已,李若宁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一股巨力印在了自己的背上。 第314章 欧娜 李若宁没有祭起灵力护罩,也没有去躲避那突如其来的一掌,她只是微笑着看向那个攻向自己的人,眼中却满是悲伤。 从自己记事开始,上官韵就在自己身边,那时的上官韵也只不过是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子。李若宁睡不着的时候,上官韵在她的身旁给她唱儿歌,讲故事,她贪玩不想吃东西的时候,上官韵想尽办法,追在她的身后一口一口的喂她吃饭。血色长安之后,上官韵几乎没有离开过李若宁的身边,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因为人手不足,上官韵被李若宁派出去执行了几次任务。可以说,上官韵陪伴李若宁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久,在李若宁的心里,她早已不是婢子,更不是为自己服务的女官,而是像姐姐,又像妈妈一样的家人,无可替代。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在李若宁心中无可替代的人,却在在这个关键时刻在自己背后对自己出手。李若宁忽然觉得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当自己最亲的亲人都背叛了自己,那么再如何努力又有什么意义。李若宁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暗,她的心很痛,也很冷,但眼眶里的泪水却是倔强的只是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上官韵全力的一击,到了最后变成了只有三四成功力的一掌,然而对于完全放弃抵抗的李若宁那个来说,也足以将她击飞出去,受了轻伤。上官韵看见李若宁坠落地面,在满是泥灰碎屑的地面上滑行了数米之后,勉强稳住身形,任鲜血从嘴角流下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就要惊呼出声跑上前去,但最终,她还是停住了脚步,留在了原地。 “上官韵!”远处,看见上官韵偷袭了李若宁的李杰隆大声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李杰隆一掌拍开纠缠着他的谭渊河,就要上前与上官韵拼杀,却被一股巨力推开了。 “你,不错!没有辜负寡人对你的信任。”只见李玉衡突然出现在上官韵的身后,笑着看向她,朗声道。 “为什么?上官姐姐。”李若宁抬头看着上官韵,声音有些嘶哑的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苦衷?不不不,她只是在做她该做的事,只有拿回本应属于寡人的这一切,她才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李玉衡将手臂放在上官韵的肩膀上,轻轻的揉捏着,完全没有在意上官韵肩膀在微微颤抖。 “你,是不是威胁她了?”李若宁将嘴角的鲜血一抹,满眼怒火的瞪视着李玉衡,寒声道,“你若敢伤了她,上穷碧落下黄泉,本宫定会亲手斩杀了你。” “威胁她?伤害她?追杀寡人?哈哈哈......”李玉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片刻后才低下头,将自己的头靠在上官韵的脸庞,淡淡的说道,“寡人怎么会伤害她呢?待寡人登基之后,她,便是这大唐的公主啦。”李玉衡言罢,满场俱惊。 “什么?”李杰隆闻言一愣,随后转头看向范无命,见对方摇头表示从未听说过此事,这才偷偷的看向已经站到废墟上的唐王,见对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不禁更加狐疑起来。 “你说什么?上官姐姐是......”李若宁捂住了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什么呢?”李玉衡给了李若宁一个大大的白眼,鄙夷扫了一眼唐王,随后的冷哼道,“你以为韵儿是他的种?哼韵儿是我的女儿。”这一次,在场的所有人更惊了,这瓜越吃越大了。而在远处不敢靠近这里的袁峨眉这时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要苦,唐王弑父,李玉衡爱各种生物,而且还和母虫结合了,现在李玉衡这边又蹦出这么大的一个女儿,对于其他人或者妖来说,这是大瓜,但对于他这个南妖来说,这就是催命符,他现在只能期望李玉衡身死道消,赵余思的承诺有效了。 “不对,这不对,上官姐姐的年龄,还有你,不对,这不对!”李若宁眼神有些迷离,她不敢相信,李玉衡今年也不过四十多岁,怎么会有上官韵这么大的女儿,李若宁看着李玉衡,大声吼道,“你一定是在撒谎,你在撒谎!” “这种事,寡人有必要撒谎吗?”李玉衡不屑道,“寡人不像我那个王兄,是个道德君子,寡人在十几岁的时候便破了身,有个女儿又算什么稀奇事。” “我不相信你的话,你一定是利用母虫和那个魇控制了上官姐姐!”李若宁双手握紧清梦,怒视李玉衡怒吼道。 “贤侄女,你和我那个迂腐的王兄一样自以为是,寡人告诉你……”李玉衡面带鄙夷神色的说道。 “还是我来说吧。”然而,李玉衡的话却被出手之后就一直呆立在场间上官韵打断了,她眼神迷离的看向李若宁,苦涩一笑,淡淡的说道,“我确实是他的女儿,这是我的母亲亲口告诉我的,而且我们也做过亲子鉴定。至于我们之间的故事,那是个很无厘头,有很狗血的故事。” 原来在李玉衡很小的时候,便被老唐王送去了天南剑宗修行,只是李玉衡一直瞧不上天南剑宗的功法,所以每天也就是看看书了解一下何为修行,跟着自家师傅打打坐养心静性,随着师兄弟们跑跑山锻炼锻炼身体,每天无所事事就权当混日子了。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大哥李玉律,在没有进入天南剑宗修行的情况下,进境竟然要比自己快的多,这便激起了少年的好胜心。于是在接下来的三年中,李玉衡收起了所有混日子的心,付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努力修行。然而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当他为三年便从三品境跻身九品境而沾沾自喜的时候,他的大哥李玉律已经踏过了破茧劫,进入了扶摇境,而且现在已经接近中期的实力。 李玉律比李玉衡大三岁,两人几乎可以说是前后脚入品,在李玉衡进入天南剑宗的时候,两人都是三品境,只不过李玉律正在尝试突破三品进入四品。但是三年之后,两人的境界竟然差了如此之多,李玉衡很不理解,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修行天赋,自己与大哥比是不是真的差那么多。一股浓浓的自卑感压在他稚嫩的肩头,几乎要将他压垮。有一段时间,李玉衡夜不能寐,食不能寝,形容枯槁,他就像行尸走肉一般在山门内游荡,其师尊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当时还是天南剑宗宗主的胡虞满在了解了一些内情后,直摇头叹息说心病难医。 于是,因为担心李玉衡出事无法向其家中交待,所以胡虞满便命人将其送回家中调养,寄希望于其家人可以帮助李玉衡解开心结。但后来天南剑宗得到的消息却是,李玉衡与家中大吵一架,随后便去南方云游散心去了。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天南剑宗内部没有人知道,就算是胡虞满也是成了国丈后才知道了其中的一些隐情。 李玉衡在回到家中之后,便向其兄长询问修行之事,李玉律也没有多想,便将父亲亲自传授功法的事告知了李玉衡。李玉衡得知自家便有如此精妙的功法,父亲却不愿意传授给他,而是将他送到天南剑宗,便认定了其父偏心,任老唐王与李玉律如何解释,他终是不信,在大吵一架之后,便在得知父亲与兄长功法来源之后,毅然决然的跑去了南疆,希望能在极渊那里得到大机缘。 那时的南疆可不像现在,也没有所谓的剑南道,自中原到南疆,一路上山匪盗贼多如牛毛,各种军阀势力、宗门势力和门阀势力盘根错节,互相攻伐不断,而后来威震南疆的镇南王乾熙隆,此时也刚刚在段家武装内部冉冉升起。不过,李玉衡必定算是修行的天才人物,加之李家已经在中原崛起,正有席卷天下之意,所以跟在李玉衡身边之人也非泛泛之辈,因此一路上虽然遇到了多场厮杀,但算得上有惊无险,直到李玉衡正式踏上南疆的土地。 相比于川蜀,也就是后来剑南道的核心区域,南疆虽然乱,但势力划分比较明确,虽然小冲突不断,但大的战争却没有,总体看来,各方势力之间相对来说还是很克制的,这里所说的相对,是相对与南疆内部,对外来者就不一样了,由于历史原因,南疆大部分势力对外来者都充满了敌意。就这样,李玉衡的队伍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队伍在刚刚踏上南疆的土地那一刻开始,各种冲突暗杀便层出不穷,只是三天,李玉衡一行人方才深入南疆三百余公里,活下来的便只剩李玉衡一人了。 李玉衡能活下来,倒不是因为其实力强,扶摇境的护卫都会死,他一个九品境又算个毛线啊!他能活下来,皆是因为他的身份玉牌,让南疆多方势力知道他来自于那个在中原大地崛起,并开始向四面扩张的李家。也许是觉得李玉衡的身份特殊,可以用他换来天大的好处,又或者可以结交李家壮大自身,所以,李玉衡便被当做了肉票活了下来,也就是因为这个经历,李玉衡才有机会认识了上官韵的母亲,才有机会接近极渊,第一次接触到母虫。 上官韵的母亲并不是某个部族的圣女,也不是哪方势力掌舵人的掌上明珠,她只是个很普通的南疆姑娘。她的名字叫欧娜,意思为纯净美丽的姑娘,也正如她名字的寓意一般,欧娜小麦色的肌肤和姣好的五官身材让她看上去很健康,很美丽,乌黑的长发和灵动的眼睛让她看上去很活泼,很可爱。欧娜与李玉衡的相遇并不算偶然,她本就是部族派来照顾李玉衡起居的,在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单纯的南疆姑娘便被这个能说会道,皮肤白皙,长相英俊,又年纪轻轻便踏入九品境的中原大家族子弟迷住了。后来关于那些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故事就不说了,不过是些销魂的呻吟声与文字无法描述的快乐罢了。 也正是因为与欧娜有了私情,李玉衡在被拘禁的一年多时间里,通过个人关系,而非肉票,为这个南疆较大的部族带来了许多只有中原地区才有的货物,包括武器弹药。这让这个部族在短时间内实力大涨,也为这个部族的灭亡埋下了伏笔。毕竟当一个部族的实力影响到区域平衡,那么迎接他们的就只有被群起而攻之的下场。 因为李玉衡为部族带来的好处,欧娜在部族中的地位都水涨船高,虽然两人年龄都还小,不适合马上结婚,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差一点都世界末日了,再不想办法繁衍,人类迟早是要灭绝的。也正是因为以上的原因,李玉衡便有了更多的自由,也就有了接触极渊的机会,于是,李玉衡在一次于极渊外围的探查中,无意间与醒来的母虫建立了联系。 一年后,李玉衡离开了南疆,因为一些原因,他没有带走当时已经有了身孕却不自知的欧娜,他只记得,离开的那天,欧娜扑在他的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他告诉她,待他回到中原一定会尽快晋升扶摇境,并向父亲请命,率军南下与她团聚的,然而谁曾想到,这一分开,就是六年。 六年后,李玉衡已是扶摇境中期,并率唐国大军南下,将川蜀南疆划入大唐版图,得了平南王的称号,一时风光无两的时候,那个等了他六年的南疆姑娘,早已成了冢中枯骨。李玉衡离开南疆后,欧娜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身孕,既兴奋又忐忑的她开始患得患失,开始思念那个远在中原的爱人。然而时间匆匆而过,四年过去了,南疆的局势一直在变化,乾熙隆虽然对欧娜的部族多有照拂,但在进攻江南大败后,南疆诸部更是不再把他放在眼里,于是,欧娜所在的部族便因为过往的骄横,成了众矢之的,持续半年的乱战之后,欧娜所在的部族被杀的只剩下不多的老幼妇孺,轻壮几乎死绝,就连欧娜也受了重伤,要不是乾熙隆带着南妖强势介入,恐怕就连上官韵也会死于那场战乱之中了。不过即便如此,受了重伤的欧娜还是在对李玉衡的万般思念中死去了。 李玉衡抵达南疆,看到欧娜的坟茔时,部族中还存活的老人告诉李玉衡,曾有人劝过欧娜北上去找李玉衡,但欧娜都拒绝了,她知道自己出身卑微,而李玉衡是大唐帝王的小儿子,大唐建国不久,李玉衡也许有机会能争一争那个位子,听说唐王已经为他选了妻子,她不能这个时候拖累他。于是直到死,欧娜都没有与李玉衡联系过,也没有告诉他,他有一个女儿。当李玉衡见到怯生生的上官韵时,两人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李玉衡跪在地上抱着上官韵,上官韵趴在李玉衡的怀中,失声痛哭。那一天之后,李玉衡亲率右骁卫在镇南王乾熙隆的配合下杀入南疆,三十日内,十二个南疆部族全族被灭,二十个部族只剩老弱妇孺和低于车轮高度的孩童。三十日的杀戮,让平南王李玉衡之名成了整个南疆的噩梦,甚至到了孩童止啼的地步,于是,在一片血色中,便有了平南王的“平”字非平定南方乱世之意,而是行将南疆夷为平地之实。 在肆意宣泄了心中滔天的杀意之后,李玉衡再次前往了极渊,这一次他没人有带任何人,镇南王乾熙隆的军队与右骁卫驻守在极渊之外,保证这次没有人会打扰到李玉衡与母虫之间的会面,所以这一次,李玉衡到底见没见到母虫,用何种方式与母虫谈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李玉衡自极渊返回之后,面色苍白,体内气机凌乱,不过经过六香阁阁主章仇伍德的诊断,雪山气海与经脉没有受到损伤,应该是体内气机和灵力受到了牵引或者冲击,才造成了这种情况,休息一段时间便会好了。 那一次,自极渊返回后,李玉衡没有选择返回长安,而是在南疆被川蜀地区待了整整一年,右骁卫大军也在南疆驻扎了一年,当时朝中一些大臣有些微词,还迫使枢密院和兵部传令,令李玉衡率右骁卫返回长安,但李玉衡却以南疆初定,仍有叛乱为由给挡回去了。 这一年间,李玉衡除了平定南疆多处山民暴动外,就是陪着年幼的上官韵,教她修习功法,学中原的礼节和文化知识,也听上官韵讲一些关于欧娜的故事。总之,这一年,李玉衡的生活很平静,很惬意,他陪着上官韵寄情山水,陪着她读书写字,直到老唐王突然来到极渊。 老唐王的突然到来,让李玉衡有些措手不及,他以为自己的父亲是来兴师问罪的,但老唐王没有,甚至于根本没有去关注自己这个小儿子,而是直接去了极渊。在一众内廷高手的封锁下,李玉衡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极渊遇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突然有一天,极渊那边传来巨响,待李玉衡率领右骁卫前往查看的时候,老唐王早已经离开了极渊,只剩千牛卫在极渊前清理善后。李玉衡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根据他安插在附近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在极渊附近发生了大规模的战斗,因为眼线品阶太低无法靠近,只能判断出有多名扶摇境超凡者出手,且至少有三名扶摇境超凡者因此陨落。至于老唐王情况如何,他们并不知道。 待千牛卫清理完战场之后,李玉衡已经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只有少量灵力碰撞造成的凌乱力场告诉李玉衡这里经历过一场大战。半月之后,身在南疆的李玉衡便得到了一个消息,老唐王要传位给长子李玉律,这件事发生的太过突然,打了李玉衡一个措手不及,同时也让他开始怀疑老唐王是不是在极渊发生了什么意外,所以才如此匆忙的传位。于是,思忖再三后,李玉衡决定率右骁卫北上返回长安,随他同时返回长安的,还有年仅六岁的上官韵。 后面的故事便很简单了,李玉衡不但没能争得那个位置,还被新老唐王软禁在长安的王府之中,右骁卫被调往商州,也许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李玉衡明媒正娶的妻子知道了其在外面还有个私生女的事,但这位王妃很聪明,她既没有与李玉衡吵闹,也没有将此事传扬出去,而是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并且还亲自帮助李玉衡将上官韵安排在可靠的人家抚养,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上官韵才跟了抚养她的那个人家的姓氏,上官。 在那之后,李玉衡的妻子,也就是平南王王妃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按理说,有了儿子,王妃也许就会慢慢淡忘了上官韵的存在,但是她没有,她虽然不能将上官韵接回王府,但也给了上官韵无微不至的关怀,但这一切都是在暗中的,除了王妃以及家族最信任的人外,没人知道此事。许多年之后,上官韵终于明白,当年王妃其实恨死了自己和自己的娘亲,但是为了李玉衡,她可以放弃一切,为他谋划,于是便有了后来上官韵被送到了仁孝王后身边做婢女,陪伴李若宁长大的故事。一切都是为了有一天,李玉衡想要争夺大位的时候,手中有足够的底牌。只是李玉衡却从来没有想过用这张底牌,哪怕是十二年前的血色长安中他的计划失败了,他都没有想过让上官韵出手。但这一次不一样了,他不可能在等十二年了,欧娜没有等到他坐上那个位子,走了,王妃也没有看到那一天,同样走了,他不想等到自己的亲人一个个都走了,才下这个决定。 “殿下,并不是父亲要求我这么做的,而是我自己选择的。”上官韵的右手扣在落星河之上,眼角似有泪光,她凄然一笑,有些悲怆的说道,“他是我的父亲,为人子女,当守孝道,我没有选择。殿下,在我眼中,我看着你长大,你就如我的亲妹妹一般,我同样没有选择,所以我不想选了。” 第315章 镜花水月 上官韵将右手向回一收,落星河便被她抱在了怀里,她闭上双眼,微笑着左手探手在怀中一拽,一个拉环便出现在上官韵的手中。 “再见了,父亲,再见了,殿下!”上官韵闭着双眼,微笑着轻声说道。随着这一句话传入李玉衡的耳中,上官韵的胸前突然绽放起一片耀眼的白光,那是不知道多少颗温压手雷被同时引爆产生的白光。李玉衡眼睛一眯,眼中的悲伤一闪即逝,身形随后便在白光中一闪即逝,下一瞬,他手中拿着落星河,已经站在了上官韵自爆地点百米之外的空中。 “姐姐!”李若宁对着那片耀眼的白光,撕心裂肺的喊道。李杰隆闪身前来,急忙拽住想要扑上去的李若宁。 “愚蠢!”李玉衡看了一眼手中的落星河,发现其并没有损坏,随后看向上官韵自爆的地方,低声说道。 “你这个冷血的混蛋!”李若宁挣脱李杰隆的双手,飞身踏上空中,看着那白光闪过之后,除了一些烟尘便什么都没有地方,李若宁转头看向李杰隆,满是怨毒的喝道,“她是你的女儿!” “她若当寡人还是她的父亲,就不该为了那种毫无意义的情感选择自爆,难道做大唐的公主不好吗?做寡人的女儿不好吗?享受荣华富贵不好吗?难道寡人说她愚蠢不对吗?”李玉衡冷漠的看着李若宁,沉声说道。 “她想要的是父爱,是亲人对她的关爱,而不是什么公主,什么荣华富贵,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懂,你根本就不配做她的父亲,不,你根本就不配做人!你,该死!”李若宁眼中尽是怒火,她盯着李玉衡寒声吼道。 “我不配吗?哈哈哈,如果不是寡人,韵儿的母亲早就被当做部族的货物用来交好其他部族了,哪会有之后被众星拱月的生活,哪里会从一个普通南疆女子,摇身一变,年纪轻轻就成部族长老之一,会得到部族资源倾斜,晋升九品境。你们不知道,在南疆那个地方修行有多困难,因为环境险恶,冲突不断,很多孩子甚至活不到成年。而欧娜却可以活的如此轻松,即便她死了,族人依旧会护着韵儿,贤侄女你可知为什么?因为寡人。就如贤侄女你,如果你的父亲不是我那位王兄,你以为你的身边能有这些高手保护?能有洛阳做为封地?狄云静、李岑煦、李克劲等等会听从你的号令?”李玉衡歇斯底里的大吼道,“然而我的韵儿什么都没有,因为原本应该属于寡人的东西,都被我那位好大哥夺走了,我才应该是这大唐的王,是这天下的王!” “说的大义凛然,到最后还不是为了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利用,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问鼎天下,你只配被世人所唾弃,死无葬身之地。”李若宁愤怒的喝骂道。 “贤侄女啊,寡人可是你的亲叔叔,你怎么能发出这么恶毒的诅咒呢?唉,罢了罢了,你们终究不会懂得寡人所想。”李玉衡摇摇头,将扣在手中的落星河向空中一抛,那只有A4纸大小的圆盘开始滴溜溜的快旋转起来,随着旋转的速度变快,圆盘也开始慢慢变大,待圆盘变得如磨盘大小时,李玉衡自怀中取出一个比网球大一些,内里似有水波流动的水蓝色球体,向圆盘一送,那水蓝色球体便飞向圆盘,镶嵌在圆盘上面的凹槽中。只见李玉衡冷笑一声,右手掐诀,大喝一声,“落星河,给我镇!”落星河蓝光乍现,一瞬间便将整个御道广场以及天龙人社区覆盖在内。然而,当那蓝光完全笼罩这方天地够,闪烁了几下后,“啵”的一声,就像肥皂泡被戳破一般,消失不见了,就仿佛什么都有发生过一样。 战场上一片寂静,就连风都感觉到了此时场间的诡异气氛,不敢现身了。李玉衡皱眉看着还在兀自旋转的落星河,散出神识向四面八方探查而去。 “发现了?”李若宁的声音似是从缥缈的远方传来。 “幻境?”李玉衡冷冷看向李若宁声音传来的方向,寒声道。 “也不算是幻境,只是把你心中所想具象化了而已。”李玉衡突然觉得自己所处的世界荡起了一片涟漪,而那涟漪就像是一张幕布,向远方飘荡而去消散后,李玉衡的神识和肉眼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世界。他依旧被顾瞳、唐王和古丹扬等人包围着,周若兴已经被狐夭夭击退,谭渊河躺在地上苟延残喘,李若宁正在将手中的白色短剑收回鞘中,而落星河则被上官韵拿在手中,站在李若宁的身后。李若宁收剑归鞘,望向李玉衡,淡淡的说道,“一切皆为虚妄,梦醒了,一切也就该结束了。” “结束?哈哈哈?怎么会结束?”李玉衡突然仰天狂笑,随后看向站在李若宁身后的上官韵,探出手,温声道,“韵儿,将落星河交给为父。” “父亲?呵呵,”上官韵冷笑一声,寒声道,“你有把我当过你的女儿吗?你真的有一秒钟爱过我的母亲吗?” “你在怀疑为父吗?”李玉衡眉头微蹙,沉声说道,“难道你不知道为父为了你和你母亲做过……” “算了吧,到了现在还说这些,是为了欺骗你自己,为了所谓的愧疚,还是为了欺骗我,让我为了你的大业继续做出牺牲。”上官韵打断了李玉衡的话,怒视着他,大声质问道。 “韵儿,你怎么可以如此猜度为父,你莫要信了别人的挑拨,刚才那只是别人制造的幻境,你……”李玉衡望着上官韵,踏前一步便要闪身上前,但却被顾瞳挡在了原地。 “莫要狡辩了,刚才的镜花水月里,殿下根本没有想过让你说什么,只是想知道水灵珠究竟是在谁的身上,至于你对我与母亲所做的事,不需你说,我都知道。”上官云冷冷的说道。 “知道,你知道什么?”李玉衡突然暴怒道,“你宁愿相信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这个父亲的吗?” “哈哈哈……,父亲?”上官韵大笑着,只是笑容之中有些落寞与伤悲,“如果我的母亲不是看守极渊外围禁制的巫女,你会假意爱上她吗?如果不是为了让部族替你守护极渊,你会为部族购来武器和丹药吗?你离开南疆后,部族遭遇其他部族和不明势力的扑杀,难道只是因为我们向外扩张吗?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那些部族是谁派来的,其中有多少是镇南王和六香阁派来的高手。哼,在大唐,能调动他们的还能有谁?父亲大人?” “他们的所作所为我并不知道……”李玉衡闻言急忙解释道。 “算了吧!”李玉衡的话再次被上官韵打断,只听她悲愤的吼道,“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遮掩,你的所作所为都被母亲和我看在眼里。母亲并不是重伤不治而亡的,而是看着族人一个个被她的爱人派人杀死,她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若不是那时我还小,她可能早就选择离开这个让她伤透了心的世界了,即便如此,她也只是多坚持了一年多而已。” “韵儿,你母亲的族人并非是为父所杀,为父还为他们报了仇,那年……”李玉衡有些慌张的解释道,他想冲过去,但每一次都被顾瞳毫不留情的阻挡了下来。 “你还要说多少谎言?”上官韵撕心裂肺的怒吼道,“我只问你,我的族人现在还有活着的吗?木婆婆,哑大叔,蓝姨等等,他们谁还活在这人世上,这一切,你怎么解释?” “寡人,我,我,为父,……,哈哈哈……”李玉衡突然放声大笑道,“寡人需要什么解释,这天下都是寡人的,寡人需要向谁解释,为了寡人的大业,任何人都可以牺牲,任何人都可以死,包括天南剑宗,包括长安百姓,也包括寡人的妻儿,因为寡人终会获得无上妙法,长存于世。” “狗屁!”顾瞳闻言不屑道,“就你那个姘头什么母虫的,它都被清月宗追杀的躲在极渊不敢出来,你还能获得无上妙法?论功法,谁还能有清月宗多?还长存于世,你去问问仙后敢不敢说自己长存于世,你难道比她还要强?” “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寡人不知道你是如何获得超品实力的,但寡人可以告诉你,你被那些迂腐的思想禁锢,只知道了一条走向力量巅峰的路,而寡人知道第二条,那就是融合。”李玉衡张开双臂,任由身上的毒液铠甲化作粘液状在身上游走,“多个种族的融合,取长补短,便会创造出这世间最强大的存在。” “这个我知道,狮虎兽,灰白熊,对,还有那个骡子,这也不叫融合啊,这不叫杂交吗?要是植物就叫嫁接。”战场边缘,看管着约菲尔的袁峨眉突然开口大声说道。 “漂亮!”顾瞳笑嘻嘻的回头给了袁峨眉竖了一个大拇指。袁峨眉挠挠头,傻傻的一笑,随后像是被电到了一般,愣在原地,有些茫然的看向四周。 “我刚才说啥了吗?”袁峨眉低声问道。 “大人,您刚才简直太牛逼。”一旁的南妖护卫凑过来,一脸狗腿子的模样,笑嘻嘻的对着袁峨眉竖起了大拇指,随后便将刚才袁峨眉所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这么说了?我真这么说了?”袁峨眉右手扶着额头,轻轻的擦拭着额头的汗珠,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我,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了。” “大人,您就别谦虚了,在场这么多人看着,您的威名一定会传遍南疆。”南妖护卫一脸谄媚的阿谀奉承道。 “哦,是,是吗,呵呵,呵呵......”袁峨眉表面上在笑,心底却在哭,别替我夸耀了,难道不知道说的越多,就会死的越快吗?今天知道的东西已经太多了,如果还管不住自己的嘴,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看着远处袁峨眉呆立在原地,双腿打颤,看上去在笑,实则又像是在哭的表情,顾瞳下意识的看向正在与母虫进行精神力角力的朱袅袅,见她微微的点了点头,随即便会心一笑收回了目光,对着袁峨眉大声喊道:“你很不错,以后会说话就多说点,不要瞻前顾后,不要害怕,本郡主罩着你。”远处本来还在忐忑不安的袁峨眉,听见顾瞳如此说,立刻脸上一喜,腰板立马变挺了起来,下巴上扬,大嘴一撇,硕大的脑袋左右摇晃,眼睛左顾右盼,就快拽到天上去了,与刚才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瞳收回看向袁峨眉的目光,转而看向李玉衡,因为她已经感觉到李玉衡的气势在不断攀升。也许因为有了母虫的加持,此时的李玉衡给顾瞳的感觉已经突破了扶摇境达到了森罗境,只是为什么他没有经历涅盘劫便可以将气势推到森罗境呢?虽然顾瞳也没有经历涅盘劫,但她这属于天赋传承,不知道李玉衡这算什么。 “你们成功激怒了寡人,今天,这里将不会在留下一个活人,整座长安城也将会变成死地!”李玉衡的气势还在不停的攀升,无论是顾瞳还是唐王,此时的眉头都不禁皱了起来,李玉衡气机流转太快了,他的气势攀升也超越了正常修行者可以理解的范畴,在灵力不外泄,威压不扩散的情况下,李玉衡体内所能存储的灵力已经到了极限,要么他继续破境,在跨过森罗境踏入万象境之后,冲击长生境,要么他就要在短时间内将所有灵力宣泄出去,否则,迎接他的只能是灵力过量,破体而亡。可是那涅盘劫,不知道卡死了多少天才俊彦,更别说还要一路冲击长生境。那么对于李玉衡来说,最有可能的便是短时间内将灵力宣泄出去,或者......,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被母虫控制住的周嘉身上。 果不其然,在所有知情人猜测李玉衡会利用周嘉的特殊能力展开行动的时候,母虫率先动了起来。它先是在空间裂缝之中再次甩出几个暗红色的子实体,这些子实体化作李玉衡、郭楠岳和王贞平的模样与梦北峰几人缠斗在一起,虽然其展现的实力依旧是扶摇境,但却明显要弱于之前的子实体,大概在扶摇境初期的样子。而且这些子实体看上去好似拥有所化形之人的神通武技,但明显要笨拙很多,据梦北峰等人猜测,这些应该不是成熟的子实体,但现在母虫别无选择,只能行此下策。 同时,因为魇石三被俘,母虫面对的精神力对抗压力骤然增加,虽然子实体牵制了霍征,但黎术的加入,让母虫在与朱袅袅的对抗之中落了下风,如果不阻止朱袅袅的行动,最多十分钟之后,母虫将失去对周嘉的控制,不得已,在无法产出新的子实体的情况下,母虫只好向李玉衡求援。 此时的李玉衡已经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至最佳,他听见母虫的呼唤,立刻振臂发力,在气机的牵引下,磅礴的灵力将环绕在自己身周的毒液铠甲崩飞了出去,那些被崩飞的铠甲化作无数暗红色的珠子,射向围拢在李玉衡周围的人。 “这东西有毒!”赵余思大喊一声,随后祭起一道血色的光幕,立在李若宁与李杰隆的身前,挡住了迸射而来的暗红色珠子。其他人在得到赵余思的提醒之后,也纷纷祭起灵力护罩将那些暗红色的珠子挡在外面,而深受重伤的谭渊河就惨了,他的灵力已经耗尽,身体又受了极严重的伤,此时无论是向祭起灵力护罩还是起身躲避都已是不可能,于是,在周若兴赶来救援之前,这位大唐的尚书仆射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那漫天的暗红色珠子射成了一块破布,而周若兴因为亲眼目睹了谭渊河死于李玉衡之手,心神受到了严重打击,一个不防,竟也被那暗红色的珠子所伤,坠入废墟之中,生死不明。 “给我滚开!”李玉衡一个闪身从古丹扬的头顶掠过,并将飞身上来阻拦自己的褚铁山与范无命挥掌震飞,然而他扑向周嘉的身形却被一个巨大的拳影硬生生逼退了。李玉衡眼睛微眯,看着前方挡路之人,冷声道,“郭子嘉,你当真不想天南剑宗重开山门了?” “老夫前半生为了将宗门的荣耀而生,后半生为了重振山门而活,现在,老夫想为家人,为自己活一次。”郭子嘉没有召回自己的分身,而是真身拦在李玉衡身前。他面色淡然,浑身散发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冷眼看着李玉衡寒声说道,“老夫这一生,是功是过,死后会被后人如何评价,老夫也不在乎,但老夫轻信了你这贼子所言,祸及妻儿,连累追随自己多年的右武卫儿郎,害死那么多长安百姓,老夫心中有愧。今日,老夫不做他想,只求一死!”言罢,郭子嘉携风雷之声,向着李玉衡扑去。 “求死?寡人成全你!”李玉衡狞笑一声,身形向右侧轻轻一偏,根本不在意郭子嘉的威压带起的那似要撕裂虚空的气势,更不在乎郭子嘉双拳上聚集的可以将小山丘抹平的恐怖灵力,只是侧身轻巧的与郭子嘉擦身而过,随后抬起右手,在就像是播放慢动作一般的郭子嘉背心上飞快的刺下一记手刀。 一抹血花飞上了天空,郭子嘉如同山顶滚落而下的石头一般坠向地面,在地面上一阵翻滚,最后撞在废墟边,激起一片尘烟。李玉衡散出神识,发现郭子嘉并没有死,于是左手抬起,伸出食指,指尖瞬间聚集起一个暗红色,排球大小的光球。只见李玉衡手指向下一点,指尖指向郭子嘉落地的方向,那暗红色的光球立刻发出刺耳的啸鸣,射向郭子嘉所在之地。 “砰”,唐王闪身而上,挥掌将那暗红色的光球拍飞,“轰”的一声巨响,暗红色光球射入不远处的废墟之中,竟然将废墟炸飞了半边,暗红色光球威力如此,当真恐怖如斯啊。 “王兄,你还有灵力可用啊。”李玉衡见唐王将暗红色的光球磕飞,不禁冷笑道,“赵宗主的封针之法确实神妙,只不过不知道王兄你还有多少灵力可以挥霍,还有多少生命力可以消耗。”李玉衡说罢,右手抬起,手上还残留的血渍瞬间被蒸发干净,而随着血渍的蒸发,李玉衡的头顶上开始慢慢凝结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球。 “牵制住他,为朱姑娘她们争取时间!”唐王微微侧身,很隐蔽的将嘴角的鲜血抹去,随后向在场所有己方高手传音道,“玉衡的灵力再多也有个极限,只要他无法得到周姑娘的天赋神通,以及周姑娘体内储存的海量灵力,即便有母虫给他做后盾,为他不断输送灵力,到最后他们也只有败亡一途。” “我等定当竭尽全力。”正在围攻李玉衡的古丹扬等人闻言,立刻传音应道。 “都商量好了?如果商量好了,那就该寡人出手了,都受死吧!”李玉衡邪魅一笑,扫视全场,突然双手向下一压,却见那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球随着他手掌的下压,向着众人飞射而来,李玉衡眼神轻蔑暴喝一声,“血雨!”便见那暗红色的光球真如雨点般从天而降,射向众人。唐王等人见状,立刻祭起灵力护罩,一边抵挡铺天盖地而来的暗红色光球,一边伺机反击。只是在如此密集的灵力攻击之下,众人也唯有全力抵抗,暂时被其压制的无法做出反击,唯有顾瞳,在清风的帮助下,只是似笑非笑看着无比张狂的李玉衡。 “小心!”突然,正在全力抵御暗红色光球攻击的众人,耳边响起赵余思的传音,“刚刚李玉衡崩碎的包裹在他体外的毒液铠甲,现在附在大家的灵力护罩上,它们好像可以腐蚀灵力护罩!” 第316章 一切为了大唐 李玉衡在将包裹在自己体外的毒液铠甲崩碎射出的时候,所有人都只记得赵余思提醒又敷,在祭起灵力护罩躲开之后,就没有再去在意这些特殊子实体。哪成想这些可以化作毒液铠甲的特殊子实体竟然如跗骨之蛆,在崩碎飞出后会再度返回,附着在灵力护罩之外,腐蚀护罩。 “这些个东西,崩碎后竟然还是活的?”褚铁山惊讶的大叫道。 “这些东西应该与南疆蛊族的一些特殊蛊虫差不多,聚在一起是一个完整的强大蛊虫,分散开便是无数个有自己独立思维,但实力要弱化很多的小蛊虫。而那个母虫若真的来自于南疆深处的极渊,而且还是域外种族,那么它具有这种分裂自身的特性,也就说的过去了。”黎石沉声道。 “那要怎么对付这些东西?总不能看着它们啃咬咱们的灵力护罩吧!”褚铁山大声问道。 “我认为,只能逐个将其灭杀成飞灰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黎石低声说道。 “可是现在咱们光抵挡这些叫什么血雨的东西就很吃力了,这要怎么灭杀。”褚铁山有些吃力的问道。他说的不错,在那密集如雨的暗红色光球攻击之下,像褚铁山这类刚刚摸到扶摇境后期门槛的超凡者,以及霍征这样受了伤的扶摇境超凡者来说,抵挡这些光球就已经捉襟见肘了,哪里还有精力去对付那些附在灵力护罩外面的特殊子实体。 “一味的防守不是办法,我们必须反击!”古丹扬在帮助灵力不足的胡虞满大学士挡住了十数颗暗红色光球的进攻后,向褚铁山、范无命等人传音说道。 “没错,”范无命传音道,“与李玉衡相比,我们的现在剩余的灵力根本就不值一提,如果只是这样防守下去,咱们即无法困住李玉衡,支援朱姑娘那边,在后续的战斗中也无法对李玉衡造成实质的伤害,最终咱们只能变成任人宰割的牛羊。” “可是现在的情况之下,咱们要怎么破局?那边情况也不太好!”褚铁山用眼神示意梦北峰那边,虽然梦北峰已经祭起了无极伞,护住了朱袅袅与黎术,但在暗红色光球与新出现的子实体的双重围攻之下,梦北峰与霍征,以及郭子嘉的分身也只能暂时处于守势。 “目前看来,还有余力反击的便只有昭阳郡主殿下,但我们不能让她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发动反击,我们要为她争取时间和空间。”灵力后继有些乏力的胡虞满传音道。 “我有一个计划,但是这个计划需要有人主动站出来,为其他人承担来自李玉衡的进攻压力。”古丹扬传音道。 “需要几个人?一个人恐怕难以抵挡这种量级的攻击,而且,”胡虞满顿了顿,传音道,“那个承担所有攻击压力的人,恐怕会身陷险境。” “应该会是九死一生吧!”褚铁山传音道,“不过做为大唐军人,我早就已经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就让我来吧。” “褚统领,你经历了多场大战,灵力所剩不多,基本无法独力承担李玉衡的进攻压力,去了只能是单纯的送死。”范无命传音道,“还是老夫来吧,这也是王爷派老夫来长安的用意。” “你俩就别争了,老朽这里还有些补充灵力的丹药,待老夫服下便可恢复五成的灵力,届时老夫会为大家争取时间,”胡虞满微笑道,“老朽已经很老了,能为大唐为后辈做的事不多了,你们就不要跟老朽争了。” “大学士,不可,还是交给我来吧!”褚铁山闻言急忙出言阻止道。 “这个计划是我提出来的,当然要由我来执行,且我的神通本就是加强自身防御,只不过我发动神通的时候,速度会降低,希望大家能助我一臂之力。”古丹扬沉声说道。 “南妖与昆仑妖族北侵长安,我中州妖族没有能及时发现阻止,是我等的失职,现在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我吧!”范无命沉声说道。 “我来......” “不要争了,我来......” “老朽已经很老了......” “......” “诸位卿家不必争了,这既是国事,也是我李家家事,这个承担进攻压力的任务,就交给朕吧。”就在一众人为谁来为其他人承担进攻压力而争论不休的时候,唐王的声音突然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陛下不可!” “陛下万金之躯怎可涉险!” “陛下不可轻易涉险啊!” “陛下......” “......” “诸位卿家,现在除了昭阳郡主尚有反击之力,谁还有反击之力?诸位卿家需要全力缠住玉衡,为朱姑娘他们争取时间夺回周正使,为昭阳郡主争取时间准备对玉衡发动最终反击,而这里只有朕能够为诸位卿家争取时间,腾出手去缠住玉衡。”唐王沉声说道,“不要为朕担心,如果此战取胜,朕即便战死,但大唐仍在。可如果此战败了,即便朕还活着,那大唐也不会在存在了。” 唐王此言一出,古丹扬等人立刻陷入了沉默。他们都是资深的扶摇境超凡者,都能够感觉到唐王的气势在不断衰弱,甚至于生命力都开始缓慢的流失。此战之后,即便唐王获胜,其境界也必然会出现下跌的情况,而生命力的流逝也是不可避免,甚至是不可逆的,这对于风雨飘摇,强敌环伺的大唐来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不过从之前唐王对洛阳公主李若宁的态度来看,唐王是在有意培养李若宁,即便不会将王位传给她,也会立她为摄政王,协助太子治理大唐。看看李若宁身边的人,超品的昭阳郡主,那位美丽无方的女子应该是白山黑水的妖族,两位姓黎的高手应该来自南疆,仅公主府眼前展现出的实力,就能稳定大唐目前的局势,震慑外部强敌。也许正是因为算到了这些,唐王才会无惧自身安危,全力一搏。且众人也明白,此时除了顾瞳,也只有唐王能够拖住这种状态下的李玉衡一时半刻,为所有人争取时间。 “臣,遵旨。”胡虞满第一个传音发声了。 “臣,遵旨。”古丹扬随后传音道。 “臣,遵旨。”紧随其后便是褚铁山,范无命,然后是霍征,梦北峰。这一刻,所有人的内心情绪都是悲壮的,这一战,将决定大唐的未来。 “陛下。”就在唐王准备撤去灵力护罩,正面硬撼李玉衡的时候,一个有些虚弱,有些熟悉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是重伤坠地的郭子嘉,因为众人距离较近,传音会被高品修行者截获也不足为奇。只听郭子嘉沉声传音道,“陛下,让微臣来吧!” “你……”唐王闻言有些语塞,他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应该怎么面对这位与自己君臣相谐十余年,却又高举反叛大旗,让长安城生灵涂炭的叛逆。 “郭……”褚铁山刚要出言呵斥,却发现其他人都保持缄默,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同样闭上了嘴巴,继续全力支撑灵力护罩。 “陛下,微臣刚才说过心中有愧,只是微臣对长安百姓所造成的伤害,微臣纵使百死也还不起,所以微臣不打算还了,臣死后,随便百姓去骂吧。跟着微臣造反的那些右武卫士卒,只是听从老夫的命令,他们都是大唐的好儿郎,只是为老夫蛊惑,希望陛下能宽恕他们,让他们留得有用之身,还能为大唐效命。”郭子嘉顿了顿,似是在调整自身气息,数息后才继续说道,“陛下,微臣的夫人一生都被李玉衡当做棋子,但直到生命终结,都未曾背叛微臣。微臣犬子同样被微臣当做了工具,棋子,从未享受过家庭的温暖和父爱。今天,他们都去了,微臣只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否则,微臣就算去了那边,也没脸和他们见面,所以,希望陛下成全微臣这最后的请求。” 又是一阵沉默,如果说范无命与黎石等人对于郭子嘉的所作所为还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那么唐王、胡虞满与古丹扬的感受就大大不同了。十余年的君臣情,十数年的师徒情,十多年的亦师亦友情,说割舍,一时半会儿又怎么割舍得了。但面对郭子嘉最后的请求,他们并没有怀疑他的动机,下意识里却是在想该如何劝住对方,但话到嘴边,便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了。 “谢过陛下成全,诸位,我老郭先行一步了。”众人的识海中传来郭子嘉的声音,甚至于他们都可以想象到郭子嘉躬身行礼的样子,以及那如释重负的表情。 “天之道,利而不害,祝君,得偿所愿!”一阵沉默之后,唐王率先开口说道。 “祝君,得偿所愿!”随后,其他人也一一附和道。 “哈哈哈,谢陛下,谢诸位臣工、先生,老夫去也!”只听郭子嘉朗声笑道,笑罢,废墟突然炸开,在滚滚尘烟之中,郭子嘉冲天而起,只见他将灵力护盾撑至十丈方圆,顶着如雨的暗红色光球冲向李玉衡。远处,郭子嘉的分身也放弃了与化形触手的缠斗,同样撑起十丈方圆的灵力护罩,毅然决然的冲向李玉衡。 郭子嘉此番作为落在李玉衡眼中,自然被其看透,既然郭子嘉一心求死,那干脆就成全了他,至于其他人,也只是晚一点被自己杀死而已,只是那个昭阳郡主要麻烦些,她灵力的消耗实在是太低了,而且对方好似有所依仗,竟完全不将眼前的困境放在眼里。只是现在李玉衡暂时顾不上去考虑顾瞳那边的情况,他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将郭子嘉快速击杀,然后将其他人逐个击破,随后夺取周嘉的能力和灵力。打定主意,李玉衡也不再犹豫,那些如雨倾泻的暗红色光球开始聚集,慢慢形成两个卡车车头大小的巨大光球,而随着这些光球的聚集,众人的压力也变得小了很多,这才有时间去处理那些附着在灵力护罩上的特殊子实体,而地面上,因为刚才那无差别攻击所激起的烟尘也开始慢慢消散。 “不识好歹,郭子嘉,你既然一心求死,那寡人便送你一程!红陨!”李玉衡大喝一声,双掌分向左右一推,两个巨大的光球被他推向撑着灵力护罩冲上来的郭子嘉,“我这三十年多年的功力,你挡得了吗?” 刹那间,暗红色的巨大光球与郭子嘉撑起的金色灵力护罩相撞,汹涌无匹的冲击波横扫四面八方。那金色光芒与暗红色光球的碰撞,就如耀眼骄阳对上暗红的血月,又似光明对上黑暗,一时间让在场众人难以适应,无法直视。 在两种力量碰撞的时候,唐王率先从短暂的失神中醒转过来,通过神识探查,他知道郭子嘉的气息在不断减弱,他恐怕无法拖延李玉衡太长时间了,也许,几息之后,就该自己这些人上了。 “诸位,准备好了吗?该我们上了!”唐王微眯着眼睛看向那光与暗的碰撞,沉声说道。 “愿为陛下赴死!”古丹扬、褚铁山等几位大唐文武重臣齐声答道。 “不是为了朕,是为了大唐,一切为了大唐!”唐王转过头,一脸肃容的说道。 “一切为了大唐!” “一切为了大唐!” “……”一声声低沉而有力的呼喝声在御道广场前的战场上飘荡,随后传向远方。 金水路景观河前,赵肆下了车,叉着腰看向水面。 “啥情况,桥呢?我记得这里有桥来着?”赵肆看着空荡荡的河面,一脸诧异的大声叫道。 “这里当然有桥,你看这不是断了嘛!”承天下也下了车,指着道路尽头大桥断裂处的切口,解释道。 “我还不知道断了,我意思就是原来这里有桥,怎么就断了,这里明显没有战斗过的痕迹啊。”赵肆转过头,斜睨着承天下,疑惑道。 “侯爷,您看这地面上有履带行过的痕迹,应该是玄甲军的装甲部队从这里通行过,如果是这样,大桥坍塌的原因就很明显了,应该是坦克或装甲车在通过桥面的时候将大桥压塌了,您看河水中不是还有一辆趴窝的轮式装甲车吗。”充当司机的姜伯约也下了车,他站在赵肆的身边,指着景观河的河堤解释道。 “这桥连几辆坦克或者装甲车的重量都承受不住?工部那些大爷们这是吃了多少回扣,就不怕杀头吗?”赵肆看着姜伯约,沉声道。 “侯爷,大唐这些年惩治贪官污吏的力度轻了不少,那些行贿贪污的官员即使被抓住了,只要能退赃,就能保住一条命,而且退的越多,刑期就越短,所以很多贪腐官员根本就不怕唐律,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会死,为了让他们吐赃,政府还会尽量保护他们,让他们好好的活着。记得前些年,会宁的一位官员贪墨朝廷发给百姓的生活补助金和养老金,导致上千百姓因为缺医少药惨死,但那个贪墨的官员却在事发前将赃款交给了自己的女儿,并帮她逃往了冰海,听说此女还在那边做了艺人。”姜伯约望着结了薄冰的河面,低声说道。 “后来呢?钱追回来了吗?人弄死没?”赵肆挑挑眉问道。 “为了追回赃款,朝廷只能将那个贪腐官员关押起来,并要求其女儿立刻回国。可是那个贪腐官员拒不配合联系自己的女儿,而她的女儿更是在冰海哭诉自己的母亲遭遇了不公平待遇,并拒绝回国。然后就是贪官依旧好好活着,她的女儿依旧在那边当着艺人,吃香的喝辣的。”姜伯约有些无奈的说道,“因为大唐与冰海没有实质的外交关系,所以也无法与其联系引渡,这事一拖就是六年。” “不良人是废物吗?派人过去把那个娘们杀了不就得了。费这个劲呢!”赵肆不解道。 “唉,首先冰海与大唐之间还隔着北境,其次,人杀了,钱也拿不回来,不是白白便宜了冰海,让那边的杂碎白玩了好几年三通一达,还让他们白拿了钱。”姜伯约叹息道,“最后就是大唐这些年内忧外患,想要将那些外逃的官员以及他们的子女抓回来,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唉,我明白,河西那边还有不少唐国这边逃过去的官员和他们的家人呢,等有时间,先把他们收拾完了,再去研究逃到其他地方的那些混蛋。”赵肆淡淡的说道,“早晚有一天,不论是大唐还是大明,华夏的军队一定会踏上北境冰海的土地,到那个时候,再给这些人算总账。” “希望如此吧!”姜伯约并没有将赵肆的话听进去,他认为这只是这位东乡侯一时激愤说出的气话而已。 “先不说那些了,咱们琢磨琢磨怎么过河吧,总不能从冰上走过去吧。”赵肆摸着下巴,看向河面低声说道。 “那个,侯爷我可以.......”姜伯约凑上前来,低声说道。 “停,不行!”赵肆摆摆手打断了姜伯约的话,“我可不想让大男人把我背过去。”言罢,赵肆眯着眼在承天下的身上来回打量,而站在一旁的承天下被赵肆这么一看,顿时感觉浑身不自在,他总感觉赵肆的那个眼神不同寻常,他一定是在想什么馊主意。 “你啥意思?你这么瞅老夫干啥!”承天下战术后向后退了一步。 “我记得你是渡船的龙骨吧!”赵肆摩挲着下巴,笑嘻嘻的说道。 “是啊,咋啦......”承天下机械性的回答着,突然他意识到有些什么不对,立刻大声喊道,“你别想!老夫变不了渡船,你甭想踩着老夫过河,再说了,就这几十米宽的河面,水深都不到两米,上面还有冰,你过不去?” “我要是能过去,我会琢磨让你变成船驮着?”赵肆瞪着承天下说道,“你是不是想说我不会修行,所以影响你们赶路了?” “你知道还问?”承天下给了赵肆一个大大白眼,嘀咕道。 “行!老承啊,你真是记吃不记打啊!”赵肆笑着从空间戒指之中摸出了明月,将剑柄握在手中,似笑非笑的说道,“我帮你回忆回忆反抗本侯爷的下场啊!” 三分钟后,赵肆轻轻踏上景观河岸边的台阶,在姜伯约的带领下,走向远处停放的一辆汽车,而在他们身后,鼻青脸肿的承天下从水中走上了台阶,他看着赵肆远去的背影,一边用灵力烘干衣服,一边就要张嘴嘀咕什么,却被漂浮在天空中的明月剑用剑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头,于是承天下像是着了凉一般,打了一个机灵,赶紧闭上嘴,快步向赵肆所去的方向跑去。 在姜伯约施展小手段,将路边“无主”的汽车启动后,三人沿着李若宁等人的行军路线向御道广场方向赶去。 其实,在顾瞳离开天牢后不久,赵肆便完成了姜伯约体内阵法的破解工作,只是因为大理寺附近出现了大量的南鬼,加之长安城中大乱,除了北城区之外,其他几个城区都有战事,大理寺留守的官员与上面失去了联系,而大理寺的护卫以及本地区的治安部队又全都投入到了与南鬼的战斗之中,所以看守大理寺天牢的人员在没有得到明确指示的情况下,没有将赵肆等人放出来,直到赵肆放出明月,大理寺值守的官员这才“痛痛快快”的打开电梯的通道,引着赵肆三人下了大理寺天牢。 为了迷惑叛军,赵肆还为那个脱胎于落星河的阵法设置了停止的时间,预计在赵肆三人赶到御道广场的时候,这个阵法就会失效,那个笼罩在长安城上空的蓝色光罩便会随之消失,长安城与外界中断的联系也会很快恢复。到那时,即便城中还有大量的叛军,驻守在城外的河西联军以及各支赶来长安的勤王部队便会进入长安,再加上外面还有众多的扶摇境高手,想必叛乱会很快平息。 “一切为了大唐!......”在赵肆三人刚刚从天龙人社区西区通过的时候,御道广场方向传来了震天的喊声。 “不好,他们要拼命了,快,去晚了,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赵肆看着窗外,脸色极不好看的沉声说道。 第317章 赐赋仪式 赵肆三人抵达御道广场前的战场时,唐王已经率领大唐的文武群臣准备与李玉衡拼命了。而单枪匹马与李玉衡对了一招,为其他人彻底消灭那些特殊子实体,并蓄力反击争取了时间的郭子嘉,此时正在被赵余思全力救治。只是这一次,郭子嘉伤的实在太重了,他的雪山气海已经被李玉衡的神通蒸发成一片虚无,奇经八脉已经化为焦黑的印记,体内的血液近乎流干,唯一支撑着他活下去的信念就是想亲眼看着李玉衡死。赵余思现在能做的,只不过是吊住郭子嘉的一口气,让他能坚持的再久一点。 天空中,唐王、古丹扬等人已经与李玉衡近身纠缠在一起。因为刚才的出手重创郭子嘉,和之前肆意倾泻的“血雨”,李玉衡体内的的灵力也已经耗费了半数之多,且母虫那边一直在召唤他前往帮忙杀死朱袅袅与黎术,这让遭遇围攻的李玉衡十分的烦躁,之前那种天下大势尽在掌握,从容不迫的模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焦躁、暴戾与满眼的猩红弑杀。 “都给寡人滚开!”李玉衡操控着几颗暗红色的光球,将逼近自己身前褚铁山和范无命逼退,随后甩出一颗暗红色光球射向准备扑上来的古丹扬,看向捂着嘴,指缝间已开始滴血的唐王李玉律,面目狰狞的喝道,“王兄,莫非以为寡人不敢杀你?” “呵呵,咳咳......”唐王刚笑了两声,便被口中的鲜血呛到了,他抬起头,看向李玉衡,冷声道,“还有你不敢杀的人吗?今日朕若不死,朕必杀你!” “好!王兄,天无二日,土无二王,这大唐只能有一个王,决一个胜负......”在一番争斗之后,李玉衡发觉退回到李若宁身边观战的昭阳郡主顾瞳,已经收敛了气息,看上去是不打算出手,这让李玉衡想起了那个传闻:唐王与东乡侯、昭阳郡主交恶,公主府招兵买马意欲夺权。那么顾瞳此时的行为就可以解释了,她也在等,等唐王与自己两虎相争,她好最后收割,坐收渔翁之利,保李若宁上位。思及于此,李玉衡便也放下戒备,准备放出狠话后,全力出手,灭杀自家兄长。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识海中却传来了母虫惊恐的呼救声,似是遇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机,召唤李玉衡放下一切,前来救援。 母虫是李玉衡意图称霸天下最坚实的助力,当然,也是他口中的伴侣。所以,当李玉衡识海中传来母虫的呼救声时,李玉衡立刻将手中剩余的暗红色光球甩了出去,拼着硬捱了唐王与古丹扬两掌,向母虫所在的空间裂缝闪身而去。 待李玉衡将要抵达空间裂缝的时候,顾瞳动了。她抬手将清风甩飞了出去,将李玉衡拍向朱袅袅的一掌格挡开,随后顾瞳一个闪现出现在李玉衡面前,挥拳将靠近空间裂缝的李玉衡击退十数米。 “嘤......”空间裂缝之中,母虫发出尖锐的如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声,直刺得在场众人耳膜刺痛,头脑发胀,眼前金星乱飞。即便是超品的顾瞳也受到了影响,出现了短暂失神,也正是这一瞬间的失神,给了李玉衡机会。只见他一把扣住周嘉的肩膀,带着她自顾瞳身边掠过,飞向空间裂缝。 “嗡”的一声剑鸣,一道白光如闪电般自远处射来,目标便是正在飞身扑向空间裂缝的李玉衡。 “谁?”李玉衡只见眼前采光一闪,便感觉一股寒芒入体,低头看去,却见胸前不知何时被划出一道浅浅剑痕。然而,让李玉衡吃惊的不是有人伤了自己,而是这一剑破开了他胸前仅剩的毒液铠甲后,那些特殊子实体竟然无法愈合。除此之外,李玉衡还发现那剑痕印在自己的胸口之上,虽然造成创伤并不如何严重,伤口不深,甚至没有鲜血流出,但不知为什么,不管自己如何催动灵力,剑痕处的伤口也无法愈合,灵力在靠近剑痕处还会莫名消散,且李玉衡可以明显感觉到伤口处,又一股森然的剑气在不断侵入自己的身体。李玉衡有些心惊抬头看向那道白光,大喝道,“谁在偷袭寡人!” “嘤......”又是一声如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声传来,李玉衡的识海中出现三个字:明月剑!李玉衡见到这三个字,一时发懵,不知道母虫想表达什么意思,明月剑是什么,一把剑?一把剑就把母虫吓成这样?心中疑窦丛生的李玉衡站在原地,看着那把飘在空中的白色长剑,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呼......”一个重重的吐气声在李玉衡的身边响起,李玉衡侧目看去,竟然是被自己扣住肩膀的周嘉,从母虫的精神控制之下醒转了过来。李玉衡见状,心中一惊,周嘉的醒转,说明母虫已经失去对其的精神封锁和控制,在强敌环伺的情况下,要么带着周嘉逃离此地,等待机会再剥离她的能力,要么就一次性吸干她的灵力,然后将其杀死,自己得不到那种能力,也不能让其他人得到。可是如果选择将周嘉带走,因周嘉体内无法承载母虫的子实体,又没有与母虫融合,那么母虫耗费心血制造出的空间裂缝顶多能将她带到城外,而下一次通过空间裂缝进行的空间跳跃则需要再等一个小时,这种短距离,等待时间又长的空间跳跃根本就没什么用,只需要扶摇境出手散出神识,很快便能锁定他们的位置,所以现在摆在李玉衡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吸光周嘉体内的灵力,再将其杀死。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李玉衡散发出的杀气,刚刚醒转的周嘉剧烈的挣扎了起来。李玉衡见状,也不再犹豫,立刻倒转灵力,准备吸取周嘉体内存储的灵力,朱袅袅见状,立刻施展精神攻击,试图阻止李玉衡的行动,但两人之间实力差距巨大,朱袅袅的精神攻击只能起到暂时延缓的作用。不过,高手之间的争斗,一两息的时间便可能决定最终的胜负。顾瞳抓住了朱袅袅为她争取的这一息时间,与清风一前一后向李玉衡扑去,待李玉衡反应过来的时候,清风已经砍向他扣着周嘉的手臂,顾瞳的拳头也迎面砸向了他的面门。也许是本能的反应,李玉衡下意识的松了一下扣着周嘉的手,正是这一松,给了梦北峰机会,无极伞轻轻一送,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周嘉自空中推向了地面。 朱袅袅转身跃向下落的周嘉,黎术则是紧跟其后,施展鬼部特有的防护手段护住二人。朱袅袅扶着周嘉一落地,李若宁与李杰隆便在赵余思与狐夭夭的护卫下来到了她的身边。 “这位姑娘感觉如何?”赵余思隔空打出一道气机,在周嘉几处重要的穴窍上游走,为其检查身体情况。 “多谢这位姐姐关心,我只是有些乏力,并无大碍!”周嘉在朱袅袅的搀扶下向赵余思行了一礼,轻声说道。 “周姐姐可有什么不适?赵宗主,周姐姐没事吧!”李若宁走上前来,先是看向周嘉,关切的问了一句,随后又有些心急的向赵余思问道。 “谢过殿下关心,外臣无碍,只是有些许疲乏。”周嘉见李若宁也过来询问,急忙在朱袅袅的搀扶下,欲要向其行全礼,却被李若宁阻止了。 “周姐姐,不必多礼,你受苦了,先歇一歇。”李若宁笑着温声说道。 “殿下,我这里有些调理神魂的丹药,让这位姑娘先服下吧。”赵余思拿出一个白瓷瓶交到李若宁手上。 李若宁接过白瓷瓶,便将其打开交给朱袅袅。在朱袅袅喂周嘉吃下丹药后,李若宁这才向周嘉与赵余思互相介绍起了对方,并与众人简单的寒暄起来。当朱袅袅得知使团遭遇偷袭,是因为李玉衡利用上官韵所为,又想起上官韵悲惨的身世,她心中的恨意也削减了许多,但面上在看向上官韵的时候,还是有些冷淡。 李若宁与众女寒暄几句后,眼神便被空中那把白色长剑所吸引。刚刚距离较远,加上李玉衡与顾瞳争斗,光华闪耀,她就没有看清那把漂浮的白色长剑,现在距离近了,李玉衡与顾瞳又远离了空间裂缝缠斗,李若宁这才看清楚那把白色长剑的样子,只是这一看,李若宁的眼睛立时睁的大大的,小手放在张开的小嘴上,整个人都轻微的颤抖了起来。 “乖徒儿,想没想为师?”一个李若宁很熟悉,可以说朝思暮想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耳边响起,很温暖,很亲切。 李若宁转过头,看见那一头白发,那一张平平无奇,却让她无比想念又安心的面孔,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随后整个人扑倒那个一头白发的男人怀里,大声哭道:“师傅……” “呸!渣男!” “呸!不要脸!” 见李若宁扑进那人怀里,场中便突然响起两个女子的声音。狐夭夭与朱袅袅对视一眼,嫣然一笑,随即说道:“我这是替伊一说的。”“我这是替落雪说的。”说罢,又是相视一笑,便将目光看向别处,不再言语了。 “哎呀,若宁,若宁,为师是普通人,普通人,勒死了,为师要被你勒死了……”一头白发的赵肆被李若宁用力的抱着,直感觉这小丫头的双臂像是有万钧之力,挤压的自己整个胸腔都要变形了,呼吸都有些困难了。想想刚才小丫头扑进自己怀里的时候,要不是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做了缓冲,现在可能就会伤上加伤了。 “啊?对不起,师傅!”李若宁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抱着赵肆的胳膊,低着头,小脸红的像是熟透的苹果一般,低声嗫嚅道。 “还好你松开的快,不然今天清月宗宗主之位就得易主了。”赵肆假装大口大口喘了几口气,随后揉了揉李若宁的头,笑着说道,“下次给为师个心理准备,为师好把混沌钟召唤出来。” “师傅……,”李若宁小脸红扑扑的,像是撒娇一般拽着赵肆的胳膊摇来摇去,咬着嘴唇低声叫道。 “哈哈哈……”赵肆大笑着揉了揉李若宁的头发。 “你是,清月宗的赵宗主?”这时,一直被朱袅袅搀扶着的周嘉,突然开口问道。 “啊,我是赵肆,姑娘可是大明使团正使周嘉周姑娘?”赵肆看向周嘉,轻声问道。 “赵宗主!”周嘉挣脱了朱袅袅的搀扶,踉踉跄跄的走到赵肆身前,双手抓住赵肆的手。 “呸!不要脸!” “呸!渣男!” 朱袅袅与狐夭夭话一出口,便不自觉的对视了一眼。 “你是替荷落雪说的!” “你是替白司首说的!” 一番解释,两人相视一笑后,又极为默契的将目光移向别的地方。 “周姑娘,你这是……”被周嘉抓住手,赵肆有些莫名其妙,不知她此举何意。 “周姑娘?”李若宁放开了赵肆的胳膊,看着一脸激动的周嘉,也有些茫然的说道。 “赵宗主,请笑纳!”周嘉忽然将赵肆的手抓起,按在了她的额头。赵肆下意识的想要挣脱,但自己一个战五渣,就算周嘉刚刚被救下,身体虚弱,可不管怎么说她都入品的修士,赵肆又怎么会是她的对手。而且当赵肆的指尖刚刚接触到周嘉的眉心,便感觉一股巨大吸力将他的手吸住,让赵肆无法挣脱。与此同时,赵肆与周嘉的身周泛起一层亮白色的波纹,那波纹似是实质,竟将近在咫尺的李若宁弹了出去。 “你要做什么?”李若宁被那波纹弹出数步后,被狐夭夭扶住,几人惊讶的看着那亮白色的波纹,不知道周嘉到底要做什么。 “周姑娘你这是……”赵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的有点发懵,他努力的想要将手撤回来,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动不了,他似乎被下了定身咒。而最让赵肆感到意外的是,远处的明月剑明明发现了自己这里的异状,但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有空间戒指中的混沌钟,同样没有一丝反应。莫非周嘉此举没有恶意?因为那亮白色的波纹有些晃眼,且赵肆距离比较近,所以他只能眯着眼睛看向周嘉,只是这一看之下,赵肆瞬间便愣住了,他明白周嘉想要做什么了。 周嘉现在整个人已经处于一种半沉睡的状态,控制她行为的应该是来自于巫族圣女的本能,那就是被巫族称为赐赋的仪式中。赵肆虽然在清月宗的典籍中多次看到过关于巫族赐赋仪式的记载,但现实中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巫族的这种赐赋仪式,通常是大巫或者拥有特殊能力的巫族圣女,在选定传承者之后,通过特殊的仪式将自己的天赋神通或者特殊技能直接转嫁给受传承者,这种仪式与传统修行界的灌顶有些相似,但不同的是,灌顶还可分为灌注修行知识和灌注修为,前者只是一种快速的学习积累知识的做法,不会对修行者产生影响,另一种则是将自身的修为转送给其他人,短期内会造成一定影响,其损失的修为需要一定时间才能补回。但赐赋仪式不同,当仪式完成后,给赋者将彻底失去天赋神通或者特殊技能,而受赋者,也就是受传承者会完整的拥有给赋者的天赋神通或者特殊技能,且是永久性的。而赵肆从周嘉额头那闪烁的图腾以及周嘉所散发的那种柔和的能量波动可以断定,这就是巫族圣女的赐赋仪式。 似乎发现周嘉所为对赵肆并没有恶意,狐夭夭等人,甚至正在与李玉衡缠斗的顾瞳都没有出手阻拦的意思。 “这个贱人!”李玉衡看着散发着亮白色柔光的周嘉,脸色狰狞扭曲的大声骂道。 “你的嘴可真臭!”顾瞳看向李玉衡的眼神中满是厌恶,只见她右手一抬,随意的打了一个响指,数道碗口粗的雷柱自天而降,轰向李玉衡。 “雷?”李玉衡刚要唤出暗红色的光球去对抗落下的雷柱,却发现附着在他身上为数不多的特殊子实体却在向他发出恐惧的信息。刚才那把白色长剑出现的时候,无论是母虫还是子实体就在向他传递害怕恐惧的信息,现在这个昭阳郡主在施展雷系神通的时候,为什么子实体还会出现这种情况。这些年,他们在东方大陆也遇到过修习雷系神通的修行者,但这些子实体从来没有出现过现在这种情况,他们在害怕,竟然害怕?但战斗这份上,即便是害怕畏惧,也没有后路可退了,李玉衡只能假装没有意识到特殊子实体传递来的信息,全力运转灵力与雷柱对抗,同时与母虫沟通如何破局。 地面上,周嘉的状态已经开始有了变化,只见她额头的图腾符纹化作无数条光线开始缠向赵肆,同时,大量的灵力自她的体内涌出,附着在那些光线之上,向赵肆流动。 “周姑娘这是要将自己体内存储的全部灵力都送给阿肆?”狐夭夭有些疑惑道,“阿肆那个身体能承受住那海量的灵力吗?” “应该不会,你忘了,阿肆身体里还有……”朱袅袅手指点了点自己雪山气海的位置,又抬手指了指天。 “哦?哦!对啊,我怎么把那位忘了!”狐夭夭恍然大悟道。 “夭夭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家师身体里有什么?”李若宁转过头,眼睛在朱袅袅与狐夭夭的脸上看来看去,似是想要从二人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可是她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于是好奇的凑到狐夭夭身边低声问道。 狐夭夭笑了笑,附在李若宁的耳边传音道。半晌,李若宁捂着嘴,一脸吃惊看着狐夭夭道:“那么强?” 狐夭夭微笑着点点头,轻声道:“至于到底有多强,其中详情,以后你自己问阿肆吧,这毕竟是你们清月宗的家事,我们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闻言,李若宁心里开始期待起来,师祖啊!数千年前的天下第一人,哪怕是一缕神念,都是比肩仙后,甚至高于仙后一般的存在,那一会儿苏醒过来,还不是谈笑间,便让这些坏人化作飞灰啊。 看着那些图腾符文幻化的光线缠绕上赵肆的身体,海量的灵力向赵肆提眉涌动,御道广场前的战场上,众人看在眼里,心情却全然不同。有激动的,有担心的,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更有怨毒愤恨的,但不管何种情绪,这个赐赋仪式都不可能被阻止,那么,当这个仪式结束后,这世间是不是又会多一个森罗万象镜的超品,或者超越森罗万象镜的存在,所有人都暗自猜测着。 也许是因为那把白色长剑的突然出现,空间裂缝中的母虫没有在向外送出子实体,而除了李玉衡身上被当做护身铠甲的少量特殊子实体外,其他的子实体已经被众人全部灭杀。见那把白色长剑横于空间裂缝前震慑得母虫不敢妄动,得不到母虫支持的李玉衡被顾瞳持刀压制,唐王、古丹扬等人终于可以暂时喘口气了。 赵余思见李若宁这边有狐夭夭等人护卫,一时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便离开了这边,赶往唐王处,为唐王与霍征疗伤。古丹扬与褚铁山则是站在唐王与霍征附近,一边恢复着灵力,一边为唐王护法。大学士胡虞满在吃了一颗补充灵力的丹药后,独自一人去了奄奄一息的郭子嘉那边,这位前天南剑宗的宗主坐在垂死的大唐上柱国身边,低声不知在说些什么。 袁峨眉哪边也不敢靠近,就老老实实的站在战场外围看着约菲尔,到后来,黎术也提着魇过来,于是一人一妖开始研究起如何刑讯逼供这两个俘虏。 战场另一边,范无命不方便靠近唐王与霍征疗伤的地方,于是范无命便叫上黎石,去废墟那边搜寻周若兴和周家以及谭渊河亲信中幸运活下来的人。 梦北峰虽然一直关注着赵肆那边的情况,但却没有去那边查看,他需要在顾瞳这边压阵,这一次,绝不能让李玉衡这个罪魁祸首再逍遥法外了。 “啵”,一个如同气泡被戳破的清脆响声突然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众人都将目光转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连刚刚协助姜伯约联系神策军,晚一步到达此地的承天下将目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个方向,包裹赵肆与周嘉的亮白色光膜已经消散,昏迷过去的周嘉被赶来的朱袅袅抱在了怀里,而赵肆,整个则在耀眼的光芒之中慢慢显出身形。 第318章 明月 沐浴在白色光芒中的赵肆宛如天神下凡般抬起手,慢慢挥散光芒,只见那并不算太长的白发随风飘飞,动作飘逸出尘,若落入凡尘的谪仙人,然举手投足之间那睥睨天下的气势,又像是一尊魔神降世。 赵肆抬抬手,握握拳,似是在感觉着什么,片刻后,他慢慢蹙起眉头,像是陷入了沉思。这时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李若宁与狐夭夭冲了过来,一个抓住了赵肆的手,一个手掌放在了胸口处,但几息后两人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看见这一幕的朱袅袅,将怀中的周嘉交给上官韵,也闪身上前,一把抓起赵肆的胳膊,扣在了他的手腕上,数息后,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为什么会是这样?”狐夭夭收回按在赵肆胸口的手,诧异的说道。 “灵力呢?怎么一滴都不剩了?”朱袅袅皱着眉,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赵肆,疑惑的问道。 “什么叫一滴都不剩了,我给你个机会,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赵肆给了朱袅袅一个白眼,极为不满的说道。 “哦!”朱袅袅点点头,随后又说道,“你怎么一点都没有了?” “你还不如说一滴都不剩了呢!”赵肆抽回手,气急败坏的说道。 “师傅,朱姐姐,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李若宁像个好奇宝宝般看着赵肆和朱袅袅,低声问道。 “小孩子不需要知道那么多!”赵肆与朱袅袅看向李若宁,异口同声的说道。李若宁有些委屈的撅着嘴,把头撇向一边生闷气去了。 “不过,阿肆,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灵力呢?周嘉的天赋神通呢?”朱袅袅转过头,看向赵肆,沉声问道,“如果说天赋神通被隐藏起来了,那么海量的灵力呢?我刚才估算了一下,那可是相当于至少十个扶摇境巅峰的灵力总量,就算是顾瞳都不可能一下吸收得掉吧。可那些灵力到了你的体内,怎么就不见了?莫非是那位吸收了?要醒了?” “老东西一点反应都没有,睡得跟死猪一样。”赵肆摇摇头说道。 “那是不是对于前辈来说,这些灵力还是不够唤醒他的。”狐夭夭试探性的问道。 “他就如仙后娘娘一般,从未转修功法,所以本身就无法直接吸收灵力,更何况他还是一道神念。他需要自行恢复本源之力,外部输入的灵力是无法直接转化成本源之力的,至少目前来看,很难。”赵肆沉声道,“所以老东西想要苏醒,需要时间,而不是海量的灵力。” “那刚才那些灵力去了哪里,总不能凭空消失吧!”狐夭夭诧异道。 “那些灵力都在这里。”赵肆点了点自己雪山气海的位置,轻声道,“它们都被存储在这里,但是我现在无法调动他们,因为我不能修行。” “唉!这就属于都快把饭喂到嘴边了,结果一张嘴,把饭勺子撞飞了!”朱袅袅叹息一声,看着赵肆,有些鄙夷的说道。 “真应了那句话,无人扶他凌云志,他自己也上不去啊!”狐夭夭摇头叹息道。 “是啊,谁都看不起他,结果他自己还不争气!”朱袅袅摇头说道。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可惜这是块废铁。”狐夭夭接着说道。 “你们两个够了!”赵肆怒视着狐夭夭与朱袅袅,气急败坏的大叫道,“你们这么唠嗑,就不怕没朋友吗?” “朱姑娘你看,阿肆他急了。”狐夭夭用大拇指指了指赵肆,笑着对朱袅袅说道。 “人啊,就是这样,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朱袅袅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俩有完没完?要想说能不能传音,我还活着呢,就在你们边儿上站着呢?你们就当着我的面就这么说,不觉得过分吗?”赵肆瞪着眼睛气恼的说道。 “不觉得啊?如果你觉得过分,那我们……也不会改的!咯咯咯……”朱袅袅说着说着,掩嘴笑道。 “阿肆,你要是不服气,可以说,可以动手,千万别忍着,容易憋坏了。”狐夭夭也笑道。 “你们……”赵肆此时真是无语凝噎,悲愤欲绝。 “确实是暴殄天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承天下来到了赵肆身边,他看了赵肆一眼,摇摇头低声说道。 “嘿?你还来凑热闹,信不信本宗主给你拆吧了烧了当碳用?”赵肆转过头,怒视着承天下,语带威胁的说道。 “这位是……”做为天狐家实际的掌舵人,她已然看出了老者的不凡,至于老者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她全然不知,于是便看向赵肆问道。 “他啊!”赵肆指了指承天下,一脸鄙夷的说道,“他就一暂时充当长安城建城之基的臭老头。” 赵肆此言一出,全场俱惊,特别是李玉衡,他瞬间便明白了,顾瞳能够从大理寺天牢里出来,绝不是偶然,看来赵肆真的破解了阵法,因为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长安城建城之基,竟然出现了。 见到承天下,狐夭夭等人也很吃惊,活的建城之基,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于是纷纷上前见礼。承天下也捋着胡须,享受着这些晚辈对自己的敬意,然后笑吟吟的看向赵肆,仿佛在说,就你小子不识真神。赵肆则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不过赵肆鄙视归鄙视,却没有把承天下的其他身份说出来,毕竟这属于承老头的秘密。 “阿肆,你真的无法使用那些灵力?依旧无法修炼?”狐夭夭回到赵肆身边,低声询问道。 “我不能修炼的原因……不太方便说,不过周姑娘存储在我雪山气海中的那些灵力,我确实暂时无法调动。”赵肆坦言道。 “那你现在有什么计划,那个空间裂缝里的东西有些麻烦。”狐夭夭低声道。 “没事,虽然我调动不了那些灵力,也无法修炼,但对付那条虫子,还是有点把握的,至少,我能让他滚回极渊。”赵肆看着狐夭夭,胸有成竹的笑道。 “那位,不是还在沉睡中吗?”狐夭夭有些诧异道。 “不需要老头子出手,对付那条虫子,我就行。”赵肆笑嘻嘻的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随手向天空中一扔,那符箓像是被风吹起般,缓缓向空间裂缝的方向飘去。 “嘤……”空间裂缝中,母虫再次发出如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声,仿佛遭到了致命威胁一般,母虫在空间裂缝之中剧烈的颤抖,不停的向李玉衡传递着恐惧情绪,希望其能尽快前来救援,或者进入空间裂缝与与自己一起逃跑。 “师傅,那是什么符箓,能把那个什么母虫吓成那个样子。”李若宁捂着耳朵,对同样捂着耳朵抵御母虫尖啸声的赵肆大声的问道。 “啊?你说那个啊!就是追踪符?没有杀伤力,只能定个位。”赵肆捂着耳朵大声道。 “那能管用吗?……”李若宁捂着耳朵大声问道。 “你说啥?”赵肆睁大了眼睛看着李若宁,母虫的尖啸声实在太刺耳了,赵肆几乎听不见李若宁在说什么,传音他又不会,看口型又猜不准,无奈之下,赵肆只得对着明月喊道,“大姐头,能让那个狗东西小点声吗?我都要聋了!” 明月剑似乎听到了赵肆的喊声,只见她缓缓抬起剑身,剑尖对着空间裂缝,一股弥天的杀气自剑尖吐出,霎时间,整个御道广场前战场上的温度都像是下降了几度。 “这……,超品之上的杀气!”唐王猛然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那把白色长剑,惊异道。 “宗主佩剑,苏醒了?”梦北峰望向明月剑,眼中闪过异样的神采。 “那是什么?一把剑,一把能自行散发杀气的剑?剑灵?它有剑灵!”李玉衡向后退出数丈远,躲过顾瞳与清风的攻击,随后无比惊恐的看向在天空中漂浮着的明月剑,失声惊呼道。 “啥?明月生气了?又不是因为你,你怕什么?”顾瞳的识海中,清风有些怯懦的在与顾瞳沟通,大致是如果明月发火了,顾瞳帮忙挡一挡。顾瞳一脸嫌弃的看着手中的清风,嘲讽道,“都是宗主佩剑,你看你这个怂样!” 地面上,一众扶摇境超凡者被明月散发出的杀气一刺激,纷纷出现了应激反应。一时间众人灵力护罩自行撑起,威压、气机透体而出,灵力疯狂运转,灵台警讯大作,如临大敌。而当他们发现,那散发如此恐怖杀气的竟然是那把白色长剑时,这些代表着东方大陆战力巅峰实力的扶摇境超凡者们,竟然像个新兵蛋子一样,愣在原地,只是呆呆的看着明月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师傅,师傅,明月姐姐原来这么强?”李若宁眼中都是小星星的看向明月剑,一脸崇拜的大声说道。明月剑灵苏醒的事,她是知道一些的,所以她很知趣的叫明月为姐姐,但她不知道的是,明月原来这么强,强到一剑可以压服全场。 “强?明月可不只是强而已。”赵肆看着李若宁,宠溺的微笑道,“只是明月的剑灵还没有恢复到巅峰时期的三成,有些事,只有你做了清月宗的宗主才会知道。”李若宁听着赵肆的话,突然开始期待自家师尊早点退休享清福了。 “为什么不让明月剑直接对李玉衡或者那个母虫出手?”狐夭夭有些疑惑的低声问道,“按照明月剑展现出来的实力,李玉衡在顾瞳和明月剑的合击之下只有败亡一途,即便是母虫倾力帮助李玉衡,也不改不了结局。而且可以看得出,母虫很惧怕明月剑,那如果在李玉衡被顾瞳拦住的情况下直接杀入空间裂缝之中,是不是可以将母虫直接斩杀。” “没有那么简单。”赵肆看着那张慢悠悠飞向空间裂缝的符箓,沉声道,“首先,无论是清风还是明月,他们的剑灵都还没与完全苏醒,特别是清风,他的记忆还没有被唤醒,所以他的现在心智也就相当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若想让他快一些唤醒记忆,恢复实力,就需要让他参与更多的战斗。然而,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面性,清风参与的战斗越多,虽然有助于其完全苏醒,恢复实力,但也容易让他陷入嗜血好杀的入魔状态,所以在这期间,瞳瞳对清风的引导也很重要,所以做为大姐头的明月,便会在可控的范围内,将更多的战斗机会交给瞳瞳与清风,这也算是通过实战对她们的一种磨砺吧。” “清月宗的人是这样,没想到剑灵也是这样,可以为后辈门人弟子做这么多。”狐夭夭有些感慨道。想想自己这边,就算黑水城有仙后娘娘坐镇,可是末法时代之后,一众妖族的老祖都在想尽办法让自己突破,或者延长寿命寻找破局的契机,少有倾力去培养后辈的,即便有,也只是在有限的范围内稍稍提携,哪有像清月宗这般,为了后辈门人愿意做这么多的,这也是世间宗门势力那么多,但只有清月宗,从来没有出过真正叛宗者。 “而明月不能冲入空间裂缝之中将母虫斩杀,原因也很简单。”赵肆继续说道,“空间裂缝那一边极有可能便是极渊,极渊内情况复杂,无论是空间乱流还是各种能量之间的碰撞比比皆是,贸然前往,对于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明月来说,危险性太大。如果极渊之中真的存在错乱的空间,明月若陷入其中,这世间几乎没有任何办法能帮她脱困。此外,母虫那个特殊的轮状神经组织,让它可以利用独有的繁衍方式,通过新生部分替换死亡的部分,永远生存下去,如果不能将其母体的每一个细胞组织都是彻底杀死,那么就没法彻底杀死它。所以,若不能彻底杀死母虫,那么让明月直接杀入空间裂缝,这个风险就实在太大了。” “师傅,那要怎么办?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李若宁有些焦急的问道。 “现在杀不死,不代表以后杀不死。”赵肆看了看李若宁,随后又将目光看向那慢悠悠飘飞的符箓,笑着说道,“先给母虫做个定位。那张万里定位符还是我的母亲当年刻画的呢,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屏蔽它的定位,母虫不行,极渊里的乱流也不行。等长安这边的事了结,为师自会带着明月前往极渊彻底杀死这条四千年前的漏网之鱼。” “嗯!”李若宁闻言,重重的点点头,数息后,她又一脸好奇的看向赵肆,低声问道,“师傅啊,为什么那个母虫明知道明月姐姐无法杀入空间裂缝,还是那么怕明月姐姐啊。” “因为当年追杀母虫的就是明月。”赵肆笑道,“当初母虫刚一降临蓝星,便碰上了明月,那一次她本是出去寻找惹祸不敢回山门的清风的,恰巧发现母虫通过犹大人和南蛮星遗民造出的虫洞降临蓝星。也许是运气不好吧,这条虫子降临的位置错了,直接出现在了本就压着火气的明月眼前。只是一个照面,母虫近三分之二的身躯就被明月砍成了飞灰,如不是母虫的构造特殊,恐怕刚一降临就落地成盒了。后来南蛮星遗民和犹大人前来增援,这才让母虫逃了一命。当然,明月当时也不知道母虫是轮状神经,那么难以杀死,不然当时明月就把它和那些援兵一块变成飞灰了。” “看来母虫就是那时留下的阴影!”李若宁若有所思的说道。 “不止。”赵肆笑道,“后来域外种族再度降临蓝星,一番大战之后,蓝星迎来了末法时代,这就是那个时候,明月发现了还活着的母虫,于是便有了后来长达三年无休无止的追杀。这三年间母虫单方面被明月不知道砍了多少次,被消灭了多少子实体,无论它用什么方法,都逃不脱明月的追杀,更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直到最后走投无路之下,生无可恋的母虫一头跳进了极渊。没想到,它竟然活了下来。所以今天明月感觉到它的气息后,非常的愤怒,她认为这是自己的耻辱,竟然还有她不能彻底杀死的生物,因此,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惹这位大姐头生气。” “嗯嗯嗯!”李若宁闻言,立刻吐了吐舌头,脑袋一缩,把头像小鸡啄米一样用力的点着。 “清风同样是清月宗的宗主佩剑,为什么母虫不怕清风,而是独怕明月,清风也应该参加了所有对域外种族的大战啊。”狐夭夭有些疑惑的问道。 “当初母虫刚刚降临的时候,只见到了明月,并没有见到清风,在此后的大战中,也一直是明月做为箭头,冲杀在第一线,母虫是亲身体会过明月的强大的,而且明月知道因为自己当初的失误,没有彻底杀死母虫,便一直耿耿于怀,又怎么可能让其他人知道其中种种,所以追杀母虫的事,一直都是明月主动独力在做,这事知道的人可......”赵肆正兴奋的说着,突然感觉脊背一凉,他立刻打住话头,看向半空中的明月看去,不禁打了个机灵,“这事你们最好不要说出去,不然本宗主可就要受大罪了。” “师傅,你怎么了......”那个“了”字还没有说出口,李若宁便觉得似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后背划过,让她有一种如芒在背的的感觉,就连她手中的清梦,都发出卑微的颤鸣,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求饶。而在场的其他人亦是如此,都像是被一个强大的气机锁定了,众人心头一紧,赶紧闭上嘴巴,他们知道那个气机来源是哪里,这是一个威胁,也是一个警告, “你们看!”就在大家心照不宣的选择不再讨论明月的话题时,一直在一旁当小透明的李杰隆突然出声了,只见他指着空间裂缝的方向,激动的喊道,“空间裂缝在缩小,那个母虫是不是要逃了。” 经他这么一说,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将目光转向空间裂缝。只见刚才还缓慢飘飞的符箓早已不见了,看样子应该是飞进了空间裂缝之内,因为在空间裂缝之中出现了一道大概碗口大小的,明亮的天青色光柱,有频率的闪烁,那个就应该是赵肆所说的坐标吧。这时,空间裂缝内的气血翻涌,威压外放,如山如狱,数条暗红色的触手在空间裂缝内疯狂蠕动,但就是不敢探出裂缝,似是想要毁掉那张符箓,但不管母虫如何翻腾,触手如何肆虐,都没有对那道天青色的光柱产生一丝影响,甚至就连触手挡在前面都无法遮住那道光柱。 “这是什么光啊,实体都无法遮挡?”李杰隆瞠目结舌道。他现在突然有一种想要拜入清月宗的冲动,别的不说,就这一手符箓技艺,这世间根本没有能与清月宗相提并论的。 “其实这就是一个将灵力转化成特殊射线的小阵法。”赵肆看向李杰隆,微笑道,“修行者可以通过对灵力的控制,将其转化成其他形态,比如火、水、雷电等等,那是因为修行者是有生命,有思想的,他们可以根据现实情况对灵力的使用进行调整变化。而符箓不行,它毕竟只是没有生命的东西,那么为了让它产生出特殊效果,就需要在刻画阵法的时候,为它使用的方向做一个定义,比如爆炸符,轻身符等等,定位符便是如此。我们只要刻画一个阵法,让通过这个阵法运转的灵力转化成某种具有穿透性的射线射线即可,至于变成可见光,那就多刻两刀的事了。” “师傅,这个我能学吗?”李若宁抓着赵肆的胳膊,一脸兴奋的问道。 “不能!”赵肆淡淡的说道。 “为什么啊!”李若宁有些沮丧的撅着小嘴嘟囔道。 “就这么个定位符还要为师特意教你?”看着有些沮丧的李若宁,赵肆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本薄薄的书籍,递给她说道,“你自己看书就行了。”一旁的李杰隆眼巴巴的看着李若宁将那本薄薄的书籍装进手指上的空间戒指,满眼的都是羡慕。 “阿肆!”狐夭夭突然低声道,“那个定位符可以用多久?确定不会被母虫损坏吗?” “只要被定位符贴上,那么定位符就会与被定位者融为一体,至于时间吗,”赵肆想了想,说道,“定位符内部刻画着一个小型的双循环阵法,它可以融入被定位者身体,在其体内游走,抽取的是被定位者自身的灵力,所以被定位者只要灵力不耗尽,定位符就不会失去作用即便被定位者灵力耗尽,甚至死亡了,定位符凭借自身储存的灵力,也能运转两年时间。” 第319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也许是因为发现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没办法让那道闪烁的光柱消失,慢慢的,母虫也就放弃了蠕动与尖啸,而是逐渐的安静下来,甚至连气机都开始向空间裂缝之内收拢,之前弥漫在空间裂缝之前的威压也缓缓消散。 “这个货要逃了。”赵肆低声说道。 “啊?那怎么办?要攻击那个空间裂缝吗?”李若宁眨巴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看着赵肆的侧脸,歪着头问道。 “怎么办?当然是让它走啊!”赵肆耸耸肩说道。 “就这么放过它?”李若宁有些不解的问道。 “没办法,刚才也说过了,它躲在极渊,通过空间裂缝没办法伤到它的本体。而且,谁知道如果这个空间裂缝被破坏之后,会发生什么,如果只是爆炸消散还好一些,一旦发生空间扭曲,造成连接极渊和这里的通道发生坍塌,谁知道会不会弄出一个类似黑洞的东西。”赵肆表情严峻的说道,“而且母虫一定是在极渊之内找到了可以躲避空间乱流撕扯和能量乱流冲击的地方,如果它的藏身之地被破坏,它也没办法阻止极渊内那些凌乱扭曲的能量通过空间裂缝投射到这里。如果真的发生后两种情况,对于长安来说就真的是一场灾难了。因此,它如果想关闭空间裂缝逃回极渊,那就让它逃吧,反正有定位在,早晚能找到它,而且这一次还要做好万全的计划,务必彻底杀死这只蛆虫。” “那它会不会把王叔......,把李玉衡也一并带走。”李若宁因为与李玉衡见面的时候也很少,所以对这位亲叔叔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但无论如何,这也是这个世界上与自己血缘上最亲近的几人之一,一想到有可能的最终结局,李若宁心中便有些黯然,这一次,她不能再用都是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错来安慰自己了。 “有明月在空间裂缝之前盯着,母虫带不走李玉衡。”赵肆轻声道,“当然,明月也不会允许其他人打扰顾瞳、清风与李玉衡之间的战斗,她自己也不会,这样历练提升自己的机会,并不多见,李玉衡是个不错的陪练。” “上一次顾瞳在对阵姜慕焱的时候,因为妺喜的原因,就没有打通快,我们也没有机会好好去观摩超品之间的战斗,这一次希望能弥补之前的遗憾。”狐夭夭笑道。 “估计这一次也打不通快。”赵肆抬头看向天空,见那笼罩整个长安的光膜开始消散,于是有些唏嘘的说道,“李玉衡因为有了母虫的加持,其实力无限接近万象境,已经到了森罗境巅峰临界点,但他毕竟没有经历涅盘劫,纯是依靠外物,所以很多森罗境特有的神通,他根本不会,算是一个高级的森罗境伪境吧。” “森罗境?万象境?那不是一个境界吗?”一旁听的入迷的李杰隆闻言,突然提出了疑问。于是,赵肆又不得不将森罗万象境的真实划分为他和其他人做了小科普。听明白其中的奥秘之后,李杰隆这才吐出一口浊气,有些失神道,“原来我们真的是井底之蛙,原来超品之上的风景根本就不是我们想象的那般。” “其实超品只是开始。”赵肆笑道,“当踏过超品之后,才算是开始接触这个世界的规则,没有接触到世界规则,就还只是凡俗。而现在这世间,唯一站在那个高度的,便只有仙后娘娘,而且,仙后娘娘看过的可不止这个层次的风景,她见过真正的天地。”除了狐夭夭外,很多人还是第一次知道仙后原来如此强大,也明白了自己的眼界有多么狭隘,当真如同井底之蛙一般。 “真想看看长生之上的风景啊。”李若宁一脸向往的呢喃道。 “努力吧,你还这么年轻,夯实基础,一切都有可能。”赵肆揉了揉李若宁的头,轻声道,“此战之后,为师助你破茧!” “啊?师傅?真的吗?”李若宁闻言一惊,若不是还保留着一丝公主的矜持,恐怕就要兴奋的跳起来了。 “为师虽然因为一些原因不能修行,但帮你踏入扶摇境还不算什么难事。”赵肆笑道。 “师傅......”李若宁开心的刚要一头扎进赵肆的怀里,突然觉得场合不太对,立刻便止住前扑的动作,最后整理了一下仪容,特别郑重的向赵肆行礼道,“徒儿谢过师尊。” “哈哈哈!”赵肆看着瞬间变成端庄淑女的李若宁,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片刻后,见李若宁满脸羞红,赵肆这才忍住了笑意,扶住了还在躬身行礼的李若宁,轻声道,“快起来吧,你只要能快些成长起来,就是对为师最大回报。” 李若宁闻言急忙点头应是,一旁的李杰隆看在眼里,心头就更加火热了。李杰隆也曾问过李渔,自己什么时候能够渡破茧劫,成就扶摇境,踏入超凡,当时李渔给他的答复是短则三年,长则五年,并且这还是有前提的,那就是这几年中,李杰隆的修炼是顺风顺水的,如果中间出现了什么意外,比如雪山气海或者奇经八脉受了较为严重的伤势,就会影响他的修行进境,当然,如果他能有什么际遇,没准也能提前踏入扶摇境。谁都知道,越早进入扶摇境,那么冲击超品的的机会就会更大,因为从寿命上来说,扶摇境几乎不能让修行者增加太多的寿命,只有到了森罗万象境,修行者的寿命才会有本质上的提升。修行就是逆天而行,能活的越久,才会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而现在,东乡侯赵肆说要助李若宁突破破茧劫,成就扶摇境,这怎么能不让李杰隆内心震动。一个多月之前,李若宁还只是勉强踏入五品境,然而今天,她已经达到九品境巅峰。一个多月的时间,提升了四个小境界,这是很多普通修行者一辈子都企及不了的高度,就算一些宗门内的天骄,想要从五品境修行到九品境巅峰,没有个一两年也是不可能,这还是在宗门全力培养的情况之下。但现在,李若宁似乎很轻易就做到,甚至她很快就要踏入扶摇境,再加上她手中那把叫做“清梦”的短剑,即便现在她是九品境,但一般扶摇境初期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看,空间裂缝开始收缩了。母虫要跑!”刚刚从上官韵手中接过周嘉,正准备动用神识查看周嘉的体内是否还有母虫留下来的后手,却发现远处的那个空间裂缝正在开始收缩,母虫的气息正在减弱,于是便开口惊呼道。 “它这是要要逃?它真的要舍弃李玉衡逃跑吗?”李杰隆踏前一步,看着那个开始收缩的空间裂缝,惊讶道。 “无所谓舍弃不舍弃,无论他们之间是个什么关系,其实本质上都是互相利用罢了。能够成为域外种族入侵的蓝星的先锋之一,母虫的智商必然不低,若非如此,几千年之前就该死掉了。既然看出李玉衡只有败亡一途,它还有什么理由留下来,难道想给李玉衡陪葬吗?要知道母虫的身份,它是域外种族,对于它来说,我们要么是它们的食物、养分,要么就是它们的敌人,绝不可能是朋友,除非我们拥有与它们同等甚至高于它们的实力,不然不要奢望能与它们处于一个平等的位置上相处。所以,当母虫觉得李玉衡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它只会选择为了保证自己能活下去,而毫无心理负担的将李玉衡抛弃。”赵肆一脸平静的看向正在收缩的空间裂缝,淡淡的说道,“只是这个空间裂缝应该不是母虫单方面制造出来的,所以那个空间裂缝才会收缩的这么慢,明月在前,又被标记了坐标,母虫如果能单方面关闭空间裂缝,它早就那么做了。我猜,这个空间裂缝的开合与关闭,应该与李玉衡有关。” “他竟然能撕裂空间,远程投送?我知道现在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神王与仙后娘娘,但那个虚数空间是娘娘在末法时代之前便创造出来的,娘娘想要撕裂空间,进行远程投送也需要载体,比如黑殇城的那一次,而神王则是利用他手中的那个神器---千里无距镜。可李玉衡凭什么,他甚至不能算是真正的超品。”狐夭夭有些疑惑道。 “还记得刚才在清风的镜花水月中,李玉衡拿出的水灵珠吗?李玉衡就靠的它。”赵肆轻声道。 “水灵珠?它不只是蕴含磅礴的水灵之气的珠子吗?对于修习水系神通的修行者有帮助,当然,对于复活水灵之体的白司首来说事至关重要的东西,但这个东西与撕裂空间有什么关系?”狐夭夭不解道。 “清月宗曾有一位先贤说过,道无所不在,水无所不利。”赵肆轻声道,“这位先贤认为,道既无法被具体形相、概念或时空所限定,即无所在,又可以通过万事万物体现其作用,即无所不在。就如水一般,似是有形有质,却又似无形无质,于是他便认为水就是道的具象化。既然如此,那么水就可承载一切,包括承载和创造空间、路径等等,所以那位先贤在寻到水灵珠之后,便发现了这个天然生成的宝物除了蕴含最精纯的水灵之气外,还可以做为空间开启的钥匙,或者空间路径的承载物。所以我认为,母虫可以通过撕裂空间将其投送到这里,虽然它无法彻底从极渊之中出来,但能做到这个程度的,也只有李玉衡手中的水灵珠了,这也是水灵珠被盗的真正原因。” “没想到水灵珠竟然如此神奇。”狐夭夭有些讶然道。 “这种天然形成的先天灵宝,如果诞生了器灵,其所蕴含的能量和衍生而出的能力是难以估量的。末法时代之后,像水灵珠这样还存世的先天灵宝越来越少了,其原因就是天地灵气越来越稀薄。到现在,已经几近枯竭,这类宝物在释放出大量的能量后,难以补充,又因为没有诞生器灵,使用者只会无休止贪婪的使用,却忽略了其无法主动转换灵力的弊端,造成了很多宝物被彻底毁坏。”赵肆有些感慨的说道,“就如水灵珠,如果放到末法时代之前,就凭这些个阿猫阿狗,是无法遮蔽水灵珠溢出的精纯水灵之气的,我估计,现在的水灵珠内所蕴含的水灵之气不足全盛时期的五成,所以,要想用来复活伊一,还需要为其补充精纯的水灵之气。” “这怎么补充,现在灵气近乎枯竭,水灵珠又不是修行者,转修功法就可以。”狐夭夭低声问道。 “水灵珠不行,但我行啊?”赵肆笑了笑,说道,“我可以通过阵法,相助水灵珠补充水灵之气啊,而且水灵珠并非没有诞生器灵,只是它的器灵,死了。” “死了?”狐夭夭惊道。 “没错,末法时代,很多器灵与自己的主人在对抗域外种族的入侵中,或是同归于尽,或者耗尽底蕴消亡,唯有少数陷入沉睡状态,如清风与明月,而消亡的器灵有很多,其中便有水灵珠。这个事儿,仙后娘娘是知道的,因为末法时代水灵珠的主人就来自于白山黑水。”赵肆沉声道。 “水灵珠的主人来自白山黑水?难不成是......,云魑那一族的老祖?”狐夭夭惊讶道。 “没错。”赵肆低声道,“只是当时那位北方龙族的老祖宗战死之后,水灵珠也遗失了,此后虽然偶然有些消息,但也多是些假消息,且水灵珠的器灵早已消亡,其内的水灵之气用一些便少一些,北方龙族便没有再刻意发动人手去寻找了。” “也不能说没有派人寻找。”狐夭夭似是想起什么事来,低声说道,“先后做过十二神卫的云魅与云魑便多次外出寻找过什么,当时大家只以为他们是去寻找冲击森罗万象境的契机,也就没有在意,看来他们当时就是去找的水灵珠,为此云魅还把命丢在南疆附近。想必云魅之死,便是那些窃取水灵珠之人所为。” “也许是吧!”赵肆点点头轻声道,“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云魅的死就与反清覆月以及域外种族遗留在蓝星上的势力脱不了干系,而神王似乎与他们之间有所合作,如果这是个突破点的话,没准可以瓦解神王与十二神卫的关系,内战将起,能少流些血还是好的。”听赵肆这么说,狐夭夭陷入了沉思。白山黑水现在情况她是知道的,虽然白山城所辖之下并非铁板一块,很多妖族已经无法忍受神王的统治,但只要十二神卫、白山卫和森罗万象境的神王还在,这些妖族还是不敢明火执仗的反抗,特别是一些利欲熏心的妖族,如十二仙家中的下四家,为了更多的资源,已经与神王高度绑扎在一起。因此,如果白山黑水掀起内战,短时间内是无法分出胜负的,至少在无法保证会不会有外部势力介入的情况下,仙后娘娘判断,三个月内无法决出胜负。 赵肆余光扫过狐夭夭,从她微有愁容的脸上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但赵肆没有出言安慰,这种事,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帮助,嘴上的同情和安慰毫无价值。赵肆知道要如何帮仙后娘娘,白山黑水的妖族内战他是无法直接参与的,那毕竟是人家的家事,那么便只有一条路了,便是将所有的外部势力都挡回去。届时若白山黑水之外有大唐和大明两大超级帝国守着,杜绝一切外部势力的介入,想必黑水城的压力会少很多,白山黑水内战的损失也会少一些吧。 “阿肆,你好像猜对了,那个空间裂缝关闭的的动作好像停滞了。”就在赵肆想着应该如何帮黑水城的时候,朱袅袅突然出声道。 众人闻言向空中望去,果然看到空间裂缝在缩小到大概只能一个人通行的程度后,便停止了收缩,内里的母虫在不停的尖啸,它的触手甚至探出空间裂缝,试图通过拖拽使得空间裂缝关闭,但这又不是推拉门,怎么可能通过这种方式操作成功。 “瞳瞳,加把劲儿,把李玉衡手中水灵珠抢过来,让母虫滚蛋!”赵肆见状,以手作喇叭状,对着顾瞳大声喊道。 “他身上裹着的那些破东西实在是太烦人了,要是没有那些玩意,我早就把他揍成猪头了。”空中,正在与李玉衡缠斗的顾瞳头也不回的对赵肆喊道。赵肆眯着眼看过去,确实如顾瞳所说,李玉衡身上裹着的特殊子实体虽然已经不多,但却仍旧在全力保护着李玉衡,正是因为如此,到现在为止,顾瞳的攻击才没有出现实质性的效果。 “你是想选择我们现在就不惜代价杀死你,还是选择放弃李玉衡,我只给你三秒钟的时间。”赵肆转头看向空间裂缝,对着里面的母虫大声喊道,“一......,二......” “嘤......”一声刺耳的尖啸声自空间裂缝中传来,只见正在躲避顾瞳攻击的李玉衡一愣,随后便见包裹着他的那些特殊子实体开始向泥胚一样开始脱落,掉落在地面上。只是十数秒钟的时间,李玉衡的体外便连一片特殊子实体都没有了。正在疗伤的唐王,与助其疗伤的赵余思见状,急忙上前将脱落在地面的特殊子实体全部灭杀,而梦北峰与黎术则是展开神识扫视了数遍,以便确保不会有特殊子实体漏网存活下来。 “你我是一体的,难道不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什么,你想活下去?你难道就想如同地洞里的老鼠一般,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极渊之中,等着仇家找上门去?你以为你这么做,就能活下去?这只不过是让你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而已,......,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有那么多人去过极渊,却没有人愿意答应你的要求救你出去,因为他们知道,你根本就不守信用,哈哈哈,数千年以来,你就碰到我这样一个傻子,哈哈哈,......,你说的没错,各有所需,你说的没错......”李玉衡看着包裹自己的特殊子实体纷纷剥落,整个人的状态突然之间变得很不正常,他对着空间裂缝的方向大吼大叫着,像是与母虫对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整个人如同疯魔一般。 “师傅,王叔是不是,......,疯了。”李若宁转过头,看向赵肆,低声问道。 “疯了倒未必,不过心态确实有些崩了,对他来说这是一种背叛。”赵肆沉声道,“只是我没想到,他们这些从来就没有信义的人在遭遇背叛的时候,也会出现这种心态失衡的表现,可笑,当真可笑。” “东乡侯,别以为你离得远,我就听不见你说的话。可笑?哈哈哈,可笑吗?”有些疯魔的李玉衡突然转过身,恶狠狠的看向赵肆,见他如此看来,又气机锁定了赵肆,顾瞳、狐夭夭、黎石等人立刻挡在了赵肆前面,李若宁想向前面挤,却被赵肆一把薅到了身后。李玉衡看了看挡在他面前的这些人,又环顾四周,见唐王等高手渐渐向自己围了过来,一抹残忍的冷笑挂上了唇角,只听他寒声道,“看来我这是被逼入绝境了啊,连我的爱人都放弃了我。” “爱人?他的爱人是谁?”赵肆一头雾水的看向周围的人,见没人回答,且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于是把头转向空间裂缝,随后转头看向狐夭夭,手指着空间裂缝,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他的爱人不会就是那个玩意吧。”狐夭夭表情怪异的点点头,没有说话。 “瞳瞳,快点弄死他,我多一分钟都不想看见他了,恶心,真tm的恶心。”赵肆好像吞了苍蝇一般觉得胃中剧烈翻腾,于是气急败坏的冲着顾瞳喊道。 “哈哈哈,东乡侯,清月宗的赵宗主,你以为没有了母虫的帮助,我就输了吗?”因为特殊子实体剥落,又失去母虫的帮助,实力跌至扶摇境大圆满的李玉衡自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狞笑道,“能在凉州创造奇迹的赵宗主,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对付我手中这个小东西。” 第320章 尘埃落定(上) 也许其他人不知道李玉衡拿出来的那个东西是什么,但赵肆知道,他之所以会来这么晚,并非破解阵法太慢,或者路上耽搁了,有长安城的建城之基在,赵肆怎么可能在赶路上耽误。他们来的晚,就是因为李玉衡手中的那个玩意:小型战术核弹。 繁荣纪元之后,蓝星上九成九的核武器都已经在反击域外种族入侵的战争中使用了,即便还有一些没有被登记在案的中小型核弹,也因为各种原因被销毁了。只有一些小型战术核弹被有心人留了下来,但为了保证这些核武器在蓝星重建和自卫的过程中被正确使用,专用起爆装置都被统一销毁了,核弹弹体内部的核保险锁也被锁死,其密码与核弹的数据以及实体都是单独存放,单一势力如果想针对性的制作新的起爆装置是极为困难的。除非满足拥有该核弹全部数据和知晓弹体内部的核保险锁密码两个先决条件,同时,按照数据或者实体制造出相关的专用起爆装置,才能成功起爆这些被保存了两百余年,不知道是否失效的小型战术核弹。 就是因为保存和引爆条件极为苛刻,现存的核弹数量又极为有限,赵肆才无比的佩服李玉衡的。黑殇城,也就是现在大明的鑫陵也储藏着少量的核武器,那是当年蓝星太空舰队遗留的一批核子鱼雷,只不过由于存放时间过长,型号和密码早就被人所遗忘,想要修复起爆装置,基本上是不可能了,也就能用来做个核威慑,当个糊弄糊弄人的摆设。但李玉衡手里的这四颗小型战术核弹不同,赵肆在找到它们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这四颗小型战术核弹被保养的极好,没有任何外泄的情况,如果这四个小家伙被引爆,可以轻松夷平整个长安城。 能够找到四颗被隐藏在长安城中的小型战术核弹,还要多亏了那位躺在牢中等死的核物理学教授。因为这四颗小型战术核弹的起爆装置,就是这位老先生做出来的。十二年前血色长安惨案发生之时,骊山地宫防卫陷入空虚,有贼子闯入地宫,将地宫中仅有的四颗繁荣纪元时期大秦重工制造的小型战术核弹盗走。因为事关重大,为了不引起民间的恐慌,核弹被盗的消息一直被控制在小范围之内,知道这件事的无不是站在唐国权力顶端的大人物。此后的调查工作,也一直由内使、千牛卫和神策军负责,俩不良人都被排除在外,而这一查就是十二年。 根据大理寺档案记录,这位骊山大学的核物理学教授,是以危害公共安全罪和危机国家安全罪被关进了大理寺天牢,而判他有罪的却不是大理寺,这件事连刑部都没有参与,直接是由内使和神策军为其定的罪,这是大唐自建国以来的头一次。但当时将此人押入狱中的乃是王下四圣,于是乎,大理寺卿以及一众大理寺官员也就三缄其口,按照上层的要求将这个犯人好吃好喝的关在了天牢之中。 大理寺的人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承天下却是知道的。这位核物理教授据说当时是接到了唐国军方的邀请,才放下手中正在研究的课题,被专车接上,前往一个位于城外的秘密基地,开始设计核弹的起爆装置。不过这位大唐的核物理教授从始至终都没有见过真实的核弹,他手中只有相关数据,为此,他也提出过疑议,认为只有见过实物,才能确保制作的起爆装置能起作用,但那些人没有答应他的要求,只是让他尽量按照数据来设计制作。 说到这位核物理教授,赵肆还是蛮佩服的,能在大劫之后的蓝星,凭借保存下来为数不多的书籍和信息,将核物理学研究到可以进入实际运算阶段,这位老人当得起天才的称呼。他仅靠那些人为他提供的数据,在无法进行实际验证的情况下,用了三个月时间最终做出了四套起爆装置,虽然用的是比较原始的内爆法,但能有效的引爆这四颗小型战术核弹,已经能证明这位核物理教授学识渊博,且不只是存在于理论阶段,而是已经开始迈向实践,若是没有发生此后的事,如果再给这位老人一些时间,也许能让大唐在大劫之后第一个迈入核能时代。可惜,这世界没有如果,就在老人在研究出四套引爆装置之后,他便被软禁了起来,此后他也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直到有一天,一群装束特殊的武装人员打开了软禁他的房门,将他带回了长安,那时他才知道一个月前骊山地宫中的四颗小型战术核弹丢失了,才知道一个月前争整座长安都被笼罩在一片血色中,才知道自己被骗了,大唐军方根本就没有要他研发制作核弹的起爆装置。 在很长一段时间的秘密审问中,老教授似乎忘记很多的东西,甚至都不知道他被软禁的地方是距离长安城近三百公里的凤州。出现这种情况也在审讯人的意料之中,逆贼敢偷盗核弹,又敢杀入长安,便一定不会留下痕迹,而之所以没有杀了这位核物理教授灭口,恐怕就是因为担心起爆装置失灵,留下这位大唐核物理学的泰斗人物以做后手,但很可惜,神策军的动作太快,关内道进入军管状态后各个道路关隘搜查太严,这才让叛军错过了转移这位老教授的最佳时机。 不过经过数次针对性的检测,确定这位老教授被人刻意的抹去了那一段时间的记忆,确切的说是封禁了记忆,于是,在万般无奈之下,唐王只得下令将这位有些无辜的老教授关进了天牢,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以修复的他的记忆,或者那些叛军会因为起爆装置无法使用等原因,再次找上老教授,好将其一网打尽,结果这一关,就是近十二年,老教授也从花甲迈入了古稀。 赵肆很同情他,所以在天牢里的时候,除了跟承天下斗嘴,让顾瞳殴打那只南妖外,就是跟这个即将郁郁而终的老教授聊天,只不过老者说话的时候并不多,他只喜欢呆呆的看着窗外那一小块天空,也许是被关的太久了,人的心已经死了吧。不过在聊起关于核物理学的一些话题时,赵肆还是引起了老教授的兴趣。虽然人之将死,老教授已经对仅剩的日子已经没有什么太多的奢望,更没想过什么生前身后事,但当赵肆提及十二年前的那些人时,老教授仿佛瞬间恢复了活力,将自己能记起来的都告诉了赵肆,当然,那些关键信息依旧还是空白,不过这也给了赵肆很多提示,包括关于核弹起爆条件以及威力的关键信息。也是根据这些信息,赵肆才能与承天下一起剥茧抽丝,锁定了那四枚核弹存放的地点。 “你不用拿那个东西吓唬我,不行你试试,能不能起爆。”赵肆抱着胳膊看李玉衡,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东乡侯,你最好不要逼我。”李玉衡盯着赵肆寒声道。 “我知道你的打算,在这里,除了母虫那边的空间裂缝,你一定为自己准备随时可以逃跑的另一条空间裂缝,可惜,现在的你境界下跌,你根本没有机会打开空间裂缝,所以你才想用核弹当做筹码。”赵肆望着李玉衡微笑道,“平南王,你根本就不是一个敢破釜沉舟的人,在我看来,你这种色厉内荏的人才是最怕死的,如果你觉得我猜错了,那你就证明给我看,按下你手中的按钮,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魄力。” “东乡侯,你以为我是在吓唬你吗?你知道我手里的是什么吗?”李玉衡环顾四周,最后看向唐王,冷声道,“王兄,我手中的按钮,便是骊山地宫中丢失的那四颗小型战术核弹的起爆遥控器,怎么样,要试试它们的威力吗?” “果然是你!”唐王气势爆发,威压压向李玉衡,但就在将要触及李玉衡的那一霎那,唐王的威压却停滞了,他只能面色极为不好看的死死盯着李玉衡,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因为他不敢赌,赌这个敢与母虫融合的王室混账,此时还有人性。 “哈哈哈,如果不敢动我,那么就都给我让开,让我安全的离开长安。”李玉衡见唐王不敢轻举妄动,仰头大笑道。 也许听到了李玉衡的话,又看到了唐王的表情,在场之人都露出了紧张的表情。在这里的很多人虽然扶摇境的超凡者,但终究还是肉体凡胎的人,就算是妖族,也不是铜浇铁铸,在面对核弹这种可以抹平一座中小型城市热武器,也只有化作飞灰一途。如果李玉衡说的是真的,那么整座长安城就会变成死地,就算内城有阵法保护,也依旧无法阻挡核弹爆炸的冲击,试问在这种情况下,谁能不紧张不害怕。 “朕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在逃出生天之后引爆核弹。朕不可能拿长安城内百万百姓的性命做赌注。”唐王冷冷的看着李玉衡,寒声道。 “王兄,你有选择吗?”李玉衡将手向自己的怀中收了收,因为他已经感觉自己被顾瞳气机锁定,他担心顾瞳会突然出手,砍掉自己的手臂,抢夺遥控器。 “我们确实没有选择,你按吧。”赵肆一脸无所谓的看着李玉衡,大声喊道。在场众人看向赵肆,都在想,这位东乡侯是真有底气,还是在诈李玉衡,要是后者,一旦没把握好度,让李玉衡失控真的按了下去,那所有人岂不都要给李玉衡做陪葬。 “东乡侯,还是莫要刺激他为好。”霍征低声传音道。 “没事,你们别被他骗了,他也怕死,就他那个怂样子,有那个胆子吗?”赵肆笑了笑,看着李玉衡讥讽道,“他要是真敢按,我都算他是个人物。” “东乡侯,你当真不怕死?”李玉衡冷声道。 “我用你管我怕不怕死呢?我只知道你怕死,你个怂货。”赵肆微微扬起下巴,给了顾瞳一个眼神,随后继续挑衅的说道,“你赶紧引爆哈,你不敢,我都瞧不起你。”顾瞳看见赵肆给自己的那个眼神,瞬间便明白怎么回事了,赵肆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是绝对不会这么挑衅李玉衡的。但赵肆为人谨慎,他在确定李玉衡没有其他后手之前,是不会让顾瞳轻易出手的,所以赵肆给顾瞳传达的意思便是让她暂时后撤,一是让李玉衡觉得赵肆这边开始妥协了,放松警惕,在关键时刻可以一击将其杀死,另外就是如果李玉衡真的被刺激的按下按钮,便说明李玉衡真的没有什么后手,这样就可以将其擒获。于是,在赵肆话音落下之后,顾瞳便向后退去,落在地面上后站在赵肆等人前面持刀而立。 “哈哈哈,东乡侯,你不怕,不代表别人不怕。”李玉衡看着后退的顾瞳,狂笑道,“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是你东乡侯先死,还是本王先死。” “玉衡!”唐王不想李玉衡与赵肆继续对线,于是急忙出声道,“你必须拿出让朕信服的条件,否则......” “王兄,否则怎么样?动手吗?哈哈哈......”李玉衡狂笑着打断了唐王的话。 “王叔!”就在李玉衡狂笑之际,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李玉衡闻声望去,竟然是大唐太子李蹟世从内城赶来了。“小侄愿为人质,随王叔出城,只请王叔放下遥控器,莫要让长安城生灵涂炭。” “蹟世!”唐王见太子自内城而来,急忙呵斥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父王,孩儿是大唐的太子,当所有人都在为大唐而战,我却躲在内城之中。孩儿自知本领低微,不敢前来助战,但现在已是危局,孩儿不想再躲在内城之中,孩儿也想为大唐做些什么。”李蹟世向唐王行了一礼,朗声说道。 “你,你的母后......”也许是刚才消耗过大,封针之法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唐王此时的精力明显有些不济了。 “母后并不知道孩儿前来,请莫要责怪母后。”李蹟世一边缓缓向顾瞳与李玉衡之间的空地走去,一边大声对唐王说道。 “贤侄,你比我这位王兄强多了,不过你的分量不够!”李玉衡看向李蹟世,大声说道。 “不知道王叔还有什么条件?”李蹟世站在场中,抬着头看向李玉衡,不卑不亢的说道。 “我想要......”李玉衡冷声道。 “你想要个锤子想要,就你这么个都不算是人的废物,又过了十二年还是成不了事,就算让你跑了又如何,再过十二年你就能成事了?”赵肆打断了李玉衡的话,目光中尽是鄙夷的说道,“你以为被明月砍了一剑,毁掉些许特殊子实体就算完了?你看看自己的雪山气海,那里是不是有一道剑痕,告诉你吧,只要那道剑痕不散,你这一辈子不但无望超品,而且会不停跌境,直到雪山气海枯竭破碎。”赵肆话音一落,李玉衡立刻内视雪山气海,发现其中确实有一道剑痕,立刻慌乱起来。 “我要杀了你!”李玉衡疯狂的吼叫道。 “来啊,按啊!”赵肆不甘示弱的大声吼叫道。 “去死吧!”李玉衡歇斯底里的大吼一声,手指在遥控器上按了下去。李蹟世见状转身就向顾瞳扑去。 “小心!” “起开!”李蹟世张开双臂,想要将顾瞳护在怀中,却被顾瞳轻轻一晃躲开。随后顾瞳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顾瞳已经出现在李玉衡的头顶,只见她飞起一脚,直接一个侧踢便将李玉衡从空中踢向地面。 然而李玉衡还未落地,顾瞳已经迎头赶上,就在李玉衡落地之前,顾瞳已经踏在他的身上,随后便是一顿赵肆都不愿看到的单方面殴打,从半空到地面,从地面滑行到废墟上,然后李玉衡便像破麻袋一样被顾瞳抡来抡去,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没爆炸?”李蹟世有些失神的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周围,这才确定核弹没有爆炸,自己也没事。 “殿下!”霍征与褚铁山第一时间赶到了李蹟世身边,将其保护起来。其实,两人是不想管这个突然出现的二杆子的,但唐王还在那边看着呢,总不能大家都围着洛阳公主殿下,而忽略这位大唐的正牌太子殿下吧。 “师傅,核弹没有爆炸啊,是不是......”李若宁刚才内心很忐忑,核弹的威力她不知道,但青鸾一击的威力她可是见过的,赵肆曾说过核弹的威力比青鸾一击还要强大,那要是四颗都被起爆,......,她都不敢想象变成什么样子。等见到太子赶来愿做人质,李若宁甚至感觉这一次可能真的要死了,但当顾瞳冲出去那一刻,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感觉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因为顾瞳绝不会贸然出手,这一定是师尊授意的,师尊一定是有了对策。 “起爆?”赵肆笑道,“我既然知道他拿着的是核弹的起爆遥控器,又怎么会给他起爆的机会。” “师傅你太厉害了。”李若宁兴奋的抓着赵肆的胳膊摇了起来。 “工科技术方面,为师确实还算上得台面,但若论权谋计策,有唐王珠玉在前,为师也只有佩服的份儿。”赵肆笑着给了李若宁一个眼神,随后看向唐王,遥遥行了一礼,朗声道,“若非陛下将赵某与那位核物理学教授关在一起,赵某今天确实要被平南王打个措手不及,陛下智计无双,小侯佩服。”李若宁看到赵肆递给自己的眼神,立刻便明白是什么意思,于是急忙拿出丹药,急匆匆的向唐王跑去。 “父王,原来这都您设计好的啊,简直,简直,那叫什么来着,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李若宁小跑到唐王身边,向站在一旁的赵余思行过礼之后,在将一颗小还元丹喂给了唐王服下后,笑嘻嘻的对唐王说道。 “你这丫头,马屁都拍得这么不走心。”唐王看着李若宁,一脸慈爱的笑意说道,“不要听你师尊自谦,整件事,朕与你师尊没有过一次直接沟通,甚至间接沟通都极为有限,更多的时候是一种默契。如果换一个人,根本不会想到在朝堂之上制造矛盾被关入大理寺天牢,也不会发现天牢中被关押之人的身份,更不会做出最佳应对。东乡侯的智慧,远在你想象之上,以后跟在东乡侯身边,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嗯嗯,不过孩儿觉得您和师尊都很厉害。”李若宁扶着唐王笑道。 “阿肆,什么情况,我怎么没看懂呢?”已经为周嘉诊断完毕的朱袅袅一脸雾水的看向赵肆,疑惑道,“那个核弹遥控器是怎么回事?坏了?” “坏什么坏啊,我们在找到核弹的时候,将起爆装置上的接收器给关闭了,此外为了保险起见,我让老承把那四颗小型核弹收起来了。”赵肆笑道,“所以任由李玉衡怎么按,核弹也不会有反应的。” “阿肆,你懂的还真多。”狐夭夭赞许道。 “夭夭姐,你就别夸我了,我哪里懂那么多,刚才我不是说了吗,都是唐王安排的好,天牢里关着的那位老教授,正是设计制作出核弹专用起爆装置的那位核物理学教授,有他帮忙,关闭起爆装置还不是手到擒来的小事啊。”赵肆笑道,“所以我才说唐王深谋远虑,智计无双。” “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能不动声色就做这么多事,以后得多提防着你点儿了,不然被你这个一身八百个心眼子的家伙卖了,没准儿还得帮你数钱呢?”朱袅袅撇撇嘴,拍了拍那夸张胸口,悻悻的说道。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何时出城增援西郊村那边?”狐夭夭略显焦急的低声问道。这也怪不得她着急,毕竟夔牛和白玉萍他们还在城外,西郊村发生爆炸之后不久,他们就与城内失去了联系,生死不明。 “瞳瞳那边很快就会结束战斗,擒下李玉衡等人,驱逐母虫,关闭空间裂缝之后,这边就交给朝廷的官员和军方来处理,咱们便去城外。”赵肆叹息道,“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第321章 尘埃落定(下) 顾瞳与李玉衡的争斗,哦不,应该说李玉衡单方面被顾瞳痛殴并没有进行多久,大概十多分钟之后,顾瞳就像拖死狗一般将李玉衡拖了回来,搜出来的水灵珠自然是被赵肆收下了。另一边,因为没有了水灵珠的制约,空间裂缝在母虫的尖啸声中缓缓闭合,只不过在闭合之前,明月吐出一道剑气刺入空间裂缝之中,按照赵肆的解释,这是明月给母虫的一个警告,老老实实的待在极渊等死,不要再出来搅风搅雨,不然连最后这一段安稳时光都没有了。 李玉衡被俘,他的审问已经不是大唐一家的事了,这还是涉及到原黑殇城中的那些灵力水潭,以及泡在水潭中的那些尸体和众多九品境的傀儡。所以,审问李玉衡等人的事,朱袅袅代表大明,必须参与其中。 谭渊河已经被李玉衡所杀,不过他的价值并不高,所以也就无所谓了。待收押了那些叛军将领之后,刑部、大理寺会与内侍省一起对这些叛军将领和谭渊河的亲信进行审理,这一次御史台、监察院以及都察院完全被排除在审案之外,无他,指引这些衙门已经被东临党把持,被南方集团渗透的千疮百孔,下一步,他们将接受不良人、内侍省以及中书省的审查和大清洗,保守估计,这三个衙门中,至少有一半的官员要人头落地。除此之外,凡是这一次参与叛乱的江南世家门阀统统都会被清算,他们在长安的官员、亲属,以及与其关系密切的官员都会被清查清算,而那些天龙人社区中加入叛军的官员富商同样会被清算,而那些为了大唐牺牲的平民百姓则会得到朝堂的实质性奖励,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最要紧是抢救伤员,清除南鬼,肃清城中叛逆,安抚民众。 顾瞳在将毁掉雪山气海的李玉衡交给梦北峰之后,便随着赵肆一起向长安城外赶去,期间太子李蹟世为顾瞳的安全着想,曾希望其留在长安,但被顾瞳拒绝了。李若宁本打算同赵肆一起前往城外,但由于狄云静那边伤情不明,很多城内的防务工作还需要她这个京畿地区的兵马大元帅来安排,所以一时半会儿她无法抽身前往城外大营和西郊村战场。但为了保证李若宁的安全,赵肆安排了黎石、黎术留了下来,再加上有李杰隆、范无命以及承天下护在身边,李若宁的安全应该是没有问题,何况狄云静那边还有荷落雪在,赵肆这才放心离开长安城。 千牛卫在确认内城外安全之后,方才打开城门,放之前躲进内城的朝廷官员出城开展各项工作,同时迎接唐王、太子以及清野宗宗主赵余思进入内城,而霍征也有幸被批准进入内城疗伤。古丹扬与褚铁山则在将周若兴擒住后并没有将其交给不良人,而是选择由二人进行直接审问,旨在尽快问清周家主力部队到底藏身何处,以便调集部队将其一网打尽。同时被古丹扬留下的还有袁峨眉,做为南妖近卫大统领,他需要帮助玄甲军和北衙卫收拢劝降藏身在长安城中的南妖,同时协助唐军围杀漏网的昆仑妖族。至于覆月第二十席约菲尔和昆仑妖族的魇石三,则被不良人带走了,后期内侍省和兵部也会派人前往不良人的衙门,对其进行审问,西北局势恶劣,也许约菲尔便是破局的关键。 陈到的白毦兵在赵肆出城之后被紧急调入了城中,主要负责协助北衙卫全城搜捕犹大人,以及趁乱为祸的乱民和那些所谓的外邦“人才”。而城内的基本治安和搜救工作则交给了长安府衙,大理寺与刑部等城内治安武装部队则负责协助长安府衙开展工作。折冲府的府兵与城防军被要求原地待命,不得参与任何救援工作,接到公主府发来的这个命令的时候,雷骋久久不语,在关键的时刻,他的选择错了,听旨待命固然没错,但这又何尝不是一次测试呢?而且这个测试不是做给唐王看的,而是给洛阳公主殿下看的。 玄甲军与左威卫在众多长安地区宗门的协助下,开始对城内的南鬼、叛军漏网之鱼、平南王和谭渊河等叛逆的宅邸进行大搜捕。因为南鬼已经被顾瞳杀了大半,玄甲军与左威卫很快便将城中的南鬼基本肃清,漏网的叛军也没有逃过各大宗门的追捕,近千散入城中企图伺机出逃的逆贼被揪了出来,还有数百逆贼则在追捕中被杀,其中很多逆贼都是在凯旋门大厦附近以及内部被发现或者斩杀,于是长安府衙便顺理成章的将凯旋门大厦封了起来,其内的工作人员和居住者全被长安府衙监管了起来。 总体上来说,玄甲军和左威卫的行动很顺利,只是到了搜捕平南王府的时候,遭遇了王府内武装人员的抵抗,在经过简短的战斗后,左威卫冲入平南王府之中,除了少数丫鬟仆役外,王府的武装人员全部被消灭,但承平王世子却下落不明了,同一时间,攻入谭渊河府邸的玄甲军那边也传来信息,谭家人早已转移,留在府中的只有几个不知情的仆役,至于谭家人逃去了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也许是因为这里是长安,是大唐的心脏,所以长安的百姓在经历最初的惊慌后,在天亮后很快从惊慌失措中走了出来,开始自发协助长安府衙以及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灭火,抢救伤员,清理街道。长安城外,长安县衙在接到长安府衙的电话后,县令第一时间带领三班衙役赶往城外水坝,但却没有找到可疑人员,只是在存放防汛物资的库房内找到了十余具水坝管理人员和卫所兵的尸体。长安县县令已经命人封锁现场,等待刑部派人前来接手。 上午十时四十分,骊山方向传来十二声炮响,这是综合大比结束,骊山地宫开启的礼炮声。 “时间过得真快啊,老夫感觉就像睡了一觉,三天就过去了。”站在骊山大阵的出口,礼部尚书胡元道微眯着眼睛有些享受的说道。确实如他所说,身处骊山大阵之内,基本上是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的,似乎只是打了个盹,综合大比就结束了。 “地宫中的阵法会让人在感知之上产生错觉,参加的大比的选手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而你我这些坐镇中枢之人则会感觉时间如白驹过隙,飞速流逝。”胡元道的身后,一个有些苍老,又有些冰冷的声音自大阵出口的露台上响起。 “下官见过承平王。”胡元道听见这个声音,脸色一暗,随后又摆出一副谦卑的笑容,转过身,说话之人行了一礼。原来来人正是这一次综合大比正使,承平王李从风。 “胡大人辛苦了。”李从风自露台处一个跨步便来到了胡元道的身边,对着胡元道回了一礼,淡淡说道。 “王爷哪里的话,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下官的本分。”胡元道微笑着说道。 “胡大人莫要自谦,此外,我等此举乃是为国选才,并非为某一家一人选才,还请胡大人切记。”李从风淡淡的说道。 “下官受教了。”胡元道笑了笑,低声问道,“不知这次综合大比的最终排名,是在此宣读,还是返回长安之后将结果呈予陛下过目后再宣读。”胡元道之所以有此一问,皆是因为往届都是大比结束之后,由正使于骊山地宫前宣读结果。当然,在宣读之前,参赛选手在大阵之内就已经决出胜负,所谓的宣读结果,只不过是走个程序而已。但这一次不同,无论是参赛选手的数量,最终的奖赏,还是比赛的方式都与之前不同,在没有先例的情况下,胡元道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特别是内城还关闭了,他连请旨的机会都没有。 “大比的最终结果当然是要陛下来宣布。”李从风斜向天空做了一揖,随后一脸严肃的说道,“这一次的综合大比与往届不同,最终结果非同小可,咱们只是个见证者,最终结果还需交给陛下圣裁。此外,在孤王接受大比正使一职之时,陛下便言明,从骊山返回长安,这一路也是大比的项目之一,只有最终安全抵达御道广场,才算是完成了大比。” “什么?”胡元道闻言一愣,李从风所说的返程也是大比项目之一的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让他的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安。 “大人,大人!”胡元道正在思索李从风所言隐藏的含义时,先一步出了大阵的礼部员外郎胡江海突然惊慌失措的大喊着跑了回来。 “小海,你怎么说也是礼部官员六品上的官员,如此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胡元道回头看向向自己跑来的胡江海,看似严厉,实则有些回护的训斥道。 “王爷,大人!”听到胡元道的训斥,胡江海跑到近前后,先向承平王李从风行了一礼,随后又向胡元道行礼道,“长安,长安城内浓烟滚滚,神策军,神策军在骊山前集结了十个千人队,他们配备了重武器,目标是长安,王爷,大人,长安,长安可能出事了。” 话说这胡江海自大阵中出来后,便见到神策军开始集结,厉兵秣马似是准备战斗。胡江海没有找到神策军这边的主事之人,又因为骊山地宫附近屏蔽所有电子信号,只有军用通讯器可以使用,无奈之下,胡江海只好向露台这边跑来,想将神策军的异动告知承平王于礼部尚书。哪知刚刚转到盘山台阶的东南侧,便看见长安城上空被浓烟笼罩,胡江海虽然修为不高,但也可以看出那是爆炸和大火引起的浓烟,且还不止一处出现这种情况,于是心中更是焦急,一路狂奔到山谷中的露台上,将自己的所见以及猜想告知了承平王与礼部尚书。 与闻言有些惊慌的礼部尚书胡元道不同,李从风好像早就料到长安城内会发生大事一般,并没有什么太过惊讶的的,而是很冷静的返回了大阵之内,在与王下四圣商议后,并未将长安城内发生叛乱之事向参加大比的选手公布,而是根据神策军那边送来的情报,对特定人员进行了控制和监视。在做完这些事之后,承平王李从风与王下四圣的区天楚、韦森率护卫压阵参赛选手之后,跟随万余神策军向长安城的方向出发。而礼部尚书胡元道与吏部员外郎胡江海,则与另两位王下四圣留在了骊山,对被控制的参赛选手进行审讯,同时协助剩余留守的神策军于骊山布防。 神策军的突进速度很快,虽然半路上遇到了昆仑妖族的土缕,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土缕布下的阵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掀起,便被神策军直接冲了过去,待压阵的李从风赶到的时候,路边只剩被挂起来示众的几具土缕的尸体。李从风看后不禁摇头,昆仑妖族灭亡是有原因的,暴戾贪婪是一个重要原因,光修神通不修脑子可能是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吧。 神策军入城的时候,镇守北城门的是玄甲军的一部。李从风在询问一番后这才知道原来是李玉衡与郭子嘉叛了,但这支玄甲军只知道叛乱已经平息,然而叛乱的具体情况他却不知晓。于是,护送着近万忐忑不安的参赛选手,跟在神策军身后,李从风等人在一路急奔之后终于来到了御道广场之前。 看着御道广场前那一片片楼宇坍塌形成的废墟,被不知道什么东西轰炸的到处是大坑的街道和广场,还有远处依旧在燃烧的大火以及滚滚浓烟,除了带着护面看不到表情的神策军以外,抵达这里的所有人都惊了。这还是长安吗?这还是大唐的首都吗?为什么到处是残垣断壁,到处是大火与浓烟,还有那些像丧尸一样的怪物,被白布盖着的尸体,运送伤员的救护车,还有满大街被毁掉或者被遗弃的火炮、装甲车、坦克以及军用车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的有人敢进攻大唐的首都吗?他们说的平南王李玉衡与那位上柱国郭子嘉真的叛了吗?一些消息灵通的,在发现参赛选手之中的某些南方世家门阀的人没有跟来后,便与家中取得联系,当得知南方集团十佬会议中五家叛唐,大局北上并被歼灭的时候,这些人都怕了,他们怕下一秒,屠刀就会架在他们的脖颈之上。 抵达御道广场之后,自有朝廷官员与内侍省的人员前来接应。朝廷的官员们主要一边安抚着这些惊恐的参赛选手,一边通知他们需要暂时留在御道广场,等待后续宣读结果。而内侍省则是为为选手准备好了餐食和热水,同时核对参赛选手的信息。从骊山地宫的大阵中出来后,乾逸就很紧张,因为他知道镇南王一直都在与南方集团密谋什么,待看到神策军向长安进发,长安城城中浓烟滚滚的时候,他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直到抵达御道广场,他才确定这场叛乱最终失败了,只是他不知道镇南王府在这次叛乱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正是因为内心忐忑不安,乾逸甚至没有顾得上在人群中去找自己的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镇南王世子乾昕。 很快,所有人的信息都被核实完毕,一些与叛乱有关的家族和宗门子弟长老被带走了。这些人没有反抗,因为知道在这个时候反抗也没有用,不如配合一些,最后还能落得一个从轻发落。而剩下的人在等到了午时后,被召入内城的承平王李从风才在内侍省大总管虞承恩的陪伴下来到了御道广场,宣读大比的结果。 经过三天的厮杀较量,最终获得“天地人”三块玉牌的,分别是获得“人”字玉牌的镇南王世子乾昕,“地”字玉牌的镇南王四子乾逸,以及这一次综合大比的冠军,获得“天”字玉牌的唐门现任门主唐岚。 乾昕乾逸两兄弟获得玉牌并没有出乎太多人的预料,毕竟两人身后是实力雄厚的镇南王府和可以与清野宗一争高下的六香阁,即便是江南的那些世家门阀,单独一两家也无法与之抗衡。可是唐门在大比之中夺魁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毕竟现在的唐门已经是日薄西山,不复当年荣光,甚至于他们都不敢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地,生怕被仇家发现,赶尽杀绝,就如这一次唐门入长安参加抡才大典,在半路上就差一点被章仇勇罡截杀。就是这样的一个没落宗门,竟然摘得桂冠,成为综合大比最大的赢家,这如何不让其他势力和宗门惊讶。但这些惊讶的势力中,却不包括十佬会议中那没有参与反叛的那五家的子弟,也不包括躲在人群之中冷眼看着乾逸的乾昕。 公布了综合大比结果之后,本应该立即颁布三人所获封地信息,但因为长安城发生叛乱,授封的事便被移后了三天,届时唐王会为这三人亲自颁发封地大印,公布封地信息。于是,在一片议论声之中,参赛选手们互相戒备警惕的氛围中,分批在不良人以及内侍省高手的监视之下逐渐散去返回各自住处。当然自愿留下来协助朝廷处理战后事宜的修行者,这些人也都被内侍省和不良人记录在案了,待经过测试后,有些人就会被吸收进军方或者大唐的其他部门,因为这一次叛乱之后,朝廷会空出很多职位,这些职位都需要新鲜血液来填补。 “为什么会这样?这是打算让我们睡大街吗?”怀着忐忑的心情返回凯旋门大厦的乾逸一行人,在见到大厦已经被长安府衙封了起来,一直以来就脾气暴躁的章仇淳嫣不禁大声咆哮道。若不是贺伥及时阻止,她可能就与长安府衙的官兵发生了冲突。最终,还是在贺伥的斡旋之下,长安府衙的人才同意在检查完之后,将他们的私人物品还给他们,但是之后他们要住在哪里,就不是长安府衙该管的了。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事的时候,这一次叛乱之中都发生了什么,我们尚且不清楚,需要赶紧与王府那边联系,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王府应该没有参与其中,我们还是安全的,不过现在咱们不要和任何南方集团和东临党的人联系,以免引火烧身。”乾逸阴沉着脸说道。 “四公子此言极是。”贺伥点头赞道。 “那我们现在就走,离开长安不就得了。”章仇淳嫣气道。 “我们现在还不能走。”乾逸摇摇头说道,“首先,封地的宝印镇玺还没有赐下,我们现在就走,不就是自动放弃了吗?即便是‘地’字的县城也算是一块独立封地,我们付出了这么多,决不能丢。其次,这个时候整个关内道应该都不太平,而咱们要想回到剑南道还要穿越山南道,若是有人想要趁机在半路上狙杀咱们,则是防不胜防。最后,我要知道,究竟是谁在帮助乾昕,让他能拿下‘人’字玉牌。” 长安城东城区的一处会所内,一身疲惫的乾昕靠在沙发上,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天花板发着呆。他的随从和护卫都死了,贺伥那个老东西也抛弃了自己,现在自己在这座长安城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要怎么办,在被人领来这里的路上,乾昕就在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得了综合大比头名的唐岚则是带着自己的弟弟唐云,以及门人弟子来到了朱雀军的临时驻地。这一次,唐岚能拔得头筹,依靠的就是公主府调来的清歌剑宗高手和九黎部力部族长黎勇的帮助,现在载誉而归,当然要向公主殿下谢恩。 “此次大比,小女谢过殿下相助。”唐岚发自内心的向李若宁行礼致谢道。 “唐姐姐,咱们之间就不要这么客气了,你也知道我是的另一个身份。”李若宁笑了笑,上前拉住了唐岚手,轻声道,“未来,我们还要守望相助呢。” 第322章 授封 叛乱平息后的长安,在经过短暂的阵痛之后,很快便恢复了过来。这其实得益于政府各职能部门强大的执行能力,以及长安百姓对于这个国家这座城市的热爱。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一场叛乱,仅长安城内,就有超过二十万人死去,其中发生异变成为南鬼,或者被南鬼所杀的就占了八成之多,其余死者有一些是被战火波及,还有一些则是因为直接间接被裹挟参与了这场叛乱而死,其中大概有两千七百名官员和武将因为从逆,被执行了枪决。还有一些在为叛军直接或间接提供帮助的专家学者,如提出封存鸦片膏吸食者档案的骊山大学北院法学和社会学教授道歌鸿,这些人也在后续的审查中被刑部逮捕。这位吃着唐国的饭,却帮助逆贼李玉衡砸唐国的锅的所谓教授及其支持者,和其他一些提出并支持引进外邦“人才”法案的专家,全部被下了大理寺大牢,并在国家悼念日那一天被拖到刑场,明正典刑,老百姓见这些除了人事,什么事都做的所谓专家学者被剁成了碎渣,兴奋的在刑场点燃了爆竹以示庆祝。看来从古至今,那些不站在人民的立场上,只为某些特权阶级和反动势力站台的所谓狗屁专家学者的人,从来都不受百姓待见。狗屎嘛,粪坑才是它们的归宿,就不要摆在明面上恶心人了。 渭水水坝放水冲击长安城的案件还在审理,可以看的出,这里面涉及很多方面,牵扯的人可能会比预计的多很多,估计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个结果了。城防军、折冲府正在接受兵部的审查,一些知情不报和与叛军来往甚密的军官已经被不良人关押了起来,枢密院这边,因为王孝感父子皆死,这些年枢密院又被王孝感把控渗透的太过严重,这个成立了超过二十年的部门,正式宣告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枢密院的一些功能则被兵部和门下中书分瓜,其官员大部分被撤职查办,只有小部分留下另做他用。 赵肆与顾瞳等人在叛乱平息后的第一时间就出了城,在城外河西联军的驻地查看了一下损失情况后,便带着张怀远向西郊村的方向前进。路上,碰到了被困在迷阵之中的李定松部,在赵肆小施手段破了迷阵,顾瞳随手打发了控制阵法的西方教和大雪山神国的修行者后,李定松命人将伤员送回驻地其余人马,随赵肆继续赶往西郊村。 西郊村这边的情况远比赵肆想象的严重,沙达木已经开始向附近的高墙城市发去电函,调集绿洲集团可以调集的所有生命探测仪和挖掘设备向这边赶来。关宁军云麾将军陈伏威也向附近城市区县发了公函,要求派专业搜救队伍前来支援,但陈伏威没敢向长安再次发函,因为他知道长安现在已经陷入了内乱之中,他们已经与长安失去了联系,这个时候发去公函,如果被截获后传来新的命令,他们该如何判断真假,是否要去执行。所以陈伏威命令强行关闭了与长安联络的通道,同时在汉水支流附近重新构筑工事外,联络关宁军本部兵马向京畿地区移动。 然而赵肆的到来让陈伏威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他意识到长安那边的危机已经解除了,他可以不用再担心会被叛军多面夹击,动员全部力量抢救被埋在西郊村地下工事中的李克劲等人。 于是,这一次多方参与的抢救工作,一干就是五天。在这五天时间内,长安城的大火基本上被熄灭了,南鬼和渗透进长安城的叛逆以及外部势力基本被剿灭干净,伤员得到了有效安置,对死难者的遗体也做出妥善的处理。工部组织的清理队伍,也开始有条不紊的清理各类建筑垃圾,维修道路桥梁,检修电路,疏通排水设施。工部现在不卖力也不行,因为军方现在就盯着他们,这一次玄甲军的装甲部队通过金水桥时出现桥梁坍塌的问题,工部是要给个说法的。 在叛乱平息的三天后,唐王再次出现在了公众面前。唐王除了对这一次李玉衡、郭子嘉等人以及部分南方世家门阀发动叛乱予以痛斥,对战死的大唐军人以及因叛乱而死难的百姓进行哀悼外。同时正式宣布与大明成为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大明若北伐北境冰海,大唐将为其提供可以提供的一切帮助,并将南蛮星人、西荒圣殿、反清覆月、大雪山神国和西方教全部列为敌对势力。 其后,在唐王将每年的一月十五日定为国家公祭日,以纪念在这场叛乱之中死去的同胞。在祭奠仪式结束后,唐王又亲自宣布了此次综合大比的最终结果,以及为三甲授封,颁发镇玺。 这一次册封封地,外界一直猜测授予的封地应该是在边疆苦寒之地,除了那边人口少,资源贫瘠外,得了封地的势力为了自身发展着想,也会不遗余力的发展封地,那么从一定程度上来说,这就间接的帮助大唐朝廷减轻了防守边疆的投入,减轻了朝廷的负担。可是,当最终授封结果一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懵了,特别是来自剑南道的镇南王一系。 首先,持有“人”字玉牌的镇南王世子乾昕,授封的封地是泸州与益州之间的一个小镇,小镇名叫永宁镇,当初在封锁泸州城的时候,这个小镇就是物资中转点和军事监控点,现在也是镇南王府监控泸州城方向情况的重要节点,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永宁镇可以是益州伸向泸州的桥头堡,也可以看做是泸州在沱江上的重要的对外防御点,只是这就要看永宁镇在谁的手中了。 随后,“地”字玉牌的持有者,镇南王府四公子乾逸授封的封地竟然就是益州城西南方向上的蒲江县。蒲江县隶属于益州管辖,在泸州发生疫情后,经过多次辗转,被当做清海军的临时驻地,现在那里驻还扎着大约六千多清海军,只不过做为清海军大将军的裴俊,现在却被半软禁在益州城的剑南道节度使的大都督府中,无法坐镇清海军。就是这么个地方,乾逸要怎么去建设自己的势力,确实是个难题,无论是益州城、镇南王府还是临时驻扎的清海军都不可能放任其发展。所以,当乾逸接过镇玺的那一霎那,只感觉脊背发凉,自己可能被算计了。 最后,“天”字玉牌持有者唐岚在唐王手中接过了封地的镇玺。泸州,唐岚的封地竟然是泸州,没错,就是那个据说疫病横行,已经被六香阁定义为死城的泸州城。 当这个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懵了,大家都觉得唐王和朝廷就是不想兑现承诺,故意为之,希望唐岚自己主动提出放弃。要知道一个小镇,一座县城能有多少人口,多大的地盘,即便是长江沿岸又如何,能掀的起什么风浪,但一座城就不一样了,不管人口还是占地面积,与县镇相比,都不是简单的几倍几倍可以解释的,莫忘了,河西两州之地才有五座城。所以很多人都认为这一次授封的封地里有一座城,简直就是匪夷所思,而当所有人听说唐岚得到的封地竟然是泸州时,大家都觉得唐王与朝廷是在耍唐岚。一座疫病肆虐的死城,给她又有何用,她还能真的住进去,那岂不是自寻死路吗?如果不去,那这所谓的封地又有何用? 于是,各种猜测和阴谋论甚嚣尘上,只是做为当事人的唐岚,却高高兴兴的接过了镇玺,丝毫看不出一丝不愿,倒是让人觉得唐岚得了大便宜。相反的,得了蒲江县的乾逸却是高兴不起来,不说自己封地的发展要受到多方掣肘,就说那座泸州城,他就一直怀疑其内隐藏着什么秘密,才会被镇南王府与六香阁联手封城,对外称之为“死城”,如果这里真有大问题,对于他未来继承镇南王府,独霸剑南道和南疆的计划来说,将是一个不小的障碍和隐忧。还有乾昕那个混蛋,竟然没死,还成功守住了“人”字玉牌,拿下了一块封地,这一次回剑南道,自己一定要想方设法弄死他。 授封完毕也就意味着这一届的抡才大典就此结束,从唐国各地赶来参加这一次盛典的选手也开始返回自己的住处,有些要打点行装返回家乡继续努力修炼,也有的邀请了三五好友准备游历天下,或者留在长安碰碰运气,更多的则是想出一份力,毕竟叛乱平息之后的长安需要大量的人手,使这座大唐的都城快速恢复过来。还有一些则是被军方或者其他其他衙门吸收,用来补充空缺的岗位,这其中就有不少在抡才大典之中胜出的选手,不过这一次的审查工作较往届要严格很多,联保之人也比以往更多。 乾逸没有再长安久留,他母亲给他的护卫在这一次抡才大典之中都死了,跟他一起来的章仇淳嫣也弃他而去了,所以在得了镇玺之后,乾昕便跟着一支江南的商队离开了长安,至于走哪一条路返回剑南道,乾逸并没有打探出来,不过他却打探到那支商队是属于哪家,巫州孙家。看来乾昕是跟巫州孙家达成了某种协议,只是不知道孙家与镇南王府现在是个什么关系,南方集团这一次元气大伤,十佬会议十去其五,不知道空出来的五个位置会是谁来填补。如果新的十佬会议与镇南王府还是盟友关系,那么被孙家护着的乾昕会不会借着这次机会,重新占据主动。心中满是对未来担忧的乾逸,在给公主府送去了些许礼品,并上书道别后,便率一众人离开了长安。 唐岚没有选择立刻离开长安,而是带着唐门众人跟在李若宁身边,做起了护卫和杂役的工作。两天后,赵肆回来了,同时带回来的还有陷入昏迷的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金蛊部长老桑寅和虎贲军大统领蓝珏。狐夭夭与荷落雪等人没有回来,徽余庆受伤极重,虽然服用了赵肆提供的丹药,稳住了伤情,但是人类的丹药是无法修复出现裂痕的妖丹的,虽然中州妖族派来了族中长老前来医治,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只是让徽余庆的妖丹不至于继续碎裂,但想要完全修复,他们做不到。于是,白玉萍没有返回长安,而是向李若宁发了电讯辞行,随后几人便急匆匆的赶回黑水城,他们相信仙后娘娘一定会有办法救治徽余庆。同时跟他们一起回去的还有荷落雪和夔牛,按照这两人的话来说,就是荷落雪不放心受伤的灰五爷徽余庆,夔牛不放心最近一直很忙碌的荷落雪。 狐夭夭没有同他们一起回去,因为她还有其他任务,比如与李渔会面,商讨白山黑水与中州妖族再次结盟一事,比如激活中原地区的暗桩。 这一次西郊村一战,公主府这边损失很大。虎贲军下到地下掩体内的人,活下来的不足二十人,机甲几乎全毁,大统领蓝珏没了一只眼睛,损失了一只左手,全身大面积烧伤,从西郊村挖出来的时候,赵肆甚至都没认出来他,因为他雪山气海枯竭,经脉寸寸皲裂,加上伤势过重,又被压在废墟之中时间太长,严重缺氧,所以暂时还醒不过来。金蛊部长老桑寅的伤势要比蓝珏轻一些,至少肉身上的伤并不严重,但由于过度的使用了感知力和御蛊能力,导致精神力枯竭,现在正处于一个自我保护的昏迷状态,不过桑寅这一次本命蛊受了重创,这需要在桑寅苏醒后,赵肆才能想办法帮他进行修复。 相比之下,关宁军的损失虽然很大,但在西郊村地下工事之中的死亡比例却远比虎贲军低很多,这都是因为在关键时刻,虎贲军的将士用自己的外骨骼机甲挡住了绝大多数伤害,这也是导致虎贲军几乎全军覆没的主要原因,因为这件事,关宁军在以后的日子里,都记着虎贲军的这份恩情,两军也成了无需提及条件,就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的真正的兄弟部队。 虽然关宁军的死亡比例要远低于虎贲军,但跟着李克劲进入地下工事的人数众多,先后三次进入地下工事的关宁军精锐就近两千人,直接葬身于爆炸之中的就达四百余人,之后还有因为吸入烟雾,被大火吞噬,以及被坍塌的土石掩埋的,到了最后,还活着返回地面的不足千人,这其中重伤就达百人。而这些受伤的人中,伤的最重的就属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了。在爆炸初期,李克劲便挡在前面,倾尽全力为困在地下工事将士撑起灵力护罩,结果连环的爆炸夺去了这位大都督的右臂与右腿。后期工事坍塌,他更是拼着雪山气海枯竭破碎,为受伤的将士们撑起了一方活命的空间,直到救援队挖开厚实的混凝土掩体时,李克劲才力竭昏迷过去。 “若不是大都督为他们撑起一方空间,若不是桑寅用精神力安抚将士们的心神,用本命蛊控制其他蛊虫帮助将士们展开内呼吸,还有蓝珏他们舍命抵挡最初的爆炸,为师都不知道还能有几个人活下来。”看着带着呼吸面罩,被泡在修复液中的李克劲三人,赵肆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 “师傅,那他们现在有生命危险吗?”李若宁在赵肆的身旁低声问道。 “不用担心,我已经给他们服用了丹药,现在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了。”赵肆低声说道。 “是大还元丹吗?”李若宁轻声问道。 “不是!”赵肆沉声道,“炼制大还元丹的材料紧缺,炼制比较困难,为师手上也没有几颗,而且大还元丹也不是万能药,比如桑寅先生精神力枯竭,本命蛊受伤,就不是大还元丹能起作用的。大都督和蓝珏肉身上受损,虽然丹药可以进行修复,但却无法让其长出新的组织,这个等他们醒来后,我会为他们打造属于他们的义骸肢体,不过想要适应新的组织,这需要时间。” “那他们会很快醒来吗?”李若宁看了看昏迷的三人,低声问道。 “这得看他们的恢复速度。”赵肆轻声道,“除了蓝珏外,大都督与桑先生都属于精神力与灵力耗尽,雪山气海彻底枯竭,当然桑先生的情况要特殊些。所以,大还元丹能修复他们的雪山气海和经脉,但精神力方面的问题,还需要他们缓慢补充灵力后,慢慢修复精神力造成的损伤。不过很幸运,大都督和桑先生的雪山气海只是枯竭,而不是伤了根本,不然大还元丹也救不回来。至于蓝珏的情况,他的修为太低,大还元丹的力量他如果不能完全吸收,反而会撑爆他的经脉和雪山气海,所以在服用了小还元丹之后,他正处于自我封禁的状态之中,什么时候醒来要看他自己了,也许醒来后,他还能得到一份机缘。” 赵肆和李若宁没有在治疗方舱这里待太久,战区医院里还有很多受伤的大唐将士等着他们去看望。因为伤患太多,现在长安城内医护人员短缺,不得已,赵肆只得在京畿地区其他高墙城市的援护队伍到来之前,带着李若宁亲自上阵炼制丹药,治病救人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其他高墙城市的大量医护人员赶到了长安,赵肆才从繁忙的医护工作中脱了身,并专门邀请唐岚等人在公主府之中谈了很久。这一次关门会议的内容并未传出来,不过唐岚从公主府出来后,看表情还是比较轻松的,等第二天,唐门一行人与九黎部的两位族长一起返回了剑南道,同行的还有一支绿洲集团的商队。据说过段时间,新晋的两位丹道大宗师也会南下泸州与唐岚他们会合,至于还有什么势力跟随,外界便不得而知了。 长安城的抢修工作依旧在进行,各方运来的救援物资和前来驰援的救援人员也已经到位,长安城恢复生产生活应该不会太久。抡才大典的结束也让长安城很多酒店食肆变的冷清了下来,再加上长安城遭遇叛乱,即便已经接近华夏新年,但看上去整座长安城少了往年的那种喜庆与热闹,更多的是对于这次叛乱引发的惨案的伤痛回忆。 这段时间赵肆进了几次内城,根据他的诊断,唐王所修习的功法确实存在致命的缺陷,并不是功法有残缺,而是这门功法就是为了快速提升,而从各个方面榨干修习者的潜能,甚至不惜伤及根本,说白了就是竭泽而渔。这是得修炼这门功法的修行者,每一次到了虚弱期都会剧烈损伤根本,即便度过虚弱期,其实力也不如之前,且是不可逆的。 “陛下完全恢复之后应该是森罗境初期的水平,此生基本无望中期,更别说踏入万象境了。”赵肆对陪着自己在内城青石路上向外走的赵余思轻声说道,“若无赵宗主的封针之法,以及您为陛下注入了精纯的生命力,恐怕这一次,陛下不但要跌境到扶摇境,甚至寿数......,不说这个了。” “东乡侯谬赞了。”赵余思微笑着温声说道,“我也只能做到这些,若不是东乡侯的丹药,恐怕陛下也不能恢复的如此之快。” “唉,只是伤了根本,想要恢复,几乎不可能,我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赵肆摇头苦笑道。 “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赵余思知道唐王的情况,所以能有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最好的了。又走了一会儿,赵余思突然问道,“东乡侯准备将苓儿和小雨两人派去泸州那边,应该是有什么安排吧,只是她俩前往剑南道可能会被六香阁和镇南王府针对,以她二人的实力恐怕很难自保,所以我才会问东乡侯准备何时前往剑南道。” “估计三月份之后吧,我应该会先去江南道,至于剑南道那边,恐怕要晚一些。”赵肆想了想,淡淡的说道。 “三月份?是长安这边还有什么事需要处理吗?”赵余思有些不解的问道。 “不,长安这边的事,有的是人去操心,”赵肆转头看向西方,轻声道,“我打算炼制一批镇域符送到阿陶城,那边安稳下来,我才放心去南边。” 第323章 河西与陇右 新年将近,按照常例,长安府衙开始在各处街道组织人手张挂彩灯,并按照唐王的旨意,为那些在这一次叛乱中失去亲人的百姓发放慰问金和各类食物,同时为那些因为叛乱而无家可归的百姓提供免费的保障房做为住所,尽量让他们过一个祥和、温暖的新年,这一点就比繁荣纪元时期一些公有企业的头头脑脑要强的多,至少不会嘴上说着体恤员工的鬼话,实际上干着不把人当人对待的勾当。 南衙卫中,出身叛乱家族和东临党的军官士兵都被定了罪,年后会和那些犹大人、外邦“人才”,以及参与叛乱但罪不至死的逆党一起,由李定松押解着去往河西参与重建丰州城,修复凉州城等工作。而那些加入叛军,当了伪军的天龙人社区的居民,则在被没收全部财产,剥夺政治权利后,于年后跟随东乡侯赵肆前往阿陶城服徭役赎罪。 临近年关,在山南道大杀四方,最后大获全胜的中州王李渔将要赶来长安朝见唐王,在此之前,李渔麾下镇远军大将军罗嗣业授命专门来了一趟长安,将虎痴程玉树的骨灰以及虎卫的遗骸送回了长安,礼部尚书胡元道、兵部尚书吕应龙和凌烟阁上将军古丹扬代表朝廷做了接收,并将举行悼念仪式之后,于云麟阁立碑刻传,受后世瞻仰。 除了李渔,这次返回长安的还有河北道节度使安亭山。这一次陈家大军过境河北道,正是这位河北道的大都督配合得当,才在付出最小的代价的前提下全歼了陈家武装,算是有功之臣,这一次回京述职应该少不得赏赐。 而镇南王那边,依旧是上表说自己年事已高,身体不适,无法北上。剑南道节度使则是被朝廷特批路途遥远,不必返京述职。江南道现在乱成一片,大小世家门阀正在全力吞并蒋南陈周黄五家留下的财富,这一次只是派了孙家和刘家做代表来到长安朝贺。 至于河西道这边,岐王李茂贞与上柱国苏定远镇守阿陶城,无暇分身,也只好上表朝廷,指派下属前往长安述职了朝贺了。但在这期间,身在河西道边城的所有将领都很默契的没有询问李玉衡与郭子嘉的情况,甚至于没有提及长安城遭遇叛乱之事,这让整个唐国朝野都嗅到一丝诡异的味道。 不过相对于河西道的三缄其口,河西都护府那边却动作频频。首先是河西都护府经过全民投票,决定改变现有军队职能,将现有的归义、龙骧和神威三支军队从安全保卫部队,改为野战部队,驻地不变,装备及编制有所变化。同时,在改变现有军队职能的基础上,再扩编出四支万人规模的军队做为新的安全保卫部队,分驻河西现有四座高墙城市以及边境地区,承担河西地区的安全保卫工作,丰州城的防卫部队由娄静自行招募。除此之外,选拔两千名经验丰富的老兵,组成三支快速反应部队和一支战略打击部队,至于这四支部队具体是做什么的,河西都护府未对外解释。但这一次,河西都护府在军事方面的动作,给了外界一个很明确的信号,河西要准备对外开战了。 其次,河西地区这一次对长安城发生叛乱所造成损失和人员伤亡表达了关切,并对参与叛乱的各方势力表达了强烈的愤慨和谴责,且公开表示,河西都护府不接受西荒圣殿任何交易犹大人俘虏的建议,这些犹大人会一直被安排在河西进行最底层的劳作,剥夺所有政治权利,永不获释。 最后,河西都护府开始面向整个唐国公开招商,计划修复中原地区途经河西抵达西北的铁路,这个计划的主要倡导者是公主府,绿洲集团方面提供资金支持,技术方面则由洛阳航天集团提供支持,项目准备年后于长安城进行公开招标,四月份正式开始进行施工,如此一来,从大唐内陆到西北边境的路程被大大的缩减了,运输成本也随之降低,其经济价值与战略价值不可估量,特别是军事用途上,可以将唐军的机动性提高数倍,因此,这一计划得到了大唐军方的一致支持,特别是泾州的那一场叛乱,让大唐军方看到了后勤补给线路如果被锁死,对于前线浴血的将士来说,那将是一场灾难。而如果这一次河西地区修复荒废的铁路成功,未来唐国国内便可以将所有境内废弃的铁路线进行修复,到那时,无论是军队的投送能力,还是商业的辐射力,都将再上几个台阶,届时,唐国将在无野心家生存的土壤,大唐的综合国力也将越来越强。 于是,在河西都护府的一系列操作之下,朝廷开始认真考虑河西都护府的地位问题,河西地区已经不能将其简单的看做成洛阳公主的封地,其战略价值、交通价值和经济价值都要重新做个评估。所以一些朝中“忠臣”觉得应该在河西地区设置一些行政部门,倒不是想与公主府分权,只是想安一安民心,也算是在明面上对公主府做了些约束。理由嘛,当然就是这一次叛乱,无论是李玉衡、郭子嘉还是南方那些世家门阀,都是手中的权力太大或者金钱太多,所以才会难以控制。李若宁明白这些所谓“忠臣”内心所想,什么叫安一安民心,主要是他们自己害怕,担心自己强势上位,将他们这些所谓的太子党扫除,还有就是他们想在在河西地区分一杯羹,河西现在要打开发,商机多,谁也不想错过。 于是,在赵肆等人的商议下,李若宁上书朝廷,建议朝廷在河西地区设立节度使,以方便中央管理。李若宁的上书被驳回三次后,唐王与中书最后才决定年后审议,不过一些消息灵通人士已经知道了内幕消息,当然,这是不是唐王与洛阳公主故意放出来的消息,谁也不清楚。但板上钉钉的是,原河西道将改为陇右道,节度使依旧是岐王李茂贞,也就是说除了辖区名字变了,其他都没有变。而河西地区也正式更名为河西道,至于节度使是谁,还要等到年后的大朝会才能见分晓。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对于各自来说,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变,公主府依旧是河西真正的主人。也许是因为河西要正式成为大唐的一道,所以河西上至官员,下至百姓突然之间都有了向外扩张的野心,一道之地,加上正在修建的丰州城,河西道才五座高墙城市,这怎么行,必须要向北扩大疆域。还有西荒,至少要在西荒建立一个前沿战略要塞,以防备西荒流匪和西荒圣殿的渗透。 只是这个想法尚在河西官方和民间讨论,还没有形成一个严谨的战略方案和计划时,却得到了大唐半数以上百姓的支持,更是得到了军方的一致支持。文官方面虽然考虑的更多一些,但能够开疆拓土,谁都愿意在青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于是一些文官开始串联上书,希望朝廷重启北伐。 民间这里,民众想要宣泄长安叛军摧残的怒火,更渴望大唐开疆拓土,剿灭四夷,荡平西荒圣殿。于是短短半个月里,短期内,各种为北伐募捐的活动便相继出现,其中九成九都是些想要敛财的非法机构在运作,长安府衙就端掉了以为北伐募捐做幌子的数个诈骗集团,捉拿诈骗分子一百六十余人,收缴赃款达两亿飞钱,这些赃款,长安府衙正在通过所查出的账目为百姓一一返还。同时,长安府衙还发布公告,非官方的募捐都是骗人的,特别是打着某十字的幌子邀请百姓募捐的,一经发现,请立刻联系长安府。 虽然民间的募捐热情被诈骗组织浇了盆冷水,但南方的一些世家门阀在十佬会议中仅剩的五家的带动下,宣布大唐若重启北伐,南方集团愿意承担部分军费军饷以及后勤物资,并愿意为河西道外扩城市的建造提供资金、设备以及一切可以提供的支持。南方集团的这一举动在很多人看来,是因为之前十佬会议中五家反唐,而其余五家却没有向长安报告并提供帮助,所以待唐王平叛成功后,这些世家门阀担心长安扩大打击面,报复这些世家门阀,才会如此出血。李若宁也是如此想的,直到赵肆告诉她,唐王和朝廷一定会拒绝南方集团参与其中,并讲明其中利害后,她才明白,这些古老的家族能延续至今,确实不简单。 赵肆告诉李若宁,在这一次叛乱之后,长安一定会加强对江南道和剑南道的管理和监控,虽然说参与叛乱的只有那几家,但知情不报这个罪,其他那几家是跑不了的,除了要在这个时候向长安示好减轻罪过,还要在未来的日子里将南方集团的财产分散出去。这一次南方集团损失严重,已经失去了和朝廷对抗的资本,目前的南方集团,就像是被套上绳索的溺水者,一个不留神就会将小命丢在这里。江南已经不安全了,为了家族的延续,他们就要将财产分散出去,特别是投资到河西,进,可聚拢在公主府的麾下寻求庇护,退,可将财产转移出境,保证家族延续。 “师傅,这些人就怕我翻脸不认人,直接没收他们的财产吗?”李若宁皱着可爱的眉头,冷声问道。 “这次叛乱,受到波及的是中原百姓,是长安百姓,河西也没有受到影响。南方集团真金白银的砸到河西,河西百姓受了益,那时,你要怎么动他们?抛弃民意吗?”赵肆笑道,“还有军方。军饷军费以及后勤物资都是人家给的,军队会轻易对他们动手吗?那可是衣食父母啊。” “这些世家门阀里出来的人还真无所不用其极。师傅,我们要怎么办,不用他们的钱?”李若宁气鼓鼓的说道。 “河西连年战乱,民生凋敝,靠我们自己,十年也发展不起来,我们需要外部的资金和技术帮助,以便让河西快速恢复过来。”赵肆轻声道。 “可是,师傅,你刚才不是说他们没安好心吗?”李若宁不解道。 “为师可没说他们没安好心,为师只是打算做点什么,让他们能用心办些好事。”赵肆笑道。 “师傅,你想到什么计划了!”李若宁闻言,兴奋叫道。 “现在还不能说,有些地方我需要完善一下,等忙完了这一阵,让袁本初他们来一趟长安,一是年后河西道正式成立,他们要来述贺,另外就是要商量一下下一步河西地区的发展计划。”赵肆微笑着说道。 “哎呀,师傅,你说说吗,说说吗……”李若宁撒娇似的抓着赵肆的胳膊摇来摇去。 “不可说,不可说……” “师傅啊……” “不能说,哈哈哈……” “……” 赵肆本来就是个年轻人,李若宁更是要比赵肆还要小很多,这段时间,除了必要的公务外,两人大部分时间都被用在刻画镇域符上了,偶尔聊一聊当下朝野内外的事,就当是休息脑子了。等李若宁彻底熟悉了镇域符的刻画,赵肆就要去帮甄灵儿和云心雨炼制各类疗伤丹药了,这一次长安乱,伤者众多,特别是那些自发过来帮忙的各宗门弟子,为了不让这些宗门对公主府,对大唐朝廷寒心,赵肆他们自然要为其全力救治,以至于犹大人祭司招供的如何遮蔽南鬼感知的办法还没有来得及实验。 就在长安城城内城外都处于一种压抑的忙碌中时,新年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了。万年县小北沟村,这是一个拥有两百余户居民的中大型村落,位于万年县的东南,过去当地居民的主要经济来源是小麦种植,偶尔有一些跟着商队跑商的。现在的小北沟,小麦种植已经规模化,村民们在将土地整体承包出去后,便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经营一些副业,比如农产品深加工、林下经济、依靠汉水支流的规模化养殖、现代农业园区等。总体来说,小北沟以及整个万年县在县令陈到的领导下,老百姓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富裕,日子也越来越奔头。 年关将近,在外上学、经商或者务工的小北沟村民陆续开始返乡,加上长安城发生叛乱,做为京畿地区的村镇,多多少少也受到了波及,所以今年村民返乡的时间也要比往年早一些,兜售年货的行商也比往年要早一些来到这里。也许是受了叛乱的影响,今年行商带来的货品要比往年少一些,而且价格还要贵一点,这便引起了不少村民的不满。 “这个煮锅怎么这么贵,二百飞钱,老板子,你疯了么。”一个穿着厚厚棉衣的中年妇女站在行商的摊位前,大声的喊道。 “我的好大姐啊,现在进货价高啊,这前些日子到处打仗,钢材的价格都上去了,就连运费都贵了,甭说你觉得贵,我都觉得贵,要不然我能就进这么点货来咱们村跑商吗?我是不敢压钱啊。”行商的小老板愁眉苦脸的说道。 “那也太贵了,五十个飞钱,行就行,不行俺就走了。”中年妇女抱着胳膊大声说道。 “大姐,一百八十飞钱,要是行你就拿上,不行你就再走走再看看。”行商的小老板绷着脸说道。 “八十飞钱!”中年妇女大声说道。 “大姐,你去别人家看看吧。”行商的小老板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 “哼!俺就不信不买你家的,俺还买不上锅了。”中年妇女白了行商的小老板一眼,随后向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就向其他的摊位走去,可是走着走着,却又转过头,四处的好像找些什么。 “大飞他娘,你这是找啥呢?”一个认识这中年妇女的老太太走到她身边问道。 “二婶子,你看见俺家大飞了吗?刚才他还跟在俺身边呢。”中年妇女有些焦急的说道。 “你说大飞那混小子啊,大飞娘,别着急,你听我说,刚才我碰到大飞了,他说肚子疼,要去公厕那边拉屎去了。”老太太闻言,笑呵呵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公共厕所说道,“就是那边那个公厕,你赶紧去看看吧。” “这个小王八犊子,不让他吃那些炸串,就不听。”中年妇女气呼呼的磨叨了几句后,对着老太太笑着说道,“他二婶子,谢谢你啦哈,您先溜达着,俺去那边看看这小王八犊子。” “去吧!赶紧去看看大飞吧!”老太太笑着跟中年妇女挥挥手,示意她赶紧去看看孩子,中年妇女见状也不再多寒暄,点点头也赶紧跑向那路边的公厕。看着中年妇女跑向公厕,老太太笑了笑,快步走向旁边的胡同,数息后便消失在胡同的尽头。 另一边,中年妇女小跑着来到公共厕所前,刚要去推门,没想到里面传来一个孩子的惊恐的叫声,随后公共厕所那扇破木门被人从里面拽开了,一个约摸八九岁,小眼睛薄嘴唇,短头发的男孩拎着裤子从公共厕所里面跑了出来,结果没注意门口的中年妇女,刚刚冲出门口,就一头撞进中年妇女的怀中,将其撞倒在地。 “哎呀,大飞,你个傻逼玩意,你个小龟孙儿,是想撞死老娘吗!”中年妇女从地上坐起,捂着胸口大骂道。 “娘,娘,里面有只穿着衣服的大狗死了,死之前还嗷嗷嗷叫,吓人,吓人!”被叫做大飞的孩子,拎着裤子,跪坐在地上,一脸惊恐的叫道。 “穿着衣服的大狗?嗯?……大飞,你是不是没擦屁股就出来了?你裤子和手上的是不是屎?啊……”中年妇女摸了一把那个叫大飞的孩子蹭在自己身上的东西,这一闻不要紧,中年妇女差一点吐出来,竟然是新鲜的翔?于是一声尖叫传遍了整条大街。 很快,因为中年妇女的尖叫声,引来了大量围观群众,在热心群众的询问之下,大家才知道来龙去脉,一些胆子大的拿上了家伙什冲进了公共厕所,果然看见一个坑位边上躺着一只穿着衣服的大狗,打钩口中全是白沫,看上去已经死了,有胆子大的正要过去查看,却被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拦住了。 “你们看,墙角那里那个是不是一条蛇!”老头颤颤巍巍的指着公共厕所内小便池旁边的角落,惊恐的叫道。 众人顺着老头的所指的方向看去,见墙角处果然有一条黑色的小蛇在蠕动。 “冬蛇现,天下乱,这是灾祸要降临了啊!”老头惊恐的大叫道,“快,快打死它,这长安大乱,就是因为这个东西出现,快打死它!”一众进来凑热闹的人闻言,立刻吼叫着拿着手中的家伙什扑了上去,只是半分钟的时间,那条黑色的小蛇便被打成了肉泥,而那个惊恐大叫的老头则逆着人流,退出了公共厕所,融入人群,消失在街角。 长安城凤轩阁公主府,刚刚从李若宁的书房出来的上官韵来到前厅,见李杰隆正在听取谷易的汇报,于是走上前去,行了一礼。 “婢子见过南山侯。”上官韵轻声说道。 “啊,上官尚宫,无需多礼,快请起。”李杰隆闲着虚扶道。自从知道了上官韵的真实身份,很多人见到上官韵都有些不适应,不过上官韵却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有什么改变,依旧把自己当做公主府的尚宫,自称婢子。 “侯爷,关于剿灭帝蚺残体之事,殿下已经知晓。不过殿下近期事务繁忙,不得已,只能拜托侯爷费心了。”上官韵起身,微笑着轻声说道。 “身为唐人,小侯责无旁贷。”李杰隆笑道,“刚才我已询问过谷先生,经过聂柳烟的确认,帝蚺的寄生在南妖身上的残体已经肃清了。”说罢,笑着老张一边的谷易,示意他说话。 “回禀大人,侯爷所言属实,帝蚺残体已肃清,这世上已无帝蚺。”谷易见状急忙躬身解释道。 “可确定?”上官韵面容严肃的问道,“此事关乎殿下后续计划,绝不能出现纰漏!” “请大人放心,帝蚺的寄生遁术的使用范围有限,最多不超过十公里,且数量有限,所以聂柳烟通过本命神通,在控制了部分南妖后,精准的锁定了寄主的位置,现在,通过万蛇残体寄生逃遁的帝蚺分身已经全部被杀死了。”谷易闻言急忙解释道。 “帝蚺残体没有反抗?”上官韵疑惑道。 “回大人,帝蚺每多一个寄生残体,实力就会损失一半,所以很多寄生残体刚刚苏醒,也只有普通二三品修行者的实力。”谷易继续解释道。 “那就好。”上官韵点点头,沉声道,“待九黎部与蛊族那边准备好,你们就在袁峨眉的护卫下返回南疆,届时公主府会全力支持聂柳烟成为南妖的摄政女王。” 第324章 琐事与准备 赵肆与李若宁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就是来一个李代桃僵,在帝蚺死后,推聂柳烟成为南妖的摄政女王,待她腹中的孩子出生后,他们会支持这个人妖混血登上南妖的皇位,用这种方法来控制南妖,至于聂柳烟以后会不会有二心,赵肆一点都不担心,聂柳烟的家族实力不够,她若想自己的孩子能坐上南妖妖皇的宝座,就需要公主府的支持,否则她和她的家族就要面临对南妖其他家族围攻灭门的下场了,南妖可不同于人类,说灭族,那就真的会一个不留。 南妖那边的事李若宁让上官韵传话交给李杰隆来做,倒不是不方便,只是因为现在李若宁也好,赵肆也罢,都抽不出身来,年后赵肆还要去一趟阿陶城,时间比较紧迫了。 按照赵肆最初的想法,是要去阿陶城那边待一段时间的,主要是想和西边的覆月碰一碰,顺便去一趟西荒,也算是给唐国这边减轻点压力,待日后自己南下没有太多的后顾之忧。不过这一次长安发生叛乱,覆月布置的几个棋子都被毁了,安亭山也算是与覆月割裂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覆月都没有能力在唐国内部掀起什么大的风浪。犹大人与南蛮星人也是一样,在经历了凉州与长安的两次惨败后,西荒圣殿与南蛮星人也算是元气大伤,暂时无力再发动什么大规模的袭击破坏。所以,赵肆在得知三生蛊的信息后,决定先去一趟西北的阿陶城,稳定唐国防线,随后在前往南疆,寻找三生蛊,当然,赵肆首先要做的是在年前再进一趟内城,和唐王谈谈涅盘精血的事。 安排好聂柳烟和唐岚那边的事后,李若宁终于可以轻松一点了。公主府的布局从河西归附那一天就开始进行了,李若宁没有想成为女皇的想法,她只是想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以应对未来的挑战。河西的布局已经初步完成,南疆和剑南道的布局才刚刚开始,下一步,就应该是江南了,只是不知道赵肆打算从哪里打开局面,李若宁猜测应该是岳州张妍经营的天虹。 距离华夏新年还有三天,各地的官员在辖区内做完当年工作总结和下一年工作计划后,先后抵达了长安,准备向朝廷做述职报告,并参与新年朝贺工作。当这些官员抵达长安,看到城内城外因为叛乱而满目疮痍街道民居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年述职这一关恐怕不好过了,特别是外派到江南道的官员,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辞官了。 这一次的叛乱,几乎席卷了大半个唐国,战争的烽火从长江北岸烧过山南道,席卷河北道,一直烧到关内道的长安城。仅唐军与叛军正面碰撞的战场就不下六处,双方直接投入的兵力就高达三十万,这还不算隐藏在暗中的那些势力出动的人手。于是便有人感叹,这些人若是用来北伐,可能唐军新年的时候就要在北境的西京过年了,结果这大唐精锐竟然用来打内战?若非大唐底子厚,这一次估计就要动国本了。 赵肆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封疆大吏们是怎么想的,今天一早,他便入了内城,别问为什么没带顾瞳。这些日子顾瞳天天由太子李积世陪着参观骊山地宫,吃长安的小吃,闲暇的时候还要去大理寺和不良人的大牢抽一顿犹大人俘虏。据说这些都是淑妃叮嘱太子办的,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淑妃一看顾瞳这孩子就喜欢。也许是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所以突然有位长辈对顾瞳嘘寒问暖,唠唠家常什么的,她还挺喜欢,所以顾瞳现在根本就没有时间搭理赵肆。 赵肆入内城是不需要提前通传的,他是直接被虞承恩带到甘露殿的。赵肆说话很直接,并没有绕来绕去,唐王答应的也很爽快,但有个条件,就是顾瞳至少要守护大唐十年,或者大唐再出一位可以忠实保卫大唐的超品,这样,唐王才愿意奉上他的那滴涅盘精血。这件事赵肆没有直接答应,他需要回去询问一下顾瞳的意见。此外,赵肆也打探了一下老唐王的事,唐王李玉律也没做什么隐瞒。老唐王去了一趟极渊深处,在燃烧掉自己的那滴涅盘精血后,才侥幸留了一条命,身负重伤逃了回来。因为在极渊内被能量乱流撕扯,体内又侵入了大量所谓的怨魂,也就是充斥身体的外来混乱生物磁,导致老唐王返回长安后变得性情乖张,境界也不断下跌,老唐王死时的境界已是扶摇境初期。 “唉,父王直到死也没有找到解决功法缺陷的办法。”唐王坐在案后,轻声叹道。 “陛下,我怀疑这可能不是功法的缺陷,它就是一个阴谋,一个毒计。”甘露殿内只有赵肆与唐王两人,赵肆也就没有了顾忌,直接说道。 “阴谋?毒计?何以见得?”唐王有些诧异道。 “第一,功法源自极渊,那个地方出现的时间节点很诡异,它是在第一次域外种族入侵之后出现的,原本只是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后来竟然出现了能量乱流,待到末法时代结束前,冥河倒流枯竭,那里又出现了空间乱流和所谓的怨魂。就是这样一个极度危险的地方,竟然会出现神秘功法,还能让人修炼到超品,陛下,您不觉得荒谬吗?如果那里真的有功法,有宝物,天下修行者早就对其趋之若鹜了,哪会等到繁荣纪元结束才会有人得到功法。在那之前,这世间强横的修行者有很多啊。”赵肆沉声说道。 “不错,这些东西单独看没什么问题,但放一起就显得有些诡异了。”唐王蹙眉说道,“当年父王也许就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决定下到极渊一探究竟。” “陛下,当年传你们功法的那人,后来如何了?”赵肆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低声问道。 “朕对那人有些印象,他似乎传完功法不久便离世了,对外说是受伤不治,其实是跌境导致雪山气海枯竭,寿元尽了。”唐王一边回忆一边说道,“不过那人当时说过,这个功法有缺陷,切莫外传。想来那人也是不想这功法被扩大传播吧。” “他有可能也发现了一些异常的地方,但无法找到问题的根源,最终遗憾去世了吧。”赵肆摇了摇头,随后又继续说道,“第二点,就是末法时代的降临。可以说末法时代的降临与域外种族的入侵有很大关系,也是从那时开始,蓝星的灵气开始溃散,不得已,修行者开始尝试转修将能量转化成灵力的功法,也是从那时起,转修新类型功法的修行者能够达到的最高境界只有森罗万象境,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降低了蓝星修行者的上限,也降低了整个蓝星的实力,若非繁荣纪元科技实力大幅提升,域外种族再次降临的时候,恐怕蓝星就要陷落了。” “如此说来,灵气溃散就不是他们说的那般,是一种自然现象,而很有可能是人为的?”唐王对于历史上的这些隐秘之事不甚了解,听到赵肆如此说,便有些讶然。 “可以这么说,不过,根据清月宗的记载,这种降低实力的现象并不只针对蓝星,那些域外种族降临蓝星之时,也会因为灵气不足等问题大幅降低其实力,所以总体来说,这个现象对我们和域外种族的作用是相同,就要看谁能先适应了。”赵肆顿了顿,低声道,“因此,宗门的前辈们认为末法时代,应该是开启了一个对蓝星的保护机制,也是给了蓝星一个契机,在同一起跑线,或者提前,超越域外种族的机会。” “星河之上,当有大恐怖。”唐王喟叹道。 “也不一定是大恐怖,也许这就是这个宇宙的本质,既有适者生存,又有物质间的微妙平衡。”赵肆沉声道,“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想到这是一个阴谋一个毒计。有人,或者说某个域外种族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设计出了这套功法,或者更多的功法,迷惑蓝星的修行者,让咱们蓝星上的修行者都去练这些速成的功法,让咱们止步森罗万象境,甚至只是踏入虚假的超品境界,等我们达到超品后,功法的缺陷和弊端开始显现,导致跌境,直至死亡。” “朕明白了!”唐王微眯双眼,寒声道,“如果天下都是这种速成的功法,那么在乱世之中,必会再生大乱。待域外种族再次降临,无论是蓝星的综合实力还是个人战力,都无法再阻止域外种族的入侵。” “这是一个耗时极长,慢刀子割肉,但极为恶毒的毒计,它是掘我们蓝星修行者的根。”赵肆面带激愤,但过了几息,他冷静了下来,缓缓说道,“不过这人忽略了蓝星生命的智慧,就如陛下你与先王修炼的这门功法,虽然依旧有很大的缺陷,但其中很多地方已经做过了更改,想必那位前辈也知道修改的尚有不足,才叮嘱不要外传的吧。” “修改功法,当真是位奇才啊。”唐王闻言感慨道。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陛下也应该对功法进行过修改,不然不会历经两次跌境,在受了如此重的伤的情况下,依旧将境界停留在超品境界,而且还可以保留如此精纯的涅盘精血。”赵肆微笑说道。 “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那位前辈打下的基础,父王在那基础上做了些实验,朕在赵宗主,哦,是那位清野宗的赵余思赵宗主,在她的帮助下,朕才能再修补其中一部分功法,说起来,朕也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已。”唐王笑道。 “陛下太谦虚了。”赵肆拱手笑了笑,随后又沉声说道,“不过关于功法的事,还是要重视起来,如果这一类的功法真的在民间传播开,相信大多数修行者都难以抵挡能够踏入超品的诱惑,他们甚至不会去考虑修炼这种功法之后会变成什么样,而且,大部分人是没有那个能力去修改功法的。这要是到了那一天,对于蓝星来说,将会是个灾难。” “东乡侯对此有什么对策?”唐王想了想,面带肃容的低声问道。 “陛下,关于这件事,我这里到的确有些不成熟的想法。”赵肆的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 “哦?说来听听。”唐王看向赵肆,饶有兴趣的说道。 “只是,陛下......”赵肆抬起手,手指指向天空,随后转了一圈。 “哦?哈哈哈,东乡侯果然心思缜密,好!”唐王见状一愣,随即哈哈哈大笑着,抬手撑起一道灵力屏障,将赵肆与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以防止有人窥探。 赵肆离开内城的时候大概是上午十点左右,没人知道他与唐王都谈了些什么,反正唐王在会见那些回京述职的封疆大吏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而赵肆从内城出来后,也没有直接返回凤轩阁,更没有返回正在装修的侯府,而是上了沙达木特意派来供赵肆使用的一辆车,向城外驶去。 如很多人所料,赵肆乘车直接去了城外的洛阳航天集团长安分厂,据说那里正在进行近地轨道卫星的重连工作,但是由于技术原因,一直都处于初期实验阶段。倒是新型的主战坦克的维修改造已经完成了近一半,除了一部分要补充给玄甲军与朱雀军外,其余的则是要运往西北,用于西北边境的防御工作。此外,一批新的外骨骼机甲也从洛阳运到了长安,下面就要准备进行改造,只是每一次赵肆看到这些外骨骼机甲,就会想起那些葬身于西郊村地下工事内的虎贲军将士,年后,赵肆会恳请李定松将这些殉国的将士遗骸带回故土,让他们落叶归根,待自己从西北返回的时候,绕道河西去看望这些烈士的家人。此次返回河西还有个目的,便是为扩大虎贲军的规模做准备,战争的号角已经响起,西边的威胁已经来到,犹大人、南蛮星人甚至躲在极渊的母虫都跑出来搅风搅雨,这便说明,他们已经从某个渠道得到了消息,域外种族可能已经有所动作了,留给蓝星恢复发展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赵肆没有在厂区逗留太长的时间,有沙达木在这边盯着,赵肆很是放心。在与沙达木以及钱海舟教授的团队成员吃了一个简单的午饭之后,赵肆乘车返回了长安城,只是刚刚抵达凤轩阁,便见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想不到的人,河北道节度使安亭山。 安亭山是前一天到达长安的,这一次河北道阻击陈家的叛军,安亭山的东临军算是出了大力,不过,三支唐国精锐围歼一支家族武装,即便胜了,也让人觉得有点打炮打蚊子的意思。不过不管怎么说,安亭山也算是证明了自己还是忠于大唐的。这一次安亭山抵达长安,除了述职朝贺外,还要押解陈家的家主陈悲毅以及陈家的重要人物返京,交于大理寺审理,毕竟平南王世子还在外逃,陈家做为他的娘舅家,定是给予了帮助,所以提审陈悲毅的事情就成了当下比较紧急之事。而李岑煦和杨延策身负要职,无召不得返京,所以这一重要的押解任务就交给了安亭山,这算是对安亭山的一次考验吧。 昨天,安亭山到了长安,便命手下人将陈悲毅及其家族重要成员押送到了大理寺,自己则是立刻赶往内城,朝见唐王,整个流程尽显谦卑,让人看不出此人乃是手握十万雄兵的大唐实力第一节度使。今天,安亭山轻车简从的来到公主府,也是在向唐王和中书省报备过的。他先是去拜见了太子李积世,只是没想到太子并不在东宫,而是陪着昭阳郡主前往长安县享用地方美食了,于是,安亭山便改变了计划,转道凤轩阁来拜见洛阳公主殿下。 “东乡侯,好久不见。”安亭山站在车下,态度谦和的对车上的赵肆说道。 “安大都督?好久不见。”赵肆摇下车窗,笑道,“安大都督这是专程来拜见公主殿下的吗?” “侯爷,安某方才已经拜见过公主殿下,停留在此处,是专门为了等侯爷您的。”安亭山微笑道。 “哦?原来如此。”赵肆笑道,“那这样吧,东市有一处环境不错的茶楼,不知大都督可有兴致,咱们且去品茗叙旧?” “那自然甚好,侯爷先请,安某随后便至。”安亭山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必那么麻烦,坐我的车过去吧,让你的人在后面跟着。”赵肆打开车门,笑着对着安亭山招了招手。 “那安某就却之不恭了,哈哈哈……”安亭山大笑着对身后的部下挥挥手,随后则坐进了赵肆的车中。 一路上安亭山与赵肆简单的聊了聊河北道的战事。陈家本来是打算和周家一起从峡州一带登陆长江北岸的,但一方面是因为路途过于遥远,陈家运力不足,短时间内无法进行大规模军事投送。另一方面则是覆月没有想到安亭山敢背叛组织,所以覆月给了李玉衡错误信息,导致陈家的武装面对三支唐国精锐,连一个小时都没有撑到,便被彻底打残。陈家家主陈悲毅以下陈家半数重要成员几乎被一网打尽,这也是这一次叛乱中战斗最为轻松的战场。 “陈家的人,安某已经交给了大理寺,侯爷要是有兴趣,可以去大理寺去看看,以侯爷的手段,应该能问出些有用的东西。”进入茶楼,两人在茶博士的引领下来到了一处雅间,让茶博士退出只剩赵肆与安亭山的雅间后,安亭山站起身,主动为赵肆倒上香茗,轻笑着说道。 “陈家的事由着大理寺和不良人去审问吧!我对他们不是很感兴趣,平南王世子的事也不是我一个小侯爵能管得了的。”赵肆看着安亭山为自己斟茶,点点桌面,笑道。 “侯爷谦虚了。”安亭山知道什么话该点到为止,逢迎的话说的太多,并不一定会起到好的效果。 “大都督,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你我之间,坦诚一点。”赵肆看着安亭山,微笑着说道。 “侯爷果然是个直爽的人,那安某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安亭山没想到赵肆会这么直接,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便坐在赵肆的对面,低声说道,“侯爷,安某这一次可是投入朝廷的怀抱,可是冒着天大的风险,毕竟我这个大都督是李玉衡暗中操作提拔起来的,当然这其中也不乏覆月在背后的运作。所以,安某现在既担心朝廷会卸磨杀驴,也担心来自覆月的报复,侯爷,反清覆月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想必你我都清楚,如果他们想要报复,安某就算每天都躲在东临军的大营中,也逃不过他们的暗杀。” “大都督,你有什么想法,直说便可。”赵肆抿了一口香茗,淡淡的说道。 “侯爷,实不相瞒,安某今天带来了反清覆月抽取和稳固神魂的功法以及技术,想把这些东西献给侯爷,希望侯爷看在安某从未为难过侯爷,而且还在提供覆月情报以及平叛一事上尽心尽力的份上,给安某指一条明路,安某虽不才,但现在有家室,还有一帮子跟着安某吃饭的兄弟,所以,安某不想死。”安亭山站起身,走到赵肆身侧,恭恭敬敬的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型电子存储器,随后双膝跪地,双手高举将那个存储器捧着送到了赵肆的面前。 “大都督。”赵肆抬手子安亭山的手中取过存储器,捏在手中看了看,但却未让安亭山起身,只听赵肆淡淡的说道,“这份东西我收下了,你这份人情我也承了,不过想要躲过反清覆月以及其他势力的暗杀,甚至将其反杀,并坐稳你河北道节度使的位子,可不只是出卖点反清覆月的情报,痛打一下落水狗和送上这个东西就能达成的,你想要的很多,那么就要付出的更多,你,明白吗?” 第325章 幕后 赵肆与安亭山的会面并没有避讳其他人,两人算是很光明正大的去了东市的茶楼,只不过进了雅间之后,两人谈什么就没人知道了。不是一些安插在赵肆附近的各方势力暗桩不想打探两人交谈的内容,只是那座茶楼被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意笼罩,打消了这些暗桩冒险探听的念头。虽然无法打探雅间里说了什么,但很多人还是从安亭山从茶楼中出来时的表情中猜到了什么。 安亭山与赵肆的会面时间并不长,大概半个多小时,安亭山从茶楼中出来的时候,表情有一些喜悦,还有一些纠结,看得出,这位在叛乱中站对队的河北道节度使,一定是得到了东乡侯的某些承诺,不,应该是得到了公主府的某种承诺,因为赵肆可以被看做是公主府在外界的代言人,他的话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相当于公主府的意志。而安亭山的表情为何还有些纠结,很多人认为,这是公主府在暗示安亭山再一次选择站队,是选择太子东宫还是公主府,毕竟洛阳公主的封地可就是在河北道,如果新成立的河西道与河北道连成一片,那将会是怎样的一个局面。 一些知道安亭山底细的家族或者朝中高官,在看待安亭山与赵肆会面上有不同的看法。较为激进的认为,安亭山这一次就是准备投靠公主府,若非如此,他前往东宫拜见太子未果,就应该返回其住所,而不是直接去凤轩阁,更不会单独与东乡侯见面。而较为保守的则是认为安亭山也只是在两头下注,他也怕朝廷的清算,更怕扶持他的势力在这次叛乱失败后报复,所以才在拜见太子未果的情况下,选择拜到公主门下。不过,不管哪一派,都认为安亭山这一次的举动不简单,若河北道倒向公主府,加上对洛阳公主唯命是从的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算上即将变成河西道的河西都护府,公主府几乎占据了大唐半壁江山,在对那把椅子的争夺上已经占尽了优势,这就不得不让一些家族和官员开始重新评估与公主府之间的关系了。于是从当天下午开始,本来门可罗雀的公主府门前,开始变得车水马龙起来,这也让忙于政务和修习符阵之道的李若宁不胜其烦,到了后来,只好将这些事交给李杰隆来处理,上官韵则在一旁协助。结果这么一来,外界对时局的猜测就更离谱了。李杰隆是什么身份,他可以说是代表着中州王李渔的存在,李杰隆现在在凤轩阁听从公主殿下的调遣,这是不是说中州王府已经倒向公主府了呢? 李杰隆自然不知道外界对于自己的猜测。他现在也顾不上外界如何猜测自己,李若宁用其亲手刻画的镇域符将范无命的境界强控到九品境的一幕,以及前几天李若宁破茧踏入扶摇境的一幕,他可是亲眼所见,李杰隆当时就被震傻了,就这,赵肆还不太满意。于是这些日子,公主府有什么需要,他都尽心尽力的去帮忙处理,就是希望赵肆也能将他收入清月宗,当然,这也是李渔给他的建议,做为中州妖族名义上的首领,她自然要知道很多有关清月宗的事情,若是以前,她定会有所犹豫,因为清月宗遭遇多方联合算计,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很久,直到黑殇城一战,清月宗的名字再次出现在世人眼前,李渔才开始考虑要不要和这个昔年最强大的宗门取得联系。于是便有了梦北峰与李渔的密谈,才有了李杰隆唯公主府马首是瞻。 不过,李杰隆能不能拜入清月宗,李渔却不想过多干涉,一是她的身份敏感,二是她也不知道做为混血妖族,清月宗会不会将李杰隆拒之门外,为了不弄巧成拙,李渔认为还是不出面为好。 “上官姐,我是不是帮了倒忙了?”刚刚与被其老爹派来的纪贤寒暄了一会儿,这才将其送走,有了些许闲暇时间坐下来喘口气的李杰隆,看着正在指挥侍从收拾茶点的上官韵,一脸苦相的说道。 “侯爷,您怎么会这么想呢?有您在,可是替殿下分担了不少社交工作,能让殿下有更多时间处理手头上的政务工作,以及完成东乡侯布置下来的课业。”上官韵微笑着说道,“要是没您帮忙,殿下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呢。” “能帮上殿下些许小忙当然是好的,但小侯刚才发现,小侯的身份好像给公主殿下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李杰隆怎么说也曾是长安城的头号大纨绔,很多人情往来还有桌面下的交易,李杰隆可以说是一清二楚,处理起这些事更是驾轻就熟,所以慢慢的,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好像让外面多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猜测,所以才有了些许担忧。 “侯爷不必在意,东乡侯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连些许狂风都扛不住,如何做那参天的扶桑?而且,只要能团结所有的蓝星生命,以对抗未来不知何时便会再度降临蓝星的域外种族,用什么手段,造成什么误会又能如何。”上官韵顿了顿,似是在想赵肆还说了什么,数息后来才继续说道,“东乡侯还说,从历次域外种族入侵蓝星的时间来看,每一次的间隔都在变小,特别是这一次叛乱,多个域外种族的后裔参与其中,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域外种族入侵的时间点越来越近了。” “东乡侯的格局果然比我等要大很多啊。”李杰隆感慨道,“若小侯也能为蓝星的未来尽一份力就好了。” “侯爷,”上官韵轻笑道,“您的心思东乡侯明白,东乡侯说这得看机缘,所谓机缘是双向的,待年后您与东乡侯去一趟西北,再做抉择吧。” “东乡侯年后要去西北吗?……,啊?年后东乡侯是要小侯跟着他一起去西北吗?这,这太好了!”李杰隆先是一愣,随后有些兴奋的搓着手说道。 “婢子能透露给侯爷的也只有这些了,能不能入了清月宗山门,这个就得看您自己了。”上官韵笑道。 “那是那是,不过还是要谢谢上官姐提点。”李杰隆笑呵呵的向上官韵行了一礼,上官韵急忙闪避回礼。得知了年后之事的李杰隆感觉一下子充满了斗志,疲惫的感觉也一扫而空,让刚刚从李渔那里赶回来范无命见了都有些诧异,莫非小侯爷打鸡血了? 赵肆知道李杰隆在凤轩阁帮忙,也知道外界会传出一些玄之又玄的传言,不过他一点也不着急,有些事正是她与唐王推波助澜的结果,将权力交还给人民,这件事一定会遭遇重重阻力,所以就必须采取一些必要的、非常规的手段。 所以明面上,李若宁与继续没有见面,但实际上,从李渔率领天雄军返回襄州开始,这对未出五服的姑侄就没有断过联系。对于这次叛乱,李渔有自己的看法,而她的这种看法恰恰与唐王、赵肆不谋而合。从最终结果来看,这一次平叛成功,是唐王运筹帷幄,李渔配合默契,赵肆顾瞳奇兵突现以及大唐军民一心的结果。但透过表象看本质,这一次叛乱者的联盟看上去汇聚了蓝星大半顶尖势力,但从过程上看,这些人之间可以说毫无信任感,各个势力,甚至势力内部都各存心思,勾心斗角,简直就是一盘散沙,而除了作为主力的周家,李玉衡以及郭子嘉,其他人的所作所为就像是在演一出临时编出剧本的娱乐节目,比繁荣纪元时期,那些所谓明星参加综艺节目还要让人觉得可笑。这些人在长安的展现的实力,甚至不如郭子嘉与李玉衡等人安排人手在荆州刺杀蒋如玉那次让人印象深刻。难道十二年的等待,布局如此深远,就因为几个意外,便落了个丢盔弃甲,狼狈不堪,草草收场结局吗? 今天,在安亭山与赵肆会面后不久,李渔便在梦北峰的协助下,隐藏身份来到了凤轩阁,这件事,连在外面忙碌的李杰隆和与安亭山会面的赵肆都不知道。 赵肆与安亭山详谈了一番后,没有选择直接回到凤轩阁,而是先去一趟正在装修的侯府。在关闭了所有阵法之后,已经开始清理庭院的侯府已经不像之前那般荒凉,至少庭院内少了那些枯枝烂叶,看上去整洁了很多。房屋的装修要等到年后春暖花开的时候在进行了,这件事赵肆全权委托给沙达木来办了,他相信老沙的审美和能力,一定能将侯府装修的完美。当然,赵肆也跟沙达木通了气,装修的简单一些就行,反正自己住在这边的时间也不多,就不要花太多的钱,将钱用到提高钱老他们这些科研人员的待遇上,比装修一座豪奢的房子要有用的多。 在侯府内溜达了一圈后,赵肆去了一趟绿洲酒店。坐在自己的房间内,赵肆有一种想要就这样看着窗外城市的景色,不愿意在动弹的想法。是不是累了?赵肆是这样问自己的,答案是否定的,他没有权利去谈累不累,这个世界不会给他觉得累的机会和时间。孤单吗?也许吧。不过在跟水晶棺中沉睡的白伊一说了会儿话之后,赵肆感觉好些了。现在可以确的是,唐王的这滴涅盘精血没有问题,到时候将其炼化,在找到其他的东西,至少可以解除顾瞳身上的诅咒了。而安亭山送来的稳固神魂的功法和技术也没有问题,这也为赵肆未来复活白伊一又增加了几分成算。至于自己,“由四始由四终”,这个谶语不一定是说自己将会终结那来自星河的诅咒,没准是到自己这一代,这个姓氏就此终结了。如果真是那样,独自活下来的顾瞳会不会觉得孤单呢?也许会吧。 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赵肆收起水晶棺准备返回凤轩阁。李若宁刻画镇域符已经比较熟练,成功率也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这样的情况下,赵肆自然不方便再住在凤轩阁,不管自己是何身份,这都不太妥当,所以赵肆准备一会儿跟李若宁说一下,就搬回到绿洲酒店。只是刚下了楼,便接到梦北峰的电讯,言明李渔就在凤轩阁,问一问赵肆何时返回凤轩阁,中州王有要事与赵肆相商。想着此前便与李渔有过联系,探讨过这一次叛乱之中的可疑之处,赵肆也就没有想太多,上了车向凤轩阁而去。只是车行至半路的时候,赵肆才突然有点咂吧出味儿来。为了试探李渔的态度,去往襄州的是梦北峰,随后为了配合唐王和李渔演那出大戏,去襄州的还是梦北峰,在此之前一直为公主府和中州王府牵线联系的依旧是梦北峰,现在着急问赵肆何时回去,阐明李渔正在等他的仍然是梦北峰,别说这位不良帅是在为清月宗拉一个强力的帮手,这明明就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奇男子在为心上人排忧解难嘛。好一个不良帅梦北峰,这算是铁树开花了?这家伙牙口还挺好,整个大唐唯一一位女子王爷,他也敢下嘴去啃?佩服佩服。 赵肆坐在车上,看着窗外街景和各色行人,以及被安全网和隔离墙围起来的建筑,赵肆突然觉得如果这个世界能永远这么祥和,相爱的人可以相守,生活可以如此平静那该有多好。等到天下太平了,他是不是得张罗一下梦北峰和这位大唐王爷的大事,对,还有宁不语和周嘉,不知道杜梓琪和朱袅袅要不要也举办个仪式,还有上官韵和老沙,不过不知道这俩人为什么一点进展都没有,是真没看上对方,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如果天下太平,看着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其实也蛮好的。 一路上,赵肆就这样轻松的笑着回到了凤轩阁,不过他没有从正门进入凤轩阁,而是让车从侧门开了进去,倒不是玩什么欲盖弥彰,只是梦北峰提醒过,李渔是隐藏身份来到凤轩阁的,这件事连李杰隆都不能告诉,赵肆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过他相信梦北峰是不会坑他,于是便避开了正在前厅代李若宁会客的李杰隆,直接从侧门进入了后院。 待赵肆来到凤轩阁后院的书房时,李若宁已经陪着自己这位远房姑姑说了好一会儿话了,不过看上去两人谈的很尽兴,赵肆进来的时候,两人依旧手拉着手在说着体己话。而梦北峰则是安静的守在门口处,神识笼罩整个后院,以作防备,所以赵肆刚刚踏入后院,他便已知晓,只是没有出声提醒李若宁与李渔二人,想来他也是想让赵肆看看姑侄二人情感是如何亲厚吧。唉,为了心上人,这老梦还真是想的周到啊。关于梦北峰和李渔之间的八卦,这是赵肆一进房间见到李若宁与李渔后想到的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嘛,李渔确定是四十多岁吗?竟然如此年轻,容貌上竟不比李若宁差几分,老梦啊,看来你果然是个老颜控了啊。 “见过王爷,在下早就在不良帅那里听闻您的大名,今日得见,果真非凡。”赵肆进了书房,先对守在门口的梦北峰和坐在主位的李若宁点点头,随后一脸微笑的对着身着黑色毛呢大衣的李渔拱手行礼道。赵肆这是第一次见到李渔,要说听闻过,多数也是从李若宁那里得知,至于说是从梦北峰那里听来,完全就是赵肆在故意挤兑梦北峰。 “东乡侯谬赞了,倒是孤王第一次见到东乡侯,便知那句百闻不如一见却非虚言。”李渔看向赵肆笑着回礼道。眼神却不经意的从坐在门口的梦北峰身上扫过。 “能得王爷如此盛赞,在下不胜荣幸。”赵肆笑道。 “师傅,您和姑姑就不要如此客套了,都是一家人,咱们坐下来说。”李若宁笑吟吟的看着李渔和赵肆说道。 “一家人,对,是一家人。”赵肆似笑非笑的看了梦北峰一眼,随后对着李渔微笑着说道。一向沉稳的梦北峰难得的将头撇向一边,没有说话,也没有与赵肆对视。而与赵肆对视的李渔,则是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随后又很快恢复如常。 “师傅,快坐,姑姑这一次过来,是有要事与师傅您相商的。”李若宁没有在赵肆几人的言语与表情上看出什么,但见自家师尊还站在书房中,立刻站起来请赵肆上座。 “哦?不知王爷来此有何要事相商?”赵肆在李若宁的下首位坐下后,笑着对李渔问道。 “也不算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只是对一些事有些疑惑,听闻东乡侯心思缜密,判断时局洞若观火,所以孤王很想听一听东乡侯的意见与看法。”李渔笑道。 “王爷过誉了,不过王爷有何不解之处不妨说出来,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咱们一起商议一番。”赵肆闻声笑道。于是,时间有限,李渔也不再推脱,便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就如同之前李渔与李若宁联系之时说的一样,她对这一次看似毫无逻辑,完全像是随性而起的叛乱有着深深的疑惑与不解,总感觉事情不应该如此简单,所以才特意来到凤轩阁,与赵肆面谈。 “王爷的疑虑,我与唐王陛下相谈的时候也提到过,这也是我与唐王疑惑的地方。”听完李渔的叙述,赵肆思索片刻,肃容说道。 “哦?王兄也如此疑虑?”李渔蹙眉说道。远在山南道的她对于长安城内的情况并不是特别了解,很多事还是通过李杰隆和范无命的转述,才对长安城平叛一战有了个大概的了解,所以管中窥豹的李渔对这一次叛乱有所疑虑实属正常,但若做为直接当事人的唐王对此都有疑虑,那么只能说这次叛乱从开始到结束都存在疑点。 “不错。”赵肆点点头,沉声道,“陛下认为平叛的过程太过顺利,这不像一个延续了十二年的计划,完全像是临时起意的叛乱,但目前从审问的结果来看,这确实是李玉衡等人在血色长安失败后筹谋了十二年的大计划,但结果却远不如十二年那一次,甚至不如行刺太子,并将其掳走的那一次。” “孤王的疑惑也在于此,如果说逆贼的失败源于王兄、东乡侯与昭阳郡主在长安城中,这从客观的角度分析确实合理,但就是因为太过合理,才让人觉得不合理。”李渔蹙眉沉声说道,“十二年前的血色长安,没有郭子嘉,没有安亭山,没有母虫,没有那个南鬼,没有南妖和昆仑妖族,也没有南方集团的参与,更没有经营了十年之久的西郊村地下要塞等等。可当十二年后,对方的实力比之前强大了数倍,计划的也更为缜密,却输的更为迅速彻底,这又是为何?难道付出了江南五大家族精英覆灭,从此一蹶不振,多方势力在大唐内部经营这么多年的力量一朝尽毁的代价,又等待了十二年,就是为了戕害我大唐十数万百姓,演出一场史无前例的闹剧,让我大唐百姓更加团结,更加同仇敌忾?” “如果只是李玉衡等人叛乱,那么我与瞳瞳参与其中对于叛党来说确实是个意外。但参与叛乱的还有覆月的人,就不可能不知道落星河是脱胎于镇域剑,用在姜伯约身上的阵法又是脱胎于落星河,这些东西都是当年清月宗遭逢危机散落世间的,身为宗主的我,不可能没有破解的法子。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是毫无顾忌,几乎没有做太多防备的发动了叛乱,如果说覆月想要坑死其他势力,独霸蓝星,我能理解,这种事他们干得出来。可他们也付出了四席战死一席被俘的代价,就算覆月家大业大,也禁不起这样的消耗。”赵肆顿了顿,沉声道,“所以我与唐王的意见是,这幕后还有一双手在操纵着这一切,只是不知道这双手的主人想要做什么,至少从目前来看,这双手的主人既不算我们这边的,也不算对面的,他似乎在制造一种微妙的平衡,赚取最大的利益。” “也就是说这一切的背后还有第三方势力在推波助澜?”李渔坐直了身子,皱着眉头看向赵肆,语气有些冰冷的说道。 “不错,而且这个第三方势力应该已经存在很久了,只是藏得很深,极少露出破绽。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他显露出破绽是不是故意为之,而像覆月之类的势力发现后会不会有什么动作,总之,我们现在只能静观其变,争取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赵肆沉声道,“因为我有一种感觉,我们会跟幕后那一双手的主人见面的。” 第326章 新年(上) 凤轩阁后院书房中的小型会议直到天色将暗才结束,虽然最终也没有猜测到这个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属于哪一方势力,但还是议定了一些对策,届时,李渔在觐见唐王的时候,会将这些对策一一说与唐王听,至于为什么不是赵肆去说?赵肆再怎么于唐国有功,是为公主传业授道解惑的老师,其与唐王的关系也不如有血缘关系的李渔近,所以有些话,李渔说给唐王听,要更有说服力。 送走了李渔与梦北峰之后,赵肆将自己与唐王商议的计策说了出来,李若宁沉吟了半天,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会配合自家师尊和自己的父王。 “师傅,刚才为何不将你和父王的计划告知姑姑?是信不过姑姑和梦叔叔吗?”李若宁现在跟赵肆说话根本不会有什么遮掩,基本上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并不是不相信,只是这个计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真的不知道内情与演出来的肯定不一样,我们要做的就是毫无破绽的逼真。”赵肆笑道。 “师傅,那我们要对付的人究竟是谁啊。”李若宁好奇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但这一次他们既然选择露出破绽给我们看,想必也是在向咱们昭告着他们的存在,也许不久的将来,他们就会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敌是友。被这样强大的势力在一旁窥伺,当真让人寝食难安,所以我们决定,引诱他们提前出现。”赵肆沉声说道。 “师傅,这么做会不会太危险。”李若宁有些担心的看着赵肆说道。现在的李若宁已经是扶摇境的超凡者,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但赵肆在接收了周嘉的能力和海量的灵力后,依旧无法修炼,且深藏在赵肆雪山气海之中的,那位清月宗老祖的神念也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这就让李若宁开始担心起赵肆的个人安全,所以才一直没有同意自家师尊搬出凤轩阁,去绿洲大酒店居住。同时,李若宁希望赵肆尽量避免单独外出,毕竟叛乱虽然平息,但谁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漏网之鱼存在,如果还有叛乱分子隐匿在城中伺机报复,赵肆单独出行是极其危险的。不过赵肆并不以为意,他告诉李若宁,他的手中有混沌钟,还有明月剑,而且在破解了姜伯约身上的阵法后,赵肆将其进行了改造,更名为“天眼”交给了承天下,现在整个长安都在承天下的监控之下,如果有人想要对赵肆不利,会被立刻发现。当然,赵肆也是想以自己为诱饵,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叛乱分子钓出来,只不过这个想法他没有对李若宁和顾瞳说过,不然想必顾瞳会二十四小时跟在赵肆身边,李若宁也会将剩余的虎贲军全都派给赵肆,还会让没有离开长安的黎石等人护卫在赵肆左右。 说完关于那个隐藏势力的事后,赵肆便跟李若宁提起要搬出凤轩阁的事,这当然得到了李若宁的激烈反对,甚至扬言赵肆搬出去,她也跟着搬出,不得已,赵肆只得将搬去绿洲酒店的事延后到年后。 既然搬出凤轩阁的计划没有成型,赵肆也只好哭笑不得的继续住在前院。既然选择了继续住下来,那么今年的新年就得在凤轩阁过了,仔细想想,自从庙乡被毁之后,赵肆与顾瞳就没有真正过过什么新年。一直颠沛流离的二人能有一口热乎饭吃,有一个遮风挡雨的住所就很开心了,特别是在东林的时候,新年的时候城主府会燃放烟花,那时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坐在那个漏风的公寓房顶看城主府的烟花,然后混着带着点肉丁的面糊糊,吃下已经有些凉的糕点,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那时候的日子真的挺苦的,不过即便那么苦,后来觉醒血脉之力的顾瞳也没有依仗自己的实力胡作非为,而是跟着赵肆打些零工生活,直到反清的人找到了他们。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今年的新年是两人不再流浪后过的第一个新年,所以赵肆想要亲自张罗着过这个年,因为,他也不知道,他还能再过几个新年,胸口的那道黑线已经快要穿入心脏的位置了。 说做就做。吃过晚饭,赵肆找到上官韵,询问起凤轩阁每年都是怎么准备过年的,结果上官韵说,除了给府中的护卫侍从发红包,给大家换新装,增加提高伙食标准,安排轮休外,就是正常的悬挂彩灯,贴对联福字窗花什么的,因为新年的时候,殿下基本都是在内城与陛下、娘娘以及太子一起度过,回凤轩阁的时候都少,所以这里需要准备的东西并不多。 不过这一次赵肆住在凤轩阁,顾瞳想必也会来凤轩阁过年,李若宁除了必要的拜年外,整个新年期间恐怕都会留在凤轩阁,那么今年的准备工作肯定就不一样了。只是往年置办新年必须品的工作都是提前一个月进行的,但这一次因为抡才大典和叛乱的事,让这些事拖到了前两天才开始,可是因为这次叛乱波及太广,长安城中很多商家损失惨重,甚至有几家在西市开店,常年供应凤轩阁用度的商户,全家都死于战火和南鬼的爪牙下,这便让李若宁更没心思命上官韵去准备。 赵肆了解了这些情况后,也思索了很久,长安城刚刚经历大战,百姓死伤无数,就连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都处于昏迷之中,狄云静虽然已经醒了,但因为拒绝使用大还元丹,现在处于缓慢的恢复阶段。赵肆明白狄云静的想法,大还元丹存货太少了。虽然对于赵肆来说炼制起来并不算多困难,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炼制材料太过珍稀直接限制了大还元丹的产量,所以狄云静才会选择用其他丹药替代,自己慢慢恢复,留下大还元丹以备未来不时之需。 因此,在这个大唐,特别是长安城的伤痛还没有淡去的时候,赵肆想要高调的过这个新年是不可能的。他需要让这个新年要过的有意义,温馨,还能安抚那些痛失亲友之人的心灵,鼓舞活下去的人继续走下去,好难啊,感觉比带着顾瞳杀进西荒圣殿都要难,但难也必须去做,因为这不是为了某一个人,而是为了所有人,因为那种失去家人亲友的痛苦,他曾体会过,他的愿望便是希望有一天,不会再有人因为战争和某些人的私欲而再失去自己珍贵的东西。 说多了,想多了,不如脚踏实地的去做些什么。于是当天晚上用完晚膳后,赵肆就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忙活了起来,就连李若宁与顾瞳都被明月剑挡在了房门外,这让李若宁与顾瞳有些费解和担心,直到午夜,赵肆的房间上空出现七彩霞光,房中飘出阵阵丹香,李若宁与顾瞳这才放下心来。 到了第二天一早,用过早饭的赵肆叫上刚刚赶来李杰隆,两人在护卫的簇拥下出门而去。根据赵肆的留言,李若宁得知自家师尊准备以凤轩阁和望山阁的名义,为遭遇不幸的百姓家里送去些必要的生活物资,当然,这些事情不可能是赵肆亲力亲为,除了必须露面的地方,其他的都交给长安府尹包希仁、万年县县令陈到和沙达木去办了了,这些物资前几天便已经采购到位了,钱嘛,当然是那些跟叛乱分子和伪军有些关系的家族和富商来买单。这些人家都是被不良人按照名单一家一家登门警告的,该怎么做,他们清楚的很,别说赵肆和梦北峰这么做是敲诈勒索,他们只是将本该属于百姓的东西还给百姓而已,哪来的什么敲诈勒索。 除此之外,赵肆与李杰隆去看望了受伤的大唐将士。抚恤金暂时是没法发了,一是赵肆没有那么多钱,另一个就是这种越俎代庖的事不能再做,不然很容易适得其反。不过那些阵亡将士的家里他们还是挑了一些去看望了,这些都是家中拮据,又上有老下有小的普通士卒的家。赵肆他们除了送去了一些生活物资外,还留下了一些应急的银钱。关于后期抚恤的问题,这还需要朝廷进一步的统计,大概年后就有消息了,只是朝廷现在也很难。这些年大唐的税收一直在降,还要补贴江南道和剑南道,国库又被东临党祸害的不成样子,所以才会有数年军饷不涨,抚恤金不涨的情况。这一次平叛成功后,朝中官员已经按耐不住要对江南下手,以充盈国库,补贴国家各方面的用度了。 就这样忙活了一整天,太阳开始有些西斜,远处的天际变得火红一片之时,赵肆与李杰隆才回到了凤轩阁,只是跟随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数量盖着苫布的货车,看车上的标识,应该是绿洲集团的,只是不知道上面装载的是什么。 货车自凤轩阁的侧门驶入,但并没有去往后院,而是从停在了前院,随后便见沙达木跟在赵肆和李杰隆的身后走进了院中,在对李若宁和顾瞳行礼后,在赵肆的授意下,便指挥站在门外的手下人进入院中,将货车上的东西搬入赵肆的房中。这时在场众人才看清着几辆货车上装的是什么,那是一个个类似红酒包装箱的密封空木箱,之所以说它们是空的,皆是因为这些普通工人一个人就可以搬动五六个木箱,且放置在地面上的声音也很轻。待工人们卸完这些木箱后,沙达木笑着对李若宁和顾瞳等人道别,随后便在赵肆的示意下带着人将那几辆货车一起开出了凤轩阁。整个过程毫不拖泥带水,直到沙达木离开后,侧门关闭,李若宁和顾瞳都没有反应过来赵肆和沙达木这是在做什么。 “师傅这是在干什么啊?”李若宁走到李杰隆身边,看着正在房中点木箱数量的赵肆,低声问道。 “殿下恕罪,我也不知道东乡侯在做什么,沙达木子爵是我们返程的时候带着这几辆货车过来的,我也是刚刚才知道那些货车上装的是木箱子。”李杰隆一脸苦相的低声解释道。 “啥也不是,跟着阿肆跑了一天,啥啥没整明白,还得我来。”一旁的顾瞳早就等不下去了,她是不想猜了,直接一个跨步就要踏入赵肆的房中。 “站那儿,别动!”但是顾瞳的脚还落到房中的地面上,就被赵肆喝止住了,“你先别进来!” “啊?”顾瞳闻言一愣,一只小脚悬在半空中这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唉,你呀你呀。”赵肆快步走到顾瞳的身前,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僵在原地的顾瞳抱了起来,走到庭院中,在将她放了下来,随后伸出手在顾瞳的头顶揉了揉,笑道,“你就好好在院子里玩,我还有事要忙。” 顾瞳就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被赵肆抱着姿势,直愣愣的看着转身向房中走去的赵肆,数息之后才转过头,看着同样有些呆滞的李若宁说道:“他是不是把我当小孩儿哄呢?” 李若宁闻言点点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赶紧摇摇头,紧接着解释道:“师傅一定是忙糊涂了,所以脑子可能有些乱。” “他乱?他那个脑子放秤上能有八斤,他才不会乱,他就是故意把我当成小孩儿的,这事没完了。”顾瞳气的都不知道那只还悬在半空的脚要往哪里放。 “瞳瞳姐姐,瞳瞳姐姐,不要生师傅的气,师傅一定是这些日子......”李若宁见顾瞳的威压已经开始外泄,有要暴走的迹象,赶紧上前劝说。 “小宁宁,你别说话,我现在很生气,阿肆他竟然把我当小孩儿哄?我要是不把这口气出了,我这个年都过不好。”顾瞳转过头,看着赵肆的背影,咬牙切齿道,“小宁宁,我要去看看那些个俘虏去,晚饭就不用等我了。”说罢,顾瞳那只一直没有落地的脚猛的踏在地面上,李若宁与李杰隆等人直觉得地面一震,眼前一花,顾瞳便已经消失在庭院之中,只留下冰寒刺骨的杀气在庭院中弥漫。 “殿下,要不要通知一下大理寺和不良人那边,尽量劝住郡主殿下,有些犯人还不能死。”李杰隆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低声说道。 “放心吧,瞳瞳姐姐下手有分寸,不会胡乱杀人的,她应该只是去找几个禁打的发泄一下,一会儿就会回来的。”李若宁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假装很镇定的说道。 “殿下,那晚膳......”上官韵适时走上前来,低声问道。 “没事,我们先吃吧,告诉后厨给瞳瞳姐姐留下她最喜欢吃的那几个菜,等晚一些的时候,瞳瞳姐姐回来再做给她吃。”李若宁想了想,随后轻声说道。 “对了,小若宁。”就在李若宁安排上官韵去准备晚膳的时候,赵肆突然从房间内走了出来,他微笑着看李若宁,轻声说道,“有些事要忙,一会儿就不用等我吃饭了。”说完便转身退回房中并随手关上了房门,数息后,明月剑的气息笼罩了赵肆所在的整个房间。 “这......,这都什么情况?”李杰隆看看刚刚关上的房门,又转头看向大理寺的方向,满头问号的自言自语道。 “唉,师尊肯定是在研究什么重要的东西,现在分心不得,咱们就不要去打扰了,等师尊忙完手上的事,一定会将成果拿出来给我们看的。”李若宁摇摇头,转头对李杰隆说道,“算了,我们先吃吧,一会儿让后厨多备出一份夜宵,师尊晚上如果饿了,再送过去吧。”说罢,便率先向后院走去,李杰隆站在原地想了想,也就跟着李若宁的身后向后院走去,一会儿,他还要将今天的所作所为以及下一步的计划说与李若宁听,毕竟他们今天做的这些事,是用了凤轩阁和望山阁的名义。 于是这一晚,凤轩阁内的气氛依旧是和煦且温馨,这座长安城内的公主府邸依旧如昨天一样被七彩霞光笼罩,隔着高高的围墙依旧可以闻到和昨晚一样的清新丹香,让路过这里的所有人都感觉思绪安宁,心旷神怡。而与凤轩阁周围这种祥和的氛围不同的,是大理寺与不良人的大牢,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处长安城内让人闻而生畏的大牢都被犹如实质的杀气所笼罩,整个晚上,隔着数条街都能听见那里面传来的生不如死的鬼哭狼嚎之声。 第二天一早,李若宁不知道顾瞳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只知道自己来到餐厅的时候,顾瞳已经在那里若无其事的吃着早餐了。只是不多时,便有大理寺和不良人的吏员送来审讯报告,据说是昨晚这些圣殿祭司和叛乱分子受到了感召,自愿交待了一些情报。李若宁拿着手中的审讯报告,回头看了一眼吃完早餐打算出门去溜达散心的顾瞳,轻轻的叹了口气,果然有些人是畏威不畏德,揍的多了,也就招了,这一点,还得是顾瞳看的明白。 赵肆今天没有一早就出去,而是和李若宁一起吃了早饭,还笑呵呵的跟李若宁和顾瞳唠一会儿嗑,李若宁很开心的与赵肆天南地北聊着天,说着长安城新年的时候都会举办什么活动,有什么习俗,一旁的顾瞳只是吃着甜点听着,赵肆几次跟她说话,她也不搭话,但也不离开饭桌。赵肆知道顾瞳在跟自己生气,也知道她昨晚去了大理寺和不良人的大牢,把那些俘虏揍了一遍,本以为今天应该没什么事了,结果赵肆发现顾瞳还是在发脾气,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她了,后来经李若宁提醒,赵肆这才明白顾瞳到底为何生气。 “若宁,瞳瞳。”赵肆笑着说道,“今天中午我就回来吃饭了,我得去一趟城外的工厂,就要过年了,我得准备一些新年的惊喜,给所有人的。” “师傅,什么惊喜啊。”李若宁一脸兴奋的问道。一旁的顾瞳也露出好奇的表情,偷偷的瞄了赵肆一眼。 “秘密!”赵肆饮了一口汤羹,笑着说道。 “呸!稀罕!”一直没说话的顾瞳,将头扭到一边低声啐了一口。 “哈哈哈……”赵肆擦了擦嘴角,随后一脸坏笑的长身而起,大步向门外走去。清晨的阳光洒在他雪白的发梢上,带着一丝丝金黄,就像秋天枝尖的树叶,随风飘荡。 河西道更名为陇右道的消息在两天前便已经传到了阿陶城,焉兰城大都督府那边已经接到了岐王李茂贞电讯,着相关部门做好各类文件档案以及印章更名的准备,户籍和经济税务部门也要做好普查登记工作,接下来,西北可能会因为辖区更名出现短暂的混乱,但李茂贞要求这个混乱的过程必须在可控范围之内,不能影响西北地区的民生经济和地区稳定,要尽量将这个混乱的时间缩短。 “岐王殿下,上柱国,您二位觉得陛下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改河西道为陇右道,新设河西都护府为河西道,是个什么意思,难道真是为了方便管理?可这必然会引起两地政务系统上的混乱,给那些外部势力的碟子可乘之机,这个情况,陛下和朝中的那些个大臣们不可能没想到啊。可为什么还是要着急这么做呢?”刚刚巡边回到阿陶城的梁仕诚,喝了一口热茶后,便有些疑惑的问道。 “孤以为,陛下与朝廷如此决断,绝不是一时兴起,定然有其道理。”李茂贞想了想,低声道,“比如,朝廷就是想人为的制造一些混乱,以便抹去某些存在。” “也许是吧。”上柱国苏定远的语气有些萧瑟,坐在这里都不算外人,所以岐王李茂贞话里的意思他明白,抹去某些存在,指的应该就是西北官场、军方和民间,跟李玉衡、郭子嘉、谭渊河以及南方集团和东临党有关的存在吧。苏定远沉默了数息后,用低沉的语气说道,“虽然这是题中应有之义,但想必陛下和朝廷不会做的太绝,毕竟有些人当初也只是想找一棵可以乘凉的大树,并不知道李玉衡他们想做什么。” “可他们都是有自己判断能力的成年人,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李茂贞看向窗外偶尔飘飞的雪花,沉声道,“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这就是选择的代价。”苏定远长身而起,沉声道,“不过我们现在也只能是猜测,待年后东乡侯前来阿陶城协助布防,也许我们就有答案了。” 第327章 新年(中) 西北的阿陶城,现在正处于一年之中最为特殊的时期。因为靠近乌孜山口,所以这里在进入春季的时候,气温会出现显着回升,昼夜温差变大,寒风依然强劲,偶尔还会出现持续性大雪的情况。但由于气温回升,便会出现大范围的雪雾现象,严重影响常规视觉观察。同时,由于乌孜山口将东部地区的潮湿空气与西部荒漠的干旱气候隔绝,于是便造成了此地高地温与高含冰量冻土地段交互作用明显,易出现冻胀、融沉等地质现象,导致道路崎岖难行。因此在多种综合因素的干扰下,这个时期乌孜山口一带的情况会变得极其复杂,边境驻防部队机动能力也会严重下降,侦察监控工作会受到极大的限制,就连修行者的感知都会大打折扣。于是每年的这个时候便成了戍边部队神经最为紧绷的时候。而在这个深冬,阿陶城城破,大唐西北的边境线上出现了新的敌人,这些敌人更是深入到西北内陆,这便让驻守在此地的唐军更为紧张,所以在长安城发生叛乱之前,李茂贞与苏定远就已经将巡逻的批次增加了一倍,人员配置上也有所增加,只是这样的被动防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们也在等,等赵肆前来,等春暖花开,等道路畅通物资运达备齐,那时,大唐的军队将再次冲出乌孜山口,多箭齐发,扫荡整个荒漠,寻找敌踪,与其进行决战,一劳永逸。 赵肆这一次出去又是整整一天,他将走访牺牲将士家人的工作都交给了李杰隆,自己则是窝在城外的洛阳航天长安分厂的总装车间内。根据内侍省和中书省安排在长安分厂的代表传回来的消息,在抡才大典召开期间,长安分厂就有计划的购入了两艘繁荣纪元时期的观光飞艇,这两艘飞艇当初是被封存在江南造船厂的,用途为临海观光,也被用作近海救援和气象观测的用途。在域外种族入侵蓝星期间,主动力设备以及模块化的艇身遭到了较为严重的破坏,此后被废弃运往苏州,被苏州刘家作为展览品保存了下来。抡才大典开始前,沙达木麾下的商业掮客便与刘家进行了联系,最终以现金加玄阶丹药的形式将这两艘残破的飞艇买下,并在签署保密协议的情况下,由刘家的船队和商队分批运送至长安,这也是为什么从一开始苏州刘家就以各种理由拒绝参与叛乱的原因之一,因为他们早就通过绿洲集团与公主府这边取得了联系。 这次进行修复和改装这两艘中小型飞艇的工作比之前要繁重很多,虽然这两艘飞艇比交付给大明的还要小些,但因为损坏严重,维修起来也就比重造强一些。好在有钱老的团队帮忙,这才提高了效率。当初城防军佯装炮轰厂区的时候,张怀远还担心会损坏到正在维修的飞艇,结果数轮象征性的炮击下来,总装车间那边连个灰尘都没落下,但是他自己这边却损失了刚刚到手几辆步战车,气的张怀远直骂娘。 不过幸好在叛乱过程中没有叛军进攻长安分厂,这也让这两艘正在进行修复改装的飞艇幸运的被保存了下来。现在赵肆就是利用空闲时间为飞艇刻画阵法,以便年后可以跟随运输队伍前往西北,因为这本来就是唐王通过韦森秘密向赵肆订购的,只不过交付时间比预计的要晚一些而已。 “老沙,这两艘飞艇就按照青鸾号的标准配备武器,但要各自加装一台生物磁效探测仪,这个在大荒漠地带搜寻夜鬼的时候有用。”赵肆擦了擦手,对站在一旁的沙达木低声嘱咐道。 “放心吧,少侠,沙某办事你就放心吧。”沙达木拍着胸口,笑着说道。 “老沙。”赵肆放下毛巾,看着沙达木,眼神中透着一丝关切,沉声问道,“和大沙洲城的联系断了多久了。” “唉。”刚刚还一脸笑意的沙达木听见赵肆的问话,喟然一叹,有些萧瑟的说道,“从黑殇,哦,大明回来后,大沙洲城那边就只有AI接线员依旧在正常工作,说起来差不多两个多月了,起初我也只是以为是大沙洲城的那颗卫星出了问题,但直到阿陶城城破,我才发觉有些不对劲,但又没有别的渠道打探那边的消息,所以就拜托了郡主了。” “我就知道瞳瞳昨天大闹大理寺和不良人的大牢不是因为生气。”赵肆笑了笑说道,“怎么样,打探出什么了吗?” “打探出来一些。”沙达木做了个深呼吸,用极其低沉的声音说道,“大沙洲城应该已经沦陷了,王室成员出逃,根据逃至大唐边境的一些大沙洲城居民提供的信息,荒漠地区九成的绿洲城市都被那些西边来的混蛋毁掉了,他们根本就不想占领荒漠上的绿洲,他们只想毁灭一切看到的东西。” 临近年关,若放在以前,长安城内城外早已经响起了爆竹声,但是今年却出奇安静,即便是有零星的爆竹声,也是从城外传来。经历了叛乱带来的伤痛,长安城的很多家庭都不知道该去如何面对这样的一个新年。有的人家因为战火支离破碎,还有一些则是受到波及,几乎断绝了财产来源,变得负债累累。虽然唐国的朝廷正在进行统计积极帮助这些家庭摆脱困境,但这样的家庭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把唐国的国库掏空,恐怕也不够。而且还有大量公共设施的维修、各支部队的抚恤、军械武器弹药的补充等等,这将是一个天文数字。仅仅是没收现有叛军以及江南五大家族在京畿地区的财产,根本不足以弥补这个巨大的窟窿,何况年后还要继续加强对西北的增援,这让唐国的财政几乎陷入了彻底亏空的状态,就算公主府与中州王府自发帮忙,也是杯水车薪。 于是,在几方商议之下,唐国朝廷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将参与叛乱的各个世家门阀以及组织势力列为罚抄单位,将其这些罚抄单位以债务人的形式权抵押给了绿洲集团,并向绿洲集团贷款以应对叛乱之后恢复国内经济民生之用,贷款期为一年,而担保人是洛阳公主府。紧接着,大唐朝廷、绿洲集团又与洛阳公主府分别签订了协议,由公主府代为查抄这些直接或间接参与叛乱的各个世家门阀以及组织势力,其中公主府可以拿到一成的查抄提成,而绿洲集团在一年内拿到贷款全部本利资金后,剩余的部分则归唐国国库所有。在经济方面,这个协议完全解决了唐国现在面临的战后经济紧张问题,且基本上没有什么后遗症;在舆论方面,做为执行人的洛阳公主府,可以合理合法对所有直接或者间接参与叛乱的门阀势力以及各种组织的财产进行搜查罚没,当然法理层面的还是需要国家司法部门进行查证审判,这样一来,只要在唐国司法许可范围内,无论洛阳公主府将搜抄工作做到何种地步,也与唐国朝廷无关,舆论是无法给予唐国朝廷任何压力的;在民生方面,包括绿洲集团在内包括公主府、东宫、中州王府等等不方便直接参与唐国民生方面帮扶投入的组织,可以通过绿洲集团参与到战后重建的各项工作中来;在军事和科技方面,绿洲集团是洛阳航天集团的股东之一,这一次唐国在战后重建中将绿洲集团引入,便是告诉世人,唐国朝廷也正式入股洛阳航天集团,中州王府也随后参与其中,自此,洛阳航天集团变成了有国家投资控股背景的大型企业,也预示着洛阳航天集团携公主府、中州王府、绿洲集团在大唐朝廷的参与下正式参与到唐国军事和科技领域的建设中来。 如此看来,这几乎是多方共赢的局面,至于输家嘛,那便是这一次叛乱失败的那些家族与势力。在叛乱平息后不久,唐国朝堂之上便有人提出要趁南方叛军遭逢大败,大军南下,扫平所有叛逆,但这一提案却被唐王、尚书令霍征以及远在阿陶城的上柱国苏定远给否定了。 “现在不是南征的时候,至少上半年不是。”赵肆看了看李若宁今日课业完成的情况,又看了看今日的朝堂奏报,摇摇头低声说道,“陛下、霍大人已经挡回几次这样的提案了,就连那位远在阿陶城的上柱国都否定了这个提案,怎么到了今天,还有人在提。” “霍大人说,这些人不厌其烦的提出尽快南征,是利益驱使,旧的门阀倒下了,势必有新的门阀接管他们的一切,取代他们的位置。”李若宁蹙眉轻声道,“可是师傅,宁儿不懂,他们哪来的信心,自己的家族就能取代那些败了的家族,就不怕当了别人的炮灰吗?” “他们怕什么,他们本来就是炮灰啊。”赵肆笑道,“你看看这些提案的官员,有一个四品以上的吗?而且官职官位五花八门,看看,连个郎中都没有,最大的也就是员外郎。所以说这些人就是某些个家族放出来的发声筒,一是想推动快速南下,牟取最大利益,一是想看看朝廷的意思,如果朝廷杀这些世家门阀的时候,发现这是一个可以快速积累财富的办法,那对于他们这些家族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 “哦......,师傅,我明白了,他们是怕朝廷随便罗织个罪名把他们也给查抄了?”李若宁想了想,眨巴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的说道,“可是父王和朝廷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大唐可是个法治国家。” “没什么不可能的。”赵肆笑道,“首先唐国的经济命脉基本都被这些世家门阀掌握着,就算朝廷与他们有些合作,但也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股份,这就像繁荣纪元时期那些唯利是图,毫无道德信义的政商结合的国家一样,在这种体制之下,最终国家和政府只是为商人服务的工具,政策不再以民生经济等等为目标,而是以商业利益为最终目的。而现在的唐国正在向那个方向发展,江南也好,江北也罢,世家门阀,大型的财团势力比比皆是,就算这一次南方集团损失一半的世家门阀,很快便又会有新的家族顶上来,当然,也有可能有些家族在这次吞并盛宴中化身超级家族。这不是陛下和朝廷想看到的,占总人口比例极低的世家门阀霸占了过多的资源,就会挤压其他百姓的生存空间。好一点的情况下,也许会成为所谓的诸侯争霸,百姓依附在某个诸侯国的麾下还能有些活路,如果不幸成为了五代十国那样的乱战,百姓不要说活下去了,能不被当做食物就已经算是祖上积德了。” “把人当食物?”李若宁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凉州城外的惨象,还有城中南鬼食人的情景,忍不住胃里反酸,急忙用手捂住了嘴,生怕一个不留神在赵肆面前吐了出来,影响自己在师尊面前的形象。 “那个时期......唉,还是不说了,如果说地狱有十八层,那么那个时期所展现的一定就是地狱的第十九层。”赵肆轻叹一声,沉声说道,“无论如何,陛下和朝中一些有远见卓识的大人们一定预料到了,如果一个不谨慎,在现在这个时期将战争扩大,唐国真的会变成政商结合的国度,而那时没有一个强力人物压制这些膨胀到极限世家门阀或者家族财阀,整个国家就会变成这些掌握海量财富和资源之人手中的工具。所以现在只能拖。” “师傅,难道只能拖着吗?如果父王。父王......”李若宁轻轻抚了抚胸口,眼中带着些许不甘的问道。 “目前来看,拖是最好的办法,因为这不是一个人,或者一群人在短时间内就能解决的。”赵肆笑了笑,轻轻揉了揉李若宁的头轻声说道,“也许这个重担还要落在你或者你们的继承者们的身上。” “弟子定竭尽全力,不负使命。”闻言,李若宁退后一步,躬身对着赵肆行了一礼。 检查完李若宁今天的课业,赵肆没有再给她布置新的课业,明天就是新年了,也该让这个过了年才十七岁的小女孩歇一歇了。赵肆知道自从李若宁回到长安城之后,她以前的那些小闺蜜们就一直要跟她聚一聚。虽然李若宁身为公主,但唐国又不是以前的封建王朝,所以大多数的时候,人是不会被分为三六九等的,比如李若宁的这些小闺蜜们,其的家庭背景,有为官的,有经商的,也有平民家的,不过这个平民也是家境相对富裕,其本人能够以较为优异的成绩考入类似骊山大学这样的高等学府进行深造的小学霸。 只是李若宁自回到长安之后,基本上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不是在筹措发放抚恤金,就是在打击京畿地区的境外分裂势力,再后来更是被封为京畿地区的兵马大元帅,哪还有时间和这些小姐妹聚一聚。今天赵肆考虑了许久,总觉得自己和唐王都把李若宁压的太狠了,一个过了年才十七岁的孩子,她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于是,在检查完课业之后,赵肆选择给李若宁放了个假,而且是强制放假。 看着蹦蹦跳跳跑去后院换衣服的李若宁,赵肆开始审视自己这一段时间的所为,特别是在对待李若宁成长这一件事上。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出现,还是唐王本就有类似的想法,在凉州城使团前往长安结盟提亲的时候,迫使这朵养在温室中的美丽花朵忠于自我做出了一个选择,顺利拜入清月宗门下,走上了一条与之前决然不同的路。不过,赵肆是在为清月宗培养未来的宗主,因为时间有限,所以才会有些太过急迫了。可唐王呢?他的境界在不出现太大意外情况下,至少还可以停留三到五年的时间,至于寿数,再活个五十年都不是问题,那么他这么急又是想做什么,难道他的体内真的有自己没有看出来的隐忧?所以才着急培养李若宁,可即便如此,唐王总不会是真的想将这偌大的国家交给一个还没成年的小丫头吧,这未免也有点太匪夷所思了。 赵肆没法去猜度唐王的想法,也没法以自己的立场去阻止一位父亲对于孩子未来的安排,只能是在必要的情况下为李若宁提供相应的帮助,防止李若宁走歪走错,至于李若宁最后选择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那就要看她自己怎么选了。 摇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全部从脑海中清除出去,抬头看看天色,双手负后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今天可能又要继续熬夜了,明天就是除夕了,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准备好,再不抓紧一些可就来不及了。 第二天一早,赵肆没有在凤轩阁吃早饭便出去了。昨晚,赵肆忙了一整晚,后来实在有些累了,就趴在丹炉旁的桌子上睡了一会儿,待一清早,赵肆匆匆的洗了把脸,就坐车出去了。吃早饭的时候,公主府的大管家上官韵去叫赵肆吃饭,见没人答应,在问了守夜的护卫后,才知道赵肆早已经出去了。 对于赵肆这几天神神秘秘的行为,李若宁很是好奇,总是旁敲侧击的打听赵肆在做什么,但问来问去却是什么也问不出来,就是沙达木那边也是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而顾瞳却是一点都不在意赵肆在偷偷摸摸鼓捣什么,依旧是该出去溜达就溜达,该吃什么就吃什么,按照她的话来说,赵肆除了会搞一些小惊喜之外,绝对不会做什么人神共愤的坏事,况且早晚会知道他在做什么,何必现在挠心挠肝的着急瞎猜呢?李若宁想了想也对,于是便也静下了心来,安心等待起来。 昨天晚上,李若宁出门与自己那些小闺蜜们聚了个会,许久不见,这帮年龄相差不多的女孩子自然有说不完的话,比如东乡侯是个什么样的人,昭阳郡主好不好相处,比如李若宁真的是扶摇境了?真的上过战场?河西好不好玩,坐飞艇飞在天空中是种什么感觉等等。李若宁耐着性子将这些问题一个一个的跟自己这些小姐妹们讲解,其间,她也发现有几个往日总在一起玩耍的小姐妹没有来,打听一番后才知道,她们中有的人全家死在了这一次的叛乱中,有的则是因为参与叛乱已经被下了狱。一阵唏嘘过后,大家又开始畅想起未来,毕竟这些女孩子们中,年龄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岁而已,正是最有活力,也最喜欢做梦,畅想未来的的年纪。也就是这个时候,李若宁才意识到就要到除夕了,过了除夕夜,就是新年了,她也就十七岁了。 所以今天一早起来,李若宁很是打扮了一会儿,关于今天是什么日子的事,上官韵也曾多次提醒过李若宁,只不过每一次提醒之后,李若宁都因为忙碌而会将其抛之脑后,忘个一干二净。但经历了昨晚与小姐妹们的嬉闹之后,她才意识到,有些事不是自己想忘记,它就不存在的,比如辞旧迎新,比如新桃换旧符。 用过早餐,虽然赵肆不在公主府,但李若宁却是兴致高昂的叫来上官韵,指挥着府里的人开始清扫室内和庭院,挂上灯笼,贴上春联。这也就亏着上官韵早就做好了准备,凤轩阁已经进行了两次大扫除,灯笼春联等等新年所需的东西也早早的准备好了,不然按照自己这位殿下的性子现置办,恐怕黄花菜都要凉了。本来要出去玩耍的顾瞳见公主府忙了起来,也突然来了兴致,嚷嚷着要帮忙,等凤轩阁这边忙完了,还要去自己的郡主府挂灯笼贴春联,这让自叛乱平定都显得有些安静的公主府一瞬间变得充满了活力,也喧闹了起来。 长安城高墙之上。 “古将军,到了午夜十二点,就可以开始了。”赵肆站在一门城防火炮侧面,拍了拍炮管,笑道。 “末将代全长安城的百姓谢过侯爷的心意了。”古丹扬对着赵肆拱手一礼,朗声说道。 第328章 新年(下) 终究是辞旧迎新的日子,哪怕是经历了叛乱的伤痛,但生活在长安的人们还是忍着伤痛,在祭奠过于叛乱之中不幸罹难的亲朋之后,开始家里家外的忙活了起来,零星的爆竹之声在城中设立的燃放点响起,算是迎接新年的到来,赶走去岁的不幸与邪祟,也算是对离去的人的一种悼念。一些在这一次叛乱中幸免于难的家庭开始在门口粘贴春联,在窗上贴上窗花。还有一些人家因为这一次叛乱的原因,直接请来了门神,在贴之前还要大肆祭拜一番。只不过这门神不是常见的秦叔宝和尉迟敬德,而是史诗版的东乡侯与昭阳郡主,别问为什么叫史诗版,我也不知道,书画店的老板是这么介绍的。不过见过这组门神后,顾瞳很是喜欢,至少她觉得这画上的自己身材丰满了很多。至于赵肆的意见,那不重要,反正顾瞳认为他审美一直有问题。 于是,随着太阳越升越高,街头上的人也越来越多。自唐国建国开始,除了一些重要部门外,从除夕到正月初八的这九天,唐国全国都会放假迎接新年,而正月初十到正月十六这七天则只需要工作半天,直到正月十七这一天才恢复正常。只不过往年这个时候,街头上的行人大多是在忙着买些新鲜果蔬准备回家过年的行人,而今天更多的人除了出门采买外,更多的则是去西市、中央商业区、御前广场等等长安叛乱一战的主战场献上鲜花,点上香烛,祭奠那些在叛乱中不幸遇难的百姓和那些为了保护长安而付出生命的人们。特别是在西区一栋已经千疮百孔的大楼前,摆满了鲜花,香烛和烟酒。因为在那里,有一群脊梁硬的人们从那栋高楼一跃而下,让所有人看到了唐人的不屈与骨气。 日头越来越高,长安城的百姓陆续开始从各个地点向家中走去。今天是除夕,中午饭也算是团圆饭,所以在忙完了手中的活计之后,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赶回家中,与家人一起忙活起来,吃个团圆饭。只是这次传统新年前,长安城先是举办了抡才大典,其后又遭遇了叛乱,这才导致临近年关,各类物资供应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短缺,特别是生活必需品方面,长安城内很多家庭的口粮储备甚至只能支撑三到五天。幸好唐国朝廷及时打开了国家储备库,又命绿洲集团代为购进大量的物资,在各地方政府全力配合之下,将各类物资源源不断的运至长安城,这才暂时缓解了长安城的物资压力。同时,在长安城内外,朝廷、公主府和中州王府设立了多个食物供给点,为这一次叛乱中损失严重的家庭提供最基本的食物保障。绿洲集团也应朝廷的要求,为在叛乱中无家可归的百姓提供了大量应急的简易板房,朝廷还将国家储备的救灾帐篷拿了出来,用以填补简易板房数量不足的缺口。除此之外,唐国朝廷还以户为单位发放了取暖设备等生活必需品,当然这些钱,都是由国库买单,不需要百姓花一分钱,只为了能让百姓过一个祥和的新年。 在这期间,也有一些有些良知的企业家、富商和大家族自发组织起来,为遭受战乱无家可归的百姓送去被褥棉衣等御寒的生活用品,这其中以长安本地的家族和商人为主,少数未参与叛乱的南方商人和在长安的南方家族代表,后期也加入了采买发放生活物资的公益事务之上。不过,对于这些南方商人和家族送来的东西,很多长安百姓都极为抵触,要不是一旁还有长安府的官差解释这些人与叛乱无关,现场极有可能会发生骚乱。 正午的太阳已经有些微斜,长安街头还在闲逛的人变得比平时少了很多,大多数的长安人已经返回了家中,那些抡才大典结束后选择留下来做志愿者的参赛选手们因为离家太远,无法返家与家人团圆,于是被唐国朝廷统一安排在了长安北区居住,并提供免费的食物,以便让这些在新春佳节期间远离家乡的志愿者们也能度过一个温暖祥和的新年。 中午的时候,赵肆依旧没有回到凤轩阁,从内城问安回来的李若宁曾询问过,赵肆只说忙着在厂区那边为节后前往阿陶城做准备,不用管他,晚上自然会回去。李若宁无奈之下也只好找上顾瞳开始研究晚上吃些什么,因为今晚李若宁是要进内城陪着唐王和淑妃吃年夜饭的,凤轩阁这边便只有顾瞳与赵肆了,所以她要提前安排好。 不良人的大牢。 曾经有一段时间有人建议梦北峰将不良人的大牢起个名字,以便在说出去的时候具有一定的威慑力,可以震慑宵小,但这一提议被梦北峰拒绝了。他坚持认为不良人的存在只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唐国,保护黎民百姓,待天下大同之时,不良人的历史使命也就终结了,所以不良人的大牢有没有自己的名字并不重要,这样也不会让那些向善之人因其名字而对不良人有所恐惧,误解了不良人的存在。 不良人的大牢内部要比大理寺的地牢干爽许多,因为通常情况下不良人的大牢只会暂时关押一些特殊的犯人,比如犯了叛国罪和犯了反人类罪的犯人等等。而这些犯人也只是在三司会审前被关押在此地进行秘密审讯,当相关部门对犯人进行提审后,人犯便不会再被押解进不良人的大牢关押,所以不良人的天牢内在押人犯很少,牢房内的环境也就相对好一些。 “上柱国。”霍征将一杯有些散发着琥珀色光泽的露酒放在了郭子嘉的面前,微笑着低声说道,“尝尝,川蜀那边运过来的露酒,放心,不是老夫受贿所得,是老夫以前的同窗路过长安的时候给老夫带过来的。” “老夫相信霍大人的官品。”坐在霍征的对面的郭子嘉伸出如同枯枝般的手,抓起酒杯,声音有些萧瑟的说道,“也别叫老夫什么上柱国了,老夫愧对这一称谓。”郭子嘉自被俘之后,便被关进了不良人的大牢之中,赵余思施展封针之法为其封印了所有的伤势,代价是一身修付诸流水,但即便如此,郭子嘉的寿数剩的不多了,能坚持到今天已经算是个奇迹。也许已经有了求死之心,几天前,仿佛老了二十岁的郭子嘉甚至不需要不良人动刑,便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唉,是非成败转头空,郭老,可曾后悔过?”霍征看着自己对面这位已是油尽灯枯的同僚,不禁唏嘘道。 “记得年轻的时候,无论遇到多难的事,吃多少苦,想到身后的宗门,便有坚持下去的信念。后来宗门没了,支撑我走下去信念似乎也没了。于是剩下的日子里,重开山门,变成了支撑我活下去唯一理由,至于后悔,”郭子嘉缓缓抬起手,将酒杯放在嘴边一饮而尽,随后话锋一转道,“露酒还是太清淡了,不适合我们这些战场厮杀的匹夫喝,下次……,算了,这个也不错。” “唉,成也坚持,败也坚持。”霍征摇摇头喟叹一声,随后也将自己面前的露酒一饮而尽道,“确实,露酒适合我们这些只会吟诗作对的文人喝,下次再来看你,老夫给你带些西北的烈酒。” “哈哈哈,老夫先谢过霍大人了。”郭子嘉放下酒杯,朗声大笑道,“郭某在这世间已了无牵挂,霍大人问我是否后悔,我后悔,但最后悔的不是为了重来山门而造成了如此多的杀孽。我而是这些年愧对了他们娘俩。霍大人,老夫有一事相求。” “郭老请说,只要在霍某能力范围之内,霍某必全力相帮。”霍征拱拱手,郑重的说道。无论怎么说,郭子嘉在过去的十年间,为大唐还是做了很多的,如果不是最终选择了叛乱,他甚至可以单独树碑立传,为后人所称颂,所以,功是功过是过,霍征所言倒也是真心实意的。 “霍大人不必如此,老夫没什么过分的要求。”郭子嘉有些凄然的笑道,“我死后,请不要将我下葬,特别是不要和他们娘俩葬在一起,我不配,我也不配有自己的坟茔,就让我的骨灰倒入黄河,随黄河入海吧,虽不能清白做人,但希望可以清白做鬼。” “好,霍某答应郭老,这件事,郭某会亲自去做。”霍征点点头,低声说道。 “还有,我死后,替我跟小古、狄丫头他们说声对不起。”郭子嘉见状,想了想又补充道。 “郭老为何不亲自和他们……”霍征轻声问道。 “还是不见的好,老夫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甚至于不知道下去后该怎么面对战将军和程虎痴。不见他们,就算是我给自己留的一点体面吧。”郭子嘉打断了霍征的话,随后抓起酒杯,又为自己倒满了一杯,淡淡的说道。 “好,霍某答应你,那李玉衡那里……”郭子嘉曾说过想要看着李玉衡死在自己眼前,所以霍征才有此一问。 “他有他的罪孽要去赎,我会在地狱等着他。”郭子嘉抓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随后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向霍征,语气诚恳的说道,“谢谢!”霍征闻言,长身而起,对着郭子嘉,这位大唐曾经的双璧之一郑重的行了一礼,随后便果决的转身退出牢房,没有去看郭子嘉的一滴浊泪划过布满皱纹都脸颊。 牢房外,古丹扬扶着重伤初愈的狄云静。静静的看着自牢房中走出的霍征,最后,他们也没有勇气走进那间牢房,只是在牢房在听着里面那位老人一边自斟自饮,一边拍案高歌。入夜,驰骋沙场十余载,被称为大唐双璧之一的原上柱国郭子嘉终究没有熬过这一年的除夕,寿元耗尽,死于不良人大牢中。死后遵照其遗愿,不入土不立碑,骨灰散入黄河,任其向东飘向大海。 “郭子嘉,你这个愚蠢的匹夫,死得好,死得好!哈哈哈......”不良人大牢的另一边,被各种符阵法器锁住固定在石壁上的李玉衡,披头散发,状如恶鬼般的在牢中歇斯底里的疯狂咆哮道。 “王叔,事已至此,你又何必如此,给自己留点体面不好吗?”牢房内,李蹟世在韦森的护卫下站在李玉衡的对面,摇头怜悯的说道。 “体面?哈哈哈,笑话,孤王需要你这个小畜生来怜悯吗?”李玉衡紧紧的盯着李蹟世,恶狠狠的说道,“当初若不是孤王觉得你还有些用处,怎么会让你活到今天?只是没想到,你今天竟然还敢来这里见孤王?你不愧是李家人,有些胆识,有些城府,你不错,也许这天下,当真应该落在你的手上。” “王叔,时至今日,您还在玩弄心术权谋吗?未来唐国的主人是谁,对于小侄来说并不重要,小侄经历了这么多,早已经看开了。”李蹟世顿了顿,他看着李玉衡,语气诚恳的说道,“王叔,您到底想要什么?天下?长生久视?可这么多年过去,您得到了什么?就算最后您真的得了这天下,能长生久视,可历经了各种主动或者被动的背叛,您的身边还剩下些什么,难道您就真的向往所谓孤家寡人的生活吗?在这世上,一个亲人朋友都没有,一个可以信任倾诉的人都没有,那么,你若为王又如何?与行尸走肉般的活死人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李玉衡瞪着李蹟世狂笑道,“没想到,孤王有一天会被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训斥。哼,可是,你知道什么叫无上的权力吗?你知道什么与天同寿吗?等到了那一步,你就会知道,你所担心失去的东西,都只会按照你的意志存在。就如那个叫顾瞳的丫头,你是不是喜欢她,可是她根本不会把你当回事,为什么?因为你的力量不够,如果你也是森罗万象境或者高于超品,你觉得她还会对你不冷不热吗?如果你是大唐的王,是这天下的王,你可以轻易给她她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东西时,她还会如此对你吗?贤侄,你还没有体会到什么叫做权力什么叫做力量,所以你不明白。只有你得到了至高的权力与力量的时候,你才会明白孤王为何要这么做,慢慢的,你会理解孤王,最终成为孤王,因为在你的面前有一座大山,她挡住了你抓向梦想的手,只要她还在,你就永远不会坐在那个宝座上,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因为你只不过是一个与她同姓,却可有可无的人。” “王叔,如果放在以前,小侄少不更事,也许对于王位来说还有些憧憬,总感觉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可这些年,小侄经历了太多,在生与死之间徘徊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特别是灵魂被囚禁在葫芦里,那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李积世看着面目狰狞的李玉衡,淡淡的说道,“那时小侄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脱困,我会好好珍惜能够自由呼吸的每一天,再也不会惹母后生气,再也不会无缘无故跟身边的人发脾气,就连我最不爱吃的粉丝,我也不会再挑。至于什么王位,什么一统天下,什么超凡超品,对于小侄来说都已经不重要,活下去,能自由自在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自由自在的活下去?哈哈哈,人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会身不由己,除非你已经掌握了最高的绝对的权力,拥有碾压一切的实力,否则自由,那只是痴人说梦般的笑话。”李玉衡不屑道,“就如你所拥有的一切,如果你不是你,你以为会有这么多人围绕着你转?你可以锦衣玉食?你可以现在这里跟孤王谈什么自由?笑话!如果你生在战乱不断的河西,恐怕早已经成为了别人口中的一锅肉汤,你哪还有命在这里跟我谈什么自由!” “王叔,您说的对。正因为如此,小侄才明白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李积世笑了笑,似是想到了什么很开心的事,数息后才继续说道,“小侄很幸运,因为生在帝王家,但又很不幸,同样因为生在帝王家。不过小侄终究是幸运的,小侄自知才疏学浅,心志也不够坚韧,实力低微,想要守护好治理好一个国家,以小侄的能力根本做不到,就不要说开疆拓土了。小侄虽然没见过战乱时的河西,但是见过遭逢大战的长安,见过在硝烟中血战的父王、母后、郡主以及诸位将领臣工,知道战争的残酷,也看清了自己的斤两。所以,小侄不想去争什么,妹妹有那个实力,可以让天下太平,可以让百姓安居乐业,那就让妹妹去做,我能做的就是不拖她后腿。待天下大同,国泰民安,小侄那时就算只是白衣,又何尝不会活的轻松惬意呢?那么,小侄想问问王叔,在未来,小侄与天下百姓若都可以生活的安平喜乐,那我为什么要像你一样去争去破坏呢?” “哼!很好,小家伙,开始教训上孤王了。”李玉衡冷哼一声,寒声说道,“信也罢,不信也罢,这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般简单,人心是最为肮脏的,人是最贪得无厌的,今日你不争,他日必会后悔。” “谢王叔教诲。”李积世闻言对着李玉衡躬身行了一礼,随后站直了身子,对着李玉衡笑道,“这是小侄最后一次来见王叔,不为别的,只为报王叔当年对小侄俘而不杀之恩,就此别过,望王叔保重,好自为之。”说罢,李积世转身便向牢门走去。 “天无二日,人无二主,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李玉衡剧烈的挣扎着向李积世咆哮道。 “嗯,王叔说的对。”李积世走到牢门前突然驻足,但他没有回身,只是站在那里寒声说道,“小侄一定会尽全力找到李恪奴,送他下去与王叔一家团圆。”说罢,李积世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牢房,只留气急败坏的李玉衡在牢中嘶吼。 入夜,长安城已是万家灯火,也许是多了些鸣放爆竹的人家,所以丝丝薄薄的烟雾遮蔽了天空,看不见夜空中的繁星。长安城内城,华美的宫殿在灯光的照射下更显优美恢宏。兴庆宫内,太子李积世、洛阳公主李若宁以及大学士胡虞满早已在茶桌低声闲聊,只等唐王与淑妃的到来。 “唐王陛下驾到……” “淑妃娘娘驾到……” 随着虞承恩的嗓音在兴庆宫内外响起,唐王与淑妃在内侍的拱卫下步入了殿内。于是,李积世当前,李若宁随后,向唐王与淑妃行了跪拜大礼,而大学士胡虞满则是在行了拱手礼后,大大方方的受了唐王与淑妃的晚辈礼。一番见礼过后,唐王示意众人入席,随后又示意随行的内侍可以退下了。每年的除夕与新年假期期间,除了一些必要的轮值外,唐王与淑妃都会给这些常年在内城当值的内侍和护卫放假,今天也是如此,那些值班的内侍除了少数随侍的外,现在都可以去后面吃年夜饭了,这也算是唐王与淑妃仁德的一种表现吧。 “宁儿,你可知道你那位师尊去了何处?朕邀他与昭阳郡主来内城共度除夕,但都被他拒绝了。”坐到主位的唐王看向李若宁,微笑着问道。 “师尊这些天神神秘秘的,宁儿也不知道师尊在忙些什么。”李若宁站起身,甜甜的回答道,“入内城之前,宁儿都没有见到师尊。” “也许是为年后前往西北做准备吧。”唐王笑着摇摇头,淡淡的说道,“这世间如你师尊这般忙碌的人还真是......,嗯?这是......”唐王的话音突然顿住,只见他豁然站起身,看向兴庆宫外。淑妃等人也发现了唐王的异状,同样站起身顺着唐王的目光向殿外望去。 “这是......丹香?”淑妃蹙眉轻声呢喃道。 “陛下,陛下!”就在所有人都迷茫为何会在内城之中闻到丹香的时候,刚刚出去招呼侍从布菜的虞承恩,急匆匆的返回了兴庆宫,只听他一边向殿内奔跑,一边大声喊道,“陛下,五艘,五艘飞艇飞临长安城上空了!” 第329章 一路向西(上) 《唐纪.劫后史》上记载:劫后新历236年1月23日,即华夏历除夕夜,东乡侯启动五艘飞艇升上长安城高空,与城防炮协作,于长安城下了一场“丹雾”。根据记载,虽然这一场“丹雾”对于增长修行、修复严重内外伤收效并不明显,但配合东乡侯所布下阵法的催动下,丹香入体,却可以起到强身健体、清除轻度伤患和延年益寿等作用。根据《唐纪.劫后史》上记载,整个除夕夜,长安城上空紫气流动,七彩霞光如丝绢绸缎流转飘荡,丹香弥漫,三日不散,实为千年难遇之奇观。除夕后,东乡侯损耗过甚,沉睡三日,长安百姓为感其恩德,于城中为其竖像立传,称其为长安城守护神只。 除夕夜布下“丹雾”之后,赵肆确实在自己的卧房之内待了三天没有出门,但并不是像外界传闻的那般,是因为损耗过甚,而是在拼命补齐丹药。按照赵肆原本的计划,他会将自己手中三成固本培元之类的丹药通过稀释散入长安城内,但跟自己一起登上飞艇的顾瞳突然来了兴致,直接将赵肆手中的低品阶疗伤丹药和恢复精神力的丹药一并稀释洒了出去,这才造成了丹香三日不散,霞光万丈的景象,间接的也造成了长安城的百姓三日内精神异常亢奋。 虽然这一次赵肆并没有动用任何中品以上的丹药,但是低品阶丹药被大量的撒了出去,赵肆还是要及时补齐的,因为这里面有很多的低品阶疗伤丹药和恢复精神力的丹药,是兵部向赵肆订购准备在年后运送给阿陶城和伊宁城守军的军需物资,结果一部分被顾瞳大手一挥洒了出去。当时给赵肆气得差一点就过去了,好在跟他们一起前来的甄苓儿眼疾手快,一颗保命的丹药送入赵肆的口中,才将赵肆救了回来。待赵肆醒来的时候,那些丹药已经被顾瞳洒光了,而帮助赵肆在长安城内几个关键节点布置阵法的承天下则在一旁偷笑,赵肆就知道这个老家伙一定是在背后撺掇顾瞳来着。不过看着脚下万家灯火和城中百姓的欢呼声,赵肆觉得也就没有必要在和承天下与顾瞳计较了。 但损耗掉的丹药还是要尽快补上的,毕竟这是关系到唐国边防安全的重要军用物资,赵肆还是要重视起来。所以在大年初一到初三的这三天里,赵肆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在炼制丹药,清野宗则是通过各种渠道为赵肆提供了大量的草药和炼丹原料,这些都被赵肆记在心里,待他自西北返回,他会在除了回馈清野宗大量金钱之外,还会为清野宗重点培养一位丹道大宗师,并留下几篇清月宗独有的固本培元的高级丹方,帮助清野宗巩固其在唐国丹道领域的地位。 时间一晃,已是大年初十。这一段时间,赵肆几乎谢绝了所有的邀请,每天除了炼制丹药便是刻画符箓,有了闲暇时间便会跑到城外的工厂监督飞艇和各类武器载具的改装制造进度。直到大年初十这一天,才算是忙完,并准备于第二天出发。当晚,李若宁在凤轩阁内举办了晚宴。原本李若宁是想大办一场为自家师尊饯行的,但被赵肆拒绝了。这一次前往西北押送军需物资,虽然不是什么绝密,可为了赵肆等人的安全着想,唐王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太大张旗鼓,只是按照原定路线以及正常的规格向西北派出押运队伍。可是这便有了一个新的问题,这一次向西北运送的军需物资中,还有两艘飞艇和数十辆新型主战坦克和装甲载具,这些东西如果放在队伍中,走到哪里都会显得比较显眼,定然会引起大雪山神国余孽以及一些境外势力的注意,特别是这次参与了唐国叛乱的那些势力,特别是覆月,必然会特别关注这支运送队伍,甚至会对这支队伍发动恐怖袭击。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将赵肆等人以及其中的重要物资置于危险之中,唐王与赵肆经过研究后决定将整支队伍一分为二,正常押运军需物资的队伍依旧通过泾州、鄯州沿着大雪山山脚沿线向沙州进发,而另一支押送飞艇和武器载具的队伍则是绕行河西地区,通过凉州向玉门进发,两支队伍最后在玉门与岐王派来迎接的部队汇合,一起前往焉兰城休整,随后向阿陶城进发。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军需物资采用这种说不上隐秘,但又有些谨慎的运送方式,所以赵肆才没有让李若宁大张旗鼓的办饯行宴,而只是邀请了与赵肆相熟的人一起吃了个饭。席间,赵肆也跟大家交代了这次西行的人员名单。押运飞艇等军用物资的队伍由年前返回长安的左金吾卫负责,也正是因为如此,所有人才知道长安城陷入战乱之时,为什么没有看到左右金吾卫的影子。原来左金吾卫被派去了河西地区,协助当地部队清扫沿途的叛军以及境外渗透进来的恐怖分子。而右金吾卫则是直接去了玉门,准备随时驰援边境各处。于是,在左金吾卫完成任务返回长安后,便被唐王安排了这次押运任务,因为唐王已经不信任折冲府的卫所兵了。而准备返回河西地区复命的河西联军正好可以护送这支队伍通过凉州,抵达河西道与陇右道边境。至于赵肆所在的另一支队伍,则由进行了伪装的神策军一部负责护卫押运。 这一次赵肆并没有让顾瞳跟随,对此,顾瞳表达了强烈的反对意见,但赵肆告知其唐王身体情况,以及李若宁在长安需要人来保护,同时还要防止有人来救李玉衡、约菲尔以及盖尔朵等人,长安城内就必须有超品坐镇,而这个人非顾瞳莫属,特别是唐王也答应了赠送涅盘精血,咋也得做点什么,长安刚刚经历叛乱,现在正处于一个较为混乱的时期,有顾瞳坐镇应当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李若宁自然也不能随赵肆一同前往西北,她需要开始逐步接触唐国的政务工作,这是唐王的意思。此外,李若宁若前往西北,目标太过明显,其护卫力量更是不会少,会给现阶段兵力和财政上本就捉襟见肘的唐国带来一定的压力,而且还容易给敌对势力针对李若宁的机会,现在无论是赵肆还是唐王都不敢冒这个险,所以李若宁还是在长安比较安全。 于是这一次随赵肆这一队前往西北的人员名单中,便少了顾瞳这个超品大杀器和李若宁这个清月宗的未来。前往西北的随行名单倒是没有什么出人意料的名字:刚刚踏入扶摇境的沙达木,准备前往阿陶城祭拜父亲与关西军英魂的战家姐弟,打算去西北开拓眼界的李杰隆以及王府供奉范无命和前来长安协助唐岚夺魁的清歌剑宗大长老。本来云心雨打算跟着一起前往西北阿陶城,如果幸运的话,没准可以抓几个夜鬼研究研究,赵肆也在名单上填上了她的名字,但不知道为何在临行前,云心雨却突然以研究南鬼到了关键时刻为理由,拒绝了前往西北,当时赵肆也没有太过在意,直到第二天一早出发之时,赵肆才明白各种缘由。 清早,长安城还没有从过年的气氛之中醒来,赵肆便已经早早洗漱完毕来到了餐厅。艰难的吃完李若宁和顾瞳起早特意给自己包的饺子,赵肆急急忙忙的坐上了沙达木亲自驾驶的汽车,逃也似的赶往了城外的集结地点。待二人到达集结地点,已经是上午八点十分了,也就是在这里,赵肆找到了云心雨放弃前往西北的原因。 “东乡侯,不告而至,还望海涵。”赵余思站在队伍前端的一辆越野车前,声音温和的微笑说道。 “赵宗主,您这是......?”赵肆下了车,有些迷惑的问道。 “东乡侯,这次西北之行,我将代替心雨前往阿陶城,看看是不是可以捉到一两个夜鬼。”赵余思声音轻柔的说道,“留给大唐的时间,不多了。” 赵肆闻言,便与霍征取得了联系,在证实了赵余思确实得到了唐国官方的同意,以丹道大宗师的身份前往阿陶城,对袭击阿陶城的夜鬼进行科研方面的研究后,见时间已经不早了,也就不再多问什么,在与神策军带队将领沟通后,整支队伍正式开拔,向泾州方向行去。出发前,赵肆在与同行的李杰隆、范无命和战家姐弟简单寒暄后,便没有再停车与其他人见面,直到傍晚时分抵达泾州地界之时,赵肆才将清歌剑宗的大长老叫到了自己车上谈了半个多小时,至于两人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看那位清歌剑宗的大长老离开赵肆的座驾时,面色红润,显得十分激动,在下车后还恭恭敬敬的向赵肆的座驾行了一礼,才返回自己的车上。 押运队伍抵达泾州城后并没有入城,赵肆也没有入城,只有随行的一位兵部的员外郎和一名内使入了城,参加了泾州刺史宗泽举办接风宴,而这名内使还算是赵肆的一位熟人,他就是当初去河西传旨那名叫郑仕男,后来改名为郑和的传旨内使。据说这个叫郑和的内使自河西回来后,便很是努力,不但利用闲暇时间学习航天和地理知识,还经常翻阅历史典籍,很得内侍省大总管虞承恩的欣赏,所以这一次前往西北,郑和便被虞承恩选定为内侍省的押官代表。 泾州城自李若宁平叛后,一直处于半军事管制状态,备寇军被打散,一部分充入泾州城折冲府中府各个卫所,一部分被发配至西北进行劳动改造。而城防军和卫所兵则全部归刺史府统一管理,冯奎则是协助宗泽进行统一管理,其目的就是防止备寇军、卫所兵以及城防军中有叛党余孽兴风作浪。而城中的治安工作,除了正常治安单位外,刺史府还发动民众组织了联防队,加强对泾州城的治安管理,特别是对出入泾州城的商队进行严格的甄别管理。 鉴于此,赵肆才决定不打破泾州城现有的管理环境,没有入城参加宴会,同时也是不想与有太子府背景的冯奎有太多的交集,毕竟现在外面关于李若宁会克继大统的传闻甚嚣尘上,在这个时候赵肆的一些举动势必会引发外界的猜疑,为了唐国内部团结,赵肆也只能选择回避了。至于内使郑和和那位兵部员外郎,他们入城,一则属于官场上的交际,二则是正常的公务检查,泾州城毕竟是长安向西北运送军需物资的重要中转站,朝廷官员入城检查休恬,不会被过度解读。 入夜,在与李杰隆等人畅谈一番后,赵肆自沙达木的住所处返回,人尚未进入居住的帐篷,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宗主,陆统领?”赵肆转过头,微笑道,“两位这是怕吓到赵某,所以才故意弄出些脚步声?大可不必,虽然赵某不能修行,但耳朵和感知还是很灵的。” “东乡侯会意错了,修行者也不只是会高来高去,有些时候,我们也只是些强大些的普通人,所以在比较安全的环境里,我们还是喜欢以普通人的方式行事,比如夜朗星稀,出来散散步。”赵余思的声音依旧温婉动听,好似世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拨乱她的心弦一般。 “赵宗主说笑了,扶摇境巅峰的普通人,这要是说出去会吓死人的。”赵肆打了个哈哈,随后转头看向站在赵余思身边,不苟言笑的神策军陆字营大统领陆吾,笑声道,“陆统领,您来到此处总不会也是来散步的吧。” “东乡侯!”这位看上去身材挺拔,容貌似玉面书生,但气息却让人感觉如渊如狱的神策军陆字营大统领见了赵肆,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朗声说道,“陆某职责在身,因有要事,特来向东乡侯禀报,并非在散步。” “啊?”赵肆闻言一愣,好率直的一个玉面书生啊。数息后,赵肆立刻调整过来,笑着问道,“陆统领前来是否是想告知本侯,有人盯上咱们了?” 陆吾闻言猛的抬起头,一脸震惊的看向赵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胭脂,你说咱们是不是被发现了,你看,唐人的大营防卫好松散啊,连外围的斥候都撤了。”一个身材消瘦,红色长发飘飘,胡子拉碴却厚厚粉底液的男子,躲在押运部队营帐东南面的小山丘上,手捏兰花指,嗲声嗲气的向身旁之人问道,“不会是想诱我们入营,好来个瓮中捉鳖吧。” “放屁!”黑暗中,一个满头金发,身体肥硕,同样胡子拉碴却浓妆艳抹的男子瓮声瓮气的低声骂道,“水粉,你能不能多读读书,少看无脑短剧,那叫瓮中捉鳖吗?你是王八吗?那叫关门打狗!” “胭脂,还得是你,就是比我有文化,没错,这就叫关门打狗。”那个被称之为水粉的消瘦妖艳男子赞叹道,“那我们怎么办,就在外面守着,还是冒险进去一探?” “你傻啊,你都看出来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咱们还往里面闯,那不成了肉包子打狗了吗?咱俩还能有命活着回去吗?”被称之为胭脂的肥硕妖冶男子说道,“你忘了来的时候,小圣主怎么嘱咐咱俩的了,只要盯紧了这支队伍,盯住了那个叫赵肆的什么侯爷,把他们的行军路线和行军速度及时上报就行,其他的不要管。” “可是胭脂,咱们要是就当个盯梢的,是立不了大功的,没有大功劳,咱们就没法回圣山渡破茧劫,那么咱们一辈子都只能做个巡山的小妖。”水粉趴在地上低声的说道。 “能回到圣山渡破茧劫是好,但咱们也得有命去啊,里面那些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那么多的混血妖族,还有不知道多少个扶摇境超凡者,就咱俩这九品境的修为,进去了得被人家打出屎来。”胭脂转动着自己肥硕的身躯,将脸转向水粉的趴着的方向,用很低沉的声音说道,“那个叫赵肆的什么侯爷可不是个简单的人,据说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个森罗万象境的超品,超品啊,咱们大雪山都没有超品,要是给他惹怒了,不得扒了咱俩的皮,再杀上大雪山啊。到那个时候,大圣主和小圣主会以为这场灾祸是我们引来的,一定会把咱们的家人都抓起来挫骨扬灰。所以说,功劳再大,得有命去拿,咱们就老老实实盯着就好,其他的千万别做,你不要听你那些狐朋狗友的教唆,命是自己的,你死了,他们又不能代替你。” “你这么一说,我算是明白了,小圣主其实是给了咱们哥俩一个能立个小功又不会有危险的活,要是冒失了,是不是既白瞎了小圣主的好意,又伤了她老人家的面子。”水粉点点头,低声说道。 “算你聪明!”水粉低声说道,“对了,一会儿把你的粉底液和眉笔给俺用用,跟着跑了一天了,都有点脱妆了。” “粉底液可以借你,眉笔不成,这可是西子的眉笔,我好不容易从一个商队那里淘来的,七十九个白株呢。” “七十九个白株你就心疼了?为了七十九个白株的眉笔,你就能拒绝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伸出的手了?难道你不应该找找自己的原因吗,这么多年薪俸涨没涨,有没有认真工作挣钱,老哥们借用一下你倒是难受了,真是够抠搜的,等这次回去,再来商队,老哥哥我送你一支。” “倒不用你送,你就是省点用,我现在就这么一支眉笔,用没了,出门都没法补妆了。” “行啦,行啦,知道了,赶紧拿来吧。” “别抢,别抢,断了,断了......” “......” 距离这两个正在争抢眉笔的探子不远处的一株大树上,赵肆在赵余思施展的灵力屏障之后,默默地看着这一胖一瘦两个活宝在那里争夺眉笔,半晌才转过头,一脸无奈的对着站在自己身边皱着眉头苦思的陆吾说道:“就这么两个玩意,你不觉得大雪山派他们来是在侮辱我们吗?” “大雪山上的昆仑妖族已经不复当年荣光。这一次叛乱中,被派到长安的竟然是土缕和魇石三这类不入流的妖族,可见其实力现在甚至都不如南妖,更别说和强大的白山黑水妖族相比了。”陆吾皱着眉头低声说道,“但即便如此,我们也不应该轻视了昆仑妖族,虽然其现在的实力大不如从前,但其底蕴犹在,只是缺少契机,而且他们心中的那座圣山,自从第二次千年大战之后便已经被封禁在某个空间之中,现在展露在世人眼前的昆仑山,只是与其相似的复制品罢了。一旦让这些昆仑妖族的余孽找到解开封印的办法,找到返回圣山的途径,拿到里面的功法宝物,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再建一座上古妖庭。” “放心,我不会轻视任何敌人,只是看到陆统领有些紧张,所以缓解一下气氛而已。”赵肆笑道。 “你们说他们口中的圣山处于封禁状态,可是刚才这两个小妖不是说过立了大功,他们什么小圣主会让他们回圣山渡破茧劫吗?难不成他们已经找到回真正圣山的办法了?”一直在一旁默默倾听的赵余思突然问道。 “昆仑妖族想要稳固对下级妖族的统治,并且标榜自己妖族的正统地位,所以在现在的昆仑山内建造了一座王宫,他们对外宣称其为远古妖庭投影。只不过这座王宫被他们隐藏在异数空间内,只有大雪山圣主才能将其打开,其内也确实积累着数千年以来众多大妖死后所化作的精纯妖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可以相助普通妖族进阶或者渡劫,这一点清月宗的典籍上有着详细的记载。”赵肆笑着解释道。 “再多的精纯妖力也禁不住挥霍,无法从自身提高实力,昆仑妖族便永远无法再现辉煌。”陆吾沉声说道,“所以末法时代之后,昆仑妖族一直在寻找帮手,助其提高本族实力。所以这次本统领发现这两个探子后,倒没有担心昆仑妖族会做什么,本统领担心的是他们是不是已经联系其他势力,在咱们的必经之路上给咱们准备了‘惊喜’。” 第330章 一路向西(下) 最终,赵肆三人没有将那两个躲在山丘上补妆的昆仑妖族擒下,而是任由其继续观察跟踪运输队伍,将情报发送回大雪山,当然,这些情报都是被神策军截获后,经过处理转发给大雪山的。虽说这两个名叫胭脂水粉的妖族不足为虑,但就这样放任,且不说这两个蠢货会不会给运输队伍带来麻烦,如果还有其他的昆仑妖族跟在其后,发现这两个蠢货发送的情报有误,肯定会坏了赵肆几人的计划。所以,还是要给他俩一些压力的,在重压之下,多组情报之间出现些许差错也是在所难免。 于是,神策军又恢复了营地外斥候的活动,不但如此,陆吾还将斥候的活动范围又向外扩大了五公里,而营地附近则时不时有扶摇境超凡者的神识扫上一遍。双管齐下之下,大雪山派来的这两个夯货如同惊弓之鸟,仓惶向南逃去。赵肆担心他俩跑的太远,第二天跟不上队伍,最后还得让神策军斥候的搜索范围故意露出一个小缺口,让这两个大雪山上下来的昆仑妖族探子有个可以躲藏的地方,又不会距离大营太远。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整支队伍在用完早餐并自检完毕后,于七点十分开拔,继续向西北行去,未来三天内,整支队伍除了抵达鄯州进行短暂休整外,将开始长途无停歇行军,旨在快速通过大雪山下的隘口。 从季节上来说,现在通过大雪山下的隘口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虽说冬季即将过去,但大雪山的春天比之平原或者普通山区地带的温度还是低很多,高海拔地带的风也要更大更冷更硬。特别是赵肆他们想要快速通过的隘口,当地人叫它“风雪之门”,其海拔在四千米以上,泥土层的水分长年结冰,山口天气极不稳定,即使夏天,公路也经常被大雪所封,冰雹、霜雪更是常见现象。此外,隘口所处山脉空气含氧量只有海平面的六成,所以一般情况下,来到此地的人都会出现明显的高山反应,这也是这里人迹罕至,道路运输不便的主要原因之一。 而通过这处险要的隘口之后,便是一条延绵近三百公里的高原运输路线,随后再通过甘泉转向沙州,最后抵达玉门。其实在繁荣纪元时期,这条路是直接从大雪山直接抵达沙州,随后向西延伸的,但域外种族降临,各类行星武器以及地质武器的使用,造成了蓝星地质出现轻微变化。但这种轻微是相对于蓝星来说的,对于人类而言,其变化就相当的大了,就比如大雪山的西北,那里原本是一片缓坡,一点点延伸至沙州西边,但因为地质变化,原本的缓坡和公路不存在了,只剩断崖和沟壑。所以在那之后所有去往西部的车辆只能在抵达沙州后,在绕回玉门后再向西部地区进发,实打实的多绕出二百多公里。 不过等河西地区的道路完全修复畅通了,这条存在于大雪山山脚和山腹的道路可能就会被弃用,但那应该是一年以后得事了,现在唐国向西北地区运输物资和通商的主要路线还是这里。这也是这次赵肆为什么要将运输队伍分成了两支的原因之一,另一支队伍除了要分散敌对势力的注意力外,便是要对当地的道路进行勘察。凉州城当初在犹大人的管理之下曾经修复过部分公路,但基本都是指向西荒和河西其他城市的,与原河西道,也就是现在的陇右道连接部分的公路则一直处于破损废弃的状态,其中多条河流上的桥梁都已经损毁,人员和车辆需要绕行数十公里才能通过,根据分析,这应该是犹大人在后期人为破坏的,只为了隔绝原河西道与凉州地区的联系。 运输部队拔营的时候,赵肆还不忘了提醒陆吾一声,别忘了那两个大聪明。陆吾喟叹一声,脸上全是无奈,什么时候开始正派还要时刻提点反派该出来干活了?当真是世风日下啊。 泾州城城头,宗泽与冯奎站在城头望向已经向西行去的运输部队,随后相视一眼点点头。 “没想到城中还真有叛党的余孽,若不是朝廷的运输部队到来,这些叛逆不知道还要隐藏多久!”宗泽转身看向泾州城内沉声道。 “这些毒瘤迟早是要露头的,不过当然是越早越好。”冯奎同样望向城中,杀气腾腾的说道。 “冯奎老弟,我看今日风清气朗,阳光明媚,正是杀人排毒的好日子,不知老弟可有兴致随为兄关闭城门,杀他个海晏河清?”宗泽虽是笑着,但他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莫名的杀气与血腥气。 “固所愿,不敢请耳!”冯奎闻言,对着宗泽拱手一礼,朗声说道。 “同去?” “同去!” “哈哈哈……” “……” 赵肆的座驾上,赵肆扒拉着手中的电话,看着顾瞳和李若宁给自己发来的电讯,一边轻笑着,一边调侃的说道:“老沙,你怎么说也是大唐的子爵,给我当司机,不觉得屈才吗?” “能为少侠效劳,是沙某的荣幸,而且这一路上能给少侠当专属司机,那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沙某怎么会觉得屈才呢?”沙达木从后视镜里看向赵肆,笑呵呵的说道。 “老沙啊老沙,你这心里有事儿,连拍马屁都拍的这么不走心了啊!”赵肆笑了笑,随后低声说道,“老沙,你决定要回去看看吗?沙漠那边现在可以说是危机四伏,而我现在也给你调不出太多可用的人手。” “少侠不必为沙某担心,沙某这次也只是回去看看,如果能和王室取得联系最好,虽然沙某那位大哥一直把沙某当做眼睛中的铁钉肉里的木刺,但王室也不只是只有他一人,那里还有沙某许多亲人在。”沙达木微笑着低声道,“少侠放心吧,沙某这次回去不是和什么人争斗,而且会速去速回,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老沙啊老沙,那叫眼中钉肉中刺。”赵肆笑了笑,停顿了片刻,随后看着正在专心开车的沙达木,语气轻缓而低沉的说道,“总之注意安全,现在我能做也只能是多叮嘱你几句了。待处理完江南和南疆那边的事,我会再来一次西北,到那个时候,咱们一定能一次性解决西北到沙漠地带的所有问题。所以这一次,老沙,你一定要完好无损的回来。” 这一次沙达木跟随赵肆前往西北,除了要去联系逃亡的王室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重新搭建大沙洲城的货币信用体系。自从年前阿陶城遭遇袭击开始,坊间便一直谣传大沙洲城那边出了问题,在那之后,唐国、北境、冰海等多方势力地界上的绿洲集团分部与大沙洲城失去了联系的消息被泄露了出来,这就更加剧了谣言的传播,同时也让以大沙洲城金币为基础建立起来的货币信用体系面临崩溃的风险,就比如唐国内部现在已经开始出现大沙洲城金币挤兑飞钱的苗头。 而就在关于大沙洲城出现问题的谣言四起的时候,沙达木负责的绿洲集团分部却接连传出各种喜报,比如与洛阳公主府以及洛阳政府合作投资的洛阳航天集团成立,且第一艘飞艇成功上天。随后沙达木所领导的绿洲集团又协助公主府击退河西联军的入侵,那一战,青鸾一击名震天下。紧接着,沙达木又带领绿洲集团协助洛阳公主府克复河西,并签下了一揽子关于河西地区国计民生以及军事等等重建改建扩建的项目。在这之后洛阳航天长安分公司成立,其又接下了多个唐国重点项目,甚至于河西地区准备维修重建的铁路项目也是河西都护府交由绿洲集团进行操作的。且在年前,唐国朝廷还在绿洲集团贷了一大笔款项,虽然担保人是洛阳航天集团和公主府,但其巨大的贷款额度却未经过大沙洲城董事会审核与决议,绿洲集团唐国分部直接就做了最终决定,这就让很多阴谋论的拥趸们更加相信,沙达木早就想和大沙洲城分家,投入到公主府的怀抱。而为了摆脱大沙洲城的控制,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沙达木勾结外部势力颠覆了大沙洲城政权。 不过这种阴谋论短期内是不会动摇大沙洲城金币构建起来的货币信用体系的,虽然金币会出现短期内贬值挤兑情况,但总体来说其影响有限,金融市场的泡沫还是在可控范围之内,而且这种情况,对于唐国这种体量的主权国家来说,虽然影响有限,但必然会减缓其经济的发展速度。但除了阴谋论,还有一种说法,这就跟阿陶城遇袭,关西军尽殁有关了。西方出现了强横且统一的新势力,这个庞大且实力强劲的新势力正在逐步蚕食沙漠地区的势力,并已经将手伸到了唐国边境,并在过去的几个月之中造成了唐国巨大的损失。如果这个猜想是正确的,那么大沙洲城极可能已经消亡了,那么众多在大沙洲城旗下绿洲集团投资存款的用户该怎么办,他们可能会在一夜之间变得一贫如洗,唐国境内的绿洲集团也可能因为信用危机,在顷刻之间倒塌,那些被当做汇率标准的大沙洲城金币也会瞬间变成普通的贵金属,而无法再担当货币的作用。同时,唐国官方民间,公主府等等方面与绿洲集团的合作也可能因为信用体系崩塌或者资金链断裂而就此告吹,其带来的影响是深远的,也是灾难性的,对于现在急需从叛乱造成的影响中走出来的唐国来说,也是个沉重打击。所以,从唐国的角度上来说,至少目前,大沙洲城不能灭亡,而对于赵肆来说,过去的大沙洲城可以灭亡,但新的大沙洲城必须要掌握在沙达木的手中。 因此,这一次沙达木准备西出陇右道去打探大沙洲城的消息,赵肆并没有反对,反而是先助他渡过破茧劫踏入扶摇境,随后再联系河西都护府和青鸾,派人赶往阿陶城集结,随时准备随沙达木出境进入沙漠。只是现在赵肆手中可用之人太少,如果大队人马进入沙漠,势必引起其他势力关注。而东方大陆这边,知道西方大陆势力入侵沙漠,甚至扣边大唐边境的人不多,且这种覆月成员自己说出来的话,可信度并不大。如果覆月真有操纵整个西方大陆的能力,恐怕早就联合反清大举进攻唐国了,又怎么会拿下阿陶城之后没有继续向东挺进,而是退回乌孜山口西侧,更不会只派几个人渗透进唐国与李玉衡合作,最起码覆月不会选择与西荒圣殿合作,而是直接拿下西荒,虎视中原。所以约菲尔几人所说的西方各大势力相互制约,但都在覆月的协调统领下横扫沙漠和荒漠,向东扑来的话并不完全可信。虽然不完全可信,但还是引起了唐国的重视,同时唐国官方也将得来的情报传给了盟友大明,所以大明才重新计划,准备提前开启北伐,计划在西方势力压境之前将北境冰海打残,最好是联合大唐将其全灭,这样就不会在西方势力入侵的时候,北境冰海做他们的马前卒、哈巴狗了。 因而这一次沙达木前往沙漠,是带着多项任务的,除了联系寻找大沙洲城王室,稳定以大沙洲金币为基础的货币信用体系外,就是打探西方势力进犯沙漠和荒漠地区的情报,正是因为其任务的复杂性和特殊性,这才限制了沙达木这支队伍的规模。 一路上,赵肆除了临时停车休息的时候和陆吾、赵余思谈了谈泾州城正在进行的清剿行动,以及到了鄯州后如何快速通过隘口的计划外,赵肆基本都是待在车上与沙达木聊天,一方面是因为赵肆不是修行者,其体能和精力都要比队伍中的其他人要差,长途跋涉,即便是坐车也很疲惫。另一方面也是想从沙达木这里多了解一下沙漠和荒漠地区的风土人情,各类情报。 傍晚时分,运输队伍的先锋已经抵达鄯州城外,正在与出城迎接大军的鄯州城官员进行沟通。按照以往的惯例,在春季来临之前,运输部队抵达鄯州城后会在此地停留一晚上,等待鄯州城气象部门出具未来三天的气象报告,在确认具备通行条件后,大运输部队才会选择在第二天清晨,也就是一天当中风力最小的时候开拔进入隘口。这一次,鄯州的官员也按照旧例,提前为运输部队准备好了营区和给养,只等运输部队抵达入住。不过,这一次陆吾却选择不在鄯州城停留,只是在城外进行短暂的休整并补充给养,随后便直接奔隘口而去,这就是为什么鄯州官员会出城迎接运输队伍的原因。 起初,赵肆对于陆吾的决定还有些疑虑,他们马上要穿越的那个无名隘口,赵肆在来之前也仔细的查阅资料,包括近十年相同时期此处的天气情况,确实,清晨出发,在上午十时之前穿越这个隘口是最好也是最安全的选择。晚间穿越非常危险,特别是午夜之后,隘口附近气温急剧下降,隘口两端会出现极端的小范围暴风雪天气,而且风向还不一致,这便造成了能见度低,又难以根据风向进行定位,再加上道路被冰雪覆盖,隘口狭窄且两边还多冰川裂缝和悬崖峭壁,这便导致了夜间通过此处的危险程度是白天的几倍甚至十几倍。曾经就有不信邪的商队,为了抢时间在夏季夜晚穿越这处隘口,那还是夏季呢,结果午夜过后,隘口两端天气剧烈变化导致商队迷失方向,要不是其中有几名七品修行者同行,整支队伍接近百人差一点全军覆没,自那以后,这处无名隘口的夜晚便与死亡画上了等号,再没有人愿意夜间穿行此地了。 但在陆吾给赵肆发送了一份谍子冒死传回来的情报之后,赵肆欣然接受了陆吾提出晚间穿越隘口的决定。那份情报上显示,除了那两个妖冶的笨蛋跟在队伍屁股后面外,大雪山上的昆仑妖族余孽已经开始有所行动。除了赵肆与陆吾预料之中的在隘口之后的道路上设置了伏击点外,其还打算在隘口位置埋放炸药,在运输队伍经过的时候引爆炸药,引发雪崩或者将隘口位置山体炸毁来埋葬唐军。 往年在这条运输线上也会发生多起大唐官方运输队伍被袭击的事件,但这些袭击事件基本上都是发生在隘口之后的运输线上,几方都默契的选择不直接在隘口位置进行袭击的,这是因为第一,这样做就是将大唐的西北地区与内陆彻底隔绝,造成这种严重的情况后,大唐势必会倾巢出动,血腥报复,这是刚刚从大劫之中缓过来的昆仑妖族所不想看到的。第二,在这大劫之后的世界之中,没有那个国家或者势力是可以独立存在的,即便是在繁荣纪元时期也是如此,各个国家和势力之间即便是敌对关系,也需要捏着鼻子互通有无。比如大雪山与唐国之间,唐国需要大雪山上的各类矿产,而大雪山则需要唐国出产的各类生活物资,至于袭击商队和唐国官方的运输队伍,那只是大雪山想要降低成本来一波零元购。但每一次的规模都不大,更不会突破底线在隘口位置设伏,更不会彻底断绝道路运输线,如果这样,大雪山也会失去与西方的商业往来,还会遭到来自大唐东西北三个方向的攻击,得不偿失。大雪山神国前些年也曾有人提出,是不是可以翻越神山重新找一条线路,开辟与西方贸易的通道,这样就可以进退自如,并摆脱唐国的威胁了。可以在神国高层与昆仑妖族派出众多高手翻越神山后才发现,以前神国所在的地方在历经大劫的洗礼以后,彻底成了各类两栖类变异生物的乐园,虽然神国的子民看到这些两栖动物时,眼中尽是异彩,但现实还是给他们浇了一盆凉水,想要在这种地方开拓商路,与发了疯去跟大唐决战没啥区别。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大雪山神国便一直守着底线不敢逾越,大唐方面也因为大雪山上地理环境复杂,无法彻底解决大雪山神国,也就只能捏着鼻子和神国一起守着那个屈辱的底线了。 只是这一次,大雪山神国明显是看出了大唐的衰弱,或者有其他势力与其进行了联合,所以他们这一次才敢做突破底线的事。根据陆吾的分析,神国和昆仑妖族一定是与西边势力有了联系,就是打算破坏这条补给线,并在破坏之前捞一笔,以此断绝西北大军的补给,让大唐军队不得不放弃防线后撤。所以陆吾才决定要在对方抵达隘口并布置炸药之前通过隘口,至于后面那些伏击点,狭路相逢勇者胜,到时候就要看看是我大唐的天军勇猛,还是神国的咖喱大军咬人疼了。 “陆统领,难道你就不怕对方已经在隘口设伏埋下了炸药吗?”赵肆拿起通讯器,打开军用频道,低声与陆吾说道。 “这种情况基本不会发生。”陆吾在通讯器那边沉声解释道,“首先,大劫之后,蓝星地质变化复杂,像大雪山下面这个无名隘口便是如此,这里除了环境恶劣,还弥漫着电磁乱流,这也是大唐无法派人在此地驻守的主要原因。因此像炸药这种东西埋放早了,遥控设备会被干扰失效,极寒天气下也无法人工点火。其次便是那两个蠢货传递出去的消息,我这边故意将咱们抵达鄯州的时间推后了两个小时,那么大雪山神国就不可能过早派人前来设伏,毕竟就算是九品境的修行者,在那个环境中也很难野外藏上一夜,最后,……” “最后是什么?”赵肆见对面说着说着突然没有了声音,急忙追问道。 “最后,他们在等,等我的动向!”陆吾在通讯器那边沉声说道。 第331章 分歧 赵肆很诧异陆吾为什么会说昆仑妖族是在等他,好在陆吾并没有让赵肆疑惑太久,很快便给了赵肆答案。 陆吾,据传闻是远古时期守护昆仑山神明所居住的帝都的神兽。那个时候的昆仑山还没有妖族的大圣和妖帝,更没有妖族的天庭,而巫族的大巫也还在原野上寻找世界的奥秘。彼时的昆仑山所居住的应该是被称之为魔族后裔的强大修行者,只不过世间万物称他们为神,他们之中最强大的存在被称之为天帝。那时的妖族地位还不如巫族,巫族虽然生活困苦,经常会遭遇各种天灾疫病,但至少还可以在世间自由的行走,而有了灵智的妖族只能被当做宠物或者坐骑被昆仑山上居住的神仙们豢养着。这也是后来为什么巫族和妖族要联合其他种族推翻昆仑山上神明的统治,并将其列为最危险的存在,绞杀和防备数万年,这也是魔族在世人的认知中是危险存在的原因之一,这都要拜妖族与巫族的过度宣传所赐。 而陆吾,就是当时神明掌控昆仑山时。生活在此地的神兽之一。陆吾的本体为虎身九尾、人面虎爪的妖兽,被视为帝之下都的守护神与天帝园圃的管理者,其主要职责包括管理天帝所掌控的九个区域,也有说是太阳系九大行星的;调节天帝园圃的时节,负责调节昆仑山的气候和植物生长的时序;守卫昆仑山,防止异常生物进入,确保帝都对下界九个区域的有序管理。陆吾作为天帝的大管家,以及帝都守护者和昆仑山内秩序的执法者,一向行事公正,即便对妖族也没有任何偏袒,所以因为触犯天规而被陆吾惩戒甚至灭杀的妖族不在少数,时间一长,陆吾便被众妖族视为了叛徒。特别是妖族与巫族联合其他种族推翻神明的统治时,陆吾作为天帝手中最锋利的刀,不知杀了多少妖族与巫族。帝都被攻破后,陆吾没有选择投降妖庭,而是率全族下了昆仑山,来到了中原隐居。而以前一直跟在陆吾身边土缕则投降了妖庭,成了妖帝手下的妖将。前段时间在长安城外拦截神策军的那几只土缕就是被陆字营料理的。 “从那之后,我们的先祖陆吾大神便隐姓埋名,慢慢融入到中州妖族之中,直到第一次域外种族降临,吾族再也不能独善其身,于是吾族便投入到了反抗域外种族的斗争中,而为了能方便管理族群,我们便将先祖之名立为族名,族中的最强者被推举为族长,冠以先祖陆吾大神之名。”陆吾在通讯器的那边低声解释道。 “之前我一直没有问陆统领你的名字由来,现在终于明白了,你根本不是混血妖族,而是血统纯正的纯血妖族。”赵肆笑了笑,对着通讯器那头的陆吾说道,“那么,陆吾族长,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东乡侯还是称我为陆统领吧。”通讯器那边,陆吾似乎有些怅然的低声说道,“末法时代之后,陆吾一族因为适应不了天地变化,实力已经大不如从前。到了近代,能够渡过破茧劫踏入扶摇境的更是凤毛麟角,而因为很久以前陆吾一族便融入了人类之中,为了不被时代所抛弃,族群中的混血妖族便越来越多了。但这些混血妖族需要时间来适应新的修行体系和方法,所以为了给这些孩子们多一些时间,我们这些为数不多的纯血妖族就要站出来,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成长时间。只是没想到繁荣纪元结束的如此突然,域外种族再次降临,让我们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现实,这世界留给吾族的时间不多了。所以长老会决定,唐国崛起后,由我们这些纯血妖族加入神策军,尽最大的努力,为族群的未来争取成长的时间。” “我曾听我家老头子说起过关于陆吾一族的历史,清月宗也有过记载,只是末法时代之后,还在世间行走的陆吾一族的大妖太少了。就像,就像,”赵肆想了想,有些感慨的说道,“就像一些远古大族一般,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没想到,陆吾一族虽然历经种种劫难在中原大地隐居了起来,但在改修灵力体系时还是遇到了与其他种族和修行体系一样困境。更没想到,你们可以为后辈付出这么多。” “其实神策军中还有几支队伍也是有纯血妖族组成的,如果说末法时代开启了一个新纪元,那么繁荣纪元的结束,就代表着大争之世的到来。大争之世啊,不能争出一条活路,那么便只有阖族灭亡一途,所以,我们别无选择。”陆吾低声说道。说罢,通讯器两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陆统领,你刚才说昆仑妖族在等你出现,那么看来,你一定是有了计划,不妨说来听听,赵某人不才,还有些急智,愿为陆统领,为运输队伍尽一些绵薄之力。”赵肆率先打破了沉默,低声说道。 “东乡侯客气了。”陆吾先行谢过赵肆的好意,随后声音中带着些许萧瑟的说道,“也许是因为上古时的仇怨,昆仑妖族一直视吾族为叛逆为仇寇,欲杀之而后快,所以他们之前才会派土缕来到长安,就是为了确定我们还在中原。曾经,这些土缕是依靠吸收吾族散发出来的灵气修行的,完全是是依附吾族存活的存在。但帝都已倾,神州陆沉,这些曾经的依附者却对吾族露出獠牙,足见陆吾一族已经式微到何种地步了。所以这一次,我才会强烈要求接下运输部队的护卫工作,并且在抵达泾州的时候,根据安插在大雪山神国的谍子传回来的情报,决定做这个诱饵引诱昆仑妖族出手。除了要为后辈争取更多的时间外,也要凭此一役打出我陆吾一族曾司天之九部,掌帝之下都,被称为昆仑第一神兽的威名!” “陆统领,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我们的首要目的是将军需物资运抵阿陶城,其次才是在必要的情况下歼灭来犯之敌,但这是在要保存我们自身有生力量的前提下,不能因为要打击躲藏大雪山神国的昆仑妖族余孽而将陆吾一族的有生力量搭进去,这不值得,所以我们要有更周密的计划才行。”赵肆对着通讯器低声说道。 “嗯,东乡侯,你说的对,我等当留有用之身,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大争之世。”陆吾在通讯器那一边低声说道。 “没错。”赵肆顿了顿,对着通讯器那一边的陆吾笑道,“而且你们还要为那些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的族人在撑一段时间。至少按照本宗对于陆吾一族的记载,陆吾曾经可是能排进妖族大圣前十的存在,现在就算是没落了,底蕴犹在,不出一位妖族的超品,恐怕说不过去吧。” “超品,吾族不敢奢望,但总要等这些后辈能成长到独当一面吧。”陆吾也笑道,“罢了,先不说这些以后得事,我这便将陆某的计划告知东乡侯。” 陆吾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利用对方的情报漏洞,再加上渗透在大雪山神国的谍子制造出一种假象,这支由纯血陆吾一族组成的护卫部队将于明天上午十时率先抵达无名隘口,并先行穿越隘口,为后方跟进的运输队伍开路。届时,敌方便会有两种选择,一是放陆吾过去,随后待运输队伍抵达后,炸毁隘口道路,困住运输队伍,迫使陆吾返回救援,随后在炸毁的隘口处对唐军发动总攻,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大雪山神国在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后,除了能得遍地的尸体,可能连这次所运输物资的渣儿都捞不到。而且因为隘口被毁,大雪山神国的商路也有可能被截断。从体量上来说,大雪山神国与唐国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商业价值,那么西边的商队便不可能再尝试走这条漫长且危险的路线往来东西两块大陆,更不会冒着被大唐军队断掉后路的风险,转而与大雪山神国做生意。而根据大雪山神国得到的情报,唐国未来会在北边开辟第二个商道连接东西大陆,那么大雪山神国便成了陆地上的孤岛,不需要唐国的进攻,只要这样被困上十年八年,大雪山神国自己就因为物资匮乏而彻底崩盘了。 二是放陆吾的队伍和运输队伍安全通过隘口,随后在隘口西侧进行破坏力有限的爆破,将唐军困在近三百公里的运输路线上,分批次将其消灭,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大雪山神国可以在路线上多点伏击,在将自身损失控制在最小的情况下,有效的杀伤唐军,歼灭陆吾的队伍,缴获大量的物资,而且在战后还可以将伏击战定义成恐怖袭击,完全推给匪帮、流寇和其他势力。但这样做的缺陷却更大,即大雪山神国无法保证可以完全消灭唐军,只要唐军中有逃脱的人员,那么大雪山神国的战争行为就会被曝光,接下来便会面临大唐的疯狂复仇,所以在实际操作中,这个计划相对来说是比较难以控制的。因此,陆吾根据得到的情报,经过分析后做出了现在的决定,即不在鄯州过夜,直接借助夜幕强行突进,力争在午夜之前穿过隘口,在对方发现之前,远离隘口位置,快速向沙州方向突进,彻底打乱敌方部署,将损失控制在最小。 此外,陆吾会在半途中放慢突进的脚步,只命少数人员作为先锋引导运输队伍前进,而大部队会留下来与匆忙赶到的大雪山神国上的昆仑妖族余孽展开一场正面的遭遇战,除了为运输队伍争取时间,阻击敌方的追击,还要彻底打响陆吾一族的威名,震慑宵小。 “陆统领,恕我直言,我个人认为,大雪山神国如果真的打算打这次伏击战,而且如你所说是针对陆吾一族的,那么他们可能根本不会如你猜测一般,采用这两种方式打这场伏击战。”赵肆在听完陆吾的叙述之后沉默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才缓缓的对着通讯器说道。 “哦?东乡侯为何这么说?难不成咱们的行动已经被他们所预判了?”陆吾听赵肆如此说,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这边的行动计划是不是被泄露了。可这是不可能的,这个计划除了跟着自己一起来的本族族老外,根本就没有外人知道,甚至这次运输队伍的两位主官他都没有告知,所以根本不存在泄露的可能。那就是自己的计划被对方预判到了?细极思恐,陆吾不禁心中一惊。 “陆统领多虑了。”赵肆有些轻松的笑道,“不是他们预判到了陆统领的计划,也不是出现了泄密情况,赵某只是认为大雪山神国那些家伙没有那个智商做出如此周密的计划。这个从繁荣纪元初期,他们自信满满越过大雪山进攻华夏,结果一个月就被打成了神国首都保卫战的历史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将大雪山看成自家神山地盘,却到了大劫降临之后才爬上大雪山避难,指望着吃牛粪喝牛尿增加智商,获得神力的国度,能做出什么正常人能想到的缜密计划。还有如丧家之犬般躲在大雪山的昆仑妖族余孽,他们也不比大雪山神国的那些神棍强到哪里去。试问,谁能干出派那么几头土缕就敢正面硬刚神策军的蠢事?还有那个本就不入流的魇,魇的成名之战是建立在巫族对其不了解,打得对方有些措手不及的基础之上。但魇成名后,他的能力就像是被扒光游街的汉奸一样,只要多加小心,便没了什么威胁。如果他们躲起来搞偷袭,也许还有一战之力,可那个蠢物却偏偏跳出来耀武扬威,就这样的一群智商相当在线的东西,陆统领,你不觉得有些高估他们了,他们根本不会想得那么细,而且他们也不会如咱们想的那般团结。” “东乡侯,你太小觑天下英雄了。怎么说大雪山神国也是存在了数千年的伪文明古国,更何况还有昆仑妖族在,他们可是推翻过天帝的统治,建立了昆仑妖庭,君临这个世界数千年的存在。就算早已没落,但其实力也不是你我可以小觑的。”陆吾有些不同意赵肆的看法,所以言语反驳上,语气听上去有了些生硬。 “曾经有位先贤说过,我们要做到战术上重视敌人,战略上藐视人,对此,赵某深表赞同。所以并非赵某人在贬低或者轻视敌人,而是一切都建立在对大雪山神国所作所为的缜密分析上,这其中就有我刚刚说的,他们并非如我们想象般的那样团结,这个就是制约他们制定高效缜密计划的重要原因。”赵肆并没有因为陆吾言语上的生硬而表现出不悦,而是更加耐心的解释道。 “他们并非如我们想象般的那样团结?这个本统领倒是明白一些,但在这种涉及到自身存亡的情况下,这两个抱团取暖的势力应不会如此失智,做出自毁根基的事吧,若当真如此,这与自杀何异?”陆吾虽然同意赵肆关于敌方内部并不团结的解释,但他并不认为赵肆的分析是完全对的。 “神国,这个神字,就会让昆仑妖族起戒心,之所以昆仑妖族一直隐忍,那是因为昆仑妖族现在的实力不允许,他们倘若失去神国的庇护,恐怕真的会面临灭族的风险。而大雪山神国的那些神棍。也一直防备着昆仑妖族,因为他们所供奉的那些大神,说实话就是来自于对上古神明,也就是魔族的崇拜,只不过他们崇拜的是自己想象出来的魔族,跟真实的魔族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说白了就是为了显示自己崇拜的神明的逼格,而玩命往上古神明脚后跟上贴而已。”赵肆顿了顿,随后笑道,“所以说,从根本上来说,两个种族从根本上是敌对的存在,只不过一个原因是双方需要抱团取暖才能生存下去,另一个原因就是,神国的神棍认为这些昆仑妖族的余孽早就不复曾经妖庭荣光,只是些血统不存的余孽在拉大旗扯虎皮,彰显自己的身份。而昆仑妖族则认为神国的神棍只不过是想舔上古神明的脚后跟,与魔族的关系不大。因此双方才会一边提防对方,又藐视对方。” “关于大雪山神国的信仰一事,本统领也有过耳闻,关于被他们奉为唯一真神什么大梵天真神,吾族也有过记载。只不过这些记载并不全面,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那就是当初妖族与巫族联合百族攻上帝都的时候,这些神国人的祖先跟在妖族后面在帝都得了好处,这才有了之后的大雪山神国,这也是为什么其他地方都不接纳昆仑妖族,而只有大雪山神国会接纳他们的原因,而妖族也因为这一原因,认为神国就是依靠着昆仑妖族建立的,当然神国之人却从不这么认为。所以,双方才会出现认知上的矛盾,甚至互相诋毁蔑视。”陆吾在通讯器那一边低声说道,“但这也不能确定这些神棍或者昆仑妖族余孽,会因为互相提防而做出动摇大雪山神国根本的失智之事。” “陆统领,有些事因为你是局中人,所以无法超脱出这个圈子来看待问题。”赵肆笑了笑,低声说道,“不如这样,这一次的行动交给赵某来指挥,如果出现什么差池,赵某愿一力承当全部责任。” “东乡侯,本统领听说过你的本事,也知道你在黑殇城之乱与长安城叛乱之中的起到的作用,但这一次我部的首要任务是将军用物资安全的护送到阿陶城,其次才是针对大雪山神国的伏击做出相应的反应,最后是打出吾族的威名。”陆吾沉声说道,“如果这一批军用物资无法及时顺利的运抵阿陶城,造成的影响可不是简简单单物质上的损失,很可能会造成驻扎在西北的多支唐军被迫放弃防线,向内收缩,甚至会一路收缩到玉门一带。这就不是简单的收缩防守,而是大唐几乎失去了西北高原荒漠地带的天然屏障,届时,西边的敌人、西荒圣殿、北境、冰海都会有更多的选择,伙同大雪山神国在多个点上对大唐形成威胁,进逼关内大唐核心区域,同时逼迫数以千万计的百姓流离失所,向关内逃难。东乡侯,本统领说这些并非危言耸听,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次的军用物资的押运不同以往,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可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非是本统领不相信东乡侯的能力,而是不敢将一切都赌在你的身上,如果出现意外,我们谁都承担不起。因为咱们身后就是关内道,就是刚刚经历叛乱还没有恢复过来的长安。” “陆统领,我知道此次运输任务事关紧要,而你等又有借此一役打出陆吾一族威名的想法,所以每一步必然会慎之又慎,也罢,赵某也不强求。”赵肆轻声笑道,“陆吾一族该怎么行事依旧由陆统领指挥,但运输队伍则要听从本侯的号令,陆统领,你不用给那两位此次运输任务的主官施压,相信在你与本侯之间,他们知道怎么选。” “东乡侯,你这是在以爵位压迫本官屈服吗?”陆吾的声音有些阴冷的说道。 “陆统领误会了,本侯承认你选择稳妥的战术没有问题,但战术是死的,人是活的,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我想陆统领应该明白吧。”赵肆慢慢的已经将我,或者赵某的自称改成了本侯,这就说明赵肆对陆吾的态度已经变得有些不满了。 “东乡侯,本统领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你争辩,更不想因为此事而破坏队伍内部的团结,但本统领希望侯爷您最好不要擅自行动,毕竟我们才是职业军人。”通讯器那一边,陆吾语气冷漠的说道,“东乡侯,本统领这边还有作战会议要开,就先说到这里吧。”说罢,陆吾那边便率先挂断了通讯器。 “少侠,这个陆统领是不是有些那个叫啥铁腹自以为是啊。”赵肆所坐的汽车静音效果比较好,车内又只有赵肆与沙达木两人,所以赵肆与陆吾的谈话,沙达木都听见了。当然,赵肆也知道沙达木听见了,所以沙达木才会毫不顾忌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老沙啊,那叫刚愎自用。”赵肆笑道,“算了,他要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人家有自负的资本。” “嗯!”沙达木点点头,沉声说道,“少侠,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陆吾肯定是不打算听咱们得指挥了。” “接下来,”赵肆从空间戒指之中拿出一个小小电磁干扰装置,将其交给正在开车的沙达木,并在倒车镜中给了沙达木一个眼神,随后寒声说道,“如果他继续冥顽不灵,我便只好在到达隘口之前,夺了他的兵权。” 第332章 非暴力不合作 在运输队伍抵达泾州之前,赵肆与陆吾以及运输队伍的那两位主官便收到了不良人送来的情报,大雪山神国已经派人下了雪山,准备设计伏击运输部队。不过,根据唐国安插在大雪山神国内部的谍子送来的情报,这一次大雪山神国内部在伏击大唐运输队伍一事上其实是有分歧的。 首先,神国的那些神棍是反对这个伏击计划的。大雪山神国从大劫之后再次建国开始,便因为环境恶劣等客观原因,人口、经济、科技等等各个方面的发展就一直受到制约,甚至于到了近几年,神国连最基本的吃饭问题都要看大唐的脸色。每年大雪山神国都要用极为低廉的矿产资源去跟唐人或者唐国政府进行交易,以换取各种生活物资。但就算如此,若不是有一些唐国的内鬼和其他外部势力偷偷的走私一部分生活物资到大雪山,恐怕不需要一兵一卒,再过几年,大雪山神国自己就要崩溃了。但就算有唐国的内鬼和外部势力向大雪山走私贩卖生活物资和军事物资,他们时不时还会装扮成土匪下山抢一波商队,以充盈国库,但经济和基本生活物资方面却依旧无法摆脱对唐国的依赖。就是因为如此,这些大雪山神国的神棍才会在人口大量流失,经济萎靡倒退等等不利因素下,意淫如何大举入侵大唐,占领中原广袤的土地,壮大自己。但又因为自己的体量太小,不敢真的跟大唐掰手腕,而是畏畏缩缩的躲在大雪山上等待时机搅风搅雨。所以这一次的计划,虽然他们得了外部势力的承诺和好处,但还是不愿意彻底得罪大唐,惹得大唐不顾一切消灭自己。在没有老虎的大山里,自己就算是只猴子,也是可以称王称霸的猴子,如果山都没了,那自己只能做那被绳子拴上,整天给人取乐的玩物,这里面的利弊,这些神棍还是分得清楚的。 其次,在昆仑妖族的眼中,大雪山神国本就是一个畸形的存在。大雪山神国的这些神棍对外宣称他们是上古神明的后裔,是大梵天真神创造了他们和这个世界,而这个被他们虚构出来了大梵天真神,其实就是神国人的祖先在跟随妖族打上帝都的时候,根据天帝的样子创造出来的。所以一直以来,昆仑妖族都对大雪山神国的人抱有警惕之心,只是为了分化人族,方便妖庭管理,不得不拉拢和扶持他们,才一直隐忍着没有对这些信奉大梵天真神的神国人动手。等到了两次千年大战之后,昆仑妖族彻底跌落神坛,无家可归,被神国收留,这才让昆仑妖族暂时放下了戒心。 那时,昆仑妖族势微,很多以前依附昆仑妖族的势力都已经完全和他们进行了割裂,而剩下的那些盟友中,南妖虽然愿意听从其号令,但却不愿意引昆仑妖族进入自己的领地,毕竟一山不容二虎,如果昆仑妖族到了南疆,那南妖的妖皇还能称孤道寡吗?所以最初,昆仑妖族对神国还是充满了感恩之心的。只是好景不长,昆仑妖族看出神国的神棍将他们就在国内,是想借着昆仑妖族的名头,来宣称其对大雪山对昆仑山所有权的正统性,并利用昆仑妖庭的名义联络南妖以及其他势力,助其图谋华夏领土,一统蓝星。因此,在神国几次对周边国家发动袭击后,昆仑妖族终于发现损失最大的是他们,得到最多利益的却是神国人。这之后才有了神国内部最高权力从只有一个上师,变成了有大小两个圣主,双双把控神国的最高权力。其中昆仑妖族为小圣主,神国原上师为大圣主。这样一来,本来是被收留者的昆仑妖族摇身一变成了神国的主人之一,为了争夺对这个国家的统治权,双方明面上亲如兄弟,暗地里却互相倾轧,矛盾重重。 最后,也是最根本的,那就是大雪山神国在经历了大劫之后,彻底告别了温暖广袤的恒河平原,被迫爬上了大雪山,成了真正的大雪山神国。但是大劫之后的大雪山环境比繁荣纪元时期要恶劣太多,仅仅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就别提发展壮大并图谋原华夏的土地了。因此,因为生活物资的匮乏,生存环境太过恶劣,为了争夺生存空间和资源,神国的人类与昆仑妖族之间的矛盾也日益尖锐,只不过因为外有强敌,才让双方暂时放下了内斗的想法,联合起来,谋求对外扩张,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 而这一次长安城发生叛乱,大雪山神国两位圣主之间因是否出兵就产生了分歧。大圣主认为应该静观其变,因为他从根本上就不相信覆月和犹大人,而根据与大雪山神国有走私生意的江南商人,在叛乱发生之前透露的信息来看,江南道的十佬会议也并不是一条心,不是所有的世家门阀都愿意造反。这就让大圣主十分的犹豫,如果这一次下注失败,唐国在平叛之后,大雪山神国很可能会遭到来自大唐的疯狂报复,毕竟华夏人记仇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所以大圣主极力反对介入唐国的内乱,除非唐国当真乱起来,北境冰海西荒圣殿等等势力都起兵伐唐,否则,大雪山神国是绝对不会亲自下场的,毕竟大雪山神国就这么点家底子,一个不小心全赔进去,那神国可就这要灭国了。 可是小圣主却不这么认为。她坚持认为在唐国内部出现大量反叛势力,外部又有多个势力介入其中的情况下,唐国这块中原大地上最美味的蛋糕注定要被所有人瓜分,如果己方不出力,或者展现的实力不够,那么在最后分蛋糕的时候,只能等着其他势力分完,自己还得看别人的脸色分一些残羹冷炙,就算是这样,还不一定能分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或者地盘。因此,小圣主坚持出兵干预唐国内乱,最次也可以直接将大雪山神国的疆土向中原地带扩张数百公里,甚至将有天府之国之称的川蜀地区扩进自己的版图。 但是,在双方的一番争论之下,最终,长老会中占绝大多数的神国神棍投下了反对票,反对大雪山神国直接干预唐国内乱。于是,小圣主只好以昆仑妖族的名义,派出手下配合其他势力参与到唐国的内乱之中。结果只是一天时间,唐国的叛乱就被无情的镇压下去了,虽然唐国首都长安损失惨重,但唐国的底蕴犹在,而且现在被证实,唐国确实存在两名超品,一个是唐王,另一个就是在黑殇城大战中崭露头角,在河西大杀四方,又在长安力压一众叛军的昭阳郡主顾瞳。此外,河西都护府据说正在计划扩军,预计河西会在原有基础上增加六到八万正规军。同时,根据情报显示,华夏传统节日---除夕的那天晚上,唐国首都长安上空浮现五艘飞艇。如此看来,唐国这一次虽然损失惨重,但军力却比叛乱之前更强。如果这些坏消息足以让大雪山神国内参与叛乱的昆仑妖族瑟瑟发抖的话,那么另一个消息就让整个大雪山神国的高层寝食难安:东乡侯赵肆掌握了平南王李玉衡盗走的四颗小型战术核弹。 于是大雪山神国内部,大圣主一派与小圣主一派开始互相指责,互相推卸责任。大圣主一派指责小圣主不该允许昆仑妖族参与到唐国的叛乱之中,而小圣主一派则说如果神国上下一心,直接参与其中,可能结果就不一样了。为此,双方还发生了多起流血冲突,最终在双方高层的干预下,才算是稳住了局面,避免了内乱发生。但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不解决唐国对自己的威胁,大雪山神国将会在无尽的恐惧中慢慢走向灭亡。于是,双方进行了几次磋商后,做下了这个决定,明面目标是针对陆吾一族的报复,实际上的目标则是东乡侯赵肆。 大雪山神国能够在蓝星存活到现在,除了其地理因素外,对于地缘政治、经济贸易、资源互补、军事与安全以及文化交流等等方面的建设,还是要在蓝星绝大多数国家之上的,只不过是大劫之后,恒河平原不再适宜人类生存,他们被迫爬上了心心念念的大雪山,才让整体国力断崖般的下滑。此外,如果不是其国内存在两种力量(也有说是三种的),其发展力还要更高。但正是因为大雪山神国在过去的历史中被中原王朝、西方势力打断过历史和脊梁,所以导致了其在多次整合后,出现了文化的不认同,种族矛盾频发,虽然在大梵天教的强势镇压之下,将这些矛盾强行压制了下去,但与用纸暂时盖住火焰没有什么区别,早晚有一天,火焰会透过厚厚的纸张,燃烧上来。现在的大雪山神国正处在浓烟滚滚,火焰即将露头的阶段。 在大雪山神国内部,等级是极其森严的,生活在底层的阶级永远不可能跨越自己的阶级,从生到死都只能做着最卑贱的工作,而那些高等阶级的人却可以不劳而获,永远享受这些底层阶级的供养。曾经有过底层阶级的民众,想要通过努力,改变自己的身份阶级,比如与高阶级的人群相爱,意图通过婚姻改变自己的阶级等级,但最终的结果是被大梵天教的祭司们烧死在神庙之前的广场上。还有些则是通过苦行修行,寄希望于提高自己的实力,从而跨过阶级鸿沟,可大梵天神教的祭司和神国的统治者们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不但杀死了这些天赋极高的修行者,还将他的家族一起坑杀。就这样,在大雪山神国内部,除了昆仑妖族这个特殊存在之外,其本国人的四个等级中,也有说是五个等级的,处于底层的两个阶层,是不可以出现修为在五品境以上存在的,超过五品境的要么被神国的神棍们抓走去充当炮灰,要不然就会被烧死在神庙前的广场上,这与高过车轮便被砍头倒是有些相似。 这样一来,底层的民众便再也没有了反抗的能力。不过,猪当了国王他还是头猪,而他的手下就算是狼,被猪统领时间长了,也只能变成只会吃了睡睡了吃的猪,他永远不可能像狼王一样带着狼群啸聚山林。繁荣纪元时期,神国国内没有了隐患,又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在较长的时间内没有了外敌的侵扰,加之自己身边的小国都是些比自己还要弱上几十倍的存在,神国这些高高在上的阶级开始变得不思进取,开始过上了纸醉金迷的的生活,加上被国内的情况迷住了双眼,出现了老子天下第一的幻觉,于是在这种迷之自信中,神国不但在国际社会上嚣张跋扈,而且在各个方面都缺乏信誉,这就让蓝星上绝大多数的国家对其敬而远之的同时,又给予神国虚假的赞誉,希望这个国家在过度膨胀之后能轰然倒塌,那么大家就可以兵不血刃的将其分食了。只是可惜,这个目的还没有达到,域外种族便再次降临了。 域外种族的降临,连番大战之后,蓝星的生存环境愈加恶劣,神国因为占据着广袤肥沃的土地,被域外种族重点照顾,大地被各种武器犁了不只一遍,山川倒塌,河水倒流,到处是污染源和变异生物,整个神国,人口骤减了七成,超过了十亿人在大劫之中死去,然而这些死难者之中,高等阶级的人死亡率脸万分之一都不到,死的最多的都是那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百姓。大劫结束,神国从平原搬到了暂时被华夏放弃的大雪山上居住。此时的大雪山环境比繁荣纪元的时候要恶劣上数倍。蓝星地理环境的改变,让这里的高海拔地区气候更加寒冷,空气更加稀薄;大雪山上空的大气层因为被行星武器破坏,造成这里紫外线照射更加强烈。除此之外,其他诸如冻土更深,春夏季节时间变短等等恶劣条件无不向世人证明着在大雪山上生存的艰辛。可即便如此,神国的百姓还是在这里扎下了根,坚强的活了下来。可是,域外种族的入侵没有彻底打垮这些底层百姓,严酷的环境也没有消磨他们活下去的勇气,但那些高高在上的阶级对他们的剥削,却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论自然环境多么恶劣,百姓生活多么困苦,每挖一吨矿石要死数名平民百姓,才能换回一袋子白米,这对于那些高等阶级来说,根本不重要,贱民的命不是命,他们生来就是侍奉自己的牲口,有时甚至比牲口都不如。外面下着大雪,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平民百姓累死饿死冻死在矿井边,道路旁,但那些高等阶级的人,他们的生活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酒池肉林,奢靡不堪。 一边是拼了命,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的底层百姓,另一边是膏粱锦绣,钟鸣鼎食的贵族、神职人员和昆仑妖族,社会矛盾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也许只需要一个火星,就会将这个埋藏了千年的炸药彻底点燃。为了防止这一灾难性的情况发生,大雪山神国的上层一直在努力将国内矛盾向外转移,比如组织百姓和军警伪装成土匪打劫过往商队,比如说指派科考兵团前往原住地探索等等。可是眼见社会矛盾就要被暂时掩盖下去的时候,昆仑妖族因为参与唐国内乱损失惨重,又因为担心被报复而惶惶不可终日,使得整个昆仑妖族族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那是两位超品啊!而且根据情报显示,白山黑水的妖族也参与到了唐国平叛之中,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白山黑水看来已经和中州妖族搭上了线。两大妖族联合,加上战力更上一层楼的唐国,届时至少三位超品压境,昆仑妖族便只有自戕一条路可走了,因为经历这么多事,对方是不可能再留昆仑妖族一条活路的。于是,陷入癫狂状态的昆仑妖族开始想尽办法疯狂提高自身修为和实力,希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震慑住对方,为己方留得一线生机。而昆仑妖族想到的众多提高自身修为和实力的方法中,有一个方法却将大雪山神国的社会矛盾彻底给点燃了,这个方法就是吃人。 在修行界中有这么一个说法,人是“万物之灵”,妖族可以通过吸收人类精魄或肉体提升修为,快速增强实力,是修炼进阶的必要条件,特别是实力强大的妖族,他们的修行已经到了一个瓶颈,需要依赖此法突破瓶颈,踏入下一个阶段。当然,也有一些修行邪功的人族修行者会采用这一方法,吸食同族的血肉与精魄来提高自己的现象,只是在经过事实证明,这种做法对修为毫无用处,还会增加感染朊病毒的可能后,这种利用吃人增加自身实力的邪功才慢慢从世间消失。此外,妖族做为最推崇弱肉强食的存在,末法时代之前,吃人不单是是为了满足基本的生存需求,还是为了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的地位。所以那个时候,斩妖除魔才成了很多宗门对外宣传和标榜自己是名门正派的口号。 不过,妖族和除了人族之外的其他种族,以及修行特殊功法的修行者在吃了人之后,是不是真的助于提高自身修为,一直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不过主流修行流派,包括白山黑水的妖族都认为,吃人增强修为纯属无稽之谈,如果这是真的,人类早就被吃灭绝了,即便人类没有被吃灭绝,也不可能成为世间的主宰,而是会像猪牛羊一样,被当做食材饲养起来。 就这样,昆仑妖族在大雪山神国吃人的事被曝光了。在大雪山神国的首都山德里的一处庄园内,两位大雪山神国的领主爱泼和斯坦,仅仅一周的时间,就为昆仑妖族的几名扶摇境大妖准备了六十名童男童女和三十名少女,供其享用。当愤怒的百姓冲入位于山德里城北侧的海湖庄园时,两名少女刚刚被开膛破肚放干了血,而那热腾腾的鲜血正被倒入杯中供那几个大妖饮用。愤怒的百姓见状,挥舞着手中的刀斧向那几个大妖冲去,其中那几个丢失了孩子的百姓冲的最快,最靠前。可是这些连修行者都算不上的平民百姓怎么可能是这些大妖的对手,只是十数个呼吸,冲进海湖庄园的数百百姓就被大妖屠戮殆尽。虽然死的这些平民百姓在高等阶级眼中算不得什么,但一次性死了这么多人,还是有些麻烦的,此外,一旦被外界知道了海湖庄园内,昆仑妖族的大妖以人为食,恐怕影响到大雪山神国在整个蓝星的形象。 这就是大雪山神国的所谓贵族心中的真实想法,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没有将底层百姓的性命当成一回事。于是,一直被压迫的底层百姓彻底爆发了,虽然他们实力不足,根本无法与神国的贵族们对抗,但他们可以什么事都不干啊。就算高等阶级派来军警强迫他们复工干活,这些人也不为所动。任凭军警对他们进行殴打,他们也不反抗,就是倔强的坐在原地,哪里也不去。这一场看上去充满了反抗精神,实则是脑子进了水的抗议活动,被他们自己美其名曰为:“非暴力不合作”。 “少侠,这种行为跟繁荣纪元时期的北美懦夫有什么区别,沙某不明白,不反抗的兔子依旧是兔子,只不过让狼捕食起来更容易一些。”沙达木听着赵肆对大雪山神国发生之事的分析,忍不住评价道。 “北美懦夫那是真懦夫,而这个‘非暴力不合作’活动,却是有些人想借此机会改变自身阶级或者获得更多利益的筹谋。”赵肆不屑道,“通过暴力都得不到的东西,还有人天真的以为通过非暴力手段能得到,宣扬这种思想的人不是蠢就是坏。” “少侠说的没错,革命需要流血,但不是像这种如牲口般的被人按住放血。”沙达木迎合道,“可是少侠,这跟您和陆统领一起演这出戏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当然有关系。”赵肆笑道,“如果只靠渗透仅大雪山神国的谍子,我们是不可能得到太多情报的,因为他们的阶级等级太过森严,外人打进去太难,不过如果是他们自己人主动投靠咱们,那就简单多了。” 第333章 内讧 大雪山神国发生内乱之后,很多关于内乱的信息便从多个途径传到了大雪山以外。也许在很多方面,众多势力与大雪山神国之间有着共同的利益联系,可以说是潜在的或者已经落于纸面上的盟友关系。可是,昆仑妖族吃人这件事被曝光出来之后,众多势力的态度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南妖、西荒的犹大人还好,暂时没有什么动静,但北境、冰海还有唐国境内那些参与了走私生意的世家门阀就不一样了,他们毕竟是人类,他们无法接受大雪山神国中的昆仑妖族竟然以人为食,那他们就算什么,对方菜单上的食材吗?于是几天后,这些势力纷纷和大雪山神国划清了界限,就连一直干着反人类之事的反清覆月都与大雪山神国撇清了关系。如此一来,本就缺少生活物资,自然环境恶劣的大雪山神国一下子走到了悬崖边上,距离亡国只差一声枪响。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大雪山神国的高层经过一次又一次闭门争吵之后,竟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讶的决定,他们准备伏击大唐的运输部队,在截获大量物资用以渡过眼下难关的同时,尽最大可能俘虏赵肆,因为他们已经知道这一次顾瞳并没有跟随赵肆前往西北,其身边的高手有限。若能成功擒获赵肆,那么大雪山神国不但可以从赵肆那里榨取到无数包括炼丹布阵在内的功法秘籍,价值连城的丹药符箓,飞艇可以升空而不会被空中霸主袭击的秘密,还可以将赵肆手中的战术核弹占为己有。那可是战术核弹啊,现在这个蓝星上真正的大杀器,有了这个东西,大雪山神国可向包括唐国在内的众多势力提出任何不合理的要求,因为真理就在他们的手上。 但赵肆等人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真不知道该夸一句大雪山神国的高层有魄力,敢于孤注一掷的去作死。还是得说这些神棍和那些个昆仑妖族的大妖这些年窝在大雪山上作威作福,奴役鱼肉神国百姓惯了,看不清外面的世界,也看不清自己的实力,已经到了利令智昏的地步。但是既然对方想要对自己出手,那么赵肆就不能坐以待毙,所以在离开长安之前,赵肆已经做好了准备和安排,不过这些事,他没有和李若宁以及顾瞳说起,否则这两个丫头一定不会让赵肆通过这条线路前往阿陶城的,甚至于顾瞳还会不停劝阻跟赵肆一起出发。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赵肆与陆吾、赵余思碰了个面。赵肆知道赵余思为何要来,除了她确实想要去西北捉一些夜鬼做研究,路上和赵肆探讨一下丹道上的问题外,她的主要任务就是被唐王派来保护赵肆的。当然,唐王原本还派来了王下四圣前来保护赵肆,但都被赵肆拒绝了。如果队伍之中高手太多,很容易被对方发觉,那么对方便很有可能放弃这次伏击计划。可是赵肆还寄希望于通过这一次反伏击战最大可能得歼灭大雪山神国的有生力量,为日后横扫大雪山做准备呢。所以,赵肆才决定这一次不带太多的高端战力通过隘口向沙州城进发,只为给大雪山神国设伏创造必要的条件。 而在赵肆抵达泾州城后,便发现胭脂和水粉两个昆仑妖族跟在队伍后面监视,于是赵肆灵机一动,故意卖了个破绽,让这两个蠢货伙同藏身于泾州城内的同伙在赵肆他们的车辆上安装了窃听器。事后,赵肆为了让大雪山神国的情报系统为赵肆所用,泾州城在封城之后展开了一场大清洗,所有大雪山神国的谍子被一扫而空,同时还缴获了大量的军用电台和密码本,以及军用通讯器。在经过唐国的特殊部队进行快速破解之后,现在所有安插在唐国境内大雪山神国的谍子想要与本部联系,都要经过唐国的情报部门中转,至此,大雪山神国在未开战之前,便已经成了聋子和瞎子,但他们的动向,唐国的情报部门却了如指掌。 “陆统领,东乡侯此举是否太过冒险?”与陆吾同坐一辆车的清野宗宗主赵余思虽微蹙着眉头,但语气依旧温声轻缓的问道。 “赵宗主,从个人角度来说,陆某非常欣赏东乡侯这种有胆识有气魄的汉子,但从军人的角度来说,陆某极为反对这种个人英雄主义。这是战争,不是玄幻小说,个人要服从集体。”陆吾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 “可是陆统领,您还不是选择了相信东乡侯,将陆字营的指挥权交给了东乡侯。”赵余思声音轻柔的笑道。 “虽然陆某对东乡侯的决定有异议,但纵观东乡侯参与谋划的几次大战,虽然其中有昭阳郡主的原因,但总得来说,东乡侯虽然还达不到郭……,苏大帅的程度,但也算是一位难得的将才。”陆吾顿了顿,数息后才沉声说道,“而且,东乡侯没有败过。” 有时,像陆吾这样的大唐军人虽然并不迷信什么常胜将军之类的神话,但骨子里对于从未败过统帅,还是有一种迷之信任。比如陆吾也说不清为什么会信任赵肆,只是觉得几场大战下来,赵肆都没有败过,所以这一次赵肆也会一定胜。 夜色渐深,做为先锋的陆字营距离无名隘口大概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随着海拔升高,原本平坦的道路也开始顺着山势开始蜿蜒曲折起来。可能是因为年前下了几场雪,再加上夜间视线差的原因,茫茫雪山之下几乎已经看不出哪里是公路,哪里是道边的冻土,如果不小心走错了路,压出“炮弹坑”使车辆陷入雪中还算是小事,一旦大雪覆盖之下是悬空冻住的冰层,车辆很有可能直接掉进悬崖或者冰川缝隙之中。 好在赵肆在这一次出发前做了充足的准备。多辆轮式装甲运兵车在洛阳航空长安分公司的装配车间中进行了改装,在车辆前端加装了多频段探测雷达和由磁热扫雷装备改装的铲雪设备,这样一来,既可以准确分辨冰雪之下的情况,还可以进行铲雪和排雷作业。之所以使用繁荣纪元后期生产的磁热扫雷装备,就是想利用其特性,使地雷的电子引信失效,令其变成哑弹,同时,磁热感应装置还可以发现普通压发式地雷并进行标记,为工兵进行人工排雷提供了便利条件。要知道,在雪山上排雷,最怕的就是发生大爆炸引发雪崩,所以这由不得赵肆不多做准备,多加小心。 于是,作为先锋的陆字营在进入大雪山范围后,推进速度明显降了下来。为了防止敌人在隘口附近设伏,赵肆除了命令陆字营将生物磁效探测仪全部打开,密切注意道路两旁动静外,还下令在行进过程中,做为先锋的陆字营每个百人队之间保持五十米的距离,运输部队与陆字营保持五百米的距离同步前进,位于整支队伍尾部的殿军部队与运输部队保持着一公里的距离。 “少侠,沙某认为这种天气下,那些神国和昆仑妖族应该不会提前到这里设伏,除了这恶劣的天气因素和缺氧的环境之外,如果咱们先锋部队遭遇了袭击,后面刚刚进入山区的运输队伍会立刻停止前进,这样一来,他们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对整支运输队伍进行合围,所以沙某认为咱们大可不必如此谨慎,提高行军速度,快速通过即可。”沙达木看着窗外呼啸的风雪,操控着车辆跟在装甲车后面缓缓行驶着,对于赵肆表现出来的谨慎态度,他有些不解。 “我这样做是给后面那对活宝看的。”赵肆笑了笑,说道,“咱们放慢速度,做的小心谨慎些,就是让敌方认为咱们没有发现他们的计划,只不过为了防备被伏击才会选择在夜晚穿越隘口。” “少侠,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沙达木也算是老江湖了,赵肆这么一说,他就立刻意识到了些什么。 “我猜他们已经到了,而且一直都在不远处观察着咱们,只是咱们还没有到达他们预设的伏击圈,此外,他们也没有确定我究竟是在先锋车队,还是在后方的运输队伍之中,所以他们也在等。”赵肆看了一眼漆黑的夜幕中时不时飘落到车窗上雪花,沉声说道。 赵肆猜的没有错,在无名隘口西南侧的一处山坳内,一个一个白色反热成像材料搭建起的帐篷矗立在皑皑白雪之中。帐篷中,全副武装的普通神国士兵正在默默的擦拭着手中枪械,而修行者和昆仑妖族则坐在角落里静静地调整着内息,所有人都沉默的为接下来的大战做着准备,一股肃杀、紧张的气息在弥漫着整个营地,让整个山坳中除了簌簌的落雪声,再无半点声息。 而与山坳中一片沉闷压抑的氛围不同,位于半山腰一处隐蔽的洞穴内,却有数个人影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来回走动着,大声争吵着。 “唐军突然放慢了行军速度,还拉开了队伍之间的距离,明显是发现了什么,我怀疑是你们派出的探子走漏了消息?”一个苦行僧打扮的神国祭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声吼道。 “放屁!”一个身材高大的妖族大汉,看着那个苦行僧打扮的神国祭司破口大骂道,“迪威尔,你最好不要逼本神君发飙。” “螣云,你这是在威胁本大祭司吗?”被称作迪威尔的神国祭司阴沉着脸说道,“莫要忘了,现在的局面是你们昆仑妖族一手造成的,如果你们不参与唐国......” “闭嘴吧,你们这些胆小如鼠的神棍。”被叫做螣云的妖族大汉高声打断了迪威尔的话,“如果当初听我们的,倾尽全力杀向长安,那个唐国的镇南王会作壁上观吗?还有那个什么南方集团会有那么多人首鼠两端吗?这些势力早就拧成一股绳荡平长安了,我们也能占据唐国西边广袤的土地,哪里会像现在这般被动?” “倾尽全力?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迪威尔寒声道,“你拿什么去对付两位超品?如果误伤了白山黑水妖族,你又拿什么去应对那位仙后的报复?看看这一次参与唐国叛乱的各方势力最后的损失吧,你认为整个神国倾尽全力就能改变最终结果?睁开眼看看吧,整个神国之中,修为最高的两位圣主也只是扶摇境巅峰,而像你身后那个妖将,才踏入扶摇境不过一年,就这样的战力,如果碰上不良帅梦北峰那样的高手,只有逃跑的份。我真的不明白,大圣主怎么会接受了小圣主的建议,在这个时候做出伏击唐军运输队的决定,这就是乱命。” “迪威尔,你知道为什么同样是文明古国,每逢华夏文明的王朝分裂后,各路英雄豪杰乃至军阀们都如痴如醉,竭力追求统一?明明他们已在一方称霸,享尽荣华富贵,为何非要统一天下?因为这是深植根于华夏这个民族内心中的信念——书同文,车同轨,大一统观念。这种信仰,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引领着历代王朝,驱使着无数豪杰,似乎是一种不可言喻的命运共鸣。即便是繁荣纪元结束,大劫降临,蓝星上的生命差一点灭亡,但过了两百余年,依旧有人站出来开始逐步一统华夏江山。可是你们神国呢?”螣云面露不屑的说道,“你们这些神棍为了更好的统治底层的贱民,将他们分成数十个族群,使用不同的文字和语言,让各个族群之间永远无法沟通。为了巩固你们的统治,你们建立了等级森严制度,阶级之间永远不可能出现跃迁,即便底层贱民出现了天骄天才,你们不但不会加以培养,吸收为己用,反而是想着怎样将这些天才天骄抹杀。如此一来,你们这些神棍的统治倒是稳固了,可是整个神国却因为你们变得四分五裂,永远无法凝聚在一起,可以说神国的未来就是被你们亲手埋葬的。” “螣云!神国天骄无数,哪里需要那些贱民......”迪威尔对着螣云大声吼道。 “得了吧!你刚才让我睁眼看看神国的现状,你怎么不想想神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螣云大手一挥,打断了迪威尔的话,只听他大声吼道,“每年选来选去就是那么几个贵族家里出来的子弟,资质平平,又懒惰又自以为是,消耗了无数的资源最后只有寥寥数人能走到八品九品境界,把那些资源用在我昆仑妖族或者那些底层贱民中的天才天骄身上,不知道要创造出多少扶摇境的超凡者。结果呢?看看这些年你们选出来的祭司,可有一个突破扶摇境的?还有那些贵族子弟,连个突破到九品境巅峰的都没有。就算如此,你们还是在大把大把的挥霍资源,还在大肆捕杀底层贱民中的天才天骄,真不知道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难不成认为神国衰败的还不够快吗?” “我神国有自己的规矩,贱民就是贱民,贵族就是贵族,贱民怎么可以和贵族一样成为大修行者,他们连做大梵天真神的奴仆的资格都没有。而你们昆仑妖族,别忘了是我们好心收留了你们。”迪威尔想要说些更硬更刻薄的话,但想了想还是将那些话咽了回去,毕竟现在的神国,需要这些昆仑妖族高端战力来帮助他们维持统治,抵挡唐国的扩张脚步。 “收留我们?哈哈哈!”螣云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忍不住转过头对着自己身后的大妖大笑说道,“奥图鲁,他竟然说是神国收留了咱们,哈哈哈......” “神君,何必跟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一般见识。”站在螣云身后不远处的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大汉寒声说道,“他们这些蠢货的日子过得太滋润了,早就忘了要不是当初有咱们帮助,所谓的大梵天真神建立的神国早就被大雪山的原住民荡平了,哪还有力气在这里对着咱们大吼大叫。” “奥图鲁,你敢侮辱神国。”站在迪威尔身后的一个高瘦中年人大声喝道。 “怎么,辛格,你想跟我动手吗?”奥图鲁眯眼看向那个出声的高瘦中年人,踏前一步寒声说道。 “是又怎么样。”被叫做辛格的高瘦中年人嘴上毫不示弱,但脚下却没有向前挪动哪怕一寸。 “辛格,让我来看看你身为贵族的荣誉感。”奥图鲁的眼睛偷偷的向螣云瞟去,在看到螣云的下巴轻轻向辛格的方向挑了挑之后,奥图鲁便一边大步向辛格走去,一边凝聚灵力准备出手。 “奥图鲁,你想干什么!”迪威尔一个跨步横在辛格与奥图鲁之间,随后转头看向螣云,沉声道,“螣云,你是想内讧吗?” “哈哈哈......”螣云冷笑道,“是又怎样,像你们这样的蛀虫,只配躲在阴沟里腐朽,大雪山早就应该换换主人了。” “好!”迪威尔双臂一震,威压弥漫,压向螣云,“早就看出你们这些昆仑妖族是些养不熟的异教徒,螣云,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我神国在降妖除魔一道,也是颇有经验的。” “不再装了吗?那就来吧!”螣云右手一抬,一股黑气自他的手掌间升腾而起,迅速的迎上扑向自己的威压。 “辛格,受死!” “奥图鲁,你以为本将军怕你不成?” “不怕我?那就别跟个没卵子的东西似的只会躲在后面!” “奥图鲁,你找死!” “来杀我啊!” “......” “大人!”就在山洞内的四人剑拔弩张,就要大打出手的时候,一个神国的传令兵突然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只听他惶急的喊道,“大人,唐军突然加快了速度,正向隘口冲去。” “唐军不过是加速前进而已,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莫迪,别忘了,你是个贵族!你的荣誉感呢?”迪威尔见来人如此慌张,只感觉脸上无光,于是皱眉怒斥道。 “大人,不是,不是,是,是......”这个叫莫迪的传令兵挥动着双手,语无伦次的说道。 “什么不是又是的,想好了再说!”迪威尔一步跨到莫迪身前,抬手便给了莫迪一个耳光,随后大声呵斥道。 “啊!”莫迪被迪威尔一个耳光扇的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捂着脸的他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这才想起自己跑进来要说什么,“大人,伊尔娜依大人那里在半小时之前遭到了袭击,因为附近有电磁干扰,我们,我们刚刚才收到消息。” “什么?”迪威尔闻言大惊,就连刚刚还要动手的螣云也收起了黑气,一个闪身来到了莫迪身前。 “说!怎么回事!”螣云抓着莫迪的衣领,厉声咆哮道,“谁袭击了伊尔娜依,是不是唐军,金珠子有没有消息,说!” 大雪山公路运输线西线,距离无名隘口大概五六十公里的一处山阴缓坡处,雪地里躺满了神国士兵、修行者和昆仑妖族妖修的零碎尸体,殷红的鲜血已经凝固,从天空中看去,在时隐时现的月光照射下,就像是大雪山女神洁白的胴体上生满了暗红色的恶疮,看得人极不舒服。 大雪山神国的冬季大祭司伊尔娜依跪坐在雪地中,努力的张开大嘴呼吸着,她的身边是已经死透了的神国北方将军普玛和昆仑妖族的妖将长申恶。 “为什么!”伊尔娜依看向远处那个满头白发的魁梧老人,拼尽全力,撕心裂肺的吼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说完,伊尔娜依便剧烈的咳嗽起来,一口口殷红的鲜血从她的口中迸射而出,落在雪地上,犹如绽开一朵朵妖艳的花。 “为什么?”老人笑了笑,随后一双虎目冷冷的看向跪坐在地上的伊尔娜依,寒声道,“这里是大唐的疆土,老夫在哪里,还需要你们大雪山神国来管吗?而且,你们管的了吗?” “可是,可是,这个时候,你不该,不该在阿陶城吗?为什么你会悄悄的赶到了这里!”伊尔娜依忍着体内的剧痛,看着老人撕心裂肺的嚎叫道,“难道你就不怕阿陶城再度失守吗?苏定远!” 第334章 大唐苏定远 金珠子在雪地上疯狂的奔跑着。他不明白,他一个金蟾化形的大妖,这个季节是他这一族最为虚弱的时候,如果放在平时,他现在应该在温暖的洞府之中冬眠,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才会从洞府中出来。可是为什么小圣主会给自己传来一道神识,将正在梦中与无数蟾女互动的他给叫了起来,命令他跟着大队人马下了大雪山,来到了这个荒芜寒冷的地方。 其实金蟾化形之后,对于冬眠的依赖已经变得小了很多,特别是度过破茧劫踏入扶摇境之后,冬季的寒冷已经对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但生理习惯上,金珠子一到这个季节,还是有些不适应,整天无精打采,昏昏欲睡,实力上也因此打了折扣。所以,直到大唐上柱国苏定远隐匿身形杀到帐外的时候,金珠子才发现对方的到来。 被小圣主亲自封为昆仑妖族南方神君的金珠子,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的实力在当世豪杰之中能排进前十,就算苏定远被称作大唐双璧之一,金珠子也认为自己与苏定远相差不多,正面对上,也有一搏之力。何况自己身边还有神国的冬季大祭司伊尔娜依,以及昆仑妖族妖将长申恶和大雪山神国北方将军普玛在,就算不能将苏定远留下,也不至于落败。然而井底之蛙终究是井底之蛙,在大雪山作威作福惯了的金珠子等人在苏定远出现后,只是与对方对了一招,自己的奇经八脉就出现了裂痕,体内灵力乱窜,伊尔娜依则直接被苏定远震碎了雪山气海,只能跪坐在原地苟延残喘,而妖将长申恶玉神国北方将军普玛则只是一个照面便身首异处,死的不能再死。 眼见自己这一支伏击部队就要被突然出现的苏定远杀得全军覆没,金珠子只好拼着损失修为,燃烧精血使出本命神通“金蝉脱壳”,钻入土中遁出十余公里后,这才敢在神识扫描过附近情况,确定安全之后从土中跃出。 “奶奶的,这大雪山上的土可真硬,老子玩儿了命才钻了十来公里,呸呸呸!”金珠子坐在雪地上,警惕的散出神识四下打量着。 “确实,大雪山一带的冻土层要比平原地带深很多,而且解冻的时间也要比平原地带晚上许多,估摸五月底吧,这里的土地才适合进行耐旱作物的种植,现在不行,现在这里冻得跟石头一样硬,普通人一镐头下去,顶多露出一个白印儿。”就在这时,一个略有些苍老,但气息雄浑的声音在金珠子身后传来。 “没错,现在......,啊......”金珠子正欲应和那个苍老声音,却突然发觉不妙,大惊之下整个人原地蹿起,头也不敢回的向大雪山深处狂奔而去。 “这位妖族的兄弟,为何走的如此匆忙,老夫还有些事没问呢!”那个雄浑的声音此时又在狂奔的金珠子右侧响起。金珠子闻言只感觉浑身蟾皮冰冷僵硬,一股寒意遍布全身,他不敢转头去看,更不敢散出神识查探,只是一味的在雪地上狂奔。 “跨过破茧劫的金蟾果然不一样,当真可以不受寒冷环境的影响,不知道有没有研究价值。”就在金珠子感觉自己已经摆脱了那个雄浑声音的主人时,一个温婉轻柔的女子声音却突然在他的左侧响起。 “老夫听说金蟾放在家中除了有招财进宝,仕途通达的寓意,这个家伙还是味极稀有的中药,能强心解毒,这是真的吗?赵丫头。”那个刚刚消失不久雄浑声音再度在金珠子的右侧响起。 “不错,上柱国,这金蝉啊,除了强心解毒,对跌打损伤还有消肿止痛的作用,同时,其内在成分还有增强机体的非特异性免疫能力的作用,就是不知道这扶摇境的金蟾是不是具有同样的药效。”那个温婉轻柔的女子声音再次在金珠子的左侧响起。 “老夫认为这金蟾的药效只会高不会低,而且扶摇境的金蟾,其肉身恢复能力非常高,如果圈养起来做为药种,......,啧啧,我大唐修行者与百姓有福了。”那个雄浑的声音在金珠子右侧说道。 “上柱国心怀天下,小女子佩服。” “赵丫头谬赞了。” “不过,一只金蟾还是少了些,如果再多一些......” “这个好解决,把它交给老夫,老夫手下那帮子炊事兵里有一伙子搞养殖的天才,给他们点时间,一定能通过人工繁殖,培育出百八十只拥有昆仑妖族血脉的金蟾。实在不行,丫头你先把它的三肢砍下来做研究,老夫带着它去趟大雪山神国,把它那些族人一并抓来,不就得了。” “那就劳烦上柱国了。” “赵丫头还跟老夫客气什么,以后老夫的丹药,还要指望丫头你呢,哈哈哈……” “哈哈哈……” “……” “啊……”一直狂奔中的金珠子突然怪叫一声,随后一个急停转过身,看着那两个兀自聊天的身影,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以头抢地,悲声高呼道,“两位大人,开恩啊!” 大雪山无名隘口东侧,赵肆刚下了车就被狂风灌了一脖子雪,冻得他打了一个激灵,要不是大衣里贴着御寒符,估计赵肆在下车的一瞬间就冻透了。 “这也太冷了。”赵肆用力的裹了裹大衣,有压了压帽子,这才隔着护面抬高了些声音说道,“看来得研究一批保暖衣物了,这运输队中,就算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和有些修行功底的修行者,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也很容易出现失温的情况,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治,是会危及生命的。” “是啊少侠,沙某以前不信邪,冬季降雪的时候从这里走过一次,别说跟着沙某来的那些护卫和雇工了,沙某做为整个商队中修为最高的修行者,都差一点葬身这茫茫大雪之中,等到了鄯州,沙某足足躺了半个月,用了不少上好的丹药才将沙某从天堂拉了回来。那一次,沙某损失惨重,护卫和雇工死伤过半,现在想想,这都是沙某得责任,沙某太自负了。”沙达木裹着厚厚驼绒大衣,靠近赵肆,声音有些萧瑟的低声说道,“事后沙某给活着的护卫和雇工发了五年的薪水,让他们自由离去,因为那一次的经历已经在他们的心中种下了恐惧的种子。待身上的伤痊愈后,沙某在保险赔付之外,给那些死去的护卫和雇工的家里寄去了他们十年的薪水。沙某不敢亲手将钱交到他们的家人手上,因为沙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的家人,也知道不管沙某说什么做什么,也没法让他们再活过来,所以也只能多给他们家人一些钱,让他们的家人在生活上没有太大忧愁。” “老沙,你做的比很多天天喊着搞慈善,其实是为了避税洗钱的商人要好太多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就不要再想了。”赵肆拍了拍沙达木的肩膀,因为他不是修行者,不能像沙达木一样利用灵力聚拢声音,所以只能尽量避开风雪直吹,略大一些声音说道,“过去的事已经无法弥补,我们现在要着眼未来。下一步,老沙,咱们要放下身段,研制开发与普通士兵日常使用有关的新型装备了,比如新款的军用大衣以及配套的鞋帽手套等等。至少要保证这些基本装备具有超强的抗风保暖功能,且还要兼具轻便易打理和基本的防护功能。未来我们一定会踏上大雪山神国和冰海帝国的土地,到了那时,我们可不能让士兵们穿着普通的大衣,在这种严酷的环境去与敌人作战。” “少侠,这件事就交给沙某吧,等沙某回来,第一时间就组织人手立项开始研发。”沙达木顿了顿,随后向四周看了看,虽然大雪山上空的月光大部分都被狂风带起的雪片所遮蔽,但沙达木的目光还是可以借助雪的反光看出去很远。沙达木收回目光,低声对赵肆说道,“少侠,差不多了,那些藏在远处雪层下的神国探子撤了。” “哦?那赶紧的,让前面的伙计赶紧把车辆打着火,咱们出发,快速穿过前面的隘口。”赵肆闻言立刻转身向汽车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对沙达木说道。 “好的少侠,沙某这就通知陆统领。”沙达木点点头,紧跟着赵肆向汽车走去。 原来,赵肆在得到隘口另一边,上柱国苏定远已经与赵余思汇合的情报后,果断决定开始进行下一步计划。首先,先头部队在距离隘口十余公里的地方假意出现意外,造成车辆故障的,堵塞通道。于是,赵肆无意间出现在了先锋部队中,又无意间被隐藏在雪层下面的神国探子发现了行踪。 在赵肆决定这样做的时候,几乎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因为在整支队伍中,赵肆无疑是那个在不使用道具的情况下,单体战斗力和防护力最弱的那个,而且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赵肆能不能抗住都还不一定。此外,如此生硬的将赵肆的位置暴露给对方,会不会引起对方的警觉,影响接下来的计划,也让众人各执一词。但赵肆告诉所有人,这也是无奈之举,他没想到那两个活宝跟了一路,竟然没有将自己的位置告诉伏击部队。赵肆有想过通过截获的神国情报通道向对方发送有关自己位置的情报,但在先锋部队抵达山区后,神国的情报通道就陷入了静默状态,那两个活宝也不再向伏击部队发送情报。看来神国的这些神棍也不像自己想的那样愚蠢至极,他们也怕在距离较近的情况下自己的情报系统和电子设备被发现或者破解,所以他们选择了最原始的情报传递方式:大量散出斥候,用人来传递情报。 这是陆吾在散出神识查探周围情况时,无意间发现远处的雪层中藏匿着未知修行者,而且在陆吾进一步的探查下,又发现在其他方位也有同样的修行者隐藏在雪层或者冰川之后,密切监控着自己这边的动向。于是,赵肆便有了上面的计划,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迫使对方锁定自己,在先锋部队冲过隘口后,对自己发动袭击。 然而,让赵肆意外的是,在赵肆主动暴露行踪,先锋部队开始加速前进后,躲在山上的神国伏击部队却一点反应的都没有,一路上,藏在雪层下和冰川后的神国探子也越来越少,直到整支运输部队都完全通过了隘口,神国的伏击部队都没有发动攻击。 “不对啊,神国的那些神棍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就算那些神棍不想打这个伏击战,可那些好战的昆仑妖族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难不成我猜错了?对方的目标真的不是我?而只是物资和单纯的要报复陆吾一族?”赵肆坐在车里,蹙眉嘀咕着。 “少侠,沙某觉得应该不会这样,你想啊,这些物资固然值钱,但也无法让大雪山神国用个三年五载的,顶多够这些贵族挥霍半个月。而且,昆仑妖族与陆吾一族有仇,不代表着大雪山神国也和陆吾一族有仇,这一次长安城的叛乱,昆仑妖族参与了,但神国的那些神棍却只是虚晃一枪,根本就没有派人过来,这就说明大雪山神国的那些神棍和贵族目前还不想和唐国正面冲突。”沙达木看着后视镜中倒影的正蹙眉思索的赵肆,低声说道,“但是少侠,这些物资和所谓的延续万年的仇怨都抵不过现实。少侠,从你修复飞艇,让人类重新飞上天空,到青鸾一击瞬间让上万敌军灰飞湮灭等等,一路走来,少侠,你让很多人看到了什么是将不可能变为可能,对!还有那些神奇的符箓和丹药,这些都会让那些势力垂涎三尺,更何况现在很多势力都知道少侠你的手中掌握着四颗战术核弹,核弹啊!青鸾一击加上核弹,少侠,你现在就是这个世界上说话声音最大的那个人,大雪山神国如果将你劫持,至少未来十年,神国都会立于不败之地。所以,沙某认为,他们的目标还是你,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此刻隐忍不发。” “难不成发生了什么意外?或者大雪山神国内部出现了什么变故,导致......”赵肆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他拿出通讯设备,仔细看着刚刚收的所有信息,希望可以找到一些信息。大约过了四五分钟之后,赵肆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身体向后靠在车座的靠背上,表情有些无奈的说道,“我可能知道大雪山神国的伏击部队消失的原因了。” 正如赵肆当初和陆吾说的一样,他们有些过度高估敌人的智商了,自己这边露了这么多的破绽,对面也没有看出来,反而还极为谨慎的派出了探子抵近侦查。但赵肆也低估了敌人对唐军战力的恐惧,恐惧让敌方的行动比赵肆预计的还要小心很多。 无名隘口附近经常会出现电磁干扰的情况,一般的通讯是会受到一定的干扰,而且双方在距离较近的情况下使用普通的通讯设备,会出现被窃听的可能,所以在这段时间内,双方都开启了短波抗干扰电台进行联络。也就是在唐军这边启动了短波抗干扰电台后不久,赵肆接到了赵余思传回来的信息,她已经与苏定远会合。而半小时之后。赵余思又发来讯息,已与上柱国肃清于山道附近埋伏的大雪山神国武装人员,其中斩杀扶摇境超凡者两名,俘虏摇境超凡者两名。据俘虏供认,被杀的是神国北方将军普玛和妖将长申恶,被俘的为神国冬季大祭司伊尔娜依和昆仑妖族南方神君金珠子。 赵肆回看这些信息,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这边的伏击部队会突然消失了。原来是苏定远和赵余思那边进行的太顺利了,将隘口这边的伏击部队吓破了胆,不得不撤出伏击点。赵肆在与陆吾沟通一番,陆吾派出斥候扩大范围搜索一番后,也同意了赵肆的看法。而且,就像是要证明赵肆的猜想是正确的一般,那两个一直被赵肆刻意安排跟在队伍后面的大聪明也在十多分钟之前,放弃了跟踪,向着大雪山方向逃走了。此外,陆吾手下的一队斥候还在距离公路大概一公里远的一处山坳中,发现了大量没有来得及拆除带走的反热成像材料搭建起的帐篷,根据附近凌乱的脚印和帐篷的数量,斥候判断从这里撤走的武装人员不会低于两千人,看帐篷内残留的一些物品来看,这些武装人员在这里至少停留了一天以上。 赵肆看完陆吾发过来的讯息,不禁摇头苦笑,终究还是高估这帮神棍和丧家之犬的魄力。既然隘口附近的大雪山神国武装放弃了伏击,趁着夜色利用风雪的掩护向大雪山深处退去,赵肆也就只能放弃之前的计划,也通知陆吾不要追击,只是将斥候散出去,对附近的关键地点进行勘察,防止敌人远距离引爆埋藏在雪层下的炸药。 慢慢的,先锋部队完全通过了无名隘口,紧接着是运输部队,最后是殿军部队。前前后后一共只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所有的唐军全部通过了隘口。与赵肆想象中有些不同,夜间的隘口两侧虽然风雪很大,影响常规视觉观察,也出现了短暂的电磁乱流,让唐军的通讯以及部分精密设备暂时出现了失灵现象,但总体上来说,道路积雪情况还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这与军方的记载和沙达木所叙述的情况有较大的差异。起初,赵肆以为这是因为进入了春季的原因,直到一个多小时之后,赵肆见到了来此地接应的苏定远,才知道唐军可以快速通过的隘口的原因。 “东乡侯?”赵肆是第一次见到大唐双璧之一的上柱国苏定远。与郭子嘉儒将的感觉不同,苏定远看上去除了要比一般的老人魁梧一些外,这就是一个平时在公园里爱好锻炼身体的普通老头,没有什么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什么燕颔虎须等等,这就是一个看上去面容和善,眼神温和,白发白须的老人。苏定远这也是第一次见到赵肆,虽然二人都在新闻报纸或者情报信息上见到对方的影像,但在这天寒地冻的大雪山上,大家都裹着厚厚的衣服,所以苏定远也不太敢确定这个穿的像熊一样的人,就是那个左右了多场大战结局的东乡侯赵肆。 “苏帅,久闻大名,今日终得一见,幸会幸会。小子赵肆,因为天气寒冷,行礼不便,还望苏帅见谅。”赵肆不是修行者,所以穿的比较厚重,因此见到苏定远的时候,没法行礼。而赵肆称呼苏定远为苏帅,则是因为这位上柱国曾经做过唐国的兵马大元帅。 “东乡侯,客气了。”苏定远微微一笑,随后朗声说道,“倒是老夫忘了东乡侯没有修为,耐不住高寒,这样,老夫的轻型装甲车就在前面,咱们上车说。”说罢,苏定远看了看赵肆、赵余思以及陆吾等人,做了请的手势。赵肆见赵余思没有拒绝,还向自己点了点头,于是也不再多想,叮嘱了沙达木几句,便跟着苏定远去了他的那辆经过改装的轻型装甲车。 大雪山北坡,一处距离无名隘口差不多二十公里的小山坳内,一路狂奔撤离原伏击地点大雪山神国的武装部队,正在这里做暂时的休整。 “撤撤撤,就知道撤,苏定远怎么了,他是三头六臂吗?还不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的扶摇境,结果连面都没见到,就像丧家之犬一般后撤了十多公里,下面的人怎么看,以后这队伍还怎么带?”一脸怒气的螣云站在临时搭建行军帐篷内,冲着正在看刚刚收到情报的迪威尔大声吼叫道。 “怎么带?给,看看这个!”迪威尔面无表情的看着螣云,刚才听见苏定远来了,这位昆仑妖族的东方神君跑的比谁都快,可现在却装模作样在这里大喊大叫,想要推卸未战先怯的责任,迪威尔很想笑,也很想臭骂他一顿,但现在他没有那个心情。迪威尔抬起手,将自己刚刚看完的情报递向螣云,沉声说道,“伊尔娜依那边可以确定,已经全军覆没了。伊尔娜依和金珠子被俘,普玛、长申恶战死。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想着如何带队伍,而是要想想出了这件事,神国还有多少时间做准备,迎接唐国疯狂的报复。” 第335章 玉门 如果说在来到唐国之前,赵肆对于唐国强大的认知只是停留在地域辽阔,人口众多,有超品坐镇等等。等赵肆在唐国待了一段时间,且只在河北道和关内道走了走,不,说在这两个道走走也不对,毕竟赵肆从荷山镇进入唐国之后,也只是在雷泽城和洛阳城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一些,至于关内道,赵肆大部分都是在长安城大理寺的天牢里猫着。这么说来,赵肆其实对于唐国的了解并不多,只是相较于宗门关于高墙城市的记载和外界的传闻多一些而已。可是在贺兰山南侧以及河西战场上,赵肆初步体会到了唐军的强大。紧接着便是长安城的繁华让赵肆赞叹不已,在初步了解唐国各道的信息后,更是开始感慨唐国的经济文化和政治水平方面确实领先于东方大陆其他大势力五到十年。等到了长安城发生叛乱,这让赵肆看到了这个帝国强大的底蕴,数十万武装力量的直接对碰,几十名扶摇境捉对厮杀,唐国以一国之力硬抗内部叛乱分子以及多个外部势力,最终获得了全面胜利。在平叛成功之后,唐国首都长安也很快从战乱中恢复了过来,朝廷的各个部门各司其职,开展各类恢复民生和生产的工作,民间团体自发协助朝廷开展工作、维持社会秩序,百姓则在朝廷的组织之下有条不紊的从伤痛中走出来,整个国家从上至下显示出了惊人的组织力、凝聚力和执行力,这是赵肆在其他势力之中很难看到的。而这一次赵肆随队押运物资前往阿陶城,又一次刷新了赵肆对于唐国国力强大的认知。 在苏定远带着自己特战部队抵达之前,大雪山神国是不知道唐军请了这位上柱国前来接应的,而且抵达的时间还是晚上。所以,在运输线路西北段设伏的神国武装部队和昆仑妖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三千多人的队伍只坚持了不到半小时,就被苏定远他们杀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两个敌方最高指挥官的性命,看看能不能榨出些有用的情报来。于是,在苏定远他们提前抵达预定地点,等待赵肆他们过来的时候,抽时间审了审这两位大雪山神国的高层,这一审不要紧,着实是把苏定远惊呆了,大雪山神国的高层都这么勇吗? 原来这一次伏击战,神国的神棍与昆仑妖族在经历了一番争吵后,达成一致意见,以袭击商队和报复陆吾一族为幌子,目标,绑架挟持赵肆,至于赵肆前往西北的情报是怎么泄露出去的,苏定远没有问,他觉得这是唐王与赵肆故意为之,就是想看看能钓到什么大鱼。 在神国内部统一了意见之后,神国的大小圣主便调集了八名扶摇境超凡者率领六千多武装人员,分成两部分于隘口东南侧,以及靠近运输线路中端的位置设伏。因为担心埋放炸药会引起大范围雪崩和道路塌陷,无法将这次伏击战甩给附近的山匪,伏击部队甚至放弃了埋设地雷等爆炸物,而是选择前后夹击的方式,分段制造小范围的雪崩过着山体滑坡,将唐军分成几段,随后重点对付运送物资的队伍和赵肆所在的队伍,而陆吾的部队只是他们佯攻的一个点而已。为了达到这一战略目的,使唐军能顺利通过隘口进入伏击圈,伏击部队甚至提前对道路进行了清扫,就是担心路况不好,唐军延后进发或者行军速度过慢,队伍拉的过长,给伏击战带来变数,因为伏击部队的人数不多,带来的给养也有限。 “这么看,大雪山神国的家伙们还算是做了件好事呗?我说这路况怎么比情报里说的好那么多呢,原来是有无私奉献的人啊!”赵肆坐在苏定远的专属轻型装甲车内,喝着这位上柱国递过来的咖啡,调侃的笑道。 “算是吧,不过这帮神棍要是能把剩下的那二百公里也清理清理就好了,老夫上了岁数,这一路颠簸,我这把老骨头都快颠散架子了。”苏定远笑着给赵余思和陆吾也递过去一杯咖啡,众人听苏定远这么一说,纷纷大笑起来。 “上柱国,您这是打算把这帮神棍收编了,专门给咱们清理道路积雪吗?哈哈哈。”陆吾笑着说道。 “专业的养护他们做不了,这清个雪,铲个冰,他们应该还行,哈哈哈……”苏定远大笑道。他一笑,又将其他几人带的笑了起来。 “上柱国,那俩俘虏还交代了什么?我总觉得这个伏击计划实在有些草率,根本不像一个大势力的高层会做出的决定。我甚至认为这里还有其他势力参与其中,他们还有别的目的。”数息后,赵肆止住了笑意,喝了一口咖啡,眼神中透露着一丝担忧的低声问道。 “这个事,东乡侯你大可放心,这确实是大雪山神国单方面的行动,没有其他势力参与其中,原因嘛,也挺简单,他们害怕。”苏定远也止住了笑意,看着赵肆,沉声说道。 根据苏定远获得的情报来看,大雪山神国的高层现在有两个声音,一个是以神国低阶祭司和小贵族为主的投降派,即向唐国投降,成为唐国的一道,但却其希望可以享受高于唐国其他道的特殊权利,如保留其祭司和贵族身份,维持奴隶和阶级制度等。这些人对外宣扬是代表了广大人民的利益,其实就是为自己谋取利益,生怕一两年后唐国恢复过来将神国爱妃灭掉,至于广大百姓?那不过是些奴隶而已,谁会真的管他们的死活。 而第二个声音就是要趁唐国内乱方定,其正处于虚弱期,神国可以倾尽全力与唐国一决雌雄。这是大多数昆仑妖族和少数大祭司和大贵族的意见,他们普遍认为这是对付唐国最好的机会,如果他们能拖住唐国,周边的其他势力也会介入进来,比如那个一直与他们眉来眼去的唐国镇南王,这一次没有参与叛乱,但如果大雪山神国举国之力伐唐,再加上其他势力参与,他一定会反的。 于是这两个声音的代表之间便爆发了持续一周的争论,不过双方都很克制,没有爆发直接冲突。原因很简单,他们这些上层社会的“精英”如果有不同意见,可以争吵,但绝不能爆发冲突,让那些底层的百姓看了笑话,更何况现在那些底层的百姓正在进行什么可笑的“非暴力不合作”抗议活动。虽然这些人的抗议看上去可笑又无用,但时间长了,一定会动摇这些神棍和贵族学校统治根基。所以,如何将国内矛盾引向国外,就成了解决大雪山神国现在困境的唯一办法,袭击唐国的运输部队也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而且这一次,如果伏击成功,大雪山神国甚至可以从一个垂死的国度一跃变成东方大陆最强大的帝国,因此,在经过一周的争论后,所有神国的高层和昆仑妖族的掌权者一致同意,打这场伏击战,一战定国运。 “不过,魄力这个东西不是什么人都有的。”苏定远淡淡的说道,大雪山神国大小圣主麾下分别有四大祭司,四大神君以及四方将军和五大妖将等等高端战力,还有精锐的大黑天部队和天妖军,可他们不敢孤注一掷,所以只派了少数高端战力,又征调了治安部队和城防部队前来设伏,如果他们当真倾巢出动,东乡侯,老夫只能祈祷你吉人自有天相了,老夫可不会带着特战部队到这里来送死。”苏定远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确实,魄力这种东西不是什么人都有的,想必神国的神棍和昆仑妖族的高层都在提防着对方,不想将手中的精锐交出去壮大对方,而且还要留下精锐对付国内底层百姓,防备这些底层百姓发动武装暴动。”赵肆摇摇头,轻笑道,“就这样一个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国家,能存活这么久,也是个奇迹了。” “其实神国国内的这种情况也很好理解,同宗同族之间还有矛盾呢,更何况异族之间了。”赵余思轻轻的抿了一口咖啡,温声笑道,“神国的高层与昆仑妖族本来就是类似互相利用,抱团取暖的合作关系,他们之间互相戒备实属正常,更何况神国内部本就不是什么正常的社会形态。” “不错。”赵肆接着赵余思的话继续说道,“严格意义来说,神国的社会制度比较像是半奴隶半封建,可是它还能与其他社会制度一同发展存活到今天,简直是个奇迹。不过,刚才听苏帅说起神国的底层百姓有了觉醒的迹象,这倒是件好事,也许我们可以利用一下。” “东乡侯,如果你想利用神国的底层百姓去推翻那些神棍的统治,老夫劝你可以打消这个念头了。”苏定远有些无奈的说道,“神国的底层百姓也许会反抗贵族或者外民族的压迫,但是他们绝对不会反抗大梵天神教以及神职人员的,这不仅仅是历经无数岁月刻进他们骨髓的奴性基因,还有烙印在灵魂深处对大梵天真神的绝对敬畏。毕竟这个大梵天真神就是他们自己编造出来的,阶级等级也是他们自己创造出来的,如果他们对自己创造出来的信仰都去失去了敬畏之心,那他们自己的存在也就没有了意义。” “神国真是一个充满了矛盾的存在,以前他们偏安一隅,虽然总是嚷嚷着参与蓝星的重大决策和事件,但始终缺乏存在感,也就被宗门忽略了,就算是昆仑妖族跟他们混在一起,宗门也没觉得他们能成事,看来,我们还是小看了这个奇葩的存在了。”赵肆有些感慨的说道。 “这个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有它存在的意义,只不过有些事物的意义只存在于特殊时间段而已,就像大雪山神国的这套社会制度,也许在一段时间内,它的存在保护了神国的各个阶级,让这些人有了一个生存的空间,但终究有一天,这套制度将会被世界所淘汰,因为它展现的不是一个文明,而是一种禁锢时代发展的枷锁,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砸碎这个枷锁的是他们自己,是其他人。”苏定远看着杯中晃动的咖啡,沉声说道。 “谁来砸碎这枷锁有什么区别吗?难道咱们大唐的军队解放了大雪山神国,那里的百姓会记恨我们?”陆吾有些不解的问道。 “从实际上来说,那里的百姓应该感激解放了他们的人,但是他们的信仰呢?如果将他们信仰的大梵天真神打落凡尘,他们会怎么样?他们很有可能在不断的否定自己之中彻底失去灵魂,成为一具具只有躯壳的行尸走肉。”赵肆顿了顿,继续说道,“记得繁荣纪元之前流行一句话,‘鸡蛋从里面打开是新生,而在外面打开却是食物’。”赵肆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沉默了,这句话虽然说的是神国的那些愚昧的百姓,但细细去品,又何尝不是在说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呢? “东乡侯你说的对,有些事,外人是没法去帮的,很多时候,想要活下,想要怎么活,还是要看他们自己。”苏定远沉默了数息后,抬起头看向轻型装甲车的是观察窗口,沉声说道。 “既然没法从外面打破大雪山神国的外壳,咱们有没那个时间去搭理这个破落户,那就先不提它了。等这次从西北回去,我还要去一趟南方,什么时候南方稳定了,咱们才有精力收拾这个像鸡眼的势力。现在嘛......,哈哈哈,咱们品品这咖啡。”赵肆又轻轻的抿了一口咖啡,笑着说道,“苏帅,这个咖啡味道很不错,这次去了阿陶城,我可要在您那里顺点回去。” “这个可不行。”苏定远闻言笑道,“老夫那里也没剩多少存货了,李茂贞跟老夫要,老夫都没舍得给。这次是听说几位不辞辛苦来西北驰援,这才拿出来给大家尝尝,想要顺,没门。” “您可是大唐上柱国,弄点咖啡还不容易,您也不用多给,小子就要十罐,十罐即可,多了可不行。”赵肆笑嘻嘻的对苏定远说道。 “十罐?”苏定远瞪了赵肆一眼,大声说道,“就这一杯,再不喝,一杯都没了。” “嘿......”赵肆闻言笑道,“上柱国,有点小气啊,要不您说说这咖啡是哪里产的,我让老沙去弄些来,到时候咱们一人十罐......,不,一人一百罐。” “东乡侯,你确定我告诉你这咖啡豆的产地,到时候你能弄来?”苏定远突然压低了声音,只见他微眯着双眼看向赵肆,沉声问道。 “苏帅,小子向您打包票,只要知道这咖啡豆的产地,小子就一定能弄来。”赵肆同样压低了声音,目光炯炯的看着苏定远,沉声说道。 “那好,老夫便将这咖啡豆的原产地告诉东乡侯。”苏定远的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精光,露出如同老狐狸奸计得逞般的微笑,轻声说道,“今天给大家喝的这个咖啡,其原产地就在南疆。” 也许是因为大雪山神国的“好心人”们对道路上积雪的清理起到了作用,加之得知路上已经没有什么危险,整支队伍的行进速度要比预计的快上很多,三天的路程,只用了一天多一点就抵达了沙州城,随后又用了半天的时间便抵达了两支队伍汇合地点:玉门。 途径沙州城的时候,因为停留的时间太短,所以赵肆并没有刻意去观察这座准军事堡垒型的城市,而到了玉门就不一样了,另一支绕行凉州的队伍距离这里还有半天的行程,就算能加快速度提前抵达,今日也需要于玉门停留休整,明天才能继续出发,这也就给了赵肆在玉门转一转的机会。 玉门,做为原河西道,也就是现在的陇右道最初的行政中心,其城市规模并不大,按照繁荣纪元时期的行政级别来划分,大概相当于县级市的级别。在大劫之后,虽然经过改扩建,但其规模依旧未达到二级高墙城市的标准,就算和雷泽城灵州城这样的准二级城市相比,也要稍显逊色。 玉门位于河西走廊西部,东连冥水大泽,南靠祁连山的前山,呈西北至东南走向,海拔在三千米左右。辖区内最高山名叫妖魔山,海拔超过四千米。山麓平原区海拔自山前两千余米降至一千米以下。中部有宽台山、黑山和低山丘陵,分隔赤金、花海两地。北部有马鬃山,呈西北至东南走向,山势低矮,坡度平缓,平均海拔一千五百米左右。西部为昌马河冲积扇地带,扇腰以上为戈壁,以下为绿洲,绿洲外系扇原平原,地势自东南向西北倾斜。 玉门属大陆性中温带干旱气候,降水少,蒸发大,日照长,大劫后,由于蓝星气候环境发生变化,玉门年平均气温只有4c。一月份最冷,极端最低可达零下35c;七八月份最热,极端最高达40c。因为其特殊的气候环境和地理环境,在高墙城市建成之后,经过两百年时间发展,这里的常住人口也没有突破二十万,而岐王在将河西道,也就是现在的陇右道的行政中心向西迁移后,这里的常驻人口更是从最多的约十八万,降到了现在的约十一万,不过由于西北遭遇不知名势力袭击,造成阿陶城失守,关西军尽殁,闹得整个西北人心惶惶,于是途径玉门前往关内的人便变得多了起来。只是因为现在刚刚入春,道路难行,所以很多打算迁徙到关内的人都聚集在玉门,这就造成了在玉门暂住的人口突破了二十万,加上常住人口,竟然让玉门的人口突破了三十万,直逼四十万。 如果放在和平年代,人口的增多,往往会给这一地区带来巨大的人口红利,加快当地的经济发展。但在现在这个时期,人口的剧增,只会给当地政府带来各种各样的压力,比如治安压力,比如住所和生活物资供给压力等等。于是,赵肆便看到了这座唐国向西扩张领土时的重要军事节点城市,现在几乎无法关闭高墙的城门,城内城外只要有空地,在不影响正常通行的情况下,到处都是临时搭建的帐篷,往来的都是面带忧色的百姓。 赵肆和赵余思在玉门的街头走着,看着,沙达木和清歌剑宗的那位大长老跟在他二人的身后。本来沙达木事想跟陆吾要些人跟着,以便保护赵肆的安全的,因为苏定远要去接应另一支运送物资的队伍,陆吾要留在营地中看顾物资,所以无法跟随赵肆一起入城。但沙达木的建议却被赵肆给拒绝了,他和赵余思只是想在玉门的街头走走,了解一下西北现在的真实情况,如果被一大群人簇拥着,百姓们反而会心生畏惧,赵肆反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看来西北的局势比我们想象的要糜烂许多啊。”赵肆看着那些满脸忧色的百姓,轻声说道。 “是啊,电讯上的文字根本无法描述清楚西北现在的真实情况。”赵余思散出神识,在有限的范围内反复的扫视着,“这些百姓中,修行者很少,看的出,大多数人的身体状况并不好,可能是因为逃难的原因,他们的身上多少都有些隐疾或者伤患,如果不能及时救治,恐怕会有后遗症。” “唉,现在这个时期,能活下来就已经不错了,这些百姓哪里还顾得上身上这些伤患。”赵肆摇摇头,低声叹道。 “我会与长安城那边联系,让宗门尽快调一些医师和丹师过来,虽然这也是杯水车薪,但能救一些,还是要尽力去救一些的,特别是那些还没有成年的孩子。”赵余思眉头微蹙,有些悲天悯人的温声说道。 “唉,这只能是治标,而治不了本,”赵肆低声道,“若想治本,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结束西北的战事,至少要在一定程度上将战火阻隔在境外,为凉州一带打通通往西北的道路创造时间。” 第336章 阿陶城 也许因为玉门曾经是岐王要和他与大都督的所在地,所以这里的官员在政务工作上还是很尽职尽责的。至少在短时间内,玉门涌进了如此多的百姓,却没有出现什么大的问题,也没有出现混乱的情况,足以看出玉门官员能力和责任担当较之其他州城的官员要强上不止一点两点,这样的官员,河西道也需要。 赵肆与赵余思在街头上走了走,看了看,随便找了个小店喝了点羊汤,尝了尝花锅盔后,准备再转转的时候,赵肆收到电讯,另一个队伍已经在苏定远的接应下,到了玉门辖区边境。 在从长安出发的时候,两支队伍是一起拔营的,为了让战家姐弟快速成长起来,也为了让李杰隆能快速了解到河西的现状,在出发后不久,赵肆便安排他们分批转到另一支运输队伍,途经凉州向玉门进发。原本,战家姐弟和李杰隆是不愿意跟赵肆分开的,但可以近距离接触学习操作飞艇,这个太具诱惑性了,而且只是分开几天而已,待到玉门,大家又会合兵一处,共同前往阿陶城,所以暂时分开几天也就无所谓了。 说到这次被派往西北的两艘飞艇,它们刚一出现玉门的东方的天际线上,就几乎让整个玉门都为之疯狂了,这也是赵肆始料不及的。即便这时天光已经渐暗,但仍挡不住百姓们的热情,他们走出家门,走上街头,有的人站在阳台屋顶,有的甚至走上高墙的城头与守城的士兵一起欢呼,还有的人竟然拿出了新年时留存下来的烟花开始燃放。这一切也让原本就局促的道路变得更加拥挤,不得已之下,沙达木只好联系了玉门的官府,让他们派人来护送赵肆等人出城。结果这一叫人不要紧,当百姓们知道在他们身边这个一头白发,穿着厚重大衣的人就是东乡侯赵肆的时候,整个玉门都沸腾了。到处是高喊他名字的百姓,甚至有些人喊出了有些犯忌讳“万岁”二字,不过,唐国毕竟不是封建王朝,总体还是比较进步比较开明的,这么喊顶多被人诟病,不会有太多麻烦。 赵肆面对着走着疯狂且汹涌的人群有些发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并不害怕,因为这些可爱的大唐百姓虽然表现的很兴奋很疯狂,但他们却很克制的没有围上来,而是与赵肆他们保持这一段四五米的距离,还自发的形成了一个圆形的保护圈,将赵肆几人护在了圆圈之中。就在赵肆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时候,距离这里最近的治安巡逻队伍赶来,在这位巡逻小队的队长口中,赵肆才知道了百姓如此疯狂的原因。 原来在凉州的那一次造神计划后,赵肆便成了西北百姓心目中的唯一真神,就连有“雷帝”之称的昭阳郡主顾瞳,也不过是赵肆手下的护法天尊而已,当然,这事不能让顾瞳那丫头知道,不然她得炸了锅。赵肆自己都不知道,自从自己出现,他这几个月里所做所为早就被说书人编成了故事,写成了小说,在并不发达的网络和现实中传颂。在这些故事和小说里,赵肆被塑造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天神一般的存在,他所过之处,先平定黑殇的叛乱,随后暴打李岑煦,让这位少年将军纳头便拜(这个事李岑煦从来不承认),让公主殿下特意从长安跑去洛阳拜师,贺兰山一战埋葬十万敌军,四天克服河西,歼灭三十万北境和南鬼组成的联军,坑杀十五万犹大人降卒(这个事赵肆也不会承认的),召唤空中霸主吞噬毒雾等。回到长安后,又开启清君侧的计划,收拾了御史台监察院以及不可一世的南衙卫。随后与唐王合作,于大理寺天牢之内掌控全局,一夜之间,南方集团叛军折戟沉沙,第二日出大理寺天牢平定叛乱,除夕夜更是一出手便使得长安城霞光万丈,丹香三日不散。 总之是各种五花八门的传说是层出不穷,直接把赵肆从一个不会修炼的普通人,捧成了可以号令空中霸主,又会丹符阵,还能让人上天入地,挥手间能让强敌化作飞灰的隐世仙人。而且只要赵肆在,胜利必然属于他,或者站在他那一边的势力,无论对面集结了多少人马,有多少强大的势力参与,都不会改变最终的结果,就凭这一点,百姓就愿意将赵肆捧上神座,称其为胜利之神。也正因为如此,当玉门的百姓看到那两艘并不算大的飞艇,以及知道站在人群之中的这个白发青年就是赵肆的时候,他们怎么能不激动,因为他们的希望来了。 对于民间夸大其词的传闻故事,以及百姓们追捧,赵肆没有觉得这些大唐的百姓愚昧可笑,而是认为他们才是这个世界最质朴最善良的人。他们的想法很简单,能在太平世道里平平安安的活着,不需要颠沛流离,哪怕辛苦一些也好,所以他们才会愿意相信那些接近于神话的故事,因为他们相信的从来都不是故事,或者故事里的某个人,而是故事里带给他们的希望。 赵肆没有拒绝治安部队小队长想要签名的愿望,他还和整个小队还有周围的百姓一起合了影,赵肆不是神,他只是个普通人,但是他愿意做这些人的希望。 最终,为了防止人群拥挤造成踩踏事故,最终赵肆在治安部队的护卫之下离开了拥挤的大街。但赵肆在离开之前,他唤醒了埋藏在中央广场的玉门城建的建城之基:不度伞。不度伞是基于无极伞炼制而成的后天灵宝,其部分特性与无极伞相仿,可以看做是部分弱化版的无极伞。只是这一次只唤醒了不度伞的部分自主意识,因为赵肆还没有确定玉门城建城之基的具体掌控者是谁,所以还不能完全唤醒不度伞。不过,即便如此,不度伞在关键时刻开启的“春风不度”阵法,可以为玉门城撑起半径十五公里的防护罩,抵挡一次“青鸾一击”的正面攻击,若防护范围缩小到半径十公里,甚至可以抵挡两次“青鸾一击”的正面攻击,至于核弹攻击,不度伞没有测试过,但赵肆相信自己手中的战术核弹对不度伞造不成什么威胁。 不度伞被唤醒后,其虚影投射在天穹之上,形成了一个笼罩整个玉门天空的青色伞影。待伞影慢慢散去后,赵肆又在中央广场的石碑上命明月剑刻下了“太平”二字,并留下明月剑的气息和一道剑意,预示着玉门城会远离刀兵,永享太平。做完这些,赵肆等人便在治安部队的护卫和百姓的簇拥下,离开了广场,去了行军大营。不过,赵肆人虽然离开了玉门,但他和明月的传说却一直留了下来,只因为那两个字和那一道剑意,玉门,这座曾经被当做边防重镇而建起的军事要塞型城市,再也没有遭遇过刀兵之灾。 回到了设在玉门城外的行军大营,赵肆见到了归来的苏定远与李杰隆等人。飞艇按要求停靠在行军大营的核心位置,新型的重型主战坦克和装甲车则是被安排到靠近玉门城一侧的空场内,苏定远的部下正在进行初步验收和燃料补给工作。听完李杰隆等人对于凉州一线道路情况的报告,赵肆便与沙达木做了交代,并希望李杰隆和沙达木进行一下全面的交接,形成书面报告,届时,赵肆将责令河西道的官员对凉州一线的道路情况进行一次详细摸底,并于四月份提出一份可行性方案,准备对长安-凉州-玉门一线的公路铁路建设项目进行公开融资和招标,以便尽快打通这条新的大唐关内到西北边关的生命通道。 在与沙达木和李杰隆等人商议完凉州的道路情况以及未来计划后,赵肆又和苏定远说了一些关于新的武器装备分配和使用的情况,当然,这只是简单做个介绍,等到了阿陶城,还要做专门的分配和培训工作。在赵肆与众人商讨相关事宜期间,玉门城的官员专门来到行军大营邀请苏定远、赵肆等人前往城中赴宴,但都被以事务繁忙为由给拒绝了,不过赵肆还是单独留下了这些官员的联系方式,有能力的官员,赵肆还是能希望多给河西拽去一些。 “东乡侯,你这是明目张胆的挖朝廷的墙角啊。”苏定远看着赵肆将这些人的基本信息存了起来,于是有些揶揄的笑道。 “上柱国啊,您是不是知道河西现在人才储备有多低。因为常年的战乱,那里百姓的识字率还不到五成,文盲一抓一大把,现在好多的职位都是些半文盲或者花甲老人顶着,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啊。再说了,都是大唐的疆土,我这跟家里借几个人过去帮帮忙,也不算什么大事吧。”赵肆一边保存着这些官员的信息,一边一脸无辜的倒着苦水。 “东乡侯,老夫看现在的河西一片欣欣向荣,如你所说,待公路铁路修复铺开,河西地区的腾飞也只在朝夕之间。如此一来,河西道定然需要一个在军事方面还说的过去的将领坐镇,不知道这河西道节度使一职......”苏定远露出了老狐狸般的微笑看向赵肆,随后手指在自己的胸口上点了点,轻声说道,“......可好......” “那当然好,就是不知道唐王愿不愿意放行,这可都不是挖墙脚了,这是挖到大动脉了,哈哈哈......”赵肆闻言看向苏定远,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苏定远闻言一想,也跟着大笑了起来,这两人一笑,直接把跟在后面的一众人看懵了,看着畅怀大笑的两人,总感觉这不是唐国上柱国和少年侯爷,而是一大一小两只成了精的狐狸。 一夜很快过去,第二天一早,整支大军在玉门城外数万百姓的欢呼声中,向西北拔营而去,未来的三天中,唐军的补给运输部队将会先抵达焉兰城休整,宋文忠的破虏军一部现在已经在焉兰城等待,只是这次只能给他部分物资,至于飞艇和坦克等武器装备,暂时还不能交付到破虏军的手中,只有待阿陶城防线相对稳固后,才会从关内再运输武器装备运抵伊宁城。 玉门到焉兰城的路途虽然遥远,但相对比大雪山上的路况就要强太多了,而且因为这条道路位于现在的陇右道内部,所以也就没有了被伏击的危险,整支队伍的行进速度也就变得比之前快很多。只不过因为这段路平均海拔较高,植被覆盖率低,大部分土地都已经出现了荒漠化的趋势,再加上春季风沙较大,这便导致了运输队伍行进的速度虽然比较快,但仍然要时不时停下车来等待风沙减弱再出发。就这样,运输队伍走走停停,用了一天多的时间才到了焉兰城。在完成短暂的休整,以及将部分五一交给在此等候的破虏军一部后,运输队伍又开始向阿陶城的方向进发。 这一段路,与玉门到焉兰城的情景不一样,前面是地处高原地带的天然荒凉,而这里则是人为造成真空地带。长达三百五十公里的无人区内,道路两边尽是废弃的聚集区、村落和小镇,甚至于一个四等准高墙城市都变成了空城。据说这座城本来还有近万人口居住,但在那个不知名势力侵入原河西道,现在的陇右道内部地区后,这座小城里近五成的人口不是被杀死就是被掳走了,而剩下的人不是跟着商队冒险踏上被大雪覆盖的道路,穿越无名隘口去了关内,就是躲去了焉兰城和玉门城,只留下这座空荡荡的小城如鬼都般矗立在通往阿陶城的必经之路上。 队伍在绕过两处断桥,又行进了一天的时间后,地平线的尽头终于出现了阿陶城黝黑的轮廓。因为早就接到了运输部队即将抵达的消息,所以岐王李茂贞和梁仕诚早就率领麾下出城等候了,当看到遥远的天边出现两个漂浮的黑点时,他们知道,他们一直盼望的强援来了。 进入阿陶城的时候已经是长安时间的晚上八点,但因为时差的原因,阿陶城这里的太阳才向乌孜山口的方向下沉。抵达阿陶城外之后,运送粮草物资的车队在凤翔军的引导下去往了储备仓库,而飞艇则是由苏定远的特战部队引导着去往已经准备好的停驻场地,至于坦克等武器装备,则是由梁仕诚的右威卫引导着去了军需仓库。 赵肆等人的车队是最后入的城,一方面是为运输部队让出道路,方便阿陶城的军需官进行清点,另一方面就是赵肆向趁着太阳还没有下山,去阿陶城的西边看一看,实地了解一下地形地貌,为在此地布阵做一些准备。 “东乡侯,这阿陶城地处高原地带,百里范围内除了乌孜山口外,再无什么高山,站在城头望去,可谓是一马平川。特别是阿陶城西侧到乌孜山口之间,若非孤王这些年派人在此地构筑了壕沟和工事,可以说在正对着边境线的这一侧,基本无险可守。每一次遇到正面冲突,我大唐的儿郎都要用血肉之躯去抵挡。东乡侯,孤王在这里拜托你,看在你身后这些为了大唐安宁繁荣,而背井离乡来到这里戍边的将士们,请你一定要想想办法,不要让战将军和关西军的悲剧再重演了。”车队停在阿陶城西面的一片平原上,赵肆走在前面认真的勘察着地形地貌,而他的身后,岐王李茂贞则走了上来,站在赵肆的身旁,低声对赵肆说道。 “王爷放心,小侯这次到阿陶城,虽然无法做到一劳永逸,但至少一年内,小侯可保阿陶城无忧。”赵肆转过头,看向被位这西北风霜摧残的不复传闻中玉面郎君模样的岐王李茂贞,微笑着说道。 “那孤王先谢过东乡侯了。”李茂贞闻言一喜,对着赵肆就要行礼。 “这是小侯分内之事,王爷切莫如此。”赵肆见状急忙去扶李茂贞,但李茂贞乃是扶摇境巅峰存在,又岂是自己能扶得动的,于是赵肆也就只能半侧身受了李茂贞这一礼。赵肆看得出来,李茂贞这一礼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逢场作戏,所以在赵肆的心中便也有了计较。 余下的时间里,赵肆在岐王李茂贞等人的陪同下,又在阿陶城西面的广袤荒原上又走了一会儿,这才折返回城。一路上,赵肆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窗外。确实如李茂贞所说,阿陶城这座矗立在荒原上的孤城的确算是无险可依,不但如此,距离阿陶城最近的高墙城市都在三百公里之外,如果阿陶城出现危机,在这高原荒漠上就算急行军驰援也需要一天的时间,就更别说那座小城除了千余城防军和治安部队外,百姓已经跑了大半了,就是想驰援阿陶城,也无法做到。 看着窗外碎石铺就的道路两侧残破的壕沟和简易工事,以及不远处被风吹散积雪,暴露在眼前那数不清的弹坑,赵肆的脑海里甚至出现了战云珪与关西军在此血战的场景,这里果然是个丢不得,又能拖死大唐的存在啊。 回到阿陶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淡,城中的路灯早已点亮,路上行人不多,但基本上都是穿着军装的大唐军人,只有极少数是穿着便装的行人在街头穿梭,只是看上去行色匆匆,且道路两边的店铺开门营业的比较少,大多数都处于关门停业的状态,此外,赵肆还发现,在阿陶城很少看到私家车,大多数行驶在街道上的车辆都是军车,即便有类似私家车的车辆行驶在街道上,其悬挂的车牌也不是唐国正常的蓝色车牌,而是只有两位数的白色车牌。总之,整座阿陶城完全不像其他高墙城市那般有烟火气息。 “东乡侯是不是有些诧异,这阿陶城街头为何看上去如此沉闷,街头情景为何如此萧条,甚至于都看不到多少女子出现在街头?”进了阿陶城的刺史府,赵肆刚一下车,李茂贞便走过来,笑着说道。 “王爷,您这么一说,小侯这才意识到,这城中确实少见女性,不知这是为何,还请王爷为我等解惑。”赵肆见李茂贞走到自己身边主动提起自己疑惑之事,于是便笑着回答道。 “唉,些事还要从战将军与数万关西军将士战死于阿陶城说起。”李茂贞喟然一叹,缓缓说道。 原来,在阿陶城城破后,城中除了关西军陷阵营的卫小春,整座城中再无一个活人,虽然在后期的大范围搜索中也找到了一些逃出阿陶城的百姓,但这些已成惊弓之鸟的百姓宁愿死在逃往关内的路上,也绝不返回阿陶城,更有一些亲眼目睹过阿陶城血战的百姓,已经出现了较为严重的心理障碍,在询问他们关于阿陶城的一些情况时,甚至出现了应激反应或者精神崩溃的现象。出于对这些受难同胞的同情和人道主义关怀,这些人在被找到后,统一由李茂贞派人用军用卡车送到了焉兰城,此后是留是走,便由他们自己决定。 因此,现在的阿陶城内,除了少数跟随大军前来的志愿者外,其余全部是大唐的军人。可是一座危机四伏的城市若都是军人,驻扎时间长了,一定会让士兵在心理上出现问题,严重的甚至会出现自杀倾向。虽然这些大唐军人都有钢铁般的意志,但李茂贞等人还是不敢去赌,更不愿看到这些大唐的精锐将士被时间和环境磨去了锐气,丧失了斗志。 “所以,孤王与上柱国研究了一番,让这些志愿者和管理后勤的人员在城中支起摊位店铺进行经营,不当值的军官和士兵不允许穿着军装出现在街头,轮休期间官兵见面可以不行礼。总之就是为这座城市营造一个正常的氛围。”李茂贞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刺史府外的街头,沉声道,“而不是让这里变成一座没有生活气息的巨大军镇。” 第337章 镇域 在安排完交接物资方面的事后,苏定远与梁仕诚也回到了刺史府,一场欢宴下来,赵肆也就跟暂驻阿陶城的几位大唐的重要将领熟悉了起来。席间,苏定远问起了长安的近况,还有李克劲大都督和狄云静将军的伤势。李茂贞也向李杰隆问起了中州王李渔的近况。梁仕诚则问起了程玉树和虎卫安葬在了哪里,说是回去的时候,连同战将军的墓一起,都要去祭拜。对此,赵肆几人也都一一做了解答,就连李玉衡的情况,大家也探讨了一番,唯独关于郭子嘉的事,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及。就这样一直到宴会散了,梁仕诚才在走廊中拦住了赵肆,询问了郭子嘉的事。从梁仕诚有些微红的眼中可以看出,这位凌烟阁的上将军对郭子嘉,这位唐国曾经的上柱国的感情还是很深的,当然,这其中还有对程玉树的缅怀,只是赵肆希望他的这份真性情,不会成为日后朝堂上那些既得利益者对他攻讦的把柄。 一夜无事,赵肆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的一觉睡到天亮。洗过漱,用过早餐,赵肆就要开始今天的工作了。 战家姐弟今天要去荒原上祭拜战将军和关西军的英魂,梁仕诚自告奋勇为他们做了向导,这其中也可能有替郭子嘉赎罪的念头吧,赵肆是这样猜测的。沙达木要等青鸾的人过来,才能在清歌剑宗的大长老陪同下前往大沙漠,所以这段时间,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安排人手,做好飞艇和新型主战坦克以及装甲车操作流程的培训。赵余思则是一清早便出城了,她在苏定远为其安排的特战部队的护卫下去了乌孜山口,看看能不能找到活的夜鬼,或者比较完整的夜鬼尸骸,以做实验之用。 至于李杰隆,他就清闲多了,他来阿陶城的主要目的,除了来实地考察阿陶城的实地情况向唐王和中州王报告,为下一步增援做准备外,主要是目的就是跟在赵肆身后,看能不能被赵肆收入清月宗的门墙。原本,唐王在允许李杰隆远赴西北的时候,曾考虑过命其率护送运输队伍的左金吾卫,和驻扎在玉门城外的右金吾卫合兵一处,对唐国西北的边境线进行一次大巡边,但很快唐王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这种事,古往今来除了一国之君,便只有太子可以做,唐王不想在这个敏感了时节,又横生枝节,虽然他觉得这没什么所谓。最终,李杰隆来到了阿陶城,而右金吾卫依旧是驻扎在玉门城外的冥水大泽附近,而左金吾卫在完成护送任务之后便临时驻扎在焉兰城,待赵肆在阿陶城的事毕,两军再随赵肆途径凉州返回长安。 这样,李杰隆就可以把全部的时间都用到给赵肆当助手,顺便跟着赵肆身后“偷学”布置阵法和刻画符箓。当然,如果有可能,李杰隆希望赵肆能够看在自己够虔诚也够勤奋的份上,能将他收入门墙,当个外门弟子也行,这也是李渔返回襄州前给李杰隆布置的任务,同样,这也是李杰隆自己的愿望,所以,李杰隆一早就起来,老老实实的将车热好,等着载赵肆前往城外。 “南山侯,你这是......”赵肆有些诧异的看着站在越野车旁边的李杰隆,轻声说道。 “东乡侯,今天就有本侯给你开车,你且看看我的车技如何。”李杰隆打开车门,笑着对赵肆做了请的手势。 “老沙是子爵,给我开车我还能勉强接受,你可是堂堂的侯爵,还是中州王的亲侄子,给我做司机,我怕回去会被喷死啊。”赵肆笑着说道。 “公主殿下还是您的徒弟呢,我一个小小的侯爷给您开个车,谁还能说什么,再说了,给东乡侯当司机,那是一般人能抢到的活儿吗?”李杰隆笑着说道,“此外,东乡侯,您就别南山侯南山侯的叫我了,生分,您就叫我小隆就成。” “小隆?”赵肆一愣,旋即笑道,“那你就叫我阿肆好了。” “那可不成,您是殿下的师傅,我这么叫,乱了辈分,我还是叫您东乡侯,或者赵宗主吧。”李杰隆闻言赶紧摇头恭谨的说道。 “两位侯爷,何必在乎一个称呼呢?南山侯算起来应该是公主殿下的堂兄,而东乡侯贵为殿下的师尊,那么从殿下那里论起,东乡侯算是小侯爷的长辈。如果二位怕称呼显得生分,不如……”跟着李杰隆来到阿陶城的范无命笑呵呵的走上前来,对着赵肆与李杰隆说道,“不如,东乡侯就叫小侯爷为小隆,而小侯爷此次前来也是想跟着东乡侯学点真本事,所以,小侯爷不妨就叫东乡侯为老师,不知两位侯爷意下如何?” “好,这个好!”李杰隆闻言拍掌称快。一旁的赵肆看着这一老一小在这里唱双簧,也不揭穿,只是笑了笑点点头。 “虽然不算入我山门,但如果南山侯想学点东西,赵某不才,还是能传授一些拿手的小道的,只是希望南山侯不要嫌弃我这个老师教的不好才是。”赵肆笑道。 “老师哪里的话,小子愚钝,还请老师费心了。”李杰隆闻言一喜,急忙行礼,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这个老师的称呼便是开始,一旁的范无命闻言则替自家侯爷感到高兴。只有站在不远处等着出城的李茂贞等人有些不太明白,一个老师的称谓,就能让一位侯爷,还是有可能会继承中州王王位的王爷这么兴奋吗? 说起身处阿陶城的这些唐国将领,上至上柱国苏定远,下至守城巡边的普通士卒,对于赵肆的认知都停留在通过各种渠道传过来的,其在丹符阵三项上的高超造诣,比如他的半个徒弟甄灵儿可以炼制传说生死人肉白骨的大还元丹,比如他带着自己的亲传弟子刻画阵法符箓,得到了空中霸主的认可,让人类重返蓝天,还利用阵法创造出了青鸾一击。但这些也都只是传闻,没有人亲眼目睹过,至于赵肆在黑殇,在贺兰山,在河西地区,在长安等等地方所创造一个奇迹,很多人都归结在另一个人身上,那就是昭阳郡主顾瞳。对于军人来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都不值得一提,而身为超品的顾瞳,就有这种压倒性的实力。不过昨天李茂贞对于赵肆的恳求也是发自内心的,不说别的,单就丹符阵以及那飞在空中正在做适应性训练的飞艇而言,赵肆就足够给阿陶城带来胜利希望,给驻扎在这里的数万大唐将士以信心。 刺史府门前的一幕只是个小花絮,今天的主要工作还是要先给阿陶城布置一座守护大阵,像大理寺天牢的天枢阵就很好,只是天枢阵布置太过复杂,所需要的材料种类太多数量太大,所涉及的材料价值太昂贵,所以赵肆只能作罢。那么现在便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修复阿陶城的建城之基。但怕你赵肆有些沮丧的是,阿陶城不属于大劫之后由清月宗主导的纯正高墙城市,它是使用了清月宗的建城方案和图纸,后期建造的一座准高墙城市,虽然这座城市从构造上与其他的高墙城市无异,但核心的建城之基却只是一个玄级中品的灵宝仿制品,这件仿制品早已经再多次使用后崩碎了。 当赵肆量那件破碎的小铜镜自中央广场上的石柱中取出时,那小铜镜竟然瞬间破碎,化作无数绿色的粉末,被一阵寒风吹散在天地间。赵肆拍了拍手上绿色的粉尘,看着石柱久久不语,看来阿陶城的现状比他想象的要艰难的多。没有了建城之基,阿陶城已经不能被称之为高墙城市,就算那只是一件仿制品。现在的阿陶城本身已经没有任何自主保护的能力,它还能屹立不倒,只是因为无数大唐将士用血肉之躯在支撑着它。 赵肆没有料到阿陶城的状况会如此艰难,现在看来,自己的准备还略有些不足。重新炼制新的建城之基现在看来有些困难,赵肆手里缺少材料,如果将手里现成的灵宝充当建城之基,又需要重新布置交连接整座城市的大阵,这个工程如果让站起来做,少说也得半个月时间。这样的吗,不但耽误赵肆接下来的计划和行程,其草草修改布置的阵法与灵宝兼容性差,对阿陶城的保护有限。 所以,赵肆将自己的看法与李茂贞和苏定远说了一下,这一次他不打算修复阿陶城的建城之基,只在城外布下阵法,另外就是给他们留下些符箓,以作不时之需。待他解决了南边的一些事,定会返回西北,重新布置阵法,炼制建城之基,尽最大可能将这座小城升级到二等高墙城市,加强其自主防卫力量。 “这样啊。”李茂贞闻言有些失望,他还想着赵肆这次来是不是可以修复阿陶城的建城之基,不然这里也只不过是座有厚厚城墙的普通城市而已,如果敌方大举来犯,他们便只能依靠血肉之躯去抵来自敌方汹涌的攻势,到那时,又不知道要有多少大唐的好儿郎要血洒西北了。 “岐王殿下是不是有些失望?”赵肆看向李茂贞,笑道,“您且放心,在下拿来的镇域符,与之后要在阿陶城内外布置的镇域阵,只会比全盛时期的阿陶城建城之基强,绝不会比它弱。而且在下也说了,待南方事了,还会回到这里,给阿陶城来个彻底的升级。” “此话当真?”李茂贞将信将疑道。 “不若这样,小子这里有几张备用的镇域符,岐王殿下与……”赵肆眼神向一旁一扫,看到了一直没有开口,好似老狐狸一般面带微笑的苏定远,朗声说道,“与上柱国一起试一试这镇域符的威力如何。”闻言苏定远一愣,怎么这里还有自己的事?不过想想试一试也好,阿陶城的建城之基已然破碎,修复重铸看来是不可能了,为今之计也只有另辟蹊径了。 “既然东乡侯有这个兴致,那老夫恭敬不如从命,那咱们就是试一试这镇域符的威力究竟如何。”苏定远打定主意,也不推脱,直接点头应承了下来。 “东乡侯,不知要去何处做这个试验?”听苏定远对这镇域符有所意动,李茂贞也收起有些沮丧的心情,看着赵肆问道。 “在哪里试验,我想想,不如,不如……,”赵肆一边说着话,一边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一张镇域符,一边四处打量,在经过李杰隆身边的时候,像是下意识的拽住了李杰隆的胳膊向汽车另一端走去。眼见二人就要退到车尾的时候,赵肆却是一转身,将手中的镇域符向李茂贞与苏定远所站的地方抛去,随后大喝道,“就在这里!爆!”随着赵肆的一声暴喝,只见刚刚还慢悠悠随风飘飞的镇域符,突然间化作一道白光,如闪电般射向李茂贞和苏定远,其速度快到令二人的神识都无法捕捉锁定。然而就在两人想要展开身法瞬移躲开的时候,那张镇域符却像是鬼魅般突然出现在两人的眼前,就如同静止般悬浮在半空中。还没等苏定远二人有所反应,那张诡异的镇域符突然凭空炸开,苏定远瞳孔微缩,他可以清晰的看见那张符箓爆炸所产生的耀眼白光之中似乎还有无数淡青色的细丝,向他二人笼罩而来。 然而当白光散尽,李茂贞与苏定远相互看向对方,又看看自己的双手,发现并无异样,于是纷纷抬起头,目光中带着疑惑的看向赵肆。 “东乡侯,这......”李茂贞一脸疑惑的率先开口问道。 “运转一下灵力。”赵肆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随后笑着说道。李茂贞疑惑的依照赵肆所说,将体内的灵力快速运转起来。 “这是......”然而只是刚一运转,李茂贞便仿佛发现了什么令他震惊的事情一般,眼睛陡然睁大,嘴巴张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苏定远见李茂贞如此模样,也迅速调整内息,调动起灵力,只是他刚刚要从雪山气海之中调动灵力,却发现雪山气海外围似乎泛着一层青色的光芒,就如同一个青色的光罩,罩在雪山气海外面。而这青色的光罩似乎有一种魔力,灵力在被调动出来的时候,会有近三成灵力被其吸收掉。这还不是最诡异的地方,当灵力冲破青色光罩束缚涌向奇经八脉的时候,苏定远通过内视可以清晰的看见那些灵力都泛着一丝青光。就是这些青光,它们似乎在不停的消耗着灵力所蕴含的能量,不但如此,这青光还像是病毒一样随着流动灵力在苏定远的奇经八脉中蔓延。当苏定远的奇经八脉也被青色光芒覆盖后,他所能调动灵力就又变的更少了,就算那些剩余灵力为他所用,但其内里所蕴含的能量却已经不足正常状态下的七成,循环往复之下,苏定远判断自己此时可以调动的灵力总量低于正常的一半,而灵力中可以使用的能量更是不足七成,如此看来,自己的现在的实力应该下跌了三成不止,也就是说,自己现在已经从扶摇境大圆满,甚至半步森罗万象境,一下子跌落到扶摇境初期,而且还是灵力调动不足的扶摇境初期,且这种情况还在持续,如果时间再长一些,说不准自己就要跌出扶摇境,而这一切,只发生在三息间。 “东乡侯,这,这就是镇域符的威力?”苏定远有些惊恐的看向赵肆,声音有些干涩的问道。 “五息之内大概可以令敌方跌落三个小境界,这个视对方的具体修为而定,对于超品来说,效果会打折扣。十息之内大概可以让对手跌落五个小境界,像苏帅这样半步森罗万象境的存在,最多会跌境至九品境,这应该是镇域符的极限了。”赵肆想了想,如实对苏定远解释道,“不过这个不是永久性的,镇域符是有时间限制。” “大概可以持续多长时间?”苏定远有些激动的再次问道。 “大概持续三分钟左右,这个要看对方的境界,扶摇境后期以上的实力就要短一些,中期之前就要略长一些,但最多也不会超过四分钟,因为镇域符内阵法蕴含的能量有些,是无法维持太长的时间的。”赵肆解释道。 “足够了!”刚刚在一旁试验过自身现在实力的李茂贞有些兴奋的说道,“在关键时刻,同品阶作战,一次灵力运转的不畅都是致命的,更何况三分钟的时间。” “岐王殿下,有些事,在这里不方便讲,咱们上车,先去城外,咱们一边勘察城外的地形地貌,小侯一边为二位讲解关于镇域符和镇域阵的一些详情,可好。”赵肆没有就着李茂贞的话在向下说,刚才那些关于镇域符的优势,他可以放在明面上说,哪怕被敌方听去也不要紧,但接下来他要说的则是涉及镇域符的一些核心内容,这就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于是,李茂贞心领神会,立刻招呼手下将车辆启动,众人上车,浩浩荡荡的向城外驶去。 在城外勘察的过程中,赵肆一边给李杰隆讲解关于布置阵法时要注意的几个要点,一边将镇域符和镇域阵如何使用,以及其优缺点一一向苏定远、李茂贞娓娓道来。 镇域符也好,镇域阵也罢,其实都是脱胎于镇域剑,但不同于同样脱胎于镇域剑的落星河,镇域符与镇域阵可发挥作用的时间要比落星河短,范围也不如落星河大,如镇域符,它有效范围只有三丈,镇域阵则是根据其布阵范围大小而决定,但一般情况下不会超过百米半径范围。而且镇域符和镇域阵的作用方式与落星河也不一样,后者是直接将修行者的境界强行降低,且作用停止后不会对修行者再有任何影响;但前者不同,前者是通过层层作用的方式,逐步使修行者的境界降低,虽然这个时间很短,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那五息的时间足够其做出反应,选择是战是逃。不过在作用结束后,镇域符与镇域阵因为大量损耗了修行者的灵力,即便作用消失,中招的修行者也难以短时间将灵力补齐。 说完了镇域符和镇域阵的一些长处,赵肆自然还要将其一些短板告知苏定远与李茂贞。说到这短板,赵肆也有点唏嘘,当年炼制镇域剑的那位老祖是咋想的,咋就弄出这么个杀敌一千,自己也可能搭进去一千的神器呢?既然是脱胎于镇域剑,那么凡是跟镇域剑有关的法器、阵法、符箓甚至功法都有一个缺陷,那就是在其攻击范围内,不分敌我,大家一起跌境,一起灵力不济。 “如此说来,这镇域符岂不是很鸡肋?”李茂贞把玩着手中的镇域符,有些疑惑的问道。 “嗯......,这要看怎么用了。”赵肆想了想,低声说道,“比如在敌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突然使用镇域符,在镇域符爆炸的一瞬间,远离其爆炸范围,这样不就可以出奇制胜了吗?再比如,在对付高品阶修行者的时候,己方如果动用镇域符或者镇域阵,将其实力大幅削弱,那么普通士兵,或者早已准备好的伏击炮火是不是就可以对其进行远距离狙杀。比如二位如果陷入阵中,境界跌到只有九品的情况,可否躲开密集枪火或者火炮攻击?” “这恐怕很难做到。”苏定远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如果用这种方法,以最小的代价,或者只是用普通士卒就可以干掉对方多个高端战力,难道不划算吗?”赵肆笑道,“只不过,这要讲究配合,讲究时机,这世界上什么阵法法器是完美无缺的,一切都要看使用它的人。” “不错,东乡侯所言极是,战争从来不是以武器装备来论成败,决定战争胜负结果的是人。”苏定远点点头,沉声说道,“看来,我们得围绕镇域符与镇域阵,重新制定新的战法了。” 第338章 告别西北 早春的乌孜山口,天气变化比之冬季的还要剧烈,刚刚还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转眼间便会雪花漫天,狂风肆虐。正是因为这样多变的天气,使得每一次唐军巡边都无法过于靠近山口地带,以免出现不必要的伤亡。不过这一次送来的新款轮式装甲车却能在最大程度上解决这一难题,也正是因为如此,苏定远才会同意自己的特战部队陪同赵余思前往乌孜山口附近,甚至深入山口内部峡谷数公里寻找夜鬼的踪迹。不过苏定远也严令队伍不得过度深入峡谷,更严禁穿越峡谷前往乌孜山脉西侧,具体原因,苏定远没有说,但赵余思猜测这与峡谷内特殊的环境有关。 乌孜山口内部的这条峡谷蜿蜒曲折,其长度约三十余公里,最窄的地方只有十二米宽,最宽的地方也不过三十米。虽然乌孜山地处荒漠高原地带,平原地带海拔都在一千米以上,但在峡谷内最低点却只有海拔五百余米,正因为如此,峡谷谷底基本上很少被阳光直接照射到,这便造成了峡谷内的环境较之外部大有不同,温度低,湿度大,每年春季由于山上冰雪融化,还会出现雪水倒灌峡谷见情况,不过好在峡谷内有多处天然形成的洞口,雪水由这些洞口流入地下暗河之中,否则这条峡谷恐怕早就形成一条横贯乌孜山脉东西的大河了。也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地理和天气环境,赵余思猜测苏定远才不允许其深入峡谷内部的。既然如此,赵余思也只好放弃原计划,转而将搜索范围向乌孜山口东面的南北两侧拓展了。 乌孜山口那一边,赵余思在搜寻夜鬼的踪迹,同时测试新型轮式装甲车的性能,而阿陶城这一边,沙达木则带着临时组建的飞艇大队的成员开始熟悉适应飞行环境。根据几次测试的结果,以目前的情况啦来看,夏季来临前,飞艇都只能在阿陶城附近游弋,乌孜山口附近,特别是山口处的风力太大,瞬间风力可达十级以上,且风向多变,这对于抗风等级只有十级的飞艇来说,在乌孜山口附近飞行过于危险。不过即便如此,苏定远等军方大佬依旧飞艇的作用赞不绝口,因为就算其飞艇只能在阿陶城附近升空游弋,但其在高空可以将监控范围扩大一倍不止,特别是飞艇上安装的改进型生物磁效探测仪和红外超感应雷达,更是能将搜索监控范围由阿陶城附近扩大到乌孜山口边缘,如果两艘飞艇轮番升空进行监控探测,可对乌孜山口一带进行全天候无死角的监控,这可以大大缓解驻军巡逻的压力。而且多了这两个拥有制空权的火力点,对于使用镇域符和镇域阵的新战法又有了强有力的补充。 所有人都忙碌着,赵肆自然也不会闲着,相反,他还是这些人中最忙碌的那个。除了要尽快完成阿陶城外几个中大型阵法的布置外,赵肆还要在城中几处关键节点布置短距离瞬间转移的阵法,以方便城中兵力的调动,同时还要应付来自朱袅袅的电讯轰炸和顾瞳的盘问。顾瞳的盘问还好对付些,无非是路上遇到谁了,阿陶城有美女吗,西北有啥好吃的之类,赵肆如实回答就可,顶多拍个照片给顾瞳发过去也就没事了。但朱袅袅可不一样,之前答应过大明方面,抡才大典期间再给大明造一艘更大的飞艇,就因为这,朱袅袅才不情不愿的在长安全力帮助赵肆,结果到了最后,朱袅袅帮了赵肆好多忙,周嘉还把自己的特殊能力和存储的灵力都给了赵肆,大明啥都没得到,反而是大唐多了两艘小型飞艇,你说这朱袅袅能乐意吗?于是从新年开始,只要有时间就会去堵赵肆,赵肆是好说歹说才将这位姑奶奶稳住,结果赵肆一出发,朱袅袅发现连沙达木都走了,顿时觉得这飞艇的事又要遥遥无期了。大明那边还等着新飞艇到位好开始北伐呢,赵肆可倒好,带着沙达木跑西北去了。于是乎,朱袅袅便是天天的电讯轰炸,炸的赵肆是焦头烂额,无奈之下,只好让沙达木吩咐远在长安的部下,带着朱袅袅去看总装车间之中正在组装的两艘中大型飞艇,这才让这位姑奶奶暂时安静了下来。哪知才安静了两天,朱袅袅便又开始询问赵肆何时返回了。最后没办法,赵肆只得求上远在鑫陵的罗夫人,这才再一次稳住了朱袅袅。 “老师,这个阵纹为什么要刻在墙砖上?”就在赵肆寻思着回到长安该怎么应付朱袅袅时,李杰隆的声音将赵肆拉回了现实之中。 “哦,这些刻在墙砖的上的并不是阵法,而是阵纹,也就是你看到的符箓上的纹理,你可以理解成这就是在刻画符箓,但与传统符箓不同的是,这些阵纹所组成的法阵平时是单独存在的,只有需要启用的时候,才会通过主阵的所产生的能量力场将其串联起来,就比如这个,”赵肆回过神来,抬手指了指自己刚刚在一块城砖上刻画出的符纹,轻声说道,“这个阵纹平时没有任何作用,在不启动主阵的情况下它会很自然的融入城墙的墙砖之中,肉眼基本看不出来。但如果主阵启动后,这个阵纹就会被启用。它除了为短距离传送阵法提供坐标外,还会将平时积攒下来的能量源源不断的输送给主阵,以保证主阵运转顺畅。” “这样啊,”李杰隆轻轻的抚摸着那个闪烁着青色光芒的阵纹,轻声问道,“老师,那是不是也可以在更远的地方,比如乌孜山口附近刻画这种阵纹,那咱们不是就可以瞬间移动到战场,甚至移动到敌人身后了吗?” “这种传送阵法若是在末法时代之前,不要说传送几十公里,就是上万公里又如何。可是末法时代之后,灵气溃散,阵法在运转的时候基本上无法自行补充能量,且使用灵力补充能量的能效转化比过低,阵法消耗灵力的量级还极高,这就使得阵法的使用效果大打折扣,再加上灵气溃散后也造成了次元空间和异数空间出现混乱和互相干扰的情况,这就导致了能量方面无法支撑这种传送阵法进行远距离传送,一公里已是极限,像阿陶城中的这些,最多也就五百米。在空间转移方面危险系数过大,容易造成被传送物被空间撕裂,所以现在只能用作短距离多点位快速传动之用了。” “原来如此。”李杰隆点点头,随后想了想又问道,“老师,那如果在阿陶城与乌孜山口之间的关键节点也设置类似的阵法,是不是也可以通过多次短距离的传送,达到快速部署的目的?” “嗯,你这个想法很好,但是这就要考虑到后期阵法保养的问题,如何为其在关键时刻添补能量,如果被敌方发现,在传送点附近伏击怎么办,如果传送过程中,地方破坏传送节点怎么办,目的地节点遭遇破坏,是会造成被传送人员被空间力量撕碎的。”赵肆一边继续刻画着阵纹,一边跟李杰隆解释道,“未来也许我们可以通过预设隐藏的短距离传送阵法,对敌人发动突然袭击,但这需要考虑多方面因素。不过这样你能有这样的想法很好,无论是丹道,还是符道和阵法,永远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们总是在创新,与时俱进,不过这需要付出很多,希望你们可以摒弃困难,坚持下去。” “嗯,老师,我一定会坚持下去。”李杰隆点点头,随后又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声问道,“可是,那个,老师,我啥时候能跟您一起学习刻画阵法啊。” “手痒了?”赵肆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一脸揶揄笑意的看向李杰隆,轻声问道。 “也不是手痒,只是,只是学生觉得还是得上手实践才会加深记忆,只看您刻画,那个,那个......”李杰隆搓着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是不是想说,光看是学不会刻画阵法符文的?唉,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何为阵法,何为阵纹。”赵肆摇摇头,轻叹道,“现在不让你开始学习刻画阵纹,是希望你首先可以学会稳定心神,阵法的刻画,需要一颗极为冷静强大的心,还要有一双看透穿物质本质的眼睛和无比稳定的手。” “老师,我,我错了。”李杰隆听完赵肆的话,直感觉脸颊发烫,不自觉的低下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小到几不可察。 “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做小女儿姿态。学习就是要有厚脸皮的精神,无论被怎么说教贬低,都不为所动,坚持学下去,深挖下去,这样才能学有所成。”赵肆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李杰隆,沉声道,“若宁在感知这一道上的天赋,我都自愧不如。而且当她沉下心做某一件事,或者握住刻刀的那一刻,整个人就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这个是你现在所不具备,即便是我,也用了很长时间才学会进入这种状态,这就是天赋,我们都比不了。所以,如果你想在阵法符箓一道上走的更远,你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我说的,你明白了吗?” “老师,学生明白了。”李杰隆闻言,顿感羞愧,急忙躬身行礼道。 “有些道理你会慢慢明白的,成功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赵肆转过头,继续开始在墙砖上刻画着阵纹,“一会儿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你去城墙上,将这几天我在城中刻画阵纹的地方在脑海里过一下,感受一下这座城里的主阵存在,用你的想象勾勒一下完整阵图,我晚上要考一下你这座大阵一阵理解。” “是,老师。”李杰隆闻言,恭恭敬敬的对着赵肆行了一礼,随后便安安静静的站在赵肆的身后,认真的观察起赵肆正在刻画的符文。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李杰隆跟在赵肆的身后学习着如何感受阵法的存在,灵力在阵纹之间的流动。也许是赵肆的话起了作用,也可能是李杰隆真的对学习阵法有着自己的执着和坚持,这段时间,范无命觉得自家侯爷变得不再像曾经那般轻浮毛躁,而是越来越沉稳了,更像褪尽浮华的一块璞玉了。范无命感觉到万分欣喜,也将这一发现告诉了远在襄州的开国公李泰和中州王李渔。不过,开国公李泰的反应不大,这也许跟李杰隆常年不在家中,整个人生大半时间都是在中州王府和长安度过,父子二人之间交流较少有关吧。倒是李渔闻听此事后很是欣喜,还嘱咐范无命不要干涉赵肆对李杰隆的管教,让赵肆对李杰隆看着整,随便整。这事传到赵肆耳中,突然让赵肆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战家姐弟那边,无论是上柱国苏定远,还是岐王李茂贞、上将军梁仕诚,对她们都是关爱有加。不但抽时间陪着她们在城外祭奠了战将军和关西军的英魂,还带着她们熟悉军伍生活,跟着官兵一起操练,一起巡边。因为在他们眼中,这战家姐弟就是大唐军队的未来,只不过他们现在没有成长起来,暂时需要唐国这些老将们替她们遮挡些风雨,为她们护航,帮助她们快速茁壮的成长。 沙达木已经于昨天出发了,为了保证沙达木的安全,娄静那边调来了五名九品境的青鸾成员,其中有两名还是在幽州接受过朱重九培训的特勤人员。赵肆也在派清歌剑宗的大长老同行的基础上,又给沙达木准备了应急的丹药和符箓,以备不时之需。为了隐藏身份,提高此行的安全系数,沙达木没有按照原计划绕行乌孜山脉,而是跟着向伊宁城运送镇域符和其他物资的唐军运输队一起行动,到时途径天山山脉的时候在分道扬镳,这样既保证了沙达木这一队人的安全性和隐蔽性,还可以在进入天山山脉的时候顺路在汉格里峰周围搜寻一下贾羽所部人马的消息。算起来,贾羽以及他的部队已经失联快三个月了,李茂贞派出了几支队伍前往搜寻,均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有,那可是几千人队伍,不是三两只阿猫阿狗。 沙达木出发的时候,赵肆没有去送,一方面是手头上的活太多,另一方面是该叮嘱的都已经嘱咐过了,赵肆去送了,势必会暴露沙达木几人的身份,就算他们易容了,也有暴露的风险。这倒不是赵肆不相信驻扎在此地的唐军,而是想多一层保险而已。 在送走沙达木的小队之后,赵肆又忙活了几天,终于将城中的传送阵和城外的几处镇域阵布置完毕了,苏定远李茂贞特意挑选了一队人进行了测试和训练,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在反复试验过几次后,赵肆将如何控制阵法,如何进行简单修复,如何为阵法灌注灵力的事宜都交待清楚后,便准备启程返回长安了,时间紧迫,赵肆还要做好准备南下呢。 这一次返程,赵余思没有跟着赵肆一起出发,她还要在这边留一段时间,收集更多关于夜鬼的情报,赵肆思索一番后也就没有再劝阻。 返程的日子到了,苏定远、李茂贞和梁仕诚都来相送,赵肆与其一一话别。将近半个月的相处,赵肆早就和这几位唐国举足轻重的人物成了忘年交,这一离开,还当真有些不舍,也许这就是英雄惺惺相惜的感觉吧。 “上柱国、岐王殿下、上将军,小子就此别过,快则三五月,慢则半年,小子还会再赴西北,与诸位一同平定西北战乱。”赵肆站在车前,对着几位唐国的国之栋梁拱手说道,“江湖路远,山高水长,诸位,就此别过。” “祝东乡侯一路顺风,早日平定江南,咱们西北再见,共续佳话。”苏定远几人同样拱手行礼道。赵肆回礼,随后哈哈一笑,转身上了车驾,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向焉兰城方向驶去,这一次赵肆返程,暂驻焉兰城与玉门左右金吾卫大军收到了长安的调令,要同赵肆的队伍一起返程。只不过这一次,赵肆不打算从原路返回,而是绕道凉州,他需要去那边实地考察一下修复公路和铁路的可行性,顺便去凉州的生产建设基地提审一批原驻凉州城犹大人的高层,随后调一些河西道本地的商人前往长安。这件事他在前往阿陶城之前便已经跟袁本初拟定好了,待自己南下的时候,会有一批商人随自己前往江南、南疆等地,为恢复河西地区的经济生产寻找外部助力。 剑南道益州城镇南王府。 镇南王乾熙隆毫无形象的一只脚踩在宽大的椅子边缘,身体向左斜靠在椅子的扶手上,一边喝着茶,一边将沾染了鲜血的皮鞭扔到跪在厅堂中央,被皮鞭抽的遍体鳞伤的乾逸身边。 “你想出头,可以不择手段,因为想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出人头地,就需要不择手段;你想在我的剑南道上割出一块土地作为你的封地,老子支持你,男人,想成就一番霸业,就得要有人有枪有地盘;你想打压乾昕,为你的母亲兄长报仇,可以攀附包括公主府在内任何势力,甚至于为了继承这镇南王的王位,你可以借助外部力量,只要你能驾驭住这些力量,我都不怪你,但是,”乾熙隆看着跪在地上,可能是因为疼痛而瑟瑟发抖的乾逸,猛然暴喝道,“你得知道,这座王府,这剑南道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我,镇南王乾熙隆,今天老子就是让你牢牢记住,要有一颗敬畏之心!” “王爷息怒,四公子此次北上的过程虽有些许瑕疵,但总体来说,结果是好的,至少在危急时刻保住了我那一双儿女的小命。”坐在乾熙隆下首位的章仇伍德出言劝道,“何况,在这一次长安城的叛乱中,因为四公子与公主府那边搭上了线,才能让咱们这边的人全身而退。相比之下,那些江南道的参赛选手有一部分至今仍被大理寺和刑部扣着,没有放回去。” “是啊,王爷,四公子初涉江湖与朝堂,一些规矩不懂也在情理之中,还请王爷息怒,此外,这一次长安之行,虽然没有在最后的综合大比中夺魁,但至少得了榜眼,没让蒲江县流入外人手中。”在一旁肃立的贺伥也出言劝道。 “呵?这小子给了你们两个老东西什么好处,让你们这么给他说好话。”乾熙隆微眯着双眼扫过章仇伍德与贺伥,只是一眼,这两人顿觉整个厅堂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王爷,我等也只是就事论事,而且昕儿乃是蓉蓉的骨肉,就算是帮,我又怎么会偏向四公子呢?”章仇伍德悄悄运转灵力,让自己的从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中挣脱出来,随后笑着解释道,“此次长安乱,众多势力参与其中却落得个满盘皆输的结局。特别是南方集团的五大家族参与其中却折戟沉沙,这把所有想要在大唐这块大蛋糕上分一杯羹的势力都惊住了,老夫现在想的不是咱们这一家一地之事,而是若等长安那边恢复过来,会不会不在采取以前的怀柔政策,选择对咱们和江南道直接下手,毕竟这一次,南妖可是出现在长安城了,咱们剑南道对此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难保长安不会以此为理由发难。所以,老夫才会站在中立的角度上来说四公子这次做的不错,至少比昕儿要强。” “嗯!”乾熙隆点点头,看向贺伥,说道,“老伙计,你认为呢?” “老夫的想法与章仇阁主一样,咱们要做的是提防长安那边秋后算账。至于四公子,就交给老夫来教导吧。”贺伥对着乾熙隆躬身行了一礼,低声说道。 “交给你?”乾熙隆斜睨了贺伥一眼,淡淡说道,“也好,希望你可以为孤王培养出一个合格的接班人,而不是满脑子只想着仇恨,思想狭隘的蠢货。” 第339章 倭人起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清风伴月向星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0章 幽州以北 傍晚时分,赵肆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凤轩阁。其实赵肆自西北回来后就想搬出去,就算自己与李若宁是师徒关系,可总是住在凤轩阁还有些不太方便,不过每一次赵肆想要搬出去,都会被李若宁给挡回来,甚至不过形象的坐在地上像个小孩子一样耍无赖,没办法,赵肆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住在凤轩阁了。 赵肆今天没有坐车进凤轩阁,而是让车在东市就停了下来,自己则步行横穿整个东市回到凤轩阁。这倒不是赵肆想要体会一下东市的烟火气息,也不是想让自己忙碌了一天的大脑能适当休息一下,而只是为了在路过东市的时候,多沾染一些食肆小吃摊上的味道,这都是拜朱袅袅的所赐。朱袅袅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香味,不像是传统的香水味,似有似无,似远似近,就像置身于花海,那香味总在自己身边缭绕。而在总装车间里,她就堵在飞艇气囊模块连接的通风口处,结果整个气囊内部都是她的香味,赵肆的身上也自然而然也沾染了这香味,起初赵肆没有在意,但是自己一到凤轩阁,就被李若宁和顾瞳闻到了,李若宁还好些,顶多是笑眯眯的小声打趣赵肆,顾瞳就不一样,那脸拉的都快砸脚面了,对赵肆说话那叫一个冲,脾气那叫一个大。不得已,赵肆只好在快要抵达凤轩阁之前,在东市走上一圈,一边可以遮盖香气,一边买点小吃,回去好哄顾瞳。 只是今天让赵肆很奇怪,李若宁与顾瞳都不在凤轩阁,听府里的管事说,公主殿下和郡主殿下下午受邀去了太子那边,上官尚宫传信回来,两位殿下不回来用晚膳了,府上只需按照赵肆的口味为其准备晚餐即可。 东宫太子府距离凤轩阁并不远,按理说,太子李蹟世邀请李若宁去赴宴,多数是为了兄妹之间联络感情,而邀请顾瞳去,那自然也存着与这位蓝星新晋超品拉近关系的想法,当然,年轻人心里的那点念想赵肆也明白。有时候,赵肆觉得以后要是有个人能全心全意的去疼顾瞳,也是件好事,至少他可以放心的离开。至于为什么没有邀请赵肆,估计是那位淑妃的意思,她总要为自己儿子的未来多着想。对此赵肆倒是不在意,顾瞳以后能快乐的生活,李若宁能扛起清月宗的大旗,赵肆在乎的所有人能够幸福安逸的活下去,这些对于他来说就足够了。如果自己能做的多一些,他还希望这颗星球上热爱和平,真正热爱这颗星球的人能够自由惬意的生活,不再受域外种族的侵扰,不被奴役,不过他知道这很难,总之先做好自己手边的事吧,比如提纯唐王的那滴涅盘精血。 这滴涅盘精血是赵肆从西北回来后,唐王亲手送于他的。本来在年前,唐王就想这么做,但当时赵肆要准备前往西北的事宜,所以就请唐王暂时先保存了这滴涅盘精血。这次回来,赵肆在交了差事之后便去了内城取回这滴涅盘精血,不过赵肆却一直没有进行提纯炼化,不过今天李若宁与顾瞳都不在凤轩阁,自己今晚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索性吃过晚饭后将房门一关,开始提炼这滴涅盘精血。 一夜无话,赵肆不知道李若宁与顾瞳是何时回的凤轩阁,连续几天的忙碌,加上提纯涅盘精血耗费心神,赵肆十点多就睡下了,一睁眼已经是天光大亮。赵肆只感觉这一觉睡的神清气爽,按照清月宗的养生之法,起床之前闭着眼睛做了几个适应性呼吸,又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与四肢的关节,这才慢慢睁开双眼,然而这一睁眼,却把赵肆吓了一跳,只见他的眼前正有一个美丽不可方物脸庞,正笑颜如花的看着自己。 “啊......,”赵肆瞳孔一缩,大叫一声,整个人本能的向床里面一躲,数息之后才稳定了心神,看向那张俏脸,气急败坏道,“姓朱的,你是魔鬼吗?你要干啥?” “哎哟哟,”朱袅袅慢慢坐直身体,一脸鄙夷的看向赵肆,语气带着三分幽怨的说道,“昨天还叫人家袅袅,姐姐,今天就叫姓朱的啦,男人啊,一睁眼就变的薄情寡义了。” “我滴个天。”赵肆一巴掌拍着自己的额头,随后抬起头,一脸无奈的看着朱袅袅,低声说道,“咱俩是那个关系吗?你这么说是想瞳瞳暴走吗?她要是暴走了,我可就没时间去总装车间了,那飞艇的事就不是我耽误的,到时候耽误了大明北伐,可不能怪我。” “哼!阿肆,你一个大男人啥事都往女人身上推,你不觉得害臊吗?”朱袅袅双臂环在胸前,挤出一个惊人的弧线,随后送给了赵肆一个大大白眼,撇嘴说道。 “不觉得。”赵肆一脸的无所谓,随后拽了拽被子,对朱袅袅没好气的说道,“来来来,姐姐,亲姐姐,抬抬你那个高贵的臀,我要起床了,让你失望了,我穿着睡衣呢。” “呸,你穿没穿睡衣跟我啥关系,收拾完赶紧滚出来,有事要跟你说。”朱袅袅站起身,白了赵肆一眼,嗔怪的说道,说罢,整个人化作一道玫粉色的烟雾,消失在赵肆的卧房之中。直到此时,赵肆才弄明白,原来朱袅袅是侵入了自己的识海,自己这是在幻境之中,可有老头子在自己的雪山气海之中,朱袅袅是怎么做到的呢? 赵肆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在朱袅袅的身形消散后不久,赵肆也从幻境中挣脱出来,随后便是更衣洗漱,当一切收拾妥当后,赵肆这才走出来自己的房间。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感受着春天特有的温暖中带着一丝丝湿冷的气息的风,赵肆摸了摸手指上的空间戒指,想着那一滴提纯成功的涅盘精血,刚刚被朱袅袅戏弄的气闷感觉渐渐淡了,心情也不知不觉变得好了起来,就连那些叽叽喳喳骂街的喜鹊,赵肆也不觉得讨厌了。 赵肆来到餐室的时候,李若宁、顾瞳与朱袅袅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正吃着甜点聊天。见赵肆来了,李若宁第一个从座椅上站起来,一脸笑意的跑过来拽着赵肆入座。如果放在以前,凤轩阁的管事仆役都会觉得咱家公主殿下如此亲近一个男子,而且还是姿态放的很低,总觉得不可思议,但时间长了,也见过了赵肆那些神乎其神的手段(除了修行之外),大家也就释然了,慢慢的更是习惯了,或者说麻木了。 赵肆坐下后,一边吃着餐点一边听着李若宁三人说话。原来朱袅袅今天特意一早就来到凤轩阁,一方面是来督促赵肆快一些刻画完飞艇的阵纹,另一方面则是来与赵肆、李若宁商量一些事情,需求一些帮助,也听听赵肆的意见,当然,听取意见这件事是张相的意思,至于原因,则是大明今日清晨已经向唐国朝廷发来了正式的国书,明日清晨六时,大明将分兵三路正式开启北伐,收复华夏失地。 国家层面上的一些承诺、帮助或者声明还没有出来,但朱袅袅必须要先来凤轩阁这边一趟,因为做为河西道加盟高墙城市的归义城,已经向河西都护府发出正式公文,请求允许归义军以盟友身份,协助大明北伐,而能做这个决定的,整个大唐只有李若宁和赵肆。 “李定松准备出兵?是要借道河北道吗?”赵肆吃了一片腊牛肉后,抬起头,看向朱袅袅,轻声问道。 “不,归义军不会与大明的军队汇合,他们会从归义城出发,过境金昌城,直接压境北方联盟和河谷联盟。”朱袅袅低声说道,“归义军不直接参战,他们主要目的就是牵制北境在中西部的兵力,但即便如此,不管是我们还是归义城,想要如此行动,都需要殿下点头才行。” “哦,这样啊。”赵肆点点头,随后看向李若宁,轻声问道,“若宁,你是怎么想的,说说看。但为师要提醒你,事关国家层面,牵扯巨大,一定要谨慎。” “嗯,师傅,徒儿明白。”李若宁点点头,甜甜的说道,“徒儿在等河西都护府那边的消息,看一看他们的想法和边境上的具体情况。” “嗯,很好,”赵肆点点头,又看向有些噘嘴的朱袅袅,笑道,“这是怎么了,我说要谨慎,朱大美女就不高兴了?” “也不是,就是感觉阿肆你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就像是故意在拉开你和所有人之间的距离一样。”朱袅袅微蹙眉头,轻声道。 “哈哈哈,怎么可能,”赵肆闻言大笑着打断了朱袅袅的话,女人,特别是朱袅袅这样长得漂亮实力又强大的女人,所谓的第六感果然灵敏。但赵肆可能不能让她再将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打岔说道,“国家层面的事,涉及的不只是我们在坐的这些人,我们的一个决定会涉及千千万万人的生死,还有他们身后的无数个家庭,所以必须要谨慎。” “这个我懂,我是说阿肆你......”朱袅袅看着赵肆,低声说道。 “若宁,我觉得这是一个练兵的好机会。”赵肆开口打断了朱袅袅的话,他看着李若宁说道,“河西地区常年战乱,特别是北境将其势力辐射到河西地区后,许多河西的本地军民对北境还存在着一些畏惧心理。虽然咱们在河西取得了大胜,杀了加索山盟的洛夫妥耶夫,还俘虏了阿卡耶夫和卡德罗夫以及他们手下的军队,但大部分的仗都是左威卫和关宁军打的,河西这边只有归义军算是主攻部队,河西的其他部队基本没有正面与北境的军队战斗过。克复恐惧心理需要时间,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师傅,你说的对,那河西现在就要开始备战吗?”李若宁点点头,轻声问道。 “私底下咱们们可以告诉袁本初他们开始备战,也可以告诉李定松整军备战了,但没有得到长安这边的旨意之前,绝对不能离开自己的防区。之前李定松张怀远可以听从公主府的命令调兵南下,那是因为特殊时期可以特殊对待,现在叛乱已平,在没有长安旨意的情况下,擅自调动军队,是会被有些人过分解读的,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现在决不能破坏唐国内部团结的环境。”赵肆轻声说道,“不过,整军备战还是有必要的,河西也需要战略纵深,也需要为未来进攻西荒做准备,所以,一方面要等朝廷的旨意,一边也要为开战制造机会。” “嗯?”朱袅袅一听赵肆要李若宁通知河西备战,一下子就忘了刚才自己要问的话,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忍不住激动的问道,“阿肆你是说河西要参战吗?” “我没说,我只说要备战,未来河西一定会与北境和西荒有一战的,要提前做准备。”赵肆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于是身体向后靠了靠说道,“没有朝廷的旨意和兵部以及中书的正式授权,河西是绝对不能擅自调兵的。” “师傅,那如果朝廷中有些人不想河西出兵怎么办,咱们就真的不帮袅袅姐姐她们了吗?”李若宁凑到赵肆的身边,低声问道。 “我不说了,需要我们创造机会啊。”赵肆看着李若宁,笑道,“而且,我个人认为,朝中应该有很多人想要对北境和西荒开战,一方面是报复,另一方面是要为这次长安发生的叛乱挽回点损失,但在叛乱刚刚平定,大唐正处于阵痛期的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敢提出兵,至少不敢提出发起全面战争而已,所以我们要找个理由,也是给其他人一个出兵的理由,打一场局部战争。” “那该找什么理由啊。”李若宁嘟着嘴,眉头都快拧到一起去了,有些气闷的说道,“现在哪有开战的理由啊,那两个势力老实的很啊。” “制造理由啊!”赵肆笑道,“比如咱们矿山上的那些犹大‘牲口’走失?或者某个犹大‘牲口’被他们击杀了......” “师傅,你简直就是天才。”李若宁大叫一声,在座位上跳了起来。 “阿肆,你比那个日本人还像日本人。”朱袅袅也站了起来,一脸笑意的看向赵肆说道。 “我这是在帮你们,你怎么还骂得这么脏呢?”赵肆假装生气道。 “我是夸你坏主意多,谢谢你。”朱袅袅笑着从自己的座位走了出来,径直转向赵肆,赵肆看着她的动作,那种不好的感觉顿时更强烈了。果然,笑颜如花的朱袅袅走到赵肆身边,一把将坐在座位上的赵肆抱进怀里,在他脸上用力的亲了一口,发出大大的一个“啵”的声音。随后,朱袅袅松开赵肆,看着一脸懵逼的赵肆笑道,“这是奖励你的。” 赵肆一脸惶恐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目光从朱袅袅身上一点点的移开,扫过捂着嘴在偷笑的李若宁,落在一直没有说话,但现在阴着脸的顾瞳身上,冬天不是过去了吗?为什么赵肆现在感觉刚才有刺骨的寒风吹过,几乎冻住了自己的血液,奶奶的,难不成寒冬才来? 幽州城西北军山,一艘小型飞艇在其主峰北面游弋。墨守成与杨如晦则透过飞艇的舷窗观察着东林五城在幽州西北的军事重镇:宣城。 宣城,东林五城于后大劫时代单独建造的一座要塞型城市,不属于高墙城市,隶属南都城管理,主要功能就是为了监控幽州地区,打击该地区的反抗势力“抵抗之弧”,同时做为北境向幽州投射力量的中转站而存在的。只不过幽州城被大明收复后,这里由军事中继站变成了北境的边境重镇,城中常住平民人口从两万余骤减到不足八千,而驻军也从最初的一万治安部队,增加到了现在的四万,其中配备大口径火炮的野战部队人数就达到了两万。北境的谍报系统不止一次向西京发出预警,大明与唐国有意出兵北境。这才有了加索山盟出兵河西,兵锋直抵贺兰山南侧的夏州城。但北境这种互相提防,各怀鬼胎,又想要捞取好处的联盟再一次在作战意图上出现了巨大决策失误,那就是出兵优柔寡断,不但出动的兵力不足,都想保存实力,还自以为是的分兵多路,结果就造成了各个战线的大溃败。 当初北境在被白山黑水打散之后,经历很长时间的互相征伐吞并才整合成现在的五个势力,这五个势力的高层在感受到来自外部的压力后,才放下争议,经过数轮谈判组成了现在的北境联盟。新的北境自从诞生后,除了不敢向白山黑水方向扩张外,其余方向上,不是重新震慑住了冰海,让其继续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当小弟,就是向东南进军拿下了混乱了百余年的幽州。在稳固了这两条战线后,又向西扩张到西荒边缘,向南打到了唐国的边境,虽然后来被唐国反杀了回去,但北境仍然利用河西的旧贵族打起了代理人战争。可是现在的局面却完全不一样了,北境在多个战线的溃败,导致其只能四处收缩,将有限的兵力分散布防在边境线上的各个军事重镇或者高墙城市内。可因为之前的溃败,不但导致十数万精锐部队折戟幽州,就连秘密驻扎在河西的部队都被整队整队的歼灭俘虏,再加上宋文忠和抵抗之弧在东西两线不停骚扰,这就使得北境损失了近三十万的精锐,这就让本就兵力有限的北境联盟变得捉襟见肘了。招募新兵需要时间,系统性的训练需要时间,但很显然,没人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宣城警惕那又增兵了,算上之前的治安部队,后期调来的野战部队,以及东拼西凑的武装,已经快到五万人了,如果咱们想正面进攻,伤亡恐怕会很大。”杨如晦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沉声说道,“而且根据情报,河谷联盟的援军已经向这边移动了,预计今天傍晚就能抵达,人数预计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配有大口径火炮和轮式自动迫击炮车等重火力,等到了明天,想要攻下这座军事重镇,恐怕会更难。” “我知道宣城是块难啃的骨头,鑫陵那边也知道,但我们不得不打。”墨守成转过头,看向杨如晦,沉声道,“宣城虽然不是高墙城市,但它的这个位置太特殊了,不管我们从哪里攻入东林,宣城都能从这里翻越军山直扑幽州城。这些年幽州被北境的控制着,为了防备抵抗之弧占据城市引发动乱,整个幽州的二三等高墙城市几乎都被拆没了,这样一来,除了一些聚集地和小村镇外,整个幽州便只有幽州城一座高墙城市。这样做的好处除了刚才我说的防止被抵抗之弧占据外,就是如果幽州城发成叛乱,或者有敌绕过幽州进攻东林或者河谷联盟,他们都可以通过宣城快速向幽州城或者幽州边境投射兵力。就算战事吃紧,他们也可以守在军山北面,那里要比军山南侧平均海拔高出三百余米,这种居高临下的地形,可以令其处于绝对的防守优势,真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因此,这宣城必须要拿下,不但要拿下,还要守住这里,牵制住东林和河谷联盟的有生力量,为其他两路北伐大军创造机会。” “老墨,你说的老夫都懂,但目前来看,只靠我们手中的这三万多人,恐怕有些困难,而且咱们的重火力武器虽然够,但弹药量实在有限,恐怕无法压制敌方的火力。”杨如晦沉声道。 “这就要看我们如何使用这艘飞艇了。”墨守成在飞艇的舷窗边缘上拍了拍,笑着说道,“这可是老夫从张相那里硬要过来的。” “嗯,东西是好东西,如果还能再来一艘就好了。”杨如晦也笑了,随手拍了拍飞艇的舷窗旁的护栏说道,“要不是唐国穿线叛乱,想必那位赵小哥早就让朱副司首把另外一艘带回来了。” “咱们这边有一个就不错了,其他两路还没这个待遇呢。”墨守成笑道,“而且,老杨你我联手,还用担心这些北境的土鸡瓦狗吗?” 第341章 战前会议 墨守成之所以这么说,并非是过于自负,而是之前的山海大捷打出了大明的信心。这一场在大捷,依靠着朱重九等人死守国安桥,靠着楚湘江在幽州多年的经营,在墨守成与萧铁冷、杨如晦两面夹击之下,大败北境冰海三十余万联军,让北境冰海精锐损失近半,短期之内无力向外扩张。而现在,大明兵强马壮,又补充了大量重型武器,还有这飞艇,就凭这些,墨守成就有这个底气在杨如晦的配合下一举拿下重兵把守的宣城。只不过为将者,不可能只在意这一城一地的得失,他要考虑的事很多,比如在拿下宣城后,如何守住这座军事重镇,如何尽量减少自己的损失,保存实力,在其他两路大军取得较大战果之时,自己这一路也可以在稳固防守的情况下,主动出击。 不过墨守成也知道这很难,自己手中的兵力有限,还要留下一部分守在幽州城,以防止被敌方趁主力北上,抄了后路,那就得不偿失了。此外,墨守成与抵抗之弧的领袖也见过一面,但对方给自己的感觉可不是简单的只是想反抗北境统治,这位戴着面具的抵抗之弧领袖还有更大的企图,或者说是野心。不过这些,墨守成只是与张相、杨如晦、沈周等大明的高层提起过,请大明的高层对抵抗之弧做好防范,引起重视,至于常玉秋她们,墨守成并没有说。他的这个女儿性子执拗,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在怀疑抵抗之弧的领袖,要么就又会和自己这个父亲发生争执,闹不好还会再次决裂,要么就是去直接质问抵抗之弧的高层,那时且不说双方会不会下得来台,抵抗之弧很可能直接变节,那是墨守成所不想看到的。 “抵抗之弧的那位领袖什么意思?他们在宣城有内线?让我们直接进攻?哼!”杨如晦冷哼一声,低声说道,“我怎么感觉他们是想我们与北境两败俱伤呢?”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抵抗之弧的这位领袖有些太神秘了,小秋说即便是高层,也没有几个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墨守成微蹙眉头沉声道,“在这之前,抵抗之弧也有人怀疑过他的身份,比如是某一方势力扶持的棋子,但这些私底下去查这位领袖的人基本上都悄无声息的消失了。最关键的是,因为他的存在,抵抗之弧才会在北境和幽州地界上存活了这么久,无论是情报还是武器弹药以及各种物资,这位领袖都能源源不断的弄来,所以时间一长,整个抵抗之弧便没有人再敢怀疑他的身份了。” “像这样的人物,能如此扶持他做这么多事的势力,只有那几个:北境、大唐、反清覆月以及白山黑水,像我们、冰海和大雪山神国还有那个西荒的圣殿恐怕都做不到。”杨如晦沉声道。 “但任何一个势力扶持他都会留下痕迹,但这位领袖身后的势力却没有露出一点破绽和痕迹......”墨守成突然顿住,数息后才看向杨如晦,低声问道,“老杨,你还记得这位抵抗之弧的领袖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并掌控抵抗之弧的吗?” 宣城,城防警备司令部。 “诸位,大明的飞艇已经在咱们眼前飞了一个多小时了,你们谁能告诉我,有什么办法把它打下来。”警备司令部内,一位身材高大,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正指着窗外发着火,此人正是南都城的城主韩江。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一众南都军将领后,将目光停留在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子身上,脸色铁青的低声吼道,“难道就任由它将咱们在城中的兵力部署看个精光?赫拉贝托,元帅让你组建防空部队难道是吃干饭的?” “城主大人,这个,这个......”被称作赫拉贝托的中年男子闻言急忙起身,匆匆擦了一把额头细密的汗珠,有些磕巴的说道,“防空部队刚刚抵达宣城的时候,曾经试图直接将飞艇打下来,但咱们修复的那些雷达根本无法锁定飞艇,那些老古董的防空导弹一点用处都没有。就算改用激光制导或者防空炮进行攻击,也无法在正面对飞艇造成伤害,他们,他们有偏导护盾和电磁护盾,星舰级别的,咱们的武器对它根本没有用,而且,而且那艘飞艇因为高度和距离的原因,它的主炮射程比我们现有的防空炮要远,其机动性还比我们强,正面对轰,咱们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啊。” “就算它有星舰级的偏导护盾和电磁护盾,也不可能时时打开,大劫之后,已经没有哪个势力能造出核子反应炉,那么个小小的飞艇,它的能量供给一定有限,你们为什么不设伏将它打下来。”韩江盯着赫拉贝托怒声喝道,“难道你就会愚蠢的在平原或者城头摆开阵势,和一艘具有机动优势的飞艇打阵地战?简直愚不可及!” “我,我,我......”被韩江一顿怒骂之后,赫拉贝托也知道自己刚才所说的只是托词,想要再为自己分辩几句,但又觉得没什么可争辩的,于是缩着脖子低着头站在那里不敢吱声了。 “韩城主。”这时,一名穿着河谷联盟军装的中年人站了起来,先是看了看站在那里的赫拉贝托,随后又看向韩江笑道,“韩城主,您也无需过多责怪赫拉贝托将军,大劫之后两百余年了,哪个势力有过成建制的空军,就连滑翔机都无法飞上天空,也就近几年那个反清......,咳咳......,也就那个势力有成建制的飞艇部队,但也因为能源消耗过大,大部分时间也是被封存起来的。所以,不管哪一个势力在对付空军方面都没有什么经验,特别是这艘飞艇还拥有星舰级别的防护手段,就凭咱们手上这些繁荣纪元时期都淘汰的武器,很难对其造成伤害。” “唉......”韩江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那名河谷联盟的军官,沉声道,“不知单副统领有何建议。” “韩城主,那我就斗胆献上一计了。”被称之为单副统领的中年男子笑道。 “单副统领请讲。”韩江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着说道。 “好。”单副统领笑着对韩江以及在座的东林南都军诸位军官拱了拱手,说道,“在下有两计,其一,主动出击。明国于山海城大胜后,兵锋无两,加之唐军在河西大败加索山盟精锐,使得我北境从战略攻势转为战略守势。按照对面敢于将飞艇单独放过军山,抵近宣城侦查的行事来看,对方对其战力相当自信,且对我们的兵力部署非常了解,甚至连大统领正在率军前来增援的消息都已经知道。既然如此,情报上,兵力部署上,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遮掩的了,那不如我们出其不意,直接出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正面的突进,一艘飞艇根本挡不住,更何况一旦陷入混战,敌我双方犬牙交错,飞艇很无法发挥其优势。” “嗯,单副统领说的有道理,幽州地区与北境境内的抵抗之弧,这些年活跃的很,河谷联盟前来增援这么大的阵仗根本瞒不过有心人,更别说抵抗之弧的那些蛆虫了。”韩江皱眉沉声道,“所以单大统领的动向,想必对面已经知道了。只是,对面知道我们的情况,我们却对对面一无所知,就连对方到底出动了多少人马,来的是幽州军还是明国其他部队我们都不知道,更别说火力配置这些东西了,率先出击,恐怕对我军不利。” “韩城主,您说的没错。”单副统领笑道,“正如我们所想,敌暗我明,我方又处于守势,所以明国的军队定然不怕,也不认为我们会主动出击。即便我们主动出击,在飞艇和细作的监视之下,我们也没法隐匿行踪,发动突然袭击,即便我方突然发动进攻,也不一定能获得想要的战果。与其如此,那么就不如在此基础上,改用另一计。” “哦?”韩江低声道,“单副统领可否详细说说?” “韩城主客气了。”单副统领笑着拱拱手,随后继续说道,“既然对面认为我们无法发动突然袭击,只能被动的进行防守,且无法避开对面的监视,那么不如就放弃宣城,全军后撤吧。” “什么?单易武,元帅是让你们来支援的,不是让你来动摇军心劝降的,老子现在怀疑你就是对面的细作。”刚才被韩江骂的狗血喷头的赫拉贝托闻言第一个站起对着单副统领怒声喝道。 “未战先退,这是兵家大忌。”另外一名身着东林军装的军官也站起身来,大声喝道。 “一枪不放就想让老子们放弃宣城?老子可不是加索山盟那些没有卵蛋的玩意。” “赫拉贝托说的没错,河谷联盟说的援军应该在昨天就到了,结果今天还没见踪影,我怀疑咱们被卖了,这个姓单带来的消息都是假的,他就是对面安插在北境的细作。” “没错,说不准压根就没有什么援军,咱们被骗了。” “放你娘的屁,你才对面的细作,再他妈的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子弄死你。”一名身着河谷联盟军装的军官在单易武身后站起,指着刚才说单易武是细作的那名东林军官大声喝骂道。 “怎么,被戳穿了,气急败坏了?想动手了?”那名刚才说单易武是细作的东林军官毫不示弱的向前跨了一步,瞪着双眼怒喝道。 “你他妈的血口喷人,老子弄死你!”那名河谷联盟的军官抽出腰间别着的手枪,将子弹上膛后指向了那名东林军官。 “我操,老子怕你?”那名东林军官见状也抽出手枪,打开保险后将枪口对准对方的额头。 “有种开枪啊!” “你再说一句老子就开枪。” “你是不是以为老子不敢打死你?” “老子要是皱个眉头都是你生的!” “好,来啊!” “来......” “......” “都给我放下!”见场面越来越混乱,在不及时制止,一个不小心擦枪走火,那对面还没打过来,自己这边可能就先乱了。不得已之下,韩江看了一直微笑着没有出声劝阻的单易武一眼,见对方没有劝阻的意思,只好自己大喝一声阻止即将失控的场面,“都是北境联盟的一份子,对面还没打过来,你们就在这里开始怀疑自己人,要是如此,我看也不用对面那帮狗东西打过来了,咱们直接降了算了。” “城主大人,不是兄弟们想要怀疑,只是,只是......”赫拉贝托上前一步将举着枪的自家同袍拽到了身后,随后看向韩江有些畏惧的低声说道。 “只是什么?只是因为单副统领说放弃宣城,全军后退?动动你们的脑子,如果单副统领远道而来就是为了劝咱们撤兵,那河谷联盟还需要派兵过来吗?还把枪拿出来对着自己人,一群猪脑子!都给我滚回座位上去!”韩江对着自己这边的将领一阵怒吼,随后又转身看向单易武,沉声道,“单副统领,老夫猜想你一定有详尽的计划,不如说来听听,如此,方不会引起双方之间的误会。” “好。”单易武笑着对韩江道了一声好,他看的出来,这位看似城府很深的南都城城主,刚才明显对自己有了不满,那一句猪脑子可不止说的是东林的军官,就连他的部下也一块骂了,不过这不要紧,只要最终的目的达到了,被骂几句又如何。于是,单易武给了那名河谷联盟的军官一个眼神,那名军官讪讪的收起了手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见场间安静了许多,单易武这才环顾一圈后,才将目光停留在韩江身上,笑容带着些许神秘的对韩江说道,“韩城主,您看,说到撤军,我方都会出现如此激烈的争吵,产生矛盾,那么对方就更不会猜到我们撤军的意图。而我们就是要利用这个对方无法断定我方意图的时间差,以撤军为饵,钓一尾大鱼。” 游弋了一个小时之后,飞艇在宣城方面斥候的紧盯下,慢慢悠悠的飞越军山向南而去。见飞艇已经回归本镇,藏身于军山之中的大明军队斥候则抓起了望远镜,开始轮值监控宣城方面的动向。 墨守成与杨如晦回返大明军队驻扎在军山南侧的大营后,立刻召集了本部军官开了一个例行会议,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商讨应该从哪个方向,采取何种办法在损失最小的情况下,尽快拿下宣城。会议开了很长时间,快到午饭时间的时候,众人依旧没有商议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墨司令,我还是坚持以快打快,在对面援军未到的情况下,兵分两路,一路快速突击至宣城城下,另一路则绕过宣城,埋伏在宣城连接南都城的公路沿线,围点打援。”一名跟随墨守成多年的幽州军将领大声说道。 “我也赞成以快打快,但我方兵力不足,这分兵恐怕行不通,倒是可以派小股部队在公路沿线袭扰河谷联盟和东林其他方面的援军,为快速攻下宣城争取时间。”一名身着大明军装,但标识上明显属于原黑殇松林军的军官起身说道。 “以快打快没有问题,只是咱们得有个主攻方向,对面现在的兵力只比我们这边多了万余人,想要减少伤亡的情况快速攻下宣城,就必须选定主攻方向,此外,佯攻方向的选定也很重要,毕竟宣城城里城外就这么大个地方,敌我双方七万余人铺开在这么大点儿的地方,如果排兵布阵过于密集,很容易遭到对方的集火攻击,造成较大的损失。”一名幽州军的军官低声补充道。 “嗯,确实如此。” “不过以快打慢,或者以快打快还是可行的。” “分兵也无不可,现在北境军队的战斗力拉胯的很。” “也不能太轻敌了,宣城毕竟被他们经营了很久。” “谨慎一点没错,但是战机稍纵即逝,我们必须把握好这个时间节点。” “……” “墨司令,要不按照你我之前商议的那般,不打宣城,打它的补给线,打援兵,然后一路北上,直接进攻南都城,让宣城成为一座孤城。”杨如晦扫了一眼在座的各级军官,随后看向墨守成,笑着说道。听杨如晦如此说,会议室没有骤然一静,随后气氛又突然热烈了起来。 “这个主意好,现在南都城的大部分还兵力都被调往了宣城一带布防,南都城定然空虚,打下一座高墙城市,下一步不但可以将宣城孤立在军山北侧,还能据守坚城,最后很有可能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令宣城的北境军队投降,两全其美,两全其美啊。” “可是如果我们真的占领了南都城,结果宣城和北境其他城邦前后夹击,那我们不就成了孤军了吗?” “不止如此,打下一座高墙城市本就比较难,控制就更难。只说南都城那数十万百姓,就不是咱们这几万人控制得住的,就更不用说守住一座高墙城市了。” “不错,墨司令,杨司令,这个方案虽然大胆,且出其不意,但弊大于利,还请两位司令三思。” “要不还是先拿下宣城,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稳妥点好,但兵行险招确实是也有可能取得不错的结果。” “不如……” “依我看……” “……” “好了,肃静!”墨守成站起身,低声喝道,声音虽不大,但颇具威严的声音却传遍了整个会议室,众将领见墨守成发话了,也就不再议论,纷纷落座,正襟危坐,看向墨守成。墨守成环顾四周,随后又看向杨如晦,见对方微笑着向自己点头示意,于是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大家的意见,我与杨司令在商议这个方案的时候也考虑过其中的利与弊,但我二人认为,这是目前最为可行的方案。” “没错。”杨如晦看到了墨守成投给自己的眼神,接着说道,“做为进攻的一方的我们,都会想到分兵或者直取南都城会有多么困难,那么做为敌军来说,他们会考虑不到这些情况吗?这也是他们敢于将大部分兵力压在宣城的主要原因。” “至于河谷联盟的援军,他们不是来这里帮助东林人守城的,而是来这里督战进攻的。”墨守成打开了全息投影的沙盘,指着军山一带的地形说道,“整个北境现在唯一没有什么太大损失的只有北原,但根据情报显示北原一直在密切监视着冰海和西荒的情况,无暇南下驰援北境的其他战场。而加索山盟因为河西一役大败损失惨重,现在又被唐国的宋文忠部牵制,也基本无力支援东林。那么可以直接支援东林的便只有北方联盟和河谷联盟这两个北境最大的势力,可这两个势力现在也担心唐国会趁这个机会北上,特别是河西地区,据说那边请战北伐的意愿很高。所以这一次河谷联盟前来驰援宣城,就是想在军山这一线打开缺口,牵制咱们大明其他方向的兵力,为北境积蓄力量争取时间,当然,他们希望这一战能将幽州再一次划归自己的版图之内。” “痴心妄想!” “想要再吞并幽州,老子崩掉他满口牙!” “他妈的北境的杂碎,来多少咱们杀多少!” “......” “好了好了!”墨守成抬起手,做了安静的手势,随后说道,“所以,我们需要出其不意的绕过宣城,兵锋直指南都城,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做出全力猛攻宣城的姿态,并且迫使河谷联盟的部队加快速度向宣城进发。” “司令,可是咱们兵力不足啊,如果被河谷联盟的援军阻击,我们很可能就是会陷入被前后夹击的危险状态之下。”一名原松州军的军官站起身来说道。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在北境境内也是有盟友的,他们会替我们牵制住河谷联盟的部队。”杨如晦看向那名军官,朗声说道。 “盟友,是抵抗之弧吗?他们能挡住正规军的......”那名原松州军的军官刚要提出疑问,会议室的门帘外突然传来了报告声。 “报告!前方斥候传来讯息,宣城方向,守军疑似做出撤军动作!” 第342章 风起军山北(上) 突如其来的情报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沉寂,宣城的守军要撤军了?这怎么可能?墨守成与杨如晦对视一眼后,立刻令传令兵再次联系前方斥候抵近观察,结果半小时后,斥候传来讯息,宣城守军确实有撤军的动作。比如在道路和平原地带开始埋放地雷,城外平原和道路旁边开始点燃橡胶轮胎,制造出滚滚浓烟,城中开始陆陆续续有轻型越野车辆向北驶去,看得出,这些车辆是侦察部队的通讯车,其后还跟着一些摩托化步兵。因为斥候再向前就已经进入敌方火力范围之内,所以能侦查到的情况也只有这些,但综合这些已经观测到情况来看,宣城的守军确实有退兵的趋势。 “派出飞艇......,不,你我二人亲自登艇去看一看。”墨守成只是短暂思索了一番,便做出了决定。 “好!”杨如晦点点头,随后看向会议室内的军官,低声道,“你们都下去动员自己的队伍,全员待命。” “让第一师、第三师炮兵部队以及独立炮兵团进入战备状态,告诉观察手,校准坐标,第一、第三装甲旅热车,检查弹药,等待命令。”墨守成肃声补充道。 “是!”一众军官站直了身体,齐声喝道。刚才还气氛热烈的会议室,瞬间便充满了肃杀的味道,战争,要开始了。 宣城警备司令部内,韩江与单易武在全息沙盘上做着部署,赫拉贝托与几名两人的心腹军官则在一旁认真倾听着,而在司令部外,各支部队的军官则在指挥自己麾下的部队按照计划向预定地点开拔。 “告诉侦察连和两支摩托化部队尽量走的远一点,这边开战半小时后再向宣城方向折返。赫拉贝托,你的防空部队要一定要演好这场戏,让对方真的认为我们在撤退,把防空弹药都给我打出去,明白吗?”韩江抬起头看向赫拉贝托,沉声道。 “是,城主大人,您尽管放心。”赫拉贝托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大声回答道。 “赫格塞思,你的装甲部队要分成三路,一路留在城中,让对方认为你们是垫后的部队,另外两路从东西两门出发,按照计划先向北进发,待宣城开战后,给我绕过军山直插敌方的后翼。”韩江对一名梳着棕色大背头的魁梧中年军官说道,“记住,宣城不需要你来支援,你的目的就是给我断了明军的后路。” “是,城主大人!”赫格塞思行了个军礼,随后转身便向外走去。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滚出去准备去?”韩江转头看向还在作战会议室内的赫拉贝托,大声呵斥道。 “那个城主大人,”赫拉贝托凑上前来,有些犹犹豫豫的说道,“这次执行您二位的计划,如果,如果出现较大的损失,元帅那里,您二位看看是不是可以替我美言几句,毕竟这支部队才刚刚组建......” “放心吧,要是计划成功,我和单副统领为你请功,头功!”韩江看向赫拉贝托,没好气的说道,“现在赶紧给我滚去指挥你的部队,如果你能把飞艇打下来,本城主单独嘉奖你。” “是,城主大人。”赫拉贝托闻言喜滋滋的行了个军礼,转身便向会议室外跑去。 “韩城主,说起来,咱们还真得把这个防空部队认真对待起来。唐国收复河西,那艘飞艇就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单易武收回看向会议室门口的目光,又挥挥手让自己的部下退了出去后,笑道,“未来的战争不一样了,先进的武器装备,训练有素的军队,高端战力的数量和完整的后勤系统缺一不可,我说的这个后勤还包括什么阵法符箓和丹药,不仅仅是粮食和各种资源。” “这个老夫明白。”韩江点点头,给了其他还在作战会议室内的己方军官一个眼神,待这些人都退了出去,室内只剩他与单易武之后才低声说道,“每个时代都有其特色,每个时代也都有其各自的战争方式,可是现在的北境不比从前,单副统领,咱们有多少年没有更新武器装备了?快十年了,十年啊,我们用的还是旧式的制式武器,坦克装甲车也是以前的老家伙,很多车辆因为设备老化都已经不能正常使用了,想要维修都找不到配件,只能从那些报废的车辆上拆。弹药就更不必说了,哑弹臭弹的比例逐年增高,至于后勤,别说什么符箓丹药了,连基本的御寒衣物都凑不齐。老夫麾下四个师三个旅,接近六万人,军部只给配发了四万多套冬装,剩下的都是老夫找城里的富商捐的。” “韩城主,你这就算不错了,东林军部还能给你们发军装,我们河谷联盟的陆军装备全都依赖北方联盟补给。你知道吗,这个时代,一个士兵携带方便弹药量只有二十发步枪弹,算上哑火的概率,也就十一二颗能用,一个炮兵营连一个基数的弹药量都保证不了,很多时候都要上去跟敌人肉搏拼刺刀,这是多么可笑事。”单易武也站直了身体,一脸无奈道,“这就是为什么加索山盟在河西大败后竟然能元气大伤,任由宋文忠不足两万人在边境线横跳,却连个屁都不敢放,因为那可是他们攒了五六年才积累出来的装甲部队啊。” “唉,这些年,整个北境似乎都陷入了一种全面停滞的诡异状态之中,我们不再研究与军事有关的技术,不关注民生,一心扑在低买高卖,兜售地产房产,炒作古董字画、珠宝奢侈品和金融类泡沫经济之上,工业和农业等等实业体系已经快要名存实亡了。平时还没有什么,可这一打起仗来,手里那些票子有什么用,只不过是一堆废纸而已。”韩江有些愤懑的说道,“每次前往西京参加联邦会议,老夫都会提出一些建议和意见,可惜无人重视。” “高层都堕落了。”单易武唏嘘道,“他们只想着享受,特别是和那个反清覆月勾搭到一起后,高层好像都被洗脑了,十几万的大军就那样扔在了山海一线,还有数不尽的武器弹药,唉,再看看现在的唐国和明国,我总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当时就不该与反清覆月合作,更不该和西荒圣殿有所联系,你看除了北原,哪个不是因为和这些外部势力纠缠太深而引进了了所谓的外邦人才?人才?单副统领你觉得刚才出去的那个赫拉贝托和赫格塞思算是人才?一个连排兵布阵都不懂,就知道算小账吃空饷的废物,一个只会阿谀奉承媚上欺下,搜刮军需中饱私囊的杂碎,就这么两个东西,披着什么西方灭亡国度高级军官的狗皮,被北方联盟推荐到这边就可以一路青云直上?”韩江感觉心情有些烦躁,于是使劲拽了一下领口,想要松一松衣领透口气,结果一使劲竟然把军装的领子给拽撕了,露出了夹层中黑灰色的填充物。韩江将那黑灰色的填充物捏在手中看了看,怒声道,“他妈的,连老子的军装都是这种黑心棉填充的,下面儿郎穿的岂不更差?这些承包商真是黑透了心了。” “韩城主,莫要生气了。”单易武笑着劝道,“世道就是这么个世道,现在看来整个北境中,北原算是最清醒最低调也最具潜力的势力,算是一个好的去处,加索山盟实力也不错,只是他们太排外。至于其他三个,啧啧......,韩城主,恕我直言,不过是帝国的余晖罢了。” “单副统领,老夫听你的意思,似乎是想......”韩江斜睨着单易武,沉声问道。 “韩城主,你可知道我与家兄为何能做到河谷联盟陆军副统领和大统领的位置上吗?因为我们是接替申朝阳与陆奉文空下来的位置。说实话,我们兄弟还得感谢那个赵肆和顾瞳,要不是他二人出手杀了申朝阳与陆奉文,我们兄弟还没有出头之日呢。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上层暗箱操作,一个靠裙带关系往上爬的蠢货和一个依仗冰海那边关系的关系户,怎么能压着几乎参加了河谷联盟所有对外战争的家兄和我坐上那个位置?”单易武冷声道,“所以我一直在想,这样的高层,咱们为他们效忠,为他们拼命值得吗?别说为了北境,现在的北境就是一盘散沙,还能有些希望的只有北原,所以我与家兄都想过,如果这边混不下去了,那就带上自己的亲信投奔北原去。” “投奔北原......”韩江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低声道,“难道你就不怕河谷联盟追究起来,北原不但不会接受你们,还会将你们交出去?毕竟北原现在就算是强大,也不是北境中最强的,他们怎么可能冒着得罪多家势力的风险,接纳你们?” “韩城主,你是有所不知,现在的北原,其实力根本不是河谷联盟可以比拟的。这几次大战,北原一直没有参与,而且北原也没有与反清覆月以及西荒圣殿有所合作,当然也是被这些势力渗透的最少的势力。据我们了解,北原的综合实力甚至隐隐压过了北方联盟一头,如果想要击败北原,至少要集结北境之内三方势力才成,但如果真这么去做,北境也就真的消亡了。”单易武沉声说道,“所以,他们根本不敢对北原大声说什么,只能默默的捏着鼻子认了。” “单副统领好像是在帮北原做说客啊。”韩江微眯着眼睛看向单易武,威压含而不露,声音低沉的说道。 “哈哈哈,韩城主误会了,”单易武笑道,“我与家兄也只是为自己找个退路而已,上层腐败无能,下面人心涣散,民生凋敝,发展滞后,这几乎是北境大部分联盟势力的现实写照,只有北原还能展现一个大势力该有的勃勃生机。河谷联盟是一条四处漏水的大船,我们只是不想陪着它一起沉没,至于东林的情况,韩城主,您应该比我们清楚,如何决断,就看韩城主您自己了。” “单副统领,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你一定明白,如果北境当真糜烂到要大厦倾覆,你我根本就没有可以去的地方,北原也不行,因为它的体量太小了,未来的时代很可能是大鳄互相吞并的格局,北境所有势力合在一起也许还有一战之力,但这五个势力分开,可能都不如内乱之前的冰海。”韩江目光炯炯的看着单易武,之前被压制住的威压此时透体而出,在会议室内慢慢开始弥散开来,随后韩江沉声道,“所以,与其投身北原,不如投了唐、明和白山黑水。当然这三家里,明国现在实力最弱,但这三家之间以那个赵肆为纽带,存在着错综复杂的关系,且明国正处于一个上升的阶段,需要吸收更多的人才和力量,因此去明国被重用的可能性甚至比去了北原都要大。” “呵呵,韩城主,你不必试探于我,我与家兄确实想脱离已经腐朽的河谷联盟,但绝不会投了那三家,多年对外征战,除了白山黑水外,我们的手上沾满了唐明两国军民的鲜血,与这两家早已结成了死仇,没有转圜的余地。至于白山黑水,他们怎么会收留我们这样的人类呢。”单易武毫不在意韩江散出的威压,只是摇头淡淡的说道,“我也是看韩城主乃是当世英杰,又在东林独力支撑着南都城与宣城,抵御明军,因此才说的这番话,如果引得韩城主不悦,还请韩城主见谅。” “老夫倒也不是信不过单副统领,只是现在局势糜烂,老夫也不得不谨慎些。”韩江收起来散出的威压,看向单易武笑道,“好了,单副统领,未来的事还是等宣城危机解开再说吧,不过在这之前,还请单老弟与令兄能全力相助,韩某不胜感激。” “韩城主客气了,我等定会全力相助南都军抵御明军,这个事,韩城主大可放心。”听见韩江将对自己的称呼改成了单老弟,单易武心领神会,于是笑着说道,“那就让咱们先闯过着眼前的这一关,再说其他,哈哈哈……” “当该如此,哈哈哈……”韩江闻言也是大笑道。门外值守的卫兵和站在台阶下等候的军官们,在听到会议室内传来的笑声后均是一头雾水。自家的这两位大人这是被压力压的患了失心疯了? 军山主峰西北侧约两公里外,大明的飞艇悬停在空中,墨守成与杨如晦透过舷窗看向远处被浓烟遮蔽大半的宣城,不禁皱起了眉头。 “韩江那个老东西这么干,就是想遮蔽飞艇的视线,阻止我们从空中远距离观察。”墨守成看着舷窗外一股股黑色的烟柱,沉声说道。 “我总觉得对面这么做,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如果对面真的要撤军,即便做了遮掩,我们也能很快发现,但现在用了这么多的手段,反而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了。”杨如晦蹙眉低声说道。 “欲盖弥彰,欲盖弥彰,……”墨守成反复的默念着这个词,眉头却越皱越紧,半晌,他抬起头看向杨如晦,两人相视一眼,几乎同时说道,“诱敌深入!”可敌方的企图虽然已经被二人看出来,可要如何应对呢?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何利用这个机会,将驻扎在宣城的南都军和即将赶到的河谷联盟援军一举歼灭,成了摆在二人面前最现实的问题。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敌方诱骗我军深入敌境追击,为了保密定然不会对下层军官以及普通士兵言明,这便会造成部队换防拔营时出现短暂的混乱咱们只要能抓住这个时机,一定能大获全胜,至少能在河谷联盟的援军到达前拿下宣城,歼灭守军。”杨如晦目光坚定的沉声说道。 “不!只是拿下宣城,歼灭守军不行,老夫要把那赶来的河谷联盟的军队一并吃掉。”墨守成目露寒光,冷声说道。 “墨司令可是有了计策?敌军总人数已经接近我军的三倍了,而且还是东林和河谷联盟的精锐部队。”杨如晦微蹙眉头,低声提醒道。 “精锐?哈哈哈,老夫打的就是精锐,不过七八万人而已,老夫还担心敌人肉少,老夫和儿郎们吃不饱呢。”墨守成笑道,只是这笑容里透着一股寒意。 “这……,”杨如晦低头蹙眉沉吟了片刻后,抬起头语气坚定的说道,“只要有三成的把握,杨某就愿意陪墨司令搏上一把。” “哈哈哈,老杨啊,原来你的赌性也如此之深啊。”墨守成看着杨如晦朗声笑道。 “杨某不好赌,但是为了大明,杨某愿意一搏。”杨如晦笑了笑,随后低声说道,“不过,杨某特别讨厌输,所以杨某还是希望这一搏的把握大一些。” “杨司令且放心,单凭你我手中的力量,老夫便有至少五成的把握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宣城,吃掉南都军这几万人,如果咱们的那些‘朋友’给力的话,”墨守成顿了顿,微笑道,“老夫有七成把握连河谷联盟派来的联军一同吃掉,并一举拿下南都城。” “好,既然如此,那杨某就压上所有,跟墨司令搏这一把了。”杨如晦面色极为轻松的笑道。 “不过,杨司令,要想取得最终最大的战果,咱们得用用力,让抵抗之弧的朋友们多出些力。”墨守成低声说道,“此外,老夫也想看看,这个抵抗之弧的实力到底有几何。” 南都城西南的山野间,初春的冷风扫过林中残存的断壁残垣,发出如同野兽嘶吼般的呜咽声。这是一处废弃的聚集地,名叫南山坳,曾经在这里居住的居民在躲过了异变猛兽的利齿,最终没有躲过同族的屠刀,整个聚集地,除了幼童外全部被南都军屠杀殆尽,尸体就被扔在山坳里任山中的变异猛兽吞食。可能就是因为这里死了太多的人,风吹过这些残破建筑又会发出诡异的声音,于是,很多人便认为这是那些横死之人的冤魂在哭泣,所以即便是白天,也很少人愿意靠近这片山林。 “领袖怎么会选这么个伏击地点,这里可是死过不少人,你看那些墙壁上的黑色印记,应该就是干涸变色的血迹。你听这声音,像不像有人在哭泣,这也太渗人了。”一个穿着黑色特战服的年轻人缩了缩脖子,对着身边另一个带着头套的年轻人说道。 “你还别说,这里确实有点渗人,刚进来的时候,我感觉就像是掉进了地窨子里一样,阴冷阴冷的,能比外面低好几度。”带着头套的年轻人顿了顿,又四下瞅了瞅,这才低声说道,“我有一种被好多双眼睛盯着的感觉,不知道你有没有。” “有啊,我一直都有,而且能感觉处那些眼神中透着杀气,就像要把咱俩生吞活剥一样。”穿着黑色特战服的年轻人低声说道。 “这种被盯着的感觉太难受了,再想想这个地方的传说,唉,晦气,真晦气。”戴着头套的年轻人的声音有些发颤的低声说道。 “我说你们两个犊子!”就在两人唉声叹气的时候,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两人刚要转头向后看去,却被一只大手在各自后脑勺上重重的拍了一下,随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们两个王八犊子,说害怕,不敢去外面出恭,结果没成想你俩连旁边的矮墙那边都不想去,就在这里拉。这个院子里有几十号兄弟呢,你俩就当着我们的面,在几十双眼睛盯着你俩拉屎,还他妈的这么臭,兄弟们没有杀气才怪,没把你俩拉出来的给你俩喂回去,都算我们他妈的脾气好了,你俩还在这里瞎逼逼,我咋不呼死你俩呢。” “大哥,嘿嘿,大哥,我俩错了,嘿嘿……”戴着头套的年轻人回头看向那个怒骂自己的黑衣中年人,傻笑道。 “大哥,我们也是想缓解缓解紧张的气氛,您就别生气了。”穿黑色特战服的年轻人也赔笑道。 “你们两个小犊子,我……”被称作大哥的中年人正要继续骂这两个胡说八道了小子,却突然身体一僵,随后转头看向山林外面,沉声说道,“妈的,河谷联盟的人来的好快啊。” 第343章 风起军山北(下) 南山坳东北的公路上,一支河谷联盟的先锋部队沿着公路快速向南行去,随后便是大量的摩托化部队,可以看的出来,河谷联盟的部队行进的很着急,对周围的环境及自身的实力也很自信,所以他们基本上没有散出侦查部队和斥候深入山林地带进行搜索,而是快速的从山林地带的公路通过。 “看得出来,宣城那边的情况不是很好,所以这些河谷联盟的部队才会如此急切的向那边移动。”一名抵抗之弧派来指挥阻击战的年轻军官趴在草丛之中,看着远处不停驶过的车辆,低声对身边的白发中年人说道。 “刚才明军那边发来消息,宣城的南都军似乎想要玩一手诱敌深入,诱骗明军全线进攻,这河谷联盟的队伍如此快速的行军,应该就是为了配合宣城那边南都军的计划。”白发中年人低声说道。 “应该是这样的。”年轻军官点点头,小声问道,“明军那边是什么意思?” “明军要求我们至少阻敌两小时,为他们拿下宣城创造时间。”白发中年人低声说道。 “要求?呵?好大的口气,我们又不是他明国的部队。”年轻的支队长嗤笑了一声,随后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数息后,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只听他低声说道,“虽然明军的口气让人讨厌,但这个阻击战也是领袖要求我们做的,这一次,不但要阻敌成功,还要打出咱们的威风,这样以后在谈判桌上才能足够的底气跟明军讨价还价。两小时,两小时,......,我们的人手够吗?” “咱们一共就来了一千多人,修行者是有几十人,但修为最高的也只有九品境。至于武器装备,重武器只有肩扛式火箭筒和班用重机枪,对付轻型装甲车还算是有点用,但对上主战坦克就只能干瞪眼了。而且我刚才看了一眼对方的人数,这比情报上说的一万五千人左右要多,我看已经超过了两万人。在人数、高端战力、武器装备上,我们都处于绝对的劣势,如果只是依靠埋放在道路两侧地雷和炸弹,我们也许可以延缓敌军的前进速度,但要阻敌两小时......”白发中年人顿了顿,语气低沉的说道,“基本不可能,就算我们全都死在这里,恐怕也难以做到。” “难以做到吗?”年轻的支队长低声念叨着,数个呼吸后,他看向远处公路上奔驰的车辆,斩钉截铁的说道,“就算是咱们都死在这里,这件事也必须做到。” 新历236年2月28日,就在大明正式开启北伐的前一天,在东林南都城西南的一处名叫南山坳的地方,一支近千人的抵抗之弧武装,在只配备了轻武器的情况下,依靠地形优势,以埋放在道路两旁的地雷以及爆炸物做为主要阻敌手段,硬是在这个并完全适合打伏击战的地方,阻击了河谷联盟两万余人的正规军部队接近两小时。战后,河谷联盟的在打扫战场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这支抵抗之弧的武装竟然没有一个人投降,也没有一个人选择逃离战场,因为他们都是面对着战场而死的。可就是这样一场悲壮的阻击战,却没有被抵抗之弧所记录,这还是墨守成在战后为这支武装正的名,但很可惜,抵抗之弧拒绝提供这些无名英雄的名字,而大明也只好在这里建了一座无名英雄纪念碑以示纪念,并让他们的故事代代相传下去。 站在宣城的城头,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的墨守成听着副官的报告,心情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惆怅与低落。仗义每多屠狗辈,很多时候,真正坚持内心的理想,践行初心,甚至于甘愿为此付出生命的往往都是这些普通人和广大的无产阶级,而很多指点江山的所谓上层人士,最后却变得只懂得玩弄权谋和追逐名利。在那些为了理想而牺牲的仁人志士心中,他们的牺牲是为了心中的理想和更多人的未来,而在那些眼中只有利益的上层人士眼里,他们只不过是赌桌上换取更大利益的筹码。 “他们都是英雄,攻克宣城的功劳簿上应该有他们的名字。去给抵抗之弧发电讯,告诉他们,大明不会忘记这些英雄,关于抚恤和褒奖,我大明绝不会吝啬。”墨守成没有回头看自己的副官,只是背对着他大声的说着,因为他不想让副官看到他有些发红的眼睛。 “对了,去询问一下这支部队在抵抗之弧中的番号,最重要的是要知道他们的名字,还有没有家人。顺便把这边的情况向鑫陵报告了,重点提一提这支武装的事。就这些,去吧。”杨如晦拦住那名副官,又补充了一些,副官一一做了记录,在确认无误后,这才行礼退下了。 “老杨,你是不是担心抵抗之弧的高层会侵吞了这些英雄的抚恤金?”墨守成转过头看向杨如晦,沉声道。 “你难道不担心吗?”杨如晦同样看向墨守成,沉声说道,“老墨,你看情报上说的那些了吗?抵抗之弧的高层只派出了一千余人对河谷联盟的增援部队进行阻击,而且还只给了他们一些轻武器以及少量火箭筒和重机枪,就算这些人带了地雷和炸药,但面对二十倍于己的正规军,而且是有装甲部队和重武器的正规军,不要说阻击两小时了,就连袭扰恐怕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吧。而且南山坳那里也算不上什么天险,就是一片绵密的山林而已。别听抵抗之弧情报部门狡辩,说什么误判了敌方的实力,这种事也能误判吗?而且咱们送过去的情报他们没收到吗?这就是一场故意为之的谋杀!” “老杨,你与我的看法一样,抵抗之弧的高层是故意的,故意让这些人来送死,而且他们还知道这些人绝不会逃,一定会死战到底。”经历了这一次大战和配合,无形中也拉近了墨守成与杨如晦之间的距离,两人也从之前带着职务的称呼,变成了现在更为亲密的称呼。 “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舍得让这些勇敢无畏的战士来送死,那些抵抗之弧的高层把这些勇士当做了什么?这不是判断失误,这就是草菅人命!是谋杀!”同为军人,杨如晦对于这些战士的惋惜之情,直接变成了对抵抗之弧高层的愤怒。 “当成什么?呵呵,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用他们那张巧舌如簧的嘴哄骗这些朴实的民众为他们效命。最后,他们会击败旧的贵族成为新的贵族,然后坐在涂满鲜血的座椅上吃着民众的血肉,还要嘲笑民众的愚蠢。”墨守成声音有些冰冷的说道,“现在的抵抗之弧高层就是在做这样的事,但他们又怕被觉醒的民众发觉不对,所以他们要清除异己,哪怕那些人现在是他们最狂热的信徒。” “所以,咱们绝不能让这些英雄白死,就算现在我们还不能对这些混账的抵抗之弧高层做些什么,但至少现在,他们别想拿到一分这些英雄用命换回来的抚恤金。”杨如晦冷声说道。 “嗯,不错,这件事,我看指望抵抗之弧的高层给个交代恐怕是很难,依我看,还得咱们自己来。”墨守成点点头,沉声说道。 “老墨,你的意思是……”杨如晦蹙眉低声道。 “小女虽然现在在青州军新一师任职,但她还没有完全退出抵抗之弧,在那里有着她的领路人给她留下的班底,虽然这些人一直受到抵抗之弧高层的打压,但他们还是有一些力量的,这时候就需要他们做点什么了。”墨守成沉声说道。 “这会不会给贤侄女带来什么麻烦?”杨如晦想了想,低声问道。 “不会,当初小女带着人在幽州一带打游击,就是想要远离抵抗之弧的高层。现在这些人之中除了极少一部分还在抵抗之弧总部任职,其余的人要么分散在北境各地,要么都转入了幽州地界,帮助政府肃清境内的间谍和恐怖分子。所以,此事对小女和支持她的人没有什么影响,反而还能凝聚力量,增加他们的安全系数。抵抗之弧的高层想要做什么,也许要大义和名分,否则谁还会为他们卖命,民众还怎么相信他们,失去了这些,抵抗之弧的根基也就算是被毁。”墨守成知道杨如晦所说的麻烦不只是常玉秋可能会遭遇暗杀和报复,还有与她有关,比较亲近的人,比如抵抗之弧之中的战友,比如朱重九等人。 “只要调查这些事不会影响到贤侄女就好,不过,我们还是应该做点什么,也好让抵抗之弧的高层知道,行事不要太过分。”杨如晦点点头,随后面色阴沉的说道。 “确实该敲打敲打一下抵抗之弧的高层,这一次的阻击战,他们不但让我们看到抵抗之弧麾下战士的执行力,还让我们领教了他们的冷血和对民众洗脑的能力,这何尝不是对我们的一种威慑行为,对于这种行为,我们必须要回击。”墨守成沉声说道。 “我会将此事向鑫陵做汇报的。”杨如晦转头看向宣城城中,沉声说道,“我相信张相也很想找一个机会敲打敲打在北伐一事上,敢向大明狮子大开口谈条件的家伙,他们可能忘了,华夏文明传承至今可不是谈来的,是靠血与火打出来的。” 这一次参加战斗的明军中,幽州军是攻坚的主力,松州军则是在杨如晦的指挥下打了南都军装甲部队一个漂亮的伏击战,这便导致了幽州军的损失要比松州军大许多。一战下来,幽州军伤亡接近三成,松州军伤亡两成。虽然从战损比上来说,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明军伤亡比例并不算高,但大明的综合国力还是要弱一些,陈峰的边军被打散后,整个大明算上治安部队,正规军的总数也不过二十余万,毕竟大明年前才经历了山海发现与黑殇城之乱,精锐部队出现了较大的损失,此后又经历了数次大清洗,就连原神威司司首萧铁冷都自请调动去镇守海岸线了。再加上大明现在虽然有两州之地,但由于战乱等原因,总人口数量还是较低,人口分布又比较分散,经济水平和制造业相对落后,这就导致大明能够征调入伍的青壮有限,能养活的军队数量更是有限。所以,这一战虽然歼敌过万,俘虏两万余,还一举拿下了宣城,擒获南都城城主韩江和河谷联盟陆军副统领单易武,但一战阵亡近千,轻重伤员数量四千余,还是让墨守成与杨如晦心疼不已。 在幽州军拿下宣城,松州军伏击南都军装甲部队成功,并击毙其首领赫格塞思后,并没有原地整修,而是在接到杨如晦的命令后直接赶往河谷联盟援军开来的方向,抵抗之弧的兄弟们已经为他们争取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他们不能浪费抵抗之弧的兄弟用生命争取来战机,一定要在敌军抵达之前进入预定地点,待幽州军发起总攻后,两军前后夹击围歼来援之敌。 “我们现在时间有限,如果电磁干扰时间过长,敌方的援军可能会发现宣城已经被攻陷,选择撤退甚至进驻南都城,如此一来,我们就被动了。”杨如晦看着手中的电讯,皱眉低声说道。 “所以我们必须要打这个时间差,同时还要分兵两路。松州军堵住敌方援军后路的同时,还要分出一个旅的兵力赶往南都城。”墨守成转头看向杨如晦,沉声道,“幽州军这边会派出一个摩托化团和一个机步团,飞艇也一同派过去,老夫今天不但要吃下这个河谷联盟的援军,还要拿下南都城,将咱们大明的兵锋插进东林的心脏。” “哈哈哈,狭路相逢勇者胜!”杨如晦朗声大笑,随后又看向墨守成,脸色有些古怪的低声说道,“不过咱们这样不宣而战就进攻一个大势力的高墙城市,是不是有点……” “哈哈哈,老杨,你这就有点迂腐了。”墨守成看向杨如晦,忍不住低声笑道,“现在的战争哪有正式宣战之后再开打的,而且就算是宣战再战,那也得看是跟谁。对上君子,当然以君子之道,对上这些伪君子真小人的势力,我们只需想着如何将其全歼即可,至于道义,这个词不适合他们。” “不过老墨啊,咱们还是找个理由的好,这样也算是师出有名,对内对外说出去好听点,不然民众刚刚经历了战乱,国内情况刚刚稳定下来,会以为咱们穷兵黩武呢。”杨如晦笑着说道,“咱们也需要一个稳定的大后方,至于有利的外部舆论环境,这个倒是不重要,整个东方大陆上的势力就这么些,除了大唐和黑水城,都是敌人。不过咱们的形象好一些,盟友家的民众对咱们的看法会好一些,对咱们的支持也会大一些,所以咱们还是得为这一战像想个充分的理由才是上策。” “嗯,确实是这么个理儿,老杨,”墨守成看着杨如晦,一脸坏笑道,“这个事我是来不了,你老杨心眼子多,这个师出有名的事儿还得你来。” “啊?……”杨如晦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摇头苦笑道,“老墨,你啊你啊……”说罢,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就在墨守成与杨如晦组织幽州军和松州军准备下一步计划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不过这个意外却不是什么坏消息,而是一个惊喜。南都城城主韩江愿意归降大明,并亲往南都城劝降守军。而那位河谷联盟陆军副统领单易武,也愿意亲自给带领河谷联盟援军前来的兄长去信劝降。 突然出现的情况打了墨守成与杨如晦一个措手不及,他们甚至认为对方是在使诈,但在经过多次验证之后,确定韩江与单易武真的是想要投诚,这才同意二人的请求。然而更出人意料的是,南都城在韩江的劝降之下竟然发生了内讧,忠于元帅的中央军与忠于韩江的部队发生了内讧,最后还是在明军的介入下,才将忠于元帅的中央军击败,最终稳定住了南都城的局面。 而河谷联盟那边也是一样,在单易武劝降之后,立刻便爆发了内讧引发了兵变,就连其统帅单易文都遭到了暗杀,受了重伤。不过,兵变很快便被镇压了下去,最后,单易文拖着伤体带着八千多自己的亲信向明军投了降,而那些被用来监视单易文的人马,要么在兵变中被杀,要么眼见大势已去放下了武器选择了投降。只是与单易文以及其亲信部下的投诚不同,这些河谷联盟真正掌权者的鹰犬,他们刚刚与抵抗之弧那千余英雄激战过,手上沾满了那些英雄的鲜血,所以这投降的六千多河谷联盟政府军不会被当做投诚来看待,而是战俘,且是不会被赦免的俘虏,至于他们的下场会是什么,那就得由大明的中央政府来决定了。 “没想到做为河谷联盟的陆军大统领,竟然不受上层信任。”墨守成刚刚看过身受重伤的单易文,在准许其跟随大军前往南都城接受医治后,墨守成这才从战俘营这边回来,见到正在点验缴获物资的杨如晦,有些感慨的说道。 “嗯,确实,根据审讯结果和谍报人员送过来的情报显示,这个单家兄弟一直跟河谷联盟的掌权者们政见不合,说通俗点就是他们想要壮大河谷联盟的势力,做出一番功绩,而不是跟那些人一般只知道贪腐,鱼肉百姓,也算是河谷联盟少数有点抱负和良心的实权人物,这样的人在那个贪腐成风的环境里当然显得另类,被针对也属正常。”杨如晦抬头看向墨守成,淡淡说道。 “不只是单易文不被上层信任,就连韩江这个南都城的城主似乎都快要被架空了,若不是他多年的经营,手底下还有愿意听命于他的南都军,恐怕早就被东林上层给做掉了。”墨守成沉声道。 “刚才下面的人传回来情报,要不是韩江在南都城内留了后手,咱们在南都城内的谍子提前预判了东林上层的意图,暗中监视韩江的城主府,并在关键时刻出手,恐怕韩江现在就已经是孤家寡人了。”杨如晦将手中的平板递到墨守成的手中,低声说,“那些人想要挟持韩江的家人威胁其死战,如果韩江不执行东林上层的命令,这些人就会立刻杀死韩江的妻妾和儿女,此后还会命安插在韩江身边的人伺机进行刺杀。此外,如果南都城守不住了,那些被派驻在南都城的中央军会引燃埋放在南都城的炸药和燃烧弹,他们宁可将南都城变成一座废墟,也不愿意它落在我们手中。” “简直就是一群丧心病狂的畜生。”墨守成看着平板电脑中显示的讯息,忍不住出口怒骂道,“南都城内还有几十万普通百姓,他们是想把这里变成人间炼狱吗?在他们眼中这些百姓算什么?难道这些百姓就不是他们的子民?难道他们就不怕此事败露,让东林其他四座城市发生暴动吗?在他们眼里人命到底是什么,老夫活了五十余年,除了那些非蓝星生物之外,就没有见会过屠自家城池的畜生。” “这些人已经疯了,在他们看来,只要这一次能阻止大明的北伐,能让他们在多享受一段时间的奢靡生活,死再多人,毁再多的城市都无所谓,即便到了最后,东林五城都被攻破,他们也会带着金银细软向河谷联盟,向北方联盟逃去,反正只要他们手中有钱有枪,他们就还可以继续过着对普通百姓蚀骨吸髓的生活,而且,”杨如晦顿了顿,寒声说道,“那帮杂碎之所以不怕焚城计划泄露,是因为这些人渣穿的是我们大明的军装,而且还是青州军的军装,根据抓到的俘虏供述,他们还专门学习了青州地方的方言,到时候会有一群专业的自媒体记者被他们买通,拍下这些穿着青州军军装,操着青州口音的假明军放火焚城的影像,在整个东方大陆传。所以,当我知道这件事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344章 收拾旧河山,宣战! 只是一天的时间,东林五城之一的南都城便被攻陷,其治下的军事重镇宣城也被明军所占领。如果说攻克这一城一镇让很多人惊叹明军战斗力的强悍,以及其指挥官指挥能力高超的话,那接下来的消息就让很多人隐隐约约看到一些隐藏在这场战斗之后的东西。 首先是南都城城主韩江和河谷联盟陆军大统领单易文率部投降一事。打不过对方选择投降,这无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战争中都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这两人的投降过程。被其所属势力上层猜忌,在战事遭遇困境,或者有投降求活念头的时候,其所属势力上层派来监视的部队竟然立即对这二人展开了绞杀,甚至于想要拿这两人的家人做为筹码,其中韩江的家人就差一点就被烧死在城主府之中。而单易文因为知道自己在河谷联盟高层之中的处境,在出征之前便做好了准备,将自己和自己兄弟的家人一起秘密送去了北原,若非如此,他也不敢向明军投降,否则他会在第一时间收到满门被灭的讯息。 其次便是这一次大战,从装备到人数来看,河谷联盟与东林军队的综合实力都是明军的数倍,且还守着坚城,但却在一天之内,不,应该说是半天之内便被明军攻破、击败。倒不是这两方实力太差或者运气不好,而是不管是河谷联盟的军队,还是东林的军队其内部都不是一个整体。比如河谷联盟的援军在冲破抵抗之弧的阻击之后,在无法联络宣城守军的情况下,其内部为是原地待命还是全速前进驰援而产生了分歧,以至于在遇到宣城方向的部分溃兵后,单易文所统帅的陆军与河谷联盟政府军之间的分歧逐渐演变成了军事对峙,直到他们接到单易武的讯息后,对峙变成了内讧,随后便是军事冲突,最后演变成对单易文的绞杀行动。同样的,驻扎在南都城内的东林中央军在得知韩江归降了明军之后,立刻对驻守的南都军发动了进攻,并对城主府发动了奇袭。由此可以看出,这两方势力内部早已出现了裂痕,甚至互相随时准备抹杀对方,特别是高层对于这些统兵将领的不信任,已经不再隐藏,而是在其身边安插大量忠于高层的武装,准备随时对这些将领绝命一击。这是不是说明北境早已不像表面上那般团结,事实上高层之间虽然还保持着和睦的关系,但他们和下面,特别是和一些中低层军官之间已经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这是否预示着北境已经走到了灭亡的边缘呢? 最后就是关于一支协助明军伏击河谷联盟援军的武装的事。按照明军方面的说法,这是一支只有轻武器的武装部队,隶属于抵抗之弧,人数不过千人,但就是这样的一支武装部队却用全员阵亡的代价阻击了来自河谷联盟的援军尽两小时,为明军拿下宣城,取得最终胜利做出了巨大贡献。但就是这样一支英勇的部队,抵抗之弧却对其功绩避而不谈,甚至于不愿意公布其番号和人员信息,做为北境境内最大的抵抗组织,这本是一个树立其形象,彰显其实力的好机会,但抵抗之弧却显得异常的低调。而相比之下,大明方面却为这些英勇的战士进行了全方位的宣传,盛赞其英勇事迹,宣传其无畏的精神,并公开组织悼念活动,立碑纪念。两相比较,不得不让人怀疑抵抗之弧内部存在着派系斗争,并非铁板一块,而大明与抵抗之弧之间的合作也不像外界传闻的那般紧密,双方同样在互相戒备。 不过,就在众多势力猜测这一战几方的得失,背后涉及的利益之时,一条视频在二月最后一天的晚上,彻底火了。 这是一条审讯视频,涉及东林驻扎在南都城的中央军中高级军官和一部分东林谍报部门的特务。视频中,这些军官和特务供认其接到了高层的指示,在南都城被攻陷前会引燃城中埋藏的爆炸物和燃烧物,上演现实版的烈火焚城,至于会死多少人,他们不在乎。视频中还穿插了数百目击证人的证词,被搜出的埋在关键位置或者燃料和军火仓库的爆炸物,以及几处被爆炸和火焰摧毁的建筑和上千具被烧成了焦炭尸体。于是,舆论沸腾,北境的特殊支援部队立刻出手截断视频的传播,关闭了境内的信号基站,但是这样做已经有些晚了,东方大陆有网络信号和能够接收卫星信号的地方的民众都看到了这条视频。而且就算后期很多人已经无法通过并不便捷的网络看到这条视频,但很多先看到的“有心人”已经将其下载或者录制了下来,并开始大范围的传播。 一座高墙城市,一座居住着数十万人的高墙城市,东林的高层竟然为了阻击明军而毫无顾忌的将其付之一炬。那是数十万条人命啊,东林高层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畴,这就是屠城,是屠杀,而且屠的还是东林自己的城,杀的是东林自己的百姓,这种丧心病狂反人类的恶行,古往今来只有在神王八部统治的时代,还有繁荣纪元时期的狗血电视剧里才出现过。于是整个东林的民众怒了,深夜里,他们打着手电,点燃火把走上街头,开始向本城的城主府和议政厅涌去。他们想要一个说法,也想为南都城那些被烧死炸死的百姓讨一个公道,更多的也是要为自身的安全着想,因为他们也是东林五城治下的普通百姓,今天这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可以无所顾忌的意图杀死南都城几十万百姓,那么明天他们也可以同样杀死自己,今天不去争,那就只能做砧板上的鱼肉,等待不知何时到来的屠刀和死亡。 随着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东林高层派出了治安部队开始进行阻拦,但这些治安部队中的大多数人也是来自于这些底层百姓,所以同情和支持这些民众所做的事,因此在阻拦的过程中可以说是出工不出力。很快,局势就失去了控制,特别是东林的首府镇北城,愤怒的民众已经包围了元帅府,就在这个时候,忠于高层的中央军出动了,于是,一场血腥的军事镇压就此开始了。 东林高层忙着镇压自家百姓,北境其他势力的高层忙着消除视频的影响,北境许多高墙城市的普通民众开始陆续的加入抗议和支持东林民众的队伍,与军警部队发生了各种冲突。当然,这其中不乏有外部势力的影子,比如楚湘江派出去的谍子,比如抵抗之弧的暗桩,还有唐国不良人的推波助澜。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些夹在高层与平民之间的富商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平民在抗议的时候,会把这些富商归纳为政府的帮凶一类,会对这些富商的产业和住宅发起冲击,这个时候,原本在平时对自己显得恭敬的军警竟然露出了獠牙,他们不但不保护这些富商,甚至还会趁火打劫,而那些派来镇压抗议人群的正规军,则像是接到了命令一般,会对趁乱冲击这些富商巨贾的家宅,逼他们签下捐出大量财产的协议。就这样,这些富商巨贾突然发觉自己的身份变了,他们已经不是以前上流社会的主角之一,他们现在只是一群待宰的肥羊。 于是越来越多的富商巨贾开始着手准备转移自己的财产和家人,转移的方向也是五花八门,最多的是向北原转移,这个都在多方势力的预料之中。因为在这个时节,北原在北境一众势力中显得最为平静,既没有大规模的抗议,也没有参与北境任何的军事行动,所以这便显得北原的内部环境和相关政策让人更有安全感。此外,北原是北境最强大的五个势力之一,在北境境内各势力之间,人员和资金流动方便,且自身又有强大的实力,不需要看其他势力的脸色,所以成了北境其他势力富商巨贾转移资产和家人的首选。 其次转移最多的方向却有些让人意外,这个地方不是北境内的势力,也不是北境的盟友冰海,更不是正在与北境正在交战的大明,而是年前才被大唐收复的河西道。当然,这些事都是后话,资产和人员的转移是一个隐秘而漫长的过程,毕竟这些富商巨贾在北境经营多年,想要完全脱身还是很难的,特别是向境外转移。现在,就在抗议风暴与血腥的镇压刚刚开始搅动风云的这个夜晚,大明的军队却开始无声的动了起来。 新历236年3月1日上午八时,大明通告整个东方大陆,打出“驱逐鞑虏,恢复华夏”的旗号,正式对北境宣战。同一天,大唐与黑水城也发布通告表明自己对大明此次北伐的支持,同时表示不会无故参与大明的北伐行动,会一如既往保持中立,并警告其他势力不要介入此次冲突之中。但很快,许多势力就发现,驻扎在伊宁城的唐军再次开始不断袭扰北境的边境城市,河西道的唐军也开始向边境移动,而仙后麾下的黑水卫一部则出现在白山黑水、北境与大明三家接壤的缓冲地带,这算是中立吗?这不就是变相的助战吗?只要北境这边在过度紧张的情绪下出现一点差错,造成所谓的误会,那么唐军和黑水城就会借着这个理由大军压境。 而在这个三家围堵北境的时候,做为北境盟友的冰海却选择了沉默。这倒不是冰海想作壁上观,只是冰海现在内乱起义不断,已经自顾不暇了。冰海七城十二镇,现在还在明仁天皇控制之下的只剩下四城六镇,其余的三城六镇要么是投在了千代凌的麾下,要么就是趁势起义,宣布独立,其中有一座宣布独立的高墙城市甚至已经与逃往西荒的御田左兵卫取得了联系,邀请其回来主持大局。明仁天皇与大名、贵族几乎调动了其能调动的所有力量到处扑杀起义的武装,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起义的武装力量不但没有被消灭,反而日益壮大。千代凌麾下的义军是得到了大明和黑水城的暗中支持,再加上千代凌的个人影响力,其麾下武装力量才会不断壮大,可其他的义军呢?他们可是在千代凌高举起义大旗之后才开始行动的,那么他们不断壮大又是得到了谁的帮助呢?御田左兵卫不可能,他在西荒也才刚刚站住脚。北境吗?北境现在三面皆是敌对势力,它根本不会希望冰海在这个时候乱起来,虽然双方一直图谋对方的领土和财富,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而大唐和白山黑水就更不可能了,一个是离得太远,够不着,一个则是对冰海苦寒之地没有兴趣,而且白山黑水的妖族对倭人相当厌恶。那么,能给予这些义军帮助的便只有西荒、反清覆月和冰海内部的家贼。 于是,在北境最需要冰海帮助的时候,冰海不但要应付境内各处层出不穷的义军,还要着手清除想要谋朝篡位的家贼,这便造成了义军越打越多,忠于天皇和贵族的军队却越打越少。虽然皇室和贵族所占据的城池依旧占了多数,但其控制力已经下降到了临界点,甚至有的城池已经无法派驻正规军,只能依靠当地的治安部门和贵族的私兵来守城。这个时候,北境也就基本上放弃了要求冰海帮忙的念头,只要那些冰海的义军不要在这时跟大明、大唐和黑水城勾结,让北境腹背受敌,或者不要出现冰海的明仁天皇控制不住局面向北境求援的情况,北境的高层就算烧高香了。 东林南都城城主府内,墨守成与杨如晦并不知道他们在昨晚放出去的那个视频在整个东方大陆掀起了怎样的风波,更不知道只是一夜间,北境各个高墙城市,特别是东林剩下的四座高墙城市现在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他们只知道今天一早,大明开国君王朱重九通过大议会正式向北境宣战了,这也正式拉开了大明北伐的序幕。做为南路军的指挥官,墨守成与杨如晦提前完成了预定计划,在将宣城攻下后数小时便将南都城收入了大明的版图,但攻占城市不代表局部战争的胜利,因为幽州军与松州军前往军山前线的人数不多,在占据一城一镇后就需要分兵把守,还要重新归拢降兵加以管理,同时要快速接管这一城一镇的城防、治安管理工作,还要对城中藏匿的地方间谍进行搜捕,以防止北境的高层狗急跳墙,命令这些间谍发动恐怖袭击。此外,明军这边还需要派出专业人员安抚百姓,防止出现暴乱,造成负面影响。可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需要人去做,但现在墨守成与杨如晦手里缺的就是人。 松州军现在驻防宣城,除了阵亡和一部分重伤的将士被送回大后方外,剩余的万余松州军在做好宣城的城防工作外,还要保证军山到宣城再到南都城这一条补给线的安全,并对附近的山林、村落和聚集地进行搜索,搜捕宣城和军山周围溃散的敌军,统计附近的人口,扩大防御纵身和侦查预警范围,同时还要分出一部分人手看管投降的南都军,等待大议会派遣部队前来接收这批俘虏,这就给兵力本就不足的松州军带来了巨大压力和负担。而驻防南都城的幽州军,其压力甚至比松州军还要的一些。同样只剩万余人的幽州军,不但要接管比宣城城市面积大几倍的南都城城防,其要监管的人口也是宣城几十倍,此外还要监视南都城内的警察部队,南都城毕竟太大人口太多,只靠幽州军根本管不过来,必要的时候还是得依靠这些南都城的警察部队协助。除了这些工作,还有安民,搜捕间谍和南都城附近的溃军,看守河谷联盟的俘虏,扩大警戒范围,登记缴获的财物、各类资源和武器弹药等等诸多繁杂的事务,这让人手本就紧张的幽州军更显得捉襟见肘,很多轻伤员甚至放弃了治疗,选择了重返岗位。 “这样不行,咱们的人手太紧张了,如果这个情况没有改变,这南都城如果遭遇攻击,很有可能得而复失。”杨如晦放下手中的电话,对墨守成说道。他刚刚宣城那边通完电话,一会儿这边的物资清点出一部分后,他就会亲自押运着这些物资前往宣城,补充松州军的给养。 “我已经给张相去过电话了,今天下午驻守幽州的幽州军会再调拨出五千步兵过来,松州军那边也会在调拨三千步兵到军山南边的临时基地驻防,协助宣城那边在军山附近构筑防线,搜捕溃散的逃兵。”墨守成微蹙着眉头低声说道。 “八千步兵,其中三千多人还要驻防军山一线,这人手还是不够啊。”杨如晦皱着眉头说道,“特别是审讯缉捕这一类的事,咱们这些当兵的根本就不在行,老墨,咱们得催一催大议会,至少还得再调一个旅过来才勉强够用,此外,还得让南镇抚司快点派人过来,这缉捕搜查审讯的活,还得是他们专业。” “我已经跟张相那边联系过了,南镇抚司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听说咱们这边俘虏了河谷联盟的陆军大统领,沈周那个老小子据说要亲自过来审讯。”墨守成说到沈周亲至,也慢慢舒展了紧蹙的眉头,露出了些许笑容,低声说道。 “他来就对了,这个南镇抚司的名字是他自己抢着要的,当上指挥使之后他可着实是炫耀了很久,我就不明白了,都快退休的老家伙了,怎么性格还跟个孩子似的。”杨如晦说起沈周,本来有些绷紧的神经也稍稍松了一点。 “可能人就是这样吧,老小孩儿,小小孩儿嘛。”墨守成笑道,“按照张相的回复来看,沈周应该是是昨天晚上就带人往这边赶了,估计中午就能抵达军山,老杨,辛苦你带人去接应沈周一下了。” “那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南都城这边还得你坐镇,我这边也正好将一部分物资运到宣城去,到了那边正好去接应沈周。”杨如晦摆摆手笑道,“沈周如果带了什么好酒,我可是先收着了,哈哈哈......” “那可不行,有好酒你得给老夫留着,好烟你尽可拿去。”墨守成闻言,立刻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 “那就看你老墨到时候拿什么跟我换了。”杨如晦收起平板电脑,慢慢收起了笑容,他伸出右手,对着墨守成说道,“南都城这边就交给你了,宣城那边我会守好的,你放心。” “那老夫的后路和补给线就拜托老杨你了。”墨守成也伸出右手,与杨如晦的右手紧紧握在一起,随后表情凝重的说道,“保重。” “保重!”杨如晦也应声说道,随后两人收回右手,站的笔直,向着对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幽州城西北一个名叫延怀的小镇,沈周的车队已经在靠近这个小镇的一处聚集地内停留了半个多小时了,不是沈周觉得疲乏,让手下停车休息一会儿,而是这个距离小镇不到三十公里的聚集地内遍地都是尸体。 “可以判断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吗?”沈周站在车前,脸色铁青的看着正在聚集地内查看现场的手下,寒声问道。 “根据初步的检查,这里大部分尸体肢体僵硬,关节固定,身体已经呈强直状态;血液凝结已经导致皮肤变黑,并且形成尸斑且已经扩散至全身;角膜混浊,瞳孔散大。根据判断,其死亡时间应该在八小时左右,但考虑到现在是初春,所以死亡时间可能存在两个小时以上的误差,所以估计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凌晨一点到三点左右。至于死亡原因,”沈周的副手想了想,随后低声说道,“死者几乎都是一击毙命,外部没有明显伤痕,但通过灵力探查,其内脏已经完全破碎,体内存着大量淤血,应该是遭遇了一定数量的修行者突然袭击。” 第345章 北镇抚司 延怀镇外聚集地的屠杀事件,很快便被沈周上报给了鑫陵方面。鑫陵的反应也非常快,在得到信息的第一时间,便通知幽州城进入全城戒严状态,进出幽州城都需要经过治安部队和城防部队进行身份核验,在通往幽州城和山海城道路节点上,幽州军和松州军开始设置关卡,对往来的车队商队进行盘查。 这一起聚集地屠杀事件,如果放在北境统治幽州的时期,都算不上是个案子,最后也就是将尸体往山林里一扔,给那些变异猛兽当做食物,如果能择地掩埋,那就算是主事人有良心了。但现在幽州归大明统治,大明就要对自己领土内的百姓负责,何况这里是幽州城通往军山的重要公路补给线,且距离幽州城只有一百五十多公里,距离军山前线更是不足两百公里,在这个位置和时间节点上出现这种恶性案件,很难不让人不向其他方向去想,比如这个聚集地内的人发现了渗透进来的敌人,所以遭遇了灭口。整整一百一十七条人命,这里有老人也有孩子,就这样被人集体灭口,这是对大明的挑衅,无论凶手处于什么目的,在这起恶性的屠杀事件被张居正批准向全国公开后,整个大明的百姓都愤怒,他们要求官方尽快缉拿并严惩凶手,于是,北镇抚司出动了。 以前的北镇抚司,也就是曾经的黑殇城水镜司,一直是普通百姓接触不到也不敢去谈论的存在。北镇抚司,也就曾经的水镜司,这个名字一直与无孔不在的监视网络、凌驾于法律至上的绝对权利、对于异己和外部敌人不死不休的暗杀和极端残酷的审讯手段等等挂钩,因此水镜司的名字所代表的就是死亡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折磨,即便水镜司更名为北镇抚司,百姓对其依旧畏之如虎。当然,这也许跟这个名字在历史上本就让人害怕有关。但这一次,大明的百姓放下了对北镇抚司的惧怕,而是集体呼唤北镇抚司尽快缉拿凶犯,并要求对这些犯下滔天罪孽的凶犯公开行刑。当宁不语坐着专属座驾自北镇抚司内出来的时候,他头一次见到平时冷清无比的北镇抚司门前,会有无数百姓站在街道两侧为他们加油叫好鼓劲,这一幕让一直不苟言笑,甚至可以说让人觉得性情冷漠的宁不语都罕见的露出了笑容。 “北镇抚司的人什么时候过来?”沈周在对现场做了一番检查后,回到了自己的座驾上,低声对着副手询问道。 “大人,幽州方面的人已经向这边赶来了,大概再有十来分钟就能抵达,宁指挥使那边可能今天傍晚才能抵达这里。”副手低声回答道。 “宁不语才不会直接来这里,如果现场还要他亲自来勘察,那北镇抚司就可以关门了。”沈周轻笑道,“不用等他了,也不用再跟宁不语联系了,一会儿幽州方面北镇抚司的锦衣卫到了,就把这里交给他们,将咱们勘察的结果也一同交给他们。” “那大人,咱们这边不留底了?”副手低声问道。 “留什么底子,”沈周看了自己的副手一眼,声音有些冷的说道,“能在幽州军和松州军进攻南都城和宣城的节骨眼上,躲过了北镇抚司和咱们的眼线来到这里,将这个聚集地的百姓屠杀殆尽,这可不是简简单单所谓外部势力派出高端战力渗透进来可以解释的。没有熟悉这一带地形,熟悉咱们大明情况的人带路,这些外部势力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个聚集地应该就是他们早就定好的接头地点,而这些无辜的百姓很可能就是被他们用来当做伪装物,在达到目的之后被残忍灭口的。” “大人,如果是这样,那咱们不是更应该留下勘察资料吗?”副手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 “对付家贼、背后捅刀子的盟友或者外部势力,宁不语的北镇抚司要比咱们有经验的多。而且这件事估计会涉及很多方面,完全交给北镇抚司去办是最优选项,相信张相与我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对付这些人,就得用最锋利最凶残的刀。”沈周看着窗外正在忙碌的手下,声音冰冷的说道。 大概十分钟后,幽州城北镇抚司分部的镇抚使带人赶到了现场,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一支幽州军的摩托化部队,人数大概在三百人左右。幽州城北镇抚司的镇抚使在与沈周见过面后便带人完全接管了凶案现场,那支跟着过来的幽州军摩托化部队则开始在聚集地外围布控,并在公路两端设置了检查关卡。 沈周看了一眼正在附近布防的幽州军,让副手将勘察的记录交给那位镇抚使后,便招呼了一声手下人上了车向军山方向赶去,等到了军山防线见到前来接应的杨如晦试,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比原计划要晚了两个多小时。 “沈司首,哦不,沈指挥使,好久不见了。”杨如晦一见到沈周便笑着打趣道。 “老杨,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没个正行。”沈周拍了拍杨如晦的胳膊笑道,“不过自从你和老萧指挥了山海战役后,咱们好像就一直没见着面。等这边的事忙完了,咱们得喝上几杯,酒我都带来了。” “我就知道你不能空手过来。”杨如晦笑了笑,随后收敛了笑容,靠近沈周低声问道,“那个聚集地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什么头绪。” “嗯,……,这样吧,墨司令那边估计也等得着急了,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车上说。”沈周略一沉吟,低声说道。 “也好,正好我也要送你一段。”杨如晦也想明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跟着沈周上了南镇抚司的专车。一路上,沈周将自己的所见说与了杨如晦听,至于一些猜想,沈周并没有说,但不是沈周信不过杨如晦,而是这种没有证据的猜测是不能在这个说给前线的将领听的,这么做极易扰乱前线作战部队的军心。 “有没有可能是军山这边的溃兵干的,毕竟这仗打的虽然摧枯拉朽,但这么宽阔散乱的战场,算上河谷联盟的援军,双方近十万人参战,有溃兵逃脱也是有可能的,今天松州军还在宣城北面的山林里与一伙百余人的溃兵发生了交火,击毙十余人,俘虏了近百人呢。”杨如晦微蹙眉头,沉声说道。 “不是溃兵。”沈周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之所以来的晚了些,除了在那个聚集地勘验一番,等待北镇抚司的人耽误了点时间外,我还顺路观察了一下沿路的小镇村落和聚集地。” “有什么发现吗?”杨如晦沉声问道。 “一路上其他的小镇村口和聚集地都相安无事,人来人往比较热闹,只是个别的村落和聚集地因为靠近军山,有向幽州城迁移的百姓,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沈舟顿了顿,随后说道,“只有那座聚集地发生了血案,如果是溃兵过境,不会没有痕迹,更不会无声无息的绕过那么多村镇聚集地,选择在那里犯下如此罪行。” “有内鬼?”杨如晦的眼睛紧紧盯着沈周,冷声问道。沈周同样看着杨如晦,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其实沈周还有一句话没说,对方似乎是故意选择在那个聚集地杀人,只为了让他们可以看到,这不仅仅是灭口,还是在向大明示威。 杨如晦知道很多事很多话,沈周不方便说,于是也就不再追问。两人又就最近的一些时事和敏感话题讨论了一番后,车队到了宣城。在短暂停留后,杨如晦便派人做为向导,引领着南镇抚司的车队向南都城驶去了。 沈周一行人抵达南都城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在城主府内,沈周见到了幽州军的总司令墨守成。沈周与墨守成早就认识,且关系莫逆,所以两人见面之后也就没有过多的客气,在寒暄一番后,墨守成便招呼沈周一行人入了城主府的餐厅,这里早已为众人备下吃食。席间,墨守成也向沈周询问了聚集地百姓被屠杀一事,沈周便将与杨如晦说的话又对墨守成说了一遍,唯一不同的是,沈周隐晦的透露了一些自己的猜想,这倒不是因为沈周与墨守成的关系更为亲近,而是墨守成在幽州守了这么多年,又与众多北境冰海的高官以及其内部各方势力打过交道,也许会知道些什么。但是很可惜,从墨守成的脸色上看,他似乎没有想到这件事可能与哪方势力有关。 用过晚饭,沈周谢绝了墨守成让他们这一行人休息一晚的好意,带着手下人立刻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墨守成见状也就不再阻拦,他知道大明三路出击,自己这一边因为战机的原因不得不提前动手,这就让北境方面有了准备,给另外两个方向的进攻带了不小的压力。所以为了给另外两路进攻减轻压力,他就需要更快的从这些俘虏的口中撬出大明想要的东西。 唐国长安。 飞艇的试飞很成功,下一步就是将两门主炮安装完毕,即可交付给朱袅袅。为了表达对于交付延期的歉意,赵肆赠送了飞艇所需的一个基数的弹药,这样的话,在飞艇出厂后,就直接可以满载作战了。这是之前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能够如此都是建立在双方互相信任的基础之上的,毕竟在一国首都升起满装弹药的飞艇是件极度危险且具有挑衅性的事件。 朱袅袅带着赵肆帮忙培训的飞艇操作员跟着完成了试飞,预计再过三天,就可以完全交付了。这几天赵肆会专心对飞艇进行局部微调,朱袅袅则是要准备大明驻大唐大使馆的挂牌仪式。周嘉这一段时间恢复的很好,但毕竟是抽离了她的特殊能力,还是有些伤及了根本,不过经过赵肆炼制的丹药的调理,基本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只是身体恢复的要慢一些,所以这段时间基本都是朱袅袅这个副使在主持大局。 今天一早,大明正式向北境宣战并开启北伐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长安,百姓们在茶余饭后都在谈论此事,当然也有谈论东林高层丧心病狂到屠自家城池的,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的联系,更不知道幽州境内还出了一起屠灭整个聚集地的恶行事件,但这一切,赵肆却是知道的。 “你觉得这是哪一方做的?”赵肆坐在已经装修一新的大使馆会客室内,一边打量着室内家具物事,一边与正在泡茶的朱袅袅说道,“你这装修没少花钱啊,连双尾蓝鲨的皮都用上了,奢侈,太奢侈了。” “我又不在这里住,奢侈不奢侈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是张相的意思。”朱袅袅站起身,白了赵肆一眼,随后将茶盏放在赵肆手边的小几上,这才有些无奈的说道,“大明所在的海湾最深处不过104米,海湾内不但盛产种类繁多的海产品,诸如双尾蓝鲨,双鳍鱼等等近海海产品,而且因为深度不足,大型变异海洋生物数量较少,使得海岸线捕捞作业的危险性大大降低,这是大唐其他沿海城市所不具备的条件。所以在这个大使馆内用上这些海洋异兽皮子,就是给我们打个广告,拓展一下海洋资源的生意。” “姜还是老的辣啊,张相当得起大明定海神针之称。”赵肆拍了拍双尾蓝鲨皮做的沙发扶手,笑着说道。 “大明面积小,资源也比较匮乏,工商业,甚至连农业水平都比较落后,但所处位置不是强敌环伺,就是被漫长的海岸线包围,上一次山海大战,若不是这里面有若干特殊原因,大明可能就灭国了。因为我们已经调动了可以调动的全部兵力,而边军只听陈峰的调遣。”朱袅袅坐在赵肆对面的沙发上,手捧着茶盏低声说着,“所以我们总得想着办法多挣一些外汇,多想一些振兴经济的路子,有了钱才能提高国内的制造业水平,完善工业化体系,最后提高全民生活水平,提高军事实力。总之就是得做好国内外双循环,提升综合国力。为了达成这些目标,以张相为首的大明议会就得议定多个发展方向,一一尝试。我们也难啊……” “嗯,百废待兴,确实举步维艰。”赵肆看了看朱袅袅那有些夸张的凄苦表情,点点头,也不戳破,只是再一次低声问道,“袅袅,聚集地的事,你觉得是哪方面下的手?” “阿肆,你说如果我们也在长安开一家酒店,主营海鲜产品,你看如何。”朱袅袅笑道。 “袅袅,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赵肆眉头微蹙,声音低沉的问道。 “我想在飞艇下面挂上条幅,给大明的海鲜产品打上广告……” “停!”赵肆抬手打断了朱袅袅的话,他微眯着眼睛,眼神有些冰冷的看向朱袅袅,一字一顿的寒声问道,“我!想!知!道!是!谁!做!的!” 入夜,赵肆与朱袅袅一起回到了凤轩阁,顾瞳对朱袅袅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颇为不满,因为这几天朱袅袅都跟赵肆在一起,而且形影不离,都没什么时间陪自己了,这种情况从赵肆自西北的阿陶城回来后就越来越严重了。不过李若宁对朱袅袅的态度却很好,一个是因为朱袅袅在长安之乱前后都帮了大忙,还有一个原因是朱袅袅是自家师娘最好朋友之一,所以她会觉得朱袅袅特别亲切。 “师傅,你怎么了,看上去好像太高兴啊,发生了什么事吗?”李若宁走到赵肆身边,看着脸色有些阴沉的自家师尊,轻声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最近比较累,没有休息好吧。”赵肆转过头,对着李若宁露出有些勉强的笑容,轻声说道。 李若宁闻言一愣,看了看赵肆,又偷偷瞄了一眼正在一旁认真观赏一株海棠花的朱袅袅。虽然朱袅袅刚才与自己打招呼的时候显得特别自然,但李若宁还是可以从这种自然的感觉中找出了一丝异常的地方。自家师尊与朱姑娘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是男女之间的事,而是很不愉快的事。 大明正式宣布北伐的第一天很不平静又很平静,不平静的是幽州和北境,而平静的则是大唐、白山黑水等等这些没有直接参与的势力,但这份平静之下却酝酿着更加汹涌的暗潮。 河西道金昌城。自唐国于年后正式发布行文,将河西设道,并取名河西道之后,河西道的各级官员便处于这一种莫名的亢奋状态之中。因为在此之前,河西虽然设立了都护府,但其行政等级一直比其他地区要低,而且几乎每一个官员的头衔前面都带着一个“代”字,谁不想把这个“代”字拿掉,让自己真正成为大唐官员序列的里的一员。所以当河西都护府的官员在得知河西要撤都护府改为大唐一道的时候,他们怎么能不兴奋,包括袁本初在内的所有河西官员,都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热情和精力投入到自己的工作,就连从长安返回的李定松都拿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开始认真的学习起如何真正的去管理一城一地,甚至有的时候,李定松都感觉已经接受了自己是唐人的这个身份。 这一次大明向北境宣战,并开启北伐,最兴奋的就属河西道的这些官员,甚至于在民间,许多普通百姓都开始讨论起了大明的这次北伐,并出现了希望公主府可以率领河西道大军踏上北境的土地,这些年,河西的百姓吃了太多的苦,他们中很多人的亲朋好友都死在无休止的战争中,而在背后支持旧贵族不断发动战争的正是北境,河西道的百姓怎能不恨,怎么能不想报仇。只是以前的河西四分五裂,各个势力要么只会互相征伐,要么背后的金主就是北境,百姓就算想报这个仇,也没有办法。但现在不一样了,河西道现在是大唐七道之一,又是大唐唯一的公主的封地,无论是背后的依仗还是目前自身的综合实力都已经今非昔比。而随着大明的北伐,北境大部分兵力被牵制到东线,河西向北境复仇的机会是不是已经来了呢?于是,在大明向北境宣战的第一天,就开始有金昌城的百姓来到都护府门前请愿,要求河西道出兵北境。 “咱们河西的百姓开始活的有自信了。”正在都护府内查看工作汇总的袁本初放下手中的文件,笑着对一旁看着北境地图的李定松说道。因为李定松的原因,也因为公主府的关系,河西道的官员要比许多大唐朝堂上的官员还要先一步得知大明将要北伐之事,所以在河西道内部,早就开始讨论如何利用这个机会为自己为河西谋取最大的利益。 “哦?”李定松转过头,先是看了看一脸笑意的袁本初,随后又凝神听了听窗外的声音,这才明白袁本初说的意思,于是同样笑着说道,“咱们河西百姓就当如此,他们吃了太多的苦,流了太多的血,这种滋味,也该让北境的那些混蛋尝尝了。” “东乡侯那边传过来消息,也是这个意思。”袁本初将一份压在他办公桌上平板电脑下的文件,向桌子的对面推了推,低声说道,“咱们河西马上就要开始进入发展的快车道了,不过我们手上缺少资金,这上面的人都是从河西逃去北境的旧贵族和富商,东乡侯希望咱们能把这些人,嗯......,人能不能弄回来还在其次,钱必须弄回来。” “这意思是要对北境动手了?”李定松有些兴奋的拿起那份文件,大声说道,“可是朝堂那边可是已经声明要保持中立了,咱们怎么动手?” “名单后面还有东乡侯的一些建议,你先看看再说。”袁本初笑了笑,抬手指了指李定松拿着的文件,淡淡说道。 “哦?我看看。”李定松从文件中找出赵肆发过来的信函,认真的看了起来。半晌,他抬起头,脸色极为古怪的低声说道,“这也行?” 第346章 连锁反应 清晨,赵肆才吃完早饭准备去总装车间那边,就收到了一个消息,一个让他有些瞠目结舌的消息:3月1日夜,河西道一百余矿山工人于边境走失,3月2日凌晨,河西道边防部队发现一伙北境武装越境,企图不明,边防部队在追击过程中,于边境附近山坳内发现失踪工人尸体,根据所抓北境武装人员供认,他们过境是为了从这些工人口中打探河西道一些内部的情况,比如矿山开采情况,边境防卫情况等等。但这些矿山工人抵死不从,还奋起反抗,结果就被这伙北境的武装给全部杀死扔在山坳里。 赵肆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一百余人?啥情况,自己说的是让一个犹大矿工在边境走失,将这个事嫁祸给北境,现在咋成了一百余人了?赵肆急忙将自己给袁本初发去的信息又重新看一遍,以免自己又没说清楚的,让袁本初误会。结果这一看,赵肆直接倒抽了一口凉气,这狗日的搜汪输入法,自己要打的是一人,它直接多给打出了个“百”字,这下妥了,一百余人失踪,那得多少武装人员越境才能悄无声息的抓走一百余人,还要躲过边防部队的搜查,这戏演的也太明显了吧,简直就是漏洞百出啊,这种拙劣的表演,恐怕连傻子都骗不了吧。但很快,赵肆又收到了河西方面的消息,河西都护府在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将此公之于众,离谱的是,就这么一眼假的栽赃嫁祸,整个河西道的军民百姓竟然都信了,而且据说各个民间团体还要组织人手上街游行,并且还要上万人书,请求唐王允许河西发兵,为那些“冤死”的犹大矿工复仇。 “师傅啊,这是不是演的有些过了,这任谁都知道这是栽赃嫁......”李若宁凑近赵肆身边,低声说道。 “这个嘛,是吧,本身就是栽桩嫁祸,就不要在乎过程了,咱们要的是结果,对吧。”还好赵肆一向脸皮厚,被李若宁这样问,也能很好的遮掩自己尴尬的表情。 “屁吧,就是玩砸,就这么个事都能玩砸,丢人现眼啊丢人现眼。”顾瞳在一旁嘀咕着,看那样子应该是还是对赵肆这几天总和朱袅袅待在一起有意见,所以说起话来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瞳瞳,你行了哈,看破不说破不知道吗?我不要面子的吗?”赵肆斜眼瞅着顾瞳,低声说道。 “哼,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实话实说,你愿意听甜言蜜语,找那个大胸女去啊?”顾瞳给了赵肆一个大大白眼,撇撇嘴说道。 “唉,什么大胸女,别乱说,咱们现在和大明是盟友,以后对付反清覆月、犹大人和南蛮星人的时候,大家还要互相帮忙呢。”赵肆轻叹一声,轻声跟顾瞳的解释道。 “哼!”顾瞳冷哼一声,虽然表情依旧是不高兴,但也不再阴阳赵肆了。 “师傅,那这个事,怎么办啊,太明显了吧。”李若宁见自家师尊和顾瞳不再争吵,又怕俩人在说些什么拌嘴,于是赶紧打岔问道。 “明显就明显吧,不要说死了一百多个犹大人,现在就是咱们河西的老鼠在边境死了,那都是北境的问题,咱们河西的十万大军都要为这只老鼠讨个公道。”赵肆笑道。 “这样啊......,十万大军?诶?师傅,咱们啥时候有十万大军了?”李若宁说着说着突然一顿,整个人有些发愣的看着赵肆问道。 “以前没有,现在嘛,只要说是对北境用兵,甭说是十万,二十万也能凭空出来。”赵肆笑了笑说道,“走,今天不去总装车间那边了,剩下的小活都交给工厂的工人就好了,咱们今天去一趟军区医院。” “啊?去军区医院?”李若宁闻言有些发懵,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于是笑着说道,“师傅,李都督他们看来是准备好了啊。” 长安内城甘露殿,唐王正在与霍征饮着茶。 “河西的这出戏是东乡侯的意思吧,演技着实有些拙劣啊。”唐王笑道。 “微臣以为,这里定然有些误会,以东乡侯做事的缜密,不可能做出如此破绽百出之事,这里面可能另有隐情,或者东乡侯就是想让所有人都这么想。”霍征笑了笑,说道。 “欲盖弥彰,暗度陈仓?”唐王略一思索,低声问道,“可是,东乡侯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个......,微臣也猜测不到,想必也只有结果出来的时候,才知道吧。”霍征低声说道,“不过,陛下,无论这件事是不是做的太过明显,朝廷这边也需要给出一个态度。” “嗯,不错,”唐王顿了顿,微一思忖,沉声说道,“先让礼部拿出一个章程,北境屠杀河西道的犹大矿工一事,大唐要提出最强烈的谴责,并调安亭山的东临军北上,向河谷联盟境内挺进三十公里。责令河西道,嗯,那里既然是宁儿的封地,就让她去安排吧,要为这些死难的矿工讨一个公道,卿家去拟出个章程,形成公文,交于朕批复即可。” “微臣,遵旨!”霍征站起身,对着唐王躬身一礼,朗声说道。 北方联盟西京城大总统府。 “唐国人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吗?如此明目张胆的栽赃嫁祸,以为我们看不出来?”总统府的一位中年幕僚看着手中的情报,愤怒的咆哮道。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会被所有人都看出来,但是他们就这么做了。”另一位高瘦的幕僚低声道,“他们就是想告诉所有人,即便所有人都看出来这是在栽赃那有怎样,北境无论认不认,唐国的目的都达到了,那就是向所有势力宣布,这片大陆,唐国才是真正的掌控全局的那个势力。” “嗯,不错,唐国自从建立之后,他们发动了不只一次北伐,其目的不就是所谓的收拾旧河山,重塑以前那个华夏吗?现在这个大明不也喊出了这个口号吗?哼,唐国这么做不就是很好的说明吗?犹大人矿工,唐人还真是物尽其用啊,栽赃了我们,又告诉所有人,即便是西荒的那个什么圣殿,他们也不在乎。”一名满头卷发的幕僚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 “这件事咱们必须要做出对策,不能让唐国得逞。”第一个开口的中年幕僚大声说道。 “对,我们必须予以还击,不然所有势力都会以为北境已经衰弱到可以任人宰割。”那名高瘦的幕僚应和道。 “我觉得咱们现在需要冷静,唐人既然这么做,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等着我们做出过激的反应。”那名满头卷发的幕僚低声劝道。 “都什么时候,唐人已经开始栽赃嫁祸,寻找出兵的借口了,难道我们就这样等着,看着,坐以待毙吗?”中年幕僚站起身,大声嚷嚷道。 “既然你知道唐国在寻找出兵的借口,那就不要在给他们全面开战的机会。北原一直不愿意参与对外的战争,咱们的联军又在几个月前的山海大战中惨败,很多出身贵族和高官富商家庭的年轻人都在那一战中被明军俘虏,这些人所在的家族一直嚷嚷着要我们出钱出物资把人赎回来。还有民间持续不断的抗议,同样要我们赎人。十几万人啊,那可是咱们接近半数的精锐部队,还有数不尽的武器装备,光是补充兵员和装备就已经让大半个北境怨声载道了,咱们还能拿什么去赎人。就连冰海那边也一直在说是咱们坑了他们,天天发来电讯要赔偿?那些倭人和棒国人可是一直在图谋咱们的土地,难道你们就不怕这个时候,冰海为了自己的利益在背后捅刀子吗。此外,年前河西一战,加索山盟损失了数万精锐,现在被西北的唐军压的龟缩在边境线内的高墙城市里动弹不得,只靠我们、河谷联盟和只剩四城的东林,根本没有能力多线开战。”卷发幕僚同样有些激动的站起身大声吼道,“而且,你们别忘了,还有西荒那些犹大人,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善类,他们可是一直在向咱们内部渗透。还有白山黑水,你们得明白一件事,白山黑水之所以能屹立不倒,靠的不是你们的那个狗屁盟友神王,而是那位不知活了多久的仙后。” “忌惮这个,忌惮那个,如果什么都怕,我们也就不用去争这个天下了,干脆投了唐国、大明和白山黑水算了。”中年幕僚大声呵斥道。 “在下并非是忌惮谁或者怕了谁,只是现在咱们的处境不比当初。那个什么反清覆月坑了咱们不只一次,可现在呢,让他们出动飞艇部队对付明军他们都不肯,到最后,咱们北境会在一次次的大战中流光最后一滴血,明军与唐军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但好处却都被那个什么反清覆月或者西荒圣殿等等其他势力拿去了,这种事,你们愿意看到吗?”卷发幕僚沉声喝道。“现在不是其他势力能不能会不会渔翁得利的问题,而是我们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了。”中年幕僚怒声道。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华夏的文化你倒是学了不少,看来是你是早有异心啊!” “你休要血口喷人!” “那你说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是为了北境着想!” “你是为了家族生意着想吧,谁不知道被你们庇护的河西旧贵族,在河西还有明面下的股份资产。” “你……” “我说错了吗?” “……” “都不要吵了!”一声暴喝传来,一直没有出声的北方联盟大总统,也是这一届的北境轮值主席脸色阴沉的看向众人,威压包裹着丝丝杀气开始在总统府的书房内蔓延。众人闻言见状纷纷住嘴退回各自的座位,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大总统微眯着眼睛四下打量了一番,寒声道,“唐人和明军还没有打过来,你们自己就先自乱了阵脚,不觉得丢人吗?”一众幕僚闻听此言,更是不敢抬头,只是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记住,我们是北境,东方大陆最强大的势力……之一,强如白山黑水双超品都无法彻底击败我们,所谓的明国与唐国也只能被我们压着偏安一隅,至于冰海西荒大雪山,他们只能做北境的藩属,而反清覆月,也只不过是被我们利用的一个见不得光的势力而已。”大总统眼神阴狠的看向在座的幕僚,声音冰寒阴冷的说道,“所以,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自乱了阵脚,南都城的沦陷只是战事一时受挫,唐人的计谋也不会得逞,我们会做出应对。” “大总统阁下,我们,我们要出兵吗?”卷发幕僚闻言猛的抬起头,声音有些激动的问道。 “既然唐人将这盆脏水泼在了咱们的身上,为了自证清白,我们必须要出兵,唐人啊,给了我们很好的一个出兵河西的理由。”大总统笑道,“至于西荒那边,他们要不要为自己的族人报仇,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咱们只要把犹大人被唐人当成牲口,栽赃我们的事告知他们即可。” 西荒圣殿裁决司。 “大人,查明了,死的确实是咱们的族人,其中还有一位凉州教区的主教,没有发现米莉亚等几位大人,应该还是被唐人软禁着。但这一百多位族人到底是被唐人杀死的,还是被北境杀死的,请恕属下无能,还没有查到。”一名西荒圣殿的主祭跪在台阶下,低声说道。 “北境这个时候不会愚蠢到节外生枝,对我们的族人下手,这件事一定是唐人做的。他们不想牺牲自己的百姓,所以就用咱们族人当借口,给他们参与明国北伐寻找一个名目和机会。”台阶尽头的平台上,宽大的座椅上,一片阴影中传来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 “大人,如果唐国想要参与北伐,不需要这么麻烦吧,唐国现在综合国力绝对不弱于北境,而且他们现在还有两位超品坐镇,何必多此一举,演这么一出破绽百出的戏?”站在平台下的一个身着黑袍,戴着黑色小圆帽,左右两侧各梳着一个小辫子的长须中年人躬身低声问道。 “你不了解华夏人,他们不像我们,他们讲究大义,讲究师出有名。而且,长安发生叛乱之后,我们的损失虽然很大,但唐国的损失更大,如果他们还有余力,你以为他们不会向我们报复吗?不会攻上大雪山吗?但是他们没有,因为现在无论是国力,还是百姓的意愿,都不允许唐国再向外发动战争。”阴影中的那个有些苍老的声音淡淡的诉说道,“当然,也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才会让唐国行事如此的谨慎。但不管怎么样,唇亡齿寒这个道理我们还是懂的,北境需要我们帮助,而我们也需要给族人一个交代。” “大人!我们要出兵吗?”黑袍中年人有些惊异的失声问道。 “出兵?我们哪有那么多兵力。”阴影中那有些苍老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些许阴冷的意味说道,“派些人去唐国,将那些毒虫都发动起来,还有那些藏起来的暗桩,咱们需要大唐境内出现更多的南鬼。此外,派人去联系大雪山,只要他们同意出动,物资、钱,他们想要什么,咱们给他们什么。” 大雪山神国神庙。 自从前段时间埋伏偷袭大唐的运输部队失败后,整个大雪山神国的高层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每天都活在无限的恐惧之中。大圣主与小圣主甚至将手中可以动用的力量都调集了起来,驻守在山德里城以及周围的几个要塞中,甚至于还将前往西南平原地带进行开拓考察的队伍都调了回来。现在山德里城方圆百里之内,云集了大雪山神国和昆仑妖族几乎所有的高端战力,城防军、治安部队、野战部队和妖族的精锐部队总数超过了十万,他们怕,怕大唐因为运输部队遭到了伏击而发起疯狂的报复。 “这样下去不行啊,咱们这么的部队驻扎在山德里城,人吃马嚼的消耗实在太大,山德里城的粮食储备已经告急了。”神国夏季大祭司杜威特低声与身边的秋季大祭司班杰尔说道。 “大圣主已经命令拉吉去其他城市征粮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粮草运抵这里了。”班杰尔毫不在意的说道。 “班杰尔,你是不是对现状的预估有些过于乐观了?”杜威特斜睨着班杰尔,沉声声说道,“别忘了那些贱民现在正在搞什么‘非暴力不合作’,你就打死他们,他们都不会协助军队运送粮草的,没有了这些民夫,光靠拉吉那个屠夫手中那些只会杀人的蠢物怎么将粮食运过来。而且咱们大雪山今年冬天来得早,降雪也比往年多,商队早早就断了和咱们这边的来往,特别是妖族吃人的事被发现后,就连那些暗中和咱们有往来的唐人都跟咱们断了往来。现在就是让拉吉刮地三尺,他能刮出多少粮食。” “其他城市刮不出来,就在山德里附近刮,告诉每家按人头必须上交五公斤粮食,交不出来,哼!”班杰尔冷哼一声,寒声道,“那就用肉来抵!” 听班杰尔说起这个用肉来抵,杜威特心中不禁一惊,这才让他想起班杰尔秋季大祭司之外的另一个身份:食尸教的教徒。食尸教相传起源于繁荣纪元之前的1世纪,据说由一名神国的修行者(也有说这个修行者是神国最高祭司的私生子),在吃掉被暴民杀死的其母亲、妻子和女儿尸体后,感受到了大梵天真神的召唤而创立的,属于神国大梵天神教的分支,而他的这一流派的修行功法则是源于上古的《大雪山汲命长生术》。 该流派崇拜传说中的毁灭与再生之神,认为神创造万物,故万物无禁忌,包括死亡与污秽。于是便有了所谓的核心教义:“灵魂净化论”,他们认为肉体是暂时的容器,灵魂永恒,死亡是通往神性的媒介;主张通过直面死亡,比如接触尸体、食用腐肉来打破对物质的执念,实现精神解脱。其实说白了就是妖族内部传出来的那个吃人可以增进修为的变异说法,毕竟做为这些修行者还是人,还没办法说直接吃人可以提升自身修为,否则都不用外部势力动手,神国自己就要大义灭亲了。 但为了与传统的《大雪山汲命长生大法》以及其他教派教义有所区别,又不会被被其他教派势力当做邪教,这一流派的修行方式不得不在一次次的改变之后走向了极端,比如最让人诟病的食尸仪式:在通过高阶祭司举行宗教仪式进行净化后,将人的尸体进行分食,为腐烂的可生吃,腐烂的则需要使用特殊的器皿进行煮食。他们认为这样可以汲取死者残存于体内能量与生命力,可以提升自己的实力和寿元。但为了将自己与那些吃人的妖怪以及以食人为乐趣变态们区别开,这一流派的教徒从不吃被他们杀死的人,所以在这一教派崛起后便出现了多起群体杀人之后换食的情况,由于这一行为在当时为主流社会所排斥,且其信众造成了多个城镇的人口灭绝,后来在外部压力之下,神国内部对其进行了清剿,据说食尸教的教徒已经基本灭绝了。 也许外人都会认为食尸教就此从这个世界上灭绝了,但做为神国内部的高层,他们知道,食尸教根本没有被消灭,死的只是低位阶的教徒和一些底层的奴隶,真正的高层早就被大梵天神教吸收,因为末法时代之后,修行《大雪山汲命长生术》这样的邪功的修行者,已经无法再像灵气为溃散之前那般整个村整座城的屠杀百姓为了自己增加修为,增添寿数,所以这个通过死尸汲取能量和寿数的法子自然得到了重视。 “班杰尔,你想成为神国的掘墓人吗?”杜威特看着一脸阴沉的表情的班杰尔,沉声说道。 第347章 各怀鬼胎 大雪山神国的恐慌正在持续蔓延,并非是对于唐国即将对其进行报复的恐慌,而是对于粮食的恐慌。在这一次大小圣主调集驻扎在大雪山神国的首都山德里城之前,这些大祭司、神君、将军、妖将都是驻守各方的大小军阀,他们的手里掌握着兵权,以及所驻守地方的司法权、征税权等等权利。每一次神庙要他们上报自己驻地的人口经济情况和缴纳税赋的时候,他们都是哭穷,说自己活的难,驻地人口少,经济差。但实际上这些大祭司、神君等等大小军阀们一个个都把自己手中的武装看成了自己的私人武装,将他们的驻地看成了自己的自留地,自己作威作福的国中之国,在他们自己的驻地里,他们拥有着巨额的财富,囤积着巨量的粮食。 在金珠子与伊尔娜依被俘,长申恶和普玛被苏定远斩杀之后,剩下的大祭司、神君、将军、妖将不是想着为其报仇,或者如何应对唐国有可能到来的报复,而是想着如何吞掉这四位的地盘、人马和财富,这其中以逃回来的螣云与迪威尔等人最甚。而这一闹剧直到山德里城神庙发来调令,才告一段落。不过,即便这些大小军阀们收到了山德里神庙的调令,但是他们还是打起来自己的小九九,那就是只带兵来,不带给养,所有的粮草弹药都需要山德里城来提供,他们只需要抱团在这里吃饱就好,至于唐国会不会打过来,那是大小圣主和他们的亲信该去考虑的事。 因此,当山德里城的给养不足的时候,没有人想到让自己驻地的城邦将给养送过来,而是不停的向神庙索要粮草、军饷和武器弹药,这便造成了山德里的储备库几乎见底。而拉吉就是被神庙派出去前往战死的北方将军普玛的驻地调集粮草物资的,这可是个肥差,能给山德里城调回多少粮草不知道,但这个家伙一定会中饱私囊,而且还会将大部分所得运往班杰尔的驻地,因为拉吉本就是班杰尔的跟班。如果这次调集的粮草还是不够,那么下一个被强征的目标就会是冬季大祭司伊尔娜依驻地的城邦,可如果在拉吉的中饱私囊之下,所征调的粮草依旧无法支撑驻扎在山德里城的军队的用度,那么下一个被征调物资的就不知道是谁的驻地了,不过,恐怕任谁也不会同意拉吉进入自己的城邦大肆搜刮吧。 如果拉吉依仗着大小圣主的命令强行征调,恐怕会引起这些大小军阀的反弹,甚至引发流血冲突。那么到了最后,为了大局稳定,大小圣主一定会出面左右安抚,最后要么是抽签要求某一个城邦提供粮草,要么就是每家都平摊一些,而大头则由山德里城来承担。山德里城,一座拥有近三十万人口的雪山大城,如果想要供给这十余万大军的粮草,只能是对平民、贱民和普通劳动者进行刮地三尺似的盘剥了,因为贵族和神庙的祭司们是不可能拿出哪怕一粒粮食的,所以遭兵灾的只能是那些底层的百姓,至于这个冬天会有多少人因为缺衣少食而冻死饿死,那不在这些大小军阀、贵族、神棍以及妖族的考虑范围之内。 “班杰尔,如果拉吉刮的太狠,百姓会活不下去的。”杜威特沉声说道。 “百姓?你是说那些贱民?”班杰尔扫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有些面色不善的杜威特说道,“迪威尔从大雪山下被唐人吓破胆回来后,他可有所收敛?还不是在大圣主的指使之下将伊尔娜依和普玛驻守的城邦搜刮了一遍,那些被搜刮上来的财务和物资,大圣主与迪威尔六四开分了,要不然现在迪威尔和辛格为什么如此听命于大圣主。而我们这些大梵天神教分支的,就是后妈养的孩子,大梵天神教根本不会在乎我们,神庙已经半年没有给我们给养了,我们的补给都是下面的信众缴纳的。既然都是为神国出力,为什么还要厚此薄彼呢?” “神国虽然地域辽阔,但资源匮乏,生存环境恶劣,内部有昆仑妖族,外部还有唐国虎视眈眈。在这种情况下,大圣主能够维持住现在这个局面就已经很不错了,想要一碗水端平,实在太难了。”杜威特沉声道,“但即便如此,大圣主也在尽力寻求平衡。在物资匮乏的情况下,大圣主难道不知道你们在自己驻守的城邦搜刮民脂民膏,不知道你们又巧立名目加征赋税吗?大圣主不但没有说过一句话,而给你们的城邦减掉了三成的赋税,难道这还不算是大圣主另类的一碗水端平吗?” “一碗水端平?哈哈哈......!”班杰尔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疯狂的大笑道,“那你可知道,其西南恒河平原的开拓团是就是由我们的人组成的?你可知道,前些时日那些死在大雪山下,伏击唐军运输部队的士兵都是大圣主从我们这里调集的。你可知道这些年,我们城邦中的人口少了多少吗?那些人都被大圣主以各种名义‘借’走了。说我们‘食尸教’违背人伦,你以为那两位圣主这些年凭什么能稳住修为,还稳稳有突破到半步超品的趋势,那不是他们天赋高,是因为用了我们这一流派的心法,而我们的城邦被借走的那些百姓,就是他们获取能量的源泉。” “班杰尔,你最好小心的自己的言辞,莫要惹来杀身之祸。”杜威特寒声低喝道,“莫怪我没有提醒你,一会儿两位圣主和其他的祭司神君前来,你最好能管住自己的嘴,有些事,不放在台面上就还有的谈,说破了,那就只有鱼死网破了。” “杜威特!你到底是哪一边的?”班杰尔深深的看了杜威特一眼,低声问道。 “我吗?我只是我这一边的,我的荣华富贵都建立在神国存在的基础之上,我不想住在奢华的高楼之上,地下却有人在拆这座大楼的地基,底层的贱民不行,你不行,昆仑妖族不行,圣主不行,”杜威特顿了顿,看向神庙中两条幽深的走廊中间树立的大梵天真神塑像,寒声道,“大梵天真神,也不行!” 杜威特与班杰尔之间的对话,只不过是大雪山神国内部各个山头的一缩影。神国所谓对大梵天真神信仰,其实就是一种利益的理想化而已,需要的时候,就是信仰,不需要的时候,就是异己。在神国内部,在神庙之内,大梵天神教就分为十数个流派,每个流派都宣扬自己才是正统,所以矛盾是永恒的,为了利益合作才是暂时的,就比如现在,整个大雪山神国都如惊弓之鸟般担心大唐的报复,就连一向自视甚高的昆仑妖族亦是如此,只不过他们担心的是中州妖族的疯狂反扑。因此在这个情况下,即便这些山头的人马都聚在了山德里城,但心里却打着各自的算盘。 昆仑妖族就不必说了,他们相对来说还是要团结一些的。为了重返真正的昆仑山,重振妖庭,他们愿意紧密的围绕在小圣主的身边,死战到底。但要他们为了神国的这些神棍和贵族去死,他们可不愿意。这一次下了大雪山伏击唐国的运输部队失败,若不是当时是小圣主下的令,要金珠子和长申恶参与,恐怕长申恶的死就要算在神国的这些神棍头上。就算如此,昆仑妖族这一边对神国的神棍和贵族还是颇有微词。昆仑妖族认为神国派去的人昏聩畏战,白白葬送数百妖族战士,还搭上了一位神君和一位妖将。所以这一次齐集山德里城,昆仑妖族并没有与神国的武装驻扎在一起,而是占据了山德里城的西城区和城外西面的几处军事要塞。 如果说昆仑妖族与神国的高层有了些许矛盾的话,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危机预警慢慢解除,也许还有缓和。但这一次,昆仑妖族不但占据了独立的区域不与神国武装接触,还一粒粮食都没有带来,只是带着上万张嘴来到山德里城吃神庙的储备,除此之外更不允许神国的武装人员到自己的驻地城邦征粮调集物资,这样一来就让本来就有矛盾的神国武装与昆仑妖族之间关系愈加恶劣,甚至有擦枪走火发生大火拼的预兆。 对于昆仑妖族如此做派,神国的祭司团体和各路神将以及其身后的贵族当然十分不满。自从神国接收了昆仑妖族之后,昆仑妖族在神国便一直是个特殊且超然的存在。昆仑妖族不事生产,这里不事生产不是与神国的神职人员和贵族一般,不用劳作,只靠底层民众供养。而是整个昆仑妖族都不事生产,不会为神国创造哪怕一毛钱的经济价值,他们也不缴纳赋税,不种一棵农作物,每年神庙还要向昆仑妖族拨付大量的生活物资、军事物资。后来因为神庙对这方面的支出过于繁杂庞大,不得已,神庙的最高上师,也就是后来的大圣主约见了昆仑妖族当代妖主,就是现在的小圣主,在进行了一番磋商了,才确定了昆仑妖族所占据的土地面积,并要求其土地上耕作所得的农作物要有三成上交神庙,而神庙方面依旧会免除昆仑妖族的赋税。可昆仑妖族不懂农业种植之法,也不愿意做这在他们看来低贱的活计,于是,神庙便向昆仑妖族占据的土地上迁徙了数十万底层民众,做为昆仑妖族种植粮食作物的奴隶,这才算是暂时缓和了神国内部的不满情绪。 昆仑妖族多了人类的奴隶,那么神国其他城邦的奴隶就会变少,谁也不愿意自己城邦的奴隶被神庙白白送给昆仑妖族。加之昆仑妖族之中不少妖族依旧信奉吃人可以提升修为的说法,每一年都会有数百奴隶无缘无故的死亡或者失踪,这就需要神庙再次从各个城邦迁徙奴隶前去补充,这就更加剧了其他城邦的神职人员和贵族对昆仑妖族的不满。但那时昆仑妖族数量虽然不多,但精英战力却在神国之上,在国际社会上还需要昆仑妖族帮助其站稳脚跟,抢夺各种利益,所以神国的这些高层也就忍了。 可域外种族入侵,繁荣纪元结束,蓝星经历了一场浩劫之后。神国原本的领土已经不适宜生存,他们便开始向他们心中的圣山---大雪山迁徙。在这个数十年的血腥迁徙过程中,昆仑妖族再一次帮助神国在大雪山站住了脚,并几乎赶走了所有的原住民,建立现在的大雪山神国。也正是因为如此,神国的这些高层才会捏着鼻子继续忍耐了昆仑妖族百余年。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雪山上的生存环境愈加恶劣,土地上的产出越来越少,一百年间,单就看山德里城的记录,其平均气温就降了七度,冬季时间由之前的四个半月到现在的六个月,即便是耐寒的农作物在这种情况下也减产了不只三成,而神国因为各种原因又无法大面积建设暖房大棚,因此到了现在,整个神国的粮食产量只有最初的五成。粮食产量的减少,气候愈加的寒冷,生存环境越来越恶劣,还有一些神国制度上的原因,这一切的一切便导致了神国人口剧烈的减少。 在新历235年的人口统计中,大雪山神国从最初迁徙至大雪山时期的千万人口,到现在只剩下四百五十多万人,而这四百多万人里,青壮年已经不足百万了。就是这四百多万人,却要供养着神庙光辉之下的数万神职人员、贵族和近十万各类武装,以及数万不事生产,创造不出任何社会价值的昆仑妖族。到了这个时候,神庙在将各个城邦内的底层民众向昆仑妖族的城邦迁徙,便会遭遇一些神职人员和贵族的强烈反对,甚至发生过流血冲突。而随着昆仑妖族擅自参与唐国内乱失败,其在大雪山神国内食用活人之事被彻底曝光之后,神庙治下许多的神职人员和贵族都到了对昆仑妖族忍无可忍的地步。于是大圣主见情况紧张,便与小圣主进行了一次长谈,最终定下了洗劫唐国运输部队,擒拿赵肆的计谋。可惜双方都已经没有了真诚合作的基础,在互相提防与算计的合作下,毫无意外的迎来了一场大败。就这样,在为了防备唐国的报复而调兵保护首都山德里城的背景下,双方的矛盾便变得再也无法调和。 昆仑妖族的贪得无厌,让神庙已经再也无法无条件的向其拨付粮草。没有拿到粮草的昆仑妖族一怒之下开始在神君的暗示之下,由妖将带领着开始在山德里城附近的村镇聚集地纵兵抢粮,如遇反抗,村落烧成白地,人统统杀死充做肉食。就在昆仑妖族纵兵烧杀抢掠,神庙的大祭司与神将们为了自身利益已经按耐不住就要出兵的时候,北境的大总统府与西荒圣殿电讯却来了。 “要什么给什么?”迪威尔阴恻恻的笑着传音道,“这个条件不错,可是他们要怎么把咱们需要的东西送过来呢?飞过来吗?” “所以大圣主也说了,要先见到物资,才会调兵。”班杰尔低声传音道。 “我看昆仑妖族那边已经蠢蠢欲动了。”杜威特看了一眼站在神庙大殿另一边的昆仑妖族的神君和神将,冷声传音道。 “他们肯定是想参与,但这一次,他们得按照出力的程度来分好处,否则,”班杰尔看了杜威特一眼,沉声传音道,“杀去唐国之前,我一定会先拿这些昆仑妖族祭旗。” 神庙大殿另一面,一众昆仑妖族的神君妖将也一边看着神国大祭司和贵族,一边传音商议着。 “人类的话不可信,那些连人都算不上的犹大人的信誉更低。”从大雪山下伏击战中逃回来的螣云冷声传音道。 “神君,对面那些神棍的眼珠子一直在往咱们这边瞟,肯定没安什么好心,这一次咱们得多个心眼,别又被这些家伙占了便宜。”跟着螣云一起逃回来的奥图鲁凑近螣云的身边,躬身低声传音道。 “不用管他们,神国的这些神棍只是些乌合之众,要不是咱们管了他们几次,什么大梵天神教早就灭亡了,就算如此,所谓的大梵天神教其实也早就已经名存实亡了,留下的都是些背信弃义,贪得无厌的神棍而已。”螣云冷笑道。 “螣云,你们两个在嘀嘀咕咕什么呢?”就在螣云与奥图鲁传音谈论的时候,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他们的识海中炸响,螣云转过头,只见一个长腿瘦高,脑袋尖细,面白如纸,黑发如瀑,长臂环胸的中年人正笑吟吟的看着两人,此人正是昆仑妖族的北方神君噬月。 “噬月?你不是白天得补觉,不想来参加这个会议吗?怎么还是来了?”螣云收回目光,传音道。 “唉,本来不想来的,但听说这次能集中力量对付中原妖族,就过来听听,看看能不能有些好处。”噬月轻叹一声,随后笑吟吟的传音道,“金珠子那个蠢物胆小如鼠,要是打顺风仗,他还有些用处,可要是被俘了,他一定熬不过审讯,定会将咱们这边的情报吐个干净。所以,得早做打算,先下手为强。” “这就是你派手下杀了金珠子一家,囚禁了他的族人的原因?”螣云的声音有些冰冷的传音道。 “金蟾一族有特殊的感应,不管距离多远都能感受到血脉之间的羁绊。老夫只不过杀了他的几个家人而已,没赶尽杀绝。这么做也就是让他好好想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至于囚禁他的族人,”噬月顿了顿,语气有些怪异的传音道,“妖主希望他们能帮助咱们昆仑妖族再培养出一位妖。” “什么?”螣云猛地转过头,失声道。螣云这一出声,顿时引来了周围目光的窥视,螣云见状,急忙咳嗽一声,又将身体转回,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他这一动作都被其他人看在眼中,所有人,特别是对面神国的祭司、贵族都在猜测昆仑妖族这边发生了什么。螣云没有在乎其他人怎么想,他定了定心神之后,才继续传音道,“咱们同是昆仑妖族,为何要自相残杀。” “自相残杀?”噬月无声的笑了笑,随后传音道,“螣云,何来自相残杀一说?” “小圣主的意思不就是用金蟾一族的血肉入药吗?”螣云低声传音道。 “螣云,小圣主这个称呼是妖主不得已的情况下接受的,记住,她是我们的妖主,不是什么狗屁的圣主。”噬月纠正了螣云的称呼,随后又低声传音道,“妖主怎么可能像上古一般,用其他妖族入药炼丹成就大妖的修为提升呢?时至今日,咱们昆仑妖族本就人丁单薄,如果还自相残杀,那不用其他种族动手,咱们自己就因为内讧灭亡了。” “不用他们的血肉入药,那你所说的帮助,是什么意思。”螣云有些疑惑的传音道。 “金蟾一族善于炼丹炼药,他们身上的蟾酥也是炼丹的一味重要原料,如果将他们从咱们昆仑妖族的战斗序列里剔除,让他们专心炼制丹药,是不是可以帮助咱们在培养出一位,甚至几位妖将?届时咱们的高端战力还会如现在这般捉襟见肘吗?还会惧怕一个小小的中州妖族吗?螣云,别忘了,”噬月顿了顿,冷声传音道,“咱们昆仑妖族才是天下妖族的共主。” “可是咱们现在也就这万余化形妖族,且修为还比较低微,剩下那十余万后辈要化形还不知道要何年何月,金蟾一族若退居幕后,咱们的战力岂不是又有损失?而且,就算金蟾一族善于炼丹炼药,但材料呢?这个鬼地方到处都是冰雪和石头,哪来的炼丹良药的材料。”螣云低声传音道。 “材料嘛,当然是那个西荒圣殿提供,要不然我为什么放着大梦不去做,冰天雪地的跑来开会。至于金蟾一族退居幕后之后,咱们的战力会有损失,那有什么,不是还有对面那些神棍呢吗?”噬月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微笑,传音道,“把神国变成咱们的,那么这些神国不就是咱们手下的奴仆战力了吗?” 第348章 雪山内乱 大雪山上的明争暗斗依然在继续,神国的神棍想要借这一次西荒希望与他们合作的机会,在能得到西荒的援助,打击唐国,令其短期内无法对大雪山神国妄动刀兵的同时,最大限度的消耗国内昆仑妖族的力量,最好能彻底将昆仑妖族清除出大雪山神国。而昆仑妖族则是想通过这一次合作,将大雪山神国纳为己有,将这些神棍都变成自己的奴仆,如果有可能,能在唐国的版图上剜掉一块肉,为以后开启真正的昆仑山做足准备,那就最好不过了。 于是,做为大雪山神国最高权力的象征---神庙,在一番激烈的争吵中缓缓关上了大门。整个午后,山德里城都被各色恐怖的威压和杀气来回冲击,无论是城中的平民还是治安部队都躲在房中不敢露头,生怕被这些恐怖的威压和杀气波及,这便导致整个山德里城的街头空空荡荡,要不是那些房屋还有白烟冒出,恐怕这里会被人当成一座无人居住的鬼城。 不过要说城中街道上无人也不完全对,神庙附近就聚集着大量的武装人员,这里有昆仑妖族的精锐战士,也有神国的护教军,只不过这些人不像以前那般,相处的比较和谐,而是有些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对方血溅三尺的意思。不仅是山德里城中如此,城外,昆仑妖族万余化形妖族已经开始聚集,分发武器铠甲,神国各个祭司、贵族和将军麾下的武装力量也开始进入战备状态,火炮甚至已经瞄准了妖族的大营,装甲部队开始热车,步兵已经整队,随时准备向妖族的大营扑去。 在这种情形之下,被裹挟在城中的百姓最是苦不堪言。自从大军前来,山德里城的百姓就被盘剥了不止一遍,很多百姓家里现在连半个月的口粮都没有。那些属于贱籍的商户,虽然平时要比普通百姓生活的好,看上去也有些社会地位,但这个时候,他们手里的钱财和物资却没有了安全保障,在被军队撞开大门的时候,一样会被搜刮的所剩无几。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他们属于贱籍,永远不可能成为贵族和神职人员这样的上等人,那么就只能忍受被盘剥的命运。可是即便被盘剥,百姓总还是希望这场危机快点过去,他们也许还能有活下去的希望,可现在昆仑妖族与神国神庙似乎有要火拼的趋势,如果双方真的大打出手,那么这个后期改造的二等高墙城市很有可能会被夷为平地,而生活在这里的百姓,呵呵,谁又会在乎他们的死活呢? 躲在低矮简陋房中的百姓在恐惧,那些守在豪宅之中的上层社会的人们同样在瑟瑟发抖。真到了矛盾无法调和,需要让一方彻底低头,或者让一方彻底灰飞湮灭的时候,他们这些贵族也不一定会比那些平民好到哪里去,子弹和炮弹是不认识他们的身份的,昆仑妖族更不会认。 当所有蜷缩在自家屋舍、地窖中的人正在少有的虔诚祈祷的时候,神庙的大门打开了。刚才弥漫整个山德里城的威压与杀气似乎随着神庙大门的打开,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神庙门前台阶下的双方人马紧张的盯着大门的方向,他们扣在武器上的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过度变得发白,变得青筋暴起,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出现在那里的会是谁,是活人还是死尸,会下达怎样的命令,自己这些人或者妖族的命运会是什么。一切的一切,都随着那有些沉重的脚步声,用力的捶打着所有人的心房。 “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打破了神庙前面广场上平静,“班杰尔,没想到你已经到了扶摇境后期,以后有机会,咱们还得切磋切磋。” “谬赞了,我这两下子跟你螣云老兄一比还是差的远,至少我现在爆发后,灵力后继的衔接还是差点意思,就这一点上我还是不如你,以后还得多跟你老兄沟通,你老兄可不要藏私哦!”就在所有人都看向神庙大门方向的时候,另一个声音突然在那边响起。神庙前的广场上,剑拔弩张的两帮人有些发懵看向台阶上,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概十数息之后,神庙台阶的边缘终于出现了两个人影,那是昆仑妖族的东方神君螣云与神国秋季大祭司班杰尔。只见二人脸上都有些青淤,嘴角似乎还有血迹,看上去应该是经历了一场恶斗。但从二人勾肩搭背的亲密动作来看,二者之间又不像是动过手的样子,而更像是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袍泽老友。什么情况,刚才神庙之内不是杀气弥漫,威压四溢吗?双方不是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吗?怎么现在却像老朋友一样出来了? “当啷”的一声脆响,让广场上的士兵和妖族战士清醒了过来。那是一名握刀时间过长的妖族战士在看到螣云与班杰尔之后,一个失神,将手中的武器掉在了地上。 “手滑了,哈哈,手滑了!”那名妖族战士急急忙忙的将掉落在地上的兵器捡了起来,有些尴尬的干笑着四处摆手解释。两边的武装人员见状,看了看台阶上勾肩搭背形同挚友的螣云与班杰尔,又看了看对面,于是开始慢慢收起武器枪支,开始缓缓的后撤。 “砰”,就在这时,一声枪响传来,神国护教军这边不知道是谁在后撤的队伍里放了一枪,因为今天有些风雪,广场上双方聚集了上千人,加之现在的枪支火焰硝烟都极小,所以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发现是谁开的枪。但就是这一枪,不偏不倚的将一名正在后退的妖族队正打了个正着,而就是这么一枪,竟然将一名七品境的大妖当场爆头。 那被爆头的大妖应声倒在了血泊之中,嫣红的鲜血与有些发白的脑浆混在一起,喷溅了一地。围在场间的一众妖族战士有些失神的看着那还在抽搐的队正尸体,都被这突发情况惊得头脑一片空白,直到那大妖的瞳孔彻底涣散,呼吸停止,整个身体开始变得软趴趴的,最后褪去人形化作一只穿着棉衣的敖犬,才有妖族从失神与震惊之中醒转过来。 “队正,队正老大让人类杀了!”一个最靠近大妖尸体的妖族突然失声大喊道。 “他妈的,可恶的人族!竟然偷袭!”又有大妖怒吼出声。 “报仇,为队正老大报仇!杀了他们!” “报仇!杀啊!” “杀……” “……” 只是一刹那,整个广场便从刚刚的有些和谐的寂静变成了现在的群情激奋,妖族拿着武器疯狂的向神国护教军冲去。起初,正在后撤的护教军还在摆手解释刚才一定是误会,并不是自己开的枪。可当数名护教军的士卒被妖族的战士劈成两半的时候,这些本来还在后退解释的护教军士卒开始了反击。于是,整个广场之上开始枪声、爆炸声大作,到处是惨叫连连,血肉横飞。妖族的战士虽然数量少,只有护教军三成不到,但仗着自己修为高身法快,直接杀入了护教军的人群中展开大肆杀戮,一时竟占了上风。只是很快,护教军在渡过了最初的惊慌与茫然失措后,他们在己方军官的带领下开始了反击,其手中的大口径自动武器开始喷射出星星点点的火光,子弹如雨般向妖族战士倾泻而去,只是几个呼吸便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妖族战士打成了破布。随着护教军发起反击,一些杀红了眼的护教军不顾后果的将挂在腰间的高爆手雷向妖族聚集最密集的地方扔去,“轰轰轰”一声声爆炸声响起,不知有多少妖族战士被炸死炸残。而这一切的发生,也不过是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而已。 “住手,都给老子住手!”螣云终于从发懵的情绪醒转了过来,眼见妖族伤亡惨重,一把甩掉班杰尔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一个纵身便飞入人群中,威压透体而出,杀气如刀,双拳如锤,将正在开火射击妖族战士的护教军士卒统统击飞了出去。此时的护教军士卒正在与妖族战士搏杀,哪里料到一位扶摇境的超凡者会从天而降,猝不及防之下,几名护教军的士卒在被击飞落地后抽搐了几下,便如一滩烂泥一般,死的不能再死了。 “螣云,你做什么!”眼见螣云杀入护教军之中,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有数名护教军士卒惨死其拳下。班杰尔大喝一声冲到螣云身前,抬手挡住螣云的攻击,怒喝道。 “做什么?这些该死的低等生命,竟敢对高贵的昆仑妖族战士动手,他们必须得死!”螣云用力一劈,将挡住自己的班杰尔逼得退出了数步,随后又是一个手臂平砍,空气之中好似幻化出一条粗壮的蛇尾,扫向人群,激起一片凄惨的叫喊声和浓重的血雾。 “螣云,你竟敢说我神国的护教军是低等生命?”班杰尔见螣云挥手间又将数名护教军士卒扫成血雾,一怒之下,顺手抓住一名欺近自己身边的妖族战士,怒声道,“螣云,你若再不住手,休怪我不客气了!” “不客气!班杰尔,我倒想看看你如何一个不客气法!”螣云轻轻一挥手,将想要逃跑的几名护教军士卒震成了一片血雾,随后看向班杰尔,寒声说道,“你若敢伤害我昆仑妖族一根汗毛,我定叫大梵天神教从这世间除名。” “哼!螣云,你以为我是吓大的?”班杰尔冷哼一声,手上微一用力,那被他抓着的妖族脖子间发出咔吧的一声脆响,随后整个身体便像一堆烂泥一般软了下去。 “班杰尔,你找死!”螣云扫了一眼那已经褪去人形,变成一只灵鼠的妖族战士的尸体,转头看向班杰尔,大喝一声,威压与杀气交织,与空气之中幻化成一条斑斓巨蟒,向班杰尔扑去。 “螣云,我大雪山神国岂容你持强撒野!”班杰尔见巨蟒向自己扑来,却是岿然不惧,只见他大吼一声,右拳向前一挥,伴随着刺耳爆鸣,一圈圈如同音爆环一样的白色光环与那巨蟒正面对上,“轰”的一声,巨蟒白色光环应声消散,螣云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半步,而班杰尔则向后退了一大步,且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你们在做什么……” “这是……”就在螣云与班杰尔再一次交手比你分开后。神庙大门方向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质问声,广场上的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杜威特与噬月结伴而出,他们身后则是听见外面的动静,急忙跑出来的其他参加神庙会议的神国和昆仑妖族的高层。 “他妈的,谁杀了老子的部下!”辛格向场间看了一眼,猛然间在一片破碎的血肉中发现了自己麾下的亲卫队长,于是瞪着血红的眸子看向站在几具尸体中间的螣云,怒吼道,“螣云,是不是你做的!” “是老夫做的又如何?”螣云大手一挥,悄然无声的嘴角一抹,随后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阴冷的看向辛格,寒声说道。 “那你便去死吧!”辛格大喝一声,声音未至,人已经从原地消失,下一秒,辛格已经出现在了螣云的头顶,双掌推出,就要拍向螣云。 “杂碎尔敢?”眼见辛格双掌即将落下,奥图鲁却在此时一个闪现出现在辛格的身侧,一个侧踢便将辛格踢飞了出去。 “轰”,辛格的身影像炮弹般飞射入广场一端的建筑内,激起大范围的尘烟。 “都住手,都……啊……”杜威特见状急忙上前想要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但他刚一动,顿时感觉腰间一痛,一股冰凉的感觉迅速自腰间向全身扩散。杜威特探手自腰间一摸,随后将手掌放在眼前一看,竟然是满手的鲜血。杜威特转过身,眼神中尽是愤怒的看向噬月,低声怒斥道,“这个时候,你,你竟然偷袭我?” “早晚要分出个高低死活的,晚不如早,既然已经撕破脸了,还管什么时候?西荒的东西,一个人吃有余,两人吃刚好,那为什么要两个人吃呢?”噬月看向杜威特,嗤笑道,“我昆仑妖族需要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发展,现在,我们看上神国的土地了,你们,就安心做我们的奴仆吧!”说罢,噬月整个身影在杜威特眼前消失,下一瞬,一双枯瘦如柴的巨爪在巨大的袖袍中探出罩向杜威特,正是噬月的绝学:袖里乾坤---遮月。 新历236年3月2日,大明打出“驱逐鞑虏,恢复华夏”的口号,正式开启北伐的第二天,大明与北境尚未出现第二次大规模战事,大唐河西道和西北宋文忠的军队虽然压向北境,但也没有挑起大规模的冲突,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瞠目结舌的消息却传遍了整个东方大陆:大雪山神国内讧导致分裂了。 最初,各方势力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都有一种这是为了博眼球而编造的虚假情报的感觉,或者这就是大雪山神国自导自演的闹剧,只是为了混淆视听,已到达其不可告人的目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各方势力得到的情报越来越多,越来越详细,各大势力也对大雪山神国内讧一事有了细致的了解,特别是大唐方面,不良人几乎是第一时间了解到了此事的原委和细节。 当时,剑拔弩张的神庙护教军与昆仑妖族战士,因为螣云与班杰尔的出现,暂时压制住了双防想要动手的冲动,也让双方的火药味暂时淡了点。双方的和解,无论是暂时的虚假的,还是长久的,都不是大唐想看到的。于是,安插在护教军中的不良人谍子果断的用手中改装过的枪械向对面开了一枪,将一名昆仑妖族的队正击杀当场。随后为了加剧双方矛盾,这名不良人的谍子与其他几名暗桩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向昆仑妖族的阵营扔了数颗手雷,并主动靠向螣云,用自己的命造成想要偷袭螣云的假象,迫使螣云对其痛下杀手。 “陛下,臣安插在大雪山神国的几名情报人员全部殉国了。”甘露殿中,不良帅梦北峰对着高居上座的唐王行礼说道。 “他们都是大唐的英雄,他们的付出,让大唐西南大雪山的边境线至少安定五年,不,十年,甚至为我大唐一劳永逸平定大雪山创造了条件,他们是英雄,是大唐的英雄,大唐的史书上要留下他们的名字,朕要重金抚恤他们的家人。”唐王放下手中的简报,面色有些红润的说道。 “陛下,这些情报人员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工作,他们必须要隐姓埋名,除了保护他们自己和战友袍泽外,对他们的家人也是一种保护。”梦北峰低声说道,“所以,陛下,这些潜伏在异国他乡的情报人员是不能对外公开他们的信息的,更不能着书青史留名。他们的名字只能留存在不良人的档案室中,至于他们的家人,除了有两个是孤儿,无牵无挂外,其他牺牲的情报人员,臣定会从各个方面为为他们的家人提供最优厚的抚恤,请陛下放心。” “不能让这些英雄和他们的家人寒了心,此外,还在大雪山神国的情报人员要增加薪俸和抚恤的标准,要让这些在异国他乡隐姓埋名为国效力的英雄没有后顾之忧。”唐王继续补充道,“还有,在关键时刻营救这些埋在其他势力中的情报人员时,一定要做好计划,务求安全的将这些无名英雄带回家。” “臣遵命!”梦北峰躬身行礼道。 “梦卿家,这大雪山神国虽然综合实力不强,但因为地理优势,我大唐一直对其无可奈何,无法彻底消灭,又需要对其戒备,每年花在防范大雪山神国上的钱差不多就是一个道的税收。即便如此,这群贼子依旧会时不时下山劫掠过往商队,最可恨的是其还敢参与我大唐内乱,截杀我大唐的运输部队,意图劫持我大唐重臣,简直无法无天,是可忍孰不可忍。”唐王的情绪略有些激动的说道,“这一次大雪山神国内讧,不知其伤损是否真如情报分析上所说,事发后可出兵逐一破之。” “回禀陛下,却如情报所说,大雪山神国现在已经分裂成了两个势力,其中昆仑妖国占据大雪山北侧,神国占据大雪山南侧。双方以已毁了的山德里城为界线,各自掳掠了百万民众进入了短暂的停战期。”梦北峰低声解释道。 “双方没有缓和的余地吗?”唐王沉声问道。 “回禀陛下,神国方面死了一个秋季大祭司班杰尔,重伤了一个夏季大祭司杜威特,死了拉吉和辛格两名将军,护教军死伤近三万。而昆仑妖族方面则是死了一位西方神君,死了一名妖将,此外,本就人丁凋零的昆仑妖族这一次更是损失了两千余化形大妖。这种情况下,双根本就没有和解的可能。此外,”梦北峰顿了顿,随后沉声说道,“两方都掳掠大量的百姓到自己的地盘,其中神国大概掳走了接近两百万的人口,当然,其中大部分是神国控制的城邦中的人口。而昆仑妖族则是在掳掠了山德里城部分幸存者后,又劫掠了附近城邦的人口,因为他们所控制的城邦中人类不多,为了获得更多的劳动力,就不得不去劫掠人口。”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唐王喟然一叹,轻声说道。 “陛下,神国百姓的苦是他们自己造成的,就拿那个非暴力不合作来说,闹了半天什么结果都没有,现在不还是得为神国的神棍劳作挖矿。因为神国的高层也需要他们为自己服务,所以多少还可以忍耐他们那个不暴力反抗统治阶级的斗争方式。但昆仑妖族就不同了,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被掳来民众的死活,不听话就杀。根据情报显示,昨天傍晚,昆仑妖族就对那些参与非暴力不合作的民众进行了一番大屠杀,据说是他们才用了抽十杀一的法子,一晚上便杀了万人。那些被杀者的尸身被昆仑妖族拖入了地窖,用来当做军粮。”梦北峰顿了顿,他看向坐在桌案后面的唐王,见唐王虽然面有激愤之色,却没有打断他的话,于是便继续说道,“只是杀人,还只能说大劫之后,人命如草芥,杀人是为了立威。但这么明目张胆的将人类杀死后当做食物储存起来,这就已经不是立威,而是想彻底与除了犹大人之外的所有人类势力决裂,就凭这一点,神国就没有和昆仑妖族和解的可能,否则,神国也会被其他人类势力针对。” “杀人为食,畜生果然就是畜生。”唐王有些愤怒将手边的茶盏摔在了地上,随后抬头看向站在远处听候差遣的虞承恩,大声喝道,“叫霍征过来,朕要让乾熙隆这个镇南王动一动,他若不动,那便死!” 第349章 北原 西荒圣殿裁决司。 那处于阴影中宽大座位上,森寒的杀气与极具压迫感的威压在向整个裁决司大殿蔓延。 “愚蠢的神国人,更加愚蠢的昆仑妖族。这个时候竟然还在闹内讧,唐人还没打过来,自己倒是先自断一臂,简直愚蠢至极。”阴影中,那个有些苍老的声音愤怒的吼道,“凯文,收回所有给予大雪山神国的资助,断掉和他们的联系,不要让他们愚蠢的气息传染到圣殿!” “主教大人,我们不选择支持一方吗?大雪山在唐国剑南道的西北,如果可以控制大雪山,对唐国的商路、通往西北的补给线和关内道都是一个威胁。”被称作凯文的身着黑袍,戴着黑色小圆帽,左右两侧各梳着一个小辫子的长须中年人猛地抬起头,有些不解的看向阴影处。 “现在在这颗星球上,人类是绝对的主宰,昆仑妖族屠杀平民并做成食物,已经犯了忌讳,没有哪个势力会公开支持他们。如果说东林想要屠自己的城是毫无人性,丧心病狂,但那是人类内部的矛盾,但昆仑妖族这么做,直接就挑起了两个种族之间的矛盾,而且是不死不休的矛盾。而像中州妖族和白山黑水妖族本就与人类亲近,在历史上与昆仑妖族又有大仇,那么即便同为妖族,昆仑妖族也会被他们的同族看成是异类,所以这样的盟友我们不需要,不但不需要,还要尽快割裂,否则圣殿也会被其连累,成为众矢之的。”阴影处,那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丝丝怒气说道。 “属下明白,会立刻叫人做好善后的工作,断绝与大雪山的全部联系。”凯文恭敬的低声行礼道。 “嗯。”阴影中的那个苍老的声音应了一声,随后又说道,“其余的事还是要继续,大雪山算是指望不上了,但事还是要做的,决不能让唐国有丝毫喘息的时间,要将这只巨兽一点点的拖死耗死。” “属下明白!”凯文闻言再次恭敬的低声行礼道。 “去吧。”苍老的声音慢慢消散在裁决司的大殿中,过了半晌,凯文才敢抬起头看向那张宽大的座椅处,只见阴影之下的座椅上已经是空空如也,那个发出苍老声音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了。凯文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向裁决司的大殿外走去。一路上他都没有回头,没有去看身后那张椅子上是不是又出现了那个人,也没有散出神识探查,因为他不敢。裁决司是圣殿之中一个很特别的存在,它处于大祭司长,也就是蓝袍大主教与神使之间,虽然不参与内部的管理事宜,但对外的征伐都要通过裁决司。本来在此之前,圣殿还有其他两个司存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他两个司不是被外部势力击败,消失于历史的长河之中,便是被内部消化,分到了其他部门,毕竟就算是圣殿,其内部也存在着权力斗争,所以到了现在,三司只剩下了裁决司还在。 不过无论是大祭司长还是神使,都想要将裁决司彻底撕碎分食,以便壮大自己的实力,等待自己的神再度降临蓝星,或者接他们回母星的时候,能成为摩萨。摩萨就是神在世间的化身和代言,其权力凌驾于圣殿所有的职位之上,是他们的神以下最高的存在,也是成为神的必由之路。为了得到这个职位,无论是大祭司长一系,神使,还是裁决司的这位大主教,都在暗中发力角逐着。虽然明面上大祭司长现在是圣殿的最高权力所有者,但很多人都认为裁决司的这位大主教才是最有可能坐上摩萨这个位置的人,所以无论是裁决司内部,还是整个圣殿,都对这位大主教有着一种莫名的敬畏,包括裁决司的战争大祭司凯文。 凯文走出裁决司的大殿后,并没有去圣殿主殿那边,也没有返回自己办公地点,而是在地下圣城内转了很久,看上去就像是在散心散步。大概半小时后,凯文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一个销售自酿葡萄酒的酒吧,迈步走了进去。也许走累了,也许是要考虑的事太多了,凯文想要喝一杯。 坐在二楼靠近窗口的地方,凯文点了一杯这家店自酿的葡萄酒,一边细细品尝着,一边看向窗外。地下圣城是没有什么景色可看的,为了应对西荒无休止的含有辐射物的沙暴,以及透过臭氧空洞射进来的暴烈阳光,犹大人在西荒之下挖掘了一个堪称第三奇迹的地下空间,建了起了这座可容纳数十万人居住的地下圣城,建起了圣殿。但犹大人还是渴望回归地面,回归母星,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许多的犹大人都被圣殿派往了外面,比如河西,比如北境,比如大沙漠和西方大陆,住在这里的三十多万人,也只占犹大人总数的五六分之一。不过即便如此,做为圣城,又是圣殿的所在,地下圣城的人口依旧排在各个迁徙地之前,紧随其后的便是河西的凉州。 地下圣城其实没有什么风景可看,头顶百余米的穹顶上是数个巨大光源,其电力供应与城市的电力供应不同,一个来自地磁热效能,一个来自外界的风能、太阳能以及少量的化石能源。巨大光源会按照时间设定分批关闭变明变暗,以便让地下圣城有日夜交替的感觉。而在这穹顶之下,除了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建筑和道路外,还有一些由原产于温带的草木花卉组成的小公园,和几个抽取了地下暗河的水灌注而形成的人工湖,至于里面的鱼,水鸟以及公园里的蝴蝶蜜蜂等等生物,则是犹大人在域外种族降临之前偷偷留下来作为物种活标本来用的,没想到在此后的两百余年间,成了让他们自己活下去的保障之一。 扫了一眼窗外飞驰而过的汽车,看了看不远处的一处小公园,似乎是看够了这一成不变的景色,凯文收回目光,认真的品尝着手中的葡萄酒。 “你们的领袖确实好手段!”凯文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领袖非是凡人,当然会行非凡之事。”有着七八个散台的酒吧二楼,现在喝酒的客人并不多,算上二楼吧台里的酒保与服务生也就六个人。酒保正在吧台里擦着杯子,服务生在为另一个窗口处坐着的一对情侣介绍自家的葡萄酒,而与凯文对话的,则是坐在他侧后方散台上的一个中年人。 “你似乎对你的神通很有信心,选择在这样的地方与我见面。”凯文轻轻的抿了一口葡萄酒,并用酒杯当做遮挡物,遮住了自己微微开阖的嘴唇。 “传音会被高手以及善于精神力控制的修行者截获或者破解,但我的神通不会。”中年人低着头,微笑着看着手中的书,嘴唇一开一阖,像是在无声的默念,“在我的神通范围之内,除非是超品,否则没有人可以撕开或者渗透进我的能力建立起的屏障听见任何声音,即便有炸弹爆炸,他们也只能看见火光,却听不见爆炸声!” “希望你的神通真如你所说的那般逆天,我可不想被其他人知道我和你们有联系,我这个大祭司,可是货真价实的实权职务,如果丢了这个头衔,不要说裁决司离得人会不会将我撕碎,这些年我处理过的那些人也一定不会放过我。”凯文也自袍服内拿出一本书,开始神情专注的看了起来。 “放心吧,我们有能力进入这地下圣城,自然就有能力保证你我的安全。”中年人微笑着轻声说道,“至于你的职务,……,能做大祭司长或者裁决司的大主教难道不更好吗?” “那个位置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凯文冷笑道,“此外,这座地下圣城之内并不都是神子民,还有近三成是外来的蓝星人,我们也需要与外界通商,交换物资,搜集情报,所以能安全的进入地下圣城并不足为奇。” “好吧,凯文大祭司,我承认你的谨慎是对的,古语有云小心驶得万年船嘛。”那名中年将书本放在桌面上,抬手拿起酒杯放在嘴边,窗外人造光源柔和的光芒透过窗子打在他的脸上,如果黑松镇天下行酒家的经理在此的话,一定会认出这个看上去笑容儒雅的中年人,正是那天站在那个消瘦的年轻人身边,家仆打扮的中年人。 “这里是圣城,这里有圣殿大祭司长,有神使,有裁决司的大主教,还有数名大祭司,我若不谨慎一些,在这个封闭的地下世界,会瞬间就被定位追杀至死的。就算我侥幸逃过定位追杀,可出去的通道都被重兵把守,如果没有通行证,即便躲过重兵把守的关隘的搜查出去了,在没有特殊改装的车辆接应的情况下,在外面的荒原上还要面对含有辐射物的沙尘暴和没有任何阻隔直射在大地上的阳光,不算荒原上变异的毒物,单就这两样东西,便可以让我们在走出荒原之前变成一具尸体。”凯文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书本,低声说道,“不甘被命运摆布,搏出一个未来确实诱人,可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得先保住自己的这条命。” “凯文先生,我能明白你的感受,所以这次我是带着诚意而来的。”那中年人低着头,微笑着说道,“我们可以先帮你坐上裁决司大主教位置,但你也要为我们提供有关于鸦片膏和南鬼的一些信息,并在必要的时候提供可以提供的一切帮助。” “哼,只是坐上裁决司大主教的位置,就要我付出这么多,你要知道鸦片膏与南鬼是圣殿的核心机密,这个买卖,不公平!”凯文沉声说道,“如果你们给出的条件只是这些,那就算了,你我之间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看在我们曾经有过生意往来的份上,我不会将你们交给圣殿军,你们尽快离开圣城吧。” “凯文先生,你先静下心来听我说说条件!”中年人闻言并不着急,只是淡淡笑道,“我们给出的条件当然不只是让你坐上裁决司大主教的位置,而且想坐上那个位置,也不只是需要绝强的实力,还需要功绩以及现任大主教退位。大主教退位很简单,要么自请退位,要么就是死,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办到。至于功绩......,将加索山盟送给你们如何?” “什么?”凯文闻言一惊,差一点就要转过头去质问对方,好在他城府极深,很快便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低声说道,“我很好奇你们的那个领袖究竟是谁,竟然能口出狂言将一个大势力随便送人,你们是不是不知道加索山盟和北原的军队就在西荒的边境线上,如果我们这里有异动,他们就会听从北方联盟的命令随时扑过来。” “我当然知道,不过我们的军队是在我的安排下到的边境,所以你不要有什么担心的。”中年人若无其事的轻声说道。然而他的话落在凯文的耳中却如晴天霹雳一般,将他震一时半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们的那位领袖又是什么人!”现在,就算城府深沉如凯文,呼吸也有些急促,就算他极力控制,但是翻看书页的手却依旧在轻轻颤抖。 “凯文先生,你可以叫我石敬司,”中年人坐直了身体,靠在椅背上,手在发间轻轻向后一捋,露出大背头中的一缕银色头发,随后低声说道,“也可以叫我银狐,我是北原总参谋部参谋长,至于领袖,现在的你还没有达到知道他是谁的高度。” 北原沙城。 一队队武装人员正在从卡车上下来,这已经是大明开启北伐之后北原调往西荒与北境边境地带的第三支武装部队。从人员数量上来看,这支新来的部队人数应该不低于四千人,是一个比较标准的陆军轻型合成旅编制。算上之前调往沙城的部队,现在驻扎在沙城一线的北境军队总数已经突破两万人,基本相当于陆军两个师的力量。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大规模的调动部队,而且从装备上看调动的还是北原的精锐部队,这便让西荒与北原边境的城市都陷入一种莫名的紧张气氛之中,难不成北原要进攻西荒了吗? 不过,北原的军队虽然调动频繁,但有些奇怪的是,这些集中到沙城的部队都是纯步兵部队,装甲车、主战坦克配备的数量极少,主要的重火力武器是牵引式火炮和数量有限自行火炮,而且还没有配备防护装备,比如防辐射服,防辐射板和防辐射遮蔽物等等。这样看来,北原的部队就有些不像是要进攻西荒,而更像是在防备着西荒的进攻一般。 北原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北原与唐国没有交界的地方,与其交界的非北境势力只有西荒和冰海,而在北境内部,则是被北方联盟和加索山盟围在其中,又因为与加索山盟各占据了高加索地区一部分,所以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被山脉高原荒漠围在其中的内陆国。北原的发展也长期依赖与加索山盟、北方联盟和冰海的贸易,当然还有与西荒的走私生意,因为对外贸易对象少,贸易项目比较单一,主要是高寒高海拔农作物和石油等矿产资源,所以很大程度上,北原的发展一直比较滞后。不过好在北原一大三小四座高墙城市,外加下面的村镇聚集地,因为地理和气候的原因,其总人口不过百万,所以从经济体量上来说还是可以满足内部需要的。 因为北原一直以来鲜有对外用兵的情况,最多就是对付一下西荒跑过来的匪兵,打一打治安战,所以其内部的高墙城市和村镇聚集地保存完整,人口流动也小,社会秩序也相对稳定。正是因为如此,北原在最近数年内精简了几次正规军的数量,整个北原的正规军从之前的七个师十个旅约十四万人,精简到如今的三个师四个旅约五万人。按照北原官方的说法是久无战事,应精兵简政减轻社会负担,其实就是体量太小,战时还好说,但在这个拼实力拼底蕴的时代,像北原这样被围在内陆的势力来说,周围基本上都是盟友,西荒的匪兵又不足为患,所以很难在这种情况下养着包括治安部队在内的十几万部队。如果放到繁荣纪元,就这个人口和经济体量,能有过万的军队,就算是很有实力了。因此,北原陆陆续续向沙城调集了两万左右的正规军,才会引起外界如此的关注。 北方联盟西京大总统府。 “北原想做什么?在这个时候凭那么一点兵力,对一个遍地是辐射物,又常年被紫外线炙烤的地方用兵?他们能打的过西荒圣殿的那些犹大人?”坐在会议桌前的一个幕僚低声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确实,不说西荒特殊的地理环境和辐射,就说犹大人的圣殿,就不是咱们北境单一一个势力可以对付的,他们北原这是得了失心疯吗?”另一个有些年轻的幕僚同样疑惑道。 “北原这些年一直很沉寂,不愿意参与咱们北境的对外战事,而且也不愿意听从咱们的命令。算是咱们北境内部比较另类的存在吧。可是这一次,明国对咱们北境宣战,并且在最初的交战中,明军还占了优势,在这个节骨眼上北原竟然动用了近乎半数的兵力,有点不对劲,不对劲。”另一个参加今日情报讨论的幕僚摇头说道。 “我看了情报,关于北原,总有一种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感觉。”会议最开始发声的那个幕僚沉声说道。 “两万人,就算北原调集全部军队又能做什么,你们想想,这个时候,北原这两万人能做什么。”一名一直在审视情报的中年幕僚突然发声道。 “能做什么,能做什么……”几名幕僚反复咀嚼着中年幕僚的话,随后看向全息地图,几个人皱着眉讨论了半天,最后,那个最开始发出疑问的幕僚失声道,“北原现在能做的只有一样,那就是背后捅刀子!” “不错,我分析北原如此做,也只有背后捅刀子一个原因,但只是不知道他们想捅谁的刀子,冰海?加索山盟?还是我们?总之,不可能是西荒,甚至西荒的那个圣殿还可能与北原有所合作。”中年幕僚站起身,看向一直看着情报默不作声的大总统,沉声道,“总统阁下,北原的总理阁下有多久没有参加过西京的联席会议了,就连视频会议,这位北原总理都没有参加过,您不觉得奇怪吗?” “北原之前发生过小规模的政变,现在的总理就是那一场政变上的台,而自从这也叫总理上台后,北原就像是闭关锁国一般,减少了与外界的接触,除了几次必要的电话通话外,这位新的北原总理几乎没有与总统府这边有过多的联系,北原与外界高层之间的联系一直都是依靠他们的总参谋部。我一直怀疑,这个北原的总理只是总参谋部的傀儡,可是咱们的情报部门都是些废物,一直无法渗透进北原高层,以至于到现在为止,两年多了,我都不知道这个北原的新总理是男是女,是人是鬼!”一直沉默看着全息地图的北方联盟大总统抬起头,寒声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现在的北原不再是以前北境联盟麾下的那个北原了,它已经可以算是一个真正的独立王国。” “总统阁下,如果北原这一次真的想联系外部势力,在整个北境被外敌包围进犯的情况下做出什么背刺联盟内部其他成员的事,我们应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提前做出部署。”中年幕僚恭敬的低声询问道。 “通知加索山盟那边密切注意北原和西荒方面的动作,但是不要告诉他们实情,就说北原与西荒有摩擦,叫他们做好防备即可。加索山盟的那些莽夫在河西受了挫,如果北原真要做什么,这些高地人根本靠不住。”大总统沉吟数息后,又补充道,“此外,调两个中型合成旅到与北原交界的地方,就说是常规的军事演习,如果北原有异动,这两个旅就以最快的速度撕开北原的防线,直扑北原首都!” 第350章 逼迫 相对于北原的动作,明军与东林三线对峙,唐军大军压境,特别是河西道调集了近四万大军压在边境线上,河北道更是十万大军扑向边境线,冰海内部烽烟不断,以及大雪山的血腥内讧,每一件都比北原的那一点点动作更能吸引众多势力的目光。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忽略了北原在这个时期这个看似微小的动作,比如北方联盟的大总统,比如张居正,比如唐王,比如,赵肆。 “不知道老沙那边怎么样了,找没找到他的家人。”赵肆放下手中笔,将已经签完字的出厂许可交给朱袅袅,脸色有些不好的说道。 “沙达木是这世上最成功的商人之一,以他的智商与情商,即便遇到危险,也会化险为夷,阿肆,你就放心吧。”眼见飞艇即将出厂交付,朱袅袅的心情极好,也就没有如往常一般怼的赵肆眼泛蓝,而是顺着赵肆的话劝慰了几句。 “有些事不是人力可为的,比如大雪山的内讧,比如北原的动作,这里面都有一个影子,西荒圣殿。假如西荒圣殿在这个时候勾结西边袭击了大沙洲城的那些势力,大唐将没有余力帮助大明应对北境。甚至在这个时候,大唐周边以及内部的某些势力还会觉得机会来了,对大唐发动攻击,到那个时候,不论是大唐还是大明都将陷入内外交困的局面。”赵肆忧心忡忡的低声说道。 “会到那种程度吗?就算西荒圣殿参与了,但目前来看,大雪山内讧,显然短期之内不会对唐国造成什么危害。至于阿肆你刚说的北原,它在北境内部,全国总兵力也就五六万左右,就算与西荒圣殿勾结,它又能做什么?”朱袅袅笑着说道。 “那我给你说两点,你想一想。”赵肆微蹙眉头看向朱袅袅,沉声说道,“西荒圣殿的实力并不弱,但因为地理和历史原因,犹大人无法将全部力量投射在某一个地方,就算繁荣纪元时期,他也是被众多国家挤压在海峡边的一小块地方上,所以他们才会不断对外发动战争抢占土地。现在,犹大人的主力龟缩在西荒,难道他们不想要一块没有辐射,且肥沃的土地吗?肯定想啊,那么最现阶段最理想的地方在哪里?就在北境,如果西荒圣殿在北境得到一块土地,你猜他们会怎么样?” “好好经营?”朱袅袅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你看凉州,看繁荣纪元时期的加沙,他们差一点就把那里变成了地狱。”赵肆冷声说道,“如果他们在西荒脱困,占据了北境的一块土地,他们就可以把那里当做跳板,像整个东方大陆投射兵力和人力,最后把整个大陆变成地狱,因为他们本就不是蓝星上的人,蓝星变成什么样,他们无所谓。” “难道北原的人不知道犹大人在凉州城和长安城内做了什么吗?他们这么做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们的高层会这么愚蠢,或者说为了短期的利益而如此短视?有情报说,大雪山的内讧就有犹大人的原因,难道北原高层不知道?阿肆,你是不是想的太偏激了些。”朱袅袅有些疑惑的问道。 “偏激吗?呵呵......”赵肆冷笑一声,目光锐利的看向朱袅袅,沉声问道,“延怀镇外的屠杀案你忘了?这可是你们高层纵容的结果,别说你们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而死,抵抗之弧在这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你比我清楚。此外,那个神秘的领袖麾下除了抵抗之弧的武装力量外,还有什么底牌,想必南镇抚司早就知道了吧。我那位八竿子打不着的舅舅之所以将屠杀案交出去,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吧。袅袅,你最好提醒他一声,就说我说的,什么叫养虎为患,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且让他搞清楚,到底谁是螳螂,谁是黄雀,不要给别人做了嫁衣,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阿肆,你在说什么,这又跟那个抵抗之弧有什么关系?”朱袅袅有些犯迷糊的问道。 “你真的不知道?”赵肆凝神盯着朱袅袅看了十数息,确定朱袅袅确实没有撒谎,这才幽幽一叹,轻声说道,“我那个远房的舅舅对你还真是好,这种会背上污名骂名的事,他竟然想着把你剔除在外。大明确实有一群真心爱护后辈的前辈,沈周是,张居正也是,大明,真的不错。” “阿肆,你在说什么?”朱袅袅听赵肆这么云里雾里的一说,就更加疑惑不解了。 “袅袅,我只能告诉你,你既然大概知道延怀镇外屠杀案的真相,就应该猜到这里面会涉及到什么,其他的我就不能再说了,不然会枉费这些老人对晚辈的拳拳之心的。”赵肆有些唏嘘的淡淡笑道。 朱袅袅没有从赵肆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也知道,有些事赵肆是不方便说的,她还是得回去问问沈周,问问张相。不过据说沈周去了南都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鑫陵,自己就是想问也问不到。 今天已经是大明向北境宣战的第三天了,飞艇最后的检测工作已经完成,赵肆也已经将出厂许可手续签完,只等明天一早加压完毕,飞艇便会飞往鑫陵,届时周嘉也会随朱袅袅一起返回鑫陵,大明在长安的使馆暂时只留下几名工作人员,过段时间大明方面会正式发函派遣常驻大唐的大使,而朱袅袅与周嘉的使命也就此完成了。 回城的路上,赵肆询问过朱袅袅打算给这艘飞艇冠一个什么名字,还有之前那艘飞艇有没有更名。朱袅袅只是摇头说还没想好,现在只是在用编号代替名字。在南都城的那艘是001号,这一艘是002号。赵肆看的出,朱袅袅的心情并不好,这很好理解,长者为给她们一个干干净净的大明,付出了很多,可长者所做的这些,并非是她们想要的,因为她们也想让这些老人将担子交给她们,辛苦半生,他们已经老了,该歇歇了。 朱袅袅今天没有随赵肆去凤轩阁,今天有很多事都需要她一个人慢慢消化。赵肆依旧是到了东市下了车,走在街头,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李克劲和蓝珏的义肢安装的很顺利,细胞分裂融合的很自然,没有发生一点排斥反应,再过一段时间,两人就能完全适应了。此外,赵肆通过在义肢内部的肌肤纹理上刻画阵纹,配合二人服用的大量丹药,相信在二人完全适应义肢后,其实力也会在原来的基础上有所提升。 说到为义肢刻画阵纹,当时李若宁曾问过赵肆是不是也可以在正常的肢体上进行刻画,赵肆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末法时代之后,发生变化的不只是自然界,还有蓝星上所有的生命体,其中一点就是所有生命体从通过吸收灵气锤炼自身,变成了存续灵力进行修行,这里面的变化可不是改变功法那么简单,那是从肉身的根本上发生了改变。拿人类来做例子,在末法时代之前,人体三万六千个毛孔是可以用来吸收自然界中的灵气进入体内,为己所用的,所谓呼吸吐纳,就包含着皮肤吸入灵气呼出浊气的意思。那个时候,就算是人身上的毛发,都能吸收天地之间的灵气,经过不断锤炼,使其肉身以及毛发坚硬如金铁。说白了就是那时的人类光靠皮肤的自主呼吸就可以将天地间的灵气吸入体内,转化为能量,强化自身。可是末法时代之后,人类的皮肤就变得只能进行微量的气体交换,分泌一些油脂保护皮肤基层。至于锤炼肉身,那只是少量专门修行强化肉身的功法,或者进入扶摇境后的神通是强化自身的修行者才能做到的。其余的修行者,哪怕是扶摇境的超凡者,其肉身也只不过是比普通人强一些罢了,更别说像末法时代之前那般将头发也修炼成神器了。这也是为什么末法时代之前脱发谢顶的人为什么稀少,而在那之后,十人里就有八个脱发谢顶的原因之一了。 正是因为环境的改变造成了蓝星上生命体的进化,也可以说是退化,所以曾经在身上刻画阵纹增加修为,加快加强能量吸收和转换的办法在现在根本行不通。因为阵纹无法通过皮肤组织的呼吸吐纳获取能量,令阵纹正常运转,还需要额为为阵纹提供灵力,这就导致了阵纹无法与皮肤组织进行能量共享和转化同步,更别说融为一体了。所以在肌肤上刻画阵纹都不如手里拿几张符箓来的实在,至少这个不用分心给阵纹去灌注灵力。 不过义肢就不一样了。首先,其肌肤纹理本就是按照需求者的意愿进行改造的,其肌肤纹理在制造过程中就可以与阵纹进行无缝连接,说白了就像是肌肤纹理天生就组成了阵纹一样,这可是人类原生肌肤纹理所不具备的。其次,在没有发生排斥反应的情况下,义肢内部可以单独设置独立的灵力循环系统,主要就是供给该义肢使用,与自身雪山气海之中的灵力循环以及奇经八脉不属于同一个系统。最后,那便是如果阵纹在战斗中被破坏,可以通过重新刻画或者更换义肢来解决,如果是原生肢体,那阵纹几乎就是一次性的,损坏就彻底损坏了,其副作用还会跟着使用者一生。 当然,更换义肢有好处,刻画阵纹之后对其战力也有显着的提高,但其缺陷也很明显,比如从人体经脉的角度来看,做的再完美的义肢也不是原生肢体,人体的经脉是无法与其完全融合沟通的,也就是说,奇经八脉虽然在,但却是永久性残缺的,所以,在其阶段性修为和战力提高几分后,想要再上一个台阶,要比其他人难上两三倍。而且无论是这种精细微小阵纹的刻画,还是几乎完美契合的义肢的制作,这世间目前也就只有赵肆能做到,如果让赵肆大规模的制造,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此外,要想制造出近乎完美契合的义肢,其材料的珍贵程度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就算是整个唐国,现在最多还能做出一具太子李蹟世那样的完整义骸,或者五套李克劲所用的义肢。所以就单看这个材料的珍贵程度,就无法大规模的进行改造,那就更别说契合度不够,出现排斥反应,或者用了几年就需要更换的弊端了。 赵肆没有在东市停留太久,凤轩阁那边传来消息,唐王今日下旨,命镇南王乾熙隆调动大军北上大雪山,趁大雪山内讧,剿灭神国武装。 “父王为什么要镇南王去剿灭神国武装?昆仑妖族的威胁不是更大一些吗?”李若宁有些疑惑的对赵肆说道。 “命镇南王北上大雪山和剿灭神国其实是两件事。”赵肆笑了笑,淡淡说道。 “两件事?这不是一件事吗?”一向只关注美食,从不关心这些政事的顾瞳突然开口问道。 “呀哈,我们瞳瞳今天怎么对政事这么有兴趣了?”赵肆笑着看向顾瞳,轻声问道。 “我有什么兴趣,我就是问问,你不说就算了。”顾瞳眼神略有些慌乱的低下头,拿着筷子夹了一块平时她并不怎么爱吃的豆腐放进口中,假装若无其事的说道。 “开个玩笑,哈哈哈,”赵肆眼中满是笑意,他知道顾瞳这么好奇是在帮太子李积世问。太子李积世这些日子几乎天天陪着顾瞳在长安游玩,尝遍了长安的美食,顾瞳应该也听李积世提到过朝堂上关于国计民生之类的,这时候想帮李积世问一问唐王一些旨意的意思,也属正常。赵肆又用戏谑的眼神看了顾瞳几眼,见对方经历了初期窘迫,现在有些要恼羞成怒,便急忙解释道,“以镇南王目前的实力,单一对付神国或者昆仑妖族,他都不可能将对方彻底剿灭。大雪山是神国和昆仑妖族的主场,在那里,即便他们不联合在一起,单靠地利,就不是常年盘踞在温暖舒适的川蜀地带,养尊处优的镇南王麾下军队能打赢的。即便镇南王倾尽全力,六香阁愿意毫无保留的为其提供帮助,最好的结果也就是镇南王府与神国武装同归于尽罢了。” “师傅啊,那这样岂不是给昆仑妖族做了嫁衣?不对……”李若宁有些疑惑的问道,“就算只是两败俱伤,镇南王都会找借口推诿抗旨,如果是同归于尽,那岂不是要逼反镇南王?” “对喽!”赵肆笑了笑,眼睛从正在竖着耳朵偷听的顾瞳身上扫过,淡淡的说道,“唐王和朝廷就是想逼镇南王反。” “可是现在逼反镇南王,对咱们大唐一点好处都没有啊,内乱刚刚平定,江南的局势还处于比较混乱的状态,京畿地区以及山南道还没有从大战中恢复过来,外部压力依旧很大,这个时候将镇南王府逼反,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就算父王想要快一点结束大唐境内的这些隐患,也有些操之过急了。”李若宁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道,“江南的那些世家门阀中大部分这一次虽然没有从逆,但他们也只是在观望,他们知道我大唐还没有虚弱到可以被他们推翻的程度,所以才显得如此的人畜无害。不过,经历了这一次内乱,南方集团元气大伤,朝廷亦是如此,大家都急需时间恢复,若在这个时候逼反镇南王,对我大唐来说岂不是雪上加霜?” “你继续!”赵肆看着李若宁,很欣慰的笑着说道。赵肆一直希望锻炼李若宁能够独立思考这些有关国家层面问题的能力,这一次唐王下旨命镇南王北上大雪山,这就是一个锻炼李若宁可以独立分析时局和朝政的好机会,现在见李若宁能说出自己的见地,赵肆十分高兴,在这个时候当然要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师傅,我也是瞎说的!”李若宁被赵肆这么一看,顿时有点慌乱,下意识的低下头,有些羞赧的说道。 “怎么是瞎说呢?说的很好,继续说下去,大胆的假设,谨慎的分析,然后我们小心的求证,最后再以最严谨的态度对每一种可能,你已经掌握其中的精髓,所以,大胆的说下去。”赵肆鼓励的笑道。 “嗯,师傅。”听到赵肆的鼓励,李若宁用力的点点头,眼中都是喜悦与兴奋,随后继续说道,“宁儿就是觉得这个时机不对,如果再等一段时间也许会好一点,至少对外也该是说剿灭反人类的昆仑妖族,而不是神国武装。一方便这么做会被外界怀疑我们与昆仑妖族有勾结,想要扶持昆仑妖族统治大雪山;另外一个方面会让外界以为,我大唐内乱之后,父王已经昏聩,朝中尽是庸碌之人,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乱命。” “嗯,分析的不错,不过这里面有几点分析的稍有偏差。”赵肆点点头,笑着评价道。 “哪几点?”李若宁与顾瞳异口同声的问道。结果话一出口,李若宁还没什么,顾瞳却有些尴尬的别过了头去。 “哈哈哈……”赵肆哈哈大笑了几声后,见顾瞳有些窘迫,也就放弃了继续打趣的想法,缓了缓这才解释道,“首先,这就算是个时机不对而下发的乱命,也会让外界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唐国依旧强大,可以在对付一场内乱的情况下,打赢一场对外战争,也算是警告其他势力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在现阶段,算是对唐国最好的一种保护。” “噢,这样啊。”李若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边的顾瞳则是一头雾水的在那里努力记着。 “其次呢,就是没人会认为我们与昆仑妖族有联系。”赵肆唠叨二人的表情,笑了笑,又继续说道,“且不说昆仑妖族做的那些反人类的事,单就参与大唐内乱一事,咱们就不可能与他们有勾结。但外界却猜不准我们的态度,所以呢,一些想跟昆仑妖族有联系的势力,会因为不知道我们与昆仑妖族的关系而有所顾忌,不再信任昆仑妖族,而那些本就不想与昆仑妖族有所关联的势力,在看到我们针对大雪山的态度之后就更不会与昆仑妖族勾连了。” “师傅,你说的好复杂啊,宁儿怎么听不懂呢?”李若宁有些苦恼的挠挠头,蹙眉说道。 “哈哈哈,这些事你慢慢来。”赵肆揉了揉李若宁的头发,笑道,“那些坐在高位上的人,还有那些善于搞阴谋的人,总会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把复杂的问题诡异化,所以,有时制造一些合理又不合理的迷雾,或者说简单至极的行动,反而会让这些人有所顾忌,猜疑不定。” “师傅,这就是人心吗?”李若宁低声问道。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赵肆笑道,“咱们言归正传,除了以上两点,还有最后一点。” “最后一点?是要逼反镇南王这件事吗?”李若宁眨巴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小心的低声问道。 “没错!”赵肆笑着说道,“若宁,为师问你,那份旨意上可说明要镇南王乾熙隆何时北上大雪山吗?” “没有,对啊,为什么没有明确的时间的呢?”李若宁一愣,眼中尽是疑惑。 “这就是唐王与朝廷的高妙之处。”赵肆顿了顿,看向正在竖着耳朵认真听的顾瞳,笑了笑说道,“没有具体时间,就是给镇南王乾熙隆一个准备的时间,要么集结全部力量北上剿灭神国武装,要么就联系他可以联系的所有势力,包括这些年一直与镇南王府私下有往来的神国,直接反了,不管哪一条,都是在根本上打乱了镇南王的部署和节奏。在这个时间段,镇南王一定不想反,反而会一味找各种理由的拖延北上雪山的行程,为他选择最优结果做准备,这样一来,也给了朝廷充分准备的时间。此外,借着逼迫镇南王乾熙隆北上大雪山剿灭神国武装这件事,也敲打敲打南方那些还存了别样心思的世家门阀,让他们不敢妄动,同时也在最大程度上断了镇南王府与这些世家门阀以及南疆本土势力之间的联系,让想称孤道寡的镇南王真正成为孤家寡人。” 第351章 天虹往事 大唐朝廷旨意的电子版加密波段,在第一时间就下发到了镇南王府,并在镇南王府方面显示接收的情况下,向大唐各道的王府、大都督府、刺史府和经略使府等以通知的形式传递了旨意,以便唐国全国都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了解到朝廷旨意的内容,同时也是告诉所有人,朝廷已经磨刀霍霍,就看什么时候宰杀镇南王府这是肥羊了,这个时候,谁跟着镇南王混,谁就是这桌全羊宴的配菜。 苏州刘家老宅后堂书房。刘家的老太爷坐在古朴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着神,他的身边则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你们啊,这一次的决断是正确的,不过还是慢了一些,而且下手不够狠辣,不够果决。记住,心不够狠,是做不成大事的。”刘家老太爷闭目轻声说道。 “爷爷教训的是。”那年轻男子低声谦恭的说道。 “算了,这也不怪你们,你们还年轻,社会阅历还是少了些,对上那些老狐狸,吃些亏算是积累经验啊。”刘家老太爷摆摆手,闭目淡淡说道。 “爷爷,那么那几家的生意我们不争了?”这一次说话的是站在一旁的年轻女子。 “咱们刘家不争了。”刘家老太爷沉声道,“刚刚,苏州刺史府已经将朝廷下发给镇南王府旨意的通知,复制了一份送过来了。陛下和朝廷已经很明白的划下了红线,镇南王府就是下一只待宰的羔羊,这个时候,谁敢跳出来,朝廷就宰谁。所以,我们刘家不争了,让他们去争吧,养的越肥,死的越快。” “孙儿明白了,我们这边已经安排将咱家的人从那几家的地盘上撤回来了。”年轻男子低声道。 “嗯,很好,顺便让下面的人打探一下周家那支过了江的武装去了哪里,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如果有了消息,就跟不良人那边联系一下,就当结个善缘吧。”刘家老太爷依旧是闭着眼睛低声说道。 “爷爷,若无其他事吩咐,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年轻的女子躬着身子低声说道。 “嗯!去吧,下去做自己的事吧。”刘家老太爷挥挥手让这一男一女下去了,但就在二人转身要离去的时候,刘家老太爷却又叫住了二人,沉声说道,“等一下。” “爷爷,你还有什么吩咐。”年轻男子与女子对视一眼,转身躬身问道。 “去告诉孙家的人,既然想扶那个乾家的小子一把,把他训练成听话的狗,就要多下点本钱。这次朝廷旨意的内容想必他们孙家也已经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们孙家应该知道,刘家这次就不参与了。”刘家老太爷淡淡的说道。 “遵命,孙儿这就去安排。”年轻男子躬身行礼道。说完见刘家老太爷摆摆手没有说话,便躬着身子与那年轻女子一起退出了书房。待二人退出书房并关好房门半晌后,刘家老太爷才缓缓睁开双眼,一双看上去保养的很好的手在太师椅的副手上轻轻的摩挲着。 “再好的木材也经不起岁月的摧残啊。”刘家老太爷的手停在太师椅扶手上的一处裂纹上,指肚在其上轻轻划过,半晌自言自语的说道,“老了就是老了,看看,都已经有裂纹了,这把椅子啊,该换了,这坐在椅子上的人,也该换了啊。”说完,老人又闭上了双眼,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去了。 江南的世家门阀在各个城池的刺史府、经略使府里都有自己安插的眼线,更有甚者,这些大唐的官员本就是被这些大世家门阀豢养或者收买的,朝堂上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些世家门阀第一时间就能知道。所以这么多年来,朝廷对江南道一直都是采用比较怀柔和分化的政策,原因很简单,那便是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或者官员调动,根本逃不过这些世家门阀的眼睛,他们会提前做出反应,让朝廷处心积虑的谋划付诸东流。因此在这一次唐国内乱中,唐王与中州王李渔进行了接近十二年的谋划,甚至赵肆在配合唐王的行动时,也只是靠零星的信息和所谓第六感的默契,而没有任何明面或者私底下的沟通,就是怕功亏一篑。即便如此,这一场内乱还是发生了许多变数,给大唐带来了极其严重的损害,死伤者十数万,经济民生等等需要数年才能完全恢复过来。不过幸运的是在这一次平叛中,大唐的朝廷顺利的或解决或瓦解了南方集团之中接近一半的力量,同时清洗了大量东临党以及与南方集团有勾连的官员,使得大唐朝廷对整个大唐的控制力明显上了一个台阶。根据南方集团的猜测,朝廷下一步极有可能会将手伸向江南道,江南道届时会出现大量的官员调离情况,所以这一段时间内,整个江南道无论是世家门阀还是各个州府的官员在接到长安的旨意时,无不战战兢兢,就怕朝廷的下一刀就会砍向自己。 当然,这一段时间,南方集团的这些世家门阀也没有闲着,他们有的在忙着撇清与东临党的关系,与过去做个割裂,也有的正在囤积物资,以应对不知何时到来的朝廷的清算。而最多的,则是对蒋黄陈周南五家的瓜分。 不只是江南的世家门阀在分食这五家的各种资产、土地和生意,唐国其他道的门阀巨富也参与了瓜分这五家,以及其附庸的盛宴,甚至于这里面还有一些唐国之外的势力参与其中。这便造成了江南道出现了近二十年以来最大的乱象,比之老唐王当年南下收复江南道之时还要混乱,残了半壁的十佬会议都已经快要镇不住场面了。而就在这乱象丛生的时候,一个人的回归,让这场瓜分五大家的盛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大概五天前,也就是宣城大战开始前的一天,岳州南家的家主突然回来了。本来按照所有人的设想,精锐尽丧,家主败亡的南家会在这场瓜分盛宴中被多方势力,包括与其有血海深仇的天虹瓜分,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南家一点点的收缩,几乎放弃了所有外围的防御力量,丢掉了岳州之外的所有据点和生意,在联络其他四家自保的同时,几乎集中了所有力量收缩到岳州城中龟缩不出。正是因为如此,才没有让众多势力在短时间内完全吞并南家,给了南家喘息之机,为其家主回归创造了条件。 根据岳州方面传出来的消息,南家家主是秘密返回岳州的,当时南家正在被多股中小世家门阀势力围攻,其家族成员已经快要连南家大宅都要守不住了。而就在这个时候,被传已经随南家精锐战死在山南道的南家族长南枭突然出现,跟随他出现的还有两名身着黑袍的蒙面人,三人同时出手,立时将围攻南家大宅的势力反杀了回去。在此后的三天内,南枭在那两名黑袍蒙面人的陪同之下,带领着南家剩余的家族成员在岳阳城内进行了连番的血战,但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南家这一次疯狂且血腥的报复却没有涉及张妍的天虹,甚至于南家的武装都没有靠近天虹所在的街道。按照过往来说,南家在岳州最想吃掉的便是天虹,若非有张妍夫君的故交相助,可能早就被南家给吞并了。 但说来也奇怪,在南家精锐折戟山南道之后,做为多年来一直被南家打压,可以说是仇深似海的天虹却破天荒的没有向南家动手报复,而是安安静静的经营着自己的生意,就好像没有任何事发生一般。于是便有人分析,这一次南家家主回归,带领南家人进行了一番这血腥的报复,却独独没有去动天虹,也许就是因为张妍没有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天虹后院的书房中,与张相有五分像,但却有罗夫人七分姿容气度的天虹掌舵人张妍,看着坐在书房中的几位天虹的老掌柜,沉声说道,“外面都在传是因为我们当初没有落井下石,所以今天南家家主回归,才会放过我们。当真是笑话,之前没有去对付南家,是天虹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咱们毕竟是外来户,如果只是中规中矩的做生意,江南的这些世家门阀也许会给咱们一些生存空间,但如果我们在没有绝对实力的情况下就去分他们桌上的蛋糕,那么他们一定会抱团将我们赶尽杀绝。没想到现在他们竟然玩儿这么一手,散布谣言,把咱们向南家那边划了过去,当真下作可笑。” “家主深谋远虑,我等佩服。”一位看上去大概五十多岁的老掌柜对着张妍拱手赞道。自从朱炽死后,整个天虹便是张妍一个人带着这些掌柜在打理,时间长了,这些掌柜以及下面的伙计等等,都已经将天虹视为张家的族产,他们则是这个新生家族的一员,而张妍,毋庸置疑就是这个家族的初代家主,因此很多时候,这些老掌柜都愿意称呼张妍为家主,只有一些年轻的伙计,或者进入天虹比较晚的成员,才会称呼张妍为老板娘。 “这倒不是什么深谋远虑,玄玉回来的时候就带回来那位东乡侯的意思,保存自己为第一要务,其次才是稳步发展,短期内不要与南方集团任何一个势力发生正面冲突。而南疆的那几位供奉来的时候也说起东乡侯给他们的任务,只在必要的时候保护天虹应对外部攻击,绝不参与天虹因为对外扩张所引起的任何冲突。”张妍摇摇头,面带肃容的低声说道,“起初我也不明白这位东乡侯为什么要这么安排,明明咱们纸面上的实力可以吞并南家,一统岳州,却为何要隐忍低调发展。现在看来,真正深谋远虑的是这位东乡侯。南家应该有我们不知道的背景,所以才能在精锐尽丧的情况下,还能在南枭回归后的第一时间便在岳州大杀四方。” “不错,任谁也没想到,南枭竟然能死而复生返回岳州,当真出人意料。”一位中年掌柜点头说道。 “南枭的回归,总让人感觉比较蹊跷,他的死亡可是得到朝廷确认的,可他竟然活着回来了,匪夷所思,匪夷所思。”一名头发有些花白痕迹的中年掌柜摇头说道。 “是啊,据目击者说起,这个死而复生的南枭容貌看上去比之前要年轻了许多,其实力也在以前那个南枭之上,现在都在传,他修炼了某种邪法,能脱胎换骨,返老还童,还能修为精进。”刚刚说话的中年掌柜补充道。 “不管南枭是否练就了什么邪法,接下来,他一定会收拢旧部和那些曾经依附南家的中小家族势力,在朝廷恢复过来之前,做好应对工作。”张妍顿了顿,看向在场众人,沉声道,“但那些与南家敌对的势力一定不会给南家这个聚集力量的机会,定会全力阻击,等那几个大家族下场,或者朝廷的大军南下。而我们就是要抓住这个机会,壮大自己。” “可是家主,这南家家主回归,虽然暂时没有动咱们天虹,但保不齐在他们稳住阵脚之后会对我们下手,毕竟南家现在的处境并不好,如果不能完全控制岳州城,他们的覆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那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老掌柜有些担忧的说道。 “这件事不用担心,南家暂时还不敢对天虹怎么样。前些时日,他们数次潜入天虹暗杀失败,就已经知道我们手中有何种的力量了,在没有压倒性优势的前提下,他们是不会贸然动手的。至于他们稳住阵脚后......,”张妍收起了严肃的表情,换上比较轻松的表情笑道,“咱们的助力很快就会到,他们南家覆灭已经不是时间的问题了,而是必然。” “助力?是那位……”那名中年掌柜有些激动,但刚要说出心中所想,突然意识到不对,于是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作声了。 “佟掌柜,不必惊慌。”张妍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紧张,随后笑道,“玄玉在去天策军那边之前便得了消息,东乡侯近期会南下,其中目标之一便是这岳州的南家,这已经不算什么秘密。只是不知道那位已是超品的昭阳郡主会不会随行而来。不过想必为了东乡侯的安全着想,就算昭阳郡主不能同行,无论是南疆的朋友,还是中州妖族和朝廷的高手,定然会同行保护。届时其随行实力不是江南任何一个世家门阀可以独立对抗的,南家的覆灭已也就成了必然的结局。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一定要低调隐忍,绝不参与任何与南家有关的事,防止南家狗急跳墙,鱼死网破。” “遵命!”一众天虹的掌柜站起身后对着张妍躬身行礼道。 “好了,大家都回去吧,城里城外得店铺和港口的生意还要大家小心打理,这段时间可能会不太太平,大家谨慎行事吧,散了吧。”张妍同样站起身,笑着说道。众人闻言,再次躬身应是,随后便一一退出了书房。待这些老掌柜退走数十息之后,一道影子出现在书房内,随后慢慢凝实,化作一个头戴斗笠面罩遮蔽口鼻,肤色惨白的中年人。 “子蛊已经种下,如果内鬼就在其中,我们很快便会知道。”斗笠人看着张妍,低声说道。 “谢谢。”张妍对着斗笠人微微欠身行了一礼,随后站直了身体,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他们都是陪着我和先夫一起创建天虹的老人,我不希望有一天我们之间会兵戎相见。” “夫人,恕我直言,希望不代表现实,但现实可能也不是我们所期望的,我们所做的一切也只不过是为不可预测的未来做一个保障而已。”斗笠人轻声说道。 “谢谢先生的开导。”张妍笑了笑,轻声说道,“先生,如果发现是谁,还请您将他带到我这里,有很多话,我想问问他。” “……”斗笠人看着张妍那张美丽端庄,又带着丝丝英气的脸,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在面罩下张了张嘴,没有发声,而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十年前,天虹发展最快也最好的时候,一场突然的刺杀却重伤了修为本就不高的朱炽,当时若不是张相夫妇派来的死士拼命相护,张妍夫妇可能就在那一场刺杀中双双陨落了。然而即便在这一次刺杀之中侥幸活了下来,朱炽也因为伤了脏腑留下了病根,一年多之后,便因为暗伤成疾撒手人寰了。相濡以沫的夫君离自己而去,两人共同经营的天虹遭遇各方打击,步履维艰,这一切,让张妍大病了一场,但她知道,自己还不能倒下,因为她的身边还有四岁的幼子朱琦,她要把他培养长大成才,于是,做为她与朱炽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羁绊,朱琦的存在几乎成了张妍能坚强活下去的唯一精神寄托。然而,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当张妍努力的维持着天虹的局面,尽量不让这个倾尽丈夫朱炽全部心血的商号被江南的一些势力吞并,哪怕天虹最困难的时候已经不足全盛之时的五分之一,张妍都咬紧一直硬撑着过来的时候,噩梦降临了。 当初为了保护好幼子朱琦,张妍不得已之下只好联系了多年都未曾联系的母亲,请求罗夫人出手帮忙。但是那时的黑殇城与唐国并没有建交,而且在某些方面还有些小冲突,所以从江南将一个孩子接回黑殇城并不现实,就算是张家的死士,也是罗夫人分批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才送过来的。而且在没有高端战力的保护之下,这么远将孩子送往黑殇城也是极为危险的。最后,罗夫人花了大力气,让张妍谎称孩子得了疫病住进了医院,并在医院之中来了个狸猫换太子,用一个真正因病而死的倭人之子代替朱琦,入殓火化,而朱琦则被送到罗夫人安排在岳州的暗桩家中,跟着那暗桩改了姓,叫张琦。随后这一家人又入了天虹充当张妍宅子的管事,这才算是躲过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让朱琦再次回到了张妍身边,又让朱琦得到了相应的保护。然而,这一切,都在张琦,也就是朱琦成年之后准备接触天虹生意的时候,化为了乌有。那是一个南方经常会出现的冬雨夜,也许女人,特别是做了妈妈的女人天生就有一种危机预感,张妍那一天在夜色刚刚降临的时候便命人关闭了宅邸的大门,并开启了自己母亲着人送来安防设备,同时叫回了包括梁玄玉率领的青鸾在内的所有在外的护卫拱卫宅邸。然而,就是这样的防备力量,依旧被人寻了安防设备的一个漏洞,潜入了宅邸,对张妍发动了刺杀。 这一次刺杀如以往一样,修为最高的只有九品境,这也是南家与张妍先夫的故交达成的协议,只要不动用扶摇境,双方的拼杀都保持在一个相对克制的层面,这位故交所在的家族便不会过分干涉,若上升到扶摇境动手的层面,这位张妍先夫故交所在的家族就会出面干涉。因为江南很多世家门阀都知道,真正一直在对付天虹的只有南家和南家的附属势力,虽然这事与其他世家门阀无关,但任谁也不希望同样是外来户的南家一家独霸岳州,所以压力要给到,但对于天虹的实际帮助也是有限,毕竟张妍先夫故交虽然所在家族势大,但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不过,虽然说这一次来的刺客依旧是不超过九品境的修行者,但这一次这些刺客似乎知道张琦的身份,精准的锁定了张琦的位置,并利用安防设备的盲区,集中所有人手直接插入了整个天虹防守最薄弱的地方。最终,在青鸾与罗夫人派来的死士死伤大半的情况下,那个张妍在这世上最后一点点的精神寄托,那个一叫妈妈依旧就会笑的露出两个小酒窝的孩子,在张妍的怀里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于是,从那一天起,张妍的变了,她变得如同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每天嘴角都会挂着和煦的微笑,对任何都会让其感觉如沐春风。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这是将所有的悲痛都隐藏了起来,那微笑之下埋藏着最炽烈的疯狂,她要复仇,现在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理由就是复仇,当她再次收起笑容的时候,她将化作复仇的天神,毁灭整个南家。 第352章 孙家长房 一段时间以来,张妍每天都要服用大量助眠的药物才能强迫自己睡去,但即便如此,她也会被各种各样的噩梦所惊醒。梦中,她总会看到一脸苍白的朱炽与满身血污的朱琦在对自己笑,他们的身后站着十几年间死在外敌手中张家死士、天虹的护卫、掌柜、伙计,还有青鸾的谍子,密密麻麻,不知凡几。张妍很想靠近他们,看看他们,但他们与她始终保持着距离,只是微笑着看向张妍。张妍向他们跑去,可无论她怎么努力的奔跑,却都无法靠近,最后在张妍奔跑的筋疲力尽,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的时候,他们便如过眼云烟般,在张妍的眼前消散无踪。张妍伏地无声的哭嚎着,嘶吼着,两道血泪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 为了保护张妍的安全,梁玄玉几乎将手下最得力的谍子都留在了张妍的身边,开导她,劝慰她,怕她寻短见,又怕南家的刺客卷土重来,而梁玄玉则只带了两名手下向洛阳这边赶来,寻求娄静和赵肆的帮助。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张妍并没有一蹶不振,也没有失去理智带着天虹仅剩的力量疯狂的向南家复仇,而是异常平静的收拾着残局,安抚那些战死的天虹护卫的家人,妥善处理着天虹内外的各项工作,看上去就像什么也发生过一样。张妍的表现让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敬佩,但也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一丝说清不道不明的寒意,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是彻底疯狂之前的平静,就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在缓缓翻滚的岩浆之下不知道酝酿着怎样毁灭性的力量。 梁玄玉一去一回用了差不多一周多的时间,虽然她回来的时候看似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人们从梁玄玉的只言片语之中可以得知此行的凶险。回返天虹的梁玄玉,第一时间便与张妍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密谈,随后又向张妍引荐了一名南疆服饰打扮的男子来到天虹,三人在天虹老宅后院的书房谈了许久,至于谈的什么,没人知道。只是当天晚上,那南疆男子离开岳州之前,在街头当众拍死了一名南家附庸势力中一个小家族的家主,随后扬长而去。 当时南家以及附庸南家的那些势力被那此人的出手震了一下,因为不知道其身份来历,一时间竟然没有选择报复天虹,而是暂时放缓了进一步吞并天虹的计划。可是此后又过了六七天的时间,南家和那些附庸的中小家族发现,除了那天死了一个小家族的家主外,天虹并没有什么动作,那名南疆人也再没有出现,便认定了那人是天虹找来,或者朱炽那位故交找来震慑南家和那些中小家族的高手,此人也只是出手一次后便离开了。想通了这一点,这些蛰伏了六七天的豺狼们再次露出了尖牙,跃跃欲试的要扑向天虹,准备撕咬天虹的血肉。 于是,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在南家的牵头之下,一众附庸的中小家族集结了大量的杀手刺客再次扑向了天虹。只是这一次,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亡。 那一晚,冲击天虹的数百刺客杀手被天虹老宅内出现的几名黑衣斗笠人杀了个精光,同时一名在后方压阵,没有参与暗杀行动的南家扶摇境高手也被波及,被黑衣斗笠人枭首,与那些刺客杀手的头颅一起,被筑成了京观,摆在南家航运总店的门前。对于这样的挑衅,南家却没有像外界猜测那般展开报复,而是有些偃旗息鼓。这倒不是南家不想报复,其他势力也不是不想掺和一脚,毕竟天虹动用了数名扶摇境的高手,这就算破坏了规矩。但很快,人们就发现这些扶摇境的高手来自南疆,这就不得不考虑天虹是不是与镇南王府有关了。此外在这一次天虹反刺杀之后,朱炽的故交也动用了家族的力量,让很多想要插手的世家门阀暂时安静了下来。与此同时,一直驻扎在剑南道和江南道边界线上的天策军向江南道方向移动了,一天之后,还有人看到一支天策军的百人队在一名校尉的率领下来到了天虹,虽然没人知道这名将官与张妍谈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天虹,天策军罩着的,不服便死。 做为大唐的冠军侯,王玄策可不只是因为个人勇武,或者其父、祖父都曾是大唐的枢密使,其祖父还曾官居大唐太尉。而是实打实的带着这支铁血强军在大唐对外战争之中打出了威名,莫要忘了,这天策军与唐王亲军神策军只差一个字,敢叫这个名字,足以证明这支军队的强悍实力。所以无论江南的世家门阀想不想,愿不愿意,都要考虑考虑这位年轻的凌烟阁上将军,会不会突然发了疯,就带着那两万多天策军杀上门来。 此后,在大唐经历了叛乱之后,整个朝廷以及军方对于江南的世家门阀的态度已经不像以前一样。在东临党彻底失势,南方集团一系或与南方集团走的比较近的官员一点点被清算的情况下,整个江南在唐国的中央已经失去了话语权,甚至于在地方上,那些以前还对他们唯唯诺诺,阿谀奉承的官员都开始变得倨傲冷漠。这无不预示着唐国朝廷对整个南方集团的态度,待到唐国朝廷从这一次叛乱之中恢复过来,那么对于这些江南的世家门阀来说,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做大唐的臣,一个便是做刀下的鬼。所以在叛乱之前,很多势力选择偃旗息鼓,不插手岳州之事,就是不想被卷入这场叛乱之中。虽然对于很多人来说,蒋黄陈周南五家反动叛乱确实出人意料,但在南方集团比较核心的世家门阀之中,这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没想到最后真的只有这五家,而十佬会议的另外五家会在关键时刻竟然选择了明哲保身,不参与,不提供任何帮助,不允许过境。因此,这些知道其中隐秘的世家门阀,特别是依附刘孙吕明林这五家的中小家族,在看到这些大家族对于岳州之乱的态度后,一个个也就明白这里面的事不是他们能参与,于是便收回了刚刚探出的爪子,安静的看着事态的发展。 待到唐国快速的平息叛乱,唐王与中州王联合唱了一出大戏,将蒋黄陈周南五家的精锐几乎全部歼灭,只有周家北上的精锐不知所后,更多的江南世家门阀明白了,在这个时候激怒驻扎在江南道与剑南道边界上的天策军并不明智。谁知道唐国朝廷是不是就等这个机会,让天策军和另外两支所谓前往南方平定山民叛乱的大唐精锐合理的杀进江南道。江南道的这些世家门阀凝聚在一起确实是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力量,但这些年来,因为南家的强势闯入,江南的这些世家门阀之间,早已经不如当年联合起来对付乾熙隆与南妖组成的联军时那么团结了,这一次叛乱就是最好的明证,实际跟着蒋黄陈周南五家叛乱连三分之一都没有,就连依附他们的中小家族中都有些直接退出的。这样的南方集团,如果真的对上大唐的这三支精锐,也许用不了一个月,就会被唐军彻底打残,别忘了,这样的精锐,不算守着骊山的神策军,仅仅长安城中便还有五支。 巫州孙家府邸。 “孙然来了信儿,说是这一次庭陆的结果出来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庭陆大概率会被发配西北劳动改造,至于仕途,就别想了。”孙家府邸后院的一处凉亭内,孙家家主孙梓休一边从小碗中抓起一把鱼食撒入水池之中,引得水中百条锦鲤竞相争食,一边低声说道,“我知道你心疼你这个儿子,可是当初我就告诫过你,不要让庭陆与南家的人以及东临党走的太近,结果......,唉,你们夫妇对庭陆还是太过溺爱了。” “唉,大哥,哦不,家主,您是知道的,年轻的时候,我为了家里开拓南疆的市场,在南疆与那边的部族血战多场,伤了根本,能有这么个孩子已经算是老天开眼。此后这些年,无论吃多少药,怎么养,最后的检查结果都显示,我是不可能再有子嗣。”一名看上去比孙梓休还要老上许多的白发老者,佝偻着腰低声对背对着自己的孙家家主孙梓休低声说道,“所以还请家主想想办法,能不能将庭陆从长安赎回来,出多少钱我都愿意,我也不奢望他还有什么仕途,就希望他能好好的活着。若他真的被发配去了西北苦寒之地,我只怕,只怕会落得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还请家主看在我曾经为家族付出那么多的份上,救庭陆一命。”说罢,这老者竟然毫不犹豫的就对着孙梓休跪了下去。 “梓钰,梓钰,你这是干什么?”孙梓休似是有所感觉,就在白发老者跪下的一瞬,孙梓休便转过身,将手中的鱼食放在旁边的石桌之上,随后才急忙去搀扶跪在地上的老者,大声说道,“你我虽然分属长房二房,但咱们都是爹的儿子,你我还是血浓于水的兄弟,你这么做,不是在打我的脸吗?快起来,快起来!”孙梓休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强行将被称作梓钰的老者搀扶起来。 “家主,我只求您出手救救庭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名下的股份、房产我都可以不要,我只想要我的儿子可以活着回来。”老者抓着孙梓休的胳膊,情绪有些激动的说道。 “好好好,我都答应你,快快起来,让外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还以为我这个家主在欺辱同族兄弟呢!”孙梓休有些责备的说道。 “没有,没有,家主怎么可能欺辱自家人,只是我救子心切,乱了方寸。”老者一听孙梓休如此说,不禁身体一抖,急忙顺势站了起来,随后有些慌乱的说道,“家主千万不要误会,是我乱了方寸,是......” “哎?”孙梓休挥挥手打断了老者的话,随后笑着说道,“什么家主不家主,我可是你的大哥,你是我二弟,怎么说话这么疏离。” “啊?是是是,大哥,大哥。”老者闻言慌忙改口道,“还请大哥救救庭陆。” “梓钰啊,不是做大哥的不想救,只是这一次庭陆被卷入了叛乱之中,你看那几家在朝中做官的,有几个有好下场,不是已经死了,就是在等死。这件事,太大了,唉......”孙梓休见老者站了起来,也就松开了扶着他双臂的手,叹息道。 “家......,大哥,可是庭陆很早便被羁押在牢中,并没有参与叛乱啊......”老者正要解释,却被孙梓休打断了。 “但是他与南家以及东临党牵扯太深了,孙然能保他一命,让他只是被发配到西北劳动改造,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你想将庭陆弄回巫州......”孙梓休摇摇头,叹息道,“唉,太难。” “大哥,只要能救回庭陆,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老者见孙梓休如此,便又要哀求着跪下去。 “梓钰,你这是干嘛!我也没说我不救,庭陆是你的儿子,那不也是我的侄儿吗?我这个当伯父的岂能袖手旁观?不过,想在这个时候救出庭陆,确实太难了,付出的代价可不是一般的大啊,唉......”孙梓休摇摇头,双手附在背后,转身看向水池,轻声叹息道。 “大哥,我愿将我名下全部的股份、产业份额、地产房产以及我控制的棉纺生意都交出来,只求大哥能用这些去换庭陆一条命。”老者躬身向孙梓休行礼道。 “梓钰,那可是父亲留给你的遗产,你若交出来,别人会以为我在图谋你的财产,使不得,使不得,庭陆的事我再想想办法,给我一些时间。”孙梓休闻言,立刻摆手说道。 “大哥,我愿意立下文书字据,这都是为了救我那个逆子,我自愿捐出去的,就算是为庭陆积德祈福了,还请大哥成全。”老者抬起头,看向孙梓休,低声祈求道。 “这......,”孙梓休眉头微蹙,沉吟半晌这才看向老者轻声说道,“这样吧,梓钰,你且先回去准备一下手续,我这边再与长安那边联系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半路将庭陆偷换出来,当然,这个代价会很大,你要有个心里准备。” “只要能救出庭陆,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老者眼神坚定的低声说道。 “好吧,你先回去等我消息,这段时间你就在家中等着我的消息,切莫冲动,做出不理智的事。”孙梓休笑了笑,抬手在老者的肩头轻轻的拍了拍,轻声说道,“相信我,梓钰,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先回去吧。” 老者抬起头看向孙梓休,还要说些什么,但见孙梓休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喂着水池里的锦鲤,便只得摇摇头,暗自叹息一声,满脸萧瑟的随着孙梓休行了一礼,随后默默的转身随着守在凉亭之外不远处的孙府管家离去了。 “老爷,孙梓钰已经走了,走之前还给属下塞了两根金条。”大概过了七八分钟的时间,那送老者出去的孙府管家返回后院凉亭处,谦卑的对着孙梓休行了一礼后,从袖口掏出两个小金条,低声说道。 “嗯,他给你,你就收着,不用向我汇报。”孙梓休一边撒着鱼食,一边语气淡淡的说道。 “老爷......”管家行礼刚要说些什么,随后便见孙梓休只是轻轻的摆了摆手,于是打住了想说一些感恩的话的念头,将金条收回去后,话锋一转说道,“老爷,您真的要就那个二房家的少爷吗?他可是朝廷要犯,要不是孙然在长安到处走动,咱们孙家这一次又没有参与叛乱,而且还对平叛有着些许功劳,这孙庭陆就算有八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诶?那可是我的亲侄儿啊,”孙梓休放下放着鱼食的小碗,回头看向管家,管家见状心头一紧,赶紧惶恐的请罪,哪想到孙梓休只是摇摇头,随后笑容有些阴冷的说道,“虽然他跟着南家混,早就不把我这个做家主的伯父当回事,但做为孙家的家主,我还是要救一救的,不能寒了族人的心。” “可是老爷,这么做恐怕会让朝廷不喜。”管家见孙梓休笑容阴冷,自然明白这位孙家家主的意思。自从孙梓休当上家主,大房二房因为争家主之事分家之后,这二房的长孙孙庭陆便跟南家人走到了一起,更是成了南宫欲的忠实跟班。因为孙然与二房交好,其人又是太子府詹事,算是未来唐王身边的肱股之臣,加之南家这些年在长安笼络了不少文臣武将,南宫欲更是做到了长安城南衙卫的正三品大统领,这跟着南家混在一起的二房便有些飞扬跋扈,那孙庭陆更是不将孙梓休这个家主放在眼里,甚至于有传闻,孙家二房欲联合内外势力将他这个孙家家主架空罢黜,推孙梓钰为新一代的家主。这一切,怎么可能不让孙梓休不记恨二房。蒋黄陈周南五家参与叛乱失败后,孙庭陆是少数这五家之外被牵连的十佬会议成员的家族子弟,一时间,孙庭陆会被如何定罪,便成了判断大唐朝廷对江南世家门阀一个态度的风向标。 所以,在霍征报请唐王再三权衡,外加太子府詹事不遗余力的走动之下,最终给南衙卫中郎将孙庭陆定了个知情不报和包庇叛逆的罪名,在毁掉其雪山气海之后会被发配西北进行劳动改造,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永不赦免,永世不得返乡。 在一些局外人的眼中,这就算是大唐朝廷给江南这些“安分守己”的世家门阀吃的一颗定心丸,只诛首恶,从者不究。但细细品来,这孙庭陆在叛乱发生之前,就被北衙卫、大理寺、长安府衙等衙门的人给拿下关进了大牢,在此后的审讯中也确实没有他参与叛乱的确实证据,如此说来,孙庭陆被定的这个罪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株连呢?既然孙庭陆可以被定罪重罚,那么作为他身后宗族的孙家又该是个什么下场呢?此时,不只是局外人看不明白,就连孙家自己人也猜不透。因此这一段时间以来,孙家族人都过得如履薄冰,只怕朝廷的旨意突然传到巫州,随后便是前来征讨的大军。 “朝廷已经不喜了,所以我才会让伯仁去救那个镇南王世子。”孙梓休放下手中盛着鱼食的小碗,转过身看向管家,沉声道,“咱们这一支别看有我做这个家主,但若不是这一次那五家参与叛乱失败,恐怕再过一段时间,二房就会借着外部势力和这些年他们买通的族人将我这个家主赶下台,最后还会将长房赶尽杀绝。可即便是那五家失败了,二房在外部的助力也已经烟消云散,但二房,特别是我那个好侄儿做所的事,已经让唐王与朝廷记恨上了孙家,如果现在不想着抱一条大腿,咱们孙家就会被二房害得万劫不复。” “老爷,镇南王早就有反意,朝廷一直都对其有所防范,咱们救了镇南王世子,岂不是会惹来朝廷的猜忌。”管家有些疑惑的低声问道。 “哼!鼠目寸光。”孙梓休冷哼一声,随后扫了管家一眼说道,“别看那乾逸去了长安便去拜访公主殿下,可谁都知道这是他在拉大旗扯做虎皮。聪敏如殿下和东乡侯又怎么会看不出来。那我们就利用乾逸与世子乾昕之间的矛盾,分化镇南王府,为公主府培养一条听话的狗,并帮助这条狗得了镇南王的位子,这岂不是更能拉进我们与公主府的关系?太子的地位已经不保了,现在在整个唐国,实力最强的是这位洛阳公主殿下,要想保住孙家,就得抱住这条大腿。” “老爷英明。”管家闻言急忙奉承道。 “英明的不是我,而是我那儿伯仁。”孙梓休看了一眼躬身逢迎的管家,淡淡的说道,“伯仁在镇安王世子于洛阳被算计那一次开始,便已经猜准了公主府要一飞冲天了,所以这一次,他才会压上咱们长房全部的力量扶持乾昕上位,并将乾昕手中的那块封地变成公主府设在剑南道的一个据点。至于,孙庭陆,呵呵,孙梓钰占着孙家近四成的财产,如果都能拿出一半送与公主府,想必未来五十年,我孙家都会是江南的第一世家。” 第353章 孙家二房 孙梓休的算盘打的很响,不,与其说是孙梓休这个孙家家主将算盘打得响,不如说是除了孙梓钰那一支中小部分人之外,所有孙家族人以及与孙家有关的人都在想着如何过了这一关,毕竟一个家族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对抗一个国家的,更何况这个国家拥有两位超品,那可是站在这个世界巅峰,单枪匹马可以消灭一个小势力的人。 不过,孙梓休也不想把这件事做的太绝,毕竟与二房交好的还有个太子府詹事孙然在。说起这个孙然,其出身虽然是庶出,但其母却是孙家老太爷最喜欢的妾室,所以在孙家老太爷离世之前,曾立下过遗嘱,给孙然母子留下了两成家产,其中包括多处地产、矿产以及沅水上的航运生意。若非孙梓休的母亲比较强势,在孙家老太爷死后通过其娘家的帮助最终将航运生意抢了过来,说不准孙梓休还真因为手中家产股份不占绝对优势,当不上这个孙家的家主。也正是因为如此,孙然的母亲在孙家老太爷死后没两年就郁郁而终。而其独子孙然则变卖了手中所有的孙家地产和矿产北上长安求学,最后入了太子东宫,做了那太子府的詹事。 如果人的一生不会遇到坎坷,或者遇到坎坷闯过去之后就是一马平川那就太完美了,这就是孙然考入骊山大学时的想法。那时的孙然算是半脱离了孙家,除了偶尔会跟一直跟自己交好的二哥孙梓钰联系外,他几乎不会跟孙家人有什么来往。孙然在变卖了地产和矿产之后,手头拥有大量的现金,这也是他敢于离开孙家的底气,那段时间,他就想好好的求学,未来搏一个功名,虽然没想过荣归那个他一辈子都不想回的故里,但他还是很想将母亲的棺椁从巫州移到长安。说起母亲过世的事,孙然当然知道这是孙梓休母子造成的,他们夺走了父亲留给他们孤儿寡母赖以生存的东西,所以他恨。然而让他更恨的是,母亲下葬的时候,孙梓休母子竟然以妾室不得入孙家祖坟为理由,连夜就要将孙然母亲的尸骨扔到城外的山林里,若不是孙梓钰及时带着人赶来,就凭那时还是少年的孙然,根本保护不了自己母亲的尸骨。 最终,孙然在巫山为自己的母亲寻了一块风景宜人的所在下了葬,只是为了防止长房的人对其母亲尸骨下手,孙然没有为其母立碑。而孙梓钰也在帮忙安葬了自己的这位姨娘之后,将参与选址以及动土的几人全都杀了灭口。因此,不算以前孙梓钰的母亲对孙然之母多有照拂,单说孙梓钰帮孙然保下其母的遗体,就已经是难以回报的大恩。这也就是孙庭陆在长安能够混的风生水起的原因之一,光靠南家在长安城的实力还不足以让年纪尚轻的坐上南衙卫中郎将的位置,这里面孙然也出了不少力。 所以这一次孙庭陆出了事,孙然是最着急的。这些年,孙然对孙庭陆照顾有加,孙庭陆也特别的听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的小叔叔,只是南衙卫被唐王算计,孙然想要营救也已经来不及,也只能后期想办法能保住孙庭陆一条命而已。然而就在孙然四处撒钱,全力营救孙庭陆的时候,他发现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暗中阻挠其营救孙庭陆,那股力量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孙庭陆死,而且是速死。 起初,孙然在与孙梓钰谈起这个事的时候,两人都怀疑有可能是江南其他的世家门阀想要借孙庭陆这件事来搞垮孙家,然后将孙家分食。但时间一长,孙然便发现了其中的诡异之处。其一,在这个时候,除了那蒋黄陈周南五家外,朝廷似乎根本不想十佬会议剩下的五家再出现问题,特别是不能出现被其他世家门阀吞并的情况。因为朝廷不希望江南再出现与那五家实力相当的世家门阀,即便十佬会议要补齐十家,也只能选出次一等五个家族加入其中。再想像以前的十佬会议一般,十个巨无霸家族坐在一起操纵江南道的局势,那是不可能的了。 其二,如果是十佬会议剩下的那四家想要借机吞并或者将孙家打成三四流的世家门阀,这也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些大家族之间都掌握这一些对方的致命把柄,这样才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达成一个平衡的局面。因此,其他四家想要置孙家于死地显然是不合理的,而那些中小家族想要扳倒孙家更是蜉蝣撼树,不自量力,即便几家合起来也做不到,别忘了孙梓休的母亲可是出自刘家,算起来,孙梓休还得叫刘家的老太爷一声舅舅,虽然刘家老太爷很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外甥,但多少也顾忌一下他妹妹的面子,不会做落井下石之事,也更不会对其他势力对孙家出手置之不理。所以,外部势力基本不可能利用孙庭陆这件事去试图吞并或者毁灭孙家。 最后便是孙梓钰打探来的一些消息。据说叛乱平息之后,孙家曾经秘密的与岳州的天虹联系过,愿意为其提供一定帮助,同时也曾派人向公主府提出过愿意出资参与河西道的重建工作。如果说这一切只是孙家在趋利避害,想要在这个时候抱住公主府这条大腿,以免唐国朝廷秋后算账,但孙家在这个时候还做了一件事,那便是在抡才大典压轴的综合大比上救了镇南王世子一命,很明显的在镇南王世子乾昕与乾逸之间选择了前者,这种介入镇南王府家务事的动作,一时间让很多人看不懂了,这是要与镇南王府撕破脸吗?他们不是盟友吗? 可是随着唐王命镇南王北上大雪山清剿神国武装的旨意传遍整个唐国时,所有人才看明白,孙家之所以选择介入镇南王府继承人一事之中,原来是早有预谋,孙家想向朝廷,哦不,确切的说应该是想向公主府送上一份投名状,就是一个可以被控制的镇南王府继承人。至此,孙家想要投入公主府麾下的目的便昭然若揭。那么,孙梓休想要带着孙家投入公主府麾下,就必须要与孙然和孙梓钰所代表的孙家二房做一个割裂,毕竟孙然身在太子东宫,孙家二房也就天然的成为了太子党的拥趸。可是公主府一定不希望来投的只是一个残破的孙家,那么,对于孙梓休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借着孙庭陆一事,彻底吞并二房的资产,将二房的人赶出孙家。于是,真正想要孙庭陆命的幕后黑手也就渐渐浮出了水面。孙然将自己的这些猜想告知孙梓钰之后,这才有了孙梓钰来到孙家老宅请求孙梓休救一救孙庭陆的戏码。 “老爷,那二房那边咱们要怎么说,总不好办事做的太明显。”管家躬着身子低声问道。 “等二房将他手中那三成多家产都交出来,咱们就找个替死鬼送到西北去。届时买通了那边的看守,就把我那个好侄儿换出来。”孙梓休微笑着说道。 “啊?”管家闻言一愣,随后有些疑惑的问道,“老爷,咱们不是要将那位交出去吗,怎么还要想办法将其从西北救回来?” “哎?咱们孙家在商言商,是要讲诚信的。人家二房愿意拿出全部财产来换我那个好侄儿一条命,咱们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至少也要让他们父子相见一面。至于见过之后是死是活,那就不是咱们该管的事了。”孙梓休笑容阴冷的说道。 “老爷的意思,老仆明白了,老仆这就去安排人打听那位什么时候会被发配去西北,到了西北会被关在那个监狱,谁人负责。”管家一听孙梓休如此说,便明白了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赶紧低声应道。 “嗯,这些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孙梓休点点头,随后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于是数息后,他又压低声音对管家叮嘱道,“记住,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二房和孙然那边,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在全力搭救我那好侄儿,明白了吗?” “明白了,老爷放心。”管家躬身行了一礼,低声应道。 “嗯,你去吧,对了,告诉少爷一声,既然选择扶持那个废物世子,就不要担心花费,让他大胆去做,万事有老夫给他兜底。”孙梓休看向即将退去的管家,沉声说道。 “是,老爷,老仆这就去给少爷传话。”管家再次躬身行了一礼,见孙梓休摆摆手后再次转过身看向池水,便不做声的默默退了下去。 “唉,人道是,良禽择木而栖,”察觉到管家已经退出了院子,孙梓休这才看着水池低声叹道,“只是没有人天生就愿意做臣。” 巫州城北城孙梓钰宅邸“钰阁”。由于孙家家主孙梓休占了孙府老宅,所以即便是孙梓钰搬了出来自立门户,也不能在自己宅邸的匾额上书写“孙府”二字,无奈之下,孙梓钰只好称自己的宅邸为“钰阁”。 “老爷,那个孙梓休怎么说的,是不是不想救咱们家庭陆,还要落井下石?”钰阁后院的主房内,一个面色有些憔悴,看上去五十出头的中年妇人坐在孙梓钰身旁大声的质问道。 “他说会全力搭救庭陆。”孙梓钰蹙眉淡淡的说道。 “他说全力救庭陆?他?孙梓休?他会有那么好心?”妇人盯着孙梓钰,尖声吼道,“他不把咱们家赶尽杀绝就不错了。你看看庭陆出事之后,他都做了什么,要在宗祠内将庭陆逐出族谱,还要收回庭陆占的那份家产,还要我们将庭陆的妻儿都交出去给朝廷。他想干什么,他不就是想将咱们赶尽杀绝吗?不就是想霸占老爷子给咱们留下的家产吗?一次又一次,他们长房就从来没有放弃过,当年老爷你去南疆的时候也是,明知道那边有危险,那个老贼婆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去,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逼着老爷子让你去,咱娘想要维护你都插不上话,结果怎么样,落下了一身的伤病,结果最后家主还是让他们长房夺去了,要我说,当年伤你的人没准就是他们长房派过去的。” “行啦!这件事休要再提,这种没有凭据的事如果传出去,庭陆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孙梓钰见妇人还在那里有的没的喋喋不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声呵斥道。 “你冲我发什么火,你有那个力气去冲孙梓休发去啊,对我一个妇人家耍脾气算什么本事,我也是命苦,一把年纪了,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呜呜呜......”妇人见孙梓钰对自己拍桌子瞪眼,立刻便呜呜啕啕的哭了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天天给庭陆灌输要夺回家主之位的话,庭陆会跟在南家人的后面跑到南衙卫吗?会跟那些东临党打成一片吗?会有那个胆子敢去拦公主殿下的銮驾吗?看看这一次叛乱,十佬会议中的五家联合到一起,除了周家家主周若兴提前到了长安,其余的那四家有哪一家到了长安,呸,甭说长安了,他们只不过摸到了关内道的边缘而已。最后怎么样,这五家和那么多的势力联合到一起连个浪花都没翻出来。”孙梓钰死死的盯着那抽泣的夫人,怒声道,“你知道吗?当时你那宝贝儿子拦的公主銮驾中还有一位昭阳郡主,那可是一位与唐王比肩的超品,如果不是人家不屑于动手,你那儿子早就死了。现在可好,人是暂时没死,但他身边的人全是叛党,如果不是三弟在长安走动,你那儿子早就被定一个谋逆大罪了,届时不要说他得死,你我,以及整个孙家都得跟着陪葬。” “我,我......,我不也是想让庭陆拿回本就该属于老爷你的东西吗,有什么错......”能嫁入孙家,这妇人也不是个傻子,只不过这些年被孙梓钰宠的有些骄纵,所以刚才才会如市井泼妇般哭闹。 “长房那边背后站着刘家,咱们二房怎么比,以后这样的话就不要再说了,我现在只求救回庭陆,然后咱们就去巫山隐居,如果这巫山一带容不下咱们,我便带你们去南疆,在那边我还有些老朋友在的。”孙梓钰有些感慨的说道。 “老爷,真的要离开巫州吗?”妇人抹了抹眼泪,低声问道。 “且不说庭陆涉及的是什么罪过,单就我那位兄长,你认为他会就这样放过我们吗?现在我还掌控着孙家三成多的家产,咱们二房还养着一些死士,三弟在长安城内还能说的上话,可如果这容易外界猜测的那般,唐王有意洛阳公主继承大统,那么太子最多也就是个闲散的王爷,三弟的分量也不过就是王府上的管家而已,那时还有谁会卖他的面子。那时如果朝廷想要秋后算账,你认为谁能挡得住,我那位大哥会为了我们选择与朝廷做对吗?他会第一时间就把我们交出去的。”孙梓休面露萧瑟之色,沉声说道,“就算朝廷真的不会株连,不会再追究,我那位大哥也不会放过咱们的,咱们也好,三弟也罢,早就是长房的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 “那怎么办,咱们现在怎么能斗得过长房。以前有南家帮衬着,长房还不敢太过分,现在南家也完了,长房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看得出来,妇人明显是有些慌了,她自座椅上站了起来,开始满屋子的转悠,转了半天,这才有急步走到孙梓钰身旁,抓着他的胳膊惶恐道,“怎么办,老爷,怎么办,再加上长房后面的刘家,咱们还能有活路吗?老爷,咱们变卖家产吧,咱们带着钱去长安,去投奔三弟去。这些钱一定能救回庭陆,还能让咱们在长安好好的活下去。而且在长安,咱们就不用怕长房和刘家了。你说好不好啊,老爷。” “唉!”孙梓钰叹息了一声,随后抬起手,将妇人扶着坐回座位上。 “老爷,你别是老叹气啊,你说好不好啊,你说句话啊!”妇人抓着孙梓钰的胳膊,带着哭腔摇晃着说道。 “咱们现在就算是想变卖家产,也不会有人敢收,而且,在咱们没有将所有家产都交出之前,咱们哪里也去不了。”孙梓钰声音中带着些许疲惫的低声说道。 “为什么,老爷,咱们离开巫州还不行,咱们离他孙梓休远远的还不行吗?”妇人有些歇斯底里的低声吼道。 “现在我们处境,包括庭陆的生死都已经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孙梓钰无奈的说道。 “那怎么办啊老爷,怎么办啊!”妇人闻言,好似抽空了身体之中所有的力气,人就要瘫软下去。 “夫人,夫人!”孙梓钰见状急忙扶住那妇人,见妇人依旧一脸的失魂落魄,孙梓钰想了想,才低声说道,“如果咱们还想活,还想救下庭陆,那便只有一条路,这件事还得三弟那便帮忙。” 如此的乱象不止在巫州孙家上演着,在江南的岳州、朗州、江州等等高墙城市都在上演。一场叛乱,很多人以为它带来的影响已经随着新的一年的开始,慢慢的变淡了,但实际上,这个影响才刚刚开始。蒋黄陈周南五家之中,除了南家家主的回归让整个南家出现了一种类似回光返照般的稳定,以及周家主力部队不知去向外,其余三家,算上周家这四家,在家主或战死或被俘,精锐损失殆尽后,其整个家族便变成了毫无防护能力的肥肉,在无力挣扎中被其他家族分食。当然,这里还有一些附庸在这五家周围的一些中小家族,他们的损失虽然相对来说不足主家那么大,但失去了强大家族的庇护,他们的命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要么被瓜分吞并,要么就是找到新的主家对其效忠,也许这就是这些中小家族的无奈,很多时候,命运并不一定掌握在他们的手中。 不过,在这场瓜分盛宴之中,十佬会议仅剩的五大家族却显得出奇的安静,即便是与南家有嫌隙的明家,也没有在南家家主南枭回来之前对南家有任何动作。这五家就默默的看着那些中小家族联合在一起向那些急速衰落的家族下手。当然,也有人曾怀疑过,这五家是自恃身份,不愿意做这种看上去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之事,但私底下一定授意了附庸他们的势力下手了,不过不管怎么说,至少在明面上,这五家基本没什么动作,至于私底下,谁有能说的清楚呢? 可是,就在这场瓜分盛宴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南家家主的回归打破了很多人的计划,也让很多世家门阀重新认识到,为什么十佬是凌驾于江南众多的世家门阀之上的存在,因为就在南家家主南枭回归的第六天,也就是新历236年的3月4日,几乎要被赶尽杀绝的蒋黄陈周四家与南家取得了联系,这四家仅剩的族人以及还依附着他们的一些小家族决定与南家联合起来,应对其他家族对其的蚕食,并期望通过这种联合,将力量集中在一点,以防备来自长安的清算,而他们选择聚集的地点就是位于洞庭东岸的岳州。 岳州天虹后院。 张妍站在房檐下的台阶上,仰着头看向天空中漂浮的白云。昨晚她依旧是服用了大量的镇定类药物才让自己入眠,可是即便如此,早晨太阳刚刚升起,她便从一个又一个噩梦中惊醒了过来。现在的她已经不像之前那般能记清噩梦的内容,也许是麻木了,也许是大脑在刻意回避记住那些噩梦,这算是这一种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吧。 忙完上午的工作,张妍本想去祠堂来看看,去给朱炽和朱琦上炷香,可她刚要迈步前往,便收到了关于蒋黄陈周南五家将在岳州聚集的消息。 “先生,”张妍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转过头看向站在阴影中的黑袍斗笠人,低声说道,“东乡侯他们要何时来江南,如果再晚一些,天虹可能就不在了。” 第354章 天下大势 江南的五大家族集结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即便这五家已经今非昔比,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五家世代累积下来,还残存的族人中,光嫡出的加起来不少于万人,这还不包括其妻家夫家和远近亲属等等。再算上愿意跟着主家一起走的庶出和附庸势力,光蒋黄陈周四家加起来就不低于二十万人。这二十余万人的迁徙,就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几家几乎动用了全部运力,光陆陆续续的向岳州迁徙大部分族人就用了近一个月。除此之外,各家还要变卖名下的产业,集结武装力量,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根据唐国官方以及江南道各方势力的计算,这五家完成七成的集结工作,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而这种疯狂的举动对于最终结果有没有影响,刘家老太爷给出过四字评价:贻笑大方。 蒋黄陈周南五家在做最后的挣扎,张妍的天虹在小心翼翼的应对,并收拢全部力量回归天虹总部,等待赵肆那边援手的到来。江南其他的世家门阀则是悄悄的将触手从岳州一带挪开,只留下些许谍子暗桩在岳州盯着。这段时间,大家也不急着去消化那四家抛售的产业,而是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看着,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这一次这五家还能不死,还能在大唐清算下活下来,那么这五家必然会融合在一起化作庞然大物,向那些曾经对他们呲牙并在他们身上撕咬下肉的势力报复,一想到这一点,就算是十佬会议剩余的那五家,都会感到一股寒意,所以,江南所有的世家门阀都在看,都在等,等最后的结果,再做下一步打算。 于是在整个三月,江南道都处在一种很诡异的平静状态之下。一方面是五大家族在轰轰烈烈的搞迁徙,搞集结,另一方面则是江南其他世家门阀在安安静静的看着,包括张妍的天虹,只是缩在岳州一角,双方互相提防,却又相安无事。而最诡异的还不只是这些,是唐国朝廷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向江南道各州府县下发过一道相关旨意,驻扎在黔州的天策军也没有向岳州这边哪怕挪一步,就连岳州刺史府都如往常一般正常办公,就像朝廷聋了瞎了一般,什么也看不到,这就让唐国国内外很多的势力都看不懂了。 这一个月除了唐国江南道在上演这样诡异的大戏之外,在整个东方大陆也上演着无数让人瞠目结舌的大戏。剑南道镇南王屡次上书称自己兵力有限,暂时无力北上大雪山清剿神国武装,唐国朝廷在再三权衡后,同意了镇南王延期出兵的请求,但为了给大雪山压力,也为了防备大雪山上的势力狗急跳墙下山劫掠,特命剑南道节度使裴俊率清海军进驻岷江上游的松州,以便监视大雪山的动向。至此,镇南王才知道自己上了朝廷的当,让他在没有任何理由将裴俊和他的清海军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虽然现在清海军还能作战的士卒不足八千,且装备不足,后勤保障堪忧,但这支大唐的精锐只要脱离了镇南王的控制,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依旧会是一只择人而噬的猛虎。 河北道那边,安亭山在接到长安的旨意之后便倾巢出动,河北道大都督府调动了东临军几乎全部力量,十万大军压至北境的边境线上,期间也与河谷联盟的武装部队有过几次交火,均取得了胜利。虽然这些只是局部小规模的冲突,但却成功的将河谷联盟的政府军主力按在了边境的高墙城市上动弹不得。这期间,河谷联盟也曾派人前来与安亭山协商,其中不乏提出优厚的条件想要策反安亭山的,可安亭山不但没有看这些劝降信,还将这些信笺以及使者的头颅一起送去了长安,以表忠心。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些人认为安亭山存有异心,毕竟就算是中州王其麾下精锐也不到六万,镇南王明面上的力量也只有五万,那还都是王爵,从爵位和官职上来说属于超品般的存在。但安亭山这个节度使就不一样了,他最高也就做到正二品,如果没有特殊的贡献,是无法获得爵位的。但就算如此,安亭山麾下的东临军兵力依然达到十万,是中州王和镇南王明面上兵力的近两倍,是岐王李茂贞的凤翔军的五倍,这还不算河北道内被他节制的城防军、卫所兵、备寇军以及各个城镇的治安部队。可以说,单从兵力上来讲,整个唐国除了朝廷的精锐外,没有任何一位王爵和节度使的军队体量能与之相比。但真实的情况,也只有安亭山自家知道。东临军这所谓的十万大军,属于精锐的部队也就三万多到四万左右,其余六万左右只能说是可战之兵,但战斗力也就比大唐烂透了的折冲府卫所兵强点,如果遇上硬仗或者比较艰难的攻坚战,这六万左右的可战之兵根本就无法起到左右战局的作用,更别说那些安亭山还没有完全掌握的城防军、卫所兵、备寇军以及各个城镇的治安部队了。此外,安亭手上缺乏高端战力,仅靠自己一个扶摇境根本无法覆盖整个战场,如果敌方发动针对高级军官的刺杀,东临军防卫手段便会有些不够看了。所以,手握十万大军的安亭山才会被赵肆和顾瞳吓住,至少目前选择了臣服大唐。 如果说河北道只是按照唐国朝廷的要求向北境施加压力,帮助大明牵制部分北境兵力的话,那河西就是真刀真枪的在与河谷联盟、加索山盟对打了。原本只有一角与河西接壤的加索山盟,在阿卡耶夫等将领或死或被俘,以及宋文忠不停袭扰边境城池的情况下,已经选择了龟缩防守,不主动挑衅。但东林那边打起来后,河谷联盟在北方联盟的支持下,向河西道边境派遣了近四万大军后,加索山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自己又行了。加索山盟的高层没有听取北方联盟大总统府的建议,将驻扎在北原和西荒边境地区主力部队调至东南边境,誓要歼灭河西道的部队,重新控制整个河西地区。 但现在的河西道,可不是曾经那个被旧贵族当做讨好北境冰海欢心,寻求二者支持,可以任其随意处置的河西。现在的河西道,虽然刚刚从常年战乱之中走出来不久,但由于公主府为了河西道的发展,提出了一揽子的发展计划,让河西道的各个阶层都看到了河西腾飞的曙光。再加上一段时间以来,公主府和唐国朝廷不断向河西道输血,特别是在输送了大量的粮食等生活物资后,让整个河西道的社会秩序迅速从多年的战乱之中稳定了下来。 同时,赵肆的造神计划不但把顾瞳推上了神坛,也把自己与李若宁推到了与神明同等的高度,在河西百姓的心目中,他们便是无敌的存在。这也许这就是身处无休无止战乱之地的百姓的悲哀与幸运吧。悲哀的是他们已经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只能把未来交给心中的神,幸运的是,他们心中神真的来了。正是因为他们的心中的神在,那份被压抑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怒火终于再也压抑不住,他们要报仇。 就在这个敏感时期,金昌矿场的一百余犹大人矿工在河西道与北境的边境附近,靠近北境一侧被杀害,河西道向北境表达强烈愤慨并进行了严厉谴责,但北境对此没有给出任何书面或口头解释,还将大唐河西道的这种行为看做一种挑衅。于是,整个河西道愤怒了,民众走上街头游行,各支部队纷纷请战。终于,在唐国朝廷与公主府表达了对河西道的支持,并对北境提出了强烈谴责之后,终于,在犹大人矿工遇害大概十天后,第一场冲突终于爆发了。 河谷联盟也好,加索山盟也罢,就连作为援军而来的北方联盟都惊讶发现,现在的河西已经不是他们认知里的那个河西了。在经过短期的准备后,河西的军队,特别是李定松的归义军,在战争飞艇的配合,竟然一战击溃了河谷联盟与北方联盟的联军。那一战,北境四万联军被击溃,死伤达一万五千人,被俘者过万,整个图格莫根戈壁防线上的土地都好似被炮弹犁过一般。当被击溃的联军在桑特城集结的时候,联军的高层才从最初的震惊中醒转过来,可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以前像叫花子一样的河西武装,那些几个人用一把枪,很多人还在用冷兵器进行厮杀,面有菜色,上了战场唯唯诺诺的杂牌军,竟然敢正面与联军对敌,而且士气和战斗力都在联军之上,就连武器装备和弹药储备量都远远超过了北境这些大势力的正规军,打得联军抬不起头。只是几个小时,联军便全线溃败,而相对的,李定松方面的战损只有不到两千,这还是因为这一战打的过于顺利,部分队伍不听从指挥,大意冒进造成的。对此,赵肆代表公主府发来电讯,这种战场不听从指挥的情况,必须按照军法顶格处理。 而在李定松这边取得首战大胜的同时,凉州代刺史阎河山在白亭海一线对加索山盟的部队发起了猛攻。虽然这一边没有战争飞艇投入战场,但洛阳航空长安分厂改进的自行火炮和制式牵引式火炮被大量运往了河西并投入了战场,这就让在此前河西大战中损失了大量装甲单位的加索山盟,体验了一把被炮弹洗地的快感。在全歼了加索山盟一个整编步兵师之后,阎河山麾下的龙骧军又向加索山盟境内挺进了一百五十公里,直达居延海旁西北边的观海城,将西荒圣殿通过阿泰山脉进入华夏大地的必经之路直接堵死了。此后,阎河山在优势火力的帮助下,迅速的拿下来观海城,并以此为据点,辐射阿泰山脉和半个加索山盟,而加索山盟的武装部队则向后退入了阿泰山脉之中陷入防守态势。 到了现在,加索山盟终于明白自己的实力和现在的河西有多大的差距。说起这个加索山盟,当初高加索山脉因为地壳变化,山脉整体被抬高了了大概一千米,最高点甚至超过了七千米,海拔高,空气稀薄,阳光辐射强,这些原因便造成了原居住地带已经不适宜人类生存,于是这些原住民便跨过干涸成为高原谷地的里海一路向东方迁徙,直到迁徙到现在与阿泰山脉交界的地方才停了下来。这时,高加索山脉上的这些原住民才发现,现在的高加索山脉竟然将其与阿泰山脉之间的几座山脉连接在了一起,成为一个新的横跨几乎整个大沙漠,将西荒与大沙漠完全隔绝开来的超长山脉,加索山盟的人叫它新高加索山脉。当然,这是加索山盟的人这么认为的,像北原人,如果不是北境官方为了拉拢加索山盟硬将这条山脉叫做高加索山脉,北原人还是愿意叫它昆仑山脉。 不过现在加索山盟管这条山脉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加索山盟灭亡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就在阎河山占据观海城的时候,北原的军队也开始在其境内开始调动,其中之前调往西荒边境的两个旅已经悄悄的压在了加索山盟的边境线上,西荒圣殿那边,也开始调动当地的匪帮在边境附近的地下洞穴内开始聚集。而这一切,那些被龙骧军打的节节败退的加索山盟高层却浑然不觉。至于北方联盟那边,他们现在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桑特城一些,如果桑特城守不住,那么李定松的归义军就会威胁到河谷联盟的核心区域,进而威胁整个河谷联盟。 河西道与河北道这边一直在向北境施压,且河西道已经取得了重大战果的时候,陇右道那边也没有闲着。宋文忠的破虏军多次从伊宁城出发,袭扰加索山盟边境城市。他也在等,等加索山盟在无暇西顾的时候越过多坦岭,进攻玄池南岸的玄池城,控制加索山盟所说的高加索山脉余脉东南的重要高墙城市。不过这里,北原人、华夏人特别是昆仑妖族并不叫它为高加索山脉,而是称其为昆仑山脉,而玄池正是昆仑神山上流淌下的神水所形成的圣湖。 唐国在多条战线对北境施压和发起攻势的时候,做为真正对北境宣战的大明,这段时间却显得有些沉寂。因为南都城的陷落,以及南都城焚城一事的传播,整个东林都处于了混乱之中,在这种情况下,东林只能开始收缩兵力,放弃高墙城市周围的村镇聚集地,将部队全部收缩进高墙城市之中,并限制城中百姓出城。东林的百姓都明白,东林大高层想要将城中的百姓绑上战车,充当守城的肉盾,使得明军在攻城的时候有所顾忌。为此,东林剩余四城:镇北城、滨水成、黑山城与怀荒城,其城中的百姓纷纷走上街头,参与抗议漠视人命的举动,但这些抗议迎来的不是东林高层的安抚与解释,而是血腥的镇压。 虽然百姓的人数占据绝对的优势,但在全副武装的正规军以及品阶较高的修行者面前,普通的百姓只不过是一群没有牙齿的小猫而已。连续数天的镇压,东林的高层终于将四座城市中的局面稳定了下来。同时,东林军方也完成了对高墙城市周边村镇聚集地生活物资的搜刮。这因为如此,在开战后不久,虽然朱重九等人率领的青州军以及被张居正自东线调回的萧铁冷等人率领的松林军,分别在黑山城一线和滨水城一线战果斐然,已经拿下了数十个村镇聚集地,但因为在打下这些城镇村落后,其内出现的大量饥民,严重的阻碍了明军进军的计划,让大明的高层意识到东林是在坚壁清野,是在将这些饥民当做包袱扔给大明。面对这种情况,大明如果置这些饥民于不顾,任其自生自灭,那么即便大明打下东林,也失了民心,不利于收复失地后的管理。但大明如果选择放弃战略意图,开始处理出现的饥民问题,那么大明就会被拖入后勤崩盘的深渊。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而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抵抗之弧从哪里弄来了一批物资,开始在这些饥民中发放,这就引起了大明高层的注意,抵抗之弧这是在邀买人心。 如果说在收复幽州之前,大明对于抵抗之弧的印象只是北境境内,特别是幽州地区民众自发组织起来的抵抗北境统治的民间组织,或者说是游击队,但当大明收复幽州之后,抵抗之弧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与大明取得联系,而是在常玉秋斡旋许久之下,抵抗之弧的高层才与大明方面开始接触。于是,经过数次接触之后,大明高层发现这个抵抗之弧没有外界想象的那般简单,或者说那位抵抗之弧的领袖掌权之后,抵抗之弧已经与之前不一样了,它不再是以解放被北境压迫的百姓为宗旨的抵抗组织,而是有了自己的野心。所以,在这个时候,大明是绝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将士在前面浴血厮杀,而抵抗之弧却在后面用小恩小惠邀买人心。 于是,大明也只好改变策略,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开始调集生活物资赈济这些饥民。但大明的体量毕竟不大,整个大明的储备粮是有限的,如果长时间赈济,大明的后勤就有可能被彻底拖垮。想必这也是东林高层乐见其成的,待大明的粮草被这些饥民吃光之后,粮草不济的明军便只有退兵一途,到那时,没准北境的军队还能趁大明士气低落,一举夺回幽州。好在这段时间,大唐和黑水城向大明支援了一部分粮草,这才暂时缓解了大明后勤的压力。 “这样不行,如果再拖下去,不需要北境的人攻出来,我们自己就崩了。”朱重九一掌拍在投射着全息地图的桌子上,大声吼道。 “你吼什么,我们还不知道这样不行?你要是有办法你就说,要是没办法就给我憋着,如果想吼就滚去外面对着大山吼去,别在这里跟我们耍脾气!”常玉秋显然是被朱重九这一巴掌吓了一跳,于是便没好气的指着朱重九臭骂了一顿。 “诶,诶,诶,知道了,知道了。”被劈头盖脸臭骂了一通的朱重九见常玉秋生气了,立刻就怂了,赶紧缩缩脖子小心翼翼的说道。 “白痴!”常玉秋看见朱重九这个样子,也生不起气来了,给了对方一个白眼,低声骂了一句。一旁的小沐和徐大见了,急忙侧过脸去,不让这二人看见自己在笑。 “你俩,诶?就说你俩呢!小沐,徐大,你俩是不是在笑。”朱重九这个人别的优点可能没有,但眼尖的确是他们这帮人里的独一份,只不过不知道他这个特点是不是真的算优点。 “没,没有,我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一般情况下看见傻子,我们是不会笑的。”徐大侧着脸,用手挡着嘴含糊的说道。 “你那叫放呢,你那嘴角都快咧到腮帮子了,还有小沐,都快憋抽筋,还敢说你俩没笑?”朱重九指着二人大声嚷嚷道。 “我们真,嘿嘿......,真没笑......,嘿嘿......,”小沐别过头去,捂着肚子低声说道。 “小沐,你都笑出声了,你还装,我让你......”朱重九见二人真的在笑自己,恼羞成怒就要上去与二人厮打,哪想到常玉秋板着脸就给了朱重九后脑一个巴掌。朱重九捂着后脑勺有些委屈的说道,“你打我干啥。” “你是青州军的主帅,又是大明开国的国君,你就不能有点正行吗?咱们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在东线挺进了数百公里,拿下了十数个村镇聚集地,但现在我们已经被挡在黑山城外快二十天了,而且咱们的身后还有十数万嗷嗷待哺的饥民,难道你就一点不着急吗?”常玉秋盯着朱重九有些生气的吼道。 “我,我刚才不说了这样下去不行了吗,你还吼我来着......”朱重九见常玉秋又发火了,赶紧解释,可是解释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说有什么用,现在重要的是得想办法。”常玉秋美目圆瞪,因为激动,她的脸颊都有些涨红。 “真好看......啊......,”朱重九一见常玉秋脸颊发红,立刻露出一副痴汉的样子,结果被盛怒之下的朱重九在他的胳膊上用力的拧了一把。吃痛的朱重九踮起脚尖,面色扭曲的高声喊道,“疼疼疼,别拧了,有办法,我有办法!” 第355章 考较 明军现在遇到的就是一个堪称无解的难题。一方面是数十万饥民,大明不能置之不理,更不能让抵抗之弧将民心窃取而去,那么就只能不停的向外输血。于是这便开始严重的拖累明军的后勤,也让明军不得不放慢进攻的速度,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原地驻防,难以寸进。另一方面,大明也深知东林玩的这一手坚壁清野就是一手阳谋,对方已经不在乎什么民心不民心了,他们就是在用城中的百姓当做人肉盾牌,用城外的百姓当做阻拦明军的障碍。他们不怕东林境内被打烂,只要他们能在这一次大战中活下来,东林就算彻底毁了,百姓死光了都无所谓。但他们无所谓不代表大明无所谓,大明虽然已经做好了北伐之后,东林境内会出现一段时间的社会动荡,经济衰落,但只要挺过这段时间,总会慢慢的恢复过来。可如果留给大明的是一个被打烂的,饿殍遍地,尸横遍野的东林,那对于大明来说就不只是一个负担,而是一场灾难,甚至对大唐来说都是一个灾难。这些饥民会变成流民,他们为了活命,是不会向北境的其他城市和冰海涌去的,他们的选择只有大明和大唐。 根据战前的情报统计,东林城镇总人口接近七百万,这还不算那些在聚集地中生活无身份的流民,如果这场大战之后能有一半人活下来,那也有超过三百万的饥民,想象一下那时的场景,饿殍遍野,疫病横行,在饥饿与死亡面前,人性将一文不值,整个东林地区会变成人间地狱。身体强壮的人也许还可以逃往大唐或者大明,那些老弱病残只能留在这里等死,或者等待成为别人果腹的食物。可是就算那些身体强壮的饥民可以逃出东林,逃往大明或者大唐,但就算是唐国这个体量,也难以消化如此多的饥民啊。更何况大明的本意是收复失地,解救被北境奴役了上百年的华夏百姓,而不是因为自己而把这些同胞送上了绝路。因此,明军在经历初始的高歌猛进之后,三路大军现在都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明国在东林所遇到的困境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东方大陆。做为明国的盟友,唐国与黑水城对此也是一筹莫展,东林的高层这一招简直太毒了,这不但是在考验明国高层的应变能力和处理能力,以及明国的综合国力,更是在考验人性。因此无论最后明军是胜是败,这都是一个几乎无解的难题,甚至于最终明国虽获得了战争的胜利,但却为灭亡埋下了祸根。 北境其他几个势力,除了北原没有反应外,其他三个势力大都对东林高层如此做为持反对意见。因为在北境其他势力百姓的眼中,同为北境成员,东林的高层敢如此丧心病狂,不在乎他们治下百姓的死活,所以北境的其他势力是不是也会在处于劣势的时候做出同样的选择呢?于是这种担忧变成了恐惧,开始在北境其他势力内部开始蔓延,这就导致北方联盟等势力治下的许多城市治安情况愈加恶劣,抗议、暴动等等活动愈演愈烈,甚至有发生武装冲突的预兆。可是即便如此,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对东林发难吧,毕竟东林正在北境的东南面抵挡着明军的围攻,帮助北境其他势力分担了压力。可是没有个表示又不行,毕竟自家地盘上的民众已经闹起来了,东林的高层可以做的毫无底线,但他们不行啊。那些来自原大国缓冲地带的人本就对东方大国有着敌意,所以这里打烂了,百姓死光了,他们也只是拍拍屁股退回河谷联盟和北方联盟的境内就得了。最不济就是去冰海或者再向西,反正他们在那边也留了后手,要么与北原合并,要么就是一头扎进西荒当个匪寇,反正当马贼这个活计,他们祖上就干过,算是熟练工种了。 于是北方联盟、河谷联盟和加索山盟三方共同草拟了一份声明,并照会东林大使,提出妥善处理城外饥民,缓和东林高层与城中百姓的关系,停止血腥镇压,还民众言论、集会自由等等若干不痛不痒的要求。东林方面当然也明白北境其他三家的意思,他们也知道现在还需要依靠这三家的帮忙,就算是撤向西边,也要过境这几方势力所以也就在公开场合发表声明,愿意接受北境联合政府提出的建议,妥善处理各项事宜。不过表面上说的好,背地里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 “东林这一手真是上坟烧报纸,糊弄他爹呢!”赵肆坐在长安东市那家他常去的茶室的包厢内,看着青鸾传回来的情报,摇头苦笑道。 “所有人都知道东林这就是在做样子,但又无可奈何,毕竟他们手上有过百万的‘人质’,谁也不敢背这个骂名贸然行动。”不良帅梦北峰轻呡了一口茶,淡淡的说道,“朝中的大人们讨论了很久,也想不出个万全的办法,现在摆在明军面前的难题就是打又没法打,退又不能退。” “是啊,大明这次要是退了,可不只是一次战略上的失败,很可能让其国内脆弱的经济彻底崩盘,若北境反扑过来,大有被灭国的风险。”赵肆感慨道。 “东乡侯,现在这个状况,你可有什么办法。”梦北峰放下茶盏,看向赵肆,低声问道。 “我能有什么好办法,这都进入四月了,北面的战事已经拖拖拉拉的这样打打停停的一个月了,我要是有什么办法早就告诉张相了,哪会看着这仗打成这个样子。”赵肆摇头苦笑道。 “东乡侯,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就不要再掩饰了,想必从一开始你就有了办法,只不过不方便说而已。”梦北峰抬起手,打出一道能量护罩,将两人与外界隔离开后,面露肃容的低声说道。 “呵,大帅,你将本侯约到这个茶室,就是想避开其他人的眼线,问一问本侯对于大明与东林的战事有什么看法和建议吧。”赵肆似笑非笑的看向梦北峰,低声问道。 “殿下是宗门的未来,有些事不能由她来说来做,至少不能让她知道。就如明国的张居正与沈周等人一般,要为后辈撑起一片天,也要为后辈承担压力与骂名。”梦北峰突然话锋一转,说起了与北边战事毫无关系的内容,不过他想说的,赵肆明白。 “看来延怀小镇外的事,你也猜到了?”赵肆低声笑道。 “不是猜到的,那边也有不良人的线人,死了这么多的人,很多东西是藏不住的。”梦北峰若无其事的沉声说道。 “不错,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只要是人为的,总会有些痕迹留下来。”赵肆笑了笑,随后淡淡的说道,“既然大帅知道这里的有问题,也大概猜到了他们要做什么,那何必来问本侯对现今北方战事的看法,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本帅虽然有了些猜测,但还是不敢下定论,当然,本帅也想看看东乡侯是不是与本帅所想一样。”梦北峰再次拿起茶盏,轻轻吹了一口,淡淡的说道。 “大帅是想考较我吧。”赵肆笑了笑,他知道,面前这位清月宗北峰的后人对自己的能力一直有疑问,在他的眼中,自己若不是赵家人,恐怕单看能力,根本不配做清月宗宗主,所以他一直想证明他的这个观点是对的。对此,赵肆也能理解,毕竟每一个清月宗的后人都希望能出现一位如同四代宗主一般的绝世人物,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东乡侯可以这么说,本帅确实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所以才会特意来寻东乡侯相互印证一番。”梦北峰轻声说道。 “哈哈哈,原来如此。”赵肆失笑道,“既然大帅执意让本侯来说,那本侯便说说吧。” “请!”梦北峰放下茶盏,做了请的手势。 “其实,从延怀小镇外的那一场屠杀便可看出,大明的高层一直在引诱抵抗之弧做强做大,因为那里本就是抵抗之弧的一个据点,附近藏着抵抗之弧的大量物资,别问我是怎么知道,伊一留下的青鸾是一个不弱与不良人的情报组织,只是人手太少而已。而北镇抚司做情报工作虽不如南镇抚司,但常年在黑暗地带行走,刺探情报也是他们的本能,所以,宁不语知道并不比沈周少。”赵肆没有直说他的情报来源,但提起这两个组织,想必梦北峰也能明白赵肆想表达的意思。 “想必东乡侯能得到这些情报,也少不了白山黑水的帮忙吧。”梦北峰闻言笑了笑,低声反问道。 “哈哈哈,你猜?”赵肆哈哈一笑,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俏皮反问了一句。也只有这个时候,赵肆看上去才像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整理了一下思绪,赵肆又继续说道,“像这样藏匿物资的据点,想必在幽州境内一定不少,而做为大明最强大情报组织的南镇抚司,一定也知道这个情报,但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任何动作,这不是对于盟友的信任,而是在养寇,是要将幽州境内的抵抗之弧养肥。” 原来,从延怀屠杀案一发生,赵肆就将各方面汇总来的情报和宁不语传来的情报放在一起进行了分析。这一分析,加上与朱袅袅的一番交谈,让他突然明白,这抵抗之弧已经开始积蓄力量,意图在北伐之后颠覆大明政权,图谋北境与大明的土地,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抵抗之弧从幽州被大明收复之后,便开始做了准备。他们在各个聚集地附近的山林之中预先准备好的坑洞中囤积了大量的粮草物资,只等这个时机的到来,而这些聚集地就是他们的掩护,谁会想到一个个破败的聚集地附近能藏匿大量的物资呢?但就像赵肆之前说的,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任何事,只要是人为的,必然会有线索留下,而这些又怎么能逃得过专业情报人员的眼睛的呢?大明方面在抵抗之弧开始这么做的时候,便已经发现其动作,只不过大明方面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默默的看着抵抗之弧一点点如同蚂蚁搬家般向各个据点藏匿物资。直到北伐即将开启,大明打算给抵抗之弧一个警告,才派人假意跟踪抵抗之弧的谍子来到了延怀小镇外的聚集地。 大明的高层没有想到,这一处据点的暴露,引起了抵抗之弧的重视。南镇抚司的谍子刚刚离开不久,抵抗之弧便派出了多名修行者赶往了聚集地,这一情况,大明的情报部门第一时间便知晓了。本来大明可以阻止这一惨剧的发生,但在张居正与沈周等人商议之后,竟然选择了放任抵抗之弧在转移了物资以后,屠杀了整个聚集地的百姓灭口。抵抗之弧是想混淆视听,让幽州地区的民众以为北境的部队已经渗透进来,大明的统治岌岌可危,待北伐陷入困境的时候,抵抗之弧便可揭竿而起取大明而代之。而大明则是计划待到需要的时候,将抵抗之弧囤积物资,并屠杀聚集地的百姓意图掩盖颠覆大明政权的事实抛出去,到那时,抵抗之弧就会变成众矢之的,大明与其撕破脸,征讨清剿便成了顺应民意之事,如此一来,大明即能得到民心,又能铲除抵抗之弧,获取大量物资,可谓是一石三鸟。只是这么做,那些聚集地的百姓却是枉死了,他们只不过是被大人物们利用的工具,没有所谓的人权,这也是赵肆愤怒的地方。 “赵宗主说了这么多,莫非是破局的关键就在那个抵抗之弧身上?”梦北峰看向赵肆,低声问道。 “没错,这个破局之法就落在抵抗之弧的身上。”见梦北峰将称呼从东乡侯变为赵宗主,赵肆笑了笑,也将自称由本侯改成了我。 “这是一招险棋,如果一个不慎,便会导致满盘皆输,特别是如果大明高层得到情报,却放纵抵抗之弧屠杀聚集地百姓之事被传出去,恐怕其遭到的反噬不会比抵抗之弧少。”梦北峰点点头,沉声道。 “所以到现在为止,大明的高层都将这件事遮掩的很好,张相、沈周等等老一辈都将这件事扛在了自己的肩头,愿意为这些后辈背上一世骂名,然后将一个清平世界交给他们。他们是可恨的,又是可敬的。”赵肆沉声说道。 “赵宗主,恕梦某直言,您怎么可以肯定这不是明国全体高层做出的决定,只不过需要一个时机,需要一些人背这口黑锅而已。”梦北峰寒声反问道。 “朱重九,朱袅袅,常玉秋这些年轻人你是见过的,他们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你应该有所了解。即便你对这些年轻人了解的还不够透彻,那墨家的墨守成呢?清月宗墨家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你总该清楚吧。而墨守成正是张居正他们留给朱重九这些年轻人保驾护航的。”赵肆顿了顿,长长吁了口气,沉声说道,“以这些人的性格,如果知道张相他们的打算,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此做,想必早就对抵抗之弧举起来屠刀了。” “既然如此,那赵宗主所说的破局之法,是不是便是指张居正他们要对抵抗之弧下手了。”梦北峰疑惑道,“但按照梦某猜测,大明高层既然准备做出如此牺牲,隐忍了这么久,特别是还要让作为开国之君的朱重九没有污点,那他们就不会在此时对抵抗之弧动手,否则他们所做的一切将前功尽弃,毫无意义。杀一人救十人其实从本质上来说与杀百万人救千万人没有区别。” “不,我所说的破局不是指张相他们。而是朱重九他们。这么长时间了,就算张相、沈周他们再怎么遮掩,看东林境内现在的局势以及抵抗之弧的作为,他们这些聪明人还猜不透吗?”赵肆站起身,慢慢走到窗边,透过干净明亮的玻璃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大街,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而且,被硬留在鑫陵训练飞艇作战的袅袅,三天前乘坐002号飞艇去了前线。” 大明青州军前敌指挥部。朱重九特意将指挥部向前推进了三十公里,设置在卧虎山西侧,就是为了能够登上并不算高的卧虎山远眺黑山城。此外,由于黑山城坚壁清野,造成了卧虎山西侧十余公里范围内百姓不是被抓进了城中,便是被搜刮干净生活物资之后,被从村镇聚集地中赶了出来,随后东林中央军还会一把火烧毁了这些村镇聚集地,逼迫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向幽州方向迁徙。所以在这片广阔的平原地带,更方便青州军展开和构筑工事,同时也不用担心附近村镇聚集地内还有百姓,在开战之后会投鼠忌器,有所顾忌。 “一会儿我姐就到了,你们给我点面子哈,咋说我也是大明名义上的开国之君呢。”朱重九站在卧虎山凸出的“虎爪”上,望向西南方向的天空,大声说道。 “给你面子?我都想给你一个大嘴巴子,你不说你有办法吗?办法是啥?”常玉秋站在朱重九的右侧,目光不善的看向朱重九,那温暖的西北风拂过她养起来不久但还不算太长的头发,令其在阳光下自由飘扬,就像无数条小蛇一般,想要扑过去撕咬朱重九。 “我不是给你看青鸾那边发来情报汇总了嘛。”朱重九转头看向常玉秋,不知为何,他下意识的向左边退了半步后大声说道。 “给我看情报汇总?我只看到你手机上‘哥哥’‘妹妹’的叫个不停。让你多跟青鸾那边联系,是因为那是那位白司首一手调教出来的高级谍报人员,而且此后又经过宗主的改组并派来你这边积累了战场经验,同时现在还在为洛阳公主府工作,所以希望你能与她们保持良好的关系,以便情报资源共享,结果你是怎么做的?光撩妹不干正事?我觉得宗主说的对,有些人就应该劁了,没了念想就知道做正事了。”常玉秋瞪着朱重九大声吼道。站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徐大和沐言则半转身看着天空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小秋,你这就是冤枉我了,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啊,我牺牲色相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希望她们可以多给咱们透露一些情报,咱们就可以将手头的情报汇总在一起进行甄别。我付出这么多,你不理解我也就罢了,还污蔑我,我,我,”朱重九四下转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转了半天,猛的一步跳到旁边的崖边,大声说道,“你要是还不相信,我就跳下去自证清白。” “别跳,别跳!”朱重九话音方落,徐大快步上前,冲着朱重九大声喊道。 “老徐,你不用劝我,我意已决,小秋不信我,我活着也没啥意思。”朱重九满脸悲痛的摆手说道。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徐大急忙解释道,“这个地方跳下,下面有个缓坡,普通人都摔不死,更别说你都已经九品了。你要是实在想死,我这有枪,十二发子弹,你对着脑袋开枪,保证十死无生。”徐大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腰间摸出自己的配枪,就要递给朱重九。 “我......”朱重九先是一愣,随后勃然大怒,一步跨出,跳起来大吼着飞踹向徐大,“我日你个龟儿子.....” “是你自己要死的,我帮你还有错了?” “你就不会帮忙拦着我?我没配枪吗?我用你给我枪?” “我怕你的枪没子弹,你死不透!” “好,老子今天就让你先死透。” “小沐帮忙!” “好嘞,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愿意揍一国之君。” “小沐,你丫哪头的!” “肯定不是老朱你那头的!” “我擦......” “仙人指路......” “乌鸦坐飞机......” “滚,别扒我裤子......” “......” 三个大男人就这样厮打在了一起,而站在一旁的常玉秋则是看着被徐大和沐言压在身下,一身尘土还在大吼大叫的朱重九,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嘴角也不自觉的微微向上翘了起来。 第356章 幽州革命军 就在青州军的指挥部前移之前的那次会议上,朱重九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同常玉秋几人说了,其中就有关于抵抗之弧收买人心的猜想,所以这两天,常玉秋的心情很不好。 常玉秋人生的这二十多年时间里,有一半的时间都与抵抗之弧有关。因为墨守成的原因,常玉秋在随母亲转移到唐国,受尽了白眼与羞辱,而在其母过世之后,常玉秋在经历了一番波折之后加入了抵抗之弧,说起来当时她的想法还是要用这种方法报复自己的父亲,现在想想却是有些可笑,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亲呢? 也许是之前的生活太苦了,受的磨难太多了,常玉秋混入流民之中返回幽州,幸运的遇到了幽州地区抵抗组织之一的创始人王巨军夫妇。王巨军夫妇的一生说起来与张居正夫妇有些相像,只不过王巨军夫妇都是来自于社会底层,不像张居正曾做过老师,罗夫人则出自名门望族。当年的幽州,在多个高墙城市被毁之后,很多幽州本地百姓没有了去处,没有了生活保障,他们要么就是将自己卖身给那些达官显贵当做奴隶,要么就是在荒野之中与大自然搏命。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王巨军夫妇走出了幽州城,开始在幽州各地游走,渐渐的拉起了一支队伍,开始了反抗北境殖民的斗争。 也许是因为王巨军两人无儿无女,所以在见到干瘦,但眼睛明亮的常玉秋之时,就将这个可爱又倔强的孩子看成了自己的女儿。于是在此后的岁月里,王巨军夫妇便将常玉秋带在身边,开始在幽州境内打起了游击。也许是因为身边有了常玉秋,王巨军夫妇也开始利用闲暇时间恶补起了文化课,并将搜罗来的功法拿出来认真的学了起来,无他,只是为了可以向常玉秋传授更多有用的知识,会因为跟着他们在山林原野间打游击而耽误了她的未来。随着常玉秋慢慢长大,王巨军夫妇所率领的游击队也日益的壮大,人数最多的时候,王巨军夫妇麾下聚拢了近四千人,其中五品以上的修行者就多达三十人,这若放在北境,都可以做到一座二三等高墙城市的城主了。正因如此,王巨军夫妇领导的这支“幽州革命军”也正式进入了北境殖民者的视线,于是,一场接着一场的围剿便开始了。 在接连不断的围剿中,“幽州革命军”辗转幽州各地,在山林旷野之上打起了游击,常玉秋所领导的秋字营也渐渐的在一场场的反围剿和伏击战中打出了名气。当然这一场场的战斗下来后,时任幽州城防司令的墨守成,终于也从自己的渠道知道了自己女儿就在这支“幽州革命军”之中。于是,在与王巨军见过一面之后,墨守成便开始秘密的为“幽州革命军”提供帮助,其中包括武器弹药、情报和各种包括食品药品在内的各类物资。当王巨军夫妇想要将墨守成帮助革命军的事情告诉常玉秋的时候,墨守成却拒绝了,同时还要求王巨军夫妇立下誓言,绝不向自己的女儿泄露自己资助“幽州革命军”的事实,他解释说,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对这孩子的补偿,而只是为了支持王巨军他们反抗北境殖民统治,仅此而已。 因为有了墨守成的帮助,“幽州革命军”在一次又一次的围剿之中存活了下来,慢慢的变成了北境殖民者无法忽视,又无可奈何的存在。随着王巨军他们打出了响亮的名号,北境地区最大的抵抗组织---抵抗之弧找上王巨军夫妇,提出与其合作,一起推翻北境的统治。当时还在幽州打游击的“幽州革命军”虽然得到了墨守成的帮助,但墨守成毕竟被北境高层严密监视着,想要将大量的物资运送给王巨军他们是不可能,很多时候,“幽州革命军”依旧处于一种缺医少药,弹药补给不足的窘境之中,现在抵抗之弧投来了橄榄枝,那当然是在好不过了。在王巨军与墨守成密谈之后,王巨军正式加入了抵抗之弧,被当时的抵抗之弧高层任命为抵抗之弧第十八路军的军长,虽然这个第十八路军当时只有不到四千的游击队员。 有了抵抗之弧的支持,加上本土作战,还有墨守成时不时送来的情报和物资,王巨军的这支第十八路军在幽州土地上打的胜仗越来越多,根据地也越来越大。第十八路军最强大时候,其治下根据地囊括了六个镇,十个村落,二十一个聚集地,其中就包括延怀镇外的那个聚集地。由于根据地内的人口超过了十万,第十八路军也从初期的四千人扩充到三个混编旅两个独立团,共计一万一千人,成为了幽州地区仅次于北境正规军和幽州城防军的第三大武装力量。 按王巨军与墨守成的计划,随着王巨军麾下人马越来越多,根据地越来越大,也许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与墨守成里应外合完全解放幽州。可就在这个时候,抵抗之弧的高层却以指导第十八路军开展游击作战为由,向第十八路军派来了一个三十人组成的高级指导顾问团,同时还派来了大概一千人的特种作战部队,理由是协助第十八路军作战。初时,王巨军等人并没有感觉有哪里不妥,只是认为这是抵抗之弧高层加强了对幽州地区抵抗运动的支持,只有墨守成提出了疑虑。因为墨守成在官场和军队沉浮多年,早就看多了这些伎俩,所以多次提醒王巨军要提防这些顾问,但都没有引起王巨军的重视,两人甚至还为此发生过争吵。只不过,这二人之间的争吵是演给其他人看的,特别是给那个所谓的高级指导顾问团看。王巨军夫妇能够在幽州从无到有拉起一支队伍,而且还在北境殖民者的围剿之下存活了下来,并一步步壮大起来,这夫妇二人的大局观和政治素养就绝对不会低。抵抗之弧这两年来一直在挖第十八路军里面的一些骨干,理由要么是前往其他战场学习先进战略战术,要么就是调去支援其他战场。但这些被调走的骨干,没有一个人再回到幽州,一部分是“战死”在了其他战场,还有一部分则是留在了抵抗之弧的其他部队里担任了更重要的职务。其实王巨军夫妇知道,“战死”的那些应该是不愿意被抵抗之弧高层收买,被迫“战死”在其他战场上,而那些活下来的则是接受了高层的招揽,背弃了他们的。 除了将第十八路军的骨干向外调之外,这两年里,抵抗之弧的高层也陆陆续续向第十八路军输送了近百名各级军官,现在主要负责或协助管理第十八路军控制区内的后勤、民政、参谋等工作,几乎涵盖了王巨军治下的各个方面的。王巨军夫妇明白,这就是抵抗之弧掺进来的沙子,只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之前一直不干涉第十八路军各种行动的抵抗之弧,这两年怎么突然热衷于争权夺势,抢夺军队的控制权了呢?慢慢的,随着输入的军官越来越多,王巨军也开始反向收买起这些军官,终于,在高级指导顾问团到来之后,王巨军夫妇于墨守成明白了抵抗之弧发生变化的原因。 三年前,一个神秘的年轻人带着一支在北原和加索山盟一带打游击的队伍找上了抵抗之弧,愿意与抵抗之弧合作,共同反抗北境的殖民统治,解放全北境。当时的抵抗之弧正愁因为北原与加索山盟境内地理原因,无法渗透其中,扩大其在北境的影响。于是在几次试探和接触后,抵抗之弧答应了这个年轻人的请求。就这样,这支来自于加索山盟和北原高原荒地控制区的“乞活军”便正式加入了抵抗之弧。乞活军加入抵抗之弧初期,不但在北原和加索山盟打了几场漂亮的伏击战,缴获了大量的物资交给了抵抗之弧,其后还在北方联盟和河谷联盟联合围剿抵抗之弧的时候,多次破坏了其计划,减少了抵抗之弧的损失,并在北境腹地打出了威名。而那位乞活军的年轻首领也指挥得当,救援有功,成功的进入了抵抗之弧的高层,在整个抵抗之弧都有了自己的话语权。 “乞活军的战斗力很强,北境一般的城防部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常玉秋被朱袅袅拉着手走在山间的小路上,一边努力回忆着关于抵抗之弧的往事,一边向众人叙述道,“乞活军的装备也很精良,这一点那位年轻的领袖曾经解释过,他们在唐国境内有生意,这样才能有源源不断的物资供养他们。也许是因为地理环境的原因,两个大势力相对北境其他势力来说国力单薄,经济发展落后,所以单靠劫掠北原和加索山盟的物资根本就不够用。” “在唐国有生意?”朱袅袅蹙眉疑惑道。 “对,这是那位年轻的领袖说的。”常玉秋点头说道。 “年轻的领袖?你说的这个年轻的领袖......”朱袅袅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常玉秋,低声问道。她这一停步,跟在其身后的朱重九差一点就要撞上,他刚要说话,却见朱袅袅一抬手,一道粉色的光芒闪过,朱重九立刻就像中了邪一样,张着大嘴,目光呆滞。 “大姐,重九他......”常玉秋也被朱袅袅的动作吓了一跳,一看朱重九的样子,有些担忧的问道。 “不用管他,你说你的,那个年轻的领袖是怎么回事。”朱袅袅挥挥手示意常玉秋不必担心,随后又看向沐言和徐大,冷声道,“带上那个傻子,跟着走。”沐言与徐大闻言,先是打了个冷颤,随后慌不迭赶紧上前左右架起呆立在原地流口水的朱重九,跟在了朱袅袅二人的身后,向山下走去。 “大姐,那位乞活军的年轻领袖正是现在抵抗之弧的领袖。嗯......,对了,”常玉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急忙补充道,“乞活军我没见过,但我听家父和义父说过,乞活军都是由被北境殖民者奴役的最底层百姓组成,他们没有土地,没有任何财产,甚至连基本的人权都没有,他们都是一些被所谓贵族老爷买来做苦工的奴隶,所以在他们的脖颈左侧都纹着一个奴隶的‘奴‘字,说是为了牢记自己的过去,时刻提醒自己要不惜此身,解放整个北境?” “脖颈有个奴字?奴字?奴字?”朱袅袅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她似乎是抓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但一时间她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于是她微蹙眉头说道,“小秋,你继续,你义父他们后来怎么了,为什么你们会被排挤。” “嗯。”常玉秋点点头,继续说道,“义父也发现了抵抗之弧的变化,大概就是跟这位抵抗之弧新的领袖有关。” 乞活军的领袖进入抵抗之弧的高层不久,抵抗之弧的几位高层领导人,比如北方联盟地区的负责人和东林地区的负责人就因为北境的搜捕,而被捕入狱,最后公开行刑,死在了西京的刑场上。此后,乞活军的领袖又利用各种手段将这些空出来的位置安排上了他的人,或者支持他的人。对此,王巨军夫妇以及抵抗之弧之中的一些元老都有了一些猜测,他们怀疑这位年轻领袖与北境有所勾结,但苦于手中没有证据,也只能暗中搜集证据,做好防备。 但不知为什么,就在王巨军等人在暗中搜罗证据的时候,抵抗之弧的原领袖却突然宣布辞去总司令的职务,而他推荐的继任者就是那位年轻的领袖。不久之后,抵抗之弧的总参谋长,财长等等高层官员也开始陆续辞职。大概用了半年时间,抵抗之弧的原高层大部分都辞去了职务,而换上的都是那位年轻的领袖的人,即便留任的,也都是与其交好或者被其控制的。随着抵抗之弧高层更迭完毕,这位年轻的领袖便将手伸向了抵抗之弧各个大区的行政负责人和军方负责人,而王巨军夫妇变成了其一统整个抵抗之弧的障碍。 “为什么你要叫他年轻的领袖,他没有名字吗?”朱袅袅有些诧异的问道。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至少像义父和我们不知道,大家都只是叫他领袖。而且他总是戴着面具,我们这些没见过他的人,只能从他的声音来判断他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而像义父那样在参加联席会议时见过他的人,也只能从他的身形和皮肤上断定他很年轻。”常玉秋低声解释道。 “藏头露尾的家伙。”朱袅袅寒声说道,“这个家伙后来是不是对你义父下手了?” “嗯。”常玉秋点头说道,“义父想要找到领袖与北境勾结的证据,所以设了一个局。” 按照王巨军的计划,在领袖向幽州掺沙子的同时,他也会伺机反向策反一部分领袖掺进来的人,同时,那些被抽调走的骨干也会为他传回各种情报。只要拿到领袖与北境勾结的证据,王巨军就可以联系那些暗中调查的抵抗之弧元老们一起动手将其推翻,让抵抗之弧回归正轨,不会成为某一个野心家的私军。可惜,王巨军他们低估了领袖的手段,随着被调走的第十八路军骨干要么莫名其妙的战死,要么被策反,王巨军他们发现整件事已经脱离了掌控。当王巨军夫妇发觉第十八路军之中已经有一个旅不再听从他们的指挥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最忠于自己,也是最早跟着自己进山打游击的那帮兄弟集中了起来,组成了一个总人数约两千人左右的加强团,让他们跟在常玉秋的身边,为自己这个义女的未来留些家底,为其安全做些保障。 幸亏王巨军做了这个准备,就在常玉秋被其安排带着加强团到山里打游击后不久,第十八路军的驻地就遭遇了北境联军的围堵。在突围过程中,王巨军夫妇战死,近万人的第十八路军只有两千多人突围成功,战死者超过了四千,还有约两千多人投降了北境联军,成为了幽州地区众多伪军中的一支,而这支伪军部队则在山海大战之中被青州军全歼。而成功突围那两千多人,一部分逃回了东林境内,被抵抗之弧其他武装吸收,还有一部分则与常玉秋汇合,成立了幽州独立旅。 这次北境的围剿之后,抵抗之弧多次联系常玉秋,要求其说明北境联军如何找到第十八路军指挥部,为何北境联军围剿的时候她不在,她与墨守成是什么关系,三者之间是否有关联。常玉秋的回复很简单,就一个字:“滚”。并同时,常玉秋对抵抗之弧高层调独立旅回撤到东林的命令置之不理,并且还将抵抗之弧派来的调查人员和接受军务的人员全部推出去毙了。就在抵抗之弧高层准备做出反应的时候,北境境内多个与抵抗之弧有合作的武装团体纷纷发表声明,支持常玉秋执掌独立旅,随后,数个抵抗之弧掌握兵权的元老也站出来支持常玉秋执掌独立旅,这才让抵抗之弧高层的行动暂时偃旗息鼓。但从此以后,独立旅便成了被抵抗之弧抛弃在幽州的孤军,不但要应对北境的围剿,还要小心来自抵抗之弧高层的背刺,不过幸好当年王巨军夫妇与不少抵抗之弧元老交好,这才算是保住了独立旅在抵抗之弧中的地位。 “我们的日子过得很难,抵抗之弧的高层基本断绝了对我们的支持,我们没有大后方,没有根据地,没有后勤。我们只能分成多个连队,分散在幽州境内的山林里,猎食野物,偶尔伏击一下北境的运输队伍来补充给养。要不是还有那些抵抗之弧的元老向我们输送些情报和物资,这支独立旅恐怕早就散了。即便如此,最困难的时候,整支独立旅也只剩下一千多人。”常玉秋顿了顿,随后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义父给我们留下的物资大部分被毁了,剩下的也只够维持几个月的用度。我知道,当独立旅几乎山穷水尽的时候,我们成功伏击的那几支北境的运输是父亲变相送给我们的。正是因为如此,父亲后来才会被北境高层盯死了,他的部队也被按在幽州城内无法出城,就这样,来自于我父亲那边的补给也断了。此后,单靠抵抗之弧那几位元老不定期送来的那点给养,根本不足以支撑独立旅的开销,于是再几次伏击北境商队和运输队失败后,我们就想着趁大明与北境冰海开战的机会进入幽州捞一把,后面的事,大姐你们就都知道了。” “嗯,这也算是缘分吧。”朱袅袅笑道,“如果没有山海大战,大明不可能收复幽州,北境冰海也不可能一蹶不振,冰海还陷入了内战,墨司令也不会起义投奔大明,你们几个也不会相识相......,咳咳,总之,随着命运齿轮的转动,一切也许都跟从前不一样了。”朱袅袅说完,自己都愣住了,她开始思索这一切变化的根源究竟在哪里?是因为那个男人吗? “大姐,你这次来,是不是带着高层的指示,张相他们是不是有了什么应对之策?咱们这边的物资已经见底了,就算减量,再过一周,军队也要断粮了,咱们不得不提前做些准备了。”常玉秋想说实在不行就撤军吧,但话到嘴边,她又没法说出来口,也只能暗示朱袅袅得早做准备。 “张相那边正在与唐国和黑水城联系购买粮草,青州地区也开始向民间征粮,相信短期内调配足够五十万人半个月的粮草用度,至于应对之策,张相并没有跟我说什么,但这一次我来,我确实是有了些想法要和你们商量。”朱袅袅抬手在朱重九面前一拂,朱重九立刻从那副痴呆相中挣脱了出来。朱袅袅看了一眼朱重九后,又将目光看向常玉秋,沉默了半晌,低声说道,“看来这个混账东西什么都没跟你说啊,他是想让他姐姐当这个坏人啊,真是我的好弟弟啊。” 第357章 取舍 常玉秋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朱袅袅突然就来了脾气,抓起刚刚恢复过来的朱重九吊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就是一顿毒打。看着朱重九被朱袅袅暴打,常玉秋三人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好了很多,也许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造成的吧。大家都需要一个宣泄的窗口,而朱重九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大姐,什么你做坏人,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啊?”常玉秋见朱袅袅停住了手,赶紧跑过去,站在被吊起来的朱重九身前,手背在后面示意沐言和徐大赶紧去放人,随后面带疑惑的问道。 “唉……”朱袅袅叹了口气,看向正在半山腰悬浮,准备飞往青州军大营的002号飞艇。半晌才回过头,目光在刚刚被沐言和徐大从树上放下来的朱重九脸上扫过,已经被揍的鼻青脸肿的朱重九被她的目光扫过,不知为何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下意识的就缩了缩脖子低下了头向后退了半步。朱袅袅见他这个样子就越看越来气,一个闪现便在朱重九侧面出现,一把推开扶着他的沐言,抬腿就踹在朱重九的腿上。朱重九被踹了一脚,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就倒在了地上,朱袅袅见状,咬牙切齿道,“你心疼不敢说,就让你老姐当恶人是吧,好,我一会儿让你体会体会什么叫做真正的恶人。小九啊,姐姐今天心情好,打算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飞翔的感觉。” “大姐,这是怎么了?”常玉秋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朱重九,下意识的赶紧挡在了他的身前,随后看向朱袅袅,满脸疑惑的问道。 “小秋,你和抵抗之弧,还有联系吗?”朱袅袅见常玉秋护住了朱重九,便收回了看向朱重九那凶狠的目光,随后轻叹一声,摇摇头轻声问道。 回返青州军驻地的路上,常玉秋一直保持着沉默。朱袅袅将自己搜罗的情报以及猜想都与常玉秋几人说了,朱重九、沐言和徐大三人还好,他们对于延怀镇外聚集地屠杀案早就有了自己的判断,当听到这件事与抵抗之弧有关的时候,他们一点意外的感觉都没有,只是听到大明的高层有可能为了某些目的,选择纵容抵抗之弧行凶的时候,三人沉默了。朱袅袅的猜想与赵肆差不多,只不过她无法想象这件事如果被曝光,张相他们要怎么面对铺天盖地的指责。 既然知道了延怀镇外聚集地屠杀案的真相,常玉秋也不是傻子,她当然明白朱重九所谓的办法是指什么了。如果说对付现在的抵抗之弧,她也许会有些不忍,但绝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义不掌财,慈不掌兵的道理她懂,她也曾做过独立旅的首领,她知道这个时候该有怎样的抉择,更何况那位领袖曾经想置她们于死地。但她要对付的可不止是那位领袖的派来幽州和东林的部下,能够在幽州境内来去自如,还能在聚集地建设隐秘库房,藏匿大量物资,这里必然有幽州本地人参与,而这些本地人里一定有义父以前的部下和自己的战友。如果这些人是那批曾经的背叛者,她会毫不犹豫将其赶尽杀绝,但谁知道里面是不是有走投无路或者被裹挟被迫的人呢?如果真遇到他们,常玉秋真的狠得下心痛下杀手吗?此外,这真的只是那位领袖的意思吗?那些曾经支持自己的抵抗之弧元老难道就没有参与其中呢?毕竟现在的她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大明的高级军官。 “姐,那个,小秋没事吧。”被揍的眼睛还有些睁不开的朱重九凑到朱袅袅的身边,低声问道。 “嗯,有些事,咱们谁都帮不了,还得她自己想明白。这抵抗之弧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反抗北境殖民者的组织了,它已经变质了。”朱袅袅看着常玉秋的背影,意味深长的说道。 “那咱们有什么可以帮她的吗?”朱重九揉着自己还有些肿的腮帮子,继续问道。 “你倒是满怜香惜玉的嘛,听说之前来这边的那几个青鸾的小姑娘就被你照顾的不错。”朱袅袅话锋一转,看向朱重九的眼神都变的犀利起来。 “没有啦,姐,我那不是想那啥,那个多认识一些搞情报的朋友吗。”朱重九缩缩脖子,低声说道。 “哼,是吗?”朱袅袅轻哼一声,随后话锋一转,低声说道,“小九啊,你为了小秋姑娘,倒是蛮舍得你老姐的啊。” “姐,你不是我姐吗?这种事儿你不帮我,谁帮我呀?我还能指望那两个二五仔吗?再说了,女人最懂女人嘛,对不对?小秋就拜托你了。”朱重九嬉皮笑脸的说道。但是他在说话的时候,眼神却偷偷的在朱袅袅的脸上瞄来瞄去,隐约间,他发现自家的这位老姐面容上阴云密布,看上去心情并不好,感觉随时都有暴走的风险。 “小九啊。姐姐刚才问你想不想体验一下飞翔的感觉。你怎么不回答啊?”朱袅袅收起了略有些阴沉的脸孔,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但就是这副表情。在朱重九看来,就像是刽子手行刑送给屠刀下死刑犯最后的微笑,或者是猛兽准备扑向猎物之前,露出的那种戏弄猎物的笑容,朱重九只感觉后背吹过一阵凉风,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总感觉可能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姐,我我我,我不想飞啊,我恐高,你是知道的。”朱重九只感觉自己灵台警讯大作,本能的,他急忙向后退去,但是哪成想,刚退了两步。就被身后的沐言和徐大抓住了胳膊。朱重九勃然大怒,转头看向他的这两个伙伴,声色俱厉的吼道,“你们两个王八蛋想干什么?那还不赶紧放开我。哎,我怎么说也是咱们青州军的总司令,大明伟大的开国之君,赶紧放开我,我现在还可以原谅你们的冒犯,否则小心我治你们两个大不敬之罪,快放开我,我命令你们放开我!” “您这是干嘛去呀?大姐不是说让你体验下飞翔的感觉吗?这是好事啊,至于恐高……,伟大如您,是不能有任何缺陷的,您不能有恐惧心,更不能恐高,您是雄鹰一样的男人,是像星河一样的存在,是万民的表率啊,我的陛下。”沐言抓着朱重九的胳膊,一本正经的说道。 “没错,我同意小沐的说法。作为咱们大明最伟大的开国之君,星河之下最璀璨的存在,您竟然还没有体验过飞翔的感觉。这怎么能对得起你的身份?这是臣子的失职啊。”徐大咧着嘴笑道。 “我不想,我不想飞,快放开我!再不松手,再不松手,再不松手我就要发飙了。”朱重九被二人紧紧抓住胳膊动弹不得,只好一边像待宰的年猪一般死命挣扎,一边歇斯底里的喊道。 “来,发个飙我看看。”朱袅袅用看垃圾一般轻蔑的眼神看向朱重九,随后抬起右手,中指微曲,在朱重九的额头轻轻一弹。一道粉中带紫的光芒闪过,本来还在挣扎咆哮的朱重九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眼神也变得涣散起来,整个人又变成了之前在山路上那副痴呆的模样。“你们俩把他带下去,等一会儿飞艇降落了,就把他给我栓到飞艇下面,记着把他的雪山气海给我封了。哼!今天我要不好好教训教训他,我都对不起他叫我一声姐。”沐言与徐大被朱袅袅的威势和出神入化的手段所震慑,根本不敢有别的心思,行了个军礼之后,立刻带着还流着口水的朱重九向营地奔去。 看着沐言三人远去的背影,朱袅袅摇摇头,脸上尽是苦笑。张相与沈周他们不想脏了朱袅袅他们这些后辈的手,将一切都背起,朱袅袅又何尝不想为自己这个有着光明前程的蠢货弟弟负重前行呢? 朱袅袅缓步走进青州军前进基地大营,因为青州军上下都知道她的身份,当看到他进了大营的时候,不但没有人阻拦,还有很多青州军的官兵热情主动为朱袅袅领路。 与几名热情的青州军军官寒暄几句后,朱袅袅来到了青州军指挥部的营帐。掀开营帐的布帘,朱袅袅便看见了常玉秋正端坐在椅子上。出神的看着眼前的全息地图。朱袅袅摇摇头,慢慢的走到常玉秋的身旁站定,随后探出右手轻轻的扶在常玉秋的肩膀上。 “是不是有些难以取舍?是不是有些难过?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曾经那些熟悉的面孔?”朱袅袅拍着常玉秋的肩膀,轻声问道。 “姐姐,我确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曾经那些熟悉的人,也许他们已经与过去不一样了。可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曾在第十八路军甚至独立旅里一起奋战过,我从没想过会有和他们兵戎相见一天。虽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我还是希望这一天能晚一点到来。”常玉秋转过头看向朱袅袅,那眼中升腾起雾气已经模糊了她美丽的双眼,那低沉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奈与悲伤。 “小秋,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我们都有太多的无奈。我们总要经历很多我们所不想面对的东西。我们没权利去怪他们,怪他们的选择,因为生命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只有一次,叫人如何不去珍惜,他们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但是他们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对他们所做出的选择负责。也许几年前你们还是生死与共,可以把后背交付给对方的战友。但是今天你们已经选择了不同的路,那么,小秋,你就需要做出抉择。”朱袅袅轻轻的抚着常玉秋的肩膀,温声说道,“命运就是这样。他们做的并不一定就是错的,我们做的也不一定都是对的。但是现在的我们没有选择。想一想,除了南都城、黑山城以及怀荒城这三线上的十数万大军外,我们的身后,仅仅东林地区就有过百万的饥民。你忍心看着他们曝尸荒野吗?不仅如此,即便我们打下了整个东林,那这片土地上的几百万百姓该怎么办?他们需要粮食,需要药品,需要各种各样的生活物资。张相他们虽然已经竭尽全力的四处奔走,购置各类物资了。但你知道黑水城那边的主体是妖族,妖族所用的物资本就与我们有所不同,他们在准备与白山城开展的档口,能抽调出一部分可供人族普通百姓和士卒使用的物资,已经是尽力了。唐国那边年前才刚刚平息了叛乱,不算西北的乱局,仅就关内道与山南道的损失就不是短期可以恢复回来的。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从储备仓库之中调出了大量的粮草物资,通过荷山镇运抵了咱们大明。除此之外,唐国还在北方边境上多处用兵,其中唐军在河西道、河北道以及陇右道三线为我们牵制住了北境大部分的兵力。这个时候,再祈求他们向我们伸出更多的援手,这是不可能的,所以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若现在我们想要破局,第一个办法就是速胜,要赶在东林高层将搜刮来的物资转运到北境其他地方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彻底击败东林的中央军,将东林高层一网打尽,否则就算咱们解放了东林全境,东林高层留下的这个烂摊子也会拖垮我们。第二就是将居心叵测,在后面搞阴谋,想要趁我们与北境两败俱伤之后,摘取胜利果实的抵抗之弧彻底清除出幽州和东林地区。并且把他们藏匿在这些地区的物资全部找出来,赈济救济那些饥民。小秋,你想想,就拿现在抵抗之弧在东林地区赈济饥民时所拿出的物资量来说,你认为这是一个地下抵抗组织能拿得出来的吗?北境五大势力中的任何一个恐怕现在都不可能在不影响自身的情况下拿的出来吧。所以,我希望咱们可以在达到战略目的基础上,能够拿到抵抗之弧那位领袖以及他的高层官员们与北境或其他势力勾结的证据,将他们从抵抗之弧的领导层拽下来。像抵抗之弧这样以解放北境人民为目的庞大的组织,不应该掌握在那些野心家的手中。” “姐姐,你说的我都明白。虽然我现在还是有些想不开,难以面对将要与曾经的战友、手足以及同道者兵戎相见的这个现实。但我知道,在延怀小镇外发生的那起聚集地屠杀案,一定有以前我所熟识之人参与其中,因为那里本来就是第十八路军创建的根据地之一。此外,在东林地区赈济饥民的抵抗之弧武装中,一定有那些以前支持我们的元老参与,因为他们在抵抗之弧中的地位越来越尴尬,生存空间越来越小,与领袖和高层直接为敌并不明智,而在北境其他地方开拓根据地也难如登天,唯有与领袖和高层合作,在战后的东林境内分一杯羹,他们才会获得一块暂时的生存空间,这些我都明白。所以,姐姐请你放心,在大是大非面前,我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现在的我不只是抵抗之弧幽州独立旅最高指挥官,还是青州军的一名高级军官,我要对我的部下负责,对那数百万嗷嗷待哺的百姓负责。过去的情感是羁绊,更是鞭策我向前的动力。我知道我该做些什么,绝对不会感情用事的,请姐姐放心。”常玉秋抬起手,轻轻的在眼角一抹,将那挂在眼角的泪花轻轻抹去,此时的她已经褪去了刚才悲伤,换上坚定的眼神看向朱袅袅,朗声说道。 “好,小秋,我相信你。”朱袅袅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些什么鼓励的话,而是轻轻的拽起常玉秋的手,对她轻声说道,“走,跟我出去,一会儿啊,姐姐让你看看好玩的东西。” 今天卧虎山的天气非常的好,特别是到了下午。可以说是碧空如洗,晴空万里。002号战争飞艇在经过了短暂的停靠补给后,已经完成了检测工作,只等朱袅袅的命令,便可以随时升空,对黑山城进行高空侦查工作。在飞艇吊舱不远处,徐大和沐言已经将朱重九捆得像粽子的一样。站在巨大的飞艇之下,徐大与沐言都有些激动,两人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飞艇,但依旧对这个庞然大物充满了好奇。 “诶,我说小徐子,咱俩跟大姐大商量一下,让咱们也坐着飞艇上去转一圈呗。”沐言收回看向飞艇的目光,转过头用手指戳了戳站在身旁的徐大,低声说道。 “我说过别叫我小徐子,叫我老徐,或者徐大将军。”徐大有些气急败坏吼道,“不过你说的对,上次001到了鑫陵,我就想坐上去转一圈,可惜没轮上,这一次大姐大把这艘新飞艇带过来,咱们还不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坐上去在天空转一圈啊。” “小徐子,那咱俩一会儿一起去求求大姐大,相信大姐大看在咱们一直都在一线跟着咱们的陛下拼命的份上,能同意咱们上去转一圈。”沐言凑近徐大的身边,笑嘻嘻的说道。 “都说了别叫我小徐子!”徐大转过头,瞪了沐言一眼,随后低下头看向脚边像年猪一样被五花大绑的朱重九,抬起脚在他的腿边用脚尖戳了戳,低声说道,“不过,咱俩一会儿得讲究个方式方法,别跟这个货似的。唉,还不知道大姐头一会儿要怎么收拾他呢?不会是要把他吊在飞艇下面在天空中飞一圈吧?那他会不会被空中霸主吃掉啊?” “想什么呢?空中霸主会吃他?就这么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空中霸主就不怕吃坏了肚子啊。”沐言低声笑道。 “嗯,你这么说也对。哎,别说话了。”徐大刚转头瞄向沐言的身后,突然神情一凛,伸出手便用力的戳了戳还在笑嘻嘻仰望飞艇的沐言,沐言吓了一跳,正要开口说话,就见徐大时他冲自己一顿挤眉弄眼,便立刻闭上了嘴。数息后,他听见徐大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姐大和小秋过来了。别乱说话。不然咱俩就得跟这个货一样被捆起来。”沐言闻言,立刻绷直身体,整个人也从刚才随意的状态中转变过来,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捆好了吗?捆好了就跟我一起上飞艇。”朱袅袅走到二人身旁,抬起脚在朱成九的身上轻轻一点。只见一道粉中带紫的光芒闪过。朱重九就像是受了电击一般,身体一阵抽搐后,整个也从痴傻的状态之中醒转了过来。 “啊?这是……我擦,放开我,快放开我!”朱重九方一醒转过来,便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并被绳索一圈又一圈的捆着,活脱脱像头待宰的年猪,于是开始大吼着剧烈的挣扎起来,“小沐,徐大,谁让你们两个王八蛋捆我的,现在立刻马上给寡人放了,不然寡人把你们通通抓进诏狱。” “我倒要看看,你是谁家的寡人,你又想把谁抓进诏狱啊?”朱袅袅走到躺在地上挣扎咆哮的朱重九身边蹲了下去,手指在他的脸上轻轻划过,笑颜如花的说道,“你不知道南北镇抚司的诏狱就是我和你梓琪姐姐管的吗?要抓我下诏狱啊,我真的好怕啊。” “姐,姐,我错了,我刚才那是胡说八道的,我是吓唬小沐他们两个的,我哪敢把谁下诏狱啊。”朱重九轻轻的挣扎了一下,嬉皮笑脸的说道,“姐,你看,要不你先把我放了,你让我干啥我干啥,绝不打折扣,行不。” “嗯,行,一会儿我要是心情好了,我会让他们在空中把你放下来的,不过你可要做好准备,百米高空坠落,九品境也会受伤的哦。”朱袅袅轻轻拍拍朱重九的脸,轻声笑道。 “姐,别,别啊,姐,饶命啊,姐,我是你弟啊,姐,……”朱重九扭动着身体,如同一条上了岸的鲶鱼一般在地上蠕动着,拼命的向朱袅袅求饶,眼见朱袅袅无动于衷,只好转向常玉秋低声哀求道,“小秋,你帮我说句话,你求求姐,放过我啊。” 常玉秋看看可怜兮兮的朱重九,又看看一脸笑意的朱袅袅,果断的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向飞艇的方向走去。 “小秋,小秋......”朱重九看着常玉秋走向飞艇的背影,既绝望又无助。 “她转身就走,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沐言在朱重九的身边低声低声说道。 “你他娘的给我滚......”朱重九躺在地上,怒视着沐言,一脸悲愤的吼道。 “哈哈哈......”而此时整个前进基地内,却尽是欢声笑语。 第358章 空中飞人 对于朱重九来说,今天是可以被记入他个人史册的一天。不过朱重九这人生履历上浓重的一笔,并不是记录他如何带领的青州军一路势如破竹,杀入黑山城中,也不是记载他在明军三线受阻的情况下又做出了什么惊人的壮举。而是用实际行动告诉大家,反抗他的大姐朱袅袅是个什么下场,也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不要把朱袅袅只当做一个美艳无双的花瓶,出身南镇抚司的人,哪有一个不是心狠手辣之辈。此外,朱重九也用自身行动向徐大、沐言和常玉秋演示了一遍什么叫极致的丢人现眼。当然,这也让他们突然发现,原来飞艇不止可以用在战争中,在刑讯逼供、惩恶扬善中也可以发挥意想不到的的作用,啧啧,这南镇抚司出来的的副指挥使还真不是盖的。 当常玉秋三人从第一次乘坐飞艇的紧张与惊奇中走出来之后,在他们的耳边萦绕的就不再只是飞艇吊舱内机器的轰鸣,以及低空并不是很强烈的风声,还有那来自吊舱下方那撕心裂肺喊叫声的。 “啊......呜噜呜噜......,救命啊!姐,我错啦,我真的错啦,求你快放我下来吧,不是,快把我拽上去啊,我要死啦!呜噜呜噜......,小秋,快帮我求求大姐啊,我不行啦,呜噜呜噜......,小沐、徐大我藏的那些好酒都......呜噜呜噜......都给你们。还有青鸾那几个妹子的联系方式,我都给你呜噜呜噜......给你们,快求求我大姐,想办法把我拽上去。啊,要死啦,呜噜呜噜......”飞艇下方被绳索吊在空中,随着飞艇的运动而来回摆动的朱重九在风中撕心裂肺吼叫着。他不敢睁开双眼,他说自己恐高倒不一定是真的,因为这小子的嘴里就没有过几句准话,但是要说害怕不敢向下看那是肯定的。作为这个时代的人,他们也许曾站在高楼之上向下俯瞰,也可能爬上过高山一览众山小,但是,像这样整个人就被一根绳索绑着吊在飞艇下面,随着飞艇在空中飞来荡去,朱重九可能是大劫之后第一人了。不过还好,他毕竟是朱袅袅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亲人,朱袅袅也只是想给这个见色忘姐的混账东西一个教训,并没有真的打算将他带到高空,甩给空中霸主当零食。所以飞艇的高度始终卡在200米这个线上。不过,看着在吊舱下面大喊大叫的朱重九,朱袅袅突然有些好奇,朱重九在被绳索与飞艇连接的情况下,空中霸主会不会将其视作一个整体的呢?那么,这些空中的变异飞兽会不会对朱重九发起进攻呢?这份好奇心,如同常常在顾瞳面前作死的赵肆一般,在朱袅袅的心中那根红线上反复横跳了几次。最后还是做姐姐的理智压过了好奇心。朱袅袅并没有一时心血来潮通知飞艇操控人员将飞艇拉升至高空,姐弟亲情又一次间接的救了朱重九一命。 “怎么样?乘坐飞艇飞行的感觉如何?”朱袅袅转过头。笑着对常玉秋说道。 “姐姐,这种飞翔的感觉简直太好了。只不过是外面的声音有些吵。”常玉秋捂着嘴笑道“如果没有下面那个家伙在那里像杀猪一般的嚎叫,我想今天一定是美妙且值得回忆的一天。” “嗯,你和我的感觉一样,要不咱们把他丢下去吧?他是九品境的修行者,摔应该是摔不死,何况我这里还有一些阿肆送的丹药,顶多让他疼上几天,就算长长教训了。”朱袅袅轻声笑道。 “姐姐,别,千万别,小九他就是嘴碎,他没有坏心的,我知道他是不敢跟我说抵抗之弧在幽州和东林做下的那些事,怕我多想。其实有些事我很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愿意向那边去想而已,毕竟我就曾是他们的一员。这些年抵抗之弧在那位领袖的带领下,做过的一些事甚至比北境的殖民者还要凶残,还要恶劣,这也是当年义父为什么不允许抵抗之户高层的力量进入到幽州地区的原因之一。”常玉秋看着朱袅袅,神色平静的轻声说道,“小九是好心,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说,怎么去表达?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说起没用的一套一套的,但遇到这种事,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他很难面对我,又不想我为了抵抗之弧的事而陷入两难,就这样,小九才会想到大姐你。在他心目中,你是他那个无所不能的大姐,他有遇到解不开的问题的时候,他总会第一时间想到你。所以这一次他才会想选择让大姐你来跟我说抵抗之弧的所作所为,以及大家的计划,大姐,你就不要生小九的气了。” “呵,小秋啊,这怎么还替上替那个家伙说上好话了?”朱袅袅微眯双眼看向常玉秋,随后嘴角轻轻上挑,语气中带着些许调侃的味道说道,“你就不用替他开脱了,我还不了解我的这混账弟弟吗?他可从来不认为我是他那个无所不能的大姐。那些年我收拾他收拾的狠了,这小子还有点儿叛逆。在他心里,大姐他只认白伊一,我只能排到第二。至于无所不能的大姐,那也只能是他的伊一姐,所以我是他那个无所不能的大姐这样的话,不是从这个混账东西口中说出来的,对吗?” “姐姐,我,我不是想骗你,小九他确实特别信任你,特别是白司首走了之后,他说过在这个世上,他还能相信和依靠的人不多了。”常玉秋轻声说道。 ”对对对,大姐,老朱跟我们说过,虽然你对他一直很严厉,但是他都明白,你那是对他好,很多时候,你一直都在背后默默的保护着他。”沐言站在常玉秋的身后探出头来,有些胆怯的低声说道。 “是啊,大姐,老朱有时候就是嘴碎,他不太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他真的跟我们哥几个说过,白司首走了之后,在这个世上,他可以依靠的亲人不多了。有的时候老朱会一个人坐在山坡上看着远方发愣很长时间。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年轻人,我们虽然是他最好的朋友,能陪着他,但也代替不了亲人陪伴。因此有些时候,我们坐在一起聊天,他总会说起大姐你,还有白司首和梓琪副指挥使,那时他总是特别兴奋,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表情时装不出来的。”徐大也赶紧站出来补充说道。 “姐姐,有的时候有些事我们是可以替代小九的至亲而存在的,但有一些是我们替代不了的,就比如他对你们的感情。”常玉秋轻声说道。 “唉,这个混账玩意儿,他还挺幸运,遇见了你们。”朱袅袅环顾四周,看着沐言、徐大、常玉秋的脸,微笑的说道,“好啦,不要这样看着我了,我又不是那种喜欢折磨人的女魔头。不过总得给他一个教训,让他长点记性。未来的路需要他自己走,我们不可能永远陪在他身边,他也不再是那个需要在我们的庇护下生活的小男孩了。他有自己的责任,他有需要保护的人,他的肩膀上扛着很多人的期望,所以他就必须要快一点成长起来。说实话,他也就是遇到了我,遇到了伊一和子琪。如果他遇到的第一个人是赵肆,哼,这个混账玩意一定会死的很惨。赵肆那个家伙有一万种折磨人的方法。行了,飞艇下降高度吧,把那个混账玩意给我拽上来,时间有限,咱们还得去黑山城那边走一圈了呢。” 不多时飞艇上的工作人员便七手八脚的将被绑成粽子的朱重九从吊舱外面拽了上来。当已经被风摧残的有些蓬头垢面的朱重九被抬到吊舱二层的时候,常玉秋几人立刻就围了上去。 “诶,我说伟大的明国开国君主朱重九阁下,您现在还能站的起来吗?”徐大伸手试图将像死鱼一样躺在地上的朱重九扶起来,岂料朱重九整个人就像是没了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徐大将他扶起后刚一松手,朱重九就要再次瘫倒在地上,若不是徐大手疾眼快,朱重九可能就要一头栽倒在地上了。徐大扶着浑身软塌塌的朱重九,疑惑道,“这怎么在外面吹了会儿风,把骨头都吹软了呢?” “你试试被吊在天上飘荡了这么长时间,看看你的腿会不会还有力气。”朱重九没好气的大喊道。 “这倒也是,不过,老朱啊,你不说你恐高吗?我看你喊这两嗓子,精气神儿很足嘛。”沐言也走过来,一边帮着朱重九解开身上的绳索,一边调侃道。 “咱爷们可是站着尿尿的,可以心里怕,也可以心里怂,但绝对不能说出来,不但不能说,到啥时候那种不服输不怕死的精神都必须得有,这就是爷们,知道不。”朱重九使劲搂着沐言和徐大的肩膀,尽量不让自己再跌倒在地上。虽然自己已经被吓的腿软的像没骨头一样,但是嘴上却依然说着硬话。 “嗯,你别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哥俩还真对你有点儿刮目相看了,你老朱确实是个爷们。”徐大笑着向朱重九竖起了大拇指。 “那你看了。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朱重九一脸很嘚瑟的表情,撇着嘴大声说道。 “你是?......”沐言刚要说话,却突然抽了抽鼻子,使劲在朱重九身边闻了闻,随后皱着眉头问道,“老朱,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吓尿了?我怎么闻到一股尿骚味儿呢?而且你看你这裤子是不是湿了?”说罢,沐言指了指朱重九的裤裆位置,那里的颜色确实比别的地方要深一些。 “你那叫放,就这么点高度,还能把老子吓得尿了裤子?你瞧不起谁呢?我那不是尿的,那是出的汗,出汗你懂吗?吊在那么高的高空,谁不紧张呀?而且这天气这么好,我穿的这么厚,比较热不行吗?大惊小怪,少见多怪,一点见识都没有。”朱重九一边恼怒的推开沐言,一边吃力的把身体向另一边旋转。 “我说老朱,现在才四月份吧,连清明都还没到呢,就北方这个天气,被吊在空中你还能出这么多汗?你是不是当我们哥俩傻呀?再说了,出汗是这个味儿吗?你说实话,老朱你是不是吓尿裤子了。”徐大的目光在朱重九的裤子上游走了一番后,大声的问道。本来,飞艇吊舱内的工作人员碍于朱袅袅在场,不太好意思过度注意朱重九这边的动静,结果经徐大和沐言这么一嚷嚷,几乎将整个飞艇吊舱内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你们两个狗东西,不要在这里给我造谣,老子是那样的人吗?这就是紧张出的汗,不信把你们两个狗东西吊到下面试试。我不跟你们说了,我,我得去,去换个衣服去,这一身汗哒哒的,穿着真不舒服。”朱重九恼怒的推开徐大和慕言,转身就要向吊舱后面的舱室走去,结果没成想自己刚才因为过度紧张,腿部肌肉还没有恢复过来,一点力气都没有,结果一个转身,直接身子一歪,一个趔趄便栽到了地上。 “哎呀,我说老朱啊,你就不要勉强自己啦,还是让我们哥俩扶着你去换裤子吧。尿裤子而已嘛,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儿,谁小时候还没尿过裤子啊,是不是啊?小沐?”徐大递给沐言一个眼神,两人便急匆匆的跑过去准备将朱重九从地上扶起来。 “就是,我记着我四岁的时候还尿过裤子呢。当时我可比你丢人多了。我记得当时我的周围都是小朋友。因为那个时候家里大人不是在外面做工,就是跟着游击队在山林里转,混点瓜落儿,我们这些孩子都没有人管。当时那么多孩子在一起玩,他们就围着我笑,哎呀,现在想想当时简直太丢人了,那时也就是小,要是放现在,我都不想活了。”沐言与徐大对视了一眼,极为默契的接话说道。 “我用你俩劝我了吗?我用你俩开导我了吗?你俩要是没话说就憋一会儿!我现在想静静。”朱崇九一气之下也不挣扎了,翻身坐在地上,手扶着额头闷声说道。 “静静?静静是谁呀?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想的是小秋吗?”徐大一脸迷茫的看向朱重九低声问道。 “静静?是不是那个上次来的,青鸾里那个头发特别长,是身材特别好,说话声音特别甜,总管你叫小九哥哥,小九哥哥的那个女孩。”沐言适时的补充道。 “诶?你俩别胡说啊,小秋,你别听他俩胡说,我没说那个静静。”朱重九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的常玉秋,急忙解释道。 “别解释,解释等于掩饰。”沐言笑着嘀咕道。 “我......”朱重九张大嘴还要解释,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用说了,都是男人,我们懂!”徐大轻轻的拍了拍朱重九肩膀,给了他一个我们都懂的眼神。 “你们......,你们......,”朱重九瞪大了双眼,一会儿看看沐言与徐大,一会儿又一脸无辜的看向常玉秋,看那模样,再过一会儿,眼泪都要下来了。 “噗嗤。”就在朱重九一脸无助的时候,常玉秋却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走吧,我们的皇帝陛下,咱们先去换换衣服,说实话,虽然我是在飞艇的吊舱内,但我现在的腿也是软的,正好咱们仨互相扶着,你去换衣服,我们俩也找地方坐一会儿缓缓。”沐言笑着轻轻拍了拍朱重九的肩膀,朗声说道。 “就是啊,我现在腿肚子还打转儿呢。”徐大也凑近朱重九的身边,低声说道,“我们知道你的想法,无非就是能哄哄小秋,我们马上就要对抵抗之弧动手了,谁知道她会遇上谁,会不会有以前的战友,所以这种压抑的情绪一定要释放出来。别看你不说,但我们都明白。” “你们,你们......”这一次朱重就是真的有些感动了。 “行啦,你们看大姐大一直在旁边没说话吗?她也明白你要做什么,所以才纵容我们这么调侃你。好啦,咱们去后面换衣服,大姐大可是说了,时间紧迫,咱们得去黑山城上空转一圈呢。”沐言笑着低声说道。 “好,那我赶紧去换换衣服,我还真想飞到黑山城区看看,这帮王八犊子到底在城里拿什么等着咱们。”听沐言和徐大这么一说,朱重九似乎也燃起了斗志和力量,于是他紧紧的扣住两人的肩膀,三人嘀嘀咕咕的向后面的舱室走去。而在舰长指挥位置上,朱袅袅则是微笑着看着这三人的背影,没有说话。 黑山城,繁荣纪元之前也被称为小河山、小黑山,皆因小镇东北隅有座被曲阳河环绕的小山,据传闻古时曾有位自称黑山天君的仙人骑虎落于此山修行,后仙人得道羽化飞升,其坐骑则卧于仙人羽化的仙山不远处化作石山,取名卧虎山,而那座仙人羽化飞升的仙山便被后人称之为黑山,黑山之名便由此而来。到了繁荣纪元时代,黑山城归入滨海城管辖,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座历史悠久的小镇,逐渐成为了一座人口接近百万,极具活力的县级市。繁荣纪元末期,域外种族降临,滨海城毁于一旦,虽在大劫之后由清月宗主导着手重建,但由于城区附近破坏严重,加之海岸线内侵,不得不放弃原有计划,将原本要建设一座二等高墙城市的材料一分为二,在大劫之后地质变化不是很大的黑山再建一座高墙城市,这便是现在的黑山城。 严格意义上来说,黑山城只能算三等高墙城市,虽然在北境统治期间为了防备白山黑水,协防滨海城进行了小规模的改扩建,但因为其城区面积和常住人口等原因,只能勉强算得上二等高墙城市。黑山城辖区内登记的总人口约七十万,城中常住人口约三十万左右,属于东林治下第三大城市。因大劫之后地质变化不大,所以辖区内大部分地区地貌还保持着大劫之前的特点。其地势西北高、东南低。地形分为西北部丘陵区,中部平原区和东部低洼易涝区。曲阳河和东沙河均自北向南穿境而过,汇辽河后入海,形成一水二山七分田的自然格局。黑山城属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矿产资源因为繁荣纪元时期过度开发,现有的储量已经可以忽略不计。黑山城土地资源丰富且土质肥沃,又因为临近海湾,气候偏暖,水系发达,是北境比较主要商品粮基地之一,主产玉米、高粱、水稻、小麦、花生、大豆、地瓜等,在东林有着一山养五城的说法。 现在的黑山城,根据多方的情报显示,其内驻扎着东林中央军第二军的两个混编师,约两万人左右,加上黑山城的城防军、治安部队等等,其总兵力至少达到了四万人。不过这四万人的军队中,真正可以称得上精锐的只有中央军第二军的那两个师,其余的也就是能维持个治安,充当个炮灰。但现在城中被黑山城高层扣押下的普通民众,其总人数却可能已经达到了二十五万人,如果按照之前情报中所提到的那般,东林高层计划用这些普通民众充当肉盾,那将给战场态势带来极大的变数。比如,现在青州军强攻黑山城,以现在青州军目前的军力和武器配置,再有战争飞艇的加入,其可以在短时间之内拿下整座黑山城。但是如果黑山城守军采取逼迫百姓登上城头充当肉盾,或者将重要军事目标设置在民居旁边或者人口稠密的位置,那么在青州军在强攻的时候,就会在无意间造成大量普通民众的伤亡,这是明军所不想看到的。而且由于整个东林现在全境都奉行关闭城门,坚守不出,坚壁清野的政策,这便导致了剩下的四座高墙城市内的谍报人员无法自由出入的同时,通信信号也遭到了监控和屏蔽,情报无法通过手机和其他无线设备及时的向外面传输,这便造成了大明对于东林现在剩下的四座城市内部的情况知之甚少。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正因为战场态势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化,所以朱袅袅今天才会命令飞艇飞临黑山城上空,冒险抵近侦查。 第359章 飞临黑山城 002号战争飞艇的行进轨迹并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从卧虎山前的青州军前进营地启航,由西向东,以黑山城为中心,半径六十到八十公里范围内,呈圆环状在其外围先行转了一个圈。目的是对黑山城附近的山川河流,谷地山林以及残存的村镇聚集地进行一次初步的高空侦察。在侦查过程中,朱重九等人发现一些小型的聚集地和靠近山林河谷附近的村庄内,依然还有人在活动。但是由于飞艇的飞行高度以及地面存在大量遮挡物等原因,众人无法判断这些人的身份。不知道这些人是此地没有向西迁徙的原住民,还是黑山城城主府派出来在附近进行侦查工作的特务。不过这些人和位置已经在地图上进行了标记,下一步,徐大将会率领特战部队对这些标注的地点进行一次全面的排查。 当然朱重九他们最希望的是能找到一些熟悉黑山城城内情况的当地百姓。因为他们不相信黑山城城内的这些高官显贵,特别是城主和中央军指挥官会把希望寄托在明军会拥有极高的道德素养,不会对一座被裹挟了数十万百姓的高墙城市采取强攻,所以他们一定还有其他可以逃出升天的办法。比如通往城外的地道,那些在附近村镇聚集地游荡的人影就有可能是守护这些地道出口的特务,或者在城外的某个地方,还有他们预留的后手,比如接应他们撤离的部队等等。这些都是需要朱重九他们去找出来,去解决的问题。 经过了接近三个小时的高空侦查,黑山城附近这些山川河流,谷地山林以及残存的村镇聚集地的基本情况,飞艇上的情报分析小组已经摸排汇总了一个大概,下面就是需要地面部队进行定点排查了。 看着日头已经开始西斜,朱重九建议飞艇返回前进基地进行休整,但是朱袅袅却否决了朱重九的提议。她命令机组人员将飞艇的高度提升至八百米,在只打开离子护盾的情况下,全速向黑山城空域飞去。 “姐,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光线已经开始变暗,咱们这个时候进入黑山城的空域,可能无法达到侦查黑山城城防情况的目的。”朱重九牢牢抓着飞艇上座椅的靠背,凑近朱袅袅的身边低声说道。看得出来,朱重九在恐高这个事没有撒谎。 “小九,你说的没错,现在这种光线下单凭肉眼是无法看清城中的情况的,哪怕我们使用较为先进的光学设备,也无法精准的侦测出敌人在城中的火力点位置和兵力部署配置。但是我们必须得去,不但要去,还要借助咱们的空中优势,在黑山城中扔上几颗燃烧弹,为这座东林的重要城邦献上一场小型的篝火晚会。”朱袅袅看着舷窗外那矗立在远方黑漆漆的城市轮廓,沉声说道。 “姐,恕我直言,在这种光线逐渐变暗的情况下向城中投掷燃烧弹,除了会对平民百姓的生命财产造成一定损害外,基本上起不到任何战略上的作用。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这么做。”朱重九一脸不解的沉声问道。 “亏着你之前在南面剿了那么多年的匪,还能在山海大战上立了功。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带了这么多年的兵,就没听说过有一句叫做敲山震虎吗?当然,像你这样的笨蛋可能也就知道个打草惊蛇。”朱袅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微蹙眉头看着朱重九沉声说道。 “姐,你到底啥意思啊?什么敲山震虎打草惊蛇的。他们现在不都是在城里吗?再怎么打,城市就那么大,我们就算是投下……。朱重九突然顿了顿,他抬起手用力的搓了搓脸,然后开始不停的摩挲自己的下巴,似是在思考着什么?大概过了半分钟的时间,朱重九的眼睛突然刚刚从迷茫变得闪亮,他紧紧的盯着朱袅袅的双眼,有些兴奋的说道,“姐,你的意思是,既然我们找起那些重要的军事设施很困难,又无法定位像城主这样重要人物的所在,那不如假意扔上几颗燃烧弹,惊一惊这些人,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是这样吗?” “嗯,大体上说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么做也是有弊端的。我们只能赌,赌这些人非常怕死,在遭受无法抵御的攻击的时候,会本能的露出破绽。”朱袅袅微蹙眉头,沉声说道,“至于咱们能不能达成目的,投掷燃烧弹只是手段之一,主要还是得依靠城中的那些百姓。” “袅袅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靠城中的百姓,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能做什么,难道要让他们去和正规军斗吗?可他们根本斗不过正规军啊?”常玉秋满脸疑惑的轻声问道。 “我姐的意思就是当城中的百姓发现黑山城遭受攻击的时候,也一定会本能向他们认为最安全的地点转移,比如说防空洞,比如城主府官邸附近等等。因为百姓会认为这些官老爷和贵人们藏匿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所以在混乱的情况下由百姓们作为引导,我们就可以找到黑山城部分隐藏的军事设施及战备防空洞,如果幸运的话,还能找到黑山城高层们藏匿的地方。这将极大有利于抹平后期我们攻破外围城防,进入城中陌生地形中与敌人展开巷战的劣势。”朱重九转头向常玉秋轻声解释道。 “不止如此。这一次除了使用燃烧弹,我在来道前线之前还准备了大量的传单。一会儿我们趁天色昏暗,就可以将这些传单撒向整座黑山城。希望在我军这攻入城中时,借助这些传单的宣传,能够得到黑山城百姓帮助。记住,想要取得胜利,我们就必须依靠人民团结人民,只有发动人民,让敌人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之中,我们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朱袅袅沉声说道,“此外,这次投放的燃烧弹必须有目的性,主要目标是诸如城主府和市政功能型建筑。这么做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敌人,我们牢牢掌控着空中优势,可以在任何时候选择任何方式定点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对敌人起到威慑作用。另外也让敌人的高层出现判断错误,认为我们敢于在城中投掷燃烧弹,就是不惧怕会伤及到普通民众,这也让他们在驱使百姓做他们肉盾的时候有所顾忌。” “可是这样做,如果一个不慎,燃烧弹引起的大火失控,就会造成许多无辜百姓的伤亡。”常玉秋有些不忍的轻声说道。 “小秋,你要知道这是战争。在它的面前,从来没有所谓的男人,女人,老人和孩子,炮弹爆炸的火焰只能决定生死,无法判断谁是无辜的。而且纵观历史,无论是所谓正义的一方还是那些被标记为邪恶的一方,都没有人能在战争中保证不伤及平民。如果你想保护更多的平民,将伤亡降低到最小。那就不如想一想如何能快速的取得战争的胜利。”朱袅袅沉声说道。 “姐,咱们的想法虽然好,但仅靠一次空中打击,可能无法达到我们想要的结果。”朱重九沉声说道。 “嗯,这个我知道,所以我计划从今天傍晚开始,飞艇的机组人员按照三班四倒的方式,每六个小时对黑山城进行一次轰炸。”朱袅袅低声解释道。 “不间断的袭扰确实可行,但我们的弹药数量是有限的,陆军来的时候就考虑过尽量减少对民宅的还有城市的损害,所以我们只配备了少量的燃烧弹,剩下的基本都是高爆炸弹和穿甲弹。如果持续进行轰炸,我们的燃烧弹最多也只勉强够四个班次的用量。”朱重九低声说道。 “没有关系,燃烧弹,还有航空炸弹,以及其他飞艇专用的弹药,洛阳航空那边已经为咱们准备好了。在我从鑫陵出发之前,他们就已经把这些弹药经冀州运往了幽州,估计明天,最晚后天就可以运抵青州军大营。”朱袅袅笑道,“所以弹药的问题你们就不用担心了,连续轰炸黑山城个五七八天不成问题。”众人一听朱袅袅如是说,一个个都喜上眉梢,能通过制空权让陆军省点力气,这是件好事儿。 “姐,能不能让咱们的飞艇先拔掉城防火力,比如高墙上那些重火力点。”朱重九低声问道。 “这个倒是没问题,我们可以在进行初步侦查之后标记好黑山城的火力点,然后等凌晨敌人防守松懈的时候再进行针对性攻击。”朱袅袅略一思索,给出了肯定答案。 “姐,我可以让陆军的炮兵配合咱们的飞艇,打他一个声东击西,在扩大战果的同时,充分调动敌军的有生力量,让他们疲于奔命。”朱重九笑嘻嘻的说道。 “你这个想法很好,可以试一试。哦,对了,”朱袅袅笑道,“在撒下的那些传单里头,我还让人编入了一些我们这边情报人员才会看懂的密语,以便通知在城中的情报人员每天飞艇进入黑山城领空的时间,在那段时间里我们会开启强电子干扰和信号放大设备,在干扰地方电子设备的同时,方便我们与城中的情报人员进行联络。” “姐,咱们的电子战设备,真的能够影响敌人的通讯设备和监测设备吗?”朱重九微蹙眉头,低声问道。 “飞艇上的电子战设备就是为了与对方打电子战而准备的,但是到底能到到什么程度?这个我并不清楚。等到到了黑山城的上空,我们做一下实验就知道了。”朱袅袅说道。 “大姐,我们可不可以将敌方的供电系统列为打击目标,如果黑山城的电力供应紧缺,对于我们来说,进攻的时候可能会更加容易一些。”沐言走到朱袅袅与朱重九身前,低声说道。 “这个可能比较难,如果只是民用电力转换控制室,或者高低压换电站这样目标比较明显的部门,我们还可以通过搜索定位进行定点的轰炸。但是高墙城市的电力供应系统一般都建在地底深处,其建设的初衷就是为了防止域外种族再次降临,直接对地面电力供应设施进行轰炸,影响城市电力供应而设计的。”朱袅袅看着几人,沉声道,“不过若是可能的话,我们可以联系城中的情报人员,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摸进敌方电力供应的中枢对其进行破坏。这样,我们就可以里应外合,在黑山城电力系统被破坏的情况下,对城市发起大规模进攻了。” “那么这就需要咱们做出一个详尽的计划,并与城中的情报人员进行联系沟通,让他们在城中尽量发动百姓制造混乱,并伺机攻击城市电力系统,扰乱敌方敌人的视听。我们则于城外发动进攻,在配合咱们的情报人员行动的同时,进而拿下黑山城。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得先和城中的情报人员联系,请他们优先找出黑山城里这些达官显贵们敢有恃无恐死守城池的底气究竟来自于哪里,比如有没有逃生用的地道,外面是否留有他们准备的后手,或者有什么可以在关键时刻要挟我们的筹码等等。这一次,咱们绝对不能让这些王八蛋逃出去,更不能让哪怕一粒粮食从黑山城溜被带走。”朱重九看着控制台上的大屏幕,冷声说道。 “那我们现在就要开始着手准备,除了针对敌方布防情况进行侦查记录,还要详细记录和分析敌方遭遇空袭后的应急反应等方面的情况,以方便我们制定下一步的计划。”徐大沉声说道。 “好,既然大家意见统一,那就这么办。”朱袅袅环顾四周,见大家都点头表示赞同,便语气坚定的说道。 “姐姐,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常玉秋突然开口问道。 “小秋,你的作用至关重要。”朱袅袅笑着轻声说道,“当计划开始的时候,青州军会向黑山城的方向移动,届时我们打下来的那些村镇聚集地便会处于一种无政府状态。小秋,这就要靠你的独立旅来维护那里的治安了。同时,幽州军与松州军会各派出一部分兵力,按照我与墨守成、杨如晦以及宁不语等人商定计划,对幽州地区非独立旅之外的抵抗之弧武装以及其高层进行清剿和搜捕,将其所藏匿的物资全部找出来,已做后期赈济饥民和军需之用。” “那我能做些什么。”常玉秋的声音明显变得有些低沉,朱袅袅都可以看出她情绪变得有些低落。 “联系你独立旅的部下,协助部队进行清剿甄别工作。”朱袅袅走到常玉秋身边,将手放在她的肩头,轻声说道,“如果你想救更多的人,就要打起精神来。” “姐姐,救更多的人,难不成大明不想对他们赶尽杀绝?”常玉秋捂住了嘴,有些惊奇的说道。 “我们当然不会那么做了,我们又不是只会杀人的刽子手。”朱袅袅笑道,“就像你说的,有些人是被胁迫或者裹挟的,我们总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不是吗。” “谢谢袅袅姐姐。”常玉秋有些激动的抓住朱袅袅的手笑道。 “我们不但要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还要团结更多的人,这样我们才能够在解放北境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平稳。如此一来,我们的敌人也会变得越来越少,朋友却会越来越多。所以小秋,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在这里只有你最适合去做这项工作。”朱袅袅握紧常玉秋有些发凉的手,声音温和的说道,“我可以相信你,对吗?” “姐姐,维护治安和清剿幽州地区抵抗之弧的任务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做好的,请相信我。”常玉秋眼神坚定的说道。 傍晚时分,002号战争飞艇在完成对黑山城周围的侦查工作之后,开始爬升高度,当达到一千两百高度的时候,其突然加快速度向黑山城上空挺进。几分钟后,黑山城的守军便发现了这艘一直在黑山城外围游弋的飞艇,已经改变了航线向城区方向飞来。于是一时间警报大作,整个黑山城如临大敌。城防军士兵纷纷跑上城头,将临时改装的防空火炮对准天空。只不过002号战争飞艇完全没有在意黑山城守军的动作,只是笔直的向城区方向飞去。 在飞艇接近黑山城城区不足十公里位置的时候,黑山城的守军开始在城头点燃橡胶轮胎,并将它们抛掷在城墙外。与此同时,城中也有多个地方也燃起了火焰,一时间内,整座黑山城浓烟四起,遮天蔽日。看得出来,黑山城已经从宣城那边得来了经验,通过燃烧橡胶轮胎等易产生浓烟的物品来干扰飞艇的视线。但002号飞艇所搭载的设备比001号要先进很多,可以在不完全依赖目视的情况下,对敌方的阵地进行侦查或者攻击。关于这件事。朱袅袅已经与赵肆进行了沟通,001号飞艇将在北伐战事结束或者战场态势相对平稳的时候,前往洛阳航空总厂进行设备升级。 很快,飞艇便已驶入了敌方空域,当朱袅袅等人可以通过飞艇吊舱的舷窗看见被烟雾笼罩的黑山城城区时,城防部队的防空火炮也开始向飞艇发起了集火攻击。 “命令飞艇调整主炮,对准敌方防空火力点进行还击,把城墙上这些防空炮都给我打掉。”朱袅袅向飞艇上的火控工作人员下达了作战命令。 “姐,敌方火力这么凶猛,我们不会被打下来吧?”朱重九透过飞艇吊舱的舷窗看向窗外。那防空火炮的炮弹如同暴雨般向飞艇倾泻而来,其形成的弹幕和炮弹爆炸化作的碎片云,与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一起,轰击在飞艇的防护罩上,激起阵阵涟漪,使得飞艇开始剧烈的摇晃。 “放心,不会的出现那种情况的,这艘飞艇可是阿肆亲自调试的。不过,在飞艇交付前我和阿肆进行了一番沟通,最后定下来在002号飞艇的实战的中,不定期的进行遇袭演练,即开启偏导护盾,只使用离子护盾做为唯一防护手段。”朱袅袅大声说道。因为外面总是传来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所以朱袅鸟回答大家的时候声音也很大。倒不是她不可以使用传音的方式。而是在外界有爆炸声干扰的情况下,这种通过精神力进行声音传递的方法会对普通人的中枢神经产生干扰。所以朱袅袅才选择了用大声呼喊的方式向其他人进行能解释和沟通,“所有的机组人员在接受飞艇操作训练的时候,初期基本都是在地面通过模拟驾驶的方式进行学习培训的。其中一些紧急情况下的处置,比如在强气流冲击啊,飞艇动力受损啊等等紧急情况下,这些机组人员应该如何应对,这些都是可以通过地面上的设备进行模拟的。但唯独飞艇遭受攻击的这情况是地面设备无法模拟的,因为这还涉及到机组人员的心理训练。所以他建议我可以在作战的时候,暂时不启动偏导护盾,让飞艇上的机组人员切实体验一下遭到攻击的感觉,这样才有利于培养和磨砺飞艇机组人员的应急能力和适应能力。” “我滴亲姐呀!他们以后是经常要驾驶飞艇进入敌方领空,抢夺制空权,进行对地攻击任务的,可我们不是啊,我们是陆军啊。所以这种训练,我们能不参加吗?”朱重九苦着脸,使劲的抓住身旁的座椅靠背,从他那苍白又有些狰狞的表情上来看,可能再过一会这小子就要吐了。 “陆军?阿肆说,未来的战争将会是全方位一体的,单独的一个兵种进行大规模会战的情况会越来越少,多兵种协同作战才是未来战争的趋势。作为战场指挥官,你们必须要学会在未来的战场上纵览全局,指挥多兵种作战,这是你们做为指挥官的必修课。”朱袅袅面色严肃的看向众人,沉声说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听完朱袅袅的话,朱重九几人立刻收拢心绪,强压着因为飞艇遭受攻击而产生颠簸造成的眩晕感,一个个死命的抓住身前的座椅或者控制台旁边的扶手,目光死死的盯着控制台上的显示器和舷窗外的情况,真切的感受着这种非对称空战给他们带来的震撼。看着这些家伙。不再聒噪,而是认真的开始观察起了飞艇内外的情况。朱袅袅嘴角微微上翘。她觉得很欣慰。如果有一天他们这些人都不在了,相信朱重九、常玉秋、沐言和徐大他们这些人一定可以担负起重任,撑起大明的未来。不过自己还很年轻,梓琪也很年轻,自己这些人看来还能替这些家伙再负重前行走上一阵,不过张相还有沈周这些人到真的该歇一歇了,这些年他们做的够多了。 “报告朱副指挥使,飞艇左舷外主炮辅炮已经完成校准,请求开火!”就在朱袅袅神思飘向远方的时候,002号飞艇的艇长突然出声报告道。 “好!给我开火!把标记的敌方火力点都给我拔掉,一个不剩。”朱袅袅目光冰冷的看向吊大屏幕上面被标记的一个个敌方火力点,寒声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第360章 向北向南 日头西沉,朱袅袅等人乘坐的002号飞艇,在对黑山城地标性建筑、政务大厅以及城主府进行了定点轰炸,并投掷了一定数量的燃烧弹后,便按照既定路线向城区外飞去。在飞离黑山城的过程中,002号飞艇还向城中抛撒了大量的传单。虽然这一次002号飞艇发动的突然袭击未能将黑山城的防空火力点全部清除,但根据侦查判断,这一次的突防攻击至少清除了五成以上固定防空火力点。不过由于飞艇的机动性差、高精火力有限等原因,对上那些高机动的防空装甲车,以及单兵防空武器,就没有太好的办法了。 看着明军的飞艇在城中投下数枚燃烧弹和两枚高爆航空炸弹,又拔除了多个防空火力点以及城防的重火力点后,大摇大摆的飞离了城区隐没在黑夜之中,黑山城城主以及中央军的指挥官也只能躲在地下掩体中,气急败坏怒砸着手边的东西,喝骂着部下的无能,但冷静下来后,也只能是无奈的摇头叹息。他们做过很多准备,这一段时间以来,他们反复观看了情报人员送过来的关于飞艇的资料,以及前一段时间墨守成指挥飞艇进攻宣城以及南都城的战斗详情报告,就是为了应对明军或者大唐军队的飞艇侵入黑山城领空。为此,城主府已经为放在城头当做城防炮用的防空炮加装了雷达和照明设备,还有一些则是拆下来装载到轻型装甲车和皮卡车上。一些被一直放在仓库里接灰的防空武器,这一次也都被拖了出来,进行了系统性的检修后,为此,城主府与驻防黑山城的中央军还单独成立了防空部队,来操作这些防空武器。但事实证明,虽然飞艇体积大,目标明显,且机动性差,但经过赵肆改装的飞艇都配备了离子护盾和偏导护盾,所以黑山城守军的防空武器对002号飞艇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只是在浪费稀缺的防空弹药而已。当然他们并不知道,飞艇的能量储备也是有限的,不可能长时间无休无止的抵御防空火力的正面打击。 经过了一个小时的轰炸和侦查,002号飞艇在完成了今天预定任务后开始返航。看着窗外的浓烟,朱袅袅在心里默默的感谢着赵肆。当初赵肆在为这艘飞艇安装空气净化系统和新风系统的时候,朱袅袅还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认为这重达一吨的设备完全没有必要安装。高空之上,空气稀薄,哪里需要用得上这种东西,有那接近一吨的载重,还不如多放一些弹药呢。但赵肆根本不在乎朱袅袅在自己耳边不停的絮叨,执意为飞艇安装上了空气净化系统和新风系统。于是在这一次进入黑山城领空进行抵近侦察和轰炸的过程中,这两个系统就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因为黑山城整个上空几乎都被浓烟所遮蔽,如果没有空气净化系统和新风系统,飞艇吊舱中的所有人都会被那橡胶以及多种化学物品燃烧产生的刺鼻味道淹没,不需要对面发动攻击,自己这边就会先丧失战斗能力。即便飞艇上有防毒面具,呼吸面罩以及氧气瓶等等设备,但是其防护过滤的量是有限的,如此浓度的烟雾依旧会侵入人们的呼吸道,会对艇内人员造成永久性的伤害。等下一次再见到赵肆,奖励他一下吧,就当是感谢伊一了。朱袅袅如是想到。 在002号飞艇于傍晚时分进行了第一次抵近侦查和轰炸之后,其又于当天夜里和第二天上午对黑山城分别进行了两次定点轰炸和强电子干扰。这三次行动,不但引起了黑山城城内的混乱,造成了守军大量的伤亡,以及部分军事设施的损毁。还将城主府以及市政相关部门的建筑炸成了一片废墟,使其丧失了基本的行政功能,也让敌军暂时陷入了极度恐慌和无力感之中。此外,通过这三次抛撒传单与进行电子干扰,在今天上午,已经有潜伏在黑山城内的情报人员与青州军大营取得了联系。朱重九在与情报人员进行了沟通之后决定再经过几轮的轰炸与侦查,青州军这边就可以制定对黑山城的总攻计划了。同时朱重九通过电讯联络了正在围攻怀荒城的萧铁冷,与其商议松山军可否向后后撤一百二十公里,做出全面收缩的防御姿态。待朱重九的青州军拿下黑山城,常玉秋的独立旅配合幽州军与松州军对幽州地区的抵抗之弧武装力量完成清剿之后,002号飞艇会在朱袅袅的指挥之下前往怀荒城前线,配合墨守成所部的001号飞艇协助松林军对怀荒城发动总攻。 常玉秋是飞艇对黑山城进行第三次空袭之后,离开了青州军大营。这一次她是只身前往幽州,就像当年她从大唐境内返回幽州一样,身边没有带任何一个亲信和随从。在出发前她已经与幽州地区的独立旅各级指挥官取得了联系。他们已经开始分头行动,对已探知的抵抗之弧藏匿地点进行了甄别和标记。在常玉秋抵达幽州后,将由其率领独立旅,在幽州军和松州军以及北镇抚司的协助下,对这些领袖指派过来的抵抗之弧武装力量进行全方位彻底的清剿。为了防止情报泄露,朱袅袅配合常玉秋对外宣称幽州地区混入了北境的武装人员,所以幽州军一部以及松州军一部分别将幽州与北境的边境,以及幽州与青州的边境通道暂时关闭。与此同时,宁不语也将北镇府司的暗探都撒了出去,命他们暂时藏身于暗处,随时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按理说,现在大明国内的一些涉及国家安全,情报搜集的工作都应该交给楚湘江的监天司来负责,毕竟他们之前就是做这个的。但由于整个监天司自司首到总巡按都在黑殇之战中阵亡,战后骨干成员大部分也被清除出监天司系统,有的甚至下了诏狱,导致了整个监天司系统的动荡,若不是楚湘江及时回归挑起了担子,整个监天司就要散了。所以在大明立国之后,虽然监天司没有更换其机构名称,但其很多职能已经被其他部门所分去代管,去情报搜集方面就被沈周的南镇抚司拿了去,现在的监天司更像是曾经的平策司,主管国内治安等相关工作。只等楚湘江完全整合完监天司的力量,搭建起骨架之后,才会逐步将原监天司的一些职能和权利交还给他们。 这一次宁不语的北镇抚司在幽州地区逗留了很长时间,沈周的南南镇抚司只做了一些外围工作。之所以这样安排,大明的高层就是想以延怀镇外的那起屠杀案为契机和借口,对幽州地区全境进行搜索和排查,待时机成熟的时候一举拔掉所有非独立旅之外的抵抗之弧武装力量以及情报人员,现在看来基本到了快要收网的时候了。关于针对抵抗之弧的这件事,在计划开始之前,张相和沈周他们都没有跟朱袅袅、墨守成等人联系或者说明,就连杨如晦这样的老将以及北镇抚司的指挥使宁不语都不知道详情,也只有从东线调回来主持怀荒城战线的萧铁冷对此有所察觉。但萧铁冷明白,这既然是张相与沈周的安排,那么自然有其道理,所以就算他猜出了个大概,也没有点明和阻止,只是默不作声的做着自己分内的事。 现在萧铁冷与朱重九那边进行联络之后,便大概明白了张相这些老前辈和朱重九这些晚辈各自在计划着什么。朱重九这帮年轻人已经猜到了张相和沈周的意图,那么与其等着张相与沈周他们来做这件事,还不如借助这些老前辈们的布置,直接开始在多个战线上发起全面进攻。首先是拿下黑山城,其次扫清幽州地区的外部势力,最后是协助萧铁冷方面拿下怀荒城,巩固北伐的战果,并将整个战线向北境境内推进,增加大明的战略纵深。 萧铁冷在与朱重九以及朱袅袅进行联络时也提出了自己的一些想法,比如在这三座城拿下之后,不再继续向北境腹地推进,而是要结合自身实际情况将已获得的战果进行消化,安抚民心,经营已占领的土地。因为大明的体量就在那里放着,如果只一味的进攻,战线拖得过长,后勤补给极有可能无法跟上,且以大明的体量来说,短期之内也无法消化掉即得战果。东林五城人口数百万,如果不能妥善处理,仅靠从国内调集物资对这几座城市进行战后重建,那将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很可能让刚刚有些复苏大明经济彻底崩盘。但如果可以在进攻得利的基础上,将占领区经营好,巩固防线,那么大明无论是战略纵深还是综合国力都会提上一个台阶。届时无论从兵员上还是后勤补给上,大明都会有更多余力为前线做补充,同时还可以压缩北境的生存空间。如此,在未来大明才可以有机会和唐国一起携手扫平北境全境。 朱重九觉得萧铁冷的建议非常合理。于是决定几个人一起联名,将他们的计划上报给张相所主导的议会,准备听取议会的讨论结果。不过朱重九也明明白白的向张相表达了自己这些人的意见,那就是你们所想所计划所要做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那么很多事情就不能让你们这些老前辈去背了,我们这些年轻人也成长起来了,也可以背负很多的东西,请相信我们。所以这一次整个大明高层都要拧成一股绳。一起用力,在各个战线上,团结一致向最终的胜利迈进。 洛阳航空长安分厂。赵肆为最后一批新款的外骨骼装甲装配好晶体动力电池,一会儿总装车间这边就会将其运抵虎贲军的大营。蓝珏和李克劲恢复的很好,在适应了新的义肢之后,两人的实力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增长。其中,在经过一小段时间的适应性训练之后,蓝珏已经回到虎贲军本部,开始着手训练新加入部队的士兵。这一次,按照李若宁的要求,虎贲军进行了扩编,总编制达到了两千。人员由朱雀军、原蓝珏部属,以及河西地区遴选出的对公主府绝对忠诚,且各方面比较优秀的在籍军人组成。未来,虎贲军还会面向河西和洛阳地区选拔大量非在籍军人入伍,不过这是后话了。 做为公主府着力打造的特种近卫部队,虎贲军的遴选过程极为严格,所以这一次两千人的编制并没有完全填满。截止到四月二号遴选工作完成时,虎贲军最终统计出的总人数也不过一千五百余人。对此,蓝珏觉得比较遗憾,但按照赵肆的说法,虎贲军的士兵要兼具忠诚、素养与能力,这三者缺一不可,所以人少一些没关系,但标准绝不能低。就这样,在赵肆的监督指导下,完成整编的虎贲军设大统领一名,由蓝珏担任,下设五个团,每团约三百人,设校尉一名,每团设三个旅,设旅帅一名,再以下设队和伍若干。完成初步整编工作后,蓝珏立刻带领虎贲军开始了训练,因为过段时间虎贲军一部就要随赵肆南下,所以虎贲军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形成战斗力。 相对于蓝珏已经开始着手训练新兵,同样更换了义肢的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的工作就要轻松些了。这位关内道的大都督,在受伤将养期间,唐王、太子和公主殿下都曾亲来探望,朝中文武大臣前来探望的也不少,若不是考虑到其需要静养休息,恐怕李克劲一天除了睡觉就剩无休无止的人际往来了。虽然这一次李克劲付出了断腿折臂的代价,但也换回了一生的荣华富贵,甚至可以封妻荫子。封爵的旨意早已经下来了,但这还需要走一个过程,所以李克劲在经过短暂的适应性训练后,便出了院入内城觐见唐王谢恩,至于期间君臣二人还说了什么,外人就不得而知了。随后,李克劲又去往了东宫与凤轩阁,分别拜见了太子李蹟世与公主李若宁,再之后,李克劲没有选择与朝中的文武大臣私下见面,而是带着朝廷和公主府拨发的抚恤金以及各类物资,率军匆匆返回晋州了。 李克劲如此着急的返回晋州,一方面是要对阵亡和受伤的关宁军将士进行抚恤,重新征召士兵补充关宁军这一次的损失,随时准备北上,另一方面是回自己的驻地安静的等待长安那边的旨意,莫要兴奋过度,忘了自己的部队还在京畿地区临时驻扎,被人当成把柄弹劾,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其实李克进回返晋州还有一个无人不得而知的原因,那便是赵肆曾经私下叮嘱过他,要内松外紧,盯紧河北道。关内道紧邻河西道、河北道和陇右道,又是京畿所在,地理位置十分关键。河西道因为是赵肆他们打下来的,现在又属于公主府的封地,相对来说社会结构比较稳定,所以让赵肆比较放心。但河北道虽然也有洛阳这个公主府的封地,但是公主府的力量也只能投射在洛阳城附近,对于河北道其他的地方,公主府的力量就有些鞭长莫及了。赵肆在离开雷泽成的时候,曾经给过那里的经略使高巡暗示,在后面一段时间里,赵肆也保持着与他的联系,命其在雷泽城与荷山镇发展自己的势力,以备公主府不时之需。毕竟安亭山出自反清覆月,他是否真的已经从覆月脱离还是只是欲擒故纵另有所图,赵肆暂时无法判断。对于这个手握十万雄兵的一方节度使,赵肆始终在想应该如何把他真正控制在自己手中,或者将他从河北道节度使的位置上调离。但显然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唐国刚刚经历了内乱,可抽调的兵力有限,无法保证可以平稳过渡安亭山手中的权力。而下一步,赵肆还打算前往南方,他自己可以调度的兵力都极为有限,更何况应对河北道的安亭山了。因此他才会叮嘱李克劲回返晋州稳定局面,并开始扩军整备,为未来计。 与此同时,赵肆也督促着蓝珏尽快将虎贲军训练成型。朱雀军现在属于公主亲卫卫队,赵肆是不能将这支部队调走的。至于飞艇,那个东西有些太显眼了,它往天上一戳,任谁都知道是什么人来了。所以很多时候,赵肆是不愿意乘坐飞艇前往某个地方的,比如这一次前往江南道和剑南道,赵肆最初是希望能够低调些的,最好是能隐藏身份。不过李若宁不同意赵肆只带少量扈从前往南方的想法,因为唐王伤势的原因,顾瞳这一次无法陪着赵肆南下,所以综合实力可以忽略不计的赵肆,其身边就必须有实力较强的修行者护卫。可是以现在的实际情况来看,公主府和朝廷这边基本调不出什么人手,白山黑水的妖族这边,随狐夭夭而来的妖族大部分已经返回了黑水城,剩下还留在中原地区的狐夭夭则因为有其他的事情,分身乏术,所以无法护卫赵肆前往南方。因此,李若宁坚决反对自家师尊在这种无法保证安全的情况下选择南下,最后还是赵肆想了一个折中的方法,才让李若宁勉强放了心。 这一次南下,赵肆计划隐藏在南妖王后的队伍中,随其一同返回南疆。南妖妖帝帝蚺战死在了长安城,现在南妖可谓是群龙无首,需要王后聂柳烟,也就是魅回返南疆主持大局。妖后的安全则由妖帝亲军大统领袁峨眉及麾下部众负责,当然随行的还有魅的那位小情人宁亦辰和中州妖族灵鼠一族的族长谷易,赵肆便选择藏身于这支队伍之中。除此之外,黎石带来的南疆商队也会带上受伤的桑寅一起,随这只南妖的队伍一起返回南疆,也算是暗地里加强了赵肆身边的安保力量。 除此之外,公主府和中州王府还会分别从虎贲军以及天雄军中各自挑选出精锐,随南妖的队伍一起南下,理由是监视战败的南妖返回南疆,并在抵达南疆妖族聚集地后对其南妖部族进行招抚。而这支队伍明面上的负责人便是南山侯李杰隆,而带队的将领则分别是虎贲军大统领蓝珏和中州王府供奉范无命,这也算是在明面上给予赵肆一定的安全保障吧。不然按照赵肆的计划,第一站便是要前往岳州会一会南家,可那里现在已经集结了叛乱中失败的五大家族的全部力量,如果真的发生冲突,那必将是一场恶战,紧靠南妖和黎石他们手中的护卫力量,赵肆所面对的基本就会是有死无生的局面。 “我突然认为如果亮明车马直接下江南反而会更安全一些。”依旧是在东市的那个座茶楼里的包厢里,赵肆抿了一口茶水,轻声说道。 “如果你亮明身份前往江南,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像南家人这样与域外种族有关联的势力,一定恨不得食你肉,啖你骨。还有早有反意的镇南王以及与他同流合污的六香阁,一定会趁你身边防卫力量不足的时候对你下手。到时就算是长安这边有了反应,想要营救你,恐怕也会投鼠忌器,无从下手。”梦北峰没有喝面前的茶水,只是盯着赵肆沉声说道。 “我即便隐藏自己的行踪,你以为对于南方那些世家门阀或者镇南王府来说,就查不到我在哪里了吗?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越是隐藏自己的行踪,就越会被敌人认为我的身边护卫力量不足,显得我对此行没有信心。如果我亮明身份光明正大的前往江南道和剑南道,这些敌对势力就会有所猜忌和忌惮,他们会认为我的身边一定隐藏着类似瞳瞳那样的绝顶高手。就像在黑殇城、在河西、在长安那般。这样一来,他们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我的安全反而会更有保障。”赵肆轻笑着解释道。 “不良人这边我会调派一些人手先行在江南做好安排,太多的事情不良人这边也做不到。江南道虽然不能说与朝廷离心离德,但是朝廷在那边的管辖力度一直很弱。那里就像无数个小诸侯国一样,朝廷设立的衙门只是一个形式上的存在,管理地方事务的都是这些世家门阀。所以朝廷和不良人这边很难将力量投射到江南道的腹地,这一点你要明白。”梦北峰沉声说道。 “我明白,这一次前往江南很可能真的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要去。无论是我个人的原因,还是为了大局,南方我都必须要去。”赵肆放下手中的茶盏,眼神锐利的看向梦北峰,低声说道,“因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361章 意料之外 日子就在002号飞艇每天光顾黑山城上空,进行电子战和针对性轰炸中慢慢过去了。这几天,黑山城的守军都有些麻木了,因为每过六小时,明军的飞艇都会准时飞抵黑山城上空,在发动电子战的同时,向城中投掷数枚燃烧弹,并对城防火力点进行一轮炮击后,便会离去,也不多做停留,就像是每天打卡上班一般。于是,黑山城的城防军这边便也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每天这些被当做炮灰的城防军都会拉出几门重炮,在城墙上临时构筑几处火力点,再把防空战车开出来放在显眼的位置,就等飞艇来了可以将这几个点消灭。这样,飞艇来了炸毁了几个火力点,也算是完成了任务,他们这些被中央军推到城头,吃不饱穿不暖的炮灰部队也可以躲避掉飞艇的攻击,让自己又安全的度过一天,对于他们和飞艇部队来说是皆大欢喜,双赢的局面。 黑山城城主和中央军的指挥官也知道这些城防军的想法,但他们也没法阻止,毕竟只是一些炮灰部队,混日子是他们的本能,不可能让他们像中央军精锐一般令行禁止,再说了,就东林这所谓的中央军,纪律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些日子,城主府这里接到的报案和指控就有上百份,大多都是什么强抢民女啊,抢劫财产啊等等影响比较恶劣的案件。但城主府与指挥部却无法对这些士兵进行处罚,至少现在还不行,因为他们还指望这些中央军替他们守城呢。 其实黑山城的守军并不知道,明军这些时日以来动用飞艇以及地面部队对黑山城进行了强电子干扰,并且通过从洛阳航空购买的先进电子设备,其已经截获了成功的破译和截获了黑山城向外发送的电报信息。也就是说自飞艇抵达黑山城上空开启电子战开始,黑山城其实就与东林以及北境其他城市失去了联系,成为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孤城。这种情况直到清明节这一天,城主府与中央军指挥部才发现,不可不说这东林高层的管理水平和反应速度是有多么的拉胯。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黑山城中的高层官员以及军队早就对守住这座高墙城市失去了信心,他们也只是捱一天算一天。如果说还抱有什么希望的话,那就是寄希望于坚壁清野的战术可以迫使明军在后勤无以为继的情况下主动撤军,或者北方联盟与河谷联盟能够击退大唐军队的攻击,腾出手来调兵前往东线增援东林剩下的四座城市,否则在这种情况下,黑山城陷落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如果说黑山城现在处于一种希望与绝望共存的状态,那么萧铁冷面前的怀荒城就是另一种景象。本来萧铁冷与朱重九商议三线作战的情况下,最后再拿下怀荒城。 怀荒城本身城市的体量就比其他四座高强城市要小,属于一个三等的高墙城市,人口少地理位置差,资源贫瘠,这些年又被临近的滨海城不停的吸血,所以造成了怀荒城陷入了人口流失比较严重,物资储备匮乏的窘境。而这一次镇北城和滨海城因为自身的原因,只向怀荒城派遣了一个中央军的混成旅,且没有发放任何的后勤物资,这样一来这个混成旅的后勤保障工作便完全甩给了怀荒城。这就造成了城内城外饥民遍地,就连城防军都从最初的一日三餐改为了一日两餐,且餐食中还见不到什么荤腥,只有一顿粗粮一顿粥。而被派来的中央军混成旅却是吃香的喝辣的,每天酒肉不断。不仅如此,这支中央军的混成旅还不参与城市巡防,每天只是躲在军营中喝酒作乐,聚众赌博。偶尔走上街头,也是跟黑山城里的中央军一样,滋扰平民百姓商户店家,欺男霸女强抢民财,可以说是无恶不作了。 怀荒城因为这些年被镇北城和滨海城吸血吸的太厉害,资源匮乏,税赋高,经济下滑,人口流失比较严重,又没人愿意迁徙来这里,这就导致了征兵成了一个老大难问题,加之镇北城与滨海城一直征发怀荒城的青壮前往各地的矿场做工,这就更加剧了怀荒城征兵的难度。所以怀荒城的城防军基本上都来自本乡本土的中年人,甚至还有些五十多岁的中老年人,青壮年占的比例是少之又少,这便造成了怀荒城的城防军数量少,兵源质量差。而东林其他城市的城防军每过一段时间都会进行换防,以防止军队长期驻守一地,形成割据势力,但却独独没有哪一座城市的城防军愿意换防到怀荒城,因为这里太实在是太穷了,根本没有什么油水可以捞,谁会愿意来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所以与黑山城不同,在黑山城的中央军即便做出了天怒人怨的事,但除了百姓抗议之外,当地的政府与城防军、治安部队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管的,因为这几方之间涉及到很多利益关系,所黑山城高层基本上都是装聋作哑,当做无事发生。但怀荒城不一样,这些中央军的杂碎糟蹋的姑娘,有可能就是城防军某一名士兵或者某一位军官的亲属或者朋友,或者相处多年的邻居。这些中央军的混蛋抢劫和打伤的某一家商铺或者是某一名普通百姓,他们也许就是城中官员的亲朋好友或者比较熟识的人。这便造成了中央军与怀荒城地方官员以及治安部队、城防军之间出现了极为尖锐的矛盾。而且由于中央军飞扬跋扈惯了,其指挥官更是傲慢无礼,不将成怀荒城的官员和部队放在眼里,所以怀荒城城主及下属的官员们,包括军队和满城百姓都对中央军的所作所为怒不可遏。只不过碍于现在的形势,城主府只能出面要求各方极力克制,这才堪堪将混乱的势头暂时压了下去。不过凡事不可能总是一方在不停退让,而另一方却恬不知耻的得寸进尺。怀荒城上到城主府、政府部门的官员,下至黎民百姓为了应对兵临城下的明军,被迫选择了忍气吞声。但中央军却以为怀荒城的城主府和政府部门以及当地的治安部队、边防军都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因而行事起来更加肆无忌惮。于是很多怀荒城的官富商以及一些民间团体便凑到了一起,开始商议如何应对现在的局面。 自从怀荒城被并入东林,成为北境的一座高墙城市之后,无论是镇北城还是滨海城,从来都没把怀荒城真正当做东林五城的成员看。无论是北境高层,还是做为加盟势力的东林高层,在怀荒城的身上吸了太多血,一边将这里不少原住居民或迁徙到边境线上充做军户,或征发到各地矿场做苦力,一边将怀荒城本就贫瘠的物产一扫而空的同时还逐年加重赋税,当然这也是有原因的。当初,域外种族降临,繁荣纪元结束,大劫之后怀荒城经历了一百多年的发展,终于清理光了城市附近的变异猛兽,改良了被污染的土地,终于可以让百姓安定下来,休养生息。可天不遂人愿,之后整个北方便开始进入了群雄争霸的时代,直到几大势力联合成立了北境,强势的统一了北方才算是结束了数十年的军阀混战。但好景不长,迅速发展壮大起来的北境,其高层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假酒,竟然选择向白山黑水开战。结果就是偌大的一个北境被打得彻底崩散。于是原北境境内又经过了十余年的军阀混战,才出现了这五个北境最强大的势力:北方联盟、河谷联盟、东林五城、加索山盟和北原。最终这五个北境最强大的势力在北方联盟的西京签署了协议,成立了现在的北境联邦,彻底结束了北境十余年军阀混战的格局。 可惜,这个新生的北境虽然结束了十余年的军阀混战,但它的存在并非对每一个北方的高墙城市都是件好事,就比如怀荒城。怀荒城是最后一个被北境联盟征服,并纳入北境版图的高墙城市。这里的百姓反抗北境的殖民统治最为激烈,且到了现在依旧以华夏后裔自居,就连政府各级官员,大多数也都出自怀荒城本乡本土,东林高层派来的官员所占比例极低。而且怀荒城的城主,也不是东林或者北境高层指派的,而是由怀荒城当地各阶层共同选举出来的。所以怀荒城在北境一众城市中显得格格不入,更被东林的统治者所提防甚至敌视。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怀荒城与北境由提防,变为相互仇视,而现在更是因为中央军这个混成旅的原因,有将矛盾进一步激化的趋势。特别是城中的官员百姓得知在城外,明军并没有像东林高层宣传的那般到处烧杀抢掠,而是拿出物资救济饥民,在一和城中中央军混成旅做出的种种恶行一对比就,整个怀荒城现在便已经走到了与整个东林彻底决裂的边缘。而这一变化,被曾经做过神威司司首的萧铁冷敏锐的察觉都了,直觉告诉他,兵不血刃的拿下怀荒城的契机,就在眼前。 朱重九也没想到,原本计划好了拿下黑山城之后,再集结优势兵力拿下怀荒城,结果现在风云突变,不得不紧急调整现行计划。这主要是因为怀荒城距离滨海城和镇北城太近,如果分兵进攻,极有可能遭到东林优势兵力的合围,让萧铁冷率领的松林军陷入危险境地,毕竟大明是攻方,东林是守方,东林本土作战,大明的兵力和后勤补给并不占优。但现在怀荒城有发生内乱的趋势,其城内部分官员及其团体已经与萧铁冷取得了联系,愿意做明军的内应,只希望城破之后善待百姓,保护个人财产不受侵害。为此,萧铁冷专门派遣了可靠的手下潜入了怀荒城,一方面与城中的己方情报人员取得联系,详细了解城中情况,一方面则是与怀荒城城主府以及城防军的负责人进行沟通,商谈起义事宜。当然,为了确保怀荒城起义确实可行,沈周也会从南都城赶来,001号飞艇也会被调拨至松林军前线,以防备来自滨海城与镇北城方向的敌方援军。同时,青州军这边也会派出精锐部队,驰援怀荒城战事,并在关键部位建立伏击点,准备围点打援。不过,朱重九最希望的还是怀荒城那边能够吸引东林的目光,让自己这边有机会出其不意先行拿下黑山城,如此,既能打乱对方的部署,减轻多线作战的压力,还能争取尽快结束这种僵持的状态,毕竟双方僵持的时间越长,对大明越不利。 “萧司首那边已经传来信儿了,松林军的情报人员已经与怀荒城的城主以及部分高官取得联系了,就等参谋部的人到了,就可以与怀荒城那边开启谈判了。”徐大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给朱重九,自己则是向后靠在椅背上,这几天为了修改之前的计划,徐大几乎就长在了指挥部里,算起来也应该有两天两夜都没合眼了,他现在的神情已经不能用枯槁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一具顶着黑眼圈的僵尸,整个人头发凌乱,眼神迷离,表情都有些呆滞了。 “我说老徐,你就别熬了,你这么熬下去,会把自己给熬废的,而且你在这种状态下,脑子都开始乱了,怎么可能制定出最为稳妥的计划,你呀,先休息休息,左右咱们也得等参谋部那边的消息,不急于一时。”朱重九接过平板电脑却没有看里面的内容,只是盯着徐大劝道。 “就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小徐子,你得分清个主次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就听小朱的,先去休息一会儿,有事我们在叫你。再说了,咱们青州军的作战参谋也不是白给的,别看你跟着楚老大身边时间久,好像学到点什么皮毛,单就你那个浆糊脑子,清醒的时候都不一定比得上专业的作战参谋,现在就更是白给了。你最好还是滚一边眯一会儿去,不要在这里碍眼。”沐言是知道徐大的性情的,如果只是单纯的劝他去休息,他一定不会听的,跟楚湘江混久了,都是一样的倔脾气,所以沐言才用了激将法。 “小沐,你别跟老子玩这一套。确实,我是脑子不好使,这些计划也不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是整个作战参谋部的心血,但我可是他们的上司,其他的作战参谋们还在这里坚守,我去休息了,像话吗?”徐大斜睨着小沐,沉声道,“不用劝我,不制定出完美的计划,我能放得下心吗?眼见胜利就在眼前,现在就绝不是放松的时候,所以,老子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盯着。”徐大缓缓的坐直了身体,摇了摇头,再用手胡乱的在自己的脸上揉搓了一番后,沉声说道。 “你可拉倒吧。”朱重九看着强打精神的徐大,皱眉说道,“你先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胜任目前的工作,你看你自己的签名,徐大都让你签成徐达了,你跟你家老祖宗可差远了,要是你家老祖宗在,现在咱们都在西京城中喝酒了。” “我那是故意写错的不行啊,我......”徐大正要起身争辩,却突然感觉一阵眩晕感传来,随后便是极度的疲乏感觉,他的眼皮就像是灌了铅一般,任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撑开,紧接着,强烈的困意袭来,徐大只感觉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还讲道理,你们几个就不会把他打晕吗?”一阵香风袭来,朱袅袅蹙眉自营帐外款款走了进来。 “姐,我们想过动手打晕他,但治标不治本啊,轻了,他很快就会醒来,重了,就怕这辈子都醒不过来。”朱重九缩了缩脖子,看着朱袅袅,有些怯懦的说道。 “算了,不用解释了。”朱袅袅走进大帐,随后坐在朱重九对面的椅子上,看了一眼周围站着的作战参谋们,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唉,大家辛苦了。” “这是卑职的本职工作,不辛苦。”一名有些年轻的作战参谋急忙站直了身体,朗声说道。 “嗯!”朱袅袅笑着点点头,随后收敛了笑容说道,“就算是本职工作,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咱们的未来的路还很长,现在还只是对上一个东林。在其后还有北方联盟、河谷联盟、加索山盟、北原、冰海、西荒圣殿等等众多敌人,你们,当然也包括我们,都要保重身体。” “感谢副指挥使关心。”几名作战参谋闻言,立刻站直了身体,一起朗声回答道。 “好了好了,不用这么严肃。”朱袅袅摆摆手,笑道,“徐大和你们一起做的计划我已经看了,很不错,一些细节的地方还需要等萧司首和参谋部那边传来消息,才能进行完善和补充。所以这两天,大家就自行定一下,采取轮岗,争取都能休息一下。等那边有了消息,你们想歇着,高层还有敌人那边都不会允许的。” 听朱袅袅这么说,几名作战参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朱袅袅见状,自然知道自己虽然身份特殊,但在军方却没有挂职,特别是这一次自己只是以护送002号飞艇的名义来到黑山城前线,青州军的官兵对自己尊敬,只是因为自己是南镇抚司的副指挥使,是朱重九的姐姐,所以在这个时候,自己是没法向这些作战参谋下达命令的。于是,朱袅袅将温柔的目光慢慢收回,她转过头,目光透着寒气,看向朱重九。 “啊!”似是被朱袅袅那冰冷的眼神给刺激到了,朱重九打了个冷颤后,立刻就明白了朱袅袅眼神里的含义,随后,他看向那几名作战参谋,大声说道,“从现在开始,直到松林军那边传来消息之前,参谋部只需要两人值守,其余人都给滚回去休息,小刘老韩,今天你们俩先值班,六小时后换小吴和老陆,以此类推。”朱重九指着刚才第一个开口回复朱袅袅的年轻作战参谋,和他旁边的中年军官,向其下达了命令。 “是!”被点名的几名作战参谋闻言,立刻站直身体,向朱重九行礼道。 “嗯!对了,”朱重九点点头,随后又指了指昏睡在座椅上的徐大,朗声说道,“把你们的参谋长送回他的居所,让警卫好好看着,没我的命令不要叫醒他,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几名作战参谋闻言再次行礼应是。 “大姐,要不要让战地医院那边给小徐子用点镇静类的药物,我怕他一会儿醒了,又跑来这里熬着。”沐言看向朱袅袅,低声说道。 “不必,我对他的神经中枢和精神世界进行了催眠,没有十个小时,他醒不过来,除非我将他唤醒。”朱袅袅摆摆手,淡淡的说道,“行啦,都别在这里杵着了,该干嘛干嘛去吧。”朱袅袅话音方落,便目光犀利的看向朱重九,朱重九急忙向几名作战参谋摆摆手,那几名被点名去休息的作战参谋见状立刻行了一礼后,七手八脚的将徐大扶起放在一名警卫的背上,几个人这才护送着徐大离开了营帐。 “你的部下不错。”朱袅袅换了个坐姿,似笑非笑的看向朱重九,淡淡的说道。 “都是姐你教育的好。”朱重九一脸谄媚的笑着说道。 “别,我们南镇抚司可不能跟军方扯上关系,这是兵马司的职权范围。”朱袅袅抬起手,做了停止的手势说道。 “姐,你看你,咋还外道上了呢?你不是我姐吗?”朱重九见状,急忙露出狗腿子一般的笑容,低声说道。 “一码是一码,南镇抚司是南镇抚司,兵马司是兵马司,各有各的行政主体和管辖范围,绝对不能越权,这个规矩不能破,特别是你,懂吗?”朱袅袅沉声说道。 “明白明白。”朱重九闻言立刻点头笑着应道。 “行啦,不说这些了,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说,城中咱们的情报人员已经找到了黑山城电力供应系统所在的位置,确定了布防情况后,就会与我们联系,并等待命令伺机潜入其中,进行破坏。”朱袅袅低声道。 “那太好了,我这就让炮兵部队做好准备去。”朱重九闻言喜上眉梢,感觉整个人瞬间轻松了很多。 “这个先不急,”朱袅袅摆摆手,示意朱重九冷静一下,随后表情有些凝重的说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而是黑山城中有人联系了我们的人,她自称是阿肆与顾瞳的故人。” 第362章 黑山往事 赵肆是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在朱袅袅那边听到孙二娘夫妇的消息。黑山城,对于赵肆与顾瞳来说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地方,从庙乡走出来后,赵肆与顾瞳便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反清覆月的追杀,北境冰海等势力的围捕,让当时还是稚嫩少年的赵肆与才脱了稚气的顾瞳每天只能东躲西藏。手中没有钱,也没有什么一技之长,为了活下去,赵肆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靠近聚集地,找一些别人吃剩下的东西或者没人要的变异动物的内脏,拿回藏身的山洞或者山沟,想办法尽量弄熟了与顾瞳分食。但是大多数时候,他们吃的都是些赵肆在原野上找来的野菜野果。这个时代,之所以聚集地的人打来了野物,却不吃那些内脏,是因为很多变异生物的内脏都是有毒的,如果吃下去,轻则上吐下泻,重了直接就一命呜呼了。赵肆有好几次提前试吃,都差点疼死,亏着他的空间戒指之中有大量解毒的丹药,才让他挺了过来。可即便如此,因为很多野物内脏的毒性是因为辐射变异造成的,就算赵肆丹道技艺独步天下,空间戒指中存有清月宗独门丹方丹药,但还是让赵肆的脾胃肠道受到了一定的损伤,到现在还会出现习惯性腹泻的情况。 在大劫之后的蓝星,只要不怕死,食物还是很容易搞到的,难的是干净的水源,这是用生命都不一定能换回来的东西。域外种族降临蓝星,对繁荣纪元时期的蓝星联合政府发动攻击时,其最优先的目标便是水源地和大量的水源净化基地。因此在大战落幕之后,蓝星地表虽然污染严重,植被存活率地,部分生物发生了变异,远比大劫之前的动物体型更大,威胁性更强。但人类能够活下来,自然会保留一定的生存手段,比如手中的热武器等等。手中有了武器,食物的问题很快便被解决了,只不过是这些食物有的还有巨量的辐射物和毒素,吃多了会要了人命,但慢慢死掉总比很快被饿死要强吧。于是经过十数年的适应,人类终于分清了什么是可以吃的,什么不能吃,什么是逼急眼了吃几次应个急的。再之后,人类慢慢的开始尝试改良被污染的土地,随着时间的推移,每当秋天来临的时候,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金色波浪,再次出现在蓝星之上。 可是,食物的问题虽然人被人类解决了,可另一个制约着人类生存的因素却迟迟无法得到彻底的解决,这便是饮用水的问题。大劫之后,整个蓝星上九成九,不,应该说是全部十成的水源都遭遇了污染,基本无法直接饮用,只不过有些地方污染的严重情况不同而已,这单看江河湖海中鱼类的变异情况就知道了。像海洋之中那些巨型海兽,就是因为海水被污染造成的,这种变异比当年倭人在福岛把核废水排海造成的危害还要严重一些。相比之下,内陆的江河湖泊污染情况就要轻很多。人类想了很多方法对水源进行净化,以便养活慢慢增多的人口,比如建设大型的水库进行集中净化等,但始终因为幸存的人类各自为政,无法达到预期。就在全人类都在为用水一筹莫展的时候,清月宗再次站了出来,他们提出建设高墙城市,除了可以抵御变异生物侵袭,为人类在大劫之后营造大型的生存聚集地外,还可以通过内外双循环的方式,使各个城市对地下水,周边河流进行过境净化的方式,进行全蓝星范围的水资源联动净化,这样一来,净化水源再也不是某一个聚集地的事,而是全人类的事。而且通过这样的方式,随着水源的流动,蒸发,和降雨,还会将全蓝星的水源都进一次又一次反复的净化处理,只要时间足够久,相信整个蓝星的水源都会变得如繁荣纪元时期一般。这也是大劫过去了两百余年,蓝星内陆的河流湖泊已经基本上不存在污染情况,海洋变异生物相对变少的原因之一。 因此对于赵肆来说,食物的问题容易解决,但饮水问题是个大难题,而且每天吃这些东西对顾瞳的成长也不好。这也是直到今天,赵肆都觉得顾瞳之所以长不高,皮肤有些黑,都是因为那时吃不好,营养不良造成的,所以赵肆现在才不会干涉顾瞳每天毫不克制的胡吃海塞。在一番权衡之后,赵肆决定带着顾瞳寻找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高墙城市居住,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年间,赵肆带着顾瞳在辗转了几个村镇后,最终决定在滨海城与黑山城之间选一个。 初期,赵肆选的是滨海城,因为这里算是东林的第二大城市,规模与东林的首府镇北城相差无几,且地理位置上与幽州和白山黑水都比较近,幽州那边有墨守成在,虽然那时还不知道这位清月宗墨家后人究竟还认不认赵肆这个清月宗的宗主,但想来还是会念一些香火情的。而白山黑水那边,有仙后在,应该会保自己和顾瞳无虞,届时若事有不谐,赵肆便可以选择在第一时间向这两个地方退去。 想好了一切之后,赵肆便带着顾瞳前往了滨海城,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滨海城并不像赵肆想象中的那么好,至少对于他们这种一无所有的无产阶级来说,这里并不是什么善地。 滨海城,繁荣纪元时期曾是华夏龙国北方地区主要产食盐区之一,拥有海岸线总长97.7公里,近海水域面积12万公顷,沿海滩涂面积26.6万亩,素有“滨海锦绣之城”的美誉。滨海城属温带季风性气候,虽然由于大劫之后地质发生变化,海岸线内侵,但总体来说受海洋性气候和温带季风气候的共同影响,其与大劫之前的气候环境相差不大,雨热同季,日照丰富,四季分明。滨海城地处翁牛特高原向背海湾过渡的斜面上,东窄西宽,境内山脉连绵起伏,地势特征是西北高,东南低,东北部有医巫闾山脉,西北部有松岭山脉,形成由西北向东南倾斜地势,依次为低山区、丘陵区、平原区。 滨海城矿产资源丰富,虽然经过繁荣纪元时期的开采,矿产储量已经大幅降低,但依旧蕴藏着多种矿产资源,其中包括石油、天然气、煤炭、石灰石、膨润土、萤石、花岗石等,此外,还有少量的金矿和玉石矿,以及用来发电的地热资源等。 所以,滨海城被东林征服之后,这里就被当做了东林的陪都来看待,迁居来这里居住的东林高层也是数量仅低于首都镇北城,这也就造成滨海城阶级等级划分极为明显。不过在这里,虽然不像大雪山那般等级森严,阶级之间犹如鸿沟,但上层社会与底层社会之间的差距依旧很大。就比如做为外来者的东林高层,他们大多数是来自于漠北的鞑鞨人、雅酷人和古斯人,虽然人数比例较少,但因为这些种族在繁荣纪元时期生活的地方比较荒凉,经济条件、科技水平相对落后,所以在域外种族降临蓝星的时候,这些种族的居住地虽然也遭受了攻击,但要比那些人口稠密,繁荣发达的城市受到的破坏小很多,这便导致了这三个种族在大劫之后直接吃到了时代的红利。他们凭借没被破坏的完整社会结构和幸存下来的人口优势,将附近的中小势力或吞并或联合起来,成立新的漠北大王庭,随后离开荒原一路南下,进入了原华夏龙国的北方地区,在被白山黑水的妖族收拾一顿后,又向西南迁徙,来到了今天的东林地区,并改名为东林王庭。 由于迁徙而来的鞑鞨人、雅酷人和古斯人超过了三十万,其中不乏骁勇善战的战士,同时,他们来的时候还带来了不少罗斯人遗留的武器,所以他们就成了原华夏龙国北方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更是在北境大统一之后成了北方卫戍区最强大的武装力量。待第一次统一的北境在入侵白山黑水失败被彻底打散后,东林王庭也顺利的从北境的体系中独立出来,开始抢地盘,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并宣布成立东林五城联邦。后期,在北方联盟的牵头下,东林五城联邦加入了北境这个大联盟,于是,第二次北境统一到来了,这就是现在的北境。 也许是因为这几个种族本身就不善于经营,或者他们本就没有将东林地区当做自己的家,因此,这些东林的高层始终将治下的五城当做为他们供应营养的宿主,至于该如何发展经济、科技、医疗、工业等等,他们根本就不去想,只是不停的提高赋税。至于提高人民福祉,做好民生工作,那更是天方夜谭,只要鞑鞨、雅酷和古斯这三个种族的人活得好,其他那些人死活就都无所谓了。所以,要说像滨海城这样的二等高墙城市,表面上看人口稠密,商业发达,但实际上接近五成的人都在饥饿线上附近徘徊,而剩下的那五成人中,有四成的人也只不过是暂时脱离了饥饿线而已,想要过上富足的生活基本不可能。就算剩下的那一成人中,真正可以被称为上层人的,也只有人口占少数的鞑鞨人、雅酷人和古斯人,那些依附他们的种族,也顶多是富足一些的狗奴才而已。 在滨海城,鞑鞨人、雅酷人和古斯人吃饭的地方是不允许其种族的人就餐的,在街道上,如果其他种族的人见到鞑鞨人、雅酷人和古斯人,要低头行礼快速离开,不能抬起头去看他们的眼睛,特别是滨海城中的几个区域,更是不允许其他种族踏入一步的,如有违反就会被当街格杀。正是因为如此,赵肆与顾瞳来到滨海城不久就发现二人在这里生存实在太难了,除了这里高昂的生活成本,非东林王庭之外的种族社会地位与收入都极低,单就说滨海城中数量众多的鞑鞨人、雅酷人和古斯人,如果这些人发现了赵肆和顾瞳的身份,二人将很难从滨海城逃脱,于是,赵肆带着顾瞳在滨海城内外盘桓了半年多时间之后,果断的决定离开这里前往黑山城。 相比滨海城,黑山城存在的意义就是滨海城的影子城市,若不是地质变化导致海岸线内侵,可能黑山城只是一个没有什么防护能力的小城镇而已。所以,黑山城这边虽然政府高层依旧是由东林王庭指派的人组成,城主更是由鞑鞨人、雅酷人和古斯人轮番担任,但这里的东林王庭三个种族迁居过来的人并不多,管理上也不如镇北城和滨海城那般严苛,因而这里其他种族百姓生活的要相对好一些,对于赵肆和顾瞳来说也更能快速适应和安全一些。 赵肆和顾瞳在黑山城大概居住了两年多时间,如果将之前在黑山城外围的村镇居住的时间也算上的话,那差不多算是在黑山城地界上居住了三年半。赵肆之所以选择初期在城外生活,是因为要观察城中的情况,确保二人入城之后的安全。此外,北境的每一座高墙城市在入城的时候都要缴纳入城税,进入高墙城市之后,还要缴纳居住税。赵肆和顾瞳一路走来,手上只存了几十个铜角,根本不够两人进城所用,这就逼着赵肆得在城外居住一段时间,先攒点进城的费用,才能入了黑山城。后来,在攒够了入城的费用,并在一次性缴纳了一个月的居住税之后,赵肆与顾瞳终于得到了在黑山城贫民区的窝棚里居住的许可,住进了黑山城。 那两年多的时间里,赵肆当过代客泊车的小马仔,当过派送小哥,在路边摆过摊儿卖些小玩意,还当过一段时间的黑摩的司机,到后来干脆去了矿场做了矿工,但由于赵肆身材瘦弱,在干了一段时间之后被派进了城中,做起了半成品矿石残渣分拣的工作。因为同一时间打了几份工,所以仅仅过了半年多的时间,赵肆就带着顾瞳从贫民区的窝棚里搬了出来,在普通民宿区租了一个小平房,算是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家。也就是在那段时间,赵肆遇到了了白伊一,认识了开包子铺的孙二娘。 孙二娘原名孙茹,因为以前的店名就叫“二娘包子铺”,她又爱用自己做的是人肉包子来吓唬那些想逃单的小混混,所以来往的的食客也都开始叫她孙二娘,时间长了,很多人都忘了她本来的名字。孙二娘看上去应该四十三四岁了,虽然身材上有一些发福,但从眉眼间依旧可以看出来,年轻时的孙二娘一定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至少孙二娘的皮肤特别的白皙,身材,特指某些地方特别的丰满,这也是让顾瞳羡慕不已的地方。 那些年,赵肆虽然打了很多工,赚了不少钱,但在东林王庭治下的城市之中,苛捐杂税实在太多,想要好好活着实在太难,因此每当赵肆发了工钱,或者有人多给了些小费的时候,赵肆就会带顾瞳到孙二娘的包子铺来吃肉包,这也算是二人不多的开荤改善伙食的方法。不知道是孙二娘夫妇没有孩子的原因,还是顾瞳确实有那个让人怜爱疼惜的气质,孙二娘特别的喜欢顾瞳,每次赵肆二人来吃肉包,孙二娘总是放下手中的活计,过来和顾瞳聊天,还给顾瞳单独加一份用黑目羊做的羊肉汤,顺便斥责一顿赵肆,说把顾瞳饿坏了,饿瘦了,说顾瞳营养不良,头发都是枯黄的,随后还会抹抹眼泪,在赵肆他们走的时候,少收几个铜角,再偷偷塞给顾瞳一个苹果或者几块糖。这个时候,赵肆都会真心的感谢感激孙二娘,至于她骂自己的那些话,赵肆一点都不在意,反而觉得她对顾瞳这么好,骂自己几句,自己也会浑身舒坦。 正是因为孙二娘对顾瞳的疼爱,顾瞳也经常没事的时候就道包子铺里帮忙,不过顾瞳从来不要工钱,也不会在帮完忙后留下吃饭,她说跟孙二娘说说话,感觉亲切舒服,至于吃东西,赵肆挣了钱会带她来的,决不能白吃白喝东西。每到这个时候,孙二娘都要骂一顿赵肆太迂腐,顾瞳太善良,这可能就是传说中善意的双标吧。当然,除了顾瞳会来店里帮忙外,偶尔一些小混混上门捣乱,赵肆也会出手,只不过做为战五渣的赵肆大多数的时候帮不上什么忙。 “没想到啊,这么多年了,还能听见孙二娘的消息,就是不知道她还开包子铺呢吗,她那个只会傻笑的男人,还天天提着刀要跟揩孙二娘油家伙们拼命不。”赵肆笑着说道,他的笑容之中,散发着一种叫做缅怀的情绪。 “我不知道你们和她们是什么关系,但根据我这边的情报,还有明国那边情报人员搜集的信息来看,这孙二娘夫妇的身份可能不像我们想象的那般简单。”梦北峰将一张字条放在了赵肆面前的桌面,随后拿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淡淡说道,“我希望你有自己的判断,现在这个时节,一步棋错,可能就会打乱整个北方的格局。” “我明白的。”赵肆没有去看那张纸条,而是转头看向包厢内挂着的一幅字画,那字画应该是请了手法高明的匠师临摹的一幅古画,画中一片盛开的桃林之下,一位衣衫松散的长须老者慵懒的躺在一把竹椅上,一手拿着酒壶,一手高举,似是在对着那片桃林吟唱着是什么。赵肆看着那字画左上角的几行小楷,低声念道,“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世人笑我忒风颠,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诗是老唐的,这画好像跟老唐一点关系都没有啊,这都不能说是赝品了,这是跟‘关羽喝多了骑摩托斩华雄’以及‘武松暴打宫百万’一样的现代自嗨工艺品啊。” “这个时代哪还有那么多真品,能记住这些前人的诗词并撰写在工艺品上,一代代传下来就不错了。”梦北峰顺着赵肆的目光也看向挂在包厢墙壁上的画,解释了一句后便又转过头看向赵肆,眉头微微皱起,沉声说道,“你有没有听明白我跟你说的话。” “我听明白了啊。”赵肆笑着将那放在自己面前的字条拿起,很随意的在那字条上扫了一眼,随后淡淡的说道,“我知道孙二娘夫妇的身份,而且很早就知道,这还是他们自己告诉我的,只不过我一直都瞒着瞳瞳而已。” “你知道他们的身份?”梦北峰的瞳孔微缩,他似乎觉察到赵肆话语里那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瞒着顾瞳,为什么要瞒着顾瞳,这两人的身份与顾瞳又有是关系。梦北峰看着赵肆,想从他的表情和眼神之中找到答案,但他失望了,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不用猜了,也不用想了,一会儿我回去后会跟朱袅袅那边联系的,孙二娘可以信任。”赵肆站起身,走到那幅字画前,淡淡的说道,“只是黑山城被攻破,希望他们不要去打扰孙二娘一家的生活,如果她想要离开黑山城,他们也不要阻拦,任他们离去就是。” “为什么?”梦北峰同样站起身来,走到赵肆身边,沉声说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如果你没有合理的理由说服我们和明国那边,谁敢把赌注押在素不相识的一对夫妇身上。” “他们的身份啊。”赵肆看着那字画,似是思绪已经飘去了远方般,声音有些缥缈的说道,“他们也只是想要远离各种斗争,隐居起来聊此余生的可怜人而已。” 第363章 征伐有因 直到梦北峰离开,赵肆也没有告诉他孙二娘夫妇的真实身份,因为赵肆相信他们此时的选择,是出于真心想要帮明军拿下黑山城,但有些事一旦说破,他们无法面对,自己也无法面对,顾瞳亦是同样如此,虽然大家都是身不由己。 梦北峰虽然没能在赵肆这里了解到孙二娘夫妇的真实身份,但他也有自己的渠道,他相信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是像孙猴子一般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只要来到这个世界就必然会留下过往的痕迹,只要耐心去调查就一定会查到他想知道的。但他决定不那么做,梦北峰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对赵肆已经有了一种潜意识之中的信任,既然他说孙二娘夫妇可以相信,那自己就信他一次吧。不良人那边,他会命下属全力配合的,同时也会严令不许探查与孙二娘夫妇身份有关的任何事,他们只负责配合明军拿下黑山城,其余的事,他们一概不管。 关于不良人情报传递这一块,赵肆倒是挺好奇梦北峰是怎么从一个坚壁清野,许进不许出且开启了强电子干扰加管控的城市得到情报的。梦北峰倒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向窗外挥挥手,便见一个不良人便突然出现在对面的楼顶,而他的手臂上站着一只变异的双瞳渡鸦。原来是用最原始的方式在传递情报啊,也对,这个时代,像黑山城那种被东林王庭控制的高墙城市,城市内外有着堆积如山的垃圾,这一点赵肆清楚的很,他那些年在黑山城城外村镇干的就是分拣垃圾的活,偶尔他还能捡到黄金饰品,想必是城中那些高层人士玩乐的时候丢掉的吧。要是没有这些意外之财,赵肆就算再攒十年的钱也不够他交进城税的同时还能交上一个月居住税的。所以这些地方有大量的渡鸦也就不足为奇了,不过这种双瞳渡鸦还是比较少见的,别看它们体型外貌与普通的渡鸦差不多,但他们可是要比普通的渡鸦凶猛的多,有的时候,他们甚至会主动攻击其他大型猛禽,比如鹰隼和金雕等。因此在这个时代,将这种渡鸦当成信鸽进行训练是一个再好不过的选择。看来大唐很早就做了一手准备,在无法使用电子设备和人力传递情报的时候,可以启用这种古时候的办法来传递信息,看来大唐能坐拥这万里江山,并不是靠运气,而是很多有远见卓识的人才共同奋斗得来的。 赵肆与梦北峰分开后,没有坐车返回凤轩阁,而是溜达着去了自己正在施工改造的侯府。一路上,赵肆给朱袅袅那边拨去了电话,跟她大概得说了一下孙二娘与自己和顾瞳的关系,当然,其真实身份,赵肆同样没有说。一阵沉默之后,朱袅袅虽然选择了相信赵肆,决定与孙二娘夫妇联系,以他们为内应,攻克黑山城,但不免还是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阿肆,你要知道,你的信任可是决定着大明近十万大军的生死啊。我再问你一遍,你有绝对的把握吗?孙二娘夫妇可以信赖吗?”自从唐国与明国成为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后,幽州修复了一小部分的信号接收器和唐国的通信卫星已经完全连接,这样一来,通过飞艇上的信号放大和接收设备,朱袅袅便可以不需要转接,便和赵肆直接取得联系,实现了情报实时共享。 “袅袅,我什么时候骗过自己的朋友啊。”赵肆拿着洛阳航空出产的变频通讯电话,笑着与远在卧虎山青州军大营的朱袅袅说道。 “阿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们夫妇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我没法说服参谋部和兵马司同意我们的计划。阿肆,你要知道,南都城、怀荒城和黑山城,其中任何一座高墙城市出现问题,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由不得大家不谨慎。”朱袅袅在电话那边声音略显焦急的说道。 “袅袅,他们选择与大明合作,一方面是他们知道黑山城的未来在大明,东林王庭已经是昨日花黄,另一方面就是为过去所做的一些错事做些弥补。”赵肆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数息之后才缓缓的说道,“他们夫妇现在如何,你们有见过面吗?” “啊?”朱袅袅被赵肆突然这么一问给问愣住了,这话题转的也太快了吧。好半天,朱袅袅才反应过来,低声说道,“黑山城已经处于封城状态,能将情报和信息传出来就不错了,还想见到人,那怎么可能。” “嗯,如果有可能的话,让你们的人把孙二娘夫妇的照片或者视频传过来吧,我猜他们可能已经预判到自己大限将至了,所以才会冒险与你们的情报人员联系。”赵肆有些怅然的说道。 “大限将至?什么意思?阿肆,你究竟知道些什么,你就不能跟我说一说吗?至少,你向我透露一点点东西,我可以去试着说服参谋部和兵马司的那些人。”朱袅袅几乎有些哀求的对赵肆说道。 “袅袅,太多的东西我不能说,这不只是对你们好,也是对我,对瞳瞳好。你们也不想让一位超品失去理智吧。”赵肆有些无奈的笑道,“放心吧,我是不会害你们的,至少看在伊一的份上,我是不会做出任何不利于大明的事的,请相信我。” “阿肆,我可以相信你,但是整个战区并不是我说了算的,就算是张相,也不可能乾坤独断,你明白吗?”朱袅袅有些激动的说道。 “你放心,我会试着说服张相和参谋部以及兵马司的,但是孙二娘夫妇的信息,我不可能透露,这就算是他们帮助咱们的一个条件吧。”赵肆轻声说道。 “好吧,既然我无法说服你,那么我就等着你的消息吧,阿肆,这边我会帮你把一切该处理的都处理好,你千万不要辜负我们对你的信任。”朱袅袅语气略有些沉重的说道。 “嗯,袅袅,你放心吧,我还等着去鑫陵参加你和梓琪的婚礼呢,怎么可能在这种事上胡来。”赵肆笑道,“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阿肆,我会请张相与你联系的,沈老头你不用担心,他会相信我的,但张相那边还得你自己想办法说服他。”朱袅袅顿了顿,轻声道,“梓琪也跟着宁不语去了幽州,如果这场仗败了,我们不仅仅会丧失现在的战果,还有可能丢掉刚刚夺回来的幽州。不只是我们这里,如果东线这边没有了压力,北境会腾出手来对付唐国的,别忘了,唐国内部现在才刚刚稳定下来,西荒的人还有反清覆月已经安静了很长时间了。” “嗯,谢谢你的提醒。”赵肆无声的笑道,“为了配合你们那边的行动,我会让李定松和阎河山动一动的。这些日子,李定松就一直嚷嚷要出兵穿越图格莫根戈壁占领桑特城,我看时候到了,李定松的归义军和凌清风的神威军是该在将河西的疆土向北扩一扩了。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千日防贼,不如直接杀死贼,以绝后患。” “单靠河西对付北境,太勉强了,我会跟墨司令那边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假装佯攻镇北城,或者假意向北方联盟方向进军,牵制一下北方联盟和河谷联盟的兵力。”朱袅袅没有丝毫犹豫的沉声说道。经历了黑殇城大战,又间接的参与了唐国平乱,朱袅袅现在的战略眼光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至少放在以前,她是想不到要找墨守成佯攻来牵制敌军这一步的。 “哈哈哈,你们那边就不要动了,别忘了咱们的敌人可不止只有北境,还有在后面搞风搞雨的西荒圣殿、南蛮星人、反清覆月和那个所图甚大的抵抗之弧,你们那边要提防的内外部势力不比我们这边少,还是先将境内的抵抗之弧拔掉吧。”赵肆微笑着说道。 “你确定不需要我们这边帮忙吗?阿肆,千万不要逞强,这不只关系着几个大国的未来,还关系着无数人的生死。”朱袅袅沉声劝道。 “袅袅,不要太小看河西军队的战斗力哦,以前他们的战斗拉胯,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为何为谁而战,他们是一支没有灵魂没有信仰看不到希望的军队,当然,李定松的归义军是例外,他们的战斗力一直上不来是因为缺少后勤保障。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知道在为自己身后的家人,为孩子们的未来而战,而且又有唐国做其强大的后盾,他们的战斗力与战斗欲望直接拉满。现在的河西大军,其实力不弱与任何一支唐国的精锐部队。”赵肆有些骄傲的说道。 “我相信你的眼光,但是阿肆,最近一段时间,你的经历都太顺了,切记戒骄戒躁。”朱袅袅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温声提醒着赵肆。赵肆闻言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有点膨胀了,有些太过于自信了。真如朱袅袅所说,自己这段时间实在是太顺了,虽然唐国内乱中有些超出自己的掌控,但最后的结果却依旧在自己的预期之内,这便让赵肆这些时日几乎忽略了其中出现的那些波折,有些太过自以为是,小觑了天下英雄。扪心自问,赵肆确实有点飘飘然了,过度的自信就是自负,太过自负会很容易让自己在判断上出现偏差,正如朱袅袅所说的,自己的一个决定关乎着无数人的生死,这由不得自己不谨慎。 “袅袅,你说的对,这段时间我走的实在是太顺了,确实有些飘飘然了,谢谢你及时提醒了我,谢谢。”赵肆明白朱袅袅这是在为自己着想,所以想明白一切后,便很诚挚的向朱袅袅道谢道。 “不用客气,我们不是朋友吗?”朱袅袅轻声笑道,“只要你能如之前一般遇事冷静,思维缜密,对于我们来说是件好事,因为我们也需要你,确切的说我们需要那个传说中的清月宗的帮助。” 赵肆挂断了与朱袅袅的通话之后,又与张居正那边取得联系,在一番商议之后,张相并没有立刻表明态度,而是很谨慎的说要再等一等,他需要等参谋部和沈周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赵肆并没有感觉到失望,他理解张相的谨慎,他需要对全局负责,这是一场大明根本输不起的战争。其实很多人至今都不明白大明为何要选在这个时候北伐,虽然大明在山海大战中获胜,但那一战之后,大明的后勤储备也基本见了底,就算有了大量的缴获,但依旧只够供给整个大明半年的用度,特别是幽州地区,这里的生活条件和百姓的生活水平低得令人发指,暂时还无法为大明提供任何帮助,反而需要大明从青州向幽州输血,才能稳定民心。加上解散了大量的边军,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混乱,其中还发生了几次不大不小的哗变,让很多势力在提及大明的时候,都认为这个重生的国度在很长时间之内都会是东方大陆上的小透明,只会安安静静的苟在青幽两州暗自发展。就这样,还要提防不被周围的势力针对,特别是北境和冰海,这两个大势力在山海一战中损失惨重,精锐损失大半,到现在还在用物资和金钱向大明赎买被俘的军官,如果给他们一年半年的时间,说不准还会卷土重来,再次进攻幽州,而大明只有被动防,毕竟大明的体量和北境冰海不在一个量级。 但就在很多势力,当然这里不包括大唐,那些势力猜测大明会韬光养晦,埋头发展的时候,大明只用了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就重整了青州军、松林军和原黑殇城城防军改编的松州军,联合幽州军兵分三路北上攻伐北境。当宣城一些开战的时候,就算早有察觉的东林高层和早就知道大明要北伐的唐国都有些吃惊,大明竟然真的倾国之力出兵北伐了,可明国哪里来的北伐的底气?又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北伐呢?其实大明也有自己的苦衷。 山海大战之后,虽说大明大获全胜,但国内乱象丛生,幽州境内溃兵肆虐,大战又几乎消耗了全部的后勤资源,让本就家底单薄的大明愈加的举步维艰。再加上那二十余万的俘虏,那就是二十余万张嘴啊,每天消耗的粮食都是个天文数字,这还是每天只给他们吃一顿饭,大部分的粮食还是缴获或者通过赎金而来。但就算这样,大明也就顶多再坚持半年而已,届时,这些俘虏杀又杀不得,毕竟这里大多数人也都是华夏人,只不过生活的地方被北境统治而已。放又不能放,一旦放回去且不说这些士兵还能不能活命,就以北境高层那个尿性,没准又会把这些人武装起来,再次攻向大明。但就这样养着,只做些粗活和体力活,那半年之后后勤补给跟不上的时候,这二十余万俘虏就会是不稳定因素,而那个时候,没有对外战事的北境会比大明还要提前恢复过来,那时以北境和冰海的体量,再来一次类似山海大战的大型会战,后勤几乎枯竭,二十余万俘虏蠢蠢欲动的大明拿什么去对抗北境和冰海的联军。 所以,与其等敌人养好了伤,提着刀上来,不如在大家都因为受了伤疼的起不来的时候,咬着牙扑上去,将敌人彻底打死咬死。而且这二十余万的俘虏之中,还是有很多可以争取的兵源的,如果能从这里争取过来三万五万,不,只需要一万两万的兵源,那么将极大的补充大明内乱时造成的兵力损失。而除了兵源、后勤储备以及国内外形势外,还有一个迫使大明不得不提前动手的原因,那就是姜慕焱的死。大明,也就是曾经的黑殇,之所以能以一州之地屹立东方大陆不倒,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有姜慕焱这个超品在,别忘了整个东方大陆,不,应该是整个蓝星,当时已知的超品只有仙后神王、唐王李玉律与黑殇城主姜慕焱而已。这四位就是这个时代整个蓝星个人战力的天花板,至于为什么西方没有出超品,那就得问问清月宗大劫之后的第一位宗主了,他可是单枪匹马去了一趟西边追杀覆月,虽然自己搭上了半条命,回来后没几年便因伤势过重仙逝了,但自那之后,西方基本就断了修成超品的念想,只能依靠一些旁门左道,或者搞什么信仰聚力的办法造就一些半步超品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大明国境太小,国民生产总值低,人口和科技水平也没法与其他几方大势力相比,又缺少了顶级的战力,那么想要生存下去,就需要扩大疆土面积,增加战略纵深,提高自身实力,削弱敌对势力,这才能让大明免于陷入亡国的危险之中。所以这一次北伐,与其说是大明主动出击,不如说是大明被逼无奈,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这些方方面面的原因,在大明北伐开始之后陷入东林坚壁清野战术之中进退两难时,便被所有势力看明白了。于是,按照各方势力的预判,如果没有大唐在南线和西线牵制北境的主力,黑水城又在边境陈兵,恐怕就这一个月时间,大明就会被北境不停的袭扰和自身后勤的问题给拖垮了,说不定都已经丢下了刚刚收复不久的幽州,退回到青州境内苟延残喘了。 赵肆当然知道大明北伐的原因,也知道这是一次豪赌,赌上了国运,赌上张居正等很多人的身家性命。如果这次大明赌赢了,大明至少在未来的十年不用担心来自于北面的敌人,甚至于可以成为和大唐一样的东方大陆的霸主。当然,这也是赵肆想看到的,域外种族每一次降临的间隔时间都在变短,为了有备无患,只有蓝星各方团结在一起方能抵御域外种族的入侵,但现在这种情况,不要说大家团结在一起了,能不被北境、冰海、大雪山神国和昆仑妖族这样的墙头草势力背后捅刀子,赵肆就烧高香了。至于西荒的圣殿和南蛮星人,这些域外种族的遗种和附属势力,那就必须彻底杀光,一个不留。而反清覆月,呵呵,在过去的岁月里,他们所图也一直在变,甚至他们内部的意见也从未统一过,这才导致了今天反清覆月分裂成了盘踞东方的反清和统领西方的覆月,从实力上来看,覆月要比反清强一些,而赵肆从安亭山那里得到的消息更是显示,覆月大有彻底吞并反清的想法,而陷入低谷的反清现在一时半会还真没什么办法抵抗来自覆月的倾轧。这也许就是大明北伐北境,反清一反常态没有参与的原因吧。 不过,从哪一方面看,大明这一次都是将所有的筹码都放在了赌桌上准备梭哈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张相他们才会如此谨慎,才会将很多东西都扛在自己身上,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这一次赌输了,失去了民心,他们这些老家伙可以站出去承担一切后果,甚至与以死谢罪,但只要朱袅袅、朱重九他们这些年轻人还活着,在墨守成、萧铁冷和宁不语的协助下,大明就还会有希望东山再起。可是赵肆知道,朱袅袅他们从来不希望张相他们为了大局为了自己这些人付出如此之多,所以这一次他们打算用自己的方式打赢这场战役,就算只为了这最质朴的情感,赵肆也要全力帮助他们。 “侯爷,侯爷?”赵肆就这样一路思索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自己的侯府门前。赵肆自己还尚未发觉,跟在他身后的护卫统领已经跑了过来,低声在赵肆身边说道,“侯爷,情况有些不对?” “不对?”赵肆听了这话,才从思考中清醒过来,随即抬头看了看四周,有些诧异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侯爷,从刚才咱们靠近侯府开始,这条街上就没有其他的行人,而且,”护卫统领左右看看,甚至拔出了手枪,靠近赵肆神情紧张的低声说道,“侯府现在应该正在施工,但现在您听,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大门外也没有人看守,这,有些不对啊!” 第364章 侯府密谈 赵肆带来的护卫并不多,算上从李若宁派来的和宫里指派的,也不过九个人而已。不过这些护卫的修为却是不低,都在七品到九品之间。也许会有人认为,区区九名七八九品的护卫能形成什么战斗力,确实,这九名修行者放在古丹扬、狄云静、霍征这些扶摇境的强者面前根本不够看。但要知道,整个大唐过亿万人口,能达到扶摇境的才有多少人,其中到了后期、巅峰的又有几人,而大多数的修行者这一生可能也就止步在九品巅峰,永远无法看到破茧之后的风景。而绝大多数的修行者在没有大量丹药或者高等功法等等方面的支持下,九品境就是他们的天花板,就比如那死了的金城侯施恩也才九品境,还有尚书仆射谭渊河亦是九品境,就连原太子左右率卫的统领,现泾州卫戍统领冯奎也只到了九品境。所以,一支由七品到九品境修行者的组成的护卫小队,在整个长安城已经算是公爷和王爷才能享受的待遇了,现在用在赵肆这个侯爵的身上已经算是超标了,只不过赵肆于大唐有功,也就没有言官闲的没事去弹劾他了。 除此之外,承天下在大理寺天牢里出来后,在赵肆的帮助下,他已经不需要在担心自己会被落星河或者脱胎于落星河的阵法困住了,所以在现在的承天下,已经可以将建城之基的功能发挥到极致,使整个长安城几乎全部置于他监控之下,为什么说是几乎,那是因为长安的建城之基在设计之初虽然有监控全城的功能,但不管怎么说也要考虑到个人的隐私权,所以在承天下是无法监控到私人宅邸的情况的,最多就是公共场所、商业区和普通公益事业办公区而已。此外,承天下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一旦啥都监控,引起唐王或者顾瞳的怀疑,认为自己在偷窥,唐王可能还好说一些,顾瞳可不会管那些,脾气上来,就算赵肆拦着,她也会把承天下的老骨头给打折。不过即便如此,有了承天下在城中监视着,除非是唐王和顾瞳那样的超品出手,否则没人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对赵肆不利。 赵肆见护卫统领如临大敌,正在呼叫外围的护卫小组前来支援,便也觉得侯府的情况确实有些怪异,但老承那边没有给自己任何预警,侯府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吧?赵肆也不太确定,因为承天下这个家伙自从发觉自己有了人性之后,就开始时不时跑回大理寺的天牢闭个关,说是要勘破这红尘劫,这让赵肆十分的鄙视。想变成人,像正常人一般生活,但又放不下自己的身段,老是想着自己曾经的身份,纯纯就是又当又立。不过承天下回到大理寺的天牢也好,他可以帮赵肆看住那只南妖黄喉貂,赵肆总觉得这只妖物不简单,不会只是一只犯了失心疯跑来长安企图暗杀唐王的蠢货,因为它的身上,让赵肆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来自极渊的感觉。 承天下没有发来电讯提醒自己侯府有危险,在空间戒指中安静的进行自我修复的明月剑也没有任何动静,那么就是说,侯府里没有危险,至少不会出现能危及赵肆安全的情况。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赵肆便抬起手示意护卫不要轻举妄动,而是让他们分散在侯府门外四周,自己则独自踏上了侯府门前的台阶。 “侯爷,府内情况不明,还是让属下......”护卫统领抢前一步,拦在赵肆的身侧急声说道。 “不必担心,在这长安城中,能让一座侯府外围无人通行,院内之人又不敢提前发送信息通知于我,还能让本侯的各类法器没有发觉的敌意的,你认为还能有谁?”赵肆转过头,笑着看着护卫统领问道。护卫统领被赵肆这么一问,当时就愣在了原地,开始绞尽脑汁的想这侯府内现在会有什么人。赵肆见状摇头一笑,也不想再为难这位负责的护卫统领,于是站在台阶上,对着侯府门内朗声说道,“陛下驾临,微臣未能前往迎接,还请陛下恕罪。” “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伴随着层层叠叠的威压自侯府内传来,“你小子一肚子的怨气,可是半分都没有请罪的意思啊。” “呵呵,”赵肆感受着那如春日暖风般的威压从自己的身边划过,只是低声冷笑腹诽一声不请自来当是恶客,而身旁的护卫统领则早已经惊得向后退了几步,与身后的护卫们一起,恭恭敬敬的躬身向侯府门内行礼。 “侯爷,好久不见。”一个听上去让人感觉很温和但又带着些苍老气息的声音自门内传来,赵肆只感眼前一花,便见一位穿着深色宫中内侍服饰的中年人出现在了赵肆的面,正是那位曾经帮着自己看管侯府的王下四圣之一的韦森。 “韦先生,好久不见,真没想到是您陪着陛下过来的。”赵肆见出来迎接自己的竟然是半个熟人,于是也就放下心来。赵肆看了看侯府门内,又看向一脸笑意的韦森,低声问道,“陛下咋来了,韦先生可知晓内情。”说着话,赵肆很随意的靠近韦森,将装着四颗固本培元丹药的小瓷瓶放进了韦森的手中。韦森先是一愣,随后看向赵肆的笑脸,也就没有再推辞,随后随意的一翻手,将丹药收回了袖中。 “尔等就在府外候着,无诏不得入内。”韦森看向站在赵肆身后的护卫们,沉声说道。 “遵命!”护卫统领以及身后的护卫闻言急忙躬身称是,随后后撤到侯府门前街道外围站起了岗。 “侯爷随我来吧。”韦森见那些护卫退到侯府外围,点点头表示很满意,随后低声与赵肆说道,“侯爷,陛下来此倒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也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只是觉得近期大唐周边烽烟四起,战火纷飞,咱们大唐恐怕也难独善其身,因此陛下这些日子一直为此所困扰,今日出了内城散散心,也想过来与侯爷聊一聊对于现在北面战事看法,顺便问问侯爷南下的时间、行程和计划。” 赵肆随着韦森步入正在装修改建的侯府,便见内里正在干活的工人已经退到了侯府内的边缘部位,由大内侍卫看管着。此时见韦森带着赵肆进来,这才引领着这些工人向府外走去。赵肆见了直摇头,自家着侯府的施工本就因为缺钱,所以工人难请,施工进度慢,现在唐王玩这么一手微服私访,又是大内侍卫清场,又是王下四圣看押的,以后谁还愿意过来给自己干活。想到这里,赵肆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本来这侯府他也不是为自己准备的,自己能在这里住几天啊,将来自己......,呸呸呸,不能乱说。赵肆只想将来给顾瞳多留一处别院,也算是一处房产不是,不然就以她那个只会吃不想赚钱的性格,没准哪天就把自己的房产地产给吃没了,赵肆还是得给她多准备点家底才会放心离开。 一边胡思乱想着,赵肆一边已经跟着韦森来到了侯府内院的那栋正在改建的小楼前,赵肆抬头看去,唐王正站在那里,背对着自己出神的看着修缮了一半的小楼。 “微臣见过陛下。”赵肆笑着对唐王行了一礼,轻声说道。一般情况之下,赵肆在外面还是将自己放在唐国官员的位置上,对唐王恭敬的自称微臣,若是只有两人在场之时,赵肆则会将自己放到与唐王相同地位,以我自称,这也算是一种特殊的交际方式吧。见赵肆向唐王行礼,一旁的韦森则适时的挥挥手,示意在旁边矗立的大内侍卫通通散去。 “东乡侯,朕送你的这院子如何啊?”唐王转过身,笑眯眯的看着赵肆问道。 “好,简直太好了,这是一处可遇而不可求的可塑性极强的宅邸。”赵肆直起身笑道。 “哈哈哈,可塑性极强,这不就是说这里什么都没有吗?你这怨气很重嘛!”唐王哈哈大笑道,“长安城寸土寸金,朕能力排众议送你这么大的一处宅邸,你就偷着乐去吧,还敢在这里阴阳怪气,韦先生,你说朕是不是应该把他爵位给褫夺了。” “陛下就莫要吓东乡侯了,年轻人社会经验和朝堂经验少,看到院子里破败的样子,不能体恤陛下的心意,有些怨言也是难免的。”韦森笑着应答道。 “也对,这微臣以前都在乡野间求活,不明白这朝堂上的事。”唐王点点头说道,“这世间一心为公的人还是少数,大多数人只是在为自己或者为自己最在意的人而活。所以,朕若是想要送一处繁华地带的宅子给他,都不知道朝堂上有多少人会上书反对,甚至私底下嫉恨他。” “是啊,所以微臣才说东乡侯年轻,但朝堂经验不足,才会误会了陛下的心意。”韦森行礼笑道。 赵肆听着唐王与韦森的对话,看看唐王又看看韦森,合着他俩在这里说相声呢。不就是送一处宅子吗?有那么麻烦吗?还会被人嫉恨,就不怕自己一生气把顾瞳放出去把他们的腿都打折吗? “微臣未能体悟陛下一片心意,当真有罪,小侯心中有愧,还请陛下责罚。”赵肆虽然心里腹诽,但面上的事还是要做足的。 “罢了罢了,念你年轻气盛,朕今天饶了你这一次。”唐王微笑着看向赵肆,随后又向他招招手,淡淡的说道,“来,你陪朕在这小园里走走,说说话可好。” “陛下有请,微臣岂敢不从,陛下,请!”赵肆对唐王做了请的手势,随后轻声笑道。 在摒退了左右护卫后,跟在赵肆与唐王身后便只有王下四圣之一的韦森了。唐王也没有多与赵肆说些什么现在朝堂上的事,只是问了问赵肆如何看待北边的战事,这些事赵肆本就打算在离开长安南下的时候说与唐王听,既然今天唐王亲身莅临,那也省了赵肆单独去内城的事了。 说起现在北边的战事,赵肆的看法是大明在拿下南都、怀荒和黑山三座东林主要城市之后会暂时停下北伐的脚步,开始巩固现有战果。这倒不是大明已是疲兵,无法在短期之内再向北境腹地进军,而是大明的高层总有一种感觉,在北境的身后还有一双手,它就隐藏在暗中,随时等待着大明与北境两败俱伤或者疲乏松懈的时候,伸出来抢夺胜利果实。目前看最符合这个条件的便是抵抗之弧,但大明的高层认为仅靠抵抗之弧这种隐藏在暗中的势力想要抢夺胜利果实,基本是不可能。因为到目前为止,除了幽州境内的第十八路军有过自己管辖的村镇聚集地外,抵抗之弧的所有武装力量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固定势力范围,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在深山老林里躲藏,即便是乞活军,也只是在攻打下一个村镇之后休整补给一番便会撤离,这样没有自己地盘,没有过城市管理经验的抵抗组织,即便拿到了胜利果实,抢了几处城邦,他们也没有能力去管理。那么,躲在暗中的势力会是谁呢?西荒圣殿吗?或者反清覆月?大明的高层至今仍无法查探清楚,所以只好放慢进攻的脚步,稳扎稳打。大明只有这一次机会,他们可不想自己这边流干了血,却给别人做了嫁衣。 此外,大明也要看一看唐国那边的态度。这一次大明正式宣布北伐之后,虽然唐国与黑水城都没有表明态度对北境用兵,但实际上,除了黑水城因为自身的原因真的无法出兵外,大唐那边已经在找了几个蹩脚的理由后,从西北到东北近三千公里的国境线上,分成几个点向北境发动了进攻,其中加索山盟的观海城已经在阎河山的的龙骧军控制之下,李定松的归义军虎踞图格莫根戈壁南线,随时准备攻向桑特城,宋文忠也已经陈兵玄池城外,若这这两处北境的重要城市也被攻占,那么加索山盟就会被彻底按在阿泰山脉上无法南下,而河谷联盟就只能全线收缩保卫红谷城。按照唐国现在的进攻方向来看,如果大明与大唐不收手,且一路势如破竹的攻城拔寨下去,两个盟友的大军终究会有正面相遇的一天,那么如果北境真的被两国肢解了,甚至冰海也被双方打下来,那么如此大的疆土,双方要怎么分配呢?如果双方没有对未来的一些规划和协议,那么经过了初期的蜜月期之后,就算双方的掌权者不想,下面的各个利益团体也会跳出来逼着两个国家坐上谈判桌,开始分配利益,如果谈不拢,兵戎相见也并非不可能,毕竟如果这东方大陆之上如果真到了只剩大明和大唐两个国家那一天,双方是会和平相处,还是想要征服对方一统天下,谁也说不准。 所以,在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放缓脚步,在巩固战果的同时,也留下缓冲,就如当初的荷山镇一般,双方谈好未来的利益如何分配后再继续打下去也未尝不可。 做为站在这世界巅峰的少数几个人之一,唐王自然也知道大明那边在考虑什么,他也不可能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整个帝国的利益之上。现在的大唐与大明是盟友,但当双方成为东方大陆上除了白山黑水之外仅剩的两大帝国之后,唐王也好,大明那边的张居正、沈周、朱重九等人也罢,根本无法阻止这个国家的大多数人的意志。那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双方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未来,同时也让双方都冷静下来,审视这一段时间的得失,切勿在胜利之前犯了什么错,让双方的努力功亏一篑。 “明国那边似乎对那个抵抗之弧很在意啊。”唐王跳过了如果北境冰海彻底灭亡,未来大明与大唐该如何分配利益的话题,直接问起关于抵抗之弧的问题。 “回禀陛下,不仅是明国那边很重视这个抵抗之弧,微臣也在密切注意这个抵抗之弧的动向。”赵肆跟在唐王身后落后半步的位置,一边跟随着唐王慢慢的在园中踱着步,一边一脸严肃的说道。 “哦?就这么一支几乎算是没有根基,连一次正面与北境大军作战的经历都没有的组织,他们竟然能让你和明国高层如此重视,想必这里面有一些连朕都不知道的内幕吧。”唐王微笑着看向赵肆,轻声说道。赵肆闻言自然知道唐王此言这是一语双关,他都不知道的事,赵肆与大明那边的高层都知道,那么赵肆是不是与明国那边联系过于紧密呢?就算唐王口口声声会还权利于人民,会一心为公,但他现在终究是一国君主,凡事都会先为自己的国度着想,那么自己册封的爵爷若与别国交往过于紧密,势必会引起他的注意和忌惮。 “陛下,微臣虽然不知明国那边如何看待抵抗之弧,但从明国放慢了进攻的脚步,开始封锁幽州边境来看,明国的高层应该是要对在幽州境内抵抗之弧的力量下手了。”赵肆并没有正面回答唐王的疑问,而是说起了自己对于明国一些动向的猜测。 “哦?明国封锁幽州边境是为了对付抵抗之弧吗?何以见得?”唐王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赵肆,面带疑惑的问道。 “陛下,以现在局势来看,咱们大唐的军队在陇右道、河西道以及河北道都给了北境足够的压力,牵制了大部分北境的兵力,减轻了明国在东线的压力。虽然现在明国对东林坚壁清野的战术一筹莫展,但这并会影响整体战局,更不会影响到最后的结果,特别是002号飞艇抵达黑山城之后,战局的天平已经向明军这一方倾斜了。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明军为何要突然封锁幽州边境呢?绝不会是像他们对外宣传的那般,有小股溃兵进入了幽州境内,为祸地方。” “这个溃兵入境幽州,烧杀抢掠的事,朕倒是听北峰说起过,是一个叫延怀的小镇吧,听说小镇外聚集地被杀了上百人,在当地的影响非常恶劣。”唐王点点头,低声说道。 “没错,陛下,可是这件事里疑点重重。”赵肆看向唐王,低声说道,“溃兵即便深入幽州境内,那么为了求活,他们定会隐藏自己的行踪,期望能躲过明军的围堵返回北境,又怎么会干出这么人神共愤,又容易暴露自己行藏的事呢?” “你这么说倒是也有道理,但也不排除溃兵是在抢了补给之后想要杀人灭口,毕竟深入敌境,断了补给,想要活下去也只能无所不用其极了。”唐王微蹙眉头淡淡的说道。 “陛下,确实如您所说,但还有一点可以证明此事非所谓的溃兵所为,那便是过了这么长时间,明军都没有找到这支溃兵的去向,甚至沿途的聚集地,村镇都没有人见过这么一支神秘的溃兵部队,就好像这支溃兵是突然出现,又突然凭空消失一般。”赵肆低声解释道,“如果真的找不到什么明显的蛛丝马迹,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支神秘的溃兵来自于幽州内部,或者对幽州地理十分熟悉,那么除了幽州本地人外,也只有一直在幽州发展自己势力的抵抗之弧了。” “东乡侯,你的猜测确实很有道理,但这样做对于抵抗之弧有什么好处吗?一旦此事被证实并公诸于天下,只会让抵抗之弧失了民心,多年营造的为推翻北境殖民统治,解放全北境人民的形象就会崩......等等,”唐王突然一顿,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幽光,随后声音冷冽的说道,“若大唐与明国携手解放了北境,那么抵抗之弧这些年的努力就付诸东流,在未来,他们将以何种身份存在都成了一个问题,所以他们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出手?” “没错,陛下。”赵肆点点头,沉声说道,“以前的抵抗之弧是什么样的微臣不知道,但那位年轻领袖领导下的抵抗之弧,微臣还是了解一些的,仅看东林饥民遍地,明国四处赈济已是捉襟见肘,那抵抗之弧却在这个时候发粮抢人口抢地盘便可以看出,这位年轻的领袖所图的,绝不是只是解放北境,而是拥有北境,甚至更多。” 第365章 疑问 唐王站在小园内许久没有出声,他只是默默的看着那栋还没有修缮完毕的小楼。做为东方大陆最强大帝国的王,唐王自然有着自己的渠道了解到发生在幽州的那件屠杀案,更知道抵抗之弧在东林地区和幽州地区的一些所作所为,甚至于乞活军的由来,那位年轻的领袖一些情况,不良人这边都有详细的奏报呈上,而今天唐王之所以假意不知,也只是想探一探赵肆的口风。不过,就算是不良人,到今天也没有得到关于那位年轻领袖的具体情报,这人姓甚名谁,从哪里来,修为如何,甚至连一张此人的照片都没有。不良人只查到此人崛起于北原,只用了两三年的时间便拉起了一支队伍,这就是后来加入了抵抗之弧的乞活军。 但除此之外,其他有关这位年轻领袖和乞活军的情报就少之又少,不良人这边所知的并不比其他势力多多少。这倒不是这支乞活军和他们的领袖有多神秘,而是关于他们消息,总是在各方势力想要去查探的时候,突然就断了线,不但查探的密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其查出来的情报也会被销毁,就好像每个势力之中都有他们的人一样,每到要剥开迷雾的时候,总有人暗中出手阻止探查。为此,不良人也进行过自查,但也只找到了几具自焚的书吏尸体而已,因为这事,梦北峰还大范围的调换了境外谍报网的负责人,将内部的管理人员也尽数调整了一遍,可惜还是一无所获,一查到关于乞活军和那位年轻领袖的情报还是会断线,这也成了梦北峰这几年最头疼的事,也是唐王最在意的事之一。 “东乡侯,你认为此人是何来历?”唐王看向赵肆,眼中尽是冷意。 “能够有这样的能量,到了今天都查不到其来历,在整个东方大陆也就那么几个势力出身的能做到。”赵肆淡淡说道。 “我大唐,反清覆月和白山黑水,对吗?”唐王寒声说道。 “不错!”赵肆点点头,淡淡的说道,“但目前来看,如果真的是白山黑水的妖族,一定瞒不过仙后。也不用怀疑这是仙后指使的,若想吞并北境,白山黑水根本不需要这种办法。” “那就有我大唐和反清覆月喽?”唐王斜睨着赵肆,语气有些不善。 “嗯,这人至少与大唐和反清覆月有关。我记得情报上曾说过,乞活军组建初期,其后勤物资是来自于大唐境内的几个商号,只不过这些商号后来陆续倒闭破产,老板也都逃去了北境。”赵肆没有在意唐王有些不善的语气,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这件事北峰曾与真说起过,这些逃走的商户背景都跟干净,根本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唐王点头称是,但语气依旧有些发冷。 “那是因为那些商户都出自一家,所以不良人才查不到。”赵肆看了唐王有些冷峻的脸色,低声说道。 “谁?”唐王目光如刀的看向赵肆,口中只吐出一个字道。 “平南王李玉衡!”赵肆沉声说道。 唐王离开还在装修的侯府时,破例答应给侯府拨一批高档的装修材料,包括一些楠木和黄花梨什么的。不过这批高档的装修材料什么时候能运到侯府,赵肆就不知道了,因为唐王离开的时候,脸色很不好,大概率是要去大牢看一看他那位暂缓执行死刑的亲兄弟。赵肆也没想到,这位平南王十多年前在长安城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十多年后卷土重来依然试图颠覆大唐。如果说这只是为了争夺王位,而发动的一场叛乱,赵肆还没有什么太意外的,毕竟对于这世间没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住坐在那个位子上号令天下的感觉。可李玉衡要得却不只是这个天下,或者无上的权力,他想要成为不死不灭的存在,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竟然选择了与域外种族所饲养的怪物结合,并将蓝星当做他踏入星河的踏板,这是赵肆所不能接受的。人可以有欲望,但不能拿全蓝星的上的生命当自己长生的筹码,这样的存在必须要死。 然而,当唐国的叛乱平息,李玉衡被毁去雪山气海关入大牢,跟着李玉衡参与叛乱的唐国内部势力要么家主被杀,要么精锐尽丧,剩余的族人已是惶惶不可终日。至于外部势力,也是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如此一来,唐国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时间,唐王也可以放松一下十几年来一直紧绷的心弦。但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唐王竟然从赵肆的口中再次听到了跟李玉衡有关系的事和人。 其实这些年,唐王也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己的这位胞弟及其家人,他知道上官韵的身份,但却一直没有点破。最后,上官韵也没有辜负唐王与淑妃以及已故的仁孝王后的信任,她最终选择站在李若宁这一边。可是李玉衡可不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他还有一个儿子:李恪奴。 李恪奴是李玉衡的第二个儿子,确切的说是三胞胎中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孩子。关于李恪奴出生这件事,据说当年还有一种说法,那便是这个孩子在娘胎的时候就强行吸收了两个兄弟的太多的营养和阳寿,所以才导致了出生的时候,他的那两个兄弟都出现了发育极度不健全的情况,就算李玉衡想尽办法,用尽手段,这两个体虚弱的孩子在出生后不久还是先后夭折了,只留下来一出生就只会笑而不会哭的李恪奴。不过这都是坊间的传闻,做不得数。 李恪奴自小便才思敏捷,聪慧异常,别人寒窗苦读十几年才能有机会去考骊山大学,李恪奴却在十六岁的时候便已经是骊山大学工科学院的硕士研究生了。就当所有人以为李恪奴会顶着天才的名头步入大唐朝堂时,他去突然如蒸发一般在长安消失了。此后的几年,人们再听到关于李恪奴的消息,要么就是在西南追杀叛乱的山民,或者是在大沙漠的几个绿洲国家间追捕袭击大唐商队的沙贼,这让无数过往极为推崇李恪奴的人十分不解,平南王李玉衡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这样一个天才去当那只知道厮杀的丘八,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反差,加之有关李恪奴的消息少之又少,又过了几年,李恪奴的名字逐渐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人们再也记不起那个曾经惊艳了整个长安的天才,仿佛李恪奴就从来没有再长安出现过,即便偶尔有人回想起他,也只是唏嘘不已。 可是现在看来,这何尝不是李玉衡的计谋呢?做为王室子弟,只要他在长安,就永远都会是众矢之的,特别是李蹟世要比李恪奴小很多,当时甚至有人认为如果唐王无子嗣,李恪奴甚至会成为未来的唐国的继承人,就如后来的李杰隆一般,只是李恪奴要比李杰隆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随着李蹟世的出生,李恪奴的存在便不再是一个备选,而是一个对于唐国王位的威胁,至少外界是这么认为的。因此他走上了另一条路,那就是展现自己超乎寻常的才智。但是有些人认为平南王李玉衡如此做是个昏招错招,世子表现的越优秀,那不就会让唐王觉得自己儿子的地位越危险,越会忌惮吗?但谁也没有想到,十多年后,李恪奴却突然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不再在骊山大学求学,而是选择肄业去了军队,跟随大唐的精锐开始在西南西北杀敌剿匪。就这样,一个类似现代版伤仲永的故事就这样上演了,只不过仲永是江郎才尽,而李恪奴则是刻意选择远离世间的漩涡。于是一个绝世天才就这样从被众人推崇,变成被大家所唏嘘,最后遗忘的对象。这就是李玉衡想要的,跌落神坛的人,会被人所遗忘,这一样一来,自己的这个儿子就会被所有人会忽略,未来不管自己做什么,是胜是败,李恪奴都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不过就现在有限的情报来看,平南王李玉衡将自己的这个儿子藏起来,并不只是为他安排一条后路,而为他准备了另一条路,那就是如果自己不能再唐国的内部瓦解这个国度,那么就由自己的儿子在唐国外部积蓄力量,打造一个不必唐国弱的势力,再伺机从外部彻底击败唐国,最后吞并所有周边势力,一统蓝星。目前来看唯一有可能在唐国外部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在北境活跃的抵抗之弧了。当然,这也是赵肆根据乞活军出现的时间,那位年轻的领袖执掌抵抗之弧的时间,以及李恪奴从长安离开后的生活轨迹和时间节点相互印证得出来的结论。只是赵肆不知道李恪奴到底是站在台前的那位年轻的领袖,还是藏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黑手,如果是前者,赵肆还有把握凭借这一次大明北伐将其击败,如果是后者,那此人的谋略心机就太可怕了,对此,赵肆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这里会不会有反清覆月的影子?这段时间他们实在是太安静。”赵肆一边在街头慢慢走着,一边自言自语的说道。看着夜色渐浓,华灯初上的长安城街景,赵肆突然感觉一阵疲惫感袭上心头。最近确实有些太累了,应该好好休息休息,现在就算自己想破头,也没办法预测未来北地战事的变化。而且无论是唐王还是霍征这些大唐朝中重臣,还是大明那边的张相、罗夫人和沈周他们,都是当世最拔尖的那一批人,相信这些人对于北地战事以及抵抗之弧之事也早就有了应对之策,自己这边还是省省力,准备一下过段时间南下的事吧。 说到南下,赵肆刚刚与唐王大概敲定了一下南下的路线和出行的时间。这一次南下,赵肆带的人并不多,顶级战力可以说是没有,沿途只能靠南疆的那几位扶摇境高手和中州王府的供奉范无命来撑场面。鉴于此,唐王许诺会至少派一位王下四圣跟在赵肆的身边,保证的他的安全。此外,唐王还会让中州王李渔率领天雄军进驻荆州,王玄策的天策军从黔州向朗州方向运动,并在朗州城外驻扎,只要赵肆抵达岳州之后决定对南家动手,这两支大唐精锐会以最快的速度杀向岳州。同时,唐王还会命霍征向江南道其他各城发去旨意,命其驻防部队枕戈待旦,随时准备驰援岳州,当然,唐王这么做的真正目并非是要调江南的兵,而是要告诉江南道的其他世家门阀该选边站了,大唐朝廷不会再给他们左右下注的机会了。 如此一来,集结了唐国近四万精锐,数名扶摇境参战,若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岳州,那大唐朝廷也就不用想着彻底让江南道和剑南道归心了,就任其自由发展吧。对此,赵肆只能报以苦笑,看来经历了这一次平叛的大胜,有些太过自信甚至可以说有些自负的不只只有自己,还有这位大唐的帝王。就算南家和那四家精锐尽丧,但这五家中至少四家是称霸江南近两百年的大世家,其底蕴不容小觑,再加上那个突然回归的神秘的南家家主,这一次岳州之行定然不会太顺利,赵肆甚至已经做好了和那五家打持久战的想法。 如果一切顺利,在赵肆解决完岳州的事后,会命令队伍转道向剑南道方向挺进,届时南妖的队伍会与赵肆的队伍分开,其中南妖的队伍会先行返回南疆,赵肆则会与南疆商队一起前往泸州,这一次赵肆要亲自去看一看这泸州的疫情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此外,抡才大典上,泸州赐给了唐岚,做为清月宗重要的盟友,赵肆也必须去一趟泸州,帮助唐门在在泸州站稳脚跟,为将来对付镇南王府和六香阁做准备。其实以现在唐国的国力,想要对付镇南王府与六香阁并非难事,如果在唐国对付剑南道的时候,有外部势力或者唐国内部的不安定势力突然介入,那唐国的处境就会非常艰难。所以现在的唐国只能走最稳妥的路线,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要一件一件的做,钉子要一颗一颗的拔掉,急不得。 “师傅,你见到父王了?”赵肆一路走回了凤轩阁,快到门口的时候,李若宁已经迎了出来,看上去她有些焦急。 “见到了啊,若宁,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慌张?”赵肆有些诧异的看向李若宁,轻声问道。按理说平乱之后,赵肆几乎一两天便会去一趟内城与唐王会面,今天两人在侯府见了一面应该不算是什么特别的事,怎么会让李若宁如此紧张呢? “师傅,我只是感觉父王今天有些不同,就好像即将爆发的火山。父王在凤轩阁只是坐了一会儿,没有问别的什么事,只是问您去了哪里,之后连茶都没喝就出去了,等宁儿知道父王去了侯府想要通知您的时候已经晚了。”李若宁抓着赵肆的衣袖,有些怯生生的低声问道,“师傅,您和父王之间没发生什么冲突吧。” “哈哈哈,我怎么会和陛下发生冲突呢?”赵肆疼惜的揉了揉李若宁的头发,笑道,“让陛下烦心的不是我,而是北方的战事,走,咱们先回府,让为师细细说与你听。” 与李若宁回返凤轩阁,顾瞳早就已经坐在餐桌前等着两人,见赵肆与李若宁回来,抬手跟赵肆摆摆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开始自顾自的吃了起来。赵肆见了也只是摇头笑笑,在净了手坐在餐桌旁,一边慢条斯理的吃着东西,一边跟李若宁说着今天与唐王的谈话。 “师傅,你怀疑那个抵抗之弧的领袖是堂哥?”李若宁有些吃惊的问道。 “不是怀疑,为师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这个抵抗之弧的领袖就是平南王李玉衡的独子,李恪奴。”赵肆放下筷子,沉声说道,“除了处心积虑十数年的李玉衡,谁能培养出这么一号人物。就算其他的势力也可以在幕后培养这样一个与之类似的人物,但他们又拿来的那么多资源扶持他。” “师傅,可是就算是咱们唐国也没有那个余力在北境养活一支规模这么大抵抗组织啊。”李若宁有些疑惑的问道,“而且王叔也无法擅自调动咱们大唐的资源,要靠一个王府去养活一支远在北境的抵抗组织,还要发展壮大,且不被察觉,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啊。” “若宁,你可还记得当时大唐内乱,有多少势力直接参与其中吗?”赵肆没有回答李若宁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嗯......,有大雪山的昆仑妖族,有反清覆月的人,不对,只有覆月的人,师傅你说过这一次反清的人没有参与,那就还有南妖,还有......,”李若宁掰着手指,一脸认真的模样念叨着,“还有江南道的五大家族,还有,还有......” “还有西荒圣殿的犹大人和南蛮星人,如果将母虫也当做一方势力的话,那这一次叛乱,直接参与进来的就有至少十个势力。”赵肆笑着说道,“如果这些势力中有一半愿意帮助李玉衡资助抵抗之弧,那其能展现出的实力就不是我们能想象的。单就说覆月、犹大人和那五大家族,他们想要在无声无息之中扶持一支隐藏在暗中的武装,是一件难事吗?更何况为了达成目的,李玉衡可是准备了十余年,就像长安城外西郊村的地下工事一般,只要时间够长,资金与人力到位,还有什么是这些人办不到的呢?” “可是这也不是建筑,那是一支规模庞大的武装啊,师傅您不是说就算是明国,之前也要寻求与抵抗之弧合作吗?那就说明其实力很强,这么强的势力,兵源从哪里来,就算有了兵源,他们可是在北境的地盘上打游击,各支游击队之间会对那个领袖如此拥护吗?匪夷所思,匪夷所思。”李若宁怎么也无法相信,只是靠金钱,靠这些势力的支持,就能在北境拉起一支如此规模且没有自己地盘的武装。相比自己在长安地区指挥几支大唐精锐对阵那些联合在一起,各怀鬼胎的乌合之众,李若宁突然觉得自己与那位极少见面的堂哥之间的差距简直宛如鸿沟,跟李恪奴相比,自己做的就像是孩童过家家一般。 “首先,抵抗之弧并非是李恪奴组建的,他们存在的时间有可能比大唐建立的还要早。最初的抵抗之弧,只是一些不甘被北境殖民剥削,且活不下去的底层百姓自发组织起来的团体,不同于大雪山上那些蠢货的‘非暴力不合作’,这些活不下去的底层百姓可是会抢过武器真的与殖民者斗争的。于是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抵抗之弧先后合并了多个北境境内同样反抗殖民剥削的团体,逐步壮大了自己,也有了自己的管理体系和奋斗方向。”赵肆低声解释道,“再后来,那个年轻的领袖,也就是李恪奴出现了,他带着乞活军加入了抵抗之弧,随后几年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我猜大概就是金钱、物资、地位和暗杀之类的手段吧。他在笼络了一批忠于自己的抵抗之弧高层之后,鸠占鹊巢成功坐上了抵抗之弧领袖的位置。” “这么看来,堂哥真是一位枭雄般的人物,不过,”李若宁皱着可爱的眉毛,看着赵肆轻声问道,“师傅啊,就算有了资金和物资的支持,可您说的那个什么乞活军,堂哥是从哪里来的,练兵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啊,就靠底层百姓组织起来的武装,碰上正规军根本不堪一击啊。” “哈哈哈,若宁啊,你算说到点子上了。确实,光靠资金和物资,是扶持不出一支实力强大的军队的,这里面涉及的东西太多,包括装备,包括训练。但李恪奴却天然的有一个别人没有的条件。”赵肆笑道。 “别人没有的天然条件?那是什么?”李若宁疑惑道。 “你忘了,平南王李玉衡曾任右骁卫大统领啊。”赵肆沉声说道。 第366章 抵抗之弧的秘密 右骁卫组建不久便划到了李玉衡的名下,从那一天开始,整支右骁卫便彻底打上了平南王李玉衡的烙印。右骁卫随李玉衡北征过陇右河北,也曾打到过河西,之后又随李玉衡南下征讨南疆,并分批在南疆驻扎了数年。此后又先后对大雪山商路上的神国武装乔装的山匪和乌孜山口外的沙贼进行过清剿,算是大唐的百战之师了。按照赵肆的说法,李玉衡凭借多年执掌右骁卫,想要为自己的儿子训练出一支精锐部队还不简单。每一伍抽一人,近两万人的右骁卫就可以抽出四五千的精锐,武器装备更是可以借着在西北和大雪山剿匪的由头,更替下来运到北境。如此日积月累,十余年的时间,按照右骁卫征兵和退伍以及阵亡的记录推算,李玉衡至少能为李恪奴养出一支三万人的精锐,且还是清一色的唐械,只是赵肆猜不到这乞活军的重武器从何而来。在乞活军攻占村镇的时候,据可靠消息,他们曾用过自行火炮和轻型装甲车,这些大型军械在唐国想要运出去可不容易,就算是报废了,也需要枢密院和兵部共同出具认定报告后才能算作战损或者意外,走报废回收程序。 想到枢密院,赵肆突然释然了,没错,自己怎么把枢密院给忘了。大唐建国以来两代枢密院的枢密使都与李玉衡有着脱不开的关系,那么乞活军能有重型武器也就不足为奇了。但要怎么运过去呢?包括其他的武器弹药,还要源源不断的向北境境内输送,这样的一条隐形补给线,绝对不是朝中一两个重臣,民间几个商会能做到的,这是一大群人,一个极为庞大的有共同利益的团体,几乎可以说囊括了大半个唐国的官员体系。南方的资金粮草药材,中西部地区提供的武器弹药,还有源源不断的兵源,赵肆只是大概的想了一下,就感觉无比的震撼,甚至让他的脊背都开始发凉。这是一个足可以颠覆唐国的力量,怪不得唐王来之前就表现得愤怒无比,而到了侯府又表现出对赵肆的不信任,原因在这儿啊。原本以为李玉衡伏法,东临党基本被打落凡尘不成气候,五大家族精锐尽丧,各方势力元气大伤,唐国终于可以喘口气了,结果这时才发现,原来这是冰山一角,还有很多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没有揪出来,且一想到这些幕后黑手很多还在大唐的朝堂中枢任职,在民间掌握海量的财富,唐王就感觉寝食难安。特别是现在这些幕后黑手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而是换了个方向继续搅动风云,这就让唐王愈加愤怒了。 赵肆明白唐王愤怒的原因,那是一种自认为已经掌控了全局,到头来还是在别人布下的棋局里行走,任人摆布的感觉,不要说一位英明的帝王,就算是一个普通人,都会生出浓浓的挫败感和被欺骗的愤怒感。只是现在去愤怒去发泄是完全没有意义的,还是应该想一想该如何解决出现的难题。李玉衡看来也只不过是这个庞大的利益团体中的一员,之所以处心积虑十余年再次折戟沉沙,极有可能是李玉衡已经让这个庞大利益团体感觉到其难以控制,所以这一次叛乱,只不过是要消除李玉衡和南方世家门阀中的不稳定因素,顺便消耗一下大唐的实力。想到这里,赵肆也突然觉得有一种无力感遍布全身,这些想法他没有说与李若宁听,他只说完右骁卫有可能帮李恪奴训练部队的部分,就离开了餐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赵肆自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凭着自己的记忆开始以代号将他知道的大唐官员,江南的世家门阀,甚至大明的一些人都列在了上面。赵肆趴在桌上开始涂涂画画,一条又一条的彩线在这些代号之间穿梭,最后形成了一张网,一张几乎将所有人都罩进去的大网。 朱袅袅今天心情非常不好,原因有二。其一,朱袅袅知道了抵抗之弧那位年轻的领袖的身份,包括那张可能存在的巨大的让人心悸的网。其二,这个消息是赵肆凌晨三点给朱袅袅打电话告知的,那张网的草图则是早上才传过来的,没办法,距离太远,两国联合构建的通讯网络不稳定,网速太慢。最近黑山城一线的压力比较大,朱袅袅他们的压力也很大,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昨晚无事,黑山城城中也很安静,参谋部与兵马司的人也同孙二娘夫妇取得了联系,终于,朱袅袅可以敷上许久没有机会用的睡眠面膜,在接近凌晨一点的时候躺进被窝好好睡一觉了。结果才睡了两个多小时,就被赵肆的电话给吵醒了,看着镜子里有些发黑的眼圈和微微发黄发干的皮肤,朱袅袅的火气就噌噌的往上来。这不,一进了指挥营帐,朱重九就首当其冲的遭了灾。 “姐,我错了,我真的是开玩笑,你是这世间最顶尖的美人,哪里看着老了,一点也不老。”朱重九哭丧着脸看着正在招呼人将其往飞艇吊舱下绑的朱袅袅,躺在地上大声的求饶道。徐大和沐言则躲在一旁,既不敢替朱重九求饶,也不敢上前多说话,他们知道脸上看似平静的朱袅袅现在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谁在这个时候凑上去,肯定有苦头吃。不信就看朱重九这个憨货,就那个破嘴啊,朱袅袅刚一进营帐的时候,任谁都能感觉出杀气,就他没心没肺笑嘻嘻的调侃朱袅袅状态不好皮肤差,看上去就像老了好几岁一般。结果,结果这不就是要被绑在飞艇吊舱下面,准备去黑山城一轮游吗。 “闭嘴,你今天的任务就是跟着飞艇飞临黑山城上空,用你那双用来喘气的眼睛给我好好观察城内的布防情况,我要与飞艇电子设备的观测结果相互印证。”朱袅袅根本不去看可怜兮兮的朱重九,而是声音冰冷的说道,“要是没有电子设备观测的准,你看我不把你的皮扒了。” “姐啊,我的眼睛怎么可能跟电子设备相比,姐,你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一次吧!”朱重九闻言立刻剧烈扭动起身体,大喊大叫起来。 “给他外面裹上棉被,别让他在空中冻死了,然后给他拿一副防毒面罩。”朱袅袅根本不去跟朱重九对话,只是指挥着几名沈周派来的得力部下给朱重九裹棉被,戴防毒面罩。 “姐……”朱重九的脸被防毒面罩完全罩住了,即便是在大喊大叫,其他人也基本听不清他在干什么。 “你给我记住了,用你的眼睛给我看好了,从各个城门进去,到控制主城区的各个制高点,重要部位需要多少时间多少兵力,这需要你用你的双眼去丈量,你要是不想自己手下的兄弟陷入巷战,死伤严惨重,你就给我好好看。这可不是在吊舱里或者用电子设备拍出来平面图能看得出来的。”朱袅袅走到朱重九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的朱重九说道。 “姐……”朱重九剧烈挣扎着好像要说什么,但是朱袅袅已经将头转了过去。 “准备起航,今天滞空时间延长半小时。”朱袅袅拿起对讲机,大声喊道。 看着002号飞艇冉冉升空,徐大和沐言在心里向朱重九道了一声珍重,这才狗腿子似的跟朱袅袅的身后回返了指挥营帐。一进指挥营帐,二人便看见朱袅袅将显示着黑山城周边地形的全息地图给关了,换上的则是幽州一带的地图。 “小沐,有没有小秋的消息。”朱袅袅看着面前的全息地图问道。 “之前小秋那边传来消息,她已经安全返回幽州的独立旅驻地,并且已经跟宁指挥使联系上了。独立旅和北镇抚司已经接洽,双方现正在幽州地区展开行动。到目前为止已经查清查明,并且拔掉的抵抗之弧在幽州据点十一个,缴获了粮食等物资三十五卡车,各类轻型半自动枪械六百余支,子弹五千余发,手雷四百多颗,还有其他轻武器和管制刀具若干,暂时还没有发现RpG类单兵重武器。此外还击毙了大概一百一十名渗透进幽州地区的抵抗之弧武装人员,成功抓获了七十余名抵抗之弧渗成员,其中包括参与屠杀延怀镇外聚集地百姓的武装分子六名,以及抵抗之弧在幽州地区的几个区域负责人,现在宁指挥使正在亲自审讯。”沐言朗声说道。 “嗯,很好,看来幽州那边进展很快。不过还是要通知小秋一声,速度还要在快一些。三天,三天之内,务必要将幽州地区的抵抗之弧剩余的武装全部拔除。这个事情我也会跟宁指挥使说一下的,请北镇抚司的同僚们帮帮忙,军方那边我会与墨司令还有杨将军联系,请他们调拨驻守在幽州的幽州军和松州军协助,这一次一定要一劳永逸,彻底将幽州境内的抵抗之弧武装清除殆尽。”朱袅袅沉声说道。 “大姐,怎么突然这么着急?咱们这边与黑山城的孙二娘夫妇还没有谈妥,参谋部和兵马司那边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进攻黑山城的计划也是一改再改,而且萧司首那边也同样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拿下怀荒城。要是幽州那边乱起来,我们可能将面临两线,哦不,有可能会是三线甚至四线开战的局面,可是我们的兵源和后勤补给都不足以支撑我们应对这种局面,届时我们极有可能会陷入四面为敌的危险境地。”徐大轻声说道。 “我明白,现在并不是彻底与抵抗之弧撕破脸的时候,至少没到将幽州地区的抵抗之弧一网打尽的程度,但是没有办法,给你们看看这个吧。”朱袅袅将赵肆给自己发送过来的关于抵抗之弧领袖与各方势力关键人物之间的关系图放在了桌面上。徐大与沐言对视一眼,随后将其拿了起来,开始认真的看了起来。这张图上,不仅有赵肆给朱袅袅发送过来的他所绘制的关系图,还有朱袅袅根据自己所知,在图上增加的一些标注,当然这张纸上的内容是经过朱袅袅删减的。原版的关系图,她是不可能拿出来给徐大和沐言看的,因为有些事情必须得保密。同样的,在这张纸上,朱袅袅后期填上去的那些东西也是经过删减的,完整版的,朱袅袅只给赵肆发过去了,因为有些事,她只相信赵肆。此外,这张关系图上的很多内容是需要保密的,因为现阶段这些东西如果散出去,很有可能造成大明内部的恐慌。 “这,这是,这是抵抗之弧和他们有关系的?唐国的内部竟然……,还有北境都和他们也有关系?还有我......”过了许久徐大才将那些内容看完,他抬起头看向朱袅袅,面带惊诧的问道,“如此复杂的关系网,他们身后到底有多少势力。这,这恐怕已经不是我们一方能独立对付得了的了,我们需要更多的帮助。” “没错,现在这个局面已经不是我们一家可以独立应对的了,整件事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控制范围,当然,对我们是如此,对唐国来说亦是如此,就是不知道白山黑水那边会怎么想。”朱袅袅顿了顿,过了几息后才继续沉声说道,“说起这位抵抗之弧的领袖李恪奴,他本是唐国平南王世子,据说当年还是名动长安的少年天才,而他的父亲就是这次叛乱的主导者李玉衡。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唐国叛乱发生前,李恪奴与其父李玉衡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待叛乱平息后,李玉衡被俘,但李恪奴却不知所踪。起初,唐国朝廷只是下发了海捕文书,并没有把这位平南王世子当一回事,但现在得知其竟然是抵抗之弧的领袖,其身后还有一个关系错综复杂,综合实力强悍,涉及范围极广且参与人数众多的势力又开辟了另一条路,你们说唐王和忠于唐国的朝臣会怎么想。这一次平叛,唐国虽然胜了,但也只能算是惨胜,这可是唐王与中州王准备了十二年的计划,就算如此,唐国也伤了元气,就比如长安城中的洪水,就比如那十多万百姓的死亡,就比如成为叛军的唐国精锐右武卫和右骁卫,打残了的左威卫,全军覆没的虎卫。此外唐国还损失了大唐双璧之一的上柱国郭子嘉,战死了一位凌烟阁上将军虎痴程玉树。可唐国付出了这么多,却发现自己只是砍掉了幕后黑手的一根手指,而那双黑手还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场更大的阴谋,这种挫败感让人感觉就要窒息了。” “大姐,如果这些都是真,那就是说不管是唐国还是我们,现在要对付的敌人就不仅仅只是北境而已,还有抵抗之弧和它背后的那个势力,对吗?”沐言脸色有些难看的低声问道。 “不错,不过要说这是一个势力,也不完全对。单从这张图上所标注的关系网上来看,这个势力应该更像一个为了利益而凑到一起的团体。这里有唐国人,有北境的人,冰海人,甚至还可能会有白山黑水的妖族,反清覆月的人以及我们大明的人。他们目的并不一定是要称霸这个天下,因为如果涉及到称霸天下,他们之间就势必会出现利益纷争,这应该是他们所不想看到的。所以他们应该只是一群想要享受无上的权利,但又不想承担相应应尽的义务,却要占有这个世界上最多财富的家伙,这有些像是古时候的隐世家族。那种像巨鳄一般的存在不动则已,一动就会引得天地变色朝代更迭的存在。只不过是那种隐世家族都是由单一姓氏组成的家族,可这个团体却不只是如此,它是由很多不同姓氏,甚至他们相互间都没有见过面,但为了一个目的,或者说为了共同利益而走到一起的一群人,也可以说是一群觉得想要掌控这个世界,想要支配这个世界的疯子。”朱袅袅微蹙眉头,沉声说道。 “那大姐,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对抵抗之弧全面开战吗?可是我们现在根本没法应对多线作战呀。”沐言出声问道。 “这个我明白,所以我才希望小秋那边的速度能快一些,再快一些。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今天才会让小九跟着飞艇上天,一个是因为我心情不好,就是想收拾他一顿,另一个则是要让他好好看一看,观察一下黑山城城内的布防情况。让他计算一下从各个城门入城之后,占领城中制高点或者有利地势的防御点需要多长时间,多少兵力。我会把我的意见上传给议会,并抄送给墨司令和萧司首恳请他们支持。我们没有退路了,我们只能选择全线开战,快速拿下东林这三座城市,最好一鼓作气把整个东林打下来。一边巩固防线和胜利果实,一边集聚能量,以应对抵抗之弧和它背后的那个庞然大物。”朱袅袅目光冰寒的看向大帐之外,冷声说道。 于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同一天,大明军队在东林的三条战线上都有了动作。而在唐国的各个战线上,唐军精锐也开始频繁调动兵马。特别是陇右道和河西道,宋文忠的驱虏军以及李定松的归义军都有了动作,他们分别开始玄池城和桑特城外构建工事,并开始运送攻城所需要的重火力抵达前线。一时间唐国、北境、明国三方边境战争阴云密布,大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黑水城茗香小筑。这是荷落雪在黑水城的宅邸,以前这里被叫做药苑,曾是白山黑水药王一族生活的地方。可惜末法时代之后,药王一族人才凋零,老一辈跌境,慢慢走向死亡,新生代可以修炼至化形的也越来越少,待到繁荣纪元后期,药王一族便只剩下一些旁支的五六品小妖存世了。仙后感念药王一族曾经为妖族炼丹制药一道所做的贡献,便将他们都归于四时的庇护之下,而这座宅邸,也就赐给了被称为白山黑水杏林第一妙手的荷落雪。 荷落雪回返黑水城已经有两个多月了,灰家家主徽余庆的伤势在她和仙后的救治下有了明显的好转,只是雪山气海的伤势还需要慢慢静养,这个与人类不一样,妖族需要通过吞吐妖丹,吸收日月精华慢慢恢复,别人基本帮不上什么忙,顶多通过丹药加快其吸收的速度,但这也是有限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妖族如此强大,却在两次千年大战之后再也无法君临这天下的原因之一,他们的雪山气海或者说是内丹受伤后,修复起来太难了。 荷落雪今天没有什么事,只是按部就班的在茗香小筑的桂花树下磨着草药,在她的身边,呜呜作响的茶炉则在冒着袅袅的蒸汽。 “落雪,娘娘是不是要出兵白山城了啊。”一直在旁边帮着荷落雪分拣草药的夔牛突然说道。 “蠢牛,你这是在哪里听说的?”荷落雪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斜睨着夔牛,语气不善的问道。 “没,没,这是俺自己猜的。”夔牛被荷落雪这么一瞅,脑袋缩了缩,小声说道。 “哎呦,蠢牛,你跟我说说,你是咋看出来的呗。”荷落雪看着夔牛那畏畏缩缩的样子,突然想笑,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耐着性子问道。 “大哥最近都没陪灵芝大姐,一个人出去了好几次,也没有叫上俺老牛和赑风大姐,每次出去都得四五天,回来的时候看上都很疲惫,问他干啥去了他也不说。一般出现这种情况,都是大哥接到了什么重要的任务,需要保密。现在能让大哥出任务的也只有娘娘了,而且需要大哥去做的任务,除了要准备对白山城出兵,还能有什么事啊。”夔牛小心翼翼的看着荷落雪,低声说道。 “不错嘛,蠢牛,看来一点都不蠢,心思蛮细腻的嘛。”荷落雪眼珠一转,似是无意的说道,“看来之前你都是在装傻啊,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骗过我啊。”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夔牛闻言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说道,“这些都是赑风大姐跟俺说的,大姐还说,她之所以觉得娘娘要出兵白山城,是因为看到林仙芝带着人回来了。” 第367章 黄喉貂 林仙芝的回归,知道的人其实并不多,至于林仙芝为什么放弃白山卫大统领不做回到黑水城,这还要从仙后与神王之间的关系变得紧张开始说起。黑殇城一战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神王便突然宣布开始了闭关,而黑水城这边,仙后据说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便通知十二仙家觐见,同时白山城也传来了十二神卫参与黑殇城内乱,损失惨重的消息,此后更是传出乌金与三灾不再听从神王号令,只遵仙后旨意的事。于是,仙后与神王决裂的消息便不胫而走,黑水城与白山城之间也进入了一种紧张的对峙状态。 这种局势之下,出身黑水城的林仙芝在白山城中自然便成了众矢之的。林仙芝自觉已经不再适合担任白山卫的统领,便多次上表提出辞去白山卫大统领一职,但是都被神王婉言拒绝了。林仙芝明白,这并不是神王看重自己,也并非神王所说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而是因为他的身份,神王想要将他留下,在关键时刻将他当做人质。 林仙芝的妹妹林灵芝是跟随在仙后娘娘身边时间最长的侍女,算是仙后娘娘府邸的大管家,其在仙后娘娘心中的地位非比寻常,且又与乌金情投意合,如果神王拿下他,一旦黑水城与白山城真的发生冲突,其将会是神王手中重要的筹码,使得仙后娘娘做出决定之时有所顾虑,这是林仙芝所不想看到的。 当初,林仙芝本是想从白山黑水双子城安全部队大统领的位置上退下来,然后从天狐一族手中接过黑水卫大统领一职,但最终他听从了仙后娘娘的安排,来到白山城担任了白山卫的大统领。记得那时的白山城,因为某些他也不太清楚的原因,人才凋零,百废待兴,而神王又不知道什么原因变得暴虐成性,经常将只是犯了一些小错的属下当场虐杀,甚至有时会无端处死一些无辜的妖族。于是许多原本跟在神王身边的大妖要么被神王罢黜或处死,要么便自请辞去职务,离开了白山城。有些妖族投身了黑水城,还有一些则是或是心灰意冷,或是为了躲避神王的迫害,寻了个地方过起了隐居生活,比如在南疆深处隐居的巴蛇一族。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林仙芝来到了白山城。那一段时间,白山城连十二神卫都凑不齐,更别说要选出一位白山卫的大统领了。要知道白山卫相当于神王的亲军,其大统领更是凌驾于后来的三灾和十二神卫之上的存在。因为其除了要对仙后与神王绝对忠心外,还要有出众的个人实力,优秀的统帅能力。就这样,林仙芝听从了娘娘的安排担任起了白山卫大统领一职,黑水卫大统领则由狐夭夭代管。按照仙后的想法,如果神王可以放弃野心,与过去做割裂,等白山黑水恢复曾经的平静祥和后,林仙芝继续做白山卫的大统领并兼任双子城安全部队大统领,而黑水卫的大统领将由原十二神卫的乌金来担当。 然而事情并没有向好的方向发展,神王的一系列动作直接把白山黑水推向了内战的边缘。首先是神王不同意林仙芝的辞呈,还将林仙芝在白山城内的家人给扣了,若不是原安全部队的同僚帮忙,可能林仙芝这辈子都见不到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了。 其次,白山城多了很多妖族的散修,其中不乏昆仑妖族和南妖的一些散修。不过说是散修,其实大家都明白,这些都是神王在外招揽来的一些亡命徒而已,他们大多数要么是在其族群内犯了什么大错遭到驱逐,要么是作恶多端被四处追杀,不得不躲进深山老林苟延残喘做起了散修。而神王招揽这么一批只有几个堪堪过了扶摇境,大多数还是六到九品境妖族败类,其主要原因是三灾的离去和十二神卫的损失过于严重,神王麾下可用的高端战力已经不多了,只能从外面招揽这些散修为其效命。 最后就是神王竟然开放了白山城北部的边境,允许一些躲避战乱的冰海贵族居住在边境附近,同时还将胡髯朗和社君派了出去。有说这两位十二神卫的成员是感觉白山黑水要发生内战,做为白山城对外联络的使者二妖趁机跑路了,毕竟社君就是老鼠嘛,趋利避害很正常。还有的说这二位是接到了神王的旨意,外出寻找强援,以对抗黑水城的仙后。可是这个强援要去哪里找,极北之地?昆仑妖族?南妖?还是早就不知道还是否存在的海妖?就算白山城找来了北境冰海和西荒圣殿做援手,可谁能对抗仙后娘娘,拿命堆吗?可是如果堆命有用,神王早就把十二神卫都砸上去了。 但不管怎么样,神王的种种动作都表明,即便仙后不想打这场内战,神王也想要将棋盘掀翻了。至于神王凭什么,林仙芝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不是他在白山卫中威信极高,前两次出行巡视边防的时候,可能就遭遇了围杀,死于非命了。起初,林仙芝只是以为这是外部势力,诸如雪岭蛮族组织的刺杀。但当一名一直跟在林仙芝身边的白山卫因为对自己出手被擒,而咬破毒囊,哭喊着对不起林仙芝后死在他的眼前时,他终于明白了真正想要他的命的是谁,这白山城林仙芝是待不下了。 “林仙芝!”黑水城神王殿中,神王一脚踹开面前的桌几,愤怒的咆哮着。神王殿外,几个白衣内侍正用裹尸布收敛几具散碎显出了原形的妖尸,还有一些内侍在用水冲洗着地上的血渍,更多的则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这其中也包括王城的内卫。 就在刚刚,神王接到密奏,林仙芝一家已经返回黑水城,他的刺杀计划失败了。于是愤怒之下,他将正在为自己献舞几名彩雉女妖轰成了肉泥,听见殿内动静,几名跑进来查看的王城内卫也被神王拍的东一块西一块。 “陛下,您这是何必啊。”空旷的弥漫着血腥味和骚臭味的神王殿内,十二神卫的胡髯朗皱着眉看向愤怒异常的神王,低声说道。 “本王对林仙芝不薄,他却在这个时候选择背叛了我,可恨,可杀!”神王抓起身旁小几上的一壶酒,猛的灌了几口之后,大声的咆哮道。 “唉,陛下既然想留住林仙芝,您又何故命人扣押他的家人。”胡髯朗叹息道。 “怎么,连你也在质疑本王?”神王抬起头斜睨着胡髯朗,语气森寒的问道。 “陛下,在下并非……”胡髯朗闻言急忙跪下行礼道。 “胡髯郎,你不用说了,这次的差事没办成,不怪你,辛苦你了,稍后会有封赏,下去吧。”神王打断了胡髯朗的话,随后挥挥手,示意其退下吧,胡髯朗闻言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急忙起身,躬身退出了大殿。 “一个一个,都有了二心,莫非以为本王手中的刀不快了吗?”神王饮尽壶中酒,低声自语道。 “陛下,何不让我等将这胡髯朗拿下,以儆效尤。”神王身边不远处的台阶下,一簇黑烟凭空升腾而起,数秒后那黑烟逐渐凝实,化作一个黑衣中年人的模样,对着神王行了一礼,低声说道。 “你们?”神王嗤笑了一声,淡淡的说道,“本王就是听了你们的建议,将白山卫交于尔等,结果怎样,林仙芝一家现在好好的在黑水城生活,你们不但没有除掉林仙芝,还平白为白山城竖了一个强敌,金狼,你说你该当何罪?” “陛下,那林仙芝将白山卫经营的如同自家私军一般,除了那几名被我们拿住了家人相要挟的外,几乎没人听我们的命令。就是那几个家伙,在出手的时候也明显没用全力,这才让林仙芝得以逃出生天。”被称作金狼的中年人急忙躬身行礼解释道。 “哼,你当初和本王可不是这么说的。”神王冷冷看着金狼,超品的威压透体而出,弥漫整个大殿。 “陛下……”就在金狼瑟瑟发抖,神王处于暴走边缘的时候,一个有些娇媚的声音自大殿后方传来,只见一道黄色光影飘过,在神王身前化作一个褐色长发,黄色竖瞳,丰满妖娆的女子。那女子衣着暴露,坦胸露乳,到了神王身前便趴伏在神王的肩头,将她那几乎要将胸衣撑爆的浑圆压在神王的胳膊上,娇滴滴的说道,“智者千虑,还有一失呢,更何况妾身的哥哥本就是愚笨之辈。” “哼,他何止是愚笨,简直是愚不可及。”神王神情微冷,随后又转过头,在那女子的脸颊亲了一口,又将那女子揽入怀中,一只大手则探进那女子的胸衣内用力的揉捏着,女子随着神王大手的揉捏发出阵阵撩拨人心弦的呻吟声。神王在女子的秀发上闻了闻,露出一副迷醉的神情,低声道,“白山城现在内外交困,十二神卫损失殆尽,白山卫已有异心,这个时候,你这个堂哥连个林仙芝都杀不了,还让他逃回了黑水城,现在还要杀胡髯郎,本王当真不知道他是来相助本王的,还是我那位母亲派来暗害我的细作。” “陛下,妾身兄妹是一心想为陛下分忧的,哪会是仙后那边派来的细作啊。”妖媚女子媚声道,“何况以陛下的神威,这也就一时的困顿,陛下跨过此次劫难,定然可以一飞冲天,傲视天下。” “还是仙儿会说话。”神王在妖媚女子那团好浑圆上找到了那粉嫩的一点轻轻的一捏,那女子嘤咛一声扑倒在神王怀了,神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之色,随后又强自镇定下来,面带忧愁的说道,“只是本王现在手中可用之将太少,而黑水城那边兵强马壮,打开边境,让冰海贵族靠近边境居住,就是为了关键时刻可以向冰海借兵而为之的。” “陛下,我兄妹二人来到您的身边,就是为您排忧解难的。”妖媚女子躺在神王的怀中,娇滴滴的说道,“想必陛下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我与那妖帝帝蚺曾孕有一子。唐国内乱,妖帝帝蚺死于长安城中,现在整个南妖帝国群龙无首。如果陛下能将我那个有些鲁莽的孩儿救出来,并帮助他在南妖帝国登基,那么南妖将是您最忠诚的部下。届时,陛下,在您的手中不但将会有白山城境内各大妖族的拥护,又获得了南疆数十万的南妖拥戴,你想,黑水城还是威胁吗?” 神王听完妖媚女子的话,陷入了沉思。这妖媚女子本名黄仙儿,原为黄喉貂一族,而那跪在台阶下的中年男子是她的堂兄,狼獾一族,他们均出身南妖,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其家族北迁到了北地求活,只有少数族人还在南疆生活。黄仙儿年轻的时候曾在游历南疆之时偶遇妖帝帝蚺。因黄仙儿本就是天生淫体,帝蚺更是本性喜淫,最爱繁衍之事,所以两妖相见之后便是天雷勾地火,干柴遇烈焰,一连媾和数日后,帝蚺竟让叫做黄仙儿的妖族女子有了身孕。但是当年的妖后还不是现在的魅,那时的妖后其家族势力十分强大,所以黄仙儿根本没法跟妖帝入了妖帝的后宫。不仅如此,她还遭到了妖后家族的追杀,几乎身死南疆。 在帝蚺为其准备的洞府躲了一年多以后,黄仙儿产下一子。虽然此子血脉之中黄喉貂的血脉基因比例占了接近七成,而帝蚺的血脉基因只占了三成多,但这不重要,帝蚺只知道这是其坐上南妖妖帝宝座之后唯一的子嗣,而且这还是一个雄性妖族。数百年过去了,帝蚺一直想要一个孩子,要一个继承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临幸了不知道多少侍女,换了几个妖后都没有给他生下一男半女。后来帝蚺想明白了,虽然妖族生育本就艰难,但也不至于临幸了那么多的侍女,换了几个妖后不能生育,是那些站在妖后身后的家族在作祟。他们不想帝蚺有后,哪个侍女有了身孕就会惨遭毒手,要么身死,要么就坠胎之后被逐出皇城。而他们则利用妖后亲族这个身份,逐步壮大本族实力,以图在帝蚺寿元耗尽之后可以称霸南妖帝国,或者寻找机会取帝蚺而代之。 于是,帝蚺杀了一个又一个妖后,灭掉了一个又一个家族,可是这么做并不能让帝蚺感觉快乐,因为他只是想要个孩子而已。也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帝蚺在得知黄小仙有了身孕的时候,也曾有所顾虑,生怕黄小仙的族人会篡夺了自己孩子的皇位。但经过多番调查,帝蚺发现这个黄仙儿所在的家族在只是南疆的一个小家族,就算放在整个妖族的历史上来看,其家族也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存在。而现在,这个家族之中也就只有族长是扶摇境初期,其余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几个九品境的大妖,黄仙儿与其堂兄金狼便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黄仙儿所在的家族还有不少成员生活在北方的苦寒之地,想要南下都是件困难的事。如此看来,帝蚺根本就不用担心黄仙儿背后的家族会谋朝篡位,抢夺自己孩子的皇位,因为他们根本没有那个实力,即便他们凭着自己对黄仙儿的宠幸发展家族势力,但就算给他们两百年,他们也无法发展到曾经那些妖后所在家族的高度,更别说威胁到帝蚺或者他的孩子的统治了,而且帝蚺也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会在自己的这个孩子长大时,将其母族的族人杀个精光,不留后患。 当然,帝蚺这么想给自己的帝国培养一个继承人,除了想巩固自己的统治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历经数百年的修炼,帝蚺已经知道自己永远无法触及到那缥缈的长生境,就算是超品的森罗万象境都有些遥不可及。他已经认命了,所以他需要一个孩子,一个继承人,继承他的帝国,他的一切。于是他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黄仙儿为他生下的那个孩子身上,而他也希望利用仅剩的寿元为这个孩子做些什么。可是因为种种原因,帝蚺没办法了将黄仙儿母子接到南妖的皇城,给他们名分,可又担心他们母子会被妖后身后的家族和一些反对帝蚺的家族所暗害,于是只能选择更稳妥的办法,慢慢的不露痕迹的将他的这个孩子接回来。 在整个计划中,帝蚺先是将这个孩子寄养在南妖皇城中他安排好的一个妖族夫妇家中,为了掩人耳目,还为其取名黄蚺。随后又利用海选机制,在这个孩子长大化形之后将其安排进妖族的军伍之中,跟随军中的大妖学习修行。当黄蚺成年后,又利用遴选的机会,将他招入自己的亲兵卫队中。这样他不但可以每天看着自己的这个孩子长大,还可以让他跟在自己身边,手把手教导他,保护他。当黄蚺的修为达到七品境的时候,帝蚺又通过暗箱操作在随后的岁月里,为其安排了几次特别任务,让自己的这个孩子顺利的立了几个大功,赚取极高的声望。这样,帝蚺就有借口一点点的把他的这个孩子提拔了起来,并在合适的机会将其认做义子。就这样,黄蚺距离帝蚺将其册立为未来南妖帝国的继承人越来越近,但黄仙儿却与帝蚺和自己的这个孩子越来越远,甚至于几年难见一面。 原本,一切都按照帝蚺编写的剧本在发展,顺利的话,再过十年,黄蚺就有可能冲击破茧劫踏入扶摇境。可是不知什么原因,在帝蚺认为一切都将尘埃落定的时候,这黄蚺竟然失踪了。帝蚺找遍了南疆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他认为是妖后看出了黄蚺的身份,下了杀手,可帝蚺几乎杀光了妖后的族人,也没有打探出黄蚺的下落。后来,帝蚺开始怀疑这是黄仙儿做的,用黄蚺来报复帝蚺始乱终弃,有了孩子就将她弃之若履,不闻不问,甚至不让她们母子相见。可帝蚺就算杀了黄仙儿家族的族长,也依旧没有问出黄蚺的消息,甚至于连黄仙儿去了哪里他都没有打听出来。 然而就在帝蚺陷入绝望,不得不再迎娶一位新妖后住进皇城,并且彻底放弃了寻找黄蚺下落之后,又过了数十年,黄蚺竟然回来了。只是,黄蚺归来的那天,帝蚺总觉得虽然黄蚺样貌还是和曾经一样,只是看上去更成熟一些,但总觉得黄蚺变得不一样了。经过血脉鉴定法的确认,黄蚺还是那个黄蚺,是帝蚺的种,但是帝蚺就是觉得他变了,无论是性情还是实力,黄蚺都已经彻底和以前不一样了。黄蚺现在的性情沉稳内敛阴郁又带着丝丝的戾气,而他的实力从失踪之前的七品境,竟然提升到与帝蚺相同的扶摇境后期。如果只是这样,帝蚺根本不会在乎,别人可以有奇遇,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不能有奇遇呢?但是这个孩子身上散发着一种让帝蚺十分熟悉又有些惧怕的气息,而这种气息帝蚺知道,整个南疆或者说整个蓝星只有一个地方有,那便是极渊,这个孩子他去过极渊。 可是不管怎样,黄蚺回来了,他依旧认帝蚺这个父亲,而且在此后的几十年间,黄蚺协助帝蚺在南疆四处征讨,将那些反对帝蚺的妖族大小家族一一剿灭,与此同时还将南妖帝国在南疆的地盘向外扩大了近三成,成为南疆霸主之一。对此,帝蚺很欣慰,甚至一度想要将皇位禅让给黄蚺,自己做个整天只知道寻欢作乐的太上皇,如果可以就冲击一下涅盘劫,如果不行就在酒池肉林中等着慢慢老死。 可就在这个时候,老天又跟自己开了个玩笑,黄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或者受了谁的鼓动,他只留下一封信便只身北上去了长安准备行刺当世最强之一的唐王。结果可想而知,黄蚺根本不是唐王一合之敌,且黄蚺出身南妖,南妖北侵,犯了中州妖族大忌。于是,黄蚺便被唐王亲手废去了雪山气海,关在了大理寺的天牢,并昭告天下,以便震慑宵小。 第368章 神王的算计 黄蚺是不是犯了失心疯没人知道,也不知道在黄蚺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之在黄蚺被唐王擒下关入大理寺天牢之后,南妖这边就变得异常的恐慌,甚至有很多南妖的族长和长老都开始咒骂这个昏了头的小子,并准备携家带口举族逃亡了。因为如果这件事引来唐军南征南妖,那该怎么办?如果放到几千年之前,也许南妖不会怕,虽然妖族,特别是南妖已经没有了千年大战之前的锐气,更是实力大减,但不管怎么说,末法时代之前的南妖实力远比现在要强大,而且占据了南疆的有利地形,他们可以不用担心任何人族大军的进犯。但是时代变了,特别是末法时代之后,妖族的整体实力大幅下滑,连中州妖族都要通过与人族大范围通婚,繁衍混血妖族来寻找解决族群势力大跌等问题的办法,实力要稍逊一筹的南妖更是只能偏安一隅,想要再跟人类正面对抗已经是不可能了。特别是人族还有中州妖族的帮助。千年以降,中州妖族早已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同时还念着同为妖族的那一点香火情,并没有联合人族对南妖发动进攻,灭其苗裔,对于南妖来说已经算是叫侥天之幸了。何况现在南妖的实力,也就比极北之地残存的北地妖族和不知道是否灭绝的海妖要强,与传统三大妖族:白山黑水妖族、昆仑妖族和中州妖族之间颇有差距,更别说去跟体量庞大的人族相比了。所以经历了这一次刺杀唐王的事件后,帝蚺也就绝了册立黄蚺为继承人的想法。不过他也想知道。这个孩子这几十年究竟经历了什么,在他的身边发生了什么,失踪的黄仙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只不过帝蚺一直到死都没有再见到他的这个儿子,还有为他诞下黄蚺的黄仙儿。 对于南妖的一些历史,以及这些年发生在南妖帝国的一些事,生命悠长的神王当然是了解的。神王不止一次去过南疆,就比如使用千里无距镜追杀敢于对十二神卫出手的逆贼。而且论起辈分来说,神王应该算是帝蚺曾祖父一辈的存在,所以他对南妖的了解,甚至比一些南妖还要多。 南妖这个族群,虽然他们也承认血脉传承,但是大多数时候南妖帝位的传承都是凭借自己的拳头,他们以实力为尊,就如帝蚺之前的那位南妖妖帝,他乃是白象化形,在击败了老妖帝之后坐上了南妖妖帝的宝座,只不过他在位时间很短,只统治了南妖三百余年,死因嘛,当然就是帝染家族的崛起,以及一场血腥的夺权。当然对于南妖来说,这样的血腥纷争很快就会被他们遗忘,他们只会记得获得最终胜利的强者,这也算是南妖为了保持族群竞争力的一种方法吧。 此后的岁月里,神王也见过帝蚺几次,了解了南妖的一些情况。所以他知道黄仙儿所说的至少有七成是真的。不过不管黄蚺是不是帝蚺的骨血,只要他实力够强,其实就可以稳稳的坐上南妖妖帝的宝座,何况他还会有自己的大力支持。虽然说现在南妖的实力下滑的很厉害,放在整个东方大陆也就算二三流的存在,但是若是把南妖吸收进来,成为自己的麾下,假假的也算是一股不弱的力量,至少从纸面上看,白山城与黑水城之间的差距会变得很小。 神王知道仙后派人去了唐国,已经与那边的中州妖族取得了联系,未来黑水城可能会和中州妖族成为盟友。如果这个时候神王还没有做准备,寻找外援,或者通过吞并中小部族扩张自己的话,那么自己被夺权,甚至身死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就算是仙后怜惜自己的这个儿子。但是在这漫长岁月中,死于神王之手的妖族实在太多了。很多原本生活在白山黑水的强大妖族,因为神王的迫害不得不远走他乡。还有很多强大妖族,被神王害的家破人亡,整个族群只有零星子弟存活下来,躲在犄角旮旯苟延残喘。一旦神王跌落神坛,难道这些妖族不会伺机报复吗?就算他们的实力有限,但面对汹涌激愤的群情,仙后会怎么做,也许会留他一条性命,但是他也只会像一个废物一般被关在天池之下的水牢里等待死亡。 每每想到那位于天池之下的水牢,神王就会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见过那些被他关进水牢的人是多么的凄惨,他们只能哀嚎的度过余生。他不想像那样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水牢中等死,那还不如杀了他。他还有更大的野心,他还想称霸白山黑水,称霸蓝星,不,不只是称霸蓝星,他还想踏入星河,成为万世的王,无所不能的王。为此,他可以放弃仇恨,放弃立场与域外种族合作对付蓝星上的生灵。他认为明知道域外种族要强于蓝星,但是还要执意与对方正面对抗,这是一种非常愚蠢的行为。为什么不能与其和平共处,为什么不可以先依附于对方,等待自己实力强大了,再反戈一击,将对方变成自己的附庸。所以他不想败,他也不能败。为此,他利用金狼联系到了雪岭蛮族以及极北之地的残存北地妖族,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帮助。不过极北之地的北地妖族并不想参与白山黑水的内战,因为他们的族人已经所剩不多了,他们只希望仅剩的族群成员能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下去。只有少数憧憬的中原大地美丽河山的妖族散修,愿意随金狼来到白山城为神王效命,为自己搏一个未来。而雪岭满族他们则是因为已经快被林仙芝杀绝了,所以不需要神王开出太高的价码,他们就愿意帮助神王对抗仙后,杀死林仙芝,至于之后他们会不会被神王清算,以雪岭满族的脑子来看,他们根本想不到。 至于南妖,黄仙儿联系到了一小撮南疆妖族的散修,只不过这些散修的实力太过低微,战斗力堪忧,不过她所说的通过黄蚺登上南妖妖帝的宝座,把控整个南妖族群,到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不过,如果黑水城与中州妖族真的成为极为亲密的合作伙伴和战略盟友,那么在这两大势力面前,神王手中的现有的力量,就算加上南妖也还是略显不足,这还是唐国和明国不愿介入白山黑水的内战前提下。所以神王不惜屈尊降贵派遣使者前往西荒圣殿,北境的西京,冰海的君临城,希望可以得到这些势力的帮助。比如现在居住在白山城边境上的冰海贵族,就与神王签订了协议,在白山城遭受到攻击的时候为其出力。至于出兵的条件是什么,那就只有神王知道了。而西荒圣殿,他们愿意派出一支祭司团队和犹大人大军来白山黑水帮忙,但条件是北境和冰海要放开边境允许他们通过。可是北境正在被大明和大唐围攻,冰海正处于内乱,想要通过这些地方显然是件很困难的事情。特别是当他国一支大军出现在本国的国土上,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会是一件令该国难以接受的事情。所以西荒圣殿那边顶多派来几名祭司过来,算是弥补白山城高端战力的缺失。至于北境,也只能是口头上给予白山城帮助,因为他们现在已是自顾不暇。 神王还派人去联系过反清,但很可惜,反清那边一直没有给什么反馈。也许是因为黑殇城一战让反清大伤元气,可能未来几十年都难以恢复,所以他们才没有精力来干涉白山黑水的家务事吧。不过神王并不死心,他派出了胡髯郎一边继续与反清联系,一边命其一路向西寻找覆月的人,希望可以与覆月联络上,并结成盟友。 但是很可惜,因为北境的战事,冰海的内乱,无论是唐国和明国,还是北境冰海和西荒,他们的边境线都处于一个紧张的状态。而且在大明开启北伐后,仙后也将黑水卫压在了北境与冰海的边境线上。这样一来,胡髯郎想要顺利的通过如此多的边境与远在西方的覆月联系,就变成了天方夜谭。所以这一次胡髯郎计划先与安亭山取得联系,寄希望于他能够做个中间人联络覆月高层。结果没成想安亭山早已叛出了覆月,若不是顾忌神王的存在,可能胡髯郎都没法从河北道活着返回白山黑水。神王看到自己这个昔日的宠臣无功而返,心中全是懊丧与不满。无奈之下,他只好把剩余的希望都放在了另一路使团的身上,希望社君能给自己带来好消息吧。 另一边,遭到了神王训斥,被赶出大殿的胡髯郎有些颓丧的走在白山城的大街上。他突然对自己未来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这么多年以来的效忠究竟换来了什么?现在的神王性格孤僻,手段暴戾,不念及一点旧情,那么多忠于他十二神卫死于非命,他却没有露出一丝伤感的表情。再看看现在的白山城,只剩下一群阿谀奉承之辈,三灾走了,十二神卫中的月精、玉京子和乌金也走了,那么自己又要何去何从呢? 胡髯郎喟叹一声,双手负后只是几个闪现,便瞬移出了白山城。他没有带任何护卫,他现在只是想去天池见见云魑。自从受伤之后,这位在十二神卫中排名第二的云魑就在天池闭关疗伤,顺便镇守天池之下的水牢。云魑是胡髯郎老友之后,按照辈分来说,胡髯郎算是她的长辈,但他还是想与这位友人之后聊一聊,聊一聊白山城的未来,也聊一聊自己这些人的未来。 天池坐落于长白山主峰火山锥体顶部,繁荣纪元时期,其湖面海拔约两千一百米,最深处近三百七十米,平均深度超过两百米,蓄水量约二十亿立方米。大劫之后,因地壳运动,其海拔比之从前拔高了约五十米,湖底最深处已达到四百五十米,但因为山体变化,其水面面积有所缩小,所以蓄水量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而就是因为这一地质变化,造成了天池之下的水牢出现了大范围的坍塌,大水几乎淹没了整个水牢,淹死了众多被关押在水牢中被封住或毁去雪山气海的妖族重犯。还有一些重犯则是趁机逃了出去,这让身为天池镇守的云氏受了神王极为严厉的惩罚,也让时任双子城安全部队的林仙芝对这些逃逸的重犯追捕了近百年。 天池整体呈椭圆形,大劫之后水面面积缩小了近一平方公里,现在只有近九平方公里大小,周长也缩水了一圈。不过地质的变化并没有过多影响天池的气候与景观 ,属温带大陆性山地气候的天池四季分明,冬季长且寒冷,夏季多云雾,晴天站在山顶鸟瞰湖面,湖水清澈如镜,云雾缭绕间仿若仙境。也正是因为这样奇特的景致,加上湖底下是关押重犯的水牢,这才造成了有凡俗之人会在天池云雾间,将妖族重犯被押解进水牢时的情景当做了妖物在湖中戏水,于是便有了天池怪物的传说。当然,天池本就有妖族镇守,只是凡俗之人不知道而已。 云魑并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名字,可是在自己的哥哥身死之后,她便被当成了家族的顶梁柱来培养,所以她摒弃了原来的名字,云瑶,改名为云魑,意为云中凶猛威武的存在。 胡髯郎的到来让云魑有些惊讶,虽然同是十二神卫,但云魑属于那种不怎么愿意和其他神卫来往的存在。不同于乌金心中埋着事,总是设法隐藏自己,云魑就是天生清冷的性子,喜欢独来独往。所以可以说胡髯郎与云魑之间基本上没有什么交集,有数的几次见面,还是云魑父亲在世以及神王诏见十二神卫觐见的时候。 “老朽不请自来,还请贤侄女见谅。”胡髯郎笑着向云魑拱拱手,朗声说道。 “伯父哪里的话,快快请坐。”云魑挥退了跟在胡髯郎身后,一脸忐忑的水牢看守。胡髯郎是老牌的十二神卫,其实力颇高,可不是这些水牢护卫能拦得住的,所以云魑也不会怪这些护卫,而是挂上一副和煦的笑容,请胡髯郎到正厅就坐。 胡髯郎步入正厅,于客座之上坐下,一旁自有侍从端来茶水。胡髯郎接过茶水,对侍从点点头,随后开始打量起这水牢内的衙房正厅。房间摆设很简朴,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外,这间做为云魑办公和接待访客的衙房正厅内就几乎没什么摆设了。墙壁上也没有悬挂字画,只是学人族的衙门一般,在正座之后的墙壁上挂了一副“明镜高悬”的匾额,只不过这红底金字的匾额与整个房间阴暗逼仄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这间衙房正厅,有些地方因为地处天池之下,环境潮湿,墙皮都已经开裂脱落了,还有些地方则因为渗水,出现了发黄发霉的情况,如果是第一次到访这里的人,恐怕不会认为这是一位十二神卫成员办公的地方,而更像是繁荣纪元初期魔都城区里那些拆不起的破旧蜗居。胡髯郎暗叹一声,曾经的天池水牢由双子城共同管理,仙后仁慈公正,治下很少会有犯了大罪的妖族,对于白山黑水各部门的拨款也及时到位。但随着神王慢慢的开始从仙后手中分走权力,这天池水牢就完全成了神王的私人监狱,关押的也不再是那些犯了重罪的大妖,而是敢于直言反抗神王暴行的妖族。至于拨付资金,经过神王手下那些善于阿谀奉承,奸邪油滑之辈每层十抽一,到了各个部门手中,也就剩不足三成了,这就是这座天池水牢看上去年久失修,犹如破旧危房的原因之一吧。可云魑是什么身份,十二神卫之一,云氏又是白山黑水的大族,且功勋卓着,那么为何云魑不去向神王陈明呢?那些奸邪之辈哪里敢与云魑为难,可她为什么不说呢? “贤侄女的伤……,好像已经痊愈了吧。”胡髯郎收回目光看向云魑,看似无意的问道。 “嗯?”云魑愣了愣,她没想到胡髯郎坐下后开口的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经过短暂的失神后,云魑微笑道,“多谢伯父挂念,我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只需要再闭关一段时间,基本就能痊愈了。” “不知贤侄女这闭关需要多久,三个月?半年?一年?还是两年?是不是要等到白山黑水内战结束才会痊愈出关。”胡髯郎微笑着说道。 “伯父,你这是何意?今天特意到访天池水牢,莫非就是来消遣侄女的吗?”云魑站在大案之后,一双妙目冷冷的看着胡髯郎寒声问道。这云魑本就是白山黑水有名的冰美人,无论是她的一颦一笑,还是她生气发怒,都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让整个白山黑水众多雄性妖族意乱神迷,就连神王都曾经下聘,想要求娶云魑为妃。可惜云氏的族长,也就是云魑的父亲根本做不了自己女儿的主,最后这件事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因此有些人认为云家之所以被边缘化,跟云魑拒绝神王的求亲有直接关系。 “贤侄女,你误会了。老朽这次来天池水牢,只是想跟贤侄女聊一聊,聊一聊白山城的未来。”胡髯郎端起茶盏,对着茶水轻轻一吹,将漂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吹到了一边,随后笑道,“贤侄女啊,你这天池水牢的茶也有些太差了吧。” “天池水牢本来就是清水衙门,哪来的闲钱买茶叶招待客人,而且能来这边的人都是些什么人,想必伯父也应该知道吧。所以,就算是这样的茶叶,也是侄女从自家带来的,让伯父见笑了。”云魑慢慢的坐下,语气淡淡且冰冷的说道,“此外,伯父,白山城的未来应该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吧。您问这句话,如果让神王陛下听见,会觉得做属下的言语僭越,会给你我的家族带来莫大麻烦的,所以伯父,还请慎言。” “哈哈哈......!”胡髯郎仰天大笑道,“这里只有你我,天池水牢又被你云家经营了上千年,可谓是针戳不进,水泼不入,只要你我不说,我们之间的谈话又怎么会传到神王的耳朵呢?” “胡髯郎你今天来此究竟何意?”闻言,云魑已经不再尊称他为伯父,而是厉喝一声直呼其名,同时扶摇境的威压透体而出,慢慢向胡髯郎压去。 “贤侄女莫要动怒,老朽都说了,来你这天池水牢只是想问一问,聊一聊白山城的未来。”胡髯郎顿了顿,轻轻放下茶盏,随后看向云魑淡淡的说道,“也想聊一聊你我,以及我们身后的家族在未来该何去何从?” 白山城,白山卫驻军大营演武场上,十数名白山卫的军官和精悍士卒被捆在一根根插进地面的圆木上。他们的上衣都已经被剥光,精壮的躯体上扎着一根根寒光闪闪的银针,一群面目狰狞的行刑官正在拿着手中沾了辣椒水的皮鞭,在这些被封了雪山气海的妖族军官和士卒身上来回的抽打。可奇怪的是,任这些鞭子每一次落在他们的身上,带起一捧血雾,刮掉丝丝碎肉,但场间除了那鞭子抽到肌肤上的噼啪声,和那些行刑官的喝骂和喘息声,却听不到哪怕一声惨呼与求饶声。 金狼今天在神王面前受了斥责,若不是堂妹金仙儿出面为自己求饶,自己差一点就被暴虐的神王击杀在殿中。于是他一从神王的宫殿出来便阴着脸直接来到了白山卫的营地,将那些平时就不听自己指挥的白山卫军官和士卒抓了起来,并捆绑在演武场上施以鞭刑用来杀鸡儆猴,做给其他的白山卫看。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被自己的爪牙打的已经不成样子的白山卫,竟然能忍住皮鞭抽在身体上的痛楚,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就像是在嘲笑他这个新晋白山卫大统领的无能一般。 “好!很好!好的很啊!”金狼面目狰狞的看着那些正在受刑白山卫,目光阴冷的寒声嘶吼道,“尔等真的以为某家不敢杀人吗?” 第369章 白山卫 金狼真敢杀人,而且杀了很多人。看着自己的爪牙瑟瑟发抖的围在自己身边,金郎只感觉脊背发凉。今天他本是想要杀鸡儆猴,动用一些刑罚惩治一下那些不听自己指挥的白山卫军官和士卒以儆效尤。可没想到这些白山卫极为硬气,根本就不把生死放在眼里。也许是感觉到遭受到了羞辱,金狼当场就失控了,他竟然真的下令让自己的爪牙将那些被捆绑起来的白山卫官兵一一处死。闻言,那些跟在金狼身后狐假虎威的爪牙闻言兴奋无比,一个个都露出了残忍的表情。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金狼的这些爪牙便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现在的恐惧。因为没有一个被绑缚的白山卫官兵出声求饶。他们只是死死的盯着金狼和他的爪牙。而整个演武场也安静的可怕。数千白山卫就站在那里,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退后,只是沉默的看着行刑。 当最后一名被捆绑在圆木上白山卫死在金狼那些爪牙的屠刀下,沉默矗立在演武场上的白山卫动了。只见白山卫的一众都统校尉从队伍中走了出来,他们沉默着走向前,走到那些已经死去的袍泽身前,根本没有去看金狼那些慌张的爪牙,也没有去看金狼那狰狞扭曲的表情,只是默默的将绳索解开,将那些身体还有余温的白山卫官兵的尸体抱了起来,转身走回各自的队伍。金狼看着眼前的一幕,想要开口呵斥,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自己眼前那些因为恐惧已经魂飞魄散的爪牙,又看向前方的数千眼中充斥着怒火的白山卫,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呵斥他们的想法,任由他们将尸体收敛回去。于是,跟在都统校尉身后的那些白山卫士卒一拥而上将自己袍泽的尸身抬了起来,在各自都统校尉的率领下,陆续转身返回各自的营地,一路上,整支白山卫犹如一只沉默的巨兽,安静的可怕。 金狼知道自己犯了众怒,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对白山卫的掌控,不,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掌控过白山卫,正如他向神王所说的那样,这支白山卫已经被林仙芝打上了属于他的烙印,甚至可以说这支白山卫已经不再属于神王,它已经姓林了。金狼现在只想逃,逃离白山卫的营区,不,不只是逃离这里,他要逃出白山黑水的势力范围,逃去南疆,对,去南疆。他再也不想在北方停留了。他总感觉如果他再留在北地,白山卫一定会找机会将他杀死。刚才之所以在场的这些白山卫没有对他动手,是因为他的身后还站着神王。可是如果神王在白山黑水的内战中败了呢?金狼和他的这些爪牙,以及他邀请来的那些狐朋狗友还会有活路吗?这段时间,他们这些外来户在白山城肆意妄为已经引发了整个白山场的强烈不满,甚至已经有大家族说出要灭金狼全族的话,若神王真的败了,其他妖族能不能活下来他不知道,但是自己一定会死,而且会死的很惨。所以现在金狼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逃,逃离这里。不过他也明白,如果没有什么合理的理由,就这样离开白山城,凭神王的手段,也就是一个呼吸,神王便会找到他,杀死他!所以他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能够没有顾虑的离开白山城。等离开了这里再寻找机会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待白山黑水这边的战事一了,他再改头换面重返世间。 想到就要立刻去做。金狼只是稍加思索,便立刻命自己的这些爪牙,马上把今天的情况形成报告向神王报上去,就说白山卫已有反义,需要身为那个亲自出手镇压。然后自己再上表,说愿意带领部下潜入唐国长安营救南的小王子黄蚺,并护送其回返南疆。金狼的想法很简单,只要神王答应了他的请求,那么他就可以顺利逃离白山城,至于自家堂妹,算了,懂得床笫之乐的妖女多了,顶多自己再找一个,现在还是保住小命要紧。不过,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当然希望能把黄蚺从长安中救出来,但是他想想也就罢了。长安那是个什么地方,是自己这样的小角色可以兴风作浪的地方吗?连南妖的妖帝都葬身在长安,自己又算是个什么东西?想明白了这些,金狼也就不再犹豫,他装出镇定的表情,出言安抚自己的这些爪牙,最后负手飘然而去,他要马上回到自己的住所,撰写奏章上表神王。 另一边,胡髯郎从天池水牢离开了。仅看他的表情,谁也猜不出他与云魑说了什么。胡髯郎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只是刚到白山城城门前便有人给他传来讯息,向他说明了金狼在白山卫的所作所为。胡髯郎眉头一皱,一个闪身便从原地消失,下一瞬他已经来到了白山卫营盘门前。看着那已经紧锁的营盘大门,胡髯郎喟然一叹,轻轻摇了摇头,迈步向营门走去。 大概是胡髯郎进入白山卫营盘后一个多小时,远在黑水城的林仙芝就收到了白山卫那边传来的消息,营区内所发生一切他都知道了。愤怒的林仙芝一掌将庭院内的假山轰击成无数碎石。不管当时出于什么原因,白山卫在林仙芝的治下,跟随林仙芝东征西讨快两百年,卫里面很多都统校尉甚至于队正伍长都是林仙芝一手提拔起来的。可以说林仙芝是看着这支队伍从最初的混乱无序,慢慢变成一支强军精锐的,白山卫几乎融入了林仙芝全部的心血,他视这些袍泽为自己的兄弟。可是今天他听到了这个消息,听到自己的袍泽和兄弟们竟然死在了金狼这个卑鄙小人的手中。他无比愤怒,但又什么也做不了,他没有办法杀回白山城,为自己的这些兄弟报仇,可是他不甘心,但他又能做些什么呢?他只能躲在黑水城自家府邸里无能狂怒。 林仙芝的夫人远远的在庭院边缘的连廊下看着自己的丈夫,她很心疼。她知道丈夫的无奈,也知道丈夫对白山卫的感情很深,所以她没有上前去劝,她希望自己的丈夫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发泄一下心中的郁结和愤懑。 “嫂子,大哥他这是怎么了?”突然,一个轻柔的声音闯进了林夫人的耳中。她回头看去,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小姑林灵芝已经悄然走进了庭院,站在连廊下。 “夫君的老部下刚刚给他传来讯息,那个接替夫君担任白山卫大统领,就是那个叫金狼的杂碎动了私刑,杀了十多名夫君的老部下,夫君愤恨难平,所以……,唉,”林仙芝的夫人转身看向林灵芝,声音有些微涩的轻声说道,“灵芝,你知道你大哥是个怎么样的人?所以就让他发泄一下吧,也许发泄过后心里能痛快些。” “神王竟然默许那些混蛋屠戮自己的亲卫?唉……”林灵芝叹了一口气,目光柔和的看着自己的嫂嫂,温声说道,“嫂子,让我劝劝大哥吧。正好我这里带来了仙后的旨意,是与白山卫的有关的,希望大哥听了之后心情能好一些吧。” “好,既然灵芝你有正事要找你大哥,那你们兄妹就谈吧,我先出去了。”林仙芝的夫人点点头,对着林灵芝微微一笑,只是她转身刚走了几步,却又返身而回。她走到林灵芝的身前,抓起她的葇荑,眼中有些泛红的说道,“灵芝,我知道,我帮不了夫君什么,但我不想看他这么痛苦,灵芝你一定要帮帮他,好吗?嫂子拜托你了。” “放心吧,嫂子,他不只是你的夫君,还是我的大哥啊。”李灵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轻轻的拍了拍自家嫂子的手。林仙芝的夫人也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随后手在眼角轻轻一抹,转身快步由连廊下走出了庭院。林灵芝目送着自家嫂子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连廊尽头,才转过身看向庭院中正负手而立的林仙芝,身形一晃,便轻轻地跃到了林仙芝的身旁。 “你嫂子都跟你说了?”林仙芝语气平静的说道。到了他这个境界,即使处于盛怒之下,他也知道自家夫人刚刚就站在连廊之下,更知道自己的妹妹与自己夫人说了些什么。 “大哥,嫂子很关心你。”林灵芝轻声说道。 “嗯。”林仙芝点点头轻嗯了一声,随后才转头看向林灵芝,语气平静的问道,“先不说这个,我刚才听见你说带来了娘娘的旨意,娘娘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决定,需要我做什么。” “大哥,你说的没错。现在白山城已经被神王搞得乌烟瘴气,白山城上下几乎已经和神王离心离德,特别是神王找来的那些妖族散修,更是借着神王的名头荼毒生民,为祸白山城。娘娘不愿意看到这种混乱再继续发展下去,所以不再寄希望于神王可以幡然醒悟,决定快刀斩乱麻,一举拿下白山城,快速结束白山黑水的内战。而大哥你的任务就是在开战的第一时间劝降整编白山卫。”林灵芝转过头看向林仙芝,表情严肃的沉声说道,“然后在大局已定,且大哥你完全控制住白山卫之后,立刻出兵肃清白山城内外所有神王后期招揽的那些外部势力。娘娘让我问你,能做到吗?” 林仙芝转过头,他的目光之中似乎升腾起一股火焰,那是复仇的烈焰,仿佛要将所有的仇敌烧成灰烬。但即便如此,林仙芝的表情依旧平静的可怕,不失大将风范。于是,只听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灵芝,请替我回禀娘娘,我会做到的,请娘娘放心,那些杂碎,一个也跑不了。” 卧虎山山脚下青州军大营驻地。 朱重九并不知道这段时间白山黑水和唐国那边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被绑在飞艇下面一点都不好玩。飞艇飞行的速度虽然很慢,但是高空中的风却很大,特别是四月份的北方,本就是多风的季节。那天空中的风就像小秋挥动的大逼斗一样,不停的抽打在朱重九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特别是脸颊和头皮,感觉都被扇肿扇麻了。当朱重九被从飞艇上被卸下来的时候,对,没错,他就是像货物一样被人卸下来的。一落地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已经麻了。不同于上一次被绳索吊在飞艇吊舱下面的感觉,那一次自己光顾着害怕大喊大叫了,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身上是种什么感觉。而这一次他充分体会到了被风吹过的春天留给自己的不是浪漫,而是全身的胀麻。当然,这种感觉不全是被小秋扇......被风扇的,还有冻得,海拔高确实冷。不过他知道自家老姐心情不好,他也是故意找个由头来惹一下自家的老姐,好让朱袅袅有一个可以将郁结宣泄出去的地方。不过自己也不是一无所获。被挂在吊舱下面去俯瞰整个黑山城,确实和从吊舱上的舷窗向外看不一样,这样去观察更直观更立体。朱重九在想,是不是可以跟老姐商量一下,把这个吊舱下层的底板改动一下,直接更换上一大块儿防弹玻璃,这样就可以直接趴在吊舱的下层观察飞艇下方的情况了。 回到大营的朱重九用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的身体缓过来,紧接着在对朱袅袅一顿讨好似的检讨和道歉之后,朱重九便开始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标注在参谋部绘制的黑山城地图上,并根据城中的兵力部署,招呼大家一起计算己方占领城中各制高点以及重要节点所需的时间和兵力。于是这两天,整个参谋部都围绕着一系列的侦查观测信息开始重新制定完善作战计划,因为朱袅袅说,怀荒城那边已经有了消息,萧司首已经与怀荒城的高层达成了协议,三天之后,也就是4月10日,怀荒城将正式宣布起义,归附大明。而黑山城这边,朱重九也必须做出反应,在怀荒城打开大门迎接明军进城的时候,对黑山城发起全面进攻,务求一举拿下黑山城,全歼城中中央军,所以他现在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一个最佳方案。 “姐,你来了,参谋部和兵马司那边怎么说?”正在查看计划书的朱重九听见营帐外传来敬礼的呼喝声,于是抬起头,就见自家老姐从营帐外走了进来,于是他放下手中的计划书,站直了身体,笑嘻嘻的问道。 “参谋部那边说没有问题,孙二娘夫妇可以信任,你们上报的计划书也被批准执行了,不过一些细节上还需要斟酌补充一下,比如青州军需要分出一部分,配合南镇抚司缉捕黑山城境内的抵抗之弧人员。”朱袅袅自行找了一个座位坐下,立刻便有人奉上茶水,朱袅袅点头示意后,淡淡的说道,“小秋那边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所以咱们这边也要开始了,这几天我就暂时不回青州军大营了,我的那些部下已经过来了,沈老头在怀荒城那边动手,我在这边动手,务求没有漏网之鱼。” “行,大姐,我会安排小沐的特战部队配合你行动的。”朱重九少有一脸严肃的低头说道,“兵马司那边呢?那些外骨骼装甲批下来没。” “这个你就别想了,张相说了,那些外骨骼另有他用,不能批给青州军,所以你就不用再向兵马司打报告了。”朱袅袅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淡淡的说道。 “唉,还以为能把那五十具外骨骼装甲搞到青州军,战后就不用还了呢。”朱重九有些失望的低声嘀咕道。 “你呀,就别做白日梦了,等洛阳航空那边生产力扩大了,再去订购一些吧。要是北方的战事平息了,我会再去一趟长安,跟阿肆谈谈合作,看能不能也在咱们大明开个分厂。”朱袅袅放下茶盏,淡淡的说道。 “诶?那感情好啊!”朱重九闻言,眼中立刻冒出了金光,有些兴奋的嚷嚷道。 “你啊,先做好眼前的事吧,拿不下东林,除不尽抵抗之弧在幽州和东林的武装人员,凤凰山的矿藏就很难运出来,就算运出来,咱们的运输线也不安全。”朱袅袅看着朱重九,若有所指的说道,“现在外骨骼装甲和飞艇的主动力都是靠晶体动力电池提供,而这些矿产资源目前只有凤凰山有,把东林拿下,把凤凰山置于咱们大明的掌控之中,未来,我们在谈判桌上才有话语权。所以,东林必须拿下,你明白吗?” “是,末将明白!”朱重九立正站好,对着朱袅袅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回答道。朱重九当然知道朱袅袅所谓的谈判桌是什么,也知道话语权指的是什么,更明白凤凰山对于大明的重要性,所以他感觉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 “别张口就末将末将的,稳重些,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大明名义上的开国之君,你代表着大明的形象,这要放在古代,你这都算是御驾亲征了,所以一定要谨言慎行。”朱袅袅站起身,走到朱重九身前,很认真的为朱重九整理着军装,轻声说道,“我和你梓琪姐,还有,还有你伊一姐,都以你为骄傲。” 朱重九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朱袅袅为他整理着军装,他心里想着,最不把我当回事,说拎出去当众收拾一顿就收拾一顿的不就是你吗?我现在还有个锤子的形象啊。 “怎么,你好像觉得我说的不对?”朱袅袅目光冷冷的盯着朱重九的眼睛,一双玉手在朱重九的肩头重重的拍了拍,那扶摇境的威压压在朱重九的肩头,让他感觉就像有一把钢刀抵在自己咽喉一般。 “没有,老姐说的都对,都对,小弟一定谨言慎行,一定谨言慎行。”朱重九闻言急忙回答道。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再被自家老姐收拾一顿。 “嗯,那就好,那我走了,你保重吧!”朱袅袅拍了拍朱重九的肩膀,微微一笑,转身就向营帐外走去。 目送着自家老姐的背影消失在营帐门口,朱重九重重的呼了口气,整个人像是卸去了千斤重担般颓然坐下,他坐在椅子上,抓起一包茶叶就要拍在桌子上,嘴里还愤愤不平的絮叨着:“天天就你熊我,我还有锤子的形象,你哪是我姐,你这分明就是霸王龙,母老......”就在朱重九就要将那个“虎”字说出口的时候,营帐的门帘突然被人掀开了,朱重九猛然抬起头看向营帐门口,只见朱袅袅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微笑着看向朱重九。 “没说我坏话吧!”朱袅袅微笑着问道。 “没,没有!”朱重九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大声的回答道。 “嗯,那就好,给!”朱袅袅笑着抬起手,将一个小铁罐抛给向朱重九,随后说道,“这是从阿肆那里要来的咖啡豆,味道不错,送你了。” “嗯,嗯,谢谢老姐。”朱重九接过铁罐,机械的点头道谢道。 “行了,我走了,不用送来。”朱袅袅摆摆手,大声说道。随后人影便在营帐的门口消失了。朱重九直直的坐在椅子上,手握着小铁罐,微笑着保持这个姿势大概过了两分钟,确定朱袅袅这回是真的走了,整个人这才如一滩烂泥一般靠在了椅背上。他抬起手,看了看那个装着咖啡豆的小铁罐,只见上面写着“敢说我坏话,扒了你的皮”。朱重九感觉好像有一双眼睛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时刻盯着自己,于是一滴冷汗从他的鬓角滑落,滴落在他的握着小铁罐的手上,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母夜叉的身影在自家老姐身上具象化。 就在朱重九将那个好似有千钧重的小铁罐放到桌子上,准备忘记朱袅袅的威胁,放松一下的时候,营帐门口处突然闪过一个人影。这可把朱重九吓了一大跳,待看清是来人是沐言的时候,这才松了口气。可朱重九这口气还没等吐出来,却见沐言一脸焦急的跑到自己身前。 “出事了!出事了!”沐言疾声厉色道,“黑山城里打起来了!” 第370章 茹与长庚 黑山城城中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不过不是朱重九想象的那般,孙二娘夫妇遭到了围堵扑杀,而且孙二娘夫妇正在城中大开杀戒,只是短短的两个小时,他们夫妇已经带着大明的几名情报人员杀穿城防军的几个连队。可以说如果不是黑山城城防军和中央军依靠着大量热武器,以及人数上的优势,且打了孙二娘夫妇一个措手不及的话,这夫妇二人可能早就把黑山城给杀穿逃走了。但他们没有那么做,并非这夫妇俩没有那个实力,而是他们比较担心这么做会连累周遭的邻居,还有跟他们联络的这些来自大明的情报人员,所以他们才没有放手一搏。不过即便如此,到黑山城这边的城防军、城主的卫队以及中央军依旧拿二人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将他们包围在城中的一处公园内。 “让你的人赶紧顶上去,不要让他们穿过公园逃进北区,那里住的可都是达官显贵,要是让那些大老爷们或者家人出了什么差池,咱们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的。”一名城防军的军官躲在公园门口的景观石后,对着自己身边的副官大声喊道。 “团座,不是我不让兄弟们顶上去!这公园就这么大,光咱们城防军围在这里的就有三个团,要是再算上城主大人派来的卫队,都快四千人了,这摩肩擦踵的,人员密度太大,贸然进去很容易误伤。而且如果兄弟们顶上去的时候,上面决定使用重火力的话,那咱们的兄弟可就遭殃了啊。而且公园附近还有不少老百姓的房子,一旦城防火力覆盖这里,这些老百姓也得跟着遭殃啊。”副官哭丧着脸大声解释道。 “那些贱民的命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咱们的命,城主大人刚才在电话里说了,咱们要是再冲不进去把人拿下,就他娘的等着全家一起上绞刑架吧。”被称作团座的城防军军官趴在景观石后面歇斯底里的大声吼道。 “团座,不是兄弟们顾忌那些老百姓的命,而是对面那几个人太强了,特别是包子铺的那两口子,他们一路杀过来,死在他们手下的就不下百人了,而且他们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一般的轻武器根本对付不了他们,除非使用重火力覆盖。可是要想对他们造成伤害,火力覆盖的范围就不能低于一公里。先不说咱们有没有那么多的重火力,就算加上中央军的那些火炮能达到,可一定能保证他们不会在炮弹砸到他们头上时逃离这里吗?要不是有城主府派来的高手缠住这两口子,咱们根本没办法把他们围困在这个公园里,他们可都是扶摇境的超凡者啊。可如果实施火力覆盖,那些城主府的高手还会顶在前面缠住那两口子吗?他们一定会退下来,让咱们围上去,用命拖住那两口子。真到了那个地步,团座,不管是对上那两口子,还是在那些重武器的火力覆盖之下,除了死亡,咱们还有第二条路可选吗?”副官一脸悲愤的说道。 “他妈的!这个仗打的真憋气,中央军那些王八犊子呢?就知道让咱们的人往上填。你去给城主府那边打电话,不,给咱们司令打电话,就说咱们要顶不住啦,中央军再不过来,兄弟们就要都交待在这里了,去!快去!”这位被称作团座的城防军军官转过头,冲着自己的副官大声吼道。 “是!”副官猫着腰对着自己的长官行了个军礼,随后转身就要去与边防军司令部联系,就在这时,一阵熟悉“咻咻咻”声从远处的天空传来。 “炮击!卧倒!”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传来,包括那名军官在内的所有在场城防军都抬起头看向那天空中划过的白线,先是愣了一瞬,随后开始慌乱的嚎叫着开始寻找掩体躲避,有些胆小的直接就抱着脑袋跪在了地上。 “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公园内部变成什么样子,城防军的这名团级军官不知道,但是公园外围已经被爆炸的火焰所吞没,到处是爆炸声、哭喊声和惨嚎声。城防军的士兵被爆炸的火焰所吞噬,他们的身体要么被火焰烧成焦炭,要么被巨大的破坏力撕成碎片。土地像是被重犁翻过一般,土石翻飞,就连这名城防军的团级军官刚才躲藏的景观石,都被炸成了碎块飞上了天。 “中央军,我操你妈……”这是这名城防军团级军官生前发出的最后的悲鸣。谁也没想到,中央军可以不经城主府的同意,就敢在城中发动覆盖式炮击。距离炮击范围较远的城防军在经历了初期的慌乱后,开始仓惶的向更远的位置狼狈的奔逃,他们甚至不敢去救那些在炮火下哀嚎的战友。其实也不能怪他们失了胆气,任谁遇到这种场面,心神都会遭遇巨大的冲击而面临崩溃。整个小公园,包括公园外围百米范围内,被数十门105和155口径的榴弹炮,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内倾泻了超过十吨的炮弹,这几已经不是翻腾汹涌火海了,这是真正的地狱。 “城主,城主大人。”一名城主府的属官连滚带爬的跑进了城主府的会客大厅中,见到正准备向外面走去的城主,立刻跪在地上哭喊道,“城主大人啊,中央军那帮混蛋对小公园开炮了,城主府的护卫和城防军死伤惨重。” “什么?你说刚才的炮声是从公园那边传来的?不对!他们哪来那么多炮,就算有他们这次带来了这么多重炮,可他们在城里哪有这么快找到合适的地方展开炮阵?”黑山城城主看着跪在地上的属官,一脸惊疑道。 “他们,他们中央军把咱们的炮营给抢了,炮营的指挥官想阻拦他们,却被中央军的那些混蛋直接给杀了,城主大人,你可得给咱们的兄弟做主啊!”城主府的属官跪在地上,一脸悲怆的哭嚎道。 “他妈的,中央军想干什么?老子还没死呢!这是黑山城,是老子的地盘,不是他们中央军盘踞的镇北城。!”黑山城城主大喝一声,“给我把城防军调过来,还有特战团,让他们把中央军的大营给老子围了!” “是!城主大人!”那名城主府的属官闻言立刻站起身就要向外跑,去传达城主的命令,结果还没等他跃出大厅的门槛,就被一群人拦住了。 站在会客大厅内的黑山城城主向来人看去,眼中立刻升起愤怒的火焰,原来堵在门口的正是中央军的指挥官以及他的属下。 “赫鲁!你想做什么?竟敢带兵硬闯城主府!”黑山城城主向前跨出一步,抬起手指着站在门口的中央军指挥官,怒声喝道。 “我要做什么?托赫,你刚才不说要带人去找我吗?不用你找了,我自己来了。”被叫做赫鲁的中央军指挥官,同样向前跨出一步,死死盯着黑山城城主,冷笑着说道。 “赫鲁,好个狗胆,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被称作托赫的黑山城城主猛地再向前跨出一步,一股扶摇境的威压透体而出,向堵在门口的赫鲁等人席卷而去。厅中站在托赫身旁的城主府属官、供奉和护卫,也立刻围了上来,或是释放自己的威压,或是端举起武器对准门口方向的中央军一行人。 “呵呵,托赫,你在吓唬我?敢对我中央军亮兵器,难不成你是想造反吗?”贺鲁怒喝一声,不甘示弱的同样释放威压,将托赫的威压顶了回去。而他身旁的中央军军官和身后的士兵同样或端起了武器,或释放着威压与对方对峙。整个城主府内顿时陷入剑拔弩张的状态,大有一言不合就要生死相向的趋势。 “轰轰轰……”,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托赫与赫鲁同时转头,将目光投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不是小公园的方向,那是,那是城南的方向,那不成是……? 就在一众人还在厅中惊疑不定的时候,一名城主府的传令官失魂落魄的跑进了府中。只见此人一边狂奔,一边大声喊道:“大,大,大人,明军,明军攻城了!” 黑山城南城门,守军被明军的炮火压的抬不起头,若不是他们身后有中央军的督导队在,可能早就大范围的溃退了。不过即便如此,南城门的失守也只是时间问题,因为明军的飞艇已经向这边移动过来了。 “他妈的,顶不住了!”一名城防军的军官躲在城墙上的掩体后,大声吼道。 “那怎么办,要不咱们撤吧!”另一名城防军的军官将头斜靠在沙袋上,大声问道。 “撤?往哪里撤,没看见中央军的那些杂碎就躲在城墙后面的民居里吗?咱们只要敢撤下城墙,这帮杂碎立刻就会开枪把咱们射杀当场,最后还会给咱们定个畏战的罪名,咱们死都是白死。”最初开口的那名城防军军官大声说道。 “他妈的,退是死,不退也是死。”靠在沙袋上的军官目光一凛,寒声道,“但是降了明军,不会死!” 朱重九叫停了青州军的攻势,他甚至让飞艇停止对城头火力点的炮击,而是悬停在距离黑山城三公里外的高空,只是静静的观察着黑山城中发生的一切。黑山城南门在十分钟之前突然门户大开,一方面城头的守军打出了白旗,还有一队人举着白旗从南门跑出来,就靠着墙根蹲着。另一方面,城头的守军将手头仅有的中小口径迫击炮调转了方向,开始向城中几个点展开炮击。朱重九在飞艇上看的清楚,那些遭到炮击的房屋跑出的都是穿着中央军制服的士兵,怎么?黑山城内发生内讧了? “我去,狗咬狗?”徐大站在朱重九的身后,手紧紧的抓着操作台旁边的安全扶手,眼睛瞪得溜圆的看着大屏幕上的影像,诧异道。 “像,但是难保不是对面用的计。”朱重九也紧紧盯着大屏幕,皱眉头说道。 “要不派人去看看?”徐大试探着问道。 “不急,让他们打一会儿。打不出个火气,分不出个死活,咱们绝不插手。”朱重九沉声说道。 “嗯!是这么个理!”徐大点点头,低声道,“不过,即便如此,咱们也得做好几手准备。” “对,我这就叫小沐带人在另外几个城门外设伏,可不能让这帮混蛋跑了。”朱重九摸了摸胡子稀疏的下巴,蹙眉说道,“还要通知老姐一声,防备抵抗之弧跳出来抢夺胜利果实。南都城那边已经发生了几起针对性极强的恐怖袭击了,墨司令怀疑背后的主使就是抵抗之弧。” “司令。”一般在正式的场合,徐大还是会很正式的称呼朱重九为司令的。只见他皱着眉头,沉声说道,“你说这次孙二娘夫妇和咱们的情报人员见面的事,是不是也是那个抵抗之弧泄露出去的?” “有这个可能,但抵抗之弧怎么可能知道咱们这边的行动,这可不是从外部能探听到的。”朱重九低声说道。 “你是说,有内鬼?”徐大眯着眼,声音有些冷冽的低声说道。 “不好说啊,谁知道这是那两口子做的局,还是咱们这边有人通敌。”朱重九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低声说道,“这件事咱们这边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保不齐有人不慎泄露出去。参谋部和兵马司那边也有人人知道,还有南镇抚司那边,知道详情的人太多。” “就算多,也得查,你放心吧,查内奸的事我们监天司在行,交给我吧。”徐大上面露寒光,冷声说道。 “先不要查,等我问问老姐,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这消息泄露的也太诡异了,如果只是想查出黑山城里的潜伏人员就将埋在咱们这边的钉子给暴露,这个代价有点太大了。而且,你认为东林有那个本事在咱们身边埋谍子吗?要是反清覆月或许还有可能。”朱重九蹙眉低声说道。 “那我就让下面先做个自查的样子吧,具体行动,我听你的,等大姐那边的消息再做决定。”徐大点点头,沉声说道。朱重九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着看向大屏幕,陷入了沉思。 黑山城中小公园,大概是因为南城门受到了明军的攻击,这边的炮击在十多分钟前就已经停了。只是火焰还没有熄灭,所以城防军的人开始在炮击范围边缘抢救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同袍,而靠近公园的那片火海,就没有人敢靠近了,甚至没人敢去找水源救火。不是城防军各部之间有什么矛盾,而是他们不敢赌,赌中央军的那些杂碎不会对这边再来一轮炮击。 “老头子,你怎么样,还能坚持吗?”公园中央的一处半地下配电房内,孙二娘扶着自己的丈夫,轻声问道。 “咳咳咳......,放心吧小茹,我没事,一时半会死不了。”孙二娘的丈夫用手捂着嘴,轻咳了几声,随后看向孙二娘,笑着轻声说道。 “呸呸呸,赶紧往呸出去,一天天的就知道胡说八道。我告诉你吴长庚,你要是死了,老娘立马改嫁,就找个二十岁的小鲜肉,天天在你遗像前秀恩爱。”孙二娘向着地上猛呸了几口,随后双眼泛红的看着自己的丈夫,一脸怒容的说道。 “我倒希望你能想得开,我希望能做你怀念的那个人,而不是拖累你的那个人。”吴长庚轻轻拂过孙二娘鬓角的乱发,笑着轻声道。 “我们都是犯过错的人,能多苟活这么多年已经是老天垂怜和小赵肆的宽容了,如果今天你走不了了,我也就不走了。”孙二娘扶着吴长庚坐在靠墙的一块干净的地面上,温声说道,“我就是后悔当年会被那些人蛊惑,做了帮凶,所以才遭了报应,没给你吴家留下个一儿半女。” “咳咳咳,那事不怪你,都是我鬼迷了心窍。”吴长庚又轻咳了几声,随后将嘴角殷红的鲜血轻轻抹去,淡淡的说道,“那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要怎么做才能赎清自己的罪孽,直到我再次见到赵肆,才想明白该如何赎罪,想必我能拖着这个破败的身体苟延残喘到现在,就是为了今天能赎罪吧。”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总喜欢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说到底我也是帮凶,只你一个人赎罪,那我的罪孽要什么时候才能赎清。”孙二娘白了吴长庚一眼,佯装生气的说道,“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活够了,只是一想到小顾瞳,就感觉要是不为他们做点什么就是去死,太对不起他们了。所以今天,咱俩说什么也得把那个狗屁城主和中央军指挥官杀了,算是咱们最后送给赵肆和顾瞳的礼物吧。” “咳咳咳,你还真是......,唉,算了,不劝你了,反正你这一辈子也不怎么听我的。”吴长庚摇摇头,失笑道,“我的能力马上就要消失了,他们要是还继续炮击这里,屏障可能会很快崩碎。咱们得想办法冲出去,不然咱俩就得这让这帮杂碎活埋在这里。” “听动静,炮击已经停了半天了,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弹药不够了,或者他们以为咱们被炸死了?”孙二娘抬起头,看向配电房的窗口,沉声说道。 “也许吧。媳妇,扶我一把!”吴长庚闻言,抓住孙二娘的手,努力要站起来。 “你干什么?你还有伤,赶紧坐下!”孙二娘转过头,一脸焦急的就要扶着吴长庚再次坐下。 “不管出于是什么原因,现在就是咱们冲出去的最好机会,咱们必须把握住。此外,”吴长庚转头看向不远处昏迷的几个人,沉声道,“咱们得为这几个年轻人吸引火力,不然,咱们死了,他们也活不成了。” “唉,要是当年没有走错路,相信我们的孩子也有顾瞳那么大了。”孙二娘的眼神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她扶着吴长庚,轻声呢喃道。 “小茹,有的时候,我总觉得我们这些人这大半辈子都白活了,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还没有一个毛头小子看的明白,咳咳咳......,”吴长庚捂着嘴轻咳了几声后,慢慢说道,“赵肆那小子说的对,如果这乱世不结束,如果我们没有团结一致并拥有对抗域外种族的力量,即便活着,也只是在等待不知道何时降临的死亡而已,而且我们所珍惜的的一切也会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就像现在这个乱世,如果不能在我们的手中结束,就算咱们有孩子,他也只能向我们一样在这个世上苦苦挣扎,生不如死。” “咯咯咯......,”孙二娘听自家丈夫如此说,不知为何笑的如二八少女一般花枝乱颤,过了好半晌才缓过来,柔声对吴长庚说道,“老头子,你啥时候说话变的这么有哲理了?这是做包子,和馅入道了?” “啊?......哈哈哈......”吴长庚闻言一愣,随即也大笑了起来,“枉活了半辈子,结果没想到最后让一个毛头小子给点化了。也罢,也罢,本就欠他们俩的,这次就还了吧。听说去年这个大明还叫黑殇的时候,赵肆小子就在帮他们,那咱们帮大明就没错。对了,好像那小子在这个大明还有个相好的,哈哈哈,这小子终于开窍了啊。” “我还是觉得小顾瞳好,那丫头我看着就喜欢,听说现在都是超品了呢。”孙二娘闻言反驳道。 “你喜欢有什么用啊,你得看他俩是咋想的,我总感觉小赵肆心里藏着事,这小子才多大,活的那么累。”吴长庚表情有些忧郁的笑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知道他们两个现在在唐国过得挺好就好,这不还让大明的人给咱们传来了信儿吗。” “没想到,以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现在开始担心我们了。”孙二娘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眉眼弯弯的笑道,“被他那种拿着棍子都打不过小混混的笨蛋担心,想想还真是觉得丢人啊。” “哈哈哈,有什么好丢人的,小赵肆现在假假也是大唐的侯爷,小顾瞳现在可是超品!”吴长庚大笑一番后,缓缓站直了身体,语气之中开始带上了一丝萧杀之气,淡淡说道,“好啦,我们得做点正事了,债总是要还的,当年的事,这些北境的家伙也是从犯,后来又满世界追杀他俩。今天,咱们就帮赵肆他俩先收个利息,送他俩几颗人头吧。”孙二娘闻言点点头,随后无言的扶着吴长庚向配电房的门口走去。 后黑山城城历记载,午时战火起,茹与长庚力竭战死,然斩敌千余,诛城主以下扶摇境有三。午后,黑山城城破。 第371章 入城 黑山城从城中大乱到城破,一共用了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虽然城破了,但并不代表明军就完全控制了黑山城。在城防军投降,城主与中央军指挥官等高手尽皆被孙二娘夫妇斩杀的情况下,明军还是与中央军的残部以及不明武装展开了激烈的巷战,直到深夜,城中的战斗才才渐渐平息。 朱重九和徐大是跟着第二批青州军的部队进入黑山城的,他们进城的时候,沐言的特战部队已经与城中残余的中央军和不明武装发生了战斗,跟着沐言一起进城的青州军第一团则跟在特战部队后面,一边接收防军的投诚,安抚城中百姓,一边在城中各个重要节点布防,并根据情报人员提供的线索,在关键部位进行排查,以防止黑山城如南都城一般,被中央军埋设海量爆炸物。 朱重九见到孙二娘夫妇的时候,二人已经战死在城主府中。孙二娘的尸身靠在只剩半截的石柱前,她的怀里则是早已气绝的吴长庚。朱重九不知道孙二娘夫妇经历了什么,但只看小公园到这里的一路上,到处是残破的尸体,坍塌的房屋,开裂塌陷的地面,特别是到了这座已经化作一片废墟的建筑前,如果不是那几个城防军的军官赌咒发誓这里就是城主府,朱重九几人压根就不相信,这片如同被火炮犁了一遍的地方就是城主府。 看着遍地残破的尸体,朱重九徐大几人在护卫的簇拥下走上前,在相依相偎而死的孙二娘夫妇遗体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看向了他们脚前那几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是黑山城城主、中央军指挥官以及几名供奉和中央军高级军官的头颅,他们就整整齐齐的摆在那里,不过,引起朱重九注意的却是单独摆在旁边的一颗人头,那颗人头的主人,朱重九见过,当初幽州城归附的时候,那人曾代表抵抗之弧前往幽州谈判。 “果然是这些狗东西在搞鬼!”朱重九微眯着双眼看着那颗头颅,寒声道,“把这个颗头颅主人的信息找出来,给南镇抚司发过去,让他们查查这个家伙都跟谁有过接触。” “好,我这就安排人去办。”徐大点点头,便招呼跟着一起过来的手下去拍照。 “把这颗头颅处理一下,给我挂到城门外。”朱重九转过头看向相互依偎着死在一起的孙二娘夫妇,突然感觉异常的烦躁,胸中压着一口气吐不出来,憋闷的难受,索性一把扯开衣领,因为用力过度,风纪扣都被他拽掉了。朱重九用了摇了摇头,眼睛有些发红的寒声说道,“向上打报告,就说抵抗之弧与中央军狼狈为奸,阻挡大军解放黑山城,我部已将其全歼于城内外。” “你这是不打算接收抵抗之弧和中央军的俘虏了?这事可大可小,你要考虑清楚。”徐大低声提醒道。 “这一路上你也看到了,黑山城的百姓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中央军还在民房内设置火力点,把老百姓当沙袋用。就这样的畜生,留他们一条命对得起那死难的将士和百姓吗?至于抵抗之弧,如果不是他们勾结中央军,孙二娘夫妇和咱们的情报人员会死吗?咱们会这么仓促就投入战斗,出现这么大的伤亡吗?难道他们就不该负责吗?所以,他们都该死!”朱重九面色阴冷的寒声说道,“再说,我说不接收俘虏了吗?关键是中央军和抵抗之弧的那些杂种宁死不降啊!” “行吧,你是司令你说了算,我这就将命令传达下去,至于报告,我这边也会处理好的。”徐大点点头,低声说道。 “再告诉下去,只要城中的居民和百姓提供藏匿中央军以及抵抗之弧武装人员相关情报的,一经查实,都奖励一袋粮食和一枚金币。如果协助咱们的人干掉一个中央军和抵抗之弧武装人员,级别从低到高,分别奖励一枚到十枚金币和一到十袋粮食不等。” “你这是要发动城中普通民主的力量对付他们?”徐大有些疑惑的问道。 “嗯,没错。”朱重九点点头,沉声说道,“咱们毕竟是外来户,对这座城市并不了解,即便有安插在城中的情报人员提供信息,但相比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咱们比瞎子也强不了多少。我可不想咱们的脚下也埋着随时会被引爆的爆炸物。而且,中央军和城主府搜刮上来的粮草物资,咱们还没找到,这也需要他们的帮助。” “行,我这就去发布公告。”徐大点点头说道。 “对了,让后面的部队暂停入城,留下第二师的第三、第五轻混旅在城外待命,告诉第四旅接管东西南三个城门的防务,第二旅自城外绕行至北城门外十公里建立防线,准备随时阻击前来增援的北境部队。”朱重九一道一道的发布着命令,徐大以及跟在他身边的作战参谋则拿着纸和笔快速的记录着,“命令002号飞艇配合入城的部队清剿敌军参与部队,让警卫连跟着咱们的情报人员去把发电站和建城之基控制了,这个是关键,必须完好的掌握在咱们手中。” “好,我马上就去去办。”徐大收起笔记本,低声道,“不过,咱们就这么点人进城,又缺少高端战力,想要完全消灭城里藏匿的中央军残部和抵抗之弧武装分子很难,而且时间拖得越长,咱们的伤亡恐怕就会越大,如果不能尽快控制住黑山城,东林或者北境其他势力的援军一旦到来,我们可能会陷入被反包围的境地。” “老徐,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担心这些投降的城防军和治安部队会像反叛东林一样背叛我们吧。”朱重九阴恻恻的笑道,“不用担心,现在就是他们纳投名状的时候。从现在开始,清剿中央军残部和抵抗之弧武装分子,他们就是主力。想投诚,想活命,就得让我看到他们有用,咱们大明不养闲人。” “就该如此,不然双手一举,膝盖一软就能活下去,那咱们那些牺牲的将士们又算什么。”徐大冷声道,“他们想活,就得拿中央军残部和抵抗之弧武装分子的命来换他们的命。” “嗯!”朱重九点点头,同意了徐大的说法,随后,他转头看向靠在石柱前相互依偎而死的孙二娘夫妇,过了十数息后才缓缓开口,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去找两幅担架来,北方的夜晚天冷风大,咱们不能让他们还躺在这里被冷风吹。” 黑山城那边的战斗来的很突然,让大明北伐的三条战线都陷入了混乱,之前所做的一切准备和计划都成了废纸。好在无论是南都城一线的墨守成和杨如晦,还是怀荒城外的萧铁冷,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便调整了计划,开始有针对性的布局。特别是怀荒城一线,双方的谈判已经接近尾声,现在两边最关心的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通过最小的代价将驻扎在城中的那三千中央军吃掉,并且还要在镇北城和滨海城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布置好防线,以防止来自两个方向的进攻。可是现在黑山城那边一打起来,镇北城与滨海城一定会有反应,且镇北城的援军必然会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怀荒城的辖区赶往增援黑山城,那么给松林军布防的时间就不够,就算现在赶往预设地点布防,也可能会把一场阻击战打成遭遇战。可是如果不去阻击,一旦被镇北城方面或者怀荒城中的中央军发现萧铁冷他们的企图,那么怀荒城的起义很有可能会胎死腹中。 萧铁冷倒不怕怀荒城会在这个时候背信弃义,顶多就是打呗。但从朱重九那边反馈的消息来看,这北伐的战事出现了一个搅局者,那就是抵抗之弧,南镇抚司指挥使沈周的到来,就是为了这个抵抗之弧。朱重九发来的电讯中提到,黑山城突发战事,就跟抵抗之弧有关。似乎抵抗之弧已经与北境取得了联系,达成了某种协议,朱重九担心对方可能会趁大明与东林两败俱伤的时候,跳出来摘取胜利果实,同时将大明和北境的力量从东林地区赶出去,大明不得不防。 “我想不明白,就算咱们和东林打的两败俱伤,抵抗之弧,这个过去连个自己地盘都没有,只能到处流窜,大部时间都是在山区里的躲避围剿的武装,究竟凭什么认为他们就能吃得下东林五城,而且还能站得住管的好?”萧铁冷看着眼前的全息地图,皱眉说道。 “老萧,那你又凭什么认为这个抵抗之弧没有过自己的地盘呢?”沈周看着萧铁冷,笑着反问道。沈周是今天早晨赶到怀荒城外的松林军大营的,原本萧铁冷对于沈周的到来还有些意外,认为抵抗之弧这样的散兵游勇在正规军面前根本就是些战斗力低下的土包子。但黑山城那边发生的事,以及沈周刚才跟自己说起的关于抵抗之弧的情报,让他开始重视起这个一直没有被他看得起的武装力量。但即便如此,萧铁冷依旧不认为这样的一个看上去松散的组织,会对整体的战局造成什么影响。 “老沈,你这是什么意思?就那个抵抗之弧还能有自己的地盘不......”萧铁冷突然顿住了,他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为什么会先入为主的认为抵抗之弧就没有自己的地盘的呢?就因为情报上从来没有提及过?还是因为抵抗之弧就没有对北境发动过大规模的正面攻击?就像大明北伐这样进攻北境的高墙城市? “老萧,你有没有想过,咱们看到的,听到的,都是他们让咱们看到的听到的呢?”沈周低声问道。 “他们让咱们看到......,他们一直在伪装自己。”萧铁冷能在神威司做了那么多年的司首,又亲自指挥了山海大战这样的大型战役,其军事和政治素养绝对在水准之上,所以只是一瞬,他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之处。 “没错,这个抵抗之弧一直在伪装自己。”沈周点点头,沉声说道,“一个没有自己地盘的武装力量能有多大的规模,一千人?两千人?外界一直都在传,这个抵抗之弧是整个北境地区许许多多反抗殖民的组织联合在一起的联盟,但就算如此,已知这个联盟的武装人员就不低于五万,这还不包括那些藏匿在各个城市村镇聚集地的谍子,和他们发展起来的普通民众,全加起来,在武器弹药充足的情况,只需要极端的时间就能武装起接近十万人的规模。特别是那位领袖手下的乞活军,据说就已经达到了三万人的规模。试问,这样规模的武装力量,在没有自己地盘的情况下,就常年躲在变异生物出没的深山老林中,他们吃什么,喝什么,武器弹药从哪里补充。单就说乞活军那三万人,那位领袖拿什么养活?你看看这怀荒城,一座高墙城市,城中才能养活多少军队,城防军加上治安部队,再算上城主府的各级官员,有三万吗?没有。为什么?因为养不起,所以再来三千中央军就已经让怀荒城不堪重负了。那么,那位领袖凭什么养活那三万乞活军?繁荣纪元初期,有些国家能在沙漠里种出武器弹药,但那是怎么回事,谁都知道。怎么,大劫之后两百多年,也有人能在深山老林里种出各种物资了?” “哈哈哈,你还别说,老沈,经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萧铁冷有些自嘲的大笑了几声,随后一脸严肃的说道,“能布下这么大的局,这个人当真不简单。不过,老沈你说,他们是怎么做到让咱们认为这个抵抗之弧,是没有自己的地盘的松散组织呢?” “我啊,也只是猜测,仅供你老萧参考。”沈周笑道。 “老沈你就别卖关子了,这些年,黑殇城内部一直都在内耗,有限的力量都用在了内斗和姜慕焱的个人计划上,对于咱们周围邻居的情报一直都处于一种半失聪的状态。所以就算是神威司,也只能靠在一些商人掮客的手上买些北境、冰海以及唐国的情报,进而分析时局。但这些情报真假难辨,有些还是过时的情报,所以我这边对北境境内很多情况不甚了解,这里啊,还得请教你老沈啊。”萧铁冷有些自嘲的笑着说道。 “老萧,你就别谦虚了,神威司的情报系统比当时我的平策司强大的多,我这也是整合了监天司的一些情报,加上幽州归附之后向北境散出大量的情报人员才有了一点头绪的。”沈周笑着解释道。 “监天司不错,白司首......唉,可惜了。”提到监天司,萧铁冷有些愧疚的摇摇头,轻声叹道。 “过去的事咱们就不提了。”沈周知道萧铁冷心中的愧疚之意,所以赶紧转换话题,沉声道,“咱们就说现在,这个抵抗之弧的改变都是从那位年轻的领袖崛起开始的。” 沈周将南北镇抚司以及这些年监天司搜集的关于抵抗之弧领袖的情报,大致的跟萧铁冷讲述了一番。期间还将最近发生的一些异常和沈周个人的猜测也都向萧铁冷陈述了一遍,只不过忽略了延怀镇外那场屠杀的始末,还有一些关于唐国方面的信息,他也没有说,这倒不是沈周想隐瞒,而是有一部分被朱袅袅隐瞒了,朱袅袅与朱重九是同样的想法,他们不想这些已经到了颐养天年年纪的老人,还在为这个国家殚精竭虑。 “想不到,想不到啊,抵抗之弧竟然是如此的庞然大物,而且还有北境之外的物资供给,这个年轻的领袖了不得啊,看来老朽真的是井底之蛙,这些年忽略了外界的变化。老了啊,老了啊。”听完沈周的叙述,萧铁冷有些感慨的道,“没想到小朱他们也注意到了这个抵抗之弧,这些年轻人,不错,不错,未来可期啊。” “以后的天下就是这帮年轻人的,咱们这些老家伙现在就是给他们当个前锋,开开山,运运土,未来还得靠他们。”沈周笑道。 “嗯。”萧铁冷也笑了,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不过很快,这种笑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肃杀之色,“不过这一次事发突然,黑山城的战事打了我们这边一个措手不及,目前看,清剿境内的抵抗之弧势力还是次要的,首要任务是如何阻击敌方援军过境。” “老萧,你有什么想法。”沈周闻言也收起了笑容,沉声问道。 “根据现在的情报显示,镇北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动静,包括南都城方向,墨司令也没有发现任何北境其他势力的援军向黑山城方向运动。那么根据我的推理,这一次黑山城针对那对夫妇和咱们情报人员的围杀,也许是为了保密或者邀功,他们并没有向镇北城汇报,所以现在东林的高层应该和我们一样,被突发的战事打了个措手不及,只不过我们掌握的信息远比他们要多。如果我猜测的没有错,那么这就是一个好机会,一个将黑山城内中央军那三千多人的混成旅钓出来的机会,同时还是一个围点打援,大量消耗东林有生力量的好机会。”萧铁冷顿了顿,大概思索了半分钟左右,他看着沈周的眼睛,沉声道,“也许我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将紧挨着黑山城和怀荒城的滨海城一并拿下。如果可能的话,咱们还可以借着这次机会,重创抵抗之弧在此地的力量。” 听萧铁冷如此一说,沈周眼中立刻绽放出异样的光彩。于是不多时,一众松林军的高级指挥官被萧铁冷和沈周请出了指挥部营帐,他们站在营帐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时不时听见营帐内传来萧铁冷和沈周犹如老狐狸一般的得意笑声。 黑山城这边,战斗虽然已经接近了尾声,但城区内还是时不时会传来枪声。对中央军的清剿难度不算太大,毕竟他们目标明显,在青州军进城之前就已经成建制的被消灭的差不多了,而且黑山城的城防军和治安部队以及百姓本就对他们恨之入骨,所以很快,中央军就在多方的合围之下被消灭殆尽,但抵抗之弧的清剿就要麻烦很多。这些抵抗之弧的武装人员本就是躲藏在普通百姓之间,商户、小贩、职员以及黑山城底层官员的身份都是他们的掩护,这些人如果不拿起武器,根本不会有人将他们和抵抗之弧联系到一起,所以清剿起来非常困难。特别是很多抵抗之弧的武装人员本就是黑山城的坐地户,他们熟悉这座城市,又有不知多少亲朋好友生活在这座城中,这就让清剿行动变的更加艰难。 “这些抵抗之弧的家伙是属耗子的吗?怎么哪个洞里都会蹦出几只,搜又不好搜,还总是会跳出来搞破坏。这样下去不行啊,咱们是客军,人生地不熟,这样下去不用敌方援军过来咱们就被这些老鼠拖垮了。”徐大将手中的伤亡报告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愤愤的吼道。 “没办法,咱们之前准备的计划全被打乱了,而且参谋部也没有预估到抵抗之弧竟然真的和东林的高层勾结到了一起,这是参谋部的失误,也是我们的失误。”朱重九蹙眉沉声说道。 “关键是现在想要将这些老鼠都揪出来太难了,这些老鼠不但是本地人,熟悉环境,其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就在刚刚,咱们的人将一伙抵抗之弧的老鼠堵在一栋小楼里的时候,周围的百姓却跑了过来,什么这是谁家的儿子,这是哪家的女婿,那是谁家的顶梁柱,结果堵在咱们队伍面前,咱们的人没法开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老鼠遁走。期间有个士兵开枪射击,却因为打死了一个抵抗之弧的老鼠而与那些百姓发生了冲突,要不是他的长官保护有力,那小子差点就被愤怒的人群给活活打死。”徐大有些忧心的说道。 “呵,东林高层压迫他们,抢光他们的粮食,强暴他们的女人的时候,这些人不敢出声,咱们来解放被奴役的他们,他们竟然为了那些暴徒对咱们动手?哼!”朱重九冷哼一声,随后寒声道,“既然他们他们愿意为虎作伥,也罢,那就跟那些暴徒同罪吧。” 第372章 战与火 青州军在杀人,松林军在杀人,幽州军和松州军也在杀人,整个北境一直到幽州地界,大明的武装几乎都在杀人,这还不包括在暗中杀人的南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有独立旅的配合,已经将幽州境内的抵抗之弧连根拔起。这里包括领袖治下的抵抗之弧武装,也包括那些曾经支持过常玉秋,并与领袖意见相左的抵抗之弧地方高层。幽州地区的百姓需要一个安全稳定的环境,能让他们安稳的生活。但这些野心家将手伸到了这里,势必会打破幽州刚刚迎来的宁静,所以在这个关乎地方和百姓安全的底线上,谁敢伸手,常玉秋就敢将那双手连同他的主人一起砍了。 这一次的幽州大清剿,直接死在常玉秋和独立旅手下的抵抗之弧武装人员不低于千人,当然也有一些选择投诚的和原本就没有参与的,这些人现在基本都被常玉秋收编了,下一步常玉秋打算和楚湘江合作,让监天司派人把这些人培训出来,至于这些人要怎么用,这还要看看监天司能把他们改造成什么样。而那些与抵抗之弧有勾结的幽州本地势力,则由北镇抚司来解决。常玉秋遇到这些本乡本土的势力还要顾及一些面子上的事,但这些北镇抚司的杀人机器就根本不用在乎这些,他们只需要一个一个,一家一家的杀过去了就行了,只不过现在的北镇抚司做事要比还叫水镜司的时候光明多了,至少在杀了人之后会向社会发出公告,解释这些被杀之人的罪行,只不过整个程序依旧还是走的先斩后奏的路子,虽然杀的人远远不如常玉秋他们多,但威慑力远比常玉秋的独立旅要强。 虽然常玉秋与北镇抚司这些时日的杀戮,让整个幽州都陷入恐慌之中,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幽州的社会治安变得比之前更好了,那些有些躁动的北境冰海俘虏也安静了下去,除此之外,最让大明高层惊喜的是,没想到抵抗之弧在幽州多个聚集地的地下仓库中,囤积了可供十万人食用三个月的粮食,其余包括药品、武器弹药等等的物资更是多不胜数。在惊喜之余,大明的高层也逐渐冷静下来,如此多的物资被藏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若大明在北方的战事不顺,这些物资立刻就会武装起一支万人的武装,狠狠的在大明最柔软的地方上捅一刀,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大明想不亡国都难。细思极恐,大明所有高层官员都感觉脊背发凉,冷汗岑岑,于是,由楚湘江的监天司牵头的新一轮内部大清查就此开始了。 与幽州地区独立旅和北镇抚司捕杀抵抗之弧武装不同,南都城、怀荒城与黑山城是真的在杀人,特别是黑山城,在将中央军清剿一空之后,朱重九便命令麾下青州军全力清剿城内外的抵抗之弧人员,除了极少一部分在开战之初就选择了投诚外,剩下的要么是倚仗熟悉黑山城的地形疯狂抵抗,要么就想利用百姓当挡箭牌逃出生天。结果,青州军在经历了初期的投鼠忌器,在接到朱重九命令之后,立刻取出了面罩戴上,开始了最冷血的绞杀。这个世界不需要圣母,被奴役的时候不敢反抗,当有人来解救他们的时候,他们却为了自己那点私心拿起了武器刺向来解救他们的人,那么,既然这些人如此的忘恩负义,青州军也就不用把他们当做被解放的对象来看了,挡在他们面前一切为敌人做掩护的人,都是自己的敌人,是敌人就要被消灭。就如赵肆说过的那般,之所以还有人敢于为虎作伥,敢于为做恶辩解,敢于与正义对抗,那只不过杀的人还不够多而已。于是,一场血腥的杀戮开始了,当被杀的人超过两千的时候,整个黑山城都安静了,没人敢再挡在青州军的前面帮那些抵抗之弧的武装人员争取逃跑的机会,甚至还有些主动将那些藏匿起来的抵抗之弧武装分子扭送到青州军面前,就怕被青州军误会,无差别的“误杀”。而这个趋势,在一批抵抗之弧的武装分子引爆了一处寄宿制小学之后达到了顶点。 据当时正在追击另一伙抵抗之弧武装分子的青州军说起,这些人一直隐藏在这所寄宿制小学内,其中他们的负责人还是这所寄宿制小学的校长。这些年,这个天杀的校长着实没少祸害了这些正处于花季的孩子,可是由于其背后依靠着抵抗之弧,又做为中间人之一,一直保持与黑山城城主府的联系,所以所谓的法律根本就没法制裁他。这一次青州军打进了黑山城,其自知在劫难逃,于是心下一横,便想要铤而走险,将这所寄宿制小学炸掉,引发混乱,这样他们就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携带财物逃出黑山城。可惜,这些作恶多端的混蛋没想到,早就有大明的情报人员盯上了这里,他们刚刚启动炸弹的定时器并冲出校园,便与赶来查看的大明情报人员对上了。大明的情报人员急忙呼叫正在附近追击另一支抵抗之弧武装分子的青州军部队,就这样,一场大爆炸,青州军这边损失不大,那伙躲在学校里的抵抗之弧武装分子则死了大半。如果只是这样,这一场大爆炸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目,但让人揪心的是,因为城门关闭,那些家在城外的学生只能暂时滞留在学校中,本就吃不饱又万分想念自己父母,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与不安之中的孩子们,终究没有逃过这场人祸。滞留的二百零四名孩子中,当场被炸死的就有一百七十多人,就医过程中死了又二十余人,最后还活下来的只有六个,可就算活了下来,也基本都是瞎了眼睛,断了手脚,留下了一辈子的残疾。 因为这件事,不只是朱重九和青州军愤怒了,就连黑山城的百姓的都愤怒了,他们将那些活下来的抵抗之弧的武装疯子拖上了街头,用石头,用木棍将这些将这些混蛋活活打死,若不是青州军的士兵奋力阻拦,那个校长可能就会被那些愤怒的百姓打成肉泥,这个人是朱重九点名让留下来的,北境高层与抵抗之弧高层之间的龌龊事他可能知道一些,即便不是很清楚,但黑山城中抵抗之弧与城主府之间的那些勾当他可是主要负责人。朱重九要把他送到自家老姐那里去,朱袅袅会将他脑子里的东西都掏出来,然后顺藤摸瓜将东林地区的抵抗之弧都挖出来。 救护车和消防车在城中呼啸,一具具被烧焦的孩子的尸体被抬上车,更多的孩子却化作无数灰烬消失在了这场大爆炸之中。无处发泄心中愤懑的百姓走上街头,他们开始围攻那些抵抗之弧成员的家人和亲友,而那些为抵抗之弧提供了帮助的团体和个人,也没有逃过人群的冲击,于是,整个黑山城的伤亡人数开始急速上升,局势开始向失控的方向发展。 “老朱,这不行啊,咱们得干预一下了,不然这座城就乱了。”徐大刚刚挂掉了沐言打来的电话,特战部队已经进城协助主力部队维持城内治安,但青州军毕竟人数太少了,想要镇压城中这十几万人,实在太难了,看着现在有些糜烂的局面,徐大只感觉自己的脑袋越来越大了。 “干预?为什么要干预这些没有血性,忘恩负义的东西。要是他们还想像以前那样给人当奴才,那他们活着也就没什么意义,只不过是行尸走肉,浪费粮食。最后通过这一次的动乱,让他们想起自己还活着,他们还是人,还知道什么是是非对错,什么是恩,什么是仇。”朱重九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若无其事的跟徐大说道,“你告诉沐言,让他滚出去,城里用不着他,让他在外面看好了,别放跑一个敌人。此外还要密切注意镇北城和滨海城那边的动向。” “唉,你咋能这么淡定呢,还吃的下饭,......,卧槽,你在哪里整的馄饨,你给我留点儿。”徐大见朱重九这样淡定,更加着急了,结果一上前却发现朱重九这个家伙正在吃馄饨,立刻嚷嚷着也要吃。在跟朱重九抢了过了几个鲜肉馄饨吞下肚儿,又喝了口鲜汤之后,徐大抹了抹嘴,又换上了一副有些担忧的表情说道,“可是这样这么乱下去,不知道城里要死多少人,又有多少人要跟着遭殃,咱们费了这么大劲,可不是想拿下一座混乱的黑山城。” “混乱?不存在!”朱重九将最后一个馄饨咽下了肚,随后抹了抹嘴,淡淡的说道,“让他们先闹一会儿吧,等没了力气,粮食也不够吃了,就知道停下来了。到时候我们再将那些作奸犯科的抓起来开个公审大会,然后再把粮食一发,坏人伏法,抵抗之弧被定性为恐怖组织,咱们主持了正义,还解救了他们,那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老朱,你现在越来越像那些狗娘养的政客了。”徐大斜睨着朱重九,沉声说道。 “水至清则无鱼,坐在什么位置上,就要考虑这个位置上该去做什么什么,自己的职责又是什么。战场上,咱们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打下这座城市之后,咱们就是这座城市的守护者,管理者,角色的变化,咱们必须要快速适应。”朱重九看着没用好眼神看自己的徐大,淡淡的说道。 “你说的我懂,但我希望你莫要忘了初心,别变成你最讨厌的样子。”徐大站起身,目光炯炯的看向朱重九,沉声道。 “滚滚滚,老子到啥时候都是那个忠厚老实的朱重九......,哎?你干啥去?”朱重九毫不示弱的瞪向徐大,结果徐大根本没想听他讲话,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我听你说话想吐,我出去透透气。”徐大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外走去。 “我日你个狗东西徐大,你到底干啥去!”眼见徐大就要从这个在城主府旁边找的,充当临时指挥部的小别墅中走出去,朱重九急忙大声喊道。 “我去告诉下面不要参与城内的纷争,小心点远远戒备,防止抵抗之弧、中央军和城主府余孽作乱就行。黑山城的人愿意闹就让他们闹去,但是放火,点燃易燃易爆品不行,一经发现,就地格杀。至于小沐,他的事更多,现在这黑山城即不许出,也不进,他要忙的事挺多呢。”徐大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口挥了挥手淡淡说道,“也不能啥事都让你担着,不然要我们这些兄弟,不对,要臣下等人有啥用。” “给我滚犊子,什么臣下,滚远点!”朱重九听徐大这么说,没好气的笑骂道。徐大则是嘿嘿一笑,大步向门外走去。 黑山城这边现在满城大乱,到处是硝烟和愤怒的人群,城防军和治安部队已经在青州军的指示下放弃了镇压,而是安静守着自己的驻地大营,闭门不出。 与之相比,怀荒城这边就要安静许多。萧铁冷只是让人将黑山城城破的消息传进怀荒城,城中的城防军还没有什么反应,那个中央军的混成旅却已经先乱了起来。与萧铁冷预料的一样,这支中央军的混成旅果然在得到消息后立刻选择了整军出城,而且路线都跟萧铁冷预料的一模一样,没有选择前往黑山城增援,而是向镇北城方向仓惶逃窜。但萧铁冷怎么能放过这支载满了物资的中央军混成旅。只是半个小时,他麾下的松林军精锐便将这支逃窜的中央军混成旅全歼在了半路上,随后松林军的大部队正式开进了怀荒城,入夜,怀荒城正式宣布起义并脱离东林的统治,归附大明。至此,大明开始北伐一月有余,东林五城已经有三城落入了大明的手中。 南都城这边,墨守成将原城内的部队分成了两批,一批跟随西京投诚的原城主韩江驻扎在城外与镇北城相通的道路上,只要发现镇北城那边有敌方的援军出现,便可衔尾跟随,与怀荒城方面的松林军一起将其合围。当然,墨守成并不完全相信韩江,虽然他的家人还都被留在城中,但这个时代,没人会认为亲情可以完全束缚住这些野心家。所以,他又与镇守宣城的杨如晦商讨了一番,如果发现韩江有所异动,那么,墨守成就会亲率大军将其击杀,届时,墨守成离开南都城的时候,杨如晦将会进驻南都城,统领南都城和宣城两地防务。当然,如果韩江没有反心,墨守成会与萧铁冷商议一番,可不可以趁镇北城防御空虚,北上进攻镇北城,一举拿下整个东林。 不过,在此之前,墨守成首要的任务还是巩固南都城防线,东林的灭亡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但北境其他势力还在,南都城是他们通往东林的必经之地,他必须要替其他方向上的大明部队守住这条防线,最起码要坚持到另外两路大军完全取胜,有能力巩固防线并驰援自己为止。除了要小心北境其他势力的增援外,墨守成还要提防抵抗之弧的侵袭。幽州境内已经将抵抗之弧的武装分子清剿的差不多了,但南都城境内却一直风平浪静,这很不正常。 “老杨,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南都城与幽州交界,幽州那边的抵抗之弧已经基本被肃清,抵抗之弧的高层不可能不知道,但这长时间过去了,既没有抵抗之弧的武装人员越境前往幽州,也没有从幽州逃窜出来的,这很不对劲,抵抗之弧一定是在图谋着什么。”墨守成拿着军用通讯器与远在宣城的杨如晦说道。 “我也有同感,所以我在宣城和军山附近增加了巡逻的班次,而且还派人进了军山,看看这座山中是否有抵抗之弧的武装分子藏匿。结果你猜怎么着,还真让我发现些有意思的东西。”通讯器那边,杨如晦低声说道。 “什么东西,武器?粮草?”墨守成有些疑惑的问道。 “差不多吧。”杨如晦解释道,“我们在军山的山腹中发现了繁荣纪元时期最常用的近程弹道导弹,一共十六枚。根据被俘的看守人员的供述,军山山腹之中本就有一座废弃的巨型防空洞,是繁荣纪元之前用来备战储备物资的,后来这里被废弃了。两年前,抵抗之弧找到了这里,并运来了这些弹道导弹。这些导弹还能不能用,怎么用,他们不知道,他们这个几十人主要就是负责在这里看守,每三个月换一次岗。只是不知道为啥这一次快半个月了,也没人来换岗和运送生活物资,所以这些人才走出了山洞被我们发现了。” “弹道导弹?经历了域外种族降临蓝星的大劫难之后,竟然还有这种东西留下来,可这个东西要怎么用?性能参数有吗?没有了卫星,它怎么制导,会不会被空中霸主击落?咱们可以用吗?”墨守成很敏锐的抓住了此事的关键,声音有些兴奋的问道。 “这个事我审过了,那些看守知道的也不多,只是说每过三个月都会有人来跟着换岗的人例行检查,不过一些基本的参数,这些看守人员还是知道的。”杨如晦也有些高兴的说道,“这些产于繁荣纪元中期的弹道导弹,其长度近十米,其自重超过了三吨,为了增加其威力和突防能力,这些弹道导弹的射程被缩短到了六百到八百公里之间,战斗部却增加到了一吨多,让这些导弹的杀伤半径超过了五百米,若在半径一百五十米范围内,连地洞里的老鼠都活不了。而且这些弹道导弹的巡航速度超过了七马赫,末端突防速度甚至超过了十马赫。不过就算是两马赫,咱们现在手上的那些放空武器也防不住,特别是那些破旧的雷达,不比摆设强多少,所以如果地方真拿着个对付我们,我们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这是好东西啊!”墨守成在空气中挥了挥拳头,有些兴奋道,“这些东西怎么用,是车载发射还是固定在发射井中发射,抵抗之弧手里还有没有同样的东西,他们都是在哪里搞来的,......” “停停停!”杨如晦在通讯器那边急忙打断墨守成的话,苦笑着说道,“这些东西,那些看守人员并不知道,我打算在这里设下埋伏,等换岗的人来,将他们和检测人员一起拿下,再审审。” “好,好,好。”墨守成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知道这批武器如果能为大明所用,其作用将会有多大,六到八百公里的射程,超过七马赫的巡航速度,从幽州城发射,只需要二十多分钟就能打到镇北城,如果能使用精确制导方式,我们就可以对敌方的首脑或者重要目标进行斩首行动。但凡事都有利弊,抵抗之弧既然可以运十六枚到军山,那么这些人的手里是不是还有更多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的弹道导弹?于是在度过了短暂的兴奋后,墨守成冷静了下来,沉声说道,“这个事咱们得重视起来,为了防止泄密,你那边一定要安排最可靠的人执行这次伏击任务,这些大杀器,必须要掌握在咱们手中,如果不能,宁可毁了,也不能让其继续留在抵抗之弧的手中。”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杨如晦严肃道,“这也就是得亏黑山城突发战事,幽州境内对抵抗之弧出手快,各地进行了戒严,不然这些老鼠要是按照正常的情况进行换岗,等咱们发现的时候,恐怕幽州或者鑫陵已经被爆炸的火焰吞噬了。” “嗯,不错。虽然十六枚弹道导弹还不足以摧毁一座高墙城市,但它破坏力还在其次,重要的是那种威慑力,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有导弹呼啸而过,在自己所在的城市爆炸,这会引起百姓的恐慌。”墨守成寒声道,“所以,我们必须要将其控制在自己手中。此外,如果我们有猜错,抵抗之弧就是打算用这些东西对我们发动打击,配合幽州境内的那些谍子颠覆大明的统治,看来这抵抗之弧的高层不是一般难对付啊。” 第373章 科技与修行 同一天,东林的两座的高墙城市先后陷落,这成了这段时间整个东方大陆最令人震惊的消息。在这个消息第一时间传到北方联盟首都西京的时候,联盟的大总统直接将官邸中他最喜欢的瓷器砸了稀巴烂,随后便与河谷联盟方面取得了联系。同一时间,河谷联盟方面在得知东林的怀荒城和黑山城城破之后,立刻将己方的部队从边境线上撤回到就近的高墙城市之中。待双方高层联络之后,更是立刻关闭了边境,除接收少数东林高层外,不允许东林其他逃难者入境,但出境却不加管制,但每个人不允许携带超过二十斤以上粮食等生活物资,理由是防止间谍渗透。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北境其他势力准备放弃已经穷途末路的东林了,在这个时候向东林伸出援手,不但难以改变局势,还会将北境拉进多线作战的深渊。因为他们知道,大明想要彻底拿下东林,并完全消化掉战果,这需要时间,而北境也需要时间整合内部力量,拉拢外部势力,应对来自东面的大明和南面的大唐的围攻。 可是究竟要去哪里找外援呢?冰海显然是指望不上了,现在的冰海已经进入了诸侯林立的状态,除了千代凌领导的义军和皇室领导的贵族势力外,还有一些其他势力在这一次内乱中崛起,甚至有些贵族家族也已经听召不听宣,表面听从天皇的管理,实际上早已经裂土封疆,做起了诸侯王。 白山城也不用指望了,除了唐国,当今没有任何一个势力的高端战力数量可以与黑水城相比,所以单从纸面数据上来看,白山黑水如果发生内战,黑水城几乎没有任何胜算,特别是神王最近昏了头,引来了一大批妖族散修,还坏了白山黑水妖族的规矩,与冰海的倭人贵族达成了协议,成了攻守同盟,这就间接的让他与众多白山黑水妖族站到了对立面,就连白山卫的大统领林仙芝都已经回到了黑水城。现在白山城摆在明面上高端战力,除了身为超品的神王,包括那些妖族散修在内,也就十位扶摇境超凡者,这个数量如果放在其他势力,就比如北境内部的各个势力身上,绝对是一股可以改变地区平衡的力量,可是在白山黑水这种超一流势力身上,就已经不够看了。黑水城现在摆在明面上的高端战力极多,比如十二仙家中半数,比如四时八节,比如三灾,比如天狐一族,比如林仙芝和乌金等等。这不只是数量,还有质量,黑水城的这些大妖可不是那些才跨过破茧劫的妖族散修可比的,就拿乌金来说,他自己就可以将白山城那些妖族散修杀光。因此,外界对白山黑水的妖族内战普遍的看法就一个,一战即终战,唯一的变数就是仙后对神王会如何处置。 那么现在看来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西荒圣殿和覆月领导的西方势力了。可是反清这些年和覆月的关系很糟糕,如果引来覆月,一直与北境有着密切合作的反清会作如何想。可是局势已经糜烂到了这个地步,再去考虑这些有什么用,更何况反清明显已经无力为北境提供帮助,如果北境被大明和大唐给瓜分了,反清也就失去其最大的生存土壤,所以有没有隔阂和矛盾先放一边,活下来才最重要。 只不过,北境和覆月一直都没有过太深层的合作,之前也不过多是一些生意上的往来,这还是通过反清促成的,现在若想抛下反清与覆月单独联系,确实很难,最起码北境都不知道覆月的驻地在哪里,就更不用说与其联系了。没办法,到了这个地步,也就只能拉下脸去求之前闹得有些不愉快的反清,希望他们可以以大局为重,能够联系覆月予以帮助。 北境那边关闭边境并开始收缩防线,让东林仅剩的两座城市几乎陷入了绝望。于是许多在镇北城和滨海城居住的东林高层以及较为富裕的鞑鞨人、雅酷人和古斯人开始买通城防军,让他们通过暗道出城,开始向冰海转移。面对这种情况,做为东林的最高领袖,元帅想尽了办法,无论是做战争动员,还是将那些临阵脱逃的家伙抓起施以绞刑,都阻止不了这些人外逃的行为。特别是到了后来,连元帅的夫人都开始将搜刮来的财物打包偷偷运出城,准备绕行冰海再进入北方联盟境内,这场没有硝烟的大溃逃便彻底开始了。 就这样,到了四月二十日,也就是赵肆准备启程南下的前两天,大明北伐的第一阶段,就以最为诡异的方式宣告了胜利结束。四月二十日上午九时,镇北城与滨海城在大量鞑鞨人、雅酷人和古斯人高层逃离后,新选出的东林临时政府成员正式向大明投降,萧铁冷的松林军一部入驻滨海城,而墨守成将南都城的防卫工作交给了杨如晦,自己则率领驻守的南都城的幽州军接管了镇北城。与两路大军共同开进镇北城和滨海城的还有后期被调来的监天司密谍以及南镇抚司的锦衣卫,稍后宁不语也会率领北镇抚司的锦衣卫进入东林境内,开始与监天司、南镇抚司合作清剿抵抗之弧的武装分子。 杨如晦在伏击了前往军山山腹内防空洞换岗的抵抗之弧武装分子之后,便与墨守成一起将山腹内藏有弹道导弹的事向上做了报告,并将抓获的人一起交给了南镇抚司的人。审问此事来龙去脉,抽丝剥茧,那是南镇抚司的事,军队只要结果,不过总参谋部还是派了代表参与了审问,毕竟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恐怖主义行为了,藏有弹道导弹这种大杀器,已经威胁到大明的国家安全了。 做为盟友,大明将军山山腹内发现弹道导弹一事与唐国进行了沟通。这两个国家现在都在对北境用兵,谁知道抵抗之弧手里还有多少这种大杀器,如果抵抗之弧与北境达成了协议成为盟友,那么唐国就不得不防了。对此,大唐与大明进行了简单的沟通后,便命洛阳航空将派出由钱海舟为首的科研队伍前往幽州,对这批弹道导弹进行拆解研究。除了要进行仿制,并对应性的研制反制和防卫武器外,还要通过对弹道导弹的研究,进一步完善大劫之后的航天技术。按照钱海舟教授的说法,弹道导弹从射程上可以分为射两千公里以内的近程弹道导弹、两千到到五千公里的中程弹道导弹、五千至一万两千公里的远程弹道导弹和以及一万五千公里以上的洲际导弹。当然,这些还只是繁荣纪元中期之前的技术,到了繁荣纪元后期,还出现了行星级导弹,其射程最高达到了五十万公里,其速度更是达到了六十马赫,这也是后期人类可以驾驭星舰征服整个太阳系,又和域外种族周旋了那么多年底气之一。 说回军山山腹内发现的弹道导弹。按照钱海舟教授以及他的团队的解释,所谓洲际导弹其实就是多级弹道式的弹道导弹,两者在飞行原理、基本组成和设计制造上基本相同 ,可以说两者技术高度相似,甚至可以相互转换。运载火箭最初就是由液体弹道导弹发展而来的。它们最主要的区别在于有效载荷不同,即弹道导弹的“载荷”是战斗部,比如核弹头等。而运载火箭的“载荷”是卫星、飞船等航天器。由于技术高度通用,只要对弹道导弹进行适当改装,就可以用作运载火箭发射卫星,反之亦然。因而,如果按照钱海舟教授及团队对于大劫之后遗留下的航空技术文献的研究来看,只要将这些弹道导弹进行适当的改装,就可以作为发射低轨道卫星的运载火箭,如果可行,无论是大唐还是大明,都可以进入卫星制导时代,而不是现在想要远距离通信,还要借助太空中那仅剩的几颗通讯卫星和地面上扩大了信号接收的通讯基站。 对此,赵肆在钱海舟及其团队准备出发前往幽州前,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比如,这些繁荣纪元时期的弹道导弹,技术成熟,研究团队可以利用现有的弹道导弹进行实验,这样既可缩短技术开发时间,又降低开发成本。除此之外,赵肆对于这些弹道导弹的改装,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如尝试加长推进剂贮箱,对原有的弹道式导弹加“上面级”,将弹道式导弹“捆绑”,制成并联式多级火箭。不过,要是想将较重的有效载荷送入预定的轨道,还需要在现有弹道导弹的基础上考虑如何增加其推力,以突破第一宇宙速度,这就需要钱海舟及其团队在燃料和火箭发动机等方面进行重点攻关了,毕竟这只是些近程弹道导弹,其速度和推力距离洲际导弹以及运载火箭还是有差距。 相比于将弹道导弹改成运载火箭,向太空发射各类卫星,暂时还不是大明和大唐现阶段最为迫切的需要,他们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抵抗之弧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这批弹道导弹,他们的手中还有多少这类东西,都被布置在了哪里,他们又是通过何种手段进行精确制导的。对于这些,被俘的抵抗之弧检测人员也是知之甚少,他们只知道这些弹道导弹采用的惯性制导的方式对目标进行打击,但如何进行精确制导,他们就不知道了,这些只有抵抗之弧的高层才会知道,且这些高层还是要完全忠于领袖的高层才会知道,那些非领袖嫡系的抵抗之弧高层根本接触不到这种层级的机密。于是针对这一情况,大明与大唐协商,准备联合组成一支特遣小队,潜入北境腹地,搜索缉拿抵抗之弧高层。而这个小队之中,就有前抵抗之弧独立旅的首领,现幽州军特别混成旅的旅长,常玉秋。 “没想到啊,没想到,抵抗之弧手里还有这种好东西。”赵肆笑着将筷子放下,最近顾瞳和李若宁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上了吃麻辣口的吃食,凤轩阁的餐食于是也开始主打一个川渝口味,这便让赵肆从上到下都有些接受不了,所以为了少受罪,他便没吃多少,只等晚上没事的时候再去东市搞些卤味打打牙祭。 “师傅,那个什么弹道导弹厉害吗?有咱们的飞艇厉害吗?钱教授听说有这个东西特别兴奋,连手头的研究都不做了,今天一大早就带着他的团队,跟着不良人奔幽州去了。”李若宁见赵肆放下了筷子,急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随后一边给自己用手扇着风,一边轻声问道。 “弹道导弹当然比咱们的战争飞艇强太多了,战争飞艇强大,只是因为吃了这个时代的红利,如果放在同一时代,战争飞艇都上不了餐桌。”赵肆看着李若宁因为吃了太多麻辣的餐食,而变得有些红的小脸,笑着说道,“但是弹道导弹不同,仅在蓝星上,它就是实打实的大杀器。就比如,李玉衡与五大家族叛乱一事,如果他们使用这东西,根本不用把那些大口径榴弹炮运到长安城外,他们只需要在荆州或者岳州城外江边搭起发射架,就可以对长安城发动打击,我们不但不知道攻击从哪里来,而且靠现在的手段还防不住。敌人通过这种手段,可以攻我们于不备,而地方又不会因为运输重型武器被发现行踪,你说厉不厉害。” “厉害!”李若宁眨巴着好看的大眼睛,有些惊讶的说道,“那咱们是不是一点防备的手段都没有啊。” “也不是没有办法!”赵肆笑了笑,淡淡的说道,“比如在大唐国境边缘或者内部各个高地山峰之上设置雷达站,进行实时监控,这样对近程弹道导弹我们还可以做到早发现早击落,但是即便如此,如果导弹是从岳州发射的,等到我们发现了,给我们反应的是时间也只有不足半分钟,这还是在对方一发射我们就发现的情况下。” “啊?为什么啊,师傅!”李若宁有些惊讶的问道。 “因为虽然近程弹道导弹不需要飞到太空,但其滑行高度也在三十到八十公里,咱们手头那些破旧的雷达不一定能搜索锁定得到,且这些导弹速度奇快,是音速的七到十倍,一般都在九千公里每小时之上,咱们长安道岳州才八百多公里,你说说,从发射到命中才用多久,留给咱们反应的时间还剩多少。”赵肆将筷子和瓷碗摆在桌面上,向李若宁解释道。 “这么说,就算是扶摇境的超凡者,在这些弹道导弹的的面前也没什么优势喽?”这时,一直在一旁对着麻辣烤鱼发动疯狂攻击的顾瞳也停下了筷子,看着赵肆低声问道。 “各有各的优势吧!”赵肆笑着拿起餐巾在顾瞳嘴角上一抹,将她嘴角还沾着芝麻擦掉,随后淡淡的说道,“如果只是搭载普通弹头的近程弹道导弹,不要说扶摇境,就算是九品境的修行者,如果给他足够反应的时间,也可以躲避单发致命打击,当然,如果遇到覆盖式打击,或者视线极差的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看来再这么发展下去,我们这些修行者就没有什么优势了。”顾瞳微蹙眉头,低声感叹道。 “也不能这么说,修行的核心是通过自我努力来改造自我,提升个人的精气、精神与德行,最终目的是为了修“道”与修“德”,以超脱人对生死的界定 。说白了修行就是修自身,强大自身,但科技力量则不是如此,它们不只会强大一个个体,而是会强大一个族群。就比如从古至今,能凭自身修为实力踏出蓝星范畴,遨游太阳系的修行者有多少,但繁荣纪元时代又有多少人乘坐星舰穿梭在太阳系各个星球之间。”赵肆顿了顿,笑道,“也正是因为科技的力量可以不用去看一个人的资质,却可以让其凭借外力就可以达到修行者几十甚至几百年的高度,所以在繁荣纪元时期,修行者的数量开始急剧减少。特别是到了繁荣纪元的后期,为了打击个体实力过于强大的修行者,主流社会甚至开始对各个修行体系进行了打击和绞杀,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李若宁与顾瞳看着赵肆,一起摇头道。 “古时候有一句话叫侠以武乱禁。当某人的个体实力远远超远身边其他人时,他就会慢慢滋生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想法,规则、法律等等束缚其他人的条条框框对于他来说就会失去作用,他会在绝对力量的诱惑之下藐视一切规则,最后去破坏规则,修行者也是这样。”赵肆面色严肃的说道,“当所有人都在遵守规则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破坏了规则,就像一群幼儿园的小孩子在排队拿食物,却突然有一个成年的壮汉挤进了队伍,你们说会发生什么?” “那能做什么,打又打不过,忍着呗。”顾瞳小声嘀咕道。这种事,在她还没有觉醒的遇到过很多,所以她明白那种无助的感受。倒是李若宁身份比较尊贵,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所以对这种事不甚理解。 “对,大多数情况之下,人们只能忍,因为不忍也争不过。”赵肆笑了笑,轻声说道,“但是,时间长了,这种事情总会发生,你还会忍吗?于是,人们的愤怒达到临界点时,就会团结起来,利用各种手段,诸如热武器等等对付这个成年壮汉,那么即便这个壮汉个人实力了得,但是他能躲得过那么多人的攻击吗?” “阿肆,你绕来绕去想说什么?能不能直说!”顾瞳感觉自己要被赵肆绕晕了,索性直接大声问道。 “我想说的就是个体的强大并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和光同尘懂不懂。如果你是万里挑一的修行人才,当你踏入修行者的行列时,你要牢记的是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而是不我要凭借自己的实力为所欲为。繁荣纪元后期,就是因为个别修行者的肆意妄为,以及双方对于对方实力增长后的惧怕,将这个世界完全割裂,本来可以拧成一股绳,冲击四等,甚至踏进三等文明的门槛,却在一次次内耗之中将底蕴和力量白白消耗掉,唉,可惜啊。”赵肆摇摇头叹道,“我希望经历了繁荣纪元的毁灭,蓝星上所有的生命都可以牢记教训,无论是修行体系还是科技力量都是属于蓝星的力量,都是我们踏入星河的底气和希望。” “唉,看来以后得日子里,超品大战超品的情景会变得越来越少,超品大战机器人部队的场景可能会变多了啊。”顾瞳撇撇,不愿意再和赵肆谈论这个还很遥远的事,转过头开始继续吃着眼前的美味。 “师傅,那个蓝珏他们的外骨骼机甲是不是就是一个例子,他们在贺兰山南面的那一战中,可是凭借凡人之躯正面硬撼了扶摇境,虽然没有获胜,但却足以说明科技水平达到了一个高度,凡人也会拥有比肩神明的力量。”李若宁比顾瞳想的要多一些,她一下就想起蓝珏率领的虎贲军第一次参战时的情景。 “算是吧,所以我希望若宁你在未来,不但要保证将宗门的修行体系发扬光大,还要学会与时俱进。就如大劫之后,当其他的宗门和学术派系都都不同程度的出现衰败情况的时候,只有清月宗站出来,将众多的学者和能工巧匠联合在一起,帮助各大聚集地的建造了可以供人类安全生活的高墙城市,还为每一座高墙城市建造了建城之基。想想,如果当初没有宗门的先贤和那些一心扑在学术上的学者们,将繁荣纪元时期大部分科研成果保存了下来,想必现在的蓝星连工业革命的门槛都没摸到呢。”赵肆笑着说道。 “师傅,徒儿明白了,徒儿绝不做固步自封之人。”李若宁听了赵肆的话,用力的点了点头。看着一脸坚定表情的李若宁,赵肆却没有告诉他,无论是个体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还是科技水平发展到一定地步,所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如何扼制对方的野心,还有自己的。就如自己手上的那四枚战术核弹,如果把弹道导弹的弹头换成核弹,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无论是修行还是科技发展,如果没有可以相制约的力量,那么这样的力量终究会将人类自己送入坟墓。 第374章 看不透的父与子 大明的军队正在东林全境搜捕鞑鞨人、雅酷人和古斯人。东林这个势力的组织结构很简单,其整个上层社会框架基本都是由鞑鞨人、雅酷人和古斯人组成的,其他种族的人,最多也就是替他们干活的狗腿子买办而已,就连待遇最好,装备最优良,对东林和元帅最忠诚,战斗力最高的中央军也是由这些人组成的。而作为东林的最高领导者---元帅,其就出身鞑鞨人,而在他之下的参谋总长和中央军总司令则分别出自雅酷人和古斯人。除此之外,东林其余官职也基本都被把持在鞑鞨人、雅酷人和古斯人手中,只有少数闲职才被象征性的赐予了其他种族。当然,这里也有特殊情况,其中之一便是南都城城主韩江,其父亲是原北境的军官,原籍是河北道,他的妻子则是纯正的雅酷人,所以别看韩江做到了南都城城主的位置,但其却因为其血统原因,一直被上层疏远。另外一个特例就是怀荒城城主窦章,这位城主是被怀荒城民众选举出来,代表民意,应对东林高层盘剥的民选领导人。窦章出生在怀荒城一个普通手工业者家庭,其父母一直经营着一间不大的瓷器作坊。算上老两口和雇工,整个作坊一共也只有五个人,就算窦章坐上了城主的位子,这老两口也依旧以制作瓷器为生,按这两位老人的说法,自家儿子只是在帮居住在这里的老邻居们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他们如果也跟着住进那座城主府,开始享受人上人的生活,那与那些鞑鞨人、雅酷人和古斯人有什么区别。对于这样的老人,萧铁冷是极为尊重的,所以松林军入城的时候,没有做任何扰民之事,同时还将从逃跑的三千多中央军那里缴获的粮草分发给了城中的饥民。 除了要缉捕鞑鞨人、雅酷人和古斯人,让他们将财富都吐出来,在根据审讯结果明正典刑外。松林军与南镇抚司、城防军以及怀荒城的治安部队一起行动,将怀荒城城内的抵抗之弧在最短的时间内一网打尽。在行动中,如同黑山城一样,抵抗之弧试图在怀荒城进行反抗,但他们在怀荒城的力量实在是在单薄了,加上这些年怀荒城的各级官员对抵抗之弧也一直很警惕,所以城中的抵抗之弧武装分子基本没翻起什么浪花便被彻底消灭了。 相比怀荒城的平稳接收,黑山城的满城动乱,滨海城和镇北城可以用血腥来形容。墨守成的幽州军刚刚进驻镇北城,还没有认全当地临时政府的官员,整个镇北城就乱了起来。常年的压迫,已经让镇北城的百姓处于一个彻底疯狂的边缘,他们就需要一个宣泄口。这一次大明光复东林全境,推翻鞑鞨人、雅酷人和古斯人的统治,使得镇北城的百姓彻底疯狂了。他们冲进那些没有来得及逃走的鞑鞨人、雅酷人和古斯人的家中,将这些人从家中拖出来,要么将其活活打死,要么就被扔进燃烧的建筑中活活烧死,就连那些为鞑鞨人、雅酷人和古斯人服务的本地人和狗腿子买办,都被城中的百姓找了出来,在游街示众之后被活活打死。 对于这种情况,墨守成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让镇北城的治安部队前往维持秩序,将这些鞑鞨人、雅酷人和古斯人以及为他们服务的本地人和狗腿子买办先行搜捕缉拿,并向全民承诺,一定会对这些人进行公考公平公正的审判,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这才稍稍稳住了局面。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出现了意外,其中就包括中央银行和粮储中心遭到人为恶意纵火。墨守成怀疑这是有心人有意为之,所以在镇北城的治安部队前往各个骚乱地点之后,幽州军也开始将剩余的重要建筑控制了起来,这其中就包括镇北城的地下发电厂和油气储备中心,这些地方如果出现意外,那么镇北城就彻底乱了。 滨海城的情况跟镇北城差不多,只不过有沈周带着南镇抚司的锦衣卫在,平息城内骚乱要快一些,且在第一时间就成功的端掉了抵抗之弧在城中设立的几处重要据点,抓获了数名抵抗之弧地方的高层,其中一名高层人员竟然是领袖代表,其主要职责是监督本地区抵抗之弧开展各项工作的,这对于沈周来说,不啻于天上掉下了块大馅饼,于是立刻便开始了紧张的审讯工作。 从宏观上来说,东林的战事算是告一段落,大明要消化掉这新纳入版图的五座高墙城市,以及治下近千万人口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且想要将抵抗之弧的武装力量从东林地区彻底赶出去,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做到的,至少在半年之内,大明恐怕没有余力再向外扩张了。只不过对于大明暂时的偃旗息鼓,北境剩下的势力并没有感觉压力减少了几分。其一便是这段时间战事频发,北境各个城邦几乎已经将储备仓库里的物资都掏光了,可为了应对大明和大唐不断施加的压力,像北方联盟和河谷联盟这样距离两国都较近的北境势力,已经将税赋收到了三年以后,民间已经怨声载道,就算是那些大富商也开始喊着受不了了,而像东林这个已经灭亡的势力,其已经将税赋收到了五年之后,所以就算大明胜了,但面对的也是一个千疮百孔的东林。 其二,因为与大明的山海大战,以及与大唐在贺兰山南面的夏州城之战,导致幽州被大明收复,河西又被大唐收复,北境不但在这两次对外的战争损失惨重,丢掉了大片的土地和代理人势力,连带这冰海也陷入内乱,最重要的是北境彻底与这两方大势力交恶,使得唐国和明国对其彻底关闭了边境,同时限制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与北境进行商业往来,甚至于在通过所谓的口岸前往北境时,其个人携带的物品都受到了各种限制。因此,北境与大唐、大明、大沙洲城以及西方大陆的正常贸易便陷入了停滞状态,而随着冬天的到来,唐国西北陷入战乱,北境更是断了与沙漠以西的贸易往来。恰巧这个时候冰海和唐国都发生了内乱,导致北境与西方以及唐国内部一些贪婪的商人进行的走私生意也彻底停摆了。这一切的发生,直接导致了北境境内各类物资出现紧缺,随之而来的便是物价的上涨,以及生活成本开始急剧上浮,从而引发通货膨胀,直接冲击居民的购买力,尤其是对收入较低、生活压力大的群体影响最大。最明显的便是北方联盟和河谷联盟的城市和下属村镇中,已经出现大量为了一口吃的敢于铤而走险袭击军方运送粮草物资车队的情况,且情况还在不断的恶化。 其三,北方联盟大总统府曾提出重新开启加索山盟的商路,建立与大沙漠以西地区的通商的渠道,但由于海拔越向西走越高,而且高原地带修路实在太困难,也就暂时搁置了。但在北境在几次对外战争中大败后,不得不根据当前局势再次将重启加索山盟商路的议题再次提上日程。只是这个时候,唐国大军压境,特别是驻扎在伊宁城的宋文忠,数次出兵袭击加索山盟的边境城市,现在更是占据了观海城并意图进一步拿下玄池城,如果玄池城陷落,那么北境就彻底被大唐和大明围在了中间,除非他们可以通过西荒打通东西贸易线。不过这基本是不可能的,除了西荒恶劣的自然环境外,那里盘踞在地穴中的盗匪以及西荒最大的势力---犹大人的圣殿,都不可能让北境的商队轻易通过。特别是北境与唐国和明国开战后,西荒圣殿不但关闭了边境,而且驱使着盗匪压在了与加索山盟和北原的边界上。 而最让北境,特别是北方联盟和河谷联盟脊背发凉并不是上面三件事。外部的压力可以慢慢熬,物资的问题也可以暂时压住,但北原的态度让这两家势力感觉到了一丝不安。从开战开始,不,应该是从北境听从反清的意见,开始布局对付唐国,南下进攻明国的时候开始,北原就没有再参与北境任何针对外部的战争,哪怕这一次大明已经打上门了,北原依旧没有任何动作,而只是将有限的兵力压在了与西荒接壤的边境线上。到了四月,北境在各条战线完全陷入被动,就连边境城市都丢了三座。这个时候,无论是正在与明国和唐国正面作战的东林、河谷联盟和加索山盟,还是在四处救火的北方联盟,都急需北原出兵出物资给予支持,但就连一直在北境境内打游击,反抗北方联盟等势力殖民统治的抵抗之弧都愿意与北境合作,共同应对来自唐国与明国的威胁,可北原竟然在这个时候关闭所有与西京联络通道,还将压在西荒边境上的军队一点点移向加索山盟的边境线上。随后当东林的黑山城和怀荒城陷落的时候,北原更是不再做任何遮掩,直接撤回了剩余在西荒边境上的军队,将这些军队全数压在了加索山盟的边境上,而与北方联盟和河谷联盟交界相交的边境线上,也出现了数量不低于三万人的北原军队。 没人知道北原这是要做什么,有人解读为北原本身在北境五大势力中综合实力最差,地域面积小,人口也少,所以他们十分担心北境会全线崩溃,所以提前将军队压在边境线上构筑防线。这个说法在东林全部沦陷之前还能说的过去,但当东林的首都镇北城沦陷,东林的元帅都逃到了北方联盟的西京后,北原的行动便让所有人都有些迷惑了。 “北原和西荒圣殿联合了,今天早晨,他们一起出兵入侵了加索山盟。只是一天的时间,就拿下了加索山盟两座高墙城市。”依旧是东市的那家茶楼,只不过今天坐在包厢之中的梦北峰没有喝茶的心思,他表情严肃的对赵肆说道。 “唉,算来算去,就将北原给忽略了。”赵肆的手在茶盏上来回摩挲着,随后有些自嘲的说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聪明人,但与那位平南王世子相比,我这点城府和小聪明还真不值得一提啊。” “我知道你之前就已经猜到,只不过没有确凿的证据支持。”梦北峰开解道。 “老梦,你就不用开解我了,李恪奴在政治和军事上的能力,可不是我一个常年漂泊流浪的人可比的,而且有些人天生就是这方面的翘楚,不服不行啊。”赵肆笑道。 “他早年就是长安城最有名的天才少年,加上出身王室,很小便开始接触政事,又跟着他爹李玉衡南征北战,参与治理封地,其起点就比这个世界九成九的人要高,能做到这种地步也就不足为奇了。”梦北峰低声道,“不过,能隐忍这么久,连自己老爹发动叛乱他都没有参与,而且还能心无旁骛的将自己的势力发展的如此之大,确实很了不得,如果再给他几年时间,这北境没准真就被他给吞了。” “嗯,确实如此。”赵肆点点头说道,“不过好在明国的北伐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提前暴露在世人面前。” “明国的北伐打乱了他的计划?”梦北峰眉头一皱,有些疑惑的说道,“如果说李玉衡发动叛乱,损失了大量其在唐国的内应,对李恪奴企图称霸北方,进而图谋中原的计划有所影响,我能理解。可要是没有明国北伐,北境保持之前的版图,他北原做为北境五大势力之中最弱的那个,拿什么吞并北境,就靠联合西荒圣殿?” “不,联合西荒圣殿在我看来应该是个昏招。”赵肆摇摇头说道,“发生在凉州和长安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东方大陆,犹大人是个什么货色,北境冰海都知道了,谁想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像极了丧尸一样的东西。所以北境也好冰海也罢,现在对于犹大人的抵触和敌视情绪不比咱们大唐差多少。更何况通过你们不良人和明国那边同行的大力宣传,大家都知道犹大人跟毁灭了繁荣纪元的域外种族是一伙的。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情况下,谁愿意和西荒圣殿的犹大人往一起凑,那不就是让自己站在所有蓝星本土生命的对立面吗?所以我说这是李恪奴在无奈的情况下出的昏招。” “李恪奴联合西荒圣殿确实是昏招,但如果没有明国发动北伐,他可能连联合西荒圣殿对北境动手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我认为并非是明国北伐打乱了他的计划,而是帮了他一把。”梦北峰反驳道。 “老梦啊,你是当局者迷啊,你现在是站在唐国的位置上看待这件事,你换一个角度,换成北方联盟他们的视角看这件事,另外,提醒你一句,你忘了抵抗之弧了吧,还有延怀镇外的屠杀案!”赵肆抓起桌上的茶盏,看着梦北峰微笑着说道,说罢便不再看梦北峰,而是品着茶盏中的香茗,静静等着梦北峰的反应。 另一边,梦北峰好似被什么重物击中了脑袋,让他瞬间陷入了呆滞状态。随着时间的推移,梦北峰的眉头开始慢慢皱起,他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 “如果再给他一些时间,抵抗之弧就可以在北境各地完全渗透,当他们发动底层民众的时候,那将是一股恐怖的力量。与此同时,抵抗之弧也在幽州布局良久,若不是延怀镇外聚集地的事,他们可能会一直隐藏下去,直到最后发动。”过了大概四五分钟的时间,梦北峰才抬起头看向赵肆,沉声说道,“西荒圣殿、北原再加上抵抗之弧,李恪奴确实具备了鲸吞北境的实力,但若想快速吞并这个北境,还是很难,他必须要考虑我们、明国和冰海甚至于白山黑水的态度。” “老梦,你是不是忘了军山山腹中发现的那十六枚近程弹道导弹了?”赵肆此时也收起了轻松的表情,换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沉声道,“还有,若李玉衡藏匿的战术核弹没有被我先下手夺来,你想想这些东西会被用在什么上。” “他会用到那些弹道导弹之上?”梦北峰一惊,随后有冷静下来,低声道,“不对,李恪奴有弹道导弹的事,做为他的父亲,李玉衡不可能不知道。因为就算李恪奴真是这世间千年难见的天才,如果没有平南王李玉衡的扶持,他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坐拥北原与抵抗之弧两大势力。而且我认为,这弹道导弹可能就是李玉衡交给自己儿子的。可为什么李玉衡没有将核弹头安装在弹道导弹上使用呢?因为在乎长安城的伤亡吗?可李玉衡根本就是那种会在意别人死活的人啊?”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李玉衡可以和母虫融合,抛弃做人的底线,可以放任鸦片膏在长安城肆虐,任由中央商务区被炸毁,大水涌进长安,造成十数万的死亡,而且要不是我提前将战术核弹拿到了手,为了活着逃离长安,李玉衡真的敢将其引爆。但为何这对父子手中各自掌握着不同的力量和大杀器,却互不相帮呢?”赵肆也是有些疑惑,他看着梦北峰沉声说道,“这两人如果合力一处,能不能颠覆大唐我不知道,但是短时间打下半个北境自立为王还是有可能的。可他们却像是两个完全没有羁绊的独立个体,各做各的,无端的将力量分散了,这一些着实让人费解。” “关于这方面的事,我提审了李玉衡数次,都没有从他嘴里挖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且每一次说到李恪奴,他都只是冷笑,任凭不良人的掌刑官如何用刑他都不会多说一句话。”梦北峰皱着眉头说道。 “这个事我帮不上忙,审讯用刑这方面的事,你们不良人、大理寺和刑部熟,能不能从这家伙嘴里套出些有用的东西,就看你们的了。”赵肆再次拿起茶盏,轻抿了一口,随后说道,“若是审出了什么,你告诉我一声便可,凤轩阁这边还需要你多照拂,若宁才刚刚跨过破茧劫不久,需要巩固修为并形成战斗力,这些就得你多帮忙了,我不能修行,顾瞳属于血脉觉醒,唐王和狄云静没有时间,淑妃还要顾着自家儿子,所以你这半个老师就得多费心了。” “你如何知道我曾教导过公主殿下的?”梦北峰轻笑道。 “唉,咱们清月宗的修行法门,以前外面想仿照就很难,现在这个大劫之后的世界那更是不可能,所以只是试探了几次,我便知道之前教授若宁修行法门的人是谁了。”赵肆笑道。 “哈哈哈......,”梦北峰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便快意的大笑了起来。梦北峰听着赵肆那一句咱们清月宗感觉很亲切,清月宗啊,那个自己梦中的家啊,什么时候它才可以重现人间啊,但听见咱们二字,他知道,至少在这个世界上,他不孤单,未来也许真的可期。所以他的笑容里有着几分释然、萧瑟与快慰。笑了一会儿,梦北峰逐渐收敛了笑容,随后低声问道,“何时出发?” “明天。”赵肆放下茶盏,淡淡说道,“不能再拖了,时间紧迫。” “还是那些人?是不是少了些?”梦北峰眉头微微一皱,沉声说道,“要不要我这边再给你加派些人手。” “不必了,长安这边才经历了大战,需要人手控制住局面。右骁卫的残余和周家北上的精锐部队都没有找到,这都是隐患,如果调了太多人跟着我去了南方,朝廷对江北的控制力就会下降,像长安之乱这样的事绝不能再发生了,大唐已经承受不起了。”赵肆顿了顿,站起身说道,“所以不需要再给我加派人手了,大后方稳定才是我下江南的安全保障,而且就凭混沌钟和明月剑,就算神王来了,在短时间内都无法对我造成伤害。” “好吧,你既然有信心,那我便不再多做多余之事。”梦北峰也跟着站起身,不过他却是将双手捧起了茶盏,看向赵肆,朗声道,“那我便在这里以茶代酒,预祝赵宗主此行一路顺遂,大胜而归了。” “好!”赵肆见状,也拿起桌上的茶盏,与梦北峰手中的茶盏对碰了一下,笑道,“谢大帅吉言。”说罢,两人将茶盏之中茶水一饮而尽,随后仰天大笑起来。 第375章 南北荆州 四月末的江南,也许是因为大劫之后地质变化的原因,长江已经进入了汛期,雨季也开始拉开了序幕。经常是早上一阵小雨,将刚刚升起的燥热暂时下了下去不久,便会艳阳高照,气温狂飙。可日光还没有猖狂多久,到了正午,万里碧空又会突然变出一块黑色的幕布,遮挡了整个天空,降下一场大暴雨,随后便又是热气蒸腾的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待等到了傍晚,天边又会不知何时飘来一片迷路的云彩,那淅淅沥沥的小雨就开始下个没完了。这让从没来过江南的赵肆有些不适应,甚至可以说有些烦躁。他不喜欢那种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种被水汽包裹的感觉,衣服好像总是潮乎乎的,就连睡觉时盖的被子也是这种感觉,但天气却又出奇的闷热,所以这让赵肆总有一种躺在桑拿房里感觉。 听黎石他们说,江南道的气温一年比一年高,春天来得也一年比一年早,如果放在前几年,虽然雨季和汛期会在四月多到来,但这种闷热的天气大概得到五月中旬才会出现。按照他们这些南疆行脚商人的记录,像今天这种二十二到三十度高温的日子,比五年前要提前了近十天。而南疆的气温更是屡屡创出新高,这也导致了南疆的密林之中,药材的产量变低了,毒物和变异生物的数量却在增加,所以每年为了采集药材,特别是镇南王府要征收的药材,付出的代价就越来越高了。比如去年,为了完成镇南王府的份额,很多中小部落不得已只好深入南疆深处,但那里毒瘴浓郁,毒物和变异生物众多,还有一些依托极渊生存的生物,危险性极高,这便导致很多中小部落在深入南疆深处后损失惨重,有些小部落甚至就此灭亡,剩下的老幼妇孺则被其他部落消化吸收了。 “大气层变薄了。”赵肆把墨镜拉下来,罩在自己的眼睛上,随后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淡淡的说道。 “啊?”黎石不太明白赵肆在说什么,只能跟着赵肆一起抬头看向天空。 “就是保护咱们蓝星的那层保护层在慢慢变薄,如果不彻底将蓝星上的污染清理掉,最后这层保护层就会消失,那时咱们就都得暴露在太阳的直射之下,就像西荒一样,会被活活晒死,就算当时晒不死,也会在各种病痛折磨中死去。”赵肆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淡淡的说道。 “那怎么办?西荒那个地方我去过,人只能在洞穴里待着,要是没有改装的交通工具,出门就是找死。”黎石有些担忧的说道。 “唉,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赵肆摇摇头,轻叹道,“这都是繁荣纪元时期咱们自己造的孽,各种大型重污染工厂排污不达标,将大气层烧穿,后来只能通过科技手段,利用空间站和各种人造卫星,为大气层重新罩上了一层防护罩。这期间,蓝星也曾进行过缓慢的环境治理,可惜还没有等到看见成果,就迎来了域外种族的降临。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之后,防护罩彻底被破坏,加上对蓝星的破坏和污染,又让这种情况更加严重了。” “那就没办法了吗?难道咱们就只能等死?”黎石有些忧虑的说道。 “那倒不至于。”赵肆笑道,“地质的变化,以及气候的变化都是互相叠加的,所以我们才会感觉现在天气变化的比较明显。不过等到咱们将卫星送上太空,咱们就可以再次将那张保护罩展开,即便是损坏了,咱们慢慢的也有能力修复。当然,最好的办法是咱们从根本上解决大气层遭到破坏的情况,比如咱们先解决蓝星现在的污染问题,然后再对大气层进行修复,不过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不比征服某一个星球要容易,建设总比破坏难嘛,所以我们可能需要很长时间可能是几十年,也可能是数百年。但你放心,虽然气候环境在改变,但千年以内,不会威胁到咱们的生存,你看西荒,那种极端的环境之下,不依旧有那么多的人活下来了吗。” “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黎石笑着拍了赵肆一个马屁。赵肆闻言也只是笑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做为九黎部的首领,黎石断不是那种坐井观天,不学无术之人,之所以会如刚才那般做无知状询问赵肆,也只是想能与赵肆拉近些关系罢了,这一点,赵肆明白,黎石也明白。 赵肆这一次南下,并没有太着急赶路。没有了超级大护法顾瞳的陪同,又没有白山黑水妖族的护卫,赵肆的安全就缺少了保障,所以无论是黎石这边还是蓝珏、范无命那边,压力都比较大,所以他们也愿意这种如同旅游一般的行进速度。 赵肆出了长安,第一站便是去了商州,在商州停留了一晚后,与右骁卫副统领聊了聊。当然,一位侯爷是没有资格直接和一名从四品品的武将直接见面对话的,这是赵肆来之前,唐王就安排好的。这一次右骁卫叛乱,很久之前便被唐王派来监视右骁卫的唐毅,并没有被李玉衡和施恩收买从贼,而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与施恩对抗,虽然最终以失败告终,麾下人马也只剩不到千人,但能成功拖延了施恩南下的时间,为镇远和定远两军抵达战场创造了条件,也算是有些功绩。不过,由于唐毅没有提前发现异状,在右骁卫发动叛乱之后又没有及时上报,致使右骁卫南下与蒋南两家合谋,将程玉树和他的虎卫围困在汉水北岸,最终导致虎卫全军覆没,程玉树阵亡,其过大于功。于是兵部在经过审议之后,经过唐王的朱笔御批,唐毅连降三级,由原正三品右骁卫副将降为从四品商州城防军守备。而这一次赵肆特意到商州走这么一遭,除了带来了唐王的安抚旨意外,就是想了解一下右骁卫的情况,比如李玉衡如何为李恪奴培训兵卒,如何向北原输送物资,这些都是赵肆急需了解的。 在商州停留了一晚,赵肆便跟着商队乘船从商州出发,沿着汉水南下,到了襄州,而蓝珏的五百虎贲军和范无命的五百天雄军,则是走的陆路,向襄州进发。在唐毅那里,赵肆是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没有得到,这一度让赵肆以为这位从金吾卫中走出来的将领就是个二五仔。好在经过一番畅谈之后,赵肆才算明白,原来唐毅到了右骁卫便被边缘化了,他能够号令的也只不过是自己带来的亲卫而已。不止如此,右骁卫很多会议他虽然也参加,但整个会议过程,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帮勋贵坐在一起开了个例行的茶话会议一般,说的都是没什么营养的话,但他知道很多的决策就是在这一次次看上去像茶话会以的例会上做出的,只是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些人是通过什么在自己眼皮底下相互传递信息的,他甚至将会议的录音和影像资料复制了送给了不良人,让不良人来破译,但依旧看不出什么。这件事在赵肆出发前,梦北峰也跟他说起过,这应该是一种很高级的加密语言。赵肆当时还没有什么感觉,等到见了唐毅,看了那些影像资料,赵肆才有些无奈的告诉唐毅,他们说的就是一些插科打诨的话,根本没说任何有用的东西。之所以他们能避开唐毅的监控传递消息,是因为他们身体内都有母虫的子实体孢子,这些子实体孢子可以不通过声音,而是使用人耳无法捕捉的高频电磁波来传递信息,有点类似于军用电台的发报功能。 唐毅听完感觉极为惊奇,一直追问赵肆是如何看出来的,赵肆苦笑着说自己并未看出来,只是因为熟悉母虫的一些习性,而李玉衡与母虫进行了融合,而右骁卫如此忠于李玉衡,又和李玉衡在南疆待了很长时间,能通过这种手段传递信息也就不足为奇了。 离开商州城,赵肆多少带着点遗憾。唐毅可以提供的情报确实少,幸存的原右骁卫的士兵也都是些后来被兵部,确切的说应该是唐王安插进来的钉子,他们与唐毅一样,也是一些边缘人,所以直到枪口顶到了脑门上,他们才知道右骁卫反了。若不是唐毅一直小心,每天三班四倒的加强了巡逻,那一夜,恐怕就不会还能有千余人活下来了。既然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赵肆也就不再纠结,有些事急不得,慢慢来吧。 顺水而下,很快,赵肆一行人就到了襄州。赵肆在襄州只是与中州王见了一面,连饭都没有吃,便一路急行到了荆州。至于赵肆与中州王李渔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赵肆的队伍再次启程的时候,范无命统领的天雄军已经变成了一千人,带队的人也变成了南山侯李杰隆。 抵达荆州之后,在定远军大将军王忠嗣的协助下,赵肆他们很快便渡过了长江。根据情报显示,南家已经将岳州周围的港口全都给关闭了,现在想要直接通过水路在岳州登陆那是不可能了,只能选择在荆州跨过长江,随后抵达朗州与王玄策的天策军汇合,再考虑如何进入岳州。 说到荆州,它算是大劫之后长江沿岸一个比较特殊的高墙城市。因辖区夹江呈带状分布,长江自西向东横贯全市,所以荆州这座高墙城市在设计之初便将主城区建在了江北区,而辅城区设置在了江南区。这样一来,荆州的主城区便按照二等高墙城市的规模开始营建,但由于后期材料供给问题,降级到准二等高墙城市级别,而辅城区直接降到了准三等高墙城市级别。后加之江南地区一直处于世家门阀联合自治管理之下,南荆州城便成为了一个几乎算是没有驻军的大型居住区,和货物中转码头,且长期处于一种居民自发组织自治的状态,看上去与其他高墙城市存在的方式截然不同,更像一个巨大的聚集地,而北荆州城则成为了政府所在地。本来,连接南北荆州城的除了长江上的港口和短程渡口,还有一座繁荣纪元时期建造的长江大桥,但可惜因为年久失修,其已经无法保证通行安全,所以也就被关闭废弃了,现在站在南北荆州城的城头还可以看见那座锈迹斑斑的钢架桥矗立在长江之上,连通大江南北。 也正是因为连接南北荆州城的大桥封闭,本是一座城的两个大区就此彻底被一分为二,又由于南北区建成初期,长江内变异水生物较多,这便造成了两地往来交通不便利。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由于内外部各种原因,导致江北区在收取了足够的税赋后,也就不太去管相对混乱的江南区,这也让荆州江南区实际上成了蓝星上唯一一个处于无政府状态的高墙城市。 这种情况直到唐国统一江南江北才算有所改善,但也仅仅是有所改善而已。到了黄家占据荆州的时候,更是只将荆州江南区变成了物资贮存地,行政中心依旧放在江北区。所以王忠嗣只需要猛攻拿下荆州江北区,荆州江南区就选择毫无抵抗的投降了。 赵肆在荆州江南区已经停留了三天了,按照赵肆的话来说,停下来是为了让自己适应适应江南的天气,只不过看上去赵肆并没有适应。收回看向荆州长江大桥的目光,赵肆拍了拍黎石的肩膀,两人一起从荆州城江南区的城头走了下去。 城头下,李杰隆躲在建筑的阴影下,解开了领口的口子,一手拿着一杯冰镇的果汁,一手拿着一份江南区贸易总量的统计表在认真的看着。只是天气实在太过闷热了,李杰隆已经看的有些不耐烦了。 “看出点什么了吗?”赵肆走下楼梯,接过护卫递过来的冰饮,随后看向已是满头大汗的李杰隆,笑着问道。 “老师,我啥也没看出来啊,这都是些正常的贸易统计数据啊。”见赵肆从城墙上来了,李杰隆急忙站起身来回答道。 “不要被数据迷惑了,你要透过表象看本质。”赵肆笑了笑,淡淡的说道。 “本质?本质?本质......”李杰隆拿着贸易总量的统计表,皱着眉低声念叨着。 “要看的不是那些数据,也不是贸易量,而是看一看这些年从黄家的手中,通过荆州城江南区向江北运送的货物中,哪一类最多,它们的去向。同样的,江北运过来的又是什么最多,去向何方!”赵肆笑着提示道,“了解了这些信息,再根据时间段进行对比,就可以根据消耗量得知敌方是否还有隐藏,这些被隐藏起来的不论是人还是物资,他们去了哪里,或者躲在何处。当然,你要能发现与周家那支消失的精锐有关的信息,那就更好了。” “老师,这个不太容易吧,他们怎么可能将真实的信息填写在这些统计表上呢?”李杰隆拿着统计表,有些疑惑的说道。 “你要跳出你侯爷的视角看待这件事,他们首先是商人,其后才是一群躲在阴暗角落里的阴谋家。”赵肆笑了笑,转头看向黎石说道,“黎石先生,你告诉咱们的少侯爷,现在不是繁荣纪元那种玩金融的时代了,你们这些做实体经济的商队,会不会在这些账目和数据上造假。” “是,侯爷!”黎石闻言,立刻恭敬的先向赵肆行了一礼,随后转身又向李杰隆行了一礼,这才解释道,“我们的生意关乎着整个部族的生存,什么东西最好卖,什么东西最紧缺,什么东西卖的价高,卖到哪里能赚取最高的利润,我们都会详细记录统计,只不过有时为了防止被同行或其他人觊觎,需要在统计数据上做一些伪装,比如某地的大客户我们就会标记为大鱼,意思就是如大鱼一般吃下的货比较多。再比如卖给六香阁和镇南王府最亏,我们就标记为龟土,意思就是龟儿子都让我们吃土了。所以对我们自己来说,为了保证自身的生存,也为了整个部落的未来,这些数据必须是真实的,做不得半点假。” “所以,杰隆,你要学会跳出自己固有的范畴去看事物的本质,按照繁荣纪元时期的说法就是第三人称视角,或者再大一点,上帝视角,先做观察者,再设身处地的将自己当做参与者。”赵肆笑着拍了拍李杰隆的肩膀,轻声说道,“不要心急,慢慢从中找诀窍,你一定会在一些看似平常的事物中发现咱们想要的信息。”李杰隆闻言,立刻点点头,重新坐下,开始认真看了起来,而跟在他身后的范无命则是欣慰的点点头,看向赵肆的目光更是多了一丝感激。 离开了高墙,赵肆坐上车直奔南妖居住的地方。赵肆认为在这种闷热潮湿的环境之中,当汗毛孔张开帮助人体散热的时候,突然被车上空调吹出的冷风一刺激,很容易让汗毛孔急速闭合,造成散热排毒中断,引发各类皮肤炎症,还会妨碍人体本身的自然代谢。所以即使已经感觉被闷热的水汽包裹了,赵肆还是坚持让司机打开车窗,吹一吹自然风。当然,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赵肆没有说,那就是赵肆向通过自己频繁的出现在城头街头,向外界传递一个信息,他来了,下一步要开始对付岳州了,除了给现在聚集在岳州的五大家一些压力,让张妍的天虹压力小一些外,也是给其他的南方世家门阀一个信号,该站队了。 不过,对于赵肆的这种行为,无论是范无命、李杰隆还是黎石蓝珏都表示了强烈的反对。如此频繁的出现在公共场合,会给敌对势力创造狙杀的机会,像南家这样的势力可不会像反清覆月或者北境冰海一样,想要赵肆脑子里的东西,以俘虏擒获赵肆为主,南方的这些敌人只想赵肆死。对此,赵肆给出的解释是,有人想他死,自然有人不希望他死,那么这两股隶属不同阵营的势力就会发生摩擦,进而升级为不死不休的争斗,这是赵肆、唐王等等很多志同道合之人想要看到的局面,而赵肆就是在为这种局面的出现创造条件。 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一方势力跳出来对赵肆展开刺杀,这倒是让赵肆有些郁闷。没人动手,他下一步的计划就没法开展,他就还得找各种借口在荆州城停留,然后再慢慢悠悠的向朗州进发。 “不行,得换个思路,想想办法。”坐在后排上的赵肆突然坐直了身体,声音有些大的嘀咕道。 “啊?侯爷?怎么了?”充当司机兼保镖的蓝珏被吓了一跳,好在他车技了得,才没让车辆冲出车道。 “侯爷,出了什么事吗?”坐在副驾驶上的黎石转过头,面色有些担忧的问道。 “哦,没什么事,我是在想既然山不来就我,那么我就去就山。”赵肆笑着说道。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侯爷,什么意思啊?”蓝珏不敢回头,又因为开着车窗,风声比较大,索性大声问道。 “就是既然他们不来刺杀我,那我就自己往他们的枪口上撞。”赵肆笑着解释道。 “侯爷,你不会是想……”黎石转头看向赵肆,随后做了一个从袖口抽出刀捅向自己的动作。 “聪明!”赵肆笑道,“黎石,蓝珏,交给你们一个任务,一会儿咱们从南妖的驻地出来后,你们就……”赵肆身体向前倾了倾,靠近开着车和坐在副驾驶的蓝珏与黎石,低声安排了一番。过了一会儿,赵肆重新将身体靠在了后座的靠背上,整个人看上去轻松惬意。可再看开车的蓝珏和坐在副驾驶上的黎石,这二人的表情就精彩多了,不只有兴奋,还有担忧,更有因为压力大造成的一丝紧张和忐忑。 “要是错了一分一毫,回到长安,公主殿下一定会活剥了我的皮。”蓝珏微微转头看向黎石,笑容有些勉强的低声说道,“但我现在要是不听侯爷的话,侯爷会立刻就会抽了我的筋。” “我跟你一样,如果侯爷有个闪失,郡主殿下一定会把南疆夷为平地的。”黎石与蓝珏对视一眼,苦笑道。于是两人将头都转过去,看向车前,一起深深的叹了口气。 “唉......” 第376章 演员的自我修养 赵肆的车队到了南妖驻地,为了避嫌,赵肆来此的理由是例行查看被监管的这些南妖的情况。除此之外,就是叮嘱唐军这边的护卫和袁峨眉一定要注意加强驻地的安全防护工作。因为妖帝帝蚺死在长安 的消息传到南疆后,南妖内部现在已经处于一种极为混乱的状态。除了南妖内部的一些部族首领想要登基称王之外,一些外部势力也开始向南妖渗透,当然还有一批自称保皇党的家伙,宣称要将帝蚺的私生子接回来继承大统。帝蚺这个私生子的消息,赵肆也是在离开长安之前才知道的。没想到那个关在大理寺天牢之中,已经被破了雪山气海,化回了原形,现在处于半妖状态的黄喉貂,竟然就是帝蚺的那个私生子黄蚺。从法理上来说,这个被关在大理寺天牢里的黄蚺,是帝蚺唯一的血脉,天然的具有继承妖帝帝位的条件,而且除此之外,据说这个黄蚺在南疆的时候,展现出来的实力就已经达到了扶摇境中后期,所以只从实力的角度上来说,其也足以坐上妖帝的宝座。所以赵肆在在离开长安之前,特意叮嘱承天下一定要盯好了这个被关在天牢里的南妖皇子,也许会有某些势力拿他的身份做文章,所以决不能让其离开天牢,谁来提人都不行。至于其身上有极渊气息的事,赵肆没有说,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全都说出来,否则会造成恐慌。 同样的,赵肆在来到南妖的临时驻地后,也重点提点了袁峨眉及一众妖族的护卫需要加强戒备,一定会有很多势力不想让妖后魅返回南疆,这里面包括南妖内部的大族,还有与一些小家族勾结的外部势力,他们的目的都极为明确,那就是掌控南妖为己用,这是赵肆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不过,赵肆虽然嘴上说着叮嘱袁峨眉他们一定要加强防卫,但是心里早已经有了算计,如果能把自己遇刺和南妖妖后反疆一事联系在一起,那么自己就可以同时将南方集团里的一些世家大族,包括已经彻底反叛唐国的蒋南周黄陈五家,以及其隐藏在背后的势力一起算计进了。如果可能的话,赵肆很想将镇南王府和六香阁也一并算计进去,只可惜这两家现在行事实在是太谨慎了,到现在为止几乎都没有让赵肆抓到什么把柄。不过只要给赵肆一些时间,总能找到的镇南王府和六香阁的一些破绽。 赵肆在南妖驻地大概待了二十分钟左右便离开了。离开的时候,赵肆在南妖统领袁峨眉以及一众南妖护卫的陪同下,走出了南妖在荆州城江南区的临时驻地。就当蓝珏去启动车辆,黎石带着赵肆的护卫在门前小广场上巡视周围情况,袁峨眉站在台阶上恭敬的目送赵肆离开的时候,南妖临时驻地对面的一栋大楼中突然传来一声枪声。黎石下意识的急忙转身向赵肆的方向扑去,袁峨眉也在发懵了那么一瞬之后立刻向赵肆的方向扑去。但两人的速度还是慢了,只见枪声响过之后,赵肆已然应声倒地,随后便是一抹血花飞上了天空。 赵肆遇袭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座荆州城,并且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整个唐国扩散。王忠嗣第一时间就从江北区赶到了江南区,并将整个荆州江南区完全封锁了。通过对现场的勘察,以及调取周边的监控录像,赵肆的护卫和镇远军以及荆州的治安部队很快便锁定犯罪嫌疑人,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些刺客一网打尽。 根据被捕获的刺客的供述,他们是岳州南家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刺客,之所以选在在南妖驻地动手,就是为了引起大唐的愤怒,迁怒于南妖。因为他们也收了南妖那边几个大族的好处,如果可以让妖后魅死在半路上,那最好不过。如此一来,事情的原委便一目了然了,岳州那边想要杀赵肆,南妖那边想要杀妖后,两家一拍即合,才有了这一次刺杀。不过在很多势力看来,这一次的刺杀为啥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关于审讯的一些细节,荆州方面已经有选择的将一些审讯和勘察的视频对外公开展示了。这倒是打消了很多人的疑虑。审讯视频中,那些被打了马赛克的杀手刺客们,不但将雇佣他们行刺赵肆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其还供述了一些江南的大家族和中小家族也参与到了这件事之中,不过具体都有谁,视频中没有说明,只是说这些家族恐惧赵肆手中的战术核弹,恐怕赵肆下江南会查出一些会要了他们命的东西,所以才决定痛下杀手。不过这些家族害怕唐国朝廷和昭阳郡主的报复,所以才将岳州的那几个家族和远在南疆深处的南妖拉出来顶在了前面。 这些视频一经发出,立刻掀起了轩然大波,多方势力除了发来询问赵肆伤情和慰问的电讯外,更多的则是对于这一次刺杀谴责和愤慨。其中做为盟友的明国和黑水城对此事表达了关切,并声称愿意提供一切唐国允许范围之内的帮助。而在唐国国内,除了唐王以及唐国中枢、军方,这一次太子东宫、公主府与昭阳郡主府各自对此事做出了回应,均表示要以最激烈的手段对这一次的刺杀予以回应,特别是昭阳郡主,更是表示要亲自南下。而像中州王府、各个道的节度使也纷纷表示了谴责和关切,就连镇南王府都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对刺杀事件进行了强烈谴责。同一时间,江南道的各个家族也开始发来电讯,或者派遣专人前往荆州进行说明,他们与刺杀毫无关系,这完全是岳州那几家和南妖想拖他们下水。为了自证清白,许多家族甚至表示愿意组织人手,协助朝廷,协助赵肆一起剿灭岳州那几家逆贼,同时也愿意出力荡平南妖。 不过这一切纷纷扰扰都被蓝珏挡在了病房之外,因为赵肆现在不在医院,他已经在黎石的保护下离开了医院,悄悄的动身前往朗州了,在那里天策军的大将军,冠军侯王玄策已经在等他了。 对于赵肆这一次接遇刺脱离大众的视线,在只有黎石跟随的情况下前往朗州一事,无论是身为护卫的黎石,还是刺杀计划的执行人蓝珏都对此表示了反对。但在赵肆的坚持下,还是最终选择了遵从,而且根据赵肆的要求,这件事,整支队伍中只能他们三个人知道,就连赵肆的学生李杰隆都不能透露实情。至于洛阳公主和昭阳郡主那边,赵肆会与她们沟通的,赵肆还需要她们配合自己演一场大戏呢。不过这样一来就苦了蓝珏了,他既要帮着赵肆保密,挡住那些来探访的人,还忧心赵肆的安全,自己的这位侯爷一旦出了什么意外,他就不用跟公主殿下解释什么了,直接开枪将自己了结就行了。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黎石,赵肆的安全完全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膀上,如果真有个闪失,他就得想想九黎部躲进南疆深处是不是就可以躲过顾瞳的怒火了。 “黎石,你不用太过紧张,这事我之前没有跟你们通气,是怕你你们提前知道了,演的不像。特别是敌人迟迟不派出刺客,我只能让你的人和虎贲军的人来演这个刺客后,你们要是不能进入真正紧张的状态,很容易让有心人看出来的,那样的话,我前往朗州才危险呢。”坐在副驾驶上,赵肆拍了拍正在开着车,一脸苦涩的黎石的肩膀,低声说道。 “我的侯爷呀!你是演爽了,可我们呢?你就体谅体谅我们吧。你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啊呸呸呸……”正在开车的黎石赶紧向窗外吐了几口,随后说道,“您要是有了什么差池,哪怕擦破点皮,您就想想公主殿下和郡主殿下能放过我和蓝珏吗?不扒了我们皮都算是好的了,弄不好整个九黎部和虎贲军都得跟着遭殃。” “其实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那般,这个计划在离开长安之前我就通过不良人和王玄策通过气了。不管怎么说,岳州都是一个北临长江南靠洞庭湖的二等高墙城市。如果我们只是先期将其围困,之后再出动大军围攻,黎石,你觉得我们需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拿下岳州?江南乃是富庶之地,不同于东林的那几座城市,这边可是大唐的重要产粮地,再加上这五家几乎把家底都运到了岳州。可以想象,现在岳州聚集了多少财富和物资,即使大军围城,以他们这些家族累世积累来看,即便之前有所损失,但我认为依旧可以供应整个岳州一年以上的用度。而且岳州靠着洞庭湖,还有长江,你觉得我们手中的力量能完全围得住吗?如果想彻底封锁岳州,不留一个缺口,那我们需要多少人才能做到啊?只要有一个缺口没有堵住,那么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物资运进岳州。因为很多势力都盼着这五家能将咱们大唐的军力拖在这里动弹不得,最好是将大唐拖垮在这里。此外,江南这些主要城市中的人口远比东林那五座城市要多的多,一座岳州城城内常住人口就接近百万,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我们敢使用吗?就像我手中的战术核弹,它也只不过是一个核威慑而已。除了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外,谁真的敢把它用在实战中,当然,扔给倭人除外。如果是这样的话,按照我和古丹扬等几位唐军将领在长安的军旗推演,只是围困的话,我们至少需要十万大军才能将整个岳州封的滴水不漏。而如果选择进攻的话,我们就需要将古丹扬的玄甲军和狄云静左威卫,以及现在在南方镇压山民的三支大唐精锐一起调过来。但我们现在可以调动的,也是唯一能调动的只有王玄策的天策军,以及我们手中这一千天雄军和五百虎贲军,咱们的兵力不足啊。”赵肆将戴在头上的帽子又向下拉了拉,去往朗州的路上车虽然不多,但是他依旧不想让人发现他已经离开了荆州的事实,所以还是尽量做了些伪装。 “侯爷,这岳州就这么难以攻下吗?您看这一次发生在长安,这个东方大陆上等级可以算是最高的高墙城市的叛乱,不也一样被叛军打进了内部吗?对待岳州这样一座二等高墙城市,您是不是有些太过于谨慎了?”黎石轻声问道。 “黎石,首先,那些叛军能进入长安城,除了一些特殊原因之外,他们本身依靠的是谁,我想你是知道的。比如平南王李玉恒横,比如上柱国郭子嘉,这些人他们在大唐身居高位,甚至可以说能在一定程度上左右大唐的一些国策。所以长安之乱中,这些叛军之所以能出现在长安城内,很大的原因是因为这次叛乱是从内部开始的。而岳州城不一样,岳州城长期被南家霸占,除了天虹还在与南家对抗外,岳州本土的势力基本上已经被南家征服或者吞并。再加上其他四家进驻岳州城,这就让整个岳州城几乎没有外部势力生存的土壤,所以想攻破它的难度很大。现在咱们手中资源不足,敌方占据天时地利和半数人和的情况下,我们就必须想一些其他的办法。如果我们想在减少损失的情况下,能够快速将岳州拿下,那么除了从外部进攻岳州城之外,咱们就需要在岳州城内有一个爆点,做到中心开花。这个点就是天虹。”赵肆看着车窗外远方天空流动的白云,低声说道,“但是仅仅是这些还不够,咱们的高端战力加上总兵力依旧处于劣势,即便你安排在天虹的那些南疆高手一起动手,造成城中的混乱,想要一举拿下岳州城,依旧非常困难,所以我才让你们配合我演的这场戏。咱们没有别的办法让江南的那些世家门阀听从咱们指挥,出人出力去进攻岳州。但现在因为他们惧怕长安那边的责难,更怕顾瞳疯狂的报复。所以他们必须有所表示,即便不出动他们私底下建立的私人武装,也得出些物资出些人手。这样的话我们的压力就变小了。” “可是侯爷,叛乱结束后,这蒋南周黄陈五家的势力早就已经大不如前了。按理说江南道其他的世家门阀早该下手将他们吞并,可为什么那剩下的五大家明面上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呢?跳的最欢的只是一些中小家族。如果当时他们没有趁机吞并这蒋南周黄陈这五家壮大自己,那他们现在又怎么会在受到咱们的威胁,没有好处的情况下,被迫出手对付他们呢?”黎石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很好解释。”赵肆笑着解释道,“当时他们没有出手,并不代表他们背地里没有想过吞并这几家,只不过是因为互相制衡或者担心一家做大被围攻而已,特别是怕被朝廷针对。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一次刺杀,我只说跟没参与叛乱的五家其中的两家有关系,其他的家族有没有参与,我并没有直接说,而是牵扯到了他们附庸的一些家族势力。这样的话,他们每一家都要考虑,如果朝廷或者公主府要对付他们的时候就不是对付整个南方集团,而是只针对一家或两家,且他们还不知道不知道会对付哪一家。所以他们会害怕。这就是一捆筷子折不断,但是你只要把绑着他们那个绳子松开,他们就会变成一个个单独的个体,会很容易被折断,是一个道理。” “侯爷,我有些明白了,您的意思就是要逼迫江南道的这些世家门阀表明自己的态度。”黎石低声问道。 “可以这么说。”赵肆点点头,淡淡的说道,“现在的大唐,不需要这些左右摇摆的世家门阀,要么是敌人,要么是朋友,没有第三个选项。” “可是,侯爷,您就不怕他们这些世家门阀的家主看出来您的想法吗?会不会弄巧成拙,把这些人逼反了。”黎石有些担忧的说道。 “哈哈哈......,”赵肆大笑了几声,随后淡然的说道,“你以为那些成了精的老家伙会看不出来咱们这是演戏?他们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他们不会点明而已。如果南方集团真的是牢不可破的一个整体,那么就不会有南家这个外来势力,不,应该是域外势力的遗种加入其中,更不会只是偏安一隅,想要图谋江北剑南,却不敢有所动作。他们只是一群有野心,却又没有魄力的阴谋家,连枭雄都算不得。所以他们才会在看穿了咱们在演戏的情况下而不去拆穿,不是不想,而是不敢,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不怕大唐的大军,大唐的大军来了,他们还有一丝活路,但如果这些盟友在背后捅刀子,那只有破家灭族一途。因而,只要他们陪着我们好好的演下去,这些世家门阀就不会有任何危险,没准还能借着这次参演的机会捞到些许好处,比如之前他们不敢也不能吞食的蒋南周黄陈五家。” “原来我以为只有咱们在演戏,原来所有人都在演戏啊。”黎石感叹道。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嘛!哈哈哈......”赵肆身体向后一靠,爽朗的笑了起来。 赵肆这边乘着车,有些惬意向朗州进发,那边蓝珏却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了。自家侯爷玩儿了一手金蝉脱壳,放了个假人在医院,为了不被发现,蓝珏只好亲自拦在豪华病房外面,拒绝一切探访。这期间为了防止走漏风声,蓝珏直接将那几名主治医师和护士扣了下来留在了豪华病房的套间里,理由是赵肆身边需要时刻有医护人员监护,且赵肆的伤势情况为机密,不能泄露。可越是这么说,那些访客就越执着,特别是李杰隆和妖族的妖后魅。李杰隆是真的担心赵肆的伤势,而妖后魅则是真的害怕顾瞳发疯,虽然顾瞳战斗的场面,魅虽然没有看到,但她听过,而且听过很多版本,只不过是扶摇境巅峰的帝蚺就让她无比恐惧,那曾将军阵杀穿的顾瞳呢?顾瞳自己可能不太清楚自己在一些大势力里名气有多高,那简直就是小儿止啼般的存在,因为其他的超品有很多人和事牵绊,但顾瞳目前看来的羁绊只有赵肆,如果赵肆出了意外,那么谁能阻止一位超品毫无顾忌的绞杀呢?魅害怕,江南道的世家门阀害怕,南疆的妖族更怕。 南疆南妖帝都望月城。望月城的存在据说可以追溯到第二次妖族千年大战时期,其创建者是当时出自望月犀牛一族的南妖妖帝,所以这座城就命名为望月城。后来的历代妖帝也曾考虑过给这座城换个名字,但碍于那位出自望月犀牛一族的南妖妖帝,为逃亡到南疆的南妖建了一座可供栖息的城池,并被众多南妖立像刻碑,也就放弃了更名的想法。 今天望月城皇城内的议事大殿内聚集了众多南妖的高层以及各大家族的族长长老,这些与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今天却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对望着,大殿内久久无声。 “咳咳咳……”南妖帝国的宰相,同时也是白象一族族长的吉桑轻咳了几声,将在场众妖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后,大声说道,“今天请大家来此议事,主要是说一说继承妖帝之位……” “这事还有什么可说的,当然是迎回黄蚺,他可是妖帝唯一的骨血!”一个面色有些黑的妖族老者打断了吉桑的话,站起身大声说道。 “黄蚺现在被关在大理寺的天牢里,刺杀唐王,这是何等的大罪,你是想让他牵连咱们整个南妖帝国吗?还骨血,咱们南妖什么时候是以那东西为登上妖帝宝座的凭证了?笑话!”一个满脸白毛的妖族对着那黑面老者大声呵斥道。 “我觉得不如来一场大比,强者居之!”见两妖就要吵起来,一个看上去有些消瘦的妖族站出来说道。 “这个可以,这个公平!” “也是个办法。” “附议!” “还要考虑其家族综合实力!” “嗯,不错,有道理!” “那还比个屁,给你望月犀牛一族得了。” “没错,家族实力不能算进去。” “我附议!” “……” “南妖灭亡就在眼前,不想着如何度过难关,却在这里争权夺势,当真可笑!”就当大殿内吵吵闹闹乱成一片时,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自殿外传了进来。 第377章 我站在朗州望岳州(上) 南妖与其他妖族种群不同,他们既不是原昆仑山范围内栖息的妖族,也不是以盟友的身份加入昆仑妖庭妖族势力,更不是被昆仑妖族征服的荒蛮妖族,而是妖庭在世间豢养一群低等妖族奴隶。只不过后来屡立战功,才让这些生活在妖族最底层,一直被奴役,没有妖权的妖族奴隶脱去了奴籍,融入了昆仑妖族这个定义较为宽泛的族群。待昆仑妖庭分崩离析后,这个族群便第一时间逃往了大陆南方,于是被世人称之为南妖,时间长了,他们自己便也以南妖做为自己族群的名称流传了下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南妖的很多习性与其他妖族不同,他们不喜欢抱团,除非为了种族生存,不得已才会聚在一起。所以南妖在逐步退居南疆深处后,依旧是各个族群独居,而不像其他妖族势力一般是混居。而且,对于南妖来说,他们没有信仰,也没有真正的忠诚可言,他们只信奉绝对的实力,只信奉利益至上。因为正是依靠着实力,他们才可以脱去奴籍,正是依靠利益的驱使,他们这些妖族奴隶才能聚在一起,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所以他们没有信仰,现实的比人族更甚。也许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特点,所以南妖的从来没有哪个族群可以一直把持着妖帝大宝,妖帝的位子上的主人一直在换,从那位望月犀牛族的南妖妖帝开始到现在,坐在那个位子上来自不同族群的妖帝已经数十位了,所以什么保皇党,都是假的,不过是为了自身利益而已,比如魅所在的家族,以及黄喉貂一族。 今天嚷嚷着要想办法将黄蚺救回来的,自然就是黄喉貂一族。他们因为黄仙儿和黄蚺的原因,从一个小部族变成了现在的中等部族,虽然短期内无望成为像望月犀牛和白象一族那样的大族,但如果黄蚺登基,黄喉貂就会成为王族,到了那个时候,黄喉貂一族想要发展壮大还会难吗?至于那些吵吵着举行大比的,或者加入家族综合实力的,当然就是那些个体实力较强,背后又有大家族撑腰的大妖。而那些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看戏的,除了是一些中小家族外,就是已经得到了魅传信的魅妖一族,他们知道,这些家伙吵的再凶,也抵不过大唐那边超品一个眼神。 “谁在外面喧闹!卫兵!给我把人抓住押上来!”南妖宰相桑吉站起身对着殿外大声喝道。但奇怪的是,任桑吉如何怒吼,大殿外都没有传来卫兵的回应。 “桑吉,就凭你这些手下是拿不住我们夫妇的。”随着那个阴柔的声音越来越近,一个白袍的身影走进了殿中,此人虽然身穿白袍,看似清秀儒雅不沾凡尘,但其身上却散发着浓浓血腥气,看来那些护卫没有回应桑吉的叫喊,大概率是死在了这男子的手上了。而在他身旁则站着一个面容姣好,身材婀娜的美丽女子。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皇城议事大殿,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刚才那个说要按照综合实力来决定,谁做妖帝的望月犀牛一族的老者站起身来,对着站在殿门口的二人大声呵斥道。 “我们在南疆没什么名气,也就算是两个普普通通的扶摇境吧。”白袍人对着大殿内的众妖族拱了拱手,一脸笑意的说道。 “你是巴蛇一族的。巴蛇一族居住在南疆深处,从不参与南妖政事,你这小辈今天竟敢擅闯皇城,难不成你们巴蛇一族想要造反?尔等难道就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一个魁梧的妖族大汉似是看出了白袍人的根脚,于是目露凶光的看向站在店门口的两人,寒声喝道。 “呦......,我们夫妻俩还真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不如你教教我们啊。”只见一直站在那个白袍男子身边,没有说话的貌美妖族女子轻笑一声,随后身影便在殿门口消失。下一瞬,女子已经站在那个魁梧的妖族大汉身后,一只纤纤玉手按在那妖族大汉的背上,没看那只手怎么用力,只见白光一闪,那魁梧的妖族大汉便像沙包一般被轰出了大殿,落在大殿门外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滚出了很远,直到撞断广场边缘的白玉栏杆,这才停了下来。远远看去,那魁梧的妖族大汉似是想要站起来,但尝试几次后都失败了,最后他趴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吐出几口鲜血之后,便不再动弹了。 “你们竟敢在这里杀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桑吉向前跨出一步,声色俱厉的喊道。同时,他将灵力布满全身,形成数层灵力护罩,威压也透体而出,缓缓压向那个动手的妖族女子。 “在下巴蛇一族玉京子。”那白袍男子拱了拱手,随后探出手指了指那名正在看自己那只纤纤玉手的女子,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拙荆,玉兔一族月精。” “玉京子,月精?没听过这这两个人呢。” “咱们南疆还有玉兔一族吗?” “没听说过玉兔一族啊,兔子精倒是有不少。” “巴蛇一族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高手,看他的气息,应该是扶摇境后期。” “不对,咱们南疆的扶妖镜超凡者是有数,大家都认识,哪里有什么月精玉京子,他们是从外面来的。” “是不是哪家在外面请来争帝位的帮手,在这里假借巴蛇一族的名义呢?” “是不是望月犀牛一族在搞鬼?” “别胡说,刚才被打出去的那个就是望月犀牛一族的长老,不可能是望月犀牛一族请来的帮手。” “会不会是保皇党搞的鬼。” “没准!” “……” 一时间大殿里众妖族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反而没有人去关注刚才被击飞出去的那名望月犀牛一族的妖族大汉了。 “巴蛇一族的玉京子?玉兔一族的月精?你们,你们是神王麾下的十二神卫!”作为南妖的宰相,桑吉的见识和阅历自然要比其他的南妖要高许多。他只是思索了片刻,便猜到了那白袍男子和美艳女子的身份。 “白山黑水的十二神卫?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莫非神王要插手我南妖内政不成?”望月犀牛一族的那名老者看着月精与玉京子,眼中尽是惊色的大声问道。 “我们早就已经不是十二神卫了。”月精看向那望月犀牛一族的老者,笑颜如花的说道,“我们夫妇只是打算来这南疆,安安稳稳的过上隐居的生活而已。只是很可惜啊,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你们这些狗东西竟然敢对我们夫妇的恩人出手,我们夫妇可是最重情义的,所以呢,尔等既然敢做,那就休怪我们夫妇辣手无情喽。” “恩人,什么恩人?你们在说什么?”桑吉一脸疑惑的大声问道。 “就是你们参与刺杀的东乡侯赵肆,赵宗主啊。他是我们夫妇的大恩人,敢刺杀赵宗主,你们这些狗一般的东西想活,还想在这里琢磨争什么南妖帝位?哼,笑话,你们要是不死,那我们以后就无颜再跟赵宗主见面了啊。所以,有些人,今天必须死!”月精笑容依旧灿烂而美丽,但那笑容里却没有一丝温度,尽是冷意。她的语气更是森寒异常,让桑吉感觉如同坠入冰窟一般。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刺杀,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什么东乡侯,又怎么可能参与什么刺杀。不,就算我们知道你们说的那位侯爷,可以仅凭我们现在的实力和南妖帝国的现状,哪里还有余力去刺杀什么侯爷啊。”桑吉突然感觉月精的威压正在向自己缓缓压来,那是扶摇境后期的威压,且稳稳压了自己一头,如果动起手来,其他南妖的浑蛋一定不会帮自己,不要说一对二,就算一对一,自己也只有被杀的份儿。所以现在不是自己逞强的时候,保住小命要紧。因而,桑吉立刻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把自己放到了一个较为低的位置,向月精和玉京子解释道。 “你们是不是参与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给赵宗主,给顾瞳一个交待。”月精环顾四周,冷冷的说道。 在白山黑水,月精与玉京子被乌金那样的存在轻视,他们可以不在乎,但在这南疆,特别是南妖的领土上,他们就是顶尖的存在。之前因为帝蚺还活着,其实力要比月精和玉京子高一些,其还可以调动南妖全部的力量,所以这夫妇二人很低调,只是在南疆深处的密林中默默地寻找三生蛊的下落。但现在帝蚺已经死在长安,南妖内部现在又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那么他们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出现在众妖族的面前。今天就是如此,他们虽然没有得到赵肆的传信,自从黑殇城,也就是现在的鑫陵一别之后,赵肆也没有拜托他们做什么,但赵肆和顾瞳的恩情,他们是会一直铭记的。所以这一次二人听闻赵肆遭遇刺杀,且还有南妖参与其中,便果断放弃了在南疆深处探查三生蛊的下落,直接杀到了望月城的皇城之中。他们今天就只有两个打算,不管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要么将望月城的皇城杀穿,替赵肆复仇;要么就帮赵肆征服实力大不如前的南妖,为赵肆所用。 而与此同时,在听闻赵肆再次遇刺之后,另一股力量也在南疆掀起了巨大的风波,短时间之内竟然动摇了镇南王府对南疆的统治,那便是迁居南疆的薛仁礼召集了黑旗军旧部,与再现世间的清歌剑宗联合在一起,聚集了南疆多个部族,以赵肆遇刺之事为契机,开始了与镇南王府和六香阁的正面对抗,这也为唐岚在泸州发展创造了机会。 不过这些,现在身在朗州的赵肆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冠军侯怎么长的比娘们还好看呢?且不说其姿仪秀整,丰神俊朗,就说那双明亮又有些深邃的眼睛,就能俘获众多少妇的心,为何说是少妇,因为他那容颜已经将少女俘获完毕了。而且这冠军侯王玄策,不只是相貌英俊,更是身材挺拔,英武非凡,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极富磁性。这下妥了,中老年妇女也逃不了了。最重要的是此人今年才二十出头,却已经屡立奇功,位居凌烟阁正二品上将军,独掌一支大唐精锐,其个人实力更是超群,已然是扶摇境巅峰,当真是站在这世间巅峰的存在拔尖人物。 赵肆看着一脸笑意给自己端茶倒水的王玄策,偶尔会偷偷看看对面白钢装饰条上映照的自己的样貌,不禁感慨这个世界是真的不公平,王玄策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可偏偏却要走实力出圈的路子,着实恨人。不过看在这小子这么有眼力劲儿的份上,赵肆就不打算找这个优秀的近乎妖孽的家伙的麻烦了。 “师傅,您尝尝这个,正宗的洞庭银鱼,不仅肉质细美,而且富含蛋白质,具有宽中健胃、滋阴补肾的功能。还有这个洞庭湖腊野鸭条,主要以洞庭湖野鸭为主要原料,经薰腊,去骨切成块,配以水芹、生姜、精盐、芝麻油等调味料,菜肴柔软、坚韧、鲜香、美味,食之别有一番味道。”做为凌烟阁的上将军,又是唐王亲封的冠军侯,王玄策在赵肆面前完全没有一点点勋贵的架子,倒是殷切的有些像是家中的小辈一般,在赵肆面前卖力的介绍着宴席上的菜肴。当然,赵肆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因为自己那个宝贝徒弟李若宁嘛。 “好啦,好啦,冠军侯,你我同是大唐侯爷,爵位相仿,但你可是实权的武将,我这连个正式的官职都没有,却要你来侍候我,这要是传出去,我还不得被你的那些粉丝用唾沫淹死啊。”赵肆一把薅住正在为赵肆夹菜的王玄策,笑着说道。 “嘿嘿嘿,伺候您,这和什么爵位官职没什么关系,您是若宁的师尊,那就是我的师尊,做为晚辈,伺候长辈,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看谁敢出去胡说八道。”王玄策笑着为赵肆夹了一块鸭条,随后转头看向几名作陪的天策军心腹,说道,“谁敢出去胡说,我就把谁的腿打断,听见了没。” “听见了听见了。”一众坐陪的天策军高级军官急忙像小鸡啄米一般点起头来,连连应是。 今天赵肆一抵达朗州便直接到了城外的一处名叫燕归的小渔村。这里是大唐军方在洞庭湖沿岸设置的一个据点。大唐的三支精锐南下的时候,王玄策就曾来到过这里,并与这里的管事见过面。这一次天策军从黔州缓慢北上,便就是为了提前与这里的管事取得联系,做些周密部署,所以管事知道王玄策今天有重要的人要招待,于是特地在小渔村的一处湖景小筑内准备了洞庭最出名的巴陵鱼宴,只是这渔村的管事并不知道王玄策要招待的人是谁。 王玄策这一次是脱离了大军主力,只带着心腹几名干将和最忠诚的亲卫来到朗州的,他们也没有直接进城,虽然不良人声称周家人在年后便已经全部搬去了洞庭对岸的岳州城,但周家人毕竟在朗州经营了数百年,又怎么不会留下些许后手呢?所以王玄策没有入城,而是选择直接来到这座小渔村等待赵肆的到来。 “冠军侯,快请坐,你如此客气,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赵肆笑着说道。 “您就别冠军侯冠军侯的叫我了,听上去生分,您就就叫我玄策就行,我啊,就跟着公主殿下一起叫您师傅吧,这样听上去亲切点。”王玄策笑着说道。随后他又给了周围坐陪的心腹一个眼神,一众心腹也急忙纷纷点头称是。 “咱们年龄相差不多,不过既然是从若宁那里论起,那我就厚颜占了这个便宜了。”赵肆笑道。赵肆没想到,这个看上去英武稳重的冠军侯,还有如此狡黠的一面,不禁有些感慨,他就像历史上的那个冠军侯一样,即便再强大,再老持承重,也不过只是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少年。 “师傅,您看您说的,这怎么能叫占便宜呢?我还担心一口一个师傅的叫着,把您叫老了,您会听着不高兴呢。”王玄策闻言,急忙笑着解释道。 “好了,咱就都不要客套了,说说朗州和岳州那边的事吧,你有什么想法?”赵肆摆摆手,笑道。 “师傅,朗州这边的情况还好说些,岳州那边嘛……,”说到正事,王玄策立刻收敛了刚才那略显轻松的笑容,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郑重的说道,“朗州这边,明面上周家人的生意和周家的势力都已经离开了这里,搬去了岳州城。但是地面下的生意却还直接或者间接掌握在周家人手中。其中就有不少依靠周家存活的中小势力以及小家族,留在朗州替周家打理着这些地面下的生意。根据不良人那边的统计,和军方这边刺探来的情报,绝对忠心于周家的势力,大大小小都算上至少还有十五家,人数嘛,大概三千到五千人吧。我说的是他们可以组织起来的武装人员,并不是代表他们所有的家族成员。不过他们的实力有限,武器多是一些小口径的半自动或者手枪之类的武器。修为吗,没有扶摇境,九品境也只有四五个。像这样的中小势力,大军一到,他们若敢正面对抗,我保证可以在一天内将其消灭。但是他们若是躲起来,不与我们正面冲突,这个事儿就会很麻烦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嘛。” “嗯,不错,玄策,你继续说。”赵肆点点头,看着王玄策,笑着说道。 “好。”王玄策点点,笑着继续说道,“再说回接手朗州的事。首先,我们的人手有限,不足以控制住整个朗州城。其次,我们不知道朗州城的各级官员以及治安巡防部队中还有多少人是可信的。唉,说到底,这些年朝廷对江南道太过放纵了,以至于派过来的官员要么被拉拢腐化,要么就成了摆设花瓶,毫无用处。就连驻扎在这里的折冲府卫所兵都被侵蚀的成了这些世家门阀的私军,搞得整个江南道说是大唐的领土,却更像是一个个国中之国一般。就连我驻扎的黔州,都是用了接近两个月的时间才将当地的势力收拾个差不多,这才算是站稳了。” “所以这一次我南下江南道,除了自己的一些私事之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地方割据势力统统打残打死。大劫之后,整个蓝星无论是社会秩序还是自然环境都遭到了破坏,导致了秩序的崩塌,形成了两百余年的乱世。要想结束这个乱世,唯一的办法就是创造一个压倒一切,完成大一统的强权,所有阻挡大一统进程的割据势力都必须被清除,没有例外。只有如此,才能在下一次域外种族降临之前,让整个蓝星起来积聚足够的力量与其抗争。”赵肆环顾四周,寒声说道。 “师傅你想怎么做,直接杀过去吗?这恐怕不妥吧,我们现在连朗州都无法控制,就更别说直接进攻被那几个反叛家族经营的像铁桶一样的岳州城了。正所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我的建议是想办法从内部分化,外部施压,以围为辅,消耗其物资与意志为主。”王玄策低声建议道。 “你的想法很好,这的确是成功概率最高,损失最小的办法。但是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里,耗在岳州城,我们必须以雷霆之势将这些割据和反叛势力彻底碾为齑粉,同时告诉所有想要割据分裂的势力,敢开历史倒车,阻碍华夏统一就只有死路一条。”赵肆声音有些冰冷的说道。他的话一说出口。包括王玄策在内的一众天策军将领纷纷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原来他们一直认为赵肆这一次南下,多半又和过去一般,采取怀柔政策,既然这几家的首恶已除,那么便会以谈促和,进行招抚,不过南家除外。 众人会有这个想法其实也不意外,这都是因为自大唐建国以来,对于南方的政策一直都是以怀柔为主,即便是迫不得已动了刀兵,也主要以威慑为主,不会真的赶尽杀绝。毕竟江南道是大唐主要的粮食以及各类生活物资的主要产地,没人想让这里乱起来,所以想要在江南道发动大规模的战争,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听赵肆的话,似乎与一众天策军将领所想大不一样,难不成他们真的迎来大战了吗? 第378章 我站在朗州望岳州(下) 大唐的武将想要升迁,想要获得爵位,就需要通过战争来积累功勋。但自从北伐和西征结束后,大唐的军队最多也就是应对一些南疆山民的叛乱,剿一剿山匪水匪而已,想要获得军功难比登天。特别是最近,王玄策他们听说河西道的军队竟然和北境开战了,不但势如破竹的击败了北境守军,还占领了北境的城池,并且把防线顶到了河谷联盟的腹地。与此同时,陇右道的宋文忠更是带着他的驱虏军攻到了玄池城城外,只等河西道的同袍拿下桑特城,便趁机攻下这座加索山盟的重要城邦。这怎么能不让在南方平定山民叛乱的三支大唐精锐眼红。所以这一次天策军北上朗州,他们这些将领是既忐忑又兴奋,忐忑的是这次朝廷不会又是准备安抚或者招安吧,让他们大军压境,也只是过来摆摆样子,而不会真的与这些叛军大战一场。兴奋的是,王玄策告诉他们,东乡侯不是主和派,而是坚定的主战派,特别是赵肆在河西道和夏州城外的战绩表明,他不但不是一个主战派,还是一个非常喜欢以暴制暴,以力服人的角色。所以赵肆的到来,让他们觉得也许真的会有一场大仗可以打。直到听了赵肆的话,他们终于确定,岳州也许只是个开始,下一步,他们还要打下更多的城池,消灭更多的割据势力,让江南道真正的回归到大唐的怀抱,而不是名义上属地。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希望能在平定江南道和剑南道之后北上西进,跟其他的同袍一起,北伐北境西征大雪山,收复华夏大好河山。 “师傅,您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咱们的兵力有限,高端战力也有限,而且无论是岳州还是朗州,都被这些世家门阀经营了多年,有的甚至还要追溯到繁荣纪元之前,其城市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是我们想象不到的。就像周家,他们确实败了,整个家族似乎也全都逃走了,表面上的生意看似也撤走了,但是师傅,您要知道这朗州城内的几十万人口,有多少人是与周家有着血缘关系的,朗州城整个辖区内超百万人口,有多少人与周家沾亲带故,又有多少与周家有着脱不开的各种关系,包括生意上的往来。说白了,江南道的这些大城中,七成的人这些年是靠着这些世家门阀生存的,而剩下的三成人中,除了落草为寇或者参加了起义军,以及外部势力安插进来的人以外,真正和朝廷一心的,恐怕连一成都不到。”王玄策看着赵肆,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就拿这座朗州城来说,能保持中立的人,能与周家势力对立的人,加起来最多不会超过七成,而我们要面对的是那剩下的三成人,就是接近二十余万人,而天策军全部加起来也只有两万人。”多余的话王玄策没有说,他知道赵肆一定听得懂。军队可以上阵杀灭那些全副武装的敌人,但这二十万站在周家那边的人却不是什么武装分子,他们大多数只是一些普通的百姓,小商贩,普通公职人员和各行各业的普通经营业者。面对这些人,难道要让大唐的军人拿起屠刀去将他们屠灭杀光吗?那么当一座城市里的反对派被军队屠杀殆尽之后,下一座城市呢?继续杀下去吗?大唐的军队又不是曾经的神王八部那样嗜杀的恶魔。何况大家都是华夏的民族的子孙,双方只是政见不同,或者暂时被蒙蔽了而已,怎么能因此就失去理智,丧失人性,向自己的同胞举起屠刀呢?可是一味的怀柔放纵,却只能让野心家心存侥幸,继续搞分裂割据,到最后只能是亲者痛仇者快,而这也正是让大唐上下当前最纠结的地方。 “放心吧,你所顾虑的那些事情不会发生的,至少不会出现大屠杀。战争嘛,伤亡虽然不可避免,但死的基本也只会是那些主谋。无论如何,周家黄家也好,陈家和蒋家也罢,他们都是华夏人,就算黄家自己不愿意承认,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少数顽固派,大多数黄家人也已经融入了华夏体系。就算抛开这些不谈,至少他们还算是蓝星人。但南家不一样,南家本身就是域外种族的遗种,他们必须被彻底消灭,一个都不能留。至于其他人,我会想办法劝降的,尽量少造杀孽吧,也让天策军少些损失。但是也请各位记住,这是战争,为了大一统,为了凝聚力量应对域外种族再度降临而进行的战斗,该做决断的时候,必须要果决。我只说这些,具体的作战方案稍后我会和玄策谈的,一切有了定论,玄策会向大家传达的。”赵肆转过头看向王玄策,带着一丝笑意轻声说道,“不必担心咱们的兵力或者高端战力不足的问题,过几天我们会有很多帮手到来,而且来的这些帮手比我们更渴望拿下岳州,彻底击溃以南家为首的这五家叛逆,咱们只需要安心等待就可。” 欢宴散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席间无人饮酒,因为他们中的一部分要赶回原部队,指挥本部人马继续向朗州挺进,还有一部分则是要带着亲卫先行进驻朗州城,与朗州城的不良人和军方的眼线联络,探一探朗州官员和治安部队以及城防部队的底,看看他们究竟是心在大唐还是周家。至于赵肆和王玄策,两人计划不在朗州停留,直接通过水路前往岳州,不过这需要不良人这边帮忙遮掩一下。同时,赵肆也需要联络一下天虹那边,一方面是需要张妍有些准备,但不要声张,另一方面则是了解一下岳州城内的情况。 入夜,赵肆与王玄策在黎石的陪同下悄悄来到朗州城城郊一处小山之上,月不明星不稀,水天一色间,洞庭湖水荡漾,消去了江南夜里闷热的气息。站在朗州城郊遥看岳州,只能看见星河下的一片漆黑,地平线上偶有点点光亮,却让人分不清那究竟是天水相映的星辉,还是随水波荡漾的渔火,亦或是远方城市的人间灯火。赵肆很喜欢这种入夜站在山顶俯瞰这浩渺大泽的感觉,湿冷的风带着丝丝水气,混合着江南独有湿热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很舒服很惬意,伴随着偶尔传来船笛声,让赵肆有一种想要卧在山顶大梦一场的感觉。 多年前,赵肆与顾瞳刚刚从庙乡走出来,便在北方一处大泽旁的聚集地生活过一段时间,只是那处大泽远比洞庭湖要小很多,鱼类的种类也比洞庭湖要少,但许多人却因为大泽的物产,在大劫后食物匮乏的野外活了下来。到了后来,赵肆与顾瞳离开大泽前往滨海城与黑山城前,机缘巧合的跟着一支小的流民队伍去了一趟金州,只是此时的金州早已经因为海岸线内侵,都市不在,只有面海临山而建的一个个小渔村。那时候,赵肆与顾瞳也很喜欢在夜幕之下,两人并排躺在山顶,看着漫天繁星,听着海浪声声,说不出的轻松惬意。只是后来变异海兽登陆,临山而建的小渔村十不存一,赵肆便只好带着顾瞳去了滨海城,因为实在无法在那里立足,最后选择了黑山城。而不管是已经消失的金州城,还是滨海城和黑山城,他们都是临海而建,所以对于赵肆来说,这种水声阵阵,波浪涛涛的感觉真的太熟悉,太舒服了。 不过赵肆知道,现在不是回忆往昔的时候,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让黎石联系蛇头,坐船偷渡去岳州。 有人想要逃离战乱,寻找一方净土,自然也就有人想要在乱世里搏一把,搏一个出人头地,搏一个大富大贵。所以有人选择从岳州城中逃出来,以躲避战乱,自然就有人向岳州城里涌去,期望可以大捞一笔,富贵险中求嘛。可是很多人都忘了,这句话还有下半句:也在险中丢。 黎石联系的这个蛇头,是江南道比较大的一个蛇头组织在洞庭湖地区分支的一个小头目,这个组织主要做一些倒买倒卖和走私的生意,其中包括军火、药品、各类重要物资、矿产以及人口等等。而黎石他们的商队每次从南疆出来,除了要遭受镇南王府的盘剥之外,一路上还要经历各个城市和势力的层层盘剥和监视,可以说,几乎每经过一座城市或者一个势力范围就要被扒掉一层皮。所以为了能挣得足够的钱财养活部族,不得已的情况下,黎石只能联系这些蛇头做一些走私药材和矿产的买卖。若非如此,想必黎石他们千辛万苦从南疆运出来的货物,还没有过长江可能就被各个势力以各种借口盘剥光了,如此一来,黎石他们恐怕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甚至还会背上一身的债务。 当黎石找到这个叫做少爷的蛇头的时候,这个家伙刚将一批从岳州逃出来的人送上岸。其实在大唐内部,各个城市之间的人口流动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今天在这个城市居住,明天想换一个环境换一个地方换一种方式生活,只要你有钱,背上背包就可以出发,去哪个城市都不是问题,住在哪里都一样的。即使没有钱,但只要你能找到一份可以足够养活自己的工作,走到哪里也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前段时间大唐长安发生了叛乱,多支来自江南道的叛军北上,结果来连那长安的城墙都没看到,就折戟沉沙在河北道和山南道。这便导致了像朗州、岳州这样曾经被叛逆家族掌控的城市,特别是岳州城,外人很难进入,而居住在这些城市中的人想要去他其他的城市谋生也同样困难。因为没人知道他们和那些叛军有什么关系,或者本身就是叛军的一份子,所以谁也不想这些人来到自己的城市,以免朝廷查下来,引火烧身。就算是这些人与叛军没有关系,但如果朝廷就拿这些人做文章呢?所以,即便接收这些人会带来大量的财富和人口红利,但谁也不想趟这趟浑水,以免祸及家族。特别是周家,黄家,蒋家,陈家这四家,几乎是将整个家族的物资和财物都搬去岳州,家族成员和一些无法割裂的附庸势力也跟着一起迁徙去了岳州城。如此一来,这岳州几乎就成了叛逆的聚集地,这便使得岳州城里出来的人很难被其他城市接收,因为他们总担心这些人跟那五个叛逆家族有关系,一旦被朝廷扣上一个收留叛逆的帽子,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比如周家曾经盘踞的朗州城,现在就在周家搬走之后,当地官员和一些中小家族便开始急于与周家以及其他四大家族撇清关系,以防上了朝廷的黑名单。而岳州城也同样不愿意过多接纳外来人口,一是城中的物资有限,无法长期供养过多的人口,二是他们担心会有朝廷派来的卧底或者细作混进岳州城,搜集情报,伺机搞破坏,扰乱岳州城的现有秩序。因此在这个时候,不管是哪座城城市的官员,或者实际掌控这座城市的世家门阀都不会轻易的打开城门,像以前一样,将蒋南周黄陈五家曾经盘踞的鄂州、岳州、朗州、江州和江宁这几座城市的居民轻易的放入自己的城中,不为别的,只为避嫌保命。 那个叫做少爷的蛇头虽然与黎石是旧相识,但是两人交谈间依旧进行了好一番的讨价还价。黎石回来的时候解释说,现在想从岳州城离开非常难,特别是一些关键岗位的人,想要带着财物离开,简直难如登天。所以这些人就会找到这些蛇头,以一个人二十五枚大沙洲城金币价格,乘坐偷渡船离开岳州城,蛇头只负责将他们运抵朗州城郊,至于剩下的路程,蛇头组织不管。而现在从外面进入岳州城,需要费用更高,一个人要缴纳至少三十五个大沙洲城金币才能有机会登上偷渡船。 赵肆听完黎石的解释,就觉得很诧异,想要逃离岳州那个是非之地不是应该更贵一些吗?为什么反而是进城更贵呢?黎石解释说,人们想要逃避战乱,从岳州城里逃出来其实并没有多么困难,只不过以南家为首的那几个大家族担心有人会将岳州城内各类情报泄露出去,或者将各类物资财物什么的偷偷带出去,所以盘查的才比较严。如果你只是个平民百姓或者一个普通的中产阶级,接触不到比较上层的信息,也没有机会偷窥到城中的布防情况。脱光了衣服,光着屁股,什么金银细软粮草物资都不带,就赤条条从城里跑出去,可能都没有人去管。所以说,现在这个阶段,普通人想要出来不是太难,难得是怎么把自己这些年积攒的家底带出来。没有家底子,普通人离开岳州城怎么生活,怎么买通其他城池的官员接纳自己。因而这些人选择了找蛇头偷渡,但是随身带的东西又没法定价,于是蛇头组织就按人头来算了。 进城就不一样了。大多数现在这个时候想要进城的人都是一些亡命徒或者不要命的赌徒,他们红着眼想进城,就想在这个混乱的时候,能够抓住得一个机会,让自己狠狠赚上一笔,赚到足够自己逍遥度过余生的钱。当然还有一些则是各个势力派来的间谍和探子,他们的目的各不相同,有的是想趁机能捡个便宜,有的则是希望可以落井下石,取代这五大家族坐上十佬会议的那把椅子上,还有一些则是大唐朝廷这边派来的,他们的意图就很简单了,就是为了给大军到来将这五家势力彻底击溃并消灭提供一切需要的情报。所以对于怀揣着各种目的在这个时候入境的人,岳州城查验的远比出城的要严的太多,这便导致了将人投运进城要比将人偷运出城所要花费的代价要高得多。 “既然如此,那就把钱给他,咱们这边也好早一点出发。”赵肆笑着轻声说道。 “侯爷,咱们不能马上就把钱给他,咱们还得再抻一抻他。这到不是因为钱,而是不想让对方起疑心。我们毕竟是生意人,想去岳州城,就是想在这个时候搏一搏,发一笔横财。如果我们连讲价都不讲,甘愿被人这么宰,那就证明咱们根本不在乎这些钱,这与咱们的身份不符,这会引起这些人的疑心的。这蛇头能在这行做这么长的时间,还能在各大城市中站得稳,其实跟城中的各方势力都是有关系的,如果不小心一些,恐怕会引起他们背后势力的注意,暴露咱们身份的。”黎石凑到赵肆和王玄策身边,低声说道。 “哦?”赵肆听完愣了一下,随即轻声笑道,“看来我的社会经验还是不够啊,果然是行万里路胜过读万卷书啊。也好,黎石,你在这条线上走的比较多,经验比我们丰富,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说罢,赵肆收起了笑容,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大概过了十多秒,赵肆对着黎石摇了摇头,黎石心领神会,心想自家侯爷这是又演上瘾了,随即转身又走到湖边那个叫少爷的蛇头旁边,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后,黎石这才跑回来。 “少爷这个混蛋!说现在入城的价格每天都在变,他也需要打点上面的人,所以他给咱们降到三十二个金币,说这已经是给朋友的价格了,二十五枚金币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好说歹说,少爷才松了口,最后答应最低每人三十枚金币,这还是看在我们以前有过很多次合作,而且我跟他说过两天咱们还会有一批药材到港,届时只找他帮忙寻找买家,他才答应的。此外,少爷还说,如果事成了,他说会给我每个人一枚金币的返点。”黎石靠近二人低声说道。一听黎石说他还能捞着点回扣,赵肆就差一点没有憋住笑出声来,好在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即便再想笑,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笑的。于是赵肆又是皱眉,又是来回的踱步,又跟黎石嘀咕了几句,这才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随后拍了拍站在一旁发愣的王玄策的肩膀,示意王玄策拿钱。结果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王玄策听闻要自己掏钱,立刻便面红耳赤的愣在了当场。一个人三十枚金币,三个人就是九十枚金币,按照现在的物价,都快接近三十万大唐的飞钱了。王玄策就算是凌烟阁的上将军,是大唐的侯爷,可他一个常年待在军伍中的人,怎么可能随身带着这么多钱出门呢?看着一脸窘迫的王玄策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才凑出了大概相当于十三四枚金币的钱,赵肆直想笑,但是,又不能笑,所以憋的他的面部表情非常的古怪。半晌,见王玄策实在拿不出什么钱来了,赵肆这才和黎石转过身,两人假装翻找了一番之后,算是凑够了剩下的钱。赵肆装作一脸肉疼的将这些钱交给了黎石。随后唉声叹气的到一边的石头上坐着歇息去了。黎石则是拿着这些钱,快步走到了那名叫做少爷的蛇头旁边,两人背对着赵肆和王玄策这边嘀嘀咕咕又说了半天,黎石才交了钱。在一切敲定后,黎石又跟那个叫少爷的蛇头耳语了几句,这才快步走回了赵肆和王玄策身边。 “他们说船很快就会出发!不过还有一批想要进城的人没到,咱们得再等个十来分钟,等那批人到了再一起出发,”黎石凑到赵肆身边,低声说道。 “行,咱们只要能顺利进城,多等个十来分钟也无所谓。”赵肆笑了笑,轻声说道。说罢,便从口袋中掏出了口香糖扔给了正在心疼肉疼的王玄策和矗立一旁的黎石,随后也不管两人有没有心情吃,赵肆自己撕开口香糖的外包装纸,将西瓜味的口香糖放在口中,一边轻轻的咀嚼着,一边将背靠在身后的石头上,仰着头看向夜空。星河灿烂,夜色很美,只是不知,离家的人,何时归啊...... 第379章 偷渡客与淫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清风伴月向星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