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亲后,她成了豪门霸总的白月光》
第1章 我今天也去领证了
【太太,您下班了吗?】
时间已经跳到了六点,会议还没有结束。
简铮扫了眼其他人,大概因为之前凯文总发了通火,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即便不是自己部门的议题也听得投入,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看了眼空着的主座,悬着的指尖点下发送键,然后果断合上了笔记本。
【薛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几道视线朝她射来,主持会议的企划部经理薛芳在她的眼神示意下看了眼手机,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简铮动作轻快地起身离开,推开门走了出去。
但偏偏就是那么不凑巧,刚出门就撞见了凯文总。
会议室内,原本因她带头离开而蠢蠢欲动的几人,霎时都收回了视线,唯恐被大领导注意到。
简铮也很意外,太不凑巧了,她平时最是谨慎,第一次早退还被领导抓个正着。
“凯文总,我今天有事,得先走了……”简铮定了定神,开口解释。
“没事。”出乎意料地,凯文总今天居然格外好说话。
他扫了她几眼,难得摆出一副体恤下属的样子,“你平时加班最多,今天既然有事,那就早点下班吧。”
简铮迅速回了人资部办公室,进门时提醒了一句,“谁有紧急文件要签,现在就进来,不着急就等明天。”
不一会儿奚月就拿着几份文件来敲门,“经理,你要下班了吗?”
实在是破天荒了,早上经理迟到了几分钟,现在居然又踩点下班。
简铮:“嗯,有点事。”
她站在办公桌边,低头边审阅文件边签字,很快就把文件签好,递给了奚月。
奚月恍然:“宋总要来接你是不是?”
简铮盖住笔帽的动作顿住,抬头看着她,认真道,“以后不要再提宋嘉赫了。”
奚月不解:“为什么?”
“我换未婚夫了,宋嘉赫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奚月张大了嘴巴,“可是刘经理说……”
简铮注意到门口晃动的人影,主动拉开门打招呼,“刘经理,有事?”
刘经理笑呵呵的,摆了摆手,“今天可是沾了简经理的光了,你一走,领导就让大家散会了。”
顿了顿,他才进入主题,“简经理,恭喜啊。原来你早上迟到是跟宋总领证啊,恭喜恭喜,百年好合。”
简铮有些意外:“宋总今天领证了?”
“领导都说看到宋总发朋友圈了,简经理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谁不知道宋总的女朋友是你啊,难不成他还能跟别的女人结婚不成?”
刘经理开了个玩笑,哈哈笑了两声,发现奚月脸色铁青,有点懵。
“别的女人?”结合简铮刚刚那句话,奚月哪里还能不明白,宋嘉赫领证的对象不是简铮。
他喵的,她们经理被渣男绿了!
奚月就是个暴脾气,平时工作上能勉强维持稳重,但这会儿已经有些绷不住了!
简铮眼看情况不对,赶紧说:“没想到宋总也是今天领证,那还真是恭喜了。也谢谢刘经理的祝福,我确实早上领证去了。”
奚月没想到剧情还会峰回路转,“啥,经理你也领证了?”
刘经理:“……”
——
还是那家会馆,老远就看到门口摆着停满的标志,简铮只好打着方向盘,拐进了旁边的大厦。
熄火推开车门,一股冷风就灌了进来。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风席卷着落叶,显得格外萧瑟。
简铮裹紧风衣外套,顶着风往会馆那边疾行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简女士的来电。
这个号码存了许多年,这还是简女士第二次主动联系她。
而上一次……是为了换亲的事。
她放缓了脚步,接通了电话。
“喂……”刚开口,就被路过的中年男人猛地撞了一下。
“你他妈眼瞎啊!”中年男人张口就骂,对上简铮冷冷的视线,悻悻地离开了。
“你在哪?”简女士警觉起来。
不过很快,她就放弃了追问,“明天回家一趟。”
简女士从不拖泥带水,也懒得寒暄,一向都是直奔主题,“明晚你姐姐姐夫回门宴,你作为娘家人要作陪。”
简铮顿了顿开口,“好的,我今天也……”
那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也截断了简铮接下来的话。
大约要不是为了养姐黎灵犀,简女士这辈子都不会主动打电话给她。
简铮并不在意,直接发了一条消息给简女士:【我今天也去领证了。】
那边当然不会有任何回音。
一阵冷风席卷而来,似乎更冷了,简铮收起了手机,抬头扫了一眼,视线忽然凝滞了一瞬。
男人站在三楼的露台上,正在打电话,手随意搭着栏杆,背后是包间里透出来的暖光,衬得他面如冷玉、朗艳独绝。
他遥遥看了简铮一眼,然后转身回了包间。
“太太。”西装革履的特助沈灿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霍总在等您。”
简铮这是第三次走进这家会所,沈灿替她推开门:“霍总,太太来了。”
她把视线投向屏风后主座上的男人——她早上才刚领证的新婚丈夫。
“抱歉,路上有点塞车,让你久等了。”她走过去,发现之前向庭院敞开着的窗不知何时都关上了。
室内开了暖气,总算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男人正在看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那边有你的东西。”
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礼盒,简铮看LoGo猜测里面应该是一只包。
“是梁女士让转交给你的。”他忽然抬头补充了一句。
简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梁女士是他的生母,也就是她现在的婆婆梁婉欣。
“啊,谢谢,也谢谢阿姨。”
简铮说完这句,室内便陷入了沉默。
毕竟两人虽然领证了,这也是才第四次见面而已,并不熟,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
会馆经理拿着平板来敲门,“霍总,您这边是要点菜吗?”
“给她。”
经理立马热情地走到简铮身边,准备给她介绍菜品。
简铮注意到男人合上电脑,意识到了什么,“你要走了吗?”
“如果不是特别着急的话,能不能坐下吃顿饭?我请客。”毕竟让他跑了一趟,她总要表示一下。
沈灿已经走进来,收拾电脑文件和挂在衣架上的大衣。
他清楚老板这位新婚太太只是联姻,并没有什么感情,因而熟练地用话术拒绝。
“抱歉太太,霍总要赶飞机……”
突然停住,是因为老板警告地扫了他一眼。
第2章 如果八岁那年没有意外走丢
沈灿心头一凛,果断地闭上了嘴巴。
“我要出差一个星期,今晚的飞机。”男人转头看着简铮,语气沉沉地开口,“你要请我吃饭?”
简铮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太不合时宜了,他连转交个包都撇清干系,又怎么会跟她共进晚餐。
原来他找她,真的仅仅只是转交梁婉欣的礼物而已。
“既然你们要赶飞机,那就下次吧。”今晚时机不对,他没有庆祝的打算,简铮也不想被误会自己在向他索要仪式感。
“等出差回来,我再给您接风洗尘。”
他却不急着走了,看着她,缓缓开口,“为什么要等下次?”
“三少您不用跟我客气,赶飞机要紧……”
不知道这句话到底哪里冒犯了他,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以一种克制的语气说,“你说得对。”
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包间。
沈灿慢了一步才拿起大衣追上去,前面的人却又停下了脚步。
“给她。”
沈灿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大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人已经拿走他手上的大衣,转身塞到了简铮手里。
“谢谢,但我不冷……”简铮婉拒。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男人温热的手,他眼底似是有了几分嘲意。
简铮吞下后面的话,瞬间改了口风,“好吧,谢谢。”
她站在门口,目送两人离开。
前面忽然有侍应生推着餐车过来上菜。
简铮疑惑,“我没有点菜……”
“是这样的,这个包间之前就点好菜了的,说是等您过来就上菜。”餐厅经理解释,“刚刚霍总已经提前结过账了。”
简铮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还做了这样的安排。
她也不是矫情的人,既然都上菜了,就安心坐下吃饭。
吃之前先拍照发过去:【谢谢。】
那边回应很冷淡:【梁女士安排的。】
简铮懂他的意思,就像那个包一样,不希望她因此误解什么。
【但这顿饭是您买单的,还是要谢谢您,阿姨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说一声就好。】
她表明自己的态度,愿意配合应付他的家人,至于她这边,明天的回门宴……
算了,他都出差了,就不要再去打扰他了。
——
隔天下午,简铮加了会儿班,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收拾东西下班。
奚月还没走,在工位上伸长脖子欲言又止,见她出门立马把电脑一关,拿起包就追了出来。
“师傅。”奚月匆匆挤进电梯,纠结了片刻说,“你还好吧?”
她昨晚脑补了一晚上的渣男出轨、简铮伤心欲绝另嫁他人的虐恋戏码,越想越揪心。
简铮不由好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宋嘉赫跟我是家族联姻,双方接触一下,行就结,不行就换人。”
“他前段时间给我送花送礼物,只是有绅士风度,不牵扯感情的。”
这件事还是要解释清楚,免得日后从她这边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对彼此都不好。
奚月懂了,“那现在是双方都换人了?”
见简铮表情平静地点头,确实看不出任何爱恨纠葛的样子,不由放下心来。
“你们什么样的人家啊,怎么未婚夫还能换来换去的。”奚月嘀咕,“师傅,你该不会是什么豪门千金吧?”
她觉得这个猜测很合理!虽然简铮穿着打扮沉闷,但架不住那张脸长得实在漂亮。
身上也有种不显山不露水的低调内敛、骄矜疏离。
像裹着粗布的珍珠,不动声色间流转着动人心魄的光华。
简铮沉默了片刻。
如果八岁那年没有意外走丢,而是在父母身边长大,或许她也能长成一名合格的豪门千金。
就像养姐黎灵犀一样,成为简女士的骄傲。
可惜她被找回来时,已经十九岁,性格三观能力都早已定型。
“我不是。”简铮语气淡然而坚定。
“哦。”奚月不疑有他,转而问:“对了,新师公人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简铮:“……他人挺好的。”
当时答应换亲,是因为黎灵犀说,她暗恋宋嘉赫多年。
原本跟霍家联姻就是简铮的责任,不是黎灵犀的,既然如此,何不成全。
再说了,霍家和宋家都答应了,她的意见似乎并不重要。
其实那天会馆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
简铮先是被晾了两个小时,之后才有人推门而入。
对方无疑从容俊雅、风采卓然,可是语气却并不友善。
“为什么不走?你就这么想嫁进霍家?”
简铮并不把这点刁难放在心上,心平气和地开口:“三少如果不想娶,何必同意换亲?”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婚前协议,三少不如先看看再做决定?”
那份婚前协议写明,以三年为期,任何一方不愿意,即可解除婚姻关系,另外一方绝不纠缠。
她给足了诚意,没想到对方关注点却偏了。
“你叫我三少?”
“啊?”简铮不明所以地抬头,撞入了一双黑沉深邃的眸。
对方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倏地靠在沙发上,抬了抬手,逐客,“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简小姐请吧。”
说没什么好谈的人,在几天之后,再次约她见面。
还是在那家会馆,茶香袅袅中,男人翻看着她拟的那份婚前协议。
“这份婚前协议是约束你的,你就不怕吃亏上当?”
简铮回答:“三少曾经帮过我一个忙,能对陌生人施以援手的人,我相信人品不差。”
顿了顿,她又补充,“可能您没印象了……当时您坐在车里,隔着车窗,大概没注意到我。”
这句话说完之后,包厢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男人捏着那份婚前协议,指骨隐隐有些发白,更久的时间后,他把婚前协议推了回来。
“跟我结婚,不需要签婚前协议。”
一同推过来的,还有一份体检报告。
“我身心干净,无不良嗜好,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尽快领证。”
见简铮诧异,他笑得寡淡,“我想过了,既然和谁不是联姻,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你。”
“倒是简小姐,你现在还确定你要跟我结婚?”他的目光极为犀利,像是要把她看穿。
简铮扫了眼那份体检报告:“我万分确定。”
男人垂下视线,片刻后起身,以不容置喙的语气道:“那明天一早,民政局门口见。”
……
现在想来,他似乎很不喜欢她称呼他为三少。
第3章 如果你想离婚,家里也是支持你的
简铮把车子停在院子里时,旁边的车位上已经停了一辆醒目的帕拉梅拉。
很漂亮的冰莓粉,车身用鲜花和气球装饰过,显然是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简铮从来不是收礼物的人,所以没有多看。
提着大包小包下车,还没走进大门,就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
“妈妈,你看赫哥插的花,好丑!”黎灵犀笑得捧腹。
宋嘉赫一脸的宠溺和无奈,“要论插花,你和妈才是真正的大师,我拍马也追不上。”
他悄悄从桌底下拿出一束玫瑰,变戏法一样递到黎灵犀面前。
“不知道宋太太觉得,我这束花怎么样?”
“哎呀!”黎灵犀一脸惊喜地接过去,“可以,我喜欢。”
她伸手轻轻拨弄那束花,手上的鸽子蛋火彩炫目。
黎禹哲在一旁打趣:“我看是嘉赫的钻戒送得好,不然一束花可哄不了我妹妹。”
黎灵犀:“他都没有大哥用心,定制了我最喜欢的车送我。”
黎禹哲声音温柔:“车是大哥送你的新婚礼物,祝你和嘉赫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简女士坐在岛台边,一贯冰冷的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
“二小姐来啦。”保姆陈姨看到简铮,上前帮忙提东西。
屋内的欢声笑语霎时一静。
简女士抬头看了眼简铮,笑容淡了许多。
宋嘉赫微微有些尴尬,他这种变玫瑰花的把戏,前不久才在简铮面前玩过。
黎灵犀倒是热情地打招呼,“铮铮来啦,快点过来跟我们一起插花。”
但简铮哪会插花?她的大作在简女士眼里堪称一坨牛屎。
简女士把花剪一放,索然无味地说,“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剩下的花陈姨你来处理吧。”
“好的。”陈姨放下东西就过去了。
一家人移步到沙发上坐下,简女士扫了眼简铮,语气不满,“回来都不知道换件衣服?喜庆的日子,穿得这么死气沉沉的。”
简铮看着自己身上的黑色职业装,确实很沉闷,跟这个家欢乐的氛围格格不入。
“其实……”宋嘉赫下意识想替简铮辩解两句,猛然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没再说下去。
眼见黎灵犀似有所觉地看过来,简铮不得不出声,“好,我下次注意。”
黎禹哲忽然问:“你最近工作上遇到困难了?”
简铮不解地看着他,“什么?”
黎禹哲目光犀利:“突然拿那么多东西回家,是不是想让家里帮忙替你在工作上出力?简铮,当初是你自己说不靠家里的……”
突如其来的指摘,劈头盖脸地向简铮砸来。
“禹哲!”大嫂林淑慧从厨房出来,温声打断了黎禹哲的话,“铮铮回门,拿些回门礼不是应该吗?”
她转而笑看着简铮,“铮铮,新婚快乐。”
“回门?你领证了?”简女士脸色微变,“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简铮垂头看着手里的茶水,语气平静,“我昨天发信息告诉你了。”
家族群当然也是发了的,但显然,根本无人在意。
简女士气得按眉心:“那你也应该在领证前说一声!事情不至于这么不可挽回!”
简铮很是不解,难不成她不同意?可换亲也是他们一力促成的。
当时简女士还说,如果不是黎家没有其他女儿,她是不好意思厚着脸皮把简铮推给霍家的。
话里话外,都觉得是简铮捡了大便宜,应该抓着这门婚事不放。
“有什么问题吗?”简铮放下茶杯。
简女士:“他既然跟你领证,大概也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婚姻重在经营,我和你爸当初也是联姻,不也很幸福。”
顿了顿,她又冷冰冰道,“当然,如果你想离婚,家里也是支持你的。”
空气霎时安静下来,没人说话。
“你这是在说什么胡话,孩子刚领证,你就怂恿离婚!”黎柏松从楼上下来。
他难得在家,看到女儿回来很是开心,语气都温和了几分,“你妈的意思是说,父母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简女士没有反驳,而是看了眼简铮光秃秃的手指。
才刚新婚,她手上连枚婚戒都没有……这哪像是结婚?
简铮垂下视线,若有所思。
能让一向不喜欢她的简女士说出这番话,可见这桩婚事果然有问题。
她看了眼手机,那边依旧没有回音。
下班前,她想了下,还是决定跟他通一下气。
【黎家叫我今晚回家吃饭,我买了些礼物回家,就当是回过门了。】
这样如果他不想应付她娘家,就不用再特地过来一趟。
也表明她的态度,他不用出面,该有的礼节她来处理就行。
对方没有回,大概是在忙,没看到信息。
简铮看向父母:“抱歉,三……我老公他昨天出差了,一周后才能回来,今天的回门宴来不了了。”
想到叫三少他似乎不高兴,她临时改了称呼。
黎禹哲听得冷笑,什么她老公,这就迫不及待暗戳戳炫耀上了?
“你确定是出差,而不是躲出去了?”他阴阳怪气地嘲讽。
林淑慧打圆场:“别听你哥瞎说,出差那肯定是早就定好的行程,没办法的事。”
黎柏松当着女婿的面不好发火,狠狠剜了长子一眼,“年轻人忙点是应该的,没关系,来日方长。”
黎禹哲朝简铮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他藏着秘密等着揭穿的得意劲,根本遮掩不住。
简铮无动于衷,根本不接招。
正好管家走了过来,简女士开口:“饭是不是做好了?那就开饭吧。”
——
一顿饭吃完,黎灵犀又拉着大家坐着聊天。
简铮想走,偏偏黎灵犀聊得兴味正浓,只能又坐了坐。
她像个局外人,听到他们商量宋嘉赫和黎灵犀两人的蜜月旅行。
黎灵犀语气甜蜜:“行程是赫哥在安排,他一会儿怕我累着,一会儿又怕我晕船,操碎了心……其实我哪有那么娇气。”
简铮有点晕碳水,思绪放空了片刻。
落在有些人眼里,就显得很可怜。
同样的联姻领证,黎灵犀嫁给了爱情,而简铮回门宴都只有孤身一人,显然并不受丈夫的喜欢。
豪门中貌合神离的夫妻有很多,但新婚就被嫌弃成这样的少见。
黎灵犀一向容易心软,忍不住想对简铮好点。
“对了妈,后花园的橘子成熟了,可甜了,要不让妹妹摘些带回去吃?”她扭头问简女士。
第4章 你知不知道他前几天还骚扰过灵犀
黎家后花园的那些橘子,是简铮幼年时和简女士亲手种下的,这些年一直被养护得很好,年年都大丰收。
但大丰收那也是给黎灵犀的,简铮从没要过,简女士也从不主动给。
简铮一下子清醒了,“不用了,我也该走了。”
“去吧去吧,那果子也该摘了,晚上要下雨,别都烂了。”黎灵犀笑意盈盈地挽住了简铮的胳膊。
简铮有些尴尬,她和黎灵犀虽然有姐妹之名,其实并不熟。
“妈妈!”黎灵犀撒娇。
简女士松口了:“既然要下雨,那就今晚都摘了吧,正好你们几个都分一分。”
——
橘园里,简铮吹着冷风,面无表情地摘橘子。
她也没想到,特意磨蹭了一下才过来,以为吃完饭就能走,结果都这个点了还要被拉来当果园帮工。
“二小姐辛苦了,歇歇喝口热水吧。”陈姨招呼简铮歇息。
别人说摘橘子,图的就是个乐趣,拿把剪刀做做样子。
偏偏简铮实心眼,一个人已经把这一边的橘子都摘光了。
陈姨心疼简铮,毕竟是自己带过的孩子,难免偏心几分。
简铮才喝了几口水,那边就有人把陈姨喊走了。
简铮视线扫到靠近的身影,忙把水杯放下,拿起剪刀就走。
两人几个月前还是未婚夫妻的关系,虽说没产生感情,但现在彼此都已经结婚了,瓜田李下,还是要避嫌的好。
“简铮,等等!”
宋嘉赫快步上前,拦住了去路:“我有话跟你说,是关于霍……三少的。”
简铮语气冷淡:“不好意思,我不想从外人口中去了解我的丈夫。”
她礼貌地请宋嘉赫闭麦。
宋嘉赫心口被刺了一下,“可如果他欺骗你呢?”
“他跟你说他出差去了是吗?可我朋友说今天还看到他带着几个美女同游日本。”
简铮终于抬眸看他,“证据呢?”
宋嘉赫翻出手机,给她看群里聊天记录,“这个群有霍三的哥们在,如果是假的,人家早就出来打假了。”
“也就是说,你没有证据。”简铮语气冷静。
“你不信?”宋嘉赫急了,“难道你以为我会撒谎?你知不知道他前几天还骚扰过灵犀?”
简铮觉得荒谬,“什么样的行为能称得上骚扰?请你慎言,小心构成诽谤罪。”
“半夜喝得醉醺醺堵在灵犀公寓门口,逼迫灵犀跟他结婚,被拒绝后试图强吻灵犀,算不算?”
他现在愿意称对方一声霍三少,是看在霍家的面子上。
否则哪个男人忍受得了纠缠自己新婚妻子的登徒子?没把对方揍得满地找牙都算他涵养好。
“你亲眼所见?”简铮怀疑。
宋嘉赫一脸坦然:“当时灵犀正在和我通话,我亲耳听见。”
简铮很难将一身清冷绝尘的男人和骚扰挂上钩,但宋嘉赫毕竟不是胡说八道的类型。
“我知道了。”这件事她会跟当事人去求证。
宋嘉赫抽出一根烟咬住,不过并没有点。
他记得,简铮闻不得烟味。
“你也不能怪灵犀,换亲前她跟霍三私下没怎么接触过,根本不知道霍三喜欢她。”
“是换亲之后,姓霍的才突然发疯的。”
“事关你一生的幸福,我们想了想,决定还是跟岳母说一声。我想你也应该不想被蒙在鼓里吧?”
“但你放心,其他人不知情。大哥大概是听到霍三带美女同游的消息,才推测你们夫妻感情不和。”
他一口气解释清楚了原委,自认为替简铮保全了颜面。
简铮神情平静:“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宋嘉赫知道她一时不能接受,没在意她的冷淡无礼。
“你……”他视线一转,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黎灵犀,连忙把烟收了起来。
急忙迎上去,一把握住她的手,“你怎么站在这里,冷不冷?”
他和黎灵犀新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可不希望妻子误会他跟简铮有什么。
简铮转身离开,把空间让给他们夫妻俩。
黎灵犀她离开的背影,“你都告诉铮铮了?”
“你都听到了?”宋嘉赫一怔,旋即又说,“霍明阑为了恶心我们,故意跟我们同一天领证,又在领证第二天故意带着女人高调同游,也太不是男人了。”
“他无非是想报复你,让你痛苦,利用简铮纠缠你,我不能让他得逞。”
黎灵犀一脸的懊悔:“怪我没有早点说,事情才变得这么不可收拾。我也没想到铮铮会一声不吭就跑去领证……”
“不是你的错。”宋嘉赫将她拥入怀中。
“你当时只是想把属于简铮的婚约还给她,才借口说一直暗恋我。谁能想到,是霍明阑一直暗恋你呢?”
黎灵犀泪光盈盈:“霍家的婚约原本就是妹妹的,妈非安到我头上,还替妹妹找了你来联姻。”
“可我看妹妹对你冷淡的样子,担心她觉得霍家家世更好、觉得妈妈偏心我,所以我才提出来换亲……”
她轻抚宋嘉赫的脸,“谁能想到,你居然这么好呢?好到才短短几个星期,我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你。”
宋嘉赫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我也是,跟你接触以后,才懂得你有多好,多值得我去爱。”
原本他和简铮联姻时,也曾满怀期待。
可惜简铮性子太冷心气又高,始终不肯对他交付真心。
反倒是黎灵犀大方一让,让自己看到了她才华横溢之下的高贵品质。
相处这段时间,他越发喜欢她的娇俏可爱,两人从小经历相仿,也更加有共同话题。
他们如今两情相悦,婚姻幸福,而简铮却未必能如愿。
说到底,一切都是阴差阳错,个人有个人的命数。
——
简铮刚从橘园出来,就看到别墅主楼那边像是又来了客人。
几个佣人正大包小包地往下拿,场面热闹非凡。
“这是在干什么,谁来了?”黎灵犀挽着宋嘉赫的手臂出来,有些好奇地问。
黎禹哲走过来拍了拍宋嘉赫的肩膀,“管家说是送回门礼来的,嘉赫,你这未免也太客气了。”
他真心疼爱黎灵犀这个妹妹,妹夫送礼越重,代表着对妹妹越是看重。
黎灵犀一脸惊喜地扭头看着宋嘉赫,“赫哥,你还另外准备了这么多礼物?这也太贵重了!”
宋嘉赫却脸色凝重,“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黎禹哲怔了一下。
宋嘉赫唇线紧绷,抬眸向简铮看过去。
黎灵犀一脸茫然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简铮,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第5章 你喜欢黎灵犀?
“……”简铮看到陈姨路过,朝那边招了招手,“陈姨,这是什么情况?”
“霍家安排人送来的回门礼。”陈姨笑容满面,“二小姐,过来送礼的是霍家老宅的管家,看样子霍家很看重你!”
黎禹哲感觉像是被人甩了一个巴掌,脸火辣辣地疼。
简铮懵了两秒,摸出手机,点进对话框,这才发现有未读消息。
【知道了。】
【简小姐不必事事周全,该有的礼数我不会推辞。】
黎灵犀注意到她的动作,笑了笑,“看样子是明……安排的啊,铮铮真是好福气。”
说着松开了宋嘉赫的胳膊,眼神不自觉地黯淡了下去。
“好福气?”黎禹哲嗤笑一声,嘲讽地看着简铮,“你不会真以为霍家这是在看重你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偷偷告状,否则霍家的回门礼早不送晚不送,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送过来,不就是想把灵犀比下去?”
大嫂林淑慧匆匆赶来,拦都没拦住。
黎禹哲推开林淑慧:“收起你暗戳戳的小心思,霍三要是真喜欢你,会连回门都不陪你吗?”
简铮不想搭理他,转身就走。
“站住!”黎禹哲受不了她的无视,去扯她的胳膊,“你躲什么,不敢听吗?”
“你老公其实不是出差,而是去国外泡美女……”
“啪!”
简铮烦不胜烦,直接拍开了他的手。
黎禹哲吃痛地缩回了手,发现手背都被打红了。
“你居然敢打我?”他不敢置信,怒火中烧,“早知道当初家里不该保你,就应该让你牢底坐穿!”
“黎禹哲,你怎么跟妹妹说话的!”黎柏松听到动静走过来,闻言气得不轻,“道歉!”
黎禹哲脸色一僵,但还是嘴硬,“我难道说错了吗?”
黎柏松怒目而视:“闭嘴!不知悔改,给我滚回房间待着!”
“怎么回事?”远远传来简女士的声音。
黎柏松见客人还没走远,下意识地说,“没什么。”
简铮顿了顿,“爸,我先回去了。”
“你房间都收拾好了,要不今晚就住下来吧。”黎柏松想挽留。
“不了,我明天一早要上班,不方便。”简铮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仍旧拒绝了。
简铮一走,宋嘉赫拉着还在状态外的黎灵犀也趁机告辞。
等上了车,他冷着脸说:“霍明阑实在太过分了!存心想恶心我们夫妻俩!”
黎灵犀愣住,抬头问:“你是说,他这么大张旗鼓的送回门礼,是为了恶心我?”
她的五官生得并不出色,唯独一双眼睛像极了简女士,只是简女士略显强势,她却带着几分懵懂纯真。
“我还以为,他这是已经接受了铮铮。”她喃喃道。
宋嘉赫觉得她太单纯了:“他哪里是接受了简铮,他分明就是想借机展示他的财力,搅黄我们的回门宴,让你后悔,让我恶心。”
男人的那点心思,他怎么会看不穿?
黎灵犀温柔一笑:“老公,他不会得逞的,我心里只有你。”
宋嘉赫瞬间就被她安抚住了,握紧了她的手。
——
简铮到出租屋的时候都已经十一点多了。
林淑慧特地打来电话:“铮铮,你安全到家没?”
简铮低头换鞋,嗯了一声。
“抱歉啊,你哥他今晚确实太过分了……”林淑慧有些尴尬,那些话,就不应该出自亲哥之口。
“他是喝了点酒,早上又跟我争执了几句,有些情绪上头才口不择言……改天嫂子请你吃饭赔礼道歉。”
“嫂子,我没放在心上。”简铮关门进屋,把东西放下。
从她回到黎家第一天,黎禹哲就表明了态度,他的妹妹只有黎灵犀一个。
或许他也曾经是简铮最好的哥哥,可十一年的缺失,感情的天平早已倾斜。
大概血缘太单薄,而岁月又太厚重。
林淑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看过丈夫从小到大的相册,明明小时候兄妹俩感情很好。
那些照片里,妹妹看上去早慧又漂亮,哥哥则追着妹妹傻乐。
这些一直到有天戛然而止,后来那一年,一张照片也没有留下。
再有照片的时候,陪在黎禹哲身边的人就换成了黎灵犀。
渐渐地,黎禹哲所有的照片里都有黎灵犀。
两人或是沉静端庄、或是开怀大笑、或是故意搞怪,俨然一对亲密无间的好兄妹。
设身处地地想,她要是简铮本人,走失多年后回到家,发现曾经视她如珍宝的家人,如今却疼着另一个人,心里该有多难过?
好在,简铮说,小时候的事她都不记得了。
“对了,妹夫的事,你还是亲自问比较好。夫妻间有事一定要及时沟通,万一只是误会呢?”
“霍家家风清正,三少更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从没听说过有什么花边新闻。”
林淑慧想起丈夫那句话,赶紧解释。
可惜她不知道,简铮面对的不仅仅是新婚丈夫花边新闻的问题。
“我知道的,谢谢嫂子,改天有空我请嫂子吃饭吧。”
林淑慧求之不得:“那就说好了啊!”
等挂了电话,简铮看着短信编辑界面。
她不喜欢把事情留着过夜,本来就打算向当事人问清楚。
林淑慧打电话时,她在编辑文字,编辑到一半先接了电话。
她把剩下的文字补充上,发了过去:【你现在有空吗?】
——
与此同时。
写字楼的顶层大会议室内,正在进行一场高层会议。
沈灿特意叮嘱过,霍总今晚只是来旁听,但即便如此,也给人无形的压力。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分心,都在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会议当中。
叮咚一声,短信通知声响起。
好几个人下意识地去检查自己的手机,唯恐是自己忘记静音了。
直到老板拿起手机,众人才反应过来。
“继续。”他只是扫了眼信息,便按灭了屏幕,明显不打算理会。
沈灿觉得很奇怪,他以为老板把静音取消,是怕错过什么信息,原来不是吗?
大概他的视线太明显,老板突然把手机递了过来,头也不回地说,“你回一下消息。”
沈灿偶尔也会帮老板回一些不重要的工作信息。
他刚准备接过来,叮咚一声,又一条短信进来了。
【你喜欢黎灵犀?】
沈灿扫到几个字,心里顿时有数,老板大约不耐烦应付这种问题。
他麻溜地去拿手机,然而拿了一下却没拿动。
“你们继续。”
他抬头,只看到老板匆匆离去的背影。
第6章 安排了一场骗局
简铮等了一会儿,那边终于有了回复。
【不喜欢。】
简铮想了下,换了种说法,【那你爱黎灵犀吗?】
毕竟奚月看的癫剧里就有因为前半句“我不喜欢她”而误会个十几集,最后男主才说出后半句“——但我爱她”的戏码。
【不爱。】那边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立即给出了确切的回复。
大概觉得这样表述还不够,那边拨了一通电话过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迟缓,似讽刺又似嘲弄,“简小姐贵人多忘事,那天在会馆我就说过,我身心干净。”
简铮有些尴尬,她当然记得会馆见面那天他说过的话。
到这里也没有求证下去的必要。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晚安。”
另一边,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玻璃前,男人垂眸看着手机界面。
不远处,秘书团和几名高层正恭候在外面。
他走过去打开玻璃门,“沈灿来一下,其他人下班。”
沈灿拿着文件走过来,以为是要汇报工作,“霍总,刚刚会议上……”
男人抬手打断了他。
“工作的事你暂时放一放,先帮我去查一下,今晚黎家的回门宴上都发生了什么。”
沈灿乍一接到这个任务,懵了两秒。
幸而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霍夫人。
“沈特助,鸣鸾现在有空吗?”
——
霍夫人梁婉欣往常这个点都已经睡上美容觉了,但今晚留了个心眼,等管家回来询问黎家那边的情况。
听到管家说走的时候听到黎家兄妹吵起来,她直觉不好,赶紧打了通电话过来。
“大嫂。”
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梁婉欣心神一凝,“鸣鸾,打扰了……”
“不打扰。”男人的声线华丽如大提琴鸣奏,语气微冷,“但大嫂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不等梁婉欣组织词语,下一句就是,“老三喜欢的人是黎灵犀?”
“……是!”
事到如今,梁婉欣不得不和盘托出,“他是因为黎灵犀希望他能娶简铮,才答应的联姻。”
这件事她也被瞒了许久,儿子不肯让黎灵犀遭受非议,一直误导她,让她以为他爱的另有其人。
这些日子,他何其痛苦,却为了保全黎灵犀的名声,装不熟、装云淡风轻。
“他得知黎灵犀和宋嘉赫领证,也要同一天领证,让我安排。”梁婉欣说起这个,满腹心酸。
“我只好弄了个假结婚证,安排了一场骗局。”
“他到现在还以为,自己和简铮领了证,完成了黎灵犀的嘱托。”
其实在与简铮会面之前,儿子托律师转交一份婚前协议,以名下的一套别墅作为交换,让简铮跟他假结婚三年。
这份婚前协议被她拦截了下来,她一面胆战心惊,一面恼火儿子的混账。
胆战心惊是担心丈夫知道只怕是雷霆之怒,恼火则是因为——
这跟羞辱人有什么区别?人家好好的姑娘,凭什么被他糟践成二婚?
于是,她才有了欺骗儿子的想法,找来小叔子商量。
只是那天会馆见面,简铮的情绪稳定、通透明理,让梁婉欣又产生了动摇。
儿子为情所困,而简铮耐心包容,不如顺水推舟,把两人凑成一对,天长地久,未必不能产生化学反应。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想法,小叔子就先提议不如将错就错李代桃僵。
“这怎么行,这不是差辈分了吗?”梁婉欣当时震惊得不行。
霍鸣鸾不疾不徐地放下杯子,眸光始终沉稳。
“黎家和霍家以前只是商业合作过,没有任何姻亲或血缘关系,不存在辈分之说。”
“由我来联姻,父亲和大哥那边才不会有任何异议。”
他徐徐看向梁婉欣,“您所烦扰的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不是吗?”
在梁婉欣的印象里,小叔子一向清风朗月,最是人品贵重的一个人。
他愿意李代桃僵,大约是看不下去老三的混账行径,意在保全霍家和黎家的名声,管教侄子。
且小叔子人品样貌能力远在儿子之上,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感情纠葛,连着恋爱都没谈过。
由他来联姻,不会糟践简铮,也避免了公公和丈夫的震怒。
而且将来真相解开,更能狠狠扇醒她那个混账儿子。
……
“果然如此。”
霍鸣鸾说,“难怪您说起差辈分之时,表情不太对劲。开始很激烈,但后面情绪就散了。”
梁婉欣心虚,“我当时也没多想,是你那句没有辈分之说提醒了我。”
“只有你娶了简铮,从此两家才真正有了辈分,才能真正彻底斩断老三和黎灵犀之间的可能。”
“鸣鸾,是大嫂对不起你。”算计了小叔子,总归是她的不对。
霍鸣鸾:“您一片慈母之心,可以理解。”
他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却让梁婉欣愈发内疚。
霍鸣鸾反而安慰她:“你有私心,我未必没有。”
梁婉欣并不信,他能有什么私心?无非是被自己求上门,不得不出手收拾儿子闯出的烂摊子罢了。
听说他昨天和简铮一早去领证,领完证甚至不耽误参加九点的会议,哪有半点新婚的喜悦?
出于愧疚,她才特意买了包、安排了饭局,以为能让两人关系破冰。
没成想撞上小叔子出差行程,最终庆祝领证的饭局还是泡了汤。
简铮和小叔子都是很好的人,可千好万好,感情的事却不能强求。
她也没料到,儿子曾经帮助过简铮,简铮还因此对儿子抱有好感。
简铮越是敞开心怀愿意靠近,梁婉欣就越是替她不值。
霍鸣鸾是出于家族责任自愿入局,简铮却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骗入局。
“今晚的事肯定让简铮受委屈了,不如我去黎家一趟,把我那个祖母绿的翡翠手镯送给简铮,替她撑腰?”
霍鸣鸾洞若观火:“你是故意做给黎灵犀看的吧?”
梁婉欣没想过瞒得住他,“是。”
她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母亲,当初黎灵犀要换亲,她儿子被剩下,她也没有找过黎灵犀麻烦。
但黎灵犀却在网上立不贪图富贵的人设,夫妻俩都踩着她儿子营销豪门真爱。
梁婉欣看到那些通稿,气得头晕眼胀。
既然黎灵犀悔婚、抢妹妹未婚夫是追求真爱,她倒要看看,真爱到底价值几何?
如果黎灵犀真不在意,今晚根本不会因为回门礼的多寡而发生争吵。
第7章 可惜,年纪也不对
“我知道你和简铮都受委屈了。”梁婉欣语气一转,“可既然做都做了,真相能不能晚点再澄清?”
为了儿子,她不得不打感情牌,“鸣鸾,大嫂从没求过你什么,就算大嫂求你了。”
电话那头许久没有声音,更久的时间后,是一声轻嘲。
“大嫂多虑了,我倒是希望她能快点发现真相,但可惜,失败了。”
梁婉欣还在想哪里有破绽,霍鸣鸾提醒,“结婚证。”
这倒是!梁婉欣心里一惊,“那她……”
“没有起疑。”他语气微沉。
梁婉欣稍稍心安,想了想又说,“听说简铮一向远离豪门圈子,而你又在国外多年,可能她把名字搞混了……”
这件事还是她的锅。
当年她为了留住丈夫的心,才刻意把儿子的名字取得和小叔子相似。
霍家人一向低调,子孙又多,不是熟识的人,估计也搞不清。
“你看那些自媒体拉踩稿,也是称老三霍家三公子……”
霍鸣鸾垂眸看着桌上的两本结婚证。
那天早上领完证,他便把她的那本结婚证也一并收走了。
照片上的女人眉目如画,工作人员让她笑,她便笑得灿然。
目光坦然落落大方,没有勉强也没有扭捏,但同样的,也没有任何对新婚的期许和欢喜。
“是吗?”他低喃,指尖几乎要垂落在女人的眉眼上。
“当然啊。”
霍鸣鸾倏地蜷起手指,语调微冷,“可惜,年纪也不对。”
梁婉欣微怔,是啊,小叔子和儿子毕竟差了辈分,有三岁的年龄差。
听见那边似要挂电话,她赶紧追问,“那手镯我找时间送过去?”
“您安排吧。”随即电话挂断。
梁婉欣:“……”
这是不打算管的意思?
——
隔天是简铮原本应该回门的日子,好在昨天已经回过了,不用再跑一趟。
简铮开车去公司,下车时想到车上还有橘子,就让奚月她们找人帮忙搬到办公室,大家分一分。
打开后备箱才发现塞得满满当当。
昨天晚上她没细看,原来陈姨在她车上不仅塞了很多橘子,还塞了很多吃的。
有陈姨做的点心、腊肠和一些卤味,都用独立真空包装分装好。
还有一个包着的红包,里面是一沓现金。
奚月把红包放在办公桌上,食物就拿走放冰箱去了。
简铮拿着红包,当即给陈姨打了通电话。
“陈姨你怎么还给我塞了红包?”简铮顿了顿,“还有好多吃的。”
“结婚毕竟是大喜事,红包是我的一点心意。”陈姨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多,小姐你不要嫌弃。”
简铮捏紧那个红包,“怎么会?”
明明那么贵重。
“那小姐你一定要收下!以后顺顺利利,夫妻和睦!”陈姨恨不能说一箩筐的喜庆话。
“好。”简铮把红包放进包里,想了下觉得不行,放进里面的暗袋里才放心。
陈姨还在絮絮叨叨:“我看小姐你最近都瘦了好多,估计忙工作都没好好吃饭。”
“我反正闲着没事,就给你和姑爷做了些吃的,到时候用微波炉热一热很方便。”
“以前小姐你就很喜欢吃我做的卤味,每次大提琴比赛拿了冠军回来,就偷偷跟我要……”
简铮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陈姨有些惋惜,小姐走丢时到底还是年纪小,都不记得了。
“对了,姑爷他……”陈姨压低声音,“以前代表霍家来过黎家几次,灵犀小姐找他说话,他都很冷淡。”
“每次都是跟先生夫人打声招呼,放下礼物匆匆坐了就走,好几次灵犀小姐想挽留,他都拒绝了。”
“虽然他有点高冷,但人品好,很有礼貌,还帮我打扫过卫生。”
这倒符合简铮对他一贯的认知,不过……
“打扫卫生?”这个就很让人意外了。
陈姨边说边回忆,“当时灵犀小姐的朋友撞翻了小汪端的酒杯,反过来说是小汪撞到了他,要小汪赔衣服。”
“正好姑爷一直看着,就说你自己撞的别人,凭什么要别人赔?”
“灵犀小姐想拉偏架,他连灵犀小姐的面子都不买,要那个朋友给小汪道歉。”
“我帮着小汪捡地上的玻璃划破了手,姑爷立马卷起袖子就把碎玻璃都收拾了,还把他的西装弄脏了。”
“我就想送些腊肠给他谢谢他帮忙,但他有事急着走,说改天有空尝尝我的手艺……”
霍家的公子自然是金尊玉贵,能站出来替服务员说话不算什么,但帮忙搞卫生就很稀奇了。
简铮明白陈姨大抵听到一些流言蜚语,才跟她说起这件往事。
“我知道了,吃的我会拿给他的,谢谢你陈姨。”
对方良苦用心,想帮他们夫妻拉近距离,她怎么好拒绝。
等挂了电话,简铮发了条信息给hmL。
【早上好。】
过了三分钟,那边仍旧没有回音。
她刚想发信息过去,奚月来敲门:“经理,储备经理轮岗汇报要开始了。”
“好,我马上来。”简铮一看时间已经到了,忙匆匆按灭手机起身。
一直到中午休息时间,她才有空看手机,那边回了句【有事?】
时间在两个小时前。
她赶紧发了两张照片发过去。
【这是我家阿姨给我们做的手工腊肠、卤味和点心,我给你留一半,你看可以吗?】
不一会儿沈灿发来了信息:【太太,霍总有个商务洽谈,手机在我这里。】
简铮果断切到沈灿的对话框。
【是这样的,以前霍总帮过我家阿姨一个忙,说过要尝尝她的手艺,不知道他记不记得。】
沈灿:【阿姨有心了,我会转告霍总的,也谢谢太太。不过我们出差时间长,食物放长时间容易坏,就不用留了。】
简铮心中了然,看似是沈灿拒绝了,其实代表着他本人的意思。
【谢谢沈特助,那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
发完她看着办公室外面,已经下了一上午了,雨势仍不见减小。
大约天色昏暗,让人有点昏昏沉沉的感觉。
眼看着要到下午上班时间,简铮和奚月一起回会议室。
会议室门口的休息区,几位储备经理正在闲聊,分吃着什么。
看到她们,大家纷纷打招呼。
“简经理、奚主管!我们这里有吃的,给你来点。”有人比较热络,塞了几块巧克力塞过来。
奚月跟大家打交道比较多,笑着接了,“谢谢。”
“不用谢,我们也是别人给的,说是什么鱼子酱巧克力,很高档,借花献佛而已。”
简铮扫了眼巧克力包装袋,没说什么,进了会议室。
第8章 那个牌子宋嘉赫曾经说要买来当喜糖
不一会儿奚月进来,悄悄把巧克力塞给她,“经理,这个巧克力可好吃了,你也尝尝。”
“谢了,我就不吃了。”她婉拒。
奚月见她态度坚决,只当她是不喜欢。
趁着其他人还没来齐,她把拍照搜索,“我有点被种草了,买点放办公室吃。”
简铮猜测她多半不会买,果不其然,旁边很快传来惊呼声。
“这什么巧克力,怎么这么贵!”
简铮回头说,“你要是喜欢,我买点放办公室。”
“师傅,你也太宠我了吧。”奚月看了眼价格,“不了不了,还是别买了,我肉痛。”
简铮还是下单了几盒。
下午的汇报结束,她先回的办公室,才回来没多久,奚月就黑着脸走了进来。
她身后,实习生温兰兰一脸的忐忑不安。
简铮隔着玻璃,看到奚月把小半盒巧克力都倒进了垃圾桶里。
人资不少人都没下班,见状都惊了。
“不是,你不是在群里说要分享给我们吃的吗?”
“暴殄天物啊奚主管,你不吃给我们吃啊!”
“别吃了,吃什么吃!”奚月没好气,“这么难吃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几个人都愣住,这是怎么了?
简铮叹了口气,起身拉开门,“奚月、兰兰,进来一下。”
两个人在沙发上落座,兰兰犹豫了一下开口,“经理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跟你没关系。”奚月打断她,“我就是觉得巧克力很难吃,恶心死了。”
她不想说,兰兰顿时也就不敢说了。
简铮把两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叹气,“你是因为那是宋嘉赫的喜糖才生气吗?”
奚月愣住:“经理你都知道了?”
“猜到的。”
她当时觉得包装眼熟,继而才想起来,那个牌子宋嘉赫曾经说要买来当喜糖。
但她不是很肯定,直到奚月刚刚把巧克力扔了。
“只是喜糖而已,没必要这么在意,应该只是巧合,不是针对我。”
宋嘉赫还不至于这么没品,特地把他和黎灵犀的喜糖送到她公司炫耀。
也不可能是黎灵犀,对方压根不知道她在哪家公司。
“就是针对!”奚月忍不住了,“你知道巧克力是谁拿过来的吗?”
兰兰轻声说,“是苏怡然让人送过来的。”
“行政那边说,中午临时接到的派车任务,钱师傅送苏怡然去了一趟领宋大厦附近。”
“正好领宋今天老板发喜糖,苏怡然有朋友在领宋工作,给她拿了几盒分享喜气。”
她口中的苏怡然,是企划部的校招生,一年前被借调给凯文总担任助理。
虽然只是个助理,却俨然可以和各部门的负责人平起平坐。
说起来,她和简铮还有些过结。
简铮性格低调务实,能力优越有目共睹,在公司树敌不多,苏怡然算是唯一一个公然跟她不对付的。
“绝对是故意膈应人的!”奚月越想越气,“太恶心了,幸好经理你没吃!我现在都恨不得吐出来!”
“领宋跟我们公司都不在一个区,也没有业务往来,下着雨还大老远特地跑去拿,不是故意的谁信啊?”
兰兰小美女也是一脸的同仇敌忾。
简铮不得不宽慰两人,“好了,别气了。不就是巧克力吗,我请我们人资吃。”
她把订单给奚月看,“明天就能到,到时候由你来分给大家。”
——
简铮下班时,下了一整天的雨总算渐渐小了。
路过前台,被保安叫住,“简经理,能不能帮忙看一下怎么复印?”
简铮走过去,问清原件放进去了,便打开电源按下复印键。
复印件出来,她拿起扫了一眼,发现是一张奢牌珠宝的发票。
“谢谢简经理,我来就好了。”凯文总的司机钱师傅匆匆走了过来。
简铮转身往外走,电梯还没来,她按着下行键,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怎么了,很急?”
凯文总提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的,说话间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耳畔。
简铮一脸的惊吓,迅速转身后退,然后定了定神喊:“凯文总。”
凯文总扫了她一眼,没有上班时的威严,语带调侃,“怎么,被吓到了?胆子这么小?”
简铮于是也放松下来,还开了句玩笑,“是呀,毕竟这么晚了,到处黑灯瞎火的,谁知道是不是闹鬼?”
钱师傅拿着牛皮袋走出来,一脸意外,“简经理你们这些高材生,原来还迷信啊?”
他还想活跃气氛,窥见领导的脸色,便闭上了嘴巴。
电梯来了,简铮赶紧后退几步等领导先上。
凯文总走了进去,过了一秒,他看简铮还没动,开口道:“简铮,周六我要在家宴请总部几位老总,你跟进一下。”
他说完停住了,明显还有细节要交代。
钱师傅抬手挡住电梯门,“简经理。”
简铮只好认命地上了电梯,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您要宴请几人?有什么忌口的吗?”
凯文总要办私宴,上周就提了一嘴,没想到这个任务最终还是砸到了她头上,不算意外,躲也没躲掉。
她知道凯文总自己心里有了大概得章程,但没想到沟通起来还是提了很多细节和要求。
等下了地库,两人边走边说,简铮只能跟随着凯文总,一直走到他的专属车位上。
钱师傅已经把车发动了,凯文总这才停止,视线一顿,说,“好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他看到了简铮停在另一边的车,这个点地库里空荡荡的,因而一眼就能看到。
简铮退开几步,目送那辆车缓缓驶离,然后才转身上车。
说起来,这辆车还是她工作半年升职后主动找家里要的。
在那之前,她每天一大早顶着寒风去驾校练车,然后9点前赶到公司上班,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拿到了驾照。
然后才张口问黎柏松要一辆上班代步的车,指定了就要这一辆。
不算礼物,因为这是一辆二手车,原本是家里保姆买菜用的,后来闲置了。
当时黎禹哲还说她故意卖惨,家里没有短她的吃穿,何必惺惺作态;又怀疑她以退为进,想激起父母愧疚心理,买豪车送她,好压过黎灵犀。
简铮没搭理他,征得黎柏松同意后,当天就把车开走了。
车子开到公司,有人羡慕,也有人说闲话,说她开一辆二手车充面子。
现在,她可能又需要充一下面子了。
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花店,她停车熄火,走了进去。
第9章 狗眼看人低
深夜的大街上格外地空寂,只有车胎碾压过马路的声音。
“夫人。”司机忽然开口,“好像是二小姐。”
简焕本来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点,下着雨,气温已经降到了四五度,寒风刺骨,她裹紧大衣穿行过积水的街道,进了一家花店。
简焕收回视线,注意到司机放缓了车速,开口道:“走吧。”
司机也只是提了一嘴,闻言加快了车速。
车子很快离开那条路,把灯火倒映的街道都甩在了身后。
——
隔天上午简铮一到公司就先忙私宴的事,忙到上午十一点多,又被运营管理部的邬经理喊去他办公室对数据。
中午十二点,几个经理路过邬经理门口,纷纷进来坐下闲聊。
简铮一看就知道大概有什么八卦,不过没关注。
刘经理主动起的头,“你们今天见到苏怡然了没?她今天戴的手镯可真好看,你们知道多少钱吗?”
“多少?”
“八十六万!”
众人都倒吸了口冷气。
“她自己买的?”
什么时候助理薪资这么高了?
有人把视线扫向了简铮,人资部门负责人肯定清楚薪水情况。
简铮低头喝了口水,合上电脑起身,跟几位经理打了招呼离开。
身后,传来刘经理的声音:“当然是别人送的。”
……
简铮回办公室,兰兰已经帮她订了外卖,还特地热了腊肠。
吃完去洗手间,正好碰到了奚月。
“经理,你知道吗?凯文总要结婚了!”她一脸震惊,“你知道结婚对象是谁吗?”
简铮:“不要传领导的八卦。”
“不是我说的,几个业务部门私下都在传。”奚月压低声音,“难怪她昨天那么狂,故意恶心你。”
她满脸的烦闷,这下完了,本来就老针对她们经理,以后只怕枕头风吹得更勤了。
简铮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
不怪奚月这么猜测,估计大家都这么认为。
凯文总四十有余,前几年离异后未再娶,这两年想要事业更上一层楼,却屡屡不顺,据说是因为离异形象不好。
前不久分公司经理团建活动上,凯文总就调侃说看样子家里还是得有个女主人才行,透露出好事将近的意思。
而这两年凯文总有多宠苏怡然大家都有目共睹,早就越过了上下级的界限。
当时就有人猜测,苏怡然是不是要上位成功了。
“未必就是她,这种没根据的八卦,不要跟着掺和。”
奚月有点懵,跟上简铮的步伐,“怎么可能不是苏怡然?”
“凯文总前几天才买了h家挚爱系列项链说要送老婆,今天苏怡然就戴着同款的手镯,这不是官宣是什么?”
简铮想到昨晚看到的发票,看得匆忙,但恰恰金额就是八十六万。
“那为什么苏怡然戴的不是项链?”她问。
奚月猜测,“可能项链太贵重,要到婚宴上才戴?”
正好两人已经走到人资办公区域,简铮止住了话头,正准备推门。
目光掠过身后的走廊,和一道视线对上。
刘经理稍稍缩回脑袋,也不尴尬,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简经理。”
然后才背着手离开了。
简铮回办公室准备休息,才坐下就接到了系统会议通知。
会议发起人正是苏怡然。
她也不算意外,这种临时通知很像苏怡然的风格,也像凯文总的风格,总是不提前安排。
但她还是合上电脑,定了闹钟闭眼小憩了一下,二十分钟后,闹钟响起,她准时醒来,收拾了一下就去了会议室。
今天还真是特殊,她居然算是来得晚的,其他部门经理居然都早早就到了。
反倒是主位是空的,凯文总还没过来。
刘经理正和旁边的人聊天,看到简铮忽然噤声。
简铮注意到微妙的气氛变化,不动声色地走进去,找了个空位落座。
旁边正转着笔的苏怡然手一松,吧嗒一声,笔掉落到了会议桌下。
苏怡然下意识侧头往桌子底下看,手腕抬起撞击到桌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啊!”她轻声惊呼,第一时间查看手上的镯子。
镯子上缀满了钻石,在灯光下闪耀夺目。
“哎呀,怡然你这镯子可别磕坏了!”刘经理大惊小怪,“我来捡我来捡。”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会议桌底下,寻找笔的位置。
很快笔就被捡起,递到了苏怡然的手上。
简铮岿然不动,没有跟着凑热闹,低头翻看着工作笔记。
苏怡然看了她一眼,起身往外走,路过简铮身边冷哼了一声,“狗眼看人低。”
声音虽然低,但吐字清晰,刚刚好传入简铮的耳中。
旁边几个经理明显听到了,但都转过视线,心照不宣地假装没听到。
简铮握笔的手顿住,抬头,视线精准地落在偷偷看笑话的刘经理身上。
“刘经理刚刚在聊什么,说得那么高兴,不如分享一下?”
刘经理被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心里咯噔了一下,讪笑着说,“没什么,我就是会前活跃一下气氛。”
简铮嗯了一声,又说,“最近公司有些风言风语,大家还是注意一下,不要部门老大带头造谣传谣,那就不好了。”
刘经理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
没想到简铮平时对他们这些业务部门的人客客气气的,居然是个硬钉子,这么不给面子。
他是传话了,苏怡然都要当领导夫人了,谁不上赶着巴结,他听到简铮酸人,当然要赶紧告状啊。
谁让简铮嫉妒心那么强,自己攀高枝不成,还看不得别人幸福。
门忽然被推开,凯文总和苏怡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凯文边落座边扫了眼简铮,“人都到齐了?”
得到肯定回答后,扭头喊,“怡然,手表。”
苏怡然作为他的助理,经常替他保管手表眼镜之类的物品,很自然地把一块手表递了过去。
凯文总戴好手表,整理了一下袖子,新表的碎钻在灯光下璀璨无比。
刘经理低低惊呼了一声,然后一拍脑袋,“不好意思,我没见过,哎呀,见识少了……”
其他人也借机拍马。
“不怪刘经理,两三百万的手表我们也没见过啊。”
“领导以前太低调了,稍微展示点实力就让我们大开眼界。”
“就是啊,年初御景湾交付,劳斯莱斯车队接送,可震惊了。”
“听说开发商给每户配了纯金钥匙,现在黄金多贵啊,这也太豪气了吧!”
“那可是千万级别的江景大平层,云城顶级豪宅!开发商当然阔气。”
第10章 花她可是下了血本
凯文总应该心情不错,没有第一时间打断大家。
等差不多了,他轻咳了一声,“好了,私人话题结束。小章,开始吧。”
原本一直是苏怡然主持会议,今天却换成了企划部另一名男员工小章。
简铮没看到企划部经理薛芳,好像对方今天有事去总部了。
趁着小章介绍今天会议流程,苏怡然走回原来的位置上落座。
凯文总视线跟随过去,然后稍稍偏移一点,落在了旁边的简铮身上。
在简铮光秃秃的手上停留一秒,又收回。
细心的人就会发现,简铮和苏怡然简直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明明都是年轻女性,但苏怡然化着精致的妆容,浑身名牌又张扬。
简铮身为女性领导,反而什么都没有。
她薪水不低,衣服虽然看上去得体,但没一件是名牌;有一辆车,但是二手,似乎也不值钱。
很多人都猜测,大概她家庭条件很差,工资要供养家里,才没钱花在自己身上。
不然年轻女孩子,怎么舍得不打扮?
刘经理都替简铮觉得寒碜,好歹是个部门领导,结婚居然连枚婚戒都没有。
难怪嫉妒苏怡然嫉妒得发狂,啧,女人就是小鸡肚肠。
简铮泰然自若,仿佛没有看到几道打探的视线。
她作为人资负责人,最清楚公司里每个人的薪水,包括……凯文总的。
作为分公司老总,凯文总的薪水大头在年终奖,如果按照总包确实非常可观。
可惜最近几年没做出什么成绩,绩效不好,年终奖大幅缩水,收入锐减。
最近又是买豪宅又是买项链手表的,好像那些薪水也不够啊。
——
会议结束已经很晚了,凯文总先走,其他人才纷纷离开。
简铮走在人群后面,忽然听到小章的声音。
“简经理留一下,领导找你有事。”
简铮心里清楚,大概是问私宴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她上午把方案发给领导了,但对方明显并不想费时间去看。
她转身去了凯文总办公室,还没敲门,里面的人就说:“进来。”
她只是扫了一眼就迅速收回视线,匆匆往外走,凯文总在换衣服。
走远了一点略等了等,不一会儿凯文总换了一身黑色大衣,拿着公文包走了出来。
“不是让你进来吗?”他略略不悦。
简铮赶紧致歉:“抱歉领导,我没听到。”
凯文总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私宴的事你安排得怎么样了?务必要尽善尽美,我不希望出任何岔子。”
简铮当然知道这次私宴对他尤为重要,不敢有一点马虎。
方案她备了两个,挑重点比对汇报,主推其中一个。
也不敢耽误领导的步伐,边走边说,走到前台时已经迅速介绍完了。
凯文总没什么意见,“就按你说的这个办。”
“这些我跟保姆吴姐也同步对接了。”简铮说。
凯文总有些意外,“你还找了吴姐?”
“嗯,关于您新家的一些布局,还得跟吴姐确认。”
凯文总停下脚步,神态放松,像是闲话家常,“你就不去现场看看?说起来,我的新家你还没去过。”
准备迎上来的小章退到了一边,迅速扫了简铮一眼。
凯文总的新家,不仅简铮没去过,所有部门经理都没去过。
当初豪宅交付时上了本地新闻,着实让大家震惊了一把。
很多部门经理就私下调侃,说也想看看领导的豪宅长什么样,好长长见识。
但随着时间推移,凯文总没任何让下属去参观的意思,现在连厚脸皮如刘经理都不敢拿这个开玩笑。
这还是凯文总第一次明确地邀请别人去参观他的新家。
小章不觉得简铮会拒绝这个机会,毕竟这不仅是参观豪宅,更是领导的有意提携和栽培。
要是能搭上总部那些老总的私交圈子,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这次是私宴,我就不上门打扰了。”出乎意料地,简铮婉拒了。
气氛突然沉了下来。
小章意外地看了简铮一眼,真是没想到,都做到部门经理了,情商还这么低。
领导主动伸出橄榄枝,不赶紧接着,忽然还往外推,真是太蠢了。
简铮仿若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继续道,“但我会一直关注进展,跟吴姐实时同步,不会耽误事情的。”
“怎么那么慢啊?老钱早就下去等着了。”苏怡然踩着高跟鞋出现在门口,她催促,“快走啦!”
整个公司也只有她敢这么跟凯文总说话,偏偏凯文总还不生气,“这就来了。”
甚至声音还带着几分宠溺,“我不是让你去车上等着吗?别冻着了。”
他越过简铮,径直朝苏怡然走去。
简铮站着目送他们。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一名快递小哥抱着一大捧玫瑰花匆匆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谁是简铮啊?”小哥看到人就问。
门口站着的保安下意识伸手想阻拦,“不好意思,简经理不会签收的,麻烦离开。”
简铮心里松了口气,昨晚订的花,虽然迟了几个小时,但总算到了。
差点忘记了,她确实曾经交代过前台,所有送给她的花都拒绝,因而保安一直竭力阻拦。
宋嘉赫那么高调,也没能突破保安防线,把花送到她手上过。
“等一下。”简铮走过去问,“花是谁送的?”
快递小哥这才想起来,“哦,对,花是你老公送的,你就是简铮吧?麻烦签个字。”
已经上了电梯的凯文总忽然抬手,按住了电梯的开门键。
“怎么了?”苏怡然问,回头正好看到简铮把那束花抱进了怀中。
“送个花而已,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吗?”她没掩饰自己的声音。
简铮拨弄着怀里的玫瑰,当然要大张旗鼓,这个花她可是下了血本,要了店里最贵的。
“对了,简经理,下午有你的快递,好像是巧克力!”保安一拍脑袋,“我帮您拿到您车上?”
“不用,放办公室就好。”简铮抱着花走了过去。
凯文总这才松了手,门刚要关上,快递小哥挤了进去,“不好意思啊,我赶时间。”
另一名保安想拦都没拦住,快递小哥迅速按了关门键。
等电梯到了1楼,小哥离开后,凯文总冷着脸质问小章,“怎么办事的,什么人都敢放上来。”
小章不敢怒也不敢言,“抱歉领导,下次不会了。”
苏怡然不明所以,随口劝,“好了,别生气了,人家也是订单要超时了,体谅一下。”
第11章 花是你自己买的吧?
简铮抱着花,看着电梯门合上,这才折转回办公室。
她和苏怡然的过结,说起来还跟凯文总有关。
当初苏怡然还只是一名实习生时,差点闯了凯文总办公室。
是简铮拦住她,询问只是餐补的小问题后,替她解决了。
顺便提醒她领导最忌讳越级汇报,这种问题可以找直属领导,或者找人资。
但转眼苏怡然就被人提醒,简铮是嫉妒她年轻漂亮性格开朗,怕她出头才刻意打压她。
苏怡然将信将疑,隔天再次去了一趟凯文总办公室。
这一去,就仿佛搭上了升云梯。
没过多久苏怡然就被借调去当了凯文总的助理,薪水跳涨,虽然职级低,但俨然已经可以和各部门经理平起平坐。
简铮之前的阻拦,在很多人看来,就是别有用心。
苏怡然因此一直跟简铮不对付,她仗着有凯文总撑腰,没少对简铮横挑鼻子竖挑眼。
简铮抱着花回办公室,既然花了血本买的花,当然作用要发挥到最大。
她把花放在办公桌上,换着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还放了一张她披着男士大衣的照片,然后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字:新婚后收到的第一束花~
发的时候特地屏蔽了hmL。
她在朋友圈一向只发工作相关,鲜少发个人动态,因而刚一发出就涌来无数的点赞和评论。
连简灵犀都冒泡了:天呐,我看到了什么?大衣好有男友力,花也很漂亮,不过有你和他的合照就更好啦,幸福就要多晒晒~~
然后私信戳她:【万年不发朋友圈的人忽然这么高调,看来你很幸福,那我就放心了。】
简铮没有回她,而是先回了询问什么情况的奚月。
简铮从不收花,公司谁不知道,甚至一度有人猜她是为了讨好领导,要灭绝办公室恋情,说她是灭绝师太。
奚月清楚她的性格,突然晒花不是她的作风。
【没事,我自己买的花,别拆穿我。】
奚月回了个胶水封嘴的表情包,表示了解。
简铮想了想,别人也就算了,沈灿那边她还是要通一下气。
她这条朋友圈毕竟是公开状态,虽然屏蔽了当事人,但难保他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万一问起,沈灿也能有个准备。
她把截图发给沈灿:【沈特助,花是我自己买的,用来应付工作的,霍总没问就不要提起。】
沈灿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简铮那条动态。
引导性太明显了,小心思昭然若揭。
看完他就放下了手机,不管这位老板娘存了什么心思,他都不打算理会。
只是手机才放到桌子上,便叮咚两声响,正在看文件的霍鸣鸾抬头看过来。
沈灿尴尬,怎么不小心忘记静音了。
“那个,是太太的信息。”他小声解释。
大概老板的视力太有压迫力,他下意识地就将朋友圈的事和盘托出,“太太刚刚发了条动态……似乎收到花了。”
本来他以为老板不会多加理会,没想到霍鸣鸾放下文件,拿起了手机,“什么动态?”
沈灿凑过去帮他翻找,然后反应了过来,简铮这是屏蔽了老板?
霍鸣鸾大约也明白过来,“把你的手机拿给我看看。”
沈灿指纹解锁,才看清简铮发的那段话,心里咯噔了一下,完蛋,他好像做错事了。
原以为简铮是故意吸引老板的注意力,怕老板忙没看到,才迂回跟他提及,没想到人家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要说是应付工作,身为打工人他当然理解,有时确实需要给自己立一些人设,跟爱慕虚荣没有关系。
沈灿懊悔不已:“太太可能是为了应付公司里无聊的同事。”
他大约能猜到,像简铮这样的女性领导,要面对怎样的猜疑。
领证好几天了,没戒指没礼物,连着花都没一束,实在引人遐想。
这一刻,沈灿深深地跟简铮共情了。
霍鸣鸾把手机还给他,低头看文件,“你先出去吧,文件我签好会给你的。”
沈灿心里松了口气。
老板虽然不可能送花给简铮,但算是很开明的领导,待人一向和煦,小事上从不计较,大约也不介意简铮这点似是而非的引导。
他哪里知道,他才退出去,霍鸣鸾就抬头看向门的方向,眸底仿佛飞快地凝结成了冰。
他起身,有些烦闷地脱下西装外套扔到沙发上,只穿着笔挺的黑衬衫,束在劲瘦腰身处。
霍鸣鸾斟了一杯茶,然后站在落地玻璃窗前喝完,刚拿起手机,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简铮打来的视频。
——
简铮发完信息给沈灿,又回了好几条询问的信息,刚准备回黎灵犀时,手机弹出了简女士的消息。
【谁给你买的花?】可以说是直接切中要害。
简女士对简铮的事一向漠不关心,这么多年聊天记录一只手都数得玩,还是第一次这么关心她的朋友圈动态。
简铮撒了谎:【当然是我老公买的。】
才点击发送键,简女士的第二条短信就发了过来。
【花是你自己买的吧?我昨晚看到你进花店。】
简铮第一次对简女士撒谎,就被当场戳穿,一瞬间什么心情都没了。
这下好了,不用等别人,简女士就能狠狠打她脸,训斥她太过虚荣。
【今天小宋去公司发喜糖了,他们公司员工都在朋友圈刷屏。】简女士陈述事实,她不做猜测,等着简铮解释。
简铮当然知道领宋员工朋友圈刷屏老板发喜糖的事,她的好友里还有领宋的中高层领导,想不知道都难。
【简铮,说话。】简女士不耐烦了。
【你就当我爱慕虚荣好了。】简铮回完,切出了简女士的对话框。
屋漏偏逢连夜雨,沈灿那边又发来了消息:【太太,不好意思,朋友圈的事霍总知道了,他也知道你屏蔽了他。】
简铮深吸一口气,真是倒霉透顶,哪哪都是坑。
她让自己稳住,准备发信息给霍鸣鸾解释清楚,但大概心急,误触了视频通话。
刚想挂断,那边已经接通了,男人那张建模优越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简铮下意识地把屏幕对向了旁边的墙壁。
“……”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上天啊,还是来一道闪电劈死她算了。
只是一秒,她就处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把屏幕对准自己,如无其事地打招呼,“晚上好。”
男人眸光沉沉,“发朋友圈为什么要屏蔽我?”
第12章 你家阿姨的厨艺很好?
果然是这个问题!简铮内心抓狂,但脸上稳得一批,“你就当我虚荣心作祟,怕被抓包吧。”
“那为什么不屏蔽沈灿,还跟他解释?”
这有什么好追问的,难不成你还吃你特助的醋吗?神金!
“我以为您那么忙,应该没时间过问这种小事。”她语气委婉。
不就是用了一下大衣吗,价值就只值她这么多的耐心了。
霍鸣鸾那双深邃的黑眸隔着屏幕看着她,仿佛要看穿她此时的小情绪。
就在简铮稳不住、想要移开视线时,他先收回了视线。
“简小姐,我们是夫妻。”他低头斟茶,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让人恍然觉得,那茶一定是极香的。
“你自己买花送自己,引导别人误以为是我买的,岂不是在提醒我,我这个丈夫有多不称职吗?”
简铮沉默了片刻,这件事她确实做得不太周全,他要兴师问罪也无可厚非。
“抱歉,是我的错。”顿了顿,她道,“但我有这么做的理由,请你理解,就这一次,下次不会了。”
“以后有需要,可以直接告诉我,没必要撒这种容易被揭穿的谎。”
霍鸣鸾靠着办公桌饮茶,“我还不至于连给自己老婆买束花的时间都没有。”
简铮:“……”
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也知道主动向别人索要鲜花,是很不妥帖的一件事。
霍鸣鸾没等来她的回应,像是反应了过来,端着茶杯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家阿姨的厨艺很好?”
简铮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陈姨。
“陈姨的厨艺是挺好的。”她隐约明白了什么,试探着问,“那陈姨做的腊肠,您要尝尝吗?”
霍鸣鸾抬眸看着她,眼神也终于和煦起来,“既然你盛意拳拳,我却之不恭,只好接受了。”
“简小姐,麻烦你每样都给我留一半,不要把我的那份也吃掉了。”
简铮:“……好,我会的,你放心。”
等挂断了视频,她还是有点懵,这个发展太莫名其妙了。
不过说开就好,他应该不介意这件小事了。
反倒是黎灵犀那边,已经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
【我估计你以后会疯狂晒晒晒的,毕竟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很难矜持。你很快会理解我的~~】
【不过我不是说你烦,你以后要多晒呀,我也想在线磕你俩的cp!】
黎灵犀等了一会儿,简铮还是没回信息。
对方才刚发的朋友圈,肯定在线,怎么可能看不到她的信息?
难道还对自己心有芥蒂吗?可霍明阑喜欢她,又不是她能把控得了的。
【铮铮,希望之前的事情没有对你造成困扰,我已经努力把它变成过去式了,希望你也向前看。】
发完她放下手机,起身去敷了张面膜,心里想着自己等会儿该怎么回复简铮,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没有回音。
这是打算冷处理,假装看不见吗?
可是自己都这么友善了,她这么做未免太小气了吧?
黎灵犀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铮铮,你不会还介意吧?】
【我就知道你会介意,都是我的错,我要向你道歉。】
【铮铮,你气我骂我都行,千万不要一个人生闷气,也千万不要因为我影响你们夫妻关系。】
……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简铮终于回信息了。
简铮:【你在说什么?】
简铮:【抱歉,我现在在忙,就不跟你闲聊了。】
然后就没了。
……没了?
自己的道歉她没看到吗?
黎灵犀忍不住发了条信息过去,【铮铮,你在忙什么?】
【加班。】对面言简意赅,再也没了动静。
黎灵犀等到脸上的面膜都干了,也没揭下来,莫名地心口堵得难受。
——
简铮确实在加班,她现在已经彻底老实了,第一次撒谎就被抓包,大约是老天警告她别动小心思。
她也大约能猜到黎灵犀想做什么。
那句“毕竟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很难矜持,你很快会理解我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想引导她去翻她的朋友圈。
或者最好也像她一样,点赞然后友好地夸赞几句。
最近黎灵犀每天例行好几条秀恩爱的朋友圈,很是活跃。
简铮工作忙,和工作无关的群聊都屏蔽了消息提醒,但偶尔还是会看到黎灵犀的只言片语,可见有多积极。
她根本不会去翻看黎灵犀的朋友圈。
至于黎灵犀发的那一长串消息,她也懒得看。
还是那句话,她和黎灵犀不熟。
加上还有互换未婚夫这件事,更不宜太过介入彼此生活。
希望黎灵犀能明白这一点,她们不是可以彼此分享幸福和互相吹捧的关系。
——
简铮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翌日一早,黎禹哲的电话姗姗来迟。
“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简铮没说话,总之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我在春晓路上的……一家花店。”他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简铮本来要挂电话的手顿住,垂下视线问:“你想怎么样?”
黎禹哲昨晚有商务应酬,因而不知道朋友圈的事,但今天一早他就知道了。
他是特地打电话来嘲笑简铮的。
“我是真没想到啊,你居然这么有心机、这么虚荣。那是霍三送的花吗,你就装上了?”
“人家夫妻俩前天上午去发喜糖,转头晚上你就去买鲜花,自导自演这么一出。”
“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你以为霍三是爸妈啊,你装一装就送满足你”
“霍三这辈子都不可能送你鲜花,他又不爱你,连最基本的体面都懒得给你,可见他对你有多不满意。”
“怎么不说话?你哑巴了?平时不是挺能的吗?”
简铮捏紧了手指,这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纵容黎禹哲在她面前占尽上风。
只因为无力反驳,他说得字字扎心,偏偏又是事实。
“看你可怜,我都懒得揭穿你。”黎禹哲心情大好,“但你别指望我替你保守秘密。”
简铮如今最不怕的就是这件事被揭穿:“我要上班了,挂了。”
黎禹哲反倒不甘起来,“你什么态度?”
简铮把手机又放回耳边,“大清早特地跑一趟,你对公司有这么上心,说不定市值都能翻一番了。”
说完她就挂了。
左边的电梯也打开了,一波上班族走出来跟她打招呼。
其中混着一名快递小哥,抱着一束鲜花,在人群中很扎眼。
第13章 这次不是我自己买的
简铮现在看到花都要应激反应了,果断加快步伐往里走。
偏偏身后有个声音在喊:“简经理,早。”
简铮只能略略停下脚步,朝刘经理点了点头。
跑腿小哥腾出手正低头按手机准备打电话。
刘经理笑眯眯的,故意拉着简铮闲聊,“简经理,听说你昨天收到花了?今天也不知道哪个美女这么幸福,一早就有花收。”
“你看这玫瑰花是什么品种,好像是国外空运过来的的。”
正说着,他忽然激动地朝里面挥手,“怡然,这边!”
苏怡然踩着高跟鞋出来,视线落在那束花上,“刘经理,什么惊喜?”
刘经理:“这不就是了吗?不过对你来可能不算什么惊喜,毕竟你都收了大几十万的手镯了。”
说着还意有所指地扫了简铮一眼。
简铮懒得理会刘经理的阴阳怪气,刚准备走,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看着是陌生来电,才接通,小哥就抬头看过来,“你就是简铮?这是你先生送你的花,请签收一下。”
简铮一瞬间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你搞错了吧,这不是我的花。”
难道是她重复下单了?还是说,黎禹哲故意买一束花来搞她?
正好黎禹哲又打了电话过来,来电铃声一响,简铮就接通了电话,走到了一边。
那一瞬间她真的有点恼火,“花是你送的?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把家里的马桶都舔了。”
黎禹哲懵了:“什么意思,谁给你送花了?别自作多情!”
“不是你?”简铮狐疑。
“我就算把钱扔水里听个响,也不会给你花!做梦吧你!”
黎禹哲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骂了,气得跳脚,“简铮,你有病吧,凭什么骂我?!”
“哦,大概凭你先撩者贱。”简铮漫不经心地说,然后挂了电话。
小哥大概以为她在跟人确认,一直在耐心等着,“确认清楚了吗?现在可以签收了吧?”
“不好意思,应该不是我的。”不是黎禹哲的恶作剧,也有可能是花店搞错了。
“你跟花店核实一下……”简铮说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还是黎禹哲。
电话一接通,黎禹哲就问:“等等,真有人送花给你?该不会又是你自导自演的吧?”
他的语气无比怀疑。
而这边,快递小哥已经急了,“你是简铮没错吧?就是你老公送你的!客户要求必须本人签收的,麻烦你签收一下。”
黎禹哲耳尖,“谁在跟你说话?还真有花?你……”
简铮直接挂断了电话。
黎禹哲气得抓狂,他想打回去,被挂;继续打,简铮直接把他拉黑了。
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难道真的有人送花给她?好气人,为什么不让他听后续!
——
花束上有卡片,刘经理拿起卡片看了一眼,“有名字的……还真是简经理的花啊。”
简铮接过卡片,上面只有一句简铮新婚快乐,落款是hmL。
确认了,原来真是她那个塑料老公送的。
简铮人都已经麻了,眼看已经引起了围观,她飞快接过花束,“签哪里?”
快递小哥急忙拿单子递给她签字。
刘经理在一旁语气酸溜溜的:“简经理你这就没意思了,是你的就是你的,还非说不是,搞得我都误会了。”
他以为今天能讨好苏怡然,没想到被啪啪打脸,怎能不心梗。
简铮没搭理他,签了字就走,前面有人挡住了去路。
刘经理笑着打哈哈,“怡然,抱歉抱歉,我也是被误导了……”
苏怡然理都没理他,看了简铮一眼,冷哼一声,“惺惺作态。”
然后踩着高跟鞋走了。
——
简铮回了办公室,还没坐下,奚月就抱着包狗狗祟祟地溜了进来。
“经理,我都听说了,今天刘经理那个大嘴巴被狠狠打脸了。”
她没挤上电梯,万万没想到啊,错过了最精彩的一集。
“在楼下等电梯时,刘经理就阴阳怪气,说你平时看着挺稳重的,没想到也那么轻浮,收到一束花都晒朋友圈。”
“我就是被他们部门的人挤下电梯的,气死我了。”
“后来送花的小哥来了,他立马让小哥挤进去,还打电话喊苏怡然到前台有惊喜,我还真以为是那谁送苏怡然的呢。”
“没想到啊,居然还是经理你的~~”她乐得眉开眼笑,真的太爽了~~
“经理,你怎么还送自己花啊。”她想了下,“要不这花算我的,就当我送你的新婚礼物,多少钱我转给你。”
看简铮这个样子,估计那位新师公人也不咋样,还得简铮自己买花送自己。
不过这种事情外人也不好多说,奚月只想尽力帮简铮分担一点。
简铮拿起水杯接了热水,看着氤氲的水汽有点怔忪,“这次不是我自己买的。”
她抬头看着奚月,“是你师公送的。”
奚月愣了片刻,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师公好样的!”
她一秒就决定撤回对新师公不咋样的评价。
这才是真的爽,爽呆了~~
“等一下。”简铮喊住她,把昨天到货的巧克力递给她,“拿去给大家分一分吧。”
“对了,今晚我请人资部吃饭,定在澜和,你帮我通知一下大家。”
澜和是家黑珍珠餐厅,最近网上非常火,奚月眼馋了好久,因为太贵一直没舍得去吃。
“是师公请客吗?”奚月眼睛一亮。
“不是,是我请。”
奚月哦了一声,有点小失望。
简铮知道她在失望什么,但不会为了面子好看去撒谎。
她转移话题,“你师公不太方便,我们不会办婚礼,你们也不用包红包,就吃顿便饭。”
奚月瞬间精神起来,“红包可以不收,那我们凑钱买个礼物送你。”
简铮看着奚月喜滋滋地走出去和兰兰他们分享喜悦,不由得失笑。
她放下水杯,情绪终于缓和过来,拿起手机给沈灿发消息:【花很漂亮,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你们老板。】
沈灿看到消息一脸懵,什么花很漂亮?他以为是昨晚的那束花,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职。
既然霍鸣鸾已经知道了,他昨晚应该顺势问一句要不要订花给简铮。
本来商务上的人情往来都是他在负责,简铮自然也应该归属在这个范围。
“霍总。”趁霍鸣鸾还有时间,他敲门进去,“太太那边,要不要我安排订束花?”
霍鸣鸾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用。”
第14章 明天领导的私宴,你最好别去
沈灿意外之余,又有些尴尬。
霍鸣鸾算是个很好的上司,有着豪门贵公子自小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待人温和有礼,跟他共事效率高,不用内耗。
像是订花这种小事,本来就是一种礼节,霍鸣鸾一向只支持不反对的。
这还是老板第一次明确拒绝,可见真的不待见简铮。
他忧心忡忡地退了出去。
等他一走,霍鸣鸾拿起手机刷新了一下朋友圈,眸光微沉。
十几分钟前,他收到花已送达的短信,但简铮一直没有发朋友圈。
她明显又联系了沈灿,反倒一条信息也没发给他。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刚想回复海外那边发来的邮箱,手机忽然叮咚两声。
是简铮发来的短信。
——
简铮看着面前的两束鲜花,办公室内暗香浮动,心情都似乎好了几分。
她想,她应该跟当事人亲口道谢。
哪怕花是沈灿订的,但也是经过他首肯,花的也是他的钱。
她拍了照发过去:【谢谢你送的花。】
【不用谢。】那边回复,【投桃报李而已,你都送我手工腊肠了,我总要回报。】
简铮没预备他会回复,看了眼信息也没打算回复。
倒是那边又发了消息过来:【以后有事不用通过沈灿,直接联系我就好。】
他很体恤下属:【沈灿自己也有很多工作要忙,没必要增加沟通成本。】
简铮能说什么?只能回个好。
她只想这件事赶紧过去,谁都不要再跟她提花了。
但那边没完:【对了,我给你订的是一个月的鲜花。】
简铮盯着短信看了几秒,她简直怀疑他是想借鲜花来嘲笑她。
不过旋即她也反应过来,她需要一束花来应付一些情况,他何尝不是。
送花是成本最低、见效最好的方式,省心省时省力。
【多谢,正好这束花我晚上可以带回家养着。】这次她真心实意了许多。
——
因为要聚餐,简铮让奚月带着部门员工五点半就撤了。
她自己和兰兰留在最后,以免最后这半小时有员工过来找不到人。
六点一到,兰兰就边关灯便催促,“经理,快走了。”
简铮匆忙把笔记本电脑往包里一塞,拿上车钥匙就走。
她才出来,就和企划部的薛芳打了个照面,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打招呼,“薛姐。”
薛芳周五要回家带孩子,也背着包准备下班。
“对了,我昨天去总部开会,企划处的邹总还问起了你。”
简铮对上薛芳的眼神,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她问我什么了?”
薛芳眉心紧皱,“问你是不是单身,说想给你做媒。”
简铮可不认为人家高层闲着没事,真是来给她做媒的。
兰兰已经按好了电梯,正手挡着电梯门等着两人。
身后传来哒哒哒的高跟鞋落地声,一道人影挤开简铮率先进了电梯,带来一阵香风。
苏怡然拿出粉饼对着电梯轿厢补妆,嘴上也不闲着,“兰兰,还是你们轻松,这么早就下班了。”
简铮落后薛芳一步进了电梯:“苏助理说笑了,前阵子人资天天加班,大家都累坏了,我才说请客让大家放松一下。”
“你还有心情请客?”苏怡然噗嗤笑出声来
她靠着电梯扶手,斜睨着简铮,挑衅的意味很浓。
简铮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有情况,但不打算接腔。
反倒是薛芳的脸黑了,忍无可忍道,“苏怡然,你适可而止!”
苏怡然从不怕薛芳这个名义上的领导,薛芳还管不到她。
“你到底在跟谁较劲呢?人家要娶的是在维也纳金色音乐厅弹钢琴的真名媛,不是家里带一堆穷酸土特产的乡下人。”
“什么穷酸土特产?”简铮眼神微动。
兰兰早就想告状了,“就是经理你带来的腊肠和点心,下午她偷偷拿了点心吃,后来还拿腊肠去热。”
可太气人了,吃了还嫌,有本事都吐出来!
苏怡然有些心虚,“我中午没吃饭,饿了拿点吃不行吗?”
“不行。”简铮眼神冰冷,透出前所未有的强势,“不问自取视为偷,下次不要做了。”
“你骂我是小偷?”苏怡然脸色变了。
她在公司谁不是客客气气,要吃什么没有,简铮凭什么这么说?
“你敢放在冰箱,我就敢吃……”
“你再吃一个试试!”简铮语气森冷地打断了她。
苏怡然一时被威慑住了,不知道是因为简铮的语气,还是眼神,仿佛被冰冷的刀锋刮过脸面,让她不敢再放肆。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简铮。
以前她没少挑衅简铮,但简铮每次都回避了,明明是个领导,却似乎没有脾气,她想踩就踩。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活该!”薛芳冷哼。
她早就提醒过苏怡然,要多向简铮学习,但苏怡然一直不屑一顾。
她也不想想,简铮年纪轻轻就能当上人资部经理,还能年年拿绩优,在总部高层那边都留有姓名,靠的可不是巴结讨好谁。
人资部经理可不是谁都能当,他们分公司管理风格粗放,老总又独断专横,基层人才梯队一直建设不起来,人才流失严重。
直接导致分公司业绩年年垫底,人资部经理也年年换人。
简铮上任以后,才终止了这种现象。
她一个年轻小姑娘,曾经大半年都驻扎在场地,跟基层员工同吃同住,搭建起整个人才梯队,也让业绩有了稳步增长。
这种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这种决断力,又怎么可能没脾气。
苏怡然要是像那些酸鸡一样看轻简铮,才真是愚蠢。
“叮”地一声,电梯已经到了1楼。
苏怡然走了出去,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对了,简经理你放心,明天我看到邹总,会跟她解释你已经结婚了的。”
她想让简铮知道,对方参加不了的私宴、巴结不上的高层,却是她唾手可得的。
没道理她在简铮面前吃瘪几次,不能扳回一城。
简铮跟她对视片刻,忽然抬手挡住即将关上的电梯门。
苏怡然吓得后退几步,差点崴脚,“你、你干嘛?”她现在莫名有点怕简铮。
简铮倒是没走出去,隔着电梯道:“苏怡然,明天领导的私宴,你最好别去。”
“你凭什么让我不要去?”苏怡然震惊。
简铮盯着她,肯定地陈述:“领导其实没邀请你吧。”
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苏怡然仍旧得凯文总的欢心,但简铮不认为,凯文总会愿意带苏怡然出席私宴,给她铺路。
凯文总一向只看重自己的利益,苏怡然还没那么大的价值,值得他去托举。
第15章 难道师公貌美但清贫?
苏怡然脸色微变,“谁说他没邀请我?”
她做出一副无语的表情,“拜托,你不能自己被拒绝了,就臆测我也被拒绝,我们不一样,oK?”
最后,她嘲讽,“你怎么这么多年了还喜欢用这一招啊?就那么怕我出头压过你?”
“苏怡然!你怎么说话的,道歉!”薛芳简直忍无可忍。
苏怡然:“薛姐你到底怕她什么啊,天天讨好她,就不怕她连你也踩下去吗?”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高跟鞋踩得哒哒响,在空寂的大厅里回响,一路远去。
薛芳气得按太阳穴:“真是狂得没边了!”
简铮这才松手,按下关门键,电梯下行前往地库。
薛芳冷哼了一声:“简经理你心肠好,可惜有些人太蠢了,听不懂人话。”
简铮笑了笑:“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坏人好事。”
薛芳:“怎么会?简经理最周全的一个人,必然知道登高跌重这句话。”
——
简铮和兰兰赶到澜和,奚月和几个女同事还在露台上拍照。
也不嫌冷,外套都不穿,就在那里热火朝天地讨论那个角度最出片。
简铮才放下包,就被推了出去,“经理快点过来,咱们一起拍张大合照。”
女孩子们已经排好了位置,简铮被推出去顶着风拍了几张照,速度倒是挺快的。
奚月跑去检查照片,忍不住感叹:“该死的,这女人就算头发乱飞都美得跟我们仿佛不是一个图层。”
她抬头问,“经理,要不要给你来几张单人的?我把道具带过来了,可以假装一下名媛。”
她说的道具是前男友送的一个假包,当成真的背了很久,直到被苏怡然戳穿。
前男友的欺骗固然令人伤心,但死对头的嘲笑更令人难以接受。
要知道奚月不好意思收这么贵重的礼物,还吃糠咽菜几个月省钱送了同等价值的礼物给那个男的。
当时她饿得面黄肌瘦的样子,同是实习生的苏怡然可都是看在眼里。
人资其他人为了安慰她,在一次团建时把那个包带过去,人人背着包拍照发朋友圈,反而被大家误以为是真包。
现在那个包在某些场合,还是会被大家拿出来当道具摆拍。
“我就算了吧。”简铮敬谢不敏。
“咦,那里是不是御景湾?”有个男同事惊呼一声。
大家纷纷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28楼的高度,视野很开阔,城市的灯火辉煌近在眼前。
男同事指的方向,豪华的楼群在黑夜中巍然耸立,构成城市璀璨的夜景。
奚月下意识反驳:“不是吧,这里怎么可能看到御景湾。”
其他人也不是很确定,这一片大家很少来,更不清楚传说中的豪宅在哪个方位。
简铮遥遥扫了那个方向一眼,“没错,那里就是御景湾。”
一群人纷纷跑过去看热闹,热火朝天地讨论。
“我要是也能在里面买一套房就好了,我要幸福得晕过去!”
“我不用御景湾,随便奖励我哪个大平层都行,我不挑的。”
“那么问题来了,要去哪里去领奖?”
……
简铮转身回了包间,不一会儿,奚月和兰兰也走了进来。
简铮执壶斟了茶,递给两人一人一杯,自己则捧着杯子慢慢喝着。
奚月没喝茶,捧着手机跟人聊天去了,疯狂分享她刚刚拍的照片。
只是发着发着,脸色就慢慢变得很难看。
简铮不由得有些疑惑,“怎么了?”
奚月想了下,还是决定不瞒着,“看到了一条信息。”
她把手机递给了简铮。
简铮也没想到,她不想看黎灵犀的朋友圈,反而看到了宋嘉赫的。
“现在公司群里都在传这几张截图。”奚月说,“据说宋嘉赫的老婆是万利集团黎家的大小姐,两人青梅竹马、早有联姻。”
她不由得冷笑,枉她以前还一口一个宋总,结果宋嘉赫的官宣文案是——“从始至终都是你”。
那几个月前他又是送花又是接简铮上下班,算什么?算笑话吗?
简铮总算明白,苏怡然那番话从何而来,原来她知道了黎灵犀富家千金的身份,来嘲笑她的。
“所以,有人就传我攀高枝?还是猜测我是小三?”简铮顿了顿,懂了,“那就是都有。”
她倒不算特别意外,之前宋嘉赫的高调,确实给她留了点麻烦。
要澄清也很简单,只是没有必要,她并不想跟那对夫妻扯上关系。
“好了,不气了,我都结婚了,谣言应该很快就会过去的。”
奚月脸色更不好了,“可他们还说,你是怕丢脸才着急找了个男人结婚的。”
“说闪婚能找到什么好对象,搞不好一把年纪,还有几个孩子呢。”
“有钱老男人精得很,哪里会有真心?连个婚戒都舍不得给你买。”
简铮垂眸看了眼自己光秃秃的手指,是她疏忽了,没想到有些人这么在意她没婚戒的事。
“他们不怕影射到那个谁吗?”兰兰忍不住问,“人家可真是又老又有三个孩子。”
简铮有些意外,没想到兰兰平时默不吭声的,原来还知道这么多。
凯文总平时从不提及孩子,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实有三个孩子,抚养权都在前妻那边。
大概因为这样,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多半有孩子,却都忽略了这一点。
“你怎么知道凯文总有三个孩子?”奚月震惊,“我滴妈,苏怡然这是要做三个孩子的后妈啊!”
顿了顿,她又回答兰兰,“那可不一样,他们说凯文总是daddy型的,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
“你还别说,其他部门不少人都挺迷凯文总的,说凯文总英俊多金还高智,是伟大的引导型恋人。”
简铮垂眸看着杯子里的茶水,笑了一下,“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是吧?简直有病,让她们来伺候凯文总,估计一个个想上吊。”奚月小声嘀咕。
她算是跟凯文总接触不多,都感到要窒息了,简铮却天天必须面对,不知道该有多崩溃。
简铮知道奚月也只敢在自己面前抱怨,但这个话题实在不应该聊。
眼看着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她转移话题道,“关于你师公的猜测,除了有钱,一条都不对。”
顿了顿,她又侧头,“不对,有钱这条也不对。”
“啊?”奚月紧张地猜测,“难道师公貌美但清贫?”
所以才什么都送不起?
第16章 简女士:我们一起吃顿饭
“不,是貌美但巨富。”简铮眨了眨眼,逗她,“比豪门宋家都有钱得多,现在能不能开心点?”
奚月激动得坐直:“真的吗?师傅你不要骗我!”
简铮忍不住莞尔,“千真万确。”
霍家当然是很有钱的,他身为霍家的长孙,也是家族公司的继承人,身家和宋嘉赫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那些钱和简铮没关系,虽然人家没和她签婚前协议,但她也知道,有钱人要规避风险方法多的是,未必就是和她共享财富的意思。
聚餐结束后,简铮顺道把几个女孩捎去地铁站。
返程的路上简铮绕道去了一趟御景湾,把车停在隔壁小区的停车位上,隔着车窗远远看着气派的大门。
那栋豪华公寓,曾经是她的置业梦想。她一直想拥有一套属于她自己的、独栋的房子。
曾经在农村住了十多年的破砖瓦房不是她家,黎家别墅倒是气派,却同样也不是她的家。
现在居住的是租来的房子,就更跟她没关系了。
奚月失恋那会儿曾经躲在消防通道偷偷哭,说她在这个城市没钱也没朋友,一个人仿若孤魂野鬼。
简铮有时候想,她何尝不是如此。
如果在这座城市能拥有一套独属于她的房子,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了。
她看得入神,不提防有人走过来,朝这边招手,“请问是简经理吗?”
那是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大概是去商超采购回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累得气喘吁吁。
她把东西放下,朝这边走来,显然是想求助。
简铮当即发动了车子,直接驶离了那片区域。
路上,她发了一条语音出去:“不好意思,我最近有点忙,就不过去了。”
——
隔天一早,简铮刚起床洗漱,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是保姆吴姐打来的电话。
“简经理,布置现场的人什么时候过来?还有大厨那边呢?”电话一接通,吴姐就是一连串的追问。
简铮看了眼时间,才刚到七点。
她只好停下手里的事情,细细说明了一番今天的安排。
所有的事情她都对接好了,“您放心,我这边也会一直跟进的,保证不会耽误事。”
吴姐放下心来,顿了顿又问,“对了,简经理,你昨晚是不是来御景湾了?我好像看到你的车了。”
简铮:“没有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那可能真是我看错了吧。”吴姐有些迟疑,“可那个人真的很像你……”
简铮:“但我昨天确实没去御景湾,人有相似,晚上光线不好,您肯定看错了。”
“也是。”吴姐被说服了,她就说嘛,要真是简铮,怎么可能不趁机巴结讨好。
简铮挂了电话,继续洗漱,然后做早餐。
边吃早餐边对接,一忙就忙了一个小时,没吃完的早餐都冷掉了。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勉强自己把早餐吃掉时,简女士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简铮想不通,简女士这次联系她又是为了什么。
母女俩过去的很多年,一年都说不上几句话,最近联系实在太过频繁了些。
如果是为了那天她撒谎而来电斥责她……同样也并不是简女士的风格。
简女士并不愿意费心去管教她。
她看着面前的早餐,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起身去倒掉了。
等她顺手把碗洗好,手机已经响断了。
她到底还是回了通电话给简女士:“喂。”
“刚刚在忙?”简女士声音居然有一丝温和,竟然还有跟她闲聊两句的意思,“是才刚起床吗?”
简铮:“没有,我今天要加班,早就起床了。”
简女士听出她的潜台词,顿了顿,过了一会儿说,“那你忙完了吗?中午能不能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我们一起吃顿饭。”
简铮一时疑心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就我们俩?”
以前黎柏松不是张罗过一家人出去吃,但每次简女士都带上了黎灵犀。
她认为黎灵犀已经是家人,撇开黎灵犀一个人出去吃饭,就是把黎灵犀排除在家人范畴之外,她做不到。
“没有别人,只有你婆婆梁女士。”简女士难得耐心解释,“她前几天就想约我和你一起吃饭,但有事耽搁了。”
“今天正好周末,趁大家都有空,就想碰个面。”
原来如此。
既然有梁女士在,简铮当然不会拒绝,她收了梁女士送的包,都还没向本人道谢。
“好,我这边忙完就过去。”她答应了下来。
简女士说了餐厅地址,又说,“你不用着急,我约了梁女士去听音乐会,11点50才结束,大概要12点10分才赶到,你不用提前到。”
等挂了电话,简女士又发来了餐厅地址,就在音乐厅附近的大厦里。
简铮随手查了一下音乐厅官网的演出信息,上午有一场来自国际知名乐团的演奏会。
简女士早些年一直在帮丈夫打理公司,这几年专心培养黎灵犀,反倒是渐渐闲了下来。
但也不是完全闲着,而是做一些投资。
可能是为了黎灵犀艺术生涯铺路,也可能纯粹是简女士的个人爱好,这些项目里,大部分都是关于音乐方面的。
而这个知名乐团的国内对接经纪公司,恰好有简女士的投资。
简铮把私宴的事情对接好,提前出发,先是去了一趟商场。
见梁女士不能空手,但单独给梁女士礼物,又有点忽视简女士,于是又买了礼物给简女士。
刷完信用卡,她看着银行存款余额深深叹了口气。
才刚腹诽过凯文总花销过大,工资不够;没想到转眼自己也有了经济危机。
——
因为买礼物耽误了时间,简铮迟到了一会儿。
报了包厢号,就被服务员领了过去。
包间门是半开着的,她还没靠近,就隐约听到里面的一道声音传来:“妈,我好饿啊,我想吃荷花酥!”
是黎灵犀,简铮不知不觉停住了脚步。
“女士,满庭芳已经到了。”服务员提醒道。
“谁呀?”黎灵犀走了过来,脸上的笑意还未消散,看见简铮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概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她连忙掩饰性地笑笑,“好巧啊。”
包间靠门口的卫生间门忽然打开,走出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中年男人语气迟疑,带着几分试探。
黎灵犀回答道:“老师,这就是我妹妹简铮。”
“就是你啊。”中年男人客气地笑了笑,“你好。”
“你好……”简铮刚出声打招呼,中年男人已经迅速地把头转向了一边。
第17章 不如我让经理安排一下,你去外面吃?
简铮于是明白了,别人根本不打算正眼看她。
主动出声打招呼,也只是基于礼貌和教养,嫌弃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看着中年男人走进去落座,端起桌上泡着的茶边喝边和简女士聊起来,两人显然熟识。
桌上茶杯摆了三个,正好屋内有三人,似乎她早上接的电话是幻觉。
“铮铮,既然都碰上了,不如进来一起吃饭吧。”黎灵犀热情邀约。
不知怎么,她看着莫名有些心虚的样子,仿佛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
“这家私房菜很难订到包间的,我跟你说哦,只有包间才会送老板亲手做的荷花酥,超级好吃!保证你吃过就会爱上!”
黎灵犀越是心虚,越是容易话多,“来嘛来嘛,正好老师跟妈妈要谈工作,我一个人无聊。”
简铮轻轻拨开她的手,“抱歉,我有约了。”
她抬头看了眼包间里面。
正好简女士也抬头看向这边,两人视线对上,简女士张了张嘴,似要解释现在的局面,最后只是说,“你先进来坐下吧。”
中年男人皱了下眉,表情明显有几分不悦。
简铮走进去,随便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黎灵犀急忙喊服务员给她加餐具,主动给她倒茶,还把菜单拿过来,让她加菜。
“不用了,我坐一下就走。”简铮拒绝了。
反倒是简女士主动把菜单接了过去,“我来吧。”
正好服务员过来询问,今早新鲜到货的鱼,要不要去看看选哪条。
中年男人假意起身,“我点的鱼,就是我不知道怎么选……”
“还是我来吧。”简女士放下菜单,跟随服务员走了出去。
她一走,中年男人就把菜单一合,让服务员拿走。
“铮铮,今天真是巧啊,没想到你也来这家餐厅吃饭。”
“你之前在大堂吗?跟你一起的朋友呢,如果方便的话,不如把他叫到包间一起吃吧。”黎灵犀一向考虑周到。
她以为简铮说有约,是跟别人约了在这里堂食,恰巧看到她才来包间这边打招呼。
堂食不能预约,这家店生意又非常好,每到饭点外面大堂更是排起长龙,要等好久才有座位。
她怕简铮丢下朋友太久,别人等急了,才贴心地主动提及。
简铮喝了口茶:“我一个人来的。”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有问题,竟逗得中年男人笑了一声。
他先是说了一件风牛马不相干的事,“我们进来之前,发现有人偷偷跟踪我们。”
然后又说,“这家饭店因为堂食人数爆满,等位辛苦,所以从不接待一人食的顾客。”
简铮懒得猜,“你到底什么意思,有话直说。”
她说话不算客气,中年男人脸色不太好,“就算你不尊敬长辈,也该有做客的样子。”
黎灵犀赶紧打圆场:“铮铮,这是我老师着名钢琴家秦恒老师,今天是老师请客。”
简铮才刚看过音乐厅的官网,对这个名字不算陌生,在今天音乐会的合奏名单中。
所谓的着名钢琴家,大约水分很大。
不过这不是她该关心的,“你说他请客?”她看了眼秦恒。
客不带客,简女士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在别人请客的情况下,约她出来吃饭。
这家店包间很难订,不可能在简女士或梁女士已经订了的情况下,被其他人预约。
秦恒端着茶,干脆挑明,“我请你妈吃饭是为了谈项目,需要保密,外人在不太好,不如我让经理安排一下,你去外面吃?”
他铺垫这么久,搞半天原来是为了赶她走。
简铮进来坐下喝茶只是出于礼节,今天梁女士不在,不管包间里有谁在,她都不准备留下来吃饭。
“老师,铮铮不是外人。”黎灵犀说,“既然项目要保密,我陪铮铮出去吃好了。”
简铮起身:“不用了,我之前就说了,我坐一坐就走。”
秦恒一脸的得意,他就知道年轻女孩脸皮薄,会自觉滚蛋的。
简铮顿了顿又道,“但我确实跟人有约才来这里的,没兴趣为了蹭一顿饭跑去跟踪谁。”
“如果你们确实被人跟踪了,我建议打电话报警,店里有监控,相信很快就能帮你们抓住坏人的。”
她要走,但同样不打算背黑锅,把手里的礼物袋子递给黎灵犀。
“这是送给简女士的,麻烦转交一下。”
黎灵犀倒是不傻,“你约的人是妈妈?”
简铮正好要接电话,边接边走已经走到了包间门口。
“铮铮,你别走!”黎灵犀着急,无论如何不能让简铮就这么被挤兑走,否则她该怎么向简焕交代?
情急之下,她去抓简铮的手。
简铮轻嘶了一声,手背被黎灵犀的钻戒划了长长一道口子,血珠一下子渗了出来。
黎灵犀脸色一白:“铮铮,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看着走廊另一边,一脸的泫然欲泣。
“怎么回事?”简女士匆匆走了过来,面色沉肃地看着两人。
黎灵犀:“妈,我不小心弄伤铮铮了……”
怎么那么不凑巧,被妈妈看个正着,明明她只是好心,却不小心办了坏事,连辩白都不知从何说起。
要是简铮趁机告状,她也只能认倒霉。
“没事。”简铮随意扫了眼手背上的口子,根本没放在心上。
只是送给简女士的胸针,拉扯间摔落在地,被黎灵犀不小心踩了一脚,已经变了形。
黎灵犀啊了一声,脸色更白了,“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简女士下意识地说:“这枚胸针多少钱,我双倍赔给你。”
简铮把胸针收好,她懂简女士的意思,担心她会因此责怪黎灵犀。
对方是解决问题的思路,多出一倍的价钱也是给她的精神抚慰,然而其实她并不需要任何赔偿。
“不用了,这枚胸针不值什么钱。”
顿了顿,她又道,“这枚胸针是送给你的,我已经送出去就不是物权所有人了。”
简女士眼神一震,她没想到,简铮居然还给她带了礼物。
简铮把胸针盒子放在门口的餐边柜上,轻声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简女士僵在原地,看她离开,忽然上前几步,“简铮,你去哪里?这个点周围饭店都人满为患,你找不到位置的!”
秦恒见状不对,赶紧走了出来,“你这孩子,一点小事就闹着要走,这不是害你妈担心吗?”
简女士语气放缓:“今天的鱼很新鲜,我还给你和灵犀点了富贵虾。”
第18章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大概因为愧疚,她难得这么和颜悦色,主动去挽留简铮。
“还有荷花酥,是这家的伴手礼,吃完我让经理多给你打包一份带回去。”
简铮:“抱歉,我有事必须得走了。”
简女士一时僵住。
“你不给你妈面子,那就给叔叔几分面子吧。”秦恒热络招呼,“走吧,叔叔请你吃荷花酥和富贵虾,向你赔礼道歉。”
他把简铮架起来,“你要是走了,我和灵犀可向你妈交代不清楚。”
他和简铮今天第一次见面,能有什么恩怨?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简铮故意耍小性子,他和黎灵犀百口莫辩。
简铮刚想说什么,一道声音响了起来:“简女士!”
梁婉欣从转角走过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铮铮、简女士你们俩都着急了吧?”
黎灵犀看见梁婉欣,脸色微微变了变。
“阿姨。”简铮开口打招呼。
“好孩子。”梁婉欣笑着连连点头,转而看向简女士。
“简女士,抱歉,我刚刚有事耽搁了一下,怕来不了才说下次约,是我的不是,我刚刚加了几道菜,今天这顿饭我请。”
秦恒脸色有点不好看,他有个项目想拉简焕投资,但简焕最近一直在忙,总是约不到。
今天看简焕来音乐厅听音乐会,他跟踪到这家饭店假装偶遇,为此还特地拉上了黎灵犀,让简焕看在爱女的面子上不好拒绝。
这顿饭他是好不容易蹲守到的,怎么甘心被截胡?
他不认识梁婉欣,看着倒是雍容华贵的,但这么巴结讨好简铮,可见跟黎家并不熟。
多半也是利用简铮来接近简焕,想借着这个饭局拉到简焕的投资。
“说了我请的,总要分个先来后到吧?”他就不信,他有黎灵犀,会比不过对方。
梁婉欣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简女士不得不出声:“秦老师,这位是霍太太,我刚刚就想跟你解释,我今天是约了霍太太和简铮吃饭的。”
当时她才刚接到梁女士的电话说不来了,秦恒就带着黎灵犀出现在门口,说跟她约了要谈工作,还急着要上厕所,她还真不好拒绝。
后来简铮过来,她也不好说是先约了简铮,以免秦恒和黎灵犀觉得尴尬。
想着简铮应该能理解她的为难,没想到简铮却闹着要走。
秦恒脸色难看,但为了资金,不得不放下面子,“这样啊,相遇就是有缘,要不一起吧……”
“老师!”黎灵犀忽然打断了他。
她只觉得丢脸,从未有过的难堪。
原来简焕约的是简铮,她刚刚还傻乎乎地邀请简铮留下来一起吃饭,自以为周到体贴,却原来闹够了笑话。
“对不起妈妈,我不知道你事先约了铮铮和霍太太。”明明想好好说的,可一开口,眼泪就滚落了下来。
梁婉欣本来就不喜欢她,现在肯定彻底把她看扁了吧。
这家店她经常和简焕一起来,服务员和店长都认识她,让她以后还怎么过来?
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可又不能怪老师,更不能怪简焕。
“我和老师马上就走。”她低头进包间拿了衣服和包包,出来时眼睛都是红的。
简焕心里也难受,“是妈妈没说清楚,不是你的错。”
黎灵犀摇了摇头,路过简铮身边,轻声说,“对不起,弄坏了你的胸针,我晚点会赔给你。”
“不用。”简铮正在回信息,没注意听她们在说什么。
她拧着眉,神色匆匆,“不好意思,我有紧急工作,得马上走了,抱歉。”
说着径直越过黎灵犀,脚步匆匆往外走。
简焕皱了皱眉,“什么工作这么急,连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更何况今天是周六,不是工作日。”
大约因为委屈了黎灵犀,她的语气不知不觉对简铮有了几分责怪。
况且梁婉欣在这里,简铮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匆匆离开,太过失礼。
简铮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表情平静:“是人亡事故。”
“刚刚外地的仓库经理向我汇报,两个设备工程师去仓库维修机器,其中一个进了机器里面查看,另一个没有规范操作,开通电源启动了机器……人当场就没了。”
这不管在哪个公司,都是重大事故。
简铮作为人资负责人,必须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处理各项事宜,避免事态失控。
原来简铮之前一直在低头看手机,是在处理事故。
简焕瞬间全身失去了力气,完全说不出话来。
“既然这样,那你赶紧过去!饭早吃晚吃没关系,人命关天,唉,只希望一切都顺利。”梁婉欣念了声阿弥陀佛。
她原本就想着,黎灵犀这么一哭,搞得像是她们欺负了她似的,这顿饭多少要吃得不舒服。
现在简铮有急事,当然要支持她。
简铮这才想起另一枚胸针还没给梁婉欣,忙拿出来,“阿姨,送给您的。”
梁婉欣一脸惊喜,“给我的吗?哎呀,谢谢!”
她收了礼物,又关心地问,“你要去高铁站吗,我派车送你。”
简铮今天是打车过来的,这边开音乐会不好停车,这个点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当然也不好打车。
“那就麻烦阿姨了。”她着急赶时间,当然怎么便利怎么来。
“你不跟我客气就好。”梁婉欣连忙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司机,电话接通的瞬间,脸色微妙地变了变。
她走到一边,轻声对电话那边说,“好,那就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她报了车牌号,又说,“车子就在正门口等着,要我送你下去吗?”
“不用了,谢谢阿姨,您请留步。”简铮神色凝重地走了。
她走得匆忙,都没有再看简焕一眼。
“哎呀!”梁婉欣忽然想起来,“我今天约铮铮出来吃饭,主要是想把我传家的翡翠手镯送她的,结果忘记拿了!”
简焕正心烦意乱,闻言怔了怔,没想到她这么看重简铮。
“这怎么行?那么贵重的东西,她小孩子不适合戴的。”她下意识推辞。
她知道梁婉欣的那只翡翠手镯,按照如今的估价,恐怕都要上亿了。
“适合的,你家铮铮真是个顶顶体面的好孩子,我一看就喜欢。”
梁婉欣话音一顿,看着秦恒偷偷溜走的背影,“他那个项目摆明了要亏钱,何必搭理。”
“他毕竟是我老同学,能帮的还是要尽量帮一帮。”简焕也不好多说。
第19章 是我没有教导好你和禹哲
梁婉欣笑了一下,简焕又不是音乐专业,只是校友而已,老同学根本谈不上。
她刚刚查过秦恒的底细,这人多年来一直搞项目,简焕倒是帮了不少,可惜年年亏损。
近一两年倒是没投了,秦恒把其他投资人的钱折腾没了,最近又频繁约见简焕,目的显而易见。
“如果人品好,帮一帮也没什么,但倘若人品不好,帮了反而结仇。”
简焕还没怎么,黎灵犀已经激动反驳:“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她只觉得梁婉欣字字刺耳,说什么项目亏钱,不就是想说,她才是导致简焕亏钱的罪魁祸首?
这也就算了,现在还贬低秦恒人品不好,不就是内涵她人品不好?
她眼眶都红了,“妈妈,你和老师认识二十多年,你还不知道老师的为人吗?”
简焕:“梁女士就是只是这么一说……”
“那也不能乱说!我记得您从小就教导我,不能背后论人是非。”
梁婉欣简直要气笑了,她还没说什么,黎灵犀就已经一套又一套。
“我是背后论人是非了,我就是说秦恒人品不好,我为什么这么说,当然有理由!”
见简焕一脸疑惑,梁婉欣干脆挑明,“我之前在音乐厅碰到这人了,不小心听到他跟身边的人说起铮铮。”
“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他说铮铮不愧是穷乡僻壤长大的,品性不好,爱慕虚荣,撒谎成性。”
黎灵犀想到什么,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嘴唇颤了颤,然而已无力阻止。
梁婉欣继续说了下去:“他嘲笑铮铮费尽心机抢了姐姐的好婚事,结果老公不待见她,她就自己买了束花在朋友圈说是老公送的新婚礼物,何等的可笑……”
简焕脑袋嗡地一声,失声道:“他怎么知道?”
黎灵犀咬紧了下唇,硬着头皮说,“是我……”
简焕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梁婉欣看情况不对,便推说有事先告辞,留下母女俩处理事务的空间。
“这人根本是在造谣,我家鸣鸾可是买了很多花送铮铮的。”临走她还是澄清一句。
不顾简焕和黎灵犀都没心思听。
“你是怎么知道的?”简焕冷着脸,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为什么要到处宣扬?”
“我没有!”
“是司机蒋叔说看到铮铮那晚买花,哥恰好听到了,第二天一早跑去那家花店查证,打电话跟铮铮确认了。”
黎灵犀难堪得抬不起头,哭着说:“我打电话劝哥保守秘密,不小心被老师听到了……妈,我真不是故意的!”
简焕一阵头晕目眩,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明明事情泄露,她有重大嫌疑,可简铮仍旧是贴心地买了胸针送她。
她又做了什么呢?因为黎灵犀掉眼泪,就担心黎灵犀被刁难,自以为是地去弥补。
秦恒当着她的面挑拨离间,她察觉到了,却因为简铮没有顾全大家的面子责怪于她。
秦恒这人对年轻小姑娘尤为苛刻,她不敢想象,她出去的这段时间,简铮受了怎样的排挤!
简焕拿起简铮留下的那枚胸针,难过得喘不过气来。
她靠着门框,无力地低垂着头,像是忽然被卸去了全身的力气。
黎灵犀彻底慌了:“妈,你别这样,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好……”
“当然是你的错!”简焕抬起头来,脸上是深重的疲惫。
黎灵犀呼吸一滞。
她小时候简焕没真正把她当女儿,不好对她严苛,从不批评她。
长大后,简焕恍然发现亏欠她良多,对她的教导一直是鼓励式的,哪怕她犯了错,都永远耐心温柔。
从来没有哪一次,会对她冷冰冰地说,当然是她的错。
简焕顿了顿,“也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导好你和禹哲,才让你们这么没有同理心,去揭人伤疤。”
“把你哥叫回来,我要问问他,是谁教的他这么刻薄无礼!”
黎灵犀睫羽颤了颤,其实简焕是想说她刻薄的吧?
——
简铮不知道她走后发生的事。
她径直下了电梯,走出大门,果然看到一辆车子在门口等着。
刚准备跟司机打招呼,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少夫人。”
顿了顿,又看向她身后,“小少爷。”
简铮诧异地转身,就看到了步履从容走过来的男人。
“上车。”他言简意赅,“不是赶时间?”
简铮回过神,赶紧上了车,然后对司机说,“先送我去趟金色家园。”
司机微怔:“不是要去高铁站吗?”
“她要先回去收拾行李。”身边一道低沉的声音替她回答,“先去金色家园,然后再去高铁站。”
简铮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谢谢,麻烦你了。”
她不知道梁婉欣说的派车,原来派的是霍鸣鸾的车。
那么之前梁婉欣忽然说有急事,也说得过去了,大约是没想到会在餐厅碰到出差归来的儿子。
而黎灵犀又出现在餐厅……
她垂下视线,没有再发散思维想下去。
“会不会耽误你时间?”他看上去风尘仆仆的样子,大约是才刚出差回来。
霍鸣鸾侧头看她,“耽误了会怎样?”
简铮只能硬着头皮笑了笑,“抱歉,也就只能耽误你一下了。”
霍鸣鸾被那个笑晃了一下,目视着前方,过了一会儿才说,“不耽误。”
片刻后,他又转过头来,将手上提着的包装袋递过去,“这是餐厅送的荷花酥,你估计赶不上吃饭,先垫垫肚子。”
简铮也顾不得跟他客气了,反正都蹭了车了,不在乎多欠一项。
打包的食盒很精致,里面的荷花酥还是热的,简铮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还没尝到味道,先是差点被烫死。
霍鸣鸾倏地色变,扶着她的肩仔细查看,“怎么样,有没有烫伤?”
简铮的视线只看到靠近的男人胸膛,眸色一冷的同时,已经抬起胳膊肘击了出去。
她很快反应过来,迅速收了力,“对不起,我……”
有些事,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说,“我没事的,谢谢啊。”
霍鸣鸾顿了一下,往旁边坐了点,拉开距离,面无表情地说,“抱歉。”
简铮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真的不是在反感他的靠近,只是应激反应而已。
“没关系。”简铮摇了摇头,又把荷花酥盖起来,说,“我等凉了再吃。”
后半段,霍鸣鸾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第20章 配不上她 宝子们,求票票~~
车子很快进了小区,停在了楼下。
“等我10分钟!”简铮丢下这句话,飞奔上楼,进门就迅速收拾东西。
她刚刚在车上已经想好了要带些什么,所以收拾起来也很快。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她把行李箱一合,推着行李箱就出门。
刚出电梯,就看到司机守在电梯口,“少夫人,我来我来。”
出单元门有十来级台阶,不方便推行,只能提上提下,简铮便没有跟他客气。
霍鸣鸾没有下车,而是坐在车内,膝盖上放着电脑,正在处理工作。
简铮的视线落在霍鸣鸾的手上,他的手很漂亮,骨节修长,是一双适合弹钢琴的手。
她把单独提着的手提袋递给他,“你的大衣还给你,我干洗过的。”
霍鸣鸾随手接了过去,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简铮坐了一会儿,默默地把食盒打开,动作幅度小而又迅速地开始吃荷花酥。
霍鸣鸾视线微微偏移,越过电脑屏幕看向简铮。
她吃得很快,小仓鼠一样,动作干净利落,吃完还能优雅地用大拇指拭去唇角沾的残渣。
手指晃动间,手背上那道血痕清晰可见。
片刻后他又收回视线,专注地看文件。
直到膝盖被轻轻推了推,他垂下视线,是她的手。
她不是厌恶他的触碰吗?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也还没来得及吃饭?吃点荷花酥垫垫肚子。”见他不动,简铮把手伸长了些。
霍鸣鸾刚想拒绝,视线忽然一凝,落在她露出一截的手腕上。
因为皮肤很白,所以隐匿在袖口之下、蜈蚣一样的刀疤格外清晰。
简铮也意识到了,急忙收回手,那道陈年刀疤便掩盖在了衣袖之下。
然后又掩饰性地从手提袋里,“我刚刚抽空热了一下,两瓶,给你一瓶。”
霍鸣鸾从没有在车上饮食的习惯,也不打算对她心软,但这一刻不知为何,心口莫名有些闷。
他把牛奶接了过来,荷花酥推了回去,“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简铮。”
简铮不明所以。
“还疼吗?”他问。
简铮不知道他说的哪个,但是,“都不疼了。”
钻戒的划伤在她看来真不算什么,甚至都不需要处理;至于手臂上的伤,多少年过去了,早就愈合了,更不会疼了。
“那就好。”霍鸣鸾颔首,转头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等到了高铁站,车子一停简铮就下车去后备箱拿行李,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一只手越过她,把行李箱提了出来。
“谢谢!”简铮转头看见是霍鸣鸾愣了愣,她还以为是司机。
霍鸣鸾把行李放到台阶上,“去吧。”
时间也确实太赶了,她道了声谢,扭头飞奔进了高铁站。
霍鸣鸾回了车里,司机贵叔忍不住问,“小少爷,您刚刚为什么不让我把婚戒送给少夫人?”
贵叔是霍家的老人,他接到的任务,就是这两天把这枚婚戒送给简铮。
但今天恰巧碰到简铮,霍鸣鸾却不让他送。
霍鸣鸾:“不合适,她去处理人亡事故,不好戴钻戒招摇。”
贵叔点了点头,以为仅此而已。
没想到霍鸣鸾又道:“戒指也不适合,配不上她。”
这枚钻戒是管家琴姨挑选的,琴姨做事一向周全,戒指是拍卖会买下的,花了八位数。
当时琴姨挑了几款给小少爷过目,但小少爷明显不上心,让琴姨安排就好。
琴姨还有些忧心忡忡,担心这门婚事并不合小少爷的意。
如今看来,也许并非如此?
贵叔脑子里转过几圈,猜测,“您是想亲自选一枚钻戒送给少夫人吗?”
霍鸣鸾轻嗯了一声,低头专心处理文件。
贵叔看他的样子,便明白小少爷应该有了安排,没有多说,专心开起车来。
他是看着霍鸣鸾长大的,大约能猜到霍鸣鸾的想法。
小少爷不是不满意琴姨的安排,他不满意的是,简铮竟然被黎灵犀骑到头上欺负。
黎灵犀手上的钻戒是拍卖会拍得,贵叔在琴姨送来的册子上看到过,知道那枚钻戒比琴姨选的那枚便宜。
但便宜也约莫只便宜了一点,也是近八位数的价格。
宋家发达起来才多少年,哪里有霍家这样底蕴深厚,宋嘉赫却愿意为了新婚妻子下这样的大手笔。
也难怪黎灵犀那么高调张扬,戴着钻戒还去拉车简铮,并划伤了简铮的手。
不管是不是无心之失,都已经彻底触怒了小少爷。
坦白说之前贵叔为自家小少爷抱不平,觉得凭什么小少爷好心有责任感就必须娶简铮。
但今天旁观了黎灵犀的一番作为,他心里的天平彻底倒向了简铮。
——
在候车的间隙里,简铮看了眼手机,路上她就发了短信向凯文总汇报情况,但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对方没有回信息。
她直接拨了一通电话给凯文总。
“喂。”电话接通,是个女声,听着上了年纪,还有点耳熟。
简铮定了定神,“您好,我是人资部简铮,我找凯文总有紧急工作要汇报。”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正好这边现场布置的事情需要找你,不如你来凯文家吧,我给你密码。”女声漫不经心地说。
“是人亡事故。”简铮没隐瞒。
“哦,那你赶快过来,向凯文当面汇报吧。”那边还是漫不经心,说完就想挂电话。
“等一下,邹总,我已经在高铁站了!”简铮急忙道。
“你听出来是我?”那边好奇地又把电话提了回去。
简铮没闲心聊天,“听过您给中层管理者开会,记忆犹新。要不我跟您汇报一下情况,您帮忙转告凯文总?”
“那你说吧。”那边松口同意了。
简铮挂了电话没多久,就收到了凯文总的回信。
等她上了高铁,经营管理部负责人打来电话,“简经理,你先去,我马上赶过来。”
——
傍晚,梁婉欣的车子驶入霍家老宅。
家里依旧清冷,她这个女主人不在家,这栋别墅就仿佛一座坟茔一样。
梁婉欣没进门,吩咐司机:“去御景湾。”
霍明阑的房子是小区楼王,最好的户型和位置,一线江景视野宽阔。
梁婉欣进门时,屋子里正好被落日的余晖洒满,流光溢彩,无比梦幻。
她好一会儿,才看到坐在落地窗前的儿子和散落一地的酒瓶。
第21章 你总说你以前误解她了
梁婉欣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一把夺过儿子手中的酒瓶,然后仰头喝了起来。
霍明阑怔了一下,急忙来阻止她,“妈,这是烈酒,你不能喝……”
酒性太烈,梁婉欣开始被呛了两口,但避开儿子的手,继续喝。
喝完把空酒瓶甩在了地上,“烈酒?烈酒怎么了?老娘当年陪着你爸纵横酒局的时候,臭小子你还在穿尿不湿!”
她按住霍明阑,“坐啊,起来干嘛?”
然后也一屁股坐在了霍明阑旁边,全无半点贵妇人的优雅得体。
霍明阑欲言又止,“妈,你还好吗?”
梁婉欣反问,“你是不是怪我,中午在饭店里把你堵住,不让你见黎灵犀?”
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惊险。
当时她在音乐厅,隐约觉得前面有个身影很眼熟,才落后简焕一步去找。
无果后准备去饭店,竟然看见黎灵犀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说笑笑往这家饭店走。
当时她就心里咯噔一声,果然,不一会儿她就看到了自己那个混账儿子,正尾随黎灵犀来到这家饭店。
梁婉欣当时真是两眼一黑,只能一面把儿子拉进包间堵住门,一面打电话给简焕取消饭局。
幸好是小叔子出差回来,立马赶到饭店,压制住了儿子,还派人把儿子给弄走了。
霍明阑声音低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真的想见见她,哪怕看一眼也好。”
这个答案让梁婉欣心如刀割,可她还要强打着精神,装作若无其事。
“你总说你以前误解她了,我也误解她了,那你倒是说说,到底哪里误解了?”
霍明阑:“我以前总觉得她占着别人的身份,有些虚伪;后来才知道她坦诚又勇敢,明媚又善良。”
“具体到事情上呢?她做了什么,才让你改变了看法?”
霍明阑又不说话了,酒意上涌,他脸色潮红,似有了醉意。
梁婉欣叹了口气。
“既然你说不上来,我倒是有件事想跟你说说,你分析一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坦诚又勇敢,明媚又善良。”
她尽量客观地把今天饭店里发生的事大概复述了一遍。
如果说在今天之前,她对黎灵犀纯粹是基于身份立场的讨厌,那么今天,她只会想幸好自己眼里揉不得沙子。
黎灵犀比她想象中还要没担当。
但她不好说黎灵犀坏话,那样只会适得其反,引起儿子的逆反心理。
至于简铮买花那件事她没提,那毕竟是简铮的隐私,而是隐晦地代指了一下。
“我就不发表意见了,你自己有什么看法?”
儿子一向聪明,从前她就是这样跟他分析商场局面的,他每次都能敏锐地抓住问题。
霍明阑欲言又止,梁婉欣鼓励他,“想说就说。”
“她哭了?”霍明阑实在忍不住,心都要揪成一团,“是不是简铮说了她什么?”
他疑心母亲有所隐瞒,毕竟她立场本来就是歪的。
梁婉欣努力压制住怒火,“我没让你说简铮,而且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简铮没有做错任何事。”
“是吗?”霍明阑并不相信,“妈,我之前看到你包里的翡翠手镯了,你是打算送给简铮的吧?”
梁婉欣心里一梗。
霍明阑继续说了下去。
“灵犀一个养女,疏不间亲,她不可能离间人家母女关系的。”
“她更不可能在误伤简铮的情况下,还不积极补救,反而急着先哭。”
“是简铮故意弄伤自己的吧?灵犀受了诬陷,才会有口难言急哭。呵,真是好心机。”
梁婉欣气得直接站了起来:“混账!我什么时候教的你这样是非不分的?”
这个慈母她一点都当不下去了!
“她哭了就是别人不对,你脑子是被狗吃了吗?”
“做错事就应该诚恳道歉,积极补偿,而不是哭哭啼啼,一个劲推卸责任!”
“今天的局面,但凡有点脑子都看得出来,那个老师是利用她绑架简女士,厚颜无耻抢占饭局。”
“你说她单纯,可以,但单纯不是蠢!不是在我点出来那个老师项目亏损的时候,还激动地跟我辩解,说老师人品好!”
“她究竟有没有想过,简女士为了她投资老师的项目,这么多年究竟亏了怎样一个数目?”
“但凡有点良心的,都会不安,都会愧疚,你看她有吗?”
“她做的桩桩件件,哪里对得上坦诚又勇敢、明媚又善良了?你说啊!”
梁婉欣吼完,身影晃了晃,气得心口生疼。
以免自己被气死,她拒绝了儿子的搀扶,冷着脸摔门而去。
“砰”地一声巨响。
霍明阑有些触动,他刚想追出去,手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是好哥们发来的信息。
【告诉你一个秘密,昨晚我路过御景湾时看到路边停了一辆车,觉得眼熟,想了好久。】
【刚刚我才想起来,我靠,那不是黎家的车吗?以前灵犀陪保姆去买菜坐过。】
【我去打听了一下,你猜怎么着?那辆车前两年过户给你新婚老婆了!】
【你说她为什么去御景湾,难道她也在御景湾买了一套房?】
霍明阑逐字看完短信,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御景湾一套房千万起步,简铮不可能有那个能力在御景湾买房。
至于黎家,没听说过有给两个女儿置业。
这件事说起来,还是简铮自己闹的。
简铮没回来前,黎家曾经在黎灵犀十八岁时送了一套豪华公寓给她。
黎灵犀曾经对这套公寓无比期待,她以为她终于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那时候她学业繁忙,却对房子的装修亲力亲为,在装修上费了很多心思。
房子终于装好的时候,简铮忽然回来了,还和简女士关系闹得很僵。
黎灵犀能怎么办?只能体贴地把房子还回去,以免简铮心里不舒服。
简铮这么多年和家里不亲近,关系闹得很僵,黎灵犀也就只能一直推辞养父母的赠与,不敢拿黎家的一针一线。
再说了,好友说看到简铮的车停在路边。
如果是业主,可以直接把车开进小区地库。
所以简铮出现在那里,只有一个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领证这么久他都对她避而不见,这是彻底着急了,想创造机会偶遇吧?
搞不好这当中还有母亲在掺和,否则简铮怎么知道他的房子在这?
第22章 苏怡然旷工了
等安抚好家属,谈好赔偿,已经是五天后。
经营管理部邬经理抹了把脸,几天的时间,他人都憔悴了不少。
“幸好简经理你稳得住,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了,你回去吧。”
这两天有无数人来闹,拍视频的搞直播的,仿佛他和简铮才是杀人凶手,要把他俩公开处刑。
他一个男的,长得人高马大,那些人还会克制收敛一点,对着简铮可不会客气,骂都算轻的,甚至有人上来就想踹简铮一脚。
幸而简铮反应极快,躲了过去。
邬经理在这种场合完全没有用武之地,面相凶,声音稍微大一点就有人应激,说公司领导打人,要草菅人命。
他这几天真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尽受气了。
其实这些人闹来闹去,就是为了要钱要赔偿。
什么不相干的亲戚都来闹,索赔金额也一再改变,越来越离谱。
要不是简铮第一时间赶到,先稳住了死者的父母,否则情况会更加不可收拾。
“那就麻烦您先帮忙招待亲属,人资这边下午陆兆禧会过来。”简铮说。
眼看天色不早,简铮直接出发去高铁站。
高铁站人声嘈杂,她正困顿不堪,突然感觉到旁边投递过来的视线。
那是一行人,为首的男人看着就气度不凡,还没等她看清,对方就戴上了墨镜。
简铮于是也收回了视线,看还有时间,打开电脑处理堆积的邮件。
——
另一边,霍明阑声音冷漠地问,“她怎么在这里?”
助理自然认识简铮,斟酌了一下说,“太太或许是想您了。”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他们在宁市考察新项目,简铮就出现在宁市高铁站?
霍明阑那天跟母亲不欢而散后,隔天就收拾了行李出差了。
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行踪,但母亲想要知道,还不是轻而易举。
“马上改签,我不想跟她坐同一班高铁。”霍明阑当即下了决断。
他不能让黎灵犀误会他跟简铮感情很好,出差都带着;更不能让简铮有机会攀附上来。
助理还能说什么?只能立马去改签。
“霍总,已经改好了,最近的几班都满了,定在了两小时之后的班次。”
助理心想真是倒霉,本来能早点回家的。
霍明阑起身,“既然时间还早,先去吃晚饭。”
他一分一秒都不想跟简铮待在同一个空间里,这个女人太处心积虑,已经让他心生厌恶。
简铮看了眼这个方向,收起笔记本站起来。
霍明阑脚步一滞,她不会厚着脸皮跟上来假装偶遇吧?
果不其然,简铮推着行李箱径直朝他走来,眼看着越来越近。
霍明阑眼神飞快结冰,在简铮走到他跟前时开口,“我没时间管你,也没兴趣陪你演戏。”
他语气凌厉,“做人不能既要又要还要,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几秒的时间,简铮已经脚步匆匆地越过他及助理一行人,走向了斜前方的检票口。
“检票了检票了!”旁边的人一蜂窝涌了过来。
从头到尾,简铮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太太好像戴着蓝牙耳机……”助理忽然有新发现。
他觑见霍明阑的脸色黑了下来,没敢再说下去。
气氛尴尬至极,随行的其他人更不敢说话。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别挡路啊。”有赶路的人说。
霍明阑转身离开,其他人也只能赶紧跟上。
——
简铮压根没发现霍明阑的存在,下了高铁,她就直奔公司。
事故的处理情况她要做个书面邮件汇报,赔偿方案也需要上报审批。
奚月她们还在公司加班,看到简铮风尘仆仆回来,忙点了外卖,拉简铮坐在一起吃。
吃饭时不谈工作,但可以谈谈八卦。
“经理,你知道吗?苏怡然请假了两天后,今天直接旷工了!”奚月说。
简铮筷子停住,“旷工?”
苏怡然在考勤上不是很上心,天气冷的时候起不了床,经常迟到。
但领导一句话,迟到就不是迟到,而是出外勤。
同样的,只要领导想,她也不可能旷工。
“薛经理没有打电话提醒吗?”薛芳骂归骂,但责任心还是有的。
“打了,我也打了好几个电话,先是不接,后面直接关机了。”
简铮皱了皱眉,“领导怎么说?”
“谁敢记她旷工啊,”奚月努了努嘴,“就是领导的意思,薛经理下午去请示,领导说按规定办。”
简铮脸上的表情微微沉了下去。
奚月还在感慨,“领导真是干大事的,这一招大义灭亲震慑住了所有人。现在各个部门都在紧急补考勤,小袁今天都忙死了。”
这件事对人资部来说不是坏事,有苏怡然这个标杆在,那些人精似的中层领导就跟着不打卡,增加考勤管理的难度。
现在苏怡然都被处罚了,其他人哪还敢侥幸?
“就是苏怡然也挺狠的,这都打配合。”奚月扫到简铮的脸色,顿了顿,凑了过来。
“不过也有个说法,说苏怡然是恃宠而骄、得意忘形,以为当了领导夫人就可以为所欲为,没想到翻车了,领导不惯着她了。”
其实公司里不少人等着看苏怡然的笑话。
她太过张扬,总有人看不惯她,巴不得她摔个跟头,最好再也翻不起身。
这种说法的还有不少,只不过大家怕猜错,苏怡然回头可是敢找上门骂人的。
奚月看不惯苏怡然,但更看不惯那些暗戳戳憋着劲使坏的人,“苏怡然明天上班就有好戏看了。”
苏怡然明天会来上班吗?简铮并不抱乐观的态度。
但她也顾不上这桩八卦,吃完饭又继续加班把报告赶出来。
等赶完报告,按下邮箱发送键,她才松了口气,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十点钟保安已经巡逻完,办公区域的灯该关的关,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简铮感觉餐厅的位置有响动,回来的时候特意放轻了脚步,果然看到有人在扒拉冰箱。
她辨认清对方的背影,刚准备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没想到苏怡然忽然回过头来。
“啪”地一声,玻璃落地碎裂的声音。
简铮担心对方扎伤,赶紧把灯都打开了。
灯光倾泻,苏怡然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她的状态明显很不好,苍白憔悴、黑眼圈、头发打结,脸上还有细小的划痕。
第23章 打电话给我老公
“你……”
简铮刚开口说一个字,苏怡然就骇然地连退几步。
她脸上的表情惊惧、害怕、惶恐,脸色煞白仿若惊弓之鸟。
“你是来开除我的吗?”苏怡然警惕地问。
简铮一瞬间有些无语,人资部经理这个身份,确实让人误解良多。
“上周六宁市发生人亡事故,我出差到今天晚上才回来。”
她转身拿了保洁的扫把和簸箕,开始收拾地上的玻璃。
苏怡然站了片刻,也蹲下开始捡地上的碎玻璃。
“你今天为什么要旷工?”简铮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苏怡然低垂着头,面孔隐藏在阴影中,一言不发。
简铮语气认真:“要是有事就先请事假,薛姐会给你准假的。别旷工,旷工三天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任何赔偿。”
苏怡然的手一抖,被玻璃划破一道血痕,但她顾不上,而是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简铮。
简铮眉头一皱,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赶紧带到洗手池冲洗。
伤口有点长,血一时止不住。
“等一下,我去前台拿医用纱布和碘伏。”
简铮快步去了一趟前台,在柜子底下找到药箱,很快就折返,熟练地替苏怡然消毒包扎。
苏怡然全程都低垂着头,没动,也没说话。
“苏怡然?”简铮喊,喊完她就有点后悔,因为她听到了清晰的啜泣声。
苏怡然的眼泪一颗颗砸落,她抬头看着简铮,忽然说,“简铮,馒头真的好难吃啊!”
“什么?”简铮懵了,这话题太跳脱了吧?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我就想吃点你妈做的腊肠,你居然全部拿走了,一口都没给我留。”
“你真的太过分了!”
简铮:“……”
值班的保安听到动静跑过来时,苏怡然已经抓着简铮的袖子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保安一个也得罪不起,立马装没看到,转头就跑了。
简铮:“……”
正好手机响了起来,简铮说:“放手,我要接电话。”
是她打的网约车到了,就在楼下等着。
“等我两分钟,我马上下来!”简铮不敢耽搁,立马就往外走。
苏怡然站在满室的光辉中,擦了擦脸,刚准备离开。
哒哒的脚步声又逐渐逼近,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折返的人。
“你不是走了吗?”
简铮把行李箱放在前台,手里拿着的是一个打包袋,里面装着一盒烤鸭。
这两天她时常忙得顾不上吃饭,去高铁站时路过一家烤鸭店,被香味馋得没忍住,下车去买了一盒。
原本想晚上加班吃,但吃了奚月的外卖,所以这个现在还没拆盒。
有什么办法呢?合该苏怡然有口福。
简铮怕司机久等,匆忙把手提袋往她手里一塞,“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赔给你的,别哭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中,苏怡然看着香喷喷的烤鸭,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她实在是饿狠了,去洗了把手,就赶紧打开包装盒,狼吞虎咽起来。
烤鸭已经冷了,可味道却是从未有过的鲜美,苏怡然越吃眼泪流得越凶。
她刚刚抱着简铮哭的时候,其实不是想说那句话的。
她想说的是,她真的很后悔很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后悔那个下午听了别人的怂恿,闯入了那间最大的办公室。
更后悔那天没听简铮的劝告,坚持要去御景湾。
简铮一再的阻拦是对的。
可她却被那些花言巧语轻易地哄得上了头,也忘了形。
终究为自己的年少无知买了单。
其实简铮那么聪明,肯定猜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说薛姐会准假,没提那个人,是在隐晦地提醒,只要遵守公司纪律,没人能奈何得了自己。
这两天从天塌地陷到惶惶不安到破罐子破摔,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跌入了地狱。
简铮这句话拉了她一把,是啊,天又没有真的塌下来,有什么好怕的。
她不能在丢了爱情、尊严和金钱后,连赖以生存的工作也丢掉。
——
简铮拖着一身疲惫出了电梯,忽然止住脚步。
门口的地垫上,多了一双男士皮鞋,而旁边房间紧闭的窗帘内透出光来。
她拖着行李箱轻轻退了出去,径直下楼去了门岗。
门岗就一个年纪大的保安在值班,她敲玻璃门:“刘阿伯。”
“有陌生人住进你家?”刘阿伯听了不可置信,急忙拿上安保棍,“我陪你上去看看。”
“不用,我打电话报警。”屋里人什么情况不清楚,刘阿伯年纪大,未必安全。
报了警,她又打了通电话给房东,知会一声。
“你不是说要出差一个星期吗?”房东问。
简铮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语气不对劲,“你认识里面的人?”
房东笑着打哈哈:“哎呀,这不是你说出差七八天吗,最近小区里有小偷流窜,我怕你东西丢失就给你找了个人看房子。”
简铮简直要气笑了,“阿姨,你问过我意见了吗?”
“你这小姑娘真是的,你房子空着不住多浪费啊,给别人住一下又怎么了?这样吧,我给你减免这几天的水电费好了吧?”
简铮不欲多说,她很久没被气到了,太阳穴突突直跳,“我已经报警了。”
那边顿时拔高了声音,“你疯了吗?我侄子可是xx大学的高材生,前途无量!我这是给你创造机会你知道吗?”
简铮不知道她原来还打了这样的主意,这房子她是住不下去了。
“麻烦你过来一下,我要退租。”简铮声音冰冷地说。
深夜,寒意浸骨,简铮坐在岗亭里,看着外面的马路,只觉得这一天混乱无比。
房东就住在隔壁小区,骑着电瓶车就来了,比警察来得还要快。
“都是误会!”房东一来就苦口婆心,“干嘛闹得这么僵?大不了这几天的房租我给你减了!”
“你还没看到我侄子吧?我侄子长得可帅了,你看了肯定喜欢的……”
房东好说歹说,简铮都一直冷着脸,直到看见警察过来,起身迎了上去。
房东追上来拉住她,“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没男朋友,就不怕嫁不出去吗?”
“你是本地人吧?一直租房住,肯定没房子。我侄子可不一样,他爸妈给他准备了一百万准备买房的!”
简铮想挣开对方的手,可那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那一瞬间,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要让黎家人知道!
“打电话给我老公,我老公的手机号是……”
她紧紧抓住扶着她的警察,只来得及交代这一句,就晕了过去。
第24章 出事了为什么不打电话找我?
再次睁开眼,已经在医院病房。
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时间,才早上六点半。
还是感觉很疲惫,但意识清醒无比,她想起自己昏过去前说的那句话,应该是那串手机号报了出去。
“你醒啦?”护士敲门走了进来,给她测量体温和血压,“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简铮扶着床坐起,“请问昨晚是谁送我来医院的?”
这是间单人VIp病房,她转而想,多半是她那位新婚老公安排的。
护士:“是个男的,在外面座椅上休息,我去把他叫进来。”
护士出去了,简铮趁机去了趟洗手间,快速洗漱了一番,就听到外面有动静。
一个声音在喊,“简小姐。”
简铮出来看到对方都愣住了,“怎么会是你?”
她以为最起码是沈灿或者其他人,偏偏站在面前的却是宋嘉赫的秘书Evan。
Evan笑得客套:“昨晚宋总接到保安的电话,说您晕倒了,身边又没有亲人朋友在,就立马安排我过来了。”
他体面地说,“是警察送您过来的,不过他们误以为宋总是您的丈夫……我已经解释清楚了。”
他看着简铮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又隐隐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仿佛她不守妇道,都已婚了还在惦记别人的老公。
简铮:“我晕过去前没提宋总,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误会宋总是我老公,这不是我本意,麻烦代我转告宋总,希望没有给他造成困扰。”
Evan:“好的,我一定转告。”
但简铮看他的表情,明显并不信。
人心里的偏见是一座大山,她再多的辩解在对方看来也只是狡辩。
别人毕竟照顾了她,不管是同情还是施舍,她都不好翻脸。
简铮迅速道:“对了,费用是你这边垫付的吗?我现在转给你。”
Evan来之前就被宋嘉赫交代过,是以很干脆地收了钱走了。
他出了病房,路过护士站跟护士长打了声招呼,再次强调,“病房里那位不是宋总夫人,后续她有任何情况,都不用特殊安排。”
简铮入住的病房,是动用宋家的关系安排的,宋嘉赫可不希望别人误会什么。
交代完他便转身往外走,抬头就看到一行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男人矜贵不凡,Evan激动地停下脚步打招呼:“霍总。”
男人回头扫了他一眼,眼神仿佛结了冰,然后没有任何停留地走了过去。
Evan心里感慨,大佬不愧是大佬,浑身的气势是如此地从容俊雅、风采卓然。
他倒是不在乎对方没有理睬自己,毕竟自己什么身份,对方什么身份。
倒是后面的贵叔停下了脚步,折转身打招呼:“你好。”
Evan受宠若惊,“你好。”
贵叔说:“多谢你帮忙照顾我们霍家的少夫人,这是谢礼。”
他径直递过去一个厚厚的信封,然后转身离开了。
Evan看着里面的一沓钱,脸色微妙地变了变,眉眼间再也没了之前的高高在上。
贵叔心里冷哼了一声,这个秘书跟护士长说的那句话他们也听到了,不仅高高在上,还挺茶的。
简铮再怎么说也是黎家的千金,哪怕要划清界限,也应该说明简铮的身份。
而不是这样误导别人,仿佛简铮是要仰仗宋家权势、企图攀高枝却失败的女人。
这种人他在圈子里见得多了,也不知道哪来的优越感,竟然觉得他一个秘书比人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高贵。
——
简铮坐在病床上想了想,还是觉得要问清楚,总不可能是她意识不清的时候报的宋嘉赫的手机号。
要真是这样,她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刚准备打电话,病房门忽然打开了,一个挺括的身影走了进来。
简铮停住,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霍鸣鸾脚步停顿了一下,片刻后走进来,在病床前站定。
“现在感觉怎么样?饿不饿?我让人准备了早餐,等会儿送过来。”
简铮:“谢谢,我已经没事了,等一下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我还得赶早上的会议。”
工作堆积了一大堆,她无论如何也得赶去上班。
霍鸣鸾背对着她,说了声好。
之后便没有说什么,高大的身影杵在床前,似乎透着某种深重的压抑感。
楼道里有人在动,霍鸣鸾似忽然惊醒,“这位是贵叔,他会留下来协助你办理手续的。”
说完他似乎转身就要离开,简铮猛地下了床。
“等一下!”
霍鸣鸾停住了脚步。
“你刚刚看到宋嘉赫的秘书了是不是?”
“出事了为什么不打电话找我?”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简铮定了定神,率先开口,“你听我解释,我在晕倒前,确实叫人打电话找我老公的,我当时报的是你的手机号。”
她把他的手机号说了一遍,“但我后面没意识了,所以不确定有没有把号码报出去。”
霍鸣鸾猛地回过头,脸上的冰冷已经彻底消融,他沉默了片刻,“原来是这样。”
简铮总算松了口气,原来他真的是为了这个闹情绪。
她之前以为他不在乎,就没有说太多,以免显得像她在自作多情。
门被轻轻敲响,霍鸣鸾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提着早餐走了进来。
病床上就有小桌板,他动作熟练地把小桌板打开,摆放早餐,种类繁多,小桌板很快放不下。
然后他低头按了某个地方,床头忽然抬起,把简铮吓了一跳。
“这样靠着会舒服一点。”他解释,顺手将枕头放在了简铮身后。
“抱歉,我没住过院……”简铮以前在乡下,回了黎家后又一直身体健康,确实不知道病床的这些设计。
倒是霍鸣鸾,他身份矜贵,怎么看着像是经常照顾病人的?
霍鸣鸾脸色沉了下去,片刻后淡淡道:“趁热吃吧。”
简铮回过神,摇头,“等一下,我先打个电话。”
她晕倒前,只有房东、刘阿伯和警察在,听Evan的意思,似乎宋嘉赫接到的是刘阿伯的电话。
刘阿伯上的是晚班,这会儿差不多工作交接了,回家吃了早餐就补觉去了。
她一定要现在就确认清楚,刘阿伯为什么打的是宋嘉赫的电话。
免得事过境迁,刘阿伯年纪大又健忘,她很难证明自己的清白。
况且霍鸣鸾现在没说什么,倘若以后回想起来,这会不会成为他们之间的一根刺?
她要消灭这种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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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完全不在你的考虑范围,是吗?
好在,刘阿伯的电话一打就通了,简铮直接点了语音外放。
“简小姐,你身体好了吗?哎哟,你可算醒过来了,吓死我了!”
霍鸣鸾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简铮跟刘阿伯寒暄了两句,才切入正题:“刘阿伯,我晕过去前是不是报过我老公的电话?”
“对,你是说过,但你声音太小那个警察同志也没听清楚。”刘阿伯说,“幸好我这边有宋总的电话,不然就耽误事了。”
简铮疑惑,“你怎么会有宋总的电话?不是,你怎么知道他姓宋?”
她从没向刘阿伯介绍过宋嘉赫,仅有的一次会面,是宋嘉赫非要送她到住处。
当时在小区门口她就下车了,刘阿伯值班,远远看了一眼,就问了她一声。
“哦是这样的,以前是你男朋友嘛……”
简铮纠正:“他不是我男朋友,我那次跟你说过的。”
“对对对,你是这么说的。但宋总等你进去了又折了回来,问我跟你是不是很熟。”
“他跟我说你们都已经订婚了,家长都见过了,还说想策划向你求婚,到时候需要我帮忙,就加了我的手机号。”
“但他后来也没打过我电话,我听你提到老公,还以为你跟他已经结婚了……你俩没结吗?”刘阿伯有些尴尬。
简铮完全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但事情也算是说清楚了,原来是一场误会。
她看了眼窗边站着的那道身影,回答道,“没有,我有老公的,他不是我老公,我跟他没关系的。”
刘阿伯一叠声的道歉,他毕竟是好心,简铮当然不会责怪,安慰了两句。
正准备挂断电话,身边一道低沉的声音道,“抱歉,能借我说两句吗?”
简铮坦荡地把手机递给他。
“你先吃早餐。”他示意简铮,然后走到窗边去打电话。
“您好,刘阿伯,我是简铮的老公。”他的语气很和煦,富有教养且耐心十足,“我想向您了解几个问题……”
在他的耐心询问下,刘阿伯思路清晰地把昨晚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谢谢,也谢谢您昨晚帮助了我太太。”霍鸣鸾道谢后才挂断了通话。
简铮边吃早餐边放空思绪,这几天大脑全程紧绷着,不仅身体累,心理更累。
人多就容易有太多不确定性,况且还是一群想煽风点火从中牟利的人。
态度软一点硬一点都不行,一个搞不好就容易激化矛盾。
这还不是最心累的,更让人痛苦的是,有些家属白天在她这里讨不到便宜,晚上就跑到她门口塞鬼照、放恐怖音效。
但没人知道……她怕鬼。
她已经来到了灯火通明的城市,远离了那座黑沉沉宛如一只只巨兽的大山,可仍克服不了那种深藏在心底的恐惧。
说到底还是她修炼不够,才会把自己搞得如此疲惫。
她正发着呆,霍鸣鸾把手机递了过来。
“事情我已经了解清楚了,既然你已经决定退租,有想过今天搬去哪里吗?”
简铮怔了一下,她有个最佳选项,拎包就能入住,但是……
“我今天先去酒店过渡两天,后天就是周末了,就能去找房子了。”她迅速给出了解决方案。
“所以,”霍鸣鸾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完全不在你的考虑范围,是吗?”
“简小姐,要不要我提醒你,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
简铮:“不是……”
她从没跟他讨论过这个问题,一直以为他大约也在刻意回避。
“我住在中心湖别墅1号。”霍鸣鸾忽然道,“离你公司半小时的车程,比金色花园还近。”
简铮还能说什么?再推辞就显得造作了,她也催促自己做决定,“好,那我今天下班就搬过去。”
霍鸣鸾把贵叔喊了进来,“到时候让贵叔帮你。”
简铮点了点头,加了贵叔的联系方式。
“等会儿让贵叔送你去上班,时间还早,你可以再休息会儿。”霍鸣鸾已经起身要走。
简铮起身相送:“你慢走。”
——
上午的管理层会议上,简铮报了议题,把人亡事故处理情况说明了一下。
生产安全再次被提上来,其他几个部门都做了相关议题,轮番自我检讨加改进。
这种重大事故,只要摊上组织绩效就与绩优无缘了,而组织绩效,就直接是分公司总经理的绩效。
大家心里都捏了一把汗,会议气氛明显沉重许多,但意外地,凯文总反而没有大发雷霆。
散了会,薛芳扫了简铮一眼,两人便往茶水间的方向走去,站在吧台前随口聊两句。
“你手上怎么有针孔?”薛芳到底比较心细。
简铮:“没事,就是有点累到了,输了液睡一觉就好了。”
薛芳:“苏怡然来上班了,她以前太狂太傲,都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今天倒是懂事了许多。”
简铮听她的语气,竟然有几分维护苏怡然的意思。
薛芳就是这点好,特别护犊子,对手底下的人很好。
简铮接了水喝了一口,“还是薛姐教导得好,她肯定能快速成长起来的。”
苏怡然能力是有的,在同一批校招生里很拔尖,但因为长得漂亮又性格张扬,还有和凯文总的绯闻,常常让人忽视了她的能力。
薛芳犹豫了一下,“我总觉得她状态不对,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简铮摇了摇头。
薛芳叹了口气,嘱咐道,“你也别太拼命,工作是做不完的,别年纪轻轻身体就熬垮了。”
她刚想走,简铮喊住了她。
“周六那天中午十二点多,我打电话给领导汇报情况,接电话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简铮静静地看着她,“是企划处的邹总。”
薛芳怔了一下,“领导那时候应该是在家吧,私宴不是晚上六点才开始吗?邹总那么早就去了?”
“对啊,怎么那么早就去了呢?”简铮声音很轻地说。
薛芳猛地反应了过来,脸色霎时变得凝重起来,“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我。”
她神色匆匆地走了。
简铮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她跟那位邹总只见过几面,不清楚对方的品性,不好断定什么。
告诉薛芳,也是让薛芳有个心理准备,毕竟那是企划处的最高领导,身份上的天然不对等导致要做些什么太容易了。
不过也许是她杞人忧天,越是高层领导应该越是爱惜自己的羽毛才是。
第26章 没想到你还追星
下午仍旧是风平浪静,到了下班时间,简铮收拾东西立马走人。
偏偏那么不凑巧,刚进电梯凯文总电话就打了过来:“你已经下班了?”
“是,我今天有点事要赶紧去处理。”简铮尽量把事情说得急迫一些,并不想折返。
凯文总:“你等会儿再走,现在马上到我办公室,我有个数据要你确认。”
简铮:“……”
电梯到了1楼,她面无表情地按了关门键,又返回了公司,径直去了凯文总办公室。
她还以为是什么数据要确认,结果是让她拟一封邮件。
是凯文总以个人名义,向总部高层领导的汇报说明邮件。
旁边的小章显然挨过训,面红耳赤地杵在旁边。
“你坐下来写。”凯文总起身让开位置。
简铮只想赶紧把事情处理完,没怎么客气就坐下了,开始敲起键盘。
凯文总一只手打着椅背,一只手撑着桌子,俯身盯着电脑屏幕。
开始他还指导两句,渐渐地发现简铮的措词比他想的要好多了,便住了嘴,专心看着。
搭着椅背的那只手不知不觉滑落,几乎要落在简铮的肩膀上。
小章抬头看了两眼,又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当他的木头桩子。
眼底却藏着一抹鄙夷和不甘,果然女的在职场就是好混,难怪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就当上了部门经理。
简铮敲完最后一个字,凯文总立马就抬手指着屏幕,“这里改一下……”
他一开口,简铮就发现他离自己太近了。
她腾地站起身,推辞:“可能要麻烦您自己改一下,我这边真的很急……”
话音未落,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简直如蒙大赦,立马就接通了,以前所未有娇滴滴的声音喊,“老公,等着急了吧?我马上下来。”
霍鸣鸾:“……”
“你那边怎么了?”他问。
简铮:“好的好的,我马上来。”
然后麻溜地挂了电话,免得恶心死自己。
凯文总的脸色阴沉无比,他看着简铮语气沉沉地说,“既然你老公在楼下等,那你就先下班吧。”
顿了顿,视线落在简铮的手上,她皮肤白,针眼很明显。
“听薛芳说你昨晚晕倒去输液了,最近注意休息。”他关切了一句。
——
简铮下了楼,赶紧打了一通电话给霍鸣鸾。
“抱歉,刚刚领导在,我只是找个借口开溜,你找我有事吗?”
霍鸣鸾:“……没有。”
“哦,那您忙,我挂了。”简铮挂断了电话。
贵叔开着车在路边等,看到简铮,主动下车开门。
车子驶出去,贵叔从后视镜里看着简铮,“少夫人,等会儿您看要怎么处理?”
他的意思是,简铮想怎么处理,只要告诉他一声,他来解决。
毕竟这里面涉及纠纷,对方是地头蛇,小姑娘未必罩得住。
但简铮误以为他没头绪,“没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就好。”
路上,简铮打了几个电话,等抵达金色家园门口,房东不肯来,摆明了要赖掉押金。
简铮也不算意外,直接在电话里说:“我知道你家在几栋几楼,你看我是让警察去请呢,还是让我们的人去请?”
房东有恃无恐:“有本事你就报警!你合同没到期就退租就是不对!”
简铮懒得跟她争辩,语气平静地说,“我朋友已经到你们家楼下了,你要不要往下面看看?”
房东根本不信,直接挂了电话。
她就不信了,简铮一个社会关系简单的上班族,难不成还有什么关系背景?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走到阳台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一群光膀子的黑衣青年正频频往楼上看。
那些人注意到她,还齐齐朝她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
房东:“……”
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魂都快吓飞了,立马打电话给简铮,“我马上过来!”
房东赶过来也就几分钟。
贵叔真是意外极了,他以为简铮这种年轻小姑娘,对上这种泼皮无赖一点办法都没有,但她居然顷刻就能让房东老实。
三个人上了楼,房东开了门,简铮走进去,脸色沉了下来。
她原本温馨干净的小家,此刻完全变了样。
餐桌上堆积着外卖饭盒,沙发上丢着几只臭袜子,整个房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臭味。
她一言不发地往房间走,好在她临走前随手锁了房间门,房东那里没钥匙,对方没办法进入。
隔壁小房间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高个子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旁若无人地去上洗手间。
等抬头看见简铮,眼里闪过一抹惊喜,“你就是简铮吧?你好,我是赵金耀。”
姑姑说这女的长得漂亮,他当时不以为意,觉得能漂亮到哪里去,没想到真人比照片还有感觉。
一本正经的样子,看着就很勾人。
房东拉着他走到一边,小声说起刚刚发生的事,“这种女人有什么好招惹的,就是个混黑/社会的!”
完全更改了态度,现在不想把简铮介绍给她侄子了,反而避如蛇蝎。
赵金耀有些意外,简铮看上去知性又优雅,文化人的气质他不会看错。
他走进主卧靠着门框笑道,“我姑她都瞎说,那些人都是你朋友吧?我们俩也交个朋友呗。”
见简铮收拾行李不答话,他又道,“没想到你还追星,你有没有发现,我其实长得很像你偶像徐云章的?”
简铮脸色微变:“你动了我小房间里的东西?”
“弄坏了你几张海报,大不了我赔你几张我的照片。”赵金耀自认为幽默地哈哈笑了几声。
简铮起身去查看,怎么会有人这么油又这么蠢。
赵金耀故意挡住她的去路,“你们这些粉丝是不是喜欢叫徐云章老公?他又听不见,不如对着我喊试试?”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抓住他的肩膀就往前一拽。
赵金耀没站住,一下子摔倒在地。
他瞬间火大得不行,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他!
他爬起来挥舞着拳头就想反击,只是扑了个空。
在霍鸣鸾看来,这人完全是花拳绣腿,看着四肢发达,实际上就是个白斩鸡,对付起来不要太轻松。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你刚刚说让我老婆喊你什么?”
赵金耀:“……”
确认过眼神,是自己打不过的人。
他从小仗着个子高各种优越感,没想到这男人比自己更高,而且个子高还不影响身手灵活。
既然打不过,他就只能装死。
霍鸣鸾嫌恶地把手帕扔到他脸上,“垃圾!”
第27章 仿佛门里有什么让他难以面对的东西
他视线一转,落在房东身上。
房东顿时呼吸一滞,妈呀,黑/社会老大来了,这可真是天降煞星,气势太吓人了!
简铮也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她以为他那么忙,必然没空处理这种小事,也就从来没想过指望他。
更何况早上他的意思很明显,并没有打算亲自过来。
霍鸣鸾沉默片刻,“我是来拿我的腊肠的,你不是说给我留了腊肠?”
他抬脚就往厨房的方向走,简铮忙跟了上去,“我来拿给你。”
她打开冰箱,冰箱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根腊肠。
霍鸣鸾扫了一眼,脸瞬间就黑了,不一会儿就把赵金耀提了过来,“解释清楚。”
赵金耀狡辩:“你出差那么多天,吃的放冰箱肯定会坏的,我是好心帮你解决,免得浪费食物,大不了我赔你。”
他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觉得一点吃的,何至于?
“再说了,那腊肠也不好吃。”赵金耀还顺便贬低一下。
虽然这男的气势吓人,但吃都吃了,他总不能让自己吐出来吧。
贵叔:“……”
有些人真的是不作不会死。
他很久没见小少爷这么生气了,这下对方要倒霉了。
其实这家就是欺负简铮一个小姑娘,看她在外面租房住多年了,猜测她估计没什么家人,就想着占便宜。
简铮一个人租的两室一厅,房东一大家子六七口也挤在两室一厅,房东心里不平衡,觉得简铮太浪费了。
她打的好算盘,趁着简铮出差把侄子放进去,到时候简铮脾气软很容易答应。
他们还盲目地自信,觉得赵金耀个子高,哪个小姑娘不喜欢?简铮肯定也被迷得不要不要的。
等两人好上了,都是一家子了,自然就可以把空出的房间让给自家人住。
贵叔笑眯眯招手:“来来来,我跟你出来交流一下。”
赵金耀:“你想干嘛?现在是法治社会,信不信我马上报警!”
简铮忽然出声:“既然你说大不了赔我,那就算一算总账吧。”
她走到霍鸣鸾身边,轻声说,“对付这种泼皮无赖,打一顿也没什么,但他不怕打,还会反过来讹你。”
她说话的时候,下意识抬头往他耳边凑,明明呼吸声清浅,霍鸣鸾却莫名觉得鼓噪着他的耳膜。
进而鼓噪着他的心跳。
他稍稍偏了偏头,朝贵叔点了点头,“你带人帮她算一算。”
简铮松了口气,她真怕像霍鸣鸾这种豪门贵公子,从小金尊玉贵,会大度地表示算了。
她理解有钱人的时间宝贵,与其纠缠,不如花点小钱打发。
但她不想算了,只想让对方真正感到切肤之痛。
爱占便宜的人,只有让他占不到便宜,才真正会感觉到肉痛。
简铮对自己的东西当然了若指掌,她中午休息时就列了清单,还顺带打印了证据,不由得对方不认。
其实冰箱里的东西加起来也没多少钱,但赵金耀弄坏了她买的海报和一些周边。
这个蠢货居然在这些海报上签了他的大名,大概真把自己当成了大明星。
赵金耀一听到价格,就差点跳了起来,“你疯了吗,几张海报而已!我不信!”
早知道这么贵,他压根不会去动。这女的脑子瓦特了吗,居然花那么多钱买这些废纸。
“那没办法了,你这种属于损害财物数额巨大,够刑事立案标准了,那还是让警察来处理吧。”
简铮站起来,“到时候我可是不会和解的。”
赵金耀心慌了,他当然懂法的,咬了咬牙,只能自认倒霉地付了钱。
简铮的手机响了几次,她走出去接,那边的人问要不要过来帮忙,她说不用了。
等走进来,发现贵叔连她购置的沙发都打包了。
“别墅放不了,但可以无偿赠与有需要的人。”贵叔咧嘴笑。
简铮莞尔,她也正有此意,就算用不了,也不能白白便宜房东。
她见霍鸣鸾还在到处张望,不由得问,“怎么了?”
霍鸣鸾眉心微蹙,“梁女士送你的包呢?”
“哦,那个包太贵重了,我收起来了,不在这里。”简铮垂下了视线。
霍鸣鸾以为她把包放在黎家别墅了,出租屋确实不适合放上百万的包。
东西收拾好了,贵叔那边的账单也算清了。
房东不得不把押金和赔偿的钱都转给了简铮。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都在滴血,这些添置起来又得是一大笔钱。
简铮无动于衷,她当初租房的时候房东说家里困难急用钱,什么都没配置,她也没计较租了下来,现在不过是回归原本的样子而已。
贵叔这边还不急着走,让简铮把车钥匙留下,到时他们的人会把简铮的车开回去。
简铮跟霍鸣鸾坐同一辆车回了别墅。
车子把简铮和行李放下,霍鸣鸾却没有下来。
“我还有工作没完成,得赶回公司加班。”
简铮表示理解,总裁哪有时间风花雪月?忙才是正常的。
她立马后退,“那你忙,再见。”
霍鸣鸾扫了她一眼,忽然把一个礼袋递了出来。
简铮扫了一眼,发现里面是戒指盒,猜测里面是婚戒,便坦然接了过来,“谢谢。”
等打开,还是愣了一下,那是一枚钻戒,极稀有的粉钻,看净度和大小就知道不便宜。
她看了霍鸣鸾一眼,“这个戒指……”
“圈口不合适?”霍鸣鸾说,“让琴姨联系帮你改一下。”
他说完就升起了车窗,车子很快就离开了。
琴姨是一个面相可亲的中年妇女,头发挽起,气质温婉,未语先笑:“少夫人。”
她让人帮忙提行李,把简铮迎了进去,“您一定饿了吧,饭已经准备好了。”
吃完饭,琴姨又带简铮去楼上,“二楼是小少爷的活动区域,除了主卧,还有其他两个房间格局差不多,都是带独立卫浴衣帽间休息区和露台,您看看您要住哪个房间?”
简铮于是明白了过来,他虽然让她搬家了,但似乎并未打算和她住一个房间。
她住哪里都无所谓,随便选了一间,把行李箱推了进去。
“那少夫人,您先休息。”琴姨说完就退了出去。
简铮就在房间里归置自己的东西,顺便还接了几个工作电话。
听到外面车子进来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轻轻打开了门。
霍鸣鸾正站在主卧门口,盯着那道门也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仿佛门里有什么让他难以面对的东西。
第28章 小少爷,您真的不在意那件事吗?
简铮出声打招呼:“你回来啦。”
霍鸣鸾转头看过来,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几秒,又越过她,投向了她身后的门里。
简铮有些不好意思,东西她还没全部归置好,里面有些乱。
“我住这间没问题吧?”她转移话题。
“随便你。”他收回视线,语气冷漠地,然后打开主卧门走进去关上了门。
简铮:“……”
这是怎么了?难道刚刚加班遇到不愉快的事了?
她不由得感慨老板也很难当,退回房间关上了门。
别墅区环境很安静,不像小区里半夜都有人吵架打牌,简铮以为自己会不适应,但大概是身体还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几乎是沾枕即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香,醒来天色将明未明,她听了会儿鸟鸣声,起床洗漱出房门。
路过隔壁房间,听到里面有动静,想到昨晚他的反应,她放慢了脚步,准备等他一起下楼。
主卧的门一打开,她便打招呼:“早上好。”
霍鸣鸾正在低头戴手表,随意嗯了一声,态度冷淡,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简铮于是猜测事情比较麻烦,不然不至于让他这么烦心。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琴姨忙把早餐端了上来。
“少夫人昨晚睡得好吗?”琴姨语带关切地问。
简铮:“挺好的,上床几乎立刻就睡了。”
琴姨:“那就好。”
两人对话间,霍鸣鸾一直一言不发,沉默的吃着早餐。
简铮看他心情不好,也没主动找他搭话,只是忍不住扫了他几眼。
她还是第一次跟他一起吃饭,也是第一次发现,怎么会有男人连吃个饭都这么地从容俊雅,赏心悦目。
相比之下,她的吃相就有点难登大雅之堂,以前大学联谊,就震惊了一群男生,说没见过这样的女的,像饿死鬼投胎。
虽然现在动作优雅了很多,但仍不改本质,拿到筷子就风卷残云。
好在霍鸣鸾全程都没有看她,她也就没客气,很快就吃完。
然后就起身告辞,顺便问她的车是不是开回来了。
虽然霍鸣鸾说离公司近,但路况她不熟悉,想着趁今天熟悉一下路况。
琴姨拿了车钥匙给她:“贵叔昨晚把车开回来了,就在院子里,我带你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好。”简铮顿了顿,朝拿到始终沉默的身影道,“那我先去上班了,再见。”
等到脚步声远去,眼角的余光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霍鸣鸾才抬起头。
他面前的早餐几乎都没怎么动,“琴姨,早餐都收了吧。”
琴姨关切地问:“小少爷,是今天的早餐不合胃口吗?”
“不是,跟你没关系。”
琴姨照顾了他很多年,他也吃惯了琴姨做的饭菜,自然不是琴姨厨艺的问题。
“对了,昨晚是简铮自己要住进次卧的?”他问。
琴姨收拾碗筷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不是,是我安排的,让她在两间次卧里选一间。”
霍鸣鸾抬眸看着她。
他还以为,是简铮想要分房睡。完全没想过,居然是琴姨的意思。
“为什么?”他问。
琴姨放下手里的东西,轻声说,“小少爷,您真的不在意那件事吗?”
霍鸣鸾沉默片刻,“她应该是真的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琴姨笑了笑:“小孩子还真是忘性大。”
忘性大,没心没肺,不知道自己曾经怎样被人珍而重之地捧在心上,也不知道曾经错失了什么。
“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她不记得,但小少爷你记得。”
“我就是担心您自己为难自己,最终痛苦的也是您自己,就想着还不如敬而远之……”
她把早餐都收拾了,碗筷放进洗碗机,出来看到霍鸣鸾还坐在餐桌前。
贵叔已经过来了,在客厅等着出发。
“小少爷……”
“敬而远之?”霍鸣鸾忽然问,“可我们都结婚了,要怎么敬而远之?”
这个问题,琴姨不好回答。
但霍鸣鸾也没征询她意见的意思,“她不喜欢馄饨里的虾皮,也不喜欢溏心蛋,以后就不要做了。”
琴姨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他一直低头吃饭,竟然还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她毕竟是这个家的半个主人,以后家里做饭要兼顾她的口味。”霍鸣鸾说完这些,起身出去了。
——
虽然霍鸣鸾似乎不高兴,但简铮一早收到他的花,还是挺高兴的。
她不在这几天,花也天天送过来,办公室里摆满了鲜花。
简铮思忖着这束花就不拆了,晚上直接带回家,放在房间里养着。
刚进公司,就接到薛芳的电话通知,让她马上去趟凯文总办公室开会。
她手上还抱着鲜花,一看时间来不及,正想叫人帮忙送去自己办公室,身后哒哒的高跟鞋声逼近。
“花我给你送到办公室,你去开会吧。”听到熟悉的声音,简铮回过头。
一天过去,苏怡然状态完全恢复了,她仍旧化着精致的妆,踩着长筒靴,摩登又张扬。
简铮把花递了过去,“麻烦了。”
“不麻烦。”苏怡然低头拨弄着怀里的花,“花借我用一下哈。”
简铮:“……”
匆匆赶到凯文总办公室,会议区的小沙发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薛芳说:“坐吧,凯文总去洗手间了。”
简铮落座,今天做会议记录的仍旧是小章,正把凯文总的茶具拿过来,给大家煮茶。
刘经理开玩笑地说:“这种事就应该让苏怡然来做,她现在又没什么事做,端茶倒水正合适。”
薛芳语气生硬:“苏怡然是企划部的正式员工,谁说她没事做?她有重要的工作要完成,不是打杂的。”
其他人都没发表感言,只是有些意外地看了薛芳几眼。
能坐到经理岗位的哪个没有几分眼力见?大家敏锐地发现,风向变了。
以前刘经理最喜欢吹捧苏怡然,今天突然的贬低是不是说明苏怡然彻底失宠了?
但薛芳的硬气回怼,又似乎好像没那么严重。
没人敢加入话题,都在谨慎观察。
简铮笑了笑:“看来销售部很喜欢安排正式编去端茶倒水打杂。”
刘经理:“简经理,这可不兴胡说!”
公司一向主张节俭和去总化管理,公司高层基本上都不配助理或秘书之类的岗位。
苏怡然那是凯文总特殊安排,刘经理怎么敢效仿?这是妥妥的浪费资源。
刘经理自讨了个没趣,沉着脸不说话了。
说话间,凯文总握着手机走了过来,脸上阴云密布,“开会。”
第29章 美女要专注搞事业
他把手机丢在茶几上,手上的婚戒格外醒目。
简铮扫一眼便移开视线,看到他手机画面是一团花团锦簇。
凯文总迅速退出了界面,简铮连忙收回视线。
这次会议氛围明显不好,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以免说错话,还是免不了被批。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凯文总这次是在借题发挥。
散会后,简铮匆匆往外走,刘经理跟了上来,跟她并行,“简经理,你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他像是剖白,“我可是很佩服简经理你的,你看你在我们分公司,能力是女人中最强的,长得也是最漂亮的……”
简铮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刘经理你过奖了。”
这种低级的示好手段,她孩童时就不信了。
连夸奖都带着某种傲慢,什么女人中最强的,为什么不是经理中最强的?
刘经理左右看了看,忽然压低声音说,“你刚刚不该跟薛芳站队的……”
简铮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苏怡然哪有什么工作能力?领导给了她很多次机会,她都不想着好好沉淀自己的能力,净想着走一些歪门邪道……”
刘经理适时止住话头,简铮当初阻止苏怡然闯凯文总办公室,就是看不惯她走歪门邪道吧?
他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事你不懂……唉,你这种踏踏实实下基层的,不知道有些女的为了上位多不择手段。”
简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是不太懂,但看来刘经理应该很懂。”
刘经理:“……”
总感觉自己被内涵了,但应该只是错觉吧?
“我这不是看多了吗?”刘经理笑呵呵。
简铮:“领导批评我们肯定是因为工作没做好,刘经理你还是想想工作哪里没做好吧。指标就你们部门完成的最差,拖大家后腿。”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刘经理懵了,怎么还质问起他来了?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要不是看出那谁想捧着她,真当他愿意搭理她啊?
——
简铮觉得晦气,还真是高看了刘经理,以为他有什么重大秘密。
对方来拉拢她,无非是觉得她和苏怡然有私怨,认为她肯定乐于在苏怡然倒霉时落井下石踩一脚。
有些人能坐上经理岗位,真的跟能力和智商没有任何关系。
中午,简铮和奚月一起下楼去吃饭。
“老大,你看看朋友圈。”等走出公司,奚月赶紧示意。
简铮:“出什么事了?”
刚刚路过工位区,大家伙明显神色不对,像是在吃惊天大瓜的表情。
她多少猜到跟谁有关。
果然,不一会儿,她就看到了熟悉的花团锦簇。
那是苏怡然最新发的一条朋友圈,一堆抱着鲜花的自拍,配文字:【单身美女又收到鲜花的幸福早晨~~】
这条朋友圈,无疑把所有人炸晕了。
不是都要跟凯文总领证了吗,怎么就变成单身了?
底下有人留言,熟悉的拍马屁:【哇,花美人更美!你老公很有眼光!】
醒目的是苏怡然的回复:【我还这么年轻我哪来的老公?】
对方继续自讨没趣:【呵呵美女真爱开玩笑。】
苏怡然:【没开玩笑,单身可追,但追不到,因为美女要专注搞事业。好了,别聊了,上班呢。】
这条之后,没人敢回复了。
奚月:“他俩这是分了?不对啊,我今天上班看到领导戴婚戒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简铮按灭手机收回大衣的口袋里,“就是你看到的那么回事。”
奚月已经猜到了,但还是倒吸一口冷气。
“难怪你那天说未必是苏怡然。”她以为自己奔赴在吃瓜第一线,还是不如师傅看问题透彻。
简铮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和薛芳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可却默契地认为,凯文总绝对不会娶苏怡然。
哪怕苏怡然年轻漂亮,能提供情绪价值,也不可能。
凯文总太看重自身利益,苏怡然并不能在事业上对他有任何助力,注定了不会成为他的选择。
吃完饭回来,兰兰喊住简铮:“经理,苏怡然把你的花拿走了,这是她塞的钱。”
简铮看了眼桌上的鲜花,今天的在,但前几天的有一束被拿走了。
苏怡然朋友圈晒的,就是那束花。
兰兰不知道怎么处理,苏怡然太理所当然了,她没拦住。
“没事,就当她请人资喝下午茶了,不够的我转你。”简铮拿起手机准备转钱。
兰兰赶紧阻止:“不用不用,我这里还有上次剩的下午茶经费,而且最近外卖搞活动优惠多,够了的。”
简铮只得作罢,“那买下午茶的时候,记得给苏怡然也买一杯。”
但下午茶简铮还是没喝成,就被内线电话喊去了凯文总办公室。
还没进门她就听到了凯文总训人的声音。
比之于上午,凯文总似乎心情更差了,直接把文件砸到了小章的脸上。
简铮敲门进去,薛芳还在焦急地求情:“领导,会议记录是我没审核清楚,责任在我……”
她做好了挨训的准备,凯文总看到她,反而没有发火:“简铮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其他几人鱼贯而出,小章没动。
凯文总扫了他一眼:“杵着干嘛?滚出去把门带上!”
小章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简铮,你坐。”一转头,凯文总就放缓了语气,走到沙发区坐下,斟了杯茶推了过来。
简铮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心里思忖这又是哪一出。
凯文总:“听说你有意报名参加后备总经理培养?”
简铮心情沉了沉,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
不得已,她把情况简要说明了一下,“只是一个提议,那天去总部述职碰到谢忱总,他建议我可以参加后备总经理选拔。”
顿了顿,她又道,“但我工作资历尚浅,还需要沉淀一下。”
“没事,别紧张。”凯文总语气和蔼,“你有这个意向,我很高兴。资历浅没关系,我们好好沉淀就是了。”
“以后你就多跟着我,看看怎么全盘管理一家分公司。”这是要当她导师的意思。
如果不是之前发生的种种,简铮或许还会以为,他真是一位大度的、愿意提携下属的好领导。
“领导的好意我感激不尽,但刘经理邬经理他们资历比我深、能力比我强,还是应该以他们为先。”
凯文总皱了皱眉,还想说些什么,忽然满脸的诧异,旋即立马起身往门外迎去。
简铮松了口气,这可真是及时雨。
第30章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隔着玻璃门,简铮看到一个戴着墨镜涂着大红唇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身后,保安手里拿着登记表一脸的为难,“女士,你还没登记呢!”
能让大领导都主动出门迎接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简铮第一时间就制止了保安,“这位是总部的邹总,不用登记,你先回前台吧。”
他是尽职尽责,但别人未必理解。
况且压根不配合登记就直接闯进来的人,也不用指望她能理解保安职责所在。
好在小保安很听话,见她这么说,立马麻溜地走了。
“你怎么来了?”凯文总语气从未有过的温和。
女人摘下墨镜,语气嗔怪,“怎么,我还不能来啊?”
她审视般地扫了简铮一眼,“简经理真是好眼力啊,我们只是在总部见过一面吧?这样你都能认出我。”
“邹总,您客气了,叫我简铮就好。”简铮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不高兴。
其实看到对方墨镜下的脸,就猜到她不高兴的原因。
邹总以前是国字脸,相貌并不出众;现在这张脸明显漂亮了许多,但非常地网红脸,没有辨识度,跟以前可以说完全两摸两样。
邹总看着她,慢悠悠道,“既然跟以前没差别,那我的钱不是白花了?”
简铮摸不清这位的来意,也不认为自己能挽回什么印象,没有自作聪明地接话。
邹总又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我开玩笑呢,别紧张。”
“对了,带我参观一下你的办公室吧。”她转头对凯文总道。
凯文总把人迎进去,然后吩咐简铮,“把各个部门负责人都喊过来。”
各部门经理接到简铮的电话,很快就赶了过来,看到邹总都是一头雾水。
邬经理性格比较粗犷,悄悄问简铮,“这谁啊?”
怎么突然莫名其妙来了个网红脸?烈焰红唇,是性感张扬,可跟简铮这种天生骨相美皮相更美的美人相比,衬得有些惨不忍睹。
就不说简铮了,同样的张扬,连苏怡然的明艳娇憨都比不过。
邬经理觉得辣眼睛,他一个大老粗,真的欣赏不来这种风格。
好在邹总说话不是那种网红调子,总算耳朵不用受折磨。
邹总招呼大家坐,“搞这么严肃干嘛,大家都坐下聊。我点了外卖,想请各位等会儿来喝个下午茶。”
她晃动了着手指,无名指上的钻戒醒目,俨然和凯文总是一对。
刘经理人精似的,立马就笑着说:“谢谢邹总请客,这下午茶我可必须得喝,跟您沾沾喜气!”
“恭喜恭喜,百年好合!”
“新婚快乐,鹣鲽情深!”
众人也纷纷跟着道贺。
邹总:“低调低调,我们可没打算大操大办。都是经历过风霜的人,平平淡淡才是真。”
她眼神甜蜜地看了钟凯文一眼,钟凯文便回她一个笑。
“好了不耽误大家工作了,我今天休假,闲人一个,大家不用理我。”
简铮跟着众人出门,径直回了办公室。
外面差不多已经炸锅了,毕竟邹总径直闯进办公区域,闹出的动静不小。
“简经理,到底什么情况啊?”保安队长有些忐忑地来问。
他们这种岗位的,接触不到老总,平时都是行政专员对接,也就简铮耐心好,愿意多跟他们沟通。
“我问过小何,也查过监控了,真的是访客自己非要往里闯,让登记不搭理,问是谁也不说。”
“她就趁着小何帮忙给人资搬奶茶的功夫,直接闯进去的……”
简铮宽慰他:“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小何也没做错,不用给他压力。”
顿了顿,她又吩咐,“等会儿有下午茶送过来,数量应该比较多,你们机灵点,帮忙搬一下。”
送走了保安队长,简铮便埋头工作。
过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口渴,伸手去拿苏怡然请客的那杯奶茶,手上忽然拿了个空。
“简经理,你怎么还喝奶茶啊?”邹总手里拿着那杯奶茶。
简铮站了起来:“邹总,您怎么来了?”
“我闲着没事,就想请你来带我参观参观。”邹总道,“不耽误你时间吧?”
简铮:“不耽误的,您这边请。”
见她还没有放下奶茶的意思,简铮忍不住提醒,“邹总,奶茶。”
邹总:“简经理,我给你点了咖啡和小蛋糕,这奶茶就别喝了。”
她抬手就把奶茶扔进了垃圾桶。
简铮垂眸,看出来了,这位就是来找茬的。
可惜对方要失望了,两人在办公区域转了一圈,又去了趟企划部,苏怡然的位置上没人。
邹总脸色有些不好看,不甘心地又走了几圈。
薛芳来请示:“邹总,下午茶来了,您看怎么安排?”
邹亚楠冷冷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眼看似低眉顺目的简铮。
贱人,一个个都是贱人!
她转身往回走,“麻烦通知一下大家来凯文办公室吧。”
简铮终于得以脱身,匆匆往回走。
奚月发来短信:【你知道苏怡然在哪吗?哈哈,我带她来培训中心给新员工上课了~~】
【培训中心陈经理发了邮件给你和薛经理,线上流程也记得过一下,有津贴拿的~~】
不一会儿,奚月还发来了一段视频。
【看吧,这人脸皮厚就是好啊,路上拿到的课件,就看了二十分钟,一点也不怯场,像个老僵尸。】
【陈经理试听了十分钟,表示很满意,建议多来~~】
简铮不由得失笑,盛赞她:【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奚月谦虚地表示:【过奖过奖。】
简铮:【打错字了,什么老僵尸,是老讲师吧?】
奚月大惊,【别告诉兰兰,她会让我交罚款的!】
人资一帮变态,为了严谨和信誉度,规定内部自纠自查,但凡错一个字就要罚款五十块!
兰兰就是那个监督执行人,铁面无私的罚款魔童。
奚月作为人资下午茶基金贡献大户,最怕被抓。
内线电话响了起来,是邹总的声音,“简经理,你怎么不来拿下午茶?”
简铮:“马上来。”
没办法,她只能起身去了趟凯文总办公室。
邹亚楠一看到她过来,招呼她坐下,把小蛋糕推了过来。
“我一看简经理就很喜欢,凯文,你可要好好培养她,谢忱总可是很看好她的。”
简铮没有半点意外,难怪凯文总那么快就知道了,原来是邹总泄露的。
邹亚楠起身准备走,顿了顿又转身,“简经理,不介意来送我一下吧?”
第31章 她不可能不认识苏怡然
邹亚楠的车停在对面大厦,让简铮下楼陪她走走,兰兰是负责接待工作的,也陪着。
电梯里,邹亚楠忽然问:“简经理,听说你最近也结婚了?”
简铮不动声色:“是,领证不到一个月。”
邹亚楠:“你们好像是闪婚?我和凯文是谈了很久,才决定领证的。”
电梯打开,两人走了出去,邹亚楠仍旧没有止住话头的意思。
“不怕你笑话,我是因为前夫出轨才离婚的,所以对婚姻慎重了许多。”
“凯文跟我一样,在前一段婚姻里被消耗得筋疲力尽,同样不愿意再次走进婚姻。”
她仿佛无人可说,满心的伤感,简铮沉默的听着。
“我们好不容易才疗愈了彼此,修成正果,可我忽然发现,凯文似乎有别的女人了……”
大厅里,几个路过的白领下意识停下脚步,纷纷侧耳倾听。
邹亚楠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简经理,你也是女人,你应该能理解这种被爱人背叛的滋味的,是不是?”
“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女人究竟是谁?我就想知道,我到底输哪了。”
简铮在围观的三两人群中,看到了公司的员工。
有人认出来了邹亚楠是总部高层,看她姿态放这么低,都不由流露出同情的眼神。
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人家怎么愿意在这里纠缠,脸面丢尽。
甚至有人已经有些义愤填膺,恨不能亲自上前告诉邹亚楠真相。
简铮仍旧铁石心肠,回避话题,“邹总,我不清楚您说的是什么。”
众人看向简铮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怨怼。
这么维护小三,要么自己也是小三;要么胆小怕事,缺乏同理心。
邹亚楠苦笑了一声,“我明白简经理你的意思了,抱歉。”
简铮仍旧把她送到了对面大厦停车场,把礼数做足。
兰兰看着离开的那辆车,一脸的迷茫,“经理,我和奚月是不是做错了?”
是她察觉到邹总不对劲,偷偷告诉奚月凯文总老婆来了的。
奚月正好要去培训中心上课,当机立断把苏怡然带走了。
简铮沉默了片刻,“不,你没做错。她不可能不认识苏怡然。”
那晚苏怡然脸上有几道划痕,明显是女人的指甲挠的。
她既然去了凯文总的私宴,怎么可能在私宴上没碰到身为女主人的邹总?
“你是说邹总是在利用我们的同情心?”
简铮不好说,只知道经此一遭,苏怡然的名声恐怕要臭了。
她和兰兰往回走,路上看到有老人家差点被车撞到,急忙伸手拉了一把。
“没事吧?”简铮问,老头甩甩手,都没道声谢就走了。
兰兰:“什么人啊这是。”
“没事,回去吧。”简铮倒是没怎么在意,转身往回走。
忽然听到路边一道声音,“简铮。”
简铮停下脚步回头,停车场里有辆车的车门忽然打开,简女士走了下来。
“还真是你。”简焕疑心自己看错,怎么她刚想着简铮似乎在这一片上班,就那么好碰上了。
简铮转头对兰兰说,“你先回去上班吧。”
简焕微怔,简铮居然没有向她同事介绍自己的意思。
“那是你同事啊,小姑娘看上去不错。”简焕顺着兰兰走的方向看过去,“你在b座上班?”
“嗯。”简铮不欲多谈,她不明白简女士为什么会下车打招呼,还没话找话。
明明以前对她和她的任何事都不感兴趣,甚至避之不及。
简铮不想话题落在自己身上,“您今天是在这边办事?”
“对,有个项目,今天来这边考察,就在A座。”简焕说。
本来她还犹豫不决,看到简铮瞬间就下了决定,她要投资这个项目。
简铮看了眼楼下的咖啡厅,客气疏离,“我请您喝杯咖啡吧?”
母女俩没什么话好说,但毕竟简焕是到她这边来,她总要尽一尽礼节。
“我请你喝吧。”简焕下意识道,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从未给简铮买过咖啡喝。
“不用,我不喝。”简铮抬步走向咖啡厅。
这个点咖啡厅没什么人,她很快就点好了单,是简女士一贯爱喝的口味,“这样可以吧?”
“可以。”简铮边付款,拿着收据到了等餐区。
简焕站到点单台前,店员抬头问,“你要点单吗?要点什么?”
简焕愣了一下,张嘴却说不出来。
这么多年刻意的疏离,她根本不知道简铮喜欢喝什么。
店员见她不说话,便没管,转身去做咖啡去了。
后面有人要点单,简焕退到旁边,从未有过的尴尬。
如果是黎灵犀或者黎禹哲,甚至朋友家的女儿,她都能立马说出来。
可偏偏是她亲生的女儿,她对她一无所知。
简铮正在接工作电话,没注意到简女士的动作,正好咖啡做好,她收起手机接过来,然后递给了简女士。
“有点烫,等会儿再喝。”
简焕知道自己得走了,人家还在上班,不能耽误人家工作。
母女俩往外走,简焕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盘旋了很多的话,不知从何说起。
“对了,你刚刚怎么跟邹亚楠走在一起?”简焕忽然想起来。
简铮有些意外,简女士居然认识邹总?“您认识她?她现在和以前不一样。”
简焕知道她疑惑的点:“认识,她不久前整了容,确实和以前有很大差别。但声音和行为习惯没变,还是很好认的。”
顿了顿又道,“她是你上司还是你甲方?我看你对她挺恭敬的。”
“都不是。”确切地说,邹总并不算她的上司。
简焕松了口气,又嘱咐:“那你也小心,这个人很危险,尽量离她远点!”
她自身的修养不容许她背后说人坏话,也没打算多说。
简铮反而很感兴趣,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简焕停下了脚步,这是很新奇的体验,她和简铮从前话不投机半句多,不仅她不想跟简铮说话,简铮也并不想跟她说话。
难得简铮问,她当然知无不尽。
“她是地产邹家的女儿,人挺疯的……年轻时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找了个长得帅的老公。”
“她自己样貌平平,觉得对不起她老公,就容许她老公在外面找女人……但时间长了又受不了,就会打小三。”
“开始大家还同情她,帮着她谴责她老公和小三,次数多了才发现,有些女孩甚至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她介绍给她老公的。”
第32章 她是自己亲生的女儿
“她家里有钱,下手也狠,很多小姑娘家里没背景,被她搞得身败名裂,还有个跳楼自杀了。”
“她老公受不了,崩溃了,两个人闹离婚闹了两年,最近才成功离婚。”
“最近才离婚?”简铮追问,“大概什么时候?”
简焕:“应该是上个月吧,男的发朋友圈晒离婚证庆贺终于解脱。”
“听说她离婚立马就找了个二婚,也不知道男方知不知道她的情况。”
简铮认真地对简焕道:“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邹总之前那一番哭诉的时候,非常具有欺骗性。
很多人就会觉得,像她这样事业成功的女性,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怎么会脸面都不要在公司自爆家丑。
简铮承认,差一点她就心软了。
但她跟苏怡然共事两年,更加清楚苏怡然的个性。
苏怡然虽然狂妄,其实很单纯高傲,不可能去给人当小三。
再说了,苏怡然两年前就跟凯文总出双入对,谁是小三还不一定。
现在可以确定了,小三不是苏怡然,而是另有其人。
旁边的车忽然滴滴两声,是司机看时间不早了,提醒简焕该回去了。
简铮走过去,替简女士打开车门,“您慢走,路上小心。”
简焕压下各种思绪:“你赶紧回去上班吧,忙完早点下班,少加点班。”
坐进去,刚准备关车门,看着简铮的脸,忽然又停下。
“周末有空的话,能不能回家吃顿饭?”
她征询简铮的意见,声音里不知不觉带上了连她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简铮有些诧异,简女士从来只通知、不询问,但想了下,还是点点头,“好,有空就去。”
车子缓缓驶离,简铮略微在路边站了站。
冬天天黑的早,路灯还没亮起来,她的身影孤单地站在昏暗的天色里,渐渐看不见。
简焕捧着热咖啡,心里忽然酸涩得不行。
她不是个合格的母亲,豪门家族里,哪个母亲教育子女,不把这些人情世故都倾囊相授?
何况像邹亚楠这种危险的,更是耳提面命,一定不要接触。
黎灵犀就知道这些,宴会上碰到邹亚楠,招呼都不打一声。
可简铮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母亲什么都没教她,冷落了她那么多年,她还给母亲买礼物,知道母亲的口味,懂得给母亲开车门。
哪怕母亲安排的婚姻不如人意,也没有怨怼,沉默接受一切。
那天饭局受了委屈,也不声不响,没有指摘和抱怨。
搀扶老人对方态度无礼,她也没有生气。
她不是那个冷漠的、粗俗的、没有良心的白眼狼。
她是自己亲生的女儿,从小就懂事乖巧、聪明又善良的心肝宝贝。
简焕恍然觉得,她或许对简铮有太多太多的误解。
——
简铮以为,她那句有空就回去,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简女士突如其来的关心,或许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或许只是那个环境下的一句客气话。
她说有空就回,心照不宣地默认是没空,回不了。
所以隔天上午在公司接到简女士的电话,她还有些诧异,“抱歉,我今天没空。”
“你在公司?”简焕听到她背景音里有人喊简经理,便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简铮放下电话,专心工作,年底了,各种事项堆积,她确实忙得很。
周六和周五一样,照样是忙到很晚才回来。
周日她想给自己放一天假,但生物钟仍旧是一早就醒了。
等下了楼,发现霍鸣鸾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这两天晚上简铮回来得都很晚,隔壁房间的灯都是亮着的,显然他比她早回来。
简铮扫了眼霍鸣鸾,他早上吃的是粗粮粥。
想到昨晚回来时在玄关闻到的酒味,猜测他昨晚大概喝了酒,早餐才吃的这么清淡。
她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香肠煮好,然后切好摆盘,端了出去,推到霍鸣鸾面前。
“早。”
霍鸣鸾猛地抬头看着她。
简铮解释:“这是陈姨昨天特地做的香肠,我尝过了,很好吃,你试试。”
顿了顿,又补充道,“抱歉,腊肠需要时间,得晚点才能做给你吃了。”
琴姨也诧异,“这是你昨晚拿回来的?”
她每晚都会清理冰箱,昨晚走的时候还没看到这个。
霍鸣鸾耳朵里只捉住了昨天两个词,她昨晚十二点多才回来,比前天晚了一个小时。
“香肠是昨天做的?”
简铮拉椅子坐下,“对,陈姨昨天才休息,早上去市场买的新鲜肉,下午才做好,我晚上下班就开车去拿回来了。”
她的注意力放在新鲜上了,毕竟这跟腊肠不同,新鲜度很重要。
本答应留给他的腊肠被人吃了,她感到很抱歉,那晚就联系了陈姨,问能不能帮忙做点。
直到今天陈姨休息回了城南儿子家,才动手给她做。
霍鸣鸾看着她,“谢谢。”
顿了顿又道,“你在忙的时候,可以告诉我一声,我派贵叔去取。”
简铮愣了一下,“哦,我正好也想去看看陈姨,上次她送了我红包,我还没回礼,昨天正好跑一趟。”
两人沉默地吃早餐,霍鸣鸾忽然问,“你今天还要加班?”
“不了。”简铮说,“我想休息一天。”
霍鸣鸾:“昨天梁女士来了。”
简铮正在放空大脑,听到梁女士,立马抬头问,“怎么了?”
霍鸣鸾刚想说,简铮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便止住话题,让简铮先接电话。
……
“好,我上午过去一趟。”简铮看了下时间,“那就十二点吧,上午我要改个报告。”
霍鸣鸾于是才知道,她所谓的休息,把工作带回家做也算是休息。
简铮接完电话问,“你刚刚想说什么?梁阿姨有什么事吗?”
“没有。”话音一顿,霍鸣鸾又说,“梁女士让把一样东西转交给你。”
吃完早餐,他回了一趟房间,把一个礼袋交给了简铮。
简铮接过来一看,里面的首饰盒里是一个翡翠手镯。
“这个我不能要。”她第一反应是拒绝。
包包她可以坦然接了,是因为她有能力回同等价位的礼物。
可翡翠手镯就太贵重了,肯定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霍鸣鸾把一个文件袋递给她,“恐怕不行,梁女士已经做了公证了。”
梁婉欣就是为了拟赠与合同去做公证,才耽误了这么多天。
见简铮还在纠结,他补充,“梁女士应该已经发了朋友圈了。”
第33章 那不可能是简铮
凯文总的房子在入户大门,背对着湖,又正对着马路和会所,还是2楼,可想而知,是整个小区位置最差价格最低的房子。
她但凡有脑子,都不能让领导发现,她的房子比他的好。
至于后来,就更要躲着凯文总了。
这栋房子原本承载了她对家的所有美好期盼,渐渐地却成了烫手山芋,她是住也不好,不住也不好。
昨天简女士那番话,彻底斩断了她的幻想,与其跟这种人纠缠,不如趁早出手。
简铮在房子里坐了会儿,先去趟物业中心。
物业中心就在凯文总家楼下。
这次还好,2楼阳台上没人,简铮迅速办完事出来,就看到有车从车库驶出。
——
吴姐坐在车里,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钟凯文有些烦,如果不是邹亚楠说想吃个什么进口水果,他何至于像个跑腿司机一样,饭点还要开车送保姆去买。
吴姐有些不确定:“我好像看到简经理了。”
她对简铮印象深刻,穿得那么朴素却那么漂亮,很难忘记。
“哪里?”钟凯文第一时间看向车窗外寻找。
上次吴姐就说过看到简铮了,他还以为她老眼昏花,但说不定是真的呢?
难道简铮是特地跑来找他,像他示好的?是了,他昨天暗示要培养简铮做自己的接班人,她怎么可能真的那么云淡风轻?
当时的拒绝只怕也只是欲拒还迎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的心脏就怦怦跳了起来。
吴姐眯着眼睛找了一会儿,大冬天的,这边的业主都是有钱人,穿得很精致,一时还真没找到。
“那边!看到没有?那个穿米色大衣的!”吴姐忽然激动起来,“我看到正脸了,就是她!”
钟凯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对方正背对着他们和管家说话,虽然只是个背影,却很苗条清丽,真的很像。
但旋即,他就看到了女人背着的包包和搭在包包上的手。
女人手上戴了一枚钻戒,粉钻。
这个距离他看不清楚粉钻的净度,但那个大小,要是真的,恐怕购买好几套他的房子。
当然也有可能是假的……但背着上百万爱马仕的人,怎么可能戴假钻戒?
钟凯文自从住进这个小区后,碰到的有钱人不少,曾经的信心膨胀,早就被打击得萎靡不振。
仿佛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冷冷道:“那不是简铮,别瞎说。”
简铮连宋嘉赫这样的高枝都攀不上,怎么可能变得这么有钱?
她那个新婚老公,连枚婚戒都舍不得买,更不可能给她买什么粉钻。
“可真的是简经理啊……”
“闭嘴!”钟凯文突然火了,“那不可能是简铮,眼睛不要了可以捐掉!”
吴姐被吓到,彻底不敢说话了。
——
等那辆车彻底驶离了,简铮才转过头来。
看样子是躲过去了,果然换衣服的思路是对的。
这个小区的有钱人多,出入的都是精致时髦女郎,或者高雅贵妇,她穿得太简单,反而容易成为视线焦点。
她在大门口打了辆车,上车离开了。
路边的一辆车上,江修远转头向身边的人调侃,“我说什么来着?就是你那个新婚老婆吧。”
霍明阑唇线紧闭,刚刚看到那个身影,他还说不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
江修远眯着眼睛:“以前她穿得特别朴素,搞得像是黎家在虐待她似的,今天怎么突然打扮起来?”
霍明阑心里冷笑,还能有什么原因,以前装的,现在不装了而已。
枉他还因此同情她,为她鸣不平,冷落了黎灵犀很多年。
江修远突然撞了撞他的胳膊,“女为悦己容,她该不会是特意打扮给你看的吧?”
霍明阑冷冷瞥了他一眼。
江修远才不怕他,两人自小的情谊,自然是开得起玩笑的。
“我也不是乱说,管家打电话不是说了吗,发现有人通过消防通道去了16楼,你这栋一户一梯,铁定是冲着你来的。”
“不过很可惜,她耐心不好,不然多等一会儿,不就能堵住你了吗?”
霍明阑一想到那个可能,就觉得恶心。
偏偏江修远还不嫌事大,意味深长,“老实说,她这么打扮还挺漂亮的,你有没有怦然心动?”
霍明阑:“呵,她做梦!我宁愿等灵犀二婚,也不会喜欢上她。”
——
简铮从御景湾出来,去金色家园附近见朋友。
街边的面店里,一个个子很高的男孩看见她立马起身站了起来,招手,“姐,这边。”
简铮走过去,小港把一个凳子推过来,“我刚刚擦过了。”
简铮突然穿得这么精致贵气,他都有些不习惯。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那些哥们呢,不是说好了我请大家吃饭答谢帮忙的吗?”简铮坐下问。
那天房东不肯来,她让小港和朋友们在楼下故意走了一圈。
小港他们也是附近的租客,而且是群租,一群染着花里胡哨头发的男孩,天天昼伏夜出的,难免让附近居民害怕,担心是什么不正经行当。
简铮也是机缘巧合,才知道他们在会所上班,并不是什么坏人。
小港赧颜:“大家也没帮上什么忙,那么多人,吃得又多,让你请客不得把你吃穷啊?还是算了。”
简铮:“怎么会?你也知道我工资很高的。”
“可你去年不是买房子了吗?云市房子可贵可贵了,今年又要装修,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小港总觉得这位姐姐出手太大方了,一点小忙都要请他那帮哥们吃饭,这哪行呢?
他真不是夸张说,他那帮哥们一个个跟饿虎似的,每次都要吃掉好多钱。
小港总担心姐姐哪天突然就被吃破产了。
毕竟她自己看上去真的不宽裕,一直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
简铮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她其实并不是真的穷。
毕竟是黎家的亲生女儿,简女士哪怕再不关心她,每个月的生活费还是会准时汇入她的卡上。
只是她工作稳定后,就没有再收了而已。
但在那之前,她省吃俭用,加上做一些投资,其实积累了一笔不错的财富。
进入职场后也很顺利,半年就升职,薪水一路看涨。
她对生活品质没什么追求,周末也大多在加班,没什么花销,自然原始财富积累得很快。
和这世上大部分人想比,她又是何等的幸运。
“我既然说了请你们吃饭,肯定是我负担得起的,你这么小,就不用为我操心了。”
第34章 你怎么又回来了?
小港没吭声,显然并不相信。
他怕姐姐付钱,已经提前点了面吃了,此时正数着手里的宣传单。
“这是什么?”简铮问完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让他打印的。
搬离出租屋后,房东肯定要将房子出租,为了避免下一个女孩受害,她让小港打印了一下宣传单张贴。
把房东做的伟大事迹宣扬一下。
小港告诉她后续,“房东本来还想找个女孩出租的,你把房子保养得太好,还真有很多女孩有意向。”
“但我们一宣扬,就都黄了。原本房东还收留着赵金耀,昨天气得把赵金耀轰了出去。”
简铮点的面端了上来,小港便不再说话,低头玩起手机。
“小港,我决定把房子卖了。”简铮忽然道。
小港诧异地看着她,游戏里的人物一下就挂掉了,他人都傻了,“为啥要卖房子?”
“是不是贷款还不上,压力太大?”他一下子紧张起来,“你别急啊,我可以借钱给你的!”
简铮:“不是因为钱的问题,是我结婚了,现在住我老公那儿,那栋房子估计也不会去住了。”
小港犹豫了一下:“可如果你把房子卖了,拿到的钱就成了婚内财产,要分你老公一半的。”
“他看不上我的钱的。”简铮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之你别担心。”
小港挠了挠头,没有再说些什么。
简铮放下筷子,把艺术展的门票递过去,“给你的。”
小港犹似梦中,“你怎么知道我想去看这个展?”
“看到你刷本地动态,浏览过这个展的相关帖子,就猜你应该喜欢。”简铮提筷吃面,“我等会儿陪你打车过去。”
——
把小港送到展馆后,简铮接到凯文总的一通电话,不得不结束今天的休息。
大周末的,也不知道凯文总抽什么风,要的数据很着急,她不得不返回家中加班。
幸好她周末都把电脑带回家,不然今天还得去公司,她会感觉一周都没休息,整个人都不好了。
期间琴姨上来敲门,询问她什么时候开饭,她都没时间,只能等会儿吃。
好不容易忙完发过去,已经快十点了。
她打了通电话说明一下,凯文总似乎又不着急了。
“好,我等会儿看。”
简铮:“……”
她真的有很多脏话想说一说!
挂断电话,她下楼去吃饭,厨房里饭菜都在蒸烤箱里保温着,拿出来就能吃。
但直到她吃完,把碗筷放进洗碗机,也没看到琴姨人影。
白天还是大晴天,晚上却开始起风了,吹动着树叶沙沙作响。
四周很安静,乃至于简铮坐在那里,都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时间一点一点地滑向了十一点半,霍鸣鸾也一直没有回来。
等上了楼,看见房间玻璃窗上印着的摇曳的树影,凉意一点一点爬上她的脊椎。
这里真的太安静了,大概为了保护业主的私密性,每栋别墅之间距离都很远。
她之前住的金色家园,因为人员混杂,哪怕深夜一两点,都会有打牌声、吵架声,从未像此刻这样安静过。
她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置身在这一片孤岛中。
儿时在乡下的记忆一点点苏醒,起伏的山峦,摇曳的树影,黑夜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来了,她哒哒哒地跑着,怎么也跑不出那片山脉。
简铮试着发了一条信息出去:【你有琴姨联系方式吗?】
那边发了个问号。
有回就好,简铮几乎是立马就拨通了他的电话,她忍不住了。
“不好意思,我是想问,琴姨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霍鸣鸾微怔,他反应过来,“简铮,你不知道琴姨不住别墅的吗?”
简铮愣住了,她在这里住了几天了,每天都忙到很晚才回来,一直以为琴姨住楼下,早早就去睡了。
她没想到这么大的别墅,琴姨居然不住家。
那一直以来,别墅里就只有她和霍鸣鸾在?
一想到这一点,她就有点崩溃。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霍鸣鸾顿了顿,“我今晚不回去。”
简铮呼吸都要停滞了,最坏的结果出现了,“你是在外地出差吗?”
“不是。”霍鸣鸾的声音仍旧冷静,“我回祖宅了,已经准备要睡了。”
简铮隐约听过霍家的祖宅在哪里,虽然还是同一个城市,却已经是郊区的山上,离这里有一个半小时车程。
她认命般地挂了电话,逼迫自己洗漱上床。
灯是不敢关的,她把房间里开得灯火通明,被子闷头强迫自己入睡。
可是睡不着。
一旦意识到整个别墅就只有她一个人,恐惧就仅仅攫取了她的思绪。
虽然闭上了眼睛,但似睡非睡,一会儿仿佛回到了小山村,一会儿又仿佛回到那家酒店。
迷迷糊糊间不知道多久,她恍惚听到了汽车引擎声。
她躲在被窝里捂出一身汗,一时疑心自己听错了。
直到楼下似乎传来了响动。
简铮掀开被子坐起,有些不敢相信,是霍鸣鸾回来了吗?或者是琴姨回来了?
脚步声一直往楼上而来。
她冲过去一把打开了房门,“三少……霍鸣鸾!”
霍鸣鸾脚步顿住,三少这个称呼实在很刺耳,提醒他是个卑劣小偷的事实。
可继而,她喊了他的名字。
那一瞬间,他的心情仿佛雨过天晴。
这一路上,他都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当年她何尝不是这样可怜兮兮,博他同情,可事实上,他得到了什么呢?
可一想到电话里她声音不自觉的颤抖,他还是心软了。
当即起床换衣服,一路风驰电掣赶回家。
简铮稳了稳心神走过去,“你怎么又回来了?”
大概因为恐惧散去,理智又回归了,她表现得仿佛无事发生。
霍鸣鸾看着她微微汗湿的鬓角和紧紧攥住的手心,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打开主卧的房门。
简铮站在门外,浑身僵硬。
因为之前那一通脑补,她现在有点不敢回自己的卧室了。
之前没注意,她选的次卧对着山峦和竹林,白天风景秀丽,晚上山峦和树木的影子就仿佛活过来一样。
“你不睡觉?”霍鸣鸾没有关门,转身问。
简铮回过神,“那我去睡了,晚安,还有,谢谢你。”
她慢慢往回走,却被喊住了。
“我睡你房间,你去睡主卧。”
主卧对着的是一片湖泊,设计了漂亮的灯光,夜景很美,关键是,她应该更加适应一点。
第35章 把简铮的东西搬到主卧
简铮没有逞强地推辞,接受了他的好意。
害怕的时候她睡觉不敢关灯,可不关灯是没办法睡好觉的。
主卧的窗帘敞开着,关掉灯,一抬头就能看到湖面上的灯光,让人觉得安心。
鼻端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很清冷的雪松香,若有似无。
她合上眼,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睡得有点沉,早上起床就有点晚。
简铮稍微整理了一下床铺,立马往次卧走,她的洗漱用品和衣物都在次卧卫生间。
打开门匆匆走进去,刚准备进衣帽间拿衣服,忽然僵住。
床上有人徐徐抬头看过来,大约是刚被她吵醒,那双漂亮但总是显得很冷淡的眸子,此时带着几分懵懂和迷茫。
“你怎么……”
只是一瞬间,霍鸣鸾的眼神就恢复了清醒。
不是简铮走错了,是他睡了她的房间。
他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丝绸睡衣的领口滑下,露出的皮肤很白。
简铮只是看了一眼,立马就移开了视线,解释,“对不起,我东西在这边。”
霍鸣鸾已经迅速调整好了领口,又把睡衣的外套穿上,裹得严严实实。
他转身去了主卧。
简铮最后扫了眼,睡衣裹到领口的位置,看不到漂亮的锁骨和胸口隐约的肌肉了。
但露出来的喉结,和胸口的皮肤一样白,白得晃眼。
——
霍鸣鸾匆匆出了次卧,一抬头就看到了琴姨正一脸震惊地站在走廊上。
他没有多说什么,回了主卧,迅速洗漱穿好衣服,然后下楼。
琴姨把早餐端上来,有些心不在焉地擦着本就干净的岛台。
霍鸣鸾:“琴姨,把我房间的东西搬到次卧去,把简铮的东西搬到主卧。”
琴姨还在低头擦岛台。
霍鸣鸾抬头,“琴姨?”
“哦哦,我听到了。”琴姨回过神,“好的,我白天就会搬好。”
霍鸣鸾还待多说一句,简铮已经匆匆走了过来。
琴姨转身进厨房去端早餐。
——
周一上午,各种工作要开展,忙得脚不沾地。
中午的饭都是兰兰帮忙点的,简铮忙完拿着盒饭去吃的时候,饭都凉了。
她拎着饭去公司餐厅,这个点人少了很多,她准备去把饭加热一下,不知道谁的饭盒摔碎了,地上满是残渣。
“简经理,这边好了,我帮你热吧。”有个员工热情地喊。
“谢谢,不用了,我自己来吧。”简铮把饭放进去,打了个电话给行政,让通知阿姨把这边收拾一下。
不一会儿保洁阿姨就提着工具过来了,“这个不知道是谁的,等会儿收拾了别人有意见怎么办?”
简铮怕万一谁摔一跤或者扎到人不好,“没事,你先收拾,我拍照问问是谁的。”
保洁阿姨正收拾着,苏怡然闷头走了进来。
她看见地上的饭盒盖子,视线凝固了。
简铮正准备发照片,一看她的表情就反应了过来,“是你的饭?”
苏怡然捡起那个饭盒盖子,手指攥紧得发白,默然不语。
“抱歉,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没看见是谁弄的。”简铮解释。
苏怡然笑了笑,“我之前来热饭,大家都在排队,可总有人插队我往我前面挤。”
“我等了半个多小时都没热上,就把饭盒放在柜子上,去上了个厕所,就几分钟的功夫,就这样了。”
她偏着头,眼底一抹嘲讽,“要说不是故意,谁会信?”
简铮抬头看了眼监控的位置,一把拉住她的手,“走,跟我去查监控。”
苏怡然站着没动,“不用了。”
简铮回头看着她,以前的苏怡然可从不受任何窝囊气,谁要是背后说她一句,她都能找到工位上去骂的那种。
可今天的苏怡然,那种肆意的任性的嚣张的气质都没了,只剩下满脸的麻木。
“对不起,谢谢你的好意。”苏怡然转身走了出去。
简铮吃完饭回办公室时,奚月已经查好了监控,直接告诉她结果。
“已经查到了,砸饭盒的是市场部李媛媛。”奚月说,“还有几个其他部门的,故意插队不让苏怡然热饭,名字我都记下了。”
简铮看着监控视频,她对李媛媛有点印象,那天邹总在一楼大厅拉着她说得可怜时,李媛媛就是看客之一。
当时对方脸上的表情,就非常地义愤填膺。
那些暗戳戳的排挤她管不了,但在公司损坏别人财物就不行。
简铮除了是人资部负责人,同时还兼管行政,因而直接打了通电话给李媛媛的直属主管。
但这件事只是个开始。
职场人很少像李媛媛这么傻,直接在监控下动手毁人财物,连狡辩都无从狡辩。
其他人的排挤则要隐晦许多。
下午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事,薛芳和小章在办公室内室内争吵起来。
薛芳主动请企划部喝下午茶,让小章帮忙点单,下午茶到了,独独漏点苏怡然的。
小章给的理由是苏怡然要减肥,肯定不喝。但薛芳脾气是软和,却最是护短,当即黑着脸把小章喊到了办公室内。
然和两人就争吵了几句。
薛芳气得直接来了简铮办公室。
“是,苏怡然占了企划的编制,加薪评绩效都是占了企划部的名额,我知道,所以我才一直补偿大家。”
“我宁愿自己不拿好绩效,也替小章年年争取到绩优名额。”
“可他竟然说,苏怡然抢占了他的机会!”
“还质问我,是不是想越过他去培养苏怡然?我明明跟他谈过,要培养他做我的继承人的!”
简铮默默给薛芳倒了一杯水,小章这个质问根本站不住脚。
经理职级的晋升或者任命,都必须经过总部相应管理处同意。
只要邹亚楠还是企划处的老总,苏怡然就不可能有冒头的日子。
薛芳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去培养苏怡然?
“他是借题发挥,也是逼迫你达成他的目的。”
薛芳揉了揉太阳穴:“是,他要我把苏怡然踢出企划部。”
“这样企划处对我们分公司企划部就有好感,不会卡他的晋升。”
“他说这个恶人本不应该是他来做的,好的领导,早就为下属扫清所有障碍了。”
简铮都有些无语了,怎么会有人这么理所当然地向直属上级提出这种要求?
再说了,薛芳又没有岗位调动,怎么他仿佛急吼吼就想上位了?
也是薛芳脾气好,对下属一直掏心掏肺,才养出这样的奇葩来。
“恕我直言,这种人不会有任何感恩的心理,你趁早放弃培养他吧。”
第36章 我们为什么会分房睡
薛芳要离开时,简铮又把她喊住了,“薛姐,你相信苏怡然是小三吗?”
薛芳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相信。”
小章当着她的面骂苏怡然是小三,靠着不正当的关系走捷径,现在原配找上门,怎么还有脸留下来?
不过像这种拜金的贱女人,不走大约还想勾搭别的男人,不要脸。
正因为对方骂得太难听,她才没忍住脾气。
其实各个部门经理也应该心知肚明,毕竟员工离领导的私生活太远了,经理们可不同。
一年多前大家去凯文总家聚餐的时候,分明看到苏怡然的东西遗留在他家。
而那时候,凯文总家并没有其他女主人存在的痕迹。
“据我所知,邹总上个月才跟前夫离婚。”简铮斟酌着说。
薛芳眼睛一亮,“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这个信息太关键了!
那天邹总来公司一趟,小道消息就开始满天飞。尤其是邹总亲口说,她和凯文总谈了两年了。
这句话彻底成了苏怡然知三当三的证据。
薛芳其实知道,她和简铮维护苏怡然的行为,已经让很多人不满了。
只是大家都不敢明面上说,私底下都说维护小三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大概也是有一颗当三的心。
简铮:“我或许能找到一些证据,不过也不知道她需不需要。”
“需要的!”薛芳脾气耿直,不愿意知三当三的骂名跟随苏怡然。
要真是也就算了,可明明不是,她爱操心惯了,做不到坐视不管。
“无论如何,我代苏怡然谢谢你。”薛芳郑重地说。
简铮说找证据,可想不到该怎么去找证据。
找简女士,最近看似简女士愿意搭理她了,但那也只是看似而已。
她没有联系简女士,反倒是黎灵犀来联系她了。
“铮铮,对不起,你不要在意妹夫的那些话。”
“他都是胡说的,绝对不是真的!”
简铮接到这听电话,简直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
黎灵犀声音一顿,“你还不知道?那算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然后切断了电话。
简铮被这通电话搞得莫名其妙。
不过她忙得很,实在没时间管这些琐事,埋头工作。
晚上刚走进家门,正好看到霍鸣鸾也从地下车库上来。
客厅里留着灯,灯火通明。
之前简铮总以为琴姨就在一楼房间里睡觉,没多想,现在知道琴姨不在,她刚刚差点一个人回家,就感觉寒毛直竖。
她下意识地往霍鸣鸾身边靠了靠。
霍鸣鸾扫了她一眼,默不吭声地把所有灯都打开。
两人上了楼,简铮还想确认一下:“琴姨今天发信息给我,说把我的东西都搬到主卧了……”
霍鸣鸾脚步没听,径直往次卧而去:“我让搬的,以后你睡主卧。”
简铮于是放下心来,推开主卧的门走进去,关上门开始去洗漱。
琴姨把她的东西都归置好了,连睡衣浴巾都摆放好。
不太妙的是,旁边还放着男士睡衣和浴巾。
壁龛里,他的洗漱用品也没有拿走。
简铮看了一眼便进去洗澡,洗完简单收拾了一下洗手间,外面便响起了敲门声。
她走过去低头打开门,便转身往里走,若无其事地说:“我洗好了,你可以去洗了。”
她在尽量淡化尴尬。
反正早晚都要睡在一起。
简铮掀开被子,想了下问,“你习惯睡哪边?我想睡窗户这边。”
虽然是征询意见,其实她已经坐上床了,并不想把这个位置让给他。
那边靠着房门,晚上关了灯她会害怕,还是看见湖面能让人安心。
霍鸣鸾站在那里,瞬间就明白她误会了。
琴姨早上心不在焉地擦岛台,大概没听清楚他前一句话,只听到他说把简铮的东西搬到主卧。
上次她自作主张让简铮选了次卧,窥见小少爷没有分房睡的打算,以为这是想一起睡的意思。
“琴姨忘记把我的东西搬出去了。”他缓缓开口。
简铮愣了一下,瞬间闹了个脸红,原来他没有一起睡的意思。
她腾地一下从床上下来,“那,要我帮你搬东西吗?我去给你拿睡衣和浴巾。”
“不用。”霍鸣鸾侧头看着她,她的皮肤很白,刚洗完澡,身上还有一股很清淡的香味。
那个香味并不陌生。
昨晚,他睡在她的被窝里,就闻到这种香味。
香味若有似无,一直侵占着他的每一寸呼吸,撩拨着他的神经。
“我在想,我们为什么会分房睡。”他忽然声音沉沉地开口,靠近了一点,垂下视线看着她。
他的气息都笼罩在简铮身上,目光更是深不可测,让她瞬间心就提了起来。
她别开视线,思路清晰:“不是你想分房睡的吗?”
“所以,”头顶上,他的气息停滞了片刻,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很轻,“你不想分房睡?”
简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往后退了退,想抽离这种古怪的氛围,差点被拖鞋绊倒。
他抬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再然后,他的气息倏地远离。
简铮抬头看着他。
霍鸣鸾已经克制地移开视线,转身进了洗手间,不一会儿拿着洗漱用品走了。
“晚安。”他在门边顿了顿,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
简铮再三斟酌,还是决定问问梁女士,看她那边能不能想办法找到邹亚楠的朋友圈。
梁婉欣接到她的电话很是惊喜,“这样吧,我中午过去找你。”
简铮没想到她这么雷厉风行,但这样也好,中午午休她还能抽出点时间,晚上还得加班,抽不出空。
“好,那我订餐厅。”
等挂了电话,不凑巧,林淑慧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铮铮,明天晚上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简铮看了下时间,这周她都要加班,“抱歉,我这几天晚上都不行。周末可不可以?”
林淑慧:“可以、可以!那就说好了啊,周末你要抽出半天时间给我!”
等到了中午,简铮提前就出门去饭店。
梁婉欣比她到得还早,就在包间里等着她。
两人落座后,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梁婉欣开口道,“你让我查的那个邹亚楠,我跟邹家倒是没什么交集。”
“不过你放心,肯定能查到的,具体的离婚时间都能查到。”
服务员多看了梁婉欣两眼,低头倒了茶出去了。
简铮注意到服务员的动作,留了个心眼。
等两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抱歉,打扰一下。”
第37章 别害怕,天不会塌下来
简铮听到苏怡然的声音,有些诧异地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不仅站着苏怡然,那个服务员也在。
简铮一看这架势,立即就明白过来,原来服务员是替苏怡然通风报信去了。
见服务员左右张望,似乎怕人看见,她赶紧退后让两人先进来。
“你们先进来再说。”
梁婉欣放下筷子,一脸沉静地看向简铮:“铮铮,这两位是……”
“姐姐,你好!”苏怡然抢先开口,“我叫苏怡然,是简经理公司的员工,擅自过来,抱歉打扰您和简经理了!”
简铮本来想提醒,叫姐姐不合适,可看梁婉欣的表情似乎很喜欢这个称呼,便没纠正。
“阿姨,我请您帮忙查的事跟怡然有些关系。”简铮解释。
苏怡然抿唇看了她一眼,听出来她故意称呼自己怡然,是为了显示两人关系亲近。
明明两人关系并不亲密,甚至谈得上恶劣,自己当初对她有多针锋相对。
她心里五味陈杂,眼眶也有些潮湿。
大概人只有在低处,才能真正看清一些事、一些人。
“抱歉,这位是我老家的一位姐姐,我介绍她来这家餐厅当服务员的,她知道我的事,听到你们说查邹亚楠,就立马通知了我。”
简铮看了那名服务员一眼,大概懂了。
这家餐厅是附近最好的餐厅,凯文总就喜欢在这里聚餐。
凯文总的行程都是苏怡然在安排,她嘴甜会说话,估计跟老板混熟了,就介绍了朋友过来上班。
朋友既然知道邹亚楠,说明她和苏怡然真的很要好。
苏怡然:“姐姐,我说两句话就走,就是您如果能查到邹亚楠和前夫离婚的证据,能不能不要给简经理,直接给我?”
那个朋友有点吃惊,拉了拉苏怡然。
简铮却隐约有些明白,“你不想把我卷进去?”
苏怡然点了点头:“邹亚楠是总部高层,她要是事后知道是你把证据给的我,难免不打击报复。”
梁婉欣开口问:“到底怎么回事?方便坐下跟我说说吗?”
她本来对苏怡然冒然闯入的行为很反感,但苏怡然长得漂亮又张口叫她姐姐,瞬间拉回了好感。
眼缘这东西很奇妙,她看简铮第一眼就喜欢,现在看苏怡然也很喜欢。
所以就想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苏怡然下意识地看了简铮一眼,见简铮朝她点点头,便乖巧地找位置坐下了。
简铮本来不好麻烦梁婉欣,但转念一想梁婉欣愿意管,也是件好事。
首先梁婉欣阅历深,或许能有更好的建议;其次,梁婉欣是霍夫人,身份尊贵,邹家再厉害,也不敢得罪霍家。
她起身把服务员叫到一边,“给这边加两个菜,然后先买单吧。”
服务员:“怡然已经买过单了,说毕竟是她的事,该她请的。”
简铮怔了一下,还是加了两个菜,然后才折返回来坐下。
苏怡然已经大概说了她和凯文总的事,出于对简铮的信任,也因为对面人那种岁月沉淀的、温柔而有力量的眼神,她忍不住把那些屈辱的过往都说了出来。
“我那个时候真的鬼迷了心窍,听他说想娶我,就信以为真。”
“暑假他妈妈生病住院,他让我去照顾,让我好好表现,我以为他带我见家长,是要谈婚论嫁了。”
“前不久他忽然买了项链,说要送老婆;隔天又带我去买同款的手镯,说是送我的纪念日礼物,结果没钱,是我自己花光积蓄还借钱买下的。”
梁婉欣听得直皱眉:“这男的太能装了。”
简铮觉得她这句评价很中肯,凯文总真的很喜欢炫富,关键是有刘经理这样的人追捧。
“他绝对不可能娶你的,你只是他装逼的一件时尚单品,涉及利益,他第一个踢开的就是你。”梁婉欣话音一转。
苏怡然苦笑,她明白得太晚了。
简铮让她别去私宴,她心里也有些发慌。
毕竟钟凯文之前经常留她在老房子过夜,最近他搬进了新房子,却没有叫她去过一次。
甚至两人最近一次约会,去的还是她的出租屋。
所以跟简铮争执过后,她就故意发了条裙子问他,明天穿这件参加私宴好不好。
他回了一个字,好。
所以第二天上午,保姆吴姐打电话问她能不能提前过去帮忙的时候,她就满心期待地穿着那条裙子去赴宴。
这一去就自投罗网。
“邹亚楠那个疯子,抓住我头发就扇我耳光,骂我勾引她老公。”
“她还说我那件裙子是钟凯文买的,要我当场脱下来。我说是我自己买的,她不信,上手就拉扯我裙子。”
“当时好多人围观,有物业的保安,布置现场的工作人员,甚至还有隔壁的装修师傅。”
当时那个情景,她辩解也没用,没人相信她,也没人愿意帮助她。
所有人都在看热闹,都在对她指指点点,评判她的长相一看就是出来卖的。
苏怡然每每想起那一幕,都屈辱得浑身发抖。
“钟凯文呢?”简铮皱眉,“他就这么看着?”
苏怡然擦了擦泪,“他没出面,但我知道,他就躲在房间里面。”
简铮倒是不意外,这像是钟凯文会做的事。
梁婉欣冷笑了一声,“这男的是把你献祭给了他那个新婚老婆呢,毕竟是攀高枝,不付出点什么怎么行?你是他表忠心的祭品。”
她问苏怡然,“他们故意抹黑你的名声,恐吓逼迫你自己主动辞职对吧?”
苏怡然:“我现在撑着不辞职,就是想找到证据,向大家证明我不是小三。”
“只是这样?”梁婉欣问,“也许你证明了也没什么用,他们想要颠倒黑白太容易了。”
苏怡然攥紧了手心,她真的很不甘心,可她根本抗衡不了那两人。
“我知道,邹亚楠说了,让我不要妄想反抗,她有的是方法和手段让我身败名裂。到时候就算我跪着求饶,她也不会放过我。”
梁婉欣:“真是无法无天。”
“这样吧,你先加我联系方式。”本来她没打算管,但小姑娘很合她眼缘,她愿意拉扯一把。
苏怡然:“谢谢你姐姐。”
她已经冷静下来,也许她明天就会被开除,灰溜溜地滚蛋,所以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才好。
梁婉欣扫了她一眼,“放轻松,别害怕,天不会塌下来。”
苏怡然点了点头,低头喝着茶,心里却还是一片茫然。
第38章 她就想看看,钟凯文是怎样被打肿脸的
简铮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刚上的菜放到她面前,让她赶紧吃。
吃完饭,简铮准备送梁婉欣离开。
梁婉欣站起来,想了下,又把手机递给苏怡然,“帮我和铮铮拍张照。”
苏怡然的拍照技术很好,连拍了几张都让梁婉欣很满意,“不错,拍得挺好的。”
梁婉欣问简铮,“我可以发朋友圈吗?”
简铮当然没意见。
等梁婉欣离开后,苏怡然问,“那位姐姐是……”
“我婆婆。”简铮回答。
苏怡然惊了一下,她还以为梁婉欣是哪个公司高管,是简铮职场认识的人脉,没想到竟然是简铮婆婆。
“你婆婆这么年轻,那你老公……”
“哦,不是老男人。”简铮回答。
同理,既然母亲长得漂亮又有钱,那儿子就不可能又丑又穷。
苏怡然忽然有些尴尬得无地自容,之前公司里流传简铮的种种流言,她也跟着深信不疑。
唯一不信的,就是说简铮知三当三,为此还反驳过其他人,说简铮应该是被三了。
没想到当初吃瓜吃得开心,结果回旋镖却全部扎在了自己身上。
苏怡然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我之前挺混蛋的,对不起。”
“但有件事我要跟你解释清楚,那天宋嘉赫的喜糖,是钟凯文让我去拿的。”
“他说宋嘉赫是人脉,让我特地跑一趟去送新婚礼物;我当时也想沾沾喜气,就去拿了……”
她抬头看着简铮的表情,竟然一点也不意外,电光火石间,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钟凯文他是不是故意在针对你?最开始宋嘉赫领证的消息也是他散播出来的……可他这么做是为什么?”
简铮只想确认一件事:“当时也是你把喜糖送去给储备经理的?”
“不是我!”苏怡然惊讶,断然否认,“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简铮:“我猜也不会是你。”
如果是苏怡然,那几个经理不可能不说,毕竟谁都知道苏怡然受宠,这样能博好感。
他们只说是别人送的,显然是搞不清楚谁送的,更不知道别人的目的是为了恶心她。
“好了,快回去上班吧。”简铮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到下午上班时间了,催促道。
苏怡然知道自己现在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一点小事都被放大抓住不放。
她匆匆往回跑,赶在上班时间前坐到了工位上。
隔壁工位上,小章冷冷扫了她一眼,拿着水杯往茶水间去了。
苏怡然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桌面,忽然轻笑了一下。
跑回来的路上,她脑子里各种纷乱的念头闪过,终于抓住了一只以来被自己忽略的点。
一个分公司总经理,有什么必要和自己最倚重的人资部负责人过不去?
而且不是用正常的手段,而是这种暗戳戳的,让人恶心的方式。
以前简铮跟宋嘉赫还在一起的时候,钟凯文的表现就很奇怪,说没想到简铮那么爱慕虚荣,最终还是找了个富二代。
现在想起来,分明是怨恨自己不是那个富二代。
不要脸狗东西,原来一直都在觊觎简铮。
那天会议上她看出来了,钟凯文很得意于他的豪宅和豪表,也很在意简铮结婚没有婚戒这件事。
流言中说简铮临时找的老公穷酸又抠门,连枚钻戒都不舍得给她买。
苏怡然翻看了一下梁婉欣的朋友圈,不用费力,往下翻一条就是晒送简铮礼物的,是一条翡翠手镯。
她不是很懂这些,但也看得出来,能被特意晒出来的,价值不菲,绝对比她想象的价钱还要高。
钟凯文晒豪宅晒豪表想要吸引简铮注意力的行为就显得很可笑。
她把梁婉欣的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然后放下手机,专心工作。
她现在更不想辞职了,哪怕撑着一口气,也要看到简铮亮出夫家真实身份那一天。
简铮的那位新婚老公,天天送花,已经接连送了十几天了,显然夫妻感情很好。
她就想看看,钟凯文是怎样被打肿脸的。
——
“什么,那个贱人还没辞职?”邹亚楠端着红酒的手僵住了。
小章:“对不起,我已经尽量在排挤她了,可好像薛芳和简铮跟她说过什么,她现在都不肯走了。”
邹亚楠皱了皱眉:“你自己没用,别推脱到别人头上。”
小章心里咯噔了一下,“邹姐,您再给我个机会……”
“算了。”邹亚楠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简铮和薛芳她们铁了心要护着她,你也没办法。”
钟凯文在旁边听完电话全过程,无动于衷地低头切牛排吃。
“老公,你是不是心疼了?”邹亚楠问。
钟凯文:“怎么会?是她自己不识时务,落得什么下场都是活该。”
邹亚楠:“这才对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钟凯文眼皮跳了一下,她试探过好几次了,他还是不敢相信,所以装傻:“什么新的不来?老婆,我对你是真心的……”
邹亚楠:“我当然相信你对我是真心的,但我又舍不得你失恋,所以我会帮你搞定简铮的。”
钟凯文心脏怦怦跳,搞不清楚她的意图,不敢乱说话。
邹亚楠摇晃着杯中酒液,“你不是说,她的新婚老公又老又丑,还舍不得给她花钱吗?”
“她现在清高,只是因为撒的饵还不够。要是她见到这栋房子,见识到你现在的财力,你还怕她不动心?”
“过阵子我会给你换辆豪车,然后我会出差一段时间,你可要把握好机会。”
话音一顿,邹亚楠道,“但在那之前,你得先解决苏怡然。”
钟凯文笑而不语,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个杯。
邹亚楠知道,钟凯文已经被说动了,迫不及待想要处理苏怡然了。
男人的那点心思她怎么看不出来,钟凯文高兴得差点昏了头了。
他从来没有对自己这样笑过,简铮那个贱人!
一想到简铮那张脸,她就嫉妒得发狂,难怪能让钟凯文惦记这么久,越挫越勇。
不过没关系,等她帮助钟凯文把简铮搞上床,她就可以以钟凯文老婆的身份,肆意地去践踏简铮。
最好是毁掉她的前程、毁了她那张狐媚子的脸,看她以后还怎么勾引男人!
第39章 要我给你按摩一下吗?
晚上,简铮抱着花束下班回家,刚走进别墅大门,又接到了梁婉欣的电话。
“阿姨,是查到证据了吗?”她下意识地问。
梁婉欣:“那倒是没有,就是明晚有个朋友生日,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参加。”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知道你忙,不用你参加上半场,就宴会结束后的私人聚会,你加完班再过来。”
简铮:“好的,没问题,我明晚会过去的。”
梁婉欣的邀约,哪怕是没空她也得去。
等挂了电话,她抱着花束就坐在玄关换鞋凳上,查梁婉欣发过来的那位朋友的来历。
还真让她查到了,那位林女士任职履历非常漂亮,嫁入程家后,把底层出身的程家一个家族都带了起来。
她看得入迷,没注意到客厅里一个身影伫立良久。
霍鸣鸾等了半天,见她还在看,便走过去,“怎么了?”
简铮把手机递给他看,“这个宴会,上半场我不参加会不会失礼。”
霍鸣鸾扫了眼,便明白了,“不会,这种宴会上半场没参加的必要,派人送个礼物就行了;不过下半场的私人聚会倒是可以去看看,林女士本人还是很有能力的。”
简铮懂了,程家不太值得霍家注目,但林女士本人还是值得的。
“好的,我知道了。”简铮收起手机。
她这才注意到,霍鸣鸾手里握着一个玻璃水杯,屋子里地暖开得很足,他只穿着黑色衬衣,格外地气质卓然。
空气里隐约飘浮着若有似无得酒气,她跟随对方走进去,把花放在餐桌上,“你喝酒了?”
霍鸣鸾走到餐厅靠在岛台上,嗯了一声,从饮水机接了杯水,仰头一饮而下。
他没有开餐厅灯,就这么置身黑暗中。花园里灯光照进来,打在他身上,仿佛剪影都格外地赏心悦目。
他把玻璃杯放下,忽然抬头,直直地看了过来,简铮才发现自己看得有点走神了。
她立刻移开视线,往厨房走,“我去给你做醒酒汤。”
等简铮把醒酒汤端出来,霍鸣鸾已经坐在餐桌前,手撑着额头眉心微蹙,似有些不舒服。
简铮把醒酒汤放下,他若无其事地睁开眼,“多谢。”
一碗醒酒汤很快喝完,简铮把碗接过去,顺带冲洗了。
两人上楼,她看着前面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很难受吗?要我给你按摩一下吗?”
他没有回答,简铮便以为这是拒绝的意思。
霍鸣鸾沉默地打开次卧的门,然后侧了侧身,抬眸看着她,“进来。”
简铮:“好的。”
她进了门,明明这个房间她之前住过,现在却莫名有些束手束脚。
霍鸣鸾问:“我是要坐着,还是躺着?”
“躺着。”简铮连忙说,回到她熟悉的领域,她从容了许多,指挥他按要求躺下。
然后便挽起袖子,替他做头部按摩。
没有工具,但她动作很熟练,手劲也很大,“怎么样,舒服点了吗?”
霍鸣鸾嗯了一声,头痛的症状缓解了许多。
她按摩穴位的手法不像随意,“你学过按摩?”
“是啊,学过。”简铮说完,见他睁开眼,便解释了一下,“我以前被养母送去养生馆做过三个月的学徒。”
霍鸣鸾眉心微蹙,“为什么?”
简铮微怔:“什么为什么?”
霍鸣鸾:“我是说,为什么要去做学徒?你那个年纪,应该在学校读书才是。”
他反应过来,“你的养父母不让你去读书?”
简铮不想说过去的事,匆匆起身,“太晚了,既然你已经好多了,那我回去睡觉了。”
霍鸣鸾下意识地扣住她的手腕,指尖摸到她手腕上的疤痕,怔了一下。
简铮把袖子放下,匆匆离开了。
——
隔天一早,简铮站在衣柜前,最终挑了一件黑色裙子。
这条裙子是去年过年时黎柏松带她去买的,这些年她为了能买房子,很少在衣着上花钱,所以也找不出一件可以参加宴会的裙子。
以前简女士从不带她去宴会,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这样家里给的生活费她全部都可以攒下来投资。
现在梁婉欣热心带她交际,倒是需要考虑这方面的支出了。
也幸好她已经下定决心把那套房子出手卖了,不然只怕要捉襟见肘。
她下了楼,连琴姨都多打量了她几眼,“少夫人今天这是有安排?”
简铮点了点头,“对,梁女士约我晚上参加一个宴会。”
对话到这里应该结束了,琴姨夸了句很漂亮,没多说,倒是霍鸣鸾开口了。
“琴姨,你安排一下她晚上的着装。”
见简铮诧异地抬头看过来,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以后参加任何宴会,都可以让家里安排衣服首饰,毕竟你现在出门代表的是霍家的脸面。”
琴姨愣了一下,她在霍家很多年,从来不知道霍家还有这样的规定。
但她不好拆穿小少爷,忙笑着说:“是的。”
简铮松了口气,有人安排也好,“那就麻烦琴姨了。”
霍鸣鸾收回视线,原以为她穿白色很好看,可穿黑色同样让人惊艳。
——
下班前,简铮就收到了专人送来的礼服和鞋子。
她把礼盒放在办公室里,专心工作,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去洗手间换衣服。
裙子很合身,鞋子也是她的鞋码,走起来不累脚。
她试着走了两圈,一转头,就看到苏怡然眼神惊艳地站在门口看着她。
“这条裙子……你穿上效果原来是这样的。”苏怡然走进来。
“你知道这条裙子?”简铮低头看了看,“有什么不对吗?”
苏怡然摇头,“没有,太对了,你是要参加宴会?”
她没告诉简铮的是,这条裙子是某个顶奢品牌明年的春季高定。
秀场才刚亮相,就被很多明星粉盯上了,买股自家正主首穿。
可惜那些明星都没能穿上,反而是简铮穿上了。
这质感和手工,绝对不可能是假货,据她所知,这条裙子售价得一百多万。
简铮的婆家,到底该多有钱?
苏怡然忽然觉得自己要调整一下认知,或许简铮新嫁的老公,比宋家还要富贵得多。
可她竟然觉得,这样才合情合理。
简铮长得这么漂亮,又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是被宋嘉赫抛弃的怨妇?
“要是相信我的话,我给你做个妆造吧。”苏怡然提议。
第40章 那居然是简铮?
简铮把大衣穿上,去了苏怡然的工位。
苏怡然把一面镜子放在简铮面前,自己则专注给简铮化妆。
这个点,基本上人都下班了,办公室里很安静。
但安静也只维持了一会儿,又有人陆续回办公区域了。
听声音,应该是一群人去附近聚餐,吃完又回公司拿东西。
闲聊的声音传来,简铮听清楚那群人在说什么,下意识地看了眼苏怡然。
苏怡然神情平静,“他们故意说给我听的,不用管。”
这哪里是不用管的事?那群人见苏怡然不搭理,声音反而越来越大。
“听说那年年会,八楼领导们的房间,都被某个女的敲了个遍。”
“真的假的,这么猛?就不怕翻车吗?”
“所以她聪明啊,借口请教工作,然后说房间太热,故意脱衣服,正常人谁会想偏,只会想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她。”
“真跟她睡了的,你觉得会跳出来揭发她吗?”
一群男人暧昧地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说,“听说她大学就用这一招了,难怪习惯靠睡来升职加薪。”
简铮:“是吗?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是当事人吗?”
几个男的就站在过道上,离她们只有两三个工位的距离。
简铮记住几个人的脸,认出是哪几个部门的。
但那几个男的却没认出她,苏怡然一直在给简铮化妆,遮挡住了简铮的脸,他们看不真切,只以为是苏怡然的小姐妹。
这个时候还愿意跟苏怡然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
“你帮苏怡然说话,该不会跟她一样,想靠张腿走捷径吧?”
“臭婊子,信不信我打烂你的脸?”有人喝了酒,醉醺醺往这边走,大有要打人的架势。
简铮刷地站起来,提起裙子,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她动作太快了,不仅那帮人没反应过来,连苏怡然都没反应过来。
“简、简经理?”有人震惊,终于认出来了简铮。
简铮已经化完了妆,诚然美得不可方物,更让他们吃惊的是,简铮怎么会和苏怡然混在一起。
“你现在还要打烂我的脸吗?”简铮问。
那个醉酒的员工闭了嘴,他不敢得罪简铮。
巡逻的几个保安听到动静跑了过来,“简经理。”
简铮视线缓缓扫过几人,语气很冷:“我要提醒各位,公司对人才的任用,品德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考量项。如果一个人有才无得,也不懂得企业文化中尊重这两个字怎么写,那么抱歉,不管是晋升还是评优,你都过不了我这一关。”
几个人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有人忍不住嘀咕,“凭什么?”
“凭什么?”简铮直视着那个人,“就凭我是人资部负责人,所有的考核和晋升都归我管。”
“你要是不服,先坐到我的位置再说!”
她这是第一次拿人资部经理的身份压人,但没人敢说话,都被她的气场给镇住了。
保安看差不多了,就开始赶人,“这都几点了,喝得醉醺醺跑公司干嘛?都走了,下班了!”
一群人这才灰溜溜地往外走,甚至还有人小声跟简铮打招呼,“简经理,那我们走了啊。”
苏怡然等人走远了,才轻声跟简铮说,“谢谢你。”
“没事。”简铮急着走,“谢谢你替我化妆,你化妆技术真好。”
苏怡然摇了摇头,不是她技术好,是简铮底子太好。
——
接到简铮的电话,梁婉欣下楼去接人。
时间掐得刚刚好,另一边,有侍者正客客气气把宋嘉赫和黎灵犀送出门外。
宋嘉赫正在跟黎灵犀说话:“林女士出身国外贵族家庭,人脉非常广,她的after party才是真正值得参加的……”
他的视线忽然顿住,那居然是简铮?
他从没见过那样的简铮,盛装打扮,宛如一颗蒙尘的珍珠,终于绽放出属于她的光芒。
漂亮、高贵,又明媚鲜妍,生动不已。
“怎么不说了?”黎灵犀注意到他的停顿,不由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也怔住了:“铮铮?”
不等宋嘉赫说话,她很快就否认,“不,不可能是铮铮的,她从来不参加任何宴会的。”
正好楼上又有人下来,是他们求见不成的宴会女主人林女士本人。
只见对方热情地把那位漂亮女郎拥入怀中,然后携手上楼去了。
宋嘉赫一时也疑心自己看错了,简铮在黎家都是透明人一个,从不在豪门圈子里走动,怎么可能结识林女士,还能得到她那样的盛待?
不可能,今天就算是简焕本人来都没这个待遇,何况简铮这样一个不受宠的女儿。
只有黎灵犀有些心神不宁,她否认过后,才看到了梁婉欣。
如果梁婉欣在的话……很有可能那个女的就是简铮。
她一面怀疑一面否认,等上了车,视线不经意地落在旁边的一辆车上,忽然怔住了。
那辆车她再熟悉不过,曾经是她的车,她开了半年不要,就成了家里保姆买菜的专用车,后来又给了简铮。
她慌乱地收回视线,发现宋嘉赫没发现那辆车,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
梁婉欣看着宋嘉赫的车离开,冷笑了一声。
她去找简铮吃饭,可不单单为了拍几张合照、发个朋友圈而已。
虽然她知道,她发的每一条动态,有些人都会偷偷视奸。
但哪里比得上今天这个现场来得震撼、来得有冲击力。
她收回视线,跟着林女士走上楼。
其实她今天是借了小叔子的势。
林女士是有某国贵族血统,她本家恰好跟霍鸣鸾母亲的家族是亲戚。
她告诉林女士,简铮是霍鸣鸾的妻子,林女士当即坐不住了,非要亲自下来迎接简铮。
如果今天简铮的身份换做是霍明阑的妻子,是绝对不可能劳动林女士这位贵族后裔的大驾的。
她费尽心机谋划这一幕,如果黎灵犀真的如儿子所说善良大度,就是白用功,没有任何效果。
那就活该儿子那么痴迷黎灵犀,她老老实实认命。
可要是黎灵犀被刺激得婚姻不睦,转而去找儿子,那正中她下怀。
看看儿子还会不会继续痴迷这个朝三暮四、贪慕虚荣的女人。
就是有些对不起简铮,被她拉入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之中。
第41章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简铮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但居然完全不觉得尴尬、局促,归根结底,大约是主人家太过热情。
但她同时又疑惑,这位林阿姨,好像热情得太过了些。
毕竟梁婉欣身为她的婆婆,都没有得到这样的热情招待。
“铮铮,你叫我林阿姨就好。”
“你坐我身边来,我呀,看见你就喜欢,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对了,我替你介绍一些朋友认识。”
简铮认了一圈人,努力记住每个人的脸和名字。
她不会觉得无聊,林女士自己出身不凡,能参加她的私人after party的人,必定身份也不凡,很有结识的必要。
果然,在大家客气寒暄了一会儿之后,便开始聊起金融和经济,简铮听得很入迷,偶尔也能加入谈几句见解。
宴会结束后,众人一起拍照。
林女士拉着简铮站在c位,旁边就是梁婉欣,照片定格。
林女士问简铮:“你年纪最小,会不会跟着我们一群老阿姨觉得很无聊?”
简铮摇头:“不会,我觉得很有趣。您和其他阿姨的眼界和见识,是我需要努力学习的地方。”
或许只有站在那样的高位上,才能有那样的眼界和见识吧。
她以前太想把眼前的工作做好,也太局限于分公司这一亩三分地了。
今天的一番谈论,让她豁然开朗,有了更多的想法。
“亲爱的,不管你想做什么,加油去做吧!”林珍珠哈哈大笑,拥抱了她一下,“以后多出来找我玩。”
然后,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梁婉欣一眼。
今天如果不是霍鸣鸾亲自打来电话,她或许会觉得梁婉欣是在开玩笑。
毕竟宋嘉赫跟她夫家沾亲带故,她也多多少少知道一点换亲一事。
明明该和黎家联姻的是侄子,怎么突然变成了小叔。
黎家这位真千金走丢了十几年,回来这些年一直远离豪门圈子,仿佛一个隐形人;而霍鸣鸾一直在国外,跟这位应该没有任何交集才是。
两人之间不太可能有感情,更像是侄子拒婚闹出笑话,小叔担负责任抗下了这段婚约。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霍鸣鸾对简铮的维护不是作假。
冲着这一点,她就绝对不能慢待简铮。
一众人陆续告别离开,梁婉欣对简铮道,“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吧。”
简铮在宴会上小酌了几杯,脸色微微有些滚烫,但她只是上脸,并没有醉,意识还是很清醒。
“不用麻烦您了,我已经提前叫了代驾,马上就到了。”
梁婉欣见她坚持,只好作罢,“那你到家了给我发个短信,路上注意安全。”
简铮朝她挥手道别,看着她的车缓缓驶离,然后扫了眼手机消息。
最新一条消息,被黎灵犀撤回去了,但她清楚地记得上面每一个字。
【你不要说什么等我二婚这种让人误会的话了,你妈最近疯狂针对我,你让我怎么办?】
信息发过来不到几秒就被撤回去,仿佛是不小心发错。
简铮当然也只能装作没看见。
代驾打来电话,离她就几百米的距离,简铮往前走了走,寻找着代驾。
一辆车忽然停在她旁边不远处,霍鸣鸾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简铮有些惊讶,他怎么来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霍鸣鸾应该只是来看林女士的。
车上还下来一个年轻人,两个人边聊边往会所里走,会所里也有几个人迎出来,热情地寒暄着。
霍鸣鸾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只是扫了眼便收回视线,然后被那群人簇拥着往里走。
简铮把手机放回耳边,继续跟代驾对话,“你看到我了吗?我看到你了,我在你右前方……”
然而离去的脚步声忽然又折返,逼近,下一秒,一个带着体温的大衣落在她的肩头。
“穿这么少,不冷吗?”男人温热的气息落在头顶。
简铮回头看着折返的人,“你……我不冷。”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只穿着裙子,让他误会了。
其实会所里暖气开得很足,加上她喝了酒,在酒精的作用下,她这会儿确实不感觉到冷。
旁边一众人都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简铮知道他有事,怎么好耽搁他的时间。
“我叫的代驾到了,他会送我回家的,你先进去吧。”
他的大衣很昂贵,她不想让他的衣服上沾染自己的酒气,想要脱下来,被按住了。
霍鸣鸾转头,看着靠近的男人,“你是代驾?”
“是是是。”代驾小哥很机灵,给他看证件,“您放心,我会安全地把人送到家的。”
“不用,你把车子送回去就行了。”霍鸣鸾顿了顿,“等我五分钟。”
他丢下这句话就匆匆转身离开了。
简铮就站在原地等着他,代驾已经把她的车开走了,门口一片安静。
她穿着高跟鞋,站在有些累,不由得往路边走了走,看着路过的车,心思动了动。
他说是五分钟,看那些人的情形半小时都未必搞得定。
而且他要是一直不下来怎么办?与其在这里等,她还不如趁早打车回家。
想到这里,简铮没忍住,摸出手机点开了打车软件……
简铮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你在干什么?”
还不等她开口,霍鸣鸾的声音已经飞快地结了冰,“你想打车先走?”
“五分钟你也等不及吗?”他缓缓把视线从手机挪到她脸上,眼神仿佛刮骨的钢刀,一字字质问,“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片刻后,仿佛极为难堪,他撇过头,转身往汽车走去。
他走得极快,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沉默地背对着简铮。
简铮过了几秒才明白过来是等她上车的意思,忙踩着高跟鞋匆匆走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上了车。
一路上,男人的下颌线都绷得很紧,他直视着前面的路面,没有看她的意思。
简铮看着夜景,路况时而清晰,时而晦暗。
她想到那晚,因为自己一通电话他便大老远赶回家,一通操作非常地迷惑人心。
仿佛他真的很看重自己。
但今晚的利用,又算得了什么呢?
简铮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脾气不算很好,黎禹哲说得对,她脾气暴躁没耐心,富家千金身上该有的宽宥仁慈善良她一点没沾。
其实哪怕没有黎灵犀那条看似误发的信息,她也已经对今晚的一切起了疑心。
第42章 好,那我今晚搬回主卧
早在她进会所大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宋嘉赫跟黎灵犀。
结合梁婉欣特地发的几条朋友圈,邀请她参加这次宴会的目的似乎并不难猜。
她也不算多反感,因为梁女士没有设计陷害谁、也没有挤兑谁,只是利用她来气黎灵犀而已。
黎灵犀当初能拒绝嫁霍家,勇敢追求真爱,想来应该也不会把这些放在眼里。
但问题来了,如果霍鸣鸾并不如传闻中那么深爱黎灵犀、纠缠黎灵犀,那么梁婉欣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除非,传言是真的。
本来她想装作不知道,偏偏那么不凑巧,黎灵犀刚发了了短信,他又立马撞了上来。
简铮只庆幸自己没有被他之前的操作所迷惑。
等下了车,她踩着高跟鞋走了几步,还是很痛,干脆脱下鞋子提在手上。
天气冷,地面很冰,但正好可以让她冷静冷静。
才刚走了两步,身体忽然腾空,她吓得一把抱住他的脖子。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简铮尴尬无比。
霍鸣鸾沉默不语地抱着她大步上了台阶,他的臂弯沉稳有力,让她没有时时坠落的担忧,总算放下心来。
等进了玄关,简铮忙跳下来,镇定地找到自己的拖鞋穿上。
两个人沉默地一前一后上楼,简铮走到主卧刚准备开门,顿了下,还是决定不把问题留着过夜。
“你如果要我打配合,直说就是了,不需要这么拐弯抹角。”
顿了顿,她呼出心口的那股气,“我本来打算直接打车走的,但想了下,还是取消了订单……既然答应了等你,就要说到做到。”
霍鸣鸾猛然抬眸看着她,“你取消了订单?”
简铮背对着他,“……不过你说得对,我确实没什么耐心,下次我不会答应等你的。”
她刚想关门,一只手臂伸过来,挡住了门板。
“对不起。”男人温柔醇厚的声音,“是我误解你了,别生气了。”
简铮终于抬头看向他,他的眼神仿佛深夜下的大海,暴躁、隐痛、不甘,各种复杂的情绪翻涌。
但仿佛明月终于照彻海平面,那些阴暗潮湿的情绪统统被压了下去,渐渐归于平静,只剩下月光姣姣的温柔。
简铮漫不经心地想,认错速度倒是挺快的,看来黎灵犀在他心中分量很重。
她点了点头,“那晚安。”
霍鸣鸾仍旧撑着门不让她关,“你是觉得我去接你,是故意利用你,才生气的?”
他看着简铮的神色,结合她的那些话,猜测到了几分,“你以为我喜欢黎灵犀,还对你撒谎。”
简铮抬眸看着他,终于要摊牌了吗?
她心里闪过各种念头,只剩下一个想法渐渐清晰:如果他真的心有所属,那这婚必须离。
心里做好了打算,她放开门,后退几步,迅速扫了眼这个房间里她的物品。
好在她东西不是很多,收拾起来也很快。
为免鸠占鹊巢而不自知,她开口询问,“要我明天就搬走吗?”
身后许久没有动静,难道是她声音太小,他没听见?
回头看见霍鸣鸾还站在门边,没有进来,果然是没听见。
霍鸣鸾走进来,站得很近:“我今天过去,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单纯想去接你回家。”
简铮睫羽颤了一下,有些出乎意料。
霍鸣鸾垂头看着她,他叫她的名字,“简铮。”
声音带着几分克制,“你是我妻子,你第一次参加我这边亲戚的宴会,我担心你不是很应该的吗?”
简铮哑然,他的眼神仿佛极冷静,又仿佛极滚烫,波涛汹涌都藏在平静的外表下。
“可黎灵犀她说……”
“她怎么说的?”
简铮审视地看着他,他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没什么。”
如果他真的要等黎灵犀二婚,此时才是摊牌的绝佳时机。
霍鸣鸾却没放过这个话题:“你上次就质问过我了,我倒是想问问,她到底为什么要造谣我?”
他太过理直气壮了,简铮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黎灵犀故意发错短信,就是不安好心。
“太晚了,我要睡觉了。”她转移话题,“明天还要上班呢,你也早点休息吧。”
门在面前关上了,霍鸣鸾站在门前伫立良久,才转身往次卧走。
他所有的怨恨和焦躁,在简铮的那句“要我明天搬走吗”面前彻底溃不成军。
要失去她的恐惧,那一瞬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如果从未得到过,或许他也能渐渐地、平静地把她遗忘。
可偏偏,她已经走进了他的生活,成为了他的妻子。
大概人就是这样,以为只需要一点点,没想到一点点地期盼着更多。
——
深夜,梁婉欣已经洗好澡,躺在了床上。
她最新发的朋友圈无数人点赞,她随意捡了几条留言回复。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她急忙接通:“鸣鸾。”
“恭喜你,今晚的试探很成功。”那边,霍鸣鸾的声音很冷,“黎灵犀去骚扰简铮了。”
梁婉欣被惊出一身冷汗:“怎么会?她说什么了?”
“能让简铮提出离婚,你说呢?”
梁婉欣:“……”
她还真是小看了黎灵犀,居然转身就去膈应简铮。
“那现在什么情况,我可以向铮铮解释的!”梁婉欣着急道。
霍鸣鸾语气缓和了许多:“暂时打消了她的疑虑,但我不希望有下次了。”
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
不管有再大的事,第二天早上还是要准时起床上班。
吃完早餐简铮刚准备走,霍鸣鸾快步追了上来。
“我送你去上班。”
简铮看他好像有话要跟她说,便止步同意了。
今天是贵叔开车,车子开出没多久,霍鸣鸾忽然转头看着她,跟她对视。
“你当初在会馆说,你万分确定,我想确认,你现在还是如此吗?”
简铮:“你说你身心干净,所以我才万分确定。”
那天她其实做了两手准备,如果他不合眼缘,她不会拿出婚前协议。
但仿佛就像是中了大奖,他说,他身心干净,所以她才愿意跟他领证。
霍鸣鸾点了点头,下一句道:“好,那我今晚搬回主卧。”
简铮诧异地看着他,太突然了,她有些不适应。
“我们结婚了,不可能一直分房睡。”他徐徐看过来,“还是说,你有其他打算?”
简铮:“……没有!你搬过来吧,我没意见!”
怎么搞得她好像在给自己留了一手,打算出轨一样。
霍鸣鸾垂眸,唇角微微勾了勾。
看清内心对她的执念,不管怎样,他都不会再放手。
第43章 今晚估计回来比较晚
既然都领证了,早晚也要睡在一起,简铮没什么好扭捏的。
倒是奚月,路过她办公室,多看了她几眼:“经理,有情况?”
简铮差点以为自己脸色有什么问题,她镇定地拿起镜子照了照,应该看不出来啊。
“什么有情况?”
奚月:“小何说你昨晚打扮得跟神仙下凡似的,漂亮得他还以为是哪个女明星来我们公司了。”
她翻了下手机,递给简铮看,不知道谁昨晚偷拍的照片,简铮裹着大衣出门,妆容精致,身姿纤细挺拔。
照片很糊,但简铮美得很突出,竟然有种杂志大片的氛围感。
“看看,多漂亮啊,今天公司群里都传疯了。”
原来说的是这个,简铮镇定地打开电脑,“我昨晚参加了个宴会。”
奚月大失所望,“我还以为你跟师公约会去了。”
她真是为简铮的婚姻生活操碎了心,“师公到底是什么奇葩,老婆这么漂亮,他都无动于衷吗?”
既然都说到这一茬了,她也不妨越界一点。
“昨晚你不是训斥了张咏扬他们吗?小何说那几个人转头出门就说你肯定是守活寡,才火气那么大。”
“你都不知道,公司很多女的私下也乱嚼舌根,说你天天加班到晚上十一二点,肯定没有性生活。”
奚月说着火气都上来了,真是一个个闲得慌,“天天没事盯着别人的私生活,我看她们才是有毛病。”
简铮:“……”
她习惯了在工作上很拼,以前单身当然没问题,现在结婚了,反而又有新的流言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简铮顿了下:“我以后把电脑带回家加班。”
人都有窥探欲,她不可能指望员工能提高素质不八卦领导的私生活,只能自己改变,减少被八卦的可能。
奚月:“……我是让你放松下,跟师公多约会,多享受生活!”
见简铮孺子不可教,奚月也很气馁。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简铮不是这么拼命,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坐上了人资部负责人的位置。
“你总是加班,师公也没意见吗?”她还是忍不住问。
简铮:“……他也经常加班的。”
奚月不由得扫了眼办公桌上的鲜花,男人愿意送花,不可能不喜欢简铮。
她语出惊人,“师公难道是个性冷淡,没那种世俗的欲望?”
如果是那样,即便师公是个惊天地动鬼神的大帅比,她也要劝简铮踹了对方。
“男人不能只看脸,还要看能不能用,师傅,你……”
“你住嘴!”简铮都被水呛到了,她还真是敢说,“今晚留下来陪我加班!”
奚月也就仗了那么一下狗胆,瞬间就怂了,“经理,饶命啊。”
被奚月这么一插科打诨,简铮连手机响都没注意到。
铃声响断,不一会儿又响了起来。
奚月退了出去,简铮急忙接通电话,是凯文总,“你准备一下,今天跟我出去一趟。”
这个工作安排有点太紧急,简铮猝不及防,“现在吗?”
“现在。”凯文总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简铮放下电话立马找行政调出行程单,是某个下游分公司的,在江市,都快到临省了,开车过去得四个小时。
她耽搁这么一两分钟,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司机打过来的。
顾不得其他,她匆匆装好电脑,“我马上就过来。”
下了楼,行政车就等在楼下。
简铮上车,凯文总就一脸严肃地开口:“刚刚接到消息,总部审查组今天一大早已经赶过去,控制了几个管理人员。”
简铮心里微惊,审查组下来,那必然跟内部重大贪腐有关。
事情紧急,难怪凯文总催得急。
她第一时间就厘清了此行的目的,不管审查组查出什么,他们要尽快稳住局面,保证不乱套。
首先是要把接替人选确认好,这个在开车过去的路上就必须确认好,到场就直接任命上岗。
保证好下游分公司的顺利运转之后,接着就得拜访几个大客户,稳住后续合作。
简铮立即进入工作状态,迅速调出几名后备经理的履历,将几个人的情况说了一遍,着重推荐了其中一人。
像这种临时任命,需要抗压力管理魄力,但更需要的事稳定性。
本来本地的人员是最合适的,但既然是贪腐,从经理到主管到组长,估计整个管理层都会被波及,根本用不了。
从外地调,那就会有水土不服的问题,很容易人员流失。
简铮推荐的这人叫陈锋,女朋友籍贯是江市的,因而她判断他愿意去江市。
“打电话问问他意向。”凯文总听完,立马就道。
简铮手机响了起来,“他已经回电话给我了。”
凯文总立即把电话接过去,迅速跟那边沟通了一遍,然后指挥简铮,“他已经同意了,马上给他买高铁票。”
人选定好,第一个麻烦解决了。
他们的车抵达江市的时候,陈锋的高铁也差不多到了。
三人赶到分公司,正是人心最涣散的时候。
陈锋还算机灵,见简铮找人资接口人召集员工,立马就上前指挥起来。
就这样,在凯文总和简铮的支持下,搞了个任命仪式,陈锋就算正式上岗了。
公司这边工作顺利运转,留下几个老员工临时担任代理组长,三人又马不停蹄地去拜访大客户。
等到拜访完最后一个大客户,天色都黑了下来。
人资接口小姑娘来请示简铮,是不是要给他们订酒店。
简铮:“你先给陈经理订一周的酒店,流程提好我马上给你过,费用今晚就能打给你。”
至于凯文总,她直接去请示他的意见。
凯文总看了她一眼,“是不是外面住不惯?那好,吃完饭我们一起回去。”
他摆出一副体恤下属的架势,本来不用赶夜路,却愿意陪着简铮连夜赶回。
简铮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就踏上了返程的车。
他们出发时已经过了八点,等上了高速,城市的霓虹灯渐渐被抛在身后,是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兜头砸下来。
简铮把电脑摊在膝盖上,登录邮件,开除处理工作。
等她处理得差不多了,电脑也差不多电量耗尽。
简铮看了眼时间,已经差不多快十点了。
手机电量不多,中控台只有两个充电口,司机钱师傅占了一个开导航,另一个被凯文总占了。
她发了条消息给霍鸣鸾:【我去江市出差了,今晚估计回来比较晚。】
顿了顿又补充,【大概一点前到家。】
第44章 老公!
然后按灭手机,扭头看着车窗外。
凯文总在闭目休息,她却不敢闭眼,时刻保持警惕心中不会有错。
车子又开了一个小时,高速上几乎看不到一辆车。
冬日的深夜,车窗外是摇曳的树木,远处树木起伏,仿佛漆黑的深海。
“怎么了,是不是害怕了?”凯文总的声音忽然响起,靠得很近。
简铮扫了他一眼,凯文总脸色体贴之色更甚,“我记得也是这样一个夜晚,经过一片山脉,你怕得脸色都白了。”
前面开车的钱师傅仿佛死了一样,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凯文总舒展手臂,上百万的腕表在幽暗的环境里也很醒目,“要不要我陪你聊会天?”
他像是很享受这样的环境,封闭的空间、幽暗的灯光,他的眼神都蠢蠢欲动起来。
“是啊,有点害怕。”简铮的声音很轻。
钟凯文得意地笑了笑,刚想逼近一点,简铮忽然抬手,打开了车厢的顶灯。
车里瞬间亮了起来,钟凯文猝不及防,下意识眯了眯眼。
毕竟上了年纪,顶光照耀下,脸上的皮肤松弛又粗糙,面中横纹很深,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
“不好意思,我有点害怕,不介意我开会儿灯吧。”简铮温声致歉。
灯光这么亮,就应该把某些阴暗的丑东西照得无所遁形。
钟凯文:“……”
简铮也不客气:“对了,我手机没电了,我先充会儿电啊。”
她把钟凯文的手机拔了,先把自己的手机充上。
钟凯文脸色有些阴沉,但旋即又笑了,简铮要是那么好得手,他可能还真没什么兴趣。
她越是清高,他就越是非得到不可。
——
车子到了云市,下了高速,简铮才松了口气。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车子经过一片树林,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彻底熄火。
钱师傅发动了几次都失败,干脆下去看了看,片刻后又打开驾驶室的门,“凯文总、简经理,车好像坏了。”
“怎么会这样?”钟凯文双手撑着膝盖,语气关切,“能修好吗?”
钱师傅闷声说:“我试试。”然后又下车了。
钟凯文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怎么这么倒霉,遇上这种事。”
他吩咐简铮:“你别下车,外面冷,我先下去看看。”
此时已经凌晨一点多,气温降了下来,没了暖气,车里温度也在慢慢下降,冷意越来越明显。
简铮深吸一口气,没管钟凯文的嘱咐,打开车门下了车。
冷风一下子席卷过来,她打了个寒颤,迅速扫了眼四周的环境。
这里是郊区,一面是黑漆漆的树林,一面是一片水塘,有路灯,但光线很暗,更远的地方也只有零星的路灯。
看不到城市的霓虹灯璀璨,也就意味着,这里根本打不到车。
钟凯文走过来,替她挡了挡风,轻声责怪,“你怎么下来了?快回车上,别冻着了。”
顿了顿,他又说,“车恐怕修不好,我已经叫我朋友开我车来接我们了。”
他装得煞有其事,仿佛真的一样。
但简铮从不相信这样的巧合。
如果回到车上,钟凯文也可以借口取暖上车,到时候那个仿佛死人一样的钱师傅自然不会出现。
在这样的黑夜,在封闭的车上,钟凯文想做些什么,简直不要太容易。
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去车上拿上电脑和包包。
“凯文总、钱师傅,你们在这里先看看能不能修好车,我去前面试试能不能打到车。”
太冷了,她感觉牙关都在打颤,却还是端平了声音把这段话说完,然后立马转身往寒风中走去。
钟凯文开始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心心上。
这个地方是钱师傅特地找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上哪去打车?
黑灯瞎火的,一个女的,胆子小还怕黑,又那么冷,她除了把自己折腾得狼狈点,又有什么办法?最终还得乖乖回来。
直到四下里寂静无声,他才渐渐意识到不对劲。
——
简铮走得很快。
风很大,路灯微弱的光似乎都要被吹灭。
前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四周树木起伏的阴影,仿佛怪兽伸展的爪牙。
害怕是必然的,但更多的是愤怒,她绝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折回去,落入钟凯文的圈套。
不知道走了多久,脚都已经隐隐生痛,但她不敢停,手机这时叮咚响了一声。
她以为是自己终于打到车了,拿起来一看,只是手机系统更新提醒。
简铮隐隐有些失望,刚准备不管,却猛地发现半小时前霍鸣鸾发了条消息:【已经一点了,你在哪?】
她半小时没回信息,估计他都已经睡了吧。
但她还是打起精神回:【抱歉,有点事耽搁了。】
然而下一秒,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简铮把手机贴近耳朵,四下空旷荒凉,她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霍鸣鸾。”她声音很轻,“你还没睡吗?”
霍鸣鸾却警觉起来,“你在哪?”
不等简铮回答,他迅速道,“你在外面?”
简铮顿了顿,声音轻快地说,“是啊,我在路边打车,估计还有一个小时到家吧,你先睡吧。”
她潜意识里不想麻烦别人,而且等他大老远赶过来,或许她已经打到车了,没必要一来一回折腾一趟。
“简铮。”霍鸣鸾声音克制地说,“我已经出来接你了,把你的定位发过来。”
简铮怔了下,“你不用特意跑一趟的……”
“地址。”
听到他那边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她没有再说话,把地址发了过去。
之后,便坐在路边开始漫长的等待。
这一晚上她一直紧绷着精神,这会儿已经又困又累又冷。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对向有车开了过来,已经路过她身边,却又掉头,开到这边的车道。
简铮瞬间警觉起来,司机下了车,朝她打招呼,“美女,你怎么走到这了。”
他一开口,简铮就意识到,是钟凯文的同伙。
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
司机急了,冲上来想拉她,“你跑什么呀,我一脚油门就追上你了……”
就在这时,对向来了一辆车,大灯晃得人眼花,径直越过车道,横在了司机面前。
司机差点没吓死,一屁股坐倒在地。
简铮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几乎是瞬间就冲了上去,“老公!”
她撞上了他的胸膛,有做戏的成分,可眼眶却真的红了。
第45章 您提供的那个车牌号我查到了
霍鸣鸾把她搂进怀中,这才发现她浑身几乎都快冻成了冰冻。
他立即把大衣脱下将她整个裹住,然后目光冰冷地看向对面的司机。
“他是怎么回事?”
简铮摇头:“不知道,不认识。”她确实不认识。
霍鸣鸾蹙眉,往司机那边走了走。
司机估计是害怕被揍,揉着屁股麻溜地上了车,倒车、转向,一溜烟地跑了。
返程的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简铮揉了揉冻僵的脸,感觉自己总算活过来了。
她到现在还不可置信,他怎么那么快就赶到?
这边离真正的市区还远着,他从家开车出来,恐怕得一个小时。
“你怎么来得那么快?”简铮想了一下,“你打电话的时候正好在附近?”
可大半夜的,已经快要凌晨两点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霍鸣鸾沉默几秒,声音很淡,“大半夜的,我老婆说一点前回家,都一点了还没人影,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简铮怔了一下:“所以你就来接我了?”
她没有说自己是坐高铁还是坐车回,但江市到这边的高铁没那么晚,根据她说的时间点,应该也不难确认是坐车。
而坐车,江市方向过来的高速路口也就那么几个。
钱师傅为了坑她,应该是提前下了高速。
简铮还是不理解:“可你既然决定来接我,为什么不提前打给电话给我?”
霍鸣鸾侧头看着她,眼底有平静的暗潮在涌动。
简铮倒是没有刻意追寻答案,忽然轻声说,“幸好你来了。”
她侧头认真看着他,“谢谢你过来接我。”
霍鸣鸾修长的手指握紧方向盘,看着前方路况,“你怎么大半夜一个人走在路上?你不是出差吗,没有同事同行吗?”
简铮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昏昏欲睡,“公司商务车坏了,我出来看能不能打到车。”
“那你同事……”
简铮稍稍睁开眼,摆弄了一下手机,片刻后若无其事地说,“我刚发信息问了,他们已经叫人去接了,让我打到车直接回家。”
霍鸣鸾于是便不再追问了。
简铮放下心来,他大约把刚刚那个人误认为是见色起意的路人了,不会想到对方竟然是特意来堵她的。
这一放松,她就渐渐睡着了。
霍鸣鸾开着车,车厢里暖气开得足,她睡得很香,冻得发白的脸色也渐渐红润。
他在想着她看到自己的那一眼,或许她都不知道,除了惊喜,还夹着几分委屈。
连他都没想到,她会扑入自己怀中。
一颗心忽然之间,变得无比滚烫。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收到她的短信,一颗心瞬间宛如坠入冰窖之中。
今天早上他才说搬进主卧,晚上她就又是出差,又是凌晨一点才回——或许,这只是她的借口而已。
反正从前她骗他,也是那么多的理由和借口。
他没有打电话,而是径直开车到高速路口等,就是想揭穿这可笑的骗局。
在等待的时间里,每流逝一分,他的心就冷一分。
——直到她突然发来短信。
霍鸣鸾从来不知道,原来从地狱到天堂,只需要她的一个眼神、一个拥抱。
爱意如潮水,汹涌而热烈地漫过他的心脏。
简铮是在某个瞬间猛然醒来的,她下意识地抓起怀里的电脑包,等看清那张清隽帅气的脸,又瞬间松懈下来。
“到家了吗?”她抬头看见别墅里透出来的光,支着身体下车,却不提防腿睡麻了,瞬间软了一下。
霍鸣鸾扶着车门,下意识地去搀扶,等她站直又克制地准备收回去。
简铮却抓住他的胳膊,“扶我一下,我腿麻了。”
她借力挪了几步,等那股酸麻劲过去,才放开他的胳膊,“谢谢你啊。”
面前的身影一动不动,仿佛一堵墙堵在面前,她下意识地后退,抬头看着他,“怎么了?”
这一抬头,就撞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霍鸣鸾垂头看着她,他背对着大门,光线昏暗,显得他的瞳色格外黑,仿佛静谧的深海,暗藏着漩涡和危险,吸引人不由自主靠近。
简铮突然就想起奚月早上说的话。
什么老婆这么漂亮,应该说,老公这么好看,她真的完全无动于衷吗?
察觉到他动了一下,简铮猛地别开了视线。
“那个,太晚了,我先上楼洗漱了。”她声音生硬地说,然后抱紧电脑,捂着狂跳的心脏,快步跑上了台阶。
房间里已经有了细微的不同,床尾凳上随手放了他的睡衣,洗手间也多了他的洗漱用品。
主卧房间原本就大,显得太过空旷冰冷,这样反而让她觉得很安心。
洗完出来,霍鸣鸾已经换好了睡衣,正站在露台上。
床头柜的花瓶里换了束鲜花,暗香浮动。
“你还不睡吗?”简铮走过去问。
“你先睡,我还有点事处理。”霍鸣鸾走过来,把玻璃门拉上,以免冷风吹到她。
简铮钻进被窝,看着露台上他的剪影,想了下,发了条信息过去:【外面冷,别冻着了。还有,再次谢谢你。】
然后放下手机,合上眼,渐渐沉入了梦乡。
露台上,霍鸣鸾看着短信,眼神一瞬间变得柔软。
但转而,他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上次他就发现了,她警惕很高;今晚下车时他准备抱她的,但她也是瞬间清醒,眼神戒备。
如果不是看清是他,她手里的电脑包或许就砸了过来。
这种反应,是受到多少骚扰才会有的警惕?
今晚那个司机,他不认为是偶然,所以对方逃离前他记住了车牌号,回来便打电话让沈灿去查去了。
即便是深夜,沈灿的工作效率依旧很高。
“霍总,您提供的那个车牌号我查到了,车主叫傅雅宁,今年五十八岁。”
“女的?车不是她开,查查是不是她儿子在开。”
沈灿:“是的,车子就是她儿子邹麒麟在开,这位邹麒麟今年刚满二十五岁,是地产邹家的小公子。”
霍鸣鸾:“地产邹家?”
沈灿解释:“是本地一家房地产公司,早些年主攻中端市场,因为设计理念先进,在本地很有名,但这几年渐渐没落了。”
“邹家生了三个女儿才得这么一个儿子,平时太宠溺,导致邹麒麟不学无术,热衷于开豪车泡女人。”
霍鸣鸾浓睫低垂,难道今晚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第46章 你是不是又去招惹那个黎灵犀了?
“有他照片吗?”霍鸣鸾还是想确认一下。
沈灿已经整理好了资料,立即发给了他。
霍鸣鸾点开看了一眼,就是今晚那个司机。
照片上的男人一脸醉意,左拥右抱,好一派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的景象。
一想到简铮差点被这种人欺负,霍鸣鸾的眼底就闪过一抹深暗的阴鸷。
“你安排一下,明天以霍家的名义,给邹家夫妻送份礼物,问候一下这位邹麒麟公子。”
沈灿懂了,名为送礼,实则警告。
那么礼物就不需要名贵,越普通越好,以免邹家还以为是看重他们。
再说了,身为打工人,他半夜还在为这位不懂事的邹公子的破事奔波,也是满心怨气的好伐?
是以隔天一大早,沈灿就亲自敲开了邹家的门,客客气气地问候了一下邹家的公子。
礼物就是他街头随便买的早餐,没花心思,至于邹家会不会理解为吃不了兜着走,那也不关他的事。
——
“姐夫,怎么样,玩儿得开心吗?”邹麒麟精神抖擞地从会所走出来。
钟凯文刷卡买单,他自从上了年纪一直很注重保养,许久没有熬过通宵,身体根本吃不住。
但他又不想显得不如年轻人,斯文地笑了笑:“还好。”
邹麒麟:“走,去吃个早餐,完了我送你回家。”
钟凯文根本没什么胃口,倒是有件事他很在意:“你昨晚真的没看错,那男的开的是辆库里南?”
“怎么会看错?那可是库里南!要不是这样我哪里会跑?我用钱砸也要把他砸死好吗,敢别小爷我。”
“对了,我昨晚摔那一下,屁股都紫了。”邹麒麟抱怨,“姐夫,我可都是因为你才倒霉的。”
钟凯文拿出一张信用卡递过去,“辛苦了,最近的花销都算我的。”
邹麒麟顿时眉开眼笑,“不要告诉我家里人啊。”
他笑得出来,钟凯文却有点笑不出来。
昨晚他本来没叫邹麒麟过来的,但邹麒麟最近因为闯了祸,被邹父停了卡,长夜漫漫无聊,一听姐夫要借用他的车,立马热心地亲自跑了一趟。
钟凯文现在人没搞到手,反而莫名其妙欠了邹麒麟一个人情,想想都憋屈。
但让他最在意的不是这个,“你说,你听到简铮叫那男的老公?”
邹麒麟有点不耐烦,“你都问我好几遍了,不是,那女的跟你什么关系啊?你昨晚不是出差车坏了让我载你回城的吗?”
钟凯文脸皮抖了一下,“我就是担心她遇到坏人,毕竟是我手下的员工,出事了我没法向公司交代。”
邹麒麟:“哦,那你放心吧,人家夫妻俩甜蜜着呢。”
钟凯文:“……”
莫名憋屈难受,简铮的老公不应该是个穷酸老男人吗?怎么开得起几百万的豪车?
邹麒麟正埋头吃着早餐,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接通,然后脸色瞬间变了。
“我老子让我马上滚回家,姐夫,我得马上走了,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他把嘴一擦,拿上车钥匙匆匆走了。
——
邹亚楠匆匆赶回家,邹麒麟身上已经被抽得青一道紫一道。
邹父不在,邹母正在抹眼泪。
“到底怎么回事,事情不是过去了吗?”邹亚楠不解。
邹母把早上霍家人来送礼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逼问儿子,“你是不是又去招惹那个黎灵犀了?”
邹麒麟觉得冤枉,“上次霍家人来警告,我爸把我的卡都停了,我哪还敢招惹她?”
邹母:“可人家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你招惹她了!”
邹麒麟气得要赌咒发誓了,“她是什么天仙吗?我有病吗还敢招惹她?真没有!”
他现在后悔死了,那天不该借着酒兴调戏黎灵犀,对方要是美若天仙他挨打也认了,关键不是啊!
邹亚楠大概看明白了,“好了好了,弟弟可能真冤枉了,应该是霍家抓着不放。”
她就不明白了,“黎灵犀不是嫁进宋家了吗?怎么轮到霍家替她出头?”
邹母扫了她一眼,“这个你就不懂了吧……霍家那位三公子,对黎灵犀一直念念不忘。”
邹亚楠从来不知道这些豪门秘辛,听完震惊不已,“人家都结婚了,霍三公子都不介意吗?”
邹母不以为然,“男人都这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那个黎灵犀手段高着呢,吃着碗里的还能吊着锅里的。”
邹亚楠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等给邹麒麟上了药,就准备走。
“冤家宜解不宜结,这样吧,我有朋友认识宋嘉赫,我找机会结识一下黎灵犀,让她劝劝霍三公子。”
霍家不是他们邹家得罪得起的,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化解霍家的怒火。
邹母出来送她,“亚楠,那就麻烦你了。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
简铮隔天早上醒来,拿起手机一看,已经九点多了。
她隐约有点印象,自己的手机闹钟似乎响过,但她太困了,伸手去够没够着,反而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接住。
再之后,闹钟铃声停了下来,她的手也被温柔地塞回了蚕丝被里。
床上没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另半边的被褥也很整齐。
她起床去洗漱,刚换好衣服从衣帽间出来,房间的门就打开了。
“早。”简铮顿了顿,“抱歉,我忘记关闹钟了,早上吵到你了吧?”
霍鸣鸾反应过来,随口说,“没有,我那时候醒着。”
“你那么早就起床了?”简铮真是震惊,昨晚那么晚才睡,哪怕她生物钟一向准时,也还是睡了过去。
果然当老板的都变态地自律。
霍鸣鸾知道她误会了,但其实他昨晚根本没睡。
凌晨四点,他站在黑暗的房间内凝视着她沉静的睡颜,很想碰碰她,或者抱抱她。
昨晚他还能无所顾忌地抱她进家门,今晚在门口看着她,却克制着没敢抱她。
……最后,他也只是替她盖好被子,坐在黑暗中,等晨光熹微,才下楼,驱车出去了一趟。
简铮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具体体现在,吃早餐时,她一直被妥帖照顾着。
哪怕她低着头,都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有事吗?”她问,却看见他怔了一下,像是不知道眼神不由自主的追逐。
“你今天有安排吗?”霍鸣鸾像是不经意问,他想起上次梁婉欣安排的那个艺术展。
她只要了一张票,不知道是不是很感兴趣。
简铮想起来了:“哦,我约了我大嫂逛街。”
霍鸣鸾:“……”
第47章 我是想请你吃饭
简铮跟林淑慧约的下午逛街,晚上在外面吃。
往常周末,她基本上都会去公司加班,今天虽然仍旧一大堆工作堆积,却并不想动。
坐在椅子上惫懒了片刻,到底还是起身,去了楼上。
才打开电脑,霍鸣鸾就来敲门,“要加班?这边坐着不舒服,去书房吧。”
简铮怔了一下,“我进书房没关系吗?”
她看琴姨平时都把书房的门锁着,猜测应该是不能进去的,毕竟可能涉及霍家公司的商业机密。
霍鸣鸾替她合上电脑,然后把数据线也一并拿上,“没那么多讲究,书房你也有一半的使用权。”
他径直进了书房,把她的电脑摆放好。
这样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楼下,琴姨正在收拾玄关,看到一双沾着露水和泥土的鞋子,怔了怔。
她轻轻放下鞋子,走到庭院里,贵叔正把一辆车从地库开出来。
“这是做什么?”琴姨问,她看到车子的轮胎上也有泥印,上面还沾着青草和几片黄色的花瓣。
“小少爷让把车开去清洗一下。”贵叔说。
见琴姨的视线落在车轮胎上,贵叔也有些疑惑,“今年没到祭拜时间,小少爷怎么就……”
顿了顿,他更疑惑了,“小少爷什么时候出去的?”
琴姨轻声说:“早上吧,我做好早餐,他刚从外面回来。”
两人都沉默了,没再说话。
琴姨往后退了几步,让贵叔开车,“小心点,这可是先夫人的车。”
每年亡母的祭日,霍鸣鸾都会开上这辆车,在墓园里待上一整天。
今天一大早突然跑过去,琴姨叹了口气,看向二楼的方向,应该跟简铮有关吧。
可当年先夫人去世,也跟简铮有关,虽然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孩子。
——
今天的加班效率不高,简铮一向很专注,今天却忍不住摸起鱼来。
霍鸣鸾起身,她下意识把手机倒扣。
霍鸣鸾顿了顿,拿走了她的水杯——她才发现他还拿了他自己的杯子,原来是帮她接水。
水杯轻轻放在桌面上,简铮说了声谢谢,拿起喝了一口,水温刚刚好入口。
霍鸣鸾则端着他那杯水走到窗边,靠在书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慢慢喝水。
澄净的玻璃杯被他握在手中,袖口竖起,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腕骨。男人身量颀长,肩背挺阔,只是一个简单的仰头喝水的动作都格外赏心悦目。
过了一会儿,他回头,对上简铮的视线。
“你觉得吃omakase怎么样?”简铮下意识开口。
霍鸣鸾沉吟:“你刚刚看的那家餐厅就很不错,海胆刺身很新鲜,环境也不错,适合和你大嫂聚会。”
简铮:“……”
就知道他肯定看到了。
霍鸣鸾走到书桌边,拉开抽屉,将里面一个牛皮信封拿出来,递给了简铮。
“这是什么?”简铮不明所以。
“别墅的备用钥匙,还有我保险柜的钥匙。”
简铮下意识推拒:“给我干嘛,不是有琴姨在替你打理吗?”
“简铮。”霍鸣鸾抬眸看着她,“你是我的合法妻子,可以共享我的每一分财富,你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正好琴姨过来敲门,霍鸣鸾回头扫了她一眼,“琴姨不敢做主的,得你替她做决策。”
琴姨默默地不敢说话,她最多只是个管家,还做不了这个家的主。
简铮沉默了片刻,还是把牛皮袋接了过去。
既然决定走下去,接管这个家也是早晚的事。
但是,她看着里面的黑卡,“这个是……”
霍鸣鸾眼底终于溢出一点浅浅的笑意,“霍少夫人,女主人不能只有权利而没有义务,用这张黑卡消费就是你的义务。”
她看的那家餐厅很贵,有了这张卡,在那些贵妇面前才不至于露怯。
说完他放下水杯走了出去,“开饭吧。”
简铮看着那张卡,笑了笑,什么消费是义务的,说反了吧?
她起身下楼,路过霍鸣鸾身边,忽然轻声说,“我不是想请大嫂吃饭,我是想请你吃饭。”
霍鸣鸾猛地抬眸看着她,见她往前走,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什么时候?”定了定神,他问。
简铮:“明晚可以吗?谢谢你三番两次地帮助我。”
上上次他帮她搬家,她还没感谢;上次他漏液赶回别墅陪她,她还是没感谢,昨晚已经是第三次了。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可以不依靠任何人,所以也不需要任何人,却不知不觉欠了他那么多。
这个男人,他虽然总是对她莫名其妙地冷脸,可从来没有哪一次真正的放任她不管过。
霍鸣鸾唇角的笑意荡漾开来,“没问题。”
简铮:“……”
只是请他吃顿饭而已,至于这么开心吗?
——
下午,简铮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早一个小时到达商场。
倒是林淑慧迟到了,打电话再三给她致歉。
“我到了,你现在在哪?”
“我在楼上。”简铮报了一下店铺名,林淑慧对这边很熟,立马说,“我上去找你。”
简铮让柜姐把东西打包好,出门去迎接林淑慧,正好林淑慧走了过来。
“铮铮!”她热情地招手,然后把挽着的老太太推过来,“给你一个惊喜!”
简铮怔了一下,迎了上去:“外婆。”
“叫什么外婆,你跟我们简家姓,应该叫奶奶。”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简老夫人,简女士的母亲,简铮的外婆。
林淑慧解释:“那天外婆知道我约了你逛街,说好久没见你,想你了,也想跟着一起来。”
简老夫人很是开明:“我不需要你们照顾,你们不嫌弃我就行。”
简铮笑了笑:“怎么会?我欢迎还来不及。”
她虽然意外,但不至于对老人家有多大意见。
林淑慧扫了一眼周边的店铺,“铮铮,你在看珠宝?”
简铮嗯了一声,“我已经买好了,你们不逛的话,那就先去吃个下午茶怎么样?”
“就在这里看看珠宝吧,你们年轻小姑娘需要打扮。”简老夫人拿的主意,走进了一家珠宝店。
“这家店的茶点还不错,专门请的厨师做的点心,外面没得卖,咱们边看边吃,两不耽误。”
简铮和林淑慧只能陪着走了进去。
简老夫人先是在店里转了一圈,又坐到Svip接待区,让柜姐介绍新品画报,等说得差不多了,说要挑几样试戴。
柜姐:“请问是给哪位戴的呢?”
简老夫人指着简铮,“给我孙女。”
简铮有些诧异,“不用了……”
第48章 把我的手镯还给我
简老夫人嗔怪:“我送你的,你结婚我还没送你礼物,你大嫂不敢有意见的。”
林淑慧当然没意见,老太太这么大年纪,谁还指望她送礼物,只有年轻人孝顺的份。
“难得外婆开心,你就试试吧。”林淑慧轻声劝简铮,“要是有喜欢的,我买单送你。”
她是觉得简铮身上太素了,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黎灵犀每天出行戴的首饰可都是不重样的。
简铮没有买首饰的打算,但简老夫人已经让柜姐取货了,她也不好拂了老人家面子。
简老夫人扭头对林淑慧说,“铮铮就在这里试戴,淑慧你去帮我买个小蛋糕,你知道我爱吃哪家的。”
林淑慧点了点头,“那我先去买小蛋糕了。”
简铮回头看了眼林淑慧离去的背影,眉心微蹙了一下。
不等她说什么,简老夫人已经拉着她去试戴首饰了。
简铮只能放下心里的疑虑,打起精神配合老人家。
“铮铮,这个你喜欢吗?”
“铮铮,这个挺好看的,适合你。”
柜姐朝简铮笑,“老夫人真的很疼爱你。”
简老夫人:“我肯定喜欢她啊,铮铮,奶奶买这个送你好不好?就这个吧。”她让柜姐开单刷卡。
简铮怎么可能让她买单,忙拦了一下,“奶奶,真不用。”
“那这些你都不喜欢的话,我这个手镯送你吧。”老太太当即退下手腕上的那个镯子,硬往简铮手上戴。
那也是个冰种翡翠手镯,也算价值不菲,简铮怕再拉扯会摔坏,只能先接着。
她抬头看着老太太,眼底已经有了几分思索,“奶奶,您是有什么事吗?”
特意支开林淑慧,又这么热情送礼,她不相信老太太没有其他目的。
简老夫人叉了块点心递给简铮,“你这孩子说的,你是我亲孙女,奶奶想对你好还需要原因吗?”
简铮接过叉子,却拿在手里并没有吃。
有那么几秒钟,她看着老太太慈祥的笑脸,真的很想相信老人只是想对她好。
可惜,大概她天生感情缺乏,实在感受不到这种疼爱。
她回黎家都五六年了,老太太都没怎么亲近过她,突然的关心,她只能认为别有所图。
趁着老太太不注意,她把手镯塞回了老太太包里,然后起身,“奶奶,我没有什么要买的,我们出去等大嫂吧。”
简老夫人放下手里的画报,“等一下……你大嫂没那么快回来。”
她要吃的那家店离这里有两公里的距离,林淑慧开车去买,不可能这么快折返。
“奶奶是想跟你说两句私密的话,你先坐下。”简老夫人拉简铮坐下,搂着她的肩,眼眶都红了,“好孩子,你妈不会当妈,以前让你受委屈了,以后奶奶疼你。”
简铮差点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错了。
简老夫人:“不管你想要什么珠宝首饰,奶奶都买给你,但咱们做人要有风骨,别人家的东西可不能要。”
“你是不是收了梁婉欣的翡翠手镯?那是人家梁家的传家宝,你不能收,要赶快还回去!”
简铮唇角微微扬起,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怎么就忘了,老太太不仅是她的亲外婆,也是黎灵犀的。
黎灵犀在成为她的养姐前,曾经是她的表姐。
她是简铮小姨简瑜的亲生女儿。
当初简女士之所以会收养黎灵犀,就是因为最疼爱的妹妹病床上临终托孤。
黎灵犀自幼失母,谁不怜惜?简女士恨不能把她捧成掌上明珠,黎家上下也对她疼爱有加,老太太这个亲外婆又怎会例外。
简老夫人继续念叨,“别人给你只是客气,咱们不能没脸没皮,真就收下了。”
“人家表面不说,背地里会说你没教养,家里长辈不会教。”
简铮本来不想多说的,但老太太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她不能接受。
“梁阿姨如果只是客气客气,我根本不会收下那个镯子。”
“或者她只是悄悄送给我,我都会想办法送回去。”
“但她先是发了朋友圈昭告天下,接着又去签了赠予协议做了公证。”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要还是斩钉截铁地拒绝,才真是不懂事,打她的脸。”
那个镯子,她确实受之有愧,但即便想要找机会还人情,也绝不是现在。
这让梁婉欣的脸面往哪搁?
简老夫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她以为梁婉欣晒的公证书只有封面,是假的,结果真的送了简铮?
那个镯子没有一亿也有八九千万,那么多钱!
老太太捂着胸口,一副高血压要病发的样子,她指着简铮,一字一顿,“你还要不要脸,贪人家上亿的手镯!”
“霍三碰都不想碰你,你怎么好意思收他妈的东西?”
“你这样跟那些想攀高枝嫁入豪门好捞金的捞女有什么区别?”
周末的下午,正是贵妇人们出门购物高峰期,店里也有其他客人在,听到这边的动静,珠宝都不看了,纷纷支起耳朵听八卦。
涉及到捞金骗财,哪个有钱人不敏感。
一些人看向简铮的眼神已经变了,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简铮只觉得可笑,“黎家和霍家涉及几百亿资金的合作,才需要联姻巩固关系,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拒绝这门婚事,让合作告吹?”
家族联姻是双方都觉得对自己有利,才会愿意的事情。
虽然黎家财富等级不能和霍家比,但确实能通过合作给霍家带来利益。
从这方面来说,简铮就不应该为这桩联姻感到自卑。
“哦,原来两家还有几百亿的合作啊。”人群中,有个贵妇轻嗤了一声,“那人家送贵一点的东西,也没什么。”
“就是,人家又不是傻子,就爱送,关你什么事。”
简老夫人:“……”
这世道真是变了,怎么有这么多厚颜无耻之人!
“看来你也不并想跟我逛街,既然如此,就此道别吧。”简铮语气平静,转身往外走。
“站住!”
简老夫人冲上来抓住她的手腕,“把我的手镯还给我!”
“你还要不要脸,我老人家的东西你都想昧下,也不怕天打五雷轰!”
她根本不等简铮说话,就去拉扯简铮手里拿着的礼袋,一下就把简铮的手给抓破了皮。
“啪嗒”礼袋掉落在地。
“铮铮……外婆?”林淑慧提着蛋糕回来,看到这一幕都懵了。
第49章 替老太太丢人
林淑慧看向简铮手上那三道血淋淋的指印,“铮铮,你没事吧?”
她直觉不是简铮的问题,简铮从来不无事生事。
简老夫人:“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你要是不骗走我的手镯,我至于拉扯你吗?”
简铮低头把礼袋捡起来,然后平静地看着老太太,“你的镯子在你包里。”
简老夫人根本不信:“胡说!明明就被你拿走了!哄骗我老人家把手镯送你,现在还满嘴谎话!”
“快把手镯还给我,不然我可就真报警了!”
她说得信誓旦旦,还真有几个人信了,劝说简铮不要拿老人家的东西。
“那个,手镯真在你包里,我看到你孙女塞回去了。”刚刚服务简老夫人的柜姐忍不住说了句话。
简铮刚在她们店里消费过,是那种很好服务的客人,穿着很低调,但看中了就立即刷卡买单,根本不啰嗦。
她后来看简铮去而复返,连老太太都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以为又有业绩了。
结果老太太嘴上说得好听,要送孙女礼物,实际上干说不动,压根没刷卡买单的意思。
现在更过分,连硬塞给孙女的手镯,都能说成是人家哄骗走的。
老太太看着精神矍铄的,也不像老糊涂的,没想到也这么胡搅蛮缠。
林淑慧打开老太太的包找了找,一眼就看到了手镯。
“外婆,你的手镯在这里呢!铮铮真的没拿!”她只觉得脸上躁得慌,替老太太丢人。
简老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生气道:“她哪里是不拿,是有了上亿的帝王绿,就看不上我这个镯子了!”
“简铮,我告诉你,梁婉欣那个镯子,你不还也得还!”
“灵犀她都不拿宋家的东西,你怎么好意思拿霍家的东西?”
林淑慧这才反应过来,今天老太太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黎灵犀领证前就频繁晒婆家多宠她,又是项链又是包包的,婆媳俨然处成母女的模样。
可原来那些都只是她婆婆做做样子的吗?
简铮静静地看着简老夫人,她本来已经在避免波及黎灵犀了,可还是避免不了。
“黎灵犀知道你来找我吗?”黎灵犀那么好面子,肯定不愿意让她知道这些家丑。
简老夫人轻哼:“她什么都不知道。”
简铮顿了顿,又问,“黎灵犀是自己品性高洁不想拿,还是她被人道德绑架不敢拿?”
不愿意宣扬家丑,不代表黎灵犀心里没有怨怼。
简老夫人这么生气,肯定是因为黎灵犀跟她哭诉过。
简老夫人脸色微变:“灵犀才不像你那么不要脸!”
简铮:“你要真心为黎灵犀好,就不应该把她捧成道德标兵,最终只能被人拿捏。”
她看老太太的样子,显然没有听进去,转而又道,“你更不应该来声讨我。”
“正是因为我够不要脸,我敢拿婆婆上亿的翡翠手镯,黎灵犀收婆婆几百万的珠宝首饰也就不算什么了。”
简老夫人暴跳如雷:“你什么意思?你想说灵犀跟你一样无耻?”
简铮懒得跟她争辩,径直走了出去。
“铮铮……”林淑慧想去追,简老夫人捂着胸口又哼唧说心脏不说服,只能折返去照顾简老夫人。
简铮也不想再在这个商场待下去,她去取了车,径直开车回家。
周末傍晚,到处都是车子,跟下班高峰期也没什么两样。
路过的江底隧道还发生了碰撞,堵了快一个小时,等她终于开车回家,天色都快要黑了下来。
琴姨不在,家里冷冷清清,显然霍鸣鸾也出去了,晚上家里没人吃饭,干脆给琴姨放了假。
简铮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几分钟后又起身往厨房走去。
其实简老夫人不喜欢她,也不算什么难接受的事。
她只是觉得,老太太就算跟她没有多少感情,也不至于对她仿佛像是仇人。
消沉几分钟就够了,没必要太沉湎。已经到饭点了,她得赶紧做饭,才不至于让自己饿着。
打开冰箱清点了一下现有的食材,迅速确定了菜单,她扶着冰箱门,忽然笑了一下。
大概这就是简女士这个亲妈也不喜欢她的原因。
黎灵犀会因为简女士伤心而担忧得吃不下饭,可她从来不会。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耽误她按时吃饭,而且饭量还没有任何影响。
记得她回黎家认清那天,简女士情绪激动晕了过去,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精心准备的家宴也没人吃,保姆踌躇着要不要把饭菜撤下去。
只有她,擦干净了脸,坐下安安静静地把饭吃完。
当时保姆的眼神,分明在看一个怪胎。
后来就有人说,黎家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生女儿怕是个没良心的,亲妈都那样了还吃得下去饭,还吃了两大碗。
可不吃饭该怎么办,难不成……真去死?
冰箱门发出滴滴的警报声,简铮回过神,刚想关上门,身体陡然被一股温柔的力道带到了一边。
“啪嗒!”冰箱最上层放着的两瓶牛奶跌落,滚在她脚边。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霍鸣鸾俯身把牛奶捡起来,放回冰箱。
简铮抬头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意外,“你怎么在家?”
顿了顿,视线落在他肩头,他应该是刚刚沐浴过,发梢还滴着水。
身上穿了件黑色高领针织衫,显得颈脖修长,好身材一览无遗。
他在家不意外,最不应该这个点在家的是自己才对。
“我一直都在家。”霍鸣鸾声音有些低哑,他下午补了会儿觉,起床刚进浴室,就听到了汽车驶进庭院的声音。
猜到是她回来了,他匆匆洗完澡下楼,没想到她站在冰箱前发呆,竟然完全没发现他。
“你这是打算做饭?”
简铮回过神:“对,我跟大嫂提前散了,懒得在外面吃了,所以回来自己做点吃的。”
她没好意思说要做给他吃,主要是她拿的都是陈姨上次给她做的香肠和辣白菜之类的。
材料简单,她的厨艺跟琴姨比差远了,就不好班门弄斧。
霍鸣鸾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思索什么,忽然问,“你现在很饿吗?”
简铮:“……还好。”
霍鸣鸾懂了,那就是很饿的意思。
他挽起袖子,把简铮拿出来的那些食材又放了回去,又拿了牛排出来。
“等我十几分钟,很快就好。”他找来围裙系上,把炒锅撤掉,换了煎锅,开火。
第50章 上次黎灵犀也是不小心
霍鸣鸾没让简铮等多久,就端了牛排出来。
牛排是上好的雪花和牛,煎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奶香味十足。
简铮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饿,闻到肉味胃里都痉挛起来。
“你不坐下一起吃吗?”见他匆匆又往厨房走,她不由得问。
霍鸣鸾:“还有其他的食材,你先吃。”
片刻后,简铮明白了,她没有请霍鸣鸾吃上omakase,反而是霍鸣鸾先在家给她来了个omakase。
大概因为是周末,两人都在家,琴姨一大早特地多备了些食材,正好派上用场了。
简铮自己不会处理那些海鲜,所以没在她的菜单上。倒是霍鸣鸾明明从小养尊处优,处理海鲜却游刃有余。
而且厨艺意外地不错,是每道菜都让简铮感到很惊艳的程度。
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霍鸣鸾准备先去把锅洗了,却被简铮叫住了。
“你要不先吃两口?”她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菜,担心他饿坏了,把虾肉挖出来,把勺子递给他,“趁热吃。”
霍鸣鸾回头看着他,又举起手,示意自己手脏。
简铮愣了一下,在霍鸣鸾准备接走勺子的时候,忽然往前一点,喂到了他唇边。
霍鸣鸾垂下鸦翅般的睫羽,低头把那勺虾肉认真吃掉了。
简铮:“要不要再吃两口?”他吃得那么认真,大概是真的饿了。
其他菜她也都留了一半,盖着罩子保温,揭开盖子,简铮又叉了块牛排喂他。
就这样接连喂了好几口,简铮才意识到气氛不太对劲。
大概他表现得太乖巧,不同于平时的矜贵疏离,才让人忍不住有投喂的欲望。
“那个,你要不先去洗手,再坐下来吃?”简铮放下叉子。
霍鸣鸾回去快速把锅洗了,才摘下围裙坐下来,从容不迫地用餐。
简铮特地放慢了速度细嚼慢咽,以免风卷残云显得没礼貌。
“简铮。”霍鸣鸾忽然喊她,“要不要喝点红酒?”
简铮微怔,如果是工作日她肯定会拒绝,不能耽误工作。可既然明天不上班,为什么不能喝点呢?
“好啊。”
霍鸣鸾起身去拿了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将宛如宝石般瑰丽的液体注入杯中,骨节修长的手指捻起酒杯轻轻摇晃,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
他把酒杯推到简铮面前,抬眸示意简铮品尝。
瑰丽的酒液流动着,男人的眼神也似乎格外地蛊惑。
简铮低头喝了口,口感很醇厚,很浓郁的香气。
她把准备好的礼袋递过去,“送你的。”
视线落在礼袋上,又有点懊悔,之前没注意,居然被扯破了。
霍鸣鸾倒是无所谓,接过去打开,是一对袖扣。只是他现在没穿西装,没办法试戴,只能先收起来。
“谢谢。”
“你帮了我许多,我才应该谢谢你。”简铮低头一饮而尽,又去拿分酒器倒酒。
霍鸣鸾眼神倏地一凝,忽然扣住她的手腕,“怎么回事?”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犀利,之前一直在忙,猜到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居然没注意到她的手被人抓伤了。
“没怎么。”简铮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霍鸣鸾眼神更冷了,“你今天是去见林淑慧的,是她抓伤的你?”他只能做此猜测。
“不是。”简铮顿了一下,不得不澄清,“是我外婆,老人家手劲大,不是有心的。”
这点小伤,她没放在心上。
霍鸣鸾起身,去药箱里找了碘伏过来,替她擦拭伤口。
这么漂亮的一双手,细看有很多陈年旧伤,那些疤痕都很淡了,不仔细观察都很难发现。
他记得,她被袖子覆盖着的手臂上还有一条狰狞的伤疤。
“上次黎灵犀也是不小心,”许久,他轻声说,“呵,可真是巧。”
他的五官立体,眉骨很突出,眼神垂落在阴影里,仿佛在压抑着怒火。
简铮收回视线,心道应该是错觉,这点小事怎么值得他大动肝火。
她抽回手,“没事,就破了点皮,明天就全好了。”
“你不吃了吗?我去洗碗。”她端盘子进厨房。
不一会儿,霍鸣鸾也进来了,打开洗碗机,把盘子都摆了进去。
简铮看着他操作完,才发现自己好像无事可做,只好去了楼上书房。
今天一天都无心工作,只想着玩,一上午的工作效率很低,方案都没什么进展。
这会儿看到方案,她瞬间专注起来,随手把头发盘起来,开始写方案。
等到忙完,才发现已经十一点了。
霍鸣鸾还在另一边办公,简铮说了句我先去睡了,便回了卧室。
老公搬回主卧的第二个晚上,她仍旧蜷缩在自己的小角落里,强迫自己什么都别想,安心闭上眼。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房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身边的床铺陷落,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侵袭过来。
简铮等了一会儿,对方也没有靠近,她便沉入了梦乡。
隔天早上,生物钟准时醒来。
旁边的被窝是冷的,让她差点以为自己是一个人睡的,直到一转头,就看到了一张精致漂亮的脸。
霍鸣鸾还在睡,整张脸陷在深色的枕头上,露出紧致锋利的下颌线。
他和简铮一样,只占据自己那半边床,两人盖着同一张被子,中间却还能再塞一个成年人。
简铮轻手轻脚准备去洗漱,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眼疾手快,立马就挂了。
但过了一会儿,那个号码又打了进来。
她刚接通,黎禹哲的声音便传来,“简铮……”
简铮直接挂了,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她带着手机去洗漱,刚洗好,第三通电话又打了过来,她便靠在洗漱台上接电话。
“简铮,你为什么要挂我电话?”一接通黎禹哲就怒气冲冲质问。
简铮:“周末早上,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黎禹哲更气了:“你居然还睡得着?你把外婆气得一晚上都没合眼,一大早就心脏疼得不行住院了!”
“妈出差不在家,一大早还是我开车把外婆送到医院的!”
简铮有些意外,简老夫人居然住院了?
那大清早黎禹哲被折腾一番,难怪火气这么大。
“你现在、立刻、马上滚过来向外婆道歉,否则这事没完!”
简铮回过神,“老太太愿意见到我吗?别等我过去了,病情加重就不好了。”
“简铮,你是疯了吗?”黎禹哲惊呆了,“你还有没有良心,外婆那么大年纪了,你就不能跟她说点软话吗?”
第51章 简老夫人要跟霍鸣鸾单独告状
简铮跟他说不通,简老夫人要的可不是几句软话。
“我就不过去了,我等会儿买点补品让跑腿的送过去,就当看望过了。”
黎禹哲没想到她这么冥顽不灵。
“简铮,上次你向妈告状害我被骂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现在乖乖来医院,我可以既往不咎。”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哗啦声,黎禹哲吓得喊,“外婆!”
“我不要她来看我!我人老了不中用了,看望我哪里有讨好她婆婆重要?”老太太说着就长吁短叹起来。
依简铮看来,说话声音中气十足,明显表演的成分居多。
但黎禹哲却急得不行,“外婆,你别气坏了身体。”
简老夫人叹气:“你妈从小就孝顺,你和灵犀都像她,怎么偏偏就……唉!”
黎禹哲对着电话呵斥简铮,“我没跟你开玩笑!你今天要是不过来,以后就别进黎家的大门!”
“你不要以为这次妈还会站你,妈有多孝顺外婆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到时候你绝对讨不了好!”
简铮手撑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淡声道:“说完了?我挂了。”
她一抬头,就看见霍鸣鸾站在面前,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居然完全不知道。
手机从手中滑落,他上前一步,稳稳接住了。
通话还没有挂断,黎禹哲暴怒的声音传来。
“简铮,我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冷血!”
背景音里,简老夫人哭天抢地,“她这成心是要气死我啊!”
简铮下意识想把手机拿回来,霍鸣鸾却把手机放到了耳边。
“是我不让她去的,有问题吗?”
黎禹哲的怒骂声结束,他几乎有些不确定,“您是三公子?”
不是说霍明阑厌恶简铮至极,两人领证后甚至都没有住在一起吗?
可大清早的,简铮刚起床,应该是在家,不至于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霍鸣鸾:“我是简铮的合法丈夫,你们一再打电话,吵到我了。”
还真是霍明阑!黎禹哲有些懵,但还是耐心解释,“抱歉,打扰到您了,但简铮她昨天可能做了些不妥当的举动,气到我外婆了……”
他尽量说得委婉,但简老夫人却听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既然是霍明阑,那可就太好了!
黎禹哲不知道霍三公子对黎灵犀情根深种的事,但她全都知道,黎灵犀可是什么都跟她说了。
老太太心里很有把握,只要涉及黎灵犀,那位霍三公子就会完全情绪失控,她就不信了,简铮等下还有好日子过。
“把手机给我,我跟明阑说两句。”
黎禹哲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明阑啊,我是外婆。”简老夫人语气亲切,她其实不撒泼的时候,很有迷惑性,让人以为她是个很慈祥的老太太。
简铮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猜到老太太什么意图,双手抱胸后退几步靠在盥洗台上。
霍鸣鸾瞬间察觉到她的动作,抬头问,“要我开免提吗?”
“不用。”简铮的目光冷而静。
简老夫人要跟霍鸣鸾单独告状,有的是方法,她难不成拦得住?
既然拦不住,就没必要管,她转身准备出去,把空间让给他。
霍鸣鸾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很沉很沉,“一起听听。”
他把手机放在大理石盥洗台上,点开了免提。
“明阑,你在干什么?”简老夫人听到那边的动静,有些迟疑。
霍鸣鸾:“你不是有话说?我让简铮也一起听听。”
简老夫人愣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转念一想,霍明阑或许是想让简铮自己反省。
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梁婉欣送简铮镯子的目的就是膈应黎灵犀,霍明阑事先并不知情,也并不赞同。
再说了,霍明阑可是公开放话,要等黎灵犀二婚的,他根本就不会碰简铮。
这种婆婆送儿媳传家宝,那都是为了儿子夫妻关系和睦和奖励儿媳生下一儿半女。
简铮说不定哪天就被踢出霍家了,哪有资格拿梁婉欣的传家宝?
“是这样的,昨天我找简铮,是想商量把你妈送简铮的那个翡翠手镯还回去的。”
“我们家从小的教育,就是女孩子要有骨气,不能白拿别人家的东西,灵犀她就很懂事,小时候我给她钱她都不要,长大了,她婆婆送她的珠宝首饰,她也都还回去了。”
这点很重要,一是证明黎灵犀的品行高洁,便于下面拉踩简铮;二是暗示黎灵犀跟婆家关系不亲,让霍明阑觉得二婚有望。
简铮听懂了简老夫人的潜台词,就是不知道当事人有没有领会。
霍鸣鸾面色冷肃:“然后呢?”
简老夫人:“然后简铮不同意,我说我可以给她补偿,她觉得我的手镯太便宜,才几百万,看不上!”
“我还带她去珠宝店让她随便挑,她都不满意,觉得全部加起来都抵不上那个手镯,不肯还!”
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这样贪图钱财的妻子,更何况霍明阑对简铮还没感情。
简老夫人还假惺惺叹了口气,“也是她妈可怜,孩子丢了十多年,没在身边教养,到底没什么情分。”
霍鸣鸾:“所以,就因为黎灵犀嫉妒,你们就千方百计逼着简铮还手镯,还因此抓伤了她。”
简老夫人懵了,“什么?”
这跟她想象的不一样,怎么霍明阑还帮简铮说话!
“是不是简铮跟你告状了?她最喜欢撒谎了,你别信她的鬼话!”她急了。
霍鸣鸾语气冰冷,“她没有跟我说一个字,是您老人家刚刚告诉了我真相。”
老太太很擅长颠倒黑白,但从她的言语里,他不难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昨晚简铮饿着肚子回家,明显的情绪低落,他当时就动怒了,但简铮不想说,他也不好探寻真相。
好啊,原来这就是事情的真相,因为黎灵犀不高兴,所以简铮也不能拿“婆婆”的礼物。
霍鸣鸾从未这样生气过,这只是冰山一角,那过去那些年,简铮又受到多少这样的压迫?
“我那是简铮拿了我的手镯不还我,我才拉了她一下的。”简老夫人急忙撇清,拒不承认自己是故意。
“你不知道简铮是什么样的人,她当初回黎家,认亲宴上她妈晕倒了,她都只顾着看大别墅、吃山珍海味。”
“她就是这样没良心,只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哪想到亲妈为了找她哭得眼睛都差点瞎了。”
“你不知道她当初可是背着人命……”
第52章 误以为是灵犀水性杨花、勾引妹夫
“外婆!”黎禹哲突然出声打断了简老夫人。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回门那天他口不择言,当时黎柏松呵斥他,他是抹不下面子才不认错。
事后想了想也觉得不应该,再怎么说简铮也是他妹妹,不能这么戳人伤疤。
上次他去追查简铮买花的事,黎灵犀听到了,跟他打电话时不小心被人听到,让简铮遭受了不少非议。
当时母亲就发了好大的脾气,斥责他不知道爱护妹妹,没有做人的基本道德和礼貌。
黎禹哲不想被母亲看扁,怀疑她教育失败。
霍鸣鸾:“简铮是什么样的人,我会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
顿了顿,他话音一转,“但镯子是我们霍家人执意要送的,我本人更是喜闻乐见,凭什么你们要有意见?”
梁婉欣送镯子,也是有补偿简铮的意思,他不反对,就是觉得收下也无妨。
毕竟梁婉欣手里拿着霍家的股份,每年分红都有不少钱,这些大部分都是他赚来的。
更别说这些年,他让渡了多少利益给侄子霍明阑。
梁婉欣正式因为心里门清,才毫不犹豫连传家宝都送了,讨好简铮,就是间接讨好他。
“你们要说家风如此,那也可以,至少要拿同等价值的珠宝出来,比如带简铮去拍卖会随便她看中什么就拍什么,这才有资格坐下来跟简铮商量,否则凭什么?”
“就凭一句空话吗?抱歉,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简老夫人简直懵了,她哪有那么多钱带简铮去拍卖会随便拍?疯了吗?
但对方越是这样轻描淡写,她越是不甘心,霍家果然超乎她想象的有钱,黎灵犀放弃这样好的婚事,真是亏大发了啊!
简老夫人试图提醒对方,“可灵犀都没有收宋家的东西……”
霍鸣鸾:“既然您说到黎灵犀,那我请问,这件事是黎灵犀怂恿的吗?”
“没有,灵犀什么都不知道!是我自己的主意,跟灵犀无关!”
霍鸣鸾:“您是长辈,我不好说您什么。但事情因黎灵犀而起,她就绝对不无辜。”
“这件事我会向黎家反应的,同时也会知会宋家一声,毕竟他们家家庭矛盾,才导致我老婆受委屈。”
简老夫人这下真的慌了,黎家也就算了,宋家要知道,黎灵犀还怎么在婆家待下去?
“不行,你不能这么做!这不公平!灵犀她可是你的……”
霍鸣鸾打断了她的话,“公平是你们做长辈的应该考虑的事,有没有对两个孩子一碗水端平。”
“而我是在为妻子出气,谁让她受委屈了,我就该找谁算账,不需要考虑公平不公平。”
他声音冷硬,替简铮撑腰的态度明确,简老夫人竟然一时都吓到了。
电话里一片静默,霍鸣鸾懒得多费口舌,直接挂了电话。
简老夫人懵了半晌,惊疑不定地问黎禹哲,“刚刚那个真的是霍三?”
黎禹哲:“除了霍明阑还能是谁?夫妻俩才刚起床呢。”
简老夫人心梗,她其实也觉得那就是霍明阑,只是情感上不愿意相信。
明明霍明阑深爱着黎灵犀,黎灵犀落一滴泪,他都心疼得不得了。
上次黎灵犀被一个富二代口头调戏了两句,宋嘉赫还没怎么着,霍明阑知道了,立马找上邹家替黎灵犀出了口气。
听说那个邹麒麟被家里教训了一顿,霍明阑还觉得不解气,又去找了邹家,让邹麒麟被抽了一顿。
这两天邹家母女都在找关系约见黎灵犀,送礼都送到她老人家这里来了,就是想请黎灵犀出面劝说霍明阑放弃追究。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让霍明阑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难道,是简铮那个臭不要脸的爬了霍明阑的床?”简老夫人只能这么猜测。
霍明阑之前一直为黎灵犀守身如玉,除非简铮主动,否则两人怎么可能睡在一起?
要说男人为了裤|裆里那点事……那也不是不可能。
感觉找到了真相,简老夫人不由得咬牙切齿地骂,“真是个贱胚子,这么快就学会了勾引男人!”
黎禹哲惊了:“外婆,你在说什么呀!人家是夫妻,怎么能算勾引?”
他虽然也曾经嘲笑简铮笼络不了丈夫的心,但不觉得讨丈夫欢心算什么下贱的事。
“什么夫妻?霍明阑明明是灵犀的未婚夫!”简老夫人灵机一动,“难道他说告诉宋家,是想借机拆散灵犀和宋嘉赫,他好趁机趁虚而入,把灵犀娶回家?”
老太太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合情合理!她不由得喜上眉梢,“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是太糟了好吗?”黎禹哲怀疑老太太是不是老糊涂了,“灵犀喜欢的人明明是宋嘉赫,她跟霍明阑之间可没什么。”
他一脸严肃,“外婆,您可千万不能说霍明阑是灵犀未婚夫这样的话。他们已经各自结婚,应该要避嫌的。”
“您说者无心,万一传到别人耳朵里,误以为是灵犀水性杨花、勾引妹夫,这让灵犀以后还怎么做人?”
简老夫人:“……”
这个混球他懂个屁啊他!
她捂住胸口,这次是真正被气到了,“快,快给我吃速效救心丸……”
——
简铮看着递过来的手机,愣了愣神。
她确实挺意外的,他居然会这么坚定地维护她。
“不是黎灵犀怂恿的,跟她没关系。”她轻声说,免得他误会。
霍鸣鸾静静看着她,“我刚刚也说了,事情既然因黎灵犀而起,那她就绝对不无辜。”
坦白来说,他就是要迁怒黎灵犀,对方也只能受着。
霍鸣鸾从不动用自身的权势去欺压谁,哪怕黎灵犀让侄子霍明阑为情所困,他也一直认为是侄子的问题,不能怪到女人头上。
但今天他就是不想讲道理,黎灵犀让简铮受委屈了,就是她的错。
简铮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肯让步,只能说,“那你跟黎家说,千万别去找宋家。”
说完她转身出去了。
霍鸣鸾看着她的背影,可以跟黎家说,是因为她知道,黎家一定会无条件维护黎灵犀吗?
一个只是养女,另一个却是失而复得的宝贝亲生女儿。
他曾经很多年都以为,哪怕一碗水难端平,简焕和黎柏松夫妇也会好好对待简铮的。
可现在看来,这么多年来,简铮从未得到过夫妇俩丁点的宠爱。
第53章 岳母说了,她会给你一个交代
简铮白天开车出去了一趟,跟房产中介碰了个面,签了委托协议。
这两天约看房的人不少,她的电话响个不停,她不想被打扰,只能全权委托给中介。
下午又被工作电话绊住,直到四五点,才匆匆赶回去。
说好了要请霍鸣鸾吃饭,当然不能食言。
到家前她就发了消息给他,等进了庭院,就看见霍鸣鸾坐在院子里的凉亭里喝咖啡。
这天风很大,气温骤降,凉亭四面没有遮挡,他却坐姿从容俊雅,仿佛感知不到寒冷。
简铮把车停下,然后裹着羽绒服顶风跑出来,“快点走吧。”
今晚是贵叔送他们去餐厅。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不像她那个破车子,感觉四处漏风,哪哪都冷。
但问题来了,车里太暖和了,她穿着长款羽绒服就很热。
简铮坚持不到片刻,还是把羽绒服给脱了,露出了里面修身的连衣裙。
霍鸣鸾的视线瞬间就落在了她身上,开口:“你下午买的?很漂亮。”
简铮很少穿裙子,之前穿了件米色的,上次参加宴会穿的是他买的高定仙女裙。
可今天这件却格外出彩,勾勒着她完美的身材曲线,优雅而不失性感。
简铮面上尽量风轻云淡,“哦,今天下午办事路过商场,导购说适合我,我就随手买了。”
其实不是的,她就是为了今天约会特意买的。
试了好几件,才挑中这条裙子。
裙子不便宜,放以前她是绝对不会花这个冤枉钱的,但今天掏钱格外爽快。
可要说是为了和他吃饭才特地去买件裙子,又显得她用力过猛,像是暗示什么似的。
只能装风轻云淡。
霍鸣鸾却唇角微微勾起,把视线投向车窗外。
过了片刻,又转过来轻声说,“是吗?那你比我好多了,我想着今晚的晚餐,下午试了好几套衣服。”
简铮愣了一下,她还真没发现,原来他今天穿了一套新的西装。
他的西装都是深色系,但大概都是量身定制,裁剪利落,版型挺阔,他穿在身上格外地矜贵不凡,同时也显得淡漠疏离、气场强大,给人隐隐的凌压感。
今天这套倒是中和了那股气场,显得温文俊雅,没了那种甲方大老板的气势。
在简铮打量的时候,霍鸣鸾抬手用曲起的食指抵了下鼻尖,简铮这才注意到,他还戴上了她送的袖扣。
无名指上的婚戒泛着金属光泽。
等到了餐厅,简铮不由得感慨,他这个婚戒戴得挺合适的。
这家餐厅出入的都是高收入人群,所以也很自信,其中有几个小姐姐看到霍鸣鸾,就笑着上前打招呼,又在霍鸣鸾转动手上的婚戒后,默默退让了下去。
“唉,极品帅哥难得一见,奈何英年早婚。”对方感慨。
简铮哑然失笑,低头喝了口主厨请的红酒。
她喝不出酒的好坏,但联想到昨晚霍鸣鸾特地拿出来的那瓶红酒,显然餐厅的普通酒水入不了他的眼。
霍鸣鸾却神色自然地端起红酒,跟她碰了个杯,慢慢品着。
酒液明显涩了许多,口感和香味都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他却恍然觉得有些醉意。
但其实就那么一杯酒,根本不会醉。
“昨天和早上的事,我已经分别知会你父母了。”霍鸣鸾突然开口。
他既然说了要知会黎家,那当然宜早不宜迟,总不能让简老夫人有恶人先告状的机会。
担心别人说话没有分量,电话还是他亲自打的,当然是以霍家小叔的名义。
“黎总……岳父那边最近工作忙,不太方便;但岳母这几天就会赶回来处理这件事。”叫了许久的黎总,差点忘记改口。
霍鸣鸾声音温和,“你有没有什么要求?”
他的意思是,她可以提要求,毕竟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而简女士作为亲妈,也理所应当满足她的要求。
简铮懂他的意思,但她的答案还是:“没有。”
她从不认为简女士会为了她,而去责罚黎灵犀,更何况这次的事情黎灵犀确实不知情。
“岳母说了,她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亲自打电话,以霍家人的身份问责,简焕夫妇再怎么也不可能轻慢。
简铮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忽然说,“你听到过这么一句话吗?如果故人留下的遗物不是冷冰冰的死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呢?”
“黎灵犀拿的就是这样的天胡剧本。”
霍鸣鸾抬眸看着她,不明所以。
简铮却没有再说下去了。
从她回家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这辈子她永远不可能比得过黎灵犀。
“你是说,黎灵犀的生母简瑜?”霍鸣鸾问。
他多少也知道一点这段过往,沉吟着开口:“你走丢后不到一年,离异带着女儿回娘家的简瑜就撒手人寰。”
“临终前把女儿托付给了姐姐,也就是你得母亲。”
“在那之前,你母亲因为思念你而抑郁成疾,很多人就劝说她再生一胎,甚至有人把女儿送上门让她领养,她都没同意。”
“偏偏只有简瑜成功了。”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简铮往后靠在椅背上,头顶暖黄的灯光打在她的下半张脸上,唇瓣殷红,皮肤白得仿若透明。
她的眼睛隐在暗处,眼底的神色看不分明。
霍鸣鸾忍不住道:“据说岳母那时曾说过,她这辈子只会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别说收养一个孩子,就算是自己再生一个,她都觉得是对你的背叛。”
简铮轻轻嗯了一声,这些她早就听人说过了。
她还知道,家里一直保留着她的房间,每年她生日,简女士还会精心为她准备生日礼物。
从九岁到十八岁,每年的生日礼物都摆在房间里,等着她来拆封。
岁月不曾带走简女士的母爱和思念,她的妈妈一直在等待着她的归来。
直到她真正回家,一切戛然而止。
简焕对亲生女儿的期盼终于消散,转而拼命宠着黎灵犀,把她捧成了掌上明珠。
现在谁人不知道,黎家的大小姐、简女士的心头宝,名叫黎灵犀。
至于简铮,从此查无此人。
简铮:“可能那是最爱的亲妹妹临终托孤的孩子,她怎么忍心不收养。”
霍鸣鸾:“当年认亲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简铮睫羽轻轻颤了一下,他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第54章 我是霍鸣鸾,鸣叫的鸣,鸾鸟的鸾
当年的认亲宴黎家没有邀请外人,只有自家人在场,那场认亲宴过去,黎家人都闭口不谈。
外人只知道简焕晕倒住院,黎家所有人都去了医院,只有简铮,被传泰然自若地参观大别墅,还吃了两大碗米饭。
她的母亲想了她十多年,找了她十多年,她却没有半点担心。
虽说丢的时候年纪小忘记亲妈也有可能,可到底还是太过冷血,让人心寒。
简铮声音很轻地说,“你知道简女士为什么晕倒吗?她怀疑我是冒牌货,砸了我的行李箱,让我滚出去。”
“可黎家事先带我做了亲子鉴定,不会有错,她接受不了,发病晕了过去。”
那天下了雨,行李箱滚落在雨中,里面的裙子散落一地。
那是她为了认亲,花光所有积蓄去买的裙子。
她只想体面一点去见母亲,没想过给自己留退路,乃至于连打车离开的钱都没有。
很多人七手八脚地去扶简女士,等简铮去收拾的时候,那些裙子已经被踩在泥里,破烂不堪,不复美丽的模样。
就像是她,原以为会被家人妥帖珍藏,结果却被弃如草芥。
简铮垂眸喝了口红酒,笑了笑,“但我死皮赖脸、厚颜无耻地留在了黎家。”
曾经埋在心底最伤痛的过往,就这么风轻云淡地说了出来。
大概因为她现在足够强大,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安慰,所以能够坦然面对。
她迎向霍鸣鸾的视线,然后怔了一下。
男人那双漂亮深邃的眼睛里,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仿佛深夜里漆黑的大海,暗潮汹涌都压在平静的表面下。
霍鸣鸾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是猛地拿起旁边的红酒一饮而尽。
返程的车上,气氛有些凝滞。
路灯昏黄的光线投在霍鸣鸾的脸上,忽明忽暗间,仿佛覆上了一层阴翳。
等进了家门,霍鸣鸾说:“你先去洗澡吧。”
简铮应了一声准备上楼,却又停下脚步,看着霍鸣鸾的背影。
他走到了餐厅,脱下外套随手放在椅子上,从酒柜里拿了一瓶洋酒,支起大长腿靠在岛台边喝酒。
琥珀色的酒液大口吞咽入喉,他忽然抬眸,向停留在楼梯上的简铮看过来。
顿了一下,随即放下酒杯朝简铮走来。
“你……还好吧?”简铮犹豫着往台阶下走了几步。
自从她说了那番话,他明显情绪不佳,但又不是那种厌恶或者什么负面的感觉。
简铮不知道是不是勾起他什么不好的回忆,想了下还是道歉,“抱歉,我不应该跟你说那么多……”
“不要道歉!”霍鸣鸾忽然打断了她。
他垂眸看着她,眸光闪动,再次强调,声音变得无比温柔,“不要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简铮静了静,“那你别喝酒了,我先上去了。”
她脚步匆忙地上了楼,关上门背靠着门定了定神,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看她的眼神,仿佛下一秒会将她拥入怀中,却又克制着,竭力维持着冷静。
她抬手捂了捂有些发烫的脸,告诉自己,这世上最大的错觉就是别人爱你。
等洗完澡,她混乱的思绪彻底冷静下来。
打开门走出去,霍鸣鸾已经去隔壁洗好澡了,正占据着他那边的床。
简铮脚步一顿,平静地走过去,掀开被子占据了另外半边。
关了灯,室内陷入黑暗。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简铮侧头看他,“你还不睡吗?”
“这就睡了。”他往下躺了躺,忽然舒展长臂,将她的枕头往中间拉了拉。
简铮想了下,默默翻个身,往他那边靠了靠。
靠得太近了,几乎像是要主动钻入他的怀抱。她又尴尬地往后撤了撤,霍鸣鸾却扶着了她的脑袋。
“别动。”他再也忍不住,将她拥入了怀中。
克制了一晚上的情感,这一刻终于决堤。
早就想抱抱她了。
简铮听话地没动,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抬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然后退开看着他。
窗帘她没拉,外面黯淡的光线照进来,她看到他眼底的惊讶,然后眼神变得晦暗。
简铮想往外翻身,霍鸣鸾忽然扣住了她的腰身,手臂一个用力,她便再次滚落他怀中。
随之落下的,是他灼热的呼吸。
房间里一直放着鲜花,花香馥郁,但这些都比不上他身上的味道。
熟悉的清冽的雪松味占据着她的呼吸,还有淡淡的酒香,无一不在蛊惑着她。
她以为过了很久,但其实只有一分钟不到。
心底的悸动还未散去,霍鸣鸾耗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抽离。
她的滋味太美好,他太沉迷,必须要强迫自己戒断。
“简铮。”他声音低哑地开口,“我是霍鸣鸾,鸣叫的鸣,鸾鸟的鸾。”
简铮抬头看着他,黑暗中,彼此剧烈的心跳还在交错。
她不明所以,“我知道你叫霍鸣鸾啊。”
第二次会馆见面,他推过来的体检报告封面上就有他的名字,很好听的名字,她一眼就记住了。
霍鸣鸾沉默片刻,替她把被子盖好,“睡吧。”
他又撤了回去,只占据着他那半边位置,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这样也好,简铮并不习惯被人抱着睡,不然铁定要失眠。
就这样,在他温柔的注视下,她渐渐沉入了梦乡。
——
隔天一大早,琴姨准时抵达别墅。
她打开别墅大门,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人影,吓了一大跳,“小少爷?”
东方既明,天光熹微,霍鸣鸾把手里的烟按灭,轻声喊,“琴姨。”
然后说,“麻烦你帮忙散一下味。”
琴姨打开了空气净化器,但还是很不解,小少爷从不抽烟,这是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吗?”琴姨忧心,直觉跟简铮有关,下意识扫了眼楼上。
没想到霍鸣鸾很敏锐,马上察觉到了,转身郑重地看着她,“琴姨。”
他站在那里,无比的严肃,“简铮是我的妻子,请你务必将她视为跟我同等的位置。”
“如果你轻视她,甚或更严重一点,敌视她,那就不啻于在轻视我、敌视我。”
琴姨瞬间慌乱起来,她照顾小少爷二十几年,霍鸣鸾从未对她这样说过重话。
“对不起,我错了……”
“就算有错,那个人也是我。”霍鸣鸾看着窗外大亮的天色,“是我处心积虑欺骗她跟我结婚。”
“也是我矫情多年,抓着一点小事不肯放。”
第55章 她不还是得乖乖受着
新的一周,简铮又投入了忙碌而紧张的工作当中。
也是很新奇,钟凯文接连好几天都没找她。
不找她最好,简铮乐得清闲。
但不知道是谁传出的谣言,说她工作没做好得罪了凯文总,多半是要失宠了。
还有另一种说法同样甚嚣尘上,说钟凯文深爱着他的新婚妻子,刻意疏远女的,是为了避嫌。
公司里不乏一些女员工无脑吹钟凯文,各种脑补给他赋魅。
年底人资负责办年会,其他部门有人谏言,可以将和凯文总共进午餐作为抽奖的神秘奖品,被简铮毫不犹豫否了。
和钟凯文共进什么午餐,她手里的经费,花员工身上可以,但多花一分在钟凯文身上都是浪费。
“经理,今年主持人还是苏怡然吧?”奚月问。
这两年,几乎每次年会的主持人都有苏怡然。
她不怯场,台风稳,落落大方又很会调动气氛,是主持人的绝佳人选。
简铮没意见,年会不仅是他们这栋楼里办公的人参加,下属公司各个城市的员工代表也会参加。
“问过苏怡然的意见了吗?”
“哦,她没意见。”
大概越是被排挤诋毁,越是要证明自己过得好,苏怡然主动找上门说她想竞选主持人。
这件事简铮就能拍板,“那好,让苏怡然帮其他三位主持人顺一下主持稿和说一下注意事项。”
这些事情苏怡然做起来驾轻就熟,她当即回复奚月,“oK,我下班会帮其他人看看稿子和台风。”
简铮却又迟疑了,“要不再等等?”
她把方案邮件发给了钟凯文,等着对方邮件批复。
但今天钟凯文却打了内线电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简铮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果然,她刚踏进钟凯文的办公室,对方就说,“把苏怡然撤掉,她不合适。”
他还是注意到了,方案上附上的主持人名单。
简铮:“是这样的,因为只有苏怡然有主持经验……”
钟凯文脸色一沉,直接把手里的文件兜头砸了过来。
“最近公司很多流言都因她而起,你应该做的就是直接把她劝退,而不是让她当年会主持!”
“……”
门外,刚准备敲门的众人倏地停下了脚步。
简铮把偏着的头转回来,捡起地上的文件。
她心里无比清楚,钟凯文是在借题发挥,那句话也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他想让苏怡然滚蛋,一分赔偿都不拿地滚蛋。
门口那么多经理,肯定都听到这句话了,里面不乏有眼色且心思活络想往上爬的人。
之前钟凯文不明确表态,但现在释放信号了,自然会有人替他去排忧解难。
她把文件轻轻放回办公桌上,“抱歉,是我工作没做好,我忘记苏怡然手头上工作比较多,不是很有空。”
她假装没听到他的前半句。
钟凯文有些不满,别的人资部负责人都会主动为上司排忧解难,她倒好,处处跟他反着来。
“咦,你们都站在这里干嘛?”邬经理匆匆走了过来,敲门,进入,“凯文总……”
他顿了顿,看向简铮,“简经理,你这是怎么了?”
简铮愣了一下,顺着他指的方向摸了摸脸。
文件砸过来的时候,她躲了一下,但脸上还是被锋利的纸张划了一下。
她皮肤白,红痕非常地明显。
邬经理大惊小怪,钟凯文也注意到了,心头微微一滞。
但同时心底隐隐有种畅快感,他以前对简铮再怎么哄着,她都不识抬举,还是太给她脸了。
今天砸这么一下,她不还是得乖乖受着。
也是,只要她还在乎这份高薪工作,还想往上爬一爬,就必须老老实实听从他的指挥。
“你出去吧。”钟凯文道。
其他几名业务经理都走进去,在会议区的沙发上落座。
简铮转身往外走,钟凯文忽然问:“那天晚上你是怎么回家的?打到车了吗?”
他竟然开始装傻,仿佛不知道那辆半路拦截的车。
简铮回头看了他片刻,不动声色地说:“我走迷路了,是我老公开车来接我的。”
钟凯文:“需要给你老公报销油费吗?按差旅费报销,我给你批流程。”
“谢谢领导关心,但这种报销不了,财务不会给过的。”
钟凯文似是遗憾,“那真是可惜了。”
——
简铮刚走出办公室没多远,薛芳就匆匆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邬经理说你脸受伤了!”薛芳又气又急,“你没事吧?”
简铮摇了摇头,把脸给她看,“没破皮,一点小印子,没事。”
薛芳陪着她走了一段路,还是忍不住问出来,“是因为苏怡然的事?”
简铮想了下,“也不全是。”
那晚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确实狠狠扫了钟凯文的面子。
甚至在脱困后,她都懒得虚与委蛇,主动询问一声钟凯文有没有走,需不需要去接。
一而再、再而三,已经挑战了钟凯文的权威,对方是想借此警告她,不识抬举是没有好下场的。
薛芳却心情沉重,“那还是跟苏怡然有关。”
“不瞒你说,企划部最近这段时间,不管什么工作交上去,都能被鸡蛋里挑骨头,找茬批评一顿。”
她自己倒还好,以前跟着钟凯文干的,被骂都习惯了,也没有小年轻的羞耻心,觉得受不了。
倒是小章,最近已经开始明着跟她对着干了。
简铮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前方站着的苏怡然。
薛芳皱了皱眉:“你怎么过来了?这里没你的事,去工作吧。”
苏怡然看着简铮脸上的红印子,眼眶红了,抿紧唇,“我去找他要个说法。”
薛芳头都大了,急忙去拉人,“你干嘛?我不是跟你说了别冲动吗?”
简铮:“你怎么要说法?”
“他不就是想逼我自己辞职吗?我告诉他,我不干了行了吗?”苏怡然情绪激动。
简铮拦着不让她走,眼神无比冷静,“然后呢?他得逞了,你滚蛋了,自损八百伤敌为0,有意思吗?”
苏怡然深吸一口气,“他说了,只要我辞职,他可以介绍去我别的公司上班。”
简铮轻笑了一声,“呵,现在是威逼不成,就开始利诱了吗?”
薛芳有些着急:“那个工作真的靠谱吗?别是个圈套。”
简铮:“当然是圈套,他连辞退赔偿都不愿意给,怎么会好心给你介绍工作。”
苏怡然低头,她何尝不知道,就是还会动摇,觉得他未必这么绝情。
简铮:“你不需要梁女士的证据证明你的清白了吗?”
第56章 是你一定要让黎灵犀向我道歉的吗?
薛芳把苏怡然拉走了。
简铮不好评判苏怡然的优柔寡断,毕苏怡然真心爱过钟凯文,难免对这个男人还心存幻想。
她想着是不是要打个电话给梁婉欣,手机却响了起来,是简女士打来的电话。
简铮抿了下唇,走到窗边接电话,“喂。”
“铮铮,你下班了吗?”
简铮一怔,这才发现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我还要加会儿班,您是有什么事吗?”直觉是跟霍鸣鸾说的交代有关。
果然,简女士道:“我在你公司附近的饭店订了包间,灵犀她想亲自向你道个歉。”
“不用了。”简铮沉默片刻,开口道,“事情说清楚了就好,没必要道歉。”
简焕急了:“怎么没必要呢?事情因她而起!如果不是她去找你外婆哭诉,根本没有这么多事!”
电话这边,站着简焕身边的黎灵犀呼吸一滞。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受了委屈,连向娘家哭诉的权利都没有。
“铮铮,请你务必给我一个机会。”她声音诚恳,“我和妈就在你公司附近……”
简铮视线忽然一凝,她看到了大厦前面广场上的身影。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天空中飘着雪,简女士正站在路灯下打电话。
黎灵犀就在她身边,风雪之中,只穿着单薄的大衣,寒风吹得她蜷缩起身体。
简铮叹了口气,“在哪个饭店?你们先过去,我马上过来。”
简女士把饭局订在隔壁大厦的日料店里。
简铮也不想留在公司加班,被人揣度私生活什么的,把电脑也带上,打算回家办公。
只是才进电梯,就接到了霍鸣鸾的电话。
“岳母带着黎灵犀去找你了,是吗?”
简铮:“是你一定要让黎灵犀向我道歉的吗?”
黎灵犀并不是能坦诚认错的人,更何况这件事太丢脸,她躲还来不及。
霍鸣鸾沉默片刻,以为她是在责怪他。
“抱歉,我只是认为,她应该亲自向你说声对不起。”
“好吧,那我姑且过去听听她怎么说。”他是在为她出头,她还不至于如此不识好歹。
霍鸣鸾松了口气,不是生气就好,“贵叔在楼下等你。”
“我让他带上了婚戒,你记得戴上。”上次黎灵犀用婚戒划伤她,他还记恨在心。
这次要是再有拉扯,简铮也戴着钻戒,看到底谁划伤谁。
简铮没能理解他这曲折的心思,但既然贵叔都把戒指送过来了,她还是戴上了去赴约。
包间内,简焕望眼欲穿,看到简铮才松了口气,上前拉她在身边坐下。
“饿了吧?我已经先下单了几个菜,你再点一下你爱吃的。”
简铮不好推脱,接过菜单,也没多点,就加了两个菜。
等服务员把菜单撤了,黎灵犀端起一茶水,站了起来:“铮铮,我以茶代酒,向你说声对不起。”
“是我不该把跟婆婆的矛盾告诉外婆,害外婆担心,还误解了你,进而去找你麻烦。”
简铮:“没事,你肯定也不想闹成这样的。”
黎灵犀只觉得很丢脸,当初拼命在朋友圈炫耀自己有个好婆婆,结果现在却自打嘴巴。
太难堪了,最让她忍受不了的就是让简铮看她这么狼狈。
可如果她不道歉,事情不会平息,霍家小叔还会派人找上宋家。
本来这只是她娘家这边的矛盾,要是让宋家知道……那就真的丢脸丢大发了。
“总之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以后不会再跟外婆说这些了。”黎灵犀将茶水一饮而尽。
她喝完悄悄摸了下眼泪,抬头却朝简铮露出一个笑脸。
旁边,简焕神色微动,却狠下心不去看她。
“铮铮,你外婆年纪大了,人难免有些固执,她说的那些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简焕顿了顿,“我代她向你道歉,你大嫂都跟我说了,那天她居然污蔑你昧走她的镯子……让你受委屈了。”
一想到林淑慧说的那个场景,她就觉得窒息。
简铮当时该有多难堪。
霍家小叔说得很对,如果黎灵犀没有错,那简铮又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好端端地在家里,被老太太骗去珠宝店,那天但凡她反应慢一点,昧老人财物的黑锅就被扣到头上了。
简铮端起茶杯,“没事,我都能理解。”
黎灵犀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平静外表下的情绪,理解……但不代表着原谅。
那晚自己一时激愤发给简铮的短信,简铮肯定是看到了。
可话是霍明阑亲口跟朋友说的,她不过是陈述事实,简铮有什么好记恨的。
她又没有真的去勾搭霍明阑,这阵子都没接过霍明阑的电话,极力避嫌。
简铮既然跟霍明阑领了证,就应该想办法去笼络丈夫的心,而不是在这里怪别的女人勾引她老公。
她见简铮一直喝茶,忍不住轻声说:“还是少喝点茶吧。”
简铮:“哦,没事,我晚上喝茶不影响睡眠。”
“不是这个。”黎灵犀顿了顿,“喝茶不利于备孕,你还是少喝点,我最近都戒了茶水和咖啡。”
简铮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朝黎灵犀看过去,黎灵犀自己心虚,率先低下头去。
简焕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菜上来了,她给简铮夹菜,“铮铮,你多吃点。”
她隐约听到备孕,下意识问了句,“你们这么快就准备要孩子了吗?”
“是啊,结了婚肯定要趁早要孩子啊,不然别人都会怀疑我们俩是不是有毛病。”黎灵犀飞快地扫了简铮一眼。
简焕皱了皱眉,放下筷子,如果是之前,她没有意见;但现在出了黎灵犀婆婆这件事,并不是要孩子的好时机。
“妈妈,我不就是想让您早点享受天伦之乐嘛。”黎灵犀撒娇。
简焕顿时就不好说出口。
她不说,简铮说。
“你婆婆支持你现在就要孩子吗?”
黎灵犀看着她:“生孩子是我和赫哥的事,我们又不需要婆婆带孩子,不需要婆婆同意。”
“照顾新生儿是件非常消耗人的事,你不用婆婆带,还能不让婆婆去看孩子吗?看孩子必然会存在理念不同各种摩擦,你们现有的矛盾都没解决,孩子的到来很可能会激化矛盾。”
黎灵犀脸色僵硬:“也有可能我们都爱孩子,愿意坐下握手言和呢?”
你凭什么这么武断地说,孩子的到来会激化矛盾?
第57章 我这里也有一套房源
简铮没跟她争辩,揭过这个话题,“也有这个可能。”
黎灵犀顿时有种被棉花堵住胸口的憋屈感。
简铮越是这么风轻云淡,她就越是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暗示些什么。
毕竟简铮曾和宋嘉赫接触过一段时间,跟她婆婆应该也认识。
搞不好她婆婆对她有意见,是因为简铮做了什么。
突然,她的视线一凝,落在简铮的手上。
右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很漂亮的粉钻。之前简铮一直用左手喝茶,自己竟然没注意到。
所以简铮今天来,是故意耀武扬威,要把之前丢失的场子找回去的吗?
菜上来了,简焕斟酌着开口:“铮铮,你和灵犀都结婚了,妈妈打算给你们俩一人买一套房……”
“妈,你给铮铮买吧,我不要。”黎灵犀立马就拒绝了,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
她如果不要,简铮就更不可能要。
“我也不用。”
“铮铮!”简焕急了,她好不容易才醒悟过来,这些年亏欠了简铮太多,一心想尽力补偿。
“你听妈妈说,本来你们是为了家里生意才联姻的,这是爸妈应该给你们的。”
“你爸那边也说了,等他回来,会把公司股份转赠部分给你们,也是想让你们俩有个保障。”
联姻之事,黎灵犀算是得偿所愿。
可简铮呢?从头到尾都没得选。
眼下虽然霍家人很喜欢简铮,又是梁婉欣送镯子,又是霍家小叔出面撑腰的。
可从始至终,霍明阑本人都没有露面。
这哪里像是夫妻?
要不是因为今天简铮手上戴着的钻戒足够贵重,她都有去找霍明阑谈谈的冲动。
黎灵犀执拗地说:“妈妈,我真的不用的,股份和房子你都给铮铮吧,就当是我弥补铮铮的。”
她心思敏锐,怎么会感知不到简焕的情绪转换。
来之前简焕就跟她通过气,要送房子和股份给她和简铮,她不收简铮不会收,让她配合着收下,帮着劝说简铮也收下。
话里话外,仿佛联姻之事是她占了大便宜一样。
可她也满心委屈,简铮要是不愿意,谁还能勉强她不成?
更何况简铮现在又是翡翠手镯,又是粉钻的,在这桩婚事里已经得到了太多太多。
简焕还这么偏心,让她很难心理平衡。
“我有房子住,不需要再买房子的。”
简焕头疼不已,怎么黎灵犀也犟起来了,她稍稍分神看向黎灵犀。
“我知道你和嘉赫感情好,可感情再好,也不可能不吵架,到时候房子是人家的,你能到哪里去?”
“别的不说,就说你婆婆,你们住一起有摩擦,不高兴了还能回自己房子,不用看人脸色。”
“房子是妈妈给你们的底气。”
黎灵犀突然眼眶一红,抱住简焕的胳膊,“妈妈,你对我们真好,我都听你安排。”
简焕一僵,下意识地看向简铮,她本来是要劝说简铮的,但后面被黎灵犀一直拒绝给带偏了。
就仿佛她苦心积虑是为了黎灵犀,简铮只是顺带的一样。
可这时候又不好推开黎灵犀,“铮铮,妈妈改天带你去看房好不好?”
黎灵犀都把气氛烘托到这儿了,简铮怎么好拒绝。
再说了,她收了梁婉欣的手镯,却不肯收简焕的房子,会让人以为她对亲妈心里有怨气。
“您安排就好。”她顿了顿,生疏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
“不用谢。”简焕心头一热,女儿说这句话太客气,“那就这么说好了啊,周末你把时间空出来。”
“妈妈等会儿把房源发给你看看,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我这里也有一套房源,次新的,房东买来就没住过,装修风格有点偏轻法式,你要不要先看看?”
她说着就把手机打开,给简铮看照片,“你看,房子装修得很漂亮也很用心,拎包就可以入住。”
简铮看着她翻动的照片,眼神动了动。
“不用了。”她表现得兴趣寥寥。
黎灵犀视线落在房源水印上,这个小区她恰好很熟悉……
她扭头对简焕道,“妈妈,铮铮这样的女强人,肯定不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不好打理。”
简焕很失望,她倒是很喜欢这套房子,“这样啊,那就算了。”
她准备放下手机。
黎灵犀却忽然变得很感兴趣,把手机拿了过去。
“妈妈,给我看看吧,我就喜欢这种风格,挺浪漫的。”
她知道简焕手机密码,径直打开了手机,“妈妈,我想约时间看房,可以吗?”
简焕当然没意见,这套房源确实挺好,她最近物色了好几套,最满意的就是这套。
既然简铮不喜欢,黎灵犀想要她当然尽可能满足。
“可以,你直接发信息跟中介说吧。”
简铮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就在黎灵犀捧着手机发消息的时候,简铮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也叮咚叮咚响了起来。
“是工作消息吗?”黎灵犀抬头问。
简铮嗯了一声,拿起手机回了条消息。
但没过一会儿,她的手机又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怎么了?”简焕注意到黎灵犀脸色变得不大好。
“没什么,好像卖家那边有点问题,应该是想涨价。”黎灵犀咬着下唇,“妈妈,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这套房……”
“换一套吧。”简铮忽然出声。
黎灵犀猛地抬头看向简铮,“为什么?”
简焕下意识地问,“铮铮,你也喜欢?”
要是简铮喜欢的话,无论多少钱她都要磨着卖家买下。
简铮顿了顿说:“不是,我就是觉得,御景湾也有其他房源,卖家既然坐地起价,就没必要盯着不放。”
虽然她跟中介说的是不卖了,但中介明显不信,误以为她是想涨价。
简焕沉默片刻,转头对黎灵犀道,“妈妈这里还有其他房源,这套就算了吧。”
为了避免姐妹相争,这套房还是不能买。
黎灵犀心里很憋屈,很想质问凭什么。
可视线扫到简铮,又猛地想起江修远说的,在御景湾见到过简铮。
既然简铮都跑到御景湾去了,肯定知道霍明阑最近就住在那里。
她不敢再坚持下去了,万一简铮撕破脸当着简焕的面把霍明阑住在御景湾的事说出来,简焕岂不是要怀疑她的居心?
“我好像也不是很喜欢这种风格了。”她喝了口茶掩饰内心的心虚。
脑子里默默记下了中介的联系方式。
第58章 你怎么来了?
可看在简焕眼里,那就是黎灵犀是因为简铮的不允许才放弃那套房的。
她养了黎灵犀十几年,当然看得出来黎灵犀是真的很喜欢那套房,志在必得。
所以等黎灵犀真的放弃了,她又觉得委屈了黎灵犀。
这顿饭黎灵犀吃得食不知味。
桌上的菜全不是她喜欢的,简焕也没有要替她点两个菜的意思,全部都迁就着简铮。
好不容易吃得差不多了,黎灵犀不想跟简铮待在一个空间里,借口去了趟洗手间。
等她磨磨蹭蹭出来,发现简铮已经要走了。
“怎么不多坐一会儿,我让服务员再上点甜品,咱们慢慢吃慢慢聊?”她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挽留。
简铮:“不了,我还有工作没忙完,要回去加班。”
顿了顿,她询问旁边的服务员洗手间,黎灵犀指了指方向,她就径直走了过去。
黎灵犀这才注意到服务员手里拿着发票。
简焕语气有些苛责:“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去买单了。”
黎灵犀愣了一下,在人情这方面她不是不懂,但潜意识觉得应该简焕买单。
毕竟从小到大,只要有简焕在的场合,根本就不需要她买单。
“对不起妈妈,多少钱我马上转你……”她去摸手机。
简焕:“是铮铮买的单,我不知道你没买单,准备送铮铮出去,然后服务员喊住铮铮,铮铮就闷不吭声地把单买了。”
当时她径直往前走,没注意到服务员喊,现在想想都尴尬。
她潜心教导黎灵犀多年,什么人情世故都掰开了揉碎了教给她,没想到她却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虽然铮铮说,我们来的是她的地盘,该她请我们;但今天是你赔礼道歉,这顿饭该你买单。”
黎灵犀脸色顿时涨红了,转身往洗手间跑,“我这就去把钱转给铮铮。”
简铮正在洗手,黎灵犀过来固执地要把钱转给她,她也没坚持,说了个金额。
黎灵犀转了钱,这才松了口气,看着简铮擦干净手把粉钻又戴上,莫名觉得刺眼。
“你这枚粉钻真好看,肯定不便宜吧。”黎灵犀像是很好奇,“这是妹夫亲自给你挑的吗?”
简铮神色微动,垂头看了一眼那枚粉钻,“不知道。”
毕竟上次自己买花送自己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这个时候强撑着非说是老公亲自买的,搞不好会被打脸。
黎灵犀恭维:“那肯定是妹夫亲自挑的,你真是好福气。”
“难怪你之前一直没戴婚戒,定制钻戒都是要花时间的,我这枚就是赫哥为我定制的,他怕我等不及,加急赶出来的。”
“他说怕晚一步我就被别人抢走了,急着把我套牢才先定了这枚。后面再慢慢物色好的稀有彩钻,到时候可以用在婚礼上。”
她一脸的甜蜜幸福,“你刚刚说得对,我确实不应该急着要孩子,到时候婚礼上大着肚子就穿不了婚纱了。”
简焕等在店门口,见两人过来,随口问,“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妈妈。”黎灵犀满脸的笑意,“我们在聊婚礼的事。”
说话间简铮已经推开了玻璃门,一股冷风夹着雪花卷了进来。
黎灵犀话音顿了顿,但还是转头看向简铮,“对了,铮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简铮一脸的平静,“不知道。”
黎灵犀一怔:“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你们没商量过吗……”
“灵犀!”简焕喝止了黎灵犀的追问,这样也太礼貌了,“铮铮要是办婚礼,会提前给你送请柬的。”
黎灵犀像是才反应过来,道歉,“对不起铮铮,我不是故意的。”
又自我反省,“可能因为是学艺术的,身边环境比较单纯,我在人情世故方面真不如铮铮。”
“刚刚我都没想到还能提前去买单,就想着既然都说了是我赔礼道歉,肯定会等着我来买单的。”
“幸好铮铮很干脆就把钱收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简铮回头看着黎灵犀,她不会听不出来,对方话语里微妙的怨憎和暗示。
仿佛简铮就是故意去买单,故意害她在简女士面前丢脸一样。
简铮语气冷淡,“你确实不太行,饭快吃完了就消失半个小时,服务员差点以为我们是逃单的,拦着不让我走。”
她没有教育黎灵犀的义务,所以没说难听的话,只是平铺直述当时的情景。
可即便是这样说,黎灵犀都受不了,眼眶一下就红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简焕欲言又止,黎灵犀没什么坏心,但简铮说话太直了,有点伤人。
路边忽然有辆车驶过来,滴滴了两声。
后座的车窗降下,路灯的光照在男人的侧脸上,驼峰突出,五官冷峻又立体。
简铮回头看过去,下意识往下走了走,“你怎么来了?”
她以为只有贵叔来接她呢。
霍鸣鸾扫了眼台阶上的人,朝着简焕微微点了点头,视线一转,又落在了黎灵犀身上。
他的视线停留的时间有些长,黎灵犀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手足无措半晌,走上前轻声打招呼:“好久不见……”
霍鸣鸾视线一凝,忽然变了脸色,“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他的眼神瞬间锋利如刃,射向了黎灵犀,“你弄的?”
那一刻怒意难消,只觉得好啊,上次划伤手,这次直接划伤脸!
黎灵犀被他那个阴鸷的表情吓到了,大气都不敢出。
简焕这时才反应过来,“铮铮你脸受伤了?”
她去观察简铮的脸,这才发现她脸上那道红印子,之前头发挡着,她居然完全没注意到。
“跟别人没关系,这是我自己在公司不小心被打印纸划到的。”简铮解释。
“上车。”霍鸣鸾接受了这个说法。
只是在离开前,又看了眼简焕,“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做错事了还有立场指摘别人不该为她收拾烂摊子。”
他说的是买单的事,简焕在场,当然知道错不在简铮,可黎灵犀挑起话题,简铮回怼,她却又觉得简铮说话伤人。
怎么就不怪黎灵犀不该指摘简铮呢?
“还有,梁女士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今天我算见识到了。”
简焕眼神一震,顿时顾不得安慰泫然欲泣的黎灵犀。
她追着车子走了几步,想说些什么,可车子已经快速行驶了出去。
简焕站在原地,懊悔不已。
第59章 你没有洋洋得意地炫耀吗?
简铮在她面前晃荡这么久,她居然没注意到简铮脸划伤了,这个妈当得未免太失职。
因为潜意识里总觉得简铮不会受伤,不会被欺负,所以压根不觉得那是伤。
可要是同样的伤出现在黎灵犀身上……她肯定会第一时间注意到,并且担心会不会破相。
因为黎灵犀是青年钢琴家,是要在音乐厅开演奏会的,脸很重要,不能有一丝马虎。
再往前追溯一点,上次她约简铮出来吃饭那次,黎灵犀的戒指不小心划伤了简铮的手。
她当时同样无动于衷,没怎么当回事。
包括这次简老夫人抓伤简铮,她听了这位霍家小叔的转述,仍旧没抓住重点,今天甚至都没主动去看看简铮手上的伤势如何。
同样的,要是黎灵犀手受丁点伤,她都要紧张死。
钢琴家的手多贵重啊,那必然是要百般小心呵护的,怎么能受伤呢?
刚刚在餐桌上,黎灵犀喝个汤她都怕烫着手了,主动盛好放凉点才递给黎灵犀。
十几年如一日妥帖周到细致的照顾,她习以为常,完全没意识到对简铮的冷落。
枉她刚刚还以为买房和给股份一视同仁是对两人的一碗水端平,却原来偏心而不自知。
“妈,霍家小叔为什么来接铮铮啊?”黎灵犀总觉得不对劲,年轻英俊的小叔,不应该对侄媳妇避嫌的吗?
可简铮居然也听话地上车,两人看上去很熟稔……
明明简铮都说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她一想起霍鸣鸾刚刚对自己那么凶,就觉得委屈,“妈,你让铮铮帮我跟霍家小叔解释解释,我真的没有欺负她……”
简焕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自己百般呵护的养女。
她之前说的那番话,说得好听点见天真单纯,说得难听点……就是推卸责任。
“灵犀,你比铮铮还要大一岁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应该心里有数。”
“霍家小叔为什么来接铮铮,那还不是对我们不放心!还能有什么?”
黎灵犀说话的语气,不能细想,细想之下,就仿佛霍鸣鸾和简铮有什么见不得人关系似的。
简焕语气不由得严厉起来:“还有,霍家小叔对你有意见不是因为铮铮说什么,而是因为你自己!”
“你说要换亲,这也就算了;结果结婚了还跟霍明阑纠缠不清,哪个长辈能受得了?”
霍家没有找黎灵犀麻烦,已经算是涵养好了。
黎灵犀泪盈于睫,忍着不肯滚落,“妈,我没有跟霍明阑纠缠不清,我结婚后根本就没联系过他!”
这件事,简焕一直觉得是男人单方面的纠缠,怪不得黎灵犀。
否则黎灵犀也不敢这么坦荡地告诉她和宋嘉赫。
但是,简焕心狠了狠,“你是没有联系过他,但你没有拿着这件事,洋洋得意地炫耀吗?”
黎灵犀否认:“我没有!”
“那你外婆怎么就那么理所当然地认为,铮铮不配拿她婆婆那个翡翠手镯?她心里觉得谁该拿,你吗?”
这句话说得太重了,黎灵犀一下愣在原地,仿佛不认识般地看着简焕。
片刻后,她声音颤抖地说,“妈妈,你是不是后悔收养我了?”
“你在怪我占据了铮铮的位置,觉得我鸠占鹊巢,不要脸地贪图了铮铮原本应该享受的人生,是不是?”
简焕心口一紧,下意识说:“没有……”
黎灵犀抹了下决堤的泪水,低头匆匆说了句“对不起”,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简焕只觉得筋疲力尽。
她回到家,出差许久的丈夫竟回来了。
黎柏松刚洗完澡,“怎么样,今天灵犀有跟铮铮好好道歉吧?”
简焕坐在床尾凳上没出声,黎柏松觉得不对劲,扶起她的脑袋问,“怎么了?”
“柏松,你说,我以前是不是对铮铮太过分了?”简焕一脸疲惫,沉重的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
黎柏松看妻子的样子,叹了口气,坐下搂着她的肩膀。
简焕轻声说,“如果不是霍家小叔,我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对铮铮有多绝情。”
“他在电话里问我,还记得当年说过的话吗?我竟然没反应过来。”
曾经说过的话,仿佛一个个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黎柏松:“他是说你不会收养任何孩子这件事吧?灵犀情况不一样,当时简瑜拉着你的手求你,你怎么忍心拒绝?”
“其实从私心里说,我也觉得应该收养灵犀,你当时的状况,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简焕捂着脸,觉得太难堪,“可铮铮找回来后,我也没有好好对待她。”
在黎柏松把简铮领回家之前,她就对简铮有偏见,得知简铮就是她的宝贝女儿,只觉得天塌下来了。
她无法把她精心培养的优秀女儿,和那个仿佛混混一样的姑娘联系在一起。
太过失望太过痛心,乃至于全是责怪,怪她为什么走丢,怪她为什么自甘堕落,怪她怎么就成了自己最厌憎的模样。
可简铮走丢的时候才八岁,大约她太懂事,简焕总对她抱有超越年龄的过高期待。
但那不是简铮的错,而是她这个当妈的错。
黎柏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铮铮不会怪你的。”
简焕低头看着手里的胸针,她已经找人修复好了,却不好意思戴出去。
就像上次她知道误解简铮了,却没有跟简铮好好说声对不起。
“柏松,明天周五,周末你不忙了吧?”
简焕已经有了决断,“我想邀请铮铮去温泉山庄泡温泉,然后我亲自下厨做饭,向铮铮正式道歉。”
她投资的项目里正好有温泉疗休养的山庄,今冬正式运营,她还没去过。
黎柏松当然没意见:“我肯定支持你!那禹哲和灵犀他们……”
“不叫他们,就只有你、我和铮铮,我们一家三口。”简焕摇头,“以前我们陪禹哲和灵犀去度过太多次假了,却没有和铮铮单独出去过。”
黎柏理解了,“好,那我能做什么?我去联系铮铮?”
“不用了,还是我自己联系吧。”简焕说。
以前她总是避免跟简铮沟通,现在不能再这样了。
那是她亲生的女儿,世上不会有比她们更亲密的关系了,母亲本应该是女儿最坚强的后盾。
黎灵犀受委屈了可以向她和外婆哭诉,可简铮呢?
她没有任何人,只能把委屈埋在心底。
第60章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隔天一早,莹莹雪光映照进宽阔明亮的餐厅。
简铮坐着吃早餐的时候,收到了简焕发来的短信,邀请她参加一场温泉之旅。
简焕很郑重地做了一份行程计划表,司机是黎柏松,主厨是简焕,主宾是简铮,再也没有其他人。
她还用小程序做了个铮铮餐厅,让简铮可以在上面点菜。
简铮看着这份用心制作的行程表,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对面的霍鸣鸾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怎么了?”
简铮不知道该说什么,把手机递给他看。
他那么积极地板她化解和家人的矛盾,应该有知情权。
“你想去吗?”霍鸣鸾看完,抬头问她。
简铮没想过还可以有不去的选项,“我不是很想……可他们这么用心安排了,不去不礼貌。”
霍鸣鸾:“你要考虑的是你的感受,而不是他们的感受。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拒绝。”
他看出来了,简铮虽然看上去警惕冷静,心硬如铁,其实她是个内心很柔软的人,总是不自觉地迁就他人。
包括和他领证结婚,即便他言语冰冷,也怀抱着善意,主动接纳和关怀。
简铮沉默片刻,“那我想想。”
霍鸣鸾:“没关系,你不用觉得辜负了别人的好意而不好意思,他们冷落你的时候,可没想过不好意思。”
顿了顿,他又道,“温泉山庄而已,我名下也有一个,你要是单纯想泡温泉看雪景,我陪你去。”
简铮回头看着他,窗外是冬日早晨静谧的雪景,屋子里地暖烧得很暖,他穿着一件高领打底衫,斯文禁欲,却又矜贵不凡。
雪光勾勒着他鼻梁的轮廓,清冷又精致。
“霍鸣鸾……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她忽然问。
霍鸣鸾给她剥鸡蛋的手顿住,“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猜测,听说我们两家很早就定下婚约,说不定小时候我们见过。”简铮一脸的平静。
其实不主要是这个原因,而是琴姨的态度。
大约回归豪门后遭遇了太多的冷嘲热讽,她对别人微妙的恶意很敏锐。
从第一天搬进别墅,她就感觉到了,琴姨不喜欢她。
那种不喜欢不是看不起或者嫉妒什么的,而是带着点微妙而复杂的恨意,仿佛她们曾经有过交集。
倒是这两天那种微妙的恨意没了,琴姨对她多了真心的关切,少了复杂的疏离。
霍鸣鸾沉默片刻,“小的时候,我们曾见过六七次。”
简铮以为是八年里见过六七次,那确实频次很低,可见真的不熟。
“抱歉,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她礼貌道歉。
霍鸣鸾握着咖啡杯,手渐渐收紧,指骨隐隐发白,“没关系。”
他没说清楚的是,那六七次的会面,曾经有五六次都发生在同一个月内。
那次回国探亲,他也才待了整整一个月而已。
因为要在医院陪伴病重的母亲,他基本上很少出门,连家里亲戚想看望他,都见不到他的面。
除了最开始那次是因为家族宴会不得不出席,后面每次出门,都是为了赴她的约。
她不会知道,每次去见她,少年的自己内心有多期待、多欢喜。
连着母亲都调侃,霍家跟黎家有过口头婚约,不如就让你去联姻吧。
冷淡从容如他,都被这句调侃搞得手足无措。
母亲就哈哈大笑,说从小就跟个冰山似的,稳重得像个小老头,可算见到你像个小孩了。
那是他少年时,人生中仅有的快乐时光,也是最后的快乐时光。
直到那个雪夜母亲病故,一切戛然而止。
简铮思忖着他的话,“我再想想吧。”
等到两人出门去上班,霍鸣鸾忽然止步,“我突然想起,我周末要出差,你要是想泡温泉的话,可以叫上朋友同事。”
简铮反应过来他是说不能陪她泡温泉,忙说不用。
本来他工作就繁忙,不时出差才是常态,“没事,我可能去我父母那边了。”
霍鸣鸾低头看着她,她今天戴了围巾,脸裹在围巾里面,显得格外毛茸茸。
“如果晚上害怕,就叫朋友来陪你。或者叫上陈姨也行。”
他知道她跟以前照顾她的保姆关系亲密,也不在乎会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了。
简铮点了点头,今天雪天路滑,她没有开车,坐的是他的车。
路口她就提前下了,然后接到了梁婉欣的电话。
“铮铮,我联系上邹亚楠前夫了,他提供了离婚证的照片,我已经发给苏小姐了。”
梁婉欣做事细致周到,怕那个转发的朋友圈截图没说服力,直接联系了远在国外的邹亚楠前夫,拍了离婚证的LIVE图。
简铮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再三向梁婉欣道谢。
“不用谢,我也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男的也不是个东西,欺负小姑娘没见过世面。”
梁婉欣话音一顿,又道,“不过这件事你别掺和,免得牵扯到你。”
简铮明白,再次道谢。
等到了公司才知道,苏怡然今天竟然请假了,说是家里老人出了点问题,赶回老家去处理了。
请假流程过到简铮这里,是奚月给批的。
凯文总今天也不在,公司人心浮动,都在讨论这场初雪,商量着周末去哪里赏雪。
市区的雪化得快,那么点积雪一个白天就没了,倒是郊区山上,雪积得很厚,正适合出门游玩。
一直到晚上回到家,简铮都没想好要不要回复简焕。
霍鸣鸾说要出差,发消息说晚上不回来了,倒是琴姨今晚留了下来。
回到主卧,屋子里少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她一时还有点不习惯,上了床准备回复简焕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宋嘉赫的来电。
“简铮,是我,抱歉打扰你了。”宋嘉赫声音沙哑,透着疲惫。
“我就是想知道,昨晚你和岳母都跟灵犀说什么了,怎么灵犀不见了,你们却一点不着急?”
简铮声音冷静,“我昨晚八点不到就出饭店回家了,之后一直在家加班,不知道黎灵犀不见的事。”
他上来就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未免太没道理。
宋嘉赫静了静,“对不起,我是关心则乱,没有怪你的意思。”
“只是岳母不着急,灵犀手机又一直关机,我才想跟你了解情况。”
简铮不想听他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第61章 居然躲到她房子里去了
简铮直接编辑了条信息,发给了简焕。
【抱歉,我周末要加班,去不了。】
黎灵犀不见了,她要还是坚持让父母陪她去度假,才真的是会被戳脊梁骨骂。
但手机才放下,简焕就打了电话过来。
“铮铮,加班的话,能带上电脑一起去吗?或者你什么时候忙完,我们晚一点去也行。”
简焕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讨好,“明天不行的话,后天呢?工作再忙,你总要吃饭睡觉的啊。”
“时间方面我们可以调整的,一切都配合你的节奏来。你爸爸负责开车,妈妈做饭,你就抽点时间吃饭和泡温泉。”
“对了,你的房间里有私汤,连接到外面,可以边泡边赏雪景,不会有人打扰。”
简铮沉默了片刻,“刚刚宋嘉赫打电话说,黎灵犀不见了。”
简焕怔了一下,旋即语气轻松地说,“没事,她估计跟朋友出门去散心了。”
“她都是成年人了,在这个城市有家人有朋友有同学有老师,身上也有钱,你就不用担心她了。”
简铮倒是不担心,可怕别人会担心。
“您和爸那边,要不发动人脉帮忙找找?我看宋嘉赫挺着急的。”
简焕:“你爸爸已经派人去找了,真的没事,有时候让她一个人散散心也好。”
简铮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简焕不想被黎灵犀的事影响明天的安排,黎柏松工作忙,好不容易有时间。
“那明天我们去接你?上午你要想多睡一会儿的话,那就下午一点钟去接你,可以吗?”
简铮到底还是退让了,“可以。”
简焕喜之不尽,“那就这么定了。”
等挂了电话,黎柏松满面愁容地握着手机走了进来。
“灵犀的电话还是打不通,不知道这孩子到底去哪了,也不回个信息,真叫人担心。”
简焕:“都这么晚了,兴许人家都睡了,既然发了信息,就别操心了。”
黎柏松有些意外地转头看着她,“你就真的不担心吗?”
简焕拉开被子上床,“她不是小孩子了,既然知道家人会担心,就不应该玩失踪。”
“可灵犀她从小乖巧懂事,从来没有消失过这么久,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黎柏松忧心。
简焕躺在床上,“那你有想过,从铮铮十九岁回来起,我们就一直把她丢外面不闻不问,她遇到坏人怎么办吗?”
“那怎么能一样!铮铮她……”
黎柏松看着妻子的眼睛,忽然说不下去了。
对啊,怎么不一样呢?甚至那时候简铮也才刚刚成年,没有独立。
同样的年纪,黎灵犀因为住不惯学校,家里就一直安排司机接送。
后来她出国做交换生,简焕还去陪读了大半年,生怕她不习惯。
大概因为黎灵犀从小就在他们身边长大,他们习惯了把她当小孩,事事操心过问。
而简铮回到家已经是成熟大人的模样,沉默、稳重、陌生,没人把她再当孩子看待。
简焕狠了狠心:“灵犀也该长大了,娇养的花朵经不起风雨,她总要学会成长,不能一辈子都靠我们。”
就像这次,只是跟她吵一架就躲着不见人,明知道家人会担心,却连句交代也没有。
她想起简铮回家认亲那天,那时候自己情绪激动,说了很过分的话。
简铮没有哭也没有闹,更没有转身跑掉,只是安静地坐下吃了顿饭。
当时还被人传出闲话,说简铮这都吃得下饭,心可真是硬,怕是个没良心的。
可她不吃饭能怎么办呢?她的妈妈不要她,这座城市她连个去处都没有。
不能因为她坚强,她不哭不闹,就反过来指摘她心硬,这是世上最荒谬的双标。
——
简铮开始还有些担忧,毕竟她经历了被钟凯文拐到荒郊野外的事,怕黎灵犀也会遇到坏人。
但很快她就不担心了,因为大半夜中介给她发了信息。
【姐,昨天咨询的那位客户真的很喜欢您这套房,诚心求购,价钱好商量。】
【她就是看上您这套的装修了,就是工作忙没时间搞装修,只想省心点。】
【这位客户姐姐夫家是住大别墅的,买房只是想给自己个保障,不是经常住。】
【而且她肯定爱护房子的,她都说了,主卧您自制的屏风很漂亮,她愿意单独花钱购买。】
说到后面,中介打起了感情牌。
简铮觉得哪里不对劲,直接打了通电话过去。
“人家客户怎么知道我主卧的屏风的?”
中介还想打哈哈,借口说是看了视频,但简铮却敏锐察觉他话语里的心虚。
“那位客户今天去看房了?”
中介:“……姐你听我说,是这样的,她今天一大早就跑去御景湾了,好像因为跟家人吵了一架心情不好。”
“她说她才发现没有自己的房子,偌大的城市居然无处可去。”
“我怕她情绪不好,就带她去您那房子里转了转。”
“真的很抱歉啊,对不起。”
中介滑跪的速度很快,简铮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有能力全款购买千万豪宅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简铮按了按眉心,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黎灵犀说是躲起来了,居然躲到她房子里去了。
“她什么时候走的?”
中介:“……姐,您放心,她就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绝对没有碰屋子里的东西!我全程都在场!”
简铮:“我这套房子不卖了,撤牌吧,我明天会去改掉密码的。”
中介急了,“姐,真的买家诚意很足,价格好商量的……”
无论对方怎么说,简铮都坚决不卖,直接挂了电话。
中介的想法很好理解,房子总价高,中介抽成就高,为了高额的佣金也要拼一拼。
可惜听不懂人话,简铮再三说不卖,对方都没当回事。
——
隔天一早,简铮就开车去了趟御景湾。
一进门,她就察觉到房子里好多地方都动过了。
床上、沙发上都有人坐过的痕迹,甚至懒人电动沙发上,还有头发沾在上面。
她把头发清理了,改了密码,又去物业中心交代了一声,才准备离开。
迎面一辆车开过来,她一眼看到驾驶座上的女车主,下意识地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低头往前走。
车子径直从她身边开过去,进了小区地库。
第62章 能不能分享点食物给他们
邹亚楠打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怎么了,遇到熟人了吗?”
黎灵犀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下头发,随口嗯了一声。
她犹豫了一下,“你刚刚是不是叫了声简铮?”应该不是自己听错了。
邹亚楠眼神闪烁了一下,“哦,她是我老公的下属,我们公司底下分公司的经理,黎小姐你认识?”
“经理?”黎灵犀攥紧了手心,“那她工资很高吗?”
“怎么会?一个小经理而已,哪有多少工资。”邹亚楠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试探着说,“再说了她工作能力也不太行,前两天才被我老公当众训了一顿。”
黎灵犀想起简铮脸上那道红印——也就是说,她是被领导训斥的时候不小心被文件划伤的?
“哎呀,黎小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她该不会是你朋友吧?”邹亚楠一拍脑袋,“如果是您的朋友,看在您的面子上,我肯定要让我老公好好关照她的……”
“不用!”黎灵犀语气急切地打断了她。
邹亚楠转头看着她,“那……”
黎灵犀咬了下唇,轻声说,“其实她是我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平时基本上不走动的那种,没必要关照。”
邹亚楠懂了,这是关系很差的意思。
她把车子停进停车位,热切地请黎灵犀上楼。
“这就是我家了,随便参观。”
也是凑巧,她昨天在家,意外看见黎灵犀在小区下沉式会所里坐着,正欣赏着雪景。
之前找了那么多人牵线搭桥,想要认识这位黎小姐,现在人在面前,她怎么愿意错过机会?
可惜等她找过去,黎灵犀已经不在那里了。
当时她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只好和钟凯文出发去山上赏雪。
所幸保姆吴姐机灵,在小区门口一直蹲守着,总算蹲守到黎灵犀,要到了联系方式。
得知黎灵犀有意在他们小区买房,她今天立马赶去黎灵犀下榻的酒店,又是殷勤请吃早餐,又是攀交情,这才请动人来她家。
钟凯文西装革履,彬彬有礼地打招呼:“黎小姐,您好。”
黎灵犀扫了他一眼,这就是简铮的顶头上司?
人看上去很温和,不像是那种严厉苛刻的上司。简铮工作到底做得有多差,才能惹得这样的人发火?
她在房子里四处看了看,这个户型跟她看中的那套房不一样,而且明显面积要小,楼层位置也差,根本没什么参考意义。
黎灵犀失望不已,也越发对那套房子势在必得。
中介说房东不卖了,可能是舍不得,想留着自己住。
但黎灵犀不这么认为,如果真要自住,就不可能挂牌出来卖。
就算对方真的想自住,如果价钱出得合适,就不相信有人会放着钱不赚。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这次也不会有任何另外。
——
简铮没让黎柏松来接,自己开车去了黎家。
简焕今天把家里的佣人都放了假,东西一收拾好,立即就催促着黎柏松出发。
黎柏松神情轻松,“这有什么好催的?时间多得很,等我喝完这杯咖啡。”
好在他很快喝完咖啡,三人上了车,便出发了。
简焕问简铮,“你要不要先睡会儿?等到了我再叫你。”
简铮摇了摇头,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大概是近乡情怯,她内心总有一种不安,总觉得幸福如水中月镜中花,转瞬即逝。
直到旁边的简焕手机响起。
简焕接通电话,跟那边说了几声,然后神色平静地挂了电话。
“怎么了?”黎柏松问,“谁的电话?”
“嘉赫的。说是已经找到灵犀了,她这两天去住酒店了,现在人已经回家了。”
“哦,那就好。”黎柏松松了口气。
虽然简焕说不用管,但他还是悬着一颗心,总担心黎灵犀想不开做傻事,或者遇到什么坏人。
现在压在心口的石头挪开,他才算真正彻底放松下来,转移话题,“你准备了海胆刺身没?”
简焕:“放心吧,都准备了,我订了一大箱海鲜呢。对了铮铮,三文鱼和海胆你更喜欢吃哪个?”
夫妻俩有志一同地越过黎灵犀这个话题,讨论起晚餐的菜品。
到了温泉山庄,夫妻俩就为了晚餐忙活起来。
简铮一个人在四周转转,山上的雪景果然很漂亮,这一片还无人踏足,保护得很好。
她拍了雪景照,又回房间,拍了从房间连通到露天院子的私汤,发给霍鸣鸾看。
【你最终还是决定去了?】他问。
简铮:【盛情难却。】
霍鸣鸾没多说什么,只说,【那就什么都别想,玩得开心。】
简铮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刻,她却想起他那晚的那个吻。
后来两个人即便是躺在床上,也是各自睡各自的,没有越雷池一步。
她很少跟人建立长期的亲密关系,所以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正常。
不过所有关系都是共通的,她可以代入公式。
曾经她得到过最无私最炽热的母爱,她以为爱意恒久远,终于找回家,却发现爱意早已消散。
所以倘若爱意炽热滚烫如烈火,燃烧过后便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那她宁愿爱意平淡如水,虽然不浓烈,但至少水流不息,足够绵长。
天黑了下来,黎柏松来敲门喊她去吃饭,简铮走了出去。
菜已经摆在长餐桌上,色香味俱全,非常地丰盛。
这时传来门铃声,简铮过去开门,是山庄的管家。
“抱歉,打扰一下,是这样的,隔壁的住户是一对年轻夫妻……“
听管家的意思,是隔壁夫妻是傍晚才赶到这边来度假的,因为来得匆忙,没有订餐也没有自己准备食物。
山上度假山庄准备的食材有限,这两天来游玩泡温泉的人又太多,临时订不到餐。
正好这边做饭的香气又飘到隔壁,那对夫妻被香迷糊了,才提议问能不能分享点食物给他们,他们愿意花钱买。
简焕当然没问题,她今天准备的食物很多,根本吃不完,当即表示可以分享。
管家松了口气,出去说了声,不一会儿,就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您好,我们想亲自过来道谢……”
宋嘉赫脚步倏地停下,一脸诧异,“简铮?”
简铮率先听到他的声音,猜到是他们俩,所以很平静地朝他和他身后的黎灵犀点点头。
黎灵犀没有注意到她,而是看着简焕,眼眶红了,“妈妈!”
第63章 一定会把人安全带回来的
下一秒,黎灵犀看到了黎柏松,“爸爸!”
她满脸的思念和孺慕之情,放开宋嘉赫就想冲过去。
宋嘉赫拽住了她的胳膊,“灵犀,等一下。”
“等一下什么啊,那是我爸妈。”
黎灵犀挣脱了他的手,越过简铮径直进了屋,一把抱住离她最近的黎柏松,“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好想你。”
黎柏松一脸的尴尬,黎灵犀成年后他就注意避嫌,很少这么亲密,毕竟不是亲生的。
“嘉赫在看着呢,别像个小孩子……”黎柏松没敢动。
黎灵犀撒娇:“可我不就是你们的孩子吗?”
宋嘉赫看不下去了:“灵犀!你放开爸。”
黎灵犀像是突然想起来,猛地回头,对上了简铮的视线。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脱口而出。
简焕皱眉,她这个语气让人不舒服,仿佛简铮不该出现在这里一样。
她走到简铮身边,扶着简铮的肩膀,“我和你爸爸陪铮铮出来玩。”
黎灵犀愣愣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爸妈,还真是巧啊,没想到你们也在这里度假。”宋嘉赫上前,把黎灵犀扯到了身后。
简铮也觉得太巧了,从来不知道原来世界这么小。
管家一脸惊喜:“你们是一家人?这可真是太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谈话了。”
管家走出去,打开门的瞬间,冷风卷进来,也把黎灵犀给吹回过神来。
简焕面色沉静,跟宋嘉赫闲聊聊,“这个温泉山庄项目我有投资,负责运营的合伙人邀请我来体验一下,我就让铮铮过来陪我了。”
顿了顿,她又问,“你们住哪栋?”
宋嘉赫:“我们就住在隔壁4号别墅。”
黎柏松招呼大家,“既然遇上了,那就坐下来一起吃吧,这都是我和你妈妈忙活了一下午做的。”
“不了,你们分享一些我们拿回去吃吧。”宋嘉赫还是有点眼色的。
他们每说一句,黎灵犀的脸色就白一分,最后一片煞白。
“铮铮,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和爸妈的。”
简铮抬头看着她:“没关系。”
“就是太巧了……”宋嘉赫笑着打圆场。
“不是巧合!”黎灵犀猛地开口,她疯狂摇头,眼泪刷地滚落,“我知道妈妈投资了这个温泉山庄项目,我也有山庄经理的电话。”
她语无伦次地表达,“我就是觉得这两天不应该躲起来,让家人担心,所以才想来泡温泉,让大家都知道我很好。”
“可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也来了,我要是知道的话,我打死也不会过来的!”
简焕:“没有人在怪你……”
黎灵犀泪流满面,没有怪吗?那为什么妈妈要刻意强调山庄是她投资的呢?为什么自己道歉,简铮坦然地收下了呢?
简铮一定是认为,她处心积虑跑过来,破坏他们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光的。
黎灵犀越想越觉得难堪,猛地转身就往外跑。
旁边就是玻璃门,简铮眼疾手快拉了她一下,才避免她撞上去。
黎灵犀回头看着众人,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对不起爸妈,对不起铮铮,我没事的,你们真的不用管我……”
她想甩开简铮的手,心里烦不胜烦,用力一甩,“放手啊!”
简铮放手,往后退了退。
黎灵犀拉开门,深吸一口气,闷头冲了出去。
“灵犀!”宋嘉赫急得不行,经过简铮身边,撞了简铮一下。
外面雪大风急,两人一前一后,宋嘉赫追得越急,黎灵犀跑得越快。
她不是往别墅的方向走,不知道是不是担心被宋嘉赫追上,慌不择路地往山上未开放区域冲去。
简焕坐下来,“先吃饭吧,别等会儿菜凉了。”
她招呼简铮,“铮铮,过来,我们吃饭,不用管他们。”
可真的不用管吗?简铮收回视线,看着夫妻俩,没说话。
黎柏松站了起来,“要不你们先吃,我先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担心真的出了事,一切追悔莫及。
简焕心乱如麻,朝黎柏松点了点头,又说,“你穿多点,你腿以前出车祸有旧伤,小心别冻伤了。”
“还是我去吧。”简铮拿起了门口的羽绒服,她下午出去外面山上转了转,大概熟悉地形,“我记得路线,也有野外生存经验,一定会把人安全带回来的。”
简焕猛地站起来:“铮铮!”
“相信我,我以前就住在山里,经常救援雪夜上山迷路的游客。”简铮眼神沉静而有力,顿了顿,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简焕跌坐在椅子上,一瞬间眼泪都涌了出来。
那一瞬间,对简铮的疼惜和愧疚,盖过了对黎灵犀本能的担忧。
经常救援雪夜上山迷路的游客?可那个时候,铮铮才多大!
她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要适应雪山恶劣的环境和地形,黎灵犀呢?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
当着父母家人的面,就这么头也不回地扎进雪山,她就是存心想让大家都过不安心!
——
简铮追得很快,没多久就追上了宋嘉赫。
他追得太急,没注意脚下,被雪下石头绊了一脚,结结实实摔了一跤,正懊恼地疯狂打黎灵犀的电话。
见到简铮过来,他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简铮真是无语,把自己刚刚半路捡的棍子递给他。
“能起来吧?腿没断就给我往回走,你穿得太少了,时间久了会失温的。”
宋嘉赫默默地接过棍子支撑着站了起来,才发现脚踝扭伤了,钻心地疼。
他走得艰难,可简铮居然就这么站着,没有要搀扶一下的意思。
简铮当然不会搀扶,她还要去追黎灵犀,没空管他。
随手扔了样东西给他,“你们没吃饭更容易失温,这是巧克力,给你补充体力和热量。”
宋嘉赫接过来,原来她还记着他没吃饭。
他心潮起伏,“你……上次为什么要说我是你老公?”
简铮没注意到他在说什么,辨认了一下方向,迅速朝前追去。
——
黎灵犀情绪失控之下,只想着赶快躲起来,再也不见他们。
可等到身后的呼声消失,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漫天的雪花,她开始害怕起来。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宋嘉赫都没追上来,难道他也跟大家一样,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吗?
第64章 你觉得不欠就不欠吧
口袋里手机一直在震动,她想要接电话,手却冻得不听使唤,好几次都没能滑动接听键。
“怎么连你也欺负我!”黎灵犀终于耐心告罄,用力划拉了一下。
手机却脱手而出,翻滚了几下,跌入下方的灌木丛中。
黎灵犀愣了愣,她倒是不傻,这雪夜的山上,她没有手机,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心里越想越慌,赶紧附身去捡手机。
身体猛然失控的时候,她才发现糟糕了,可是一切都来不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简铮听到了那声惨叫。
她担心人会出事,看到黎灵犀坠落的身影,担心人会出事,急忙扑了过去。
山上的雪冻得比较结实,太滑了,好在这边的植被还算茂盛,她几次借力,才终于止住了下坠的趋势。
她们卡在两棵小树之间。
黎灵犀低头看了眼脚底下的山坳,被高度吓得脸色煞白。
“怎么会这样?”她小声啜泣起来,“铮铮,我们会不会死?”
“不会。”简铮正在观察地形,寻找着脱困的方法。
黎灵犀捂着脸,“我真的好后悔啊,不该就这么一个人跑出来,不该把自己置于险境。”
简铮:“既然知道,以后就别这么莽撞了。”
“你说话怎么还是这么冷硬啊,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黎灵犀没忍住。
简铮:“……”
她叹了口气,问对方,“你要我怎么安慰?给你一个拥抱,告诉你这都不是你的错?”
黎灵犀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不知道当时那个情形,我有多无地自容吗?”
“我消失两天,爸妈都不闻不问漠不关心,还有心情带着你出来度假泡温泉。”
“你们还误会我是偷偷跟着你们来的,你也觉得我是来跟你抢爸妈的是不是?”
简铮:“……没人这么说你。”
“可你们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简铮,我也有我的骄傲,我真的没那么没品!”
她又开始抽抽搭搭起来,“我知道我不应该跑,可我真的控制不住,只想赶紧消失……”
简铮并不想安慰,黎灵犀的问题,就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太自我为中心了。
“你先吃点巧克力补充热量。”简铮翻找出巧克力递给她。
好在黎灵犀很配合,默默接过去吃了。
“你先在这里,抱紧树干别动,我看看能不能上去。”
下面的路走不通,太高了,也太浪费时间精力,相反上面距离比较近,得想办法找到着力点。
黎灵犀忽然道:“你是不是心里很看不起我,觉得我太脆弱太没用?”
她盯着简铮,抬了抬下巴,“你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简铮当然觉得这再好不过,如果她一直哭哭啼啼,才真的增加了救援难度。
黎灵犀也不知道哪里爆发出来的能量,在简铮往上攀爬的时候,还主动用肩膀给她垫了垫脚。
简铮才刚爬上去,就看到晃动的手电筒灯光,是她联系的救援人员过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救援人员一到,就用工具把黎灵犀给拉了上来。
黎灵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宣泄过了,一路上都很安静。
一行人到了别墅区,黎灵犀忽然开口,“简铮,我现在不欠你了。”
灯光照在她脸上,白得像鬼似的。
简铮知道她说的是她刚刚主动帮忙的事,“你觉得不欠就不欠吧。”
不管是黎灵犀还是宋嘉赫,她都理解不了两人的脑回路,只想尽量远离。
对方不努力跟她演姊妹情深就好。
但是,出于人道主义,她还是提醒一句,“你脸色不大好,恐怕会感冒……”
“我好得很。”黎灵犀说完,挺直脊背转身离开了,她不想让人看轻,没道理自己样样不如简铮。
“铮铮!”简焕和黎柏松远远地迎了上来。
简铮转头,这一晚筋疲力尽,她到底还是没泡成温泉,只是洗了个澡就躺床上睡了。
隔天一早,别墅大门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敲响了。
“爸妈,灵犀高烧晕厥了,一直昏迷不醒。”宋嘉赫腿扭了,是上门来求助的,“麻烦尽快安排灵犀去医院!”
简铮完全不意外,甚至有种早就该如此的感觉。
——
医院走廊上,简铮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山上一片白雪皑皑,城市里却冰雪消融得了无痕迹,天气沉闷而无趣。
耳边是宋嘉赫的声音,“灵犀昨晚一直拦着不让告诉你们,就怕打扰到你们了。”
“这次的事真的是意外,是我邀请她来泡温泉散心的。”
他看着简铮靠在窗边无动于衷的身影,像是下定了决定,抬头看着简焕夫妇。
“妈,有件事我想向您澄清一下,灵犀当初要换亲,是因为她很愧疚,觉得抢了简铮的好姻缘。”
“她一直很内耗,担心简铮不满意婚约安排,才想着把霍家的婚约还给简铮。”
“这件事她从一开始就跟我坦白了,我敬重她的人品,才一直配合她演戏,后来在相处中才逐渐爱上她。”
黎柏松一脸的震惊,“原来是这样!那你怎么不早说?”
“灵犀不让我说。”宋嘉赫苦笑了一下,“可能有些人还认为,我们私底下早勾搭在一起了,其实不是的。”
简焕也神情怔忪,她把视线投向病房,所以,是她错怪黎灵犀了吗?
黎柏松叹了口气:“灵犀从小就心思敏感,她爸死的早,妈妈又……”
提到简瑜,简焕不由得有些伤感,“是我辜负了阿瑜的嘱托,没有教育好灵犀。”
宋嘉赫又看向简铮:“抱歉,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和灵犀并没有背叛你。”
简铮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昨晚黎灵犀说她不欠她时的神情,跟宋嘉赫如出一辙。
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她无视了宋嘉赫,转头朝黎柏松和简焕点头,“既然没什么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简焕这才想起来,原本是她邀约简铮去泡温泉,可到底还是泡汤了。
“铮铮,这都快十一点了,要不中午一起吃顿饭?你都饿了吧,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好吃的私房菜馆……”
“不用了。”简铮打断了她,眼神沉静如水,“我还有工作,得赶回去加班了。”
简焕看着她的眼神,突然间就觉得,简铮不会再跟她出去度假了。
那种感觉无来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铮铮!”
第65章 妈妈你别走
简焕下意识地抓住了简铮的衣服,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简铮一直安静地看着她,她的眼睛很漂亮,简焕记得小时候这双眼睛清澈灵动,常被人夸像洋娃娃。
可现在,这双眼睛却无比黑沉,不再是清澈见底的溪流,而是静谧幽深的深潭。
她没有委屈也没有控诉指责,只有洞悉人性幽暗的了然,和想要远离这一切的厌倦。
这样的眼神,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年轻女孩的身上。
黎柏松见母女俩都不说话,不明所以,走过来拉住妻子。
“铮铮应该还有很多工作要忙,还是别打扰她了,免得她工作完不成,要挨领导批。”
简焕愣住,是啊,简铮一再跟她说过要加班、没时间。
是她一再的强求,再三保证不会耽误简铮工作,简铮才同意去泡温泉的。
事实上,过去很多年,她都是这么妥帖安排黎灵犀的衣食住行的。
不管黎灵犀是出去比赛,还是拜访名师,她都陪伴左右,承包好一切,让黎灵犀安心课业,抽空还能安排打卡当地着名景点。
但到了简铮这里,所有她承诺的,都没有做到。
大餐没吃上,温泉没泡上,大半夜还要跑山上救人,今天一大早觉也没睡成,工作都耽误了。
似乎每一次自己的靠近,除了给简铮带来麻烦和委屈,没有任何好的后果。
亏她还以为自己为了修复母女关系做了很多的努力。
却原来一直都是简铮在迁就她。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曾经发誓要给女儿最好的爱,可最好的爱,不应该是靠近就痛苦。
简焕压下翻涌的思绪,放了手。“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简铮朝两人点了点头,“再见。”
然后转身离去,步履稳健从容。
简焕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像是被什么撕扯着,突然间,泪流满面。
病房里传来动静,宋嘉赫冲进去,声音激动地喊,“爸妈,灵犀醒了!”
黎灵犀靠在枕头上,高烧后的声音很嘶哑,“爸爸妈妈,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
简焕擦干净眼泪走了过去,“既然你没事了,我们就先走了。”
黎灵犀第一眼就注意到简焕眼眶有些泛红。
原来妈妈刚刚在病房外偷偷哭了,没想到自己病倒她这么担心、这么难过。
她感动不已,满脸的孺慕之情,“妈妈,生病好难受啊,我嘴巴都是苦的,好想吃你做的杏仁牛奶。”
顿了顿,又乖巧道,“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啊,我保证以后都不这么任性了。”
黎柏松连连点头,“好,好。你懂事了就好了,你都不知道,你妈刚刚真的急坏了……”
简焕本来想走,闻言顿住脚步,原来她刚刚急坏了吗?
所以简铮是看清了她的不坚定和动摇吧。
“想吃什么,可以让你家里的阿姨做。”简焕语气冷淡。
黎柏松打圆场,“你妈妈昨晚就没睡好,今天又一大早被你折腾起来,也累了,该回去休息了。”
黎灵犀:“那晚上能做给我吃吗?我只想吃妈妈你做的。”
简焕没搭理她,既然说不通,就没必要多费口舌。
她径直走了出去,黎灵犀愕然,哑着嗓子喊,“妈妈!”
她有些慌了,不顾宋嘉赫的阻拦,撑着身体想下床,“我不吃杏仁牛奶了,妈妈你别走……”
哐当一声,成功把自己砸到地上。
简焕一次也没回头。
黎柏松犹豫了几秒,本来想折返去扶人的,可见简焕走得头也不回,便狠了狠心跟着走了。
黎灵犀跌坐在地上,看着养父母绝情的身影,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宋嘉赫扶她上床,“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黎灵犀一把抓住他的手,“赫哥,是不是简铮在爸妈面前说我坏话了?”
宋嘉赫:“没有啊,简铮什么都没说。”
黎灵犀一下子安静下来,过了片刻轻声说,“赫哥,我想睡一会儿。”
“好,那你先休息。”宋嘉赫扶她躺下,走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黎灵犀却没有睡,而是翻出手机,点开了江修宁的头像,截图她的朋友圈,发了过去。
【真羡慕你们,可以自由享受自己的人生。】
江修宁很快就发了消息过来:【灵犀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生病了突然有些感慨。】
江修宁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你生病了?怎么回事?不对,灵犀姐,你肯定有事!】
【我没事,就是昨晚在雪山上迷路了,高烧晕厥了,现在在医院打了吊水好多了,你别担心。】
江修宁不解:【你怎么会在雪山上迷路,你老公呢?】
黎灵犀:【算了,我老公不让我说。】
江修宁顿时不满了:【什么啊,他凭什么不让你说。是他欺负你了吗?】
黎灵犀开始不愿意说,在对方一再的追问下,到底还是吐露了心声。
【我也不知道,就觉得我老公突然变得好陌生……昨晚他把我一个人丢在雪山上不闻不问,今天又一直维护别的女人。】
江修宁气炸了:【他出轨了?!哪个贱人,告诉我名字,我去撕了她!】
黎灵犀:【没有没有,不是出轨,不是别的女人,是我妹妹简铮。】
江修宁:【简铮才更不对劲了好吗!她都结婚了怎么还跟前未婚夫牵扯不清?】
黎灵犀:【或许是我多心了,他们之间应该是误会。】
江修宁急了:【什么误会?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
黎灵犀犹豫了一下:【这件事我老公也不让我说,你别告诉其他人。】
【前不久简铮晕倒了,让门卫打电话给她老公,电话却打到我老公这儿了,那晚我老公正好跟我在一起。】
【不过我老公为了避嫌,只让他的助理去处理这件事,助理说,简铮确实晕过去了,在病房休息了一晚才醒。】
【他们应该真的没什么,大概是我太小心眼了。】
江修宁看完短信,真是无语凝噎,黎灵犀还是太单纯了。
简铮这个绿茶,明显就是在套路宋嘉赫。
晕倒了可以找自己老公,找父母找亲戚找朋友,唯独不能找前未婚夫、自己的姐夫。
有的人为了避嫌,都克制隐忍到什么程度了,绿茶却如此不要脸。
不行,这件事她必须要宣扬一下。
江修宁是江家最受宠的小女儿,做事一向没有顾忌。
她的哥哥是江修远,而江修远是霍家三少霍明阑最好的朋友。
第66章 谁让她不识好歹
霍明阑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忙于工作。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之间海外多了几个重大项目,需要他去搞定。
开始他怀疑是母亲在搞鬼,后来发现不是,那些项目合作公司都是数得上的大公司,利润也很可观,母亲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其实他也怀疑过小叔……可多年前家族内斗最严重时,小叔为了平息事,主动退出了家族公司。
后来小叔独自打拼的新公司,比霍家公司还要强大。
小叔做得到,但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他也不反对忙一点,只有让自己忙起来,他才能不去想黎灵犀。
好兄弟江修远突然打来电话:“你什么时候回国?找个时间聚一聚呗。”
霍明阑按了按眉心,“最近都没时间,我这边还有很多事忙。”
江修远:“你这么拼命赚钱,到底打算给谁花,不会是你那个领证后都没见过的老婆吧?”
霍明阑:“……”
其实领证那天他都没细看,都是母亲一手安排,他只保证拿到结婚证就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霍明阑不耐烦。
江修远还没说什么,电话里传来江修宁的声音,“明阑哥,你再不回来,你那个老婆都要红杏出墙了哦。”
霍明阑漠不关心:“她要出就出吧。”
毕竟当时他送去的婚前协议上说了,两人只是假结婚,他不会动她分毫。
他要的只是一纸结婚证,好向黎灵犀交代。
至于她,只要不来他面前晃动,试图勾搭他,做什么都无所谓。
“可如果她勾引的对象,是她的前未婚夫,灵犀姐的丈夫呢?”
霍明阑怔住:“你说什么?”
……
听完了江修宁的述说,霍明阑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江修远叹了口气,“你当时说要等灵犀二婚,我以为你终于要去把灵犀抢过来,没想到你反倒躲到了国外。”
“不过也是,世上再没有比你大方的前任了,他俩都要结婚了,你还千方百计把项目送到宋嘉赫手中,就差没明说是给他俩的份子钱。”
“只是你要做正人君子,不想让灵犀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可想过反而让灵犀受尽委屈吗?”
霍明阑默然,他当然想过要抢,不止一次。
可自小的道德教育又告诉他,既然她已经结婚了,和新婚丈夫幸福美满,他就不应该再纠缠。
要是让她痛苦南过,他也于心不忍。
江修远最后道:“回来吧,姓宋的都能把灵犀丢在雪山上不管了,你觉得他还值得灵犀托付终身吗?”
霍明阑挂了电话,把助理叫过来,“去查一下……”
忽然顿住,“算了,不用查了。帮我订明天的航班,我要回国一趟。”
他要亲自去看看,黎灵犀过得好不好。
——
简铮没功夫搭理那些恨海情天,她说有工作,是真的要加班。
大周末的,钟凯文接连转发几条工作消息给她。
以前虽然也有,但不会这么多,任务还很紧急。
她清楚对方的想法,无非是那天没占到便宜,所以想要出口恶气。
顺便让她知道,在他手底下做事,必须服从他的一切指令。
很恶心,偏偏对方找的理由很正当,还没办法撕破脸。
连着奚月也被牵连,跟着居家加班,疯狂在群里吐槽。
【凭啥四十多岁的老男人都能赘入豪门啊,我也好想啊,接一个富婆姐姐,我不想努力了~~】
然后竟然突发奇想,【师傅,你要真是富家千金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抱大腿了。】
简铮:【你好好加班才是正经。】
奚月:【我哄自己加班哄得好辛苦,必须要这么幻想一下才能缓解痛苦。】
简铮奇怪:【那为什么不幻想你自己是富家千金?】
奚月:【我祖上三代都是穷鬼,我浑身都散发穷鬼的气息,渣男送个假包我都看不出来,还幻想啥呀。】
奚月:【师傅你就不一样了,你长得很像千金小姐。】
奚月自己先泄气了:【算了,看得出来你也没人兜底,不然被砸那一下,早掀桌子不干了。】
简铮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两秒。
她从来不对别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不能掀桌子不干,她爬到今天的位置不容易。
【你把数据传过来给我,先睡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奚月看了眼时间,都十一点多了,简铮这是打算要通宵吗?
大周末的,不过夫妻生活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出口。
唉,师傅那天说什么师公貌美但巨富,肯定只是逗她开心的。
搞不好师公也只是个小上班族,心疼妻子却无可奈何。
——
简铮加班到凌晨三点多,才总算搞定。
缺觉的结果是一早眼下就青黑一片,她勉强用粉底液遮盖住,还是被细心的琴姨看出来了。
琴姨犹豫了一下,霍鸣鸾走的时候只交代她留宿一楼,没让她干涉简铮的事。
可昨晚简铮房间里灯火通明,她难免担心。
“少夫人,您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工作是做不完的。”她做了杯咖啡端给简铮。
简铮:“这次是突发情况,不是经常这样的,不用担心。”
所谓的突发情况,是某位员工把某位大客户的专送文件给遗失了,千里迢迢坐高铁送了一份空文件过来。
那位大客户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上的大佬,当即震怒。
还是总部高层出面,打电话说情,才有了一丝缓和的机会。
那位大客户提出来,要看看他们分公司的运营情况和往年合作数据的分析,以确定是否继续合作。
如果损失这位大客户,基本上可以说,他们不少人都得被下岗了。
整合数据写分析报告的重任就这么落在了简铮头上。
简铮本以为把报告交过去就没事了,但到了下午,却被钟凯文的内线电话叫了过去。
在场的有大客户部的尤经理和运营管理部的邬经理,看到简铮,都很意外。
毕竟这种事情跟人资部没关系。
“葛总今天在澜山会所那边举办宴席,秘书说,他可以抽10分钟时间见我们。”
钟凯文顿了顿,抬头看向简铮,“报告是你写的,你跟着一起去。”
说完他就飞快地移开了视线,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这次的危机其实是邹亚楠找关系摆平的,对方的指示也很明确,葛总那边现在就是缺个台阶下。
只要让葛总消了气,合作自然不会有影响。
今天他们去不是争取原谅,而是去让那位葛总出口恶气的。
这里本来没有简铮什么事,但谁让她不识好歹。
第67章 见到了她“出差”了的丈夫
下午五点,公司的商务车就抵达了澜山会所。
今天来这边的都是豪车,所以这样一辆普通商务车混迹其中,显得格外突兀。
不少人纷纷看了过来,好奇这又是什么情况。
钟凯文也觉得难堪,但转念一想,自己等会儿可以找借口开溜,让那三人去承受怒火,又不是那么难堪了。
他和葛总的秘书联系过,下了车就有一名侍应生迎了过来,把他们带进一个会客室。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而入,邬经理站了起来:“葛总……”
简铮轻声提醒:“这不是葛总。”
她事先查过新闻,那位葛总并不长这样。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我姓胡,是葛总的秘书,葛总不喜欢听废话,你们资料准备好了?先给我过一遍吧。”
钟凯文清了清嗓子,“简经理,你来说吧。”
简铮打开电脑,开始讲解起来,但那位秘书一直看着外面,明显没有认真听。
但简铮还是认真地讲完了。
胡秘书回过头来,“你们就这报告水平?完全没抓住重点……”
他提了几点要求,语速很快,本来以为几个人没反应过来记不住,没想到一抬头,简铮正在边记边录音。
胡秘书多看了简铮几眼,他以为她只是个花瓶,没想到倒是反应挺快的。
“还有,时间太长了,精简一下。”胡秘书没再说下去。
他看了眼手表,起身,“你们在这里别随便走动,小心冲撞了贵客,等我确认葛总什么时候有空再过来喊你们。”
但葛总肯定是没空的,一直都不会有空。
简铮就地开始改,“好的,我马上根据要求做个精简版。”
知道对方是故意找茬也不会看,但没办法,她不能不按照要求给出新的报告。
好在她把所有的资料数据都打包存档了,改起来也很快。
尤经理过意不去,她手下人闯的祸,数据也是她对接,应该她来做的。
几个人就这么坐着干等,接待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热得人满头冒汗,连杯水都没有。
钟凯文带了水杯,还可以喝水,其他人包括简铮还是被临时喊过来的,自然什么都没带。
他们等了三个小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外面的空气了漂浮着酒香和饭菜香,显然宴会已经开席了。
简铮无意识地按了按胃部,她其实并不太能抗饿。
大概因为小时候在乡下饿怕了,一饿就会心慌。
不一会儿,有名侍应生推门进来,“钟先生是哪位?邹总找您。”
钟凯文总算结束了酷刑,却还要假装不知情,“哪位邹总?”
“地产的那位邹总。”
钟凯文:“没想到我岳父也在这里,这可是太巧了。”
这个级别的宴会,邹亚楠是没资格参加的,倒是他岳父在,只是帮不上什么忙,到底还是晾了他几个小时。
但不妨碍他在下属面前装一装。
“你们在这里稍等,我去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你们捞出来。”
钟凯文麻溜地溜了,剩下三人只能继续干坐。
又过了一个小时,胡秘书经过走廊,推开门,似是才想起他们,“抱歉抱歉,葛总让我招待你们吃点,看我这记性,居然忘了!”
邬经理腿都坐麻了,“是邹总帮忙说情的吗?”
秘书:“哦,邹总啊,邹总已经带着他女婿走了啊。”
邬经理懵了,怎么凯文总都已经走了?
但作为下属,他没有置喙的余地,只能随着秘书去了宴会厅。
主桌的客人早就走光了,哪还有葛总的身影。
“葛总带着几位贵客去包间喝茶去了。”胡秘书解释,笑得让人挑不出错,“没事,等会儿抽空,我领你们去给葛总敬杯酒。”
他安排他们在主桌附近坐下,又热情地喊侍应生来点菜。
但他们哪敢真点啊,又不是来团建的,没见到葛总他们回去不好交代。
这桌的饭菜还剩了大半,邬经理向来不拘小节,“不用麻烦了,我们就吃这些就行了。”
胡秘书只好作罢,热情地给他们上了瓶好酒,让他们慢慢喝。
桌上的菜虽然很多没动,但很多都泡了酒,也没办法吃。
尤经理挑了几样干净的点心放到简铮的盘子里,“简经理,你快填填肚子。”
简铮也没矫情,提筷吃了起来。
只是她还没吃两口,就注意到包间那边似乎有动静,立马放下碗筷,提醒另外两人,“好像他们出来了。”
三人斟了酒,赶紧迎了上去,却发现走出来的人群里没有葛总。
三人只好折返。
倒是有人停下了脚步,遥遥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怎么会在这里?”江修远眯着眼睛,看到那三人居然坐下开始吃他们剩下的残羹冷炙,意外地啧了声。
好歹是黎家的千金,霍家的儿媳,吃剩饭也太不像话了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三人是被搞了,不然不会这么安排,但没人想多管闲事。
江修远转头问霍明阑,“要叫她过来吗?”
霍明阑心情烦躁,他虽然不喜欢简铮,可也见不得有人以权压人。
“你去把人叫过来。”他说,顿了顿,又补充,“别说是我叫的。”
他不想简铮借机攀附上来。
江修远一点也不意外,耸了耸肩,霍明阑就是这么热心肠。
“简小姐,晚上好。”江修远走过去,微笑着打招呼,“这边宴会都结束了,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
简铮抬头看着他,“请问你是……”
江修远脸上的笑凝滞了一下,她居然不认识自己?
“我们见过面的,在黎家的宴会上。”他不得不自我介绍,“我叫江修远,霍三的……”
“哦,我知道了,你好。”简铮反应了过来,这是黎灵犀的那群朋友。
她对黎灵犀的朋友向来敬而远之,但虽然脸不认识,名字还是听黎灵犀闲聊提过几嘴的。
邬经理有些惊喜:“简经理,这是你朋友?那能不能带我们去见见葛总?”
江修远:“你们要找葛总?那抱歉,葛总已经从后门走了。”
邬经理和尤经理都纷纷变了脸色,但却又莫可奈何。
简铮:“那胡秘书呢?”
江修远懂了,原来他们是得罪了葛总,“没事,我带你们出去,胡秘书知道该怎么说。”
霍家的面子,胡秘书不敢不给。
他刚说完,简铮忽然抬头,看向走廊另一边折返的一群人。
为首的男人走得急促,走到大厅门口猛地停下脚步,遥遥看着简铮。
简铮没想到在这种情形下,见到了她“出差”了的丈夫。
第68章 是你安排他们吃别人剩菜的?
霍鸣鸾身后有几个人一头雾水地走过来,询问,“霍总,您这是怎么了?”
他们这群人都走到了门外,寒暄几句准备送别葛总和这位年轻的霍总,谁能想到,霍总往大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居然又返回了大厅。
宴会大厅开往外面的走廊有两个门,霍鸣鸾一眼就注意到,站在简铮身边的江修远和另一个门边的霍明阑。
他不会忘记,简铮曾经受过霍明阑的恩惠,对霍明阑抱有好感,也因此才决定跟他领证。
现在真正的霍家三少出现在她面前,她会不会猛然醒悟,原来她认错了人?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霍鸣鸾一直等着真相被揭穿的那天。
可真到了这一天,他才发现内心无比煎熬和恐慌。
竟然无法承担更多,甚至无法想象失去她的后果。
再也不能承受内心的煎熬,他率先移开了视线。
简铮也垂下眼睛,有同事在场,老公又装不认识的情况下,她当然也不可能主动上赶着过去。
邬经理没看明白场上的形势,只是向江修远一再道谢,“那麻烦您了。”
不然他们贸然走了,胡秘书要是还不满意,今天受的罪都白受了。
果然人脉至关重要,这位能跟葛总喝茶聊天,想来应该是能说得上话。
就是身份这么贵重,不知道跟简铮又是什么关系。
江修远眼神微闪:“没事,我跟她姐姐是好朋友。”
既然做了好事,那就好事做到底,“你们饿了吧?我让拿点点心过来给你们垫肚子。”
他招手喊了侍应生,吩咐了一声。
邬经理更诧异了,“简经理,原来你还有姐姐啊?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他和尤经理都放下了筷子和酒杯,准备跟着江修远走。
他们一站起来,霍鸣鸾才注意到他们原来是在吃剩饭剩菜。
刹那间他就想明白了怎么回事,跟财经报道的商业大佬形象不同,葛总年纪越大越喜欢磋磨人。
大概身居高位久了,忘记曾经他也一穷二白,四处求人的日子。
“霍总!”胡秘书着急忙慌跑了过来,“葛总在下边等不及了,您这边是还有什么事吗?”
霍鸣鸾本来心情就差,现在火气更是大得不行。
他大步流星走了过去,拿起简铮用过的餐盘,眼神迅速凝结成冰,“是你安排他们吃别人剩菜的?”
江修远下意识想打招呼:“霍总……”
被他眼风一扫,吓得噤声。
胡秘书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老练地应对,“这几位是来向葛总汇报工作的,葛总安排了他们入席,都是我忙忘记了,领他们入席的时候有点晚了……”
他看了眼三人,心底飞快盘算,霍鸣鸾跟这三人什么关系。
可左看右看,也不像是有什么大来头的,否则何必跑这么一趟。
只要霍鸣鸾一句话,葛总就压根不会追究。
江修远笑着说:“你可能不知道,这位可是霍……家的少夫人呢。”
扫到霍明阑的身影,他顿了一下,含糊其辞地说。
没说霍明阑的名字,免得对方不高兴。
霍明阑不明白,怎么小叔反而管上闲事了,他走过去,“小……”
“你突然回国,有想过怎么向你妈交代吗?”霍鸣鸾声音冷硬地打断了他。
霍明阑脸色一僵,他傍晚飞机才落地就来参加宴会,还没来得及告知家人。
他看着简铮,“你过来。”
不管怎样,简铮也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就算有事也不应该麻烦小叔。
胡秘书一下糊涂了,这位霍家的少夫人,到底是哪位的老婆?
他之前以为是霍鸣鸾的,可现在听小霍总的语气,怎么又仿佛是小霍总的?
简铮更是莫名其妙,她觉得这人太不礼貌,“我认识你吗?”
霍明阑本来就烦,忍着脾气道,“你姐姐很担心你……”
原来又是黎灵犀的朋友,难怪跟神经病一样。
简铮抱上电脑,转头就往自己老公身后站了站,并不想跟黎灵犀的朋友沾边。
霍明阑:“……”
她到底是谁的老婆,往小叔身后钻算怎么回事?
霍鸣鸾却被简铮的这个动作取悦了,他看了眼侄子,气急败坏的样子……也不怎么样嘛。
他低头问简铮:“你要见葛总?”
“可以见吗?”尤经理还惦记着他们此行的目的。
“可以。”霍鸣鸾道,“你们先去包间等着,我打电话叫他回来。”
胡秘书这下后背都要冒冷汗了,他现在懂了,这位少夫人,应该是霍鸣鸾的了。
事情真的大条了,他不敢怠慢,忙满脸陪笑殷勤地把三人往包间请。
霍鸣鸾看了侄子一眼,“你不是要走?”
霍明阑站在原地,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他还没小叔那么大的脸面,能把已经走了的葛总叫回来。
再留下去也没意思,他可不想深夜把简铮接上,万一对方趁机赖着要跟他回家怎么办?
“那我就先走了。”他猜测小叔愿意帮忙,可能是因为母亲恳求的。
毕竟母亲喜欢简铮喜欢到,连传家的翡翠手镯都送了出去。
江修远走之前,回头看了眼霍鸣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霍家这位小叔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侄媳妇,反而像是看自己的妻子。
他很快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霍明阑自己娶的老婆,结婚证都发给他们看了,让黎灵犀安心,怎么还可能有假?
等侄子的身影彻底消失,霍鸣鸾才抬头看向出口的方向。
看来是瞒过去了。
他扫到有侍应生拿着点心过来,开口道,“给我吧。”
推门进去,把点心摆在简铮的面前,又拿起水壶,给简铮倒了杯水,“这么晚了,就别喝茶了,免得睡不着。”
胡秘书心里更苦了,今晚闯的祸有点大。
毕竟霍总都纡尊降贵给简铮倒水了,怎么可能容忍其他人给简铮委屈。
不一会儿葛总也来了,他五十多岁,一脸的和蔼可亲:“三位抱歉抱歉,今天都是我的疏忽。”
“我已经让主厨加快做几个菜,稍等马上就能上菜。”
尤经理和邬经理都受宠若惊,有生之年,谁能想到还能被这位商界大佬款待。
“您太客气了。”
葛总看向简铮:“这位想来就是鸣鸾的夫人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他表现得亲切,简铮可不敢忘记今天的目的。
她打开电脑,“葛总,我已经按照要求改好了,现在就向您汇报。”
第69章 你今天有注意到特别的人吗?
葛总瞪着胡秘书,“你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他们那个汇报ppt做得很用心吗?怎么还要改?”
胡秘书只好背上黑锅,“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霍鸣鸾沏了杯茶递给葛总,“葛叔,您说会给他们10分钟的机会,还是听听她汇报吧。”
葛总愣了一下,笑着坐下接过他的茶,“好,听你的。”
简铮扫了他一眼,他接住她的视线,眼底都是镇定从容。
简铮要的就是一个机会,她朝尤经理点点头,尤经理就开始用手机倒计时。
10分钟,不多不少,闹钟响起来前,简铮做了一个简要的总结收尾。
葛总倒是有些意外,他进来特意多扫了简铮两眼,细看之下确实是个顶顶漂亮的美人。
因为漂亮,他下意识就会觉得对方只是个徒有其表的花瓶。
没想到倒是真有几分水准,报告写得漂亮,演讲也很流利,台风很稳。
他少了场面话,倒是多了几句真心实意的夸奖,又吩咐胡秘书,里面的数据分析值得参考,赶紧收藏起来。
胡秘书很会做人,走上前朝简铮他们三人鞠了个躬,“实在是抱歉,因为我的疏忽,导致三位空等了几个小时,还差点吃了剩饭剩菜,真的太失礼了,惭愧。”
简铮不可能追着不放,胡秘书也只是听令行事。
这件事说白了就是葛总要个出气的工具人,而钟凯文拿他们三个祭天了。
“胡秘书客气了,是我们打扰了。”顿了顿,她又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葛总,态度恭敬,“我是简铮,以后您对我司的服务有任何疑问,欢迎随时联系我。”
葛总随手接过名片,看到她的头衔,怔了一下。
简铮垂下视线,知道自己要让他看的东西他看懂了。
葛总笑着喝完茶,都这个点了喝了肯定影响睡眠,但霍鸣鸾斟的茶,得卖他面子。
喝完他也不打扰,告辞离去,“鸣鸾,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这边菜也上来了,霍鸣鸾亲手替简铮摆盘。
葛总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意外极了,霍鸣鸾闷不吭声结婚也就算了,对这位新婚妻子,可谓看重得很。
门外还有几个人没走,眼尖地看到门内的情形。
今天霍鸣鸾又是把葛总请回来,又是亲自端茶倒水的,他们心里都有了数,以后见到简铮,不能有任何慢待。
像胡秘书这种让人家吃剩饭剩菜的行为,那是绝对要不得!
葛总上了车,胡秘书安静地跟了上来。
“葛总,我错了。”他主动反省,心里忐忑,“就是霍总那边,不知道事情是不是过去了。”
毕竟霍鸣鸾刚刚一直没表态,他心里犯怵。
葛总:“没事,他不会抓着你不放,有什么也只会冲着我来。”
顿了顿,他抽了只烟,眼神冷了下来,“倒是邹总那个女婿,胆子大得很,拿我做筏子。”
胡秘书不是很懂,“您是说那个钟凯文胆敢设计您?”
葛总把简铮的名片递给他,“看到了吗?人力资源部经理。”
胡秘书也反应了过来,对啊,该道歉的也应该是业务部门负责人,关人力资源部什么事?
“小姑娘精得很,递名片就是提醒我被利用了。”葛总吐着烟圈,眯着眼,“哦,也是想借我的手对付钟凯文。”
“不过,她是明着利用,还不算讨厌。”
但钟凯文就很恶心了。
之前邹总带着人来敬酒,他看在邹总是长辈的份上,加上钟凯文又很会恭维,打算放对方一马。
没想到对方居然胆子大到敢利用他,真是反了天了,这件事绝对没完。
“通知下去,最近跟邹家有关的合作,都先暂停。”
霍鸣鸾那边后续要是合作有影响,损失的资金他统统都会从邹家那边找补回来。
——
吃完饭,简铮便和尤经理他们一起准备走了。
今天是邬经理开车,他看简铮也上车,有点惊讶,“你不回家吗?”
“回,你把我随便放哪个地铁口就行。”简铮困得睁不开眼睛。
尤经理看着车窗外,摇了摇简铮,“你老公来了。”
不管看多少次还是觉得很惊艳,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
话说回来,到底是谁在公司里传简经理的老公又老又丑又穷的,谣言真是害死人,差点她就信了。
简铮朝外看去,就对上了一双黑沉幽深的眸。
霍鸣鸾朝驾驶室的邬经理颔首:“抱歉开一下门,我是来接我老婆的。”
这辆七人座的商务车车门是自动的,邬经理麻溜地把车门打开了。
他就说嘛,夫妻俩怎么还分开各自回家,没有这样的道理。
简铮无奈,只能支撑着从座椅上起身,刚扶着门准备下车,候在下面的霍鸣鸾就上前一步,将她抱了下去。
邬经理&尤经理:“……”
“老邬,快走吧。”尤经理轻咳了一声,这轻轻松松的姿态,太有性张力了。
邬经理麻溜地关上车门,发动车子,一溜烟地跑了。
简铮想走,霍鸣鸾扶着她,没让她动。
“你生气了?”他问,毕竟他说出差,实际上却在云市,她肯定生气。
简铮:“没有,我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要出差,跟公司车回去稳妥一点。”
那就还是生气了。
“抱歉,是我的错。”他认错态度很好,自己老婆面前低声下气,不丢脸。
简铮看他道歉,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里不舒服,原来真的在意他是不是骗她。
等两人上了车,车子开动起来,简铮才开口。
“你有工作要忙,我理解。”他都帮自己解决了麻烦,还道歉得这么诚恳,她就是有气也该消了。
“以后不要骗我,我希望彼此能做到坦诚。”简铮说。
虽然是家族联姻,领证也很仓促,但她是想跟他好好过日子的。
霍鸣鸾心里转过几个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好。”
他发誓,只在身份上骗了她,以后都不会了。
他把后座的挡板升起来,形成密闭的空间。
“简铮。”过了片刻,他忽然问,“你今天有注意到特别的人吗?”
“什么特别的人?”简铮困得眼睛都快闭上了,“你算吗?人群中你最特别了,长得又帅又高,气场又很强大,在一群上了年纪的大佬面前格外鹤立鸡群……”
她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霍鸣鸾:“那其他年轻人呢?比方说,跟你说话的那个。”
问完,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第70章 一直等着取而代之
“哪个?”简铮努力睁开眼,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鼻梁挺立,眉目深远。
他漂亮的皮囊,最容易蛊惑人心。
“不管哪个,都挺讨厌的。”简铮想了想,她能感觉到,江修远面对她时,那种微妙的高高在上的态度。
“而且他们长得没你好看,人品还比你差……”
霍鸣鸾再也忍不住,低头凶狠地亲了下去。
胸腔里心跳快得失常,那种想把她揉进骨血的渴望,让他再也没有顾忌。
简铮被亲得浑身发软,懵了好一会儿。
大脑本来就困顿,现在几乎宕机,只剩下本能的驱使。
喜欢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平时她清醒而理智,克制着不靠近,现在却肆无忌惮。
霍鸣鸾几乎要失控。
渐渐发现不对,怀里的人开始很积极,忽然没了回应。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她已经沉入了梦乡。
霍鸣鸾扶着她的后脑勺,哑然失笑。
他把她的脑袋扶过来,把人平放在自己腿上,让她睡得舒服点。
她眼下黑眼圈明显,听琴姨说,昨晚忙到了凌晨三点。
他从霍家独立出去,独自创业开公司的时候,哪怕出身不凡,也时常要对接客户紧急需求,通宵加班。
这种事在各行各业都有,要获得利益和回报,必然要付出相应的辛苦和努力。
他现在的智囊团,像沈灿他们也偶尔需要加班到凌晨两三点。
但唯独这个人不能是简铮。
这几天,他时常担心她一个人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
结果别人就是这么磋磨她,害她觉睡不好,还只能吃剩饭剩菜。
霍鸣鸾记得,她是做人资的,不涉及业务,没有对接客户的义务。
所以,为什么是她去写报告做汇报?又为什么是她一个经理级别的住持大局,去道歉?
她的顶头上司呢?
如果连着承担责任的能力都没有,那这个总经理,他看还是别做了好,不如趁早退位让贤。
——
简铮隔天一早是在霍鸣鸾怀里醒来的。
身体暖洋洋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贴着衣服传来,舒服又让人沉溺。
床上的被子乱成一团,早没了之前的泾渭分明。
她没了后面的记忆,连自己怎么到家、怎么上床的都忘了。
大概周末被黎灵犀一折腾,又加班太晚,身体早就出现了警告,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简铮无比庆幸自己有个铁打的身体,经得起这么折腾。
补充了这一觉,她感觉神清气爽,又可以劲头十足的去上班。
身边的人还在熟睡,察觉到她要起床,手臂下意识紧了紧,然后鸦翅般的睫毛颤动一下,缓缓睁开。
“还早呢,怎么不多睡会儿?”声音低沉喑哑。
他又闭上眼,下意识把下巴往她身上埋了埋。
简铮:“……”
这个人,怎么现在连声音都这么蛊惑人。
“不早了,已经快八点了。”
霍鸣鸾愣了愣,眼神一秒恢复清明,支肘撑着坐起身来。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确实不早了,闹钟都响过了,居然完全没听见。
简铮下了床,电动窗帘自动打开,她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犹豫了一下,“你还好吧?”
霍鸣鸾:“……”
这让他怎么回答。
亲吻很美好,拥抱也很美好,他早就不想搞什么楚河汉界,所以心安理得地抱着自己老婆睡。
可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他就想亲亲想贴贴……越想越睡不着觉。
浑身的血液都像是沸腾了起来,心跳快得仿佛要发病。
……最后忍无可忍,他起身去洗了个冷水澡。
好不容易散去身上的寒气,才躺进被窝里,结果没一会儿,她又无意识地贴了上来……
简铮看他沉默,不知怎的,仿佛突然开了窍一般,反应了过来。
她脸有些红,匆匆说,“我先去洗漱了。”
“我去隔壁洗漱。”霍鸣鸾声音有点哑。
等简铮洗漱好下楼,已经有点来不及吃早餐。
霍鸣鸾打包好了早餐,让她带在路上吃。
简铮的车还在公司,今天坐霍鸣鸾的车。他是老板,他迟到不要紧,简铮却不行。
车上,霍鸣鸾把食物摆开让简铮吃,顺便问:“昨晚的事,你想怎么出气?”
简铮以为他说的是胡秘书,“不用了,人家也只是打工人,领导的命令,他不得不听。”
“不是他。”霍鸣鸾说,“葛总那边和我还有合作,我们明面上不会撕破脸,但不代表我不能给他使点绊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到了他和葛总这个级别,使点绊子损失的利益以亿为单位。
“会不会不太好?”简铮还是犹疑,不想让他插手。
霍鸣鸾:“那就用我的办法。”
简铮想了下,还是算了。那个葛总也不是什么好人,明知道被献祭的是底下的打工者,还是理所当然地撒气,给人难堪,气量未免太小。
“还有呢?”霍鸣鸾转头问,“推你们出来背锅的上司,你想怎么处理?”
简铮没想到他还注意到失职的上司,“不用处理。”
“那个葛总气量不大,我昨晚递了名片,他肯定意识到不对劲,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我那个上司,估计很快就要倒霉了。”
霍鸣鸾当然猜到她递名片的目的,很聪明,懂得借力打力,“但你自己呢,不需要出气吗?”
简铮想了下,还是决心坦诚,“其实……我上司越是失职,我越是不能委屈,越是要把事情办好。”
她的眼底闪烁着野心,“总部高层很看好我,只是我资历浅又没有业务经验,才有所顾虑。”
“我这次危机处理得好,总部有人看在眼里;而我上司失职,同样也有人看着。”
“我其实一直在等着机会证明自己,等着取而代之。”
她那么任劳任怨,深入业务一线,不是来受气的,而是来积攒经验和知识储备的。
不然她干嘛这么拼命?趁早躺平不好吗?
钟凯文背靠有权有势的老婆老丈人,太安逸了,总以为能当土皇帝。
他既然如此无能,还不如趁早让位,让能者居之。
“反正,你先不要插手。”简铮补充完,低头吃早餐。
“好。”霍鸣鸾看着她侧脸,心里一瞬间变得很柔软。
欣喜于她的聪慧和野心,原来她并没有任人欺凌。
第71章 点名表扬昨晚做汇报的三位经理
简铮才到公司,就被钟凯文内线电话叫过去。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钟凯文摆出平易近人的架势,亲自替她斟茶。
“昨晚后来什么情况,你们什么时候走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还没问邬经理和尤经理他们,我想先听你说。”
他看着简铮,眼神暧昧。
简铮垂下视线,忍着恶心把情况简要说了一下,没提霍鸣鸾,只说葛总最后见了他们,给了她10分钟汇报时间。
葛总要了那份报告,觉得他们服务很好很用心,要拿去公司内部做参考。
那份报告她等会儿会整理好,发送给葛总,并抄送他的。
钟凯文觉得哪里不对,怎么葛总还会见他们,这怎么可能?
简铮带了电脑过来,当着他的面,就开始写邮件。
这份邮件,主送人是葛总,抄送胡秘书、钟凯文、尤经理、邬经理,还有总部运营管理处和大客户处。
钟凯文意识到她是来真的,想阻拦都来不及。
他不停地回想,自己跟随岳父去敬酒时葛总的态度,当时是岳父先敬的酒,葛总嘴唇好歹还沾了沾杯。
他紧跟着上去时,葛总直接把酒杯都放下了,明显地看不起人。
钟凯文知道自己什么身份,邹亚楠已经是他能攀上的最好的高枝了,所以不会觉得难堪,反而极尽讨好。
毕竟这种圈子不是他轻易有机会接触,当即就敬了一圈,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好话也说了一箩筐。
难道葛总被他的诚意打动,才愿意给简铮他们一个机会?
“辛苦你做汇报了。”钟凯文轻咳了一声,习惯性地揽功,“昨晚是我去给葛总他们那群人敬了一圈的酒……”
正好尤经理和邬经理敲门进来,钟凯文话音未停,让他们也听听。
“他们这种大佬,不是那么容易说话。我可是闷头干了不少酒,葛总才愿意给个机会的。”
他说着,还按了按脑袋,昨晚宿醉,他确实现在头还有点痛。
尤经理看他的眼神很微妙,当时葛总都走了,明明是被简铮老公的一个电话请回来的,跟凯文总有什么关系?
邬经理比较耿直:“可是当时葛总都走了,后来才特地回来见我们的……”
钟凯文更意外了,走了还能回来听他们汇报?
这也太给他面子了吧。
“应该是看在我岳父的面子上才回来的,我岳父跟葛总有点交情。”他故意扫了简铮一眼。
就跟每次炫耀他的名表豪宅一样,他是在向简铮展示他豪门的人脉关系。
邬经理也不傻,这个时候不可能戳破领导的谎言,只好尴尬地低头看脚面。
尤经理就更不可能说什么了。
钟凯文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说:“你们先回去吧,简经理留一下。”
简铮面色平静地停下脚步。
“刚刚那封邮件不应该你来发,葛总什么身份?你职级太低没那个资格。”钟凯文一脸严肃地批评。
“你怎么想的,还抄送运营管理处和大客户处,谢总和程总看到等会儿就要批评我没约束好下属。”
他等着简铮诚惶诚恐地道歉。
邬经理和尤经理没走远,自然听到里面的批评声。
这时薛芳匆匆走了过来,准备去敲门。
“等一下……”尤经理想提醒,这个时候进去只会给简铮难堪。
薛芳那张古板的脸上隐隐带着笑意,她推门而入,“领导,您看一下邮件,谢总表扬我们在这次的危机处理中表现优秀。”
钟凯文愣住,打开电脑,脸色变了变。
谢总的邮件很随意,就只有寥寥几句话,转发名单却是总部一众高层,甚至还抄送了公司总裁。
“都学习一下优秀危机处理案例,我刚刚电联葛总做回访,他表示对这次的处理结果很满意,并点名表扬昨晚做汇报的三位经理,特别是简铮。”
然后还特地抄送给了他们分公司经理群。
何德何能,他们这群小经理能跟公司创始人在同一个抄送里。
外面此时已经炸开了锅,很多经理都震惊了。
简铮这下是彻底入了大佬的眼啊,在公司创始人那里都有了姓名,前途不可估量!
钟凯文逐字又看了一遍,表扬了三位经理,唯独没有表扬他这个分公司总经理。
他是三人的直属上司,甚至担不上一句领导有方。
没表扬,那就和批评无异。
钟凯文像是被当众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
可偏偏他还不能有任何不满,只能老老实实忍着。
钟凯文努力挤出一个笑脸,一对上简铮平静的视线,刚刚他批评简铮的那些话,又仿佛隔空扇了回来。
把他的脸都扇烂了。
“简铮你这次做得很好……”他努力表扬了几句,才挥手让简铮离开。
简铮扫了他一眼,怕是再不走,钟凯文脸都快忍得扭曲了。
她还有工作要处理,没兴趣看笑话,便转身走了出去。
几位经理都特意放慢了脚步等她,俨然把她当成中心。
没过多久,简铮就知道了最新消息,凯文总办公室的杯架不知道怎么倒了,收藏的一套价值不菲的上好茶具全都碎了。
消息来源保洁阿姨,她告诉了奚月。
其实很多员工都知道了,毕竟茶具碎片太多,保洁阿姨收拾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
苏怡然也听到了消息。
小章被叫去凯文总办公室了,隔了会儿回来,额头有些肿。
对方眼神怨毒地看着她,阴阳了她几句,仿佛要把她吃了。
苏怡然岿然不动,就当没听到。
等小章觉得无趣走了,她才看向小章的背影。
这人天天想着怎么巴结讨好领导,怎么往上爬,却没想到,钟凯文对他这种谄媚小人,越是肆无忌惮地欺压。
她还知道,小章已经讨好上了邹亚楠,成了邹亚楠手里对付她的一枚棋子。
可惜他似乎也没做好,现在棋子位置岌岌可危,眼看着就要被抛弃了。
他如果安心跟着薛芳,以薛芳的性格,怎么也会把他托举上去,可惜太蠢了,又太坏了,想踢掉薛芳取而代之。
现在跌跟头也是活该。
苏怡然看了眼邮箱,忽然发起呆来。
几天前,她收到一封来自外部的匿名邮件,里面是一段视频。
她被人“打小三”的视频。
视频里她被保姆模样的人按在地上撕扯着裙子,几乎衣不蔽体。
周围一圈人在围观。
所有人都只录了背影,镜头独独对准了她的脸,无比清晰。
第72章 妈妈,我这边在买房
苏怡然根本没想到,那天邹亚楠还让人录了视频。
太痛苦了,她一看到视频,就想起那个坠入噩梦的下午,几乎生理性地恶心干呕。
对方没有留只言片语给她,可就是这样才让人焦虑。
她不知道邹亚楠只是要她滚蛋就停手,还是她滚蛋了也不可能停手。
这种引颈就戮的滋味,太不好受。
好在她不是没底牌,幸好后来梁婉欣就发来了邹亚楠的离婚证。
她已经好几天没回邮件,邹亚楠居然也不着急,不知道是不是猫戏老鼠,就喜欢欣赏她垂死挣扎的样子。
她想了下,把结婚证的视频发了过去,同样没有留半个字。
——
邹亚楠手机收到邮件提醒,笑着点开了邮件。
小贱人比很多人都有耐心,可惜还是不得不低头。
她看到只有附件的视频,心里笑了一下,这是录视频痛哭流涕地求饶了?
确实挺新颖的,她以前没见过跪得这么狠的。
直到她点开视频,看到离婚证时,一瞬间气血翻涌,差点把手机砸出去。
这到底怎么回事?她前夫不是已经出国了吗?怎么还会录制离婚证视频给小贱人?
不对,小贱人不是家里务农,没有背景的吗?她上哪认识的自己前夫?
邹亚楠心里发慌,从来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被人威胁的一天。
不过她很快就冷笑起来,她会怕小贱人?
对方真是小看她了,自己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压得对方翻不了身。
好得很,本来她只是想逼着小贱人自己主动滚出这座城市,现在绝对不能善了!
理清了思路,邹亚楠冷静下来,坐下来喝了口咖啡。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邹父打来的电话。
“爸,您怎么有空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邹父:“你问问你的好老公,他到底怎么得罪葛总了?为什么葛总突然让人停掉和我们所有的合作?”
邹亚楠懵了,“您是不是误会了,凯文哪敢得罪葛总,他没那么大的胆子!”
“昨晚你让我带他去敬酒,今天葛总就叫停合作,不是他还能有谁?”
“肯定是简铮!”邹亚楠直觉这件事和简铮脱不了干系,钟凯文昨天是带着简铮去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邹父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简铮?”
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邹亚楠定了定神:“我老公的一个下属,心术不正,想勾引我老公上位来着,但我老公没搭理她……可能是她想勾引葛总,把葛总气到了,怪到凯文这个上司头上。”
邹父皱眉:“这种员工你们还不尽快开除?”
邹亚楠:“您放心,我会让凯文尽快把她开了的。”
这些小贱人一个个都不省心,看来她要下点雷霆手段。
邹父刚想挂电话,邹亚楠说,“等一下爸,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她早上收到了黎灵犀的短信,询问她有没有联系上那位业主。
黎灵犀这两天病着没事干,就想赶紧把房子的事情敲定。
这不她正好认识了邹亚楠,对方想讨好她,说认识那位业主,在群里经常一起聊天,承诺会帮她做好对方的思想工作。
邹亚楠看到信息才想起忘记这件事了,御景湾的业主群是分楼栋的,她当然不认识那栋楼的业主。
不过没关系,物业那边有联系方式就行了。
她家是做地产生意的,虽然御景湾不是她家投资开发的,但物业是她一位世叔家的。
邹父一听是要帮黎灵犀的忙,当然没问题,立即给那位世叔致电。
不一会儿他回女儿电话,“搞定了,你到时候联系一下物业经理,他会帮你把那位业主叫来的。”
——
简铮还不知道有人琢磨着要把她开除。
她还要努力工作,谢总的点名夸奖,只是让她在总部高层那里从此有了姓名而已,并不能让她平步青云。
晚上本来还在加班,却突然接到物业管家的电话。
“业主您好,真是不好意思,您家楼上1301的水管爆裂,看情形已经渗透到您家了……”
简铮:“什么?”
“真是抱歉,业主,我是物业经理申原。”这次换了个男声,“您现在方便吗?麻烦您这边过来看一下,我们好现场定损。”
简铮没想到新房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好,我马上过来。”
等她下了楼,准备开车时,看了眼楼栋的业主群,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常。
楼上的1301的业主她认识,两人曾经还私聊过。
她心里有一丝犹疑,对方当时想追她,发现她已婚后就没再打扰,很有风度。
如果他家水管真爆裂了,不可能不跟她说一声。
但是管家和物业经理的电话又对得上,不可能有假。
物业经理总不能拿着假消息来骗她,又没有任何好处。
她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发动了引擎。
——
9栋1201门口,此时站着几个人。
今天天气不太好,下了场小雨,风一吹来,黎灵犀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邹亚楠侧身替她挡了挡风,“灵犀你也太耿直了,这么冷的天,还特地站在这里等着。”
她建议黎灵犀去1楼休息区沙发上坐坐,喝喝茶,等人差不多到了再上来。
但黎灵犀不肯,觉得这样才显得有诚意。
她一个豪门大小姐,这么纡尊降贵,物业经理那点欺骗业主的不安也消散了。
人家这么有诚意,那位简小姐脾气又很温和,想必能谅解他们的。
再说了,黎灵犀出的价格高于市场价,对方只要转手卖掉,分分钟净赚上百万。
送上门的买卖,傻子才会推掉。
黎灵犀想了想,她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今天多半就能敲定。
邹亚楠还贴心地替她找了中介,准备了合同。
既然如此,她的资金也得到位,不然她不付钱,光嘴巴说,谁会相信她真有钱。
她来之前发了信息给简焕,说她今天来看房了,但简焕似乎没听出她的潜台词。
黎灵犀知道,母亲最近有几笔投资回款,八九千万的资金在账户上趴着。
她只花其中一小部分,剩下大部分都留给简铮买房,简焕根本不会有意见。
想到这里,她打了通电话给简焕,“妈妈,我这边在买房,马上就要签合同交钱了,您能把钱现在就转给我吗?”
第73章 我不同意,你换个房子买
简焕有些意外,“你这么快就看好房子了?”
黎灵犀咳嗽了几声,她昨天才退烧,今天身体还虚得很,声音也虚。
“我前几天不是躲起来生闷气,我是去看房子了,妈妈,我想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我那天出来之后……才发现我连个去处都没有。”她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
简焕沉默了片刻,既然答应了给她买房,当然要说到做到。
“好,多少钱?还是打到你之前的卡上吗?”
黎灵犀:“具体金额还得跟房主谈,等会儿签了合同我拍照发给您。”
她只想拿本该她的买房钱,不想让简焕觉得,她在中间还赚差价了。
邹亚楠听她打完电话,不无羡慕,“你妈妈可真宠你。”
几千万的房子,说给买就给买了,连看都不需要看一眼。
她虽说是地产邹家的千金,实际上还有两个姐妹,底下更是有个弟弟。
母亲对她们三姐妹并不大方,花点钱都抠抠搜搜的,要盘问来盘问去。
父亲在外面养小情人,随随便便都能花好几百万,亲生女儿却每个月只给几万生活费。
家族企业她也进不去,父亲只想弟弟做接班人,生怕她们会夺权。
她在现在的公司坐到企划处老总的职位,固然有人脉关系助力,但也少不了自己的拼搏。
真是羡慕黎灵犀这种不谙世事、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大小姐。
她怎么那么命好,父母宠着,老公宠着,连霍家的继承人霍明阑都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邹亚楠调整了下心态,免得自己眼神里流露出嫉妒和恶毒来。
这个时候,管家忽然说了声:“简小姐说她到了,马上就上来了。”
黎灵犀愣了一下,怎么这么巧,这位业主也姓简。
应该只是巧合,她走过去,在电梯口候着。
叮,电梯门打开,简铮握着手机匆匆走了出来。
黎灵犀懵了,下意识往旁边的电梯看去,是不是业主乘的另一部电梯。
但简铮一看到她,就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更何况物业经理和管家都堆着笑脸,尤其是管家是个年轻女孩,心虚都挂在脸上。
“简铮?”邹亚楠一脸的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简铮朝她颔首,“邹总。”
然后转身进了电梯,对还在状态外的黎灵犀说,“你跟我下来。”
她跟黎灵犀之间的事勉强算是家事,不想牵扯到外人。
黎灵犀一瞬间转过几个念头,警惕地说,“你想干嘛?”
她有些怀疑,简铮是来跟她抢房子的。
这套房子还是一手的,前不久才挂牌,之前没有任何挂牌交易记录,那业主只可能是两年前就买下的。
两年前简铮才刚参加工作不久,她哪来的钱买房?
简铮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了电梯。
邹亚楠想追上来,简铮已经按了关门键,“稍等,我们先去1楼谈谈。”
1楼休息处这会儿正好没人。
简铮把门关上,在沙发上坐下。
“你想买1201?”她直奔主题,眼神清冷又透着强势,“我不同意,你换个房子买。”
黎灵犀这下确认了,她是来跟自己抢房子的!
“凭什么?”她直接就炸了。
上次简铮就口吻强硬地逼着她放弃这套房,她已经退让了一次,这次绝对不会退让。
“是你自己跟妈说你不喜欢这套房子的,那我想买有什么问题?”
她情绪激动,“总不能你不想买,就不准我买吧?而且你还偷偷联系卖家截胡,你不觉得恶心吗……”
“黎灵犀,你脑子呢?”简铮打断了她,“你问我凭什么,就凭我是1201的业主,懂了吗?”
黎灵犀激动的控诉戛然而止。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简铮,“你骗我的对不对?”
“咚咚咚”敲击声传来,钟凯文站在门外,“黎小姐,你还好吧?”
他来找邹亚楠,路过的时候往休息区扫了一眼,透过玻璃居然看到了简铮。
黎灵犀站着而简铮坐着,两人不知道在争执些什么,突然间黎灵犀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钟凯文知道简铮跟宋嘉赫曾经在一起过,而黎灵犀又是宋嘉赫的老婆,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难道是简铮不知死活去挑衅黎灵犀,黎灵犀不善言辞才吃亏了吗?
她一个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哪来的胆子敢挑衅正宫?
钟凯文知道黎灵犀是妻子费尽心机要讨好的人,自然要向着对方。
“简铮,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顿了顿,又以充当和事老的口吻说,“怎么把黎小姐给惹生气了?还不快点向黎小姐认个错?”
在外人面前,他一向喜欢装得彬彬有礼。
简铮抓起包包起身,先是随口跟钟凯文打了声招呼,然后看向黎灵犀,“那就这样,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她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
钟凯文下意识地想拦住她,“等会儿,你不是业主,用不了电梯的。”
他潜意识里还觉得简铮是跟着别人混进来的。
见简铮脚步不停,他一脸的无奈,“算了,我来帮你吧……”
正好电梯打开,邹亚楠和物业经理管家一同走了出来。
物业经理堆着笑脸,“简小姐,真是非常抱歉!不过,你们这是谈好了吗?”
他下意识把视线投向了邹亚楠,邹亚楠看向了黎灵犀。
简铮言简意赅:“不用看其他人,房子我不卖,谁来都没用。”
顿了顿,她又补充,“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否则我不介意投诉到你们公司总部,同时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宣扬到业主群里。”
她少有地态度强硬,既然有些人说不通,那就别怪她翻脸。
物业经理脸色变了变,这是邹亚楠找的借口,他本来不同意,没想到好像真的踢到了铁板。
管家一直帮忙按着电梯,小声说,“简小姐,您是要走了吗?对不起啊。”
钟凯文看着简铮,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气场格外强大。
等电梯合上,他脸色铁青地问管家,“她也是我们这边的业主?”
管家:“是啊,她就是1201的业主。”
钟凯文觉得头有点晕,简铮怎么可能这么有钱?!
不过转念一想,语气轻松,“房子是她老公买的吧?那她也算不上真正的业主。”
管家实话实说:“不是的,房子是在简小姐名下的。”
第74章 原来只是个不受宠的弃子
钟凯文:“哦,那房子是她老公付的首付?加了她的名字一起还房贷?其实何必呢,婚前买的房跟她没关系。”
又担心这话贬低太过,找补一句,“她工作那么努力,薪水还行,完全可以独立按揭一套两三百万的房子。”
管家:“……她不用还房贷的,她在业主里是少有的全款买的。”
这个信息她是听其他销售同事说的,当时售楼部很多人惊叹,那么年轻就能独立全款买房,太强了。
钟凯文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
物业经理瞪了管家一眼,管家默默不说了。
虽说这里住的都是尊贵的业主,但这种贷款买全小区最便宜的房子装逼,还疯狂贬低人家楼王位置全款业主的,就该被疯狂打脸。
邹亚楠心里也不好受,她在楼上就得知了这一情况,花了好长时间消化。
简铮怎么会那么有钱,两年前就轻轻松松拿出两千多万买一套房?
她当了三十五六年的地产千金,也没那个能耐。
“砰”地一声,是黎灵犀起身的动作太大,撞倒了茶几上的摆件。
邹亚楠心里有太多的疑问,“灵犀,你……”
黎灵犀不想跟她说话,正好手机响了起来,她接通了,大概越是着急越是出错,不小心按了免提。
“灵犀,确定好了吗?”简焕的声音清楚传来。
这时,电梯叮地一声又打开,管家的声音传来,“咦,简小姐,您还有事吗?”
简铮是想起有套杯子很好看,她想顺便拿回家。
“没事,我上去拿东西。”她按了下关门键。
黎灵犀的手机里,简焕敏锐地追问,“你跟铮铮在一起?我怎么好像听到铮铮的声音了?”
简铮一顿,视线投向了黎灵犀。
黎灵犀脸色大变,赶紧关掉免提,眼神哀求地看着简铮。
简铮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电梯门缓缓关上,黎灵犀才敢说话,“没有啊,我跟朋友在一起。”
“房子需要多少钱?”简焕打消了疑虑。
黎灵犀声音挤压在喉咙里,片刻后才说,“我不买了。”
“怎么不买了?”简焕不明所以,“没和房东谈拢还是……”
“那套房子也没那么好,我忽然不喜欢了。”黎灵犀打断了她。
简焕顿了顿,说了声好,然后挂断了电话。
“刚刚是你妈妈?”邹亚楠试探地问,“阿姨声音听上去很年轻,对了,她也认识简铮?”
黎灵犀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匆匆往外走,“亚楠姐,今天麻烦你了,我感冒还没好就先走了。”
明显地落荒而逃。
邹亚楠:“看出来了吗?你那个下属到底什么来头?”
钟凯文一言不发,他满心都是恼火,只有一个念头,自己被人耍了!
还是邹亚楠办事效率高,她之前为了结交黎灵犀,请人牵线搭桥,对方正好知道黎家的情况。
“你说的那个简铮,应该是黎太太简焕的亲生女儿。”
“据说这个亲生女儿8岁因为贪玩走丢了,19岁又找了回来,可惜在乡下养废了,听说还犯了事……”
“反正她父母也不喜欢她,就当没这个人,黎家真正受宠的还是黎灵犀。”
“黎灵犀是简焕亲妹妹简瑜的女儿,长得很像黎太太,代替亲生女儿承欢膝下,情分很深的……”
对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等挂了电话,客厅里一片安静。
“还以为她什么来头呢,原来只是个不受宠的弃子。”邹亚楠放下心来。
可钟凯文不能释怀,简铮再不受宠,那也是真正的豪门千金,随便出手就能全款买一套几千万的房。
她被宋嘉赫踹了,转身还能跟霍家那样的顶级豪门联姻。
难怪葛总突然回去见他们呢,多半是霍明阑请回去的。
那天霍明阑也在场,他还特意给那位霍三少敬过酒。
就算霍明阑请不动葛总,霍家小叔还在呢。
枉他还以为简铮真的有什么能耐,原来还不是靠男人。
——
简铮取了杯子,就直接开车回家。
路上接到霍鸣鸾的电话,“晚上下雨,你别开车了,我马上去接你。”
简铮:“……”
霍鸣鸾听到汽车鸣笛声,“你在哪里?不在公司吗?”
“我在回家的路上。”简铮看着前面堵着的车流,无奈叹气,“你不用来接我了,直接回家吧。”
霍鸣鸾:“……”
他立即让贵叔改道,“好,我直接回家,你先吃饭不用等我。”
实际上简铮比他晚到家。
她开车经过的隧道里发生追尾事故,堵了半个小时。
幸好车上备有小零食,还能垫垫肚子。
到了家,霍鸣鸾在沙发上坐着,看到她走进来,主动去接她的包和手提袋。
琴姨最近搬进别墅住,听到响声从厨房里弹出头,“稍等,马上开饭。”
简铮看桌子上摆放的餐盘,转头问,“你还没吃?其实你不用等我的,饿了可以先吃……”
霍鸣鸾低头布筷,应了一声好。
琴姨默默看了他一眼,明显是有听没有到,下次还等。
吃完饭,简铮把拿回来的那套杯子拿出来,摆放在餐边柜的杯架上。
杯子一共4个,每一个花纹都不一样,很精致很漂亮,是她买家具时斥巨资买的。
这些年她为了买房子过得很节省,却唯独在装修时挥金如土。
当时就想着,以后放在新家里,每天换着用,日子是不是从此就能变得鲜活明朗。
可惜大概不能实现了。
见霍鸣鸾看过来,她指了指其中两个杯子,“这两个是你的。”
霍鸣鸾把两个杯子捧在手心端详,“送我的?谢谢,我很喜欢。那剩下这两个是你的吗?”
他放下一只杯子,又从剩下的两个里拿起一个,“这两个我能一起带去公司吗?”
简铮有些诧异,还有些不理解,带两个杯子去公司做什么?
不过她肯定没意见,“随你。”
霍鸣鸾便让琴姨把两个杯子包起来,然后又把剩下的两个杯子拿去了楼上房间里。
主卧有休闲区有饮水吧台还有个迷你冰箱,他把杯子摆在上面。
“我去次卧那边洗漱。”他拿起睡衣走了出去。
简铮洗漱完就捧着电脑坐到休息区准备再干一会儿活,今晚被黎灵犀这么一折腾,回来又堵车,浪费了她几个小时。
第75章 你要叫小婶
霍鸣鸾穿着睡衣走进来,看到她对着电脑一脸专注愣了一下。
他走到饮水吧台边,看在她的背影,视线垂落,停在她的脚上。
她的脚踝很白很秀气,足弓的形状很漂亮,脚指甲泛着健康的粉色。
简铮有个问题悬而未决,想了半天还没什么思路,下意识地把脚踩在地毯上划来划去。
沙发椅下面铺着厚重的手工地毯,柔软舒适,地暖烧得很热,也不会太冷。
旁边忽然放下一杯水,是她的杯子,“啊,谢谢。”
她试了一下水温正好,便把水杯捧在手里慢慢喝,视线还是没有离开电脑。
直到脚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才下意识看过去。
霍鸣鸾单膝跪地,握住她的脚,正在替她穿上拖鞋。
他做得很认真,掌心贴合着脚上的皮肤,像是对待一件绝佳的艺术品。
简铮有些窘迫,撑着沙发椅想起身,“我自己穿就好……”
脚不小心蹬到他的胸口,肌肉结实有力。
霍鸣鸾站起身,低头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口冰水,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看着她。
简铮已经站了起来,把拖鞋老老实实穿好,裤管落下,彻底遮住她形状优美的小腿。
霍鸣鸾闭了一下眼,心里的火气怎么都下不去,他忽然转身走过来,一把捧住简铮的脸,吻了下去。
桌子被撞了一下,简铮担心水杯会被撞翻,下意识按住了水杯。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覆上来,把水杯拿走,长臂一伸就把水杯放到了吧台上。
再然后,电脑被盖上随手放到沙发椅上,简铮也被抱到了桌子上。
简铮一度以为,今晚会发生点什么。
霍鸣鸾却忽然抽身,轻喘地看着她,眸色像是沾染了油墨,黑亮得似要将人灼伤。
他把替简铮整理了一下衣服,睡衣领口的扣子被解开了,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霍鸣鸾系了好几次也没能系上。
“我来吧。”简铮看不下去。
霍鸣鸾把终于系好了最后一颗扣子,然后匆匆转身离开,“我去冲个凉。”
简铮:“……”
她收拾好电脑,捧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温水,旁边他的杯子里放了冰块,杯壁渗出水珠。
他应该不是有什么毛病,毕竟身体的变化她感觉得到。
所以为什么这么克制?要是未婚男女还能理解,可他们都领证了……
算了,男人心海底针,搞不懂,她决定还是上床睡觉。
迷迷糊糊要睡着时,身边的床铺传来了动静。
熟悉的气息侵扰过来,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睡吧。”
简铮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
霍明阑这天上午,特地去了一趟云京集团。
他不管不顾丢在国外的合作跑回来,母亲倒是没什么反应,反倒是父亲先打来电话,斥责他太过儿戏。
母亲安慰父亲,说他兴许是想老婆了,毕竟才新婚,舍不得也正常。
父亲这才没了话说,让他跟简铮好好培养感情,找个时间把人带回家里一起吃个饭。
竟然完全没有责备。
霍明阑今天才知道为什么没有责备,因为堂哥去了海外,接管了他经手的几个项目。
他的两个叔叔,在得知他丢下海外的项目悄悄回国,便心思活络起来,找了个由头把堂哥派了过去。
父亲为人正派古板,总觉得两位叔叔是一家人,两个堂哥也是一家人,所以放心把项目给了堂哥。
事情已成定局,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这种事情以前也经常发生,两位叔叔暗戳戳使坏,两个堂哥野心勃勃,霍家风平浪静的底下,都是争权夺利的暗流。
当年小叔年纪最小,老来得子深受祖父喜爱,两位叔叔笃定祖父会把家业交给小叔继承,没少挑拨离间。
是小叔主动把手里的股份卖给母亲,退出霍氏集团,才确保了他霍家继承人的身份。
往常都是母亲为他据理力争,这次母亲的态度却很奇怪,居然完全不闻不问。
“三少,您的咖啡。”沈灿敲门走了进来。
霍明阑回过神,“谢谢。”
顿了一下,怎么只沏了一杯咖啡?
霍鸣鸾一眼便明白他在想什么,“我最近只喝水。”
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再把杯子放下,而是捧在手心摩挲。
霍明阑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这个杯子还挺精致漂亮的,就是不像是小叔喜欢的风格。
“您新买的杯子?”他没话找话。
霍鸣鸾垂下眼睑,“老婆送的。”
“小叔你有女朋友了?”霍明阑诧异,怎么完全没听母亲说起过。
转念一想,或许才刚谈,母亲还不知道。
那他就更加诧异了,不小叔那张脸堪称顶级神颜,学生时代不少人追,可小叔完全无动于衷,不动凡心。
仿佛天上的一轮明月,永远清冷疏离,孤寂自守。
他一度觉得,小叔将来是要靠母亲安排相亲,才有走进婚姻的可能。
现在小叔竟然谈恋爱了?
“你女朋友是哪里人,我认识吗?”
“不是女朋友,是老婆。”霍鸣鸾纠正他,“你要叫小婶。”
霍明阑:“哦哦,是小婶。你们是婚期将近了吗?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喝上喜酒了?”
小叔谈恋爱,那必然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他应该见怪不怪。
霍鸣鸾看了他一眼,“应该快了。”领证那天他没给她任何仪式感,所以婚礼绝对不能马虎,一定要盛大。
沈灿站在一旁,人都麻了。
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说。
霍明阑全无所觉,把话题转回来,苦笑,“我这次回国的事,我妈可能真的对我伤心失望了。”
不然母亲不会完全撒手不管。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可是小叔,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希望您能帮忙开解一下我妈。”
霍明阑当然关心自己继承人的位置,母亲苦心为他谋划多年,他也一直往这方面努力。
可哪怕这次丢了几个项目,也应该问题不大。
如果再次错过黎灵犀,他才要后悔终身。
霍鸣鸾:“你妈没事,倒是你,既然觉得没错,那就不要患得患失,落子无悔。”
霍明阑怔了一下,是他想太多了,“我知道了,谢谢小叔。”
解决了心底悬而未决的事,他心情轻松多了,果然小叔是支持他的。
第76章 苏怡然上热搜了
“先不用谢。”霍鸣鸾示意沈灿,“把资料递给他。”
霍明阑拿到资料,一头雾水,等继续看下去,脸色微微变了变。
“海外那几个项目是您……”他抬起头。
“对,是我。”霍鸣鸾颔首,“喂到你嘴边的资源,可惜,被你吐出来了。”
霍明阑心情五味陈杂,他没想到这后面居然真的是小叔的手笔。
他难得赧颜,辜负了小叔的苦心栽培,“小叔,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不是为了你。”
霍明阑还是觉得愧疚,肯定是母亲恳求,小叔才喂资源培养他。
“小叔,我懂你的意思,我知道我最对不起的是我妈。”
他的父亲是霍家长子,不仅要承担整个公司,还要照顾其他亲戚。
父亲的心里,每个血脉相连的亲人都很重要,唯独他母亲不重要。
他出生那年,父亲要拿下海外市场,整整一年时间都没回来,等回到家的时候,他都已经两个多月大了。
母亲抱着襁褓中的他等在门口,父亲甚至没有看小婴儿一眼。
直到母亲摇着他的小手说,小明阑,我们跟爸爸说拜拜。
父亲才驻足回头,说,怎么叫这个名字。
当时小叔还是个四岁的孩童,却聪慧早熟,主动开口说,我给取的。
他知道是母亲求了小叔,才给他取了明阑这个名字,就为了父亲能念在最宠爱的幼弟情分上,对他这个亲生儿子好一点。
父亲是一个家族合格的大家长,却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母亲这么多年如履薄冰,不肯离婚,就是为了给他这个儿子争财产、争继承人的位置。
来的时候踌躇满志,可现在只剩下沉甸甸的懊悔。
他甚至开始反省,他真的做错了吗?
“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出去吧。”霍鸣鸾见他站着不动,示意沈灿送客。
“那我不打扰您了。”他起身告辞。
临走前,霍明阑又多看了一眼小叔手里的杯子。他注意到,旁边的杯架上还摆着一个同款粉色水杯。
难道那位小婶还经常来公司看望小叔?两人看样子很恩爱。
他忽然又想起父亲说要带简铮回家吃饭的事,轻轻皱了皱眉。
小叔都有小婶了,简铮那天还往小叔身后躲,有点不知分寸。
回头他得好好说说她,不能这样乱来。
——
气温还没回升两天,天气预报说又有一轮冷空气南下。
简铮每天早上在温暖的被窝醒来,都有种恍惚感。
她着急买房,除了让自己有个家,还有个重要原因,她怕冷。
她之前在金色家园租的房子,因为小区楼龄老,保暖性差,一到冬天就分外难熬。
那时候拼命加班不回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公司有暖气。
御景湾的房子是装有地暖的,她积极装修好,就是想等着冬天的时候入住。
结果那套房子住不上了,反而住进了别墅。
“怎么了?”霍鸣鸾见她发呆,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没睡好?”
他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每天晚上总抱着她睡,让她睡不好。
简铮摇头,“没有。”
她起床去洗漱,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年底了各种事情堆积在一起,她每天都忙得团团转。
倒是这天一进公司,就发现氛围有些不对劲。
原本昏昏沉沉的电梯里,好多人都一脸的八卦。
“你昨晚有看到那个了吗?”
“哎呀,我也看到了!”
“没想到她是那种人……真是活该。”
说话的几个人似乎才发现她,相互提醒了一下,中止了话题。
奚月一大早就跺着脚跑进公司,她昨晚为了跟冰冷的被窝做斗争,睡得早,错过了最新八卦。
早上被提醒,点进去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已经来不及。
“经理,不好了,苏怡然要有麻烦了!”她冲进了办公室,把手机放到简铮面前。
简铮心底的疑惑这才得到了解答。
确切地说,是苏怡然上热搜了。
几天前,某个小网红发了一段视频,说她去帮朋友打小三了。
还说小三是惯三,上学时敢深夜敲教授的门,上班后,就敢深夜敲男性领导的房门,司内名声极差,也不知道是哪个金主保驾护航,居然都没被开掉。
平时打扮的光鲜亮丽,其实都是靠男人养,穿着别人老公买的衣服,活该被原配撕。
虽然网红所说的原配只是个背影,但简铮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钟凯文家的保姆吴姐。
这个视频牌的是苏怡然那天赴宴,然后被邹亚楠指挥着吴姐撕衣服的那段。
邹亚楠巧妙地隐在画面外,没有录任何门牌信息,把吴姐包装成原配,苏怡然成了小三。
关键是粉丝都信了,不觉得这是侵犯人权,反而纷纷觉得解气,说撕得好,原配只是拿回共同财产而已。
网红又贴出一个贵价手镯的发票,特别说明,视频中小三的手上戴的就是这个八十六万的手镯。
很多网友就急了,因为撕衣服最后也没撕光,手镯也没抢回来。
“快把手镯抢回来啊”这个词条被热心的网友刷上了热搜。
很快就有人“扒”出来了苏怡然的姓名、工作公司和工作地址等等信息。
哪怕公司里很多人知道这个视频里很多信息都是错的,但大家都忽略了那部分的错误,只抓着苏怡然被打小三的事不放。
无数人对着苏怡然指指点点。
甚至连底下公司的员工,都特地跑到他们这层楼来,好奇地在门口打量。
保安请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明显阻碍了公司工作。
大批网友涌入她们公司的官网,要求开除苏怡然,否则就抵制她们公司。
这次不用钟凯文亲自下命令,总部就直接打来紧急电话,要求简铮马上处理。
没人在乎事情的真相,只知道这个叫苏怡然的员工引起公愤了,把火烧到了公司。
为了维护公司的品牌,必须把苏怡然马上开除,平息众怒。
公共管理处只给她3个小时处理,3小时后必须收到解除通知书,内部系统里,苏怡然所有的账户都必须注销。
简铮心情沉重地挂了电话。
薛芳带着苏怡然来找她,“简经理,怎么样?”
“要开除我是吧?”苏怡然一脸的平静。
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竟然不觉得意外。
第77章 我是钟凯文,我承认我是男小三
简铮让薪酬专员进来,核算苏怡然过去一年的平均薪资。
“抱歉,我所能做的,就是给你争取足够多的赔偿。”
苏怡然苦笑了一下,“已经对我足够好了,钟凯文还想让我分文不拿地滚蛋呢。”
当了钟凯文两年的助理,她哪里不知道钟凯文的作风。
业绩是做不出来的,就只能在降本上拼命做文章,缩减员工福利,可着劲地折腾员工。
钟凯文曾经说过,他手底下绝不允许那种干得不好的还能拿大礼包舒舒服服离职的。
与其这样,他还不如把钱省下来用来激励表现好的员工。
其实他也并没有激励做得好的员工,只是为了自己述职报告写得好看罢了。
这点在场的几人都心知肚明,简铮说,“那就先签字吧。”
她把资料都准备好,让苏怡然签了字,便拿去给钟凯文签字。
钟凯文果然不满,眼神阴鸷地看着她:“这种符合无偿解除的吧?”
简铮:“但事态紧急,总部那边要求尽快处理,该赔偿的赔偿,不要有拉扯。”
其实她跟总部解释过了,事情不是视频里呈现的那样,苏怡然也是受害者。
但是上面不听解释,也没有那个耐心等苏怡然自证清白,因为这件事已经影响到公司股价了。
公司平时不管员工私生活,可如果闹大了影响到公司形象和利益,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的。
钟凯文看着赔偿金额,明白简铮这是按照顶格给的,要说这里面不是故意,他不信。
他没有第一时间签字,而是看着简铮,“简铮,作为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我希望你有专业的素养,而不是这么情绪化。”
他先把情绪化的帽子扣上去,拒不承认自己的刻薄小气还法盲。
难怪简铮以前好几次在类似的问题上跟他唱反调,豪门千金来体验生活,可不就要彰显她的与众不同么。
“你要清楚你是为谁服务的,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说完,他顿了顿,见简铮没有任何反应,心里堵了堵。
以前他也这么恐吓威胁,以为简铮的沉默是害怕惶恐,心里无比得意,自以为pUA到她了,又会风度翩翩地温声安抚两句。
毕竟普通小职员,家里没权没势的,没人兜底,容错率低,不得不努力讨好上司,寻求工作稳定、升职加薪。
苏怡然可不就是这样,被他,不,应该是说被邹亚楠弄得翻不了身。
但简铮既然是黎家真千金,就不可能真的害怕这些。
他自以为的工作打压、金钱权利引诱等等手段,简铮压根不在乎。
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脸疼,自己以前炫耀豪宅名表的时候,别人都疯狂恭维,只有简铮从不接话,他还以为她内心偷偷羡慕。
原来是偷偷在嘲笑他。
钟凯文签了字,把文件递过去,“好了你出去吧。”
简铮回了办公室,苏怡然还在里面坐着。
奚月带着人去把苏怡然工位上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装袋放着。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苏怡然时刻悬心自己有这么一天,陆续带走了很多物品。
“薛经理、简经理,那我就走了。”
她名下的笔记本电脑早被小章以工作为由抢走了,现在用的是企划部的公共台机,正好免去交接。
奚月的电话忽然响起,是培训中心的陈经理,要借苏怡然去给新员工上课。
奚月:“苏怡然已经离职了。”
“啊,好端端的干嘛离职?她讲课可好了,满意度评价是所有讲师里最高的。”
陈经理还不知道网上发生的事,颇为遗憾地挂了电话。
薛芳叹了口气,“我送送你吧。”
当初是她和简铮去校招,一眼看中苏怡然,把她带到公司来的,现在闹成这样的结局,她心里很不好受。
奚月以前跟苏怡然吵得最凶,现在有些难过:“我也送送你。”
简铮坐在椅子上没动,“我就不送你了。”
苏怡然看了眼外面没人,转身用力抱了一下简铮。
“我以前太不懂事。”她轻声说,“请你原谅我。”
苏怡然走了,简铮坐在办公椅上,沉默了几秒,开始工作。
大概半小时后,她的邮箱忽然弹出一个邮件,发件人是钟凯文。
“我是钟凯文,我承认我是男小三,我看中邹家的财富地位,在邹亚楠跟前夫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蓄意插足,我犯贱,我不得好死!”
附录是邹亚楠离婚证的截图,还有几张两人约会的照片。
照片中两人举止亲密,宛如一对情侣,两人和背景中路人都穿的夏装。
可邹亚楠和前夫离婚证上的日期已经是深秋。
这份邮件不仅发给了分公司所有人,还发了好多总部高层领导,连邹亚楠都抄送了。
简铮没想到苏怡然这么大胆,可又觉得,这才是那个胆大妄为的苏怡然会做的事。
助理的工作内容之一就是帮钟凯文看邮件,苏怡然有密码不奇怪。
她把助理那台电脑权限交接给了小章,谁也没想到她会在公司加班到深夜时,趁着那两台电脑都不在线,偷偷登录邮箱,设置了这样一封邮件。
这封邮件掀起了轩然大波,一下午,钟凯文都在接受总部的问询电话。
钟凯文一直主张是员工在打击报复,可问题来了,员工为什么打击报复你?而且还知道这么多的细节?
钟凯文哑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
问询他的高层也很失望,看在邹家女婿的面子上才提携钟凯文一把,可钟凯文连私生活都处理不好。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次事情没办好,已经很丢脸了;这次直接出了名,连总裁都过问了一句。
诚然公司不关心员工的私生活,可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闹这么一出,之前升一升的念头也别想了。
“你好好反省反省吧。”对方懒得多说,“我反正是不好厚着脸皮举荐你了。”
钟凯文挂了电话,正好外面有人敲门,他阴恻恻地看过去,“查出来了吗?”
小章迫不及待地告状:“查出来了,就是苏怡然搞得鬼!她早就写好了邮件,今天悄悄登录后台,设置了定时发送。”
他洋洋得意,心想苏怡然这次真的彻底完蛋了!
钟凯文终于忍无可忍,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了过去,“废物!”
烟灰缸砸在小章的额头上,那片皮肤迅速肿起了一个打包。
钟凯文:“我最近的邮箱都授权给你了,你连后台设置了这样一封邮件都不知道,你不是废物是什么?”
第78章 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苏怡然坐在茶室里,看着河对岸的城市灯火璀璨。
工作日的下午,她在这里看了一场完美的落日,再然后天色暗下来,点点灯光点亮河对岸,直到整个城市都亮起来。
因为她点了一盘很贵的点心,所以送了无限续杯的茶水,坐多久都不会有人赶。
以前她每次都舍不得花,在吃上非常苛刻,就当是减肥。
她的钱大头都花在了穿衣打扮上,因为钟凯文喜欢看她穿漂亮裙子。
当初被钟凯文追,他说,他都离过一次婚,再次选择肯定更加慎重,是想要跟她结婚才会跟她在一起。
他把她借调去做助理,又给她加薪,毫不避讳对她的喜欢,她便以为他是认真的,很投入地去经营这段关系。
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收场。
钟凯文一直以为,是他的权利地位才让她这么嚣张,实际上并不是,她本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凭什么作恶的人不用付出代价?她不服气不甘心,早就策划了这么一天。
不同的是她本来不想发那么多高层,只想抄送整个让分公司和钟凯文的直属领导。
那些证据甩出去,以后任何一个人都不能颠倒黑白说她是小三。
明明钟凯文和邹亚楠才是小三,互三。
她失去这份工作也没关系,舍得一身剐也要把两人拉下马。
大概心情好了些,她才把一直关机的手机打开。
很快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来电。
苏怡然吃完最后一块点心,才接通了电话。
“苏怡然,我没想到你这么狠心,居然玩这么一出!”是钟凯文的声音。
“那我还是没有你们狠,我只是想要你们职场停摆个几年,你们却要把我赶尽杀绝。”
“苏怡然,你这个贱人!”换了邹亚楠的声音,歇斯底里地怒吼,“你等着,这件事没完!”
“好啊,我等着。”
邹亚楠:“贱人,你以后别想找到工作,我会一直跟踪你的动态,让你永远也找不到工作!”
苏怡然心脏紧缩了一下,故作轻松,“大不了我换个城市呗。”
邹亚楠:“你名声都臭了,换个城市有什么用?别忘了,你还有几十万的消费贷要还。”
说到这里,邹亚楠得意了起来,“幸好我早早就防了你这个贱人一手。”
“你想不到吧,我老公怂恿你贷款买手镯,是我授意的。”
“那个时候我老公想要踹掉你,可我觉得就这么放你走太便宜你了。”
“你不是想嫁给我老公吗?不是想当大平层的女主人吗?我让我老公带你去买珠宝首饰,故意先买了项链暗示要送给你,又说买手镯马上给你戴上……哈哈,他就假装说买房又买表买项链准备结婚已经没钱了。”
“你居然真的心疼起来,自己付了首付,还去贷款了消费贷。”
“你以为贷款那么好碰的?上一个贱人欠了一屁股债已经把全家都拖垮,只能当外围去卖。”
苏怡然心口一片冰凉,原来对方还打了这么恶毒的主意。
钟凯文用同样方法怂恿她还买了一个包包、一套裙子,都是远超过她消费水平的东西。
“你没有工作又欠了那么多的贷款,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邹亚楠直接挂了电话。
苏怡然把录音保存了下来。
刚走出温暖的室内,就被冬夜冰冷的风裹挟。
看着桥下的流水,还是忍不住地手脚发软。
不是不害怕的,自己欠了那么多的贷款,如果找不到工作,该怎么办?
邹亚楠显然买了热搜,那个视频在网上疯狂流传,她已经社会性死亡。
不说现在的同事,就连高中同学都发信息来问,装模作样地安慰两句,然后提议要包养她。
苏怡然气得发抖,发语音过去:“滚!你做梦!”
“你还当你是校花呢?”男人油腔滑调的声音,“现在你就是残花败柳,也就我好心愿意给你机会了……”
苏怡然气疯了,刚想说什么,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苏怡然。”简铮走上前,一把将走神差点撞到人的苏怡然拉了回来。
苏怡然看着她,太诧异了,“你怎么在这里?好巧啊。”
“不巧,我找你很久了。”简铮说。
上次和梁婉欣就餐的那家饭店,苏怡然说过服务员是她好朋友。
简铮特地去找了服务员,让对方大概回忆一下苏怡然会出现的地方,径直找了过来。
苏怡然沉默了片刻,“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简铮示意她把手机递过来,“给我。”
那一头,那个男同学还在发语音,他觉得自己条件不错,好歹是个小领导,所以没必要绕弯子。
“我可是在帮你,我看到你们公司的公告了,你被开除了哦,现在没有哪个正经公司会要你的。”
“你跟着我,我每个月给你5000,够意思了吧?你去外面端盘子都赚不到这个数。”
苏怡然听着外放的语音,只觉得难堪。
简铮打字跟他聊,【5000不包括生活开销吧,就纯收入?】
男同学:“当然包括生活开销,我赚钱不容易,愿意养你已经够可以了。”
简铮:【房租水电呢?】
“那肯定也包括的啊,只要你平时节省一点,还是有很多结余的。”
男人自觉很大方,是在做慈善,毕竟被有钱老男人玩过的破鞋,根本不值这个价。
男同学:“怎么样,你考虑清楚了没?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
简铮懒得继续套话了,按语音发过去:“还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你算个什么东西,穷鬼也好意思来骚扰苏怡然?你知不知道她之前月薪都将近两万了。”
男人被戳到了痛脚,打了语音过来:“你是谁,凭什么骂人?”
简铮:“哦,我是猎头,来挖苏怡然的。”
“你是猎头,骗人的吧?”男人将信将疑,才不相信苏怡然这么抢手。“你怎么证明?”
“我为什么要向你证明?”简铮反问,“你只要知道,苏怡然有工作,月薪两万,过得好好的。你呢?你在xx公司做什么职位?哦,小主管?”
她迅速翻了一下对方的朋友圈,很快有了判断,“你这个职位,月薪不到一万三,你还包养苏怡然?”
男人没想到她说得那么准,连他具体薪资都知道,吓得赶紧挂断了通话。
第79章 你也是徐云章 的粉丝?
“谢谢。”苏怡然沉默地接过了手机。
她没有多想,只当简铮那句话是随口说的。
对方帮助她已经够多了,凭她以前的恶劣态度,简铮没有落井下石都算心肠好。
简铮:“我刚刚说给你找的工作,你要不要试一下?”
苏怡然愕然地看着她,“你要帮我找工作?可是,我现在名声彻底臭了……”
简铮没头没脑地忽然问,“你是徐云章的粉丝吧?”
苏怡然愣了一下,“是。”
可是这跟给她找工作有什么关系。
而且现在徐云章很红,粉丝很多,公司也有不少女同事喜欢徐云章,买他的专辑。
简铮耐心解释:“我知道你是徐云章的老粉。”
“以前新员工培训的时候,有男同事说徐云章这种草根出身的人能出头,背后肯定有资本大佬捧,小白脸不要脸,卖完女的卖男的,就应该封杀。”
“是你反驳他们,说徐云章练舞多刻苦努力,以前是伴舞小透明,是靠着才华和能力才一点点被人看见的。”
“你知道徐云章小透明时期,那个时候你就在打投支持他了。”
苏怡然觉得不可思议:“你也是徐云章的粉丝?”
知道徐云章伴舞时期,可见真的是元老级的粉丝了。
简铮:“算是吧。”
苏怡然:“……”
她完全没想到,简铮这样沉稳的人居然也会追星。
所以,她这是因为跟简铮粉了同一个偶像,才一直被优待?
——
简铮晚上说不回家吃饭,今天的晚餐餐桌上,只有霍鸣鸾一个人。
过了一会儿,霍鸣鸾实在忍不住,问琴姨,“简铮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家?”
琴姨摇头:“不知道,她说晚上跟朋友在外面吃。”
霍鸣鸾沉默了片刻,转身又坐到客厅沙发上,边翻阅着文件,边注意着大门的方向。
琴姨收拾完,关了厨房和餐厅的灯。
霍鸣鸾倏地惊觉,回头道,“别关。”
顿了顿又解释,“或许简铮晚上会饿,想吃东西。”
他知道简铮不能饿,晚上总让琴姨预备着水饺馄饨等快熟食物,方便简铮饿了能很快吃上。
琴姨不懂他操的哪门子心,简铮吃饭很准时,压根没吃过宵夜。
只有自家少爷总担心人饿着。
——
简铮带着苏怡然走进饭店,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
是霍鸣鸾发来的消息,问她大概什么时候回家,聚餐喝不喝酒,需不需要来接她。
她低头回消息,落地窗边的餐桌上有人站了起来朝这边招手,“简铮,这边。”
简铮匆匆收起手机,带着苏怡然走过去,给两人介绍,“这位是Ada,这位是苏怡然。”
Ada笑容亲切:“小美女,你好啊。”
苏怡然:“你好,你的耳环好别致啊,很适合你。”
Ada一脸惊喜,“真的吗?我网上随便买的便宜货。”
“这个应该算是独家设计款,不可能是便宜货,顶多是平价而已,用料质感可不差。”苏怡然不赞同。
不是所有人都用得起奢侈品,她自己也是小众平价品牌的爱好者,可每次都戴出了大牌的气势。
简铮一看Ada的眼神,就知道她们有共同话题可聊。
她坐下来,扫码点餐加了几个菜,然后先结了账。
苏怡然发现她拿手机的动作,反应过来,“我来付——”
“哎呀我来我来,上次你请我的,这次该我请你。”Ada也反应了过来。
简铮:“还是我请吧,这家的点心挺出名的,我点了几样准备带给家人做宵夜,你们就别和我抢了。”
这次是请Ada帮忙,那肯定不能让Ada请。
至于苏怡然,她朋友说她现在挤在朋友的单间里,经济状况非常不好,也不适合她请。
两人听她这么一说,这才作罢。
服务员把结账小票一起拿了过来,给三人上茶。
Ada知道简铮的来意,本来还想着要是人不行,肯定不能用。
幸好苏怡然漂亮又落落大方,第一印象不错。
她拿出一叠资料递过去:“你先看看,等会儿我会抽查几个问题。”
苏怡然神情一凛,她不在乎吃饭不吃饭,争分夺秒地看了起来。
简铮是给她牵桥搭线了,可没有那么大的脸面让别人必须收下她,能不能进去完全靠她自己的本事。
见苏怡然低头全神贯注地看资料,简铮便放下心来。
Ada供职的公司是外企,做项目的,对接国外客户,英文水平得过得去。
也正是因为是外企,才不会管网上那些是是非非。
她想了下,继续回之前霍鸣鸾发的消息。
【我应该十点多回家吧,给你带了网红点心做宵夜。】
那边回:【好,路上注意安全。】
正好Ada跟简铮吐槽她亚太地区的奇葩国外同事,简铮便放下手机专心听了起来。
这顿饭吃完,Ada对苏怡然很满意。
她是外企的项目主管,手下带了十几个人,最近项目有点多,想分给国外同事,居然行不通。
国内人人可以一个月兼顾十来个项目,国外一个月两三个项目还喊累,说员工会抑郁。
可真是去他的,Ada一心只想疯狂赚钱,从来不会嫌弃项目多。
她要求加人手,外企高管表示没问题。
她把苏怡然的简历发过去,那位洋人高管立马热情洋溢地称赞真是一位漂亮的东方美人,跟Ada你一样漂亮。
Ada:“……”
洋鬼子可真会说话。
Ada看了眼简铮,心想美人的朋友也是美人,现在她有了两个美人朋友,那她姑且可以勉强算上是美人。
自我安慰完,她起身告辞,“你要是不想歇息调整的话,明天就来我这边报道,办理入职手续。”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
等Ada走了,简铮把她那边的情况跟苏怡然简单交代了一下。
“Ada性格直爽,她那边没有太多勾心斗角,就是加班比较多,但相对的,工资很高,他们小组基本上最低薪水都有2万。”
“因为是外企,核心管理层在国外,所以没有什么晋升发展空间。”
“顶多可以升到项目主管,就像Ada一样,自己还得昏天黑地地做项目,你看能不能接受。”
苏怡然疯狂点头,“我可以的!”
她以前在家里喜欢睡懒觉,经常迟到,可自从发生变故后,就每天坚持最早到办公室。
在生存危机面前,睡懒觉就不是享受,而是恐惧了。
第80章 难道她不肯离婚?
她害怕自己停下来,害怕被债务拖垮,坠入邹亚楠为她准备的泥潭。
只有不停地忙碌,她才能确认自己一直在挣扎逃离。
“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简铮看了眼时间,今晚聊得尽兴,不知不觉快十一点了。
她接过服务员打包的点心,跟苏怡然往外走。
这边是一座大型商业街区,饭店大多都打烊了,只有旁边的商K还在开着。
有一群人路过她们身边,有人停下,驻足回望,“咦,简铮。”
简铮回头看了一眼,哦,算是熟人,黎灵犀的朋友,那个叫江修远的。
江修远:“你是来找三少的?不过三少今天可不在。”
简铮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她当然知道不在,霍鸣鸾晚上一般都在家。
江修远视线一顿,又落在了旁边的苏怡然身上。
“这位美女是你朋友吗?”
旁边某个一身酒气的黄毛忽然道:“这不就是网上那个被打的小三!远哥你朋友怎么跟她在一起。”
苏怡然脸色变了变,“你说谁小三呢?我看你才是小瘪三!”
黄毛:“嘿,你怎么还骂人……”他想上前,被旁边的人拦住,劝算了算了。
简铮把车钥匙和打包袋都递给苏怡然,“你先去车上。”
苏怡然愣了下,有点不太放心,“你有事喊我一声。”
简铮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看向江修远,“上次的事还没跟你道谢。”
“啊,不客气。”江修远眉眼一弯,笑得风度翩翩。
简铮扫了他一眼,他确实挺不客气的,明明没帮上忙,却仿佛帮了大忙一样。
黄毛突然挣脱朋友的阻拦,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穿得倒是挺普通的,但脸可真绝,该不会跟那个小三是同行吧?
啧,现在连外围都流行这么朴素的款吗?
黄毛心里看轻,语气难免轻佻了些,“现在你这款的,生意好吗?”
江修远故意不说话了,抽了根烟出来,低头打火点燃。
堂堂黎家千金,被看成是外围女,也真是好笑。
简铮眼也不眨,“没你生意好,有这么多兄弟照顾你生意,今晚都爆单了吧。”
神他妈爆单,一群人哄笑,笑着笑着才发现不对劲,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江修远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这是连自己也骂进去了?
黄毛大脑迟钝,反应过来气炸了,“你有病吧,老子才不是卖的!”
“闭嘴!”江修远这时候才假模假样地解释,“这是三少的老婆,灵犀的妹妹,黎家的二小姐简铮。”
顿了顿,又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特意补充了一句,“黎家亲生的女儿。”
黄毛等人都表情怪异,三少的老婆……不就是三少那个家族联姻,马上要二婚的老婆吗?
苏怡然没走远,听到笑声折返,就听到这么一句。
她愕然地看着简铮,原来简铮竟然是黎家的二小姐?
江修远邀请简铮,“要不要进去玩玩?灵犀今天也在的。”
简铮:“不好意思,跟你不熟。”
江修远却故意拦住她的去路,“别这样啊,玩玩不就熟了,就当交个朋友。”
简铮扫了他一眼,走到旁边一个抛着蛇果玩的人身边,径直拿走了那个蛇果。
“美女,那个我吃过了……”那人笑着刚阻止,就见简铮把蛇果咔嚓一声,一分为二。
简铮看着几个人,就仿佛手里捏着的是他们的头盖骨,“我玩熟了就喜欢拍人后脑勺,还想玩吗?”
几个人顿时感觉后脑勺嗖嗖发凉,这也太暴力了吧。
江修远笑着说:“没想到你还这么喜欢开玩笑……”
简铮声音淡淡,“你这不是能听懂人话吗?”
明明都说了不熟,还非要堵着人不放。
江修远愣了愣,脸色阴沉了下来,他还从没这么被人下过面子。
简铮把蛇果扔给了先前那人,示意苏怡然跟自己走。
才刚走了一段路,就发现拐角处站着一个身影。
霍明阑刚刚看到简铮的身影,下意识地就停下脚步。
他以为简铮是来找他的,不想跟她有牵扯,转身想走,没想到她被刁难了。
那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婆,霍明阑决定留下来看看情况。
然后就听到简铮牙尖嘴利地怼人,还徒手掰开了一个蛇果。
霍明阑心情很复杂,他对简铮改观了不少,没想到她这么有个性。
刚刚调戏简铮的那个黄毛他认识,程家的二公子,因为不用继承家业,所以不学无术。
他平时并不跟这种富二代混,但江修远交友广泛,江家又跟程家沾亲带故的,不好撕破脸。
“你这么做,挺好的,不用受人欺负。”至少露出这么一手,已经威慑到了那几个弱鸡富二代了。
他们喜欢玩娇滴滴的美女,可不喜欢被女人玩。
尤其还是暴力女。
简铮觉得他莫名其妙,没准备接话,拉着苏怡然上了车。
等她系上安全带,看着站在车前的男人,忍无可忍降下车窗,“麻烦让让。”
霍明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来,但他想了下,还是决心要做个提醒。
“简铮,你毕竟是富家千金,以后还是少跟三教九流混。”他把手搭在车窗上,视线扫过苏怡然,“对你影响不好。”
简铮:“你是不是盐吃多了,闲得慌?”
霍明阑愕然,她怎么这么凶,“我是为你好。”
顿了顿,想到自己今后的打算,心情复杂,“以后我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以后跟自己离婚了,她肯定要遭受不少非议。
可感情这种事不能强求,希望简铮能明白。
“什么叫你不在了,你在不在关我什么事?”简铮眼神戒备,看不出来这人精神有问题啊。
霍明阑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有歧义,“不是,不是说我去世,是说我们以后解除关系了……”
果然还是在疯狂幻想中!要么这人是精神病,要么是想性骚扰。
简铮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声音放轻放缓,“好,你能把手放开,后退几步吗?我有话跟你说。”
她像是哄骗小朋友的语气。
霍明阑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听话地后退,单手插兜,“你有什么话跟我说?”
简铮麻溜地发动了引擎,朝着车窗外喊,“我想跟你说——我们的关系解除不了!”
霍明阑眼神一冷,难道她不肯离婚?
第81章 她不是我爸的私生女
他心底刚刚对简铮升起的那一丝好感瞬间消失殆尽。
“你……”
“给你科普一下,直系亲属关系是不能解除的,奶奶就原谅你这个不肖子孙了!”
丢下这句话,简铮一踩油门,车子加速驶离。
霍明阑:“……”
“三少,你怎么在这里?”江修远听到声响,追过来正好看到简铮开车离去的一幕。
真是万万没想到,简铮居然连霍明阑都骂了。
果然人还是要对比的,他之前被骂的那点不爽,现在都消失了。
“你不是说不来吗?对了,简铮刚刚那是干嘛?”他笑着说,“这是吸引你注意力的新花招吗?”
跟在他身后的黄毛瞪大了眼睛:“远哥,那女的哪里像吸引三少,根本是把三少当成性骚扰了。”
被美女嫌弃这件事他很有经验,“嗯,她看三少的眼神,就跟看我一样,垃圾。”
霍明阑:“……”
所以简铮刚刚是嫌弃他?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她不是想保住霍少夫人的位置吗?
江修远:“你可别乱说,人家这是欲拒还迎……”
“不可能!”黄毛拼命摇头,“我以前也觉得人家小美女是欲拒还迎,结果人家拿刀跟我拼命。”
“人家说No就是No,别装听不懂人话。真欲拒还迎千方百计都要贴上来,你看她贴了吗?她跑都来不及。”
江修远脸上的笑意凝固,感觉脸上像是被甩了一个巴掌一样,火辣辣地疼。
他不耐烦地踹了黄毛一脚,“那是三少老婆,你懂什么,闭嘴!”
黄毛揉了揉被踹疼的屁股,酒也醒了,真是的,实话都不让说。
还不如自己呢,至少自己从被小美女拿刀追着砍以后就老实了,只讲究花钱买个你情我愿,从不自作多情。
霍明阑深吸一口气,万万没想到,自己有天被这群只知道花天酒地的二世祖给嫌弃了。
难道简铮真不喜欢他?
“三少!”江修远喊他,“你是来找灵犀的吗?”
霍明阑这才想起今天来的目的,“修宁发信息给我说,灵犀在这里。她现在怎么样了?”
视线一转,又看向几个富二代身上。
“你们几个没有带坏她吧?”黎灵犀一向乖巧懂事,怎么会忽然想来这种场所。
几个人神情一凛,知道霍明阑有多在乎黎灵犀,根本不敢招惹。
“三少,我们今天没带乱七八糟的女人。”
“真的纯熟人局,都是朋友!”
“江修宁一直陪着黎灵犀喝酒呢,我们都没敢靠近。”
霍明阑脸色微微变了:“她们还在喝?灵犀酒量不好,这样会喝醉过去的!”
他急匆匆地往商K的方向走,一直走到包间门口,脚步倏地停下。
他和黎灵犀现在都没离婚,不能让别人觉得,他们俩婚内勾搭在一起。
隔着可视玻璃,他搜寻了一番,很快就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女人。
她瘦了许多,大约是过得不好,眉宇间添着几分愁思。
喝酒也是小口小口抿着,眼底仿佛蒙着一层水雾。
“三少,怎么不进去?”紧跟过来的江修远问。
霍明阑抬手贴在门上,那道门似有千钧重,他推不开,刚想放弃转身离开。
门猛地一下从里面拉开了,黎灵犀好奇地走出来,“谁啊,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她的声音倏地停住,看着面前的人,一瞬间眼睛像是被点亮。
“三少,怎么是你?”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一副急于避嫌的样子,转身去拿包包,“都这个点了,我老公还在家等我,我先回去了。”
江修宁急了,“灵犀姐,你别走啊,说了你老公不在家,要陪我多玩一会儿。”
霍明阑心中苦涩,她果然不愿意见到自己,“抱歉,还是我走吧。”
他转身往外走,才刚走几步,就感觉衣角被人拉住。
他转过头,看着黎灵犀,“怎么了?”
黎灵犀声音很轻:“你别走,不然大家都会怪我赶走了你。”
“好,那我不走,我们都不走。”霍明阑声音轻柔了下来。
江修宁赶紧招呼众人都坐下,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
黎灵犀刻意挑了离霍明阑最远的距离,低头默默吃水果。
霍明阑坐在另一边,和江修远等人聊天喝酒,看似两人没有怎么接触,但实际上那种氛围谁都感受得出来。
黄毛撇了撇嘴,什么叫欲迎还拒?这就是了。
可惜有些人就是看不懂。
——
车上,苏怡然沉默了一路。
简铮扫了她一眼,“想问什么就问吧。”
苏怡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居然是万利集团的千金?那你和黎灵犀到底怎么回事?”
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她是你亲姐姐?然后你的男朋友娶了你亲姐姐?”
这都是什么抓马情节,太震撼了,她都顾不得难过了,脑补了一堆的豪门恩怨。
简铮:“首先,黎灵犀不是我亲姐姐;其次,我们是家族联姻,我和宋嘉赫没谈,只是接触,不合适换人了而已。”
苏怡然抓住了重点,“黎灵犀不是黎家亲生的?”
毕竟刚刚那个讨厌的男人说过,简铮是黎家的亲生女儿。
既然简铮是亲生的,黎灵犀又不是简铮的亲姐姐,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黎灵犀不是亲生的。
她大为疑惑,“那怎么她姓黎,你反而姓简?还有,为什么黎灵犀是会弹钢琴的名媛,你却要苦哈哈打工?”
简铮幽幽看着她,“你好像话有点多。”
难怪她和奚月每次见面就吵起来,两人一样话多且密。
苏怡然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黎灵犀该不会是你爸的私生女吧?”
否则解释不了,为什么黎家把亲生女儿丢在外面自生自灭,却精心培养一个养女。
简铮:“黎灵犀是我小姨的女儿,小姨临终托孤,我父母才收养了她,她不是我爸的私生女。”
顿了顿再补充,“我小时候走丢过一段时间,长大才被找回来。所以她像豪门千金,我不像。”
苏怡然:“所以黎灵犀鸠占鹊巢,抢了你的父母家人不算,还抢了你的未婚夫?”
简铮:“……”
这什么见鬼的总结能力!
“不是,你这都能忍?”她觉得不可思议,“你对付我的时候不是挺凶的吗?拿出气势来,撕了她啊!”
第82章 你妈妈好像是想见你
苏怡然撩了撩头发,“要不要我帮你?撕人我最擅长了。”
简铮当然知道她的丰功伟绩,不会因为最近她消沉了不少,就忘记她曾经能为了一句话杀到别人工位上去撕人。
简铮眉眼冷淡:“那算什么抢,宋嘉赫还没伤我的能力。”
苏怡然心底了然,没有伤她的能力,就是她根本没喜欢过宋嘉赫。
“那你父母呢?”
这个问题一出,简铮就沉默了。
苏怡然想了下,她关注了黎灵犀的社交账号,黎灵犀描述得最多的,就是她的母亲了。
在她的描述下,她的母亲不是困于家庭的豪门贵妇,而是独立投资的投资人。
独立、强大又有钱,有女强人的魄力和决断,可以眼光独到投资获得高额回报。
又能细腻温柔,事无巨细地照顾着黎灵犀的生活,把黎灵犀宠成了公主。
可以说,黎灵犀的粉丝里,有一半的人是因为她有这样一位强大又温柔的妈妈才粉上她的。
所以问题的症结出在简铮的母亲身上。
“你妈妈带黎灵犀去国外游山玩水,迪拜、马尔代夫、南极,还给她买上百万的高定仙女裙,替她豪掷几百万见着名国际钢琴家……”
苏怡然皱眉回忆了下,“这些都是近一两年黎灵犀晒的社交内容,你那个时候还在公司苦哈哈加班呢。”
简铮开着车,还是沉默。
苏怡然:“你这都不黑化的吗?要是我,早就闹得天翻地覆,谁都别想好过。”
“不爱我是吧?把养女看得比亲生的还重是吧?我就站在道德高地,天天找人哭诉;为养女花了多少钱,也必须折现给我!”
苏怡然越想越气,简铮也太好欺负了吧。
“反正亲生的,怕什么,看看他们还要不要脸面。”
简铮:“……”
好了知道了,这位就是个混世魔王。
“他们对我不算亏待,前些年一直都有给生活费。”
“简女士……就是我母亲,当年我回家时出了点事,是她花了几百万替我摆平的。”
苏怡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那不是应该的吗?难不成她还想要你还钱?”
简铮神情微动,“那倒是没有……”
说曹操曹操到,她话音刚落,支架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苏怡然看着来电提醒上的备注是简女士,轻声问,“是你妈?”
简铮嗯了一声,接通了电话。
“铮铮,你周末有空吗?我这边看好几套房子,你过来挑一挑。”
顿了顿,简焕又补充,“都是精装的新房,开发商自留准备送人的,位置很好,装修风格都是请了设计师做了最前沿的设计。好几天都是不同风格的,有美式复古、轻法式的、中古的、包豪斯的……”
简铮:“我周末可能没空,您选定就好。”
简焕微微有些失落,她其实是想见见简铮,上次医院里一别之后,简铮都十多天没回家了。
“你还在外面开车吗?怎么这么晚才下班?晚饭吃过了吗?”她又问。
简铮的回答言简意赅:“吃过了,没加班,跟朋友在一起。”
简焕实在没话说,“那我替你选一套,把房子的视频和照片都发给你。等你有时间,再约你去过户。”
母女俩在讲电话的时候,苏怡然一直没有吭声。
等电话挂断,她才开口:“你妈妈好像是想见你。”
对方声音里的失落,她听得出来。
简铮没说话。
“那你为什么不去见她?”苏怡然好奇地问,简铮应该不抗拒见她妈妈的。
简铮把车停下,沉默片刻轻声道,“她买房是想送给我和黎灵犀。”
“确切地说,她想补偿这么多年对我的亏欠,只要我开口要,不管什么房子她都会满足我。”
“曾经,我无比渴望能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能让自己有个家。”
苏怡然眼底有疑惑:“那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已经有房子了吧。”简铮笑了笑,“就在御景湾,装修好了,就只等入住。”
苏怡然愣了一下,恍然,“难怪那时候你跑去当模特!”
三年前,苏怡然还没毕业的时候,被同学亲戚拉去做过一次兼职。
同学说工资很高,一天都有上千,她就兴冲冲地去了。
然后在那次碰到了简铮。
其实也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工作,就是在展会上推销卖酒,底薪加提成,非常可观。
这种兼职不是天天有,冲着高薪,苏怡然就上了。
但同样的,穿得漂亮清凉,又是做酒类推销工作的,客户群体都是男的,难免会遇到咸猪手。
苏怡然都巧妙地化解了,半天时间业绩亮眼。
当时的简铮还没有现在的沉稳老练,客户想趁机揩油,她的眼神像是要把人刀了,业绩自然不太好。
苏怡然看不下去,就指点了两句,没必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反正钱到手才是正经。
她嘴巴很甜,哪怕只想占便宜的抠唆男,都必须给她冲了业绩再走。
当然,也有那种太恶心的,她就故意装没站稳,高跟鞋狠狠踩一脚,还嘤嘤嘤哥哥对不起人家太笨了,让人有火还不能发。
那天兼职工资到手,她就没再去了。
没想到一年之后,坐在学校的大礼堂,看着台上的企业方主讲人居然是简铮,都愣了好一会儿。
那段毕竟是黑历史,她们都有志一同地没有再提起过。
简铮的心态她能理解,曾经无比渴望的东西,费尽了千辛万苦已经得到,那么别人的补偿,就已经不重要了。
她已经犒劳了自己、完成了自我救赎,不再需要迟来的、廉价的补偿。
再说了,房子既然也有黎灵犀一份,就算不上对简铮的补偿。
曾经偏心了很多年,两边的砝码不对等,现在给两人一样的砝码,看似公平,但简铮的砝码始终是少的。
天平的两端,仍旧存在着不平衡。
苏怡然:“那我能理解了,你妈妈的每一次靠近和补偿,对你来说都是一种痛苦。”
简铮怔了一下,原来简女士的每一次靠近,对她来说都是一种痛苦吗?
可似乎,确实每一次见到简女士,她都会被打乱生活的节奏。
“等一下,你在御景湾买房了?”苏怡然这时候这才反应过来,“跟钟凯文一个小区?”
简铮回过神来:“对,所以那个房子,我又不打算要了。”
第1章 我今天也去领证了
【太太,您下班了吗?】
时间已经跳到了六点,会议还没有结束。
简铮扫了眼其他人,大概因为之前凯文总发了通火,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即便不是自己部门的议题也听得投入,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看了眼空着的主座,悬着的指尖点下发送键,然后果断合上了笔记本。
【薛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几道视线朝她射来,主持会议的企划部经理薛芳在她的眼神示意下看了眼手机,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简铮动作轻快地起身离开,推开门走了出去。
但偏偏就是那么不凑巧,刚出门就撞见了凯文总。
会议室内,原本因她带头离开而蠢蠢欲动的几人,霎时都收回了视线,唯恐被大领导注意到。
简铮也很意外,太不凑巧了,她平时最是谨慎,第一次早退还被领导抓个正着。
“凯文总,我今天有事,得先走了……”简铮定了定神,开口解释。
“没事。”出乎意料地,凯文总今天居然格外好说话。
他扫了她几眼,难得摆出一副体恤下属的样子,“你平时加班最多,今天既然有事,那就早点下班吧。”
简铮迅速回了人资部办公室,进门时提醒了一句,“谁有紧急文件要签,现在就进来,不着急就等明天。”
不一会儿奚月就拿着几份文件来敲门,“经理,你要下班了吗?”
实在是破天荒了,早上经理迟到了几分钟,现在居然又踩点下班。
简铮:“嗯,有点事。”
她站在办公桌边,低头边审阅文件边签字,很快就把文件签好,递给了奚月。
奚月恍然:“宋总要来接你是不是?”
简铮盖住笔帽的动作顿住,抬头看着她,认真道,“以后不要再提宋嘉赫了。”
奚月不解:“为什么?”
“我换未婚夫了,宋嘉赫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奚月张大了嘴巴,“可是刘经理说……”
简铮注意到门口晃动的人影,主动拉开门打招呼,“刘经理,有事?”
刘经理笑呵呵的,摆了摆手,“今天可是沾了简经理的光了,你一走,领导就让大家散会了。”
顿了顿,他才进入主题,“简经理,恭喜啊。原来你早上迟到是跟宋总领证啊,恭喜恭喜,百年好合。”
简铮有些意外:“宋总今天领证了?”
“领导都说看到宋总发朋友圈了,简经理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谁不知道宋总的女朋友是你啊,难不成他还能跟别的女人结婚不成?”
刘经理开了个玩笑,哈哈笑了两声,发现奚月脸色铁青,有点懵。
“别的女人?”结合简铮刚刚那句话,奚月哪里还能不明白,宋嘉赫领证的对象不是简铮。
他喵的,她们经理被渣男绿了!
奚月就是个暴脾气,平时工作上能勉强维持稳重,但这会儿已经有些绷不住了!
简铮眼看情况不对,赶紧说:“没想到宋总也是今天领证,那还真是恭喜了。也谢谢刘经理的祝福,我确实早上领证去了。”
奚月没想到剧情还会峰回路转,“啥,经理你也领证了?”
刘经理:“……”
——
还是那家会馆,老远就看到门口摆着停满的标志,简铮只好打着方向盘,拐进了旁边的大厦。
熄火推开车门,一股冷风就灌了进来。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风席卷着落叶,显得格外萧瑟。
简铮裹紧风衣外套,顶着风往会馆那边疾行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简女士的来电。
这个号码存了许多年,这还是简女士第二次主动联系她。
而上一次……是为了换亲的事。
她放缓了脚步,接通了电话。
“喂……”刚开口,就被路过的中年男人猛地撞了一下。
“你他妈眼瞎啊!”中年男人张口就骂,对上简铮冷冷的视线,悻悻地离开了。
“你在哪?”简女士警觉起来。
不过很快,她就放弃了追问,“明天回家一趟。”
简女士从不拖泥带水,也懒得寒暄,一向都是直奔主题,“明晚你姐姐姐夫回门宴,你作为娘家人要作陪。”
简铮顿了顿开口,“好的,我今天也……”
那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也截断了简铮接下来的话。
大约要不是为了养姐黎灵犀,简女士这辈子都不会主动打电话给她。
简铮并不在意,直接发了一条消息给简女士:【我今天也去领证了。】
那边当然不会有任何回音。
一阵冷风席卷而来,似乎更冷了,简铮收起了手机,抬头扫了一眼,视线忽然凝滞了一瞬。
男人站在三楼的露台上,正在打电话,手随意搭着栏杆,背后是包间里透出来的暖光,衬得他面如冷玉、朗艳独绝。
他遥遥看了简铮一眼,然后转身回了包间。
“太太。”西装革履的特助沈灿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霍总在等您。”
简铮这是第三次走进这家会所,沈灿替她推开门:“霍总,太太来了。”
她把视线投向屏风后主座上的男人——她早上才刚领证的新婚丈夫。
“抱歉,路上有点塞车,让你久等了。”她走过去,发现之前向庭院敞开着的窗不知何时都关上了。
室内开了暖气,总算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男人正在看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那边有你的东西。”
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礼盒,简铮看LoGo猜测里面应该是一只包。
“是梁女士让转交给你的。”他忽然抬头补充了一句。
简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梁女士是他的生母,也就是她现在的婆婆梁婉欣。
“啊,谢谢,也谢谢阿姨。”
简铮说完这句,室内便陷入了沉默。
毕竟两人虽然领证了,这也是才第四次见面而已,并不熟,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
会馆经理拿着平板来敲门,“霍总,您这边是要点菜吗?”
“给她。”
经理立马热情地走到简铮身边,准备给她介绍菜品。
简铮注意到男人合上电脑,意识到了什么,“你要走了吗?”
“如果不是特别着急的话,能不能坐下吃顿饭?我请客。”毕竟让他跑了一趟,她总要表示一下。
沈灿已经走进来,收拾电脑文件和挂在衣架上的大衣。
他清楚老板这位新婚太太只是联姻,并没有什么感情,因而熟练地用话术拒绝。
“抱歉太太,霍总要赶飞机……”
突然停住,是因为老板警告地扫了他一眼。
第2章 如果八岁那年没有意外走丢
沈灿心头一凛,果断地闭上了嘴巴。
“我要出差一个星期,今晚的飞机。”男人转头看着简铮,语气沉沉地开口,“你要请我吃饭?”
简铮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太不合时宜了,他连转交个包都撇清干系,又怎么会跟她共进晚餐。
原来他找她,真的仅仅只是转交梁婉欣的礼物而已。
“既然你们要赶飞机,那就下次吧。”今晚时机不对,他没有庆祝的打算,简铮也不想被误会自己在向他索要仪式感。
“等出差回来,我再给您接风洗尘。”
他却不急着走了,看着她,缓缓开口,“为什么要等下次?”
“三少您不用跟我客气,赶飞机要紧……”
不知道这句话到底哪里冒犯了他,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以一种克制的语气说,“你说得对。”
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包间。
沈灿慢了一步才拿起大衣追上去,前面的人却又停下了脚步。
“给她。”
沈灿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大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人已经拿走他手上的大衣,转身塞到了简铮手里。
“谢谢,但我不冷……”简铮婉拒。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男人温热的手,他眼底似是有了几分嘲意。
简铮吞下后面的话,瞬间改了口风,“好吧,谢谢。”
她站在门口,目送两人离开。
前面忽然有侍应生推着餐车过来上菜。
简铮疑惑,“我没有点菜……”
“是这样的,这个包间之前就点好菜了的,说是等您过来就上菜。”餐厅经理解释,“刚刚霍总已经提前结过账了。”
简铮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还做了这样的安排。
她也不是矫情的人,既然都上菜了,就安心坐下吃饭。
吃之前先拍照发过去:【谢谢。】
那边回应很冷淡:【梁女士安排的。】
简铮懂他的意思,就像那个包一样,不希望她因此误解什么。
【但这顿饭是您买单的,还是要谢谢您,阿姨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说一声就好。】
她表明自己的态度,愿意配合应付他的家人,至于她这边,明天的回门宴……
算了,他都出差了,就不要再去打扰他了。
——
隔天下午,简铮加了会儿班,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收拾东西下班。
奚月还没走,在工位上伸长脖子欲言又止,见她出门立马把电脑一关,拿起包就追了出来。
“师傅。”奚月匆匆挤进电梯,纠结了片刻说,“你还好吧?”
她昨晚脑补了一晚上的渣男出轨、简铮伤心欲绝另嫁他人的虐恋戏码,越想越揪心。
简铮不由好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宋嘉赫跟我是家族联姻,双方接触一下,行就结,不行就换人。”
“他前段时间给我送花送礼物,只是有绅士风度,不牵扯感情的。”
这件事还是要解释清楚,免得日后从她这边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对彼此都不好。
奚月懂了,“那现在是双方都换人了?”
见简铮表情平静地点头,确实看不出任何爱恨纠葛的样子,不由放下心来。
“你们什么样的人家啊,怎么未婚夫还能换来换去的。”奚月嘀咕,“师傅,你该不会是什么豪门千金吧?”
她觉得这个猜测很合理!虽然简铮穿着打扮沉闷,但架不住那张脸长得实在漂亮。
身上也有种不显山不露水的低调内敛、骄矜疏离。
像裹着粗布的珍珠,不动声色间流转着动人心魄的光华。
简铮沉默了片刻。
如果八岁那年没有意外走丢,而是在父母身边长大,或许她也能长成一名合格的豪门千金。
就像养姐黎灵犀一样,成为简女士的骄傲。
可惜她被找回来时,已经十九岁,性格三观能力都早已定型。
“我不是。”简铮语气淡然而坚定。
“哦。”奚月不疑有他,转而问:“对了,新师公人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简铮:“……他人挺好的。”
当时答应换亲,是因为黎灵犀说,她暗恋宋嘉赫多年。
原本跟霍家联姻就是简铮的责任,不是黎灵犀的,既然如此,何不成全。
再说了,霍家和宋家都答应了,她的意见似乎并不重要。
其实那天会馆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
简铮先是被晾了两个小时,之后才有人推门而入。
对方无疑从容俊雅、风采卓然,可是语气却并不友善。
“为什么不走?你就这么想嫁进霍家?”
简铮并不把这点刁难放在心上,心平气和地开口:“三少如果不想娶,何必同意换亲?”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婚前协议,三少不如先看看再做决定?”
那份婚前协议写明,以三年为期,任何一方不愿意,即可解除婚姻关系,另外一方绝不纠缠。
她给足了诚意,没想到对方关注点却偏了。
“你叫我三少?”
“啊?”简铮不明所以地抬头,撞入了一双黑沉深邃的眸。
对方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倏地靠在沙发上,抬了抬手,逐客,“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简小姐请吧。”
说没什么好谈的人,在几天之后,再次约她见面。
还是在那家会馆,茶香袅袅中,男人翻看着她拟的那份婚前协议。
“这份婚前协议是约束你的,你就不怕吃亏上当?”
简铮回答:“三少曾经帮过我一个忙,能对陌生人施以援手的人,我相信人品不差。”
顿了顿,她又补充,“可能您没印象了……当时您坐在车里,隔着车窗,大概没注意到我。”
这句话说完之后,包厢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男人捏着那份婚前协议,指骨隐隐有些发白,更久的时间后,他把婚前协议推了回来。
“跟我结婚,不需要签婚前协议。”
一同推过来的,还有一份体检报告。
“我身心干净,无不良嗜好,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尽快领证。”
见简铮诧异,他笑得寡淡,“我想过了,既然和谁不是联姻,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你。”
“倒是简小姐,你现在还确定你要跟我结婚?”他的目光极为犀利,像是要把她看穿。
简铮扫了眼那份体检报告:“我万分确定。”
男人垂下视线,片刻后起身,以不容置喙的语气道:“那明天一早,民政局门口见。”
……
现在想来,他似乎很不喜欢她称呼他为三少。
第3章 如果你想离婚,家里也是支持你的
简铮把车子停在院子里时,旁边的车位上已经停了一辆醒目的帕拉梅拉。
很漂亮的冰莓粉,车身用鲜花和气球装饰过,显然是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简铮从来不是收礼物的人,所以没有多看。
提着大包小包下车,还没走进大门,就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
“妈妈,你看赫哥插的花,好丑!”黎灵犀笑得捧腹。
宋嘉赫一脸的宠溺和无奈,“要论插花,你和妈才是真正的大师,我拍马也追不上。”
他悄悄从桌底下拿出一束玫瑰,变戏法一样递到黎灵犀面前。
“不知道宋太太觉得,我这束花怎么样?”
“哎呀!”黎灵犀一脸惊喜地接过去,“可以,我喜欢。”
她伸手轻轻拨弄那束花,手上的鸽子蛋火彩炫目。
黎禹哲在一旁打趣:“我看是嘉赫的钻戒送得好,不然一束花可哄不了我妹妹。”
黎灵犀:“他都没有大哥用心,定制了我最喜欢的车送我。”
黎禹哲声音温柔:“车是大哥送你的新婚礼物,祝你和嘉赫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简女士坐在岛台边,一贯冰冷的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
“二小姐来啦。”保姆陈姨看到简铮,上前帮忙提东西。
屋内的欢声笑语霎时一静。
简女士抬头看了眼简铮,笑容淡了许多。
宋嘉赫微微有些尴尬,他这种变玫瑰花的把戏,前不久才在简铮面前玩过。
黎灵犀倒是热情地打招呼,“铮铮来啦,快点过来跟我们一起插花。”
但简铮哪会插花?她的大作在简女士眼里堪称一坨牛屎。
简女士把花剪一放,索然无味地说,“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剩下的花陈姨你来处理吧。”
“好的。”陈姨放下东西就过去了。
一家人移步到沙发上坐下,简女士扫了眼简铮,语气不满,“回来都不知道换件衣服?喜庆的日子,穿得这么死气沉沉的。”
简铮看着自己身上的黑色职业装,确实很沉闷,跟这个家欢乐的氛围格格不入。
“其实……”宋嘉赫下意识想替简铮辩解两句,猛然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没再说下去。
眼见黎灵犀似有所觉地看过来,简铮不得不出声,“好,我下次注意。”
黎禹哲忽然问:“你最近工作上遇到困难了?”
简铮不解地看着他,“什么?”
黎禹哲目光犀利:“突然拿那么多东西回家,是不是想让家里帮忙替你在工作上出力?简铮,当初是你自己说不靠家里的……”
突如其来的指摘,劈头盖脸地向简铮砸来。
“禹哲!”大嫂林淑慧从厨房出来,温声打断了黎禹哲的话,“铮铮回门,拿些回门礼不是应该吗?”
她转而笑看着简铮,“铮铮,新婚快乐。”
“回门?你领证了?”简女士脸色微变,“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简铮垂头看着手里的茶水,语气平静,“我昨天发信息告诉你了。”
家族群当然也是发了的,但显然,根本无人在意。
简女士气得按眉心:“那你也应该在领证前说一声!事情不至于这么不可挽回!”
简铮很是不解,难不成她不同意?可换亲也是他们一力促成的。
当时简女士还说,如果不是黎家没有其他女儿,她是不好意思厚着脸皮把简铮推给霍家的。
话里话外,都觉得是简铮捡了大便宜,应该抓着这门婚事不放。
“有什么问题吗?”简铮放下茶杯。
简女士:“他既然跟你领证,大概也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婚姻重在经营,我和你爸当初也是联姻,不也很幸福。”
顿了顿,她又冷冰冰道,“当然,如果你想离婚,家里也是支持你的。”
空气霎时安静下来,没人说话。
“你这是在说什么胡话,孩子刚领证,你就怂恿离婚!”黎柏松从楼上下来。
他难得在家,看到女儿回来很是开心,语气都温和了几分,“你妈的意思是说,父母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简女士没有反驳,而是看了眼简铮光秃秃的手指。
才刚新婚,她手上连枚婚戒都没有……这哪像是结婚?
简铮垂下视线,若有所思。
能让一向不喜欢她的简女士说出这番话,可见这桩婚事果然有问题。
她看了眼手机,那边依旧没有回音。
下班前,她想了下,还是决定跟他通一下气。
【黎家叫我今晚回家吃饭,我买了些礼物回家,就当是回过门了。】
这样如果他不想应付她娘家,就不用再特地过来一趟。
也表明她的态度,他不用出面,该有的礼节她来处理就行。
对方没有回,大概是在忙,没看到信息。
简铮看向父母:“抱歉,三……我老公他昨天出差了,一周后才能回来,今天的回门宴来不了了。”
想到叫三少他似乎不高兴,她临时改了称呼。
黎禹哲听得冷笑,什么她老公,这就迫不及待暗戳戳炫耀上了?
“你确定是出差,而不是躲出去了?”他阴阳怪气地嘲讽。
林淑慧打圆场:“别听你哥瞎说,出差那肯定是早就定好的行程,没办法的事。”
黎柏松当着女婿的面不好发火,狠狠剜了长子一眼,“年轻人忙点是应该的,没关系,来日方长。”
黎禹哲朝简铮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他藏着秘密等着揭穿的得意劲,根本遮掩不住。
简铮无动于衷,根本不接招。
正好管家走了过来,简女士开口:“饭是不是做好了?那就开饭吧。”
——
一顿饭吃完,黎灵犀又拉着大家坐着聊天。
简铮想走,偏偏黎灵犀聊得兴味正浓,只能又坐了坐。
她像个局外人,听到他们商量宋嘉赫和黎灵犀两人的蜜月旅行。
黎灵犀语气甜蜜:“行程是赫哥在安排,他一会儿怕我累着,一会儿又怕我晕船,操碎了心……其实我哪有那么娇气。”
简铮有点晕碳水,思绪放空了片刻。
落在有些人眼里,就显得很可怜。
同样的联姻领证,黎灵犀嫁给了爱情,而简铮回门宴都只有孤身一人,显然并不受丈夫的喜欢。
豪门中貌合神离的夫妻有很多,但新婚就被嫌弃成这样的少见。
黎灵犀一向容易心软,忍不住想对简铮好点。
“对了妈,后花园的橘子成熟了,可甜了,要不让妹妹摘些带回去吃?”她扭头问简女士。
第4章 你知不知道他前几天还骚扰过灵犀
黎家后花园的那些橘子,是简铮幼年时和简女士亲手种下的,这些年一直被养护得很好,年年都大丰收。
但大丰收那也是给黎灵犀的,简铮从没要过,简女士也从不主动给。
简铮一下子清醒了,“不用了,我也该走了。”
“去吧去吧,那果子也该摘了,晚上要下雨,别都烂了。”黎灵犀笑意盈盈地挽住了简铮的胳膊。
简铮有些尴尬,她和黎灵犀虽然有姐妹之名,其实并不熟。
“妈妈!”黎灵犀撒娇。
简女士松口了:“既然要下雨,那就今晚都摘了吧,正好你们几个都分一分。”
——
橘园里,简铮吹着冷风,面无表情地摘橘子。
她也没想到,特意磨蹭了一下才过来,以为吃完饭就能走,结果都这个点了还要被拉来当果园帮工。
“二小姐辛苦了,歇歇喝口热水吧。”陈姨招呼简铮歇息。
别人说摘橘子,图的就是个乐趣,拿把剪刀做做样子。
偏偏简铮实心眼,一个人已经把这一边的橘子都摘光了。
陈姨心疼简铮,毕竟是自己带过的孩子,难免偏心几分。
简铮才喝了几口水,那边就有人把陈姨喊走了。
简铮视线扫到靠近的身影,忙把水杯放下,拿起剪刀就走。
两人几个月前还是未婚夫妻的关系,虽说没产生感情,但现在彼此都已经结婚了,瓜田李下,还是要避嫌的好。
“简铮,等等!”
宋嘉赫快步上前,拦住了去路:“我有话跟你说,是关于霍……三少的。”
简铮语气冷淡:“不好意思,我不想从外人口中去了解我的丈夫。”
她礼貌地请宋嘉赫闭麦。
宋嘉赫心口被刺了一下,“可如果他欺骗你呢?”
“他跟你说他出差去了是吗?可我朋友说今天还看到他带着几个美女同游日本。”
简铮终于抬眸看他,“证据呢?”
宋嘉赫翻出手机,给她看群里聊天记录,“这个群有霍三的哥们在,如果是假的,人家早就出来打假了。”
“也就是说,你没有证据。”简铮语气冷静。
“你不信?”宋嘉赫急了,“难道你以为我会撒谎?你知不知道他前几天还骚扰过灵犀?”
简铮觉得荒谬,“什么样的行为能称得上骚扰?请你慎言,小心构成诽谤罪。”
“半夜喝得醉醺醺堵在灵犀公寓门口,逼迫灵犀跟他结婚,被拒绝后试图强吻灵犀,算不算?”
他现在愿意称对方一声霍三少,是看在霍家的面子上。
否则哪个男人忍受得了纠缠自己新婚妻子的登徒子?没把对方揍得满地找牙都算他涵养好。
“你亲眼所见?”简铮怀疑。
宋嘉赫一脸坦然:“当时灵犀正在和我通话,我亲耳听见。”
简铮很难将一身清冷绝尘的男人和骚扰挂上钩,但宋嘉赫毕竟不是胡说八道的类型。
“我知道了。”这件事她会跟当事人去求证。
宋嘉赫抽出一根烟咬住,不过并没有点。
他记得,简铮闻不得烟味。
“你也不能怪灵犀,换亲前她跟霍三私下没怎么接触过,根本不知道霍三喜欢她。”
“是换亲之后,姓霍的才突然发疯的。”
“事关你一生的幸福,我们想了想,决定还是跟岳母说一声。我想你也应该不想被蒙在鼓里吧?”
“但你放心,其他人不知情。大哥大概是听到霍三带美女同游的消息,才推测你们夫妻感情不和。”
他一口气解释清楚了原委,自认为替简铮保全了颜面。
简铮神情平静:“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宋嘉赫知道她一时不能接受,没在意她的冷淡无礼。
“你……”他视线一转,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黎灵犀,连忙把烟收了起来。
急忙迎上去,一把握住她的手,“你怎么站在这里,冷不冷?”
他和黎灵犀新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可不希望妻子误会他跟简铮有什么。
简铮转身离开,把空间让给他们夫妻俩。
黎灵犀她离开的背影,“你都告诉铮铮了?”
“你都听到了?”宋嘉赫一怔,旋即又说,“霍明阑为了恶心我们,故意跟我们同一天领证,又在领证第二天故意带着女人高调同游,也太不是男人了。”
“他无非是想报复你,让你痛苦,利用简铮纠缠你,我不能让他得逞。”
黎灵犀一脸的懊悔:“怪我没有早点说,事情才变得这么不可收拾。我也没想到铮铮会一声不吭就跑去领证……”
“不是你的错。”宋嘉赫将她拥入怀中。
“你当时只是想把属于简铮的婚约还给她,才借口说一直暗恋我。谁能想到,是霍明阑一直暗恋你呢?”
黎灵犀泪光盈盈:“霍家的婚约原本就是妹妹的,妈非安到我头上,还替妹妹找了你来联姻。”
“可我看妹妹对你冷淡的样子,担心她觉得霍家家世更好、觉得妈妈偏心我,所以我才提出来换亲……”
她轻抚宋嘉赫的脸,“谁能想到,你居然这么好呢?好到才短短几个星期,我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你。”
宋嘉赫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我也是,跟你接触以后,才懂得你有多好,多值得我去爱。”
原本他和简铮联姻时,也曾满怀期待。
可惜简铮性子太冷心气又高,始终不肯对他交付真心。
反倒是黎灵犀大方一让,让自己看到了她才华横溢之下的高贵品质。
相处这段时间,他越发喜欢她的娇俏可爱,两人从小经历相仿,也更加有共同话题。
他们如今两情相悦,婚姻幸福,而简铮却未必能如愿。
说到底,一切都是阴差阳错,个人有个人的命数。
——
简铮刚从橘园出来,就看到别墅主楼那边像是又来了客人。
几个佣人正大包小包地往下拿,场面热闹非凡。
“这是在干什么,谁来了?”黎灵犀挽着宋嘉赫的手臂出来,有些好奇地问。
黎禹哲走过来拍了拍宋嘉赫的肩膀,“管家说是送回门礼来的,嘉赫,你这未免也太客气了。”
他真心疼爱黎灵犀这个妹妹,妹夫送礼越重,代表着对妹妹越是看重。
黎灵犀一脸惊喜地扭头看着宋嘉赫,“赫哥,你还另外准备了这么多礼物?这也太贵重了!”
宋嘉赫却脸色凝重,“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黎禹哲怔了一下。
宋嘉赫唇线紧绷,抬眸向简铮看过去。
黎灵犀一脸茫然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简铮,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第5章 你喜欢黎灵犀?
“……”简铮看到陈姨路过,朝那边招了招手,“陈姨,这是什么情况?”
“霍家安排人送来的回门礼。”陈姨笑容满面,“二小姐,过来送礼的是霍家老宅的管家,看样子霍家很看重你!”
黎禹哲感觉像是被人甩了一个巴掌,脸火辣辣地疼。
简铮懵了两秒,摸出手机,点进对话框,这才发现有未读消息。
【知道了。】
【简小姐不必事事周全,该有的礼数我不会推辞。】
黎灵犀注意到她的动作,笑了笑,“看样子是明……安排的啊,铮铮真是好福气。”
说着松开了宋嘉赫的胳膊,眼神不自觉地黯淡了下去。
“好福气?”黎禹哲嗤笑一声,嘲讽地看着简铮,“你不会真以为霍家这是在看重你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偷偷告状,否则霍家的回门礼早不送晚不送,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送过来,不就是想把灵犀比下去?”
大嫂林淑慧匆匆赶来,拦都没拦住。
黎禹哲推开林淑慧:“收起你暗戳戳的小心思,霍三要是真喜欢你,会连回门都不陪你吗?”
简铮不想搭理他,转身就走。
“站住!”黎禹哲受不了她的无视,去扯她的胳膊,“你躲什么,不敢听吗?”
“你老公其实不是出差,而是去国外泡美女……”
“啪!”
简铮烦不胜烦,直接拍开了他的手。
黎禹哲吃痛地缩回了手,发现手背都被打红了。
“你居然敢打我?”他不敢置信,怒火中烧,“早知道当初家里不该保你,就应该让你牢底坐穿!”
“黎禹哲,你怎么跟妹妹说话的!”黎柏松听到动静走过来,闻言气得不轻,“道歉!”
黎禹哲脸色一僵,但还是嘴硬,“我难道说错了吗?”
黎柏松怒目而视:“闭嘴!不知悔改,给我滚回房间待着!”
“怎么回事?”远远传来简女士的声音。
黎柏松见客人还没走远,下意识地说,“没什么。”
简铮顿了顿,“爸,我先回去了。”
“你房间都收拾好了,要不今晚就住下来吧。”黎柏松想挽留。
“不了,我明天一早要上班,不方便。”简铮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仍旧拒绝了。
简铮一走,宋嘉赫拉着还在状态外的黎灵犀也趁机告辞。
等上了车,他冷着脸说:“霍明阑实在太过分了!存心想恶心我们夫妻俩!”
黎灵犀愣住,抬头问:“你是说,他这么大张旗鼓的送回门礼,是为了恶心我?”
她的五官生得并不出色,唯独一双眼睛像极了简女士,只是简女士略显强势,她却带着几分懵懂纯真。
“我还以为,他这是已经接受了铮铮。”她喃喃道。
宋嘉赫觉得她太单纯了:“他哪里是接受了简铮,他分明就是想借机展示他的财力,搅黄我们的回门宴,让你后悔,让我恶心。”
男人的那点心思,他怎么会看不穿?
黎灵犀温柔一笑:“老公,他不会得逞的,我心里只有你。”
宋嘉赫瞬间就被她安抚住了,握紧了她的手。
——
简铮到出租屋的时候都已经十一点多了。
林淑慧特地打来电话:“铮铮,你安全到家没?”
简铮低头换鞋,嗯了一声。
“抱歉啊,你哥他今晚确实太过分了……”林淑慧有些尴尬,那些话,就不应该出自亲哥之口。
“他是喝了点酒,早上又跟我争执了几句,有些情绪上头才口不择言……改天嫂子请你吃饭赔礼道歉。”
“嫂子,我没放在心上。”简铮关门进屋,把东西放下。
从她回到黎家第一天,黎禹哲就表明了态度,他的妹妹只有黎灵犀一个。
或许他也曾经是简铮最好的哥哥,可十一年的缺失,感情的天平早已倾斜。
大概血缘太单薄,而岁月又太厚重。
林淑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看过丈夫从小到大的相册,明明小时候兄妹俩感情很好。
那些照片里,妹妹看上去早慧又漂亮,哥哥则追着妹妹傻乐。
这些一直到有天戛然而止,后来那一年,一张照片也没有留下。
再有照片的时候,陪在黎禹哲身边的人就换成了黎灵犀。
渐渐地,黎禹哲所有的照片里都有黎灵犀。
两人或是沉静端庄、或是开怀大笑、或是故意搞怪,俨然一对亲密无间的好兄妹。
设身处地地想,她要是简铮本人,走失多年后回到家,发现曾经视她如珍宝的家人,如今却疼着另一个人,心里该有多难过?
好在,简铮说,小时候的事她都不记得了。
“对了,妹夫的事,你还是亲自问比较好。夫妻间有事一定要及时沟通,万一只是误会呢?”
“霍家家风清正,三少更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从没听说过有什么花边新闻。”
林淑慧想起丈夫那句话,赶紧解释。
可惜她不知道,简铮面对的不仅仅是新婚丈夫花边新闻的问题。
“我知道的,谢谢嫂子,改天有空我请嫂子吃饭吧。”
林淑慧求之不得:“那就说好了啊!”
等挂了电话,简铮看着短信编辑界面。
她不喜欢把事情留着过夜,本来就打算向当事人问清楚。
林淑慧打电话时,她在编辑文字,编辑到一半先接了电话。
她把剩下的文字补充上,发了过去:【你现在有空吗?】
——
与此同时。
写字楼的顶层大会议室内,正在进行一场高层会议。
沈灿特意叮嘱过,霍总今晚只是来旁听,但即便如此,也给人无形的压力。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分心,都在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会议当中。
叮咚一声,短信通知声响起。
好几个人下意识地去检查自己的手机,唯恐是自己忘记静音了。
直到老板拿起手机,众人才反应过来。
“继续。”他只是扫了眼信息,便按灭了屏幕,明显不打算理会。
沈灿觉得很奇怪,他以为老板把静音取消,是怕错过什么信息,原来不是吗?
大概他的视线太明显,老板突然把手机递了过来,头也不回地说,“你回一下消息。”
沈灿偶尔也会帮老板回一些不重要的工作信息。
他刚准备接过来,叮咚一声,又一条短信进来了。
【你喜欢黎灵犀?】
沈灿扫到几个字,心里顿时有数,老板大约不耐烦应付这种问题。
他麻溜地去拿手机,然而拿了一下却没拿动。
“你们继续。”
他抬头,只看到老板匆匆离去的背影。
第6章 安排了一场骗局
简铮等了一会儿,那边终于有了回复。
【不喜欢。】
简铮想了下,换了种说法,【那你爱黎灵犀吗?】
毕竟奚月看的癫剧里就有因为前半句“我不喜欢她”而误会个十几集,最后男主才说出后半句“——但我爱她”的戏码。
【不爱。】那边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立即给出了确切的回复。
大概觉得这样表述还不够,那边拨了一通电话过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迟缓,似讽刺又似嘲弄,“简小姐贵人多忘事,那天在会馆我就说过,我身心干净。”
简铮有些尴尬,她当然记得会馆见面那天他说过的话。
到这里也没有求证下去的必要。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晚安。”
另一边,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玻璃前,男人垂眸看着手机界面。
不远处,秘书团和几名高层正恭候在外面。
他走过去打开玻璃门,“沈灿来一下,其他人下班。”
沈灿拿着文件走过来,以为是要汇报工作,“霍总,刚刚会议上……”
男人抬手打断了他。
“工作的事你暂时放一放,先帮我去查一下,今晚黎家的回门宴上都发生了什么。”
沈灿乍一接到这个任务,懵了两秒。
幸而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霍夫人。
“沈特助,鸣鸾现在有空吗?”
——
霍夫人梁婉欣往常这个点都已经睡上美容觉了,但今晚留了个心眼,等管家回来询问黎家那边的情况。
听到管家说走的时候听到黎家兄妹吵起来,她直觉不好,赶紧打了通电话过来。
“大嫂。”
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梁婉欣心神一凝,“鸣鸾,打扰了……”
“不打扰。”男人的声线华丽如大提琴鸣奏,语气微冷,“但大嫂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不等梁婉欣组织词语,下一句就是,“老三喜欢的人是黎灵犀?”
“……是!”
事到如今,梁婉欣不得不和盘托出,“他是因为黎灵犀希望他能娶简铮,才答应的联姻。”
这件事她也被瞒了许久,儿子不肯让黎灵犀遭受非议,一直误导她,让她以为他爱的另有其人。
这些日子,他何其痛苦,却为了保全黎灵犀的名声,装不熟、装云淡风轻。
“他得知黎灵犀和宋嘉赫领证,也要同一天领证,让我安排。”梁婉欣说起这个,满腹心酸。
“我只好弄了个假结婚证,安排了一场骗局。”
“他到现在还以为,自己和简铮领了证,完成了黎灵犀的嘱托。”
其实在与简铮会面之前,儿子托律师转交一份婚前协议,以名下的一套别墅作为交换,让简铮跟他假结婚三年。
这份婚前协议被她拦截了下来,她一面胆战心惊,一面恼火儿子的混账。
胆战心惊是担心丈夫知道只怕是雷霆之怒,恼火则是因为——
这跟羞辱人有什么区别?人家好好的姑娘,凭什么被他糟践成二婚?
于是,她才有了欺骗儿子的想法,找来小叔子商量。
只是那天会馆见面,简铮的情绪稳定、通透明理,让梁婉欣又产生了动摇。
儿子为情所困,而简铮耐心包容,不如顺水推舟,把两人凑成一对,天长地久,未必不能产生化学反应。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想法,小叔子就先提议不如将错就错李代桃僵。
“这怎么行,这不是差辈分了吗?”梁婉欣当时震惊得不行。
霍鸣鸾不疾不徐地放下杯子,眸光始终沉稳。
“黎家和霍家以前只是商业合作过,没有任何姻亲或血缘关系,不存在辈分之说。”
“由我来联姻,父亲和大哥那边才不会有任何异议。”
他徐徐看向梁婉欣,“您所烦扰的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不是吗?”
在梁婉欣的印象里,小叔子一向清风朗月,最是人品贵重的一个人。
他愿意李代桃僵,大约是看不下去老三的混账行径,意在保全霍家和黎家的名声,管教侄子。
且小叔子人品样貌能力远在儿子之上,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感情纠葛,连着恋爱都没谈过。
由他来联姻,不会糟践简铮,也避免了公公和丈夫的震怒。
而且将来真相解开,更能狠狠扇醒她那个混账儿子。
……
“果然如此。”
霍鸣鸾说,“难怪您说起差辈分之时,表情不太对劲。开始很激烈,但后面情绪就散了。”
梁婉欣心虚,“我当时也没多想,是你那句没有辈分之说提醒了我。”
“只有你娶了简铮,从此两家才真正有了辈分,才能真正彻底斩断老三和黎灵犀之间的可能。”
“鸣鸾,是大嫂对不起你。”算计了小叔子,总归是她的不对。
霍鸣鸾:“您一片慈母之心,可以理解。”
他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却让梁婉欣愈发内疚。
霍鸣鸾反而安慰她:“你有私心,我未必没有。”
梁婉欣并不信,他能有什么私心?无非是被自己求上门,不得不出手收拾儿子闯出的烂摊子罢了。
听说他昨天和简铮一早去领证,领完证甚至不耽误参加九点的会议,哪有半点新婚的喜悦?
出于愧疚,她才特意买了包、安排了饭局,以为能让两人关系破冰。
没成想撞上小叔子出差行程,最终庆祝领证的饭局还是泡了汤。
简铮和小叔子都是很好的人,可千好万好,感情的事却不能强求。
她也没料到,儿子曾经帮助过简铮,简铮还因此对儿子抱有好感。
简铮越是敞开心怀愿意靠近,梁婉欣就越是替她不值。
霍鸣鸾是出于家族责任自愿入局,简铮却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骗入局。
“今晚的事肯定让简铮受委屈了,不如我去黎家一趟,把我那个祖母绿的翡翠手镯送给简铮,替她撑腰?”
霍鸣鸾洞若观火:“你是故意做给黎灵犀看的吧?”
梁婉欣没想过瞒得住他,“是。”
她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母亲,当初黎灵犀要换亲,她儿子被剩下,她也没有找过黎灵犀麻烦。
但黎灵犀却在网上立不贪图富贵的人设,夫妻俩都踩着她儿子营销豪门真爱。
梁婉欣看到那些通稿,气得头晕眼胀。
既然黎灵犀悔婚、抢妹妹未婚夫是追求真爱,她倒要看看,真爱到底价值几何?
如果黎灵犀真不在意,今晚根本不会因为回门礼的多寡而发生争吵。
第7章 可惜,年纪也不对
“我知道你和简铮都受委屈了。”梁婉欣语气一转,“可既然做都做了,真相能不能晚点再澄清?”
为了儿子,她不得不打感情牌,“鸣鸾,大嫂从没求过你什么,就算大嫂求你了。”
电话那头许久没有声音,更久的时间后,是一声轻嘲。
“大嫂多虑了,我倒是希望她能快点发现真相,但可惜,失败了。”
梁婉欣还在想哪里有破绽,霍鸣鸾提醒,“结婚证。”
这倒是!梁婉欣心里一惊,“那她……”
“没有起疑。”他语气微沉。
梁婉欣稍稍心安,想了想又说,“听说简铮一向远离豪门圈子,而你又在国外多年,可能她把名字搞混了……”
这件事还是她的锅。
当年她为了留住丈夫的心,才刻意把儿子的名字取得和小叔子相似。
霍家人一向低调,子孙又多,不是熟识的人,估计也搞不清。
“你看那些自媒体拉踩稿,也是称老三霍家三公子……”
霍鸣鸾垂眸看着桌上的两本结婚证。
那天早上领完证,他便把她的那本结婚证也一并收走了。
照片上的女人眉目如画,工作人员让她笑,她便笑得灿然。
目光坦然落落大方,没有勉强也没有扭捏,但同样的,也没有任何对新婚的期许和欢喜。
“是吗?”他低喃,指尖几乎要垂落在女人的眉眼上。
“当然啊。”
霍鸣鸾倏地蜷起手指,语调微冷,“可惜,年纪也不对。”
梁婉欣微怔,是啊,小叔子和儿子毕竟差了辈分,有三岁的年龄差。
听见那边似要挂电话,她赶紧追问,“那手镯我找时间送过去?”
“您安排吧。”随即电话挂断。
梁婉欣:“……”
这是不打算管的意思?
——
隔天是简铮原本应该回门的日子,好在昨天已经回过了,不用再跑一趟。
简铮开车去公司,下车时想到车上还有橘子,就让奚月她们找人帮忙搬到办公室,大家分一分。
打开后备箱才发现塞得满满当当。
昨天晚上她没细看,原来陈姨在她车上不仅塞了很多橘子,还塞了很多吃的。
有陈姨做的点心、腊肠和一些卤味,都用独立真空包装分装好。
还有一个包着的红包,里面是一沓现金。
奚月把红包放在办公桌上,食物就拿走放冰箱去了。
简铮拿着红包,当即给陈姨打了通电话。
“陈姨你怎么还给我塞了红包?”简铮顿了顿,“还有好多吃的。”
“结婚毕竟是大喜事,红包是我的一点心意。”陈姨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多,小姐你不要嫌弃。”
简铮捏紧那个红包,“怎么会?”
明明那么贵重。
“那小姐你一定要收下!以后顺顺利利,夫妻和睦!”陈姨恨不能说一箩筐的喜庆话。
“好。”简铮把红包放进包里,想了下觉得不行,放进里面的暗袋里才放心。
陈姨还在絮絮叨叨:“我看小姐你最近都瘦了好多,估计忙工作都没好好吃饭。”
“我反正闲着没事,就给你和姑爷做了些吃的,到时候用微波炉热一热很方便。”
“以前小姐你就很喜欢吃我做的卤味,每次大提琴比赛拿了冠军回来,就偷偷跟我要……”
简铮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陈姨有些惋惜,小姐走丢时到底还是年纪小,都不记得了。
“对了,姑爷他……”陈姨压低声音,“以前代表霍家来过黎家几次,灵犀小姐找他说话,他都很冷淡。”
“每次都是跟先生夫人打声招呼,放下礼物匆匆坐了就走,好几次灵犀小姐想挽留,他都拒绝了。”
“虽然他有点高冷,但人品好,很有礼貌,还帮我打扫过卫生。”
这倒符合简铮对他一贯的认知,不过……
“打扫卫生?”这个就很让人意外了。
陈姨边说边回忆,“当时灵犀小姐的朋友撞翻了小汪端的酒杯,反过来说是小汪撞到了他,要小汪赔衣服。”
“正好姑爷一直看着,就说你自己撞的别人,凭什么要别人赔?”
“灵犀小姐想拉偏架,他连灵犀小姐的面子都不买,要那个朋友给小汪道歉。”
“我帮着小汪捡地上的玻璃划破了手,姑爷立马卷起袖子就把碎玻璃都收拾了,还把他的西装弄脏了。”
“我就想送些腊肠给他谢谢他帮忙,但他有事急着走,说改天有空尝尝我的手艺……”
霍家的公子自然是金尊玉贵,能站出来替服务员说话不算什么,但帮忙搞卫生就很稀奇了。
简铮明白陈姨大抵听到一些流言蜚语,才跟她说起这件往事。
“我知道了,吃的我会拿给他的,谢谢你陈姨。”
对方良苦用心,想帮他们夫妻拉近距离,她怎么好拒绝。
等挂了电话,简铮发了条信息给hmL。
【早上好。】
过了三分钟,那边仍旧没有回音。
她刚想发信息过去,奚月来敲门:“经理,储备经理轮岗汇报要开始了。”
“好,我马上来。”简铮一看时间已经到了,忙匆匆按灭手机起身。
一直到中午休息时间,她才有空看手机,那边回了句【有事?】
时间在两个小时前。
她赶紧发了两张照片发过去。
【这是我家阿姨给我们做的手工腊肠、卤味和点心,我给你留一半,你看可以吗?】
不一会儿沈灿发来了信息:【太太,霍总有个商务洽谈,手机在我这里。】
简铮果断切到沈灿的对话框。
【是这样的,以前霍总帮过我家阿姨一个忙,说过要尝尝她的手艺,不知道他记不记得。】
沈灿:【阿姨有心了,我会转告霍总的,也谢谢太太。不过我们出差时间长,食物放长时间容易坏,就不用留了。】
简铮心中了然,看似是沈灿拒绝了,其实代表着他本人的意思。
【谢谢沈特助,那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
发完她看着办公室外面,已经下了一上午了,雨势仍不见减小。
大约天色昏暗,让人有点昏昏沉沉的感觉。
眼看着要到下午上班时间,简铮和奚月一起回会议室。
会议室门口的休息区,几位储备经理正在闲聊,分吃着什么。
看到她们,大家纷纷打招呼。
“简经理、奚主管!我们这里有吃的,给你来点。”有人比较热络,塞了几块巧克力塞过来。
奚月跟大家打交道比较多,笑着接了,“谢谢。”
“不用谢,我们也是别人给的,说是什么鱼子酱巧克力,很高档,借花献佛而已。”
简铮扫了眼巧克力包装袋,没说什么,进了会议室。
第8章 那个牌子宋嘉赫曾经说要买来当喜糖
不一会儿奚月进来,悄悄把巧克力塞给她,“经理,这个巧克力可好吃了,你也尝尝。”
“谢了,我就不吃了。”她婉拒。
奚月见她态度坚决,只当她是不喜欢。
趁着其他人还没来齐,她把拍照搜索,“我有点被种草了,买点放办公室吃。”
简铮猜测她多半不会买,果不其然,旁边很快传来惊呼声。
“这什么巧克力,怎么这么贵!”
简铮回头说,“你要是喜欢,我买点放办公室。”
“师傅,你也太宠我了吧。”奚月看了眼价格,“不了不了,还是别买了,我肉痛。”
简铮还是下单了几盒。
下午的汇报结束,她先回的办公室,才回来没多久,奚月就黑着脸走了进来。
她身后,实习生温兰兰一脸的忐忑不安。
简铮隔着玻璃,看到奚月把小半盒巧克力都倒进了垃圾桶里。
人资不少人都没下班,见状都惊了。
“不是,你不是在群里说要分享给我们吃的吗?”
“暴殄天物啊奚主管,你不吃给我们吃啊!”
“别吃了,吃什么吃!”奚月没好气,“这么难吃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几个人都愣住,这是怎么了?
简铮叹了口气,起身拉开门,“奚月、兰兰,进来一下。”
两个人在沙发上落座,兰兰犹豫了一下开口,“经理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跟你没关系。”奚月打断她,“我就是觉得巧克力很难吃,恶心死了。”
她不想说,兰兰顿时也就不敢说了。
简铮把两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叹气,“你是因为那是宋嘉赫的喜糖才生气吗?”
奚月愣住:“经理你都知道了?”
“猜到的。”
她当时觉得包装眼熟,继而才想起来,那个牌子宋嘉赫曾经说要买来当喜糖。
但她不是很肯定,直到奚月刚刚把巧克力扔了。
“只是喜糖而已,没必要这么在意,应该只是巧合,不是针对我。”
宋嘉赫还不至于这么没品,特地把他和黎灵犀的喜糖送到她公司炫耀。
也不可能是黎灵犀,对方压根不知道她在哪家公司。
“就是针对!”奚月忍不住了,“你知道巧克力是谁拿过来的吗?”
兰兰轻声说,“是苏怡然让人送过来的。”
“行政那边说,中午临时接到的派车任务,钱师傅送苏怡然去了一趟领宋大厦附近。”
“正好领宋今天老板发喜糖,苏怡然有朋友在领宋工作,给她拿了几盒分享喜气。”
她口中的苏怡然,是企划部的校招生,一年前被借调给凯文总担任助理。
虽然只是个助理,却俨然可以和各部门的负责人平起平坐。
说起来,她和简铮还有些过结。
简铮性格低调务实,能力优越有目共睹,在公司树敌不多,苏怡然算是唯一一个公然跟她不对付的。
“绝对是故意膈应人的!”奚月越想越气,“太恶心了,幸好经理你没吃!我现在都恨不得吐出来!”
“领宋跟我们公司都不在一个区,也没有业务往来,下着雨还大老远特地跑去拿,不是故意的谁信啊?”
兰兰小美女也是一脸的同仇敌忾。
简铮不得不宽慰两人,“好了,别气了。不就是巧克力吗,我请我们人资吃。”
她把订单给奚月看,“明天就能到,到时候由你来分给大家。”
——
简铮下班时,下了一整天的雨总算渐渐小了。
路过前台,被保安叫住,“简经理,能不能帮忙看一下怎么复印?”
简铮走过去,问清原件放进去了,便打开电源按下复印键。
复印件出来,她拿起扫了一眼,发现是一张奢牌珠宝的发票。
“谢谢简经理,我来就好了。”凯文总的司机钱师傅匆匆走了过来。
简铮转身往外走,电梯还没来,她按着下行键,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怎么了,很急?”
凯文总提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的,说话间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耳畔。
简铮一脸的惊吓,迅速转身后退,然后定了定神喊:“凯文总。”
凯文总扫了她一眼,没有上班时的威严,语带调侃,“怎么,被吓到了?胆子这么小?”
简铮于是也放松下来,还开了句玩笑,“是呀,毕竟这么晚了,到处黑灯瞎火的,谁知道是不是闹鬼?”
钱师傅拿着牛皮袋走出来,一脸意外,“简经理你们这些高材生,原来还迷信啊?”
他还想活跃气氛,窥见领导的脸色,便闭上了嘴巴。
电梯来了,简铮赶紧后退几步等领导先上。
凯文总走了进去,过了一秒,他看简铮还没动,开口道:“简铮,周六我要在家宴请总部几位老总,你跟进一下。”
他说完停住了,明显还有细节要交代。
钱师傅抬手挡住电梯门,“简经理。”
简铮只好认命地上了电梯,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您要宴请几人?有什么忌口的吗?”
凯文总要办私宴,上周就提了一嘴,没想到这个任务最终还是砸到了她头上,不算意外,躲也没躲掉。
她知道凯文总自己心里有了大概得章程,但没想到沟通起来还是提了很多细节和要求。
等下了地库,两人边走边说,简铮只能跟随着凯文总,一直走到他的专属车位上。
钱师傅已经把车发动了,凯文总这才停止,视线一顿,说,“好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他看到了简铮停在另一边的车,这个点地库里空荡荡的,因而一眼就能看到。
简铮退开几步,目送那辆车缓缓驶离,然后才转身上车。
说起来,这辆车还是她工作半年升职后主动找家里要的。
在那之前,她每天一大早顶着寒风去驾校练车,然后9点前赶到公司上班,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拿到了驾照。
然后才张口问黎柏松要一辆上班代步的车,指定了就要这一辆。
不算礼物,因为这是一辆二手车,原本是家里保姆买菜用的,后来闲置了。
当时黎禹哲还说她故意卖惨,家里没有短她的吃穿,何必惺惺作态;又怀疑她以退为进,想激起父母愧疚心理,买豪车送她,好压过黎灵犀。
简铮没搭理他,征得黎柏松同意后,当天就把车开走了。
车子开到公司,有人羡慕,也有人说闲话,说她开一辆二手车充面子。
现在,她可能又需要充一下面子了。
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花店,她停车熄火,走了进去。
第9章 狗眼看人低
深夜的大街上格外地空寂,只有车胎碾压过马路的声音。
“夫人。”司机忽然开口,“好像是二小姐。”
简焕本来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点,下着雨,气温已经降到了四五度,寒风刺骨,她裹紧大衣穿行过积水的街道,进了一家花店。
简焕收回视线,注意到司机放缓了车速,开口道:“走吧。”
司机也只是提了一嘴,闻言加快了车速。
车子很快离开那条路,把灯火倒映的街道都甩在了身后。
——
隔天上午简铮一到公司就先忙私宴的事,忙到上午十一点多,又被运营管理部的邬经理喊去他办公室对数据。
中午十二点,几个经理路过邬经理门口,纷纷进来坐下闲聊。
简铮一看就知道大概有什么八卦,不过没关注。
刘经理主动起的头,“你们今天见到苏怡然了没?她今天戴的手镯可真好看,你们知道多少钱吗?”
“多少?”
“八十六万!”
众人都倒吸了口冷气。
“她自己买的?”
什么时候助理薪资这么高了?
有人把视线扫向了简铮,人资部门负责人肯定清楚薪水情况。
简铮低头喝了口水,合上电脑起身,跟几位经理打了招呼离开。
身后,传来刘经理的声音:“当然是别人送的。”
……
简铮回办公室,兰兰已经帮她订了外卖,还特地热了腊肠。
吃完去洗手间,正好碰到了奚月。
“经理,你知道吗?凯文总要结婚了!”她一脸震惊,“你知道结婚对象是谁吗?”
简铮:“不要传领导的八卦。”
“不是我说的,几个业务部门私下都在传。”奚月压低声音,“难怪她昨天那么狂,故意恶心你。”
她满脸的烦闷,这下完了,本来就老针对她们经理,以后只怕枕头风吹得更勤了。
简铮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
不怪奚月这么猜测,估计大家都这么认为。
凯文总四十有余,前几年离异后未再娶,这两年想要事业更上一层楼,却屡屡不顺,据说是因为离异形象不好。
前不久分公司经理团建活动上,凯文总就调侃说看样子家里还是得有个女主人才行,透露出好事将近的意思。
而这两年凯文总有多宠苏怡然大家都有目共睹,早就越过了上下级的界限。
当时就有人猜测,苏怡然是不是要上位成功了。
“未必就是她,这种没根据的八卦,不要跟着掺和。”
奚月有点懵,跟上简铮的步伐,“怎么可能不是苏怡然?”
“凯文总前几天才买了h家挚爱系列项链说要送老婆,今天苏怡然就戴着同款的手镯,这不是官宣是什么?”
简铮想到昨晚看到的发票,看得匆忙,但恰恰金额就是八十六万。
“那为什么苏怡然戴的不是项链?”她问。
奚月猜测,“可能项链太贵重,要到婚宴上才戴?”
正好两人已经走到人资办公区域,简铮止住了话头,正准备推门。
目光掠过身后的走廊,和一道视线对上。
刘经理稍稍缩回脑袋,也不尴尬,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简经理。”
然后才背着手离开了。
简铮回办公室准备休息,才坐下就接到了系统会议通知。
会议发起人正是苏怡然。
她也不算意外,这种临时通知很像苏怡然的风格,也像凯文总的风格,总是不提前安排。
但她还是合上电脑,定了闹钟闭眼小憩了一下,二十分钟后,闹钟响起,她准时醒来,收拾了一下就去了会议室。
今天还真是特殊,她居然算是来得晚的,其他部门经理居然都早早就到了。
反倒是主位是空的,凯文总还没过来。
刘经理正和旁边的人聊天,看到简铮忽然噤声。
简铮注意到微妙的气氛变化,不动声色地走进去,找了个空位落座。
旁边正转着笔的苏怡然手一松,吧嗒一声,笔掉落到了会议桌下。
苏怡然下意识侧头往桌子底下看,手腕抬起撞击到桌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啊!”她轻声惊呼,第一时间查看手上的镯子。
镯子上缀满了钻石,在灯光下闪耀夺目。
“哎呀,怡然你这镯子可别磕坏了!”刘经理大惊小怪,“我来捡我来捡。”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会议桌底下,寻找笔的位置。
很快笔就被捡起,递到了苏怡然的手上。
简铮岿然不动,没有跟着凑热闹,低头翻看着工作笔记。
苏怡然看了她一眼,起身往外走,路过简铮身边冷哼了一声,“狗眼看人低。”
声音虽然低,但吐字清晰,刚刚好传入简铮的耳中。
旁边几个经理明显听到了,但都转过视线,心照不宣地假装没听到。
简铮握笔的手顿住,抬头,视线精准地落在偷偷看笑话的刘经理身上。
“刘经理刚刚在聊什么,说得那么高兴,不如分享一下?”
刘经理被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心里咯噔了一下,讪笑着说,“没什么,我就是会前活跃一下气氛。”
简铮嗯了一声,又说,“最近公司有些风言风语,大家还是注意一下,不要部门老大带头造谣传谣,那就不好了。”
刘经理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
没想到简铮平时对他们这些业务部门的人客客气气的,居然是个硬钉子,这么不给面子。
他是传话了,苏怡然都要当领导夫人了,谁不上赶着巴结,他听到简铮酸人,当然要赶紧告状啊。
谁让简铮嫉妒心那么强,自己攀高枝不成,还看不得别人幸福。
门忽然被推开,凯文总和苏怡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凯文边落座边扫了眼简铮,“人都到齐了?”
得到肯定回答后,扭头喊,“怡然,手表。”
苏怡然作为他的助理,经常替他保管手表眼镜之类的物品,很自然地把一块手表递了过去。
凯文总戴好手表,整理了一下袖子,新表的碎钻在灯光下璀璨无比。
刘经理低低惊呼了一声,然后一拍脑袋,“不好意思,我没见过,哎呀,见识少了……”
其他人也借机拍马。
“不怪刘经理,两三百万的手表我们也没见过啊。”
“领导以前太低调了,稍微展示点实力就让我们大开眼界。”
“就是啊,年初御景湾交付,劳斯莱斯车队接送,可震惊了。”
“听说开发商给每户配了纯金钥匙,现在黄金多贵啊,这也太豪气了吧!”
“那可是千万级别的江景大平层,云城顶级豪宅!开发商当然阔气。”
第10章 花她可是下了血本
凯文总应该心情不错,没有第一时间打断大家。
等差不多了,他轻咳了一声,“好了,私人话题结束。小章,开始吧。”
原本一直是苏怡然主持会议,今天却换成了企划部另一名男员工小章。
简铮没看到企划部经理薛芳,好像对方今天有事去总部了。
趁着小章介绍今天会议流程,苏怡然走回原来的位置上落座。
凯文总视线跟随过去,然后稍稍偏移一点,落在了旁边的简铮身上。
在简铮光秃秃的手上停留一秒,又收回。
细心的人就会发现,简铮和苏怡然简直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明明都是年轻女性,但苏怡然化着精致的妆容,浑身名牌又张扬。
简铮身为女性领导,反而什么都没有。
她薪水不低,衣服虽然看上去得体,但没一件是名牌;有一辆车,但是二手,似乎也不值钱。
很多人都猜测,大概她家庭条件很差,工资要供养家里,才没钱花在自己身上。
不然年轻女孩子,怎么舍得不打扮?
刘经理都替简铮觉得寒碜,好歹是个部门领导,结婚居然连枚婚戒都没有。
难怪嫉妒苏怡然嫉妒得发狂,啧,女人就是小鸡肚肠。
简铮泰然自若,仿佛没有看到几道打探的视线。
她作为人资负责人,最清楚公司里每个人的薪水,包括……凯文总的。
作为分公司老总,凯文总的薪水大头在年终奖,如果按照总包确实非常可观。
可惜最近几年没做出什么成绩,绩效不好,年终奖大幅缩水,收入锐减。
最近又是买豪宅又是买项链手表的,好像那些薪水也不够啊。
——
会议结束已经很晚了,凯文总先走,其他人才纷纷离开。
简铮走在人群后面,忽然听到小章的声音。
“简经理留一下,领导找你有事。”
简铮心里清楚,大概是问私宴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她上午把方案发给领导了,但对方明显并不想费时间去看。
她转身去了凯文总办公室,还没敲门,里面的人就说:“进来。”
她只是扫了一眼就迅速收回视线,匆匆往外走,凯文总在换衣服。
走远了一点略等了等,不一会儿凯文总换了一身黑色大衣,拿着公文包走了出来。
“不是让你进来吗?”他略略不悦。
简铮赶紧致歉:“抱歉领导,我没听到。”
凯文总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私宴的事你安排得怎么样了?务必要尽善尽美,我不希望出任何岔子。”
简铮当然知道这次私宴对他尤为重要,不敢有一点马虎。
方案她备了两个,挑重点比对汇报,主推其中一个。
也不敢耽误领导的步伐,边走边说,走到前台时已经迅速介绍完了。
凯文总没什么意见,“就按你说的这个办。”
“这些我跟保姆吴姐也同步对接了。”简铮说。
凯文总有些意外,“你还找了吴姐?”
“嗯,关于您新家的一些布局,还得跟吴姐确认。”
凯文总停下脚步,神态放松,像是闲话家常,“你就不去现场看看?说起来,我的新家你还没去过。”
准备迎上来的小章退到了一边,迅速扫了简铮一眼。
凯文总的新家,不仅简铮没去过,所有部门经理都没去过。
当初豪宅交付时上了本地新闻,着实让大家震惊了一把。
很多部门经理就私下调侃,说也想看看领导的豪宅长什么样,好长长见识。
但随着时间推移,凯文总没任何让下属去参观的意思,现在连厚脸皮如刘经理都不敢拿这个开玩笑。
这还是凯文总第一次明确地邀请别人去参观他的新家。
小章不觉得简铮会拒绝这个机会,毕竟这不仅是参观豪宅,更是领导的有意提携和栽培。
要是能搭上总部那些老总的私交圈子,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这次是私宴,我就不上门打扰了。”出乎意料地,简铮婉拒了。
气氛突然沉了下来。
小章意外地看了简铮一眼,真是没想到,都做到部门经理了,情商还这么低。
领导主动伸出橄榄枝,不赶紧接着,忽然还往外推,真是太蠢了。
简铮仿若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继续道,“但我会一直关注进展,跟吴姐实时同步,不会耽误事情的。”
“怎么那么慢啊?老钱早就下去等着了。”苏怡然踩着高跟鞋出现在门口,她催促,“快走啦!”
整个公司也只有她敢这么跟凯文总说话,偏偏凯文总还不生气,“这就来了。”
甚至声音还带着几分宠溺,“我不是让你去车上等着吗?别冻着了。”
他越过简铮,径直朝苏怡然走去。
简铮站着目送他们。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一名快递小哥抱着一大捧玫瑰花匆匆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谁是简铮啊?”小哥看到人就问。
门口站着的保安下意识伸手想阻拦,“不好意思,简经理不会签收的,麻烦离开。”
简铮心里松了口气,昨晚订的花,虽然迟了几个小时,但总算到了。
差点忘记了,她确实曾经交代过前台,所有送给她的花都拒绝,因而保安一直竭力阻拦。
宋嘉赫那么高调,也没能突破保安防线,把花送到她手上过。
“等一下。”简铮走过去问,“花是谁送的?”
快递小哥这才想起来,“哦,对,花是你老公送的,你就是简铮吧?麻烦签个字。”
已经上了电梯的凯文总忽然抬手,按住了电梯的开门键。
“怎么了?”苏怡然问,回头正好看到简铮把那束花抱进了怀中。
“送个花而已,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吗?”她没掩饰自己的声音。
简铮拨弄着怀里的玫瑰,当然要大张旗鼓,这个花她可是下了血本,要了店里最贵的。
“对了,简经理,下午有你的快递,好像是巧克力!”保安一拍脑袋,“我帮您拿到您车上?”
“不用,放办公室就好。”简铮抱着花走了过去。
凯文总这才松了手,门刚要关上,快递小哥挤了进去,“不好意思啊,我赶时间。”
另一名保安想拦都没拦住,快递小哥迅速按了关门键。
等电梯到了1楼,小哥离开后,凯文总冷着脸质问小章,“怎么办事的,什么人都敢放上来。”
小章不敢怒也不敢言,“抱歉领导,下次不会了。”
苏怡然不明所以,随口劝,“好了,别生气了,人家也是订单要超时了,体谅一下。”
第11章 花是你自己买的吧?
简铮抱着花,看着电梯门合上,这才折转回办公室。
她和苏怡然的过结,说起来还跟凯文总有关。
当初苏怡然还只是一名实习生时,差点闯了凯文总办公室。
是简铮拦住她,询问只是餐补的小问题后,替她解决了。
顺便提醒她领导最忌讳越级汇报,这种问题可以找直属领导,或者找人资。
但转眼苏怡然就被人提醒,简铮是嫉妒她年轻漂亮性格开朗,怕她出头才刻意打压她。
苏怡然将信将疑,隔天再次去了一趟凯文总办公室。
这一去,就仿佛搭上了升云梯。
没过多久苏怡然就被借调去当了凯文总的助理,薪水跳涨,虽然职级低,但俨然已经可以和各部门经理平起平坐。
简铮之前的阻拦,在很多人看来,就是别有用心。
苏怡然因此一直跟简铮不对付,她仗着有凯文总撑腰,没少对简铮横挑鼻子竖挑眼。
简铮抱着花回办公室,既然花了血本买的花,当然作用要发挥到最大。
她把花放在办公桌上,换着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还放了一张她披着男士大衣的照片,然后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字:新婚后收到的第一束花~
发的时候特地屏蔽了hmL。
她在朋友圈一向只发工作相关,鲜少发个人动态,因而刚一发出就涌来无数的点赞和评论。
连简灵犀都冒泡了:天呐,我看到了什么?大衣好有男友力,花也很漂亮,不过有你和他的合照就更好啦,幸福就要多晒晒~~
然后私信戳她:【万年不发朋友圈的人忽然这么高调,看来你很幸福,那我就放心了。】
简铮没有回她,而是先回了询问什么情况的奚月。
简铮从不收花,公司谁不知道,甚至一度有人猜她是为了讨好领导,要灭绝办公室恋情,说她是灭绝师太。
奚月清楚她的性格,突然晒花不是她的作风。
【没事,我自己买的花,别拆穿我。】
奚月回了个胶水封嘴的表情包,表示了解。
简铮想了想,别人也就算了,沈灿那边她还是要通一下气。
她这条朋友圈毕竟是公开状态,虽然屏蔽了当事人,但难保他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万一问起,沈灿也能有个准备。
她把截图发给沈灿:【沈特助,花是我自己买的,用来应付工作的,霍总没问就不要提起。】
沈灿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简铮那条动态。
引导性太明显了,小心思昭然若揭。
看完他就放下了手机,不管这位老板娘存了什么心思,他都不打算理会。
只是手机才放到桌子上,便叮咚两声响,正在看文件的霍鸣鸾抬头看过来。
沈灿尴尬,怎么不小心忘记静音了。
“那个,是太太的信息。”他小声解释。
大概老板的视力太有压迫力,他下意识地就将朋友圈的事和盘托出,“太太刚刚发了条动态……似乎收到花了。”
本来他以为老板不会多加理会,没想到霍鸣鸾放下文件,拿起了手机,“什么动态?”
沈灿凑过去帮他翻找,然后反应了过来,简铮这是屏蔽了老板?
霍鸣鸾大约也明白过来,“把你的手机拿给我看看。”
沈灿指纹解锁,才看清简铮发的那段话,心里咯噔了一下,完蛋,他好像做错事了。
原以为简铮是故意吸引老板的注意力,怕老板忙没看到,才迂回跟他提及,没想到人家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要说是应付工作,身为打工人他当然理解,有时确实需要给自己立一些人设,跟爱慕虚荣没有关系。
沈灿懊悔不已:“太太可能是为了应付公司里无聊的同事。”
他大约能猜到,像简铮这样的女性领导,要面对怎样的猜疑。
领证好几天了,没戒指没礼物,连着花都没一束,实在引人遐想。
这一刻,沈灿深深地跟简铮共情了。
霍鸣鸾把手机还给他,低头看文件,“你先出去吧,文件我签好会给你的。”
沈灿心里松了口气。
老板虽然不可能送花给简铮,但算是很开明的领导,待人一向和煦,小事上从不计较,大约也不介意简铮这点似是而非的引导。
他哪里知道,他才退出去,霍鸣鸾就抬头看向门的方向,眸底仿佛飞快地凝结成了冰。
他起身,有些烦闷地脱下西装外套扔到沙发上,只穿着笔挺的黑衬衫,束在劲瘦腰身处。
霍鸣鸾斟了一杯茶,然后站在落地玻璃窗前喝完,刚拿起手机,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简铮打来的视频。
——
简铮发完信息给沈灿,又回了好几条询问的信息,刚准备回黎灵犀时,手机弹出了简女士的消息。
【谁给你买的花?】可以说是直接切中要害。
简女士对简铮的事一向漠不关心,这么多年聊天记录一只手都数得玩,还是第一次这么关心她的朋友圈动态。
简铮撒了谎:【当然是我老公买的。】
才点击发送键,简女士的第二条短信就发了过来。
【花是你自己买的吧?我昨晚看到你进花店。】
简铮第一次对简女士撒谎,就被当场戳穿,一瞬间什么心情都没了。
这下好了,不用等别人,简女士就能狠狠打她脸,训斥她太过虚荣。
【今天小宋去公司发喜糖了,他们公司员工都在朋友圈刷屏。】简女士陈述事实,她不做猜测,等着简铮解释。
简铮当然知道领宋员工朋友圈刷屏老板发喜糖的事,她的好友里还有领宋的中高层领导,想不知道都难。
【简铮,说话。】简女士不耐烦了。
【你就当我爱慕虚荣好了。】简铮回完,切出了简女士的对话框。
屋漏偏逢连夜雨,沈灿那边又发来了消息:【太太,不好意思,朋友圈的事霍总知道了,他也知道你屏蔽了他。】
简铮深吸一口气,真是倒霉透顶,哪哪都是坑。
她让自己稳住,准备发信息给霍鸣鸾解释清楚,但大概心急,误触了视频通话。
刚想挂断,那边已经接通了,男人那张建模优越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简铮下意识地把屏幕对向了旁边的墙壁。
“……”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上天啊,还是来一道闪电劈死她算了。
只是一秒,她就处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把屏幕对准自己,如无其事地打招呼,“晚上好。”
男人眸光沉沉,“发朋友圈为什么要屏蔽我?”
第12章 你家阿姨的厨艺很好?
果然是这个问题!简铮内心抓狂,但脸上稳得一批,“你就当我虚荣心作祟,怕被抓包吧。”
“那为什么不屏蔽沈灿,还跟他解释?”
这有什么好追问的,难不成你还吃你特助的醋吗?神金!
“我以为您那么忙,应该没时间过问这种小事。”她语气委婉。
不就是用了一下大衣吗,价值就只值她这么多的耐心了。
霍鸣鸾那双深邃的黑眸隔着屏幕看着她,仿佛要看穿她此时的小情绪。
就在简铮稳不住、想要移开视线时,他先收回了视线。
“简小姐,我们是夫妻。”他低头斟茶,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让人恍然觉得,那茶一定是极香的。
“你自己买花送自己,引导别人误以为是我买的,岂不是在提醒我,我这个丈夫有多不称职吗?”
简铮沉默了片刻,这件事她确实做得不太周全,他要兴师问罪也无可厚非。
“抱歉,是我的错。”顿了顿,她道,“但我有这么做的理由,请你理解,就这一次,下次不会了。”
“以后有需要,可以直接告诉我,没必要撒这种容易被揭穿的谎。”
霍鸣鸾靠着办公桌饮茶,“我还不至于连给自己老婆买束花的时间都没有。”
简铮:“……”
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也知道主动向别人索要鲜花,是很不妥帖的一件事。
霍鸣鸾没等来她的回应,像是反应了过来,端着茶杯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家阿姨的厨艺很好?”
简铮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陈姨。
“陈姨的厨艺是挺好的。”她隐约明白了什么,试探着问,“那陈姨做的腊肠,您要尝尝吗?”
霍鸣鸾抬眸看着她,眼神也终于和煦起来,“既然你盛意拳拳,我却之不恭,只好接受了。”
“简小姐,麻烦你每样都给我留一半,不要把我的那份也吃掉了。”
简铮:“……好,我会的,你放心。”
等挂断了视频,她还是有点懵,这个发展太莫名其妙了。
不过说开就好,他应该不介意这件小事了。
反倒是黎灵犀那边,已经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
【我估计你以后会疯狂晒晒晒的,毕竟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很难矜持。你很快会理解我的~~】
【不过我不是说你烦,你以后要多晒呀,我也想在线磕你俩的cp!】
黎灵犀等了一会儿,简铮还是没回信息。
对方才刚发的朋友圈,肯定在线,怎么可能看不到她的信息?
难道还对自己心有芥蒂吗?可霍明阑喜欢她,又不是她能把控得了的。
【铮铮,希望之前的事情没有对你造成困扰,我已经努力把它变成过去式了,希望你也向前看。】
发完她放下手机,起身去敷了张面膜,心里想着自己等会儿该怎么回复简铮,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没有回音。
这是打算冷处理,假装看不见吗?
可是自己都这么友善了,她这么做未免太小气了吧?
黎灵犀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铮铮,你不会还介意吧?】
【我就知道你会介意,都是我的错,我要向你道歉。】
【铮铮,你气我骂我都行,千万不要一个人生闷气,也千万不要因为我影响你们夫妻关系。】
……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简铮终于回信息了。
简铮:【你在说什么?】
简铮:【抱歉,我现在在忙,就不跟你闲聊了。】
然后就没了。
……没了?
自己的道歉她没看到吗?
黎灵犀忍不住发了条信息过去,【铮铮,你在忙什么?】
【加班。】对面言简意赅,再也没了动静。
黎灵犀等到脸上的面膜都干了,也没揭下来,莫名地心口堵得难受。
——
简铮确实在加班,她现在已经彻底老实了,第一次撒谎就被抓包,大约是老天警告她别动小心思。
她也大约能猜到黎灵犀想做什么。
那句“毕竟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很难矜持,你很快会理解我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想引导她去翻她的朋友圈。
或者最好也像她一样,点赞然后友好地夸赞几句。
最近黎灵犀每天例行好几条秀恩爱的朋友圈,很是活跃。
简铮工作忙,和工作无关的群聊都屏蔽了消息提醒,但偶尔还是会看到黎灵犀的只言片语,可见有多积极。
她根本不会去翻看黎灵犀的朋友圈。
至于黎灵犀发的那一长串消息,她也懒得看。
还是那句话,她和黎灵犀不熟。
加上还有互换未婚夫这件事,更不宜太过介入彼此生活。
希望黎灵犀能明白这一点,她们不是可以彼此分享幸福和互相吹捧的关系。
——
简铮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翌日一早,黎禹哲的电话姗姗来迟。
“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简铮没说话,总之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我在春晓路上的……一家花店。”他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简铮本来要挂电话的手顿住,垂下视线问:“你想怎么样?”
黎禹哲昨晚有商务应酬,因而不知道朋友圈的事,但今天一早他就知道了。
他是特地打电话来嘲笑简铮的。
“我是真没想到啊,你居然这么有心机、这么虚荣。那是霍三送的花吗,你就装上了?”
“人家夫妻俩前天上午去发喜糖,转头晚上你就去买鲜花,自导自演这么一出。”
“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你以为霍三是爸妈啊,你装一装就送满足你”
“霍三这辈子都不可能送你鲜花,他又不爱你,连最基本的体面都懒得给你,可见他对你有多不满意。”
“怎么不说话?你哑巴了?平时不是挺能的吗?”
简铮捏紧了手指,这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纵容黎禹哲在她面前占尽上风。
只因为无力反驳,他说得字字扎心,偏偏又是事实。
“看你可怜,我都懒得揭穿你。”黎禹哲心情大好,“但你别指望我替你保守秘密。”
简铮如今最不怕的就是这件事被揭穿:“我要上班了,挂了。”
黎禹哲反倒不甘起来,“你什么态度?”
简铮把手机又放回耳边,“大清早特地跑一趟,你对公司有这么上心,说不定市值都能翻一番了。”
说完她就挂了。
左边的电梯也打开了,一波上班族走出来跟她打招呼。
其中混着一名快递小哥,抱着一束鲜花,在人群中很扎眼。
第13章 这次不是我自己买的
简铮现在看到花都要应激反应了,果断加快步伐往里走。
偏偏身后有个声音在喊:“简经理,早。”
简铮只能略略停下脚步,朝刘经理点了点头。
跑腿小哥腾出手正低头按手机准备打电话。
刘经理笑眯眯的,故意拉着简铮闲聊,“简经理,听说你昨天收到花了?今天也不知道哪个美女这么幸福,一早就有花收。”
“你看这玫瑰花是什么品种,好像是国外空运过来的的。”
正说着,他忽然激动地朝里面挥手,“怡然,这边!”
苏怡然踩着高跟鞋出来,视线落在那束花上,“刘经理,什么惊喜?”
刘经理:“这不就是了吗?不过对你来可能不算什么惊喜,毕竟你都收了大几十万的手镯了。”
说着还意有所指地扫了简铮一眼。
简铮懒得理会刘经理的阴阳怪气,刚准备走,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看着是陌生来电,才接通,小哥就抬头看过来,“你就是简铮?这是你先生送你的花,请签收一下。”
简铮一瞬间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你搞错了吧,这不是我的花。”
难道是她重复下单了?还是说,黎禹哲故意买一束花来搞她?
正好黎禹哲又打了电话过来,来电铃声一响,简铮就接通了电话,走到了一边。
那一瞬间她真的有点恼火,“花是你送的?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把家里的马桶都舔了。”
黎禹哲懵了:“什么意思,谁给你送花了?别自作多情!”
“不是你?”简铮狐疑。
“我就算把钱扔水里听个响,也不会给你花!做梦吧你!”
黎禹哲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骂了,气得跳脚,“简铮,你有病吧,凭什么骂我?!”
“哦,大概凭你先撩者贱。”简铮漫不经心地说,然后挂了电话。
小哥大概以为她在跟人确认,一直在耐心等着,“确认清楚了吗?现在可以签收了吧?”
“不好意思,应该不是我的。”不是黎禹哲的恶作剧,也有可能是花店搞错了。
“你跟花店核实一下……”简铮说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还是黎禹哲。
电话一接通,黎禹哲就问:“等等,真有人送花给你?该不会又是你自导自演的吧?”
他的语气无比怀疑。
而这边,快递小哥已经急了,“你是简铮没错吧?就是你老公送你的!客户要求必须本人签收的,麻烦你签收一下。”
黎禹哲耳尖,“谁在跟你说话?还真有花?你……”
简铮直接挂断了电话。
黎禹哲气得抓狂,他想打回去,被挂;继续打,简铮直接把他拉黑了。
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难道真的有人送花给她?好气人,为什么不让他听后续!
——
花束上有卡片,刘经理拿起卡片看了一眼,“有名字的……还真是简经理的花啊。”
简铮接过卡片,上面只有一句简铮新婚快乐,落款是hmL。
确认了,原来真是她那个塑料老公送的。
简铮人都已经麻了,眼看已经引起了围观,她飞快接过花束,“签哪里?”
快递小哥急忙拿单子递给她签字。
刘经理在一旁语气酸溜溜的:“简经理你这就没意思了,是你的就是你的,还非说不是,搞得我都误会了。”
他以为今天能讨好苏怡然,没想到被啪啪打脸,怎能不心梗。
简铮没搭理他,签了字就走,前面有人挡住了去路。
刘经理笑着打哈哈,“怡然,抱歉抱歉,我也是被误导了……”
苏怡然理都没理他,看了简铮一眼,冷哼一声,“惺惺作态。”
然后踩着高跟鞋走了。
——
简铮回了办公室,还没坐下,奚月就抱着包狗狗祟祟地溜了进来。
“经理,我都听说了,今天刘经理那个大嘴巴被狠狠打脸了。”
她没挤上电梯,万万没想到啊,错过了最精彩的一集。
“在楼下等电梯时,刘经理就阴阳怪气,说你平时看着挺稳重的,没想到也那么轻浮,收到一束花都晒朋友圈。”
“我就是被他们部门的人挤下电梯的,气死我了。”
“后来送花的小哥来了,他立马让小哥挤进去,还打电话喊苏怡然到前台有惊喜,我还真以为是那谁送苏怡然的呢。”
“没想到啊,居然还是经理你的~~”她乐得眉开眼笑,真的太爽了~~
“经理,你怎么还送自己花啊。”她想了下,“要不这花算我的,就当我送你的新婚礼物,多少钱我转给你。”
看简铮这个样子,估计那位新师公人也不咋样,还得简铮自己买花送自己。
不过这种事情外人也不好多说,奚月只想尽力帮简铮分担一点。
简铮拿起水杯接了热水,看着氤氲的水汽有点怔忪,“这次不是我自己买的。”
她抬头看着奚月,“是你师公送的。”
奚月愣了片刻,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师公好样的!”
她一秒就决定撤回对新师公不咋样的评价。
这才是真的爽,爽呆了~~
“等一下。”简铮喊住她,把昨天到货的巧克力递给她,“拿去给大家分一分吧。”
“对了,今晚我请人资部吃饭,定在澜和,你帮我通知一下大家。”
澜和是家黑珍珠餐厅,最近网上非常火,奚月眼馋了好久,因为太贵一直没舍得去吃。
“是师公请客吗?”奚月眼睛一亮。
“不是,是我请。”
奚月哦了一声,有点小失望。
简铮知道她在失望什么,但不会为了面子好看去撒谎。
她转移话题,“你师公不太方便,我们不会办婚礼,你们也不用包红包,就吃顿便饭。”
奚月瞬间精神起来,“红包可以不收,那我们凑钱买个礼物送你。”
简铮看着奚月喜滋滋地走出去和兰兰他们分享喜悦,不由得失笑。
她放下水杯,情绪终于缓和过来,拿起手机给沈灿发消息:【花很漂亮,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你们老板。】
沈灿看到消息一脸懵,什么花很漂亮?他以为是昨晚的那束花,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职。
既然霍鸣鸾已经知道了,他昨晚应该顺势问一句要不要订花给简铮。
本来商务上的人情往来都是他在负责,简铮自然也应该归属在这个范围。
“霍总。”趁霍鸣鸾还有时间,他敲门进去,“太太那边,要不要我安排订束花?”
霍鸣鸾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用。”
第14章 明天领导的私宴,你最好别去
沈灿意外之余,又有些尴尬。
霍鸣鸾算是个很好的上司,有着豪门贵公子自小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待人温和有礼,跟他共事效率高,不用内耗。
像是订花这种小事,本来就是一种礼节,霍鸣鸾一向只支持不反对的。
这还是老板第一次明确拒绝,可见真的不待见简铮。
他忧心忡忡地退了出去。
等他一走,霍鸣鸾拿起手机刷新了一下朋友圈,眸光微沉。
十几分钟前,他收到花已送达的短信,但简铮一直没有发朋友圈。
她明显又联系了沈灿,反倒一条信息也没发给他。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刚想回复海外那边发来的邮箱,手机忽然叮咚两声。
是简铮发来的短信。
——
简铮看着面前的两束鲜花,办公室内暗香浮动,心情都似乎好了几分。
她想,她应该跟当事人亲口道谢。
哪怕花是沈灿订的,但也是经过他首肯,花的也是他的钱。
她拍了照发过去:【谢谢你送的花。】
【不用谢。】那边回复,【投桃报李而已,你都送我手工腊肠了,我总要回报。】
简铮没预备他会回复,看了眼信息也没打算回复。
倒是那边又发了消息过来:【以后有事不用通过沈灿,直接联系我就好。】
他很体恤下属:【沈灿自己也有很多工作要忙,没必要增加沟通成本。】
简铮能说什么?只能回个好。
她只想这件事赶紧过去,谁都不要再跟她提花了。
但那边没完:【对了,我给你订的是一个月的鲜花。】
简铮盯着短信看了几秒,她简直怀疑他是想借鲜花来嘲笑她。
不过旋即她也反应过来,她需要一束花来应付一些情况,他何尝不是。
送花是成本最低、见效最好的方式,省心省时省力。
【多谢,正好这束花我晚上可以带回家养着。】这次她真心实意了许多。
——
因为要聚餐,简铮让奚月带着部门员工五点半就撤了。
她自己和兰兰留在最后,以免最后这半小时有员工过来找不到人。
六点一到,兰兰就边关灯便催促,“经理,快走了。”
简铮匆忙把笔记本电脑往包里一塞,拿上车钥匙就走。
她才出来,就和企划部的薛芳打了个照面,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打招呼,“薛姐。”
薛芳周五要回家带孩子,也背着包准备下班。
“对了,我昨天去总部开会,企划处的邹总还问起了你。”
简铮对上薛芳的眼神,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她问我什么了?”
薛芳眉心紧皱,“问你是不是单身,说想给你做媒。”
简铮可不认为人家高层闲着没事,真是来给她做媒的。
兰兰已经按好了电梯,正手挡着电梯门等着两人。
身后传来哒哒哒的高跟鞋落地声,一道人影挤开简铮率先进了电梯,带来一阵香风。
苏怡然拿出粉饼对着电梯轿厢补妆,嘴上也不闲着,“兰兰,还是你们轻松,这么早就下班了。”
简铮落后薛芳一步进了电梯:“苏助理说笑了,前阵子人资天天加班,大家都累坏了,我才说请客让大家放松一下。”
“你还有心情请客?”苏怡然噗嗤笑出声来
她靠着电梯扶手,斜睨着简铮,挑衅的意味很浓。
简铮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有情况,但不打算接腔。
反倒是薛芳的脸黑了,忍无可忍道,“苏怡然,你适可而止!”
苏怡然从不怕薛芳这个名义上的领导,薛芳还管不到她。
“你到底在跟谁较劲呢?人家要娶的是在维也纳金色音乐厅弹钢琴的真名媛,不是家里带一堆穷酸土特产的乡下人。”
“什么穷酸土特产?”简铮眼神微动。
兰兰早就想告状了,“就是经理你带来的腊肠和点心,下午她偷偷拿了点心吃,后来还拿腊肠去热。”
可太气人了,吃了还嫌,有本事都吐出来!
苏怡然有些心虚,“我中午没吃饭,饿了拿点吃不行吗?”
“不行。”简铮眼神冰冷,透出前所未有的强势,“不问自取视为偷,下次不要做了。”
“你骂我是小偷?”苏怡然脸色变了。
她在公司谁不是客客气气,要吃什么没有,简铮凭什么这么说?
“你敢放在冰箱,我就敢吃……”
“你再吃一个试试!”简铮语气森冷地打断了她。
苏怡然一时被威慑住了,不知道是因为简铮的语气,还是眼神,仿佛被冰冷的刀锋刮过脸面,让她不敢再放肆。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简铮。
以前她没少挑衅简铮,但简铮每次都回避了,明明是个领导,却似乎没有脾气,她想踩就踩。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活该!”薛芳冷哼。
她早就提醒过苏怡然,要多向简铮学习,但苏怡然一直不屑一顾。
她也不想想,简铮年纪轻轻就能当上人资部经理,还能年年拿绩优,在总部高层那边都留有姓名,靠的可不是巴结讨好谁。
人资部经理可不是谁都能当,他们分公司管理风格粗放,老总又独断专横,基层人才梯队一直建设不起来,人才流失严重。
直接导致分公司业绩年年垫底,人资部经理也年年换人。
简铮上任以后,才终止了这种现象。
她一个年轻小姑娘,曾经大半年都驻扎在场地,跟基层员工同吃同住,搭建起整个人才梯队,也让业绩有了稳步增长。
这种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这种决断力,又怎么可能没脾气。
苏怡然要是像那些酸鸡一样看轻简铮,才真是愚蠢。
“叮”地一声,电梯已经到了1楼。
苏怡然走了出去,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对了,简经理你放心,明天我看到邹总,会跟她解释你已经结婚了的。”
她想让简铮知道,对方参加不了的私宴、巴结不上的高层,却是她唾手可得的。
没道理她在简铮面前吃瘪几次,不能扳回一城。
简铮跟她对视片刻,忽然抬手挡住即将关上的电梯门。
苏怡然吓得后退几步,差点崴脚,“你、你干嘛?”她现在莫名有点怕简铮。
简铮倒是没走出去,隔着电梯道:“苏怡然,明天领导的私宴,你最好别去。”
“你凭什么让我不要去?”苏怡然震惊。
简铮盯着她,肯定地陈述:“领导其实没邀请你吧。”
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苏怡然仍旧得凯文总的欢心,但简铮不认为,凯文总会愿意带苏怡然出席私宴,给她铺路。
凯文总一向只看重自己的利益,苏怡然还没那么大的价值,值得他去托举。
第15章 难道师公貌美但清贫?
苏怡然脸色微变,“谁说他没邀请我?”
她做出一副无语的表情,“拜托,你不能自己被拒绝了,就臆测我也被拒绝,我们不一样,oK?”
最后,她嘲讽,“你怎么这么多年了还喜欢用这一招啊?就那么怕我出头压过你?”
“苏怡然!你怎么说话的,道歉!”薛芳简直忍无可忍。
苏怡然:“薛姐你到底怕她什么啊,天天讨好她,就不怕她连你也踩下去吗?”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高跟鞋踩得哒哒响,在空寂的大厅里回响,一路远去。
薛芳气得按太阳穴:“真是狂得没边了!”
简铮这才松手,按下关门键,电梯下行前往地库。
薛芳冷哼了一声:“简经理你心肠好,可惜有些人太蠢了,听不懂人话。”
简铮笑了笑:“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坏人好事。”
薛芳:“怎么会?简经理最周全的一个人,必然知道登高跌重这句话。”
——
简铮和兰兰赶到澜和,奚月和几个女同事还在露台上拍照。
也不嫌冷,外套都不穿,就在那里热火朝天地讨论那个角度最出片。
简铮才放下包,就被推了出去,“经理快点过来,咱们一起拍张大合照。”
女孩子们已经排好了位置,简铮被推出去顶着风拍了几张照,速度倒是挺快的。
奚月跑去检查照片,忍不住感叹:“该死的,这女人就算头发乱飞都美得跟我们仿佛不是一个图层。”
她抬头问,“经理,要不要给你来几张单人的?我把道具带过来了,可以假装一下名媛。”
她说的道具是前男友送的一个假包,当成真的背了很久,直到被苏怡然戳穿。
前男友的欺骗固然令人伤心,但死对头的嘲笑更令人难以接受。
要知道奚月不好意思收这么贵重的礼物,还吃糠咽菜几个月省钱送了同等价值的礼物给那个男的。
当时她饿得面黄肌瘦的样子,同是实习生的苏怡然可都是看在眼里。
人资其他人为了安慰她,在一次团建时把那个包带过去,人人背着包拍照发朋友圈,反而被大家误以为是真包。
现在那个包在某些场合,还是会被大家拿出来当道具摆拍。
“我就算了吧。”简铮敬谢不敏。
“咦,那里是不是御景湾?”有个男同事惊呼一声。
大家纷纷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28楼的高度,视野很开阔,城市的灯火辉煌近在眼前。
男同事指的方向,豪华的楼群在黑夜中巍然耸立,构成城市璀璨的夜景。
奚月下意识反驳:“不是吧,这里怎么可能看到御景湾。”
其他人也不是很确定,这一片大家很少来,更不清楚传说中的豪宅在哪个方位。
简铮遥遥扫了那个方向一眼,“没错,那里就是御景湾。”
一群人纷纷跑过去看热闹,热火朝天地讨论。
“我要是也能在里面买一套房就好了,我要幸福得晕过去!”
“我不用御景湾,随便奖励我哪个大平层都行,我不挑的。”
“那么问题来了,要去哪里去领奖?”
……
简铮转身回了包间,不一会儿,奚月和兰兰也走了进来。
简铮执壶斟了茶,递给两人一人一杯,自己则捧着杯子慢慢喝着。
奚月没喝茶,捧着手机跟人聊天去了,疯狂分享她刚刚拍的照片。
只是发着发着,脸色就慢慢变得很难看。
简铮不由得有些疑惑,“怎么了?”
奚月想了下,还是决定不瞒着,“看到了一条信息。”
她把手机递给了简铮。
简铮也没想到,她不想看黎灵犀的朋友圈,反而看到了宋嘉赫的。
“现在公司群里都在传这几张截图。”奚月说,“据说宋嘉赫的老婆是万利集团黎家的大小姐,两人青梅竹马、早有联姻。”
她不由得冷笑,枉她以前还一口一个宋总,结果宋嘉赫的官宣文案是——“从始至终都是你”。
那几个月前他又是送花又是接简铮上下班,算什么?算笑话吗?
简铮总算明白,苏怡然那番话从何而来,原来她知道了黎灵犀富家千金的身份,来嘲笑她的。
“所以,有人就传我攀高枝?还是猜测我是小三?”简铮顿了顿,懂了,“那就是都有。”
她倒不算特别意外,之前宋嘉赫的高调,确实给她留了点麻烦。
要澄清也很简单,只是没有必要,她并不想跟那对夫妻扯上关系。
“好了,不气了,我都结婚了,谣言应该很快就会过去的。”
奚月脸色更不好了,“可他们还说,你是怕丢脸才着急找了个男人结婚的。”
“说闪婚能找到什么好对象,搞不好一把年纪,还有几个孩子呢。”
“有钱老男人精得很,哪里会有真心?连个婚戒都舍不得给你买。”
简铮垂眸看了眼自己光秃秃的手指,是她疏忽了,没想到有些人这么在意她没婚戒的事。
“他们不怕影射到那个谁吗?”兰兰忍不住问,“人家可真是又老又有三个孩子。”
简铮有些意外,没想到兰兰平时默不吭声的,原来还知道这么多。
凯文总平时从不提及孩子,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实有三个孩子,抚养权都在前妻那边。
大概因为这样,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多半有孩子,却都忽略了这一点。
“你怎么知道凯文总有三个孩子?”奚月震惊,“我滴妈,苏怡然这是要做三个孩子的后妈啊!”
顿了顿,她又回答兰兰,“那可不一样,他们说凯文总是daddy型的,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
“你还别说,其他部门不少人都挺迷凯文总的,说凯文总英俊多金还高智,是伟大的引导型恋人。”
简铮垂眸看着杯子里的茶水,笑了一下,“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是吧?简直有病,让她们来伺候凯文总,估计一个个想上吊。”奚月小声嘀咕。
她算是跟凯文总接触不多,都感到要窒息了,简铮却天天必须面对,不知道该有多崩溃。
简铮知道奚月也只敢在自己面前抱怨,但这个话题实在不应该聊。
眼看着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她转移话题道,“关于你师公的猜测,除了有钱,一条都不对。”
顿了顿,她又侧头,“不对,有钱这条也不对。”
“啊?”奚月紧张地猜测,“难道师公貌美但清贫?”
所以才什么都送不起?
第16章 简女士:我们一起吃顿饭
“不,是貌美但巨富。”简铮眨了眨眼,逗她,“比豪门宋家都有钱得多,现在能不能开心点?”
奚月激动得坐直:“真的吗?师傅你不要骗我!”
简铮忍不住莞尔,“千真万确。”
霍家当然是很有钱的,他身为霍家的长孙,也是家族公司的继承人,身家和宋嘉赫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那些钱和简铮没关系,虽然人家没和她签婚前协议,但她也知道,有钱人要规避风险方法多的是,未必就是和她共享财富的意思。
聚餐结束后,简铮顺道把几个女孩捎去地铁站。
返程的路上简铮绕道去了一趟御景湾,把车停在隔壁小区的停车位上,隔着车窗远远看着气派的大门。
那栋豪华公寓,曾经是她的置业梦想。她一直想拥有一套属于她自己的、独栋的房子。
曾经在农村住了十多年的破砖瓦房不是她家,黎家别墅倒是气派,却同样也不是她的家。
现在居住的是租来的房子,就更跟她没关系了。
奚月失恋那会儿曾经躲在消防通道偷偷哭,说她在这个城市没钱也没朋友,一个人仿若孤魂野鬼。
简铮有时候想,她何尝不是如此。
如果在这座城市能拥有一套独属于她的房子,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了。
她看得入神,不提防有人走过来,朝这边招手,“请问是简经理吗?”
那是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大概是去商超采购回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累得气喘吁吁。
她把东西放下,朝这边走来,显然是想求助。
简铮当即发动了车子,直接驶离了那片区域。
路上,她发了一条语音出去:“不好意思,我最近有点忙,就不过去了。”
——
隔天一早,简铮刚起床洗漱,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是保姆吴姐打来的电话。
“简经理,布置现场的人什么时候过来?还有大厨那边呢?”电话一接通,吴姐就是一连串的追问。
简铮看了眼时间,才刚到七点。
她只好停下手里的事情,细细说明了一番今天的安排。
所有的事情她都对接好了,“您放心,我这边也会一直跟进的,保证不会耽误事。”
吴姐放下心来,顿了顿又问,“对了,简经理,你昨晚是不是来御景湾了?我好像看到你的车了。”
简铮:“没有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那可能真是我看错了吧。”吴姐有些迟疑,“可那个人真的很像你……”
简铮:“但我昨天确实没去御景湾,人有相似,晚上光线不好,您肯定看错了。”
“也是。”吴姐被说服了,她就说嘛,要真是简铮,怎么可能不趁机巴结讨好。
简铮挂了电话,继续洗漱,然后做早餐。
边吃早餐边对接,一忙就忙了一个小时,没吃完的早餐都冷掉了。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勉强自己把早餐吃掉时,简女士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简铮想不通,简女士这次联系她又是为了什么。
母女俩过去的很多年,一年都说不上几句话,最近联系实在太过频繁了些。
如果是为了那天她撒谎而来电斥责她……同样也并不是简女士的风格。
简女士并不愿意费心去管教她。
她看着面前的早餐,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起身去倒掉了。
等她顺手把碗洗好,手机已经响断了。
她到底还是回了通电话给简女士:“喂。”
“刚刚在忙?”简女士声音居然有一丝温和,竟然还有跟她闲聊两句的意思,“是才刚起床吗?”
简铮:“没有,我今天要加班,早就起床了。”
简女士听出她的潜台词,顿了顿,过了一会儿说,“那你忙完了吗?中午能不能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我们一起吃顿饭。”
简铮一时疑心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就我们俩?”
以前黎柏松不是张罗过一家人出去吃,但每次简女士都带上了黎灵犀。
她认为黎灵犀已经是家人,撇开黎灵犀一个人出去吃饭,就是把黎灵犀排除在家人范畴之外,她做不到。
“没有别人,只有你婆婆梁女士。”简女士难得耐心解释,“她前几天就想约我和你一起吃饭,但有事耽搁了。”
“今天正好周末,趁大家都有空,就想碰个面。”
原来如此。
既然有梁女士在,简铮当然不会拒绝,她收了梁女士送的包,都还没向本人道谢。
“好,我这边忙完就过去。”她答应了下来。
简女士说了餐厅地址,又说,“你不用着急,我约了梁女士去听音乐会,11点50才结束,大概要12点10分才赶到,你不用提前到。”
等挂了电话,简女士又发来了餐厅地址,就在音乐厅附近的大厦里。
简铮随手查了一下音乐厅官网的演出信息,上午有一场来自国际知名乐团的演奏会。
简女士早些年一直在帮丈夫打理公司,这几年专心培养黎灵犀,反倒是渐渐闲了下来。
但也不是完全闲着,而是做一些投资。
可能是为了黎灵犀艺术生涯铺路,也可能纯粹是简女士的个人爱好,这些项目里,大部分都是关于音乐方面的。
而这个知名乐团的国内对接经纪公司,恰好有简女士的投资。
简铮把私宴的事情对接好,提前出发,先是去了一趟商场。
见梁女士不能空手,但单独给梁女士礼物,又有点忽视简女士,于是又买了礼物给简女士。
刷完信用卡,她看着银行存款余额深深叹了口气。
才刚腹诽过凯文总花销过大,工资不够;没想到转眼自己也有了经济危机。
——
因为买礼物耽误了时间,简铮迟到了一会儿。
报了包厢号,就被服务员领了过去。
包间门是半开着的,她还没靠近,就隐约听到里面的一道声音传来:“妈,我好饿啊,我想吃荷花酥!”
是黎灵犀,简铮不知不觉停住了脚步。
“女士,满庭芳已经到了。”服务员提醒道。
“谁呀?”黎灵犀走了过来,脸上的笑意还未消散,看见简铮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概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她连忙掩饰性地笑笑,“好巧啊。”
包间靠门口的卫生间门忽然打开,走出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中年男人语气迟疑,带着几分试探。
黎灵犀回答道:“老师,这就是我妹妹简铮。”
“就是你啊。”中年男人客气地笑了笑,“你好。”
“你好……”简铮刚出声打招呼,中年男人已经迅速地把头转向了一边。
第17章 不如我让经理安排一下,你去外面吃?
简铮于是明白了,别人根本不打算正眼看她。
主动出声打招呼,也只是基于礼貌和教养,嫌弃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看着中年男人走进去落座,端起桌上泡着的茶边喝边和简女士聊起来,两人显然熟识。
桌上茶杯摆了三个,正好屋内有三人,似乎她早上接的电话是幻觉。
“铮铮,既然都碰上了,不如进来一起吃饭吧。”黎灵犀热情邀约。
不知怎么,她看着莫名有些心虚的样子,仿佛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
“这家私房菜很难订到包间的,我跟你说哦,只有包间才会送老板亲手做的荷花酥,超级好吃!保证你吃过就会爱上!”
黎灵犀越是心虚,越是容易话多,“来嘛来嘛,正好老师跟妈妈要谈工作,我一个人无聊。”
简铮轻轻拨开她的手,“抱歉,我有约了。”
她抬头看了眼包间里面。
正好简女士也抬头看向这边,两人视线对上,简女士张了张嘴,似要解释现在的局面,最后只是说,“你先进来坐下吧。”
中年男人皱了下眉,表情明显有几分不悦。
简铮走进去,随便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黎灵犀急忙喊服务员给她加餐具,主动给她倒茶,还把菜单拿过来,让她加菜。
“不用了,我坐一下就走。”简铮拒绝了。
反倒是简女士主动把菜单接了过去,“我来吧。”
正好服务员过来询问,今早新鲜到货的鱼,要不要去看看选哪条。
中年男人假意起身,“我点的鱼,就是我不知道怎么选……”
“还是我来吧。”简女士放下菜单,跟随服务员走了出去。
她一走,中年男人就把菜单一合,让服务员拿走。
“铮铮,今天真是巧啊,没想到你也来这家餐厅吃饭。”
“你之前在大堂吗?跟你一起的朋友呢,如果方便的话,不如把他叫到包间一起吃吧。”黎灵犀一向考虑周到。
她以为简铮说有约,是跟别人约了在这里堂食,恰巧看到她才来包间这边打招呼。
堂食不能预约,这家店生意又非常好,每到饭点外面大堂更是排起长龙,要等好久才有座位。
她怕简铮丢下朋友太久,别人等急了,才贴心地主动提及。
简铮喝了口茶:“我一个人来的。”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有问题,竟逗得中年男人笑了一声。
他先是说了一件风牛马不相干的事,“我们进来之前,发现有人偷偷跟踪我们。”
然后又说,“这家饭店因为堂食人数爆满,等位辛苦,所以从不接待一人食的顾客。”
简铮懒得猜,“你到底什么意思,有话直说。”
她说话不算客气,中年男人脸色不太好,“就算你不尊敬长辈,也该有做客的样子。”
黎灵犀赶紧打圆场:“铮铮,这是我老师着名钢琴家秦恒老师,今天是老师请客。”
简铮才刚看过音乐厅的官网,对这个名字不算陌生,在今天音乐会的合奏名单中。
所谓的着名钢琴家,大约水分很大。
不过这不是她该关心的,“你说他请客?”她看了眼秦恒。
客不带客,简女士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在别人请客的情况下,约她出来吃饭。
这家店包间很难订,不可能在简女士或梁女士已经订了的情况下,被其他人预约。
秦恒端着茶,干脆挑明,“我请你妈吃饭是为了谈项目,需要保密,外人在不太好,不如我让经理安排一下,你去外面吃?”
他铺垫这么久,搞半天原来是为了赶她走。
简铮进来坐下喝茶只是出于礼节,今天梁女士不在,不管包间里有谁在,她都不准备留下来吃饭。
“老师,铮铮不是外人。”黎灵犀说,“既然项目要保密,我陪铮铮出去吃好了。”
简铮起身:“不用了,我之前就说了,我坐一坐就走。”
秦恒一脸的得意,他就知道年轻女孩脸皮薄,会自觉滚蛋的。
简铮顿了顿又道,“但我确实跟人有约才来这里的,没兴趣为了蹭一顿饭跑去跟踪谁。”
“如果你们确实被人跟踪了,我建议打电话报警,店里有监控,相信很快就能帮你们抓住坏人的。”
她要走,但同样不打算背黑锅,把手里的礼物袋子递给黎灵犀。
“这是送给简女士的,麻烦转交一下。”
黎灵犀倒是不傻,“你约的人是妈妈?”
简铮正好要接电话,边接边走已经走到了包间门口。
“铮铮,你别走!”黎灵犀着急,无论如何不能让简铮就这么被挤兑走,否则她该怎么向简焕交代?
情急之下,她去抓简铮的手。
简铮轻嘶了一声,手背被黎灵犀的钻戒划了长长一道口子,血珠一下子渗了出来。
黎灵犀脸色一白:“铮铮,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看着走廊另一边,一脸的泫然欲泣。
“怎么回事?”简女士匆匆走了过来,面色沉肃地看着两人。
黎灵犀:“妈,我不小心弄伤铮铮了……”
怎么那么不凑巧,被妈妈看个正着,明明她只是好心,却不小心办了坏事,连辩白都不知从何说起。
要是简铮趁机告状,她也只能认倒霉。
“没事。”简铮随意扫了眼手背上的口子,根本没放在心上。
只是送给简女士的胸针,拉扯间摔落在地,被黎灵犀不小心踩了一脚,已经变了形。
黎灵犀啊了一声,脸色更白了,“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简女士下意识地说:“这枚胸针多少钱,我双倍赔给你。”
简铮把胸针收好,她懂简女士的意思,担心她会因此责怪黎灵犀。
对方是解决问题的思路,多出一倍的价钱也是给她的精神抚慰,然而其实她并不需要任何赔偿。
“不用了,这枚胸针不值什么钱。”
顿了顿,她又道,“这枚胸针是送给你的,我已经送出去就不是物权所有人了。”
简女士眼神一震,她没想到,简铮居然还给她带了礼物。
简铮把胸针盒子放在门口的餐边柜上,轻声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简女士僵在原地,看她离开,忽然上前几步,“简铮,你去哪里?这个点周围饭店都人满为患,你找不到位置的!”
秦恒见状不对,赶紧走了出来,“你这孩子,一点小事就闹着要走,这不是害你妈担心吗?”
简女士语气放缓:“今天的鱼很新鲜,我还给你和灵犀点了富贵虾。”
第18章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大概因为愧疚,她难得这么和颜悦色,主动去挽留简铮。
“还有荷花酥,是这家的伴手礼,吃完我让经理多给你打包一份带回去。”
简铮:“抱歉,我有事必须得走了。”
简女士一时僵住。
“你不给你妈面子,那就给叔叔几分面子吧。”秦恒热络招呼,“走吧,叔叔请你吃荷花酥和富贵虾,向你赔礼道歉。”
他把简铮架起来,“你要是走了,我和灵犀可向你妈交代不清楚。”
他和简铮今天第一次见面,能有什么恩怨?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简铮故意耍小性子,他和黎灵犀百口莫辩。
简铮刚想说什么,一道声音响了起来:“简女士!”
梁婉欣从转角走过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铮铮、简女士你们俩都着急了吧?”
黎灵犀看见梁婉欣,脸色微微变了变。
“阿姨。”简铮开口打招呼。
“好孩子。”梁婉欣笑着连连点头,转而看向简女士。
“简女士,抱歉,我刚刚有事耽搁了一下,怕来不了才说下次约,是我的不是,我刚刚加了几道菜,今天这顿饭我请。”
秦恒脸色有点不好看,他有个项目想拉简焕投资,但简焕最近一直在忙,总是约不到。
今天看简焕来音乐厅听音乐会,他跟踪到这家饭店假装偶遇,为此还特地拉上了黎灵犀,让简焕看在爱女的面子上不好拒绝。
这顿饭他是好不容易蹲守到的,怎么甘心被截胡?
他不认识梁婉欣,看着倒是雍容华贵的,但这么巴结讨好简铮,可见跟黎家并不熟。
多半也是利用简铮来接近简焕,想借着这个饭局拉到简焕的投资。
“说了我请的,总要分个先来后到吧?”他就不信,他有黎灵犀,会比不过对方。
梁婉欣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简女士不得不出声:“秦老师,这位是霍太太,我刚刚就想跟你解释,我今天是约了霍太太和简铮吃饭的。”
当时她才刚接到梁女士的电话说不来了,秦恒就带着黎灵犀出现在门口,说跟她约了要谈工作,还急着要上厕所,她还真不好拒绝。
后来简铮过来,她也不好说是先约了简铮,以免秦恒和黎灵犀觉得尴尬。
想着简铮应该能理解她的为难,没想到简铮却闹着要走。
秦恒脸色难看,但为了资金,不得不放下面子,“这样啊,相遇就是有缘,要不一起吧……”
“老师!”黎灵犀忽然打断了他。
她只觉得丢脸,从未有过的难堪。
原来简焕约的是简铮,她刚刚还傻乎乎地邀请简铮留下来一起吃饭,自以为周到体贴,却原来闹够了笑话。
“对不起妈妈,我不知道你事先约了铮铮和霍太太。”明明想好好说的,可一开口,眼泪就滚落了下来。
梁婉欣本来就不喜欢她,现在肯定彻底把她看扁了吧。
这家店她经常和简焕一起来,服务员和店长都认识她,让她以后还怎么过来?
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可又不能怪老师,更不能怪简焕。
“我和老师马上就走。”她低头进包间拿了衣服和包包,出来时眼睛都是红的。
简焕心里也难受,“是妈妈没说清楚,不是你的错。”
黎灵犀摇了摇头,路过简铮身边,轻声说,“对不起,弄坏了你的胸针,我晚点会赔给你。”
“不用。”简铮正在回信息,没注意听她们在说什么。
她拧着眉,神色匆匆,“不好意思,我有紧急工作,得马上走了,抱歉。”
说着径直越过黎灵犀,脚步匆匆往外走。
简焕皱了皱眉,“什么工作这么急,连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更何况今天是周六,不是工作日。”
大约因为委屈了黎灵犀,她的语气不知不觉对简铮有了几分责怪。
况且梁婉欣在这里,简铮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匆匆离开,太过失礼。
简铮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表情平静:“是人亡事故。”
“刚刚外地的仓库经理向我汇报,两个设备工程师去仓库维修机器,其中一个进了机器里面查看,另一个没有规范操作,开通电源启动了机器……人当场就没了。”
这不管在哪个公司,都是重大事故。
简铮作为人资负责人,必须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处理各项事宜,避免事态失控。
原来简铮之前一直在低头看手机,是在处理事故。
简焕瞬间全身失去了力气,完全说不出话来。
“既然这样,那你赶紧过去!饭早吃晚吃没关系,人命关天,唉,只希望一切都顺利。”梁婉欣念了声阿弥陀佛。
她原本就想着,黎灵犀这么一哭,搞得像是她们欺负了她似的,这顿饭多少要吃得不舒服。
现在简铮有急事,当然要支持她。
简铮这才想起另一枚胸针还没给梁婉欣,忙拿出来,“阿姨,送给您的。”
梁婉欣一脸惊喜,“给我的吗?哎呀,谢谢!”
她收了礼物,又关心地问,“你要去高铁站吗,我派车送你。”
简铮今天是打车过来的,这边开音乐会不好停车,这个点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当然也不好打车。
“那就麻烦阿姨了。”她着急赶时间,当然怎么便利怎么来。
“你不跟我客气就好。”梁婉欣连忙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司机,电话接通的瞬间,脸色微妙地变了变。
她走到一边,轻声对电话那边说,“好,那就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她报了车牌号,又说,“车子就在正门口等着,要我送你下去吗?”
“不用了,谢谢阿姨,您请留步。”简铮神色凝重地走了。
她走得匆忙,都没有再看简焕一眼。
“哎呀!”梁婉欣忽然想起来,“我今天约铮铮出来吃饭,主要是想把我传家的翡翠手镯送她的,结果忘记拿了!”
简焕正心烦意乱,闻言怔了怔,没想到她这么看重简铮。
“这怎么行?那么贵重的东西,她小孩子不适合戴的。”她下意识推辞。
她知道梁婉欣的那只翡翠手镯,按照如今的估价,恐怕都要上亿了。
“适合的,你家铮铮真是个顶顶体面的好孩子,我一看就喜欢。”
梁婉欣话音一顿,看着秦恒偷偷溜走的背影,“他那个项目摆明了要亏钱,何必搭理。”
“他毕竟是我老同学,能帮的还是要尽量帮一帮。”简焕也不好多说。
第19章 是我没有教导好你和禹哲
梁婉欣笑了一下,简焕又不是音乐专业,只是校友而已,老同学根本谈不上。
她刚刚查过秦恒的底细,这人多年来一直搞项目,简焕倒是帮了不少,可惜年年亏损。
近一两年倒是没投了,秦恒把其他投资人的钱折腾没了,最近又频繁约见简焕,目的显而易见。
“如果人品好,帮一帮也没什么,但倘若人品不好,帮了反而结仇。”
简焕还没怎么,黎灵犀已经激动反驳:“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她只觉得梁婉欣字字刺耳,说什么项目亏钱,不就是想说,她才是导致简焕亏钱的罪魁祸首?
这也就算了,现在还贬低秦恒人品不好,不就是内涵她人品不好?
她眼眶都红了,“妈妈,你和老师认识二十多年,你还不知道老师的为人吗?”
简焕:“梁女士就是只是这么一说……”
“那也不能乱说!我记得您从小就教导我,不能背后论人是非。”
梁婉欣简直要气笑了,她还没说什么,黎灵犀就已经一套又一套。
“我是背后论人是非了,我就是说秦恒人品不好,我为什么这么说,当然有理由!”
见简焕一脸疑惑,梁婉欣干脆挑明,“我之前在音乐厅碰到这人了,不小心听到他跟身边的人说起铮铮。”
“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他说铮铮不愧是穷乡僻壤长大的,品性不好,爱慕虚荣,撒谎成性。”
黎灵犀想到什么,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嘴唇颤了颤,然而已无力阻止。
梁婉欣继续说了下去:“他嘲笑铮铮费尽心机抢了姐姐的好婚事,结果老公不待见她,她就自己买了束花在朋友圈说是老公送的新婚礼物,何等的可笑……”
简焕脑袋嗡地一声,失声道:“他怎么知道?”
黎灵犀咬紧了下唇,硬着头皮说,“是我……”
简焕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梁婉欣看情况不对,便推说有事先告辞,留下母女俩处理事务的空间。
“这人根本是在造谣,我家鸣鸾可是买了很多花送铮铮的。”临走她还是澄清一句。
不顾简焕和黎灵犀都没心思听。
“你是怎么知道的?”简焕冷着脸,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为什么要到处宣扬?”
“我没有!”
“是司机蒋叔说看到铮铮那晚买花,哥恰好听到了,第二天一早跑去那家花店查证,打电话跟铮铮确认了。”
黎灵犀难堪得抬不起头,哭着说:“我打电话劝哥保守秘密,不小心被老师听到了……妈,我真不是故意的!”
简焕一阵头晕目眩,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明明事情泄露,她有重大嫌疑,可简铮仍旧是贴心地买了胸针送她。
她又做了什么呢?因为黎灵犀掉眼泪,就担心黎灵犀被刁难,自以为是地去弥补。
秦恒当着她的面挑拨离间,她察觉到了,却因为简铮没有顾全大家的面子责怪于她。
秦恒这人对年轻小姑娘尤为苛刻,她不敢想象,她出去的这段时间,简铮受了怎样的排挤!
简焕拿起简铮留下的那枚胸针,难过得喘不过气来。
她靠着门框,无力地低垂着头,像是忽然被卸去了全身的力气。
黎灵犀彻底慌了:“妈,你别这样,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好……”
“当然是你的错!”简焕抬起头来,脸上是深重的疲惫。
黎灵犀呼吸一滞。
她小时候简焕没真正把她当女儿,不好对她严苛,从不批评她。
长大后,简焕恍然发现亏欠她良多,对她的教导一直是鼓励式的,哪怕她犯了错,都永远耐心温柔。
从来没有哪一次,会对她冷冰冰地说,当然是她的错。
简焕顿了顿,“也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导好你和禹哲,才让你们这么没有同理心,去揭人伤疤。”
“把你哥叫回来,我要问问他,是谁教的他这么刻薄无礼!”
黎灵犀睫羽颤了颤,其实简焕是想说她刻薄的吧?
——
简铮不知道她走后发生的事。
她径直下了电梯,走出大门,果然看到一辆车子在门口等着。
刚准备跟司机打招呼,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少夫人。”
顿了顿,又看向她身后,“小少爷。”
简铮诧异地转身,就看到了步履从容走过来的男人。
“上车。”他言简意赅,“不是赶时间?”
简铮回过神,赶紧上了车,然后对司机说,“先送我去趟金色家园。”
司机微怔:“不是要去高铁站吗?”
“她要先回去收拾行李。”身边一道低沉的声音替她回答,“先去金色家园,然后再去高铁站。”
简铮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谢谢,麻烦你了。”
她不知道梁婉欣说的派车,原来派的是霍鸣鸾的车。
那么之前梁婉欣忽然说有急事,也说得过去了,大约是没想到会在餐厅碰到出差归来的儿子。
而黎灵犀又出现在餐厅……
她垂下视线,没有再发散思维想下去。
“会不会耽误你时间?”他看上去风尘仆仆的样子,大约是才刚出差回来。
霍鸣鸾侧头看她,“耽误了会怎样?”
简铮只能硬着头皮笑了笑,“抱歉,也就只能耽误你一下了。”
霍鸣鸾被那个笑晃了一下,目视着前方,过了一会儿才说,“不耽误。”
片刻后,他又转过头来,将手上提着的包装袋递过去,“这是餐厅送的荷花酥,你估计赶不上吃饭,先垫垫肚子。”
简铮也顾不得跟他客气了,反正都蹭了车了,不在乎多欠一项。
打包的食盒很精致,里面的荷花酥还是热的,简铮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还没尝到味道,先是差点被烫死。
霍鸣鸾倏地色变,扶着她的肩仔细查看,“怎么样,有没有烫伤?”
简铮的视线只看到靠近的男人胸膛,眸色一冷的同时,已经抬起胳膊肘击了出去。
她很快反应过来,迅速收了力,“对不起,我……”
有些事,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说,“我没事的,谢谢啊。”
霍鸣鸾顿了一下,往旁边坐了点,拉开距离,面无表情地说,“抱歉。”
简铮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真的不是在反感他的靠近,只是应激反应而已。
“没关系。”简铮摇了摇头,又把荷花酥盖起来,说,“我等凉了再吃。”
后半段,霍鸣鸾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第20章 配不上她 宝子们,求票票~~
车子很快进了小区,停在了楼下。
“等我10分钟!”简铮丢下这句话,飞奔上楼,进门就迅速收拾东西。
她刚刚在车上已经想好了要带些什么,所以收拾起来也很快。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她把行李箱一合,推着行李箱就出门。
刚出电梯,就看到司机守在电梯口,“少夫人,我来我来。”
出单元门有十来级台阶,不方便推行,只能提上提下,简铮便没有跟他客气。
霍鸣鸾没有下车,而是坐在车内,膝盖上放着电脑,正在处理工作。
简铮的视线落在霍鸣鸾的手上,他的手很漂亮,骨节修长,是一双适合弹钢琴的手。
她把单独提着的手提袋递给他,“你的大衣还给你,我干洗过的。”
霍鸣鸾随手接了过去,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简铮坐了一会儿,默默地把食盒打开,动作幅度小而又迅速地开始吃荷花酥。
霍鸣鸾视线微微偏移,越过电脑屏幕看向简铮。
她吃得很快,小仓鼠一样,动作干净利落,吃完还能优雅地用大拇指拭去唇角沾的残渣。
手指晃动间,手背上那道血痕清晰可见。
片刻后他又收回视线,专注地看文件。
直到膝盖被轻轻推了推,他垂下视线,是她的手。
她不是厌恶他的触碰吗?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也还没来得及吃饭?吃点荷花酥垫垫肚子。”见他不动,简铮把手伸长了些。
霍鸣鸾刚想拒绝,视线忽然一凝,落在她露出一截的手腕上。
因为皮肤很白,所以隐匿在袖口之下、蜈蚣一样的刀疤格外清晰。
简铮也意识到了,急忙收回手,那道陈年刀疤便掩盖在了衣袖之下。
然后又掩饰性地从手提袋里,“我刚刚抽空热了一下,两瓶,给你一瓶。”
霍鸣鸾从没有在车上饮食的习惯,也不打算对她心软,但这一刻不知为何,心口莫名有些闷。
他把牛奶接了过来,荷花酥推了回去,“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简铮。”
简铮不明所以。
“还疼吗?”他问。
简铮不知道他说的哪个,但是,“都不疼了。”
钻戒的划伤在她看来真不算什么,甚至都不需要处理;至于手臂上的伤,多少年过去了,早就愈合了,更不会疼了。
“那就好。”霍鸣鸾颔首,转头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等到了高铁站,车子一停简铮就下车去后备箱拿行李,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一只手越过她,把行李箱提了出来。
“谢谢!”简铮转头看见是霍鸣鸾愣了愣,她还以为是司机。
霍鸣鸾把行李放到台阶上,“去吧。”
时间也确实太赶了,她道了声谢,扭头飞奔进了高铁站。
霍鸣鸾回了车里,司机贵叔忍不住问,“小少爷,您刚刚为什么不让我把婚戒送给少夫人?”
贵叔是霍家的老人,他接到的任务,就是这两天把这枚婚戒送给简铮。
但今天恰巧碰到简铮,霍鸣鸾却不让他送。
霍鸣鸾:“不合适,她去处理人亡事故,不好戴钻戒招摇。”
贵叔点了点头,以为仅此而已。
没想到霍鸣鸾又道:“戒指也不适合,配不上她。”
这枚钻戒是管家琴姨挑选的,琴姨做事一向周全,戒指是拍卖会买下的,花了八位数。
当时琴姨挑了几款给小少爷过目,但小少爷明显不上心,让琴姨安排就好。
琴姨还有些忧心忡忡,担心这门婚事并不合小少爷的意。
如今看来,也许并非如此?
贵叔脑子里转过几圈,猜测,“您是想亲自选一枚钻戒送给少夫人吗?”
霍鸣鸾轻嗯了一声,低头专心处理文件。
贵叔看他的样子,便明白小少爷应该有了安排,没有多说,专心开起车来。
他是看着霍鸣鸾长大的,大约能猜到霍鸣鸾的想法。
小少爷不是不满意琴姨的安排,他不满意的是,简铮竟然被黎灵犀骑到头上欺负。
黎灵犀手上的钻戒是拍卖会拍得,贵叔在琴姨送来的册子上看到过,知道那枚钻戒比琴姨选的那枚便宜。
但便宜也约莫只便宜了一点,也是近八位数的价格。
宋家发达起来才多少年,哪里有霍家这样底蕴深厚,宋嘉赫却愿意为了新婚妻子下这样的大手笔。
也难怪黎灵犀那么高调张扬,戴着钻戒还去拉车简铮,并划伤了简铮的手。
不管是不是无心之失,都已经彻底触怒了小少爷。
坦白说之前贵叔为自家小少爷抱不平,觉得凭什么小少爷好心有责任感就必须娶简铮。
但今天旁观了黎灵犀的一番作为,他心里的天平彻底倒向了简铮。
——
在候车的间隙里,简铮看了眼手机,路上她就发了短信向凯文总汇报情况,但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对方没有回信息。
她直接拨了一通电话给凯文总。
“喂。”电话接通,是个女声,听着上了年纪,还有点耳熟。
简铮定了定神,“您好,我是人资部简铮,我找凯文总有紧急工作要汇报。”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正好这边现场布置的事情需要找你,不如你来凯文家吧,我给你密码。”女声漫不经心地说。
“是人亡事故。”简铮没隐瞒。
“哦,那你赶快过来,向凯文当面汇报吧。”那边还是漫不经心,说完就想挂电话。
“等一下,邹总,我已经在高铁站了!”简铮急忙道。
“你听出来是我?”那边好奇地又把电话提了回去。
简铮没闲心聊天,“听过您给中层管理者开会,记忆犹新。要不我跟您汇报一下情况,您帮忙转告凯文总?”
“那你说吧。”那边松口同意了。
简铮挂了电话没多久,就收到了凯文总的回信。
等她上了高铁,经营管理部负责人打来电话,“简经理,你先去,我马上赶过来。”
——
傍晚,梁婉欣的车子驶入霍家老宅。
家里依旧清冷,她这个女主人不在家,这栋别墅就仿佛一座坟茔一样。
梁婉欣没进门,吩咐司机:“去御景湾。”
霍明阑的房子是小区楼王,最好的户型和位置,一线江景视野宽阔。
梁婉欣进门时,屋子里正好被落日的余晖洒满,流光溢彩,无比梦幻。
她好一会儿,才看到坐在落地窗前的儿子和散落一地的酒瓶。
第21章 你总说你以前误解她了
梁婉欣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一把夺过儿子手中的酒瓶,然后仰头喝了起来。
霍明阑怔了一下,急忙来阻止她,“妈,这是烈酒,你不能喝……”
酒性太烈,梁婉欣开始被呛了两口,但避开儿子的手,继续喝。
喝完把空酒瓶甩在了地上,“烈酒?烈酒怎么了?老娘当年陪着你爸纵横酒局的时候,臭小子你还在穿尿不湿!”
她按住霍明阑,“坐啊,起来干嘛?”
然后也一屁股坐在了霍明阑旁边,全无半点贵妇人的优雅得体。
霍明阑欲言又止,“妈,你还好吗?”
梁婉欣反问,“你是不是怪我,中午在饭店里把你堵住,不让你见黎灵犀?”
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惊险。
当时她在音乐厅,隐约觉得前面有个身影很眼熟,才落后简焕一步去找。
无果后准备去饭店,竟然看见黎灵犀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说笑笑往这家饭店走。
当时她就心里咯噔一声,果然,不一会儿她就看到了自己那个混账儿子,正尾随黎灵犀来到这家饭店。
梁婉欣当时真是两眼一黑,只能一面把儿子拉进包间堵住门,一面打电话给简焕取消饭局。
幸好是小叔子出差回来,立马赶到饭店,压制住了儿子,还派人把儿子给弄走了。
霍明阑声音低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真的想见见她,哪怕看一眼也好。”
这个答案让梁婉欣心如刀割,可她还要强打着精神,装作若无其事。
“你总说你以前误解她了,我也误解她了,那你倒是说说,到底哪里误解了?”
霍明阑:“我以前总觉得她占着别人的身份,有些虚伪;后来才知道她坦诚又勇敢,明媚又善良。”
“具体到事情上呢?她做了什么,才让你改变了看法?”
霍明阑又不说话了,酒意上涌,他脸色潮红,似有了醉意。
梁婉欣叹了口气。
“既然你说不上来,我倒是有件事想跟你说说,你分析一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坦诚又勇敢,明媚又善良。”
她尽量客观地把今天饭店里发生的事大概复述了一遍。
如果说在今天之前,她对黎灵犀纯粹是基于身份立场的讨厌,那么今天,她只会想幸好自己眼里揉不得沙子。
黎灵犀比她想象中还要没担当。
但她不好说黎灵犀坏话,那样只会适得其反,引起儿子的逆反心理。
至于简铮买花那件事她没提,那毕竟是简铮的隐私,而是隐晦地代指了一下。
“我就不发表意见了,你自己有什么看法?”
儿子一向聪明,从前她就是这样跟他分析商场局面的,他每次都能敏锐地抓住问题。
霍明阑欲言又止,梁婉欣鼓励他,“想说就说。”
“她哭了?”霍明阑实在忍不住,心都要揪成一团,“是不是简铮说了她什么?”
他疑心母亲有所隐瞒,毕竟她立场本来就是歪的。
梁婉欣努力压制住怒火,“我没让你说简铮,而且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简铮没有做错任何事。”
“是吗?”霍明阑并不相信,“妈,我之前看到你包里的翡翠手镯了,你是打算送给简铮的吧?”
梁婉欣心里一梗。
霍明阑继续说了下去。
“灵犀一个养女,疏不间亲,她不可能离间人家母女关系的。”
“她更不可能在误伤简铮的情况下,还不积极补救,反而急着先哭。”
“是简铮故意弄伤自己的吧?灵犀受了诬陷,才会有口难言急哭。呵,真是好心机。”
梁婉欣气得直接站了起来:“混账!我什么时候教的你这样是非不分的?”
这个慈母她一点都当不下去了!
“她哭了就是别人不对,你脑子是被狗吃了吗?”
“做错事就应该诚恳道歉,积极补偿,而不是哭哭啼啼,一个劲推卸责任!”
“今天的局面,但凡有点脑子都看得出来,那个老师是利用她绑架简女士,厚颜无耻抢占饭局。”
“你说她单纯,可以,但单纯不是蠢!不是在我点出来那个老师项目亏损的时候,还激动地跟我辩解,说老师人品好!”
“她究竟有没有想过,简女士为了她投资老师的项目,这么多年究竟亏了怎样一个数目?”
“但凡有点良心的,都会不安,都会愧疚,你看她有吗?”
“她做的桩桩件件,哪里对得上坦诚又勇敢、明媚又善良了?你说啊!”
梁婉欣吼完,身影晃了晃,气得心口生疼。
以免自己被气死,她拒绝了儿子的搀扶,冷着脸摔门而去。
“砰”地一声巨响。
霍明阑有些触动,他刚想追出去,手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是好哥们发来的信息。
【告诉你一个秘密,昨晚我路过御景湾时看到路边停了一辆车,觉得眼熟,想了好久。】
【刚刚我才想起来,我靠,那不是黎家的车吗?以前灵犀陪保姆去买菜坐过。】
【我去打听了一下,你猜怎么着?那辆车前两年过户给你新婚老婆了!】
【你说她为什么去御景湾,难道她也在御景湾买了一套房?】
霍明阑逐字看完短信,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御景湾一套房千万起步,简铮不可能有那个能力在御景湾买房。
至于黎家,没听说过有给两个女儿置业。
这件事说起来,还是简铮自己闹的。
简铮没回来前,黎家曾经在黎灵犀十八岁时送了一套豪华公寓给她。
黎灵犀曾经对这套公寓无比期待,她以为她终于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那时候她学业繁忙,却对房子的装修亲力亲为,在装修上费了很多心思。
房子终于装好的时候,简铮忽然回来了,还和简女士关系闹得很僵。
黎灵犀能怎么办?只能体贴地把房子还回去,以免简铮心里不舒服。
简铮这么多年和家里不亲近,关系闹得很僵,黎灵犀也就只能一直推辞养父母的赠与,不敢拿黎家的一针一线。
再说了,好友说看到简铮的车停在路边。
如果是业主,可以直接把车开进小区地库。
所以简铮出现在那里,只有一个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领证这么久他都对她避而不见,这是彻底着急了,想创造机会偶遇吧?
搞不好这当中还有母亲在掺和,否则简铮怎么知道他的房子在这?
第22章 苏怡然旷工了
等安抚好家属,谈好赔偿,已经是五天后。
经营管理部邬经理抹了把脸,几天的时间,他人都憔悴了不少。
“幸好简经理你稳得住,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了,你回去吧。”
这两天有无数人来闹,拍视频的搞直播的,仿佛他和简铮才是杀人凶手,要把他俩公开处刑。
他一个男的,长得人高马大,那些人还会克制收敛一点,对着简铮可不会客气,骂都算轻的,甚至有人上来就想踹简铮一脚。
幸而简铮反应极快,躲了过去。
邬经理在这种场合完全没有用武之地,面相凶,声音稍微大一点就有人应激,说公司领导打人,要草菅人命。
他这几天真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尽受气了。
其实这些人闹来闹去,就是为了要钱要赔偿。
什么不相干的亲戚都来闹,索赔金额也一再改变,越来越离谱。
要不是简铮第一时间赶到,先稳住了死者的父母,否则情况会更加不可收拾。
“那就麻烦您先帮忙招待亲属,人资这边下午陆兆禧会过来。”简铮说。
眼看天色不早,简铮直接出发去高铁站。
高铁站人声嘈杂,她正困顿不堪,突然感觉到旁边投递过来的视线。
那是一行人,为首的男人看着就气度不凡,还没等她看清,对方就戴上了墨镜。
简铮于是也收回了视线,看还有时间,打开电脑处理堆积的邮件。
——
另一边,霍明阑声音冷漠地问,“她怎么在这里?”
助理自然认识简铮,斟酌了一下说,“太太或许是想您了。”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他们在宁市考察新项目,简铮就出现在宁市高铁站?
霍明阑那天跟母亲不欢而散后,隔天就收拾了行李出差了。
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行踪,但母亲想要知道,还不是轻而易举。
“马上改签,我不想跟她坐同一班高铁。”霍明阑当即下了决断。
他不能让黎灵犀误会他跟简铮感情很好,出差都带着;更不能让简铮有机会攀附上来。
助理还能说什么?只能立马去改签。
“霍总,已经改好了,最近的几班都满了,定在了两小时之后的班次。”
助理心想真是倒霉,本来能早点回家的。
霍明阑起身,“既然时间还早,先去吃晚饭。”
他一分一秒都不想跟简铮待在同一个空间里,这个女人太处心积虑,已经让他心生厌恶。
简铮看了眼这个方向,收起笔记本站起来。
霍明阑脚步一滞,她不会厚着脸皮跟上来假装偶遇吧?
果不其然,简铮推着行李箱径直朝他走来,眼看着越来越近。
霍明阑眼神飞快结冰,在简铮走到他跟前时开口,“我没时间管你,也没兴趣陪你演戏。”
他语气凌厉,“做人不能既要又要还要,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几秒的时间,简铮已经脚步匆匆地越过他及助理一行人,走向了斜前方的检票口。
“检票了检票了!”旁边的人一蜂窝涌了过来。
从头到尾,简铮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太太好像戴着蓝牙耳机……”助理忽然有新发现。
他觑见霍明阑的脸色黑了下来,没敢再说下去。
气氛尴尬至极,随行的其他人更不敢说话。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别挡路啊。”有赶路的人说。
霍明阑转身离开,其他人也只能赶紧跟上。
——
简铮压根没发现霍明阑的存在,下了高铁,她就直奔公司。
事故的处理情况她要做个书面邮件汇报,赔偿方案也需要上报审批。
奚月她们还在公司加班,看到简铮风尘仆仆回来,忙点了外卖,拉简铮坐在一起吃。
吃饭时不谈工作,但可以谈谈八卦。
“经理,你知道吗?苏怡然请假了两天后,今天直接旷工了!”奚月说。
简铮筷子停住,“旷工?”
苏怡然在考勤上不是很上心,天气冷的时候起不了床,经常迟到。
但领导一句话,迟到就不是迟到,而是出外勤。
同样的,只要领导想,她也不可能旷工。
“薛经理没有打电话提醒吗?”薛芳骂归骂,但责任心还是有的。
“打了,我也打了好几个电话,先是不接,后面直接关机了。”
简铮皱了皱眉,“领导怎么说?”
“谁敢记她旷工啊,”奚月努了努嘴,“就是领导的意思,薛经理下午去请示,领导说按规定办。”
简铮脸上的表情微微沉了下去。
奚月还在感慨,“领导真是干大事的,这一招大义灭亲震慑住了所有人。现在各个部门都在紧急补考勤,小袁今天都忙死了。”
这件事对人资部来说不是坏事,有苏怡然这个标杆在,那些人精似的中层领导就跟着不打卡,增加考勤管理的难度。
现在苏怡然都被处罚了,其他人哪还敢侥幸?
“就是苏怡然也挺狠的,这都打配合。”奚月扫到简铮的脸色,顿了顿,凑了过来。
“不过也有个说法,说苏怡然是恃宠而骄、得意忘形,以为当了领导夫人就可以为所欲为,没想到翻车了,领导不惯着她了。”
其实公司里不少人等着看苏怡然的笑话。
她太过张扬,总有人看不惯她,巴不得她摔个跟头,最好再也翻不起身。
这种说法的还有不少,只不过大家怕猜错,苏怡然回头可是敢找上门骂人的。
奚月看不惯苏怡然,但更看不惯那些暗戳戳憋着劲使坏的人,“苏怡然明天上班就有好戏看了。”
苏怡然明天会来上班吗?简铮并不抱乐观的态度。
但她也顾不上这桩八卦,吃完饭又继续加班把报告赶出来。
等赶完报告,按下邮箱发送键,她才松了口气,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十点钟保安已经巡逻完,办公区域的灯该关的关,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简铮感觉餐厅的位置有响动,回来的时候特意放轻了脚步,果然看到有人在扒拉冰箱。
她辨认清对方的背影,刚准备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没想到苏怡然忽然回过头来。
“啪”地一声,玻璃落地碎裂的声音。
简铮担心对方扎伤,赶紧把灯都打开了。
灯光倾泻,苏怡然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她的状态明显很不好,苍白憔悴、黑眼圈、头发打结,脸上还有细小的划痕。
第23章 打电话给我老公
“你……”
简铮刚开口说一个字,苏怡然就骇然地连退几步。
她脸上的表情惊惧、害怕、惶恐,脸色煞白仿若惊弓之鸟。
“你是来开除我的吗?”苏怡然警惕地问。
简铮一瞬间有些无语,人资部经理这个身份,确实让人误解良多。
“上周六宁市发生人亡事故,我出差到今天晚上才回来。”
她转身拿了保洁的扫把和簸箕,开始收拾地上的玻璃。
苏怡然站了片刻,也蹲下开始捡地上的碎玻璃。
“你今天为什么要旷工?”简铮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苏怡然低垂着头,面孔隐藏在阴影中,一言不发。
简铮语气认真:“要是有事就先请事假,薛姐会给你准假的。别旷工,旷工三天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任何赔偿。”
苏怡然的手一抖,被玻璃划破一道血痕,但她顾不上,而是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简铮。
简铮眉头一皱,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赶紧带到洗手池冲洗。
伤口有点长,血一时止不住。
“等一下,我去前台拿医用纱布和碘伏。”
简铮快步去了一趟前台,在柜子底下找到药箱,很快就折返,熟练地替苏怡然消毒包扎。
苏怡然全程都低垂着头,没动,也没说话。
“苏怡然?”简铮喊,喊完她就有点后悔,因为她听到了清晰的啜泣声。
苏怡然的眼泪一颗颗砸落,她抬头看着简铮,忽然说,“简铮,馒头真的好难吃啊!”
“什么?”简铮懵了,这话题太跳脱了吧?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我就想吃点你妈做的腊肠,你居然全部拿走了,一口都没给我留。”
“你真的太过分了!”
简铮:“……”
值班的保安听到动静跑过来时,苏怡然已经抓着简铮的袖子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保安一个也得罪不起,立马装没看到,转头就跑了。
简铮:“……”
正好手机响了起来,简铮说:“放手,我要接电话。”
是她打的网约车到了,就在楼下等着。
“等我两分钟,我马上下来!”简铮不敢耽搁,立马就往外走。
苏怡然站在满室的光辉中,擦了擦脸,刚准备离开。
哒哒的脚步声又逐渐逼近,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折返的人。
“你不是走了吗?”
简铮把行李箱放在前台,手里拿着的是一个打包袋,里面装着一盒烤鸭。
这两天她时常忙得顾不上吃饭,去高铁站时路过一家烤鸭店,被香味馋得没忍住,下车去买了一盒。
原本想晚上加班吃,但吃了奚月的外卖,所以这个现在还没拆盒。
有什么办法呢?合该苏怡然有口福。
简铮怕司机久等,匆忙把手提袋往她手里一塞,“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赔给你的,别哭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中,苏怡然看着香喷喷的烤鸭,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她实在是饿狠了,去洗了把手,就赶紧打开包装盒,狼吞虎咽起来。
烤鸭已经冷了,可味道却是从未有过的鲜美,苏怡然越吃眼泪流得越凶。
她刚刚抱着简铮哭的时候,其实不是想说那句话的。
她想说的是,她真的很后悔很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后悔那个下午听了别人的怂恿,闯入了那间最大的办公室。
更后悔那天没听简铮的劝告,坚持要去御景湾。
简铮一再的阻拦是对的。
可她却被那些花言巧语轻易地哄得上了头,也忘了形。
终究为自己的年少无知买了单。
其实简铮那么聪明,肯定猜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说薛姐会准假,没提那个人,是在隐晦地提醒,只要遵守公司纪律,没人能奈何得了自己。
这两天从天塌地陷到惶惶不安到破罐子破摔,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跌入了地狱。
简铮这句话拉了她一把,是啊,天又没有真的塌下来,有什么好怕的。
她不能在丢了爱情、尊严和金钱后,连赖以生存的工作也丢掉。
——
简铮拖着一身疲惫出了电梯,忽然止住脚步。
门口的地垫上,多了一双男士皮鞋,而旁边房间紧闭的窗帘内透出光来。
她拖着行李箱轻轻退了出去,径直下楼去了门岗。
门岗就一个年纪大的保安在值班,她敲玻璃门:“刘阿伯。”
“有陌生人住进你家?”刘阿伯听了不可置信,急忙拿上安保棍,“我陪你上去看看。”
“不用,我打电话报警。”屋里人什么情况不清楚,刘阿伯年纪大,未必安全。
报了警,她又打了通电话给房东,知会一声。
“你不是说要出差一个星期吗?”房东问。
简铮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语气不对劲,“你认识里面的人?”
房东笑着打哈哈:“哎呀,这不是你说出差七八天吗,最近小区里有小偷流窜,我怕你东西丢失就给你找了个人看房子。”
简铮简直要气笑了,“阿姨,你问过我意见了吗?”
“你这小姑娘真是的,你房子空着不住多浪费啊,给别人住一下又怎么了?这样吧,我给你减免这几天的水电费好了吧?”
简铮不欲多说,她很久没被气到了,太阳穴突突直跳,“我已经报警了。”
那边顿时拔高了声音,“你疯了吗?我侄子可是xx大学的高材生,前途无量!我这是给你创造机会你知道吗?”
简铮不知道她原来还打了这样的主意,这房子她是住不下去了。
“麻烦你过来一下,我要退租。”简铮声音冰冷地说。
深夜,寒意浸骨,简铮坐在岗亭里,看着外面的马路,只觉得这一天混乱无比。
房东就住在隔壁小区,骑着电瓶车就来了,比警察来得还要快。
“都是误会!”房东一来就苦口婆心,“干嘛闹得这么僵?大不了这几天的房租我给你减了!”
“你还没看到我侄子吧?我侄子长得可帅了,你看了肯定喜欢的……”
房东好说歹说,简铮都一直冷着脸,直到看见警察过来,起身迎了上去。
房东追上来拉住她,“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没男朋友,就不怕嫁不出去吗?”
“你是本地人吧?一直租房住,肯定没房子。我侄子可不一样,他爸妈给他准备了一百万准备买房的!”
简铮想挣开对方的手,可那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那一瞬间,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要让黎家人知道!
“打电话给我老公,我老公的手机号是……”
她紧紧抓住扶着她的警察,只来得及交代这一句,就晕了过去。
第24章 出事了为什么不打电话找我?
再次睁开眼,已经在医院病房。
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时间,才早上六点半。
还是感觉很疲惫,但意识清醒无比,她想起自己昏过去前说的那句话,应该是那串手机号报了出去。
“你醒啦?”护士敲门走了进来,给她测量体温和血压,“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简铮扶着床坐起,“请问昨晚是谁送我来医院的?”
这是间单人VIp病房,她转而想,多半是她那位新婚老公安排的。
护士:“是个男的,在外面座椅上休息,我去把他叫进来。”
护士出去了,简铮趁机去了趟洗手间,快速洗漱了一番,就听到外面有动静。
一个声音在喊,“简小姐。”
简铮出来看到对方都愣住了,“怎么会是你?”
她以为最起码是沈灿或者其他人,偏偏站在面前的却是宋嘉赫的秘书Evan。
Evan笑得客套:“昨晚宋总接到保安的电话,说您晕倒了,身边又没有亲人朋友在,就立马安排我过来了。”
他体面地说,“是警察送您过来的,不过他们误以为宋总是您的丈夫……我已经解释清楚了。”
他看着简铮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又隐隐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仿佛她不守妇道,都已婚了还在惦记别人的老公。
简铮:“我晕过去前没提宋总,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误会宋总是我老公,这不是我本意,麻烦代我转告宋总,希望没有给他造成困扰。”
Evan:“好的,我一定转告。”
但简铮看他的表情,明显并不信。
人心里的偏见是一座大山,她再多的辩解在对方看来也只是狡辩。
别人毕竟照顾了她,不管是同情还是施舍,她都不好翻脸。
简铮迅速道:“对了,费用是你这边垫付的吗?我现在转给你。”
Evan来之前就被宋嘉赫交代过,是以很干脆地收了钱走了。
他出了病房,路过护士站跟护士长打了声招呼,再次强调,“病房里那位不是宋总夫人,后续她有任何情况,都不用特殊安排。”
简铮入住的病房,是动用宋家的关系安排的,宋嘉赫可不希望别人误会什么。
交代完他便转身往外走,抬头就看到一行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男人矜贵不凡,Evan激动地停下脚步打招呼:“霍总。”
男人回头扫了他一眼,眼神仿佛结了冰,然后没有任何停留地走了过去。
Evan心里感慨,大佬不愧是大佬,浑身的气势是如此地从容俊雅、风采卓然。
他倒是不在乎对方没有理睬自己,毕竟自己什么身份,对方什么身份。
倒是后面的贵叔停下了脚步,折转身打招呼:“你好。”
Evan受宠若惊,“你好。”
贵叔说:“多谢你帮忙照顾我们霍家的少夫人,这是谢礼。”
他径直递过去一个厚厚的信封,然后转身离开了。
Evan看着里面的一沓钱,脸色微妙地变了变,眉眼间再也没了之前的高高在上。
贵叔心里冷哼了一声,这个秘书跟护士长说的那句话他们也听到了,不仅高高在上,还挺茶的。
简铮再怎么说也是黎家的千金,哪怕要划清界限,也应该说明简铮的身份。
而不是这样误导别人,仿佛简铮是要仰仗宋家权势、企图攀高枝却失败的女人。
这种人他在圈子里见得多了,也不知道哪来的优越感,竟然觉得他一个秘书比人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高贵。
——
简铮坐在病床上想了想,还是觉得要问清楚,总不可能是她意识不清的时候报的宋嘉赫的手机号。
要真是这样,她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刚准备打电话,病房门忽然打开了,一个挺括的身影走了进来。
简铮停住,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霍鸣鸾脚步停顿了一下,片刻后走进来,在病床前站定。
“现在感觉怎么样?饿不饿?我让人准备了早餐,等会儿送过来。”
简铮:“谢谢,我已经没事了,等一下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我还得赶早上的会议。”
工作堆积了一大堆,她无论如何也得赶去上班。
霍鸣鸾背对着她,说了声好。
之后便没有说什么,高大的身影杵在床前,似乎透着某种深重的压抑感。
楼道里有人在动,霍鸣鸾似忽然惊醒,“这位是贵叔,他会留下来协助你办理手续的。”
说完他似乎转身就要离开,简铮猛地下了床。
“等一下!”
霍鸣鸾停住了脚步。
“你刚刚看到宋嘉赫的秘书了是不是?”
“出事了为什么不打电话找我?”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简铮定了定神,率先开口,“你听我解释,我在晕倒前,确实叫人打电话找我老公的,我当时报的是你的手机号。”
她把他的手机号说了一遍,“但我后面没意识了,所以不确定有没有把号码报出去。”
霍鸣鸾猛地回过头,脸上的冰冷已经彻底消融,他沉默了片刻,“原来是这样。”
简铮总算松了口气,原来他真的是为了这个闹情绪。
她之前以为他不在乎,就没有说太多,以免显得像她在自作多情。
门被轻轻敲响,霍鸣鸾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提着早餐走了进来。
病床上就有小桌板,他动作熟练地把小桌板打开,摆放早餐,种类繁多,小桌板很快放不下。
然后他低头按了某个地方,床头忽然抬起,把简铮吓了一跳。
“这样靠着会舒服一点。”他解释,顺手将枕头放在了简铮身后。
“抱歉,我没住过院……”简铮以前在乡下,回了黎家后又一直身体健康,确实不知道病床的这些设计。
倒是霍鸣鸾,他身份矜贵,怎么看着像是经常照顾病人的?
霍鸣鸾脸色沉了下去,片刻后淡淡道:“趁热吃吧。”
简铮回过神,摇头,“等一下,我先打个电话。”
她晕倒前,只有房东、刘阿伯和警察在,听Evan的意思,似乎宋嘉赫接到的是刘阿伯的电话。
刘阿伯上的是晚班,这会儿差不多工作交接了,回家吃了早餐就补觉去了。
她一定要现在就确认清楚,刘阿伯为什么打的是宋嘉赫的电话。
免得事过境迁,刘阿伯年纪大又健忘,她很难证明自己的清白。
况且霍鸣鸾现在没说什么,倘若以后回想起来,这会不会成为他们之间的一根刺?
她要消灭这种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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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看书的宝子们新的一年都平安顺遂,喜乐无忧!马上暴富马上平安马上成功马上走桃花运,总之马年大吉!
第25章 我完全不在你的考虑范围,是吗?
好在,刘阿伯的电话一打就通了,简铮直接点了语音外放。
“简小姐,你身体好了吗?哎哟,你可算醒过来了,吓死我了!”
霍鸣鸾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简铮跟刘阿伯寒暄了两句,才切入正题:“刘阿伯,我晕过去前是不是报过我老公的电话?”
“对,你是说过,但你声音太小那个警察同志也没听清楚。”刘阿伯说,“幸好我这边有宋总的电话,不然就耽误事了。”
简铮疑惑,“你怎么会有宋总的电话?不是,你怎么知道他姓宋?”
她从没向刘阿伯介绍过宋嘉赫,仅有的一次会面,是宋嘉赫非要送她到住处。
当时在小区门口她就下车了,刘阿伯值班,远远看了一眼,就问了她一声。
“哦是这样的,以前是你男朋友嘛……”
简铮纠正:“他不是我男朋友,我那次跟你说过的。”
“对对对,你是这么说的。但宋总等你进去了又折了回来,问我跟你是不是很熟。”
“他跟我说你们都已经订婚了,家长都见过了,还说想策划向你求婚,到时候需要我帮忙,就加了我的手机号。”
“但他后来也没打过我电话,我听你提到老公,还以为你跟他已经结婚了……你俩没结吗?”刘阿伯有些尴尬。
简铮完全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但事情也算是说清楚了,原来是一场误会。
她看了眼窗边站着的那道身影,回答道,“没有,我有老公的,他不是我老公,我跟他没关系的。”
刘阿伯一叠声的道歉,他毕竟是好心,简铮当然不会责怪,安慰了两句。
正准备挂断电话,身边一道低沉的声音道,“抱歉,能借我说两句吗?”
简铮坦荡地把手机递给他。
“你先吃早餐。”他示意简铮,然后走到窗边去打电话。
“您好,刘阿伯,我是简铮的老公。”他的语气很和煦,富有教养且耐心十足,“我想向您了解几个问题……”
在他的耐心询问下,刘阿伯思路清晰地把昨晚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谢谢,也谢谢您昨晚帮助了我太太。”霍鸣鸾道谢后才挂断了通话。
简铮边吃早餐边放空思绪,这几天大脑全程紧绷着,不仅身体累,心理更累。
人多就容易有太多不确定性,况且还是一群想煽风点火从中牟利的人。
态度软一点硬一点都不行,一个搞不好就容易激化矛盾。
这还不是最心累的,更让人痛苦的是,有些家属白天在她这里讨不到便宜,晚上就跑到她门口塞鬼照、放恐怖音效。
但没人知道……她怕鬼。
她已经来到了灯火通明的城市,远离了那座黑沉沉宛如一只只巨兽的大山,可仍克服不了那种深藏在心底的恐惧。
说到底还是她修炼不够,才会把自己搞得如此疲惫。
她正发着呆,霍鸣鸾把手机递了过来。
“事情我已经了解清楚了,既然你已经决定退租,有想过今天搬去哪里吗?”
简铮怔了一下,她有个最佳选项,拎包就能入住,但是……
“我今天先去酒店过渡两天,后天就是周末了,就能去找房子了。”她迅速给出了解决方案。
“所以,”霍鸣鸾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完全不在你的考虑范围,是吗?”
“简小姐,要不要我提醒你,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
简铮:“不是……”
她从没跟他讨论过这个问题,一直以为他大约也在刻意回避。
“我住在中心湖别墅1号。”霍鸣鸾忽然道,“离你公司半小时的车程,比金色花园还近。”
简铮还能说什么?再推辞就显得造作了,她也催促自己做决定,“好,那我今天下班就搬过去。”
霍鸣鸾把贵叔喊了进来,“到时候让贵叔帮你。”
简铮点了点头,加了贵叔的联系方式。
“等会儿让贵叔送你去上班,时间还早,你可以再休息会儿。”霍鸣鸾已经起身要走。
简铮起身相送:“你慢走。”
——
上午的管理层会议上,简铮报了议题,把人亡事故处理情况说明了一下。
生产安全再次被提上来,其他几个部门都做了相关议题,轮番自我检讨加改进。
这种重大事故,只要摊上组织绩效就与绩优无缘了,而组织绩效,就直接是分公司总经理的绩效。
大家心里都捏了一把汗,会议气氛明显沉重许多,但意外地,凯文总反而没有大发雷霆。
散了会,薛芳扫了简铮一眼,两人便往茶水间的方向走去,站在吧台前随口聊两句。
“你手上怎么有针孔?”薛芳到底比较心细。
简铮:“没事,就是有点累到了,输了液睡一觉就好了。”
薛芳:“苏怡然来上班了,她以前太狂太傲,都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今天倒是懂事了许多。”
简铮听她的语气,竟然有几分维护苏怡然的意思。
薛芳就是这点好,特别护犊子,对手底下的人很好。
简铮接了水喝了一口,“还是薛姐教导得好,她肯定能快速成长起来的。”
苏怡然能力是有的,在同一批校招生里很拔尖,但因为长得漂亮又性格张扬,还有和凯文总的绯闻,常常让人忽视了她的能力。
薛芳犹豫了一下,“我总觉得她状态不对,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简铮摇了摇头。
薛芳叹了口气,嘱咐道,“你也别太拼命,工作是做不完的,别年纪轻轻身体就熬垮了。”
她刚想走,简铮喊住了她。
“周六那天中午十二点多,我打电话给领导汇报情况,接电话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简铮静静地看着她,“是企划处的邹总。”
薛芳怔了一下,“领导那时候应该是在家吧,私宴不是晚上六点才开始吗?邹总那么早就去了?”
“对啊,怎么那么早就去了呢?”简铮声音很轻地说。
薛芳猛地反应了过来,脸色霎时变得凝重起来,“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我。”
她神色匆匆地走了。
简铮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她跟那位邹总只见过几面,不清楚对方的品性,不好断定什么。
告诉薛芳,也是让薛芳有个心理准备,毕竟那是企划处的最高领导,身份上的天然不对等导致要做些什么太容易了。
不过也许是她杞人忧天,越是高层领导应该越是爱惜自己的羽毛才是。
第26章 没想到你还追星
下午仍旧是风平浪静,到了下班时间,简铮收拾东西立马走人。
偏偏那么不凑巧,刚进电梯凯文总电话就打了过来:“你已经下班了?”
“是,我今天有点事要赶紧去处理。”简铮尽量把事情说得急迫一些,并不想折返。
凯文总:“你等会儿再走,现在马上到我办公室,我有个数据要你确认。”
简铮:“……”
电梯到了1楼,她面无表情地按了关门键,又返回了公司,径直去了凯文总办公室。
她还以为是什么数据要确认,结果是让她拟一封邮件。
是凯文总以个人名义,向总部高层领导的汇报说明邮件。
旁边的小章显然挨过训,面红耳赤地杵在旁边。
“你坐下来写。”凯文总起身让开位置。
简铮只想赶紧把事情处理完,没怎么客气就坐下了,开始敲起键盘。
凯文总一只手打着椅背,一只手撑着桌子,俯身盯着电脑屏幕。
开始他还指导两句,渐渐地发现简铮的措词比他想的要好多了,便住了嘴,专心看着。
搭着椅背的那只手不知不觉滑落,几乎要落在简铮的肩膀上。
小章抬头看了两眼,又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当他的木头桩子。
眼底却藏着一抹鄙夷和不甘,果然女的在职场就是好混,难怪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就当上了部门经理。
简铮敲完最后一个字,凯文总立马就抬手指着屏幕,“这里改一下……”
他一开口,简铮就发现他离自己太近了。
她腾地站起身,推辞:“可能要麻烦您自己改一下,我这边真的很急……”
话音未落,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简直如蒙大赦,立马就接通了,以前所未有娇滴滴的声音喊,“老公,等着急了吧?我马上下来。”
霍鸣鸾:“……”
“你那边怎么了?”他问。
简铮:“好的好的,我马上来。”
然后麻溜地挂了电话,免得恶心死自己。
凯文总的脸色阴沉无比,他看着简铮语气沉沉地说,“既然你老公在楼下等,那你就先下班吧。”
顿了顿,视线落在简铮的手上,她皮肤白,针眼很明显。
“听薛芳说你昨晚晕倒去输液了,最近注意休息。”他关切了一句。
——
简铮下了楼,赶紧打了一通电话给霍鸣鸾。
“抱歉,刚刚领导在,我只是找个借口开溜,你找我有事吗?”
霍鸣鸾:“……没有。”
“哦,那您忙,我挂了。”简铮挂断了电话。
贵叔开着车在路边等,看到简铮,主动下车开门。
车子驶出去,贵叔从后视镜里看着简铮,“少夫人,等会儿您看要怎么处理?”
他的意思是,简铮想怎么处理,只要告诉他一声,他来解决。
毕竟这里面涉及纠纷,对方是地头蛇,小姑娘未必罩得住。
但简铮误以为他没头绪,“没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就好。”
路上,简铮打了几个电话,等抵达金色家园门口,房东不肯来,摆明了要赖掉押金。
简铮也不算意外,直接在电话里说:“我知道你家在几栋几楼,你看我是让警察去请呢,还是让我们的人去请?”
房东有恃无恐:“有本事你就报警!你合同没到期就退租就是不对!”
简铮懒得跟她争辩,语气平静地说,“我朋友已经到你们家楼下了,你要不要往下面看看?”
房东根本不信,直接挂了电话。
她就不信了,简铮一个社会关系简单的上班族,难不成还有什么关系背景?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走到阳台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一群光膀子的黑衣青年正频频往楼上看。
那些人注意到她,还齐齐朝她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
房东:“……”
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魂都快吓飞了,立马打电话给简铮,“我马上过来!”
房东赶过来也就几分钟。
贵叔真是意外极了,他以为简铮这种年轻小姑娘,对上这种泼皮无赖一点办法都没有,但她居然顷刻就能让房东老实。
三个人上了楼,房东开了门,简铮走进去,脸色沉了下来。
她原本温馨干净的小家,此刻完全变了样。
餐桌上堆积着外卖饭盒,沙发上丢着几只臭袜子,整个房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臭味。
她一言不发地往房间走,好在她临走前随手锁了房间门,房东那里没钥匙,对方没办法进入。
隔壁小房间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高个子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旁若无人地去上洗手间。
等抬头看见简铮,眼里闪过一抹惊喜,“你就是简铮吧?你好,我是赵金耀。”
姑姑说这女的长得漂亮,他当时不以为意,觉得能漂亮到哪里去,没想到真人比照片还有感觉。
一本正经的样子,看着就很勾人。
房东拉着他走到一边,小声说起刚刚发生的事,“这种女人有什么好招惹的,就是个混黑/社会的!”
完全更改了态度,现在不想把简铮介绍给她侄子了,反而避如蛇蝎。
赵金耀有些意外,简铮看上去知性又优雅,文化人的气质他不会看错。
他走进主卧靠着门框笑道,“我姑她都瞎说,那些人都是你朋友吧?我们俩也交个朋友呗。”
见简铮收拾行李不答话,他又道,“没想到你还追星,你有没有发现,我其实长得很像你偶像徐云章的?”
简铮脸色微变:“你动了我小房间里的东西?”
“弄坏了你几张海报,大不了我赔你几张我的照片。”赵金耀自认为幽默地哈哈笑了几声。
简铮起身去查看,怎么会有人这么油又这么蠢。
赵金耀故意挡住她的去路,“你们这些粉丝是不是喜欢叫徐云章老公?他又听不见,不如对着我喊试试?”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抓住他的肩膀就往前一拽。
赵金耀没站住,一下子摔倒在地。
他瞬间火大得不行,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他!
他爬起来挥舞着拳头就想反击,只是扑了个空。
在霍鸣鸾看来,这人完全是花拳绣腿,看着四肢发达,实际上就是个白斩鸡,对付起来不要太轻松。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你刚刚说让我老婆喊你什么?”
赵金耀:“……”
确认过眼神,是自己打不过的人。
他从小仗着个子高各种优越感,没想到这男人比自己更高,而且个子高还不影响身手灵活。
既然打不过,他就只能装死。
霍鸣鸾嫌恶地把手帕扔到他脸上,“垃圾!”
第27章 仿佛门里有什么让他难以面对的东西
他视线一转,落在房东身上。
房东顿时呼吸一滞,妈呀,黑/社会老大来了,这可真是天降煞星,气势太吓人了!
简铮也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她以为他那么忙,必然没空处理这种小事,也就从来没想过指望他。
更何况早上他的意思很明显,并没有打算亲自过来。
霍鸣鸾沉默片刻,“我是来拿我的腊肠的,你不是说给我留了腊肠?”
他抬脚就往厨房的方向走,简铮忙跟了上去,“我来拿给你。”
她打开冰箱,冰箱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根腊肠。
霍鸣鸾扫了一眼,脸瞬间就黑了,不一会儿就把赵金耀提了过来,“解释清楚。”
赵金耀狡辩:“你出差那么多天,吃的放冰箱肯定会坏的,我是好心帮你解决,免得浪费食物,大不了我赔你。”
他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觉得一点吃的,何至于?
“再说了,那腊肠也不好吃。”赵金耀还顺便贬低一下。
虽然这男的气势吓人,但吃都吃了,他总不能让自己吐出来吧。
贵叔:“……”
有些人真的是不作不会死。
他很久没见小少爷这么生气了,这下对方要倒霉了。
其实这家就是欺负简铮一个小姑娘,看她在外面租房住多年了,猜测她估计没什么家人,就想着占便宜。
简铮一个人租的两室一厅,房东一大家子六七口也挤在两室一厅,房东心里不平衡,觉得简铮太浪费了。
她打的好算盘,趁着简铮出差把侄子放进去,到时候简铮脾气软很容易答应。
他们还盲目地自信,觉得赵金耀个子高,哪个小姑娘不喜欢?简铮肯定也被迷得不要不要的。
等两人好上了,都是一家子了,自然就可以把空出的房间让给自家人住。
贵叔笑眯眯招手:“来来来,我跟你出来交流一下。”
赵金耀:“你想干嘛?现在是法治社会,信不信我马上报警!”
简铮忽然出声:“既然你说大不了赔我,那就算一算总账吧。”
她走到霍鸣鸾身边,轻声说,“对付这种泼皮无赖,打一顿也没什么,但他不怕打,还会反过来讹你。”
她说话的时候,下意识抬头往他耳边凑,明明呼吸声清浅,霍鸣鸾却莫名觉得鼓噪着他的耳膜。
进而鼓噪着他的心跳。
他稍稍偏了偏头,朝贵叔点了点头,“你带人帮她算一算。”
简铮松了口气,她真怕像霍鸣鸾这种豪门贵公子,从小金尊玉贵,会大度地表示算了。
她理解有钱人的时间宝贵,与其纠缠,不如花点小钱打发。
但她不想算了,只想让对方真正感到切肤之痛。
爱占便宜的人,只有让他占不到便宜,才真正会感觉到肉痛。
简铮对自己的东西当然了若指掌,她中午休息时就列了清单,还顺带打印了证据,不由得对方不认。
其实冰箱里的东西加起来也没多少钱,但赵金耀弄坏了她买的海报和一些周边。
这个蠢货居然在这些海报上签了他的大名,大概真把自己当成了大明星。
赵金耀一听到价格,就差点跳了起来,“你疯了吗,几张海报而已!我不信!”
早知道这么贵,他压根不会去动。这女的脑子瓦特了吗,居然花那么多钱买这些废纸。
“那没办法了,你这种属于损害财物数额巨大,够刑事立案标准了,那还是让警察来处理吧。”
简铮站起来,“到时候我可是不会和解的。”
赵金耀心慌了,他当然懂法的,咬了咬牙,只能自认倒霉地付了钱。
简铮的手机响了几次,她走出去接,那边的人问要不要过来帮忙,她说不用了。
等走进来,发现贵叔连她购置的沙发都打包了。
“别墅放不了,但可以无偿赠与有需要的人。”贵叔咧嘴笑。
简铮莞尔,她也正有此意,就算用不了,也不能白白便宜房东。
她见霍鸣鸾还在到处张望,不由得问,“怎么了?”
霍鸣鸾眉心微蹙,“梁女士送你的包呢?”
“哦,那个包太贵重了,我收起来了,不在这里。”简铮垂下了视线。
霍鸣鸾以为她把包放在黎家别墅了,出租屋确实不适合放上百万的包。
东西收拾好了,贵叔那边的账单也算清了。
房东不得不把押金和赔偿的钱都转给了简铮。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都在滴血,这些添置起来又得是一大笔钱。
简铮无动于衷,她当初租房的时候房东说家里困难急用钱,什么都没配置,她也没计较租了下来,现在不过是回归原本的样子而已。
贵叔这边还不急着走,让简铮把车钥匙留下,到时他们的人会把简铮的车开回去。
简铮跟霍鸣鸾坐同一辆车回了别墅。
车子把简铮和行李放下,霍鸣鸾却没有下来。
“我还有工作没完成,得赶回公司加班。”
简铮表示理解,总裁哪有时间风花雪月?忙才是正常的。
她立马后退,“那你忙,再见。”
霍鸣鸾扫了她一眼,忽然把一个礼袋递了出来。
简铮扫了一眼,发现里面是戒指盒,猜测里面是婚戒,便坦然接了过来,“谢谢。”
等打开,还是愣了一下,那是一枚钻戒,极稀有的粉钻,看净度和大小就知道不便宜。
她看了霍鸣鸾一眼,“这个戒指……”
“圈口不合适?”霍鸣鸾说,“让琴姨联系帮你改一下。”
他说完就升起了车窗,车子很快就离开了。
琴姨是一个面相可亲的中年妇女,头发挽起,气质温婉,未语先笑:“少夫人。”
她让人帮忙提行李,把简铮迎了进去,“您一定饿了吧,饭已经准备好了。”
吃完饭,琴姨又带简铮去楼上,“二楼是小少爷的活动区域,除了主卧,还有其他两个房间格局差不多,都是带独立卫浴衣帽间休息区和露台,您看看您要住哪个房间?”
简铮于是明白了过来,他虽然让她搬家了,但似乎并未打算和她住一个房间。
她住哪里都无所谓,随便选了一间,把行李箱推了进去。
“那少夫人,您先休息。”琴姨说完就退了出去。
简铮就在房间里归置自己的东西,顺便还接了几个工作电话。
听到外面车子进来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轻轻打开了门。
霍鸣鸾正站在主卧门口,盯着那道门也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仿佛门里有什么让他难以面对的东西。
第28章 小少爷,您真的不在意那件事吗?
简铮出声打招呼:“你回来啦。”
霍鸣鸾转头看过来,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几秒,又越过她,投向了她身后的门里。
简铮有些不好意思,东西她还没全部归置好,里面有些乱。
“我住这间没问题吧?”她转移话题。
“随便你。”他收回视线,语气冷漠地,然后打开主卧门走进去关上了门。
简铮:“……”
这是怎么了?难道刚刚加班遇到不愉快的事了?
她不由得感慨老板也很难当,退回房间关上了门。
别墅区环境很安静,不像小区里半夜都有人吵架打牌,简铮以为自己会不适应,但大概是身体还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几乎是沾枕即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香,醒来天色将明未明,她听了会儿鸟鸣声,起床洗漱出房门。
路过隔壁房间,听到里面有动静,想到昨晚他的反应,她放慢了脚步,准备等他一起下楼。
主卧的门一打开,她便打招呼:“早上好。”
霍鸣鸾正在低头戴手表,随意嗯了一声,态度冷淡,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简铮于是猜测事情比较麻烦,不然不至于让他这么烦心。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琴姨忙把早餐端了上来。
“少夫人昨晚睡得好吗?”琴姨语带关切地问。
简铮:“挺好的,上床几乎立刻就睡了。”
琴姨:“那就好。”
两人对话间,霍鸣鸾一直一言不发,沉默的吃着早餐。
简铮看他心情不好,也没主动找他搭话,只是忍不住扫了他几眼。
她还是第一次跟他一起吃饭,也是第一次发现,怎么会有男人连吃个饭都这么地从容俊雅,赏心悦目。
相比之下,她的吃相就有点难登大雅之堂,以前大学联谊,就震惊了一群男生,说没见过这样的女的,像饿死鬼投胎。
虽然现在动作优雅了很多,但仍不改本质,拿到筷子就风卷残云。
好在霍鸣鸾全程都没有看她,她也就没客气,很快就吃完。
然后就起身告辞,顺便问她的车是不是开回来了。
虽然霍鸣鸾说离公司近,但路况她不熟悉,想着趁今天熟悉一下路况。
琴姨拿了车钥匙给她:“贵叔昨晚把车开回来了,就在院子里,我带你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好。”简铮顿了顿,朝拿到始终沉默的身影道,“那我先去上班了,再见。”
等到脚步声远去,眼角的余光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霍鸣鸾才抬起头。
他面前的早餐几乎都没怎么动,“琴姨,早餐都收了吧。”
琴姨关切地问:“小少爷,是今天的早餐不合胃口吗?”
“不是,跟你没关系。”
琴姨照顾了他很多年,他也吃惯了琴姨做的饭菜,自然不是琴姨厨艺的问题。
“对了,昨晚是简铮自己要住进次卧的?”他问。
琴姨收拾碗筷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不是,是我安排的,让她在两间次卧里选一间。”
霍鸣鸾抬眸看着她。
他还以为,是简铮想要分房睡。完全没想过,居然是琴姨的意思。
“为什么?”他问。
琴姨放下手里的东西,轻声说,“小少爷,您真的不在意那件事吗?”
霍鸣鸾沉默片刻,“她应该是真的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琴姨笑了笑:“小孩子还真是忘性大。”
忘性大,没心没肺,不知道自己曾经怎样被人珍而重之地捧在心上,也不知道曾经错失了什么。
“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她不记得,但小少爷你记得。”
“我就是担心您自己为难自己,最终痛苦的也是您自己,就想着还不如敬而远之……”
她把早餐都收拾了,碗筷放进洗碗机,出来看到霍鸣鸾还坐在餐桌前。
贵叔已经过来了,在客厅等着出发。
“小少爷……”
“敬而远之?”霍鸣鸾忽然问,“可我们都结婚了,要怎么敬而远之?”
这个问题,琴姨不好回答。
但霍鸣鸾也没征询她意见的意思,“她不喜欢馄饨里的虾皮,也不喜欢溏心蛋,以后就不要做了。”
琴姨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他一直低头吃饭,竟然还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她毕竟是这个家的半个主人,以后家里做饭要兼顾她的口味。”霍鸣鸾说完这些,起身出去了。
——
虽然霍鸣鸾似乎不高兴,但简铮一早收到他的花,还是挺高兴的。
她不在这几天,花也天天送过来,办公室里摆满了鲜花。
简铮思忖着这束花就不拆了,晚上直接带回家,放在房间里养着。
刚进公司,就接到薛芳的电话通知,让她马上去趟凯文总办公室开会。
她手上还抱着鲜花,一看时间来不及,正想叫人帮忙送去自己办公室,身后哒哒的高跟鞋声逼近。
“花我给你送到办公室,你去开会吧。”听到熟悉的声音,简铮回过头。
一天过去,苏怡然状态完全恢复了,她仍旧化着精致的妆,踩着长筒靴,摩登又张扬。
简铮把花递了过去,“麻烦了。”
“不麻烦。”苏怡然低头拨弄着怀里的花,“花借我用一下哈。”
简铮:“……”
匆匆赶到凯文总办公室,会议区的小沙发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薛芳说:“坐吧,凯文总去洗手间了。”
简铮落座,今天做会议记录的仍旧是小章,正把凯文总的茶具拿过来,给大家煮茶。
刘经理开玩笑地说:“这种事就应该让苏怡然来做,她现在又没什么事做,端茶倒水正合适。”
薛芳语气生硬:“苏怡然是企划部的正式员工,谁说她没事做?她有重要的工作要完成,不是打杂的。”
其他人都没发表感言,只是有些意外地看了薛芳几眼。
能坐到经理岗位的哪个没有几分眼力见?大家敏锐地发现,风向变了。
以前刘经理最喜欢吹捧苏怡然,今天突然的贬低是不是说明苏怡然彻底失宠了?
但薛芳的硬气回怼,又似乎好像没那么严重。
没人敢加入话题,都在谨慎观察。
简铮笑了笑:“看来销售部很喜欢安排正式编去端茶倒水打杂。”
刘经理:“简经理,这可不兴胡说!”
公司一向主张节俭和去总化管理,公司高层基本上都不配助理或秘书之类的岗位。
苏怡然那是凯文总特殊安排,刘经理怎么敢效仿?这是妥妥的浪费资源。
刘经理自讨了个没趣,沉着脸不说话了。
说话间,凯文总握着手机走了过来,脸上阴云密布,“开会。”
第29章 美女要专注搞事业
他把手机丢在茶几上,手上的婚戒格外醒目。
简铮扫一眼便移开视线,看到他手机画面是一团花团锦簇。
凯文总迅速退出了界面,简铮连忙收回视线。
这次会议氛围明显不好,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以免说错话,还是免不了被批。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凯文总这次是在借题发挥。
散会后,简铮匆匆往外走,刘经理跟了上来,跟她并行,“简经理,你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他像是剖白,“我可是很佩服简经理你的,你看你在我们分公司,能力是女人中最强的,长得也是最漂亮的……”
简铮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刘经理你过奖了。”
这种低级的示好手段,她孩童时就不信了。
连夸奖都带着某种傲慢,什么女人中最强的,为什么不是经理中最强的?
刘经理左右看了看,忽然压低声音说,“你刚刚不该跟薛芳站队的……”
简铮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苏怡然哪有什么工作能力?领导给了她很多次机会,她都不想着好好沉淀自己的能力,净想着走一些歪门邪道……”
刘经理适时止住话头,简铮当初阻止苏怡然闯凯文总办公室,就是看不惯她走歪门邪道吧?
他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事你不懂……唉,你这种踏踏实实下基层的,不知道有些女的为了上位多不择手段。”
简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是不太懂,但看来刘经理应该很懂。”
刘经理:“……”
总感觉自己被内涵了,但应该只是错觉吧?
“我这不是看多了吗?”刘经理笑呵呵。
简铮:“领导批评我们肯定是因为工作没做好,刘经理你还是想想工作哪里没做好吧。指标就你们部门完成的最差,拖大家后腿。”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刘经理懵了,怎么还质问起他来了?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要不是看出那谁想捧着她,真当他愿意搭理她啊?
——
简铮觉得晦气,还真是高看了刘经理,以为他有什么重大秘密。
对方来拉拢她,无非是觉得她和苏怡然有私怨,认为她肯定乐于在苏怡然倒霉时落井下石踩一脚。
有些人能坐上经理岗位,真的跟能力和智商没有任何关系。
中午,简铮和奚月一起下楼去吃饭。
“老大,你看看朋友圈。”等走出公司,奚月赶紧示意。
简铮:“出什么事了?”
刚刚路过工位区,大家伙明显神色不对,像是在吃惊天大瓜的表情。
她多少猜到跟谁有关。
果然,不一会儿,她就看到了熟悉的花团锦簇。
那是苏怡然最新发的一条朋友圈,一堆抱着鲜花的自拍,配文字:【单身美女又收到鲜花的幸福早晨~~】
这条朋友圈,无疑把所有人炸晕了。
不是都要跟凯文总领证了吗,怎么就变成单身了?
底下有人留言,熟悉的拍马屁:【哇,花美人更美!你老公很有眼光!】
醒目的是苏怡然的回复:【我还这么年轻我哪来的老公?】
对方继续自讨没趣:【呵呵美女真爱开玩笑。】
苏怡然:【没开玩笑,单身可追,但追不到,因为美女要专注搞事业。好了,别聊了,上班呢。】
这条之后,没人敢回复了。
奚月:“他俩这是分了?不对啊,我今天上班看到领导戴婚戒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简铮按灭手机收回大衣的口袋里,“就是你看到的那么回事。”
奚月已经猜到了,但还是倒吸一口冷气。
“难怪你那天说未必是苏怡然。”她以为自己奔赴在吃瓜第一线,还是不如师傅看问题透彻。
简铮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和薛芳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可却默契地认为,凯文总绝对不会娶苏怡然。
哪怕苏怡然年轻漂亮,能提供情绪价值,也不可能。
凯文总太看重自身利益,苏怡然并不能在事业上对他有任何助力,注定了不会成为他的选择。
吃完饭回来,兰兰喊住简铮:“经理,苏怡然把你的花拿走了,这是她塞的钱。”
简铮看了眼桌上的鲜花,今天的在,但前几天的有一束被拿走了。
苏怡然朋友圈晒的,就是那束花。
兰兰不知道怎么处理,苏怡然太理所当然了,她没拦住。
“没事,就当她请人资喝下午茶了,不够的我转你。”简铮拿起手机准备转钱。
兰兰赶紧阻止:“不用不用,我这里还有上次剩的下午茶经费,而且最近外卖搞活动优惠多,够了的。”
简铮只得作罢,“那买下午茶的时候,记得给苏怡然也买一杯。”
但下午茶简铮还是没喝成,就被内线电话喊去了凯文总办公室。
还没进门她就听到了凯文总训人的声音。
比之于上午,凯文总似乎心情更差了,直接把文件砸到了小章的脸上。
简铮敲门进去,薛芳还在焦急地求情:“领导,会议记录是我没审核清楚,责任在我……”
她做好了挨训的准备,凯文总看到她,反而没有发火:“简铮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其他几人鱼贯而出,小章没动。
凯文总扫了他一眼:“杵着干嘛?滚出去把门带上!”
小章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简铮,你坐。”一转头,凯文总就放缓了语气,走到沙发区坐下,斟了杯茶推了过来。
简铮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心里思忖这又是哪一出。
凯文总:“听说你有意报名参加后备总经理培养?”
简铮心情沉了沉,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
不得已,她把情况简要说明了一下,“只是一个提议,那天去总部述职碰到谢忱总,他建议我可以参加后备总经理选拔。”
顿了顿,她又道,“但我工作资历尚浅,还需要沉淀一下。”
“没事,别紧张。”凯文总语气和蔼,“你有这个意向,我很高兴。资历浅没关系,我们好好沉淀就是了。”
“以后你就多跟着我,看看怎么全盘管理一家分公司。”这是要当她导师的意思。
如果不是之前发生的种种,简铮或许还会以为,他真是一位大度的、愿意提携下属的好领导。
“领导的好意我感激不尽,但刘经理邬经理他们资历比我深、能力比我强,还是应该以他们为先。”
凯文总皱了皱眉,还想说些什么,忽然满脸的诧异,旋即立马起身往门外迎去。
简铮松了口气,这可真是及时雨。
第30章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隔着玻璃门,简铮看到一个戴着墨镜涂着大红唇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身后,保安手里拿着登记表一脸的为难,“女士,你还没登记呢!”
能让大领导都主动出门迎接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简铮第一时间就制止了保安,“这位是总部的邹总,不用登记,你先回前台吧。”
他是尽职尽责,但别人未必理解。
况且压根不配合登记就直接闯进来的人,也不用指望她能理解保安职责所在。
好在小保安很听话,见她这么说,立马麻溜地走了。
“你怎么来了?”凯文总语气从未有过的温和。
女人摘下墨镜,语气嗔怪,“怎么,我还不能来啊?”
她审视般地扫了简铮一眼,“简经理真是好眼力啊,我们只是在总部见过一面吧?这样你都能认出我。”
“邹总,您客气了,叫我简铮就好。”简铮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不高兴。
其实看到对方墨镜下的脸,就猜到她不高兴的原因。
邹总以前是国字脸,相貌并不出众;现在这张脸明显漂亮了许多,但非常地网红脸,没有辨识度,跟以前可以说完全两摸两样。
邹总看着她,慢悠悠道,“既然跟以前没差别,那我的钱不是白花了?”
简铮摸不清这位的来意,也不认为自己能挽回什么印象,没有自作聪明地接话。
邹总又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我开玩笑呢,别紧张。”
“对了,带我参观一下你的办公室吧。”她转头对凯文总道。
凯文总把人迎进去,然后吩咐简铮,“把各个部门负责人都喊过来。”
各部门经理接到简铮的电话,很快就赶了过来,看到邹总都是一头雾水。
邬经理性格比较粗犷,悄悄问简铮,“这谁啊?”
怎么突然莫名其妙来了个网红脸?烈焰红唇,是性感张扬,可跟简铮这种天生骨相美皮相更美的美人相比,衬得有些惨不忍睹。
就不说简铮了,同样的张扬,连苏怡然的明艳娇憨都比不过。
邬经理觉得辣眼睛,他一个大老粗,真的欣赏不来这种风格。
好在邹总说话不是那种网红调子,总算耳朵不用受折磨。
邹总招呼大家坐,“搞这么严肃干嘛,大家都坐下聊。我点了外卖,想请各位等会儿来喝个下午茶。”
她晃动了着手指,无名指上的钻戒醒目,俨然和凯文总是一对。
刘经理人精似的,立马就笑着说:“谢谢邹总请客,这下午茶我可必须得喝,跟您沾沾喜气!”
“恭喜恭喜,百年好合!”
“新婚快乐,鹣鲽情深!”
众人也纷纷跟着道贺。
邹总:“低调低调,我们可没打算大操大办。都是经历过风霜的人,平平淡淡才是真。”
她眼神甜蜜地看了钟凯文一眼,钟凯文便回她一个笑。
“好了不耽误大家工作了,我今天休假,闲人一个,大家不用理我。”
简铮跟着众人出门,径直回了办公室。
外面差不多已经炸锅了,毕竟邹总径直闯进办公区域,闹出的动静不小。
“简经理,到底什么情况啊?”保安队长有些忐忑地来问。
他们这种岗位的,接触不到老总,平时都是行政专员对接,也就简铮耐心好,愿意多跟他们沟通。
“我问过小何,也查过监控了,真的是访客自己非要往里闯,让登记不搭理,问是谁也不说。”
“她就趁着小何帮忙给人资搬奶茶的功夫,直接闯进去的……”
简铮宽慰他:“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小何也没做错,不用给他压力。”
顿了顿,她又吩咐,“等会儿有下午茶送过来,数量应该比较多,你们机灵点,帮忙搬一下。”
送走了保安队长,简铮便埋头工作。
过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口渴,伸手去拿苏怡然请客的那杯奶茶,手上忽然拿了个空。
“简经理,你怎么还喝奶茶啊?”邹总手里拿着那杯奶茶。
简铮站了起来:“邹总,您怎么来了?”
“我闲着没事,就想请你来带我参观参观。”邹总道,“不耽误你时间吧?”
简铮:“不耽误的,您这边请。”
见她还没有放下奶茶的意思,简铮忍不住提醒,“邹总,奶茶。”
邹总:“简经理,我给你点了咖啡和小蛋糕,这奶茶就别喝了。”
她抬手就把奶茶扔进了垃圾桶。
简铮垂眸,看出来了,这位就是来找茬的。
可惜对方要失望了,两人在办公区域转了一圈,又去了趟企划部,苏怡然的位置上没人。
邹总脸色有些不好看,不甘心地又走了几圈。
薛芳来请示:“邹总,下午茶来了,您看怎么安排?”
邹亚楠冷冷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眼看似低眉顺目的简铮。
贱人,一个个都是贱人!
她转身往回走,“麻烦通知一下大家来凯文办公室吧。”
简铮终于得以脱身,匆匆往回走。
奚月发来短信:【你知道苏怡然在哪吗?哈哈,我带她来培训中心给新员工上课了~~】
【培训中心陈经理发了邮件给你和薛经理,线上流程也记得过一下,有津贴拿的~~】
不一会儿,奚月还发来了一段视频。
【看吧,这人脸皮厚就是好啊,路上拿到的课件,就看了二十分钟,一点也不怯场,像个老僵尸。】
【陈经理试听了十分钟,表示很满意,建议多来~~】
简铮不由得失笑,盛赞她:【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奚月谦虚地表示:【过奖过奖。】
简铮:【打错字了,什么老僵尸,是老讲师吧?】
奚月大惊,【别告诉兰兰,她会让我交罚款的!】
人资一帮变态,为了严谨和信誉度,规定内部自纠自查,但凡错一个字就要罚款五十块!
兰兰就是那个监督执行人,铁面无私的罚款魔童。
奚月作为人资下午茶基金贡献大户,最怕被抓。
内线电话响了起来,是邹总的声音,“简经理,你怎么不来拿下午茶?”
简铮:“马上来。”
没办法,她只能起身去了趟凯文总办公室。
邹亚楠一看到她过来,招呼她坐下,把小蛋糕推了过来。
“我一看简经理就很喜欢,凯文,你可要好好培养她,谢忱总可是很看好她的。”
简铮没有半点意外,难怪凯文总那么快就知道了,原来是邹总泄露的。
邹亚楠起身准备走,顿了顿又转身,“简经理,不介意来送我一下吧?”
第31章 她不可能不认识苏怡然
邹亚楠的车停在对面大厦,让简铮下楼陪她走走,兰兰是负责接待工作的,也陪着。
电梯里,邹亚楠忽然问:“简经理,听说你最近也结婚了?”
简铮不动声色:“是,领证不到一个月。”
邹亚楠:“你们好像是闪婚?我和凯文是谈了很久,才决定领证的。”
电梯打开,两人走了出去,邹亚楠仍旧没有止住话头的意思。
“不怕你笑话,我是因为前夫出轨才离婚的,所以对婚姻慎重了许多。”
“凯文跟我一样,在前一段婚姻里被消耗得筋疲力尽,同样不愿意再次走进婚姻。”
她仿佛无人可说,满心的伤感,简铮沉默的听着。
“我们好不容易才疗愈了彼此,修成正果,可我忽然发现,凯文似乎有别的女人了……”
大厅里,几个路过的白领下意识停下脚步,纷纷侧耳倾听。
邹亚楠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简经理,你也是女人,你应该能理解这种被爱人背叛的滋味的,是不是?”
“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女人究竟是谁?我就想知道,我到底输哪了。”
简铮在围观的三两人群中,看到了公司的员工。
有人认出来了邹亚楠是总部高层,看她姿态放这么低,都不由流露出同情的眼神。
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人家怎么愿意在这里纠缠,脸面丢尽。
甚至有人已经有些义愤填膺,恨不能亲自上前告诉邹亚楠真相。
简铮仍旧铁石心肠,回避话题,“邹总,我不清楚您说的是什么。”
众人看向简铮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怨怼。
这么维护小三,要么自己也是小三;要么胆小怕事,缺乏同理心。
邹亚楠苦笑了一声,“我明白简经理你的意思了,抱歉。”
简铮仍旧把她送到了对面大厦停车场,把礼数做足。
兰兰看着离开的那辆车,一脸的迷茫,“经理,我和奚月是不是做错了?”
是她察觉到邹总不对劲,偷偷告诉奚月凯文总老婆来了的。
奚月正好要去培训中心上课,当机立断把苏怡然带走了。
简铮沉默了片刻,“不,你没做错。她不可能不认识苏怡然。”
那晚苏怡然脸上有几道划痕,明显是女人的指甲挠的。
她既然去了凯文总的私宴,怎么可能在私宴上没碰到身为女主人的邹总?
“你是说邹总是在利用我们的同情心?”
简铮不好说,只知道经此一遭,苏怡然的名声恐怕要臭了。
她和兰兰往回走,路上看到有老人家差点被车撞到,急忙伸手拉了一把。
“没事吧?”简铮问,老头甩甩手,都没道声谢就走了。
兰兰:“什么人啊这是。”
“没事,回去吧。”简铮倒是没怎么在意,转身往回走。
忽然听到路边一道声音,“简铮。”
简铮停下脚步回头,停车场里有辆车的车门忽然打开,简女士走了下来。
“还真是你。”简焕疑心自己看错,怎么她刚想着简铮似乎在这一片上班,就那么好碰上了。
简铮转头对兰兰说,“你先回去上班吧。”
简焕微怔,简铮居然没有向她同事介绍自己的意思。
“那是你同事啊,小姑娘看上去不错。”简焕顺着兰兰走的方向看过去,“你在b座上班?”
“嗯。”简铮不欲多谈,她不明白简女士为什么会下车打招呼,还没话找话。
明明以前对她和她的任何事都不感兴趣,甚至避之不及。
简铮不想话题落在自己身上,“您今天是在这边办事?”
“对,有个项目,今天来这边考察,就在A座。”简焕说。
本来她还犹豫不决,看到简铮瞬间就下了决定,她要投资这个项目。
简铮看了眼楼下的咖啡厅,客气疏离,“我请您喝杯咖啡吧?”
母女俩没什么话好说,但毕竟简焕是到她这边来,她总要尽一尽礼节。
“我请你喝吧。”简焕下意识道,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从未给简铮买过咖啡喝。
“不用,我不喝。”简铮抬步走向咖啡厅。
这个点咖啡厅没什么人,她很快就点好了单,是简女士一贯爱喝的口味,“这样可以吧?”
“可以。”简铮边付款,拿着收据到了等餐区。
简焕站到点单台前,店员抬头问,“你要点单吗?要点什么?”
简焕愣了一下,张嘴却说不出来。
这么多年刻意的疏离,她根本不知道简铮喜欢喝什么。
店员见她不说话,便没管,转身去做咖啡去了。
后面有人要点单,简焕退到旁边,从未有过的尴尬。
如果是黎灵犀或者黎禹哲,甚至朋友家的女儿,她都能立马说出来。
可偏偏是她亲生的女儿,她对她一无所知。
简铮正在接工作电话,没注意到简女士的动作,正好咖啡做好,她收起手机接过来,然后递给了简女士。
“有点烫,等会儿再喝。”
简焕知道自己得走了,人家还在上班,不能耽误人家工作。
母女俩往外走,简焕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盘旋了很多的话,不知从何说起。
“对了,你刚刚怎么跟邹亚楠走在一起?”简焕忽然想起来。
简铮有些意外,简女士居然认识邹总?“您认识她?她现在和以前不一样。”
简焕知道她疑惑的点:“认识,她不久前整了容,确实和以前有很大差别。但声音和行为习惯没变,还是很好认的。”
顿了顿又道,“她是你上司还是你甲方?我看你对她挺恭敬的。”
“都不是。”确切地说,邹总并不算她的上司。
简焕松了口气,又嘱咐:“那你也小心,这个人很危险,尽量离她远点!”
她自身的修养不容许她背后说人坏话,也没打算多说。
简铮反而很感兴趣,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简焕停下了脚步,这是很新奇的体验,她和简铮从前话不投机半句多,不仅她不想跟简铮说话,简铮也并不想跟她说话。
难得简铮问,她当然知无不尽。
“她是地产邹家的女儿,人挺疯的……年轻时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找了个长得帅的老公。”
“她自己样貌平平,觉得对不起她老公,就容许她老公在外面找女人……但时间长了又受不了,就会打小三。”
“开始大家还同情她,帮着她谴责她老公和小三,次数多了才发现,有些女孩甚至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她介绍给她老公的。”
第32章 她是自己亲生的女儿
“她家里有钱,下手也狠,很多小姑娘家里没背景,被她搞得身败名裂,还有个跳楼自杀了。”
“她老公受不了,崩溃了,两个人闹离婚闹了两年,最近才成功离婚。”
“最近才离婚?”简铮追问,“大概什么时候?”
简焕:“应该是上个月吧,男的发朋友圈晒离婚证庆贺终于解脱。”
“听说她离婚立马就找了个二婚,也不知道男方知不知道她的情况。”
简铮认真地对简焕道:“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邹总之前那一番哭诉的时候,非常具有欺骗性。
很多人就会觉得,像她这样事业成功的女性,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怎么会脸面都不要在公司自爆家丑。
简铮承认,差一点她就心软了。
但她跟苏怡然共事两年,更加清楚苏怡然的个性。
苏怡然虽然狂妄,其实很单纯高傲,不可能去给人当小三。
再说了,苏怡然两年前就跟凯文总出双入对,谁是小三还不一定。
现在可以确定了,小三不是苏怡然,而是另有其人。
旁边的车忽然滴滴两声,是司机看时间不早了,提醒简焕该回去了。
简铮走过去,替简女士打开车门,“您慢走,路上小心。”
简焕压下各种思绪:“你赶紧回去上班吧,忙完早点下班,少加点班。”
坐进去,刚准备关车门,看着简铮的脸,忽然又停下。
“周末有空的话,能不能回家吃顿饭?”
她征询简铮的意见,声音里不知不觉带上了连她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简铮有些诧异,简女士从来只通知、不询问,但想了下,还是点点头,“好,有空就去。”
车子缓缓驶离,简铮略微在路边站了站。
冬天天黑的早,路灯还没亮起来,她的身影孤单地站在昏暗的天色里,渐渐看不见。
简焕捧着热咖啡,心里忽然酸涩得不行。
她不是个合格的母亲,豪门家族里,哪个母亲教育子女,不把这些人情世故都倾囊相授?
何况像邹亚楠这种危险的,更是耳提面命,一定不要接触。
黎灵犀就知道这些,宴会上碰到邹亚楠,招呼都不打一声。
可简铮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母亲什么都没教她,冷落了她那么多年,她还给母亲买礼物,知道母亲的口味,懂得给母亲开车门。
哪怕母亲安排的婚姻不如人意,也没有怨怼,沉默接受一切。
那天饭局受了委屈,也不声不响,没有指摘和抱怨。
搀扶老人对方态度无礼,她也没有生气。
她不是那个冷漠的、粗俗的、没有良心的白眼狼。
她是自己亲生的女儿,从小就懂事乖巧、聪明又善良的心肝宝贝。
简焕恍然觉得,她或许对简铮有太多太多的误解。
——
简铮以为,她那句有空就回去,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简女士突如其来的关心,或许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或许只是那个环境下的一句客气话。
她说有空就回,心照不宣地默认是没空,回不了。
所以隔天上午在公司接到简女士的电话,她还有些诧异,“抱歉,我今天没空。”
“你在公司?”简焕听到她背景音里有人喊简经理,便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简铮放下电话,专心工作,年底了,各种事项堆积,她确实忙得很。
周六和周五一样,照样是忙到很晚才回来。
周日她想给自己放一天假,但生物钟仍旧是一早就醒了。
等下了楼,发现霍鸣鸾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这两天晚上简铮回来得都很晚,隔壁房间的灯都是亮着的,显然他比她早回来。
简铮扫了眼霍鸣鸾,他早上吃的是粗粮粥。
想到昨晚回来时在玄关闻到的酒味,猜测他昨晚大概喝了酒,早餐才吃的这么清淡。
她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香肠煮好,然后切好摆盘,端了出去,推到霍鸣鸾面前。
“早。”
霍鸣鸾猛地抬头看着她。
简铮解释:“这是陈姨昨天特地做的香肠,我尝过了,很好吃,你试试。”
顿了顿,又补充道,“抱歉,腊肠需要时间,得晚点才能做给你吃了。”
琴姨也诧异,“这是你昨晚拿回来的?”
她每晚都会清理冰箱,昨晚走的时候还没看到这个。
霍鸣鸾耳朵里只捉住了昨天两个词,她昨晚十二点多才回来,比前天晚了一个小时。
“香肠是昨天做的?”
简铮拉椅子坐下,“对,陈姨昨天才休息,早上去市场买的新鲜肉,下午才做好,我晚上下班就开车去拿回来了。”
她的注意力放在新鲜上了,毕竟这跟腊肠不同,新鲜度很重要。
本答应留给他的腊肠被人吃了,她感到很抱歉,那晚就联系了陈姨,问能不能帮忙做点。
直到今天陈姨休息回了城南儿子家,才动手给她做。
霍鸣鸾看着她,“谢谢。”
顿了顿又道,“你在忙的时候,可以告诉我一声,我派贵叔去取。”
简铮愣了一下,“哦,我正好也想去看看陈姨,上次她送了我红包,我还没回礼,昨天正好跑一趟。”
两人沉默地吃早餐,霍鸣鸾忽然问,“你今天还要加班?”
“不了。”简铮说,“我想休息一天。”
霍鸣鸾:“昨天梁女士来了。”
简铮正在放空大脑,听到梁女士,立马抬头问,“怎么了?”
霍鸣鸾刚想说,简铮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便止住话题,让简铮先接电话。
……
“好,我上午过去一趟。”简铮看了下时间,“那就十二点吧,上午我要改个报告。”
霍鸣鸾于是才知道,她所谓的休息,把工作带回家做也算是休息。
简铮接完电话问,“你刚刚想说什么?梁阿姨有什么事吗?”
“没有。”话音一顿,霍鸣鸾又说,“梁女士让把一样东西转交给你。”
吃完早餐,他回了一趟房间,把一个礼袋交给了简铮。
简铮接过来一看,里面的首饰盒里是一个翡翠手镯。
“这个我不能要。”她第一反应是拒绝。
包包她可以坦然接了,是因为她有能力回同等价位的礼物。
可翡翠手镯就太贵重了,肯定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霍鸣鸾把一个文件袋递给她,“恐怕不行,梁女士已经做了公证了。”
梁婉欣就是为了拟赠与合同去做公证,才耽误了这么多天。
见简铮还在纠结,他补充,“梁女士应该已经发了朋友圈了。”
第33章 那不可能是简铮
凯文总的房子在入户大门,背对着湖,又正对着马路和会所,还是2楼,可想而知,是整个小区位置最差价格最低的房子。
她但凡有脑子,都不能让领导发现,她的房子比他的好。
至于后来,就更要躲着凯文总了。
这栋房子原本承载了她对家的所有美好期盼,渐渐地却成了烫手山芋,她是住也不好,不住也不好。
昨天简女士那番话,彻底斩断了她的幻想,与其跟这种人纠缠,不如趁早出手。
简铮在房子里坐了会儿,先去趟物业中心。
物业中心就在凯文总家楼下。
这次还好,2楼阳台上没人,简铮迅速办完事出来,就看到有车从车库驶出。
——
吴姐坐在车里,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钟凯文有些烦,如果不是邹亚楠说想吃个什么进口水果,他何至于像个跑腿司机一样,饭点还要开车送保姆去买。
吴姐有些不确定:“我好像看到简经理了。”
她对简铮印象深刻,穿得那么朴素却那么漂亮,很难忘记。
“哪里?”钟凯文第一时间看向车窗外寻找。
上次吴姐就说过看到简铮了,他还以为她老眼昏花,但说不定是真的呢?
难道简铮是特地跑来找他,像他示好的?是了,他昨天暗示要培养简铮做自己的接班人,她怎么可能真的那么云淡风轻?
当时的拒绝只怕也只是欲拒还迎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的心脏就怦怦跳了起来。
吴姐眯着眼睛找了一会儿,大冬天的,这边的业主都是有钱人,穿得很精致,一时还真没找到。
“那边!看到没有?那个穿米色大衣的!”吴姐忽然激动起来,“我看到正脸了,就是她!”
钟凯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对方正背对着他们和管家说话,虽然只是个背影,却很苗条清丽,真的很像。
但旋即,他就看到了女人背着的包包和搭在包包上的手。
女人手上戴了一枚钻戒,粉钻。
这个距离他看不清楚粉钻的净度,但那个大小,要是真的,恐怕购买好几套他的房子。
当然也有可能是假的……但背着上百万爱马仕的人,怎么可能戴假钻戒?
钟凯文自从住进这个小区后,碰到的有钱人不少,曾经的信心膨胀,早就被打击得萎靡不振。
仿佛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冷冷道:“那不是简铮,别瞎说。”
简铮连宋嘉赫这样的高枝都攀不上,怎么可能变得这么有钱?
她那个新婚老公,连枚婚戒都舍不得买,更不可能给她买什么粉钻。
“可真的是简经理啊……”
“闭嘴!”钟凯文突然火了,“那不可能是简铮,眼睛不要了可以捐掉!”
吴姐被吓到,彻底不敢说话了。
——
等那辆车彻底驶离了,简铮才转过头来。
看样子是躲过去了,果然换衣服的思路是对的。
这个小区的有钱人多,出入的都是精致时髦女郎,或者高雅贵妇,她穿得太简单,反而容易成为视线焦点。
她在大门口打了辆车,上车离开了。
路边的一辆车上,江修远转头向身边的人调侃,“我说什么来着?就是你那个新婚老婆吧。”
霍明阑唇线紧闭,刚刚看到那个身影,他还说不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
江修远眯着眼睛:“以前她穿得特别朴素,搞得像是黎家在虐待她似的,今天怎么突然打扮起来?”
霍明阑心里冷笑,还能有什么原因,以前装的,现在不装了而已。
枉他还因此同情她,为她鸣不平,冷落了黎灵犀很多年。
江修远突然撞了撞他的胳膊,“女为悦己容,她该不会是特意打扮给你看的吧?”
霍明阑冷冷瞥了他一眼。
江修远才不怕他,两人自小的情谊,自然是开得起玩笑的。
“我也不是乱说,管家打电话不是说了吗,发现有人通过消防通道去了16楼,你这栋一户一梯,铁定是冲着你来的。”
“不过很可惜,她耐心不好,不然多等一会儿,不就能堵住你了吗?”
霍明阑一想到那个可能,就觉得恶心。
偏偏江修远还不嫌事大,意味深长,“老实说,她这么打扮还挺漂亮的,你有没有怦然心动?”
霍明阑:“呵,她做梦!我宁愿等灵犀二婚,也不会喜欢上她。”
——
简铮从御景湾出来,去金色家园附近见朋友。
街边的面店里,一个个子很高的男孩看见她立马起身站了起来,招手,“姐,这边。”
简铮走过去,小港把一个凳子推过来,“我刚刚擦过了。”
简铮突然穿得这么精致贵气,他都有些不习惯。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那些哥们呢,不是说好了我请大家吃饭答谢帮忙的吗?”简铮坐下问。
那天房东不肯来,她让小港和朋友们在楼下故意走了一圈。
小港他们也是附近的租客,而且是群租,一群染着花里胡哨头发的男孩,天天昼伏夜出的,难免让附近居民害怕,担心是什么不正经行当。
简铮也是机缘巧合,才知道他们在会所上班,并不是什么坏人。
小港赧颜:“大家也没帮上什么忙,那么多人,吃得又多,让你请客不得把你吃穷啊?还是算了。”
简铮:“怎么会?你也知道我工资很高的。”
“可你去年不是买房子了吗?云市房子可贵可贵了,今年又要装修,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小港总觉得这位姐姐出手太大方了,一点小忙都要请他那帮哥们吃饭,这哪行呢?
他真不是夸张说,他那帮哥们一个个跟饿虎似的,每次都要吃掉好多钱。
小港总担心姐姐哪天突然就被吃破产了。
毕竟她自己看上去真的不宽裕,一直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
简铮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她其实并不是真的穷。
毕竟是黎家的亲生女儿,简女士哪怕再不关心她,每个月的生活费还是会准时汇入她的卡上。
只是她工作稳定后,就没有再收了而已。
但在那之前,她省吃俭用,加上做一些投资,其实积累了一笔不错的财富。
进入职场后也很顺利,半年就升职,薪水一路看涨。
她对生活品质没什么追求,周末也大多在加班,没什么花销,自然原始财富积累得很快。
和这世上大部分人想比,她又是何等的幸运。
“我既然说了请你们吃饭,肯定是我负担得起的,你这么小,就不用为我操心了。”
第34章 你怎么又回来了?
小港没吭声,显然并不相信。
他怕姐姐付钱,已经提前点了面吃了,此时正数着手里的宣传单。
“这是什么?”简铮问完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让他打印的。
搬离出租屋后,房东肯定要将房子出租,为了避免下一个女孩受害,她让小港打印了一下宣传单张贴。
把房东做的伟大事迹宣扬一下。
小港告诉她后续,“房东本来还想找个女孩出租的,你把房子保养得太好,还真有很多女孩有意向。”
“但我们一宣扬,就都黄了。原本房东还收留着赵金耀,昨天气得把赵金耀轰了出去。”
简铮点的面端了上来,小港便不再说话,低头玩起手机。
“小港,我决定把房子卖了。”简铮忽然道。
小港诧异地看着她,游戏里的人物一下就挂掉了,他人都傻了,“为啥要卖房子?”
“是不是贷款还不上,压力太大?”他一下子紧张起来,“你别急啊,我可以借钱给你的!”
简铮:“不是因为钱的问题,是我结婚了,现在住我老公那儿,那栋房子估计也不会去住了。”
小港犹豫了一下:“可如果你把房子卖了,拿到的钱就成了婚内财产,要分你老公一半的。”
“他看不上我的钱的。”简铮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之你别担心。”
小港挠了挠头,没有再说些什么。
简铮放下筷子,把艺术展的门票递过去,“给你的。”
小港犹似梦中,“你怎么知道我想去看这个展?”
“看到你刷本地动态,浏览过这个展的相关帖子,就猜你应该喜欢。”简铮提筷吃面,“我等会儿陪你打车过去。”
——
把小港送到展馆后,简铮接到凯文总的一通电话,不得不结束今天的休息。
大周末的,也不知道凯文总抽什么风,要的数据很着急,她不得不返回家中加班。
幸好她周末都把电脑带回家,不然今天还得去公司,她会感觉一周都没休息,整个人都不好了。
期间琴姨上来敲门,询问她什么时候开饭,她都没时间,只能等会儿吃。
好不容易忙完发过去,已经快十点了。
她打了通电话说明一下,凯文总似乎又不着急了。
“好,我等会儿看。”
简铮:“……”
她真的有很多脏话想说一说!
挂断电话,她下楼去吃饭,厨房里饭菜都在蒸烤箱里保温着,拿出来就能吃。
但直到她吃完,把碗筷放进洗碗机,也没看到琴姨人影。
白天还是大晴天,晚上却开始起风了,吹动着树叶沙沙作响。
四周很安静,乃至于简铮坐在那里,都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时间一点一点地滑向了十一点半,霍鸣鸾也一直没有回来。
等上了楼,看见房间玻璃窗上印着的摇曳的树影,凉意一点一点爬上她的脊椎。
这里真的太安静了,大概为了保护业主的私密性,每栋别墅之间距离都很远。
她之前住的金色家园,因为人员混杂,哪怕深夜一两点,都会有打牌声、吵架声,从未像此刻这样安静过。
她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置身在这一片孤岛中。
儿时在乡下的记忆一点点苏醒,起伏的山峦,摇曳的树影,黑夜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来了,她哒哒哒地跑着,怎么也跑不出那片山脉。
简铮试着发了一条信息出去:【你有琴姨联系方式吗?】
那边发了个问号。
有回就好,简铮几乎是立马就拨通了他的电话,她忍不住了。
“不好意思,我是想问,琴姨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霍鸣鸾微怔,他反应过来,“简铮,你不知道琴姨不住别墅的吗?”
简铮愣住了,她在这里住了几天了,每天都忙到很晚才回来,一直以为琴姨住楼下,早早就去睡了。
她没想到这么大的别墅,琴姨居然不住家。
那一直以来,别墅里就只有她和霍鸣鸾在?
一想到这一点,她就有点崩溃。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霍鸣鸾顿了顿,“我今晚不回去。”
简铮呼吸都要停滞了,最坏的结果出现了,“你是在外地出差吗?”
“不是。”霍鸣鸾的声音仍旧冷静,“我回祖宅了,已经准备要睡了。”
简铮隐约听过霍家的祖宅在哪里,虽然还是同一个城市,却已经是郊区的山上,离这里有一个半小时车程。
她认命般地挂了电话,逼迫自己洗漱上床。
灯是不敢关的,她把房间里开得灯火通明,被子闷头强迫自己入睡。
可是睡不着。
一旦意识到整个别墅就只有她一个人,恐惧就仅仅攫取了她的思绪。
虽然闭上了眼睛,但似睡非睡,一会儿仿佛回到了小山村,一会儿又仿佛回到那家酒店。
迷迷糊糊间不知道多久,她恍惚听到了汽车引擎声。
她躲在被窝里捂出一身汗,一时疑心自己听错了。
直到楼下似乎传来了响动。
简铮掀开被子坐起,有些不敢相信,是霍鸣鸾回来了吗?或者是琴姨回来了?
脚步声一直往楼上而来。
她冲过去一把打开了房门,“三少……霍鸣鸾!”
霍鸣鸾脚步顿住,三少这个称呼实在很刺耳,提醒他是个卑劣小偷的事实。
可继而,她喊了他的名字。
那一瞬间,他的心情仿佛雨过天晴。
这一路上,他都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当年她何尝不是这样可怜兮兮,博他同情,可事实上,他得到了什么呢?
可一想到电话里她声音不自觉的颤抖,他还是心软了。
当即起床换衣服,一路风驰电掣赶回家。
简铮稳了稳心神走过去,“你怎么又回来了?”
大概因为恐惧散去,理智又回归了,她表现得仿佛无事发生。
霍鸣鸾看着她微微汗湿的鬓角和紧紧攥住的手心,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打开主卧的房门。
简铮站在门外,浑身僵硬。
因为之前那一通脑补,她现在有点不敢回自己的卧室了。
之前没注意,她选的次卧对着山峦和竹林,白天风景秀丽,晚上山峦和树木的影子就仿佛活过来一样。
“你不睡觉?”霍鸣鸾没有关门,转身问。
简铮回过神,“那我去睡了,晚安,还有,谢谢你。”
她慢慢往回走,却被喊住了。
“我睡你房间,你去睡主卧。”
主卧对着的是一片湖泊,设计了漂亮的灯光,夜景很美,关键是,她应该更加适应一点。
第35章 把简铮的东西搬到主卧
简铮没有逞强地推辞,接受了他的好意。
害怕的时候她睡觉不敢关灯,可不关灯是没办法睡好觉的。
主卧的窗帘敞开着,关掉灯,一抬头就能看到湖面上的灯光,让人觉得安心。
鼻端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很清冷的雪松香,若有似无。
她合上眼,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睡得有点沉,早上起床就有点晚。
简铮稍微整理了一下床铺,立马往次卧走,她的洗漱用品和衣物都在次卧卫生间。
打开门匆匆走进去,刚准备进衣帽间拿衣服,忽然僵住。
床上有人徐徐抬头看过来,大约是刚被她吵醒,那双漂亮但总是显得很冷淡的眸子,此时带着几分懵懂和迷茫。
“你怎么……”
只是一瞬间,霍鸣鸾的眼神就恢复了清醒。
不是简铮走错了,是他睡了她的房间。
他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丝绸睡衣的领口滑下,露出的皮肤很白。
简铮只是看了一眼,立马就移开了视线,解释,“对不起,我东西在这边。”
霍鸣鸾已经迅速调整好了领口,又把睡衣的外套穿上,裹得严严实实。
他转身去了主卧。
简铮最后扫了眼,睡衣裹到领口的位置,看不到漂亮的锁骨和胸口隐约的肌肉了。
但露出来的喉结,和胸口的皮肤一样白,白得晃眼。
——
霍鸣鸾匆匆出了次卧,一抬头就看到了琴姨正一脸震惊地站在走廊上。
他没有多说什么,回了主卧,迅速洗漱穿好衣服,然后下楼。
琴姨把早餐端上来,有些心不在焉地擦着本就干净的岛台。
霍鸣鸾:“琴姨,把我房间的东西搬到次卧去,把简铮的东西搬到主卧。”
琴姨还在低头擦岛台。
霍鸣鸾抬头,“琴姨?”
“哦哦,我听到了。”琴姨回过神,“好的,我白天就会搬好。”
霍鸣鸾还待多说一句,简铮已经匆匆走了过来。
琴姨转身进厨房去端早餐。
——
周一上午,各种工作要开展,忙得脚不沾地。
中午的饭都是兰兰帮忙点的,简铮忙完拿着盒饭去吃的时候,饭都凉了。
她拎着饭去公司餐厅,这个点人少了很多,她准备去把饭加热一下,不知道谁的饭盒摔碎了,地上满是残渣。
“简经理,这边好了,我帮你热吧。”有个员工热情地喊。
“谢谢,不用了,我自己来吧。”简铮把饭放进去,打了个电话给行政,让通知阿姨把这边收拾一下。
不一会儿保洁阿姨就提着工具过来了,“这个不知道是谁的,等会儿收拾了别人有意见怎么办?”
简铮怕万一谁摔一跤或者扎到人不好,“没事,你先收拾,我拍照问问是谁的。”
保洁阿姨正收拾着,苏怡然闷头走了进来。
她看见地上的饭盒盖子,视线凝固了。
简铮正准备发照片,一看她的表情就反应了过来,“是你的饭?”
苏怡然捡起那个饭盒盖子,手指攥紧得发白,默然不语。
“抱歉,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没看见是谁弄的。”简铮解释。
苏怡然笑了笑,“我之前来热饭,大家都在排队,可总有人插队我往我前面挤。”
“我等了半个多小时都没热上,就把饭盒放在柜子上,去上了个厕所,就几分钟的功夫,就这样了。”
她偏着头,眼底一抹嘲讽,“要说不是故意,谁会信?”
简铮抬头看了眼监控的位置,一把拉住她的手,“走,跟我去查监控。”
苏怡然站着没动,“不用了。”
简铮回头看着她,以前的苏怡然可从不受任何窝囊气,谁要是背后说她一句,她都能找到工位上去骂的那种。
可今天的苏怡然,那种肆意的任性的嚣张的气质都没了,只剩下满脸的麻木。
“对不起,谢谢你的好意。”苏怡然转身走了出去。
简铮吃完饭回办公室时,奚月已经查好了监控,直接告诉她结果。
“已经查到了,砸饭盒的是市场部李媛媛。”奚月说,“还有几个其他部门的,故意插队不让苏怡然热饭,名字我都记下了。”
简铮看着监控视频,她对李媛媛有点印象,那天邹总在一楼大厅拉着她说得可怜时,李媛媛就是看客之一。
当时对方脸上的表情,就非常地义愤填膺。
那些暗戳戳的排挤她管不了,但在公司损坏别人财物就不行。
简铮除了是人资部负责人,同时还兼管行政,因而直接打了通电话给李媛媛的直属主管。
但这件事只是个开始。
职场人很少像李媛媛这么傻,直接在监控下动手毁人财物,连狡辩都无从狡辩。
其他人的排挤则要隐晦许多。
下午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事,薛芳和小章在办公室内室内争吵起来。
薛芳主动请企划部喝下午茶,让小章帮忙点单,下午茶到了,独独漏点苏怡然的。
小章给的理由是苏怡然要减肥,肯定不喝。但薛芳脾气是软和,却最是护短,当即黑着脸把小章喊到了办公室内。
然和两人就争吵了几句。
薛芳气得直接来了简铮办公室。
“是,苏怡然占了企划的编制,加薪评绩效都是占了企划部的名额,我知道,所以我才一直补偿大家。”
“我宁愿自己不拿好绩效,也替小章年年争取到绩优名额。”
“可他竟然说,苏怡然抢占了他的机会!”
“还质问我,是不是想越过他去培养苏怡然?我明明跟他谈过,要培养他做我的继承人的!”
简铮默默给薛芳倒了一杯水,小章这个质问根本站不住脚。
经理职级的晋升或者任命,都必须经过总部相应管理处同意。
只要邹亚楠还是企划处的老总,苏怡然就不可能有冒头的日子。
薛芳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去培养苏怡然?
“他是借题发挥,也是逼迫你达成他的目的。”
薛芳揉了揉太阳穴:“是,他要我把苏怡然踢出企划部。”
“这样企划处对我们分公司企划部就有好感,不会卡他的晋升。”
“他说这个恶人本不应该是他来做的,好的领导,早就为下属扫清所有障碍了。”
简铮都有些无语了,怎么会有人这么理所当然地向直属上级提出这种要求?
再说了,薛芳又没有岗位调动,怎么他仿佛急吼吼就想上位了?
也是薛芳脾气好,对下属一直掏心掏肺,才养出这样的奇葩来。
“恕我直言,这种人不会有任何感恩的心理,你趁早放弃培养他吧。”
第36章 我们为什么会分房睡
薛芳要离开时,简铮又把她喊住了,“薛姐,你相信苏怡然是小三吗?”
薛芳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相信。”
小章当着她的面骂苏怡然是小三,靠着不正当的关系走捷径,现在原配找上门,怎么还有脸留下来?
不过像这种拜金的贱女人,不走大约还想勾搭别的男人,不要脸。
正因为对方骂得太难听,她才没忍住脾气。
其实各个部门经理也应该心知肚明,毕竟员工离领导的私生活太远了,经理们可不同。
一年多前大家去凯文总家聚餐的时候,分明看到苏怡然的东西遗留在他家。
而那时候,凯文总家并没有其他女主人存在的痕迹。
“据我所知,邹总上个月才跟前夫离婚。”简铮斟酌着说。
薛芳眼睛一亮,“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这个信息太关键了!
那天邹总来公司一趟,小道消息就开始满天飞。尤其是邹总亲口说,她和凯文总谈了两年了。
这句话彻底成了苏怡然知三当三的证据。
薛芳其实知道,她和简铮维护苏怡然的行为,已经让很多人不满了。
只是大家都不敢明面上说,私底下都说维护小三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大概也是有一颗当三的心。
简铮:“我或许能找到一些证据,不过也不知道她需不需要。”
“需要的!”薛芳脾气耿直,不愿意知三当三的骂名跟随苏怡然。
要真是也就算了,可明明不是,她爱操心惯了,做不到坐视不管。
“无论如何,我代苏怡然谢谢你。”薛芳郑重地说。
简铮说找证据,可想不到该怎么去找证据。
找简女士,最近看似简女士愿意搭理她了,但那也只是看似而已。
她没有联系简女士,反倒是黎灵犀来联系她了。
“铮铮,对不起,你不要在意妹夫的那些话。”
“他都是胡说的,绝对不是真的!”
简铮接到这听电话,简直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
黎灵犀声音一顿,“你还不知道?那算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然后切断了电话。
简铮被这通电话搞得莫名其妙。
不过她忙得很,实在没时间管这些琐事,埋头工作。
晚上刚走进家门,正好看到霍鸣鸾也从地下车库上来。
客厅里留着灯,灯火通明。
之前简铮总以为琴姨就在一楼房间里睡觉,没多想,现在知道琴姨不在,她刚刚差点一个人回家,就感觉寒毛直竖。
她下意识地往霍鸣鸾身边靠了靠。
霍鸣鸾扫了她一眼,默不吭声地把所有灯都打开。
两人上了楼,简铮还想确认一下:“琴姨今天发信息给我,说把我的东西都搬到主卧了……”
霍鸣鸾脚步没听,径直往次卧而去:“我让搬的,以后你睡主卧。”
简铮于是放下心来,推开主卧的门走进去,关上门开始去洗漱。
琴姨把她的东西都归置好了,连睡衣浴巾都摆放好。
不太妙的是,旁边还放着男士睡衣和浴巾。
壁龛里,他的洗漱用品也没有拿走。
简铮看了一眼便进去洗澡,洗完简单收拾了一下洗手间,外面便响起了敲门声。
她走过去低头打开门,便转身往里走,若无其事地说:“我洗好了,你可以去洗了。”
她在尽量淡化尴尬。
反正早晚都要睡在一起。
简铮掀开被子,想了下问,“你习惯睡哪边?我想睡窗户这边。”
虽然是征询意见,其实她已经坐上床了,并不想把这个位置让给他。
那边靠着房门,晚上关了灯她会害怕,还是看见湖面能让人安心。
霍鸣鸾站在那里,瞬间就明白她误会了。
琴姨早上心不在焉地擦岛台,大概没听清楚他前一句话,只听到他说把简铮的东西搬到主卧。
上次她自作主张让简铮选了次卧,窥见小少爷没有分房睡的打算,以为这是想一起睡的意思。
“琴姨忘记把我的东西搬出去了。”他缓缓开口。
简铮愣了一下,瞬间闹了个脸红,原来他没有一起睡的意思。
她腾地一下从床上下来,“那,要我帮你搬东西吗?我去给你拿睡衣和浴巾。”
“不用。”霍鸣鸾侧头看着她,她的皮肤很白,刚洗完澡,身上还有一股很清淡的香味。
那个香味并不陌生。
昨晚,他睡在她的被窝里,就闻到这种香味。
香味若有似无,一直侵占着他的每一寸呼吸,撩拨着他的神经。
“我在想,我们为什么会分房睡。”他忽然声音沉沉地开口,靠近了一点,垂下视线看着她。
他的气息都笼罩在简铮身上,目光更是深不可测,让她瞬间心就提了起来。
她别开视线,思路清晰:“不是你想分房睡的吗?”
“所以,”头顶上,他的气息停滞了片刻,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很轻,“你不想分房睡?”
简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往后退了退,想抽离这种古怪的氛围,差点被拖鞋绊倒。
他抬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再然后,他的气息倏地远离。
简铮抬头看着他。
霍鸣鸾已经克制地移开视线,转身进了洗手间,不一会儿拿着洗漱用品走了。
“晚安。”他在门边顿了顿,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
简铮再三斟酌,还是决定问问梁女士,看她那边能不能想办法找到邹亚楠的朋友圈。
梁婉欣接到她的电话很是惊喜,“这样吧,我中午过去找你。”
简铮没想到她这么雷厉风行,但这样也好,中午午休她还能抽出点时间,晚上还得加班,抽不出空。
“好,那我订餐厅。”
等挂了电话,不凑巧,林淑慧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铮铮,明天晚上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简铮看了下时间,这周她都要加班,“抱歉,我这几天晚上都不行。周末可不可以?”
林淑慧:“可以、可以!那就说好了啊,周末你要抽出半天时间给我!”
等到了中午,简铮提前就出门去饭店。
梁婉欣比她到得还早,就在包间里等着她。
两人落座后,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梁婉欣开口道,“你让我查的那个邹亚楠,我跟邹家倒是没什么交集。”
“不过你放心,肯定能查到的,具体的离婚时间都能查到。”
服务员多看了梁婉欣两眼,低头倒了茶出去了。
简铮注意到服务员的动作,留了个心眼。
等两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抱歉,打扰一下。”
第37章 别害怕,天不会塌下来
简铮听到苏怡然的声音,有些诧异地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不仅站着苏怡然,那个服务员也在。
简铮一看这架势,立即就明白过来,原来服务员是替苏怡然通风报信去了。
见服务员左右张望,似乎怕人看见,她赶紧退后让两人先进来。
“你们先进来再说。”
梁婉欣放下筷子,一脸沉静地看向简铮:“铮铮,这两位是……”
“姐姐,你好!”苏怡然抢先开口,“我叫苏怡然,是简经理公司的员工,擅自过来,抱歉打扰您和简经理了!”
简铮本来想提醒,叫姐姐不合适,可看梁婉欣的表情似乎很喜欢这个称呼,便没纠正。
“阿姨,我请您帮忙查的事跟怡然有些关系。”简铮解释。
苏怡然抿唇看了她一眼,听出来她故意称呼自己怡然,是为了显示两人关系亲近。
明明两人关系并不亲密,甚至谈得上恶劣,自己当初对她有多针锋相对。
她心里五味陈杂,眼眶也有些潮湿。
大概人只有在低处,才能真正看清一些事、一些人。
“抱歉,这位是我老家的一位姐姐,我介绍她来这家餐厅当服务员的,她知道我的事,听到你们说查邹亚楠,就立马通知了我。”
简铮看了那名服务员一眼,大概懂了。
这家餐厅是附近最好的餐厅,凯文总就喜欢在这里聚餐。
凯文总的行程都是苏怡然在安排,她嘴甜会说话,估计跟老板混熟了,就介绍了朋友过来上班。
朋友既然知道邹亚楠,说明她和苏怡然真的很要好。
苏怡然:“姐姐,我说两句话就走,就是您如果能查到邹亚楠和前夫离婚的证据,能不能不要给简经理,直接给我?”
那个朋友有点吃惊,拉了拉苏怡然。
简铮却隐约有些明白,“你不想把我卷进去?”
苏怡然点了点头:“邹亚楠是总部高层,她要是事后知道是你把证据给的我,难免不打击报复。”
梁婉欣开口问:“到底怎么回事?方便坐下跟我说说吗?”
她本来对苏怡然冒然闯入的行为很反感,但苏怡然长得漂亮又张口叫她姐姐,瞬间拉回了好感。
眼缘这东西很奇妙,她看简铮第一眼就喜欢,现在看苏怡然也很喜欢。
所以就想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苏怡然下意识地看了简铮一眼,见简铮朝她点点头,便乖巧地找位置坐下了。
简铮本来不好麻烦梁婉欣,但转念一想梁婉欣愿意管,也是件好事。
首先梁婉欣阅历深,或许能有更好的建议;其次,梁婉欣是霍夫人,身份尊贵,邹家再厉害,也不敢得罪霍家。
她起身把服务员叫到一边,“给这边加两个菜,然后先买单吧。”
服务员:“怡然已经买过单了,说毕竟是她的事,该她请的。”
简铮怔了一下,还是加了两个菜,然后才折返回来坐下。
苏怡然已经大概说了她和凯文总的事,出于对简铮的信任,也因为对面人那种岁月沉淀的、温柔而有力量的眼神,她忍不住把那些屈辱的过往都说了出来。
“我那个时候真的鬼迷了心窍,听他说想娶我,就信以为真。”
“暑假他妈妈生病住院,他让我去照顾,让我好好表现,我以为他带我见家长,是要谈婚论嫁了。”
“前不久他忽然买了项链,说要送老婆;隔天又带我去买同款的手镯,说是送我的纪念日礼物,结果没钱,是我自己花光积蓄还借钱买下的。”
梁婉欣听得直皱眉:“这男的太能装了。”
简铮觉得她这句评价很中肯,凯文总真的很喜欢炫富,关键是有刘经理这样的人追捧。
“他绝对不可能娶你的,你只是他装逼的一件时尚单品,涉及利益,他第一个踢开的就是你。”梁婉欣话音一转。
苏怡然苦笑,她明白得太晚了。
简铮让她别去私宴,她心里也有些发慌。
毕竟钟凯文之前经常留她在老房子过夜,最近他搬进了新房子,却没有叫她去过一次。
甚至两人最近一次约会,去的还是她的出租屋。
所以跟简铮争执过后,她就故意发了条裙子问他,明天穿这件参加私宴好不好。
他回了一个字,好。
所以第二天上午,保姆吴姐打电话问她能不能提前过去帮忙的时候,她就满心期待地穿着那条裙子去赴宴。
这一去就自投罗网。
“邹亚楠那个疯子,抓住我头发就扇我耳光,骂我勾引她老公。”
“她还说我那件裙子是钟凯文买的,要我当场脱下来。我说是我自己买的,她不信,上手就拉扯我裙子。”
“当时好多人围观,有物业的保安,布置现场的工作人员,甚至还有隔壁的装修师傅。”
当时那个情景,她辩解也没用,没人相信她,也没人愿意帮助她。
所有人都在看热闹,都在对她指指点点,评判她的长相一看就是出来卖的。
苏怡然每每想起那一幕,都屈辱得浑身发抖。
“钟凯文呢?”简铮皱眉,“他就这么看着?”
苏怡然擦了擦泪,“他没出面,但我知道,他就躲在房间里面。”
简铮倒是不意外,这像是钟凯文会做的事。
梁婉欣冷笑了一声,“这男的是把你献祭给了他那个新婚老婆呢,毕竟是攀高枝,不付出点什么怎么行?你是他表忠心的祭品。”
她问苏怡然,“他们故意抹黑你的名声,恐吓逼迫你自己主动辞职对吧?”
苏怡然:“我现在撑着不辞职,就是想找到证据,向大家证明我不是小三。”
“只是这样?”梁婉欣问,“也许你证明了也没什么用,他们想要颠倒黑白太容易了。”
苏怡然攥紧了手心,她真的很不甘心,可她根本抗衡不了那两人。
“我知道,邹亚楠说了,让我不要妄想反抗,她有的是方法和手段让我身败名裂。到时候就算我跪着求饶,她也不会放过我。”
梁婉欣:“真是无法无天。”
“这样吧,你先加我联系方式。”本来她没打算管,但小姑娘很合她眼缘,她愿意拉扯一把。
苏怡然:“谢谢你姐姐。”
她已经冷静下来,也许她明天就会被开除,灰溜溜地滚蛋,所以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才好。
梁婉欣扫了她一眼,“放轻松,别害怕,天不会塌下来。”
苏怡然点了点头,低头喝着茶,心里却还是一片茫然。
第38章 她就想看看,钟凯文是怎样被打肿脸的
简铮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刚上的菜放到她面前,让她赶紧吃。
吃完饭,简铮准备送梁婉欣离开。
梁婉欣站起来,想了下,又把手机递给苏怡然,“帮我和铮铮拍张照。”
苏怡然的拍照技术很好,连拍了几张都让梁婉欣很满意,“不错,拍得挺好的。”
梁婉欣问简铮,“我可以发朋友圈吗?”
简铮当然没意见。
等梁婉欣离开后,苏怡然问,“那位姐姐是……”
“我婆婆。”简铮回答。
苏怡然惊了一下,她还以为梁婉欣是哪个公司高管,是简铮职场认识的人脉,没想到竟然是简铮婆婆。
“你婆婆这么年轻,那你老公……”
“哦,不是老男人。”简铮回答。
同理,既然母亲长得漂亮又有钱,那儿子就不可能又丑又穷。
苏怡然忽然有些尴尬得无地自容,之前公司里流传简铮的种种流言,她也跟着深信不疑。
唯一不信的,就是说简铮知三当三,为此还反驳过其他人,说简铮应该是被三了。
没想到当初吃瓜吃得开心,结果回旋镖却全部扎在了自己身上。
苏怡然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我之前挺混蛋的,对不起。”
“但有件事我要跟你解释清楚,那天宋嘉赫的喜糖,是钟凯文让我去拿的。”
“他说宋嘉赫是人脉,让我特地跑一趟去送新婚礼物;我当时也想沾沾喜气,就去拿了……”
她抬头看着简铮的表情,竟然一点也不意外,电光火石间,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钟凯文他是不是故意在针对你?最开始宋嘉赫领证的消息也是他散播出来的……可他这么做是为什么?”
简铮只想确认一件事:“当时也是你把喜糖送去给储备经理的?”
“不是我!”苏怡然惊讶,断然否认,“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简铮:“我猜也不会是你。”
如果是苏怡然,那几个经理不可能不说,毕竟谁都知道苏怡然受宠,这样能博好感。
他们只说是别人送的,显然是搞不清楚谁送的,更不知道别人的目的是为了恶心她。
“好了,快回去上班吧。”简铮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到下午上班时间了,催促道。
苏怡然知道自己现在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一点小事都被放大抓住不放。
她匆匆往回跑,赶在上班时间前坐到了工位上。
隔壁工位上,小章冷冷扫了她一眼,拿着水杯往茶水间去了。
苏怡然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桌面,忽然轻笑了一下。
跑回来的路上,她脑子里各种纷乱的念头闪过,终于抓住了一只以来被自己忽略的点。
一个分公司总经理,有什么必要和自己最倚重的人资部负责人过不去?
而且不是用正常的手段,而是这种暗戳戳的,让人恶心的方式。
以前简铮跟宋嘉赫还在一起的时候,钟凯文的表现就很奇怪,说没想到简铮那么爱慕虚荣,最终还是找了个富二代。
现在想起来,分明是怨恨自己不是那个富二代。
不要脸狗东西,原来一直都在觊觎简铮。
那天会议上她看出来了,钟凯文很得意于他的豪宅和豪表,也很在意简铮结婚没有婚戒这件事。
流言中说简铮临时找的老公穷酸又抠门,连枚钻戒都不舍得给她买。
苏怡然翻看了一下梁婉欣的朋友圈,不用费力,往下翻一条就是晒送简铮礼物的,是一条翡翠手镯。
她不是很懂这些,但也看得出来,能被特意晒出来的,价值不菲,绝对比她想象的价钱还要高。
钟凯文晒豪宅晒豪表想要吸引简铮注意力的行为就显得很可笑。
她把梁婉欣的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然后放下手机,专心工作。
她现在更不想辞职了,哪怕撑着一口气,也要看到简铮亮出夫家真实身份那一天。
简铮的那位新婚老公,天天送花,已经接连送了十几天了,显然夫妻感情很好。
她就想看看,钟凯文是怎样被打肿脸的。
——
“什么,那个贱人还没辞职?”邹亚楠端着红酒的手僵住了。
小章:“对不起,我已经尽量在排挤她了,可好像薛芳和简铮跟她说过什么,她现在都不肯走了。”
邹亚楠皱了皱眉:“你自己没用,别推脱到别人头上。”
小章心里咯噔了一下,“邹姐,您再给我个机会……”
“算了。”邹亚楠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简铮和薛芳她们铁了心要护着她,你也没办法。”
钟凯文在旁边听完电话全过程,无动于衷地低头切牛排吃。
“老公,你是不是心疼了?”邹亚楠问。
钟凯文:“怎么会?是她自己不识时务,落得什么下场都是活该。”
邹亚楠:“这才对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钟凯文眼皮跳了一下,她试探过好几次了,他还是不敢相信,所以装傻:“什么新的不来?老婆,我对你是真心的……”
邹亚楠:“我当然相信你对我是真心的,但我又舍不得你失恋,所以我会帮你搞定简铮的。”
钟凯文心脏怦怦跳,搞不清楚她的意图,不敢乱说话。
邹亚楠摇晃着杯中酒液,“你不是说,她的新婚老公又老又丑,还舍不得给她花钱吗?”
“她现在清高,只是因为撒的饵还不够。要是她见到这栋房子,见识到你现在的财力,你还怕她不动心?”
“过阵子我会给你换辆豪车,然后我会出差一段时间,你可要把握好机会。”
话音一顿,邹亚楠道,“但在那之前,你得先解决苏怡然。”
钟凯文笑而不语,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个杯。
邹亚楠知道,钟凯文已经被说动了,迫不及待想要处理苏怡然了。
男人的那点心思她怎么看不出来,钟凯文高兴得差点昏了头了。
他从来没有对自己这样笑过,简铮那个贱人!
一想到简铮那张脸,她就嫉妒得发狂,难怪能让钟凯文惦记这么久,越挫越勇。
不过没关系,等她帮助钟凯文把简铮搞上床,她就可以以钟凯文老婆的身份,肆意地去践踏简铮。
最好是毁掉她的前程、毁了她那张狐媚子的脸,看她以后还怎么勾引男人!
第39章 要我给你按摩一下吗?
晚上,简铮抱着花束下班回家,刚走进别墅大门,又接到了梁婉欣的电话。
“阿姨,是查到证据了吗?”她下意识地问。
梁婉欣:“那倒是没有,就是明晚有个朋友生日,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参加。”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知道你忙,不用你参加上半场,就宴会结束后的私人聚会,你加完班再过来。”
简铮:“好的,没问题,我明晚会过去的。”
梁婉欣的邀约,哪怕是没空她也得去。
等挂了电话,她抱着花束就坐在玄关换鞋凳上,查梁婉欣发过来的那位朋友的来历。
还真让她查到了,那位林女士任职履历非常漂亮,嫁入程家后,把底层出身的程家一个家族都带了起来。
她看得入迷,没注意到客厅里一个身影伫立良久。
霍鸣鸾等了半天,见她还在看,便走过去,“怎么了?”
简铮把手机递给他看,“这个宴会,上半场我不参加会不会失礼。”
霍鸣鸾扫了眼,便明白了,“不会,这种宴会上半场没参加的必要,派人送个礼物就行了;不过下半场的私人聚会倒是可以去看看,林女士本人还是很有能力的。”
简铮懂了,程家不太值得霍家注目,但林女士本人还是值得的。
“好的,我知道了。”简铮收起手机。
她这才注意到,霍鸣鸾手里握着一个玻璃水杯,屋子里地暖开得很足,他只穿着黑色衬衣,格外地气质卓然。
空气里隐约飘浮着若有似无得酒气,她跟随对方走进去,把花放在餐桌上,“你喝酒了?”
霍鸣鸾走到餐厅靠在岛台上,嗯了一声,从饮水机接了杯水,仰头一饮而下。
他没有开餐厅灯,就这么置身黑暗中。花园里灯光照进来,打在他身上,仿佛剪影都格外地赏心悦目。
他把玻璃杯放下,忽然抬头,直直地看了过来,简铮才发现自己看得有点走神了。
她立刻移开视线,往厨房走,“我去给你做醒酒汤。”
等简铮把醒酒汤端出来,霍鸣鸾已经坐在餐桌前,手撑着额头眉心微蹙,似有些不舒服。
简铮把醒酒汤放下,他若无其事地睁开眼,“多谢。”
一碗醒酒汤很快喝完,简铮把碗接过去,顺带冲洗了。
两人上楼,她看着前面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很难受吗?要我给你按摩一下吗?”
他没有回答,简铮便以为这是拒绝的意思。
霍鸣鸾沉默地打开次卧的门,然后侧了侧身,抬眸看着她,“进来。”
简铮:“好的。”
她进了门,明明这个房间她之前住过,现在却莫名有些束手束脚。
霍鸣鸾问:“我是要坐着,还是躺着?”
“躺着。”简铮连忙说,回到她熟悉的领域,她从容了许多,指挥他按要求躺下。
然后便挽起袖子,替他做头部按摩。
没有工具,但她动作很熟练,手劲也很大,“怎么样,舒服点了吗?”
霍鸣鸾嗯了一声,头痛的症状缓解了许多。
她按摩穴位的手法不像随意,“你学过按摩?”
“是啊,学过。”简铮说完,见他睁开眼,便解释了一下,“我以前被养母送去养生馆做过三个月的学徒。”
霍鸣鸾眉心微蹙,“为什么?”
简铮微怔:“什么为什么?”
霍鸣鸾:“我是说,为什么要去做学徒?你那个年纪,应该在学校读书才是。”
他反应过来,“你的养父母不让你去读书?”
简铮不想说过去的事,匆匆起身,“太晚了,既然你已经好多了,那我回去睡觉了。”
霍鸣鸾下意识地扣住她的手腕,指尖摸到她手腕上的疤痕,怔了一下。
简铮把袖子放下,匆匆离开了。
——
隔天一早,简铮站在衣柜前,最终挑了一件黑色裙子。
这条裙子是去年过年时黎柏松带她去买的,这些年她为了能买房子,很少在衣着上花钱,所以也找不出一件可以参加宴会的裙子。
以前简女士从不带她去宴会,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这样家里给的生活费她全部都可以攒下来投资。
现在梁婉欣热心带她交际,倒是需要考虑这方面的支出了。
也幸好她已经下定决心把那套房子出手卖了,不然只怕要捉襟见肘。
她下了楼,连琴姨都多打量了她几眼,“少夫人今天这是有安排?”
简铮点了点头,“对,梁女士约我晚上参加一个宴会。”
对话到这里应该结束了,琴姨夸了句很漂亮,没多说,倒是霍鸣鸾开口了。
“琴姨,你安排一下她晚上的着装。”
见简铮诧异地抬头看过来,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以后参加任何宴会,都可以让家里安排衣服首饰,毕竟你现在出门代表的是霍家的脸面。”
琴姨愣了一下,她在霍家很多年,从来不知道霍家还有这样的规定。
但她不好拆穿小少爷,忙笑着说:“是的。”
简铮松了口气,有人安排也好,“那就麻烦琴姨了。”
霍鸣鸾收回视线,原以为她穿白色很好看,可穿黑色同样让人惊艳。
——
下班前,简铮就收到了专人送来的礼服和鞋子。
她把礼盒放在办公室里,专心工作,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去洗手间换衣服。
裙子很合身,鞋子也是她的鞋码,走起来不累脚。
她试着走了两圈,一转头,就看到苏怡然眼神惊艳地站在门口看着她。
“这条裙子……你穿上效果原来是这样的。”苏怡然走进来。
“你知道这条裙子?”简铮低头看了看,“有什么不对吗?”
苏怡然摇头,“没有,太对了,你是要参加宴会?”
她没告诉简铮的是,这条裙子是某个顶奢品牌明年的春季高定。
秀场才刚亮相,就被很多明星粉盯上了,买股自家正主首穿。
可惜那些明星都没能穿上,反而是简铮穿上了。
这质感和手工,绝对不可能是假货,据她所知,这条裙子售价得一百多万。
简铮的婆家,到底该多有钱?
苏怡然忽然觉得自己要调整一下认知,或许简铮新嫁的老公,比宋家还要富贵得多。
可她竟然觉得,这样才合情合理。
简铮长得这么漂亮,又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是被宋嘉赫抛弃的怨妇?
“要是相信我的话,我给你做个妆造吧。”苏怡然提议。
第40章 那居然是简铮?
简铮把大衣穿上,去了苏怡然的工位。
苏怡然把一面镜子放在简铮面前,自己则专注给简铮化妆。
这个点,基本上人都下班了,办公室里很安静。
但安静也只维持了一会儿,又有人陆续回办公区域了。
听声音,应该是一群人去附近聚餐,吃完又回公司拿东西。
闲聊的声音传来,简铮听清楚那群人在说什么,下意识地看了眼苏怡然。
苏怡然神情平静,“他们故意说给我听的,不用管。”
这哪里是不用管的事?那群人见苏怡然不搭理,声音反而越来越大。
“听说那年年会,八楼领导们的房间,都被某个女的敲了个遍。”
“真的假的,这么猛?就不怕翻车吗?”
“所以她聪明啊,借口请教工作,然后说房间太热,故意脱衣服,正常人谁会想偏,只会想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她。”
“真跟她睡了的,你觉得会跳出来揭发她吗?”
一群男人暧昧地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说,“听说她大学就用这一招了,难怪习惯靠睡来升职加薪。”
简铮:“是吗?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是当事人吗?”
几个男的就站在过道上,离她们只有两三个工位的距离。
简铮记住几个人的脸,认出是哪几个部门的。
但那几个男的却没认出她,苏怡然一直在给简铮化妆,遮挡住了简铮的脸,他们看不真切,只以为是苏怡然的小姐妹。
这个时候还愿意跟苏怡然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
“你帮苏怡然说话,该不会跟她一样,想靠张腿走捷径吧?”
“臭婊子,信不信我打烂你的脸?”有人喝了酒,醉醺醺往这边走,大有要打人的架势。
简铮刷地站起来,提起裙子,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她动作太快了,不仅那帮人没反应过来,连苏怡然都没反应过来。
“简、简经理?”有人震惊,终于认出来了简铮。
简铮已经化完了妆,诚然美得不可方物,更让他们吃惊的是,简铮怎么会和苏怡然混在一起。
“你现在还要打烂我的脸吗?”简铮问。
那个醉酒的员工闭了嘴,他不敢得罪简铮。
巡逻的几个保安听到动静跑了过来,“简经理。”
简铮视线缓缓扫过几人,语气很冷:“我要提醒各位,公司对人才的任用,品德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考量项。如果一个人有才无得,也不懂得企业文化中尊重这两个字怎么写,那么抱歉,不管是晋升还是评优,你都过不了我这一关。”
几个人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有人忍不住嘀咕,“凭什么?”
“凭什么?”简铮直视着那个人,“就凭我是人资部负责人,所有的考核和晋升都归我管。”
“你要是不服,先坐到我的位置再说!”
她这是第一次拿人资部经理的身份压人,但没人敢说话,都被她的气场给镇住了。
保安看差不多了,就开始赶人,“这都几点了,喝得醉醺醺跑公司干嘛?都走了,下班了!”
一群人这才灰溜溜地往外走,甚至还有人小声跟简铮打招呼,“简经理,那我们走了啊。”
苏怡然等人走远了,才轻声跟简铮说,“谢谢你。”
“没事。”简铮急着走,“谢谢你替我化妆,你化妆技术真好。”
苏怡然摇了摇头,不是她技术好,是简铮底子太好。
——
接到简铮的电话,梁婉欣下楼去接人。
时间掐得刚刚好,另一边,有侍者正客客气气把宋嘉赫和黎灵犀送出门外。
宋嘉赫正在跟黎灵犀说话:“林女士出身国外贵族家庭,人脉非常广,她的after party才是真正值得参加的……”
他的视线忽然顿住,那居然是简铮?
他从没见过那样的简铮,盛装打扮,宛如一颗蒙尘的珍珠,终于绽放出属于她的光芒。
漂亮、高贵,又明媚鲜妍,生动不已。
“怎么不说了?”黎灵犀注意到他的停顿,不由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也怔住了:“铮铮?”
不等宋嘉赫说话,她很快就否认,“不,不可能是铮铮的,她从来不参加任何宴会的。”
正好楼上又有人下来,是他们求见不成的宴会女主人林女士本人。
只见对方热情地把那位漂亮女郎拥入怀中,然后携手上楼去了。
宋嘉赫一时也疑心自己看错了,简铮在黎家都是透明人一个,从不在豪门圈子里走动,怎么可能结识林女士,还能得到她那样的盛待?
不可能,今天就算是简焕本人来都没这个待遇,何况简铮这样一个不受宠的女儿。
只有黎灵犀有些心神不宁,她否认过后,才看到了梁婉欣。
如果梁婉欣在的话……很有可能那个女的就是简铮。
她一面怀疑一面否认,等上了车,视线不经意地落在旁边的一辆车上,忽然怔住了。
那辆车她再熟悉不过,曾经是她的车,她开了半年不要,就成了家里保姆买菜的专用车,后来又给了简铮。
她慌乱地收回视线,发现宋嘉赫没发现那辆车,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
梁婉欣看着宋嘉赫的车离开,冷笑了一声。
她去找简铮吃饭,可不单单为了拍几张合照、发个朋友圈而已。
虽然她知道,她发的每一条动态,有些人都会偷偷视奸。
但哪里比得上今天这个现场来得震撼、来得有冲击力。
她收回视线,跟着林女士走上楼。
其实她今天是借了小叔子的势。
林女士是有某国贵族血统,她本家恰好跟霍鸣鸾母亲的家族是亲戚。
她告诉林女士,简铮是霍鸣鸾的妻子,林女士当即坐不住了,非要亲自下来迎接简铮。
如果今天简铮的身份换做是霍明阑的妻子,是绝对不可能劳动林女士这位贵族后裔的大驾的。
她费尽心机谋划这一幕,如果黎灵犀真的如儿子所说善良大度,就是白用功,没有任何效果。
那就活该儿子那么痴迷黎灵犀,她老老实实认命。
可要是黎灵犀被刺激得婚姻不睦,转而去找儿子,那正中她下怀。
看看儿子还会不会继续痴迷这个朝三暮四、贪慕虚荣的女人。
就是有些对不起简铮,被她拉入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之中。
第41章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简铮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但居然完全不觉得尴尬、局促,归根结底,大约是主人家太过热情。
但她同时又疑惑,这位林阿姨,好像热情得太过了些。
毕竟梁婉欣身为她的婆婆,都没有得到这样的热情招待。
“铮铮,你叫我林阿姨就好。”
“你坐我身边来,我呀,看见你就喜欢,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对了,我替你介绍一些朋友认识。”
简铮认了一圈人,努力记住每个人的脸和名字。
她不会觉得无聊,林女士自己出身不凡,能参加她的私人after party的人,必定身份也不凡,很有结识的必要。
果然,在大家客气寒暄了一会儿之后,便开始聊起金融和经济,简铮听得很入迷,偶尔也能加入谈几句见解。
宴会结束后,众人一起拍照。
林女士拉着简铮站在c位,旁边就是梁婉欣,照片定格。
林女士问简铮:“你年纪最小,会不会跟着我们一群老阿姨觉得很无聊?”
简铮摇头:“不会,我觉得很有趣。您和其他阿姨的眼界和见识,是我需要努力学习的地方。”
或许只有站在那样的高位上,才能有那样的眼界和见识吧。
她以前太想把眼前的工作做好,也太局限于分公司这一亩三分地了。
今天的一番谈论,让她豁然开朗,有了更多的想法。
“亲爱的,不管你想做什么,加油去做吧!”林珍珠哈哈大笑,拥抱了她一下,“以后多出来找我玩。”
然后,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梁婉欣一眼。
今天如果不是霍鸣鸾亲自打来电话,她或许会觉得梁婉欣是在开玩笑。
毕竟宋嘉赫跟她夫家沾亲带故,她也多多少少知道一点换亲一事。
明明该和黎家联姻的是侄子,怎么突然变成了小叔。
黎家这位真千金走丢了十几年,回来这些年一直远离豪门圈子,仿佛一个隐形人;而霍鸣鸾一直在国外,跟这位应该没有任何交集才是。
两人之间不太可能有感情,更像是侄子拒婚闹出笑话,小叔担负责任抗下了这段婚约。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霍鸣鸾对简铮的维护不是作假。
冲着这一点,她就绝对不能慢待简铮。
一众人陆续告别离开,梁婉欣对简铮道,“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吧。”
简铮在宴会上小酌了几杯,脸色微微有些滚烫,但她只是上脸,并没有醉,意识还是很清醒。
“不用麻烦您了,我已经提前叫了代驾,马上就到了。”
梁婉欣见她坚持,只好作罢,“那你到家了给我发个短信,路上注意安全。”
简铮朝她挥手道别,看着她的车缓缓驶离,然后扫了眼手机消息。
最新一条消息,被黎灵犀撤回去了,但她清楚地记得上面每一个字。
【你不要说什么等我二婚这种让人误会的话了,你妈最近疯狂针对我,你让我怎么办?】
信息发过来不到几秒就被撤回去,仿佛是不小心发错。
简铮当然也只能装作没看见。
代驾打来电话,离她就几百米的距离,简铮往前走了走,寻找着代驾。
一辆车忽然停在她旁边不远处,霍鸣鸾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简铮有些惊讶,他怎么来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霍鸣鸾应该只是来看林女士的。
车上还下来一个年轻人,两个人边聊边往会所里走,会所里也有几个人迎出来,热情地寒暄着。
霍鸣鸾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只是扫了眼便收回视线,然后被那群人簇拥着往里走。
简铮把手机放回耳边,继续跟代驾对话,“你看到我了吗?我看到你了,我在你右前方……”
然而离去的脚步声忽然又折返,逼近,下一秒,一个带着体温的大衣落在她的肩头。
“穿这么少,不冷吗?”男人温热的气息落在头顶。
简铮回头看着折返的人,“你……我不冷。”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只穿着裙子,让他误会了。
其实会所里暖气开得很足,加上她喝了酒,在酒精的作用下,她这会儿确实不感觉到冷。
旁边一众人都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简铮知道他有事,怎么好耽搁他的时间。
“我叫的代驾到了,他会送我回家的,你先进去吧。”
他的大衣很昂贵,她不想让他的衣服上沾染自己的酒气,想要脱下来,被按住了。
霍鸣鸾转头,看着靠近的男人,“你是代驾?”
“是是是。”代驾小哥很机灵,给他看证件,“您放心,我会安全地把人送到家的。”
“不用,你把车子送回去就行了。”霍鸣鸾顿了顿,“等我五分钟。”
他丢下这句话就匆匆转身离开了。
简铮就站在原地等着他,代驾已经把她的车开走了,门口一片安静。
她穿着高跟鞋,站在有些累,不由得往路边走了走,看着路过的车,心思动了动。
他说是五分钟,看那些人的情形半小时都未必搞得定。
而且他要是一直不下来怎么办?与其在这里等,她还不如趁早打车回家。
想到这里,简铮没忍住,摸出手机点开了打车软件……
简铮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你在干什么?”
还不等她开口,霍鸣鸾的声音已经飞快地结了冰,“你想打车先走?”
“五分钟你也等不及吗?”他缓缓把视线从手机挪到她脸上,眼神仿佛刮骨的钢刀,一字字质问,“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片刻后,仿佛极为难堪,他撇过头,转身往汽车走去。
他走得极快,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沉默地背对着简铮。
简铮过了几秒才明白过来是等她上车的意思,忙踩着高跟鞋匆匆走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上了车。
一路上,男人的下颌线都绷得很紧,他直视着前面的路面,没有看她的意思。
简铮看着夜景,路况时而清晰,时而晦暗。
她想到那晚,因为自己一通电话他便大老远赶回家,一通操作非常地迷惑人心。
仿佛他真的很看重自己。
但今晚的利用,又算得了什么呢?
简铮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脾气不算很好,黎禹哲说得对,她脾气暴躁没耐心,富家千金身上该有的宽宥仁慈善良她一点没沾。
其实哪怕没有黎灵犀那条看似误发的信息,她也已经对今晚的一切起了疑心。
第42章 好,那我今晚搬回主卧
早在她进会所大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宋嘉赫跟黎灵犀。
结合梁婉欣特地发的几条朋友圈,邀请她参加这次宴会的目的似乎并不难猜。
她也不算多反感,因为梁女士没有设计陷害谁、也没有挤兑谁,只是利用她来气黎灵犀而已。
黎灵犀当初能拒绝嫁霍家,勇敢追求真爱,想来应该也不会把这些放在眼里。
但问题来了,如果霍鸣鸾并不如传闻中那么深爱黎灵犀、纠缠黎灵犀,那么梁婉欣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除非,传言是真的。
本来她想装作不知道,偏偏那么不凑巧,黎灵犀刚发了了短信,他又立马撞了上来。
简铮只庆幸自己没有被他之前的操作所迷惑。
等下了车,她踩着高跟鞋走了几步,还是很痛,干脆脱下鞋子提在手上。
天气冷,地面很冰,但正好可以让她冷静冷静。
才刚走了两步,身体忽然腾空,她吓得一把抱住他的脖子。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简铮尴尬无比。
霍鸣鸾沉默不语地抱着她大步上了台阶,他的臂弯沉稳有力,让她没有时时坠落的担忧,总算放下心来。
等进了玄关,简铮忙跳下来,镇定地找到自己的拖鞋穿上。
两个人沉默地一前一后上楼,简铮走到主卧刚准备开门,顿了下,还是决定不把问题留着过夜。
“你如果要我打配合,直说就是了,不需要这么拐弯抹角。”
顿了顿,她呼出心口的那股气,“我本来打算直接打车走的,但想了下,还是取消了订单……既然答应了等你,就要说到做到。”
霍鸣鸾猛然抬眸看着她,“你取消了订单?”
简铮背对着他,“……不过你说得对,我确实没什么耐心,下次我不会答应等你的。”
她刚想关门,一只手臂伸过来,挡住了门板。
“对不起。”男人温柔醇厚的声音,“是我误解你了,别生气了。”
简铮终于抬头看向他,他的眼神仿佛深夜下的大海,暴躁、隐痛、不甘,各种复杂的情绪翻涌。
但仿佛明月终于照彻海平面,那些阴暗潮湿的情绪统统被压了下去,渐渐归于平静,只剩下月光姣姣的温柔。
简铮漫不经心地想,认错速度倒是挺快的,看来黎灵犀在他心中分量很重。
她点了点头,“那晚安。”
霍鸣鸾仍旧撑着门不让她关,“你是觉得我去接你,是故意利用你,才生气的?”
他看着简铮的神色,结合她的那些话,猜测到了几分,“你以为我喜欢黎灵犀,还对你撒谎。”
简铮抬眸看着他,终于要摊牌了吗?
她心里闪过各种念头,只剩下一个想法渐渐清晰:如果他真的心有所属,那这婚必须离。
心里做好了打算,她放开门,后退几步,迅速扫了眼这个房间里她的物品。
好在她东西不是很多,收拾起来也很快。
为免鸠占鹊巢而不自知,她开口询问,“要我明天就搬走吗?”
身后许久没有动静,难道是她声音太小,他没听见?
回头看见霍鸣鸾还站在门边,没有进来,果然是没听见。
霍鸣鸾走进来,站得很近:“我今天过去,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单纯想去接你回家。”
简铮睫羽颤了一下,有些出乎意料。
霍鸣鸾垂头看着她,他叫她的名字,“简铮。”
声音带着几分克制,“你是我妻子,你第一次参加我这边亲戚的宴会,我担心你不是很应该的吗?”
简铮哑然,他的眼神仿佛极冷静,又仿佛极滚烫,波涛汹涌都藏在平静的外表下。
“可黎灵犀她说……”
“她怎么说的?”
简铮审视地看着他,他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没什么。”
如果他真的要等黎灵犀二婚,此时才是摊牌的绝佳时机。
霍鸣鸾却没放过这个话题:“你上次就质问过我了,我倒是想问问,她到底为什么要造谣我?”
他太过理直气壮了,简铮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黎灵犀故意发错短信,就是不安好心。
“太晚了,我要睡觉了。”她转移话题,“明天还要上班呢,你也早点休息吧。”
门在面前关上了,霍鸣鸾站在门前伫立良久,才转身往次卧走。
他所有的怨恨和焦躁,在简铮的那句“要我明天搬走吗”面前彻底溃不成军。
要失去她的恐惧,那一瞬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如果从未得到过,或许他也能渐渐地、平静地把她遗忘。
可偏偏,她已经走进了他的生活,成为了他的妻子。
大概人就是这样,以为只需要一点点,没想到一点点地期盼着更多。
——
深夜,梁婉欣已经洗好澡,躺在了床上。
她最新发的朋友圈无数人点赞,她随意捡了几条留言回复。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她急忙接通:“鸣鸾。”
“恭喜你,今晚的试探很成功。”那边,霍鸣鸾的声音很冷,“黎灵犀去骚扰简铮了。”
梁婉欣被惊出一身冷汗:“怎么会?她说什么了?”
“能让简铮提出离婚,你说呢?”
梁婉欣:“……”
她还真是小看了黎灵犀,居然转身就去膈应简铮。
“那现在什么情况,我可以向铮铮解释的!”梁婉欣着急道。
霍鸣鸾语气缓和了许多:“暂时打消了她的疑虑,但我不希望有下次了。”
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
不管有再大的事,第二天早上还是要准时起床上班。
吃完早餐简铮刚准备走,霍鸣鸾快步追了上来。
“我送你去上班。”
简铮看他好像有话要跟她说,便止步同意了。
今天是贵叔开车,车子开出没多久,霍鸣鸾忽然转头看着她,跟她对视。
“你当初在会馆说,你万分确定,我想确认,你现在还是如此吗?”
简铮:“你说你身心干净,所以我才万分确定。”
那天她其实做了两手准备,如果他不合眼缘,她不会拿出婚前协议。
但仿佛就像是中了大奖,他说,他身心干净,所以她才愿意跟他领证。
霍鸣鸾点了点头,下一句道:“好,那我今晚搬回主卧。”
简铮诧异地看着他,太突然了,她有些不适应。
“我们结婚了,不可能一直分房睡。”他徐徐看过来,“还是说,你有其他打算?”
简铮:“……没有!你搬过来吧,我没意见!”
怎么搞得她好像在给自己留了一手,打算出轨一样。
霍鸣鸾垂眸,唇角微微勾了勾。
看清内心对她的执念,不管怎样,他都不会再放手。
第43章 今晚估计回来比较晚
既然都领证了,早晚也要睡在一起,简铮没什么好扭捏的。
倒是奚月,路过她办公室,多看了她几眼:“经理,有情况?”
简铮差点以为自己脸色有什么问题,她镇定地拿起镜子照了照,应该看不出来啊。
“什么有情况?”
奚月:“小何说你昨晚打扮得跟神仙下凡似的,漂亮得他还以为是哪个女明星来我们公司了。”
她翻了下手机,递给简铮看,不知道谁昨晚偷拍的照片,简铮裹着大衣出门,妆容精致,身姿纤细挺拔。
照片很糊,但简铮美得很突出,竟然有种杂志大片的氛围感。
“看看,多漂亮啊,今天公司群里都传疯了。”
原来说的是这个,简铮镇定地打开电脑,“我昨晚参加了个宴会。”
奚月大失所望,“我还以为你跟师公约会去了。”
她真是为简铮的婚姻生活操碎了心,“师公到底是什么奇葩,老婆这么漂亮,他都无动于衷吗?”
既然都说到这一茬了,她也不妨越界一点。
“昨晚你不是训斥了张咏扬他们吗?小何说那几个人转头出门就说你肯定是守活寡,才火气那么大。”
“你都不知道,公司很多女的私下也乱嚼舌根,说你天天加班到晚上十一二点,肯定没有性生活。”
奚月说着火气都上来了,真是一个个闲得慌,“天天没事盯着别人的私生活,我看她们才是有毛病。”
简铮:“……”
她习惯了在工作上很拼,以前单身当然没问题,现在结婚了,反而又有新的流言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简铮顿了下:“我以后把电脑带回家加班。”
人都有窥探欲,她不可能指望员工能提高素质不八卦领导的私生活,只能自己改变,减少被八卦的可能。
奚月:“……我是让你放松下,跟师公多约会,多享受生活!”
见简铮孺子不可教,奚月也很气馁。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简铮不是这么拼命,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坐上了人资部负责人的位置。
“你总是加班,师公也没意见吗?”她还是忍不住问。
简铮:“……他也经常加班的。”
奚月不由得扫了眼办公桌上的鲜花,男人愿意送花,不可能不喜欢简铮。
她语出惊人,“师公难道是个性冷淡,没那种世俗的欲望?”
如果是那样,即便师公是个惊天地动鬼神的大帅比,她也要劝简铮踹了对方。
“男人不能只看脸,还要看能不能用,师傅,你……”
“你住嘴!”简铮都被水呛到了,她还真是敢说,“今晚留下来陪我加班!”
奚月也就仗了那么一下狗胆,瞬间就怂了,“经理,饶命啊。”
被奚月这么一插科打诨,简铮连手机响都没注意到。
铃声响断,不一会儿又响了起来。
奚月退了出去,简铮急忙接通电话,是凯文总,“你准备一下,今天跟我出去一趟。”
这个工作安排有点太紧急,简铮猝不及防,“现在吗?”
“现在。”凯文总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简铮放下电话立马找行政调出行程单,是某个下游分公司的,在江市,都快到临省了,开车过去得四个小时。
她耽搁这么一两分钟,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司机打过来的。
顾不得其他,她匆匆装好电脑,“我马上就过来。”
下了楼,行政车就等在楼下。
简铮上车,凯文总就一脸严肃地开口:“刚刚接到消息,总部审查组今天一大早已经赶过去,控制了几个管理人员。”
简铮心里微惊,审查组下来,那必然跟内部重大贪腐有关。
事情紧急,难怪凯文总催得急。
她第一时间就厘清了此行的目的,不管审查组查出什么,他们要尽快稳住局面,保证不乱套。
首先是要把接替人选确认好,这个在开车过去的路上就必须确认好,到场就直接任命上岗。
保证好下游分公司的顺利运转之后,接着就得拜访几个大客户,稳住后续合作。
简铮立即进入工作状态,迅速调出几名后备经理的履历,将几个人的情况说了一遍,着重推荐了其中一人。
像这种临时任命,需要抗压力管理魄力,但更需要的事稳定性。
本来本地的人员是最合适的,但既然是贪腐,从经理到主管到组长,估计整个管理层都会被波及,根本用不了。
从外地调,那就会有水土不服的问题,很容易人员流失。
简铮推荐的这人叫陈锋,女朋友籍贯是江市的,因而她判断他愿意去江市。
“打电话问问他意向。”凯文总听完,立马就道。
简铮手机响了起来,“他已经回电话给我了。”
凯文总立即把电话接过去,迅速跟那边沟通了一遍,然后指挥简铮,“他已经同意了,马上给他买高铁票。”
人选定好,第一个麻烦解决了。
他们的车抵达江市的时候,陈锋的高铁也差不多到了。
三人赶到分公司,正是人心最涣散的时候。
陈锋还算机灵,见简铮找人资接口人召集员工,立马就上前指挥起来。
就这样,在凯文总和简铮的支持下,搞了个任命仪式,陈锋就算正式上岗了。
公司这边工作顺利运转,留下几个老员工临时担任代理组长,三人又马不停蹄地去拜访大客户。
等到拜访完最后一个大客户,天色都黑了下来。
人资接口小姑娘来请示简铮,是不是要给他们订酒店。
简铮:“你先给陈经理订一周的酒店,流程提好我马上给你过,费用今晚就能打给你。”
至于凯文总,她直接去请示他的意见。
凯文总看了她一眼,“是不是外面住不惯?那好,吃完饭我们一起回去。”
他摆出一副体恤下属的架势,本来不用赶夜路,却愿意陪着简铮连夜赶回。
简铮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就踏上了返程的车。
他们出发时已经过了八点,等上了高速,城市的霓虹灯渐渐被抛在身后,是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兜头砸下来。
简铮把电脑摊在膝盖上,登录邮件,开除处理工作。
等她处理得差不多了,电脑也差不多电量耗尽。
简铮看了眼时间,已经差不多快十点了。
手机电量不多,中控台只有两个充电口,司机钱师傅占了一个开导航,另一个被凯文总占了。
她发了条消息给霍鸣鸾:【我去江市出差了,今晚估计回来比较晚。】
顿了顿又补充,【大概一点前到家。】
第44章 老公!
然后按灭手机,扭头看着车窗外。
凯文总在闭目休息,她却不敢闭眼,时刻保持警惕心中不会有错。
车子又开了一个小时,高速上几乎看不到一辆车。
冬日的深夜,车窗外是摇曳的树木,远处树木起伏,仿佛漆黑的深海。
“怎么了,是不是害怕了?”凯文总的声音忽然响起,靠得很近。
简铮扫了他一眼,凯文总脸色体贴之色更甚,“我记得也是这样一个夜晚,经过一片山脉,你怕得脸色都白了。”
前面开车的钱师傅仿佛死了一样,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凯文总舒展手臂,上百万的腕表在幽暗的环境里也很醒目,“要不要我陪你聊会天?”
他像是很享受这样的环境,封闭的空间、幽暗的灯光,他的眼神都蠢蠢欲动起来。
“是啊,有点害怕。”简铮的声音很轻。
钟凯文得意地笑了笑,刚想逼近一点,简铮忽然抬手,打开了车厢的顶灯。
车里瞬间亮了起来,钟凯文猝不及防,下意识眯了眯眼。
毕竟上了年纪,顶光照耀下,脸上的皮肤松弛又粗糙,面中横纹很深,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
“不好意思,我有点害怕,不介意我开会儿灯吧。”简铮温声致歉。
灯光这么亮,就应该把某些阴暗的丑东西照得无所遁形。
钟凯文:“……”
简铮也不客气:“对了,我手机没电了,我先充会儿电啊。”
她把钟凯文的手机拔了,先把自己的手机充上。
钟凯文脸色有些阴沉,但旋即又笑了,简铮要是那么好得手,他可能还真没什么兴趣。
她越是清高,他就越是非得到不可。
——
车子到了云市,下了高速,简铮才松了口气。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车子经过一片树林,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彻底熄火。
钱师傅发动了几次都失败,干脆下去看了看,片刻后又打开驾驶室的门,“凯文总、简经理,车好像坏了。”
“怎么会这样?”钟凯文双手撑着膝盖,语气关切,“能修好吗?”
钱师傅闷声说:“我试试。”然后又下车了。
钟凯文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怎么这么倒霉,遇上这种事。”
他吩咐简铮:“你别下车,外面冷,我先下去看看。”
此时已经凌晨一点多,气温降了下来,没了暖气,车里温度也在慢慢下降,冷意越来越明显。
简铮深吸一口气,没管钟凯文的嘱咐,打开车门下了车。
冷风一下子席卷过来,她打了个寒颤,迅速扫了眼四周的环境。
这里是郊区,一面是黑漆漆的树林,一面是一片水塘,有路灯,但光线很暗,更远的地方也只有零星的路灯。
看不到城市的霓虹灯璀璨,也就意味着,这里根本打不到车。
钟凯文走过来,替她挡了挡风,轻声责怪,“你怎么下来了?快回车上,别冻着了。”
顿了顿,他又说,“车恐怕修不好,我已经叫我朋友开我车来接我们了。”
他装得煞有其事,仿佛真的一样。
但简铮从不相信这样的巧合。
如果回到车上,钟凯文也可以借口取暖上车,到时候那个仿佛死人一样的钱师傅自然不会出现。
在这样的黑夜,在封闭的车上,钟凯文想做些什么,简直不要太容易。
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去车上拿上电脑和包包。
“凯文总、钱师傅,你们在这里先看看能不能修好车,我去前面试试能不能打到车。”
太冷了,她感觉牙关都在打颤,却还是端平了声音把这段话说完,然后立马转身往寒风中走去。
钟凯文开始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心心上。
这个地方是钱师傅特地找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上哪去打车?
黑灯瞎火的,一个女的,胆子小还怕黑,又那么冷,她除了把自己折腾得狼狈点,又有什么办法?最终还得乖乖回来。
直到四下里寂静无声,他才渐渐意识到不对劲。
——
简铮走得很快。
风很大,路灯微弱的光似乎都要被吹灭。
前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四周树木起伏的阴影,仿佛怪兽伸展的爪牙。
害怕是必然的,但更多的是愤怒,她绝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折回去,落入钟凯文的圈套。
不知道走了多久,脚都已经隐隐生痛,但她不敢停,手机这时叮咚响了一声。
她以为是自己终于打到车了,拿起来一看,只是手机系统更新提醒。
简铮隐隐有些失望,刚准备不管,却猛地发现半小时前霍鸣鸾发了条消息:【已经一点了,你在哪?】
她半小时没回信息,估计他都已经睡了吧。
但她还是打起精神回:【抱歉,有点事耽搁了。】
然而下一秒,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简铮把手机贴近耳朵,四下空旷荒凉,她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霍鸣鸾。”她声音很轻,“你还没睡吗?”
霍鸣鸾却警觉起来,“你在哪?”
不等简铮回答,他迅速道,“你在外面?”
简铮顿了顿,声音轻快地说,“是啊,我在路边打车,估计还有一个小时到家吧,你先睡吧。”
她潜意识里不想麻烦别人,而且等他大老远赶过来,或许她已经打到车了,没必要一来一回折腾一趟。
“简铮。”霍鸣鸾声音克制地说,“我已经出来接你了,把你的定位发过来。”
简铮怔了下,“你不用特意跑一趟的……”
“地址。”
听到他那边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她没有再说话,把地址发了过去。
之后,便坐在路边开始漫长的等待。
这一晚上她一直紧绷着精神,这会儿已经又困又累又冷。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对向有车开了过来,已经路过她身边,却又掉头,开到这边的车道。
简铮瞬间警觉起来,司机下了车,朝她打招呼,“美女,你怎么走到这了。”
他一开口,简铮就意识到,是钟凯文的同伙。
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
司机急了,冲上来想拉她,“你跑什么呀,我一脚油门就追上你了……”
就在这时,对向来了一辆车,大灯晃得人眼花,径直越过车道,横在了司机面前。
司机差点没吓死,一屁股坐倒在地。
简铮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几乎是瞬间就冲了上去,“老公!”
她撞上了他的胸膛,有做戏的成分,可眼眶却真的红了。
第45章 您提供的那个车牌号我查到了
霍鸣鸾把她搂进怀中,这才发现她浑身几乎都快冻成了冰冻。
他立即把大衣脱下将她整个裹住,然后目光冰冷地看向对面的司机。
“他是怎么回事?”
简铮摇头:“不知道,不认识。”她确实不认识。
霍鸣鸾蹙眉,往司机那边走了走。
司机估计是害怕被揍,揉着屁股麻溜地上了车,倒车、转向,一溜烟地跑了。
返程的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简铮揉了揉冻僵的脸,感觉自己总算活过来了。
她到现在还不可置信,他怎么那么快就赶到?
这边离真正的市区还远着,他从家开车出来,恐怕得一个小时。
“你怎么来得那么快?”简铮想了一下,“你打电话的时候正好在附近?”
可大半夜的,已经快要凌晨两点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霍鸣鸾沉默几秒,声音很淡,“大半夜的,我老婆说一点前回家,都一点了还没人影,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简铮怔了一下:“所以你就来接我了?”
她没有说自己是坐高铁还是坐车回,但江市到这边的高铁没那么晚,根据她说的时间点,应该也不难确认是坐车。
而坐车,江市方向过来的高速路口也就那么几个。
钱师傅为了坑她,应该是提前下了高速。
简铮还是不理解:“可你既然决定来接我,为什么不提前打给电话给我?”
霍鸣鸾侧头看着她,眼底有平静的暗潮在涌动。
简铮倒是没有刻意追寻答案,忽然轻声说,“幸好你来了。”
她侧头认真看着他,“谢谢你过来接我。”
霍鸣鸾修长的手指握紧方向盘,看着前方路况,“你怎么大半夜一个人走在路上?你不是出差吗,没有同事同行吗?”
简铮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昏昏欲睡,“公司商务车坏了,我出来看能不能打到车。”
“那你同事……”
简铮稍稍睁开眼,摆弄了一下手机,片刻后若无其事地说,“我刚发信息问了,他们已经叫人去接了,让我打到车直接回家。”
霍鸣鸾于是便不再追问了。
简铮放下心来,他大约把刚刚那个人误认为是见色起意的路人了,不会想到对方竟然是特意来堵她的。
这一放松,她就渐渐睡着了。
霍鸣鸾开着车,车厢里暖气开得足,她睡得很香,冻得发白的脸色也渐渐红润。
他在想着她看到自己的那一眼,或许她都不知道,除了惊喜,还夹着几分委屈。
连他都没想到,她会扑入自己怀中。
一颗心忽然之间,变得无比滚烫。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收到她的短信,一颗心瞬间宛如坠入冰窖之中。
今天早上他才说搬进主卧,晚上她就又是出差,又是凌晨一点才回——或许,这只是她的借口而已。
反正从前她骗他,也是那么多的理由和借口。
他没有打电话,而是径直开车到高速路口等,就是想揭穿这可笑的骗局。
在等待的时间里,每流逝一分,他的心就冷一分。
——直到她突然发来短信。
霍鸣鸾从来不知道,原来从地狱到天堂,只需要她的一个眼神、一个拥抱。
爱意如潮水,汹涌而热烈地漫过他的心脏。
简铮是在某个瞬间猛然醒来的,她下意识地抓起怀里的电脑包,等看清那张清隽帅气的脸,又瞬间松懈下来。
“到家了吗?”她抬头看见别墅里透出来的光,支着身体下车,却不提防腿睡麻了,瞬间软了一下。
霍鸣鸾扶着车门,下意识地去搀扶,等她站直又克制地准备收回去。
简铮却抓住他的胳膊,“扶我一下,我腿麻了。”
她借力挪了几步,等那股酸麻劲过去,才放开他的胳膊,“谢谢你啊。”
面前的身影一动不动,仿佛一堵墙堵在面前,她下意识地后退,抬头看着他,“怎么了?”
这一抬头,就撞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霍鸣鸾垂头看着她,他背对着大门,光线昏暗,显得他的瞳色格外黑,仿佛静谧的深海,暗藏着漩涡和危险,吸引人不由自主靠近。
简铮突然就想起奚月早上说的话。
什么老婆这么漂亮,应该说,老公这么好看,她真的完全无动于衷吗?
察觉到他动了一下,简铮猛地别开了视线。
“那个,太晚了,我先上楼洗漱了。”她声音生硬地说,然后抱紧电脑,捂着狂跳的心脏,快步跑上了台阶。
房间里已经有了细微的不同,床尾凳上随手放了他的睡衣,洗手间也多了他的洗漱用品。
主卧房间原本就大,显得太过空旷冰冷,这样反而让她觉得很安心。
洗完出来,霍鸣鸾已经换好了睡衣,正站在露台上。
床头柜的花瓶里换了束鲜花,暗香浮动。
“你还不睡吗?”简铮走过去问。
“你先睡,我还有点事处理。”霍鸣鸾走过来,把玻璃门拉上,以免冷风吹到她。
简铮钻进被窝,看着露台上他的剪影,想了下,发了条信息过去:【外面冷,别冻着了。还有,再次谢谢你。】
然后放下手机,合上眼,渐渐沉入了梦乡。
露台上,霍鸣鸾看着短信,眼神一瞬间变得柔软。
但转而,他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上次他就发现了,她警惕很高;今晚下车时他准备抱她的,但她也是瞬间清醒,眼神戒备。
如果不是看清是他,她手里的电脑包或许就砸了过来。
这种反应,是受到多少骚扰才会有的警惕?
今晚那个司机,他不认为是偶然,所以对方逃离前他记住了车牌号,回来便打电话让沈灿去查去了。
即便是深夜,沈灿的工作效率依旧很高。
“霍总,您提供的那个车牌号我查到了,车主叫傅雅宁,今年五十八岁。”
“女的?车不是她开,查查是不是她儿子在开。”
沈灿:“是的,车子就是她儿子邹麒麟在开,这位邹麒麟今年刚满二十五岁,是地产邹家的小公子。”
霍鸣鸾:“地产邹家?”
沈灿解释:“是本地一家房地产公司,早些年主攻中端市场,因为设计理念先进,在本地很有名,但这几年渐渐没落了。”
“邹家生了三个女儿才得这么一个儿子,平时太宠溺,导致邹麒麟不学无术,热衷于开豪车泡女人。”
霍鸣鸾浓睫低垂,难道今晚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第46章 你是不是又去招惹那个黎灵犀了?
“有他照片吗?”霍鸣鸾还是想确认一下。
沈灿已经整理好了资料,立即发给了他。
霍鸣鸾点开看了一眼,就是今晚那个司机。
照片上的男人一脸醉意,左拥右抱,好一派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的景象。
一想到简铮差点被这种人欺负,霍鸣鸾的眼底就闪过一抹深暗的阴鸷。
“你安排一下,明天以霍家的名义,给邹家夫妻送份礼物,问候一下这位邹麒麟公子。”
沈灿懂了,名为送礼,实则警告。
那么礼物就不需要名贵,越普通越好,以免邹家还以为是看重他们。
再说了,身为打工人,他半夜还在为这位不懂事的邹公子的破事奔波,也是满心怨气的好伐?
是以隔天一大早,沈灿就亲自敲开了邹家的门,客客气气地问候了一下邹家的公子。
礼物就是他街头随便买的早餐,没花心思,至于邹家会不会理解为吃不了兜着走,那也不关他的事。
——
“姐夫,怎么样,玩儿得开心吗?”邹麒麟精神抖擞地从会所走出来。
钟凯文刷卡买单,他自从上了年纪一直很注重保养,许久没有熬过通宵,身体根本吃不住。
但他又不想显得不如年轻人,斯文地笑了笑:“还好。”
邹麒麟:“走,去吃个早餐,完了我送你回家。”
钟凯文根本没什么胃口,倒是有件事他很在意:“你昨晚真的没看错,那男的开的是辆库里南?”
“怎么会看错?那可是库里南!要不是这样我哪里会跑?我用钱砸也要把他砸死好吗,敢别小爷我。”
“对了,我昨晚摔那一下,屁股都紫了。”邹麒麟抱怨,“姐夫,我可都是因为你才倒霉的。”
钟凯文拿出一张信用卡递过去,“辛苦了,最近的花销都算我的。”
邹麒麟顿时眉开眼笑,“不要告诉我家里人啊。”
他笑得出来,钟凯文却有点笑不出来。
昨晚他本来没叫邹麒麟过来的,但邹麒麟最近因为闯了祸,被邹父停了卡,长夜漫漫无聊,一听姐夫要借用他的车,立马热心地亲自跑了一趟。
钟凯文现在人没搞到手,反而莫名其妙欠了邹麒麟一个人情,想想都憋屈。
但让他最在意的不是这个,“你说,你听到简铮叫那男的老公?”
邹麒麟有点不耐烦,“你都问我好几遍了,不是,那女的跟你什么关系啊?你昨晚不是出差车坏了让我载你回城的吗?”
钟凯文脸皮抖了一下,“我就是担心她遇到坏人,毕竟是我手下的员工,出事了我没法向公司交代。”
邹麒麟:“哦,那你放心吧,人家夫妻俩甜蜜着呢。”
钟凯文:“……”
莫名憋屈难受,简铮的老公不应该是个穷酸老男人吗?怎么开得起几百万的豪车?
邹麒麟正埋头吃着早餐,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接通,然后脸色瞬间变了。
“我老子让我马上滚回家,姐夫,我得马上走了,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他把嘴一擦,拿上车钥匙匆匆走了。
——
邹亚楠匆匆赶回家,邹麒麟身上已经被抽得青一道紫一道。
邹父不在,邹母正在抹眼泪。
“到底怎么回事,事情不是过去了吗?”邹亚楠不解。
邹母把早上霍家人来送礼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逼问儿子,“你是不是又去招惹那个黎灵犀了?”
邹麒麟觉得冤枉,“上次霍家人来警告,我爸把我的卡都停了,我哪还敢招惹她?”
邹母:“可人家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你招惹她了!”
邹麒麟气得要赌咒发誓了,“她是什么天仙吗?我有病吗还敢招惹她?真没有!”
他现在后悔死了,那天不该借着酒兴调戏黎灵犀,对方要是美若天仙他挨打也认了,关键不是啊!
邹亚楠大概看明白了,“好了好了,弟弟可能真冤枉了,应该是霍家抓着不放。”
她就不明白了,“黎灵犀不是嫁进宋家了吗?怎么轮到霍家替她出头?”
邹母扫了她一眼,“这个你就不懂了吧……霍家那位三公子,对黎灵犀一直念念不忘。”
邹亚楠从来不知道这些豪门秘辛,听完震惊不已,“人家都结婚了,霍三公子都不介意吗?”
邹母不以为然,“男人都这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那个黎灵犀手段高着呢,吃着碗里的还能吊着锅里的。”
邹亚楠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等给邹麒麟上了药,就准备走。
“冤家宜解不宜结,这样吧,我有朋友认识宋嘉赫,我找机会结识一下黎灵犀,让她劝劝霍三公子。”
霍家不是他们邹家得罪得起的,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化解霍家的怒火。
邹母出来送她,“亚楠,那就麻烦你了。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
简铮隔天早上醒来,拿起手机一看,已经九点多了。
她隐约有点印象,自己的手机闹钟似乎响过,但她太困了,伸手去够没够着,反而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接住。
再之后,闹钟铃声停了下来,她的手也被温柔地塞回了蚕丝被里。
床上没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另半边的被褥也很整齐。
她起床去洗漱,刚换好衣服从衣帽间出来,房间的门就打开了。
“早。”简铮顿了顿,“抱歉,我忘记关闹钟了,早上吵到你了吧?”
霍鸣鸾反应过来,随口说,“没有,我那时候醒着。”
“你那么早就起床了?”简铮真是震惊,昨晚那么晚才睡,哪怕她生物钟一向准时,也还是睡了过去。
果然当老板的都变态地自律。
霍鸣鸾知道她误会了,但其实他昨晚根本没睡。
凌晨四点,他站在黑暗的房间内凝视着她沉静的睡颜,很想碰碰她,或者抱抱她。
昨晚他还能无所顾忌地抱她进家门,今晚在门口看着她,却克制着没敢抱她。
……最后,他也只是替她盖好被子,坐在黑暗中,等晨光熹微,才下楼,驱车出去了一趟。
简铮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具体体现在,吃早餐时,她一直被妥帖照顾着。
哪怕她低着头,都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有事吗?”她问,却看见他怔了一下,像是不知道眼神不由自主的追逐。
“你今天有安排吗?”霍鸣鸾像是不经意问,他想起上次梁婉欣安排的那个艺术展。
她只要了一张票,不知道是不是很感兴趣。
简铮想起来了:“哦,我约了我大嫂逛街。”
霍鸣鸾:“……”
第47章 我是想请你吃饭
简铮跟林淑慧约的下午逛街,晚上在外面吃。
往常周末,她基本上都会去公司加班,今天虽然仍旧一大堆工作堆积,却并不想动。
坐在椅子上惫懒了片刻,到底还是起身,去了楼上。
才打开电脑,霍鸣鸾就来敲门,“要加班?这边坐着不舒服,去书房吧。”
简铮怔了一下,“我进书房没关系吗?”
她看琴姨平时都把书房的门锁着,猜测应该是不能进去的,毕竟可能涉及霍家公司的商业机密。
霍鸣鸾替她合上电脑,然后把数据线也一并拿上,“没那么多讲究,书房你也有一半的使用权。”
他径直进了书房,把她的电脑摆放好。
这样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楼下,琴姨正在收拾玄关,看到一双沾着露水和泥土的鞋子,怔了怔。
她轻轻放下鞋子,走到庭院里,贵叔正把一辆车从地库开出来。
“这是做什么?”琴姨问,她看到车子的轮胎上也有泥印,上面还沾着青草和几片黄色的花瓣。
“小少爷让把车开去清洗一下。”贵叔说。
见琴姨的视线落在车轮胎上,贵叔也有些疑惑,“今年没到祭拜时间,小少爷怎么就……”
顿了顿,他更疑惑了,“小少爷什么时候出去的?”
琴姨轻声说:“早上吧,我做好早餐,他刚从外面回来。”
两人都沉默了,没再说话。
琴姨往后退了几步,让贵叔开车,“小心点,这可是先夫人的车。”
每年亡母的祭日,霍鸣鸾都会开上这辆车,在墓园里待上一整天。
今天一大早突然跑过去,琴姨叹了口气,看向二楼的方向,应该跟简铮有关吧。
可当年先夫人去世,也跟简铮有关,虽然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孩子。
——
今天的加班效率不高,简铮一向很专注,今天却忍不住摸起鱼来。
霍鸣鸾起身,她下意识把手机倒扣。
霍鸣鸾顿了顿,拿走了她的水杯——她才发现他还拿了他自己的杯子,原来是帮她接水。
水杯轻轻放在桌面上,简铮说了声谢谢,拿起喝了一口,水温刚刚好入口。
霍鸣鸾则端着他那杯水走到窗边,靠在书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慢慢喝水。
澄净的玻璃杯被他握在手中,袖口竖起,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腕骨。男人身量颀长,肩背挺阔,只是一个简单的仰头喝水的动作都格外赏心悦目。
过了一会儿,他回头,对上简铮的视线。
“你觉得吃omakase怎么样?”简铮下意识开口。
霍鸣鸾沉吟:“你刚刚看的那家餐厅就很不错,海胆刺身很新鲜,环境也不错,适合和你大嫂聚会。”
简铮:“……”
就知道他肯定看到了。
霍鸣鸾走到书桌边,拉开抽屉,将里面一个牛皮信封拿出来,递给了简铮。
“这是什么?”简铮不明所以。
“别墅的备用钥匙,还有我保险柜的钥匙。”
简铮下意识推拒:“给我干嘛,不是有琴姨在替你打理吗?”
“简铮。”霍鸣鸾抬眸看着她,“你是我的合法妻子,可以共享我的每一分财富,你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正好琴姨过来敲门,霍鸣鸾回头扫了她一眼,“琴姨不敢做主的,得你替她做决策。”
琴姨默默地不敢说话,她最多只是个管家,还做不了这个家的主。
简铮沉默了片刻,还是把牛皮袋接了过去。
既然决定走下去,接管这个家也是早晚的事。
但是,她看着里面的黑卡,“这个是……”
霍鸣鸾眼底终于溢出一点浅浅的笑意,“霍少夫人,女主人不能只有权利而没有义务,用这张黑卡消费就是你的义务。”
她看的那家餐厅很贵,有了这张卡,在那些贵妇面前才不至于露怯。
说完他放下水杯走了出去,“开饭吧。”
简铮看着那张卡,笑了笑,什么消费是义务的,说反了吧?
她起身下楼,路过霍鸣鸾身边,忽然轻声说,“我不是想请大嫂吃饭,我是想请你吃饭。”
霍鸣鸾猛地抬眸看着她,见她往前走,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什么时候?”定了定神,他问。
简铮:“明晚可以吗?谢谢你三番两次地帮助我。”
上上次他帮她搬家,她还没感谢;上次他漏液赶回别墅陪她,她还是没感谢,昨晚已经是第三次了。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可以不依靠任何人,所以也不需要任何人,却不知不觉欠了他那么多。
这个男人,他虽然总是对她莫名其妙地冷脸,可从来没有哪一次真正的放任她不管过。
霍鸣鸾唇角的笑意荡漾开来,“没问题。”
简铮:“……”
只是请他吃顿饭而已,至于这么开心吗?
——
下午,简铮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早一个小时到达商场。
倒是林淑慧迟到了,打电话再三给她致歉。
“我到了,你现在在哪?”
“我在楼上。”简铮报了一下店铺名,林淑慧对这边很熟,立马说,“我上去找你。”
简铮让柜姐把东西打包好,出门去迎接林淑慧,正好林淑慧走了过来。
“铮铮!”她热情地招手,然后把挽着的老太太推过来,“给你一个惊喜!”
简铮怔了一下,迎了上去:“外婆。”
“叫什么外婆,你跟我们简家姓,应该叫奶奶。”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简老夫人,简女士的母亲,简铮的外婆。
林淑慧解释:“那天外婆知道我约了你逛街,说好久没见你,想你了,也想跟着一起来。”
简老夫人很是开明:“我不需要你们照顾,你们不嫌弃我就行。”
简铮笑了笑:“怎么会?我欢迎还来不及。”
她虽然意外,但不至于对老人家有多大意见。
林淑慧扫了一眼周边的店铺,“铮铮,你在看珠宝?”
简铮嗯了一声,“我已经买好了,你们不逛的话,那就先去吃个下午茶怎么样?”
“就在这里看看珠宝吧,你们年轻小姑娘需要打扮。”简老夫人拿的主意,走进了一家珠宝店。
“这家店的茶点还不错,专门请的厨师做的点心,外面没得卖,咱们边看边吃,两不耽误。”
简铮和林淑慧只能陪着走了进去。
简老夫人先是在店里转了一圈,又坐到Svip接待区,让柜姐介绍新品画报,等说得差不多了,说要挑几样试戴。
柜姐:“请问是给哪位戴的呢?”
简老夫人指着简铮,“给我孙女。”
简铮有些诧异,“不用了……”
第48章 把我的手镯还给我
简老夫人嗔怪:“我送你的,你结婚我还没送你礼物,你大嫂不敢有意见的。”
林淑慧当然没意见,老太太这么大年纪,谁还指望她送礼物,只有年轻人孝顺的份。
“难得外婆开心,你就试试吧。”林淑慧轻声劝简铮,“要是有喜欢的,我买单送你。”
她是觉得简铮身上太素了,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黎灵犀每天出行戴的首饰可都是不重样的。
简铮没有买首饰的打算,但简老夫人已经让柜姐取货了,她也不好拂了老人家面子。
简老夫人扭头对林淑慧说,“铮铮就在这里试戴,淑慧你去帮我买个小蛋糕,你知道我爱吃哪家的。”
林淑慧点了点头,“那我先去买小蛋糕了。”
简铮回头看了眼林淑慧离去的背影,眉心微蹙了一下。
不等她说什么,简老夫人已经拉着她去试戴首饰了。
简铮只能放下心里的疑虑,打起精神配合老人家。
“铮铮,这个你喜欢吗?”
“铮铮,这个挺好看的,适合你。”
柜姐朝简铮笑,“老夫人真的很疼爱你。”
简老夫人:“我肯定喜欢她啊,铮铮,奶奶买这个送你好不好?就这个吧。”她让柜姐开单刷卡。
简铮怎么可能让她买单,忙拦了一下,“奶奶,真不用。”
“那这些你都不喜欢的话,我这个手镯送你吧。”老太太当即退下手腕上的那个镯子,硬往简铮手上戴。
那也是个冰种翡翠手镯,也算价值不菲,简铮怕再拉扯会摔坏,只能先接着。
她抬头看着老太太,眼底已经有了几分思索,“奶奶,您是有什么事吗?”
特意支开林淑慧,又这么热情送礼,她不相信老太太没有其他目的。
简老夫人叉了块点心递给简铮,“你这孩子说的,你是我亲孙女,奶奶想对你好还需要原因吗?”
简铮接过叉子,却拿在手里并没有吃。
有那么几秒钟,她看着老太太慈祥的笑脸,真的很想相信老人只是想对她好。
可惜,大概她天生感情缺乏,实在感受不到这种疼爱。
她回黎家都五六年了,老太太都没怎么亲近过她,突然的关心,她只能认为别有所图。
趁着老太太不注意,她把手镯塞回了老太太包里,然后起身,“奶奶,我没有什么要买的,我们出去等大嫂吧。”
简老夫人放下手里的画报,“等一下……你大嫂没那么快回来。”
她要吃的那家店离这里有两公里的距离,林淑慧开车去买,不可能这么快折返。
“奶奶是想跟你说两句私密的话,你先坐下。”简老夫人拉简铮坐下,搂着她的肩,眼眶都红了,“好孩子,你妈不会当妈,以前让你受委屈了,以后奶奶疼你。”
简铮差点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错了。
简老夫人:“不管你想要什么珠宝首饰,奶奶都买给你,但咱们做人要有风骨,别人家的东西可不能要。”
“你是不是收了梁婉欣的翡翠手镯?那是人家梁家的传家宝,你不能收,要赶快还回去!”
简铮唇角微微扬起,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怎么就忘了,老太太不仅是她的亲外婆,也是黎灵犀的。
黎灵犀在成为她的养姐前,曾经是她的表姐。
她是简铮小姨简瑜的亲生女儿。
当初简女士之所以会收养黎灵犀,就是因为最疼爱的妹妹病床上临终托孤。
黎灵犀自幼失母,谁不怜惜?简女士恨不能把她捧成掌上明珠,黎家上下也对她疼爱有加,老太太这个亲外婆又怎会例外。
简老夫人继续念叨,“别人给你只是客气,咱们不能没脸没皮,真就收下了。”
“人家表面不说,背地里会说你没教养,家里长辈不会教。”
简铮本来不想多说的,但老太太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她不能接受。
“梁阿姨如果只是客气客气,我根本不会收下那个镯子。”
“或者她只是悄悄送给我,我都会想办法送回去。”
“但她先是发了朋友圈昭告天下,接着又去签了赠予协议做了公证。”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要还是斩钉截铁地拒绝,才真是不懂事,打她的脸。”
那个镯子,她确实受之有愧,但即便想要找机会还人情,也绝不是现在。
这让梁婉欣的脸面往哪搁?
简老夫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她以为梁婉欣晒的公证书只有封面,是假的,结果真的送了简铮?
那个镯子没有一亿也有八九千万,那么多钱!
老太太捂着胸口,一副高血压要病发的样子,她指着简铮,一字一顿,“你还要不要脸,贪人家上亿的手镯!”
“霍三碰都不想碰你,你怎么好意思收他妈的东西?”
“你这样跟那些想攀高枝嫁入豪门好捞金的捞女有什么区别?”
周末的下午,正是贵妇人们出门购物高峰期,店里也有其他客人在,听到这边的动静,珠宝都不看了,纷纷支起耳朵听八卦。
涉及到捞金骗财,哪个有钱人不敏感。
一些人看向简铮的眼神已经变了,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简铮只觉得可笑,“黎家和霍家涉及几百亿资金的合作,才需要联姻巩固关系,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拒绝这门婚事,让合作告吹?”
家族联姻是双方都觉得对自己有利,才会愿意的事情。
虽然黎家财富等级不能和霍家比,但确实能通过合作给霍家带来利益。
从这方面来说,简铮就不应该为这桩联姻感到自卑。
“哦,原来两家还有几百亿的合作啊。”人群中,有个贵妇轻嗤了一声,“那人家送贵一点的东西,也没什么。”
“就是,人家又不是傻子,就爱送,关你什么事。”
简老夫人:“……”
这世道真是变了,怎么有这么多厚颜无耻之人!
“看来你也不并想跟我逛街,既然如此,就此道别吧。”简铮语气平静,转身往外走。
“站住!”
简老夫人冲上来抓住她的手腕,“把我的手镯还给我!”
“你还要不要脸,我老人家的东西你都想昧下,也不怕天打五雷轰!”
她根本不等简铮说话,就去拉扯简铮手里拿着的礼袋,一下就把简铮的手给抓破了皮。
“啪嗒”礼袋掉落在地。
“铮铮……外婆?”林淑慧提着蛋糕回来,看到这一幕都懵了。
第49章 替老太太丢人
林淑慧看向简铮手上那三道血淋淋的指印,“铮铮,你没事吧?”
她直觉不是简铮的问题,简铮从来不无事生事。
简老夫人:“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你要是不骗走我的手镯,我至于拉扯你吗?”
简铮低头把礼袋捡起来,然后平静地看着老太太,“你的镯子在你包里。”
简老夫人根本不信:“胡说!明明就被你拿走了!哄骗我老人家把手镯送你,现在还满嘴谎话!”
“快把手镯还给我,不然我可就真报警了!”
她说得信誓旦旦,还真有几个人信了,劝说简铮不要拿老人家的东西。
“那个,手镯真在你包里,我看到你孙女塞回去了。”刚刚服务简老夫人的柜姐忍不住说了句话。
简铮刚在她们店里消费过,是那种很好服务的客人,穿着很低调,但看中了就立即刷卡买单,根本不啰嗦。
她后来看简铮去而复返,连老太太都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以为又有业绩了。
结果老太太嘴上说得好听,要送孙女礼物,实际上干说不动,压根没刷卡买单的意思。
现在更过分,连硬塞给孙女的手镯,都能说成是人家哄骗走的。
老太太看着精神矍铄的,也不像老糊涂的,没想到也这么胡搅蛮缠。
林淑慧打开老太太的包找了找,一眼就看到了手镯。
“外婆,你的手镯在这里呢!铮铮真的没拿!”她只觉得脸上躁得慌,替老太太丢人。
简老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生气道:“她哪里是不拿,是有了上亿的帝王绿,就看不上我这个镯子了!”
“简铮,我告诉你,梁婉欣那个镯子,你不还也得还!”
“灵犀她都不拿宋家的东西,你怎么好意思拿霍家的东西?”
林淑慧这才反应过来,今天老太太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黎灵犀领证前就频繁晒婆家多宠她,又是项链又是包包的,婆媳俨然处成母女的模样。
可原来那些都只是她婆婆做做样子的吗?
简铮静静地看着简老夫人,她本来已经在避免波及黎灵犀了,可还是避免不了。
“黎灵犀知道你来找我吗?”黎灵犀那么好面子,肯定不愿意让她知道这些家丑。
简老夫人轻哼:“她什么都不知道。”
简铮顿了顿,又问,“黎灵犀是自己品性高洁不想拿,还是她被人道德绑架不敢拿?”
不愿意宣扬家丑,不代表黎灵犀心里没有怨怼。
简老夫人这么生气,肯定是因为黎灵犀跟她哭诉过。
简老夫人脸色微变:“灵犀才不像你那么不要脸!”
简铮:“你要真心为黎灵犀好,就不应该把她捧成道德标兵,最终只能被人拿捏。”
她看老太太的样子,显然没有听进去,转而又道,“你更不应该来声讨我。”
“正是因为我够不要脸,我敢拿婆婆上亿的翡翠手镯,黎灵犀收婆婆几百万的珠宝首饰也就不算什么了。”
简老夫人暴跳如雷:“你什么意思?你想说灵犀跟你一样无耻?”
简铮懒得跟她争辩,径直走了出去。
“铮铮……”林淑慧想去追,简老夫人捂着胸口又哼唧说心脏不说服,只能折返去照顾简老夫人。
简铮也不想再在这个商场待下去,她去取了车,径直开车回家。
周末傍晚,到处都是车子,跟下班高峰期也没什么两样。
路过的江底隧道还发生了碰撞,堵了快一个小时,等她终于开车回家,天色都快要黑了下来。
琴姨不在,家里冷冷清清,显然霍鸣鸾也出去了,晚上家里没人吃饭,干脆给琴姨放了假。
简铮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几分钟后又起身往厨房走去。
其实简老夫人不喜欢她,也不算什么难接受的事。
她只是觉得,老太太就算跟她没有多少感情,也不至于对她仿佛像是仇人。
消沉几分钟就够了,没必要太沉湎。已经到饭点了,她得赶紧做饭,才不至于让自己饿着。
打开冰箱清点了一下现有的食材,迅速确定了菜单,她扶着冰箱门,忽然笑了一下。
大概这就是简女士这个亲妈也不喜欢她的原因。
黎灵犀会因为简女士伤心而担忧得吃不下饭,可她从来不会。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耽误她按时吃饭,而且饭量还没有任何影响。
记得她回黎家认清那天,简女士情绪激动晕了过去,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精心准备的家宴也没人吃,保姆踌躇着要不要把饭菜撤下去。
只有她,擦干净了脸,坐下安安静静地把饭吃完。
当时保姆的眼神,分明在看一个怪胎。
后来就有人说,黎家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生女儿怕是个没良心的,亲妈都那样了还吃得下去饭,还吃了两大碗。
可不吃饭该怎么办,难不成……真去死?
冰箱门发出滴滴的警报声,简铮回过神,刚想关上门,身体陡然被一股温柔的力道带到了一边。
“啪嗒!”冰箱最上层放着的两瓶牛奶跌落,滚在她脚边。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霍鸣鸾俯身把牛奶捡起来,放回冰箱。
简铮抬头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意外,“你怎么在家?”
顿了顿,视线落在他肩头,他应该是刚刚沐浴过,发梢还滴着水。
身上穿了件黑色高领针织衫,显得颈脖修长,好身材一览无遗。
他在家不意外,最不应该这个点在家的是自己才对。
“我一直都在家。”霍鸣鸾声音有些低哑,他下午补了会儿觉,起床刚进浴室,就听到了汽车驶进庭院的声音。
猜到是她回来了,他匆匆洗完澡下楼,没想到她站在冰箱前发呆,竟然完全没发现他。
“你这是打算做饭?”
简铮回过神:“对,我跟大嫂提前散了,懒得在外面吃了,所以回来自己做点吃的。”
她没好意思说要做给他吃,主要是她拿的都是陈姨上次给她做的香肠和辣白菜之类的。
材料简单,她的厨艺跟琴姨比差远了,就不好班门弄斧。
霍鸣鸾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思索什么,忽然问,“你现在很饿吗?”
简铮:“……还好。”
霍鸣鸾懂了,那就是很饿的意思。
他挽起袖子,把简铮拿出来的那些食材又放了回去,又拿了牛排出来。
“等我十几分钟,很快就好。”他找来围裙系上,把炒锅撤掉,换了煎锅,开火。
第50章 上次黎灵犀也是不小心
霍鸣鸾没让简铮等多久,就端了牛排出来。
牛排是上好的雪花和牛,煎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奶香味十足。
简铮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饿,闻到肉味胃里都痉挛起来。
“你不坐下一起吃吗?”见他匆匆又往厨房走,她不由得问。
霍鸣鸾:“还有其他的食材,你先吃。”
片刻后,简铮明白了,她没有请霍鸣鸾吃上omakase,反而是霍鸣鸾先在家给她来了个omakase。
大概因为是周末,两人都在家,琴姨一大早特地多备了些食材,正好派上用场了。
简铮自己不会处理那些海鲜,所以没在她的菜单上。倒是霍鸣鸾明明从小养尊处优,处理海鲜却游刃有余。
而且厨艺意外地不错,是每道菜都让简铮感到很惊艳的程度。
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霍鸣鸾准备先去把锅洗了,却被简铮叫住了。
“你要不先吃两口?”她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菜,担心他饿坏了,把虾肉挖出来,把勺子递给他,“趁热吃。”
霍鸣鸾回头看着他,又举起手,示意自己手脏。
简铮愣了一下,在霍鸣鸾准备接走勺子的时候,忽然往前一点,喂到了他唇边。
霍鸣鸾垂下鸦翅般的睫羽,低头把那勺虾肉认真吃掉了。
简铮:“要不要再吃两口?”他吃得那么认真,大概是真的饿了。
其他菜她也都留了一半,盖着罩子保温,揭开盖子,简铮又叉了块牛排喂他。
就这样接连喂了好几口,简铮才意识到气氛不太对劲。
大概他表现得太乖巧,不同于平时的矜贵疏离,才让人忍不住有投喂的欲望。
“那个,你要不先去洗手,再坐下来吃?”简铮放下叉子。
霍鸣鸾回去快速把锅洗了,才摘下围裙坐下来,从容不迫地用餐。
简铮特地放慢了速度细嚼慢咽,以免风卷残云显得没礼貌。
“简铮。”霍鸣鸾忽然喊她,“要不要喝点红酒?”
简铮微怔,如果是工作日她肯定会拒绝,不能耽误工作。可既然明天不上班,为什么不能喝点呢?
“好啊。”
霍鸣鸾起身去拿了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将宛如宝石般瑰丽的液体注入杯中,骨节修长的手指捻起酒杯轻轻摇晃,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
他把酒杯推到简铮面前,抬眸示意简铮品尝。
瑰丽的酒液流动着,男人的眼神也似乎格外地蛊惑。
简铮低头喝了口,口感很醇厚,很浓郁的香气。
她把准备好的礼袋递过去,“送你的。”
视线落在礼袋上,又有点懊悔,之前没注意,居然被扯破了。
霍鸣鸾倒是无所谓,接过去打开,是一对袖扣。只是他现在没穿西装,没办法试戴,只能先收起来。
“谢谢。”
“你帮了我许多,我才应该谢谢你。”简铮低头一饮而尽,又去拿分酒器倒酒。
霍鸣鸾眼神倏地一凝,忽然扣住她的手腕,“怎么回事?”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犀利,之前一直在忙,猜到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居然没注意到她的手被人抓伤了。
“没怎么。”简铮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霍鸣鸾眼神更冷了,“你今天是去见林淑慧的,是她抓伤的你?”他只能做此猜测。
“不是。”简铮顿了一下,不得不澄清,“是我外婆,老人家手劲大,不是有心的。”
这点小伤,她没放在心上。
霍鸣鸾起身,去药箱里找了碘伏过来,替她擦拭伤口。
这么漂亮的一双手,细看有很多陈年旧伤,那些疤痕都很淡了,不仔细观察都很难发现。
他记得,她被袖子覆盖着的手臂上还有一条狰狞的伤疤。
“上次黎灵犀也是不小心,”许久,他轻声说,“呵,可真是巧。”
他的五官立体,眉骨很突出,眼神垂落在阴影里,仿佛在压抑着怒火。
简铮收回视线,心道应该是错觉,这点小事怎么值得他大动肝火。
她抽回手,“没事,就破了点皮,明天就全好了。”
“你不吃了吗?我去洗碗。”她端盘子进厨房。
不一会儿,霍鸣鸾也进来了,打开洗碗机,把盘子都摆了进去。
简铮看着他操作完,才发现自己好像无事可做,只好去了楼上书房。
今天一天都无心工作,只想着玩,一上午的工作效率很低,方案都没什么进展。
这会儿看到方案,她瞬间专注起来,随手把头发盘起来,开始写方案。
等到忙完,才发现已经十一点了。
霍鸣鸾还在另一边办公,简铮说了句我先去睡了,便回了卧室。
老公搬回主卧的第二个晚上,她仍旧蜷缩在自己的小角落里,强迫自己什么都别想,安心闭上眼。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房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身边的床铺陷落,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侵袭过来。
简铮等了一会儿,对方也没有靠近,她便沉入了梦乡。
隔天早上,生物钟准时醒来。
旁边的被窝是冷的,让她差点以为自己是一个人睡的,直到一转头,就看到了一张精致漂亮的脸。
霍鸣鸾还在睡,整张脸陷在深色的枕头上,露出紧致锋利的下颌线。
他和简铮一样,只占据自己那半边床,两人盖着同一张被子,中间却还能再塞一个成年人。
简铮轻手轻脚准备去洗漱,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眼疾手快,立马就挂了。
但过了一会儿,那个号码又打了进来。
她刚接通,黎禹哲的声音便传来,“简铮……”
简铮直接挂了,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她带着手机去洗漱,刚洗好,第三通电话又打了过来,她便靠在洗漱台上接电话。
“简铮,你为什么要挂我电话?”一接通黎禹哲就怒气冲冲质问。
简铮:“周末早上,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黎禹哲更气了:“你居然还睡得着?你把外婆气得一晚上都没合眼,一大早就心脏疼得不行住院了!”
“妈出差不在家,一大早还是我开车把外婆送到医院的!”
简铮有些意外,简老夫人居然住院了?
那大清早黎禹哲被折腾一番,难怪火气这么大。
“你现在、立刻、马上滚过来向外婆道歉,否则这事没完!”
简铮回过神,“老太太愿意见到我吗?别等我过去了,病情加重就不好了。”
“简铮,你是疯了吗?”黎禹哲惊呆了,“你还有没有良心,外婆那么大年纪了,你就不能跟她说点软话吗?”
第51章 简老夫人要跟霍鸣鸾单独告状
简铮跟他说不通,简老夫人要的可不是几句软话。
“我就不过去了,我等会儿买点补品让跑腿的送过去,就当看望过了。”
黎禹哲没想到她这么冥顽不灵。
“简铮,上次你向妈告状害我被骂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现在乖乖来医院,我可以既往不咎。”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哗啦声,黎禹哲吓得喊,“外婆!”
“我不要她来看我!我人老了不中用了,看望我哪里有讨好她婆婆重要?”老太太说着就长吁短叹起来。
依简铮看来,说话声音中气十足,明显表演的成分居多。
但黎禹哲却急得不行,“外婆,你别气坏了身体。”
简老夫人叹气:“你妈从小就孝顺,你和灵犀都像她,怎么偏偏就……唉!”
黎禹哲对着电话呵斥简铮,“我没跟你开玩笑!你今天要是不过来,以后就别进黎家的大门!”
“你不要以为这次妈还会站你,妈有多孝顺外婆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到时候你绝对讨不了好!”
简铮手撑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淡声道:“说完了?我挂了。”
她一抬头,就看见霍鸣鸾站在面前,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居然完全不知道。
手机从手中滑落,他上前一步,稳稳接住了。
通话还没有挂断,黎禹哲暴怒的声音传来。
“简铮,我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冷血!”
背景音里,简老夫人哭天抢地,“她这成心是要气死我啊!”
简铮下意识想把手机拿回来,霍鸣鸾却把手机放到了耳边。
“是我不让她去的,有问题吗?”
黎禹哲的怒骂声结束,他几乎有些不确定,“您是三公子?”
不是说霍明阑厌恶简铮至极,两人领证后甚至都没有住在一起吗?
可大清早的,简铮刚起床,应该是在家,不至于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霍鸣鸾:“我是简铮的合法丈夫,你们一再打电话,吵到我了。”
还真是霍明阑!黎禹哲有些懵,但还是耐心解释,“抱歉,打扰到您了,但简铮她昨天可能做了些不妥当的举动,气到我外婆了……”
他尽量说得委婉,但简老夫人却听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既然是霍明阑,那可就太好了!
黎禹哲不知道霍三公子对黎灵犀情根深种的事,但她全都知道,黎灵犀可是什么都跟她说了。
老太太心里很有把握,只要涉及黎灵犀,那位霍三公子就会完全情绪失控,她就不信了,简铮等下还有好日子过。
“把手机给我,我跟明阑说两句。”
黎禹哲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明阑啊,我是外婆。”简老夫人语气亲切,她其实不撒泼的时候,很有迷惑性,让人以为她是个很慈祥的老太太。
简铮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猜到老太太什么意图,双手抱胸后退几步靠在盥洗台上。
霍鸣鸾瞬间察觉到她的动作,抬头问,“要我开免提吗?”
“不用。”简铮的目光冷而静。
简老夫人要跟霍鸣鸾单独告状,有的是方法,她难不成拦得住?
既然拦不住,就没必要管,她转身准备出去,把空间让给他。
霍鸣鸾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很沉很沉,“一起听听。”
他把手机放在大理石盥洗台上,点开了免提。
“明阑,你在干什么?”简老夫人听到那边的动静,有些迟疑。
霍鸣鸾:“你不是有话说?我让简铮也一起听听。”
简老夫人愣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转念一想,霍明阑或许是想让简铮自己反省。
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梁婉欣送简铮镯子的目的就是膈应黎灵犀,霍明阑事先并不知情,也并不赞同。
再说了,霍明阑可是公开放话,要等黎灵犀二婚的,他根本就不会碰简铮。
这种婆婆送儿媳传家宝,那都是为了儿子夫妻关系和睦和奖励儿媳生下一儿半女。
简铮说不定哪天就被踢出霍家了,哪有资格拿梁婉欣的传家宝?
“是这样的,昨天我找简铮,是想商量把你妈送简铮的那个翡翠手镯还回去的。”
“我们家从小的教育,就是女孩子要有骨气,不能白拿别人家的东西,灵犀她就很懂事,小时候我给她钱她都不要,长大了,她婆婆送她的珠宝首饰,她也都还回去了。”
这点很重要,一是证明黎灵犀的品行高洁,便于下面拉踩简铮;二是暗示黎灵犀跟婆家关系不亲,让霍明阑觉得二婚有望。
简铮听懂了简老夫人的潜台词,就是不知道当事人有没有领会。
霍鸣鸾面色冷肃:“然后呢?”
简老夫人:“然后简铮不同意,我说我可以给她补偿,她觉得我的手镯太便宜,才几百万,看不上!”
“我还带她去珠宝店让她随便挑,她都不满意,觉得全部加起来都抵不上那个手镯,不肯还!”
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这样贪图钱财的妻子,更何况霍明阑对简铮还没感情。
简老夫人还假惺惺叹了口气,“也是她妈可怜,孩子丢了十多年,没在身边教养,到底没什么情分。”
霍鸣鸾:“所以,就因为黎灵犀嫉妒,你们就千方百计逼着简铮还手镯,还因此抓伤了她。”
简老夫人懵了,“什么?”
这跟她想象的不一样,怎么霍明阑还帮简铮说话!
“是不是简铮跟你告状了?她最喜欢撒谎了,你别信她的鬼话!”她急了。
霍鸣鸾语气冰冷,“她没有跟我说一个字,是您老人家刚刚告诉了我真相。”
老太太很擅长颠倒黑白,但从她的言语里,他不难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昨晚简铮饿着肚子回家,明显的情绪低落,他当时就动怒了,但简铮不想说,他也不好探寻真相。
好啊,原来这就是事情的真相,因为黎灵犀不高兴,所以简铮也不能拿“婆婆”的礼物。
霍鸣鸾从未这样生气过,这只是冰山一角,那过去那些年,简铮又受到多少这样的压迫?
“我那是简铮拿了我的手镯不还我,我才拉了她一下的。”简老夫人急忙撇清,拒不承认自己是故意。
“你不知道简铮是什么样的人,她当初回黎家,认亲宴上她妈晕倒了,她都只顾着看大别墅、吃山珍海味。”
“她就是这样没良心,只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哪想到亲妈为了找她哭得眼睛都差点瞎了。”
“你不知道她当初可是背着人命……”
第52章 误以为是灵犀水性杨花、勾引妹夫
“外婆!”黎禹哲突然出声打断了简老夫人。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回门那天他口不择言,当时黎柏松呵斥他,他是抹不下面子才不认错。
事后想了想也觉得不应该,再怎么说简铮也是他妹妹,不能这么戳人伤疤。
上次他去追查简铮买花的事,黎灵犀听到了,跟他打电话时不小心被人听到,让简铮遭受了不少非议。
当时母亲就发了好大的脾气,斥责他不知道爱护妹妹,没有做人的基本道德和礼貌。
黎禹哲不想被母亲看扁,怀疑她教育失败。
霍鸣鸾:“简铮是什么样的人,我会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
顿了顿,他话音一转,“但镯子是我们霍家人执意要送的,我本人更是喜闻乐见,凭什么你们要有意见?”
梁婉欣送镯子,也是有补偿简铮的意思,他不反对,就是觉得收下也无妨。
毕竟梁婉欣手里拿着霍家的股份,每年分红都有不少钱,这些大部分都是他赚来的。
更别说这些年,他让渡了多少利益给侄子霍明阑。
梁婉欣正式因为心里门清,才毫不犹豫连传家宝都送了,讨好简铮,就是间接讨好他。
“你们要说家风如此,那也可以,至少要拿同等价值的珠宝出来,比如带简铮去拍卖会随便她看中什么就拍什么,这才有资格坐下来跟简铮商量,否则凭什么?”
“就凭一句空话吗?抱歉,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简老夫人简直懵了,她哪有那么多钱带简铮去拍卖会随便拍?疯了吗?
但对方越是这样轻描淡写,她越是不甘心,霍家果然超乎她想象的有钱,黎灵犀放弃这样好的婚事,真是亏大发了啊!
简老夫人试图提醒对方,“可灵犀都没有收宋家的东西……”
霍鸣鸾:“既然您说到黎灵犀,那我请问,这件事是黎灵犀怂恿的吗?”
“没有,灵犀什么都不知道!是我自己的主意,跟灵犀无关!”
霍鸣鸾:“您是长辈,我不好说您什么。但事情因黎灵犀而起,她就绝对不无辜。”
“这件事我会向黎家反应的,同时也会知会宋家一声,毕竟他们家家庭矛盾,才导致我老婆受委屈。”
简老夫人这下真的慌了,黎家也就算了,宋家要知道,黎灵犀还怎么在婆家待下去?
“不行,你不能这么做!这不公平!灵犀她可是你的……”
霍鸣鸾打断了她的话,“公平是你们做长辈的应该考虑的事,有没有对两个孩子一碗水端平。”
“而我是在为妻子出气,谁让她受委屈了,我就该找谁算账,不需要考虑公平不公平。”
他声音冷硬,替简铮撑腰的态度明确,简老夫人竟然一时都吓到了。
电话里一片静默,霍鸣鸾懒得多费口舌,直接挂了电话。
简老夫人懵了半晌,惊疑不定地问黎禹哲,“刚刚那个真的是霍三?”
黎禹哲:“除了霍明阑还能是谁?夫妻俩才刚起床呢。”
简老夫人心梗,她其实也觉得那就是霍明阑,只是情感上不愿意相信。
明明霍明阑深爱着黎灵犀,黎灵犀落一滴泪,他都心疼得不得了。
上次黎灵犀被一个富二代口头调戏了两句,宋嘉赫还没怎么着,霍明阑知道了,立马找上邹家替黎灵犀出了口气。
听说那个邹麒麟被家里教训了一顿,霍明阑还觉得不解气,又去找了邹家,让邹麒麟被抽了一顿。
这两天邹家母女都在找关系约见黎灵犀,送礼都送到她老人家这里来了,就是想请黎灵犀出面劝说霍明阑放弃追究。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让霍明阑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难道,是简铮那个臭不要脸的爬了霍明阑的床?”简老夫人只能这么猜测。
霍明阑之前一直为黎灵犀守身如玉,除非简铮主动,否则两人怎么可能睡在一起?
要说男人为了裤|裆里那点事……那也不是不可能。
感觉找到了真相,简老夫人不由得咬牙切齿地骂,“真是个贱胚子,这么快就学会了勾引男人!”
黎禹哲惊了:“外婆,你在说什么呀!人家是夫妻,怎么能算勾引?”
他虽然也曾经嘲笑简铮笼络不了丈夫的心,但不觉得讨丈夫欢心算什么下贱的事。
“什么夫妻?霍明阑明明是灵犀的未婚夫!”简老夫人灵机一动,“难道他说告诉宋家,是想借机拆散灵犀和宋嘉赫,他好趁机趁虚而入,把灵犀娶回家?”
老太太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合情合理!她不由得喜上眉梢,“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是太糟了好吗?”黎禹哲怀疑老太太是不是老糊涂了,“灵犀喜欢的人明明是宋嘉赫,她跟霍明阑之间可没什么。”
他一脸严肃,“外婆,您可千万不能说霍明阑是灵犀未婚夫这样的话。他们已经各自结婚,应该要避嫌的。”
“您说者无心,万一传到别人耳朵里,误以为是灵犀水性杨花、勾引妹夫,这让灵犀以后还怎么做人?”
简老夫人:“……”
这个混球他懂个屁啊他!
她捂住胸口,这次是真正被气到了,“快,快给我吃速效救心丸……”
——
简铮看着递过来的手机,愣了愣神。
她确实挺意外的,他居然会这么坚定地维护她。
“不是黎灵犀怂恿的,跟她没关系。”她轻声说,免得他误会。
霍鸣鸾静静看着她,“我刚刚也说了,事情既然因黎灵犀而起,那她就绝对不无辜。”
坦白来说,他就是要迁怒黎灵犀,对方也只能受着。
霍鸣鸾从不动用自身的权势去欺压谁,哪怕黎灵犀让侄子霍明阑为情所困,他也一直认为是侄子的问题,不能怪到女人头上。
但今天他就是不想讲道理,黎灵犀让简铮受委屈了,就是她的错。
简铮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肯让步,只能说,“那你跟黎家说,千万别去找宋家。”
说完她转身出去了。
霍鸣鸾看着她的背影,可以跟黎家说,是因为她知道,黎家一定会无条件维护黎灵犀吗?
一个只是养女,另一个却是失而复得的宝贝亲生女儿。
他曾经很多年都以为,哪怕一碗水难端平,简焕和黎柏松夫妇也会好好对待简铮的。
可现在看来,这么多年来,简铮从未得到过夫妇俩丁点的宠爱。
第53章 岳母说了,她会给你一个交代
简铮白天开车出去了一趟,跟房产中介碰了个面,签了委托协议。
这两天约看房的人不少,她的电话响个不停,她不想被打扰,只能全权委托给中介。
下午又被工作电话绊住,直到四五点,才匆匆赶回去。
说好了要请霍鸣鸾吃饭,当然不能食言。
到家前她就发了消息给他,等进了庭院,就看见霍鸣鸾坐在院子里的凉亭里喝咖啡。
这天风很大,气温骤降,凉亭四面没有遮挡,他却坐姿从容俊雅,仿佛感知不到寒冷。
简铮把车停下,然后裹着羽绒服顶风跑出来,“快点走吧。”
今晚是贵叔送他们去餐厅。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不像她那个破车子,感觉四处漏风,哪哪都冷。
但问题来了,车里太暖和了,她穿着长款羽绒服就很热。
简铮坚持不到片刻,还是把羽绒服给脱了,露出了里面修身的连衣裙。
霍鸣鸾的视线瞬间就落在了她身上,开口:“你下午买的?很漂亮。”
简铮很少穿裙子,之前穿了件米色的,上次参加宴会穿的是他买的高定仙女裙。
可今天这件却格外出彩,勾勒着她完美的身材曲线,优雅而不失性感。
简铮面上尽量风轻云淡,“哦,今天下午办事路过商场,导购说适合我,我就随手买了。”
其实不是的,她就是为了今天约会特意买的。
试了好几件,才挑中这条裙子。
裙子不便宜,放以前她是绝对不会花这个冤枉钱的,但今天掏钱格外爽快。
可要说是为了和他吃饭才特地去买件裙子,又显得她用力过猛,像是暗示什么似的。
只能装风轻云淡。
霍鸣鸾却唇角微微勾起,把视线投向车窗外。
过了片刻,又转过来轻声说,“是吗?那你比我好多了,我想着今晚的晚餐,下午试了好几套衣服。”
简铮愣了一下,她还真没发现,原来他今天穿了一套新的西装。
他的西装都是深色系,但大概都是量身定制,裁剪利落,版型挺阔,他穿在身上格外地矜贵不凡,同时也显得淡漠疏离、气场强大,给人隐隐的凌压感。
今天这套倒是中和了那股气场,显得温文俊雅,没了那种甲方大老板的气势。
在简铮打量的时候,霍鸣鸾抬手用曲起的食指抵了下鼻尖,简铮这才注意到,他还戴上了她送的袖扣。
无名指上的婚戒泛着金属光泽。
等到了餐厅,简铮不由得感慨,他这个婚戒戴得挺合适的。
这家餐厅出入的都是高收入人群,所以也很自信,其中有几个小姐姐看到霍鸣鸾,就笑着上前打招呼,又在霍鸣鸾转动手上的婚戒后,默默退让了下去。
“唉,极品帅哥难得一见,奈何英年早婚。”对方感慨。
简铮哑然失笑,低头喝了口主厨请的红酒。
她喝不出酒的好坏,但联想到昨晚霍鸣鸾特地拿出来的那瓶红酒,显然餐厅的普通酒水入不了他的眼。
霍鸣鸾却神色自然地端起红酒,跟她碰了个杯,慢慢品着。
酒液明显涩了许多,口感和香味都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他却恍然觉得有些醉意。
但其实就那么一杯酒,根本不会醉。
“昨天和早上的事,我已经分别知会你父母了。”霍鸣鸾突然开口。
他既然说了要知会黎家,那当然宜早不宜迟,总不能让简老夫人有恶人先告状的机会。
担心别人说话没有分量,电话还是他亲自打的,当然是以霍家小叔的名义。
“黎总……岳父那边最近工作忙,不太方便;但岳母这几天就会赶回来处理这件事。”叫了许久的黎总,差点忘记改口。
霍鸣鸾声音温和,“你有没有什么要求?”
他的意思是,她可以提要求,毕竟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而简女士作为亲妈,也理所应当满足她的要求。
简铮懂他的意思,但她的答案还是:“没有。”
她从不认为简女士会为了她,而去责罚黎灵犀,更何况这次的事情黎灵犀确实不知情。
“岳母说了,她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亲自打电话,以霍家人的身份问责,简焕夫妇再怎么也不可能轻慢。
简铮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忽然说,“你听到过这么一句话吗?如果故人留下的遗物不是冷冰冰的死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呢?”
“黎灵犀拿的就是这样的天胡剧本。”
霍鸣鸾抬眸看着她,不明所以。
简铮却没有再说下去了。
从她回家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这辈子她永远不可能比得过黎灵犀。
“你是说,黎灵犀的生母简瑜?”霍鸣鸾问。
他多少也知道一点这段过往,沉吟着开口:“你走丢后不到一年,离异带着女儿回娘家的简瑜就撒手人寰。”
“临终前把女儿托付给了姐姐,也就是你得母亲。”
“在那之前,你母亲因为思念你而抑郁成疾,很多人就劝说她再生一胎,甚至有人把女儿送上门让她领养,她都没同意。”
“偏偏只有简瑜成功了。”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简铮往后靠在椅背上,头顶暖黄的灯光打在她的下半张脸上,唇瓣殷红,皮肤白得仿若透明。
她的眼睛隐在暗处,眼底的神色看不分明。
霍鸣鸾忍不住道:“据说岳母那时曾说过,她这辈子只会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别说收养一个孩子,就算是自己再生一个,她都觉得是对你的背叛。”
简铮轻轻嗯了一声,这些她早就听人说过了。
她还知道,家里一直保留着她的房间,每年她生日,简女士还会精心为她准备生日礼物。
从九岁到十八岁,每年的生日礼物都摆在房间里,等着她来拆封。
岁月不曾带走简女士的母爱和思念,她的妈妈一直在等待着她的归来。
直到她真正回家,一切戛然而止。
简焕对亲生女儿的期盼终于消散,转而拼命宠着黎灵犀,把她捧成了掌上明珠。
现在谁人不知道,黎家的大小姐、简女士的心头宝,名叫黎灵犀。
至于简铮,从此查无此人。
简铮:“可能那是最爱的亲妹妹临终托孤的孩子,她怎么忍心不收养。”
霍鸣鸾:“当年认亲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简铮睫羽轻轻颤了一下,他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第54章 我是霍鸣鸾,鸣叫的鸣,鸾鸟的鸾
当年的认亲宴黎家没有邀请外人,只有自家人在场,那场认亲宴过去,黎家人都闭口不谈。
外人只知道简焕晕倒住院,黎家所有人都去了医院,只有简铮,被传泰然自若地参观大别墅,还吃了两大碗米饭。
她的母亲想了她十多年,找了她十多年,她却没有半点担心。
虽说丢的时候年纪小忘记亲妈也有可能,可到底还是太过冷血,让人心寒。
简铮声音很轻地说,“你知道简女士为什么晕倒吗?她怀疑我是冒牌货,砸了我的行李箱,让我滚出去。”
“可黎家事先带我做了亲子鉴定,不会有错,她接受不了,发病晕了过去。”
那天下了雨,行李箱滚落在雨中,里面的裙子散落一地。
那是她为了认亲,花光所有积蓄去买的裙子。
她只想体面一点去见母亲,没想过给自己留退路,乃至于连打车离开的钱都没有。
很多人七手八脚地去扶简女士,等简铮去收拾的时候,那些裙子已经被踩在泥里,破烂不堪,不复美丽的模样。
就像是她,原以为会被家人妥帖珍藏,结果却被弃如草芥。
简铮垂眸喝了口红酒,笑了笑,“但我死皮赖脸、厚颜无耻地留在了黎家。”
曾经埋在心底最伤痛的过往,就这么风轻云淡地说了出来。
大概因为她现在足够强大,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安慰,所以能够坦然面对。
她迎向霍鸣鸾的视线,然后怔了一下。
男人那双漂亮深邃的眼睛里,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仿佛深夜里漆黑的大海,暗潮汹涌都压在平静的表面下。
霍鸣鸾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是猛地拿起旁边的红酒一饮而尽。
返程的车上,气氛有些凝滞。
路灯昏黄的光线投在霍鸣鸾的脸上,忽明忽暗间,仿佛覆上了一层阴翳。
等进了家门,霍鸣鸾说:“你先去洗澡吧。”
简铮应了一声准备上楼,却又停下脚步,看着霍鸣鸾的背影。
他走到了餐厅,脱下外套随手放在椅子上,从酒柜里拿了一瓶洋酒,支起大长腿靠在岛台边喝酒。
琥珀色的酒液大口吞咽入喉,他忽然抬眸,向停留在楼梯上的简铮看过来。
顿了一下,随即放下酒杯朝简铮走来。
“你……还好吧?”简铮犹豫着往台阶下走了几步。
自从她说了那番话,他明显情绪不佳,但又不是那种厌恶或者什么负面的感觉。
简铮不知道是不是勾起他什么不好的回忆,想了下还是道歉,“抱歉,我不应该跟你说那么多……”
“不要道歉!”霍鸣鸾忽然打断了她。
他垂眸看着她,眸光闪动,再次强调,声音变得无比温柔,“不要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简铮静了静,“那你别喝酒了,我先上去了。”
她脚步匆忙地上了楼,关上门背靠着门定了定神,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看她的眼神,仿佛下一秒会将她拥入怀中,却又克制着,竭力维持着冷静。
她抬手捂了捂有些发烫的脸,告诉自己,这世上最大的错觉就是别人爱你。
等洗完澡,她混乱的思绪彻底冷静下来。
打开门走出去,霍鸣鸾已经去隔壁洗好澡了,正占据着他那边的床。
简铮脚步一顿,平静地走过去,掀开被子占据了另外半边。
关了灯,室内陷入黑暗。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简铮侧头看他,“你还不睡吗?”
“这就睡了。”他往下躺了躺,忽然舒展长臂,将她的枕头往中间拉了拉。
简铮想了下,默默翻个身,往他那边靠了靠。
靠得太近了,几乎像是要主动钻入他的怀抱。她又尴尬地往后撤了撤,霍鸣鸾却扶着了她的脑袋。
“别动。”他再也忍不住,将她拥入了怀中。
克制了一晚上的情感,这一刻终于决堤。
早就想抱抱她了。
简铮听话地没动,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抬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然后退开看着他。
窗帘她没拉,外面黯淡的光线照进来,她看到他眼底的惊讶,然后眼神变得晦暗。
简铮想往外翻身,霍鸣鸾忽然扣住了她的腰身,手臂一个用力,她便再次滚落他怀中。
随之落下的,是他灼热的呼吸。
房间里一直放着鲜花,花香馥郁,但这些都比不上他身上的味道。
熟悉的清冽的雪松味占据着她的呼吸,还有淡淡的酒香,无一不在蛊惑着她。
她以为过了很久,但其实只有一分钟不到。
心底的悸动还未散去,霍鸣鸾耗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抽离。
她的滋味太美好,他太沉迷,必须要强迫自己戒断。
“简铮。”他声音低哑地开口,“我是霍鸣鸾,鸣叫的鸣,鸾鸟的鸾。”
简铮抬头看着他,黑暗中,彼此剧烈的心跳还在交错。
她不明所以,“我知道你叫霍鸣鸾啊。”
第二次会馆见面,他推过来的体检报告封面上就有他的名字,很好听的名字,她一眼就记住了。
霍鸣鸾沉默片刻,替她把被子盖好,“睡吧。”
他又撤了回去,只占据着他那半边位置,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这样也好,简铮并不习惯被人抱着睡,不然铁定要失眠。
就这样,在他温柔的注视下,她渐渐沉入了梦乡。
——
隔天一大早,琴姨准时抵达别墅。
她打开别墅大门,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人影,吓了一大跳,“小少爷?”
东方既明,天光熹微,霍鸣鸾把手里的烟按灭,轻声喊,“琴姨。”
然后说,“麻烦你帮忙散一下味。”
琴姨打开了空气净化器,但还是很不解,小少爷从不抽烟,这是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吗?”琴姨忧心,直觉跟简铮有关,下意识扫了眼楼上。
没想到霍鸣鸾很敏锐,马上察觉到了,转身郑重地看着她,“琴姨。”
他站在那里,无比的严肃,“简铮是我的妻子,请你务必将她视为跟我同等的位置。”
“如果你轻视她,甚或更严重一点,敌视她,那就不啻于在轻视我、敌视我。”
琴姨瞬间慌乱起来,她照顾小少爷二十几年,霍鸣鸾从未对她这样说过重话。
“对不起,我错了……”
“就算有错,那个人也是我。”霍鸣鸾看着窗外大亮的天色,“是我处心积虑欺骗她跟我结婚。”
“也是我矫情多年,抓着一点小事不肯放。”
第55章 她不还是得乖乖受着
新的一周,简铮又投入了忙碌而紧张的工作当中。
也是很新奇,钟凯文接连好几天都没找她。
不找她最好,简铮乐得清闲。
但不知道是谁传出的谣言,说她工作没做好得罪了凯文总,多半是要失宠了。
还有另一种说法同样甚嚣尘上,说钟凯文深爱着他的新婚妻子,刻意疏远女的,是为了避嫌。
公司里不乏一些女员工无脑吹钟凯文,各种脑补给他赋魅。
年底人资负责办年会,其他部门有人谏言,可以将和凯文总共进午餐作为抽奖的神秘奖品,被简铮毫不犹豫否了。
和钟凯文共进什么午餐,她手里的经费,花员工身上可以,但多花一分在钟凯文身上都是浪费。
“经理,今年主持人还是苏怡然吧?”奚月问。
这两年,几乎每次年会的主持人都有苏怡然。
她不怯场,台风稳,落落大方又很会调动气氛,是主持人的绝佳人选。
简铮没意见,年会不仅是他们这栋楼里办公的人参加,下属公司各个城市的员工代表也会参加。
“问过苏怡然的意见了吗?”
“哦,她没意见。”
大概越是被排挤诋毁,越是要证明自己过得好,苏怡然主动找上门说她想竞选主持人。
这件事简铮就能拍板,“那好,让苏怡然帮其他三位主持人顺一下主持稿和说一下注意事项。”
这些事情苏怡然做起来驾轻就熟,她当即回复奚月,“oK,我下班会帮其他人看看稿子和台风。”
简铮却又迟疑了,“要不再等等?”
她把方案邮件发给了钟凯文,等着对方邮件批复。
但今天钟凯文却打了内线电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简铮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果然,她刚踏进钟凯文的办公室,对方就说,“把苏怡然撤掉,她不合适。”
他还是注意到了,方案上附上的主持人名单。
简铮:“是这样的,因为只有苏怡然有主持经验……”
钟凯文脸色一沉,直接把手里的文件兜头砸了过来。
“最近公司很多流言都因她而起,你应该做的就是直接把她劝退,而不是让她当年会主持!”
“……”
门外,刚准备敲门的众人倏地停下了脚步。
简铮把偏着的头转回来,捡起地上的文件。
她心里无比清楚,钟凯文是在借题发挥,那句话也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他想让苏怡然滚蛋,一分赔偿都不拿地滚蛋。
门口那么多经理,肯定都听到这句话了,里面不乏有眼色且心思活络想往上爬的人。
之前钟凯文不明确表态,但现在释放信号了,自然会有人替他去排忧解难。
她把文件轻轻放回办公桌上,“抱歉,是我工作没做好,我忘记苏怡然手头上工作比较多,不是很有空。”
她假装没听到他的前半句。
钟凯文有些不满,别的人资部负责人都会主动为上司排忧解难,她倒好,处处跟他反着来。
“咦,你们都站在这里干嘛?”邬经理匆匆走了过来,敲门,进入,“凯文总……”
他顿了顿,看向简铮,“简经理,你这是怎么了?”
简铮愣了一下,顺着他指的方向摸了摸脸。
文件砸过来的时候,她躲了一下,但脸上还是被锋利的纸张划了一下。
她皮肤白,红痕非常地明显。
邬经理大惊小怪,钟凯文也注意到了,心头微微一滞。
但同时心底隐隐有种畅快感,他以前对简铮再怎么哄着,她都不识抬举,还是太给她脸了。
今天砸这么一下,她不还是得乖乖受着。
也是,只要她还在乎这份高薪工作,还想往上爬一爬,就必须老老实实听从他的指挥。
“你出去吧。”钟凯文道。
其他几名业务经理都走进去,在会议区的沙发上落座。
简铮转身往外走,钟凯文忽然问:“那天晚上你是怎么回家的?打到车了吗?”
他竟然开始装傻,仿佛不知道那辆半路拦截的车。
简铮回头看了他片刻,不动声色地说:“我走迷路了,是我老公开车来接我的。”
钟凯文:“需要给你老公报销油费吗?按差旅费报销,我给你批流程。”
“谢谢领导关心,但这种报销不了,财务不会给过的。”
钟凯文似是遗憾,“那真是可惜了。”
——
简铮刚走出办公室没多远,薛芳就匆匆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邬经理说你脸受伤了!”薛芳又气又急,“你没事吧?”
简铮摇了摇头,把脸给她看,“没破皮,一点小印子,没事。”
薛芳陪着她走了一段路,还是忍不住问出来,“是因为苏怡然的事?”
简铮想了下,“也不全是。”
那晚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确实狠狠扫了钟凯文的面子。
甚至在脱困后,她都懒得虚与委蛇,主动询问一声钟凯文有没有走,需不需要去接。
一而再、再而三,已经挑战了钟凯文的权威,对方是想借此警告她,不识抬举是没有好下场的。
薛芳却心情沉重,“那还是跟苏怡然有关。”
“不瞒你说,企划部最近这段时间,不管什么工作交上去,都能被鸡蛋里挑骨头,找茬批评一顿。”
她自己倒还好,以前跟着钟凯文干的,被骂都习惯了,也没有小年轻的羞耻心,觉得受不了。
倒是小章,最近已经开始明着跟她对着干了。
简铮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前方站着的苏怡然。
薛芳皱了皱眉:“你怎么过来了?这里没你的事,去工作吧。”
苏怡然看着简铮脸上的红印子,眼眶红了,抿紧唇,“我去找他要个说法。”
薛芳头都大了,急忙去拉人,“你干嘛?我不是跟你说了别冲动吗?”
简铮:“你怎么要说法?”
“他不就是想逼我自己辞职吗?我告诉他,我不干了行了吗?”苏怡然情绪激动。
简铮拦着不让她走,眼神无比冷静,“然后呢?他得逞了,你滚蛋了,自损八百伤敌为0,有意思吗?”
苏怡然深吸一口气,“他说了,只要我辞职,他可以介绍去我别的公司上班。”
简铮轻笑了一声,“呵,现在是威逼不成,就开始利诱了吗?”
薛芳有些着急:“那个工作真的靠谱吗?别是个圈套。”
简铮:“当然是圈套,他连辞退赔偿都不愿意给,怎么会好心给你介绍工作。”
苏怡然低头,她何尝不知道,就是还会动摇,觉得他未必这么绝情。
简铮:“你不需要梁女士的证据证明你的清白了吗?”
第56章 是你一定要让黎灵犀向我道歉的吗?
薛芳把苏怡然拉走了。
简铮不好评判苏怡然的优柔寡断,毕苏怡然真心爱过钟凯文,难免对这个男人还心存幻想。
她想着是不是要打个电话给梁婉欣,手机却响了起来,是简女士打来的电话。
简铮抿了下唇,走到窗边接电话,“喂。”
“铮铮,你下班了吗?”
简铮一怔,这才发现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我还要加会儿班,您是有什么事吗?”直觉是跟霍鸣鸾说的交代有关。
果然,简女士道:“我在你公司附近的饭店订了包间,灵犀她想亲自向你道个歉。”
“不用了。”简铮沉默片刻,开口道,“事情说清楚了就好,没必要道歉。”
简焕急了:“怎么没必要呢?事情因她而起!如果不是她去找你外婆哭诉,根本没有这么多事!”
电话这边,站着简焕身边的黎灵犀呼吸一滞。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受了委屈,连向娘家哭诉的权利都没有。
“铮铮,请你务必给我一个机会。”她声音诚恳,“我和妈就在你公司附近……”
简铮视线忽然一凝,她看到了大厦前面广场上的身影。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天空中飘着雪,简女士正站在路灯下打电话。
黎灵犀就在她身边,风雪之中,只穿着单薄的大衣,寒风吹得她蜷缩起身体。
简铮叹了口气,“在哪个饭店?你们先过去,我马上过来。”
简女士把饭局订在隔壁大厦的日料店里。
简铮也不想留在公司加班,被人揣度私生活什么的,把电脑也带上,打算回家办公。
只是才进电梯,就接到了霍鸣鸾的电话。
“岳母带着黎灵犀去找你了,是吗?”
简铮:“是你一定要让黎灵犀向我道歉的吗?”
黎灵犀并不是能坦诚认错的人,更何况这件事太丢脸,她躲还来不及。
霍鸣鸾沉默片刻,以为她是在责怪他。
“抱歉,我只是认为,她应该亲自向你说声对不起。”
“好吧,那我姑且过去听听她怎么说。”他是在为她出头,她还不至于如此不识好歹。
霍鸣鸾松了口气,不是生气就好,“贵叔在楼下等你。”
“我让他带上了婚戒,你记得戴上。”上次黎灵犀用婚戒划伤她,他还记恨在心。
这次要是再有拉扯,简铮也戴着钻戒,看到底谁划伤谁。
简铮没能理解他这曲折的心思,但既然贵叔都把戒指送过来了,她还是戴上了去赴约。
包间内,简焕望眼欲穿,看到简铮才松了口气,上前拉她在身边坐下。
“饿了吧?我已经先下单了几个菜,你再点一下你爱吃的。”
简铮不好推脱,接过菜单,也没多点,就加了两个菜。
等服务员把菜单撤了,黎灵犀端起一茶水,站了起来:“铮铮,我以茶代酒,向你说声对不起。”
“是我不该把跟婆婆的矛盾告诉外婆,害外婆担心,还误解了你,进而去找你麻烦。”
简铮:“没事,你肯定也不想闹成这样的。”
黎灵犀只觉得很丢脸,当初拼命在朋友圈炫耀自己有个好婆婆,结果现在却自打嘴巴。
太难堪了,最让她忍受不了的就是让简铮看她这么狼狈。
可如果她不道歉,事情不会平息,霍家小叔还会派人找上宋家。
本来这只是她娘家这边的矛盾,要是让宋家知道……那就真的丢脸丢大发了。
“总之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以后不会再跟外婆说这些了。”黎灵犀将茶水一饮而尽。
她喝完悄悄摸了下眼泪,抬头却朝简铮露出一个笑脸。
旁边,简焕神色微动,却狠下心不去看她。
“铮铮,你外婆年纪大了,人难免有些固执,她说的那些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简焕顿了顿,“我代她向你道歉,你大嫂都跟我说了,那天她居然污蔑你昧走她的镯子……让你受委屈了。”
一想到林淑慧说的那个场景,她就觉得窒息。
简铮当时该有多难堪。
霍家小叔说得很对,如果黎灵犀没有错,那简铮又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好端端地在家里,被老太太骗去珠宝店,那天但凡她反应慢一点,昧老人财物的黑锅就被扣到头上了。
简铮端起茶杯,“没事,我都能理解。”
黎灵犀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平静外表下的情绪,理解……但不代表着原谅。
那晚自己一时激愤发给简铮的短信,简铮肯定是看到了。
可话是霍明阑亲口跟朋友说的,她不过是陈述事实,简铮有什么好记恨的。
她又没有真的去勾搭霍明阑,这阵子都没接过霍明阑的电话,极力避嫌。
简铮既然跟霍明阑领了证,就应该想办法去笼络丈夫的心,而不是在这里怪别的女人勾引她老公。
她见简铮一直喝茶,忍不住轻声说:“还是少喝点茶吧。”
简铮:“哦,没事,我晚上喝茶不影响睡眠。”
“不是这个。”黎灵犀顿了顿,“喝茶不利于备孕,你还是少喝点,我最近都戒了茶水和咖啡。”
简铮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朝黎灵犀看过去,黎灵犀自己心虚,率先低下头去。
简焕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菜上来了,她给简铮夹菜,“铮铮,你多吃点。”
她隐约听到备孕,下意识问了句,“你们这么快就准备要孩子了吗?”
“是啊,结了婚肯定要趁早要孩子啊,不然别人都会怀疑我们俩是不是有毛病。”黎灵犀飞快地扫了简铮一眼。
简焕皱了皱眉,放下筷子,如果是之前,她没有意见;但现在出了黎灵犀婆婆这件事,并不是要孩子的好时机。
“妈妈,我不就是想让您早点享受天伦之乐嘛。”黎灵犀撒娇。
简焕顿时就不好说出口。
她不说,简铮说。
“你婆婆支持你现在就要孩子吗?”
黎灵犀看着她:“生孩子是我和赫哥的事,我们又不需要婆婆带孩子,不需要婆婆同意。”
“照顾新生儿是件非常消耗人的事,你不用婆婆带,还能不让婆婆去看孩子吗?看孩子必然会存在理念不同各种摩擦,你们现有的矛盾都没解决,孩子的到来很可能会激化矛盾。”
黎灵犀脸色僵硬:“也有可能我们都爱孩子,愿意坐下握手言和呢?”
你凭什么这么武断地说,孩子的到来会激化矛盾?
第57章 我这里也有一套房源
简铮没跟她争辩,揭过这个话题,“也有这个可能。”
黎灵犀顿时有种被棉花堵住胸口的憋屈感。
简铮越是这么风轻云淡,她就越是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暗示些什么。
毕竟简铮曾和宋嘉赫接触过一段时间,跟她婆婆应该也认识。
搞不好她婆婆对她有意见,是因为简铮做了什么。
突然,她的视线一凝,落在简铮的手上。
右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很漂亮的粉钻。之前简铮一直用左手喝茶,自己竟然没注意到。
所以简铮今天来,是故意耀武扬威,要把之前丢失的场子找回去的吗?
菜上来了,简焕斟酌着开口:“铮铮,你和灵犀都结婚了,妈妈打算给你们俩一人买一套房……”
“妈,你给铮铮买吧,我不要。”黎灵犀立马就拒绝了,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
她如果不要,简铮就更不可能要。
“我也不用。”
“铮铮!”简焕急了,她好不容易才醒悟过来,这些年亏欠了简铮太多,一心想尽力补偿。
“你听妈妈说,本来你们是为了家里生意才联姻的,这是爸妈应该给你们的。”
“你爸那边也说了,等他回来,会把公司股份转赠部分给你们,也是想让你们俩有个保障。”
联姻之事,黎灵犀算是得偿所愿。
可简铮呢?从头到尾都没得选。
眼下虽然霍家人很喜欢简铮,又是梁婉欣送镯子,又是霍家小叔出面撑腰的。
可从始至终,霍明阑本人都没有露面。
这哪里像是夫妻?
要不是因为今天简铮手上戴着的钻戒足够贵重,她都有去找霍明阑谈谈的冲动。
黎灵犀执拗地说:“妈妈,我真的不用的,股份和房子你都给铮铮吧,就当是我弥补铮铮的。”
她心思敏锐,怎么会感知不到简焕的情绪转换。
来之前简焕就跟她通过气,要送房子和股份给她和简铮,她不收简铮不会收,让她配合着收下,帮着劝说简铮也收下。
话里话外,仿佛联姻之事是她占了大便宜一样。
可她也满心委屈,简铮要是不愿意,谁还能勉强她不成?
更何况简铮现在又是翡翠手镯,又是粉钻的,在这桩婚事里已经得到了太多太多。
简焕还这么偏心,让她很难心理平衡。
“我有房子住,不需要再买房子的。”
简焕头疼不已,怎么黎灵犀也犟起来了,她稍稍分神看向黎灵犀。
“我知道你和嘉赫感情好,可感情再好,也不可能不吵架,到时候房子是人家的,你能到哪里去?”
“别的不说,就说你婆婆,你们住一起有摩擦,不高兴了还能回自己房子,不用看人脸色。”
“房子是妈妈给你们的底气。”
黎灵犀突然眼眶一红,抱住简焕的胳膊,“妈妈,你对我们真好,我都听你安排。”
简焕一僵,下意识地看向简铮,她本来是要劝说简铮的,但后面被黎灵犀一直拒绝给带偏了。
就仿佛她苦心积虑是为了黎灵犀,简铮只是顺带的一样。
可这时候又不好推开黎灵犀,“铮铮,妈妈改天带你去看房好不好?”
黎灵犀都把气氛烘托到这儿了,简铮怎么好拒绝。
再说了,她收了梁婉欣的手镯,却不肯收简焕的房子,会让人以为她对亲妈心里有怨气。
“您安排就好。”她顿了顿,生疏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
“不用谢。”简焕心头一热,女儿说这句话太客气,“那就这么说好了啊,周末你把时间空出来。”
“妈妈等会儿把房源发给你看看,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我这里也有一套房源,次新的,房东买来就没住过,装修风格有点偏轻法式,你要不要先看看?”
她说着就把手机打开,给简铮看照片,“你看,房子装修得很漂亮也很用心,拎包就可以入住。”
简铮看着她翻动的照片,眼神动了动。
“不用了。”她表现得兴趣寥寥。
黎灵犀视线落在房源水印上,这个小区她恰好很熟悉……
她扭头对简焕道,“妈妈,铮铮这样的女强人,肯定不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不好打理。”
简焕很失望,她倒是很喜欢这套房子,“这样啊,那就算了。”
她准备放下手机。
黎灵犀却忽然变得很感兴趣,把手机拿了过去。
“妈妈,给我看看吧,我就喜欢这种风格,挺浪漫的。”
她知道简焕手机密码,径直打开了手机,“妈妈,我想约时间看房,可以吗?”
简焕当然没意见,这套房源确实挺好,她最近物色了好几套,最满意的就是这套。
既然简铮不喜欢,黎灵犀想要她当然尽可能满足。
“可以,你直接发信息跟中介说吧。”
简铮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就在黎灵犀捧着手机发消息的时候,简铮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也叮咚叮咚响了起来。
“是工作消息吗?”黎灵犀抬头问。
简铮嗯了一声,拿起手机回了条消息。
但没过一会儿,她的手机又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怎么了?”简焕注意到黎灵犀脸色变得不大好。
“没什么,好像卖家那边有点问题,应该是想涨价。”黎灵犀咬着下唇,“妈妈,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这套房……”
“换一套吧。”简铮忽然出声。
黎灵犀猛地抬头看向简铮,“为什么?”
简焕下意识地问,“铮铮,你也喜欢?”
要是简铮喜欢的话,无论多少钱她都要磨着卖家买下。
简铮顿了顿说:“不是,我就是觉得,御景湾也有其他房源,卖家既然坐地起价,就没必要盯着不放。”
虽然她跟中介说的是不卖了,但中介明显不信,误以为她是想涨价。
简焕沉默片刻,转头对黎灵犀道,“妈妈这里还有其他房源,这套就算了吧。”
为了避免姐妹相争,这套房还是不能买。
黎灵犀心里很憋屈,很想质问凭什么。
可视线扫到简铮,又猛地想起江修远说的,在御景湾见到过简铮。
既然简铮都跑到御景湾去了,肯定知道霍明阑最近就住在那里。
她不敢再坚持下去了,万一简铮撕破脸当着简焕的面把霍明阑住在御景湾的事说出来,简焕岂不是要怀疑她的居心?
“我好像也不是很喜欢这种风格了。”她喝了口茶掩饰内心的心虚。
脑子里默默记下了中介的联系方式。
第58章 你怎么来了?
可看在简焕眼里,那就是黎灵犀是因为简铮的不允许才放弃那套房的。
她养了黎灵犀十几年,当然看得出来黎灵犀是真的很喜欢那套房,志在必得。
所以等黎灵犀真的放弃了,她又觉得委屈了黎灵犀。
这顿饭黎灵犀吃得食不知味。
桌上的菜全不是她喜欢的,简焕也没有要替她点两个菜的意思,全部都迁就着简铮。
好不容易吃得差不多了,黎灵犀不想跟简铮待在一个空间里,借口去了趟洗手间。
等她磨磨蹭蹭出来,发现简铮已经要走了。
“怎么不多坐一会儿,我让服务员再上点甜品,咱们慢慢吃慢慢聊?”她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挽留。
简铮:“不了,我还有工作没忙完,要回去加班。”
顿了顿,她询问旁边的服务员洗手间,黎灵犀指了指方向,她就径直走了过去。
黎灵犀这才注意到服务员手里拿着发票。
简焕语气有些苛责:“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去买单了。”
黎灵犀愣了一下,在人情这方面她不是不懂,但潜意识觉得应该简焕买单。
毕竟从小到大,只要有简焕在的场合,根本就不需要她买单。
“对不起妈妈,多少钱我马上转你……”她去摸手机。
简焕:“是铮铮买的单,我不知道你没买单,准备送铮铮出去,然后服务员喊住铮铮,铮铮就闷不吭声地把单买了。”
当时她径直往前走,没注意到服务员喊,现在想想都尴尬。
她潜心教导黎灵犀多年,什么人情世故都掰开了揉碎了教给她,没想到她却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虽然铮铮说,我们来的是她的地盘,该她请我们;但今天是你赔礼道歉,这顿饭该你买单。”
黎灵犀脸色顿时涨红了,转身往洗手间跑,“我这就去把钱转给铮铮。”
简铮正在洗手,黎灵犀过来固执地要把钱转给她,她也没坚持,说了个金额。
黎灵犀转了钱,这才松了口气,看着简铮擦干净手把粉钻又戴上,莫名觉得刺眼。
“你这枚粉钻真好看,肯定不便宜吧。”黎灵犀像是很好奇,“这是妹夫亲自给你挑的吗?”
简铮神色微动,垂头看了一眼那枚粉钻,“不知道。”
毕竟上次自己买花送自己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这个时候强撑着非说是老公亲自买的,搞不好会被打脸。
黎灵犀恭维:“那肯定是妹夫亲自挑的,你真是好福气。”
“难怪你之前一直没戴婚戒,定制钻戒都是要花时间的,我这枚就是赫哥为我定制的,他怕我等不及,加急赶出来的。”
“他说怕晚一步我就被别人抢走了,急着把我套牢才先定了这枚。后面再慢慢物色好的稀有彩钻,到时候可以用在婚礼上。”
她一脸的甜蜜幸福,“你刚刚说得对,我确实不应该急着要孩子,到时候婚礼上大着肚子就穿不了婚纱了。”
简焕等在店门口,见两人过来,随口问,“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妈妈。”黎灵犀满脸的笑意,“我们在聊婚礼的事。”
说话间简铮已经推开了玻璃门,一股冷风夹着雪花卷了进来。
黎灵犀话音顿了顿,但还是转头看向简铮,“对了,铮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简铮一脸的平静,“不知道。”
黎灵犀一怔:“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你们没商量过吗……”
“灵犀!”简焕喝止了黎灵犀的追问,这样也太礼貌了,“铮铮要是办婚礼,会提前给你送请柬的。”
黎灵犀像是才反应过来,道歉,“对不起铮铮,我不是故意的。”
又自我反省,“可能因为是学艺术的,身边环境比较单纯,我在人情世故方面真不如铮铮。”
“刚刚我都没想到还能提前去买单,就想着既然都说了是我赔礼道歉,肯定会等着我来买单的。”
“幸好铮铮很干脆就把钱收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简铮回头看着黎灵犀,她不会听不出来,对方话语里微妙的怨憎和暗示。
仿佛简铮就是故意去买单,故意害她在简女士面前丢脸一样。
简铮语气冷淡,“你确实不太行,饭快吃完了就消失半个小时,服务员差点以为我们是逃单的,拦着不让我走。”
她没有教育黎灵犀的义务,所以没说难听的话,只是平铺直述当时的情景。
可即便是这样说,黎灵犀都受不了,眼眶一下就红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简焕欲言又止,黎灵犀没什么坏心,但简铮说话太直了,有点伤人。
路边忽然有辆车驶过来,滴滴了两声。
后座的车窗降下,路灯的光照在男人的侧脸上,驼峰突出,五官冷峻又立体。
简铮回头看过去,下意识往下走了走,“你怎么来了?”
她以为只有贵叔来接她呢。
霍鸣鸾扫了眼台阶上的人,朝着简焕微微点了点头,视线一转,又落在了黎灵犀身上。
他的视线停留的时间有些长,黎灵犀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手足无措半晌,走上前轻声打招呼:“好久不见……”
霍鸣鸾视线一凝,忽然变了脸色,“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他的眼神瞬间锋利如刃,射向了黎灵犀,“你弄的?”
那一刻怒意难消,只觉得好啊,上次划伤手,这次直接划伤脸!
黎灵犀被他那个阴鸷的表情吓到了,大气都不敢出。
简焕这时才反应过来,“铮铮你脸受伤了?”
她去观察简铮的脸,这才发现她脸上那道红印子,之前头发挡着,她居然完全没注意到。
“跟别人没关系,这是我自己在公司不小心被打印纸划到的。”简铮解释。
“上车。”霍鸣鸾接受了这个说法。
只是在离开前,又看了眼简焕,“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做错事了还有立场指摘别人不该为她收拾烂摊子。”
他说的是买单的事,简焕在场,当然知道错不在简铮,可黎灵犀挑起话题,简铮回怼,她却又觉得简铮说话伤人。
怎么就不怪黎灵犀不该指摘简铮呢?
“还有,梁女士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今天我算见识到了。”
简焕眼神一震,顿时顾不得安慰泫然欲泣的黎灵犀。
她追着车子走了几步,想说些什么,可车子已经快速行驶了出去。
简焕站在原地,懊悔不已。
第59章 你没有洋洋得意地炫耀吗?
简铮在她面前晃荡这么久,她居然没注意到简铮脸划伤了,这个妈当得未免太失职。
因为潜意识里总觉得简铮不会受伤,不会被欺负,所以压根不觉得那是伤。
可要是同样的伤出现在黎灵犀身上……她肯定会第一时间注意到,并且担心会不会破相。
因为黎灵犀是青年钢琴家,是要在音乐厅开演奏会的,脸很重要,不能有一丝马虎。
再往前追溯一点,上次她约简铮出来吃饭那次,黎灵犀的戒指不小心划伤了简铮的手。
她当时同样无动于衷,没怎么当回事。
包括这次简老夫人抓伤简铮,她听了这位霍家小叔的转述,仍旧没抓住重点,今天甚至都没主动去看看简铮手上的伤势如何。
同样的,要是黎灵犀手受丁点伤,她都要紧张死。
钢琴家的手多贵重啊,那必然是要百般小心呵护的,怎么能受伤呢?
刚刚在餐桌上,黎灵犀喝个汤她都怕烫着手了,主动盛好放凉点才递给黎灵犀。
十几年如一日妥帖周到细致的照顾,她习以为常,完全没意识到对简铮的冷落。
枉她刚刚还以为买房和给股份一视同仁是对两人的一碗水端平,却原来偏心而不自知。
“妈,霍家小叔为什么来接铮铮啊?”黎灵犀总觉得不对劲,年轻英俊的小叔,不应该对侄媳妇避嫌的吗?
可简铮居然也听话地上车,两人看上去很熟稔……
明明简铮都说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她一想起霍鸣鸾刚刚对自己那么凶,就觉得委屈,“妈,你让铮铮帮我跟霍家小叔解释解释,我真的没有欺负她……”
简焕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自己百般呵护的养女。
她之前说的那番话,说得好听点见天真单纯,说得难听点……就是推卸责任。
“灵犀,你比铮铮还要大一岁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应该心里有数。”
“霍家小叔为什么来接铮铮,那还不是对我们不放心!还能有什么?”
黎灵犀说话的语气,不能细想,细想之下,就仿佛霍鸣鸾和简铮有什么见不得人关系似的。
简焕语气不由得严厉起来:“还有,霍家小叔对你有意见不是因为铮铮说什么,而是因为你自己!”
“你说要换亲,这也就算了;结果结婚了还跟霍明阑纠缠不清,哪个长辈能受得了?”
霍家没有找黎灵犀麻烦,已经算是涵养好了。
黎灵犀泪盈于睫,忍着不肯滚落,“妈,我没有跟霍明阑纠缠不清,我结婚后根本就没联系过他!”
这件事,简焕一直觉得是男人单方面的纠缠,怪不得黎灵犀。
否则黎灵犀也不敢这么坦荡地告诉她和宋嘉赫。
但是,简焕心狠了狠,“你是没有联系过他,但你没有拿着这件事,洋洋得意地炫耀吗?”
黎灵犀否认:“我没有!”
“那你外婆怎么就那么理所当然地认为,铮铮不配拿她婆婆那个翡翠手镯?她心里觉得谁该拿,你吗?”
这句话说得太重了,黎灵犀一下愣在原地,仿佛不认识般地看着简焕。
片刻后,她声音颤抖地说,“妈妈,你是不是后悔收养我了?”
“你在怪我占据了铮铮的位置,觉得我鸠占鹊巢,不要脸地贪图了铮铮原本应该享受的人生,是不是?”
简焕心口一紧,下意识说:“没有……”
黎灵犀抹了下决堤的泪水,低头匆匆说了句“对不起”,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简焕只觉得筋疲力尽。
她回到家,出差许久的丈夫竟回来了。
黎柏松刚洗完澡,“怎么样,今天灵犀有跟铮铮好好道歉吧?”
简焕坐在床尾凳上没出声,黎柏松觉得不对劲,扶起她的脑袋问,“怎么了?”
“柏松,你说,我以前是不是对铮铮太过分了?”简焕一脸疲惫,沉重的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
黎柏松看妻子的样子,叹了口气,坐下搂着她的肩膀。
简焕轻声说,“如果不是霍家小叔,我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对铮铮有多绝情。”
“他在电话里问我,还记得当年说过的话吗?我竟然没反应过来。”
曾经说过的话,仿佛一个个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黎柏松:“他是说你不会收养任何孩子这件事吧?灵犀情况不一样,当时简瑜拉着你的手求你,你怎么忍心拒绝?”
“其实从私心里说,我也觉得应该收养灵犀,你当时的状况,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简焕捂着脸,觉得太难堪,“可铮铮找回来后,我也没有好好对待她。”
在黎柏松把简铮领回家之前,她就对简铮有偏见,得知简铮就是她的宝贝女儿,只觉得天塌下来了。
她无法把她精心培养的优秀女儿,和那个仿佛混混一样的姑娘联系在一起。
太过失望太过痛心,乃至于全是责怪,怪她为什么走丢,怪她为什么自甘堕落,怪她怎么就成了自己最厌憎的模样。
可简铮走丢的时候才八岁,大约她太懂事,简焕总对她抱有超越年龄的过高期待。
但那不是简铮的错,而是她这个当妈的错。
黎柏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铮铮不会怪你的。”
简焕低头看着手里的胸针,她已经找人修复好了,却不好意思戴出去。
就像上次她知道误解简铮了,却没有跟简铮好好说声对不起。
“柏松,明天周五,周末你不忙了吧?”
简焕已经有了决断,“我想邀请铮铮去温泉山庄泡温泉,然后我亲自下厨做饭,向铮铮正式道歉。”
她投资的项目里正好有温泉疗休养的山庄,今冬正式运营,她还没去过。
黎柏松当然没意见:“我肯定支持你!那禹哲和灵犀他们……”
“不叫他们,就只有你、我和铮铮,我们一家三口。”简焕摇头,“以前我们陪禹哲和灵犀去度过太多次假了,却没有和铮铮单独出去过。”
黎柏理解了,“好,那我能做什么?我去联系铮铮?”
“不用了,还是我自己联系吧。”简焕说。
以前她总是避免跟简铮沟通,现在不能再这样了。
那是她亲生的女儿,世上不会有比她们更亲密的关系了,母亲本应该是女儿最坚强的后盾。
黎灵犀受委屈了可以向她和外婆哭诉,可简铮呢?
她没有任何人,只能把委屈埋在心底。
第60章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隔天一早,莹莹雪光映照进宽阔明亮的餐厅。
简铮坐着吃早餐的时候,收到了简焕发来的短信,邀请她参加一场温泉之旅。
简焕很郑重地做了一份行程计划表,司机是黎柏松,主厨是简焕,主宾是简铮,再也没有其他人。
她还用小程序做了个铮铮餐厅,让简铮可以在上面点菜。
简铮看着这份用心制作的行程表,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对面的霍鸣鸾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怎么了?”
简铮不知道该说什么,把手机递给他看。
他那么积极地板她化解和家人的矛盾,应该有知情权。
“你想去吗?”霍鸣鸾看完,抬头问她。
简铮没想过还可以有不去的选项,“我不是很想……可他们这么用心安排了,不去不礼貌。”
霍鸣鸾:“你要考虑的是你的感受,而不是他们的感受。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拒绝。”
他看出来了,简铮虽然看上去警惕冷静,心硬如铁,其实她是个内心很柔软的人,总是不自觉地迁就他人。
包括和他领证结婚,即便他言语冰冷,也怀抱着善意,主动接纳和关怀。
简铮沉默片刻,“那我想想。”
霍鸣鸾:“没关系,你不用觉得辜负了别人的好意而不好意思,他们冷落你的时候,可没想过不好意思。”
顿了顿,他又道,“温泉山庄而已,我名下也有一个,你要是单纯想泡温泉看雪景,我陪你去。”
简铮回头看着他,窗外是冬日早晨静谧的雪景,屋子里地暖烧得很暖,他穿着一件高领打底衫,斯文禁欲,却又矜贵不凡。
雪光勾勒着他鼻梁的轮廓,清冷又精致。
“霍鸣鸾……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她忽然问。
霍鸣鸾给她剥鸡蛋的手顿住,“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猜测,听说我们两家很早就定下婚约,说不定小时候我们见过。”简铮一脸的平静。
其实不主要是这个原因,而是琴姨的态度。
大约回归豪门后遭遇了太多的冷嘲热讽,她对别人微妙的恶意很敏锐。
从第一天搬进别墅,她就感觉到了,琴姨不喜欢她。
那种不喜欢不是看不起或者嫉妒什么的,而是带着点微妙而复杂的恨意,仿佛她们曾经有过交集。
倒是这两天那种微妙的恨意没了,琴姨对她多了真心的关切,少了复杂的疏离。
霍鸣鸾沉默片刻,“小的时候,我们曾见过六七次。”
简铮以为是八年里见过六七次,那确实频次很低,可见真的不熟。
“抱歉,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她礼貌道歉。
霍鸣鸾握着咖啡杯,手渐渐收紧,指骨隐隐发白,“没关系。”
他没说清楚的是,那六七次的会面,曾经有五六次都发生在同一个月内。
那次回国探亲,他也才待了整整一个月而已。
因为要在医院陪伴病重的母亲,他基本上很少出门,连家里亲戚想看望他,都见不到他的面。
除了最开始那次是因为家族宴会不得不出席,后面每次出门,都是为了赴她的约。
她不会知道,每次去见她,少年的自己内心有多期待、多欢喜。
连着母亲都调侃,霍家跟黎家有过口头婚约,不如就让你去联姻吧。
冷淡从容如他,都被这句调侃搞得手足无措。
母亲就哈哈大笑,说从小就跟个冰山似的,稳重得像个小老头,可算见到你像个小孩了。
那是他少年时,人生中仅有的快乐时光,也是最后的快乐时光。
直到那个雪夜母亲病故,一切戛然而止。
简铮思忖着他的话,“我再想想吧。”
等到两人出门去上班,霍鸣鸾忽然止步,“我突然想起,我周末要出差,你要是想泡温泉的话,可以叫上朋友同事。”
简铮反应过来他是说不能陪她泡温泉,忙说不用。
本来他工作就繁忙,不时出差才是常态,“没事,我可能去我父母那边了。”
霍鸣鸾低头看着她,她今天戴了围巾,脸裹在围巾里面,显得格外毛茸茸。
“如果晚上害怕,就叫朋友来陪你。或者叫上陈姨也行。”
他知道她跟以前照顾她的保姆关系亲密,也不在乎会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了。
简铮点了点头,今天雪天路滑,她没有开车,坐的是他的车。
路口她就提前下了,然后接到了梁婉欣的电话。
“铮铮,我联系上邹亚楠前夫了,他提供了离婚证的照片,我已经发给苏小姐了。”
梁婉欣做事细致周到,怕那个转发的朋友圈截图没说服力,直接联系了远在国外的邹亚楠前夫,拍了离婚证的LIVE图。
简铮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再三向梁婉欣道谢。
“不用谢,我也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男的也不是个东西,欺负小姑娘没见过世面。”
梁婉欣话音一顿,又道,“不过这件事你别掺和,免得牵扯到你。”
简铮明白,再次道谢。
等到了公司才知道,苏怡然今天竟然请假了,说是家里老人出了点问题,赶回老家去处理了。
请假流程过到简铮这里,是奚月给批的。
凯文总今天也不在,公司人心浮动,都在讨论这场初雪,商量着周末去哪里赏雪。
市区的雪化得快,那么点积雪一个白天就没了,倒是郊区山上,雪积得很厚,正适合出门游玩。
一直到晚上回到家,简铮都没想好要不要回复简焕。
霍鸣鸾说要出差,发消息说晚上不回来了,倒是琴姨今晚留了下来。
回到主卧,屋子里少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她一时还有点不习惯,上了床准备回复简焕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宋嘉赫的来电。
“简铮,是我,抱歉打扰你了。”宋嘉赫声音沙哑,透着疲惫。
“我就是想知道,昨晚你和岳母都跟灵犀说什么了,怎么灵犀不见了,你们却一点不着急?”
简铮声音冷静,“我昨晚八点不到就出饭店回家了,之后一直在家加班,不知道黎灵犀不见的事。”
他上来就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未免太没道理。
宋嘉赫静了静,“对不起,我是关心则乱,没有怪你的意思。”
“只是岳母不着急,灵犀手机又一直关机,我才想跟你了解情况。”
简铮不想听他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第61章 居然躲到她房子里去了
简铮直接编辑了条信息,发给了简焕。
【抱歉,我周末要加班,去不了。】
黎灵犀不见了,她要还是坚持让父母陪她去度假,才真的是会被戳脊梁骨骂。
但手机才放下,简焕就打了电话过来。
“铮铮,加班的话,能带上电脑一起去吗?或者你什么时候忙完,我们晚一点去也行。”
简焕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讨好,“明天不行的话,后天呢?工作再忙,你总要吃饭睡觉的啊。”
“时间方面我们可以调整的,一切都配合你的节奏来。你爸爸负责开车,妈妈做饭,你就抽点时间吃饭和泡温泉。”
“对了,你的房间里有私汤,连接到外面,可以边泡边赏雪景,不会有人打扰。”
简铮沉默了片刻,“刚刚宋嘉赫打电话说,黎灵犀不见了。”
简焕怔了一下,旋即语气轻松地说,“没事,她估计跟朋友出门去散心了。”
“她都是成年人了,在这个城市有家人有朋友有同学有老师,身上也有钱,你就不用担心她了。”
简铮倒是不担心,可怕别人会担心。
“您和爸那边,要不发动人脉帮忙找找?我看宋嘉赫挺着急的。”
简焕:“你爸爸已经派人去找了,真的没事,有时候让她一个人散散心也好。”
简铮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简焕不想被黎灵犀的事影响明天的安排,黎柏松工作忙,好不容易有时间。
“那明天我们去接你?上午你要想多睡一会儿的话,那就下午一点钟去接你,可以吗?”
简铮到底还是退让了,“可以。”
简焕喜之不尽,“那就这么定了。”
等挂了电话,黎柏松满面愁容地握着手机走了进来。
“灵犀的电话还是打不通,不知道这孩子到底去哪了,也不回个信息,真叫人担心。”
简焕:“都这么晚了,兴许人家都睡了,既然发了信息,就别操心了。”
黎柏松有些意外地转头看着她,“你就真的不担心吗?”
简焕拉开被子上床,“她不是小孩子了,既然知道家人会担心,就不应该玩失踪。”
“可灵犀她从小乖巧懂事,从来没有消失过这么久,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黎柏松忧心。
简焕躺在床上,“那你有想过,从铮铮十九岁回来起,我们就一直把她丢外面不闻不问,她遇到坏人怎么办吗?”
“那怎么能一样!铮铮她……”
黎柏松看着妻子的眼睛,忽然说不下去了。
对啊,怎么不一样呢?甚至那时候简铮也才刚刚成年,没有独立。
同样的年纪,黎灵犀因为住不惯学校,家里就一直安排司机接送。
后来她出国做交换生,简焕还去陪读了大半年,生怕她不习惯。
大概因为黎灵犀从小就在他们身边长大,他们习惯了把她当小孩,事事操心过问。
而简铮回到家已经是成熟大人的模样,沉默、稳重、陌生,没人把她再当孩子看待。
简焕狠了狠心:“灵犀也该长大了,娇养的花朵经不起风雨,她总要学会成长,不能一辈子都靠我们。”
就像这次,只是跟她吵一架就躲着不见人,明知道家人会担心,却连句交代也没有。
她想起简铮回家认亲那天,那时候自己情绪激动,说了很过分的话。
简铮没有哭也没有闹,更没有转身跑掉,只是安静地坐下吃了顿饭。
当时还被人传出闲话,说简铮这都吃得下饭,心可真是硬,怕是个没良心的。
可她不吃饭能怎么办呢?她的妈妈不要她,这座城市她连个去处都没有。
不能因为她坚强,她不哭不闹,就反过来指摘她心硬,这是世上最荒谬的双标。
——
简铮开始还有些担忧,毕竟她经历了被钟凯文拐到荒郊野外的事,怕黎灵犀也会遇到坏人。
但很快她就不担心了,因为大半夜中介给她发了信息。
【姐,昨天咨询的那位客户真的很喜欢您这套房,诚心求购,价钱好商量。】
【她就是看上您这套的装修了,就是工作忙没时间搞装修,只想省心点。】
【这位客户姐姐夫家是住大别墅的,买房只是想给自己个保障,不是经常住。】
【而且她肯定爱护房子的,她都说了,主卧您自制的屏风很漂亮,她愿意单独花钱购买。】
说到后面,中介打起了感情牌。
简铮觉得哪里不对劲,直接打了通电话过去。
“人家客户怎么知道我主卧的屏风的?”
中介还想打哈哈,借口说是看了视频,但简铮却敏锐察觉他话语里的心虚。
“那位客户今天去看房了?”
中介:“……姐你听我说,是这样的,她今天一大早就跑去御景湾了,好像因为跟家人吵了一架心情不好。”
“她说她才发现没有自己的房子,偌大的城市居然无处可去。”
“我怕她情绪不好,就带她去您那房子里转了转。”
“真的很抱歉啊,对不起。”
中介滑跪的速度很快,简铮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有能力全款购买千万豪宅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简铮按了按眉心,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黎灵犀说是躲起来了,居然躲到她房子里去了。
“她什么时候走的?”
中介:“……姐,您放心,她就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绝对没有碰屋子里的东西!我全程都在场!”
简铮:“我这套房子不卖了,撤牌吧,我明天会去改掉密码的。”
中介急了,“姐,真的买家诚意很足,价格好商量的……”
无论对方怎么说,简铮都坚决不卖,直接挂了电话。
中介的想法很好理解,房子总价高,中介抽成就高,为了高额的佣金也要拼一拼。
可惜听不懂人话,简铮再三说不卖,对方都没当回事。
——
隔天一早,简铮就开车去了趟御景湾。
一进门,她就察觉到房子里好多地方都动过了。
床上、沙发上都有人坐过的痕迹,甚至懒人电动沙发上,还有头发沾在上面。
她把头发清理了,改了密码,又去物业中心交代了一声,才准备离开。
迎面一辆车开过来,她一眼看到驾驶座上的女车主,下意识地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低头往前走。
车子径直从她身边开过去,进了小区地库。
第62章 能不能分享点食物给他们
邹亚楠打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怎么了,遇到熟人了吗?”
黎灵犀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下头发,随口嗯了一声。
她犹豫了一下,“你刚刚是不是叫了声简铮?”应该不是自己听错了。
邹亚楠眼神闪烁了一下,“哦,她是我老公的下属,我们公司底下分公司的经理,黎小姐你认识?”
“经理?”黎灵犀攥紧了手心,“那她工资很高吗?”
“怎么会?一个小经理而已,哪有多少工资。”邹亚楠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试探着说,“再说了她工作能力也不太行,前两天才被我老公当众训了一顿。”
黎灵犀想起简铮脸上那道红印——也就是说,她是被领导训斥的时候不小心被文件划伤的?
“哎呀,黎小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她该不会是你朋友吧?”邹亚楠一拍脑袋,“如果是您的朋友,看在您的面子上,我肯定要让我老公好好关照她的……”
“不用!”黎灵犀语气急切地打断了她。
邹亚楠转头看着她,“那……”
黎灵犀咬了下唇,轻声说,“其实她是我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平时基本上不走动的那种,没必要关照。”
邹亚楠懂了,这是关系很差的意思。
她把车子停进停车位,热切地请黎灵犀上楼。
“这就是我家了,随便参观。”
也是凑巧,她昨天在家,意外看见黎灵犀在小区下沉式会所里坐着,正欣赏着雪景。
之前找了那么多人牵线搭桥,想要认识这位黎小姐,现在人在面前,她怎么愿意错过机会?
可惜等她找过去,黎灵犀已经不在那里了。
当时她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只好和钟凯文出发去山上赏雪。
所幸保姆吴姐机灵,在小区门口一直蹲守着,总算蹲守到黎灵犀,要到了联系方式。
得知黎灵犀有意在他们小区买房,她今天立马赶去黎灵犀下榻的酒店,又是殷勤请吃早餐,又是攀交情,这才请动人来她家。
钟凯文西装革履,彬彬有礼地打招呼:“黎小姐,您好。”
黎灵犀扫了他一眼,这就是简铮的顶头上司?
人看上去很温和,不像是那种严厉苛刻的上司。简铮工作到底做得有多差,才能惹得这样的人发火?
她在房子里四处看了看,这个户型跟她看中的那套房不一样,而且明显面积要小,楼层位置也差,根本没什么参考意义。
黎灵犀失望不已,也越发对那套房子势在必得。
中介说房东不卖了,可能是舍不得,想留着自己住。
但黎灵犀不这么认为,如果真要自住,就不可能挂牌出来卖。
就算对方真的想自住,如果价钱出得合适,就不相信有人会放着钱不赚。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这次也不会有任何另外。
——
简铮没让黎柏松来接,自己开车去了黎家。
简焕今天把家里的佣人都放了假,东西一收拾好,立即就催促着黎柏松出发。
黎柏松神情轻松,“这有什么好催的?时间多得很,等我喝完这杯咖啡。”
好在他很快喝完咖啡,三人上了车,便出发了。
简焕问简铮,“你要不要先睡会儿?等到了我再叫你。”
简铮摇了摇头,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大概是近乡情怯,她内心总有一种不安,总觉得幸福如水中月镜中花,转瞬即逝。
直到旁边的简焕手机响起。
简焕接通电话,跟那边说了几声,然后神色平静地挂了电话。
“怎么了?”黎柏松问,“谁的电话?”
“嘉赫的。说是已经找到灵犀了,她这两天去住酒店了,现在人已经回家了。”
“哦,那就好。”黎柏松松了口气。
虽然简焕说不用管,但他还是悬着一颗心,总担心黎灵犀想不开做傻事,或者遇到什么坏人。
现在压在心口的石头挪开,他才算真正彻底放松下来,转移话题,“你准备了海胆刺身没?”
简焕:“放心吧,都准备了,我订了一大箱海鲜呢。对了铮铮,三文鱼和海胆你更喜欢吃哪个?”
夫妻俩有志一同地越过黎灵犀这个话题,讨论起晚餐的菜品。
到了温泉山庄,夫妻俩就为了晚餐忙活起来。
简铮一个人在四周转转,山上的雪景果然很漂亮,这一片还无人踏足,保护得很好。
她拍了雪景照,又回房间,拍了从房间连通到露天院子的私汤,发给霍鸣鸾看。
【你最终还是决定去了?】他问。
简铮:【盛情难却。】
霍鸣鸾没多说什么,只说,【那就什么都别想,玩得开心。】
简铮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刻,她却想起他那晚的那个吻。
后来两个人即便是躺在床上,也是各自睡各自的,没有越雷池一步。
她很少跟人建立长期的亲密关系,所以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正常。
不过所有关系都是共通的,她可以代入公式。
曾经她得到过最无私最炽热的母爱,她以为爱意恒久远,终于找回家,却发现爱意早已消散。
所以倘若爱意炽热滚烫如烈火,燃烧过后便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那她宁愿爱意平淡如水,虽然不浓烈,但至少水流不息,足够绵长。
天黑了下来,黎柏松来敲门喊她去吃饭,简铮走了出去。
菜已经摆在长餐桌上,色香味俱全,非常地丰盛。
这时传来门铃声,简铮过去开门,是山庄的管家。
“抱歉,打扰一下,是这样的,隔壁的住户是一对年轻夫妻……“
听管家的意思,是隔壁夫妻是傍晚才赶到这边来度假的,因为来得匆忙,没有订餐也没有自己准备食物。
山上度假山庄准备的食材有限,这两天来游玩泡温泉的人又太多,临时订不到餐。
正好这边做饭的香气又飘到隔壁,那对夫妻被香迷糊了,才提议问能不能分享点食物给他们,他们愿意花钱买。
简焕当然没问题,她今天准备的食物很多,根本吃不完,当即表示可以分享。
管家松了口气,出去说了声,不一会儿,就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您好,我们想亲自过来道谢……”
宋嘉赫脚步倏地停下,一脸诧异,“简铮?”
简铮率先听到他的声音,猜到是他们俩,所以很平静地朝他和他身后的黎灵犀点点头。
黎灵犀没有注意到她,而是看着简焕,眼眶红了,“妈妈!”
第63章 一定会把人安全带回来的
下一秒,黎灵犀看到了黎柏松,“爸爸!”
她满脸的思念和孺慕之情,放开宋嘉赫就想冲过去。
宋嘉赫拽住了她的胳膊,“灵犀,等一下。”
“等一下什么啊,那是我爸妈。”
黎灵犀挣脱了他的手,越过简铮径直进了屋,一把抱住离她最近的黎柏松,“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好想你。”
黎柏松一脸的尴尬,黎灵犀成年后他就注意避嫌,很少这么亲密,毕竟不是亲生的。
“嘉赫在看着呢,别像个小孩子……”黎柏松没敢动。
黎灵犀撒娇:“可我不就是你们的孩子吗?”
宋嘉赫看不下去了:“灵犀!你放开爸。”
黎灵犀像是突然想起来,猛地回头,对上了简铮的视线。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脱口而出。
简焕皱眉,她这个语气让人不舒服,仿佛简铮不该出现在这里一样。
她走到简铮身边,扶着简铮的肩膀,“我和你爸爸陪铮铮出来玩。”
黎灵犀愣愣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爸妈,还真是巧啊,没想到你们也在这里度假。”宋嘉赫上前,把黎灵犀扯到了身后。
简铮也觉得太巧了,从来不知道原来世界这么小。
管家一脸惊喜:“你们是一家人?这可真是太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谈话了。”
管家走出去,打开门的瞬间,冷风卷进来,也把黎灵犀给吹回过神来。
简焕面色沉静,跟宋嘉赫闲聊聊,“这个温泉山庄项目我有投资,负责运营的合伙人邀请我来体验一下,我就让铮铮过来陪我了。”
顿了顿,她又问,“你们住哪栋?”
宋嘉赫:“我们就住在隔壁4号别墅。”
黎柏松招呼大家,“既然遇上了,那就坐下来一起吃吧,这都是我和你妈妈忙活了一下午做的。”
“不了,你们分享一些我们拿回去吃吧。”宋嘉赫还是有点眼色的。
他们每说一句,黎灵犀的脸色就白一分,最后一片煞白。
“铮铮,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和爸妈的。”
简铮抬头看着她:“没关系。”
“就是太巧了……”宋嘉赫笑着打圆场。
“不是巧合!”黎灵犀猛地开口,她疯狂摇头,眼泪刷地滚落,“我知道妈妈投资了这个温泉山庄项目,我也有山庄经理的电话。”
她语无伦次地表达,“我就是觉得这两天不应该躲起来,让家人担心,所以才想来泡温泉,让大家都知道我很好。”
“可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也来了,我要是知道的话,我打死也不会过来的!”
简焕:“没有人在怪你……”
黎灵犀泪流满面,没有怪吗?那为什么妈妈要刻意强调山庄是她投资的呢?为什么自己道歉,简铮坦然地收下了呢?
简铮一定是认为,她处心积虑跑过来,破坏他们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光的。
黎灵犀越想越觉得难堪,猛地转身就往外跑。
旁边就是玻璃门,简铮眼疾手快拉了她一下,才避免她撞上去。
黎灵犀回头看着众人,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对不起爸妈,对不起铮铮,我没事的,你们真的不用管我……”
她想甩开简铮的手,心里烦不胜烦,用力一甩,“放手啊!”
简铮放手,往后退了退。
黎灵犀拉开门,深吸一口气,闷头冲了出去。
“灵犀!”宋嘉赫急得不行,经过简铮身边,撞了简铮一下。
外面雪大风急,两人一前一后,宋嘉赫追得越急,黎灵犀跑得越快。
她不是往别墅的方向走,不知道是不是担心被宋嘉赫追上,慌不择路地往山上未开放区域冲去。
简焕坐下来,“先吃饭吧,别等会儿菜凉了。”
她招呼简铮,“铮铮,过来,我们吃饭,不用管他们。”
可真的不用管吗?简铮收回视线,看着夫妻俩,没说话。
黎柏松站了起来,“要不你们先吃,我先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担心真的出了事,一切追悔莫及。
简焕心乱如麻,朝黎柏松点了点头,又说,“你穿多点,你腿以前出车祸有旧伤,小心别冻伤了。”
“还是我去吧。”简铮拿起了门口的羽绒服,她下午出去外面山上转了转,大概熟悉地形,“我记得路线,也有野外生存经验,一定会把人安全带回来的。”
简焕猛地站起来:“铮铮!”
“相信我,我以前就住在山里,经常救援雪夜上山迷路的游客。”简铮眼神沉静而有力,顿了顿,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简焕跌坐在椅子上,一瞬间眼泪都涌了出来。
那一瞬间,对简铮的疼惜和愧疚,盖过了对黎灵犀本能的担忧。
经常救援雪夜上山迷路的游客?可那个时候,铮铮才多大!
她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要适应雪山恶劣的环境和地形,黎灵犀呢?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
当着父母家人的面,就这么头也不回地扎进雪山,她就是存心想让大家都过不安心!
——
简铮追得很快,没多久就追上了宋嘉赫。
他追得太急,没注意脚下,被雪下石头绊了一脚,结结实实摔了一跤,正懊恼地疯狂打黎灵犀的电话。
见到简铮过来,他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简铮真是无语,把自己刚刚半路捡的棍子递给他。
“能起来吧?腿没断就给我往回走,你穿得太少了,时间久了会失温的。”
宋嘉赫默默地接过棍子支撑着站了起来,才发现脚踝扭伤了,钻心地疼。
他走得艰难,可简铮居然就这么站着,没有要搀扶一下的意思。
简铮当然不会搀扶,她还要去追黎灵犀,没空管他。
随手扔了样东西给他,“你们没吃饭更容易失温,这是巧克力,给你补充体力和热量。”
宋嘉赫接过来,原来她还记着他没吃饭。
他心潮起伏,“你……上次为什么要说我是你老公?”
简铮没注意到他在说什么,辨认了一下方向,迅速朝前追去。
——
黎灵犀情绪失控之下,只想着赶快躲起来,再也不见他们。
可等到身后的呼声消失,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漫天的雪花,她开始害怕起来。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宋嘉赫都没追上来,难道他也跟大家一样,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吗?
第64章 你觉得不欠就不欠吧
口袋里手机一直在震动,她想要接电话,手却冻得不听使唤,好几次都没能滑动接听键。
“怎么连你也欺负我!”黎灵犀终于耐心告罄,用力划拉了一下。
手机却脱手而出,翻滚了几下,跌入下方的灌木丛中。
黎灵犀愣了愣,她倒是不傻,这雪夜的山上,她没有手机,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心里越想越慌,赶紧附身去捡手机。
身体猛然失控的时候,她才发现糟糕了,可是一切都来不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简铮听到了那声惨叫。
她担心人会出事,看到黎灵犀坠落的身影,担心人会出事,急忙扑了过去。
山上的雪冻得比较结实,太滑了,好在这边的植被还算茂盛,她几次借力,才终于止住了下坠的趋势。
她们卡在两棵小树之间。
黎灵犀低头看了眼脚底下的山坳,被高度吓得脸色煞白。
“怎么会这样?”她小声啜泣起来,“铮铮,我们会不会死?”
“不会。”简铮正在观察地形,寻找着脱困的方法。
黎灵犀捂着脸,“我真的好后悔啊,不该就这么一个人跑出来,不该把自己置于险境。”
简铮:“既然知道,以后就别这么莽撞了。”
“你说话怎么还是这么冷硬啊,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黎灵犀没忍住。
简铮:“……”
她叹了口气,问对方,“你要我怎么安慰?给你一个拥抱,告诉你这都不是你的错?”
黎灵犀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不知道当时那个情形,我有多无地自容吗?”
“我消失两天,爸妈都不闻不问漠不关心,还有心情带着你出来度假泡温泉。”
“你们还误会我是偷偷跟着你们来的,你也觉得我是来跟你抢爸妈的是不是?”
简铮:“……没人这么说你。”
“可你们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简铮,我也有我的骄傲,我真的没那么没品!”
她又开始抽抽搭搭起来,“我知道我不应该跑,可我真的控制不住,只想赶紧消失……”
简铮并不想安慰,黎灵犀的问题,就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太自我为中心了。
“你先吃点巧克力补充热量。”简铮翻找出巧克力递给她。
好在黎灵犀很配合,默默接过去吃了。
“你先在这里,抱紧树干别动,我看看能不能上去。”
下面的路走不通,太高了,也太浪费时间精力,相反上面距离比较近,得想办法找到着力点。
黎灵犀忽然道:“你是不是心里很看不起我,觉得我太脆弱太没用?”
她盯着简铮,抬了抬下巴,“你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简铮当然觉得这再好不过,如果她一直哭哭啼啼,才真的增加了救援难度。
黎灵犀也不知道哪里爆发出来的能量,在简铮往上攀爬的时候,还主动用肩膀给她垫了垫脚。
简铮才刚爬上去,就看到晃动的手电筒灯光,是她联系的救援人员过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救援人员一到,就用工具把黎灵犀给拉了上来。
黎灵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宣泄过了,一路上都很安静。
一行人到了别墅区,黎灵犀忽然开口,“简铮,我现在不欠你了。”
灯光照在她脸上,白得像鬼似的。
简铮知道她说的是她刚刚主动帮忙的事,“你觉得不欠就不欠吧。”
不管是黎灵犀还是宋嘉赫,她都理解不了两人的脑回路,只想尽量远离。
对方不努力跟她演姊妹情深就好。
但是,出于人道主义,她还是提醒一句,“你脸色不大好,恐怕会感冒……”
“我好得很。”黎灵犀说完,挺直脊背转身离开了,她不想让人看轻,没道理自己样样不如简铮。
“铮铮!”简焕和黎柏松远远地迎了上来。
简铮转头,这一晚筋疲力尽,她到底还是没泡成温泉,只是洗了个澡就躺床上睡了。
隔天一早,别墅大门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敲响了。
“爸妈,灵犀高烧晕厥了,一直昏迷不醒。”宋嘉赫腿扭了,是上门来求助的,“麻烦尽快安排灵犀去医院!”
简铮完全不意外,甚至有种早就该如此的感觉。
——
医院走廊上,简铮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山上一片白雪皑皑,城市里却冰雪消融得了无痕迹,天气沉闷而无趣。
耳边是宋嘉赫的声音,“灵犀昨晚一直拦着不让告诉你们,就怕打扰到你们了。”
“这次的事真的是意外,是我邀请她来泡温泉散心的。”
他看着简铮靠在窗边无动于衷的身影,像是下定了决定,抬头看着简焕夫妇。
“妈,有件事我想向您澄清一下,灵犀当初要换亲,是因为她很愧疚,觉得抢了简铮的好姻缘。”
“她一直很内耗,担心简铮不满意婚约安排,才想着把霍家的婚约还给简铮。”
“这件事她从一开始就跟我坦白了,我敬重她的人品,才一直配合她演戏,后来在相处中才逐渐爱上她。”
黎柏松一脸的震惊,“原来是这样!那你怎么不早说?”
“灵犀不让我说。”宋嘉赫苦笑了一下,“可能有些人还认为,我们私底下早勾搭在一起了,其实不是的。”
简焕也神情怔忪,她把视线投向病房,所以,是她错怪黎灵犀了吗?
黎柏松叹了口气:“灵犀从小就心思敏感,她爸死的早,妈妈又……”
提到简瑜,简焕不由得有些伤感,“是我辜负了阿瑜的嘱托,没有教育好灵犀。”
宋嘉赫又看向简铮:“抱歉,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和灵犀并没有背叛你。”
简铮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昨晚黎灵犀说她不欠她时的神情,跟宋嘉赫如出一辙。
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她无视了宋嘉赫,转头朝黎柏松和简焕点头,“既然没什么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简焕这才想起来,原本是她邀约简铮去泡温泉,可到底还是泡汤了。
“铮铮,这都快十一点了,要不中午一起吃顿饭?你都饿了吧,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好吃的私房菜馆……”
“不用了。”简铮打断了她,眼神沉静如水,“我还有工作,得赶回去加班了。”
简焕看着她的眼神,突然间就觉得,简铮不会再跟她出去度假了。
那种感觉无来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铮铮!”
第65章 妈妈你别走
简焕下意识地抓住了简铮的衣服,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简铮一直安静地看着她,她的眼睛很漂亮,简焕记得小时候这双眼睛清澈灵动,常被人夸像洋娃娃。
可现在,这双眼睛却无比黑沉,不再是清澈见底的溪流,而是静谧幽深的深潭。
她没有委屈也没有控诉指责,只有洞悉人性幽暗的了然,和想要远离这一切的厌倦。
这样的眼神,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年轻女孩的身上。
黎柏松见母女俩都不说话,不明所以,走过来拉住妻子。
“铮铮应该还有很多工作要忙,还是别打扰她了,免得她工作完不成,要挨领导批。”
简焕愣住,是啊,简铮一再跟她说过要加班、没时间。
是她一再的强求,再三保证不会耽误简铮工作,简铮才同意去泡温泉的。
事实上,过去很多年,她都是这么妥帖安排黎灵犀的衣食住行的。
不管黎灵犀是出去比赛,还是拜访名师,她都陪伴左右,承包好一切,让黎灵犀安心课业,抽空还能安排打卡当地着名景点。
但到了简铮这里,所有她承诺的,都没有做到。
大餐没吃上,温泉没泡上,大半夜还要跑山上救人,今天一大早觉也没睡成,工作都耽误了。
似乎每一次自己的靠近,除了给简铮带来麻烦和委屈,没有任何好的后果。
亏她还以为自己为了修复母女关系做了很多的努力。
却原来一直都是简铮在迁就她。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曾经发誓要给女儿最好的爱,可最好的爱,不应该是靠近就痛苦。
简焕压下翻涌的思绪,放了手。“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简铮朝两人点了点头,“再见。”
然后转身离去,步履稳健从容。
简焕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像是被什么撕扯着,突然间,泪流满面。
病房里传来动静,宋嘉赫冲进去,声音激动地喊,“爸妈,灵犀醒了!”
黎灵犀靠在枕头上,高烧后的声音很嘶哑,“爸爸妈妈,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
简焕擦干净眼泪走了过去,“既然你没事了,我们就先走了。”
黎灵犀第一眼就注意到简焕眼眶有些泛红。
原来妈妈刚刚在病房外偷偷哭了,没想到自己病倒她这么担心、这么难过。
她感动不已,满脸的孺慕之情,“妈妈,生病好难受啊,我嘴巴都是苦的,好想吃你做的杏仁牛奶。”
顿了顿,又乖巧道,“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啊,我保证以后都不这么任性了。”
黎柏松连连点头,“好,好。你懂事了就好了,你都不知道,你妈刚刚真的急坏了……”
简焕本来想走,闻言顿住脚步,原来她刚刚急坏了吗?
所以简铮是看清了她的不坚定和动摇吧。
“想吃什么,可以让你家里的阿姨做。”简焕语气冷淡。
黎柏松打圆场,“你妈妈昨晚就没睡好,今天又一大早被你折腾起来,也累了,该回去休息了。”
黎灵犀:“那晚上能做给我吃吗?我只想吃妈妈你做的。”
简焕没搭理她,既然说不通,就没必要多费口舌。
她径直走了出去,黎灵犀愕然,哑着嗓子喊,“妈妈!”
她有些慌了,不顾宋嘉赫的阻拦,撑着身体想下床,“我不吃杏仁牛奶了,妈妈你别走……”
哐当一声,成功把自己砸到地上。
简焕一次也没回头。
黎柏松犹豫了几秒,本来想折返去扶人的,可见简焕走得头也不回,便狠了狠心跟着走了。
黎灵犀跌坐在地上,看着养父母绝情的身影,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宋嘉赫扶她上床,“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黎灵犀一把抓住他的手,“赫哥,是不是简铮在爸妈面前说我坏话了?”
宋嘉赫:“没有啊,简铮什么都没说。”
黎灵犀一下子安静下来,过了片刻轻声说,“赫哥,我想睡一会儿。”
“好,那你先休息。”宋嘉赫扶她躺下,走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黎灵犀却没有睡,而是翻出手机,点开了江修宁的头像,截图她的朋友圈,发了过去。
【真羡慕你们,可以自由享受自己的人生。】
江修宁很快就发了消息过来:【灵犀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生病了突然有些感慨。】
江修宁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你生病了?怎么回事?不对,灵犀姐,你肯定有事!】
【我没事,就是昨晚在雪山上迷路了,高烧晕厥了,现在在医院打了吊水好多了,你别担心。】
江修宁不解:【你怎么会在雪山上迷路,你老公呢?】
黎灵犀:【算了,我老公不让我说。】
江修宁顿时不满了:【什么啊,他凭什么不让你说。是他欺负你了吗?】
黎灵犀开始不愿意说,在对方一再的追问下,到底还是吐露了心声。
【我也不知道,就觉得我老公突然变得好陌生……昨晚他把我一个人丢在雪山上不闻不问,今天又一直维护别的女人。】
江修宁气炸了:【他出轨了?!哪个贱人,告诉我名字,我去撕了她!】
黎灵犀:【没有没有,不是出轨,不是别的女人,是我妹妹简铮。】
江修宁:【简铮才更不对劲了好吗!她都结婚了怎么还跟前未婚夫牵扯不清?】
黎灵犀:【或许是我多心了,他们之间应该是误会。】
江修宁急了:【什么误会?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
黎灵犀犹豫了一下:【这件事我老公也不让我说,你别告诉其他人。】
【前不久简铮晕倒了,让门卫打电话给她老公,电话却打到我老公这儿了,那晚我老公正好跟我在一起。】
【不过我老公为了避嫌,只让他的助理去处理这件事,助理说,简铮确实晕过去了,在病房休息了一晚才醒。】
【他们应该真的没什么,大概是我太小心眼了。】
江修宁看完短信,真是无语凝噎,黎灵犀还是太单纯了。
简铮这个绿茶,明显就是在套路宋嘉赫。
晕倒了可以找自己老公,找父母找亲戚找朋友,唯独不能找前未婚夫、自己的姐夫。
有的人为了避嫌,都克制隐忍到什么程度了,绿茶却如此不要脸。
不行,这件事她必须要宣扬一下。
江修宁是江家最受宠的小女儿,做事一向没有顾忌。
她的哥哥是江修远,而江修远是霍家三少霍明阑最好的朋友。
第66章 谁让她不识好歹
霍明阑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忙于工作。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之间海外多了几个重大项目,需要他去搞定。
开始他怀疑是母亲在搞鬼,后来发现不是,那些项目合作公司都是数得上的大公司,利润也很可观,母亲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其实他也怀疑过小叔……可多年前家族内斗最严重时,小叔为了平息事,主动退出了家族公司。
后来小叔独自打拼的新公司,比霍家公司还要强大。
小叔做得到,但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他也不反对忙一点,只有让自己忙起来,他才能不去想黎灵犀。
好兄弟江修远突然打来电话:“你什么时候回国?找个时间聚一聚呗。”
霍明阑按了按眉心,“最近都没时间,我这边还有很多事忙。”
江修远:“你这么拼命赚钱,到底打算给谁花,不会是你那个领证后都没见过的老婆吧?”
霍明阑:“……”
其实领证那天他都没细看,都是母亲一手安排,他只保证拿到结婚证就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霍明阑不耐烦。
江修远还没说什么,电话里传来江修宁的声音,“明阑哥,你再不回来,你那个老婆都要红杏出墙了哦。”
霍明阑漠不关心:“她要出就出吧。”
毕竟当时他送去的婚前协议上说了,两人只是假结婚,他不会动她分毫。
他要的只是一纸结婚证,好向黎灵犀交代。
至于她,只要不来他面前晃动,试图勾搭他,做什么都无所谓。
“可如果她勾引的对象,是她的前未婚夫,灵犀姐的丈夫呢?”
霍明阑怔住:“你说什么?”
……
听完了江修宁的述说,霍明阑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江修远叹了口气,“你当时说要等灵犀二婚,我以为你终于要去把灵犀抢过来,没想到你反倒躲到了国外。”
“不过也是,世上再没有比你大方的前任了,他俩都要结婚了,你还千方百计把项目送到宋嘉赫手中,就差没明说是给他俩的份子钱。”
“只是你要做正人君子,不想让灵犀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可想过反而让灵犀受尽委屈吗?”
霍明阑默然,他当然想过要抢,不止一次。
可自小的道德教育又告诉他,既然她已经结婚了,和新婚丈夫幸福美满,他就不应该再纠缠。
要是让她痛苦南过,他也于心不忍。
江修远最后道:“回来吧,姓宋的都能把灵犀丢在雪山上不管了,你觉得他还值得灵犀托付终身吗?”
霍明阑挂了电话,把助理叫过来,“去查一下……”
忽然顿住,“算了,不用查了。帮我订明天的航班,我要回国一趟。”
他要亲自去看看,黎灵犀过得好不好。
——
简铮没功夫搭理那些恨海情天,她说有工作,是真的要加班。
大周末的,钟凯文接连转发几条工作消息给她。
以前虽然也有,但不会这么多,任务还很紧急。
她清楚对方的想法,无非是那天没占到便宜,所以想要出口恶气。
顺便让她知道,在他手底下做事,必须服从他的一切指令。
很恶心,偏偏对方找的理由很正当,还没办法撕破脸。
连着奚月也被牵连,跟着居家加班,疯狂在群里吐槽。
【凭啥四十多岁的老男人都能赘入豪门啊,我也好想啊,接一个富婆姐姐,我不想努力了~~】
然后竟然突发奇想,【师傅,你要真是富家千金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抱大腿了。】
简铮:【你好好加班才是正经。】
奚月:【我哄自己加班哄得好辛苦,必须要这么幻想一下才能缓解痛苦。】
简铮奇怪:【那为什么不幻想你自己是富家千金?】
奚月:【我祖上三代都是穷鬼,我浑身都散发穷鬼的气息,渣男送个假包我都看不出来,还幻想啥呀。】
奚月:【师傅你就不一样了,你长得很像千金小姐。】
奚月自己先泄气了:【算了,看得出来你也没人兜底,不然被砸那一下,早掀桌子不干了。】
简铮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两秒。
她从来不对别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不能掀桌子不干,她爬到今天的位置不容易。
【你把数据传过来给我,先睡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奚月看了眼时间,都十一点多了,简铮这是打算要通宵吗?
大周末的,不过夫妻生活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出口。
唉,师傅那天说什么师公貌美但巨富,肯定只是逗她开心的。
搞不好师公也只是个小上班族,心疼妻子却无可奈何。
——
简铮加班到凌晨三点多,才总算搞定。
缺觉的结果是一早眼下就青黑一片,她勉强用粉底液遮盖住,还是被细心的琴姨看出来了。
琴姨犹豫了一下,霍鸣鸾走的时候只交代她留宿一楼,没让她干涉简铮的事。
可昨晚简铮房间里灯火通明,她难免担心。
“少夫人,您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工作是做不完的。”她做了杯咖啡端给简铮。
简铮:“这次是突发情况,不是经常这样的,不用担心。”
所谓的突发情况,是某位员工把某位大客户的专送文件给遗失了,千里迢迢坐高铁送了一份空文件过来。
那位大客户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上的大佬,当即震怒。
还是总部高层出面,打电话说情,才有了一丝缓和的机会。
那位大客户提出来,要看看他们分公司的运营情况和往年合作数据的分析,以确定是否继续合作。
如果损失这位大客户,基本上可以说,他们不少人都得被下岗了。
整合数据写分析报告的重任就这么落在了简铮头上。
简铮本以为把报告交过去就没事了,但到了下午,却被钟凯文的内线电话叫了过去。
在场的有大客户部的尤经理和运营管理部的邬经理,看到简铮,都很意外。
毕竟这种事情跟人资部没关系。
“葛总今天在澜山会所那边举办宴席,秘书说,他可以抽10分钟时间见我们。”
钟凯文顿了顿,抬头看向简铮,“报告是你写的,你跟着一起去。”
说完他就飞快地移开了视线,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这次的危机其实是邹亚楠找关系摆平的,对方的指示也很明确,葛总那边现在就是缺个台阶下。
只要让葛总消了气,合作自然不会有影响。
今天他们去不是争取原谅,而是去让那位葛总出口恶气的。
这里本来没有简铮什么事,但谁让她不识好歹。
第67章 见到了她“出差”了的丈夫
下午五点,公司的商务车就抵达了澜山会所。
今天来这边的都是豪车,所以这样一辆普通商务车混迹其中,显得格外突兀。
不少人纷纷看了过来,好奇这又是什么情况。
钟凯文也觉得难堪,但转念一想,自己等会儿可以找借口开溜,让那三人去承受怒火,又不是那么难堪了。
他和葛总的秘书联系过,下了车就有一名侍应生迎了过来,把他们带进一个会客室。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而入,邬经理站了起来:“葛总……”
简铮轻声提醒:“这不是葛总。”
她事先查过新闻,那位葛总并不长这样。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我姓胡,是葛总的秘书,葛总不喜欢听废话,你们资料准备好了?先给我过一遍吧。”
钟凯文清了清嗓子,“简经理,你来说吧。”
简铮打开电脑,开始讲解起来,但那位秘书一直看着外面,明显没有认真听。
但简铮还是认真地讲完了。
胡秘书回过头来,“你们就这报告水平?完全没抓住重点……”
他提了几点要求,语速很快,本来以为几个人没反应过来记不住,没想到一抬头,简铮正在边记边录音。
胡秘书多看了简铮几眼,他以为她只是个花瓶,没想到倒是反应挺快的。
“还有,时间太长了,精简一下。”胡秘书没再说下去。
他看了眼手表,起身,“你们在这里别随便走动,小心冲撞了贵客,等我确认葛总什么时候有空再过来喊你们。”
但葛总肯定是没空的,一直都不会有空。
简铮就地开始改,“好的,我马上根据要求做个精简版。”
知道对方是故意找茬也不会看,但没办法,她不能不按照要求给出新的报告。
好在她把所有的资料数据都打包存档了,改起来也很快。
尤经理过意不去,她手下人闯的祸,数据也是她对接,应该她来做的。
几个人就这么坐着干等,接待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热得人满头冒汗,连杯水都没有。
钟凯文带了水杯,还可以喝水,其他人包括简铮还是被临时喊过来的,自然什么都没带。
他们等了三个小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外面的空气了漂浮着酒香和饭菜香,显然宴会已经开席了。
简铮无意识地按了按胃部,她其实并不太能抗饿。
大概因为小时候在乡下饿怕了,一饿就会心慌。
不一会儿,有名侍应生推门进来,“钟先生是哪位?邹总找您。”
钟凯文总算结束了酷刑,却还要假装不知情,“哪位邹总?”
“地产的那位邹总。”
钟凯文:“没想到我岳父也在这里,这可是太巧了。”
这个级别的宴会,邹亚楠是没资格参加的,倒是他岳父在,只是帮不上什么忙,到底还是晾了他几个小时。
但不妨碍他在下属面前装一装。
“你们在这里稍等,我去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你们捞出来。”
钟凯文麻溜地溜了,剩下三人只能继续干坐。
又过了一个小时,胡秘书经过走廊,推开门,似是才想起他们,“抱歉抱歉,葛总让我招待你们吃点,看我这记性,居然忘了!”
邬经理腿都坐麻了,“是邹总帮忙说情的吗?”
秘书:“哦,邹总啊,邹总已经带着他女婿走了啊。”
邬经理懵了,怎么凯文总都已经走了?
但作为下属,他没有置喙的余地,只能随着秘书去了宴会厅。
主桌的客人早就走光了,哪还有葛总的身影。
“葛总带着几位贵客去包间喝茶去了。”胡秘书解释,笑得让人挑不出错,“没事,等会儿抽空,我领你们去给葛总敬杯酒。”
他安排他们在主桌附近坐下,又热情地喊侍应生来点菜。
但他们哪敢真点啊,又不是来团建的,没见到葛总他们回去不好交代。
这桌的饭菜还剩了大半,邬经理向来不拘小节,“不用麻烦了,我们就吃这些就行了。”
胡秘书只好作罢,热情地给他们上了瓶好酒,让他们慢慢喝。
桌上的菜虽然很多没动,但很多都泡了酒,也没办法吃。
尤经理挑了几样干净的点心放到简铮的盘子里,“简经理,你快填填肚子。”
简铮也没矫情,提筷吃了起来。
只是她还没吃两口,就注意到包间那边似乎有动静,立马放下碗筷,提醒另外两人,“好像他们出来了。”
三人斟了酒,赶紧迎了上去,却发现走出来的人群里没有葛总。
三人只好折返。
倒是有人停下了脚步,遥遥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怎么会在这里?”江修远眯着眼睛,看到那三人居然坐下开始吃他们剩下的残羹冷炙,意外地啧了声。
好歹是黎家的千金,霍家的儿媳,吃剩饭也太不像话了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三人是被搞了,不然不会这么安排,但没人想多管闲事。
江修远转头问霍明阑,“要叫她过来吗?”
霍明阑心情烦躁,他虽然不喜欢简铮,可也见不得有人以权压人。
“你去把人叫过来。”他说,顿了顿,又补充,“别说是我叫的。”
他不想简铮借机攀附上来。
江修远一点也不意外,耸了耸肩,霍明阑就是这么热心肠。
“简小姐,晚上好。”江修远走过去,微笑着打招呼,“这边宴会都结束了,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
简铮抬头看着他,“请问你是……”
江修远脸上的笑凝滞了一下,她居然不认识自己?
“我们见过面的,在黎家的宴会上。”他不得不自我介绍,“我叫江修远,霍三的……”
“哦,我知道了,你好。”简铮反应了过来,这是黎灵犀的那群朋友。
她对黎灵犀的朋友向来敬而远之,但虽然脸不认识,名字还是听黎灵犀闲聊提过几嘴的。
邬经理有些惊喜:“简经理,这是你朋友?那能不能带我们去见见葛总?”
江修远:“你们要找葛总?那抱歉,葛总已经从后门走了。”
邬经理和尤经理都纷纷变了脸色,但却又莫可奈何。
简铮:“那胡秘书呢?”
江修远懂了,原来他们是得罪了葛总,“没事,我带你们出去,胡秘书知道该怎么说。”
霍家的面子,胡秘书不敢不给。
他刚说完,简铮忽然抬头,看向走廊另一边折返的一群人。
为首的男人走得急促,走到大厅门口猛地停下脚步,遥遥看着简铮。
简铮没想到在这种情形下,见到了她“出差”了的丈夫。
第68章 是你安排他们吃别人剩菜的?
霍鸣鸾身后有几个人一头雾水地走过来,询问,“霍总,您这是怎么了?”
他们这群人都走到了门外,寒暄几句准备送别葛总和这位年轻的霍总,谁能想到,霍总往大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居然又返回了大厅。
宴会大厅开往外面的走廊有两个门,霍鸣鸾一眼就注意到,站在简铮身边的江修远和另一个门边的霍明阑。
他不会忘记,简铮曾经受过霍明阑的恩惠,对霍明阑抱有好感,也因此才决定跟他领证。
现在真正的霍家三少出现在她面前,她会不会猛然醒悟,原来她认错了人?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霍鸣鸾一直等着真相被揭穿的那天。
可真到了这一天,他才发现内心无比煎熬和恐慌。
竟然无法承担更多,甚至无法想象失去她的后果。
再也不能承受内心的煎熬,他率先移开了视线。
简铮也垂下眼睛,有同事在场,老公又装不认识的情况下,她当然也不可能主动上赶着过去。
邬经理没看明白场上的形势,只是向江修远一再道谢,“那麻烦您了。”
不然他们贸然走了,胡秘书要是还不满意,今天受的罪都白受了。
果然人脉至关重要,这位能跟葛总喝茶聊天,想来应该是能说得上话。
就是身份这么贵重,不知道跟简铮又是什么关系。
江修远眼神微闪:“没事,我跟她姐姐是好朋友。”
既然做了好事,那就好事做到底,“你们饿了吧?我让拿点点心过来给你们垫肚子。”
他招手喊了侍应生,吩咐了一声。
邬经理更诧异了,“简经理,原来你还有姐姐啊?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他和尤经理都放下了筷子和酒杯,准备跟着江修远走。
他们一站起来,霍鸣鸾才注意到他们原来是在吃剩饭剩菜。
刹那间他就想明白了怎么回事,跟财经报道的商业大佬形象不同,葛总年纪越大越喜欢磋磨人。
大概身居高位久了,忘记曾经他也一穷二白,四处求人的日子。
“霍总!”胡秘书着急忙慌跑了过来,“葛总在下边等不及了,您这边是还有什么事吗?”
霍鸣鸾本来心情就差,现在火气更是大得不行。
他大步流星走了过去,拿起简铮用过的餐盘,眼神迅速凝结成冰,“是你安排他们吃别人剩菜的?”
江修远下意识想打招呼:“霍总……”
被他眼风一扫,吓得噤声。
胡秘书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老练地应对,“这几位是来向葛总汇报工作的,葛总安排了他们入席,都是我忙忘记了,领他们入席的时候有点晚了……”
他看了眼三人,心底飞快盘算,霍鸣鸾跟这三人什么关系。
可左看右看,也不像是有什么大来头的,否则何必跑这么一趟。
只要霍鸣鸾一句话,葛总就压根不会追究。
江修远笑着说:“你可能不知道,这位可是霍……家的少夫人呢。”
扫到霍明阑的身影,他顿了一下,含糊其辞地说。
没说霍明阑的名字,免得对方不高兴。
霍明阑不明白,怎么小叔反而管上闲事了,他走过去,“小……”
“你突然回国,有想过怎么向你妈交代吗?”霍鸣鸾声音冷硬地打断了他。
霍明阑脸色一僵,他傍晚飞机才落地就来参加宴会,还没来得及告知家人。
他看着简铮,“你过来。”
不管怎样,简铮也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就算有事也不应该麻烦小叔。
胡秘书一下糊涂了,这位霍家的少夫人,到底是哪位的老婆?
他之前以为是霍鸣鸾的,可现在听小霍总的语气,怎么又仿佛是小霍总的?
简铮更是莫名其妙,她觉得这人太不礼貌,“我认识你吗?”
霍明阑本来就烦,忍着脾气道,“你姐姐很担心你……”
原来又是黎灵犀的朋友,难怪跟神经病一样。
简铮抱上电脑,转头就往自己老公身后站了站,并不想跟黎灵犀的朋友沾边。
霍明阑:“……”
她到底是谁的老婆,往小叔身后钻算怎么回事?
霍鸣鸾却被简铮的这个动作取悦了,他看了眼侄子,气急败坏的样子……也不怎么样嘛。
他低头问简铮:“你要见葛总?”
“可以见吗?”尤经理还惦记着他们此行的目的。
“可以。”霍鸣鸾道,“你们先去包间等着,我打电话叫他回来。”
胡秘书这下后背都要冒冷汗了,他现在懂了,这位少夫人,应该是霍鸣鸾的了。
事情真的大条了,他不敢怠慢,忙满脸陪笑殷勤地把三人往包间请。
霍鸣鸾看了侄子一眼,“你不是要走?”
霍明阑站在原地,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他还没小叔那么大的脸面,能把已经走了的葛总叫回来。
再留下去也没意思,他可不想深夜把简铮接上,万一对方趁机赖着要跟他回家怎么办?
“那我就先走了。”他猜测小叔愿意帮忙,可能是因为母亲恳求的。
毕竟母亲喜欢简铮喜欢到,连传家的翡翠手镯都送了出去。
江修远走之前,回头看了眼霍鸣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霍家这位小叔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侄媳妇,反而像是看自己的妻子。
他很快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霍明阑自己娶的老婆,结婚证都发给他们看了,让黎灵犀安心,怎么还可能有假?
等侄子的身影彻底消失,霍鸣鸾才抬头看向出口的方向。
看来是瞒过去了。
他扫到有侍应生拿着点心过来,开口道,“给我吧。”
推门进去,把点心摆在简铮的面前,又拿起水壶,给简铮倒了杯水,“这么晚了,就别喝茶了,免得睡不着。”
胡秘书心里更苦了,今晚闯的祸有点大。
毕竟霍总都纡尊降贵给简铮倒水了,怎么可能容忍其他人给简铮委屈。
不一会儿葛总也来了,他五十多岁,一脸的和蔼可亲:“三位抱歉抱歉,今天都是我的疏忽。”
“我已经让主厨加快做几个菜,稍等马上就能上菜。”
尤经理和邬经理都受宠若惊,有生之年,谁能想到还能被这位商界大佬款待。
“您太客气了。”
葛总看向简铮:“这位想来就是鸣鸾的夫人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他表现得亲切,简铮可不敢忘记今天的目的。
她打开电脑,“葛总,我已经按照要求改好了,现在就向您汇报。”
第69章 你今天有注意到特别的人吗?
葛总瞪着胡秘书,“你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他们那个汇报ppt做得很用心吗?怎么还要改?”
胡秘书只好背上黑锅,“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霍鸣鸾沏了杯茶递给葛总,“葛叔,您说会给他们10分钟的机会,还是听听她汇报吧。”
葛总愣了一下,笑着坐下接过他的茶,“好,听你的。”
简铮扫了他一眼,他接住她的视线,眼底都是镇定从容。
简铮要的就是一个机会,她朝尤经理点点头,尤经理就开始用手机倒计时。
10分钟,不多不少,闹钟响起来前,简铮做了一个简要的总结收尾。
葛总倒是有些意外,他进来特意多扫了简铮两眼,细看之下确实是个顶顶漂亮的美人。
因为漂亮,他下意识就会觉得对方只是个徒有其表的花瓶。
没想到倒是真有几分水准,报告写得漂亮,演讲也很流利,台风很稳。
他少了场面话,倒是多了几句真心实意的夸奖,又吩咐胡秘书,里面的数据分析值得参考,赶紧收藏起来。
胡秘书很会做人,走上前朝简铮他们三人鞠了个躬,“实在是抱歉,因为我的疏忽,导致三位空等了几个小时,还差点吃了剩饭剩菜,真的太失礼了,惭愧。”
简铮不可能追着不放,胡秘书也只是听令行事。
这件事说白了就是葛总要个出气的工具人,而钟凯文拿他们三个祭天了。
“胡秘书客气了,是我们打扰了。”顿了顿,她又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葛总,态度恭敬,“我是简铮,以后您对我司的服务有任何疑问,欢迎随时联系我。”
葛总随手接过名片,看到她的头衔,怔了一下。
简铮垂下视线,知道自己要让他看的东西他看懂了。
葛总笑着喝完茶,都这个点了喝了肯定影响睡眠,但霍鸣鸾斟的茶,得卖他面子。
喝完他也不打扰,告辞离去,“鸣鸾,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这边菜也上来了,霍鸣鸾亲手替简铮摆盘。
葛总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意外极了,霍鸣鸾闷不吭声结婚也就算了,对这位新婚妻子,可谓看重得很。
门外还有几个人没走,眼尖地看到门内的情形。
今天霍鸣鸾又是把葛总请回来,又是亲自端茶倒水的,他们心里都有了数,以后见到简铮,不能有任何慢待。
像胡秘书这种让人家吃剩饭剩菜的行为,那是绝对要不得!
葛总上了车,胡秘书安静地跟了上来。
“葛总,我错了。”他主动反省,心里忐忑,“就是霍总那边,不知道事情是不是过去了。”
毕竟霍鸣鸾刚刚一直没表态,他心里犯怵。
葛总:“没事,他不会抓着你不放,有什么也只会冲着我来。”
顿了顿,他抽了只烟,眼神冷了下来,“倒是邹总那个女婿,胆子大得很,拿我做筏子。”
胡秘书不是很懂,“您是说那个钟凯文胆敢设计您?”
葛总把简铮的名片递给他,“看到了吗?人力资源部经理。”
胡秘书也反应了过来,对啊,该道歉的也应该是业务部门负责人,关人力资源部什么事?
“小姑娘精得很,递名片就是提醒我被利用了。”葛总吐着烟圈,眯着眼,“哦,也是想借我的手对付钟凯文。”
“不过,她是明着利用,还不算讨厌。”
但钟凯文就很恶心了。
之前邹总带着人来敬酒,他看在邹总是长辈的份上,加上钟凯文又很会恭维,打算放对方一马。
没想到对方居然胆子大到敢利用他,真是反了天了,这件事绝对没完。
“通知下去,最近跟邹家有关的合作,都先暂停。”
霍鸣鸾那边后续要是合作有影响,损失的资金他统统都会从邹家那边找补回来。
——
吃完饭,简铮便和尤经理他们一起准备走了。
今天是邬经理开车,他看简铮也上车,有点惊讶,“你不回家吗?”
“回,你把我随便放哪个地铁口就行。”简铮困得睁不开眼睛。
尤经理看着车窗外,摇了摇简铮,“你老公来了。”
不管看多少次还是觉得很惊艳,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
话说回来,到底是谁在公司里传简经理的老公又老又丑又穷的,谣言真是害死人,差点她就信了。
简铮朝外看去,就对上了一双黑沉幽深的眸。
霍鸣鸾朝驾驶室的邬经理颔首:“抱歉开一下门,我是来接我老婆的。”
这辆七人座的商务车车门是自动的,邬经理麻溜地把车门打开了。
他就说嘛,夫妻俩怎么还分开各自回家,没有这样的道理。
简铮无奈,只能支撑着从座椅上起身,刚扶着门准备下车,候在下面的霍鸣鸾就上前一步,将她抱了下去。
邬经理&尤经理:“……”
“老邬,快走吧。”尤经理轻咳了一声,这轻轻松松的姿态,太有性张力了。
邬经理麻溜地关上车门,发动车子,一溜烟地跑了。
简铮想走,霍鸣鸾扶着她,没让她动。
“你生气了?”他问,毕竟他说出差,实际上却在云市,她肯定生气。
简铮:“没有,我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要出差,跟公司车回去稳妥一点。”
那就还是生气了。
“抱歉,是我的错。”他认错态度很好,自己老婆面前低声下气,不丢脸。
简铮看他道歉,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里不舒服,原来真的在意他是不是骗她。
等两人上了车,车子开动起来,简铮才开口。
“你有工作要忙,我理解。”他都帮自己解决了麻烦,还道歉得这么诚恳,她就是有气也该消了。
“以后不要骗我,我希望彼此能做到坦诚。”简铮说。
虽然是家族联姻,领证也很仓促,但她是想跟他好好过日子的。
霍鸣鸾心里转过几个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好。”
他发誓,只在身份上骗了她,以后都不会了。
他把后座的挡板升起来,形成密闭的空间。
“简铮。”过了片刻,他忽然问,“你今天有注意到特别的人吗?”
“什么特别的人?”简铮困得眼睛都快闭上了,“你算吗?人群中你最特别了,长得又帅又高,气场又很强大,在一群上了年纪的大佬面前格外鹤立鸡群……”
她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霍鸣鸾:“那其他年轻人呢?比方说,跟你说话的那个。”
问完,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第70章 一直等着取而代之
“哪个?”简铮努力睁开眼,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鼻梁挺立,眉目深远。
他漂亮的皮囊,最容易蛊惑人心。
“不管哪个,都挺讨厌的。”简铮想了想,她能感觉到,江修远面对她时,那种微妙的高高在上的态度。
“而且他们长得没你好看,人品还比你差……”
霍鸣鸾再也忍不住,低头凶狠地亲了下去。
胸腔里心跳快得失常,那种想把她揉进骨血的渴望,让他再也没有顾忌。
简铮被亲得浑身发软,懵了好一会儿。
大脑本来就困顿,现在几乎宕机,只剩下本能的驱使。
喜欢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平时她清醒而理智,克制着不靠近,现在却肆无忌惮。
霍鸣鸾几乎要失控。
渐渐发现不对,怀里的人开始很积极,忽然没了回应。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她已经沉入了梦乡。
霍鸣鸾扶着她的后脑勺,哑然失笑。
他把她的脑袋扶过来,把人平放在自己腿上,让她睡得舒服点。
她眼下黑眼圈明显,听琴姨说,昨晚忙到了凌晨三点。
他从霍家独立出去,独自创业开公司的时候,哪怕出身不凡,也时常要对接客户紧急需求,通宵加班。
这种事在各行各业都有,要获得利益和回报,必然要付出相应的辛苦和努力。
他现在的智囊团,像沈灿他们也偶尔需要加班到凌晨两三点。
但唯独这个人不能是简铮。
这几天,他时常担心她一个人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
结果别人就是这么磋磨她,害她觉睡不好,还只能吃剩饭剩菜。
霍鸣鸾记得,她是做人资的,不涉及业务,没有对接客户的义务。
所以,为什么是她去写报告做汇报?又为什么是她一个经理级别的住持大局,去道歉?
她的顶头上司呢?
如果连着承担责任的能力都没有,那这个总经理,他看还是别做了好,不如趁早退位让贤。
——
简铮隔天一早是在霍鸣鸾怀里醒来的。
身体暖洋洋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贴着衣服传来,舒服又让人沉溺。
床上的被子乱成一团,早没了之前的泾渭分明。
她没了后面的记忆,连自己怎么到家、怎么上床的都忘了。
大概周末被黎灵犀一折腾,又加班太晚,身体早就出现了警告,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简铮无比庆幸自己有个铁打的身体,经得起这么折腾。
补充了这一觉,她感觉神清气爽,又可以劲头十足的去上班。
身边的人还在熟睡,察觉到她要起床,手臂下意识紧了紧,然后鸦翅般的睫毛颤动一下,缓缓睁开。
“还早呢,怎么不多睡会儿?”声音低沉喑哑。
他又闭上眼,下意识把下巴往她身上埋了埋。
简铮:“……”
这个人,怎么现在连声音都这么蛊惑人。
“不早了,已经快八点了。”
霍鸣鸾愣了愣,眼神一秒恢复清明,支肘撑着坐起身来。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确实不早了,闹钟都响过了,居然完全没听见。
简铮下了床,电动窗帘自动打开,她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犹豫了一下,“你还好吧?”
霍鸣鸾:“……”
这让他怎么回答。
亲吻很美好,拥抱也很美好,他早就不想搞什么楚河汉界,所以心安理得地抱着自己老婆睡。
可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他就想亲亲想贴贴……越想越睡不着觉。
浑身的血液都像是沸腾了起来,心跳快得仿佛要发病。
……最后忍无可忍,他起身去洗了个冷水澡。
好不容易散去身上的寒气,才躺进被窝里,结果没一会儿,她又无意识地贴了上来……
简铮看他沉默,不知怎的,仿佛突然开了窍一般,反应了过来。
她脸有些红,匆匆说,“我先去洗漱了。”
“我去隔壁洗漱。”霍鸣鸾声音有点哑。
等简铮洗漱好下楼,已经有点来不及吃早餐。
霍鸣鸾打包好了早餐,让她带在路上吃。
简铮的车还在公司,今天坐霍鸣鸾的车。他是老板,他迟到不要紧,简铮却不行。
车上,霍鸣鸾把食物摆开让简铮吃,顺便问:“昨晚的事,你想怎么出气?”
简铮以为他说的是胡秘书,“不用了,人家也只是打工人,领导的命令,他不得不听。”
“不是他。”霍鸣鸾说,“葛总那边和我还有合作,我们明面上不会撕破脸,但不代表我不能给他使点绊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到了他和葛总这个级别,使点绊子损失的利益以亿为单位。
“会不会不太好?”简铮还是犹疑,不想让他插手。
霍鸣鸾:“那就用我的办法。”
简铮想了下,还是算了。那个葛总也不是什么好人,明知道被献祭的是底下的打工者,还是理所当然地撒气,给人难堪,气量未免太小。
“还有呢?”霍鸣鸾转头问,“推你们出来背锅的上司,你想怎么处理?”
简铮没想到他还注意到失职的上司,“不用处理。”
“那个葛总气量不大,我昨晚递了名片,他肯定意识到不对劲,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我那个上司,估计很快就要倒霉了。”
霍鸣鸾当然猜到她递名片的目的,很聪明,懂得借力打力,“但你自己呢,不需要出气吗?”
简铮想了下,还是决心坦诚,“其实……我上司越是失职,我越是不能委屈,越是要把事情办好。”
她的眼底闪烁着野心,“总部高层很看好我,只是我资历浅又没有业务经验,才有所顾虑。”
“我这次危机处理得好,总部有人看在眼里;而我上司失职,同样也有人看着。”
“我其实一直在等着机会证明自己,等着取而代之。”
她那么任劳任怨,深入业务一线,不是来受气的,而是来积攒经验和知识储备的。
不然她干嘛这么拼命?趁早躺平不好吗?
钟凯文背靠有权有势的老婆老丈人,太安逸了,总以为能当土皇帝。
他既然如此无能,还不如趁早让位,让能者居之。
“反正,你先不要插手。”简铮补充完,低头吃早餐。
“好。”霍鸣鸾看着她侧脸,心里一瞬间变得很柔软。
欣喜于她的聪慧和野心,原来她并没有任人欺凌。
第71章 点名表扬昨晚做汇报的三位经理
简铮才到公司,就被钟凯文内线电话叫过去。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钟凯文摆出平易近人的架势,亲自替她斟茶。
“昨晚后来什么情况,你们什么时候走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还没问邬经理和尤经理他们,我想先听你说。”
他看着简铮,眼神暧昧。
简铮垂下视线,忍着恶心把情况简要说了一下,没提霍鸣鸾,只说葛总最后见了他们,给了她10分钟汇报时间。
葛总要了那份报告,觉得他们服务很好很用心,要拿去公司内部做参考。
那份报告她等会儿会整理好,发送给葛总,并抄送他的。
钟凯文觉得哪里不对,怎么葛总还会见他们,这怎么可能?
简铮带了电脑过来,当着他的面,就开始写邮件。
这份邮件,主送人是葛总,抄送胡秘书、钟凯文、尤经理、邬经理,还有总部运营管理处和大客户处。
钟凯文意识到她是来真的,想阻拦都来不及。
他不停地回想,自己跟随岳父去敬酒时葛总的态度,当时是岳父先敬的酒,葛总嘴唇好歹还沾了沾杯。
他紧跟着上去时,葛总直接把酒杯都放下了,明显地看不起人。
钟凯文知道自己什么身份,邹亚楠已经是他能攀上的最好的高枝了,所以不会觉得难堪,反而极尽讨好。
毕竟这种圈子不是他轻易有机会接触,当即就敬了一圈,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好话也说了一箩筐。
难道葛总被他的诚意打动,才愿意给简铮他们一个机会?
“辛苦你做汇报了。”钟凯文轻咳了一声,习惯性地揽功,“昨晚是我去给葛总他们那群人敬了一圈的酒……”
正好尤经理和邬经理敲门进来,钟凯文话音未停,让他们也听听。
“他们这种大佬,不是那么容易说话。我可是闷头干了不少酒,葛总才愿意给个机会的。”
他说着,还按了按脑袋,昨晚宿醉,他确实现在头还有点痛。
尤经理看他的眼神很微妙,当时葛总都走了,明明是被简铮老公的一个电话请回来的,跟凯文总有什么关系?
邬经理比较耿直:“可是当时葛总都走了,后来才特地回来见我们的……”
钟凯文更意外了,走了还能回来听他们汇报?
这也太给他面子了吧。
“应该是看在我岳父的面子上才回来的,我岳父跟葛总有点交情。”他故意扫了简铮一眼。
就跟每次炫耀他的名表豪宅一样,他是在向简铮展示他豪门的人脉关系。
邬经理也不傻,这个时候不可能戳破领导的谎言,只好尴尬地低头看脚面。
尤经理就更不可能说什么了。
钟凯文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说:“你们先回去吧,简经理留一下。”
简铮面色平静地停下脚步。
“刚刚那封邮件不应该你来发,葛总什么身份?你职级太低没那个资格。”钟凯文一脸严肃地批评。
“你怎么想的,还抄送运营管理处和大客户处,谢总和程总看到等会儿就要批评我没约束好下属。”
他等着简铮诚惶诚恐地道歉。
邬经理和尤经理没走远,自然听到里面的批评声。
这时薛芳匆匆走了过来,准备去敲门。
“等一下……”尤经理想提醒,这个时候进去只会给简铮难堪。
薛芳那张古板的脸上隐隐带着笑意,她推门而入,“领导,您看一下邮件,谢总表扬我们在这次的危机处理中表现优秀。”
钟凯文愣住,打开电脑,脸色变了变。
谢总的邮件很随意,就只有寥寥几句话,转发名单却是总部一众高层,甚至还抄送了公司总裁。
“都学习一下优秀危机处理案例,我刚刚电联葛总做回访,他表示对这次的处理结果很满意,并点名表扬昨晚做汇报的三位经理,特别是简铮。”
然后还特地抄送给了他们分公司经理群。
何德何能,他们这群小经理能跟公司创始人在同一个抄送里。
外面此时已经炸开了锅,很多经理都震惊了。
简铮这下是彻底入了大佬的眼啊,在公司创始人那里都有了姓名,前途不可估量!
钟凯文逐字又看了一遍,表扬了三位经理,唯独没有表扬他这个分公司总经理。
他是三人的直属上司,甚至担不上一句领导有方。
没表扬,那就和批评无异。
钟凯文像是被当众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
可偏偏他还不能有任何不满,只能老老实实忍着。
钟凯文努力挤出一个笑脸,一对上简铮平静的视线,刚刚他批评简铮的那些话,又仿佛隔空扇了回来。
把他的脸都扇烂了。
“简铮你这次做得很好……”他努力表扬了几句,才挥手让简铮离开。
简铮扫了他一眼,怕是再不走,钟凯文脸都快忍得扭曲了。
她还有工作要处理,没兴趣看笑话,便转身走了出去。
几位经理都特意放慢了脚步等她,俨然把她当成中心。
没过多久,简铮就知道了最新消息,凯文总办公室的杯架不知道怎么倒了,收藏的一套价值不菲的上好茶具全都碎了。
消息来源保洁阿姨,她告诉了奚月。
其实很多员工都知道了,毕竟茶具碎片太多,保洁阿姨收拾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
苏怡然也听到了消息。
小章被叫去凯文总办公室了,隔了会儿回来,额头有些肿。
对方眼神怨毒地看着她,阴阳了她几句,仿佛要把她吃了。
苏怡然岿然不动,就当没听到。
等小章觉得无趣走了,她才看向小章的背影。
这人天天想着怎么巴结讨好领导,怎么往上爬,却没想到,钟凯文对他这种谄媚小人,越是肆无忌惮地欺压。
她还知道,小章已经讨好上了邹亚楠,成了邹亚楠手里对付她的一枚棋子。
可惜他似乎也没做好,现在棋子位置岌岌可危,眼看着就要被抛弃了。
他如果安心跟着薛芳,以薛芳的性格,怎么也会把他托举上去,可惜太蠢了,又太坏了,想踢掉薛芳取而代之。
现在跌跟头也是活该。
苏怡然看了眼邮箱,忽然发起呆来。
几天前,她收到一封来自外部的匿名邮件,里面是一段视频。
她被人“打小三”的视频。
视频里她被保姆模样的人按在地上撕扯着裙子,几乎衣不蔽体。
周围一圈人在围观。
所有人都只录了背影,镜头独独对准了她的脸,无比清晰。
第72章 妈妈,我这边在买房
苏怡然根本没想到,那天邹亚楠还让人录了视频。
太痛苦了,她一看到视频,就想起那个坠入噩梦的下午,几乎生理性地恶心干呕。
对方没有留只言片语给她,可就是这样才让人焦虑。
她不知道邹亚楠只是要她滚蛋就停手,还是她滚蛋了也不可能停手。
这种引颈就戮的滋味,太不好受。
好在她不是没底牌,幸好后来梁婉欣就发来了邹亚楠的离婚证。
她已经好几天没回邮件,邹亚楠居然也不着急,不知道是不是猫戏老鼠,就喜欢欣赏她垂死挣扎的样子。
她想了下,把结婚证的视频发了过去,同样没有留半个字。
——
邹亚楠手机收到邮件提醒,笑着点开了邮件。
小贱人比很多人都有耐心,可惜还是不得不低头。
她看到只有附件的视频,心里笑了一下,这是录视频痛哭流涕地求饶了?
确实挺新颖的,她以前没见过跪得这么狠的。
直到她点开视频,看到离婚证时,一瞬间气血翻涌,差点把手机砸出去。
这到底怎么回事?她前夫不是已经出国了吗?怎么还会录制离婚证视频给小贱人?
不对,小贱人不是家里务农,没有背景的吗?她上哪认识的自己前夫?
邹亚楠心里发慌,从来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被人威胁的一天。
不过她很快就冷笑起来,她会怕小贱人?
对方真是小看她了,自己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压得对方翻不了身。
好得很,本来她只是想逼着小贱人自己主动滚出这座城市,现在绝对不能善了!
理清了思路,邹亚楠冷静下来,坐下来喝了口咖啡。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邹父打来的电话。
“爸,您怎么有空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邹父:“你问问你的好老公,他到底怎么得罪葛总了?为什么葛总突然让人停掉和我们所有的合作?”
邹亚楠懵了,“您是不是误会了,凯文哪敢得罪葛总,他没那么大的胆子!”
“昨晚你让我带他去敬酒,今天葛总就叫停合作,不是他还能有谁?”
“肯定是简铮!”邹亚楠直觉这件事和简铮脱不了干系,钟凯文昨天是带着简铮去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邹父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简铮?”
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邹亚楠定了定神:“我老公的一个下属,心术不正,想勾引我老公上位来着,但我老公没搭理她……可能是她想勾引葛总,把葛总气到了,怪到凯文这个上司头上。”
邹父皱眉:“这种员工你们还不尽快开除?”
邹亚楠:“您放心,我会让凯文尽快把她开了的。”
这些小贱人一个个都不省心,看来她要下点雷霆手段。
邹父刚想挂电话,邹亚楠说,“等一下爸,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她早上收到了黎灵犀的短信,询问她有没有联系上那位业主。
黎灵犀这两天病着没事干,就想赶紧把房子的事情敲定。
这不她正好认识了邹亚楠,对方想讨好她,说认识那位业主,在群里经常一起聊天,承诺会帮她做好对方的思想工作。
邹亚楠看到信息才想起忘记这件事了,御景湾的业主群是分楼栋的,她当然不认识那栋楼的业主。
不过没关系,物业那边有联系方式就行了。
她家是做地产生意的,虽然御景湾不是她家投资开发的,但物业是她一位世叔家的。
邹父一听是要帮黎灵犀的忙,当然没问题,立即给那位世叔致电。
不一会儿他回女儿电话,“搞定了,你到时候联系一下物业经理,他会帮你把那位业主叫来的。”
——
简铮还不知道有人琢磨着要把她开除。
她还要努力工作,谢总的点名夸奖,只是让她在总部高层那里从此有了姓名而已,并不能让她平步青云。
晚上本来还在加班,却突然接到物业管家的电话。
“业主您好,真是不好意思,您家楼上1301的水管爆裂,看情形已经渗透到您家了……”
简铮:“什么?”
“真是抱歉,业主,我是物业经理申原。”这次换了个男声,“您现在方便吗?麻烦您这边过来看一下,我们好现场定损。”
简铮没想到新房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好,我马上过来。”
等她下了楼,准备开车时,看了眼楼栋的业主群,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常。
楼上的1301的业主她认识,两人曾经还私聊过。
她心里有一丝犹疑,对方当时想追她,发现她已婚后就没再打扰,很有风度。
如果他家水管真爆裂了,不可能不跟她说一声。
但是管家和物业经理的电话又对得上,不可能有假。
物业经理总不能拿着假消息来骗她,又没有任何好处。
她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发动了引擎。
——
9栋1201门口,此时站着几个人。
今天天气不太好,下了场小雨,风一吹来,黎灵犀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邹亚楠侧身替她挡了挡风,“灵犀你也太耿直了,这么冷的天,还特地站在这里等着。”
她建议黎灵犀去1楼休息区沙发上坐坐,喝喝茶,等人差不多到了再上来。
但黎灵犀不肯,觉得这样才显得有诚意。
她一个豪门大小姐,这么纡尊降贵,物业经理那点欺骗业主的不安也消散了。
人家这么有诚意,那位简小姐脾气又很温和,想必能谅解他们的。
再说了,黎灵犀出的价格高于市场价,对方只要转手卖掉,分分钟净赚上百万。
送上门的买卖,傻子才会推掉。
黎灵犀想了想,她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今天多半就能敲定。
邹亚楠还贴心地替她找了中介,准备了合同。
既然如此,她的资金也得到位,不然她不付钱,光嘴巴说,谁会相信她真有钱。
她来之前发了信息给简焕,说她今天来看房了,但简焕似乎没听出她的潜台词。
黎灵犀知道,母亲最近有几笔投资回款,八九千万的资金在账户上趴着。
她只花其中一小部分,剩下大部分都留给简铮买房,简焕根本不会有意见。
想到这里,她打了通电话给简焕,“妈妈,我这边在买房,马上就要签合同交钱了,您能把钱现在就转给我吗?”
第73章 我不同意,你换个房子买
简焕有些意外,“你这么快就看好房子了?”
黎灵犀咳嗽了几声,她昨天才退烧,今天身体还虚得很,声音也虚。
“我前几天不是躲起来生闷气,我是去看房子了,妈妈,我想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我那天出来之后……才发现我连个去处都没有。”她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
简焕沉默了片刻,既然答应了给她买房,当然要说到做到。
“好,多少钱?还是打到你之前的卡上吗?”
黎灵犀:“具体金额还得跟房主谈,等会儿签了合同我拍照发给您。”
她只想拿本该她的买房钱,不想让简焕觉得,她在中间还赚差价了。
邹亚楠听她打完电话,不无羡慕,“你妈妈可真宠你。”
几千万的房子,说给买就给买了,连看都不需要看一眼。
她虽说是地产邹家的千金,实际上还有两个姐妹,底下更是有个弟弟。
母亲对她们三姐妹并不大方,花点钱都抠抠搜搜的,要盘问来盘问去。
父亲在外面养小情人,随随便便都能花好几百万,亲生女儿却每个月只给几万生活费。
家族企业她也进不去,父亲只想弟弟做接班人,生怕她们会夺权。
她在现在的公司坐到企划处老总的职位,固然有人脉关系助力,但也少不了自己的拼搏。
真是羡慕黎灵犀这种不谙世事、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大小姐。
她怎么那么命好,父母宠着,老公宠着,连霍家的继承人霍明阑都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邹亚楠调整了下心态,免得自己眼神里流露出嫉妒和恶毒来。
这个时候,管家忽然说了声:“简小姐说她到了,马上就上来了。”
黎灵犀愣了一下,怎么这么巧,这位业主也姓简。
应该只是巧合,她走过去,在电梯口候着。
叮,电梯门打开,简铮握着手机匆匆走了出来。
黎灵犀懵了,下意识往旁边的电梯看去,是不是业主乘的另一部电梯。
但简铮一看到她,就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更何况物业经理和管家都堆着笑脸,尤其是管家是个年轻女孩,心虚都挂在脸上。
“简铮?”邹亚楠一脸的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简铮朝她颔首,“邹总。”
然后转身进了电梯,对还在状态外的黎灵犀说,“你跟我下来。”
她跟黎灵犀之间的事勉强算是家事,不想牵扯到外人。
黎灵犀一瞬间转过几个念头,警惕地说,“你想干嘛?”
她有些怀疑,简铮是来跟她抢房子的。
这套房子还是一手的,前不久才挂牌,之前没有任何挂牌交易记录,那业主只可能是两年前就买下的。
两年前简铮才刚参加工作不久,她哪来的钱买房?
简铮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了电梯。
邹亚楠想追上来,简铮已经按了关门键,“稍等,我们先去1楼谈谈。”
1楼休息处这会儿正好没人。
简铮把门关上,在沙发上坐下。
“你想买1201?”她直奔主题,眼神清冷又透着强势,“我不同意,你换个房子买。”
黎灵犀这下确认了,她是来跟自己抢房子的!
“凭什么?”她直接就炸了。
上次简铮就口吻强硬地逼着她放弃这套房,她已经退让了一次,这次绝对不会退让。
“是你自己跟妈说你不喜欢这套房子的,那我想买有什么问题?”
她情绪激动,“总不能你不想买,就不准我买吧?而且你还偷偷联系卖家截胡,你不觉得恶心吗……”
“黎灵犀,你脑子呢?”简铮打断了她,“你问我凭什么,就凭我是1201的业主,懂了吗?”
黎灵犀激动的控诉戛然而止。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简铮,“你骗我的对不对?”
“咚咚咚”敲击声传来,钟凯文站在门外,“黎小姐,你还好吧?”
他来找邹亚楠,路过的时候往休息区扫了一眼,透过玻璃居然看到了简铮。
黎灵犀站着而简铮坐着,两人不知道在争执些什么,突然间黎灵犀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钟凯文知道简铮跟宋嘉赫曾经在一起过,而黎灵犀又是宋嘉赫的老婆,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难道是简铮不知死活去挑衅黎灵犀,黎灵犀不善言辞才吃亏了吗?
她一个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哪来的胆子敢挑衅正宫?
钟凯文知道黎灵犀是妻子费尽心机要讨好的人,自然要向着对方。
“简铮,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顿了顿,又以充当和事老的口吻说,“怎么把黎小姐给惹生气了?还不快点向黎小姐认个错?”
在外人面前,他一向喜欢装得彬彬有礼。
简铮抓起包包起身,先是随口跟钟凯文打了声招呼,然后看向黎灵犀,“那就这样,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她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
钟凯文下意识地想拦住她,“等会儿,你不是业主,用不了电梯的。”
他潜意识里还觉得简铮是跟着别人混进来的。
见简铮脚步不停,他一脸的无奈,“算了,我来帮你吧……”
正好电梯打开,邹亚楠和物业经理管家一同走了出来。
物业经理堆着笑脸,“简小姐,真是非常抱歉!不过,你们这是谈好了吗?”
他下意识把视线投向了邹亚楠,邹亚楠看向了黎灵犀。
简铮言简意赅:“不用看其他人,房子我不卖,谁来都没用。”
顿了顿,她又补充,“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否则我不介意投诉到你们公司总部,同时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宣扬到业主群里。”
她少有地态度强硬,既然有些人说不通,那就别怪她翻脸。
物业经理脸色变了变,这是邹亚楠找的借口,他本来不同意,没想到好像真的踢到了铁板。
管家一直帮忙按着电梯,小声说,“简小姐,您是要走了吗?对不起啊。”
钟凯文看着简铮,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气场格外强大。
等电梯合上,他脸色铁青地问管家,“她也是我们这边的业主?”
管家:“是啊,她就是1201的业主。”
钟凯文觉得头有点晕,简铮怎么可能这么有钱?!
不过转念一想,语气轻松,“房子是她老公买的吧?那她也算不上真正的业主。”
管家实话实说:“不是的,房子是在简小姐名下的。”
第74章 原来只是个不受宠的弃子
钟凯文:“哦,那房子是她老公付的首付?加了她的名字一起还房贷?其实何必呢,婚前买的房跟她没关系。”
又担心这话贬低太过,找补一句,“她工作那么努力,薪水还行,完全可以独立按揭一套两三百万的房子。”
管家:“……她不用还房贷的,她在业主里是少有的全款买的。”
这个信息她是听其他销售同事说的,当时售楼部很多人惊叹,那么年轻就能独立全款买房,太强了。
钟凯文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
物业经理瞪了管家一眼,管家默默不说了。
虽说这里住的都是尊贵的业主,但这种贷款买全小区最便宜的房子装逼,还疯狂贬低人家楼王位置全款业主的,就该被疯狂打脸。
邹亚楠心里也不好受,她在楼上就得知了这一情况,花了好长时间消化。
简铮怎么会那么有钱,两年前就轻轻松松拿出两千多万买一套房?
她当了三十五六年的地产千金,也没那个能耐。
“砰”地一声,是黎灵犀起身的动作太大,撞倒了茶几上的摆件。
邹亚楠心里有太多的疑问,“灵犀,你……”
黎灵犀不想跟她说话,正好手机响了起来,她接通了,大概越是着急越是出错,不小心按了免提。
“灵犀,确定好了吗?”简焕的声音清楚传来。
这时,电梯叮地一声又打开,管家的声音传来,“咦,简小姐,您还有事吗?”
简铮是想起有套杯子很好看,她想顺便拿回家。
“没事,我上去拿东西。”她按了下关门键。
黎灵犀的手机里,简焕敏锐地追问,“你跟铮铮在一起?我怎么好像听到铮铮的声音了?”
简铮一顿,视线投向了黎灵犀。
黎灵犀脸色大变,赶紧关掉免提,眼神哀求地看着简铮。
简铮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电梯门缓缓关上,黎灵犀才敢说话,“没有啊,我跟朋友在一起。”
“房子需要多少钱?”简焕打消了疑虑。
黎灵犀声音挤压在喉咙里,片刻后才说,“我不买了。”
“怎么不买了?”简焕不明所以,“没和房东谈拢还是……”
“那套房子也没那么好,我忽然不喜欢了。”黎灵犀打断了她。
简焕顿了顿,说了声好,然后挂断了电话。
“刚刚是你妈妈?”邹亚楠试探地问,“阿姨声音听上去很年轻,对了,她也认识简铮?”
黎灵犀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匆匆往外走,“亚楠姐,今天麻烦你了,我感冒还没好就先走了。”
明显地落荒而逃。
邹亚楠:“看出来了吗?你那个下属到底什么来头?”
钟凯文一言不发,他满心都是恼火,只有一个念头,自己被人耍了!
还是邹亚楠办事效率高,她之前为了结交黎灵犀,请人牵线搭桥,对方正好知道黎家的情况。
“你说的那个简铮,应该是黎太太简焕的亲生女儿。”
“据说这个亲生女儿8岁因为贪玩走丢了,19岁又找了回来,可惜在乡下养废了,听说还犯了事……”
“反正她父母也不喜欢她,就当没这个人,黎家真正受宠的还是黎灵犀。”
“黎灵犀是简焕亲妹妹简瑜的女儿,长得很像黎太太,代替亲生女儿承欢膝下,情分很深的……”
对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等挂了电话,客厅里一片安静。
“还以为她什么来头呢,原来只是个不受宠的弃子。”邹亚楠放下心来。
可钟凯文不能释怀,简铮再不受宠,那也是真正的豪门千金,随便出手就能全款买一套几千万的房。
她被宋嘉赫踹了,转身还能跟霍家那样的顶级豪门联姻。
难怪葛总突然回去见他们呢,多半是霍明阑请回去的。
那天霍明阑也在场,他还特意给那位霍三少敬过酒。
就算霍明阑请不动葛总,霍家小叔还在呢。
枉他还以为简铮真的有什么能耐,原来还不是靠男人。
——
简铮取了杯子,就直接开车回家。
路上接到霍鸣鸾的电话,“晚上下雨,你别开车了,我马上去接你。”
简铮:“……”
霍鸣鸾听到汽车鸣笛声,“你在哪里?不在公司吗?”
“我在回家的路上。”简铮看着前面堵着的车流,无奈叹气,“你不用来接我了,直接回家吧。”
霍鸣鸾:“……”
他立即让贵叔改道,“好,我直接回家,你先吃饭不用等我。”
实际上简铮比他晚到家。
她开车经过的隧道里发生追尾事故,堵了半个小时。
幸好车上备有小零食,还能垫垫肚子。
到了家,霍鸣鸾在沙发上坐着,看到她走进来,主动去接她的包和手提袋。
琴姨最近搬进别墅住,听到响声从厨房里弹出头,“稍等,马上开饭。”
简铮看桌子上摆放的餐盘,转头问,“你还没吃?其实你不用等我的,饿了可以先吃……”
霍鸣鸾低头布筷,应了一声好。
琴姨默默看了他一眼,明显是有听没有到,下次还等。
吃完饭,简铮把拿回来的那套杯子拿出来,摆放在餐边柜的杯架上。
杯子一共4个,每一个花纹都不一样,很精致很漂亮,是她买家具时斥巨资买的。
这些年她为了买房子过得很节省,却唯独在装修时挥金如土。
当时就想着,以后放在新家里,每天换着用,日子是不是从此就能变得鲜活明朗。
可惜大概不能实现了。
见霍鸣鸾看过来,她指了指其中两个杯子,“这两个是你的。”
霍鸣鸾把两个杯子捧在手心端详,“送我的?谢谢,我很喜欢。那剩下这两个是你的吗?”
他放下一只杯子,又从剩下的两个里拿起一个,“这两个我能一起带去公司吗?”
简铮有些诧异,还有些不理解,带两个杯子去公司做什么?
不过她肯定没意见,“随你。”
霍鸣鸾便让琴姨把两个杯子包起来,然后又把剩下的两个杯子拿去了楼上房间里。
主卧有休闲区有饮水吧台还有个迷你冰箱,他把杯子摆在上面。
“我去次卧那边洗漱。”他拿起睡衣走了出去。
简铮洗漱完就捧着电脑坐到休息区准备再干一会儿活,今晚被黎灵犀这么一折腾,回来又堵车,浪费了她几个小时。
第75章 你要叫小婶
霍鸣鸾穿着睡衣走进来,看到她对着电脑一脸专注愣了一下。
他走到饮水吧台边,看在她的背影,视线垂落,停在她的脚上。
她的脚踝很白很秀气,足弓的形状很漂亮,脚指甲泛着健康的粉色。
简铮有个问题悬而未决,想了半天还没什么思路,下意识地把脚踩在地毯上划来划去。
沙发椅下面铺着厚重的手工地毯,柔软舒适,地暖烧得很热,也不会太冷。
旁边忽然放下一杯水,是她的杯子,“啊,谢谢。”
她试了一下水温正好,便把水杯捧在手里慢慢喝,视线还是没有离开电脑。
直到脚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才下意识看过去。
霍鸣鸾单膝跪地,握住她的脚,正在替她穿上拖鞋。
他做得很认真,掌心贴合着脚上的皮肤,像是对待一件绝佳的艺术品。
简铮有些窘迫,撑着沙发椅想起身,“我自己穿就好……”
脚不小心蹬到他的胸口,肌肉结实有力。
霍鸣鸾站起身,低头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口冰水,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看着她。
简铮已经站了起来,把拖鞋老老实实穿好,裤管落下,彻底遮住她形状优美的小腿。
霍鸣鸾闭了一下眼,心里的火气怎么都下不去,他忽然转身走过来,一把捧住简铮的脸,吻了下去。
桌子被撞了一下,简铮担心水杯会被撞翻,下意识按住了水杯。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覆上来,把水杯拿走,长臂一伸就把水杯放到了吧台上。
再然后,电脑被盖上随手放到沙发椅上,简铮也被抱到了桌子上。
简铮一度以为,今晚会发生点什么。
霍鸣鸾却忽然抽身,轻喘地看着她,眸色像是沾染了油墨,黑亮得似要将人灼伤。
他把替简铮整理了一下衣服,睡衣领口的扣子被解开了,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霍鸣鸾系了好几次也没能系上。
“我来吧。”简铮看不下去。
霍鸣鸾把终于系好了最后一颗扣子,然后匆匆转身离开,“我去冲个凉。”
简铮:“……”
她收拾好电脑,捧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温水,旁边他的杯子里放了冰块,杯壁渗出水珠。
他应该不是有什么毛病,毕竟身体的变化她感觉得到。
所以为什么这么克制?要是未婚男女还能理解,可他们都领证了……
算了,男人心海底针,搞不懂,她决定还是上床睡觉。
迷迷糊糊要睡着时,身边的床铺传来了动静。
熟悉的气息侵扰过来,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睡吧。”
简铮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
霍明阑这天上午,特地去了一趟云京集团。
他不管不顾丢在国外的合作跑回来,母亲倒是没什么反应,反倒是父亲先打来电话,斥责他太过儿戏。
母亲安慰父亲,说他兴许是想老婆了,毕竟才新婚,舍不得也正常。
父亲这才没了话说,让他跟简铮好好培养感情,找个时间把人带回家里一起吃个饭。
竟然完全没有责备。
霍明阑今天才知道为什么没有责备,因为堂哥去了海外,接管了他经手的几个项目。
他的两个叔叔,在得知他丢下海外的项目悄悄回国,便心思活络起来,找了个由头把堂哥派了过去。
父亲为人正派古板,总觉得两位叔叔是一家人,两个堂哥也是一家人,所以放心把项目给了堂哥。
事情已成定局,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这种事情以前也经常发生,两位叔叔暗戳戳使坏,两个堂哥野心勃勃,霍家风平浪静的底下,都是争权夺利的暗流。
当年小叔年纪最小,老来得子深受祖父喜爱,两位叔叔笃定祖父会把家业交给小叔继承,没少挑拨离间。
是小叔主动把手里的股份卖给母亲,退出霍氏集团,才确保了他霍家继承人的身份。
往常都是母亲为他据理力争,这次母亲的态度却很奇怪,居然完全不闻不问。
“三少,您的咖啡。”沈灿敲门走了进来。
霍明阑回过神,“谢谢。”
顿了一下,怎么只沏了一杯咖啡?
霍鸣鸾一眼便明白他在想什么,“我最近只喝水。”
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再把杯子放下,而是捧在手心摩挲。
霍明阑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这个杯子还挺精致漂亮的,就是不像是小叔喜欢的风格。
“您新买的杯子?”他没话找话。
霍鸣鸾垂下眼睑,“老婆送的。”
“小叔你有女朋友了?”霍明阑诧异,怎么完全没听母亲说起过。
转念一想,或许才刚谈,母亲还不知道。
那他就更加诧异了,不小叔那张脸堪称顶级神颜,学生时代不少人追,可小叔完全无动于衷,不动凡心。
仿佛天上的一轮明月,永远清冷疏离,孤寂自守。
他一度觉得,小叔将来是要靠母亲安排相亲,才有走进婚姻的可能。
现在小叔竟然谈恋爱了?
“你女朋友是哪里人,我认识吗?”
“不是女朋友,是老婆。”霍鸣鸾纠正他,“你要叫小婶。”
霍明阑:“哦哦,是小婶。你们是婚期将近了吗?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喝上喜酒了?”
小叔谈恋爱,那必然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他应该见怪不怪。
霍鸣鸾看了他一眼,“应该快了。”领证那天他没给她任何仪式感,所以婚礼绝对不能马虎,一定要盛大。
沈灿站在一旁,人都麻了。
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说。
霍明阑全无所觉,把话题转回来,苦笑,“我这次回国的事,我妈可能真的对我伤心失望了。”
不然母亲不会完全撒手不管。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可是小叔,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希望您能帮忙开解一下我妈。”
霍明阑当然关心自己继承人的位置,母亲苦心为他谋划多年,他也一直往这方面努力。
可哪怕这次丢了几个项目,也应该问题不大。
如果再次错过黎灵犀,他才要后悔终身。
霍鸣鸾:“你妈没事,倒是你,既然觉得没错,那就不要患得患失,落子无悔。”
霍明阑怔了一下,是他想太多了,“我知道了,谢谢小叔。”
解决了心底悬而未决的事,他心情轻松多了,果然小叔是支持他的。
第76章 苏怡然上热搜了
“先不用谢。”霍鸣鸾示意沈灿,“把资料递给他。”
霍明阑拿到资料,一头雾水,等继续看下去,脸色微微变了变。
“海外那几个项目是您……”他抬起头。
“对,是我。”霍鸣鸾颔首,“喂到你嘴边的资源,可惜,被你吐出来了。”
霍明阑心情五味陈杂,他没想到这后面居然真的是小叔的手笔。
他难得赧颜,辜负了小叔的苦心栽培,“小叔,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不是为了你。”
霍明阑还是觉得愧疚,肯定是母亲恳求,小叔才喂资源培养他。
“小叔,我懂你的意思,我知道我最对不起的是我妈。”
他的父亲是霍家长子,不仅要承担整个公司,还要照顾其他亲戚。
父亲的心里,每个血脉相连的亲人都很重要,唯独他母亲不重要。
他出生那年,父亲要拿下海外市场,整整一年时间都没回来,等回到家的时候,他都已经两个多月大了。
母亲抱着襁褓中的他等在门口,父亲甚至没有看小婴儿一眼。
直到母亲摇着他的小手说,小明阑,我们跟爸爸说拜拜。
父亲才驻足回头,说,怎么叫这个名字。
当时小叔还是个四岁的孩童,却聪慧早熟,主动开口说,我给取的。
他知道是母亲求了小叔,才给他取了明阑这个名字,就为了父亲能念在最宠爱的幼弟情分上,对他这个亲生儿子好一点。
父亲是一个家族合格的大家长,却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母亲这么多年如履薄冰,不肯离婚,就是为了给他这个儿子争财产、争继承人的位置。
来的时候踌躇满志,可现在只剩下沉甸甸的懊悔。
他甚至开始反省,他真的做错了吗?
“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出去吧。”霍鸣鸾见他站着不动,示意沈灿送客。
“那我不打扰您了。”他起身告辞。
临走前,霍明阑又多看了一眼小叔手里的杯子。他注意到,旁边的杯架上还摆着一个同款粉色水杯。
难道那位小婶还经常来公司看望小叔?两人看样子很恩爱。
他忽然又想起父亲说要带简铮回家吃饭的事,轻轻皱了皱眉。
小叔都有小婶了,简铮那天还往小叔身后躲,有点不知分寸。
回头他得好好说说她,不能这样乱来。
——
气温还没回升两天,天气预报说又有一轮冷空气南下。
简铮每天早上在温暖的被窝醒来,都有种恍惚感。
她着急买房,除了让自己有个家,还有个重要原因,她怕冷。
她之前在金色家园租的房子,因为小区楼龄老,保暖性差,一到冬天就分外难熬。
那时候拼命加班不回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公司有暖气。
御景湾的房子是装有地暖的,她积极装修好,就是想等着冬天的时候入住。
结果那套房子住不上了,反而住进了别墅。
“怎么了?”霍鸣鸾见她发呆,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没睡好?”
他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每天晚上总抱着她睡,让她睡不好。
简铮摇头,“没有。”
她起床去洗漱,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年底了各种事情堆积在一起,她每天都忙得团团转。
倒是这天一进公司,就发现氛围有些不对劲。
原本昏昏沉沉的电梯里,好多人都一脸的八卦。
“你昨晚有看到那个了吗?”
“哎呀,我也看到了!”
“没想到她是那种人……真是活该。”
说话的几个人似乎才发现她,相互提醒了一下,中止了话题。
奚月一大早就跺着脚跑进公司,她昨晚为了跟冰冷的被窝做斗争,睡得早,错过了最新八卦。
早上被提醒,点进去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已经来不及。
“经理,不好了,苏怡然要有麻烦了!”她冲进了办公室,把手机放到简铮面前。
简铮心底的疑惑这才得到了解答。
确切地说,是苏怡然上热搜了。
几天前,某个小网红发了一段视频,说她去帮朋友打小三了。
还说小三是惯三,上学时敢深夜敲教授的门,上班后,就敢深夜敲男性领导的房门,司内名声极差,也不知道是哪个金主保驾护航,居然都没被开掉。
平时打扮的光鲜亮丽,其实都是靠男人养,穿着别人老公买的衣服,活该被原配撕。
虽然网红所说的原配只是个背影,但简铮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钟凯文家的保姆吴姐。
这个视频牌的是苏怡然那天赴宴,然后被邹亚楠指挥着吴姐撕衣服的那段。
邹亚楠巧妙地隐在画面外,没有录任何门牌信息,把吴姐包装成原配,苏怡然成了小三。
关键是粉丝都信了,不觉得这是侵犯人权,反而纷纷觉得解气,说撕得好,原配只是拿回共同财产而已。
网红又贴出一个贵价手镯的发票,特别说明,视频中小三的手上戴的就是这个八十六万的手镯。
很多网友就急了,因为撕衣服最后也没撕光,手镯也没抢回来。
“快把手镯抢回来啊”这个词条被热心的网友刷上了热搜。
很快就有人“扒”出来了苏怡然的姓名、工作公司和工作地址等等信息。
哪怕公司里很多人知道这个视频里很多信息都是错的,但大家都忽略了那部分的错误,只抓着苏怡然被打小三的事不放。
无数人对着苏怡然指指点点。
甚至连底下公司的员工,都特地跑到他们这层楼来,好奇地在门口打量。
保安请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明显阻碍了公司工作。
大批网友涌入她们公司的官网,要求开除苏怡然,否则就抵制她们公司。
这次不用钟凯文亲自下命令,总部就直接打来紧急电话,要求简铮马上处理。
没人在乎事情的真相,只知道这个叫苏怡然的员工引起公愤了,把火烧到了公司。
为了维护公司的品牌,必须把苏怡然马上开除,平息众怒。
公共管理处只给她3个小时处理,3小时后必须收到解除通知书,内部系统里,苏怡然所有的账户都必须注销。
简铮心情沉重地挂了电话。
薛芳带着苏怡然来找她,“简经理,怎么样?”
“要开除我是吧?”苏怡然一脸的平静。
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竟然不觉得意外。
第77章 我是钟凯文,我承认我是男小三
简铮让薪酬专员进来,核算苏怡然过去一年的平均薪资。
“抱歉,我所能做的,就是给你争取足够多的赔偿。”
苏怡然苦笑了一下,“已经对我足够好了,钟凯文还想让我分文不拿地滚蛋呢。”
当了钟凯文两年的助理,她哪里不知道钟凯文的作风。
业绩是做不出来的,就只能在降本上拼命做文章,缩减员工福利,可着劲地折腾员工。
钟凯文曾经说过,他手底下绝不允许那种干得不好的还能拿大礼包舒舒服服离职的。
与其这样,他还不如把钱省下来用来激励表现好的员工。
其实他也并没有激励做得好的员工,只是为了自己述职报告写得好看罢了。
这点在场的几人都心知肚明,简铮说,“那就先签字吧。”
她把资料都准备好,让苏怡然签了字,便拿去给钟凯文签字。
钟凯文果然不满,眼神阴鸷地看着她:“这种符合无偿解除的吧?”
简铮:“但事态紧急,总部那边要求尽快处理,该赔偿的赔偿,不要有拉扯。”
其实她跟总部解释过了,事情不是视频里呈现的那样,苏怡然也是受害者。
但是上面不听解释,也没有那个耐心等苏怡然自证清白,因为这件事已经影响到公司股价了。
公司平时不管员工私生活,可如果闹大了影响到公司形象和利益,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的。
钟凯文看着赔偿金额,明白简铮这是按照顶格给的,要说这里面不是故意,他不信。
他没有第一时间签字,而是看着简铮,“简铮,作为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我希望你有专业的素养,而不是这么情绪化。”
他先把情绪化的帽子扣上去,拒不承认自己的刻薄小气还法盲。
难怪简铮以前好几次在类似的问题上跟他唱反调,豪门千金来体验生活,可不就要彰显她的与众不同么。
“你要清楚你是为谁服务的,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说完,他顿了顿,见简铮没有任何反应,心里堵了堵。
以前他也这么恐吓威胁,以为简铮的沉默是害怕惶恐,心里无比得意,自以为pUA到她了,又会风度翩翩地温声安抚两句。
毕竟普通小职员,家里没权没势的,没人兜底,容错率低,不得不努力讨好上司,寻求工作稳定、升职加薪。
苏怡然可不就是这样,被他,不,应该是说被邹亚楠弄得翻不了身。
但简铮既然是黎家真千金,就不可能真的害怕这些。
他自以为的工作打压、金钱权利引诱等等手段,简铮压根不在乎。
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脸疼,自己以前炫耀豪宅名表的时候,别人都疯狂恭维,只有简铮从不接话,他还以为她内心偷偷羡慕。
原来是偷偷在嘲笑他。
钟凯文签了字,把文件递过去,“好了你出去吧。”
简铮回了办公室,苏怡然还在里面坐着。
奚月带着人去把苏怡然工位上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装袋放着。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苏怡然时刻悬心自己有这么一天,陆续带走了很多物品。
“薛经理、简经理,那我就走了。”
她名下的笔记本电脑早被小章以工作为由抢走了,现在用的是企划部的公共台机,正好免去交接。
奚月的电话忽然响起,是培训中心的陈经理,要借苏怡然去给新员工上课。
奚月:“苏怡然已经离职了。”
“啊,好端端的干嘛离职?她讲课可好了,满意度评价是所有讲师里最高的。”
陈经理还不知道网上发生的事,颇为遗憾地挂了电话。
薛芳叹了口气,“我送送你吧。”
当初是她和简铮去校招,一眼看中苏怡然,把她带到公司来的,现在闹成这样的结局,她心里很不好受。
奚月以前跟苏怡然吵得最凶,现在有些难过:“我也送送你。”
简铮坐在椅子上没动,“我就不送你了。”
苏怡然看了眼外面没人,转身用力抱了一下简铮。
“我以前太不懂事。”她轻声说,“请你原谅我。”
苏怡然走了,简铮坐在办公椅上,沉默了几秒,开始工作。
大概半小时后,她的邮箱忽然弹出一个邮件,发件人是钟凯文。
“我是钟凯文,我承认我是男小三,我看中邹家的财富地位,在邹亚楠跟前夫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蓄意插足,我犯贱,我不得好死!”
附录是邹亚楠离婚证的截图,还有几张两人约会的照片。
照片中两人举止亲密,宛如一对情侣,两人和背景中路人都穿的夏装。
可邹亚楠和前夫离婚证上的日期已经是深秋。
这份邮件不仅发给了分公司所有人,还发了好多总部高层领导,连邹亚楠都抄送了。
简铮没想到苏怡然这么大胆,可又觉得,这才是那个胆大妄为的苏怡然会做的事。
助理的工作内容之一就是帮钟凯文看邮件,苏怡然有密码不奇怪。
她把助理那台电脑权限交接给了小章,谁也没想到她会在公司加班到深夜时,趁着那两台电脑都不在线,偷偷登录邮箱,设置了这样一封邮件。
这封邮件掀起了轩然大波,一下午,钟凯文都在接受总部的问询电话。
钟凯文一直主张是员工在打击报复,可问题来了,员工为什么打击报复你?而且还知道这么多的细节?
钟凯文哑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
问询他的高层也很失望,看在邹家女婿的面子上才提携钟凯文一把,可钟凯文连私生活都处理不好。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次事情没办好,已经很丢脸了;这次直接出了名,连总裁都过问了一句。
诚然公司不关心员工的私生活,可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闹这么一出,之前升一升的念头也别想了。
“你好好反省反省吧。”对方懒得多说,“我反正是不好厚着脸皮举荐你了。”
钟凯文挂了电话,正好外面有人敲门,他阴恻恻地看过去,“查出来了吗?”
小章迫不及待地告状:“查出来了,就是苏怡然搞得鬼!她早就写好了邮件,今天悄悄登录后台,设置了定时发送。”
他洋洋得意,心想苏怡然这次真的彻底完蛋了!
钟凯文终于忍无可忍,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了过去,“废物!”
烟灰缸砸在小章的额头上,那片皮肤迅速肿起了一个打包。
钟凯文:“我最近的邮箱都授权给你了,你连后台设置了这样一封邮件都不知道,你不是废物是什么?”
第78章 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苏怡然坐在茶室里,看着河对岸的城市灯火璀璨。
工作日的下午,她在这里看了一场完美的落日,再然后天色暗下来,点点灯光点亮河对岸,直到整个城市都亮起来。
因为她点了一盘很贵的点心,所以送了无限续杯的茶水,坐多久都不会有人赶。
以前她每次都舍不得花,在吃上非常苛刻,就当是减肥。
她的钱大头都花在了穿衣打扮上,因为钟凯文喜欢看她穿漂亮裙子。
当初被钟凯文追,他说,他都离过一次婚,再次选择肯定更加慎重,是想要跟她结婚才会跟她在一起。
他把她借调去做助理,又给她加薪,毫不避讳对她的喜欢,她便以为他是认真的,很投入地去经营这段关系。
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收场。
钟凯文一直以为,是他的权利地位才让她这么嚣张,实际上并不是,她本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凭什么作恶的人不用付出代价?她不服气不甘心,早就策划了这么一天。
不同的是她本来不想发那么多高层,只想抄送整个让分公司和钟凯文的直属领导。
那些证据甩出去,以后任何一个人都不能颠倒黑白说她是小三。
明明钟凯文和邹亚楠才是小三,互三。
她失去这份工作也没关系,舍得一身剐也要把两人拉下马。
大概心情好了些,她才把一直关机的手机打开。
很快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来电。
苏怡然吃完最后一块点心,才接通了电话。
“苏怡然,我没想到你这么狠心,居然玩这么一出!”是钟凯文的声音。
“那我还是没有你们狠,我只是想要你们职场停摆个几年,你们却要把我赶尽杀绝。”
“苏怡然,你这个贱人!”换了邹亚楠的声音,歇斯底里地怒吼,“你等着,这件事没完!”
“好啊,我等着。”
邹亚楠:“贱人,你以后别想找到工作,我会一直跟踪你的动态,让你永远也找不到工作!”
苏怡然心脏紧缩了一下,故作轻松,“大不了我换个城市呗。”
邹亚楠:“你名声都臭了,换个城市有什么用?别忘了,你还有几十万的消费贷要还。”
说到这里,邹亚楠得意了起来,“幸好我早早就防了你这个贱人一手。”
“你想不到吧,我老公怂恿你贷款买手镯,是我授意的。”
“那个时候我老公想要踹掉你,可我觉得就这么放你走太便宜你了。”
“你不是想嫁给我老公吗?不是想当大平层的女主人吗?我让我老公带你去买珠宝首饰,故意先买了项链暗示要送给你,又说买手镯马上给你戴上……哈哈,他就假装说买房又买表买项链准备结婚已经没钱了。”
“你居然真的心疼起来,自己付了首付,还去贷款了消费贷。”
“你以为贷款那么好碰的?上一个贱人欠了一屁股债已经把全家都拖垮,只能当外围去卖。”
苏怡然心口一片冰凉,原来对方还打了这么恶毒的主意。
钟凯文用同样方法怂恿她还买了一个包包、一套裙子,都是远超过她消费水平的东西。
“你没有工作又欠了那么多的贷款,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邹亚楠直接挂了电话。
苏怡然把录音保存了下来。
刚走出温暖的室内,就被冬夜冰冷的风裹挟。
看着桥下的流水,还是忍不住地手脚发软。
不是不害怕的,自己欠了那么多的贷款,如果找不到工作,该怎么办?
邹亚楠显然买了热搜,那个视频在网上疯狂流传,她已经社会性死亡。
不说现在的同事,就连高中同学都发信息来问,装模作样地安慰两句,然后提议要包养她。
苏怡然气得发抖,发语音过去:“滚!你做梦!”
“你还当你是校花呢?”男人油腔滑调的声音,“现在你就是残花败柳,也就我好心愿意给你机会了……”
苏怡然气疯了,刚想说什么,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苏怡然。”简铮走上前,一把将走神差点撞到人的苏怡然拉了回来。
苏怡然看着她,太诧异了,“你怎么在这里?好巧啊。”
“不巧,我找你很久了。”简铮说。
上次和梁婉欣就餐的那家饭店,苏怡然说过服务员是她好朋友。
简铮特地去找了服务员,让对方大概回忆一下苏怡然会出现的地方,径直找了过来。
苏怡然沉默了片刻,“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简铮示意她把手机递过来,“给我。”
那一头,那个男同学还在发语音,他觉得自己条件不错,好歹是个小领导,所以没必要绕弯子。
“我可是在帮你,我看到你们公司的公告了,你被开除了哦,现在没有哪个正经公司会要你的。”
“你跟着我,我每个月给你5000,够意思了吧?你去外面端盘子都赚不到这个数。”
苏怡然听着外放的语音,只觉得难堪。
简铮打字跟他聊,【5000不包括生活开销吧,就纯收入?】
男同学:“当然包括生活开销,我赚钱不容易,愿意养你已经够可以了。”
简铮:【房租水电呢?】
“那肯定也包括的啊,只要你平时节省一点,还是有很多结余的。”
男人自觉很大方,是在做慈善,毕竟被有钱老男人玩过的破鞋,根本不值这个价。
男同学:“怎么样,你考虑清楚了没?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
简铮懒得继续套话了,按语音发过去:“还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你算个什么东西,穷鬼也好意思来骚扰苏怡然?你知不知道她之前月薪都将近两万了。”
男人被戳到了痛脚,打了语音过来:“你是谁,凭什么骂人?”
简铮:“哦,我是猎头,来挖苏怡然的。”
“你是猎头,骗人的吧?”男人将信将疑,才不相信苏怡然这么抢手。“你怎么证明?”
“我为什么要向你证明?”简铮反问,“你只要知道,苏怡然有工作,月薪两万,过得好好的。你呢?你在xx公司做什么职位?哦,小主管?”
她迅速翻了一下对方的朋友圈,很快有了判断,“你这个职位,月薪不到一万三,你还包养苏怡然?”
男人没想到她说得那么准,连他具体薪资都知道,吓得赶紧挂断了通话。
第79章 你也是徐云章 的粉丝?
“谢谢。”苏怡然沉默地接过了手机。
她没有多想,只当简铮那句话是随口说的。
对方帮助她已经够多了,凭她以前的恶劣态度,简铮没有落井下石都算心肠好。
简铮:“我刚刚说给你找的工作,你要不要试一下?”
苏怡然愕然地看着她,“你要帮我找工作?可是,我现在名声彻底臭了……”
简铮没头没脑地忽然问,“你是徐云章的粉丝吧?”
苏怡然愣了一下,“是。”
可是这跟给她找工作有什么关系。
而且现在徐云章很红,粉丝很多,公司也有不少女同事喜欢徐云章,买他的专辑。
简铮耐心解释:“我知道你是徐云章的老粉。”
“以前新员工培训的时候,有男同事说徐云章这种草根出身的人能出头,背后肯定有资本大佬捧,小白脸不要脸,卖完女的卖男的,就应该封杀。”
“是你反驳他们,说徐云章练舞多刻苦努力,以前是伴舞小透明,是靠着才华和能力才一点点被人看见的。”
“你知道徐云章小透明时期,那个时候你就在打投支持他了。”
苏怡然觉得不可思议:“你也是徐云章的粉丝?”
知道徐云章伴舞时期,可见真的是元老级的粉丝了。
简铮:“算是吧。”
苏怡然:“……”
她完全没想到,简铮这样沉稳的人居然也会追星。
所以,她这是因为跟简铮粉了同一个偶像,才一直被优待?
——
简铮晚上说不回家吃饭,今天的晚餐餐桌上,只有霍鸣鸾一个人。
过了一会儿,霍鸣鸾实在忍不住,问琴姨,“简铮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家?”
琴姨摇头:“不知道,她说晚上跟朋友在外面吃。”
霍鸣鸾沉默了片刻,转身又坐到客厅沙发上,边翻阅着文件,边注意着大门的方向。
琴姨收拾完,关了厨房和餐厅的灯。
霍鸣鸾倏地惊觉,回头道,“别关。”
顿了顿又解释,“或许简铮晚上会饿,想吃东西。”
他知道简铮不能饿,晚上总让琴姨预备着水饺馄饨等快熟食物,方便简铮饿了能很快吃上。
琴姨不懂他操的哪门子心,简铮吃饭很准时,压根没吃过宵夜。
只有自家少爷总担心人饿着。
——
简铮带着苏怡然走进饭店,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
是霍鸣鸾发来的消息,问她大概什么时候回家,聚餐喝不喝酒,需不需要来接她。
她低头回消息,落地窗边的餐桌上有人站了起来朝这边招手,“简铮,这边。”
简铮匆匆收起手机,带着苏怡然走过去,给两人介绍,“这位是Ada,这位是苏怡然。”
Ada笑容亲切:“小美女,你好啊。”
苏怡然:“你好,你的耳环好别致啊,很适合你。”
Ada一脸惊喜,“真的吗?我网上随便买的便宜货。”
“这个应该算是独家设计款,不可能是便宜货,顶多是平价而已,用料质感可不差。”苏怡然不赞同。
不是所有人都用得起奢侈品,她自己也是小众平价品牌的爱好者,可每次都戴出了大牌的气势。
简铮一看Ada的眼神,就知道她们有共同话题可聊。
她坐下来,扫码点餐加了几个菜,然后先结了账。
苏怡然发现她拿手机的动作,反应过来,“我来付——”
“哎呀我来我来,上次你请我的,这次该我请你。”Ada也反应了过来。
简铮:“还是我请吧,这家的点心挺出名的,我点了几样准备带给家人做宵夜,你们就别和我抢了。”
这次是请Ada帮忙,那肯定不能让Ada请。
至于苏怡然,她朋友说她现在挤在朋友的单间里,经济状况非常不好,也不适合她请。
两人听她这么一说,这才作罢。
服务员把结账小票一起拿了过来,给三人上茶。
Ada知道简铮的来意,本来还想着要是人不行,肯定不能用。
幸好苏怡然漂亮又落落大方,第一印象不错。
她拿出一叠资料递过去:“你先看看,等会儿我会抽查几个问题。”
苏怡然神情一凛,她不在乎吃饭不吃饭,争分夺秒地看了起来。
简铮是给她牵桥搭线了,可没有那么大的脸面让别人必须收下她,能不能进去完全靠她自己的本事。
见苏怡然低头全神贯注地看资料,简铮便放下心来。
Ada供职的公司是外企,做项目的,对接国外客户,英文水平得过得去。
也正是因为是外企,才不会管网上那些是是非非。
她想了下,继续回之前霍鸣鸾发的消息。
【我应该十点多回家吧,给你带了网红点心做宵夜。】
那边回:【好,路上注意安全。】
正好Ada跟简铮吐槽她亚太地区的奇葩国外同事,简铮便放下手机专心听了起来。
这顿饭吃完,Ada对苏怡然很满意。
她是外企的项目主管,手下带了十几个人,最近项目有点多,想分给国外同事,居然行不通。
国内人人可以一个月兼顾十来个项目,国外一个月两三个项目还喊累,说员工会抑郁。
可真是去他的,Ada一心只想疯狂赚钱,从来不会嫌弃项目多。
她要求加人手,外企高管表示没问题。
她把苏怡然的简历发过去,那位洋人高管立马热情洋溢地称赞真是一位漂亮的东方美人,跟Ada你一样漂亮。
Ada:“……”
洋鬼子可真会说话。
Ada看了眼简铮,心想美人的朋友也是美人,现在她有了两个美人朋友,那她姑且可以勉强算上是美人。
自我安慰完,她起身告辞,“你要是不想歇息调整的话,明天就来我这边报道,办理入职手续。”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
等Ada走了,简铮把她那边的情况跟苏怡然简单交代了一下。
“Ada性格直爽,她那边没有太多勾心斗角,就是加班比较多,但相对的,工资很高,他们小组基本上最低薪水都有2万。”
“因为是外企,核心管理层在国外,所以没有什么晋升发展空间。”
“顶多可以升到项目主管,就像Ada一样,自己还得昏天黑地地做项目,你看能不能接受。”
苏怡然疯狂点头,“我可以的!”
她以前在家里喜欢睡懒觉,经常迟到,可自从发生变故后,就每天坚持最早到办公室。
在生存危机面前,睡懒觉就不是享受,而是恐惧了。
第80章 难道她不肯离婚?
她害怕自己停下来,害怕被债务拖垮,坠入邹亚楠为她准备的泥潭。
只有不停地忙碌,她才能确认自己一直在挣扎逃离。
“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简铮看了眼时间,今晚聊得尽兴,不知不觉快十一点了。
她接过服务员打包的点心,跟苏怡然往外走。
这边是一座大型商业街区,饭店大多都打烊了,只有旁边的商K还在开着。
有一群人路过她们身边,有人停下,驻足回望,“咦,简铮。”
简铮回头看了一眼,哦,算是熟人,黎灵犀的朋友,那个叫江修远的。
江修远:“你是来找三少的?不过三少今天可不在。”
简铮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她当然知道不在,霍鸣鸾晚上一般都在家。
江修远视线一顿,又落在了旁边的苏怡然身上。
“这位美女是你朋友吗?”
旁边某个一身酒气的黄毛忽然道:“这不就是网上那个被打的小三!远哥你朋友怎么跟她在一起。”
苏怡然脸色变了变,“你说谁小三呢?我看你才是小瘪三!”
黄毛:“嘿,你怎么还骂人……”他想上前,被旁边的人拦住,劝算了算了。
简铮把车钥匙和打包袋都递给苏怡然,“你先去车上。”
苏怡然愣了下,有点不太放心,“你有事喊我一声。”
简铮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看向江修远,“上次的事还没跟你道谢。”
“啊,不客气。”江修远眉眼一弯,笑得风度翩翩。
简铮扫了他一眼,他确实挺不客气的,明明没帮上忙,却仿佛帮了大忙一样。
黄毛突然挣脱朋友的阻拦,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穿得倒是挺普通的,但脸可真绝,该不会跟那个小三是同行吧?
啧,现在连外围都流行这么朴素的款吗?
黄毛心里看轻,语气难免轻佻了些,“现在你这款的,生意好吗?”
江修远故意不说话了,抽了根烟出来,低头打火点燃。
堂堂黎家千金,被看成是外围女,也真是好笑。
简铮眼也不眨,“没你生意好,有这么多兄弟照顾你生意,今晚都爆单了吧。”
神他妈爆单,一群人哄笑,笑着笑着才发现不对劲,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江修远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这是连自己也骂进去了?
黄毛大脑迟钝,反应过来气炸了,“你有病吧,老子才不是卖的!”
“闭嘴!”江修远这时候才假模假样地解释,“这是三少的老婆,灵犀的妹妹,黎家的二小姐简铮。”
顿了顿,又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特意补充了一句,“黎家亲生的女儿。”
黄毛等人都表情怪异,三少的老婆……不就是三少那个家族联姻,马上要二婚的老婆吗?
苏怡然没走远,听到笑声折返,就听到这么一句。
她愕然地看着简铮,原来简铮竟然是黎家的二小姐?
江修远邀请简铮,“要不要进去玩玩?灵犀今天也在的。”
简铮:“不好意思,跟你不熟。”
江修远却故意拦住她的去路,“别这样啊,玩玩不就熟了,就当交个朋友。”
简铮扫了他一眼,走到旁边一个抛着蛇果玩的人身边,径直拿走了那个蛇果。
“美女,那个我吃过了……”那人笑着刚阻止,就见简铮把蛇果咔嚓一声,一分为二。
简铮看着几个人,就仿佛手里捏着的是他们的头盖骨,“我玩熟了就喜欢拍人后脑勺,还想玩吗?”
几个人顿时感觉后脑勺嗖嗖发凉,这也太暴力了吧。
江修远笑着说:“没想到你还这么喜欢开玩笑……”
简铮声音淡淡,“你这不是能听懂人话吗?”
明明都说了不熟,还非要堵着人不放。
江修远愣了愣,脸色阴沉了下来,他还从没这么被人下过面子。
简铮把蛇果扔给了先前那人,示意苏怡然跟自己走。
才刚走了一段路,就发现拐角处站着一个身影。
霍明阑刚刚看到简铮的身影,下意识地就停下脚步。
他以为简铮是来找他的,不想跟她有牵扯,转身想走,没想到她被刁难了。
那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婆,霍明阑决定留下来看看情况。
然后就听到简铮牙尖嘴利地怼人,还徒手掰开了一个蛇果。
霍明阑心情很复杂,他对简铮改观了不少,没想到她这么有个性。
刚刚调戏简铮的那个黄毛他认识,程家的二公子,因为不用继承家业,所以不学无术。
他平时并不跟这种富二代混,但江修远交友广泛,江家又跟程家沾亲带故的,不好撕破脸。
“你这么做,挺好的,不用受人欺负。”至少露出这么一手,已经威慑到了那几个弱鸡富二代了。
他们喜欢玩娇滴滴的美女,可不喜欢被女人玩。
尤其还是暴力女。
简铮觉得他莫名其妙,没准备接话,拉着苏怡然上了车。
等她系上安全带,看着站在车前的男人,忍无可忍降下车窗,“麻烦让让。”
霍明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来,但他想了下,还是决心要做个提醒。
“简铮,你毕竟是富家千金,以后还是少跟三教九流混。”他把手搭在车窗上,视线扫过苏怡然,“对你影响不好。”
简铮:“你是不是盐吃多了,闲得慌?”
霍明阑愕然,她怎么这么凶,“我是为你好。”
顿了顿,想到自己今后的打算,心情复杂,“以后我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以后跟自己离婚了,她肯定要遭受不少非议。
可感情这种事不能强求,希望简铮能明白。
“什么叫你不在了,你在不在关我什么事?”简铮眼神戒备,看不出来这人精神有问题啊。
霍明阑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有歧义,“不是,不是说我去世,是说我们以后解除关系了……”
果然还是在疯狂幻想中!要么这人是精神病,要么是想性骚扰。
简铮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声音放轻放缓,“好,你能把手放开,后退几步吗?我有话跟你说。”
她像是哄骗小朋友的语气。
霍明阑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听话地后退,单手插兜,“你有什么话跟我说?”
简铮麻溜地发动了引擎,朝着车窗外喊,“我想跟你说——我们的关系解除不了!”
霍明阑眼神一冷,难道她不肯离婚?
第81章 她不是我爸的私生女
他心底刚刚对简铮升起的那一丝好感瞬间消失殆尽。
“你……”
“给你科普一下,直系亲属关系是不能解除的,奶奶就原谅你这个不肖子孙了!”
丢下这句话,简铮一踩油门,车子加速驶离。
霍明阑:“……”
“三少,你怎么在这里?”江修远听到声响,追过来正好看到简铮开车离去的一幕。
真是万万没想到,简铮居然连霍明阑都骂了。
果然人还是要对比的,他之前被骂的那点不爽,现在都消失了。
“你不是说不来吗?对了,简铮刚刚那是干嘛?”他笑着说,“这是吸引你注意力的新花招吗?”
跟在他身后的黄毛瞪大了眼睛:“远哥,那女的哪里像吸引三少,根本是把三少当成性骚扰了。”
被美女嫌弃这件事他很有经验,“嗯,她看三少的眼神,就跟看我一样,垃圾。”
霍明阑:“……”
所以简铮刚刚是嫌弃他?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她不是想保住霍少夫人的位置吗?
江修远:“你可别乱说,人家这是欲拒还迎……”
“不可能!”黄毛拼命摇头,“我以前也觉得人家小美女是欲拒还迎,结果人家拿刀跟我拼命。”
“人家说No就是No,别装听不懂人话。真欲拒还迎千方百计都要贴上来,你看她贴了吗?她跑都来不及。”
江修远脸上的笑意凝固,感觉脸上像是被甩了一个巴掌一样,火辣辣地疼。
他不耐烦地踹了黄毛一脚,“那是三少老婆,你懂什么,闭嘴!”
黄毛揉了揉被踹疼的屁股,酒也醒了,真是的,实话都不让说。
还不如自己呢,至少自己从被小美女拿刀追着砍以后就老实了,只讲究花钱买个你情我愿,从不自作多情。
霍明阑深吸一口气,万万没想到,自己有天被这群只知道花天酒地的二世祖给嫌弃了。
难道简铮真不喜欢他?
“三少!”江修远喊他,“你是来找灵犀的吗?”
霍明阑这才想起今天来的目的,“修宁发信息给我说,灵犀在这里。她现在怎么样了?”
视线一转,又看向几个富二代身上。
“你们几个没有带坏她吧?”黎灵犀一向乖巧懂事,怎么会忽然想来这种场所。
几个人神情一凛,知道霍明阑有多在乎黎灵犀,根本不敢招惹。
“三少,我们今天没带乱七八糟的女人。”
“真的纯熟人局,都是朋友!”
“江修宁一直陪着黎灵犀喝酒呢,我们都没敢靠近。”
霍明阑脸色微微变了:“她们还在喝?灵犀酒量不好,这样会喝醉过去的!”
他急匆匆地往商K的方向走,一直走到包间门口,脚步倏地停下。
他和黎灵犀现在都没离婚,不能让别人觉得,他们俩婚内勾搭在一起。
隔着可视玻璃,他搜寻了一番,很快就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女人。
她瘦了许多,大约是过得不好,眉宇间添着几分愁思。
喝酒也是小口小口抿着,眼底仿佛蒙着一层水雾。
“三少,怎么不进去?”紧跟过来的江修远问。
霍明阑抬手贴在门上,那道门似有千钧重,他推不开,刚想放弃转身离开。
门猛地一下从里面拉开了,黎灵犀好奇地走出来,“谁啊,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她的声音倏地停住,看着面前的人,一瞬间眼睛像是被点亮。
“三少,怎么是你?”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一副急于避嫌的样子,转身去拿包包,“都这个点了,我老公还在家等我,我先回去了。”
江修宁急了,“灵犀姐,你别走啊,说了你老公不在家,要陪我多玩一会儿。”
霍明阑心中苦涩,她果然不愿意见到自己,“抱歉,还是我走吧。”
他转身往外走,才刚走几步,就感觉衣角被人拉住。
他转过头,看着黎灵犀,“怎么了?”
黎灵犀声音很轻:“你别走,不然大家都会怪我赶走了你。”
“好,那我不走,我们都不走。”霍明阑声音轻柔了下来。
江修宁赶紧招呼众人都坐下,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
黎灵犀刻意挑了离霍明阑最远的距离,低头默默吃水果。
霍明阑坐在另一边,和江修远等人聊天喝酒,看似两人没有怎么接触,但实际上那种氛围谁都感受得出来。
黄毛撇了撇嘴,什么叫欲迎还拒?这就是了。
可惜有些人就是看不懂。
——
车上,苏怡然沉默了一路。
简铮扫了她一眼,“想问什么就问吧。”
苏怡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居然是万利集团的千金?那你和黎灵犀到底怎么回事?”
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她是你亲姐姐?然后你的男朋友娶了你亲姐姐?”
这都是什么抓马情节,太震撼了,她都顾不得难过了,脑补了一堆的豪门恩怨。
简铮:“首先,黎灵犀不是我亲姐姐;其次,我们是家族联姻,我和宋嘉赫没谈,只是接触,不合适换人了而已。”
苏怡然抓住了重点,“黎灵犀不是黎家亲生的?”
毕竟刚刚那个讨厌的男人说过,简铮是黎家的亲生女儿。
既然简铮是亲生的,黎灵犀又不是简铮的亲姐姐,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黎灵犀不是亲生的。
她大为疑惑,“那怎么她姓黎,你反而姓简?还有,为什么黎灵犀是会弹钢琴的名媛,你却要苦哈哈打工?”
简铮幽幽看着她,“你好像话有点多。”
难怪她和奚月每次见面就吵起来,两人一样话多且密。
苏怡然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黎灵犀该不会是你爸的私生女吧?”
否则解释不了,为什么黎家把亲生女儿丢在外面自生自灭,却精心培养一个养女。
简铮:“黎灵犀是我小姨的女儿,小姨临终托孤,我父母才收养了她,她不是我爸的私生女。”
顿了顿再补充,“我小时候走丢过一段时间,长大才被找回来。所以她像豪门千金,我不像。”
苏怡然:“所以黎灵犀鸠占鹊巢,抢了你的父母家人不算,还抢了你的未婚夫?”
简铮:“……”
这什么见鬼的总结能力!
“不是,你这都能忍?”她觉得不可思议,“你对付我的时候不是挺凶的吗?拿出气势来,撕了她啊!”
第82章 你妈妈好像是想见你
苏怡然撩了撩头发,“要不要我帮你?撕人我最擅长了。”
简铮当然知道她的丰功伟绩,不会因为最近她消沉了不少,就忘记她曾经能为了一句话杀到别人工位上去撕人。
简铮眉眼冷淡:“那算什么抢,宋嘉赫还没伤我的能力。”
苏怡然心底了然,没有伤她的能力,就是她根本没喜欢过宋嘉赫。
“那你父母呢?”
这个问题一出,简铮就沉默了。
苏怡然想了下,她关注了黎灵犀的社交账号,黎灵犀描述得最多的,就是她的母亲了。
在她的描述下,她的母亲不是困于家庭的豪门贵妇,而是独立投资的投资人。
独立、强大又有钱,有女强人的魄力和决断,可以眼光独到投资获得高额回报。
又能细腻温柔,事无巨细地照顾着黎灵犀的生活,把黎灵犀宠成了公主。
可以说,黎灵犀的粉丝里,有一半的人是因为她有这样一位强大又温柔的妈妈才粉上她的。
所以问题的症结出在简铮的母亲身上。
“你妈妈带黎灵犀去国外游山玩水,迪拜、马尔代夫、南极,还给她买上百万的高定仙女裙,替她豪掷几百万见着名国际钢琴家……”
苏怡然皱眉回忆了下,“这些都是近一两年黎灵犀晒的社交内容,你那个时候还在公司苦哈哈加班呢。”
简铮开着车,还是沉默。
苏怡然:“你这都不黑化的吗?要是我,早就闹得天翻地覆,谁都别想好过。”
“不爱我是吧?把养女看得比亲生的还重是吧?我就站在道德高地,天天找人哭诉;为养女花了多少钱,也必须折现给我!”
苏怡然越想越气,简铮也太好欺负了吧。
“反正亲生的,怕什么,看看他们还要不要脸面。”
简铮:“……”
好了知道了,这位就是个混世魔王。
“他们对我不算亏待,前些年一直都有给生活费。”
“简女士……就是我母亲,当年我回家时出了点事,是她花了几百万替我摆平的。”
苏怡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那不是应该的吗?难不成她还想要你还钱?”
简铮神情微动,“那倒是没有……”
说曹操曹操到,她话音刚落,支架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苏怡然看着来电提醒上的备注是简女士,轻声问,“是你妈?”
简铮嗯了一声,接通了电话。
“铮铮,你周末有空吗?我这边看好几套房子,你过来挑一挑。”
顿了顿,简焕又补充,“都是精装的新房,开发商自留准备送人的,位置很好,装修风格都是请了设计师做了最前沿的设计。好几天都是不同风格的,有美式复古、轻法式的、中古的、包豪斯的……”
简铮:“我周末可能没空,您选定就好。”
简焕微微有些失落,她其实是想见见简铮,上次医院里一别之后,简铮都十多天没回家了。
“你还在外面开车吗?怎么这么晚才下班?晚饭吃过了吗?”她又问。
简铮的回答言简意赅:“吃过了,没加班,跟朋友在一起。”
简焕实在没话说,“那我替你选一套,把房子的视频和照片都发给你。等你有时间,再约你去过户。”
母女俩在讲电话的时候,苏怡然一直没有吭声。
等电话挂断,她才开口:“你妈妈好像是想见你。”
对方声音里的失落,她听得出来。
简铮没说话。
“那你为什么不去见她?”苏怡然好奇地问,简铮应该不抗拒见她妈妈的。
简铮把车停下,沉默片刻轻声道,“她买房是想送给我和黎灵犀。”
“确切地说,她想补偿这么多年对我的亏欠,只要我开口要,不管什么房子她都会满足我。”
“曾经,我无比渴望能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能让自己有个家。”
苏怡然眼底有疑惑:“那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已经有房子了吧。”简铮笑了笑,“就在御景湾,装修好了,就只等入住。”
苏怡然愣了一下,恍然,“难怪那时候你跑去当模特!”
三年前,苏怡然还没毕业的时候,被同学亲戚拉去做过一次兼职。
同学说工资很高,一天都有上千,她就兴冲冲地去了。
然后在那次碰到了简铮。
其实也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工作,就是在展会上推销卖酒,底薪加提成,非常可观。
这种兼职不是天天有,冲着高薪,苏怡然就上了。
但同样的,穿得漂亮清凉,又是做酒类推销工作的,客户群体都是男的,难免会遇到咸猪手。
苏怡然都巧妙地化解了,半天时间业绩亮眼。
当时的简铮还没有现在的沉稳老练,客户想趁机揩油,她的眼神像是要把人刀了,业绩自然不太好。
苏怡然看不下去,就指点了两句,没必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反正钱到手才是正经。
她嘴巴很甜,哪怕只想占便宜的抠唆男,都必须给她冲了业绩再走。
当然,也有那种太恶心的,她就故意装没站稳,高跟鞋狠狠踩一脚,还嘤嘤嘤哥哥对不起人家太笨了,让人有火还不能发。
那天兼职工资到手,她就没再去了。
没想到一年之后,坐在学校的大礼堂,看着台上的企业方主讲人居然是简铮,都愣了好一会儿。
那段毕竟是黑历史,她们都有志一同地没有再提起过。
简铮的心态她能理解,曾经无比渴望的东西,费尽了千辛万苦已经得到,那么别人的补偿,就已经不重要了。
她已经犒劳了自己、完成了自我救赎,不再需要迟来的、廉价的补偿。
再说了,房子既然也有黎灵犀一份,就算不上对简铮的补偿。
曾经偏心了很多年,两边的砝码不对等,现在给两人一样的砝码,看似公平,但简铮的砝码始终是少的。
天平的两端,仍旧存在着不平衡。
苏怡然:“那我能理解了,你妈妈的每一次靠近和补偿,对你来说都是一种痛苦。”
简铮怔了一下,原来简女士的每一次靠近,对她来说都是一种痛苦吗?
可似乎,确实每一次见到简女士,她都会被打乱生活的节奏。
“等一下,你在御景湾买房了?”苏怡然这时候这才反应过来,“跟钟凯文一个小区?”
简铮回过神来:“对,所以那个房子,我又不打算要了。”
第83章 她朋友是女的?
“干嘛不要!”苏怡然差点跳起来了,“凭什么要给他让位,要滚也该是他滚好吗?!”
简铮侧头看着她:“我也想问,你就打算这么放过他吗?”
“当然不!”苏怡然咬牙切齿,那两人都想逼死她,她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
简铮:“你去找了梁阿姨是不是?”
苏怡然也没瞒着,她是又去拜托梁婉欣了。
“邹亚楠躲在网红朋友背后颠倒是非,她完全可以否认视频跟她没关系。”
“钟凯文更是躲在邹亚楠背后,网上掀起多大的风浪,都不会牵扯到他。”
“我已经摆拜托梁女士联系邹亚楠前夫,站出来证明邹亚楠婚内出轨。”
“我手里也有跟钟凯文的照片,我可以开直播控诉钟凯文出轨有夫之妇。”
邹亚楠不是利用舆论想弄死她吗?好啊,那就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凭什么作恶的人活得好好的?踢到她,算是他们踢到了铁板。
她苏怡然从来就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
简铮对她的计划没有意见,只是听完皱了皱眉:“可为什么要搭上你自己?”
“什么?”苏怡然愣了一下。
“既然邹亚楠躲在后面,把吴姐说成原配,她自己和钟凯文置身事外。”
“那为什么你不可以置身事外,只让邹亚楠的前夫去撕?”
苏怡然愣了一下,这是从未想过的角度。
简铮把人送到场,就开车回家了。
——
霍鸣鸾坐在客厅里,面色沉静地又翻了一页。
简铮之前还发了消息,说十点多会到家。
从十点开始,他就一直注意着门外的动静,时间一分一分地流逝,他恍然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寒冷的雨夜。
那晚下冻雨,她在信上说,我会一直等你,一直一直等。
当时他就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滑向十点,终于还是忍不住,驱车前往。
然而那里并没有人。
其实幼年那场大雪,他就知道她喜欢撒谎,从不重视承诺。
可还是自虐般都地撑伞在雨里等着,时间每过去一分钟,心底的寒意就深一分。
她说等他一起跨年,可跨年的钟声响起,城市的夜晚从热闹又陷入死寂,他也没有等到她。
霍鸣鸾收回视线,平静地又翻过了一页。
现在都快十二点了。
到底是什么朋友,能让她乐不思蜀,这么晚都不回家?
她有朋友不稀奇,毕竟她长得漂亮又很长袖善舞,虽然现在沉稳了许多,反而平添了更多的魅力,应该很多人喜欢她。
有次周末她就很热心地给朋友要了张艺术展的票,还特地打扮了一番去见对方。
那个朋友对她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霍鸣鸾呼吸微微停滞了片刻,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换了个姿势。
……
简铮走进客厅,意外地看见霍鸣鸾坐在沙发上看书,灯光打在他脸上,格外赏心悦目。
“你怎么还没睡?”
霍鸣鸾听到她的动静,却没有抬头,而是平静地将书翻过了一页。
呵,她居然完全忘记了宵夜的事。
简铮把手里提着的打包袋放下,她特地让店家多加了保温层,里面的点心还是热的。
她看了眼端坐在客厅不动的人,“你要吃宵夜吗?点心还是热的……或者你等我一两分钟,我用蒸烤箱热一下。”
霍鸣鸾放下书走了过去,“不用热了,这么晚了,我也不是很想吃。”
他原本想转身去楼上,可视线扫过点心,又改了主意,拿起一个尝了口。
简铮一看他吃了,立马把点心拿去放蒸烤箱里热了一下。
霍鸣鸾顿时就不好走了,站在岛台边等她。
点心很快就热好了,食物的香气很诱人。
霍鸣鸾去洗了手,把餐盘端出来。
简铮在一旁说,“怎么样?这个应该热的比较好吃,你现在尝尝味道是不是还行……”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拿起一块点心递到她唇边,“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谢谢。”简铮没洗手,以为就吃这一块,就凑过去咬了。
没想到他又喂过来一块。
两人就这么你一块我一块,很快分完了一盘点心。
霍鸣鸾垂眸,琴姨说简铮不吃宵夜,所以她是看在是自己喂的才吃的吧?
“你今天见的什么朋友,怎么这么晚还不让你回家?”他把盘子拿去洗,漫不经心地问。
简铮沉默了片刻。
“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今晚才发现,我挺想和她做朋友的。”
tA?霍鸣鸾洗盘子的手顿住,哪个tA?
他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把盘子洗好,放在沥水架子上,然后转身往楼上走去。
简铮也跟着上楼去洗漱,出来的时候,霍鸣鸾已经躺下了。
她关了灯,躺在被窝里,完全睡不着。
简铮躺了一会儿,忍不住翻了个身,一睁眼,就看到黑暗中一双眼沉静地盯着自己。
“抱歉,我吵到你了吗?”
霍鸣鸾平静地收回视线,声音清醒:“没有,我也睡不着。”
简铮把手伸过去,他下意识地就握住了。
黑暗中,她翻身过去,发丝垂落下去,凉凉的,掠过他的皮肤。
温热的是她的唇,轻轻地触碰他的唇角,“是要这样才能睡吗?”
霍鸣鸾喉结滚动了一下,长臂一展,翻身就把她压在了身下,长指扣住她的手腕,是完全压制的姿态。
“你为什么睡不着?”他问,“那个朋友跟你说了什么,就这么让你在意?”
黑暗中,他的眼神是很浓重的色块,阴鸷又危险。
简铮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吃醋了。
“我是在意她的话,因为她提供了完全不一样的角度。”
简铮顿了下说,“我听过她和她母亲吵架,很激烈地放狠话,可是一小时后又说,妈妈我兼职好累你养我吧。我就在想,她们母女为什么可以吵不散。”
母女?霍鸣鸾呼吸微滞,她朋友是女的?
简铮:“至于为什么睡不着,我晚餐吃太多,回来又吃了那么多点心,太撑了睡不着。”
霍鸣鸾:“……”
他松手躺下,手臂舒展,给她当枕头,另一只手隔着睡衣替她揉了揉胃,“这样会不会舒服点?”
“嗯。”简铮舒服地闭上眼睛。
霍鸣鸾:“那她怎么说的?”
“她说,要是她会让所有人都不好过。”简铮轻声说,“可毁坏太容易了,我背负不起那么沉重的命运。”
如果她的归来带来的是毁灭和痛苦,简女士又会怎么看待她呢?
还会觉得亏欠,还会想着弥补她吗?
会不会痛苦得宁愿从未生过她?
第84章 梦到黎禹哲了?你刚刚在喊哥哥
这晚睡着后,简铮又做噩梦了。
山村漆黑的夜晚,气温降至几度,寒风呼啸,刮得人脸生疼。
无星无月,外面伸手不见五指,可她却半点都不觉得害怕,只有即将逃脱樊笼的兴奋。
有人牵着她的手前行,那双手宽大、温暖,却又掌心布满细密的汗珠。
一道强光忽然打在了两人的身上,一个高大的身影伫立在前方,那双总是被酒精麻痹的眼睛,此时阴鸷无比。
“没良心的畜生!老子他妈的白养你了!”男人一脚踹了过来,少年闷哼一声,手忽然松开,摔倒在地。
有人哭喊着冲上来,“别打我儿子!”
男人回头看着简铮,抽出皮带,“想逃是吧?我不打你,要是破了皮就当不了新娘子了。”
“我就打他们母子俩,我看你还敢不敢逃!”
皮带闷声抽下去,女人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简铮毫不犹豫,转头就往外跑去。
男人没想到她这次居然不受威胁,居然敢逃,急忙转身去追。
便追便嘶吼:“小贱人,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你想去找你父母?”
“你觉得你还回得去?你父母有了别的女儿,早就不要你了!”
简铮头很痛,好几天没吃饭饿得手脚发软摔倒在地,男人追了上来。
“你知道我父母是谁?”她恍然明白了,自己的走失或许是一场阴谋。
男人阴沉沉地笑:“你觉得呢?坦白告诉你吧,就算你找回去了,你也飞不上枝头变凤凰!”
“你早就被养废了!不会有人再喜欢你的!”
简铮头痛得像是要裂开一样,转眼又跌入了一个更深的梦中。
有人提着她往地上摔,她奋力去踢对方,才发现自己的腿短了不少,力气也小了许多。
男人一脚踹过来,她就飞了出去,疼得五脏六腑都扭曲了。
黑暗中,有人叹息了一声。
那道声线温柔又熟悉:“打这么狠做什么,要是打死了怎么办?”
她猛地回头看着那人的脸,一瞬间仿佛坠入最可怕的噩梦中。
……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小山村,一个身影冲了上去,把男人打倒在地。
暴戾凶狠,拳拳到肉,咔嚓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她心惊肉跳,扑上去抱住那人的身体:“哥哥——”
简铮醒来的时候,心口还猛烈地跳动着。
黑暗中,熟悉的气息靠近,霍鸣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做噩梦了?”
简铮往他怀里靠了靠,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让她感到心安,“嗯。”
霍鸣鸾:“梦到黎禹哲了?你刚刚在喊哥哥。”
简铮合上眼,昏昏欲睡:“没有,不是他。”
霍鸣鸾便不好追问,只轻柔地安抚她,直到她再次沉入梦乡。
——
简铮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噩梦了,早上刷牙的时候,她还在复盘做噩梦的诱因。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她有意地放缓节奏,适当减少一些工作量,让自己松懈两天。
这天中午,她出去吃饭,顺便和奚月在外面逛了逛。
因为苏怡然的事,奚月这两天有点闷闷不乐。
“以前我是真的跟别人一样,觉得她很讨厌,恃宠而骄,盛气凌人,还很有心机!”
简铮咖啡递到唇边,顿住,“怎么会觉得她有心机?”
苏怡然其实是很好懂的那种人,年轻姑娘长得漂亮,加上家人宠爱,难免有些嚣张。
可简铮一向不觉得这是坏事,至少不容易被人欺负。
“她能拿捏住那谁啊,公然给她升职加薪,给她绩优。”奚月叹气,“你都不知道,私底下很多人说她可有手段了。”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涉事未深的小姑娘哪玩得过老男人啊。”
其实苏怡然发了那通邮件,基本上已经锤死钟凯文和邹亚楠双双出轨,证明了她的清白。
可大家讨论的焦点,却在于邹亚楠原来才是小三,和指摘苏怡然太心狠了,搞得钟凯文被总部接连几天问询,近一两年晋升无望。
不会有人同情,苏怡然被搞得几乎身败名裂。
简铮看了下手机消息,苏怡然已经去Ada公司上班了,这两天适应良好。
她把截图发给奚月,奚月啊啊啊地尖叫起来,立马戳苏怡然的微信,聊了起来。
前两天不好意思去联系,既然苏怡然稳定下来,她当然要说声恭喜。
简铮看着落地玻璃窗外的街景,今天天气很好,难得有太阳。
眼看着时间快到下午上班时间了,她提醒奚月该走了。
奚月一扫之前的颓废,悄悄跟简铮竖大拇指:“师傅,你可真厉害!”
苏怡然跟她说,是简铮帮自己找的工作,还说她很幸运跟对了领导,让她一辈子抱紧简铮的大腿不要放。
奚月切了一声,这还用苏怡然说?
她从见识到世界上竟然有钟凯文这种可怕的喜欢打压人摆谱子的领导,就坚定了抱紧简铮大腿不放的决心。
简铮不仅漂亮沉稳大方能力强,而且还从不骂人!
苏怡然看着手机,叹了口气。
奚月说的这些优点当然很重要,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简铮是豪门千金。
还是个被鸠占鹊巢的豪门千金。
苏怡然希望简铮能黑化回去大杀四方,抢回属于她的一切的,可惜简铮太心软。
连对着她这么讨厌的人都愿意倾力想帮,真不知道心软成什么样。
可简铮不争不抢,那个黎灵犀却未必不会。
不知道是不是嫉妒心作祟,越刷黎灵犀的社交账号,她越觉得黎灵犀心机很深。
这样下去不行,简铮身边得有人帮她撕,奚月就是很好的一位。
改天她得找个时间,好好跟奚月说说这件事。
——
简铮跟奚月刚回办公室,就听前台小姑娘说,有人找她。
手机响了起来,是林淑慧打来的电话,“铮铮,我听禹哲说,外婆好像要去找你。”
“你……小心点,我总觉得没好事。”
简铮跟她一样的想法,老太太突然造访,不可能有什么好事。
顾不得跟前台小姑娘多说,她匆匆赶往人资办公室。
简老夫人就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还摆放了水果零食还有一杯奶茶。
兰兰和其他人资小姑娘都陪在老太太身边,轻声细语跟老太太说着什么。
如果不是清楚简老夫人的秉性,只怕她也误会这是一个温馨的画面。
第85章 简铮这是坐地起价!
“经理,你回来了,你看谁来啦。”有人笑着喊了一声。
奚月震惊住了,“师傅,这是你奶奶?”
简老夫人穿得珠光宝气,多年的养尊处优,让她跟普通的老太太区别开来,一看就是有钱人。
那怎么简铮还要这么辛苦打工?
奚月脑袋里有太多疑惑,刚想回头看简铮,就见简铮越过她走了进去。
“奶奶,你要吃这个是吗?我给你剥。”兰兰耐心温柔,拿起一个粑粑柑刚想剥,就被简铮拿走了。
简铮把粑粑柑放在茶几上,声音冷淡,“你有什么事?我们要上班了。”
兰兰很机灵,一看简铮的表情,顿时就意识到这位面色和善的老奶奶或许不是什么善茬。
她朝其他几人示意了一下,几个人安静地走了出去。
简老夫人神情不悦,“知道你不待见我,我说几句话就走。”
她也懒得演,直接问,“你御景湾的那套房子,是谁给你买的?你爸还是你妈?”
简铮端着水杯喝水:“都不是,我自己买的。”
简老夫人顿时就拔高了声音,“你自己买的?你骗鬼呢,你一年才多少工资!”
她不耐烦道,“我没功夫听你胡扯,你说说,是不是你骗了你爸的钱?”
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黎柏松应该不至于瞒着简焕偷偷买了一套房子送简铮。
一来他忙没那个时间,二来家里的钱都是简焕在打点,黎柏松从不过问。
简铮:“不是,好了,你没事的话,可以出去了。”
她礼貌地逐客。
简老夫人:“你心虚了是不是?就是骗了你爸的钱!好哇,你胆子现在真是大了,连撒谎骗钱的事都做得出来!”
她笃定拿到了简铮的把柄,威胁说,“趁你爸妈还没发现,赶紧把房子给我卖了!我已经给你找好了买家。”
简铮很好奇:“买家是谁?”
“你别管,反正不会亏待你。”简老夫人有备而来,把合同都拿出来了,“你看看没问题就先签个字。”
简铮看了眼合同,这个价格……
简老夫人:“你可别太贪心,这个价已经很可以了。现在房地产市场低迷,二手房都不值钱,多少楼盘都破发了。”
简铮:“是挺可以的,可以去买2栋203。”
大概勉强能买钟凯文那一套。
简老夫人刚放下心来,就说小姑娘不懂市场,被唬住了吧。
转而又疑惑,“怎么是2楼?不是9栋1201吗?你耍我?”她气得不轻。
简铮:“你这个价格只能买那一套。”
简老夫人想骂人,但想到来之前家里人的劝阻,又忍了下来。
这次跟手镯不一样,那是黎灵犀想要的房子,无论如何她也要替外孙女把房子买下来。
“那好,你要多少钱?你开个价。”为了黎灵犀,她还是决定拿钱把简铮摆平。
简铮想了下黎灵犀之前出的价格,“3000万吧,我装修花了一百多万,你总要让我有得赚。”
简老夫人一下子站了起来,恼羞成怒,“你疯了吗?你那个破房子值3000万?”
“好啊,我告诉你舅舅和你表哥去!”她气不顺,立马站起来打电话。
简铮随便她,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不一会儿,老太太就把手机递了过来,一脸的幸灾乐祸,“你表哥找你。”
那边不一会儿就打来了视频通话,年轻男人的脸出现在视频通话中。
简成章正在自家公司上班,忙得焦头烂额。
奶奶打电话来说简铮狮子大开口,他当即就觉得太过分,怎么能坐地起价宰亲戚?
他对这个表妹的印象是小时候很懂事礼貌,可惜走丢十一年,人生最重要的三观塑造和学习阶段她都在农村度过,已经彻底养废。
不过他还是维持着体面和风度,跟简铮好声好气地谈。
“简铮,是这样的,那套房子是我想买,3000万确实太高了,能不能少点?”
简铮:“不能,这是最低价。”
简成章没想到她态度这么强硬,有些吃惊。
“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吗?我真的很需要这套房,就当给我个面子……”
简铮懒得虚与委蛇:“你买房,是想送给黎灵犀吗?”
简成章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坦白,简家以后都是他当家做主,或许简铮愿意听他的劝。
还是那句话,简铮姓简不姓黎,以后她如果受婆家欺负找大舅哥支持,黎禹哲未必能替她撑腰。
自己就不一样,肯定会替简铮出头。
“是,灵犀结婚,奶奶和我爸妈都商量着要送她一套房,作为新婚礼物。”
“你也知道,女孩子嫁人如果什么都没有,会被婆家看不起,灵犀的婆婆很精明。不像你婆婆,把你当女儿疼。”
“而且大姨也在给你买房子,你要那么多房子也没用,还要负担物业费,御景湾的物业费可不便宜。”
“小姨去世得早,你有亲妈,灵犀没有,只能我们这些亲人多多帮衬。”
“你把这套房子便宜点卖给我,我认你是我亲妹妹,以后常来家里走动。”
简铮也想听听他还有什么高见,“你要便宜多少?”
简成章松了口气,她大概是被自己劝动了。
“我能动用的钱只有一千万……我可以给你看我的账户余额。”
他投资不顺,确实只拿得出这么多,并不是说谎,“等以后我投资开始分红了,我再还你。”
简铮:“也就是说,要是没有分红,那就不还了。”
简成章愣了一下,这么说有点太晦气了,不过还是笑着说,“你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简铮话音一转,“那我结婚,你打算送我些什么呢?”
简成章笑容有些勉强,这又是一笔不小的计划外开支:“你们女孩子都喜欢包包,我送你个稀有鳄鱼皮包包吧。”
门外,躲在绿植后面偷听的奚月急了。
虽然简铮的家世让她震惊,但房子从开价3000万变成1000万……这笔账怎么算都是经理吃亏啊!
世上哪有这样便宜的事,老太太和那什么表哥都是道德绑架!
她怕自己慢一步简铮就会答应,猛地推开了门。
“那个,经理,我有事找你。”
简铮示意她稍等一下。
然后看向视频里的简成章:“包我就不要了,3000万,一分都不能少,否则免谈。”
简成章脸色变了,“凭什么?”
就算是市场价也没这么贵的,简铮这是坐地起价!
第86章 马上来我公司接一个人
简铮:“凭那是我的房子,我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
“如果觉得价格不合理,你们完全可以不买,不来找我不就行了,又没有什么损失。”
简成章沉默了片刻,直接挂断了通话。
过了一会儿,他打电话给简老夫人,“奶奶,世界上房子那么多,为什么要盯着她那套房,换个买不行吗?”
长这么大他都没求过人,今天第一次开口还直接颜面扫地。
“只要有钱,什么房子买不到?”他知道简铮在旁边,故意大声说。
简老夫人:“……”
问题是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多钱。
简铮走过去打开门:“我们已经上班了,不方便接待外人,请您出去。”
简老夫人忽然一拍桌子,“不行,你这房子不卖也得卖!”
然后猛地冲出门大声嚷嚷,“大家快来听听,简铮她不要脸!她骗了她爸两千多万去买房!”
隔壁办公室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好奇地驻足张望。
毕竟老太太说的金额太刺激了,普通人听到都要震惊的程度。
简铮平时衣着朴素,什么时候家里这么有钱了?
难道她家里是拆迁户,那是拆迁补偿的钱?天呐,那她为什么把钱骗走,那么大一笔!
简铮就知道谈崩了老太太又要作妖,倒是奚月她们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
刚刚看着还很慈祥的老太太,一瞬间就当场表演撒泼,简直都懵了好吗?
“她爸妈赚钱不容易,哥哥姐姐都没房,就她黑了心肝抢家产!”
老太太继续控诉,就不信这么多同事和下属,简铮丢得起这个脸。
简铮双手抱胸,看兰兰和奚月试图把简老夫人劝离,无动于衷。
直到外面传来敲门声,两名保安走了进来,她朝两人点点头,“麻烦你们了。”
小何懂了,这是不用有所顾虑的意思。
毕竟是简经理的亲人,他还担心太严厉会不会不太好,可看老太太的样子,不严厉根本不行。
“干什么呢,这是工作场所,小声点!”小何呵斥一声,两人一左一右就把简老夫人架了起来。
简老夫人嚎叫起来,“保安打人啦!保安打人啦!”
小何忍无可忍,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这是怎么了?”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大家不上班,都围在这里干嘛?”
简铮本来往办公室走,听到这个声音,忙回过头。
早上去了总部的钟凯文,恰巧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小何:“对不起领导,我马上把人带走。”
老太太手劲还挺大,他架着人就想走。
钟凯文却说:“干嘛这么对待一个老人家?要是伤了胳膊伤了腿,你赔得起吗?还不放手!”
小何刚一放手,简老夫人一个巴掌结实地甩了过去,啪地一声响。
小何被打蒙了,不过忍着没动。
简老夫人反手又是一个巴掌,手腕却在半空中被人扣住了。
简铮的力气很大,拖着简老夫人往外走,“我们出去说。”
简老夫人本来想甩开她,发现不行后有点慌了,她怎么力气这么大?
“领导!”她转头朝钟凯文求助,“你一定是简铮的领导是不是?她这样对待自己的外婆,你们公司都不管管吗?”
钟凯文:“简铮,你放手,别弄伤老人家了。”
司机钱师傅忙堵住了简铮的去路。
简铮看了他一眼,松开了简老夫人的手。
钟凯文吩咐前台小姑娘,“去给老太太倒杯水,我们在洽谈室里聊聊。”
他像是突然变得很乐意当一个倾听者,帮助员工解决家庭矛盾,“老人家,你有什么话跟我说说吧。”
——
洽谈室有真皮沙发,简老夫人一落坐,就迫不及待地向钟凯文告状。
“领导啊,你是不知道,我这个外孙女小时候走丢了,十九岁才找回来。”
“也是我女儿命苦,好不容易盼着女儿回来,一回来就只知道吸血……”
老太太添油加醋,把认亲那天简焕晕倒、简铮无动于衷还吃了两碗大米饭都说了。
“说起来这些都是家丑,我都不好意思往外说的,唉,但这不是没办法了。”
“她现在胆子大到骗家里的钱偷偷去买房,这就太过分了!她妈妈都不知道这件事。”
“这样啊。”钟凯文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看了站在外面的简铮一眼。
那个眼神仿佛在说,他终于抓到了她的把柄。
简铮转身离开,打了一通电话给黎灵犀:“我公司的地址是你告诉你外婆的?”
黎灵犀愣了一下,心虚地抵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在做SpA呢,不方便接电话,我挂了。”
说完立马就挂了电话,还故意关机了。
她不肯接电话,也可以,简铮直接打了通电话给宋嘉赫。
宋嘉赫看到来电,熟悉的一长串号码,心脏跳动了一下。
他等响了十几声后,才慢条斯理地接通电话,故作陌生地问,“喂,哪位?”
“马上来我公司接一个人。”简铮声音很冷。
宋嘉赫皱眉,“简铮,这不合适吧?我们现在的身份不适合私下会面……”
“什么私下会面?让你过来接走你老婆的外婆,立即马上过来!”
宋嘉赫觉得有些不舒服,她求人帮忙,怎么态度还这么强势。
“那也是你的外婆,跟我没关系吧?”
简铮冷静了一秒:“跟你没关系?黎灵犀最近有没有跟你说,她想买御景湾的房子?”
宋嘉赫:“那又如何?”
黎灵犀确实说过几次,不过他都没当回事。
两人现在又不是在谈恋爱,既然结婚了,那肯定要考虑现实的问题,不能事事满足。
公司的资金都要拿去投资扩大生产规模,家里也住着别墅,根本没有买房的必要。
再说了,岳母最近不是已经张罗着给黎灵犀买房吗?她要那么多房子做什么?
简铮:“因为你不给她买,所以她就去怂恿简家给她买。老太太现在闹到我公司,撒泼打滚严重干扰了我的工作,黎灵犀却装死不接电话……”
宋嘉赫被她说糊涂了,“她买不买房跟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外婆要去找你?”
简铮:“因为她想买的房子是我的,她想躲在简家人后面白嫖,懂了吗?”
不管黎灵犀如何否认、如何装无辜,上次闹过那一场之后,她不会预见不到,去简家说这些会造成的后果。
可她还是放纵了事情的发生。
第87章 这是我的家事,请不要插手
宋嘉赫还是要面子的,立马就说他马上过来一趟。
简铮挂了电话,转身回办公室工作去了。
耽误了这么一下,她得工作进度拖延了,她可不想留在公司加班。
既然钟凯文那么闲,那就让他去陪简老夫人聊,反正只要老太太别来烦她就行,也算帮了她一个忙。
工作了没一会儿,钱师傅便来传话,说钟凯文让她去洽谈室。
简铮客客气气的:“好的,我忙完手里的工作马上就过去。”
钱师傅一走,她低头继续埋头工作,问就是没忙完,忙完再过去。
钟凯文等了一会儿,开始还很兴奋地听老太太告状,后来发现老太太说了太多重复信息,便有些不耐烦了。
他今天被总部质询了,回来要写份整改报告明早之前交,其实并不是有那么多的美国时间。
偏偏简老夫人抓着他不放,一定要把简铮在领导心中的形象搞臭,让她再也升不了职。
钟凯文:“好好好,我帮你说说她,确实不该这么不孝。”
他喊钱师傅,“怎么回事,简铮怎么还没来?快去催催!”
钱师傅刚准备出去,就看到简铮的身影,“简经理来了。”
简老夫人立马站了起来,太好了,她就等着看简铮被这位总经理训得狗血喷头!
钟凯文也装模作样地站起来,“简铮,过来向你外婆道个歉,你也真是的,怎么能骗你父母的钱呢……”
简铮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而是径直走了过去,拉开了玻璃大门,“进来!”
钟凯文看着走进来的人,有些吃惊,“宋总,您怎么来了?”
他连忙迎了上去,语气殷勤热络。
宋嘉赫随意打了声招呼,然后说,“我是来接我外婆的,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简老夫人看到宋嘉赫,哪里还不能明白?
她看着简铮,拔高了音量,“是你把嘉赫叫过来的?你怎么有嘉赫的电话,他是你姐夫,你还要不要脸!”
宋嘉赫本来觉得简铮说得太严重了,简老夫人在他眼里一直都是个慈祥的老人家。
可现在老太太一开口就暴露了素质低,他头皮发麻,只觉得尴尬和丢脸。
“外婆,您误会了,我是过来接您去吃晚饭的……”宋嘉赫只能尽量安抚。
简铮却不会惯着:“你再造谣一个试试?信不信我把上次手镯的事抖出去?”
上次简老夫人闹那么一场,所有人可都是对宋嘉赫瞒得死死的。
“什么手镯?”宋嘉赫直觉跟自己家有关。
简老夫人冲上去就想打简铮,简铮扣住她的胳膊,格挡住她另一只手的攻击,看她挣扎了两秒,才把她猛地一推。
老太太趔趄了几步,撞到宋嘉赫身上才止住了去势。
简铮:“你这一招,我孩子的时候就在乡下见过很多次。你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怎么觉得能打得过我?”
她的眼神冰冷而强势,简老夫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简铮回黎家的时候,手里可是犯过事的……
就跟她刚刚跟钟凯文告状说的一样,乡下长大的,以前就是个混混,谁知道会不会干出极端的事来。
简老夫人也很害怕,简铮真的把什么都抖出去,会影响黎灵犀夫妻关系。
到时候夫妻俩闹矛盾,岂不是让简铮看笑话?
钟凯文劝和:“简经理,那可是你外婆……”
“凯文总,这是我的家事,请不要插手。”简铮完全不客气。
钟凯文脸上的表情微微凝固。
宋嘉赫也婉拒:“钟总,刚刚麻烦了,我会处理的,谢谢。”
他现在完全见识到简老夫人有多难缠,完全不是印象中慈祥明理的模样,跟市井泼妇有什么区别。
太丢脸太跌份了,他可不想外人掺和:“对不起,我这就带外婆走。”
“等一下。”简铮指着保安小何,“你刚刚打了我们的保安人员一巴掌,道歉了吗?”
简老夫人把头偏过头,让她跟个小保安道歉,做梦。
宋嘉赫:“这位小哥,我代我外婆向您说声对不起。”
小何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啊没事没事。”
简铮:“最后一句,管好你老婆,如果她还是这么喜欢乱说话,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社死。”
宋嘉赫脚步一顿,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说了声好,拉着简老夫人离开了。
一场闹剧总算结束。
小何叹气,上次邹亚楠闯进办公区域他阻拦事后还挨了一顿骂,这次简老夫人倒是很配合,没想到却是一样的难缠。
真是保安当久了,见识到了物种的多样性。
钟凯文:“简经理,骗钱毕竟是不对的。万一你外婆捅到你爸妈面前怎么办?”
他语气关心,眼里都是幸灾乐祸和痛快。
“凯文总您放心,买房的钱是我自己赚的。”简铮一板一眼,“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不会再影响到工作。”
钟凯文:“……那就好。”
他转身往里走,心里却在琢磨简老夫人的每一句话。
黎家明显并不待见这个亲生女儿,可能还很厌恶,乃至于简铮用骗的方式才搞得到钱。
老人家诋毁的话很多,说公司不该招简铮进来。
他也不全信,就捡着听了,随口说了句公司评判不了道德,只能让员工入职时提供无犯罪记录证明。
老太太立马就说,她犯过罪啊,以前……
后面又不愿意说了,转移开了话题。
钟凯文得意地笑了,不管简铮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可以确定的是,黎家没人在乎她。
他想着简铮刚刚冷冷回怼自己的模样,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兴奋起来。
简铮不会知道,她不装了以后,反而特别带感,彻底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
下班时间,简铮拿起包包出门。
走到外面工位区,敲了敲挡板,“都别加班了,早点回家吧。”
奚月麻溜地收拾好东西,拉着兰兰追上来。
“经理,你的房子不会被抢走吧?”虽然笃信简铮不会骗钱,但还是担心。
毕竟要真的全家一起施压,她怕简铮顶不住。
简铮刚想说话,刘经理就凑了上来,眼神闪烁,“简经理,听说你买了御景湾的房子?”
买字说的是重音,语气酸溜溜,“你们家是拆迁户啊?那你爸妈手头上攒点钱也挺不容易的。”
知道简铮也在御景湾买了房子后,刘经理就不淡定了。
他天天拍钟凯文马屁,明里暗里说了好多次想去御景湾看豪宅见见世面。
结果简铮直接在御景湾买房了,凭什么啊?
第88章 因为你没信誉
“老人家年纪大了,一辈子就指着这点积蓄养老,你怎么能一下子掏空拿去买房呢?”他嘴碎,忍不住。
简铮:“刘经理你消息那么灵通,难道不知道宋嘉赫来过吗?”
刘经理愣了一下,没明白这之间有什么关系。
倒是兰兰小声开口:“我听到宋嘉赫也叫外婆,要么这是宋嘉赫的外婆,应该不是。”
宋嘉赫当时都追简铮了,两人不可能有血缘关系,所以排除了这个选项。
“剩下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外婆是宋嘉赫老婆黎灵犀的……经理,你是万利集团的千金?”
奚月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刘经理下意识反驳:“你想太多了,简铮她姓简,万利集团老板姓黎……”
简铮:“哦,我随母姓。”
她以前一直不想跟黎家扯上关系,可既然简老夫人都找上门了,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下班时间,电梯口聚集了不少员工,大家都纷纷震惊地看向简铮。
万万没想到,刚传出谣言简铮黑心肝掏空父母的养老钱,就爆出她是万利集团的大小姐。
原以为简铮是几个经理中最穷的,实际上是最富有的?
妈呀,富婆也未免太低调了吧,这都能忍着不炫耀。
兰兰性格谨慎,她想既然这么多人都在,不如趁机替简铮澄清一些流言。
“那之前宋嘉赫追求您,后来又娶了黎灵犀……”
“哦,我知道!家族联姻,接触后发现不合适,就换了联姻对象!”奚月赶紧说。
之前简铮说联姻什么的,她还当简铮跟她一样玩梗,万万没想到人家是实事求是。
奚月懂了兰兰的意图,特意点名刘经理:“你听懂了吗?”
不要以为她不知道,刘经理没少跟着别人背后说简铮是小三。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既然是家族联姻换人,那小三的流言就不攻自破。
刘经理脸上笑有点挂不住,“你们姐妹俩可真不像,一个是名媛,一个却出来打工,当然我不是说打工不好……”
“打工确实没什么不好,自力更生又不丢人。”
简铮知道刘经理想暗戳戳踩她不像名媛,可惜他说错话了,现场谁不是打工人?
话音一顿,她又补充道,“不过我俩确实不像,黎灵犀不是我亲姐姐,而是我表姐。”
刘经理自以为抓住了漏洞:“你不是黎家亲生的?”
兰兰轻声说:“黎灵犀才不是黎家亲生的吧,外婆那么维护,她是黎夫人娘家姐妹或者兄弟的孩子吧。”
“哇,那不就是养女!”有人惊呼了一声。
在很多人朴素的观念里,亲生的和收养的,肯定不一样。
“养女鸠占鹊巢,亲生的却被污蔑为小三?妈呀,真是倒反天罡。”有人嘀咕。
这剧情太刺激了,可以脑补一千集的豪门恩怨。
简铮回头看了说话的女生一眼,没有替黎灵犀辩解什么。
今天的事是黎灵犀招惹出来的,放纵了结果,就别怪火烧到她自己身上。
人资的人都眉开眼笑,这可真是太好了,上班这么久堪称最爽的一集。
有人看着刘经理,故意问,“那经理,你的豪宅能带我们去参观吗?正好今天大家有空。”
简铮沉吟了一下,“可以是可以,我先订外卖送过去吧,不然冰箱里是空的。”
小袁是故意气刘经理,闻言都呆住了,经理当真了?
奚月捂住脸:“天呐,我不是做梦吧?我居然要去看豪宅了!”
刘经理已经彻底破防了,之前质疑的每句话都像巴掌隔空扇到他脸上。
兰兰往人群里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刘经理偷偷溜走的背影。
——
简铮以前想着悄悄卖掉房子,但可惜事与愿违,没想到房子挂牌被黎灵犀看上后,惹出了这么多的事端。
现在她也想通了,反正无论她怎么努力躲也没用,不如敞开来。
房子现在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打算卖了,让同事们开开party好歹也能发挥点价值。
她点了外卖餐食,还有烧烤酒水,大家就当是人资团建了。
奚月她们又开始疯狂拍照,兰兰还是有些担忧,坐在简铮身边问,“房子真的不会被抢走吗?”
她心思比较细腻,虽然知道简铮才是亲生女儿,可简老夫人的态度却很不妙。
老太太敢这么闹,可见简铮在家是不受宠的。
黎家当然不缺钱买得起新房,但父母偏心不一碗水端平的事又不是没有。
这么好的房子,要是被抢走真的太可惜了。
简铮:“没问题的,放心吧。”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没接,任由来电铃声响断。
兰兰扫到黎灵犀的名字,果断起身走开了。
黎灵犀这会儿倒是火急火燎了,电话没人接,她立马又拨了过来。
简铮又等了一会儿,才接通电话。
黎灵犀:“铮铮,你刚刚是在忙吗,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简铮:“不忙。”
黎灵犀一下子噎住,不忙却不接电话,明显是故意的。
“对不起啊,我之前确实在做SpA招待朋友,确实不方便接电话,不是故意晾着你的。”
简铮:“没关系,反正事情解决了。”
黎灵犀呼吸一滞,你的事情是解决了,我可就麻烦了。
她也没想到,她一关机,简铮居然就直接打电话找上宋嘉赫。
“我真不知道外婆居然跑去你公司了,是表哥问我你在哪里上班,我跟表哥说的,没告诉外婆。”
简铮一针见血:“所以我没找错人,就是你说出去的。”
黎灵犀:“……”
她觉得有些难堪,简铮怎么说得仿佛她是个搬弄是非的长舌妇一样。
“我知道我也有责任,对不起……”
简铮:“对不起就算了,有件事我希望你做到……”
“我知道,我不会抢你的房子的,你放心!”黎灵犀急忙承诺。
她也想通了,既然外婆表哥都有心要给她买房,什么房子买不到?
御景湾挂牌的又不止简铮这一套,慢慢挑,总能挑到她满意的。
简铮:“不是这个,我是让你别把房子买在御景湾。”
“为什么?”黎灵犀手捏紧手机,简铮这也太霸道了,完全不讲理。
简铮说话不客气,“因为你没信誉,我不想跟你做邻居,更不想应对频繁的骚扰。”
黎灵犀心里很不舒服,可是毫无办法。
就在简铮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她突然说,“那我也有个要求。”
第89章 没想到再一次被打脸
简铮把手机又放回耳边,“你说。”
黎灵犀知道自己有些冲动,可还是忍不住:“你上次晕倒,为什么说赫哥是你老公?”
简铮沉默片刻,早知道这是颗暗雷。
既然黎灵犀都知道了,那肯定是宋嘉赫告诉她的,夫妻俩恐怕都以为她是故意为之。
幸好当时她做了准备。
“不是我说的,是保安误解了我的意思,我当时是晕过去的,助理Evan应该有跟你们说明过情况。”
“如果给你们夫妻造成困扰我很抱歉,我这边有向保安求证的录音,可以证明我没撒谎。”
“录音你要吗?”
黎灵犀犹豫了一下:“那你发给我吧。”
顿了顿又补充,“我不是在怀疑你,就是你自己有老公的,干嘛总是找别人老公?这样也太不好了。”
简铮很认同:“确实不好,以后我会注意避嫌的,他的联系方式我也会删除拉黑。”
她把录音发过去,账号删除拉黑也录屏发过去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了。”黎灵犀心里舒服多了,总感觉自己扳回了一局。
简铮:“那就这样,你的联系方式我先留着,但希望不会有用到的那天。”
黎灵犀没怎么在意简铮的话,“好,那就这样,再见。”
她好不容易在简铮面前占了回上方,当然要表现得大度,不计较对方的赌气话。
等挂了电话,黎灵犀点开了录音。
听着听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宋嘉赫从书房开完会出来,走过来一把抱住她,“老婆,你电话打得怎么样了,误会说清楚了吧?”
今天下午他把简老夫人带走后,陪老太太在外面吃了顿饭,就火速把老太太送回简家了。
然后回家把事情大概情况告诉了黎灵犀。
黎灵犀当即就解释了,她不是故意不接电话,她是陪朋友在做SpA。
这件事她要打电话向简铮道歉并解释清楚。
出于对妻子的尊重,宋嘉赫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把事情交给她自己处理。
上次雪山事件后,简焕冷落了黎灵犀一阵子,黎灵犀似乎也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
宋嘉赫看在眼里,难免有些心疼,“你想买房,等过阵子资金回笼,我再给你买,好不好?”
黎灵犀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宋嘉赫吓到了,“你这是怎么了?”
黎灵犀把录音点开,默默地流泪不说话。
“……宋总等你进去了又折了回来,问我跟你是不是很熟。”
“他跟我说你们都已经订婚了,家长都见过了,还说想策划向你求婚……”
“我听你提到老公,还以为你跟他已经结婚了……”
宋嘉赫这才想起来,自己加过简铮小区保安的电话,准备策划求婚,他竟然完全忘了这一茬。
“我那时候以为跟简铮关系能推进,所以就想着提前跟保安打好关系,没真打算求婚!”
黎灵犀却听不下去了,“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她以为占了上风,总算赢了一回,没想到再一次被打脸。
简铮会不会心里偷偷嘲笑她像个傻子?
她捂着脸跑下了楼。
宋母正好回家,看她哭泣,脸色都青了,但耐着性子问,“这么晚了,你这是去哪?”
黎灵犀没有回答,越过她身边跑了出去。
宋母脸色彻底黑了,呵斥追下来的宋嘉赫,“站住,不准追!”
宋嘉赫停了一下,手里拿着大衣,“妈,天冷,灵犀穿太少跑出去会生病的。”
“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宋母很强势,把大衣从他手上夺下来,转头呵斥保姆,“看什么看,把大门关上!”
又提高音量,“她都快二十六了,不是六岁!成年人了没见过还能把自己冻死的,正好让我长长见识。”
黎灵犀在花园里逗留了二十几分钟,冻得鼻涕都快流出来了,仍旧没人出来。
她不得不乖乖折返。
然而大门被反锁了,打不开。
宋母的声音从头顶上的监控里传来,“下次还跑吗?”
黎灵犀心都凉了,她这位婆婆简直跟魔鬼一样可怕。
对方真的做得出来,黎灵犀不敢作妖,老老实实说不跑了,又冻了几分钟,才被放进去。
“灵犀,冻坏了吧?我煮了姜汤驱寒,你快点喝。”宋嘉赫殷切地端着姜汤出来。
黎灵犀看了他一眼,心里却在想,如果今天是霍明阑的话,一定不会允许梁婉欣这么对她。
——
这件事过去后,简铮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倒是这天邹亚楠最近很喜欢往他们分公司跑,说是接钟凯文回家,一副夫妻恩爱和睦的样子。
简铮隐约听到风声,邹亚楠动用关系去见了总裁,用自愿降薪的方式来保钟凯文。
竟然真的说动了总裁,承诺不会因为这事影响钟凯文来年的晋升。
大约压在头顶上乌云散去,钟凯文脾气也缓和了许多,恢复了往日的风度翩翩。
有些员工对钟凯文更痴迷了,觉得他对老婆这么宠,成熟有魅力,简直是好男人的标杆。
奚月对此评价:“仿佛脑子有屎,他好在哪里了?接下班的人不是他老婆吗?自我牺牲的不是他老婆吗?”
简铮从来不试图去分析一些人的脑回路,肯定跟正常人不一样。
“对了简经理,听说你在御景湾有房,怎么没搬过去住啊?”邹亚楠忽然喊简铮。
简铮:“我暂时不住那边。”
邹亚楠似遗憾:“我还想着你下班跟我们一起走呢,这样我们路上也好有个伴。”
简铮:“那可能不方便。”
邹亚楠顿了顿又问,“听说你替离职的苏怡然找了份工作?”
简铮看不懂这位的路子,但还是回答:“我只是推荐,面试还得靠她自己。”
邹亚楠没想到她就这么承认了,脸色有点难看。
钟凯文拉住她的手,“老婆,走了。”她才转身离开。
奚月悄悄凑上来,“我听说,她原本想把苏怡然的新工作搞黄,但人家老外压根不搭理她。”
简铮没什么意外,这毕竟是法治社会,邹家也没那么手眼通天,邹亚楠只能靠舆论施压。
但不是谁都会吃她这一招的。
苏怡然所在的新公司人际关系简单,大部分都是国外同事,或许工作多年都未必能见上一面。
她在公司的早会上坦诚了这件事,并证明了自己是冤枉的。
老外的观念不一样,老板反而很同情她,鼓励她好好工作。
第90章 自己还没升职,简铮倒是要先升职了
简铮开车回家,半路上,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一条陌生的短信。
【你就不怕得罪我吗?】
对方还是按捺不住,发消息来威胁她了。
彼此心知肚明,她也懒得虚与委蛇;【我好像也不是得罪不起。】
简铮想了下,这件事还是要跟苏怡然说一声,便拨通了苏怡然的电话。
“我知道她什么打算,就是想断了我的经济来源,让我还不上巨额债务,只能去死。”
苏怡然把那个手镯拿去折价卖了,这个牌子噱头大,但其实二手卖不上什么价钱,她几年的积蓄都折进去了。
如果没有工作,或许她会真的想死。
当初嘲笑奚月蠢,被男人骗;没想到自己也不遑多让,一样蠢得没边,仿佛没开智。
苏怡然现在每每想起来,都想狠狠扇自己几巴掌。
顿了顿,她又道,“邹亚楠曾经诱导其他小姑娘高位买房,背上房贷,然后房价暴跌,那个小姑娘跳楼自杀了。”
简铮:“你拿到证据了?”
梁婉欣做事很谨慎,简铮相信只要她肯帮忙,一定能锤死邹亚楠。
苏怡然:“差不多快了,有些人也该受到反噬了。”
——
另一边,邹亚楠看着简铮的回信,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简铮实在是太嚣张了!她怎么敢的?
“她除了骗父母的钱买了套房子,她还有什么别的能耐?我最少还能帮家里生意做决策!”
“贱人,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凭什么跟我作对?”
钟凯文开着车子,听她发泄,温声安抚了几句。
其实心里一片冷漠,他不在乎苏怡然能不能找到工作,以她的能力难不成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你不是马上要调任人力资源处副总吗?到时候就是简铮上级了,还不够你出气?”
算起来,邹亚楠这次转岗是降职了,她咽不下这口气,无论如何要给简铮点颜色看看。
邹亚楠:“老公,我也是为了你。简铮毕竟不完全归你管,所以她才这么不怕你。”
“等她在我这里处处碰头之后,才知道你对她有多好。”
“而且你也知道,她老公霍明阑喜欢的是黎灵犀,简铮搞不好还在守活寡……”
这件事两人合计过,正是因为霍明阑为黎灵犀出头,邹家才不得不千方百计讨好黎灵犀帮忙说情。
简铮这桩婚姻,明显的有名无实。
豪门千金又怎样,长得漂亮又怎样?连自己丈夫的心都笼络不住,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要是她,早就羞愧得自杀一了百了了。
钟凯文听着她讨好的话,眼神闪了闪。
当初攀上邹亚楠,他看对方一副女强人 地产千金的姿态,还以为自己以后要一直做低伏小。
相处久了才发现,邹亚楠就喜欢他强势、冷漠的一面,害怕被抛弃。
要不是自己出手得及时,她压根不会放弃她前夫。
她看似独立又强势,实际上跟她那个家庭主妇的妈一样,在男人面前没什么自我。
车子停进地库,钟凯文没有第一时间解开安全带,而是一把握住邹亚楠的手。
“老婆,你一定要帮我,只有你才能帮我。”
“简铮她就是故意勾引我,然后又让我得不到,我真的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她。”
邹亚楠沉浸在被需要的幻觉里,“你放心吧,她很快就要倒霉了。”
骗父母钱买房子这种事,她怎么可能不好好利用?
别人会觉得是简铮的问题,但黎灵犀和黎禹哲肯定不这样想。
邹亚楠身在多子女家庭,太知道有些人对父母的偏心有多深恶痛绝了。
只要她稍微鼓动一下,黎灵犀的身份不好说什么,但黎禹哲可以。
他不仅是黎家的继承人,更是只认黎灵犀这一个妹妹。
据说当年因为他一句话,简铮才无法进入黎家公司的。
——
这天周五,邹亚楠照例来接钟凯文下班。
她特地去了一趟人资办公室,算是屈尊降贵地来看一看自己即将管理的下属。
“简经理你可能不知道,我马上要调任人资管理处担任副总了,调岗公文下周一就要发了,希望以后合作愉快。”
她就差没明说,你得罪了我,以后没有好日子过了。
奚月听到简直两眼一黑,感觉头顶上的天真的彻底塌了。
只有简铮四平八稳:“恭喜邹总了。”
邹亚楠得意地踩着高跟鞋走了。
奚月:“经理,要不你换个工作吧,你去哪我也去哪。”
这工作她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简铮:“你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她把笔记本电脑调转方向,给奚月看最新的一封邮件。
奚月眯着眼睛:“分公司储备总经理面试结果通知……”
兰兰敲门进来,声音有些惊喜,“经理,你面试上储备总经理啦?我看到总部发的公文了!”
简铮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抬头看去,邹亚楠原来并没有走,正隔着玻璃看着她。
人眼看着快要气疯了,却不知道为何,情绪突然又缓和下来,甚至朝她笑了笑。
简铮皱眉,总感觉那个笑不怀好意。
不过她也不在意就是了。
钟凯文也看到了邮件,打了内线电话进来,喊简铮去他办公室。
询问了她一通,比方说什么时候去面试的,怎么他完全不知情;什么时候轮岗培养等等。
简铮:“周末临时加试的,大概年后先去总部运营管理处学习。”
钟凯文违心地道了两声恭喜,等人一走,脸色就沉了下来:“真的不能取消她的名额吗?”
邹亚楠脸色难看,她刚刚已经打过电话了。
“谢总力荐,总部几个高层面试,对简铮评价很高,我没办法插手。”
钟凯文一点也忍不下去,自己还没升职,简铮倒是要先升职了。
有点他很介意,自己升职申请了年后调岗,总经理的位置空出来,很大可能就是给简铮腾位置。
这怎么可以?
邹亚楠:“你放心吧,黎禹哲已经知道了简铮买房的事,要回去闹了。”
钟凯文这才稍稍放心,心里却在盘算着,简铮年后就走了……或许年底的年会,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
——
简铮还没下班,就收到林淑慧发来的一条信息:【晚上回家一趟,有事找你。】
她看了之后没管,先安心工作,直到一小时后,才打了通电话过去。
“嫂子,你让我回家是有事吗?”
林淑慧彻底懵了:“我没让你回家啊。”
第91章 你不会又去招惹铮铮了吧?
简铮把截图发给她。
“刚刚禹哲拿了我的手机……天呐,一个小时前他已经开车出去了!”林淑慧失声。
简铮大概心里有数了,“没事的,嫂子你别急,我回去一趟好了。”
林淑慧急得不行:“我最近几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在家里休息,禹哲下午提前回来,说要陪我。”
“我就去了趟洗手间,没拿手机,肯定是他拿我手机发给你的,你别管他。”
“你放心,我马上回黎家,不管他发什么疯,你都不用管。”
简铮一再安抚她:“嫂子,没事的,不是什么大事,你既然身体不舒服就安心在家休息。”
顿了顿,她又补充,“我大概知道什么事,你放心好了,妈会处理的。”
她很少叫简焕妈,但这次却说出了口。
林淑慧被劝住了:“那你小心,别跟他一般见识。”
等挂了电话,林淑慧扶着沙发慢慢坐下。
婆婆确实最近态度改变了很多,听说黎灵犀上次生病,婆婆都没去看一眼,大概铁了心要让黎灵犀认清现实。
当时黎禹哲出差在外,回来后黎灵犀在他面前哭成泪人似的,说哥我只有你了,黎禹哲当场就说要去质问婆婆。
是林淑慧好劝歹劝才把人劝了下来。
所以今天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她想到了前不久简老夫人去找简铮。
那天之后,她打电话问简铮出了什么事,简铮只说没什么,让她不要担心。
她想着自己作为儿媳,也不好插手太多,就没有多问。
可现在越想越不对劲,该不会又是黎灵犀说了什么吧?
林淑慧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又砰砰跳了起来。
她还是不放心,拿上车钥匙,开车出门。
第一次被骗带着简老夫人约简铮出来,害得简铮被冤枉,她内疚了许久。
这一次要是又因为她害简铮受委屈,那她也不用在这个家混下去了。
——
简铮收拾了东西立马往黎家赶。
下班高峰期,路上堵了起来,她先打了通电话给黎禹哲,但黎禹哲不接。
她转而发一条消息过去:【不管你从哪里听到什么,别听风就是雨,成年人了,好歹有点自我判断力。】
黎禹哲坐在车子里,看到电话响断,一脸的无动于衷。
没道理简铮拉黑他,他还不能晾着她。
只是玩着手机没一会儿,简铮发了消息过来,他一看,鼻子都气歪了。
什么叫别听风就是雨?他还不够冷静吗?
早在上次知道她为了争宠欺负灵犀他就该去找她算账了,现在都算晚了!
而且什么叫成年人了有点自我判断力,凭什么这么说他?
黎禹哲忍不住,直接打了电话回去,“有本事你就来家里对质,当着妈的面!”
简铮声音冷静:“你是为了我御景湾那套房子的事吧?”
简老夫人和简成章都知道了,不可能黎禹哲还不知道。
黎禹哲冷笑:“你现在心虚了吧?”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简铮眼神冷静,“只不过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提供证据给你。”
“你要是还没进家门,那就赶紧走,我过去找你,我们好好聊聊。”
她越是这么说,黎禹哲越是怀疑她心里有鬼,直接挂了电话。
简铮再拨打过去,被拉黑了。
黎禹哲抬头看着驶入庭院的车辆,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禹哲,你突然叫我回来有什么事?”简焕拿着包包匆匆下车,往他身后看,“你不是说你和铮铮一起回家吗?铮铮呢?”
黎禹哲面色沉肃:“她在路上,马上就到了。”
简焕看着他的脸色,直觉哪里不对劲。
“你不会又去招惹铮铮了吧?”她目光突然变得严厉。
黎禹哲一瞬间心都凉透了,难怪上次黎灵犀会哭成那样,原来母亲真的变了。
想想也真是讽刺,外公外婆一直说,母亲是家族里最有出息的,沉稳智慧有能力又孝顺,把母亲捧在舅舅和小姨之上。
母亲嘴上也总是说,让他们要孝顺外公外婆,要做个正直的人。
可事实上呢?简铮顶撞外婆,母亲没有责怪简铮;简铮要房子,母亲立即偷偷给她买了一套。
当初病床前承诺过小姨,说是会将黎灵犀视同己出;当初简铮回家,也说过绝对不会舍弃黎灵犀。
可现在看来,心早就偏得没边了。
自己还没怎么,就怀疑自己去招惹了简铮。
黎禹哲不怪母亲善变,只怪简铮太有手段。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了眼,是林淑慧打来的。
不想听妻子苦口婆心的劝诫,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挂断了电话。
“饭已经做好了,先回去吃饭吧。”黎禹哲转身往大厅走去。
他记得母亲早些年太过思念女儿,总是茶不思饭不想,落下了胃病,不能饿着。
简焕跟着他进门,看了眼桌上的菜,转身往厨房走,“我再去烧两个菜。”
做饭的阿姨知道黎禹哲要回来吃饭,做的都是黎禹哲爱吃的。
但简铮在乡下待了很多年,当地很爱吃辣,简铮的胃口也改了许多,变得偏辣口。
她想亲手做点偏辣的菜给简铮吃。
黎禹哲:“这么多菜还不够她吃吗?”
简焕看了他一眼,仍旧去做饭去了。
黎禹哲坐了一会儿,越想越气,他特地让阿姨炖了母亲最爱吃的花胶鸡汤,母亲竟然看都没看一眼。
等简焕端着菜出来,他忍不住唠叨,“你又闻不得辣味,干嘛亲自下厨,你看被辣椒呛到了吧!”
简焕:“不会说话就闭嘴。”
黎禹哲怎么可能闭嘴?
“妈妈你可是独立投资人,多少人求着跟你合作,你不是那些无所事事靠别人养的家庭主妇!”
他越说越激动,“你这双手是点石成金的手,怎么能去做这种伺候人的琐事!”
简焕很想削死他,都说的什么混账话!
“铮铮是我亲生女儿,我给她做饭怎么叫伺候人?你疯了吗?”
她忍无可忍,“你和灵犀吃过多少顿我做的饭,铮铮怎么就吃不得?”
“你高中到大学哪次放假回家我不给你加餐?”
“灵犀当初去国外当交换生,我在国外陪了她几个月,天天给她做饭,照顾她起居。”
“你怎么没觉得我不该伺候你们?”
黎禹哲回答不上来。
简焕却只觉得心寒,“你是觉得铮铮她不配是吧?你走吧,趁着铮铮还没到,别让她看见你。”
第92章 你终于知道怕了?
“妈你要赶我走?”黎禹哲不可置信,“这是我家!”
他被刺激到了,口不择言,“爸早就说过家业交给我继承,你凭什么让我走?”
“要走也该简铮走,她都嫁出去了!”
简焕被气到了,“凭这栋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你爸的名字,我才是房主!”
“这不是你家,这是我和你爸的家,你可以来住,但不能指手画脚!”
黎禹哲本来就是为了房子的事来的,一听这话彻底炸了。
“你现在连这栋房子都打算给简铮了吗?下一步是不是准备把公司也全部给她?”
简焕气得胸口疼,儿子从小就很大方,从来不在乎父母的钱给谁,以前总说,将来公司要跟妹妹一人一半。
就连他结婚,婚房也是他自己掏出多年积蓄,和林淑慧一起贷款买的。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儿子竟然也会跟那些纨绔子弟一样,跑来争家产。
原来他的大方,只是对黎灵犀而言。
“就凭你现在的态度,我还不如给铮铮!”简焕冷冷道。
至少简铮很公平,不会抢夺哥哥姐姐的份额。
但黎禹哲她就很怀疑了,别说不给简铮了,保不保得住他自己那份都说不定。
黎禹哲刷地把面前的花胶鸡汤扫到地上,“好啊,我就知道简铮她就是个祸害!”
“她就是诚心让我家不得安生的!”他咬牙切齿地说,“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她回来!”
简焕忍无可忍,甩了他一巴掌。
简铮进门的时候,就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黎禹哲的脸偏到一边,脸上一个红印子,显然被打懵了。
简焕看似强势,其实从来不打孩子,记事以来黎禹哲从没有挨过她的打。
小时候都没挨过,长大了,都当上公司副总了,手底下管理着几千号员工,却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哪怕是来自亲妈,也让他接受不了。
看到简铮进来,情绪终于有了宣泄口,“你现在满意了吧?”
简焕:“闭嘴!我打的,你要怪就怪我,关铮铮什么事?”
黎禹哲认定了她偏心,已经不想再说下去,“妈,我今天就放话在这里,以后这个家里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饭我就不吃了,不打扰你们母女情深。”他转身往外走。
简焕气得心口疼,从前怎么没发现儿子这么混账?
简铮:“站住!你不是要跟我对质吗?”
事情闹成这样她也没想到,但看黎禹哲的样子,显然误会了什么。
黎禹哲:“滚开!”
简焕担心两个孩子发生肢体冲突,更怕黎禹哲把挨打的火气发到简铮身上,忙来拉简铮,“让他走!”
简铮看着黎禹哲的背影:“你不就是想知道我买御景湾房子的钱是哪来的吗?”
“这是我的购房合同和发票,还有我的银行流水、我的投资理财记录,你可以看看。”
简焕懵了:“什么御景湾的房子?”
她看着购房合同和发票,时间是两年前,全款买的。
“你哪来那么多钱?”她迷茫了两秒钟,反应了过来,“黎禹哲,你是怀疑我偷偷给铮铮买房了?”
黎禹哲冷笑一声,“难道不是吗?”
简焕气了个够呛,“我那时候对铮铮什么态度,你看不出来吗?”
幸好是简铮把人拦住了,不然儿子带着心结离开,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会让误会越积越深。
“你结婚都没让我买房,我怎么可能偷偷给铮铮买?就算要给,我也只会光明正大地给!”
“这次给铮铮和灵犀买房,我也跟你说过了,你当初结婚买房我没出钱,我给你也买一套。”
“但其实我完全不用给你,毕竟你爷爷奶奶都把股份留给了你,你有分红!”
儿子这样让她太失望了,居然跟自己的妹妹争夺家产。
黎禹哲:“你不用给我买,但灵犀呢?她当年那套房,因为简铮回来了,简铮没有,她也不敢要。”
“既然如此,简铮这套房也必须退掉!这才是真正的公平公正!”
他转头眼神凌厉地看着简铮,“我相信房子不是妈买的,那钱就是外婆说的,你从爸那里骗来的?”
“好啊,我告诉爷爷奶奶。”母亲的钱他管不着,可父亲这边就不一样了。
今天不管简铮怎么辩解都没用,这套房子必须吐出来!
黎灵犀当初受的委屈,必须千百倍地还回来。
黎家老爷子和老太太退休后常年居住国外,简焕一听儿子要告状,头都大了。
简铮:“我承认,我资金的来源,一部分是家里给的。”
黎禹哲握着手机冷笑,“你终于知道怕了?”
简铮:“但那部分资金,是大学到毕业以来我领取的所有生活费。”
黎禹哲:“怎么可能是生活费?你骗鬼呢?”
简焕却怔住了,她拿起简铮那些流水记录来看,发现好几笔大额转入,都是从股票和基金账户转出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零散的转账记录,看到备注,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快速翻找了一下,流水很长,翻到最近一年,零散的转账才渐渐没有了,只剩下薪资记录。
“你大学不回家,原来一直在外面偷偷打工?”简焕声音哽咽。
“这个是模特是做什么模特?还有,这个商贸公司又是做什么?餐饮公司呢?”
黎禹哲听不懂,拿过那些记录一看,才反应过来,旋即冷笑,“家里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需要你去打零工?”
真是疯了,他觉得简铮是在作秀,卖惨博同情。
简铮不想跟他辩解这个,跟很多人相比,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
亲生父母是有钱人,哪怕儿时不幸走丢,还能找回家,也确实不愁吃穿。
“不需要,你就当我是小市民惯性思维吧,毕竟在乡下,十四五岁就应该被扫地出门独自谋生了。”
简铮语气淡淡,“但打工挣的钱算不得什么,我资金的大头还是家里给的生活费。”
“那时候爸妈经常会谈论股票和市场走向,我就根据那些信息,买了股票和基金。”
“运气好,每次都精准踩中,资金才能翻了几番。”
黎禹哲根本不信,“好,那我给你算算,你回来这么多年的生活费,全部加一起估计也就三百多万,房子可是两千万!你……”
简焕:“够了!她没说谎!”
第93章 你老婆出事了
“你与其在这里质疑,不如好好看看这些资料。”她一字一顿,从未有过的严肃,“现在立刻马上坐下,好好地看!”
“吴伯,你给我好好看着少爷,不看完不许走!”
“让他好好看看,他逼亲妹妹自证清白的行为,是多么荒唐愚蠢!”
黎禹哲见她真的发火了,气势一下弱了下去。
“看就看。”他就在客厅坐下,一项项仔细核对,一副誓要抓到简铮把柄的架势。
简铮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总部那边打来的电话,要一个紧急数据,让她晚上十点钟前反馈。
“好,没问题,我马上回公司。”资料在公司共享盘里,她得回去一趟。
简焕已经听到她讲电话,忙让陈姨打包,“铮铮,你既然忙,我就不留你吃饭了,但这个你得拿着。”
简铮不好拒绝,便收下了,“谢谢。”
她对待简焕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客气,生疏有余,亲近不足。
仿佛她只是来这个家做客,从未把这里真正当成她自己的家。
等简铮的身影消失,简焕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黎禹哲看到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有些懵,又有些慌。
在他看来,母亲一向无坚不摧,性格坚韧又刚强,从不会被任何困难打倒,是他一生都为之骄傲的人。
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他有些犹疑。
简焕坐在沙发上,心痛难抑之下,她拨通了黎柏松的电话。
夫妻俩结婚近二十多年,感情一向很好,从未有过龃龉。在她看来,丈夫不仅是爱人,更是可以信任的知己。
“柏松,你现在有时间吗?”
“有有有,老婆,你怎么哭了?”黎柏松听到电话那头的哭腔,忙暂停了会议。
他一头雾水,妻子一向理智清醒,除了孩子丢失那会儿,鲜少流露过这样的脆弱。
更遑论明知他工作时间,还这样不管不顾打电话过来了。
不管什么工作都没有妻子重要,他拿着电话走到外面,找了一个安静的会议室进去打电话。
“好了,别哭了,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
简焕:“你知道吗?铮铮靠着自己一套2000万的房子,而你的混账儿子,却误以为是你我资助的!”
黎柏松愣了一下,赶紧说:“这我还真没有,我要是动用了资金,你们都看得到的。”
黎家的教育从来不过分溺爱孩子,有妻子打理家里,又有家族基金给孩子们发生活费,他还真没有想到这一点。
而且瞒着妻子给孩子买房子……他也做不出来。
简焕:“我知道,那都是她自己赚的。”
她把今天的事情三言两语交代清楚了。
黎柏松震惊了:“铮铮她居然靠着你我聊天的那点信息,就能在股市赚那么多钱?”
他是做实业的,一向不喜欢投机取巧的行为,自己也从不投资股市。
倒是妻子一直有投资,不过是分散风险的一种方式,仓位轻,保持着良好健康的盈利目标就行。
“是啊,你有个很厉害的女儿,胆大心细,又很聪明。”简焕满心骄傲。“更重要的是,她还懂得及时抽身,决不恋战。买了房以后,她就没再进股市了。”
诚然如简铮所说,她很幸运地精准踩中了每个点,才能快速积累财富。
股市风云变化,没有哪个人能当真正的股神,百战百胜。
简焕也不是没见过一些朋友,炒股赚了大钱之后,自以为无所不能,在经济下行周期又全部亏了回去。
简铮难得不贪婪,清醒又理智。
黎柏松叹了口气:“我们家铮铮……真的很像你。”
女儿本来就是承载着妻子所有期盼出生的,也是世界上最像妻子的人。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你说铮铮居然一直在做兼职,打好几份工?”
他分析着:“她应该是赌徒心里,全部All in,但同时又有脚踏实地、自己兜底的决断和魄力。”
没人能保证万无一失,这应该是简铮给自己留的退路,始终保持自己有赚钱的能力和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是,你说得对,还有一点你没说,她不信任我们,随时做好可以抽身离开的准备。”
黎禹哲听到这里,很激动地看向简焕,“对,她就是跟我们不是一条心!”
简焕懒得搭理这个混账儿子,只跟电话里的丈夫继续说了下去。
“你知道吗?她最后应该还欠了大概二十万,所以她去借了一笔员工贷!”
“柏松,孩子不信任我,宁肯去借贷也不肯开口问我们要钱,这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太失败!”
一想到这个,她就心痛难抑。
黎灵犀说是把房子还回来了,可这些年,但凡她要演出,哪次服装费用不是自己出的?
那些高定的礼服珠宝,随便一件都不止二十万了。
黎灵犀对钢琴的要求也很高,觉得便宜的音色差,简焕给她买过两台施坦威演奏级的钢琴,合起来都有三百多万了。
钢琴之外,十多年来延请名师同样是笔不小的费用。
更别提为了替黎灵犀铺路而做的那些投资了,几千万的亏损也得投。
简焕转头看向儿子,“这要是换了灵犀,只是二十万的缺口,肯定随口就让我补上了。”
黎禹哲脸色变了变,“灵犀她天真单纯,她对金钱没有概念!”
“你倒是有概念,这些年家里给你的生活费,你攒下过三百万吗?”简焕问。
黎禹哲:“……”
他肯定都花了啊!凭什么要省吃俭用苦行僧一样虐待自己?
简铮才是变态好吧,这么多年除了攒钱买房,其他方面堪称变态的节俭。
青春期女孩子哪有不爱吃爱喝爱玩爱打扮的,她就完全没有。这样活着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啊?
他只觉得今天脸都被打肿了,也没脸待下去了,匆匆起身,“……妈我先走了。”
刚坐上车,就有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请问是林淑慧的老公吗?你老婆出事了,孩子恐怕保不住了,你快点来医院。”
黎禹哲愣了一下,差点以为是骗子,“什么孩子不孩子的,我老婆没怀孕!”
“喂,禹哲,是我。”这次电话换了个人,是林淑慧的声音。
她显然很痛楚,小口吸着气,“我出车祸了,你快来医院,不要告诉爸妈,免得爸妈担心。”
电光火石间,黎禹哲想起她最近身体不适,声音颤抖地问,“老婆,你真怀孕了?”
林淑慧已经痛得没有力气回答。
第94章 霍三公子似乎并不长这样
医院里,黎禹哲失魂落魄地看着病床上昏睡的林淑慧。
他们结婚一年多了,两人没有刻意去要孩子,但也没有严防死守地避孕,只想着顺其自然。
他没想过孩子会到来,但真正到来时,也是欢喜和紧张的,一路上都祈祷着母子平安。
可没想到,孩子到底还是没能保住。
他的第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
黎禹哲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林淑慧的手机,他知道密码,直接点了进去。
通话记录第一个就是打给自己的电话,他的视线落在第二个电话上。
电话不是林淑慧打出的,而是对方打进来的。
痛得发麻的心脏这才回血,他立即打了一通电话给简铮:“你打电话给淑慧做什么?”
简铮正在加班,随口回答,“当然是问她有什么事找我。你是不是忘记你用她的手机发信息给我了?”
黎禹哲声音极冷,一字一顿:“好,好得很。”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淑慧幽幽醒转,似乎担心什么,抓住他的手说,“这个孩子跟我们无缘,别想太多。”
“不关铮铮的事,她就是向我求证一下,也劝我在家好好休息,不用着急。”
“是我自己瞎担心,急着出门,才不小心出了车祸的,跟任何人无关。”
黎禹哲轻轻安抚她,“好,我知道了,你安心睡吧。”
林淑慧渐渐又睡了过去。
黎禹哲在黑暗中坐着,眼神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害死孩子的元凶之一,罪不可恕。
可简铮那通电话是导致事情发生的直接导火索,就算林淑慧说她再无辜,他也没办法不迁怒。
从简铮回家第一天起,他就直觉自己跟她气场不合。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没错,简铮果然是个祸害,给他、给黎灵犀带来的全部是灾难。
现在连他的孩子都被她害得没了。
——
简铮接完黎禹哲的电话,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手机响起,她接通,是霍鸣鸾打来的电话,“你忙完了吗?我在你公司楼下。”
今晚她说不回家吃,霍鸣鸾便也留在公司加班。
加完班便提前出发来接她,没想到她还在忙。
简铮顿时就顾不得黎禹哲了,她数据还没整理好。
“你等我二十分钟……算了,你上来等吧,我让保安放你进来。”
——
小何接到内线电话,等会儿有个男的过来,让他帮忙请进前台接待室先坐着。
他赶忙去电梯口接人,张望了片刻,电梯打开了,走进来的却是……司机钱师傅。
钱师傅是来替钟凯文拿东西的,看到小何没说什么,径直走了进去。
小何再等了一下,另一台电梯打开了,从电梯里走出来一个英俊至极的男人。
对方看到自己,径直走过来,“你好,请问是何先生吗?我是来找简铮的。”
小何当了这么久的保安,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正经地称呼他为何先生。
对方穿着黑色大衣,肩宽腿长,这一瞬间,让人觉得室内的光线都明亮了许多。
有两个晚下班的员工经过,看到男人忍不住惊呼了声,问小何,“这哪来的帅哥?”
她们也就随口一问,见帅哥眉目疏冷,莫名给人不可亵玩的感觉,便下意识收敛了嬉笑,走了。
但不妨碍她们边走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看,还偷偷跟朋友分享。
小语:【刚刚在前台看到一个大帅比。】
群里很多人被炸出来,【多帅啊,有凯文总帅吗?】
小语:【完全没有可比性好吗?帅哥看着像是小说里豪门在逃总裁,关键是年轻,肩宽腿长身材好!】
有人猜测,【会不会是宋嘉赫?我好心水他,好帅!】
小语:【完爆宋嘉赫。】
钟凯文的拥护者出来反对:【无图无真相,否则一律按刘经理处理。】
小语:【……】
算了,真理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不跟这帮人一般见识。
钱师傅拿完东西路过前台,隐约看到接待室里坐了一道背影。
开始他没多想,以为是哪个晚下班的员工,走过去才发现不是。
男人穿着黑色大衣,坐姿挺括,一看就是那种教养良好的仪态,有着浑然天成的贵气。
他还待再多看两眼,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忙去接电话。
“老钱,东西拿到了吗?”钟凯文问。
“拿到了,我马上送过去。”
钱师傅按捺下好奇心,收回视线脚步匆匆往外走。
刚走出门,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是简铮的声音。
“我也没等多久。”男人的声线华丽优雅,“走吧,回家了。”
钱师傅回头匆匆扫了一眼,看到了男人的侧脸。
电梯门开了,他低头往里走,猛地反应过来男人说的是回家。
这是简铮老公?
钱师傅总觉得哪里不对,按住电梯开门键,隔着玻璃大门,匆匆偷拍了张照片。
作为钟凯文的心腹,他当然知道钟凯文一直觊觎简铮。
早在简铮刚进公司的时候,钟凯文就试图下过手。
当时也是异地出差回来,同行好几个人,钟凯文唯一一次体恤下属,让他把人挨个送回家。
简铮家当然是留到最后。
简铮睡着了,他在后视镜里看到钟凯文伸手去摸简铮,默默地收回视线当做没看到。
直到听到一声闷哼,他才再次看过去,看到钟凯文满脸的血,吓得急忙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后来他才知道,简铮直接一脑门撞上去,砸得钟凯文鼻血直流。
关键她一脸懵,搞不清发生了什么的样子,态度诚恳地道歉,搞得钟凯文都不好解释,为什么他会在她睡着时离她那么近。
后来简铮买了辆二手车、开始升职,再后来苏怡然进了公司……
但他知道,钟凯文一直都没死心,时不时就借机试探。
最近更是在邹亚楠的怂恿下盯上了简铮,一直在查简铮的事。
他记得钟凯文查过那位霍家三公子的照片,没少拿自己和对方比,觉得霍家三公子就胜在年轻和会投胎。
那位霍三公子的照片他也见过……似乎并不长这样。
——
钟凯文看到钱师傅发来的照片,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当然看得出来,照片上的男人不是霍明阑。
前两天邹亚楠才在黎灵犀的引荐下,组了个局去拜见了那位霍家三少。
毕竟前有邹麒麟戏谑了黎灵犀两句得罪了霍明阑,后有葛总因为简铮而迁怒于邹家。
第95章 你老公到底怎么回事?
最近邹家生意不顺,损失不小,迫切地需要和霍明阑打好关系。
他没有跟着去,但也知道那位霍家三少如何金尊玉贵,不可一世。
比霍家三少更加金尊玉贵的人他当然见过,在葛总的宴会上,葛总唯一一位亲自出门相迎的贵客。
他只遥遥看了一眼,但对贵客却印象深刻。
——长得很帅,但也就跟自己年轻时差不多吧,相貌很出众。
当时他就想着,自己早晚也有飞黄腾达、和这样的大人物平起平坐的时候。
没想到反而先看到对方和简铮举止亲密的样子。
这两人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简铮明明有老公,却勾搭上别的男人。
呵,这可真是有趣了。
还以为她为霍明阑守身如玉,才对自己无动于衷,原来是嫌给的好处不够多。
难怪谢总对她格外刮目相看,多半也是受人之托。
——
钱师傅下了电梯,刚走出大厦,就有两个男人径直朝他走来。
“兄弟,借个火。”
钱师傅急着走,没搭理往外走,忽然被人一把抓住了衣领。
“你刚刚在偷拍什么呢?手机拿出来!”男人的声线忽然凌厉如刀。
钱师傅根本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对方检查了一下,把相册里的照片删除。
“你还发给谁了?”保镖翻看聊天记录,看到了刚发出去的照片。
他立马打了通电话向霍鸣鸾汇报:“老板,照片我已经删了,但他发给一个叫凯文的人了。”
电梯里,简铮看了霍鸣鸾一眼。
他接电话没避着她,还特意放了外音。
几分钟前,简铮意识到钱师傅在偷拍时,楼梯间忽然走过来一个男人。
“老板,那人在偷拍,我马上去追。”对方说完就迅速从楼梯间下去了。
她才意识到,那是跟在霍鸣鸾身边的保镖。
听到保镖的话,她开口道:“发了就发了,不用管。”
她清楚钱师傅偷拍的意图,猜到他已经发给了钟凯文。
顿了顿,她又抬头看向霍鸣鸾,“那个叫凯文的是我们分公司的总经理,刚刚那人是他的司机。”
霍鸣鸾垂眸看着她,若有所思。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一楼,霍鸣鸾按着电梯等简铮先出。
保镖拦着钱师傅,就等在大厦大门口,看见两人走出来。
霍鸣鸾忽然上前一步,牵起了简铮的手。
钱师傅心脏突突直跳,隐约有些反应过来,那个男人的来头很大很大,压根不是自己得罪得起的。
看到对方牵简铮的手,那一刻求生欲爆发,大声道:“简经理,我错了,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求求你放了我!”
简铮转头看着他,知道他不仅是为今晚的事,更为过去的所作所为道歉。
她压根不在乎钱师傅说不说出去,但也没兴趣以权压人。
“让他走吧。”
保镖把手机扔给了钱师傅,钱师傅拿着手机,麻溜地跑了。
上了车,心脏还在怦怦跳。
有了今天这一遭,他是彻底不敢得罪简铮了。
——
霍鸣鸾收回视线,虽然简铮没说什么,但他却起了疑心。
一个总经理的司机,特地去偷拍他,显然不是认出他的身份,而是冲着简铮来的。
他对那个上司印象很深,上次葛总的宴会上把简铮推出去当出气筒的那人。
按理说,一个男性上司不会这么关注女下属的私生活,还授意司机去偷拍。
要么,就是对方意识到简铮向葛总告状,想打击报复。
要么,就是对方对简铮抱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心思。
“上次你的脸被划伤,是你上司做的?”等坐进车里,他忽然问。
上次她说是自己不小心弄伤的,可谁会闲着没事拿纸张划自己的脸。
简铮愣了一下,没否认,“我提的某个决议跟他的意见相左,他不高兴,就把文件砸了过来,算是意外。”
钟凯文应该也不知道那些新打印的纸会那么锋利,划伤她的脸,确实是个意外。
霍鸣鸾皱眉,“你那个上司,是心胸狭隘不允许下属出头,还是有别的问题?”
简铮刚想说些什么,手机忽然叮咚一声,有消息进来。
苏怡然:【简铮,你老公到底怎么回事?我刚刚在国金又碰到上次那群人了,他们怎么在说要跟你离婚?】
简铮抬头看了眼身边坐着的人,他本来避嫌把脸偏向外边的,察觉到她的注视,立马转过头来。
“怎么了?”
“没怎么。”简铮没回信息,按灭了手机。
抬头回答他的问题,“我们毕竟是劳动密集型企业,管理风格比较粗放。”
顿了顿又道,“其实职场就是这样,不管多高大上的公司都会遇到这样的人……所以向上管理也是我的一项课题。”
远的不说,像葛总这种级别的大佬,不也会拿暗戳戳的手段磋磨他们这些小虾米出气。
哪怕明知道不是他们的错,也没见有过半分心软。
霍鸣鸾听懂她的意思,握住她的手,“但唯独是你,我不希望受任何委屈。”
葛总那边最近在他的报复下,损失了几个亿,昨天还让人递话,说何至于。
何至于?他都不敢让简铮受委屈,别人凭什么?
简铮反握住他的手,心里闪过几个念头,最后侧身抱了抱他,轻声喊,“老公。”
霍鸣鸾把她揽在怀里,多抱了一会儿。
“明天我们去看婚纱好吗?我想等开春,就立马去拍婚纱照。”
结婚什么都没准备,他最近一直在看婚纱照和婚礼企划,想把欠她的流程,全部都补上。
简铮靠在他怀里,说了声好。
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苏怡然的来电。
她不动声色地直接挂断,然后当着霍鸣鸾的面回了条语音过去:“太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
隔天一早,简铮的生物钟就准时醒来。
霍鸣鸾也刚醒,把她揽入怀中,声音朦胧,“今天周六,怎么不多睡会儿?”
“不了,我想去晨跑。”
霍鸣鸾一听立马睁开眼,“我陪你去。”
最近一段时间,只要简铮在家,霍鸣鸾几乎都是黏着她,仿佛陷入热恋中的人,一刻也舍不得视线离开她。
简铮没有反对,两人洗漱完毕,穿上运动装出了门,开始绕湖跑。
她刻意放慢步伐,拉开距离后,迅速转身去了一条小道。
霍鸣鸾以为她要抄近道,便没有跟过来,继续往前跑。
第96章 为什么要骗我你是霍家三少?
确认周围没人了,简铮才拨打了苏怡然的电话。
“你把昨天那几个人说的话,大概跟我描述一遍。”
苏怡然刚刚起床,昨天她心急如焚,担心简铮像自己一样被男人骗了。
经过一晚上,反复想那些人的话,倒是已经冷静了下来。
“昨天我是被那个江什么远的拦住的,我感觉他就是故意说给我听,让我传达给你的。”
“就是那晚你叫他孙子的那个男的,江什么远跟他套话,问他有没有想好什么时候跟你谈离婚的事。”
“还说这次是为了灵犀才回国的,既然都做到了这份上,就别有太强的道德感,去把人抢回来才是正经。”
“我怎么听着,他们的意思是,那个孙子原来是你老公?”
“到底是你故意跟你老公装不认识,还是他们脑子有问题?”
深冬的早晨,气温很低,寒风刺骨。
简铮穿得少,一旦没有动起来,就觉得寒意四处包裹上来,渗入四肢百骸。
她沉默了片刻,“我不认识那个人,他也不是我老公。”
苏怡然松了口气:“哦,那就是他们脑子有病。搞得我还偷拍了他们的照片,想找人打听打听呢,原来是神经病!”
她就说简铮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己老公,这两人说得跟真的似的。
还一副即便离婚也会补偿简铮的模样,恶心得她快吐了。
简铮:“你把照片发给我。”
“好,我马上发你。你看看要不要让你老公去报警,这人故意冒充你老公搞不好是想搞诈骗。”苏怡然说着,忽然想起来,“要不要跟梁女士说一声?”
简铮:“不用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谢谢你。”
如果不是苏怡然,她可能会一直蒙在鼓里。
其实那天领证的时候,她不是没有过疑惑的,似乎对方的年龄要大上了三岁。
但她又想或许是自己听错了年龄。
会所初次见面,梁婉欣也在的,如果不是她儿子,她怎么不会否认?
涉及霍黎两家联姻,梁婉欣不可能开这种玩笑。
可要是梁婉欣就真的开了这种玩笑呢?
苏怡然很快就把照片发了过来,简铮看了眼照片,直接转发给了黎灵犀。
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她一向远离豪门圈子,没办法向外人求证,又不能向家人求证。
那就只能找上黎灵犀了。
发完她立即拨通了黎灵犀的电话。
“喂,铮铮,你怎么这么早找我?”黎灵犀装作若无其事。
简铮没有说话。
黎灵犀沉不住气了,“你到底想干嘛?”
她刚刚看到简铮发过来的照片,吓了一跳,谁知道简铮紧跟着就打了电话过来。
难道对方是来兴师问罪的?黎灵犀想到自己最近频繁跟霍明阑见面,难免有些心虚。
“你是想让我删除你老公的联系方式吗?我很自觉,早在换亲的时候就删了。”
这一点上她又没说谎,“不信你可以问江修远。”
简铮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已经要到了答案。
——
黎灵犀被这通电话搞得一早上都心神不宁。
直到黎禹哲打来电话,“灵犀,你能过来帮我照顾一下你嫂子吗?”
听到对方在电话里说的话,她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哥,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正好宋母刚起床下楼,黎灵犀轻声说:“妈,我哥那边出了点事,我得赶紧过去。”
顿了顿,她又补充,“我嫂子昨晚接到简铮的电话后往外赶……不小心出车祸,流产了。”
宋母又不是完全不讲道理,“那你赶紧过去吧,让嘉赫送你。”
宋嘉赫刚洗漱完,听到动静走出来,“等我几分钟。”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过去,我哥说,我嫂子不想让家里人知道。”黎灵犀匆匆往外走。
——
简铮在外面跑了一圈,身上出汗了才折返回去洗漱。
等她穿着浴袍出来,霍鸣鸾已经回来了,正在衣帽间换衣服。
简铮走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穿上了黑色衬衫,边戴腕表,边看着玻璃橱柜。
简铮这才发现,原来空着的橱柜里多了一排裙子,不,不仅是裙子,还有一排大衣皮草外套。
往旁边一看,鞋柜里也多了一排漂亮的鞋子。
霍鸣鸾转头打量着她,“昨天忘记跟你说了,我让品牌方按照你的尺码送了些衣服鞋子过来,你看看今天穿哪套?”
他眉目温柔,“要不要现在试试?我让琴姨把早餐端上来吃。”
“不用,我回来时路过餐厅吃了点东西。”简铮走过去,从岛台抽屉里拿出一根领带,抬头看着他。
霍鸣鸾配合着低头,她便踮起脚尖替他打领带。
其实她根本不会,漫不经心地研究了一下,还是不对。
霍鸣鸾教她,“应该这样……”
简铮把领带扯下来,干脆缠上了他的两只手腕,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亲了亲他的唇角。
霍鸣鸾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了下去。
岛台抽屉被轻轻撞了一下,电动抽屉自动合了回去。
旁边就是沙发,霍鸣鸾怕撞到简铮,一只手挣脱开来,托着简铮,把她带到了沙发上。
简铮抓紧了领带,边回应边把他挣脱的那只手又缠了回来。
她今天太主动积极了,霍鸣鸾根本情难自抑,配合着举起手方便她的动作。
简铮微微垂眸,迅速把领带打了个死结,同时翻身压在了他身上,压制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骗我你是霍家三少?”她眼神凌厉,哪有半分意乱情迷的模样。
霍鸣鸾轻轻喘息,只觉得这个姿势太糟糕了。
他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冷静了下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昨晚?”他猜测,昨晚在车上的时候,她的神情就隐约有些不对劲。
可是晚上睡觉时她还是如常地靠入他怀中,打消了他的疑虑。
“我不知道昨晚你就已经怀疑了……”他语气带着几分懊悔,“抱歉,没及时坦白,让你昨晚担惊受怕了。”
身边躺着的人突然变得陌生,对一名女性来讲,这是件很可怕的事。
简铮心性坚韧,可不代表她不会惊惧。
“担惊受怕倒不至于,你的名字不是假的,既然是霍家人,梁女士也牵扯其中,总不会是想害我。”
简铮思路清晰,同样也不会被他此时的温柔轻易骗过去。
“所以你可以坦白,你到底是霍家哪位了吗?”
第97章 我又不会跑了
霍鸣鸾不止一次设想过,真相揭穿那天该如何化解。
原来真正发生的时候,他根本做不到体面的应对。
“我是霍家的小叔,梁女士是我大嫂。”
“难怪。”她以为自己称呼生母为简女士,他也有类似的理由,没想到是不能叫具体称呼,否则就露馅了。
既然如此,那其他的就很好猜了。
“真正的霍家三少是真的喜欢黎灵犀,对不对?那天约我会馆见面的是霍家三少,但爽约不来的也是他,然后你就选择了李代桃僵来见我。”
简铮思忖着,“你们拉我入局是想做什么,小叔娶了妹妹,以此断绝侄子娶姐姐的可能?”
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他和梁婉欣为什么这么煞费苦心地做局。
这一招确实很高很妙,唯独……霍鸣鸾本人牺牲有点大。
霍鸣鸾发现她聪明得可怕,一下子抓住了最重要的点。
但他绝对不能认同这点,目光瞬间变得犀利,“不是!”
“会馆第二次见面决定娶你时,我并不知道明阑喜欢的人是黎灵犀。”
简铮有些意外:“但你知道他心里有喜欢的人,并且想拒婚。”
“……”霍鸣鸾沉默,他不能否认这一点。
简铮稍稍修正自己的猜测,一点偏差影响不了结论。
“因为霍家三少心有所属想拒婚,霍家和黎家的婚约又得有人履行,所以你为了大局,以身相替。”
“不,梁女士应该是知情的,知子莫若母,她送我包包和翡翠手镯,又拉我入林女士的圈子,是想补偿我吧?”
“她同时对三少那边也瞒着,是因为黎灵犀要求三少必须娶我,而三少答应了吧?”
她不了解那个所谓的霍家三少,但了解黎灵犀。
如果霍家三少因为黎灵犀而拒婚,不仅事情无法收场,简铮也会沦为笑柄。
黎灵犀在占据上风的时候,一向不吝啬施舍她的同情,完全会提出这种要求。
要真是那样,霍鸣鸾的以身入局,反而是在帮她。
想通了这一点,她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后退几步,靠在岛台上。
霍鸣鸾翻身坐起,迅速解开了领带,着急地去拉她的手。
“不是为了大局,我承认骗你是我不对,但我当时想娶你不是因为这个……”
他猛地停下来,眼神变了变,很难向她剖析自己当时的心境。
说不清是因为想打击报复,还是不甘心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忘了自己。
那个时候,他确实是用大局来说服自己的。
他没有说下去,简铮却懂了。
既然没有否认其他,那就证明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简铮想了下,见面那天他态度很奇怪,当场拂袖离去。
“说起来也不能全怪你,是我当时认错人,你提醒过我,可惜我没能领会。”她偏了偏头,语气冷静。
没办法一味地怪他,她当时也需要这桩联姻来抵挡流言蜚语和钟凯文的骚扰,没有太多选择。
第二次会馆见面,他也问过她,是否仍确定要跟他结婚。
是她自己说的,万分确定。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或许是个赌徒。
她赌他是个有良知有底线的人,那份体检报告是他的善意,她愿意抓住这点善意,向他靠近。
哪怕那时候其实他有点冷脸,像是对这桩婚事不满意。
其实他也没冷脸太久,大约确实是个很好的人,所以做不到真正的冷落她,每次她有事都第一时间出手相帮。
她当初愿意领证,也是基于霍家三少是个很好的人这一点。
霍鸣鸾:“对不起,我明知道你认错了,还借机逼你跟我领证。”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少爷少夫人,该吃早餐了。”琴姨见两人许久不下来,觉得奇怪,上来敲门。
她记得简铮不能饿,担心晨跑消耗大,简铮扛不住。
“来了!”简铮提高音量回了一句。
她看了霍鸣鸾一眼,请他出去,“你先下去吧,我换好衣服就来。”
霍鸣鸾站在衣帽间门口,盯着紧闭的玻璃门几秒,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他不敢走远,就在走廊上等着,顺便发了条短信给梁婉欣:【简铮她都知道了。】
不一会儿简铮换好衣服打开门走出来,看到他在门口等着,也没多说,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琴姨已经把早餐摆好,简铮神色如常地落座,开始吃早餐。
霍鸣鸾给她剥鸡蛋,她也没拒绝,一切仿佛和往常没两样。
琴姨总觉得两人的气氛不对,不过没有多想。
她请示霍鸣鸾,“上午看婚纱试婚纱肯定很累,要不我准备些点心给少夫人饿了吃?”
简铮忽然抬头:“不用了。”
琴姨以为是不用准备点心,“还是带着吧,我特地做的小,一口一个不影响试婚纱……”
“琴姨,今天我们不试婚纱了。”霍鸣鸾打断了她的话。
发生这样的事,简铮肯定没心情试婚纱,还不如取消。
琴姨怔了怔,没敢多说什么。
吃完早餐,简铮走到大门边看了下外面的天色。
晨跑时天边隐约有点阳光,这时候都没了,天色阴了下来,只怕是要下雨。
她一回头,就看见霍鸣鸾站在客厅的沙发边,一直在盯着自己。
“你要出门?”霍鸣鸾接收到她的视线,立马走过来,“想去哪,我送你。”
简铮漫不经心收回视线:“不用。”
顿了顿,她又道,“刚刚梁阿姨发信息问我有没有空,想约我见个面。”
霍鸣鸾沉默,梁婉欣是他通知的,就是希望从她的角度,帮忙澄清误会。
简铮表现得太冷静理智,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担心,心里一根弦始终紧绷着。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当然也或许是他太患得患失。
他毫不犹豫地说:“我陪你去见她……或者让她来见你也行。”
简铮哑然失笑,“梁阿姨毕竟是长辈,不要把她呼来唤去的……我已经约了她在外面见面,你不用跟过来。”
霍鸣鸾退而求其次:“那让贵叔送你。”
“我又不会跑了。”简铮宽慰他,“我心情很复杂,你就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
霍鸣鸾心念电转,不让贵叔送也行,可以让保镖偷偷跟着她……
“对了,也不要派保镖过来,不然我会翻脸。”简铮补充。
霍鸣鸾:“……”
这下路都堵死了。
他攥紧了指骨,才逼迫自己冷静地说了声好。
第98章 老板,要我追踪吗?
简铮上楼收拾东西,拿起电脑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转身去把行李箱推了出来。
下楼的时候,霍鸣鸾果然还在客厅。
视线落在行李箱上,他的眼神阴鸷了下来,“你要走?”
长腿三两步跨过来,一把扣住了简铮的手腕,薄唇轻启,“不行,我不同意!”
他周身的气势陡然变得森冷无比,转头吩咐琴姨,“把她的行李箱送回房间。”
琴姨很少见到这样的少爷,仿佛一瞬间,眼底的光都被黑暗吞没。
她只是犹豫了一秒,霍鸣鸾就偏头朝外面喊了一声。
喊的不是贵叔,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雷宇!”
雷宇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皮肤是常年晒成的小麦色,工装裤束在马丁靴里,胡子拉碴,很硬汉的风格。
简铮当了这么多年的人资经理,面试过形形色色的人,自然看得出来,这人虽然漫不经心,却眼神坚毅如同被刀锋磨砺过。
短短十几秒她就确定了,这个男人很危险,身上有股喋血的气息。
雷宇笑着打招呼:“老板,要怎么做?”
琴姨真是两眼一黑,小少爷怎么把这个恶魔给招回国了?
她意识到两人肯定出大事了,只是简铮情绪稳定,才一直没有让事态升级。
但既然出动了雷宇,那离事态失控也差不远了。
“少夫人……”她不敢劝霍鸣鸾,只能按下心惊胆战,给简铮使眼色,“要不我送您回房休息?”
简铮婉拒了她的好意,“不用。”
又转头看向霍鸣鸾,语气平静地阐述:“我想离开几天去散散心。”
霍鸣鸾眼底是一片深黯的阴鸷,不为所动。
简铮自顾自说下去,“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不可能一点情绪都没有。”
“其实我今天完全可以不带行李箱,你也知道我工作的性质,经常遇到突发事故都得往异地下属公司跑,所以我车上一直备有洗漱包和一套换洗衣服的,完全可以借口去见梁女士然后一走了之。”
“但我不想这样。”她仰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我不想什么都不交代,平白让你心急。”
霍鸣鸾垂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几秒钟后,阴鸷散去,眼神软和了下来。
“好,我等你回家。”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润俊雅,浑身都散发着妥协和无奈的气息。
对于她,他终究狠不下心。
他捉住她的手,低头,唇印在手背上。
“简铮,我爱你。”
简铮睫羽轻颤了一下,在他松手后,抓住行李箱,“再见。”
雷宇咧牙笑着说,“少夫人,我来送送你。”
说着就伸手要去按住行李箱。
“雷宇,你别吓着她。”简铮还没拒绝,霍鸣鸾就开口了。
雷宇呵呵一笑,举起双手,“oK,我不动总行了吧。”
——
简铮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坐上车,心跳才平复下来。
她不敢想象,刚刚如果自己不能冷静应对,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他看上去那么地从容俊雅、矜贵不凡,也一直都很尊重她,才给了她对方是有底线的好人的错觉。
但昨晚和今天的行径看来,她还是把心放下得太早了。
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来得危险和深不可测。
霍家小叔是吧?她从记忆里搜寻了一遍,想起了几年前,她刚刚回黎家不久时的情况。
那天黎灵犀突然说起,听说霍家小叔回国了。
当天有个宴会,也是简铮唯一一次跟随家人去参加的宴会。
她坐在车上昏昏欲睡,听到黎灵犀的话也没提起任何兴趣。
只记得简焕嘱咐:不要跟霍家小叔打交道,离他远一点,那个人很危险。
就是那个宴会上,她见到了霍家的掌权人霍英泽,和他的妻子梁婉欣。
当时还以为,能被称之为小叔的人,必然是个跟霍英泽差不多大的中年男人。
完全没想到,他还这么年轻,并且成了自己的合法丈夫。
想到霍英泽那张严肃而不苟言笑的脸,或许,对方是能帮她离婚的突破口。
想到这里,她稍稍安心,发动了引擎。
——
等汽车轮胎碾压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雷宇才笑着问,“老板,要我追踪吗?”
以他的本事,简铮就算再多跑几小时他也能把人抓回来。
“不用,说了不要吓到她。”霍鸣鸾坐在沙发上,垂眸翻看一本杂志。
雷宇凑过去,“这啥呀?咦,怎么少夫人还当上模特了?”
他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原来是一本企业的内部期刊,封面人物正是简铮。
霍鸣鸾昨晚在她们公司接待室的书架上看到这本,便拿了回来。
里面有简铮的一段专访,他逐字看完,才放下书,打了个电话给梁婉欣。
“大嫂,简铮去找你了。”他浓睫轻敛,“你上次不是说,她在帮一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遇到什么难题了?”
梁婉欣有些意外,这件事她只是跟霍鸣鸾提了一嘴,没想到他会过问。
她自己看苏怡然合眼缘,加上确实看不惯邹亚楠以权压人,把一个小姑娘逼得走投无路,所以才打算插手。
霍鸣鸾跟这件事完全没关系,她也不好拿这件事来烦他。
她把简铮请她帮忙的事情说了一下,本来拿到离婚证,这件事就该到此为止。
“但那个邹亚楠心挺狠的,录了那个小姑娘被打的视频,让几个网红在那里炒作。”
“事情闹大了,小姑娘算是彻底身败名裂了,被公司开除了。”
“好像简铮替她找了份新工作,然后又来求了我。”
梁婉欣叹了口气,说句很凉薄的话,苏怡然再合她眼缘,她也不可能一直无条件地帮。
是简铮瞒着苏怡然来找她,请她务必帮忙说动邹亚楠的前夫露面,相应的费用简铮愿意一力承担。
现在的问题是,邹亚楠的前夫才刚坐飞机回国,昨晚安排住进酒店,却临时狮子大开口,要求加钱。
梁婉欣昨晚才接到的消息,气得头疼,还没来得及跟简铮说。
“这件事不用跟她说了,免得她烦心。”霍鸣鸾一言而决,“交给我来解决。”
雷宇正愁今天没事干,闻言笑得见牙不见眼,“要收拾人是吧?这个我最擅长了。”
他拿到酒店的地址,刚准备走,被霍鸣鸾叫住了。
“我跟你一起去。”
雷宇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老板大概是老婆跑了,心里郁卒,这是要拿人开刀了。
啧,对方撞上枪口,这回怕是要倒霉了。
第99章 我妈同意我离婚了
咖啡店里,梁婉欣一脸愧疚地朝简铮道歉,“铮铮,对不起。”
简铮:“大概的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我想听听您这边的说法。”
梁婉欣苦笑:“一切都源于我那个混账儿子,突然之间迷恋上了他的前未婚妻……”
“他要是想退婚,我或许还能想想办法,但偏偏他又觉得只有娶了你,黎灵犀才能安心奔向幸福。”
“居然妄想拿一套房子来收买你跟他形婚三年……这不是在羞辱人吗?我当时真的气得不行,才找了鸣鸾来帮忙。”
失控的点在于,简铮认错了人,而霍鸣鸾顺水推舟,提出由他来联姻。
简铮默默地喝着咖啡,听着梁婉欣说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倒没觉得有多羞辱人,当时要是真拿到那份婚前协议,她真的有可能答应。
毕竟一个婚姻的名头,换一套几千万的房子,她觉得很划算。
可惜霍明阑太傲慢,甚至都不愿意亲自出面跟她谈一谈。
“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霍家和黎家的婚约又不能取消,鸣鸾身份非比寻常,他说要娶你,我公公和丈夫才没有异议。”
“我送你翡翠手镯,一是为了补偿你,二来是想刺激黎灵犀。”
简铮颔首,“看来您是成功了的,黎灵犀确实受了不小的刺激。”
被刺激到去简老夫人面前诉苦,挑唆简老夫人逼她还回手镯。
梁婉欣愧疚:“是我害你受委屈了,鸣鸾当时就很生气,一定要亲自打电话给简女士。”
简铮没接话茬,梁婉欣明显是在帮霍鸣鸾说话。
“据我所知,您儿子那边似乎在谋划着和我离婚,违背道德也要去追黎灵犀。”
梁婉欣语气诚恳,“所以我自私地希望你能原谅鸣鸾,只要你和鸣鸾婚姻顺遂,黎灵犀跟我儿子就永远没有可能。”
简铮:“……”
“梁阿姨,我还有事,就不跟您聊了。”简铮看了眼时间,起身告辞。
梁婉欣知道她要忙什么,犹豫了一下说,“邹亚楠前夫这边也会配合发声明的。”
既然霍鸣鸾都亲自出手了,对方想耍无赖也没用。
不过霍鸣鸾不让告诉简铮,她也就当争执从没发生过。
简铮:“麻烦您了梁阿姨,改天一定请您吃饭道谢。”
——
一直到简铮的背影消失,梁婉欣才收回视线。
她其实也想过,太过直白会不会适得其反,后来想想还是算了,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
简铮冷静又理智,清醒又通透,她越是隐瞒才越是死得快。
梁婉欣算是看出来了,手镯一事简铮就看出来了她的别有用心,到那天参加林女士的宴会,还甘心被她利用。
这件事之所以能瞒这么久,只是因为简铮太过信任她。
一旦对方有所怀疑,他们任何招数都没用。
已经到了这份上,她现在只忧心简铮和霍鸣鸾,哪还顾得上自己那个混账儿子。
想到这里,她发了条信息给儿子:【你不是想离婚吗?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霍明阑收到母亲的短信,一瞬间有些不可置信。
母亲竟然同意了?
旋即,他又皱起眉,盯着后面那句话,这该不会是个陷阱吧?
【什么条件?】他问,不相信天下会有掉馅饼的好事。
梁婉欣:【你不是要把你名下那套房转给简铮吗?另外再加一个,你名下的股份转赠2%给简铮,我就把结婚证给你。】
霍明阑看到这个条件,不由松了口气,看样子母亲应该是真的妥协了。
“三少,怎么了?”江修远将加了冰块的酒递过去。
“我妈同意我离婚了。”霍明阑唇角带笑,“她愿意归还结婚证。”
当时他只想赶紧领证向所有人交差,那天甚至都懒得多看一眼“简铮”,领证后拍照发到群里。
证件随即就被母亲以保管为由拿走了。
现在想离婚,还得求着母亲把结婚证还给他。
江修远闻言微怔,梁婉欣会这么好说话?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梁阿姨该不会是什么缓兵之计吧?”他笑着猜测。
“不会。”霍明阑知道母亲的性子,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但紧跟着,他又皱起眉,“我妈要求我转赠2%的股份给简铮。”
江修远倏地抬头:“你同意了?”
霍明阑犹豫了一下,他也觉得母亲未免太大方了,这可不是一个翡翠手镯能比拟的。
【您确定只要我转赠2%的股份,就能让简铮跟我离婚,绝不纠缠?】
梁婉欣看到这里冷笑,懒得打字,直接发语音:“爱信不信,不愿意拉倒!”
“不不不,我愿意!”霍明阑立即就同意了。
江修远低头喝酒,脸上再也没了笑意。
——
到了约定的路段,简铮放慢了车速去看路边行人。
“姐姐!”路边瘦高个的男孩招手。
简铮把车停下,小港麻利地打开车门钻了进来。
“那个禧大小姐就住在前面的公寓楼,几分钟前她跟助理出门拍日常,还在小区里。”
禧大小姐是邹亚楠那个所谓的网红朋友。
前几年靠着在网上卖富家千金人设火了,聚集了不少粉丝,开始搞直播带货。
因为卖三无产品翻车,被网友质疑人设是假的,一度疯狂掉粉。
她倒是嘴硬得很,抵死不承认自己是虚假的人设,倒是稳住了很多死忠粉。
最近借着打小三事件吃到了一波流量,灵机一动,开始当起了情感博主,每天发表清醒大女人言论。
倒是真让她抓住了流量密码,狠狠涨了一波粉。
越是如此,她越是踩苏怡然,每天都要拉苏怡然来遛遛。
苏怡然已经委托律师寄去了律师函,但禧大小姐很是不屑一顾,还当做笑话分享给粉丝。
不少粉丝被她的话术带偏,跟着嘲笑告什么名誉权,告名誉权证明说的是事实,有本事告造谣诽谤。
简铮在公寓楼下的小道上把人堵住了。
禧大小姐以为是狂热粉丝,冷着脸说,“不好意思,不拍照。”
简铮:“请你看一段视频。”
她把手机视频点开,声音传来,是禧大小姐和助理在楼道里的一段对话。
“姐,怎么办?人家真告我们诽谤罪了!”小助理看到律师函还是很害怕。
“怕什么,邹小姐说了,那女的乡下打工妹一个,翻不出什么风浪。”禧大小姐一脸无所谓。
“就算她告赢了,那都猴年马月的事了,谁还记得这件事?”
第100章 我跟霍家三少还有点交情
这个视频是小港蹲点好几天才拍到的,很不容易。
简铮放完笑了笑,“你说我把这个视频投稿发给你对家,怎么样?”
“听说你是富家千金,哪家的?云城有名有姓的富家千金我都认识,但我不认识你。”
禧大小姐脸色变了变,“凭什么要你认识我,你以为你是谁啊!”
简铮没说话,只是转头看了眼外面的人行道上。
小助理拉了拉禧大小姐的衣服:“姐,你看。”
她刚刚就注意到了,有一群大高个男的在小区跑步,大冬天的,又是大中午的,并不是锻炼的好时机,太奇怪了,所以多注意了几眼。
这一注意才发现不对劲,那些人每每跑到这附近,就会刻意放慢脚步看过来。
“姐姐姐!他们走过来了!”小助理再看一眼,快要吓晕了。
禧大小姐也吓得心惊肉跳,但还维持着镇定,“那些人是你叫过来的?”
简铮:“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越是否认,禧大小姐越是笃定,就是她叫的人!
眼看那群人越走越近,黑压压一片,她赶紧道:“你快叫他们走开,有话好好说!”
简铮:“那好吧,我乐意帮你这个忙。”
小港当即走过去喊了一声,“麻烦你们让让。”
一群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立马就退了出去,又拉练跑操起来。
禧大小姐:“……”
妈的,这还说不是她叫的人?真当自己是傻的呢?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真是要疯了。
简铮:“你造谣诽谤我朋友,希望你亲自发个道歉视频而已。”
禧大小姐脸色变了变,刚想说不可能!
她好不容易抓住的流量密码,怎么可能自己打自己脸?
简铮:“你也收到了律师函,真以为我们只是吓唬你?等到法院判决下来,到时候我们可不会和解。”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对了,给你个思路,邹亚楠和钟凯文是双双出轨,你不是要热度吗?这就是了。”
禧大小姐垂眸沉思。
她当然知道撕邹亚楠更有话题……可毕竟不敢得罪邹家。
简铮:“再给你看个视频,邹亚楠前夫的,我们马上就要发出去了。”
禧大小姐看完了视频,瞬间改变了主意,她打算去撕邹亚楠!
禧大小姐跟邹亚楠曾是同学,因为以前她长得灰头土脸,勉强被邹亚楠当成了跟班。
后来她学会了化妆打扮,去当了网红,麻烦也来了,邹亚楠居然把她当做资源介绍给她老公。
真是个神经病,那次她在酒店房间洗澡,邹亚楠老公醉醺醺进来时,差点没把她吓死,裹上浴巾身上的泡泡都没冲就跑了出去。
当时邹亚楠就在酒店大厅,看着她狼狈的模样,还故作一脸惊讶。
也幸好没多久,邹亚楠就勾搭上了钟凯文。
不然她哪有什么好下场?
她以前怕得罪邹亚楠,只能忍着恶心当闺蜜,现在邹亚楠都要倒霉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
钟凯文打开主卧的门走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一套西装。
“这件怎么样?”他问正坐在客厅的邹亚楠。
今晚有个投资圈大佬的宴会,邹父可以带两个人过去,再三权衡,选择了带儿子和女婿。
儿子当然不指望,但钟凯文嘴巴甜会来事,加上长得英俊,应该能讨那些女强人的欢心。
邹亚楠抬起头:“老公你真帅,可惜我不能陪你去。”
她知道邹父的意图,一想到这么帅的老公要去讨好那些老女人,心里就烦躁。
钟凯文懂她的心思,安抚了两句,又说,“邱建华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邹亚楠:“放心吧,他不会真的爆料的。”
顿了顿,又说,“真是没想到啊,上次他把离婚证爆料出去,居然是因为霍夫人梁婉欣。”
“至于霍夫人为什么多管闲事,你应该知道是为了谁吧?”
钟凯文脸色变了变,他们跟霍夫人没有任何牵扯,唯一有牵扯的,就只有简铮。
听说霍三少不喜欢简铮,但梁婉欣这个婆婆却很喜欢简铮,恨不能把她当成女儿疼。
邹亚楠冷笑:“可惜简铮太蠢了,她想背后阴我,却没想到我和邱建华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如果不是邱建华老是出轨,她也不至于为了掌控局势,主动给他找女人。
邱建华怎么可能真的爆自己的黑料,把自己往死里整?
他在朋友面前诉苦受够了被邹亚楠操控,把过错都推到邹亚楠身上,不过是为了洗白自己。
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真的无辜?
“你打算怎么做?”钟凯文问。
“给他一笔钱,让他赶紧出国吧。”邹亚楠随口道。
她没说的是,半个小时前,邱建华发信息跟她说,有人去酒店找他聊聊。
梁婉欣明显只是牵线搭桥,人安排进酒店就不管了。
她猜测,去找邱建华聊聊的人不是苏怡然,就是简铮。
以她对前夫的了解,那两人的长相,都在他的审美点上,就看他有没有贼胆下手了。
不过没关系,她骗他说去的是那个苏怡然,没权势没背景。
最好去的那个人是简铮……那就真的有好戏看了。
钟凯文根本不关心这些,心思全部在今晚的宴会上。
——
酒店的房间内。
雷宇饶有兴趣地看着穿着睡袍的男人,“你刚刚叫我什么,美女?”
邱建华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来的是几个男人。
“你们是那个苏怡然的什么人?”邹亚楠不是说,来的是那个苏怡然吗?
霍鸣鸾走进来,“梁女士请你回国帮忙,你答应了为什么又反悔?”
邱建华眼神闪烁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邹亚楠跟他说过了,梁婉欣没那么喜欢多管闲事,让他不要担心,毕竟邹亚楠跟霍家三少才打好关系。
想到这里,他鼓起勇气,“其实,我跟霍家三少还有点交情……”
霍鸣鸾饶有兴趣地问:“是吗?”
邱建华以为有戏,“我前妻邹亚楠你知道吧?她跟霍家三少的心上人是好朋友,霍家三少都要跟邹家合作了……”
霍鸣鸾没想到,只是无聊来打发时间,竟然听到这么精彩的内容。
地产邹家他倒认识一个人,邹麒麟,深夜堵截简铮的那个,当时就让沈灿去邹家警告过,也撤掉了一些合作。
后来他没有多关注,没想到他的好侄子现在都要跟邹家合作了。
看样子似乎是黎灵犀牵线搭桥的?好得很。
第101章 好自为之
霍鸣鸾已经懒得再听下去,“雷宇,你跟他沟通沟通。”
便去了外面阳台上的休息区。
邱建华还不明白什么意思,“怎么了?”
雷宇兴奋地吹了声口哨,这是老板让他动手的意思。
“你想我怎么给你做按摩?”他咧嘴笑着问。
十几分钟后,雷宇打开阳台门,把老板请进门。
他已经让邱建华自己穿上了西装,免得辣到老板的眼睛。
邱建华被安排坐在书桌前,一脸惊恐地看着雷宇和他身后的霍鸣鸾。
他原本想着狩猎美女,最好能狠狠敲诈一笔,没想到招惹上了这么座瘟神。
所以眼前的这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连霍家三少也不放在眼里?!
他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老老实实,按照要求,一五一十地录下自爆视频。
——
下午五点,钟凯文准备妥当准备出门。
邹亚楠出门送他,“老公,晚上少喝点。”
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叮咚叮咚接连几声响,她拿出来随意看了一眼,却忽然睁大了眼。
钟凯文随口问:“怎么了?”
“邱建华在网上爆料我给他找女人……陈禧也发视频道歉,说上次的打小三视频是我指使的!”
她不敢置信,这点事怎么会闹这么大?而且这两人为什么忽然反水?!
钟凯文愣了一下,急忙拿出手机看了下,这件事本来在本地新闻上,但奇怪的是热度一直在攀升。
邹亚楠已经在打电话找公关赶紧把词条撤掉,然而没用。
对方带着地产千金的词条,更多的网友涌入,甚至都开始扒出她的真实身份了。
消息是上司发给她的,询问她到底什么情况。
邹亚楠看了一下两条视频发布时间,居然都在两三个小时之前。
这么长时间,已经足够发酵了,估计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邹亚楠打电话过去想解释自己已经在处理了。
对方直接挂了电话,直接只回了她一句:【好自为之。】
看到这四个字,邹亚楠心都凉了。
上次钟凯文邮件自爆事件,她再三求情,甚至动用了邹家的关系,才把事情平息下去,但自己还是降职降级了。
当时她还安慰自己,可以借机调去人力资源管理处找简铮麻烦。
现在事情在网上闹成这样,就像上次苏怡然一样,公司不会听她的任何辩解。
只要影响到了公司的声誉和企业形象,等待她的也是被裁的命运。
“老公怎么办啊?我这次恐怕完了!”邹亚楠有些慌了,她不想就这么断送职业生涯。
钟凯文扶着她的肩膀,劝她不要慌。
“其实你也别太担心,未必就像你想的那么严重,你家不是跟总裁那边有交情吗……”
邹亚楠冷静思考三秒,“没用的,谁来也没用,这次不一样……”
上次只是公司内部传些小道消息,没有苦主出来闹,公司也是轻拿轻放。
钟凯文眼神闪烁了一下:“要真是那样,你不如破釜沉舟,直接向总裁请辞,就说为了维护公司声誉。”
邹亚楠:“不行,我不能辞职!”
钟凯文声音放缓,“老婆,我们也应该要个孩子了。以前我就想说了,你工作那么辛苦,我看着心疼。”
“这次算是个机会,你就当休个长假,在家备孕,等孩子生下来,没有后顾之忧了再重返职场。”
邹亚楠有些触动,“可是……”
“当然,我也会努力工作,跟着爸好好学习,站到更高的位置上,迎接着你的回归。”钟凯文补充道。
邹亚楠放下心来,“好。”
搞定了这件事,钟凯文才放心地出发。
耽误了点时间,宴会要迟到了,但他觉得值得。
他当然知道事态的严重性,邹亚楠肯定是保不住的,搞不好还会连累到他。
与其如此,不如劝邹亚楠主动请辞,总裁念着邹亚楠的识时务,反而会提拔他。
再说了,邹亚楠走了,邹家在公司的人脉可就都能为他所用了。
只要邹亚楠还在职场,邹父再喜欢他这个女婿,到底隔了一层,有什么好资源都只会优先给邹亚楠,而不是他。
如果邹亚楠成了家庭主妇,一切都要仰赖他,情况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邹亚楠会全力托举他,而邹父也会把资源都给到他。
钟凯文坐在车里,轻轻掸去西装上不存在的灰尘,发动了汽车。
——
街边的烧烤店里,一群青年热热闹闹地吃着烧烤。
“老板,你这手艺不错啊!”有人吃了口牛肉串,顿时一脸惊艳。
真是没想到,开在天桥底下的这家烧烤店,味道居然这么好。
小港:“我就说我姐推荐的肯定差不了。”
他对简铮完全无脑推,漂亮又聪明,仿佛没有她搞不定的事。
一群人想起今天请客的金主,忙不迭喊,“谢谢铮姐!”
简铮正转头看着在隔间忙碌的老板娘,还有已经长成大高个的半大少年。
闻言收回视线,“没有,应该是我感谢你们才是。”
“没事没事,铮姐以后有事叫我们一声就成。”
“就是,铮姐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简铮笑,她点了酒水让大家畅快喝,可惜自己要开车却不能喝,只能端着茶水敬大家。
“姐,你等会儿。”小港起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提了杯奶茶进来,“给你点的奶茶。”
他给了钱让这家店的小孩儿跑腿帮忙买的,奶茶还是热的。
简铮招了招手,跑腿的小姑娘走进来,简铮把奶茶塞到她手上。
小姑娘有些腼腆,“姐姐,不用的,你自己喝。”
正好少年烤好了一盘羊肉串端上来,跟简铮说,“不用给她,最近经常有人买奶茶给她喝,估计都腻了。”
“姐姐你喝。”小姑娘把奶茶推回来,然后又走到里间的书桌上,继续写作业。
她今年二年级,字写得很板正漂亮,乌黑的眼睛认真又专注。
简铮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戳开奶茶喝了一口。
奶茶很甜,甜过头了有点腻,可她还是认真喝完了。
网上的风向基本上已经差不多了,禧大小姐的道歉视频一出,事情反转,大家都愤怒于被耍了。
之后邹亚楠前夫爆料的视频也出来了,大家越扒越是震惊于邹亚楠的所作所为。
本来还有不少人装理中客,猜测苏怡然是真插足了才被打,后来一看什么呀,这个邹亚楠就完全是个疯子。
第102章 小不点儿,请你喝奶茶
因为苏怡然没有社交账号,不少人涌入公司的官微下道歉。
再一看公司的公告,好啊,苏某某被网暴离职了,那邹亚楠这个高层怎么还没滚蛋?
对了,她出轨的那个二婚老公,是不是也该一起滚蛋?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达到了苏怡然的要求。
——让邹亚楠和钟凯文跟她一样身败名裂,被公司直接扫地出门。
简铮收起手机,没在关注后续。
今天周末,一切都等着公司那边处理,最迟周一就会有公告出来。
看大家烧烤吃得差不多了,她又去点了些,然后结了账。
“你们继续吃吧,我得回去了。”
小港出来送她,“姐,你路上开车慢点。”
简铮去隔壁的小卖部换了零钱出来,递给小港,“帮忙给那个小妹妹,跑腿费。”
小港没想到这一茬,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姐你想得周到。”
他转身回了店里,把钱放在小姑娘的书桌上,说了句什么,小姑娘抬起头,隔着玻璃,冲外面的简铮挥手。
很多年前她也是隔着玻璃朝自己挥手,可那个时候她还是个走路都磕磕绊绊的小不点。
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
简铮笑着摆了摆手,转身离开,很快就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小路,汇入城市车水马龙的主干道。
晚上十点钟,小港他们也差不多吃完,收拾着准备要离开了。
冬天的晚上,这家店又开得偏僻,这个点应该不会有什么客人了。
“叮咚”一声,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走进了店里。
小港跟男人错身而过的瞬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实在是太奇怪了,就算冬天穿得严实,哪有人把脸都裹得密不透风的样子。
大概他的视线太直接,男人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对上,小港怔了一下,男人又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只是气质很冷,给人生人勿近的感觉。
他落座后,忽然开口道,“喂,你们有东西落下了。”声线也透着几分疏离的冷意。
有人折返去拿,“你们谁落了耳机啊?”
没人认领,小港看了眼,“应该是铮姐的,给我吧,到时候我给铮姐送过去。”
说话间他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没注意到身后男人倏地抬眸看了过来。
只是片刻,男人又面无表情地垂下视线。
未必就是他以为的那个字,很可能是“珍姐”之类的吧。
他像往常一样,点了烧烤,却没有在店里吃,而是选择了打包。
结账的时候,他拿出一张钱币放在了小姑娘的书桌上,“小不点儿,请你喝奶茶。”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老板娘看见了,急忙走出来。
但是男人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
老居民区的路面坑坑洼洼,路灯还坏了几个。
天气很冷,这个点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僻静的小道上,静静地停着一辆黑车。
车子没熄火,里面有人,看到男人过来,立马下车帮男人打开车门。
“哥,你可算回来了。”助理急得不行,“我去买不就行了,怎么还要你亲自跑一趟。”
也幸好这个地方偏僻,没什么人,不然被拍到就麻烦了。
两人上了车,助理支起小桌板,把包装盒打开,“哥,你胃不好不能吃凉的,趁热吃吧。”
男人这才摘下口罩,露出的下半张脸白皙干净,五官更是没有半分争议的好看。
司机已经发动了车子,倒车,驶离那片区域。
车子经过那家烧烤店,店家已经打烊了,正在拉卷闸门。
不知道谁丢的饮料瓶,被冷风吹得哐当哐当响,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个饮料瓶。
直到一只手把那个饮料瓶拾起。
小女孩雀跃地跑过去:“哥,给我,我攒着卖钱!”
车子很快汇入了主干道,门口兄妹俩的身影很快远去,再也看不见。
——
晚上十点多钟,邹父笑着送别几位女士,一转头,脸色就沉了下来。
“麒麟呢,人去哪儿了?”儿子人影都不见了,不知道哪里去鬼混了。
钟凯文:“应该出去透气去了,要不我去外面找找?”
“算了,不用了。”
邹父心里也知道,儿子是烂泥扶不上墙,今晚带着露一下脸都要了他的老命了,以后更指望不上。
他更气的是,邹亚楠的事闹上热搜了。
本来他从来不管女儿怎么胡闹的,但这次闹得太大了,刚刚都有人问起,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钟凯文:“您消消气,亚楠她这次真的受到教训了。”
邹父看着女婿,老怀宽慰了不少。
女儿不中用,幸好这次找的女婿比之前那个好了太多。
稳重又会来事,没人扶持也能靠着自身打拼到分公司总经理的职位,能力自然是不缺的。
“你今晚表现不错,我让你重点照顾的几位女士,你也服务得很周到。”
邹父拍了拍钟凯文的肩膀,“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女人再有钱那也是女的,就喜欢看脸。你长得帅,这是优势。”
“只要你嘴甜会哄人,她们一高兴,资金不就来了。”
因为葛总的刁难,最近邹父求爷爷告奶奶地求合作,已经不知道碰了多少软钉子。
以前合作愉快的生意伙伴,一个个都翻了脸,对他唯恐避之不及。
他倒是想到了个好主意,把视线投向那些女企业家女富婆们。
以前行业景气的时候,他是万万不屑跟女人做生意的,觉得女人没脑子、情绪化还喜欢斤斤计较,难堪大任。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只要能赚到钱,不寒碜。
正好邹亚楠发了语音过来,他随手点开,“爸,都是简铮那个贱人害我的……”
邹父已经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他抬头看向钟凯文,眉头紧皱,“这个简铮怎么回事,你还没开除?”
钟凯文觉得这兴许是个机会,邹父在总部有人脉,肯定能把人给撸下来。
“爸,她最近被破例提拔上储备总经理了……”他一脸的为难。
果然邹父一听就火了:“这种女的还能升职?”
他的音量有点高,刚准备离开的一群人站住了。
“这是说谁呢?”有人饶有兴趣地问。
钟凯文立马挂上笑脸:“谭姐,您要走啦?我送送您。”
他去送人,邹父则跟其他人解释,“就是我们凯文手下的一个女员工,有些心术不正。”
见一群人都驻足听,里面有好几个他想争取合作的,似乎很感兴趣,他也就展开来说了说。
第103章 为什么还要让女婿出来工作
反正富婆谁不爱听心机女的八卦啊?
他老婆每次回家就喜欢跟他讲这些,每次都讲得恨得牙齿痒痒。
仿佛恨不能冲上去撕烂心机女的脸。
邹父:“那个女员工吧,原本就一直想勾引我们家凯文,借机上位;但凯文这人比较正直,一直公事公办。”
“上次他们公司送葛总的专件出了点差池,凯文带着几个下属亲自去道歉,这女的倒好,居然大着胆子去勾引葛总。”
他说着叹了口气。
在场的不少人知道邹家最近被葛总为难,不用说也猜到葛总为难邹家的原因。
“那你们还真是无妄之灾。”有人同情地道。
邹父:“谁说不是呢。我让凯文趁早把人开除了,谁知道她突然从一个小经理破格提拔上储备总经理了……”
要说年纪这么轻,升职这么快,没点猫腻鬼都不信。
他没有说得太明白,但在场很多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这女的又攀上什么高枝了。
“你刚刚说,那女的叫什么?”人群中,一道清冷的声音问。
邹父看了一眼,“哎呀,黎太太,您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顾上打招呼!”
顿了顿,回忆了一下,“那女的名字挺特别的,叫什么,哦对,简铮!”
说完他猛地想起来,为什么他听到这个名字觉得耳熟了。
眼前这位黎太太就是姓简,是个单名,别人更喜欢称呼她简女士。
现在的风气好像都喜欢这样,但凡某个女人搞点小投资,大家都一蜂窝地称呼某女士。
邹父一直觉得不像话,你一个已婚妇女称呼某女士像什么样?这还把夫家的面子往哪搁?
所以他一直很老派地称呼别人某太太。
“邹总女婿请问在哪家公司高就?”
听到问话,邹父回过神来,把公司名称说了一下。
应该只是巧合吧,简家又没有年轻的小姑娘。
简焕:“还真是巧,我女儿也在那家公司工作,不过她是从基层辛辛苦苦做起,没有动用家里的人脉资源。”
邹总有些意外,“黎家小姐也在这家公司吗?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我让凯文关照一下。”
“她不姓黎,跟我姓简,单名一个铮字。”简焕声音冰冷,“关照就不用了,不然又莫名其妙成了她勾引别人。”
“黎太太,不,误会,这都是误会!”邹总还想打圆场,怎么就这么巧!
简焕:“我要跟邹总澄清一下,我女儿绝对不可能去勾引你那个女婿,更不可能为了升职攀谁的高枝。”
她从没像今天这么生气过,到底多大的脸,居然敢这么造谣简铮?
跟她同行的几位生意伙伴也被她浑身冰冷的气势吓到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能理解,自己女儿被造黄谣,搁谁能不生气啊?
“邹总大概不知道,我就只有这么一个亲生的女儿,像我,性格要强,不想靠家里才自己去找的工作。”
“我和她爸爸最近在商量把家里的股份转让给她,让她不用太拼。”
“我倒不知道,她有什么理由要去勾引你那个女婿?我女儿已经结婚,丈夫是霍家三少。别人家的老公她看不上,别人家的女婿,我和她爸也看不上!”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还是有好几个人笑出声来。
谁不知道,邹家一向重男轻女,人丁也兴旺,叔伯一堆,个个手里都有股份。
邹父为了能占据主导地位,手里的股份绝对不能分散,早就说过手里的股份只能儿子继承,女儿都没份,更何况外姓的女婿。
黎家就不一样了,除了老爷子老太太有些股份,其他都在简焕夫妻俩手里。
人家能继承自家股份的千金小姐,犯得着去勾引别人的赘婿吗?
更何况人家还跟顶级豪门霍家联姻了。
邹父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完全说不出话来。
简焕:“您倒是提醒我了,我女儿既然凭实力晋升上了储备总经理,我也应该调转资金,全力扶持她的事业。”
她轻描淡写地说,“既然你女婿觉得我女儿努力工作是在勾引他,那就请他换个公司吧。”
简焕从来不想借着权势去欺压谁,但今天她就是要硬气一回,请对方滚蛋。
这不是商量,就是威胁,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邹父整个人都懵了,才刚决定保下女婿,怎么转眼女婿也要被踢出去了!
“爸!”正好,钟凯文送完人回来。
他看到一位气质卓然的女士在跟邹父说话,气场很强,身边众星拱月的,就猜是个大人物。
简焕转头看向钟凯文,这男的比她都小不了多少,怎么好意思说简铮勾引他?
钟凯文见对方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以为是对自己感兴趣,立即堆起笑脸。
“爸,这位是……”
简焕收回视线:“你们邹家似乎总担心女婿被人觊觎,那为什么还要让女婿出来工作,养在家里不就没这种烦恼了吗?”
邹父还想辩解两句,简焕已经拂袖离去。
她一走,身边跟着的众人也纷纷跟着离开了。
钟凯文整个人都懵了,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突然要这么说。
他还以为是邹亚楠惹出来的,“爸,亚楠她只是太在乎我了……”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邹父转身往外走。
他一张老脸,今天算是彻底被丢尽了!
钟凯文有些慌,赶紧跟了上去。
路上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有些人真是够了,说一个千金大小姐勾引他,有病吧?”
“人家图他什么啊,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吗?”
“别说,他家女儿被网上爆料喜欢打小三,怕不是女儿一个人有病,一家子都有病吧。”
听懂那群人说的话后,钟凯文气得浑身颤抖,这要是公司里哪个员工敢这么议论他,早就被他开了。
可今天出入这里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他一个也得罪不起,只能忍气吞声,跟着邹父上了车。
邹父显然也心里窝着一股气,刚刚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发作,上了车开始摔东西。
“她一个晚辈,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就算是为了女儿出气,也未免太过!
“不就是运气好赚了些钱吗,就敢这么狂妄!”
钟凯文完全不敢说话,大气都不敢出。
邹父砸了手机,却又忽然冷静下来。
简焕敢这么狂,当然是因为她投资眼光好,赚得盆满钵满。
而且她虽然不自称黎太太,手里却有万利集团的股份,也有一定的话语权,更别说这里还有个霍家……
第104章 我想自荐
邹父忽然抬起头看向钟凯文,“你明天自己主动去向公司辞职。”
钟凯文急了:“爸,亚楠已经说了,她自己会去向总裁请辞的……”
他好不容易才打拼到总经理的职位,眼看着马上就能再往上升一升,怎么能功亏一篑?
邹父声音冷硬:“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与其让简焕动手,还不如他逼着钟凯文自己辞职,向简焕卖一个好。
顿了顿吩咐司机,“前面的路口把他放下去。”
车子在路边停下,钟凯文下了车,深夜的风很冷,他的心更冷。
一颗心都沉入了谷底,事到如今他不会不明白邹父是动真格的。
原本想着哄邹亚楠主动辞职,消除这次的负面影响,顺带把邹家的资源都笼在自己手中。
没想到自己现在工作也保不住了,所有的谋划转眼都成了空。
钟凯文又气又急,权衡再三,还是只能答应。
他都牺牲这么大,娶了邹亚楠那个疯女人了,怎么可能放弃邹家这么好的资源。
反正邹亚楠的事情闹那么大,他也被波及其中,如果邹父撒手不管,搞不好他也会被辞退。
主动辞职虽然少了很大一笔的赔偿,好歹名声好听一些。
只要邹父愿意,还不是分分钟能给他再重新安排一个更好更体面的工作。
——
简铮搬去了御景湾。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边留宿,不知道是不是换了地方不习惯,还是因为走廊上留灯影响了褪黑素的分泌,反正一晚上都睡不安稳。
早上五点钟她就醒了,身体很疲惫,但怎么也睡不着,她就干脆起床去楼下的健身区域踩了会儿跑步机。
六点,落地玻璃外晨光熹微,天色已经亮了,她关掉跑步机,准备上楼。
电梯叮地一声,13楼的邻居看到她,一脸的惊喜:“简小姐,你新家入住了?”
简铮笑着朝他打招呼:“我搬过来住了。”
男人目送她进了电梯,大概一早上见到喜欢的人,心情莫名地很好。
他转身往外走,忽然又停住脚步。
不对,简铮不是已经结婚了吗?她搬过来住了,那她老公呢?
——
上午简铮处理了会儿工作,中午就叫了份外卖,吃完又上床补了个觉。
她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摸到手机随意接通,奚月的尖叫声就传来。
“经理,钟凯文辞职了你知道吗!!!”
简铮愣了一下,猛地坐起来,这下彻底清醒了过来,“钟凯文辞职了?他主动辞职的?”
她做这些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能逼得钟凯文辞职。
预想到最好的结果,也只是钟凯文被降职降级。
毕竟钟凯文在总部有人脉,而且他和邹亚楠情况不一样。
邹亚楠是婚内出轨还寻衅滋事、造谣诽谤,而钟凯文跟前妻离婚多年,顶多只能算是劈腿。
简铮也不想把焦点过多地放在他和苏怡然的恋情上,只要证明苏怡然是无辜就行。
很多人不会觉得老男人处心积虑欺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只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苏怡然,认为她勾引领导搞职场潜规则,现在不过是翻车了而已。
“钟凯文怎么会主动辞职?”她有些想不通。
她给钟凯文写过汇报邮件,知道钟凯文在总部有人脉,那位高层怎么可能不压下这件事。
“管他呢,反正他走了,我觉得天晴了,空气都清新了很多。”奚月乐得唱起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简铮:“……”
看把孩子都高兴坏了。
奚月:“我可以再许个愿,新总经理就是你吗?”
简铮:“这个愿望有点难吧……”
她才刚竞聘上储备总经理,按照公司的计划,是要进行为期半年的轮岗学习的。
这期间每个月都会有一次轮岗汇报,加权积分并实施末尾淘汰制,压力还是挺大的。
“我就想想,做做美梦而已。”奚月也没当真,叹气,“真的好想师傅你当总经理啊,这样我就能在分公司横着走~~”
简铮眼神微闪:“好啊,我尽量一试。”
奚月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什么尽量一试?”
她猛地倒吸一口气,“师傅,你是说……”
“对,我想自荐。”既然位置都空出来了,她不争取一下都对不起自己过去加的那些班。
电脑就在手边,简铮挂了电话起床洗了把脸,收拾好开始写自荐信,发给直管的几位老总和谢副总并抄送了人才管理处老总。
等过了十几分钟,才拨打了谢副总的电话。
今天是周末,但公司出了这么多的事,谢副总果然在居家办公。
电话一接通,谢忱就说:“简铮,我看到你的自荐信了。”
“说实话,我今天一直在等着你的自荐。”他声音里隐隐带着笑意,毫不掩饰对她野心的欣赏。
早在三年前简铮还只是一名小职员时,他就注意到了她。
那次业务高峰期,总裁要求所有高层都下基层,摸清基层工作的痛点。他挑了个偏僻的场地,灰头土脸地就去了。
当时简铮也被派驻到那个场地,本来小姑娘应该只需要管管出勤,监监工。
但她发现管理存在问题并进行了优化,搞到最后场地经理都听她的指挥和调度。
能吃苦、有魄力,还有超强的行动力,那时他就觉得,她肯定很快就能走上管理岗位。
后来在人才管理处看到她,他还有些失望,毕竟她太适合做业务线了,没想到她竟然去了职能岗。
他力荐简铮参加储备总经理竞聘的时候,几位副总还有所顾忌,说女孩子会不会更愿意待在职能部门。
幸好简铮没让他看走眼,她有野心,并且不安于现状。
“你今天要是不自荐,那这个位置肯定跟你没关系,但你既然都自荐了,我怎么着都要替你争取。”
谢忱话音一顿,“就在你打电话前,我已经跟总裁汇报过了,他同意了。”
简铮没想到谢忱这么看好她,行动还这么快,“谢谢谢总!”
“先别道谢。”谢忱声音严肃起来,“毕竟你资历还浅,所以不是正式任命,而是暂时代理,有考核和业绩压力的,6个月后才能评估能否转正。”
他说的这些,都在简铮的预料之中。
“应该的,我这边没问题,谢谢领导们给我这次机会。”
简铮再次道谢,才挂了电话。
转而发消息给奚月:【搞定了。】
第105章 通知小章 明天不用来了
这个消息,简铮不仅告诉了奚月,还告诉了苏怡然。
算是告诉她,自己帮她不算完全好心,因为有利可图。
苏怡然立即打来了电话,全无芥蒂,只有真诚的祝福,“太好了,恭喜你。”
她当然看得出来简铮的潜台词,可这又算什么,简铮是凭自己本事得到的。
以前脑子没开智,像个傻子,现在还不至于这么好赖不分。
“那个禧大小姐是你搞定的吧?我没想到她会主动去撕邹亚楠。”
她最好的预想,是说服邹亚楠的前夫出面,毕竟哪个男人能忍得了自己老婆婚内出轨?
之前离婚的时候不知道,被蒙在鼓里,知道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对方明显想红,邹亚楠作为地产千金给老公找小三的事也很有噱头,那个男人完全可以借机赚一波流量。
至于禧大小姐那边,人家已经是网红了,靠着拉踩她吸引流量,怎么可能自打嘴巴?
简铮却和苏怡然持有不同的看法。
她不觉得邹亚楠的前夫会真心去撕邹亚楠,所以才做了二手准备,把禧大小姐当做切入点。
一个安心让老婆给自己找小三的男人,显然不是什么有道德底线的人,什么被逼迫被控制得喘不过气,她通通不信。
还是那句话,既得利益者怎么会无辜?
禧大小姐能成为网红,是本身有颜值有身材,是男人很容易就喜欢的类型。
加上网红的光环在身……要说邹亚楠的前夫没点想法,鬼都不信。
邹亚楠整天疑神疑鬼的性子,怎么可能会真心把禧大小姐当朋友?
简铮推测,禧大小姐跟邹亚楠之间必定有些龃龉,也最容易反水。
还有一个点她没说,就是有时候男人为了利益,要比女人狠心得多了。
女人还是普遍道德感比较高,就算做了坏事,也会忐忑不安,更容易找到突破口。
苏怡然知道简铮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明天就是周一,很多事情要提前做好准备。
“那你先忙,对了,钟凯文肯定不甘心,你小心他对你使绊子。”
今天她分别接到了钟凯文和邹亚楠的短信,一个是喊她能不能出来谈谈,另一个则是威胁要弄死她。
她知道钟凯文打的什么主意,肯定是想从她这里套话,再阴谋论一点,就是在她面前卖惨、装可怜,挑拨她背叛简铮。
反正以前他没少用这种招数,明里暗里挑动她跟简铮撕。
简铮心里有数:“没事,他不能把我怎么样。”
——
周一上班,总部正式邮件都下来了,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原本周末很多人都在家吃瓜,知道钟凯文要辞职,都在议论新领导是谁,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没想到一早答案揭晓,新领导居然是简铮,绝大部分人都心里松了口气。
行政主管过来敲门:“简总,您办公室这边您看怎么安排?”
按理说应该把钟凯文的东西收拾出来,方便简铮搬进去的。
但今天上午钟凯文没来,他的东西又多,行政主管也不敢动手整理。
“没事,这个先不用管,我还在这边办公。”简铮现在也不着急搬办公室,坐哪里不是坐?
行政主管松了口气,但该配备的还是先给简铮配备上。
薛芳第一个来向简铮汇报工作,企划部直接对接总经理,相当于总经理的秘书团,所有的经营数据都在她这里。
薛芳这边还没过完,运营管理部的邬经理和大客户部的尤经理又来敲门了。
简铮的办公室太小,没有会议区,只能征用了隔壁的小会议室。
她毕竟是分公司的人资部经理,对各个部门的考核指标都了如指掌,很多工作她心里其实有大概的方向,过起来也很快。
中午12点,她准时去吃午饭。
下午就没什么人了,该来的都来了,不自觉的大概也不会来。
简铮打了内线电话,让薛芳通知大家开会。
她也没有刻意提前到,掐着点到的会议室,正好遇到刘经理往外走。
“凯文总来上班了,让我去办公室一趟。”
刘经理讪笑,又转头装模作样地喊,“黄经理陈经理,你们快点,别让领导等急了。”
黄经理和陈经理一脸的为难,想走又不敢走,犹豫不决地看着简铮。
简铮看向两人,“有话就说吧。”
黄经理犹豫了一下,“简总我请个假,就十分钟,马上就回来。”
陈经理也说:“我们就去看看凯文总那边有什么交代。”
简铮神情平静,“没事,那你们就去吧。”
黄经理和陈经理立马起身就往外走,他俩倒是挺自觉,人走了,笔记本还留着。
倒是小章磨磨蹭蹭抱着电脑站在会议室外面,也不进门,看到黄经理和陈经理走了,不知道在想什么,扭头跟了上去。
“小章!”薛芳喊了一声,他反而走得越快了。
薛芳脸色沉了下来,小章被借调去做钟凯文的助理,很多关键数据和报告都在他电脑里。
她让他把电脑拿过来开会,他倒好,直接跑了。
“我去把他叫回来。”薛芳气得头疼。
简铮收回视线:“不用,先开会。”
然后直接发了条信息个奚月,“你十分钟后通知小章明天不用来了,系统权限马上给他禁了。”
十分钟的时间,已经够小章去向钟凯文表忠心了。
薛芳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二话不说就把人开了。
简铮没什么表情,她是不喜欢开人,也从不在意员工工作中无意的冒犯,但没能力还只会搞事的员工她绝不留着。
相比之下,薛芳还是心软太多。
薛芳到底还是默默坐了回去。
放以前她会开口求情,现在只觉得小章咎由自取。
只是两人说是去个十分钟,半小时后,简铮会议开完了,他们还没回来。
一行人往外走,路过总经理办公室,钟凯文隔着玻璃看到他们,忙打开门招手喊简铮。
“简经理……啊不对,简总,我刚想让他们回去呢,你会议这么快就开完了啊。”他装模作样地说。
他特意叫走了几人,就是为了给简铮使绊子,让她会议开不下去。
可惜的是,除了薛芳其他人他都发了信息,但那几个经理都婉拒了。
尤其是邬经理,一般总经理的人选都会从运营管理部选拔,邬经理居然会拥护简铮,让他意想不到。
但没关系,有三人没去,已经够下简铮的面子了。
第106章 她似乎有想跟我分开的打算
黄经理和陈经理脸色变了变,欲言又止,他俩不是不想走,两头兼顾,但钟凯文不让走。
根本没想到简铮会议会这么快结束,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简铮:“没事,他们到时候看会议记录也行。”
两人是慑于钟凯文这位前领导的权威,同时心理上还没彻底转变过来,没把她当真正话事人,不是故意搞事。
一码归一码,她还不至于这点气度都没有。
黄经理和陈经理听到她这句话,松了口气。
刚刚小章被开,他们心都沉了下去,幸好简铮没那么不讲情面。
简铮顿了顿又道,“凯文总,时间不早了,不如现在就做个工作交接吧。”
钟凯文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今天的任务就是来做工作交接的。
简铮的要求合情合理,他不得不忍着脾气,转身进办公室,跟简铮做交接。
简铮把门打开,摆明了她不是很信得过钟凯文的人品。
钟凯文脸色难看,但没办法,除非他不想在行业混下去,还是得按捺着性子交接工作。
很多事情他想藏私也藏不住,简铮对业务的理解比他都深刻,一些细枝末节都有关注到,提的问题都切中要害,他没办法藏。
快到下班时间,简铮看到门口一个身影在晃动。
门没关,她走过去敲了敲玻璃,“刘经理。”
刘经理:“那个简总,我刚刚问了其他经理的意见,大家都想给凯文总办个欢送宴,您看您这边今晚方不方便……”
他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像是怕简铮不同意。
只要简铮推脱,就会落下个小气的名声,连着送别老领导的气量都没有,可见心胸狭隘容不得人。
“简总,”薛芳走了过来,“餐厅已经订好了。”
简铮:“刘经理刚刚没开会不知道,我在会上已经通知大家了,今晚要给凯文总办欢送宴。”
刘经理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既然会上就已经说过了,那他刚刚怂恿其他人,为什么那几个人没跟他说?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被孤立了。
简铮:“既然刘经理这么上心,那就麻烦刘经理陪凯文总先过去,我晚点到。”
刘经理脸上再也没了笑容,连对钟凯文也不如之前殷勤了。
简铮没管那两人,回了办公室,按照自己的节奏又忙活了一会儿,才关电脑出发。
其他部门的经理们也等着她,除了刘经理,没人提前走。
行政车拉不下,简铮自己开车又载了几个,一行人抵达饭店时,刘经理和钟凯文在饭店已经等了一个小时。
两个人根本聊不起天来,气氛尴尬无比,人来了才打破这种沉默。
这顿饭吃得很正派,没人劝酒,也没人拍钟凯文马屁,清清静静吃完一顿饭,差不多也就散了。
钟凯文喝了点酒开不了车,简铮就照例安排钱师傅去送钟凯文。
车上,钟凯文往后一靠,感觉这顿饭吃了一肚子的气。
简铮真是好手段,轻描淡写地就拉拢了那些经理们,让他仿佛成了笑话。
连刘经理在经过那一小时的等待后,都转变了态度,刚刚都没来送他,而是跑到简铮身边嘘寒问暖。
明显发现被其他经理孤立后,慌了神了,不敢跟简铮对着干了。
“墙头草!”钟凯文冷哼了一声。
钱师傅默默开着车,隔着后视镜看了钟凯文一眼,什么都没敢说。
——
“薛姐,你要不跟我车走?”简铮看了眼时间,转头问薛芳。
薛芳:“好,麻烦你了。”
刘经理往前凑:“薛经理可真有福气,总经理亲自开车送。”
简铮没接话,拿着车钥匙径直去开车了。
倒是薛芳看了刘经理一眼,什么都没说。
刘经理大概以为,简铮脾气好,所以敢拉拢其他经理给简铮一个下马威。
毕竟简铮资历浅,年纪轻,还是个女的,做业务的大多是粗人,根本不服管,简铮脾气软和根本压不住。
但等过一段时间他就会慢慢明白,这些都是他的错觉。
简铮其实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她不像钟凯文那样独断专制,但却很有原则和魄力。
职能部门最怕业务部门不理解不配合,企划还好,人资那个位置谁坐上去都要跟业务部门吵,以往开会吵得拍桌子动手的都有。
简铮倒是不吵,但哪项工作不都推进得顺顺利利,按照她的方向走。
邬经理这个大老粗,以前没少跟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唯独听得进去简铮说的话。
刘经理以为简铮年轻小姑娘好拿捏,就彻底打错算盘了。
——
送完薛芳再回御景湾,已经十点多了。
准备去洗漱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着来电提醒,简铮没有第一时间接通,而是仍旧拿上睡衣去了浴室。
电话一直响断无人接听,过了一会儿,又再次响起来。
等简铮洗完澡出来,手机上已经有3通未接来电,最近一通是在5分钟前。
她擦拭着头发,垂眸拿起手机,回拨了过去,“喂,你找我有事吗?”
霍鸣鸾一度以为她今晚不会接电话了,没想到她会回拨回来,心绪起伏,许久才平息了情绪。
“没什么,就是给你买的珠宝送到了,要等你试戴。”他若无其事地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接你。”
说完他攥紧了手指,最好是今晚,这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
要她实在还没消气……明天也行,他也可以再忍忍。
简铮沉默片刻,她连满衣柜的衣服都没试,怎么可能去试珠宝?
“抱歉,我最近恐怕都没空。”简铮顿了顿,“那些珠宝和衣服,还是退了吧,你也知道,我并不喜欢这些。”
她说,“那就这样,太晚了,我要吹头发了。”
霍鸣鸾声音晦涩,该有的礼节和风度他都有,“好,那你赶紧吹头发,别着凉了。”
然后他主动切断了通话。
从沙发上起身,去酒柜里拿了一瓶酒,给空了的酒杯续上。
雷宇从外面走进来,“电话打完了?唉,我可以继续看我的电影了吧。”
这两天他就在这栋别墅住下了,尤其爱上负一楼的影音室和负二楼的健身房,每天足不出户,感觉皮肤都养白了许多。
霍鸣鸾喝着琥珀色的酒液,眼底涌出几分深黯的阴鸷,“她似乎有想跟我分开的打算。”
第107章 不是您家里让送的饭吗?
雷宇偷偷在心底吹了声口哨,丸辣,你老婆真的要跑啦~~
不过他没胆子说,只是问,“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去把人找回来?”
“其实你都有结婚证了,根本不用顾忌那么多。实在不行,我去跟踪她也行,省得你一个人在这里想老婆想得借酒浇愁……”
“闭嘴!”霍鸣鸾听不下去。
雷宇:“你不要告诉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很强的道德感……”
“谁说我有道德感了?”霍鸣鸾抬眸看着他,瞳色很深,“我现在就要知道,她在哪里。”
“我要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知道她的动态,要知道她在哪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他的语气冷静,眼神清醒,完全没有醉酒的迹象。
骨子里的偏执和占有欲展露无遗,阴鸷潮湿又强势,“还不快去?我只给你半小时……不,二十分钟的时间。”
雷宇目瞪口呆,旋即苦笑,他妈的,怎么忘了这家伙是霍家人。
眼看对方眼神冷了下来,雷宇急忙放下酒杯举起双手,“oK、oK、oK,稍安勿躁,我马上去查。”
他不敢耽搁,立马就起身往外走,毕竟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等等。”
雷宇站住,不明所以地转头。
“我让你查她跟踪她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琴姨和贵叔。”霍鸣鸾的眼神极具压迫力,“你要给我瞒得死死的,不能让她有一丝一毫察觉到的可能,如果暴露了,你也不用再混下去了。”
雷宇脊背一凉,收起了嬉皮笑脸,严肃了起来,“好,我知道了。”
雷宇走了,影音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帷幕上播放的电影,正无声地跳动着画面。
这是他进来时,雷宇正在看的电影。
影片讲述的是一个巧取豪夺的故事,霍鸣鸾看了几秒,便关掉了电影。
雷宇无非是借机调侃开玩笑,但霍鸣鸾是真的想过这么做。
她离开的这几天,他每天都在想她。
她身上的气息,她柔软的怀抱,她眼波的流转,对他来说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以前他以为自己清醒而理智,知道这桩婚姻的性质,永远不可能被蛊惑。
从没想到自己会连她离开一晚都无法忍受,辗转难免。
现在想来,或许从当初会馆见面,不,在更早的时间线里,看到她坐在台阶下看书的身影,就已经沦陷了也说不定。
他忍得很辛苦很辛苦,才逼迫自己不要去找她,给她尊重、给她时间。
这一切的前提是,她最终会回到他身边,他才不会失控。
可现在,她居然想离开?
霍鸣鸾心平气和地笑了笑,放下酒杯,站起身。
两情相悦他要,巧取豪夺他也要。
——
简铮说她最近忙,确实有很多事要忙。
她在分公司待了几年,也深入过业务线,对于总经理工作的开展有框架和方向。
但就算心里有谱,一项项把想法落实还是要耗费很多功夫。
又是一个忙碌的上午,兰兰敲门进来时,简铮才发现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
兰兰手里是提着保温袋的,一样一样把食物拿出来,摆在休息区的茶几上,“简总,先吃饭吧,别凉了。”
简铮走过去看了眼,有些意外,“今天不是点的外卖吗?”
说实话,有点太丰盛了。
“不是啊。”兰兰迷茫,“不是您家里让送的饭吗?十一点半就送过来了,说是怕耽误您吃饭。”
“有什么问题吗?”兰兰心思敏感,一下子警觉起来。
毕竟上次简老夫人闹那么一回,证明了所谓的家人也并不是那么靠谱。
简铮:“……没有,我忘记这回事了。”
她猜到是谁安排的,既然都送来了,总不能倒掉,浪费粮食不好。
只是装的分量实在是太多了,她饭量大也吃不完。
简铮想了下,让兰兰把奚月也叫过来,“一起吃吧。”
人资部经理还在内部竞聘,奚月承担了不少工作,简直压力山大,据说孩子缺油水,都快瘦了。
简铮把她喊过来一起补补油水,吃饱喝足也能更有动力干活。
奚月看到满茶几的菜眼睛都直了:“这么大的斑节虾!这伙食也太好了!”
她也不客气,自己坐下就剥虾吃起来,顺便还塞了个到兰兰嘴里,“宝你也吃。”
简铮让兰兰也坐下,顺便问兰兰的意见,“你想不想去企划部?”
她缺个助理,类似于以前苏怡然和小章的角色,兰兰心细,做事谨慎认真,很适合这个岗位。
简铮把这个岗位的定位分析给兰兰听,“这个岗位不能算我的私人助理,更多的是工作对接和统筹,未来是往企划部经理方向培养的。”
兰兰现在还只是个实习生,要转岗也来得及。
兰兰毫不犹豫:“我听您的。”
薛芳性格软爱护短,在她手底下做事,没什么不开心的。
况且还能一直跟着简铮……兰兰沉静,但内心一直把简铮视为偶像。
简铮这次当上分公司代理总经理,带给她的冲击是巨大的,这几天每晚躺在床上都在想,简总真的太酷太帅了。
她也想这么酷这么帅。
简铮又看向奚月,奚月其实性子冒失,没什么心眼,做到主管岗位没什么问题,再往上就有些欠缺稳重。
但这些她以前提醒过,奚月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师傅,我胆小,不敢肖想太高的位置。”
简铮:“……”
算了,不能把她逼太狠了。
奚月看到还有剥好的斑节虾,再次感慨,“有肉有菜还有饭后水果,连虾都给你剥好了一半,师傅你家这是什么神仙阿姨!”
简铮想到琴姨:“嗯,我家阿姨是挺细心的。”
吃完饭,她给琴姨发了条信息,感谢对方准备的食物。
哪怕是听令行事,但做这么多也挺辛苦,算是额外工作。
到了晚上六点半,兰兰又准时提着饭走了进来,“简总,您家人又让送饭来了。”
简铮:“……”
送饭持续到第二天晚上,简铮下班时,抽空给霍鸣鸾打了通电话。
“霍鸣鸾,这两天的饭我很感谢,但没必要这样,明天不要送了。”
她给他算成本,“你这样每天让琴姨做饭,还让贵叔送过来,时间和人力成本太大了,没有必要。”
老板轻飘飘一句话,手底下的人要忙累死。
她又不缺这一口吃的,公司楼下就有几家餐厅,点外卖也很方便。
第108章 明阑要卖房子,跟那个黎灵犀有关?
说话间她走到了大厅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轻轻蹙了蹙眉。
之前她就往外看过,飘了些雨滴,还以为会停,没想到现在雨居然下大了起来。
简铮没带伞,今天又不凑巧,她的车牌限行,没开车来上班,只能打车。
她刚点开打车软件,电话那头,霍鸣鸾说了声抱歉。
简铮还以为他在为送饭的事抱歉,但紧跟着,他说,“我看到你了,可以跟你当面说会儿话吗?”
简铮微怔,抬头就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过来。
外面下着雨,他打着伞拾阶而上,大厅内明亮的光打在他脸上,眉目精致漂亮,难描难画。
步入光线明亮处,简铮注意到他驼色大衣肩膀的位置都被洇湿了,应该是在外面等了许久。
眼看着他已经走到最后一级台阶处,简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霍鸣鸾瞳色深深,视线落在她脸上,就移不开。
他解释自己的来意:“抱歉,我知道你的车牌今天限行。”
目光坦荡无比,“所以一下班就过来蹲守,想看看我有没有机会做些什么。”
简铮看着他,忽然想起兰兰说饭盒放在前台,七点半的时候有人拿走了。
“你不会七点半就过来了吧?”她问完,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他工作那么忙,哪有那个美国时间?
霍鸣鸾看穿了她的想法,“是。”
简铮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那他岂不是等了三个多小时?
霍鸣鸾轻笑:“我毕竟是老板,想翘班就翘班,开会在车上也能开,不会有影响。”
他的视线掠过简铮手机界面,“不要打车了,我送你吧。”
简铮知道自己拒绝也没用,他完全可以跟着出租车走。
对方既然都已经等了三个半小时,不可能轻易离开。
“好,那麻烦你了。”
霍鸣鸾撑着伞,两人一起步入雨幕中。雨势越来越大,他把伞朝她这边倾斜,简铮看了眼,又往他那边推正了些。
视线一顿,落在他撑伞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无疑很漂亮,骨节修长,皮肤很白,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
但那只手上,此时添了一道很细的血痕。
几步之间,已经走到车边,霍鸣鸾抬手挡住简铮头顶,等她上了车,才收伞上车。
今天开车的是贵叔,他看了眼简铮,等待指令。
简铮开口,“贵叔,去御景湾。”
贵叔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但旋即像是又明白了过来,“好的。”
车子缓缓驶出,简铮扭头看着外面的雨幕,过了片刻才轻声说,“霍鸣鸾,以后不要给我做饭了。”
她又不是傻子,他手上的伤口明显是切菜时留下的。
原来不是随口折腾佣人,而是他亲手做的,难怪她觉得奇怪,琴姨从来不会给她剥虾的。
知道他为什么故意在自己面前晃,可做不到熟视无睹。
她顿了下,补充一句,“真的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是我麻烦你了,给你做饭是我的需求。”
霍鸣鸾顿了顿,“只有每天给你做饭,而你吃了,我才能确定,你跟我还是有链接的,我才不会有种什么都抓不住的虚无感。”
简铮睫羽轻颤了一下,没说话。
霍鸣鸾:“谢谢你愿意吃那些饭菜,如果还算合口,就让我继续做吧。”
“或者说,如果你有其他指令,也可以说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对你造成的伤害,所以但凡有能讨你欢心的事,请你务必告诉我。”
车子一路疾行,城市街边的路灯一盏盏闪过,光线或明或暗,他的目光始终温柔如水,让人几乎要沉溺其中。
简铮没有沉迷,清醒而理智地趁机提要求,“那结婚证你能拿给我吗?”
当时他说结婚证要拿去给家里人交差,简铮也就没当回事,一直让他保管着。
而离婚的话,需要用到结婚证。
霍鸣鸾眼都不眨,“可以,我周末拿给你。”
简铮:“……谢谢。”
霍鸣鸾:“不,应该我谢谢你才对,又给了一个我可以见你的机会。”
车子已经到了小区门口,非业主进不了地库,只能在大门口停下。
大雨倾盆,霍鸣鸾先撑伞下车,等简铮下来,撑伞送她到大门。
小区大门气派宛如酒店大堂,往里穿行是下沉式会所,简铮扫视了一下,门口的伞架上是空的,这个点,物业的伞被人借光了。
霍鸣鸾止步,“那我就送到这里,早点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他的视线微顿,忽然看向了大厅的壁障之后。
水纹玻璃后的夹道上有道人影,很快就离开,消失在雨幕之中。
霍鸣鸾收回视线,深深看了简铮两眼,然后把伞塞入了她怀中,转身步入了雨幕之中。
顷刻之间,他那件驼色的大衣就被雨淋湿,变成了深色。
贵叔的车还停在门口,他拉开门上车,雨幕之中,车子没有立即掉头离开。
简铮知道他的意思,是想目送她先走。
她心情复杂,拿着那把十几万的黑伞,转身刷脸步入大门。
——
霍鸣鸾坐在车内,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
手机叮咚一声响起来,是雷宇发来的消息。
对方给他刷了一排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演技一流,人家小姑娘就算是心如钢铁也会化成绕指柔。】
【你真不进来看看她住哪栋,周边环境怎么样吗?】雷宇试探地问。
问完他叹了口气,简铮不知道的是,霍鸣鸾这两天已经在御景湾买了一套房,挂在他人名下。
刚刚只要霍鸣鸾想,只要一通电话就能让贵叔把车子开进地库,根本就淋不到雨。
所以他才说霍鸣鸾演技一流。
不过老板一向光风霁月,也是真的太患得患失了,才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
明明是人家领了证的合法正宫,偏偏一副勾栏做派。
霍鸣鸾自然是不可能进小区的,让贵叔开车回去。
雷宇又发来了消息:【对了,我这两天在小区里看到三少了,他在御景湾也有房子。】
【有意思的是,我昨天跟踪他,看到他找房屋中介,说要卖房子。】他卖了个关子。
霍鸣鸾升起挡板,直接打了通电话给他。
“明阑要卖房子,跟那个黎灵犀有关?”
雷宇:“何止有关,他让中介想办法,把这套房以一千万的价格卖给简家人。”
霍鸣鸾:“简家人?他们想买房送给黎灵犀?”
雷宇就知道老板猜得到,但有一个,他一定猜不到。
“其实一千万这个价格,最开始是简家人开给简铮的价格。”
第109章 我妈听到风声了
雷宇把黎灵犀看上简铮这套房,简老夫人找上门大闹一场的事情都说了。
他也是震惊,这家人偏心得没边了,同样是外孙女,居然逼迫简铮半卖半送地把房子卖给黎灵犀。
这也就是仗着有血缘关系才敢这么道德绑架,换个陌生人敢这么说不挨揍才怪。
“据说简铮当时直接把宋嘉赫叫过来,才平息了事端。”
不然依照简老夫人的无赖程度,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幸好简铮没惯着。
霍鸣鸾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简铮不说,他也无从得知。
“简女士知道这件事吗?”他问。
“应该不知情吧,她最近在着手准备转让股份的事。”
雷宇顿了顿又补充,“房子也买好了,就等着转入姐妹俩名下,好像一碗水端得很平,一人一套,区别在于给简铮的那套地段更好、配置更高,价格嘛自然也更贵。”
霍鸣鸾:“那就想办法让简女士知道这件事。”
黎灵犀凭什么在闹这么一出后,还全身而退?
既然她那么在意房子,在意简焕的财产分配,那么就应该让她什么都得不到。
雷宇:“恐怕有些难,简女士毕竟养了黎灵犀那么多年,在她身上倾注了很多心血,感情很深厚。”
人的感情就是这样奇怪,可能很多人下意识觉得,亲生一定更重要,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看过一个讨论帖,问如果突然发现养了多年的孩子不是亲生的,是会把孩子送走,还是留下来,底下讨论几千条,无一例外,都是把孩子留下来,因为有感情,割舍不下。
所以选择两个都养着,说会一碗水端平。
没人发现,所谓的一碗水端平,对亲生的那个已然是极大的不公平。
所以他能理解简铮回家后为什么不争不抢,在长久的相伴和厚重的岁月面前,血缘就显得太过单薄了。
“话又说回来,那个黎灵犀真是好命啊。”
雷宇叹息着说,“你看,她抢简铮的房子没抢到,立马就有你侄子冤大头亲自送上门。”
“这还是别人的老婆呢,他就这么上赶着送房子,那个黎灵犀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他这么鬼迷心窍?”
雷宇实在是太好奇了,之前那么多年不感冒,怎么突然就爱上了?
难道真是爱不自知,失去后才追悔莫及?
霍鸣鸾:“这就是你需要去搞清楚的事。”
雷宇:“啊?”
他只是随意感叹一句而已,怎么突然就多了项任务?
——
梁婉欣也想不明白,儿子到底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要白送套房子给黎灵犀?
收到小叔子的消息后,她气得一晚上都没睡好,心口疼。
隔天上午,她特地去了趟御景湾。
霍明阑这套房子她来过几次,有指纹和面部解锁,没被删,倒是能顺利进去。
没到最坏的一步,她心里稍安了一些,又去了趟公司。
霍明阑正在上班,看到她进来有些意外,“妈,你怎么来了?”
秘书送来咖啡,梁婉欣接过喝了一口,等秘书出去带上门,才开口:“御景湾的那套房子,听说你最近打算卖掉?”
霍明阑表情微顿:“妈你听谁说的,我没打算卖。”
梁婉欣:“我还挺喜欢这套房子的,你要是不想住了,不如转到我名下。”
霍明阑犹豫:“可是……”
梁婉欣挑眉,“怎么,我找你要套房子你都舍不得给?”
她难得不讲理一次,“马上就到我生日了,我就喜欢那套房,非要不可。你不用送我珠宝首饰了,你把房当生日礼物送我。”
霍明阑露出个无奈的笑,“我没不舍得,就是……我也没不想住。”
他顿了顿,“您要是真喜欢,我找个时间,在您生日前过户给您。不过我最近还得在那里住着,您别赶我走就是。”
梁婉欣探究地看着他,霍明阑目光坦荡地回看。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梁婉欣喝完咖啡,起身拿着包包准备离开,“我也不打扰你了。”
儿子的账户她一直有监视,没看到他有大笔转账。
霍明阑亲自送她出去,“股份转让的事,爸那边同意了吗?”
梁婉欣:“你爸不会有意见的。”
丈夫要是知道是小叔子娶的简铮,只怕自己名下的股份都要转一部分给简铮。
就算她现在让儿子转的股份,也是还债而已。
当初小叔子退出公司,低价把手里的股份全部卖给了她,本就是他们母子俩亏欠小叔子的。
“行了,你回去上班吧。”梁婉欣一想到儿子同意转让股份,是为了“离婚”好追求黎灵犀,就有些心梗。
她已经放弃了规劝,当儿子说他不后悔回国时,她就知道自己以前做的努力没了意义。
剜心之痛也不过如此。
霍明阑停下脚步,目送电梯门关上,下行,才转身往回走。
看来这次是瞒过去了。
他回了办公室,径直拨了通电话给江修远,“我妈听到风声了,马上换掉原来的中介,尽快完成交易。”
江修远:“好,我下午就安排联系简家人过来看房。”
挂断电话,霍明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不知道是怎么走漏消息的,母亲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试探,幸好他做了两手准备。
母亲不知道的是,他之前投资了江修远的公司,赚了笔钱,没有划入他的账户。
而是让江修远以他人名义买了套房,然后折价卖给简家人。
黎灵犀从五年前就心心念念想要一套房,她一介孤女,寄人篱下,如履薄冰,根本不敢向黎家提要求。
他也给过宋嘉赫机会,可宋嘉赫一直计较利益得失,给机会都不知道珍惜。
那就怪不得他出手,又争又抢了。
他是觉得有些对不起母亲,可到底愧疚有限,更改不了他的决定。
简铮只是跟他形婚一场,母亲就又是上亿的手镯又是几十亿的股份都送出去。
相比之下,自己给黎灵犀的不过是九年一毛。
想到这里,他又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拿出一份项目书。
之前邹亚楠提议的时候,其实他也并不看好,只是看在黎灵犀的面子上,让下属走正常流程去对接评估。
可后来下属汇报说,这个项目被上面要求否掉了。
他怀疑是母亲插了一手。
说他意气用事也好,母亲越是处处刁难,他越是看不得黎灵犀受委屈。
这个项目黎灵犀也投资了一笔钱,不多,也就一百万,是她攒了几年的身家。
霍明阑发了条消息出去:【小叔,这周末你有时间吗?】
第110章 这个人是谁,你不会猜不到
周末一早,简铮下楼去运动,又碰到了楼上的邻居。
男人神情纠结,突然道,“我那天看到你老公了。”
简铮微怔,抬头看着他,“什么时候?”
“就那天晚上下雨,撑伞的那个人是你老公吧?”
之所以不猜测是别人,实在是对方看简铮的眼神满是占有欲。
同样身为男人,他怎么会不懂。
当时他拿着伞站在里面的夹道上,大厅的艺术雕塑挡住了他的身影,简铮没注意到他。
但简铮的老公却很敏锐,立马就看了过来。
他本来还想留下来看看简铮需不需要伞,这下都待不下去,默默转身走了。
实在是对方太过优秀,无论是外形还是财力,他连与之一争的勇气都没有。
简铮松了口气,还以为他在其他时间也见到过霍鸣鸾。
她朝对方点了点头,走出电梯,忽然又被男人叫住。
“你这两天还是注意点……昨天晚上,有个老太太在我们这栋楼附近打听你的行踪。”
他也不好说人家老人坏话,“那个老太太穿得倒是挺贵气得,就是看着像是来者不善。”
简铮明白了过来,他说的应该是简老夫人,“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客气。”男人松了口气,朝她微笑,“祝你一切顺利。”
简铮运动完,步行去小区附近的早餐店吃了早餐。
她没走大门,从小区的南门穿行进来时,就碰到了简老夫人。
老太太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站着个穿西装的房产中介。
“哎呀,我孙女正好来了,我让她给我看看合同。”她蹭地一声就蹿到简铮面前。
简铮停下脚步,“有事?”
老太太仿佛忘记了上次的不愉快,把手上的合同往她面前递,“你看看这套房子,房东卖我们才一千万,是不是有问题?”
简铮扫了眼旁边的中介,对方脸上笑容都僵住了。
简老夫人:“这套房在6幢,哎哟,说是小区的楼王,能看到很漂亮的江景,也是我们走运,房东儿子在国外急用钱,才卖给我们的。”
就这几句话,老太太脸上的得意劲都藏不住。
她就是要让简铮看看,这套房比简铮的那套位置要好,房价还这么便宜。
简铮不愿意卖,有的是人愿意上赶着卖。
简铮明白过来,名为请她帮忙,实际上是在炫耀。
她没搭理老太太,而是看向中介:“房子卖这么低的价格,房东是在做慈善吗?”
中介熟练地堆起笑脸:“这不是急用钱,没办法吗。”
简铮随手翻着合同,“等会儿黎灵犀会过来签合同?”
中介:“是啊,老太太买房子,是为了给外孙女一个惊喜。”
简铮合上合同,冷不丁地问,“是霍家三少让你这么做的?”
天上不可能突然掉馅饼,6幢和7幢确实是小区楼王的位置,如果急用钱,稍微降个一两百万很好出手。
好端端的房子突然打骨折,只能说有人千方百计想把房子送给黎灵犀。
这个人不仅瞒着黎灵犀,甚至还瞒着简家人,只能说身份敏感,见不得光。
除了那位霍家三少,她不作他想。
中介脸上微妙地闪过一抹异色,但还是强自镇定,“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位,我们卖家是一位老先生,姓张。”
简铮没管他,直接打电话给黎灵犀:“你是不是在御景湾附近?在的话马上来一下小南门。”
简老夫人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嘛?”
顿了顿又道,“简铮,我告诉你不要太过分!我们买套房子给灵犀,关你什么事!”
电话那头,黎灵犀屏息不语。
简铮:“哦,那你就是在附近了,限你十分钟,马上过来。否则后果自负!”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看着简老夫人。
“本来你们悄悄把房买了我也没办法,但谁让你偏偏要舞到我面前?这件事我管定了。”
如你们所愿,这件事轻易不会善了。
旁边就是架空层的会客区,她收起手机,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简老夫人暴跳如雷:“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小汪,走,我们现在就去签合同,办过户手续。”
她也渐渐回味过来,为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被她接到了。
她着急地想马上拉着中介去签合同,板上钉钉,简铮总没办法阻止了。
简铮:“站住,我不同意。”
简老夫人:“你凭什么不同意?”
简铮:“你要是想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你大可以试试。”
简老夫人还没说什么,中介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他接到这个任务,本来就被要求低调、保密,人越少知道越好。
中介也心里苦,他本来催促昨天就签约的,但大约是房价太便宜,老太太反而犹疑起来。
昨晚在小区里调查一番不算,今天居然招惹上简铮,横生枝节。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已经不是他能处理得了的了。
只能等着那位黎小姐的到来,看事情会不会有转机。
——
黎灵犀倒是很快就到了,走得气喘吁吁。
她走进会客区时,简铮正闲适地拿着一本书在看。
黎灵犀抿了下唇,尝试讲道理,“铮铮,我知道我答应过你,不买御景湾的房子。可这次真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同等价位根本买不到这么好的房子……”
“就当我求求你了,你不知道,我婆婆上次还把我关在室外关了一个小时……”
说起这些,她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大冬天的,我就穿着单衣,人都快冻僵了。”
简铮不为所动,“怎么处理婆媳关系那是你的事,房子,你不能买。”
黎灵犀轻咬下唇,“真的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简铮:“不能!”
黎灵犀一脸的隐忍委屈,没想到她都这么说了,简铮还是铁石心肠。
她偏过头深吸一口气,又把脸转过来,“你不同意也没用,房子我买定了。”
顿了顿又道,“就算你说出去我也不怕,房子又不是你的,价格又这么合适,凭什么不让我买?”
简铮早就猜到黎灵犀言而无信,并不意外。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房子是有人千方百计想送到你手上的。”顿了顿,她道,“这个人是谁,你不会猜不到。”
黎灵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所以你以为那个人是谁?简铮,你太恶心了!”
她情绪激动地辩白,“这栋房子的户主张老先生,是我前几天碰到他心脏病发,救了他一命,他才便宜卖给我的!”
第111章 信不信我立马把黎灵犀的脸扇肿?
简老夫人冲上来,把黎灵犀护在身后。
“你听到了吗?是灵犀心善救了人家,人家才好心降价的!”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么自私自利?别人就愿意这个价卖给我们,我们也愿意买,说破天了都跟你没关系!”
黎灵犀眼神倔强:“简铮,你太自以为是了!我要你向我道歉!”
简铮:“黎灵犀,你脑子呢?”
她目光冷静、犀利,“你什么情况下救了那位张老先生的?当时什么情况,你打电话叫救护车了吗?”
“而且怎么就那么巧,你想买房子的时候,救了一位老人家,恰巧对方也在卖房,就打骨折卖给了你。”
“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那可是一千多万!再怎么报答,也不至于这么大方吧?”
黎灵犀抿了下唇,“你又知道什么,他当时嘴唇都紫了,我帮他找了速效救心丸……”
她顿了一下,发现自己的作用确实不大,又转移话题。
“是你觉得一千多万很多而已,人家老先生有钱,不在乎。”
简铮:“一个儿子在国外急用钱,需要紧急卖房的老人家,他会钱多到不在乎?”
中介脸色尴尬,他没想到,简铮这么快就抓住了漏洞。
他有些紧张地看了眼黎灵犀,就怕这位黎小姐猜到真相,无论如何也不肯要这套房子。
他没完成任务,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向上面交代。
黎灵犀怔了一下,神色认真地看着简铮,“你说了那么多,不过是在嫉妒我,我不会上你的当。”
她转身催促中介,“不是说好了十点钟签合同,然后去办过户吗?快点吧,时间快来不及了。”
中介出乎意料,说实话,这位黎小姐居然没起疑心,反而催促交易……跟上面交代他的,形象差距过大。
不过他也不会多嘴说些什么,房子完成过户就好,他也能拿到一笔丰厚的报酬。
简铮简直要气笑了,黎灵犀还真是有本事,这么多的疑点,她都能捂着耳朵装听不见。
按理说,这件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没必要管。
可黎灵犀现在的身份还是宋少夫人,而不是霍少夫人。
她乱收霍明阑的东西,每一笔人情债,都是需要简焕还回去的。
梁婉欣要是知道,只怕要活活气死。
万一哪天散播出去,别人只会戳着脊梁骨骂简焕不会教女儿。
而且黎灵犀身份特殊,外人难免会猜测,是不是简焕薄待了养女。
“站住,让你走了吗?”
黎灵犀不听,继续往外走。
简铮拧眉,快步走过去,毫无预警地伸手拽住了黎灵犀的后衣领。
“啊,你干嘛?”黎灵犀吓得花容失色,简铮这个疯子!
简铮的力道大的出奇,哪怕黎灵犀第一时间抓住了门把手,仍旧被她拖回了长桌边。
简老夫人慌忙冲上来,简铮踢了把椅子过去,老太太一个站不稳,正好坐到了椅子上。
中介被简铮露出的这一手震惊到了。
这个椅子重量可不轻,是那种很厚实的实木椅,她踢那么远,而且角度还刚好把简老夫人兜住。
搞得跟武打片一样。
他默默地站着,在对方投射过来的目光中,果断后退几步,表示自己不上前。
简铮拽着黎灵犀的后衣领,让她的整个后背贴在了实木长桌上。
“最后再说一遍,这房子我不许你买,你就不能买。”
黎灵犀简直要吓哭了,她从小到大被保护得很好,一直都是别人捧着她,就算有看不惯的,也顶多阴阳两句。
谁会上来就动手,她难道不嫌丢脸吗?
“放开我!你怎么能这么粗鲁这么野蛮!”哪有半点千金名媛的样子。
简铮:“你答应我的事转头就赖账,是真觉得我没脾气吗?”
黎灵犀脸涨得通红,这个姿势她很不舒服,“快放手,你真的弄痛我了!”
简老夫人好不容易从椅子上站起来,气得又想冲上来。
简铮抬头:“别过来,信不信我立马把黎灵犀的脸扇肿?”
简老夫人停了下来,没敢再上前。
“我早就跟你妈说了,你就是个祸害!”老太太哭天抢地。
简铮没管她,垂眸打量着黎灵犀。
黎灵犀吓得呼吸都停滞了,她很怕简铮真的扇她耳光,那样太丢脸也太难堪了。
“我答应你不买就是了……”
现在她不觉得住御景湾好了,简铮这么野蛮粗鲁,情绪还不稳定,万一又对她动手怎么办?
今天还是有人在场都这样,以后自己落单岂不是麻烦了?
简铮:“不好意思,我现在更改主意了,你不仅不能买御景湾的房子,其他任何远低于市场价的房子你都不许买。”
黎灵犀的人品和所作所为,她信不过。
“我怕你又不知道哪里随手帮了别人一个小忙,结果对方感动于你的善良,非要折价把房子卖给你。”
中介:“……”
给他的备选方案里,还真有这么一个plan b。
不过情况有些特殊,当初是怕黎灵犀识破并拒绝,才备了另一套房子。
现在情况颠倒过来,是黎灵犀被威胁着不许买。
他真是服了,这都什么情况,今天一天太魔幻了。
黎灵犀声音晦涩,“你凭什么这么霸道?”简直就是在欺负人。
简铮:“就凭你们在我面前一直晃,招惹到我了。就凭你出尔反尔,说话跟放屁一样。”
她话音一顿,“你不遵守承诺,是要逼着我去宋家吗?反正我今天有空,不如把那位张老先生一起请去宋家喝喝茶。”
黎灵犀一瞬间变了脸色。
她虽然主观上骗自己,张老先生是看她合眼缘才折价卖房子给她,但心里清楚,背后的人就是霍明阑。
要真是把张老先生拉去宋家对峙,依照她婆婆的精明,只怕分分钟就看出不对劲。
她不敢赌,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我不买房了好吧?以后都不买了!”
反正简焕那边的房子定好了,这两天就会转到她名下了。
简铮:“那就请你说到做到,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不守承诺了,今天的10个巴掌先欠着,再有第三次,那就是50个一起扇。”
黎灵犀吓得脸色惨白,50个巴掌扇下来,她的脸还能看吗?
她相信简铮说到做到。
毕竟对方就是个乡下来的野蛮丫头,杀人放火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简铮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放开黎灵犀,去接听。
她已经修身养性很多年,还是不免被黎灵犀气到。
有些人就是需要动粗才能长长记性。
第112章 老公,我手都抓酸了
电话是霍鸣鸾打来的,简铮定了定神,平静地接通。
“喂。”
“我来送结婚证,你现在在家吗?”霍鸣鸾问。
他当然知道简铮在家,雷宇实时传来的情报,她在收拾黎灵犀。
按照雷宇的形容,那就跟杀猪一样把黎灵犀按在了桌板上,相当的有想法和创意。
这样既省力,又让对方像是四脚朝天的王八一样爬不起身,还足够丢脸,雷宇说他要学着点。
霍鸣鸾看到雷宇随后发过来的视频,差点要笑出声来。
她怎么那么可爱?什么巴掌先存着,下次再犯一起扇,真是可爱得不行。
他很想现场观摩,嘴角的笑意一直没停下来。
简铮:“我现在在家,你过来吧。”
“你声音怎么有些不对,是遇到什么事了吗?”霍鸣鸾想听她多说说话。
哪怕是气呼呼的,也格外地生机勃勃。
简铮:“……”
她意识到自己气上头,没把语气调整过来,刚刚大概显得有些凶巴巴的了。
“没有,我在外面跑步呢。”她调整了一下语气,总不能说,她刚刚差点扇人了吧。
黎灵犀刷地抬头看着她,突然语气变得这么温柔……电话那头,该不会是霍明阑吧?
她很不甘心,想要大声叫唤吸引对面的注意力,让对方知道,刚刚简铮是怎么凶残地欺负自己的。
可她不敢,怕简铮真的扇她巴掌。
“灵犀,我的乖乖,你没事吧?”简老夫人替黎灵犀整理着衣服。
她被简铮抓着衣领,脖子和下巴都被勒红了。
黎灵犀:“外婆,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她虽然跟简老夫人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简铮的手机。
她不相信,依照霍明阑对她的重视程度,会注意不到她和简老夫人的对话。
简铮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一眼就猜到她心里怎么想的。
“哦,我刚刚在收拾别人。”简铮语气一转,故意抱怨道,“老公,我手都抓酸了。”
黎灵犀:“……”
你作为施暴者,居然说自己手酸?听听这都像话吗?
她下意识竖起耳朵,想知道霍明阑怎么说。
电话那头,霍鸣鸾呼吸一滞,她居然叫他老公了。
“真的很酸吗?真是辛苦你了,那我等会儿帮你揉揉。”他笑着说。
简铮没想到他会配合,面无表情地说,“不用了,其实也没那么酸,不劳您费心。”
霍鸣鸾有些遗憾,这么快就变脸了啊,“那等会儿见。”
简铮挂断电话,抬头看着黎灵犀,“你还有事?”
黎灵犀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她心里很乱,霍明阑不是说他根本不喜欢简铮吗?可为什么两人在电话里那么亲密。
还是说简铮故意去勾引他了?毕竟是名义上的老婆,时间长了,霍明阑难保不会心动。
她又转头看了一眼简铮。
以前的简铮在她眼里是灰扑扑的,哪怕知道简铮五官长得不错,也从没有任何危机感。
两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自己是精心培养的豪门千金,优雅知性精致漂亮,整个人都闪闪发光;简铮呢?沉闷孤僻粗鲁又阴郁,早就泯然于众矣。
可今天她突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简铮不再灰扑扑的了。
明明也没穿昂贵的衣裙,可就是让人觉得漂亮了不少。
大约是在穿搭上下了不少功夫,其实运动装也可以很心机的。
——
简铮不知道黎灵犀评价她随手买的运动装很心机。
她发信息给霍鸣鸾,【你走小南门,我在小南门这边。】
本来大门的下沉式会所是个见客的好地方,但一想到钟凯文的家就在楼上,她就不想去。
她发完信息又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简铮坐在椅子上,隔着玻璃看着他。
落地玻璃窗外是一排景观灌木丛,这个季节也养护得很好,树影婆娑,很好地隔绝了视线。
如果不仔细往里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里面有人。
霍鸣鸾怀里捧着鲜花,在景观水池边停下脚步,他的视线掠过几颗棕榈树,点触几下又收回。
知道她就在玻璃窗后,但要假装不知道。
耳机里,雷宇吹了声口哨,“哇哦,她心思挺缜密的,该不会在试探你吧?”
霍鸣鸾面不改色地挂掉电话,摘下耳机,打字:【我到了,你在哪?】
简铮站起身,这边是夹道没有门,门开在另一个方向。
她从前门绕了出去,“这边。”
霍鸣鸾走过去,“怎么穿这么少?”
他把鲜花塞到简铮怀里,立即就要脱大衣。
简铮之前运动完不觉得冷,撕黎灵犀也不觉得冷,但这会儿真觉得有点冷了。
“不用了,我马上就回家了。”她婉拒。
霍鸣鸾听懂她的潜台词,不方便请他上楼的意思。
他还是把大衣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没事,我车停在门口,马上就走。”
然后又把提着的手提袋递过来,一个是文件袋,露出红色的结婚证。
另一个袋子里是保温桶,“昨晚临睡前特地请教琴姨炖的鸡汤,放了干贝和菌菇,我记得你很喜欢。”
简铮不好拒绝,只能一并接过来,“谢谢。”
霍鸣鸾说是马上走,却又不急着走,问她,“你刚刚见到谁了?”
简铮也没瞒着:“黎灵犀。”
她想了下,这个问题或许告诉他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毕竟堵不如疏,今天是房子,要是明天换了其他的呢?
比方说珠宝或者其他的,黎灵犀也手下怎么办?
“是这样的,黎灵犀她想买房子……”她说着,注意到霍鸣鸾只穿着一件米色毛衣,寒风中应该很冷。
“我们找个避风的地方说吧。”她腾出手招呼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是要牵他一样。
霍鸣鸾眼睛眨了一下,立即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
简铮:“……”
白费她的同情心了,他手心温热,比自己还暖和。
简铮把手抽回来,就当这是个意外,抱着鲜花往前走。
不远处观察着这一幕的雷宇叹为观止,默默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不要脸。”
霍鸣鸾抬腿追上简铮,“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简铮停下脚步:“霍总,你最近还是别下厨了,手心都粗糙了不少。”
霍鸣鸾:“……”
暗处的雷宇:“……”
他简直要笑喷,神他妈的手心粗糙了不少!绝杀!
霍鸣鸾只是愣了一下,就打蛇随棍上,“那你有没有好用的护手霜,送我一支?”
第113章 我会让大嫂放弃
简铮随口答:“主卧床头柜里有一支,你拿着用吧。”
她那天走得匆忙,有些零散的东西没来得及收拾。
反正护手霜一支也就十几块钱,她用的都是便宜货,他不嫌弃就拿去用呗。
进了室内,简铮在椅子上坐下,把刚刚的事情简述了一遍。
霍鸣鸾早就知道侄子卖房子的事,他没想到的是,侄子居然摆了梁女士一道。
为了把房子送到黎灵犀手里,真是煞费苦心,连亲妈都特地防了一手。
这件事要不是简老夫人特地跑来简铮面前炫耀,或许此时已经去房产交易大厅去过户了。
“你放心,我会找明阑谈谈的。”
不论如何,黎灵犀现在还是别人的妻子,霍明阑名不正言不顺,就不应该送任何东西。
哪怕是黎灵犀主动索取的也不行,他不能越界。
简铮放心下来,“那就麻烦你了。”
霍鸣鸾:“不麻烦,事关霍家的脸面,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才应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顿了顿他又道,“下次遇到这种事,可以直接打电话叫我来处理。”
他一直很介意,黎灵犀和简老夫人三番两次弄伤她的事。
也介意,上次简老夫人去她公司闹事,简铮叫了宋嘉赫去处理,却没跟他透露半分。
简铮:“不用,我还收拾得了她。”
她算是发现了,黎灵犀太会搞事了,跟对方讲道理根本没用。
大概是从小被人捧习惯了,从没受过挫折,哪怕被拒绝也一定要强人所难,觉得所有人都要为她让步。
而不讲道理的方法,那恰好是简铮最擅长的。
真到了那个份上,只希望黎灵犀不要后悔招惹她。
倒是有个问题简铮想了解,“你们这么瞒着三少,到底想瞒到什么时候?”
梁婉欣煞费苦心,演这么一出戏不过是为了让儿子跌跟头。
毕竟疼痛才是最好的老师,劝解是最狠毒的恨。
“你大概也听说了,明阑说要离婚,大嫂已经答应了。”霍鸣鸾说着皱了皱眉,他最近听不得离婚这两个字。
简铮明白了,在霍明阑以为自己的坚持就是胜利时,告诉他他根本没结婚,他所有的坚持都没意义,才是真正的绝杀。
“你们就不怕他更加坚定要娶黎灵犀吗?”依她看来,黎灵犀也远不如当初坚定。
否则今天不会装傻充愣也要把房子收下。
毕竟她的行为,对宋嘉赫来说,已然是一种背叛。
“如果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坚持非黎灵犀不可的话,那他也不值得大嫂为他耗尽心血了。”
霍鸣鸾语气冷静沉着,“我会让大嫂放弃,趁早离开我大哥,去过自己的人生。”
梁婉欣这些年在霍家才是真正的如履薄冰,心力交瘁。
大哥没有小家的概念,是大嫂的辛苦奔忙才撑起这个家。
如果不是为了儿子,她本可以不必这么忍耐。
简铮有些意外,他居然还打算让梁婉欣跟霍英泽离婚?她还以为,他心里更看重家族利益。
霍英泽都这个年纪了突然闹离婚,多少有些不体面,对家族名声也不好,一般都会劝忍着继续过下去。
霍鸣鸾心念微动,或许这是个说开的时机。
“简铮,骗了你是我不对,给你造成心理恐慌了,我很抱歉。”
他看着她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把自己的掌心递过去,接住她微凉的指尖。
很想把她揽入怀中,可现在不行,她或许会视为是一种侵略和冒犯,只能忍着。
“这几天我也一直在反思,自己太多的地方做得不够好……”
简铮垂眸看着他的手,他的无名指上还戴着婚戒,她摸了摸他的无名指。
刚刚她说得不对,其实他的手并不粗糙,相反很性感漂亮。
“不是你做得不够好,当时那个情况下,你也算是拯救了我一把。”
她客观而冷静,“说起来我应该感谢你,让我不必陷入黎灵犀和三少的爱恨纠葛之中。”
霍鸣鸾抬眸看着她,可她还是不开心,想分开。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简铮却不想再说下去了,她今天还打算去公司加班。“如果你们有什么要我配合的,提前跟我说一声。”
她起身,抱起鲜花,刚准备拿袋子,霍鸣鸾已经替她拿上了。
他送她出门,简铮在路口停下脚步伸出手,霍鸣鸾只能把袋子递给她,然后转身往外走。
车子就停在大门口,他上了车,才松下攥得很紧的手心。
然后打了通电话给霍明阑,“来我公司一趟。”
——
霍明阑才从江修远口中得知,简铮横插一脚,搅黄了他所有的安排。
他气得不轻,简铮为了追他都追到御景湾来买房了,现在又搞这么一出,大概是不想离婚。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小叔突然打来了电话。
霍明阑很难不将两件事联想在一起,怀疑是不是简铮跟母亲告状了,然后母亲请动了小叔。
去的路上,他特地打了通电话给梁婉欣,“妈,你在干嘛呢?”
梁婉欣:“你有事?”
霍明阑心念电转,笑着说,“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您吗?”
梁婉欣:“你是闲得慌吗?我没空跟你闲聊,马上要检票了。”
“什么检票了,妈你在哪里?”怎么听背景声音乱糟糟的。
“我在听脱口秀,好了,不跟你聊了,挂了。”那边很急,电话说挂就挂。
霍明阑有些懵,母亲居然跑去听脱口秀了?这不是年轻人的喜好吗?而且脱口秀也没有音乐会舞台剧之类的高雅。
从他记事起,母亲不管做什么都很符合豪门贵妇的身份,精致、高雅,阳春白雪。
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母亲应该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这让他多少松了口气。
——
再次走进宽敞气派的总裁办公室,霍明阑心情跟上次不同。
“小叔。”他在椅子上落座,看到霍鸣鸾放在桌子上的水杯,记得上次小叔一直捧在手里喝水。
水杯已经没水了,他难得殷勤一回,“我帮你打点水吧。”
霍鸣鸾正对着电脑,闻言猛地抬起头,目光冰冷:“放下!”
霍明阑怔了一下,差点被小叔突如其来的威严吓到。
“对不起。”他默默把杯子放回去。
看样子小叔真的很宝贝这个杯子,那位神秘的小婶……很得小叔的喜爱。
霍明阑也有心上人,理解那种占有欲,所以不觉得尴尬。
第114章 你妈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
“小叔,您找我有事?”他笑着说,“正好我也有事先找您,之前打电话您所没空,我还愁不知道怎么开口。”
霍鸣鸾低头签字,头也不抬:“你如果是想提和邹家合作的事,那就不用说了。”
霍明阑还想争取一下,“您要不要先听听我的汇报?”
“不用听,之前你让递到霍氏集团,就是我让人驳回去的。”
霍明阑愣了愣:“是因为我妈……”
“别什么都往你妈身上扯,我的主意,她不知情。”霍鸣鸾顿了顿,公正客观地评价,“你妈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
霍明阑一瞬间有些难堪,小叔从来脾气温和,他还从没被小叔这么批评过。
倒是父亲霍英泽经常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总是母亲从中周旋,小心平息父亲的怒火。
“小叔,我知道错了。”他不该什么事都怀疑母亲。
霍鸣鸾并没有教育侄子的兴趣,直接说事情。
“邹家的项目我不会投,霍氏集团也不能投,当然你一定要一意孤行去投,可以,自己出钱出人脉,自己承担后果。”
既然他不撞南墙不回头,那就让他自己去撞,没人兜底。
霍明阑表情冷静了下来,闷声说了声好。
“小叔,你应该很爱小婶吧。”他实在忍不住,“我跟你的心情是一样的,我也无可救药地爱她……”
霍鸣鸾:“你以什么身份爱她?第三者?婚外情?还有,你又是以什么身份送她房子?”
霍明阑心里咯噔了一下,原来小叔真是为这件事来的。
母亲不知道,那大约就是简铮直接找小叔告的状。
不知道对方添油加醋说了黎灵犀多少坏话,他唯恐小叔对黎灵犀印象不好。
“这件事跟灵犀无关,是我知道她想要房子,才瞒着她找人假装心脏病发……”
他把事情解释了一遍,再次强调,“灵犀她心地善良,她真以为是运气好碰上了,要怪就怪我。”
霍鸣鸾冷冷看着他,“我当然要怪你,你凭什么自以为是地送房子给别人?是不是她收了房子,就要对你以身相许?”
霍明阑满脸愕然,“小叔,我没这么想!”
“你不这么想,可外人不这么认为。怎么想的,半价不到的价格卖房?但凡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有问题。”
黎灵犀当然不是傻子,但她会装不懂,天真单纯得很。
“你说你没有所图有什么用,黎家莫名其妙就欠了你一个人情,难道不需要还的吗?”
“送礼也要身份合适才能送,有正当理由,你送上亿的礼物黎家也不会拒绝,因为还得起,正常人情往来没人会拒绝。”
“可你偏要偷偷摸摸送,见不得光地送。”
“你把简女士和黎总看成什么了?他们是连一千万都给不起吗?需要你来充当好人?”
霍明阑被说得满脸通红。
小叔言辞太犀利,他完全招架不住。
“对不起小叔,我错了。”这件事是他考虑不周。
顿了顿他又保证,“我以后不会这么冒昧了,也不会乱送东西了。”
至少在两人各自的婚姻关系还没解除的时候,他不能这么做,不能让黎灵犀名声受损。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他心情有些郁卒,看小叔还在加班,也想回去加班。
霍鸣鸾:“等等。”
他回过头,“还有事吗?”
霍鸣鸾:“御景湾的房子,你不要再去住了。”
霍明阑微怔,这又是谁提的要求?简铮不应该希望自己住那边,好制造机会偶遇吗?
“小叔,你是想要那栋房子吗?”他试探地问。
霍鸣鸾:“你那点东西我还看不上,只是最近这段时间你别过去住了。”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霍明阑一头雾水地走了。
——
脱口秀表演散场后,苏怡然在厕所门口等梁婉欣。
她也没想到,自己随口提了一句脱口秀的事,梁婉欣居然很感兴趣。
苏怡然把手镯卖掉之后,最近虽然清贫了点,但好歹脱口秀的门票还买得起。
她还欠着梁婉欣人情,于是找个机会就请梁婉欣过来了。
两人在门口汇合,一起出去吃饭。
这顿换了梁婉欣请,好说歹说都是今天心情好,有种重获新生感,理当请吃饭。
苏怡然有些迟疑,“阿姨,冒昧问一下,您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在她的认知里,梁婉欣气质高贵优雅又八面玲珑,是那种很厉害的豪门贵妇。
“我知道,能让您感到困扰的事情肯定很棘手,但说出来或许能让你心里好受一些。”
梁婉欣转头看着她,年轻而朝气蓬勃的小姑娘,多好啊。
“之前是有点难过,我从前一直围着家庭转,完全没有自我,最后还是失望。”
她的声音有一丝脆弱,“到最后,丈夫当我是外人,儿子呢?处处防着我,仿佛我是他的仇人。”
苏怡然起身轻轻抱住了她,“阿姨,别难过。”
梁婉欣有些惊讶,但眼眶却微微湿润了。
她从嫁给霍英泽开始,一直都维持着霍家太太的完美形象,不给丈夫脸上抹黑,永远要进退得体。
已经许多年了,没人能给她一个拥抱,让她可以短暂地放松一下。
儿子小时候倒是经常会抱她,让她靠在他稚嫩的肩头,说会保护她。
可长大后,他却厌倦了她的强势,为了一个黎灵犀跟她母子离心。
她在苏怡然肩头靠了一会儿,直到一道声音打破了平静。
“伯母?”有人驻足,声音惊讶。
梁婉欣整理了一下情绪,才脸色平静地转过头,“修远,是你啊。”
江修远笑着打招呼,“刚刚还以为我看错,您来这边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安排您去楼上包间。”
梁婉欣:“这家饭店是你开的?”
“是。”江修远招手叫来大堂经理,吩咐再上两个菜和两个燕窝炖盅,然后说,“这顿算我请的,伯母您别跟我客气。”
梁婉欣又不是受不起他一顿饭,语气淡淡地道了声谢。
江修远看她的脸色,知道她不喜打扰,就知情识趣地退下了。
苏怡然收回视线:“阿姨,刚刚那位是……”
“哦,我儿子的朋友。”正好服务员端来炖盅,梁婉欣示意苏怡然,“趁热吃。”
苏怡然看着二楼的方向,低头吃饭,吃完差不多了,送梁婉欣走到门口。
“梁阿姨,我还约了朋友在这边碰面。”
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应该没看错。
第115章 闹大,闹得越大越好
二楼包间内,江修宁正在安慰黎灵犀。
“哈,真是搞笑,简铮她凭什么?”她看着黎灵犀脖子上被勒的红痕,越想越气,“地球是她家的吗,管那么宽?”
黎灵犀:“我就想问问修远哥,这件事是不是……他安排的。”
江修宁:“不管是不是,送上门的便宜,为什么不要?”
黎灵犀苦笑,“所以真的是他安排的对不对?那我就不能要。”
她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还硬收下……就有些吃相难看了。
黎灵犀深吸一口气,“得麻烦修远哥跟他说一声,以后不要这么安排了。他老婆知道了,还以为是我勾搭的。”
江修宁:“简铮算什么老婆?她有什么资格来指摘你?”
黎灵犀困惑地看向她。
江修宁也不瞒着,“你知道吗?伯母已经同意明阑哥离婚了。”
黎灵犀睫羽轻颤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做到这一步了,“那铮铮怎么办?”
江修宁:“你还管她怎么办,你知道她提了什么条件吗?她问明阑哥要了霍氏集团2%的股份!”
“什么?!”黎灵犀一下子打翻了茶水。
江修宁喊服务员来收拾,服务员推门进去,门开着,没人注意到外面站了个人影。
黎灵犀真的被震惊到了,2%的股份,那可是几十亿!
简铮形婚一场,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这么轻飘飘地赚了几十亿?
可笑她连收套半价的房子都良心不安,简铮居然已经狮子大开口,找霍明阑要了几十亿!
她心态彻底失衡,“她怎么能这样?婚姻不是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啊!”
江修宁:“你太单纯,不知道有些女人可都是指望靠婚姻狠捞一把。”
“她当初看不上宋家,不就是觉得宋家没霍家有钱吗?”
江修宁一向嫉恶如仇,越说越气,“灵犀姐,你一定要劝劝明阑哥,千万不要让她得逞!”
黎灵犀怔了一下,“我说……他会听吗?”
“你难道不知道,明阑哥是为了能清清白白地追你才离婚的吗?你说的他一定听的!”
“简铮不是连你买套房都干预,怎么有脸要股份?就应该让她什么都捞不到!”
——
眼见服务员要出来了,苏怡然假装发语音:“喂,好的,我马上来。”
她收起手机,一转身,瞳孔紧缩了一下,那个叫江修远的就站在前面的走道上。
苏怡然捏紧了手机,神态自然地往外走。
江修远却忽然伸手拦住了她:“你刚刚偷听到什么了?”
苏怡然还算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奚月打来的电话。
苏怡然想滑动挂断,却不小心接通了电话。
“你刚刚发给我的那段语音什么意思?”奚月整个人都快炸毛了。
“我马上来了,别催了。”
苏怡然眼疾手快挂断了电话,离得太近了,她都怀疑江修远能听到奚月的怒吼。
她匆匆往外走,假装无事发生,江修远却偏不如她意。
“不管你听到了什么,快点去向简铮告状,反正这婚嘛,霍明阑是离定了,你不如劝她趁早让位。”
苏怡然一瞬间血压高升,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都打算走了,他居然还敢出言挑衅?!
这种贱人怎么好端端活到现在的?
苏怡然闷头往前走,走了一半才想起手里还提着梁婉欣刚刚让她打包的菜。
刚刚她们饭都吃得差不多要结账了,江修远让加的两个菜她们没吃,梁婉欣说不要白不要,让她打包带走。
苏怡然走到楼梯口下去了,不一会儿,又转身折返。
江修远有些意外,这个时候回来干什么?
苏怡然把手里的袋子兜头朝江修远砸去,“贱人,让你犯贱!”
江修远被从天而降的汁水浇了个满头满脸,苏怡然砸完立马拔腿就跑了。
“天呐,江少,你这是怎么了?”
江修宁听到动静走出来,瞪大了眼睛,“哥,你怎么回事?”
江修远满身的油腻,气得浑身发抖,他看着随后走出来的黎灵犀,却又冷静了下来。
“我没事,碰到一个神经病的客人。”他说。
——
苏怡然跑出很远,才打电话给奚月,“就是你想的那样,简铮被人算计了。”
“我给你个定位,你现在马上过来。”
奚月来得很快,她听到那一段语音,整个人都快气得不行,搞她师傅就是搞她,立马就从出租屋跑来了。
“到底什么情况啊,新师公不是还给师傅送过花吗?怎么又要离婚?”
苏怡然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把手里的奶茶递给奚月,“你先别着急。”
“我能不急吗?这小三都骑到我师傅头上了!”奚月接过奶茶,吸管戳破塑封,狠吸了一大口。
苏怡然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把已知的信息整合了一番,说给奚月听。
“简铮应该是被她那个养姐黎灵犀给坑了,她现在的老公叫霍明阑,是黎灵犀的前联姻对象,跟黎灵犀一直藕断丝连。”
“现在男的想离婚恢复自由身,去追黎灵犀。嫌简铮碍事了,想把她一脚踹开。”
“大概是梁阿姨从中斡旋,要求给简铮2%的股份,男的答应了,黎灵犀他们却不答应了,觉得不该给。”
这是她推断的最合理的猜测,“但简铮……应该是不愿意接受现实,那晚跟我说不认识她老公。”
奚月气得骂人:“太欺负人了!一群混蛋!”
苏怡然轻吐了口气,她也很气,气炸了。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冷静。
她垂眸细细思索,“简铮应该是太体面了,我听说她们姐妹都是家族联姻,关系到家里的生意和合作,不好撕破脸。”
“可这种事,体面是没用的,别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更加变本加厉。”
奚月:“那怎么办?”
苏怡然:“闹大,闹得越大越好,撕破脸皮,看看到底谁社会性死亡!”
——
晚上,简铮下班回家。
还在路上就接到简焕的电话,“你明天有空吗?明天上午房子过户需要你来一下。”
她知道女儿最近很忙,这几天都没敢打扰。
简铮:“好,我明天直接去房产交易大厅和你们汇合。”
黎灵犀那么想要房子,等这套房子落到她名下,她应该能安分一点了吧?
简焕:“你先来家里一趟,我有些话想跟大家说。”
第116章 谁让她老公像死了一样
简铮有些意外,怎么搞得像是要开家庭会议似的?
她答应了下来,看来明天得早起。
刚挂断电话,奚月又打来电话,“师傅,你最近怎么突然搬到御景湾去住了?我看到你车了。”
之前简铮邀请他们来过御景湾一次,当时并不住里面。
“那你每天不是会碰到钟凯文?”
“不会,钟凯文他们家最近似乎出去玩去了。”
钱师傅那天突然跟她说的,钟凯文出国旅游了。
简铮拉回话题:“你在御景湾?要不要上来坐坐?”
奚月:“那我上去,会不会碰到师公?你上次跟我说,师公貌美且巨富,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简铮沉默了片刻,坦白,“我一个人住。”
果然分居了!
奚月心里一沉,扯着嘴笑了笑,“那算了,其实我已经打车走了。”
简铮觉得她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把家里的智能锁密码发给她,“下次来这边可以直接上来。”
奚月:“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师傅。”
挂了电话,心情格外沉重。
苏怡然:“那就是今天蹲守不到,是吧?”
她还以为在这边蹲守,应该能有点收获呢。
奚月把手里的拿铁喝完,太生气了,这是今天的第二杯,晚上睡不着不说,糖分还爆表,估计会胖三斤。
“没办法,那就各回各家吧,我去坐地铁了,你呢?”
“我也坐地铁。”苏怡然说完,刚准备走人,忽然视线一凝。
她猛地冲向大门边,又刻意放慢了脚步,听那人打电话,隐约提到搬家什么的。
等对方挂断电话,她才出声,“你好,王助理。”
王助理抬头看着苏怡然,对方长得漂亮,他隐约有印象,上次在梁婉欣那里见过,“你好。”
苏怡然:“今天跟梁阿姨吃饭聊起王助理,没想到这么巧,晚上就碰上你了。”
她一副想要闲聊的样子,王助理不由停下,多聊两句。
“苏小姐今天还跟夫人吃饭了?”他有些诧异。
苏怡然看着太张扬,出身应该不高,夫人怎么会跟她走得这么近?
苏怡然:“我们上午去听了脱口秀,中午就去了食舍吃饭,结果碰上了江修远,他还给我们免单了。”
王助理:“哦,对,食舍是江少开的饭店,我们少爷也有投资的。”
“那可真是巧了。”
苏怡然又闲聊了两句,想到那句搬家,大着胆子试探,“梁阿姨说她有房子在这边……”
王助理不疑有他,“你说的应该是少爷的房子,少爷明天就要搬走了,应该是腾给夫人。”
苏怡然松了口气,套到关键信息了。
“对,梁阿姨让我明天来帮忙看看,正好我住这附近,晚上就散步走到这边来了。”
王助理正好翻到梁婉欣发的朋友圈,看到中午的动态,跟苏怡然有张合照。
夫人很少发朋友圈,更加不用说发别人的合照了,配的文字还是和小朋友,可见跟苏怡然关系很好。
他笑着说:“夫人那是信得过你,这样吧,你明天上午过来,就在5幢1201。”
苏怡然得到满意的答案,转身告辞了。
走出很远,奚月才偷摸摸跟上来,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人才啊。”
——
隔天一早,简铮起床吃过早餐,才开车回黎家。
刚下车,简焕就迎了出来,“铮铮。”
“妈妈!”另一道声音喊,黎灵犀开着车子进门,老远就降下车窗打招呼。
简铮去提后备箱带的东西,简焕赶紧走过去,想帮忙。
“不用,我来就好。”简铮提着东西走在前面,率先进了大门。
简焕追着她走,进门看她把礼盒放在门口,心情很复杂。
自从搬出去住后,简铮每次回家都不会空手,带着大包小包。
黎家这些礼盒都吃不完,她以前没注意过这些,现在才发现,这孩子太有礼节了,不像家人,倒像亲戚。
正好黎灵犀和黎禹哲、林淑慧一起进门,简焕收回思绪,转身打了声招呼。
又吩咐陈姨,“你先把大家带去小会议室。”
一楼的小会议室,几个人相继落座。
黎禹哲一直冷着脸,黎灵犀担忧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哥……”
黎禹哲回过神,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
简铮不觉得他能有什么事,一个大男人,身强力壮气色红润的,摆着个臭脸给谁看?
她转脸看向今天同样沉默的林淑慧,“嫂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林淑慧愣住,她特地化妆盖住了,没想到简铮还是看出来了。
“我没事,可能是最近没睡好。”流产的事她不想让大家知道,横生枝节。
简铮伸手握住她的手,冰凉刺骨,“你穿得太少了。”
小会议室使用频率不高,一般都是开窗通风的,温度很低。
就算开了地暖,一时半会儿温度也升不上来。
简铮起身去问陈姨要了披肩,裹在林淑慧身上。
林淑慧:“谢谢。”
黎禹哲冷哼了一声,“惺惺作态!”
林淑慧:“别说了。”
黎禹哲提高了音量:“那本来就是你的披肩,需要她献殷勤?”
简铮:“谁让她老公像死了一样,连老婆双手冰冷都看不到呢?”
黎禹哲腾地站了起来:“……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禹哲!”林淑慧怕两人起冲突,急忙去拉黎禹哲的手。
黎禹哲一怔,这才注意到林淑慧的手冰冷刺骨,“你怎么冻成这样也不说?”
这时简焕推门进来,林淑慧没有回答,示意他坐下来。
简焕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律师和助理。
黎柏松匆匆走进来,他今天难得在家,把主位让给简焕,自己在旁边坐下。
“今天叫你们来,不仅仅是为了过户,也是为了跟大家说一声,我个人的财产分配情况。”
黎家是有家族基金的,儿女们每个月都会领到生活费,基本上大家拿到的钱都是一样的。
简焕的个人财产是她个人投资的那部分,是她单独支出的。
这些年帮扶娘家、照顾黎灵犀和黎禹哲,也从没仔细算过到底付出了多少。
以前她觉得一家人没什么好计较,毕竟她作为独立投资人,能力卓越,财富不断积累,钱财对她只是个数字。
可账单梳理出来,才发现她为简铮花得太少太少。
即便是这样,简铮辛苦攒钱赚钱买的一套房,还要被人抢,被人质疑来路不正。
第117章 哪里不公平?
简焕稳了稳心绪,继续说下去:“你们已经各自成家,总有要用到钱的地方,这些财产就算是我这个当妈的给你们的一些支持。”
说完,她转头示意律师,“你来说吧。”
律师:“那我就代简焕女士本人,说一下她这次的财产分配情况……”
简焕靠着椅背上,黎柏松握住了她的手。
他不清楚妻子怎么分配的,毕竟那是她独自赚的钱,他不过问,但支持她的一切决定。
律师先说大家都有的部分,“给予三个子女各一套房、一套商铺,还有投资的一些实物黄金……”
他把每个人的资料发给大家,特别强调,“黎禹哲先生的房产和黄金,是要落在您妻子林淑慧女士名下的。”
黎禹哲无所谓,他一个大男人还不至于争这些,母亲这样安排很好。
他示意林淑慧,“妈给你的你就收着。”
黎灵犀看着资料,有些意外的惊喜,她以为今天只有房子,没想到还多了黄金和商铺。
简焕开口道:“我不怎么喜欢珠宝首饰,手上的珠宝都是你们爸爸和朋友送我的,这部分暂时就不分割了。”
“那我们也不敢要,爸爸会吃醋的。”黎灵犀笑着活跃气氛。
黎柏松哈哈一笑:“那肯定的。”
简铮看着手里的单子,有些疑惑,“可是我这上面……”
简焕正想说这个:“从铮铮出生起,我就每年给你们购买黄金存在银行,当年金价便宜,买得也多,这部分是淑慧和铮铮平分。”
“灵犀是十岁之后才来我们家的,那之后才陆续给她买金,所以她的份额要少很多。”
她说得很平静,不认为自己的分配有什么问题。
当初买黄金,本来就是为了给简铮一个保障的,其他人都是附带的。
这个习惯坚持下来,如今金价暴涨,原本作为无息资产的黄金,居然带来数倍的利润。
黎灵犀捏紧手里的单子,指尖泛白。
刚刚的轻松愉悦消失不见,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很不舒服。
她拿到的黄金,甚至不如林淑慧一个外人多。
简焕继续往下说:“还有,给铮铮的房子和商铺,地段都要更好,尤其是商铺,我买商铺的初衷,就是想着给铮铮做投资。”
黎禹哲一听,急忙抢过律师手里的资料,瞬间脸色沉了下去。
果不其然,那个商铺是简铮手里最赚钱的一个。
房地产行业没落,实体经济差,新建的商铺就算政府搞补贴都很难卖出去。
但简铮投资的一些商铺不同,地段好,每年都能带来可观的房租。
最赚钱的那一个,是租给某个着名餐饮公司,二十多年来,俨然已经成了本地地标性商铺。
根本不用担心会被退租,一年轻轻松松就有好几百万的租金收入。
可以说,给林淑慧和黎灵犀的两个商铺加起来,租金收入都没有简铮一半多。
黎禹哲又去看黎灵犀的。
简焕也不避着,直接说清楚,“给灵犀的那个商铺,因为入手比较晚,租金收益相对低很多。”
以前她想着要尽量公平,要一碗水端平,不能让黎灵犀心里有落差感。
所以总想着拿简铮的东西去补偿黎灵犀。
现在想来,真是脑子进水了,这明明对简铮就是一种不公平。
本来就是为简铮做的投资,凭什么要拿出来分给其他人?
黎灵犀低垂着头,努力驱赶眼底的雾气。
心口堵得要命,简焕字字句句,都仿佛都在讽刺她,谁让她不是亲生的?
刚刚有多舒畅明朗,现在就有多难堪。
“妈。”黎禹哲脸色难看,他忍着火气开口,“您这样安排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简焕抬眸看他:“哪里不公平?”
“什么为了简铮投资的,这不都是你随口一说!”黎禹哲攥紧拳头,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偏心!
黎柏松快要气死了,这个棒槌,他还带头造反起来了,“黎禹哲,向你妈道歉!”
黎禹哲梗着脖子看着简焕,毫不退让。
简铮声音平静:“铮铮丢了那么多年,我没养她;她19岁回来后就住校,毕业后又搬出去住,我也没养她。”
“我现在想把她重新再养一遍,弥补我对她的亏欠,有问题吗?”
她尽量就事论事,不牵扯其他人。
林淑慧一直在拉黎禹哲,可惜拉不住。
黎禹哲冷静了几秒,还是冷静不下来,母亲这么做,把黎灵犀置于何地?
“可灵犀也陪伴了你十几年!她抚慰了你女儿走丢的痛苦,给这个家带来不计其数的欢乐!”
“妈你总说做人要厚道,你这么苛待养女,就不怕别人指着你的脊梁骨骂吗?”
黎柏松直接拍了桌子,“黎禹哲,够了!谁教你这样跟你妈说话的?”
他忍无可忍,“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盯着你妈的财产?给我滚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哥,算了!”黎灵犀拉着黎禹哲,祈求地看着他。
又转头看向黎柏松,“爸,你别生气,哥他知道错了。”
林淑慧也在劝:“禹哲,快向妈道歉!”
简铮从头到尾没说话,这个时候,她不管说什么都没用,不如不说。
黎灵犀扫了简铮一眼,眼神有些怨怪,明明简铮一句话就可以平息事端,却什么都不说。
简铮迎上她的视线,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黎灵犀大约觉得她这个时候应该谦让,主动把好处都让出来。
但她现在一点不想让,因为讨不了好。
让出来,黎灵犀不会感激她,黎禹哲也不会消除对她的偏见。
黎灵犀被她坦然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把头偏了过去。
是啊,既得利益者怎么愿意把到手的好处吐出来呢,是她把简铮想得太高尚了。
黎禹哲:“好,这些我都不管,那妈你手头上的那些股份呢?当初说好用股份做嫁妆的,这个总应该公平吧?”
有些话,他不吐不快。
“当初灵犀为什么嫁宋家,还不是因为灵犀心善,不想让简铮有心理落差,才主动把霍家的婚约让出来。”
“她和宋嘉赫根本不是两情相悦,是换亲后,慢慢才相处出来的感情。”
“你知道前不久她被她婆婆关在门外一个小时吗?大冷的天,她连外套都没穿,手机也没拿,拍门求了好久才被允许进去。”
“这几天她去我那里借住,宋家连派人问一声都没有。”
第118章 没错,她就是在针对黎灵犀
简焕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发生这样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毕竟是精心养育了很多年的女儿,怎么可能真的看她被婆婆磋磨无动于衷。
黎灵犀摇了摇头,泪珠瞬间滚落,“是我跟赫哥吵架,没跟婆婆打招呼,她觉得我不尊重她,才关我的。”
她含泪看着简焕,“妈妈,我知道我错了。”
黎柏松皱眉,他觉得这个养女性子太软和了,容易被人欺负。
“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人关在门外,大冷的天,冻出病来怎么办?”
黎灵犀起身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拉住简焕的手,“妈妈,我可以回家来住一阵子吗?”
“可以。”简焕不可能不同意,这个时候总不能把她往宋家推。
继续住黎禹哲那里也不是办法,人家小夫妻俩搬出去住本来就是想有自己的空间。
“晚点我跟嘉赫电话聊聊,他怎么做人丈夫的,自己老婆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连问都不问一声。”简焕皱眉。
当初很看好宋嘉赫的人品,但现下看来,也不怎么靠谱。
黎灵犀笑容苦涩:“或许是因为,他心里还惦记着别人吧。”
简铮眉心微皱,总感觉她这句话是冲着自己来的。
黎灵犀又道:“妈妈,赫哥那边我会跟他沟通的,他要是愿意来接我,我会跟他回去好好过日子的。”
黎柏松:“这件事交给你妈处理,你安心在家住着,住多久都没关系,爸妈会给你撑腰的。”
宋家跟黎家的合作,本来就是黎家在高位,没道理女儿还要在宋家受气。
被这么一打岔,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又缓和了下来,全部变成了对宋家的同仇敌忾。
简铮仿佛是个局外人,平静地看着一家人和乐融融,没有融进去的意思,也根本融不进去。
简焕抬头看见她的样子,心微微一颤。
简老夫人三番两次去找简铮麻烦,上次还逼着简铮卖房子,这些委屈简铮从没跟她说过。
以前她总想着,简铮独立、市侩,有成见,将来怎么都不会过得差。
黎灵犀学艺术的,心思单纯,是娇养的花朵,需要她多帮衬一些才能不吃亏。
现在才知道,独立坚强都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单纯柔弱本身也代表着没吃过苦。
她不能让不会哭的孩子吃亏。
简焕把手抽出来,“好了,说一下我手里股份的事,这个是我单独赠予你们的,我先说明,给铮铮的比灵犀多1%。”
两个女儿她负责,林淑慧是儿媳妇,那部分由黎家出,她不过问。
至于黎灵犀,该给的她当然给,毕竟是妹妹唯一的女儿,她确实不忍苛待。
黎灵犀眼神有些失落,不过还是打起精神,“妈妈,我都听你安排。”
黎禹哲没说话,而是盘弄着手机,频频看向落地玻璃窗外。
简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注意到庭院里有人走过来。
陈姨来敲门,“先生太太,简老夫人来了!”
简焕惊讶地站起来,走出去,“妈,你怎么来了?”
黎柏松也起身迎了上去,“岳母。”
简老夫人面色沉着:“阿焕,你要偏心你亲生的,我没意见。但灵犀是阿瑜的女儿,你们姐妹都是我生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能让灵犀受委屈。所以我来看看,你给灵犀到底缺了多少,我来补上!”
简焕哑然,老太太手头上能有几个钱?
简老夫人:“你这是担心我补不起?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钱!”
“外婆!”黎灵犀咬紧下唇,“我也不要你的钱!”
简老夫人揽住她的肩膀:“乖,外婆有钱,咱们不用受任何人的气!”
简铮看了眼简老夫人,暂时还看不出来。
毕竟老太太身上从头到脚,衣服首饰都是简焕置办的。
简成章停好车匆匆走了过来,“姑姑,你放心,我会给奶奶兜底的。”
简焕头疼:“你别跟着胡闹,你自己老婆孩子还要不要了?”
简成章:“我最近拿了几个大单子,开春就能收到尾款,应该能赚一笔。”
话音一顿又道,“小姑姑当年最疼我了,她去得早,就留下灵犀这么一个女儿,我不能亏待了灵犀。”
说着,扫了眼黎柏松,就仿佛那句话是特意说个黎柏松听的。
简铮跟这位表哥很少接触,上次电话里沟通很不愉快,对方性格强势又自大。
忽然发现他站在黎柏松面前,格外地不卑不亢,一副坚韧小白花的模样。
“老板,房地产那边催我们赶紧去过户。”助理握着电话过来提醒简焕。
简焕按了按眉心,她既然做了决定,就不可能更改,“那就这样,先去办理房子和商铺的过户手续。”
简铮回过神,突然道:“商铺我不要,不用过户给我。”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她。
之前她一直不吭声,大家都以为她是要收下了,怎么突然就反悔?
简焕有些着急,“为什么不要?这个商铺是妈妈为你投资的,你一定要收下!”
“那你呢?”简铮问,“你给自己留了这么好的商铺了吗?”
简焕愣了一下,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妈妈还有其他的投资项目,不需要商铺……”
“投资未必不会失手,高回报率必然伴随着高风险,万一你哪天失手了呢?”
简铮声音平静,“黄金是压舱石,而商铺则是稳定的现金流,这些你最好一直握在自己手里。”
她看着那叠资料,“房子我就收下了,其他都不用了,包括股份。”
黎禹哲冷哼:“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了,有本事你就别收!”
“我说到做到!”简铮语气坚定,顿了顿又道,“年轻人有手有脚,自己拼搏就好,惦记父母的财产,挺没骨气的。”
黎灵犀脸色一白,她直觉简铮的话是在针对她。
简铮目光平静,没错,她就是在针对黎灵犀。
确切地说,她是在针对黎灵犀和简家几个人。
简焕是简家的长女,也是简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从小到大她都承担着一个使命,要带领简家一家人过好日子。
她聪明能干,有投资眼光,很会赚钱,嫁的丈夫也很有本事,把家族企业经营得很好。
相反,娘家一直都没什么财运,全靠着她帮扶。
简老夫人说是跟着儿子,实际上生活费都是简焕这边给,还能攒下支援不成器的儿子。
老太太所谓的补上,她自己是没能力兑现的,那兑现承诺的人,不会是简成章,只可能是简焕。
第119章 三少,方便加你联系方式吗?
至于简成章那番话,就更加耐人寻味了,他要兜底,前提是他能赚到钱。
如果他赚不到钱,有心也无力。
黎柏松是个正常的长辈,晚辈都有这个心思了,他这个养父怎么可能不做些表示。
反正跟谁不是做生意,哪怕知道简成章跟他父亲一样能力不太行,只要人品好,就很愿意拉扯一把。
帮他赚到钱,欢欢喜喜地给妹妹添嫁妆。
“铮铮,你听我说,妈妈还有很多钱,也还能赚更多钱。”
简焕整理了一下心情,有些感动,但更多的是急切,“你听妈妈的,收下这些好吗?”
简铮语气生硬:“抱歉,我受之有愧,如果你不收回的话,那房子也不用给我了。”
黎柏松要不要拿黎家的资源去喂简成章她不管,但简焕绝对不能手里没有任何筹码。
她是很会赚钱,可开销也很大,给黎灵犀铺路几千万几千万地砸,给简家的公司也是几千万几千万地砸。
她知道自己偏帮娘家会引发公婆的不满,所以早早和黎柏松做好财务切割,不动用黎家的一分钱。
如今经济不景气,投资回报率也低了许多,后续能不能一直赚到钱还两说。
所以简焕手里攒的那些优质资产,绝对不能拿出来。
现场气氛一时间僵住了。
简老夫人:“你胡闹些什么,你不收,不是在逼着你大嫂也不能收吗?”
她又气又急,拉林淑慧下水,试图道德绑架。
林淑慧赶紧表态:“妈,您给我房子我很开心,其他的就算了。”
她家里是姐妹俩,父母都给备了丰厚的陪嫁,所以不会觊觎婆婆的财产。
黎灵犀攥紧了手指,笑容有些勉强,“妈,我早说我不要的。”
当初简铮刚回黎家,她也是这么被架在那里,简铮不拿家里的东西,她也就什么都不敢要。
简老夫人气急败坏:“不行!”
“灵犀受婆婆那么多气,就是因为她手头上没钱!现在股份都不给了,你让她还怎么在宋家过下去?”
“当初换亲一事本来就是灵犀吃亏,宋家家世不如霍家,她委曲求全你们不能当看不到。”
“简铮可是拿了婆婆上亿的手镯,原本这些就应该是灵犀的!”
老太太无比强势,看向女婿,“柏松,你来说说,这些该怎么补偿给灵犀?”
黎柏松犹豫了一下,他当然是站妻子和亲生女儿的。
可黎灵犀毕竟是养女,他也不忍丈母娘逼迫妻子,让妻子夹在母亲和女儿之间难做。
“妈,这样吧,我这边再单独给灵犀买一套商铺,您帮忙参谋参谋,可以吗?”
他隐约察觉出来简铮对黎灵犀的针对,几年前也是这样,黎灵犀那套房都不敢收。
黎柏松叹了口气,不管怎样,简铮那番话说得也挺有道理的。
只能他来出面,尽量拉低姐妹俩的差距,平息争端。
毕竟在他看来,简铮除了跟丈夫没感情,嫁进霍家真的是占了便宜。
连他都没想到,梁婉欣居然这么舍得,把祖传的翡翠手镯都送给了简铮。
——
与此同时,御景湾。
霍明阑打开门,看着门外站着的苏怡然和奚月:“我妈让你们过来的?”
王助理昨晚有发信息跟他汇报。
他认识苏怡然,在母亲的朋友圈看到过照片,上次还看到她跟简铮在一起。
所以,这个苏怡然,就是他妈和简铮派来监视他的吧?
霍明阑一想到母亲说话不算话,又在试图掌控他,就心情烦闷。
他懒得发信息跟母亲求证,省得自己语气不好,两人又要吵起来。
“进来吧。”他后退一步,让两人进来,自顾自去收拾自己的行李箱。
不想搭理两人,干脆就这么晾着。
奚月心脏怦怦跳,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进来了。
她看到霍明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下意识朝苏怡然使了个眼色。
苏怡然了然,目光逡巡一番,掏出手机,“三少,方便加你联系方式吗?”
“不方便。”霍明阑拒绝。
“可我昨天不小心把饭菜泼到江修远的衣服上了,我当时太紧张了,就跑了……”
霍明阑抬头看着她,皱眉,“你怎么那么不小心?”
对方应该不是信口开河,昨天江修宁在群里抱怨了几句,说她哥被人泼了满身的饭菜。
原来是她泼的,可真是个人才。
江修远可是有洁癖的,把饭菜泼到他身上,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苏怡然一脸的后怕,“他当时脸色太吓人了,像是要把我吃掉一样,我才跑的,对不起啊。”
霍明阑:“你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苏怡然:“我知道,我想跟他道歉,并赔偿他,所以你能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吗?求求你了!”
她一脸的恳求。
霍明阑沉默两秒,到底还是心软下来。
这件事不解除误会,依照江修远的脾气,只怕很快就会展开报复。
他起身抄起茶几上的手机,解锁,打开微信。
苏怡然很自觉,“您把他的微信号报给我就行。”
趁着霍明阑翻找江修远的微信号,她拿起杯架上的杯子接了杯水,殷勤而狗腿,“三少,您喝水……”
脚下被绊了一下,滚烫的热水泼到了霍明阑手上和手机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急忙一叠声的道歉,抓起纸巾去抢救手机。
霍明阑手背烫得通红,苏怡然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赶紧拉霍明阑去为什么冲凉水。
霍明阑怀疑她别有用心,挣脱她的手。
“我自己冲就好了,你赶紧去把我手机擦干净!”
“三少,真的对不起!”苏怡然一脸的愧疚。
霍明阑冷着脸,不搭腔,她就转身去了客厅。
客厅里,奚月扬了扬手里的手机,苏怡然一拉走霍明阑她就立马把手机拿起来,怕晚了一步手机就锁上,她们白费力气了。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
奚月已经搜到江修远的聊天对话框了,果然找对了。
江修远很嘴碎,什么“你怎么放得下灵犀”、“她让你跟简铮领证你就同意了?”、“你说等灵犀二婚那些话都是真的吗”等等聊条记录不胜枚举。
霍明阑比较高冷,回复很简洁,但都承认了。
苏怡然快速截图,直接发了朋友圈。
“快,把黎灵犀和她朋友那段录音录屏发过来!”
奚月昨晚就把那段录音录屏下来,不能男的自爆,女的还隐身。
第120章 找人散播出去
奚月已经迅速加了霍明阑的微信好友,视频发过去,洗手间的水声忽然停了。
苏怡然当即把手机塞给奚月,“你来处理。”
然后转身去堵霍明阑,“你怎么不冲了?烫伤最起码要用凉水冲15分钟以上,对了,你家有烫伤药膏吗?”
霍明阑一看她又贴过来,眉头直皱,“你让开。”
他是忽然想起来手机似乎没锁屏,有些不放心。
见苏怡然还来拉他的手,当即冷下脸来,“请你自重!”
虽然他不想有色眼镜看人,但简铮的朋友,又曾经卷入小三风波的女人,能是什么好人?
苏怡然愣了一下,知道他误会自己是想勾引他,心里冷笑,这个时候倒是高冷起来了?
怎么黎灵犀那点手段就被迷得晕头转向了呢?
不过为了给奚月打掩护,让他误会也好,“三少,我是在担心你嘛。”
霍明阑后退两步,警告:“让开,我对你不感兴趣,信不信我立即就告诉简铮?”
苏怡然一脸委屈:“我也没做什么呀。”
霍明阑:“你们现在立刻滚出去,还有,以后不准再靠近我妈!”
他扔下这句话,越过苏怡然,朝客厅走去。
奚月一脸拘谨地站在沙发边,像是被吓到了,手指都快绞成了麻花。
霍明阑看到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来看了眼,已经锁屏了,似乎没什么异常。
“出去!”他对两人都没了耐心。
奚月立即拉着苏怡然走了。
霍明阑把门反锁了,手还是有点火辣辣的痛,他打电话吩咐王助理,“去药店买点烫伤药膏带上来。”
王助理有些支支吾吾的,纠结半天,还是应了声好。
霍明阑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没当回事,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江修远:“三少,你为什么要发那样的朋友圈?”
“什么朋友圈?”霍明阑有些漫不经心。
江修远:“我跟你的那些聊天截图,还有灵犀和修宁的对话……”
霍明阑不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立即点开朋友圈,看到自己最新的两条动态,心瞬间沉了沉。
他赶紧把两条动态都删了。
只希望时间还短,没有那么多人看到。
就算看到了,大约应该还在翻聊天记录吃瓜,来不及截图。
再说了,霍家人一向低调,没人敢乱传霍家的传言,他朋友圈里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应该影响不大。
可即便这样,他心里还是无比的愤怒。
搞了半天不是姐妹撬墙角,是替简铮伸张正义来了。
好得很,简铮搞这么一出,让他对她彻底没了耐心和同情心,这婚他是离定了!
——
霍鸣鸾把截图发给沈灿,吩咐道:“找人散播出去。”
今天简铮去了黎家,雷宇不好再跟着,正无所事事。
就是这么巧,让他刷到了霍家三少唰唰发的两条动态。
他看了一眼就知道事情大条了,立马就打电话汇报给霍鸣鸾,“你侄子莫不是疯了?”
霍鸣鸾看着刷新过后的界面,前后十来分钟时间,两条动态都被删了,可见不是真疯了。
或许还会侥幸,没人看到,有人看到也不敢乱传。
霍鸣鸾当然知道这不可能是侄子自己发的,事情有蹊跷。
但不管是谁干的,他都不介意拱把火,把事情宣扬出去。
简铮误以为他很在乎霍家的脸面,其实错了,他从没把霍家的脸面放在眼里过。
别人不敢传霍家的谣言,看到也会装没看到,没关系,他来传。
并不介意把事情闹大。
——
简铮并不在意黎柏松出钱补偿黎灵犀,但有句话她要说清楚:“梁阿姨的手镯,我会还回去的。”
梁婉欣又不是她的婆婆,手镯她不能收。
黎禹哲冷笑:“说的比唱的好听。”
简铮懒得搭理他,时间不早了,得去过户了。
黎柏松已经让人安排好了车,一家人准备出发,简铮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奚月打来的。
奚月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师傅对不起,我刚刚干了一件不好的事……”
她毕竟不如苏怡然大胆,豁得出去,干的时候不后悔,现在却有点不知所措。
旁边苏怡然正在打电话向梁婉欣请罪。
没有哪个母亲不向着自己的儿子,而且她听得出来,梁婉欣应该知道儿子出轨的事,未必不会粉饰太平。
只有把事情搞成既定事实,梁婉欣也无可奈何。
这点上她很抱歉,她给梁婉欣制造麻烦了。
现在也愿意摆正心态,立正挨打。
梁婉欣听完她的话,沉默片刻,“你们现在在哪里,还在明阑那里吗?要不要我派车来接你们?”
苏怡然有些讶然,老实回答,“我们已经打车离开了。”
梁婉欣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也别害怕,或许你挑开这一切,未尝也不是件坏事。”
只是丈夫知道,儿子免不了要挨一顿打就是了。
——
简铮没加霍明阑好友,所以不知道事情闹成怎么,波及多大。
但她和梁婉欣一样的想法,担心她们俩会有事。
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霍家可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你跟苏怡然现在马上去音乐公园等我。”简铮当即道,“我马上过来。”
她挂断电话,匆匆交代一句,“抱歉,我临时有事,就不去过户了。”
然后走到另外一边,打电话给霍鸣鸾。
电话一接通,她就赶紧道:“霍鸣鸾,请你帮个忙。”
霍鸣鸾:“你说,什么事?”
简铮:“我朋友今天去了三少那里,烫伤了三少,还拿了三少的手机发了两条动态……”
她把事情简要说了一下,“对不起,她们是为了替我打抱不平,责任在我。”
“三少那边现在删了朋友圈,不知道影响多大,你看要怎么把消息压下去。”
“还有三少那边,麻烦帮忙求求情,让他不要报警……”
原来竟然是她的朋友干的,那他更不会有意见了。
“不用压。”霍鸣鸾说,“霍家也不会有人追究你朋友的责任的。”
简铮一愣:“什么?”
“因为把消息大肆传播出去的人是我,我和你朋友是共犯。”
简铮:“……”
他就不怕会败坏霍家的名声吗?
她还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你到底想闹些什么,没完没了了是吧?”
黎禹哲盯着她:“因为爸答应给灵犀补偿,所以你嫉妒了,故意闹这么一出?”
第121章 禹哲,聊天记录应该不是P的
简铮对着手机那边说,“那就这样,再见。”
然后挂断电话,转身越过黎禹哲,没看他一眼。
黎禹哲气得不轻,上前一步去拉简铮的胳膊,“问你话呢,到底想怎样?”
简铮轻巧地躲开他的手,转头看向黎灵犀,“你应该问问她,到底想要怎样?”
奚月说,苏怡然是在饭店里听到黎灵犀和朋友对话,才知道她“被霍家三少给渣了”的。
对话内容奚月也发了过来,简铮没外放,转了文字,快速扫了一遍。
诚然事情是苏怡然和奚月闹大的,但她们也是为了替简铮出气。
要不是黎灵犀没事到处乱说,根本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所以她也想问问黎灵犀,到底想要怎样?
黎灵犀轻咬下唇,今天她可没惹简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简铮转头看着简焕和黎柏松,既然霍鸣鸾把消息大肆传播出去,估计很快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你们看看手机消息吧。”她提示。
简焕和黎柏松还有些不明所以,倒是黎灵犀和黎禹哲的手机叮咚叮咚响了起来。
黎禹哲耐着性子点进去翻了翻聊天信息,好几个朋友在问他怎么回事,然后甩过来几张截图。
看到那些截图,黎禹哲整个人都懵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简铮,“是不是你耍的什么小花招?你故意p的聊天记录?”
林淑慧也在低头看朋友发来的截图,虽然震惊,但并不算意外。
只能说很多事情早有端倪,只是她没往那方面去想。
她拉住黎禹哲,声音冷静:“禹哲,聊天记录应该不是p的。”
“怎么可能不是p的!灵犀不可能去勾搭霍明阑,她爱的是嘉赫!”
黎禹哲气炸了,“简铮你太过分了,你这样败坏灵犀的声誉,是想破坏她的婚姻吗?”
“这件事就算澄清了,但有几个人相信灵犀清白无辜?你太恶心了,你也是女的,你怎么可以造黄谣!”
他一把甩开了林淑慧,林淑慧脸色白了白。
简铮走过去,扶住林淑慧,反手把黎禹哲推得一个踉跄,“你没看到嫂子脸色不好吗?”
黎禹哲根本顾不上去看林淑慧,转身把手机递给黎柏松,“爸,你看!”
简铮做得太过了,这次谁都救不了她!
黎柏松翻看着消息,震惊不已,他是万万不相信,养女会跟她自己的妹夫有瓜葛的。
“灵犀,这到底怎么回事?”顿了顿,视线又扫向简铮。
虽然他并不相信黎禹哲说的什么p图,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是霍明阑自爆。
而最有可能拿到霍明阑手机,并把信息爆出去的人,只可能是简铮。
不管有没有感情,两人都是名义上的夫妻。
黎灵犀脸色惨白,“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转头哀求地看着简焕,幸好这件事她早告诉过简焕。
简焕正在翻看助理转发过来的几张截图,霍明阑的那些截图也就算了,黎灵犀未必知情。
但她看到还有录音,眼神晦暗地扫了黎灵犀一眼,点开了录音。
……
“你知道吗?伯母已经同意明阑哥离婚了。”
……
“她怎么能这样?婚姻不是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啊!”
……
“我说……他会听吗?”
“你难道不知道,明阑哥是为了能清清白白地追你才离婚的吗?你说的他一定听的!”
……
录音放出来,空气一片安静。
简焕问儿子,“这个录音也是造假的吗?”
黎禹哲最熟悉黎灵犀这个妹妹,不仅她的声音,她的语气都一模一样,不可能是假的。
更何况对话的另外一个人他也熟悉,是黎灵犀的好朋友江修宁。
“所以你早就知道霍明阑喜欢你,还跟他藕断丝连,是不是?”他问黎灵犀。
黎灵犀眼神颤了一下,“哥,你听我说,我没有勾搭他……”
“那你为什么在明知道他喜欢你的情况下,还打算去找他?”黎禹哲受不了。
从小,外婆和舅舅总是告诉他,他这个表妹很可怜,本来应该含着金汤匙出身,可惜家里破产,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穷困潦倒。
小姨病故后,黎灵犀来到黎家,他对这个妹妹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黎灵犀从小也很乖巧懂事,品性高洁,从来不屑和别人争抢。
他从没想到,有一天黎灵犀竟然也会干出脚踏两条船的事。
不对,这都算得上婚内出轨了!
他之前对简铮的那些指摘,就像一个个巴掌又甩到了他脸上。
黎禹哲再也忍不住,转身走了出去。
简铮也匆匆告辞,奚月和苏怡然还在公园里等着她。
她开车去把两人接上,直接带两人去吃饭。
奚月一脸忐忑,“师傅,我们没给你造成很大困扰吧?”
苏怡然也被她搞得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简铮,你要是生气,就捶我两下吧,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不能老是这么隐忍下去,他们就是仗着你好说话,才这么骑在你头上的。”
“那个霍明阑除了长得好看,就数会投胎而已,人品还真不可恭维。”
“你这么好看,能力又强,家世又好,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狗男人还是早点踹开的好,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简铮还没说话,她就噼里啪啦说一堆,完全插不上话。
她给两人斟了茶,等苏怡然说完,正好把茶水递过去,“润润嗓子。”
顿了顿,朝两人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奚月眼睛一亮,“师傅,你不怪我?”
简铮笑着说:“我怎么可能怪你?你这么全心全意为我好。”
她转头看向苏怡然,“苏怡然,谢谢你。”
苏怡然把头偏过去,“你不怪我多管闲事就好。”
不是所有人都有当断则断的勇气,她的脾气一向火爆,只要认定正确的事,就敢做敢闯,天不怕地不怕。
可很多时候,你帮了她,她反而怪你多管闲事,不能让她继续粉饰太平。
她觉得,简铮应该跟她是同类人才是。
幸好如此。
简铮顿了一下,“你们撕霍明阑我不反对,但事情可能跟你们想象的有出入。”
这件事太复杂,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况且说清楚的话,又要牵扯出霍鸣鸾……
发生这样大的事,她也不知道梁婉欣那边打算怎么处理,一团乱麻。
“总之你们放心,我没受任何委屈。”
服务员来上菜,简铮就没再说下去,只是招呼两人:“好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第122章 难道你还想步你妈的后尘吗?
黎家,气氛沉闷。
黎禹哲和简铮相继走后,黎灵犀就一直在哭,仿佛受了莫大的冤屈。
简焕第一次没对养女的眼泪心软,问她,“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就算霍明阑要跟铮铮离婚,他想拿2%股份作为补偿,那也是他们夫妻俩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需要你去指摘铮铮,还试图去劝霍明阑不要给吗?”
“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有老公的人!将来宋嘉赫也算计和你离婚,外面的女人劝他让你净身出户,你也这么大度?”
她气得手抖,从来没觉得养女如此的陌生。
黎柏松沉默不语,他也觉得黎灵犀做得太过了。
简铮再怎么样也是她妹妹,不向着自己妹妹,却向着外人,到底想怎么样?
黎灵犀泪流满面,“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你从小教育我们要有骨气,不能拿别人的东西……”
“那是别人的东西吗?”简焕一字一顿,“霍明阑如此欺辱铮铮,拿多少股份补偿铮铮都是应该的!”
黎柏松叹气:“灵犀,你这次真的做错了。”
婚姻中女方总是更吃亏,男方过错在先的情况下,自愿给予补偿多少都是应该。
而且通话中黎灵犀那个朋友说得也很过分,什么叫捞?
好歹还是个姑娘家,她也不怕回旋镖反扎到自己身上那一天。
简老夫人一看不对劲,忙护犊子一样把黎灵犀拉入怀中。
“灵犀有什么错?要不是灵犀逼着霍明阑一定要娶简铮,简铮还有机会嫁进霍家吗?”
“她现在从霍家获得的一切好处,都是灵犀给的!灵犀担心霍明阑财产受损失,自己难辞其咎,想劝解有什么问题?”
简焕猛地抬起头:“原来霍明阑肯娶铮铮,也是你逼迫的?”
黎灵犀:“我只是想平息事端,不破坏两家联姻而已。而且霍明阑也答应我,会试着去爱铮铮的……”
怪只怪简铮笼络不住丈夫的心,经营不好自己的婚姻。
简焕:“然后呢,你有没有私底下去见过,或者联系过霍明阑?”
黎灵犀疯狂摇头:“妈妈,我发誓我没有!赫哥知道的,我早删了霍明阑的所有联系方式!”
“真没有?”简焕逼视着她,“你真的没有通过第三人,比如共同的朋友去传达信息给霍明阑?”
黎灵犀怔了一下,提高了声音,“我真的没有!”
“够了!”简老夫人怒气冲冲,“阿焕,你这是什么意思,想逼死灵犀吗?”
这话就太重了,简焕嘴唇颤了颤,到底没再说些什么。
简老夫人牵着黎灵犀的手,“走,跟外婆去简家,我们不在这里待着了,省得把我们当犯人审!”
黎灵犀犹豫:“可是我说了今晚要在家里住的……”
她转头一脸孺慕地看着简焕,简焕却没在看她。
黎灵犀呼吸一滞,轻咬着下唇,“妈,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简老夫人:“住什么住?他们夫妻俩有把你当女儿吗?跟我走!”
说完强行地把黎灵犀拉走了。
等上了车,简成章发动车子,驶出庭院,黎柏松和简焕都没走出来。
黎灵犀默默抹泪,“妈和爸这次真的生气了……”
“不是你的错。”简老夫人安慰她,“是简铮太贪得无厌了,什么好处都想占着,她有那个能耐吗?还不是要被霍家扫地出门。”
黎灵犀忽然想起来:“不行,我得回宋家,赫哥和我婆婆要是知道了……”
她猛地坐直了,喊简成章,“表哥,停车!”
她的车子还停在黎家的庭院里,没开走,她想自己开车回去。
简老夫人按住了她:“回去做什么?宋嘉赫让他妈欺负你,有道过歉吗?有登门赔礼吗?没有就不许回!”
“可这次是我做错了,他要是以为我出轨了怎么办?”黎灵犀很着急。
简老夫人:“你哪里出轨了?你都没见霍明阑,算什么出轨?”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亮光,“宋嘉赫要真是为了一点流言蜚语就要跟你离婚,那你趁早踹掉他算了。”
黎灵犀怔住了。
“外婆,你是说……”她想到那个可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可是,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简老夫人握住她的手,“你还这么年轻漂亮,难道真的要等生了孩子,一辈子都被毁了?”
黎灵犀内心很是挣扎,想抽回手,“外婆,不行的……”
简老夫人握得更紧了,“想想你妈,难道你还想步你妈的后尘吗?”
这个“你妈”指的当然不是简焕,而是她最疼爱的小女儿简瑜。
简成章隔着后视镜看了黎灵犀一眼,开口道,“灵犀,听你外婆的。”
他从小就经常听家人说起两个姑姑的婚事,知道现在的姑父黎柏松,原本是小姑简瑜的未婚夫。
当年小姑是家里千娇万宠的小女儿,花了很多钱送她去学钢琴,指望她将来能嫁入豪门。
就在跟黎家联姻时,小姑逃婚了,跟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私奔了。
可那时候简家已经把黎家的聘礼投入了公司,拿不出钱退还。
后来是黎家老爷子提议,不如把简家长女简焕嫁进来,婚约继续。
一年后小姑饥寒交迫地回到简家,哭着说她错了,误信了别人的谣言,以为家里把她卖了换钱,才跟人私奔。
可惜再追悔莫及,这桩好姻缘也追不回来,那时简焕已经和黎柏松完婚,夫妻感情和睦。
小姑在家里的安排下相亲,很快嫁给了另一个有钱的富二代。
才过了一两年的好日子,富二代家里破产自杀了,丢下小姑孤儿寡母,穷困潦倒。
如果小姑没有听信谣言,没有选择私奔,黎灵犀本该是黎家亲生的孩子。
简铮享有的富贵人生,原本就是黎灵犀的。
霍明阑本来就打算离婚去追求黎灵犀,简铮知情识趣的话,就应该趁早让位。
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
黎家,简焕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语。
黎柏松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老婆,你别担心,霍夫人那么喜欢铮铮,霍家家风端正,霍明阑人品也不差,或许情况不是不能挽回。”
他劝道,“当初你和我联姻,我们不也是好几个月都不熟吗?我那时候也很混账,被人一激才说不如离婚算了。”
“是你听到传言,找我喝酒,我们当时喝了一晚的酒,也聊了一晚,才加深了对彼此的了解。”
“也是那一晚,我才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跟你好好过下去。”
第123章 对他们的爱情很有信心
联姻本来就没有感情基础,一点风吹草动就容易崩塌。
可如果双方用心好好经营,未必不能获得幸福。
他现在深爱着妻子,无比清楚地确认自己离不开她。
如果当初轻易就放手,根本就没有今天的幸福美满可言。
简焕摇头,“不一样的,当时你心里又没有喜欢的人,我们才能很快爱上对方。”
“霍明阑早在换亲时就喜欢灵犀,灵犀领证前几天他还去纠缠。”
“之前我总想着,他既然愿意娶铮铮,肯定也是想好好经营这段婚姻的。”
“哪里知道,原来是灵犀逼他娶,他才不得不娶的!”
简焕只要想想就觉得荒唐,他们俩到底把简铮当成什么了?
“这么久以来,霍明阑连登门都不愿意,我总说服自己,他或许是怕难堪。”
“毕竟铮铮也不爱回来,也不像是婚姻不幸福的样子,或许两人私底下相处很融洽。”
“现在霍明阑一副非灵犀不可的架势,这哪里像是能过日子的态度?”
她抬头看着黎柏松,眼神坚定,“我不能让铮铮继续委曲求全,这婚一定要离!”
她当初愿意和黎柏松好好谈谈,是因为黎柏松嘴上说想离婚,却处处维护她、照顾她。
但凡黎柏松有任何冷落她的苗头,她也绝对不会去自取其辱。
黎柏松知道妻子看上去很平和,其实骨子里很傲气。
他赶紧表态,“我都听你的。”
顿了顿,又补充,“爸那边你放心,我会打电话跟他好好说明情况的,毕竟这次也是霍家有错在先。”
这桩联姻是老爷子指定的,离婚也得向老爷子汇报一声。
黎家和霍家还有合作,简铮跟霍明阑离婚,势必影响到后续的合作。
所以还得和霍家好好谈谈,争取把影响和损失降到最低。
简焕立即起身,“我来联系梁婉欣。”
趁着周末大家都有空,要尽快把事情解决。
——
简铮把苏怡然和奚月送回家后,便开车回御景湾。
还在路上,就接到了宋嘉赫的电话。
上次她把他删除拉黑了,简铮看是陌生电话,才接通的。
“简铮,你怎么把我拉黑了?”宋嘉赫情绪复杂,他打了几通电话都打不通,被助理提醒才反应过来。
再怎么样,她也不应该把他拉黑吧?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简铮不想多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宋嘉赫沉默片刻,“霍明阑的那两条朋友圈,是你发的吗?”
他语气复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曝光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如果她不想离婚,就不应该把事情闹大,让事情无可挽回。
简铮没了耐心,“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是为你老婆打抱不平的,那抱歉,我不会觉得愧疚的。”
宋嘉赫:“不是,我是想代灵犀向你说声对不起,她比较单纯,被人引导着说出那番话,那不是她的本意。”
录音他听了,都是那个江修宁一直在煽风点火,不安好心。
简铮意外于他的反应,但并不想深思他的动机和立场。
“你说完了?”
宋嘉赫犹豫了一下,“其实……”
手机里传来一阵忙音,简铮已经直接挂断了通话。
不管宋嘉赫是不是想展示他和黎灵犀情比金坚,她都不关心,因为已经跟她无关。
宋嘉赫愣了几秒钟,才心情复杂地把手机递给助理。
简铮大概以为,他会因为黎灵犀那番言论,就怀疑黎灵犀和霍明阑有染。
但她想错了,他对黎灵犀、对他们的爱情很有信心。
黎灵犀当初能放弃霍明阑,转而选择他,这次同样也会这么选择。
霍明阑再怎么撬墙角、再怎么发疯都没用,输了就是输了。
他转而拿起自己的手机去打黎灵犀的电话,发生这样的事,她现在一定很无措。
只是电话拨过去,那边很快按断了。
考虑到她心情不好,可能不想说话,他低头给她打字。
【老婆,你放心,我理解你的初衷是不想简铮和霍明阑离婚,不管别人怎么误解你,我都始终相信你。】
【别怕,我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这边,做你最坚强的后盾。】
黎灵犀看完短信,抬头看着简老夫人,“外婆,我该怎么办?”
在宋嘉赫这两条短信之前,是她婆婆发来的信息。
【在哪?回家吧,我派人去接你。】
【放心吧,网上那些流言我一个字不信,造黄谣的太恶毒,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黎灵犀怎么也没想到,她印象里刻薄市侩的婆婆,在这种时候居然还站她。
简老夫人:“不要被这些廉价的话感动,真对你好,怎么钱舍不得给你花呢?”
简成章也说:“他们不过是看霍明阑想追你,觉得你奇货可居罢了,男人就是这样,有人抢才当宝贝。”
黎灵犀反驳:“赫哥他是真心爱我的!”
“哦,那不就更好了。”简成章随口道,“既然爱你,那就应该成全你,霍明阑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黎灵犀内心无比动摇,对啊,霍明阑为了她都可以做到这一地步。
宋嘉赫为什么不能呢?
——
简铮刚走出电梯,就看到家门口站着两个人。
霍明阑神情颓废,母亲不接他电话,他想找简铮,才发现母亲给他的电话号码居然是空号。
幸好他在小区碰到了邹亚楠家的保姆吴姐,把他带到了简铮所在的楼栋。
简铮越过霍明阑和江修远,径直走过去指纹开锁。
霍明阑回过神:“简铮,我们聊聊。”
简铮回过头看着他,“我和你之间,好像没什么好聊的。”
霍明阑噎住了。
“是,我承认我太过分了,这么久都没主动联系过你,连你换了手机号都不知道。”
他只当简铮是在说气话,认真说了下去。
“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没办法忘记灵犀,也不打算忘记她。”
“我相信你既然已经答应离婚,是能理解我们这段婚姻没有维持下去的必要。”
“答应给你的2%的股份一分都不会少你,你何必在这个时候再横生枝节?”
简铮耐心听他说了几句,“所以你到底是干嘛来的?”
霍明阑深吸一口气,明白现在不是指摘她的时候。
“苏怡然是你的朋友吧?只要你答应跟我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我就不追究她的责任。”
简铮眼神古怪地看着他,这么久了,他都没发现不对劲吗?
“你见过你的结婚证吗?”她实在忍不住好奇。
第124章 贵叔,送他去农场去喂鹅
霍明阑:“我当然见过,当时还拍过照。”
顿了顿,他又道,“你是担心我妈不同意?放心,我妈发了短信说明天就把结婚证还给我。”
虽然母亲不肯接电话,但还是妥协了,只是要求股权转让书上他必须得签字。
他既然承诺过给简铮2%的股份,就不会食言。
简铮若有所思,她又没和霍明阑真领证,所谓的结婚证自然是假的。
看来梁婉欣打算明天跟霍明阑摊牌了,那她就没必要多此一举说出来。
“你先拿到结婚证再说吧。”她想关门谢客。
霍明阑手上还有伤,江修远急忙伸手去挡住门。
在他看来,简铮现在的态度明显是想拖着不离婚。
所以他要严厉警告她,“简铮,你既然做出这种事,就应该知道离婚这件事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不要再试图耍小手段,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他威胁道。
“你要怎么不客气?”森冷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霍明阑诧异地回过头,“小叔,你怎么来了?”
江修远也赶紧松手,低眉顺眼地叫了一声霍总。
别看这位虽然年纪也就比他们大个三四岁,很年轻,可连他父亲都不敢在对方面前托大。
霍鸣鸾垂眸看着江修远,声音淡淡,“你还没说,你要怎么不客气。”
江修远惊出一身冷汗,简铮再怎么,也是霍家的媳妇,他刚刚越界了。
“霍总,我跟她开玩笑的。”
霍鸣鸾:“是吗?那不如我也跟你开个玩笑,明天把你们江家的客户都抢走怎么样?”
江修远脑袋懵了一下,一时看不出来霍鸣鸾是不是认真的。
霍明阑赶紧挺朋友,“小叔,修远他是说说而已,我们不会这么做的。”
霍鸣鸾:“但我说到做到。”
江修远脸色刷地惨白,这下确认了,霍鸣鸾是认真的!
可是为什么?他想不通,简铮只是个不受宠的侄媳妇,犯得着为了她这么大动干戈吗?
霍明阑也有点懵,他迟疑了一下,“小叔,话都是我说的,也是我真实的想法,不关别人的事……”
他只能理解为,小叔看到聊天记录和录音,认为是江修远兄妹挑拨离间,故而迁怒到江家头上。
可兄妹俩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他还不至于把责任推卸到别人身上。
霍鸣鸾扫了他一眼,“蠢货。”
顿了顿又道,“既然你觉得不关别人的事,做错了事,总要受罚,贵叔,送他去农场去喂鹅。”
霍明阑脸色微妙地变了变,小时候被大鹅啄过很多次,有心理阴影在,他不想喂鹅。
“小叔,能不能通融一下……”
“不能。”霍鸣鸾毫不留情拒绝,“你不是觉得你情比金坚吗?那就证明给我看。”
霍明阑闭嘴了几秒钟,然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他就是要证明给小叔看看,自己的决心有多坚定。
贵叔跟了上去。
江修远迟疑了一下,不想就这么离开,还想再争取一下。
“霍总,不知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您说出来我一定马上改正……”他尽量低声下气。
他虽然跟霍明阑玩得好,江家家世也不差,可他在江家地位却并不高。
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回去,霍明阑只是喂喂鹅,而他只怕要被打断腿。
霍鸣鸾看都没看他一眼,他身后的保镖上前来请江修远离开。
江修远不甘心,可又无可奈何。
他跟着保镖转身往电梯间走。
上电梯前,看见霍鸣鸾进了那扇门,心里有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却又什么都没抓住。
——
简铮退后几步,转身打开了旁边的工具间,拿出一把黑色长柄雨伞。
那个雨夜他给她的伞,价值不菲,上次匆忙忘记拿,这次总算可是当面还他了。
她又去把保温桶和干洗好的大衣也一并拿出来。
“正好你过来,那这些就还给你了,谢谢你。”
霍鸣鸾刚关上大门,脱下大衣搭在手臂上,闻言怔了一下。
看出来她是想借此送客,可既然进来了,他不想马上就走。
他没有接,“我暂时也用不上,放在你这里吧。”
简铮也没坚持,把东西又放回工具间。
“要喝咖啡吗?”她转身去煮咖啡。
霍鸣鸾应了一声,随手把大衣挂在门口的次净衣区。
打量着她的房子,看得出来装修花了不少心思,客厅还有大理石壁炉,质感看上去不错。
他克制着没有往房间的方向看,转身坐在沙发上。
简铮把煮好的咖啡端过来,递给他一杯,自己则在侧边的沙发上坐下。
她捧着咖啡喝了两口,随口问,“农场喂鹅是什么意思?真的去喂大鹅?”
霍鸣鸾:“霍家在郊区的山上有一片农场,家里不兴打骂孩子,所以做错了事,一般都会被罚去农场干活。”
他抬眸看着简铮,“你小时候也很好奇,大鹅啄人是不是真的很痛,想让我带你去见识一下。”
简铮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但她后来在山里生活了十多年,知道大鹅啄人有多痛。
看霍明阑的脸色,大概留下了心理阴影,那就好,这个惩罚她很满意。
“……你也被罚过吗?”她有些好奇。
霍鸣鸾捧着咖啡:“你小时候也问过这个问题,但是,一次也没有。”
简铮:“是因为你从小在国外长大吗?”
这些天,她也不是没有去查过他的信息,有时候还能问问梁婉欣。
大概梁婉欣心怀愧疚,基本上她问一句,对方便竹筒倒豆子一样什么都说了。
霍鸣鸾的母亲身体不好,长居国外养病。大约因为这样,霍鸣鸾从小就懂事早慧,还有点冷脸,让人觉得不好靠近。
其实他是个内心柔软的孩子,看上去冷淡疏离,却有教养有礼貌。
梁婉欣只在他小时候照顾过他一个多月,他便对这个大嫂一向尊敬有加。
“其实他有段时间也不这样老沉的,那个时候他母亲大约是病情有所好转,坚持要回国,他脸上笑容明显多了起来,人也变得活泼了许多。”
梁婉欣跟她说起这段往事,不胜唏嘘。
“谁也没想到,他母亲突然间病情恶化,都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就撒手人寰。”
在那之前,明明他寸步不离地陪伴在母亲身边,甚至学校都不肯去,只允许家庭教师来家里教学。
大约打击太大,后来他就出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回来过。
简铮盘算了一下,霍鸣鸾的母亲故去的时候,正好是自己走丢前发生的事。
他说两个人见过许多面,应该就是那之前吧?
第125章 就当从没领过证
霍鸣鸾喝完咖啡,起身顺手把杯子洗了。
外面门铃响,简铮刚准备起身,他说,“我来。”
打开门,不一会儿就提着两个袋子走了进来,里面都是新鲜采购的食材。
简铮意识到什么,腾地站起来,“你怎么还买了菜?”
霍鸣鸾回头看着她,知道她担心什么。
“我就是想给你做顿饭吃,吃完我就走。”顿了顿又补充,“放心,晚上吃西餐,很快的。”
说完他便把食材提到厨房,挽起袖子熟练地分装归置到冰箱里。
简铮站了片刻,只好转身去了书房,关上门处理了一会儿工作。
大概半小时后,霍鸣鸾来敲门,“可以吃饭了。”
简铮合上电脑出去,晚餐吃的牛排和香煎三文鱼,配了芦笋和小番茄当蔬菜,水果是蓝莓。
这么短的时间,他还煮了奶油蘑菇汤。
简铮自己不会做西餐,家里也没有西餐食材相关,却很喜欢喝奶油蘑菇汤,没想到这个细节他都知道。
她坐下,注意到旁边的岛台上放着他的手表和婚戒,用纸巾随意垫着。
奶油蘑菇汤很香浓醇厚,她很快就喝完,还有点意犹未尽。
霍鸣鸾把他的那碗推过来,“你喝吧。”
简铮看了一眼,推回去,“不用了,谢谢。”
霍鸣鸾没坚持,他看出来了,简铮对于喜欢的东西,从来不会立即满足,而是克制地疏离。
她很会克制自己的欲望,延迟满足。
一顿饭吃完,霍鸣鸾起身把碗碟收起来。
“我来吧。”简铮不好意思光吃不干活,想去收拾。
霍鸣鸾抬手挡住她,“你手太娇嫩,我来就行了。”
简铮:“……”
如果不是他神情很认真,她简直要怀疑他是讽刺自己了。
那天不该调侃他手粗糙了的,其实她自己手才是真正的粗糙。
以前在乡下什么活都要干,冬天洗衣服洗菜洗碗手整天泡在冷水里,生冻疮到十指肿成胡萝卜。
后来回了黎家,她才格外注重手部保养。
等霍鸣鸾洗手从厨房出来,简铮从房间拿了一盒护手霜出来,递给他,“送你的。”
“谢谢。”霍鸣鸾当即拆开一管,抹在手上。
他把大衣取下来穿上,换好鞋打开大门,“我该走了。”
简铮转身进去把把岛台上的手表和戒指包好,“手表和戒指别忘记戴了。”
门开着,霍鸣鸾就站在门口低头戴戒指,然后单手戴表。
表扣好几次没扣上,简铮盯着他的腕骨看了片刻,主动走过去帮他戴好。
头顶上的声控灯灭了,周围瞬间黑了下来。
“抱歉。”简铮只听到他匆忙说了一句,还没来得及抬头,灼热的呼吸随之落了下来。
霍鸣鸾低头,温柔地亲了亲她的眼睛。
没敢往下看,怕自己克制不住。
简铮猛地后退几步,后背抵到了门锁上,把门关上了,砰地一声,灯光亮了起来。
他拉了她一把,想查看她后背,“有没有撞痛?”
顿了顿又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简铮摇了摇头,看着他温柔的眉眼,有句话今晚一直盘旋在她心头,她很想说。
“霍鸣鸾,能不能趁着这次机会,我们悄悄把婚离了,就当从没领过证?”
梁婉欣都要摊牌了,很快大家就会知道,她和霍明阑根本没结婚。
但她和霍鸣鸾领证的事,勉强算是秘密,霍家人只有梁婉欣知道。
她仔细想过了,只要霍鸣鸾愿意,这件事被瞒下来的可操作性很大。
声控灯又灭了,视线骤然黑了下来。
简铮想看清面前人的表情,刚想喊他,忽然一股大力袭来,将她按在了门板上。
“霍鸣鸾……”刚张口,就被夺取了呼吸。
简铮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可惜失了先机,被他大力抓住了手腕,扣在了门上。
男人吻得很凶,仿佛猛虎终于露出了獠牙,肆无忌惮地侵略。
简铮抬脚踹了他的小腿胫骨,应该很痛的,但对方只是略顿一下,更加用力吻过来。
她终于忍无可忍,张嘴用力咬了下去。
霍鸣鸾吃痛放开她,简铮毫不犹豫一个巴掌甩过去。
“霍鸣鸾,你疯了?”
头顶上的灯应声而亮,照彻了男人眼底深黯的阴鸷,和疯狂的占有欲,触目惊心。
简铮怔住。
大约是那些同床共枕时候的恪守规矩,给了她错觉,让她以为对方是有道德和底线的。
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
霍鸣鸾抬手用大拇指拭去唇上沁出的血珠,轻笑了一声,捏住简铮的下巴,再次吻了下来。
离婚?想都不要想。
他从来不是什么有道德的人,否则也不可能创立起偌大的公司,在国外那些老钱们手里分得一杯羹。
雷宇是帮他做私事的,年薪数百万,可不是普通的保镖。
却被他召回来,就为了守着她。
如果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她,他怎么会这么患得患失,方寸大乱。
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简铮奋力挣脱他的钳制,再次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那一巴掌简铮用尽了全力,打完手都在颤抖。
霍鸣鸾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格外醒目。
他偏了偏头,片刻动了一下,简铮下意识警觉起来——
但对方只是脱下大衣,把她整个人都兜住。
他注意到了,简铮出门没穿外套,被冷风一吹,手已经冰凉。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他偏过头,声音很轻,标准示弱的姿态,“可如果连你都要离开我,我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了。”
简铮愣了一下,大约是他脸上的巴掌印太明显,她有点愧疚,“你怎么会是孤家寡人?”
他不是霍老爷子最受宠的幼子吗?
霍鸣鸾似乎有些难堪,“我没被罚去农场过,是因为我是在国外长大的。”
简铮知道他在国外长大的,一时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
“被送去国外,远离家族权利中心,本身意味着一种流放。”
霍鸣鸾顿了顿,克制着没再说些什么,“好了,太晚了,你回去吧。”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阔步离开。
简铮站在原地,思绪有些混乱。
他亲下来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强势和掌控欲,也彻底被激起了怒火。
可现在他忽然示弱,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从梁婉欣透露出来的信息,她大概知道,霍明阑这个霍家继承人的位置坐不太稳,他的几个堂哥虎视眈眈。
豪门之中为了争夺家产,兄弟阋墙都不奇怪。
第126章 大哥,你以后没事不要联系我
她有些犹疑,难道霍鸣鸾就是这样,从小就被兄长们联合打压?
毕竟他出生的时候,几个哥哥都已经成年,要想对付这个年幼的幼弟,简直不要太简单。
简铮回家坐在沙发上,打了通电话给奚月,“听说你加了霍明阑的好友,能把他的微信推给我吗?”
奚月:“!!!”
这个狗渣男,居然连联系方式都不给她师傅的吗?
天呐,简铮到底吃了多少苦?
奚月赶紧把微信推送过来,简铮申请了加霍明阑好友。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霍明阑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个时候才有功夫吃晚饭和看一会儿手机。
看到简铮发过来的好友申请,他立马通过了。
正斟酌着该说些什么,那边立即打了语音通话过来。
“据说你是霍家继承人,你手里有很多你们家族公司的股份吗?”
霍明阑把碗放下,“你放心好了,2%的股份我还是给得起的。”
他以为她是担心拿不到钱,才突然关心他的财产情况。
简铮:“……你小叔呢,他手里有霍氏集团的股份吗?”
霍明阑有点懵,问他小叔干什么?
但转念一想,简铮或许看在小叔好说话的份上,打算赖上小叔,挑拨他们叔侄的关系。
他声音紧绷:“小叔手里没有股份,几年前他的股份全部折价转给我了。”
“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能成为霍氏集团的继承人。”
顿了顿,又道,“所以你知道了吧?小叔虽然罚了我,但他最疼爱的就是我了,你别想……”
简铮直接挂了通话。
霍明阑:“……”
好气,他话都没说完!
简铮:“……”
好了,确定了,霍鸣鸾折价转让股份多半是受人胁迫。
——
霍鸣鸾走出单元门时,雷宇正靠在路边的树下,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正在喝着。
“哟,这大冷的天,怎么连件衣服都不穿就跑出来了?”
他看着霍鸣鸾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忽然噤声。
他这位年轻的老板虽然平时性格温和,其实真正的不好惹。
虽然雷宇热衷于挑衅老板的权威,但这种情况下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怕把这个男人骨子里的戾气全部都激出来,自己要倒霉了。
霍鸣鸾回头看了一眼楼上,轻而易举就能看到12楼的灯光。
手机响了起来,是大哥霍英泽打来的电话。
“鸣鸾,你最近在忙什么?”电话里的声音,无比的温和。
大概从小就肩负起长兄的责任,霍英泽一向不苟言笑,年纪渐长,也越发地不怒自威。
连着对亲生儿子,都从未有过笑脸。
只有面对这个最疼爱的幼弟时,他才会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简直跟平时威严的他判若两人。
“大哥这些日子一直在国外出差,我们兄弟许久没有一起吃饭了。对了,我最近买了一座马场送给你……”
霍鸣鸾:“大哥,你以后没事不要联系我。”
霍英泽愣了一下,“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那就这样。”霍鸣鸾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这头,霍英泽一头雾水,小弟虽然从小性格很冷,对他这个大哥却一向亲近。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实在是想不通,只能打电话求助妻子:“鸣鸾最近怎么了?”
甚至开始反省,“难道是我有什么地方没做好,惹他生气了?”
梁婉欣:“……”
——
霍鸣鸾收起手机,从今天起,他的人设要改一下。
成为早年丧母,兄长欺压排挤、父亲漠不关心的小可怜。
之前在楼道里,他一直没有抬头看简铮,不仅是因为要表演柔弱,更怕自己眼底的情绪暴露出来。
他怕自己会不自觉地流露出锁定猎物的势在必得和偏执疯狂。
简铮最近一直有商有量的,看上去他进她就退,似乎没什么棱角,很好说话。
但她其实锋芒又乖戾,绝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掌控。
既然如此,他不能硬碰硬,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吃软不吃硬的人,只有向她示弱,才能引起她的同情心。
他转头看了眼雷宇,“你马上安排下去,在网上散播一些帖子,就说霍家内部争斗严重,而我是其中的失败者。”
“内容你看着把握,基本和事实大差不差,比如说我手里没有霍氏集团股份的事,不必避讳。”
雷宇:“啊?那老爷子和大霍总那里……”
这么突然要干嘛?不是在诋毁自家的兄长和父亲吗?
霍鸣鸾:“我要散播的流言,难道他们还能有意见?”
雷宇:“……”
也是,那两人对他几乎是无条件的偏爱。
霍鸣鸾从小乖顺懂事,没有叛逆期,他不缺钱且性格独立,就算家长想照顾也使不上劲。
要是知道孩子突然叛逆……大约也不会有意见,只会欣喜终于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
霍鸣鸾上了车,径直拨通了沈灿的电话,下达了两条命令。
“通知下去,立即中断和宋家的所有合作。”
“另外,把消息透露给明阑,可以告诉他是我的手笔。”
知道霍明阑为情所困的对象是黎灵犀以后,他立即就有了处理方案。
霍明阑这种情况,有可能是青春期倒置,越是全世界反对,越是为了爱情不顾一切,跟世上大多数的熊孩子没有两样。
他对侄子心路历程并不敢兴趣,只知道人只有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
梁婉欣再开明、再讲道理也没用,霍明阑心有防备,只会固执己见地认为她是栽赃陷害黎灵犀。
所以他成全对方爱而不得的苦情戏码,给宋家送去了不少的单子。
雷宇也跟着他上了车,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个时候撤掉合作?”
霍鸣鸾语气冷淡:“宋嘉赫自从结婚以来,一直顺风顺水,事业成功,爱情美满。”
“如果我这时候撤掉合作,你觉得他们的爱情还经得起考验吗?”
雷宇不是很确定,但有个问题他得提醒,“据我所知,三少当初也曾悄悄送单子给宋嘉赫,但被宋嘉赫拒绝了。”
霍鸣鸾:“上次他拒绝了,但这次他不会。”
雷宇摸不透他的意图,“您把消息透露给三少,他肯定会拿单子给宋嘉赫补上的。”
霍鸣鸾:“我就是要让他去补的,想抢别人老婆,没有足够的诚意怎么行?”
雷宇懂了,他这是要成全霍明阑了。
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就因为得不到。
一旦得到了,就会成为衣服上的饭米粒。
第127章 有苦也是你让他吃的
“可为什么宋嘉赫不会拒绝?他跟黎灵犀好像是真爱……”
难道老板爱上一个人之后,无师自通成了情感大师?
霍鸣鸾:“我不知道什么真爱不真爱的,我只知道,比之于不确定的收益,人们骨子里更厌恶确定的损失。”
之前不要霍明阑的单子,是因为他没得到过那部分收益,可以清高地拒绝。
现在不拒绝,也是因为他已经得到过自己给予的巨大好处,现在合作撤销,面临的损失会叫宋嘉赫心痛的。
雷宇:“……”
没想到感情的问题,居然也可以用金融投资心理来分析了?
——
简铮以为梁婉欣第二天就会摊牌,没想到计划暂时搁浅了。
据说霍明阑喂鹅的时候,被鹅群群起而攻之,慌不择路之下,掉进了河里。
等游上岸,人都快冻僵了,当夜就发起了高烧。
据说人已经送到了医院,正在VIp病房里躺着。
简铮不关心霍明阑现状如何,她工作还忙得很,下班仅有的时间,都用来搜索霍家八卦了。
这天早上,简铮边吃早餐,边看帖子。
这是一篇起底豪门秘辛的帖子,里面就有提到霍家和霍家的内斗。
说霍家幼子的母亲病重之际带儿子回国,是想把儿子留在国内的。
可惜也未能如愿,这位幼子出生得不是时候,在成年兄长面前完全没有抗衡的能力。
在母亲亡故后,他又一个人孤零零地被送去了国外。
成年后再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却是将名下继承的股份转让给了霍英泽的儿子。
家族继承人之位斗争多年,因此而尘埃落定,成了霍家三少的囊中之物。
……
吃完早餐,简铮准备去上班时,打开家门就看到了三个不速之客。
简成章、简老夫人和黎灵犀都来了。
“简铮!”黎灵犀一看到她,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简铮径直关上门,越过三人往电梯口走,“不觉得。”
她要上班了,实在没时间搭理对方。
黎灵犀更加激动了:“你不肯离婚就算了,为什么要怂恿霍家小叔罚明阑?现在他病倒了,你满意了吧?”
简铮转头看着她。
黎灵犀心疼得直掉眼泪,“他那么金尊玉贵的人,从小都没吃过什么苦……”
简铮:“……”
你这是搁这里演苦情戏里的小苦瓜呢?
“有苦也是你让他吃的,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真的很克他?”
霍家三少的口碑,在跟黎灵犀纠缠之前,一直都很好。
本身霍家的家风就严正,又有梁婉欣那样开明的母亲教导,霍家三少的德行一直都被夸的。
他热心、正义、勇敢,路见不平总会施以援手,从来不高高在上,也不像其他有钱人那样缺乏同理心。
可跟黎灵犀纠缠之后,仿佛中了降头,传说中的美好品质没有了,口碑更是一落千丈。
原本跟梁婉欣良好的母子关系,也弄得母子离心。
黎灵犀没想到简铮这时候还倒打一耙:“你胡说!”
简铮当然是胡说的,但凭什么只许黎灵犀泼脏水给她,不允许她泼回去。
“你又不会嫁给他,干嘛这么在乎克不克他?”
黎灵犀呼吸一滞,脸色有些难堪。
简铮懂了:“你现在又想嫁给他了?那宋嘉赫呢,你不要了?”
黎灵犀面皮薄,躲在简成章后面,脸要红得滴血。
简成章开口了:“简铮,我们聊聊。”
简铮按了电梯,趁着等电梯的空隙,她看了眼简成章,对方很理所当然地站在她旁边,神情不疾不徐的。
简铮有些沉不住气,“你不是要聊聊?那就快说,我只有五分钟时间。”
简成章没想到她还催促起来了,“这么着急做什么?”
“现在是上班时间,你开个公司玩玩,去不去公司无所谓,但我是要上班的!底下上万的员工都等着我主持大局,我没有那个美国时间陪你闲聊。”
简成章:“……”
总感觉自己像是被内涵了。
电梯门开,简铮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简老夫人立马拉着黎灵犀跟了上去,深怕她跑掉。
简成章深吸一口气,纡尊降贵地进了电梯。
他看着自己这位从前当隐形人的表妹,“你好像跟以前变得不一样了。”
简成章简直不敢相信,简铮不但牙尖嘴利,居然还敢对黎灵犀动手。
她还像个淑女吗?果然是乡下来的小混混,实在野蛮粗鲁。
简铮看了眼手机,“你还有三分钟。”
看简铮油盐不进的样子,简成章也不想虚与委蛇,直接摊牌了。
“简铮,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三少根本就不适合呢?与其彼此折磨,不如好聚好散?”
“你跟三少离婚吧,那2%的股份,灵犀会劝三少给你的,我们不追究了。”
“反正三少心里只有灵犀,他早就放话说要等灵犀二婚的,再熬下去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女人能有几年青春?到时候你年纪大了,生不出孩子,就算是你婆婆都会厌弃你的。”
“趁着你还年轻,拿着股份赶紧把婚离了,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他好说歹说,简铮就是不给半点反应,搞得他都有点没底了。
电梯到了负一楼,叮地一声打开了。
简老夫人深怕简铮开车跑了,立马追上简铮的步伐,拦在她的车前。
简成章跟过去,表情高高在上,仿佛施舍一般,“你考虑得如何?”
简铮伸出手,掌心朝上递到他跟前。
“你不应该拿张支票给我吗?”
简成章脸色微变:“你想要钱?简铮你别太贪得无厌!那2%的股份都给你了,你还要怎样?”
简铮:“哦,你们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啊,那免谈。”
她转身准备上车,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要多少钱?”
黎灵犀看着她,眼神坚定,“我给你。”
简成章不赞同:“灵犀,你别犯傻,她这是敲诈!”
黎灵犀摇头:“如果不是我逼着明阑跟她结婚,根本不会有今天的这一切,我必须为这件事负起责任。”
简铮:“好啊,我要一个亿。”
黎灵犀一下子懵了,她以为简铮顶多要个一两百万,这是她能调动的所有资金。
“你疯了吗要一个亿?”她反应过来,简铮就是成心戏耍她的,顿时恼羞成怒。
简铮:“看样子在你心里,霍家三少根本不值一个亿。”
黎灵犀:“……”
第128章 她有什么好狂的
既然谈不拢,那也没有必要说下去。
简铮拉开车门上了车,按了一下喇叭,“让开!”
简老夫人还待说话,一道严厉的呵斥声响起,“喂,你们几个,谁让你们进来的?”
几名物业保安走了过来,为首的神情严肃,把几位不速之客阻拦到一边后,示意简铮,“尊贵的业主,您可以离开了。”
简铮隔着挡风玻璃,看着简成章青黑的脸,发动引擎,车子缓缓行驶了出去。
御景湾既然号称豪宅,物业费很贵,当然有着与之相对应的物业服务。
上次那位物业经理,在带领黎灵犀来赌一次门之后,被1301的业主带头投诉到了物业公司的总部。
这次求情也没用,对方不好说话,表达了对小区居住安全的担忧,动员了很多业主投诉。
其中有名业主特别积极,大概是什么大人物,对安全很敏感,直接跟物业公司的老板打了招呼。
反正物业经理被撤了下去,新上任的物业经理知道前辈是怎么倒台的,因而更加兢兢业业。
简铮向对方反馈了有社会人士闯入小区,把她堵在地库,对方立马回复马上派人过来。
正好这次可以借着机会,拿这三人杀鸡儆猴,做个典型示范。
把三人驱离前,物业经理还让所有保安都认了一下人,务必把这三人的脸记住,拉入黑名单。
下次再想混进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三人哪里受到过这种待遇?今天算是脸都丢尽了。
简成章人都要气疯了,“灵犀!你一定要劝住三少,不能把股份给简铮!一毛钱都不许给她!”
黎灵犀犹豫了一下,“我怎么劝?我连人都见不到……”
简成章看着表妹,心思一动,“放心,我会想办法查到三少的病房,送你去照顾他。”
——
物业可以挡住访客,但却挡不住小区的业主。
简铮晚上下班回来,车刚刚开进地库,前面一辆车按了按喇叭。
钟凯文降下车窗,探头朝简铮笑,面中横纹顿显,“简总,好巧。”
邹亚楠坐在副驾驶上,扫了她一眼,没有开口说话。
简铮也不想说,奈何钟凯文偏偏下了车,朝她走来。
他手搭在简铮车的后视镜上,像是熟人之间碰面,热络地跟她闲聊。
“简总最近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工作上还顺利吗?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可以教你的。”
简铮降下车窗,钟凯文赶紧把头凑近过去。
但车窗只降了一半就停住了。
简铮:“要不你还是先把车让开?堵住后面的车了。”
后面有两辆车堵在那里,已经忍不住要按喇叭了。
钟凯文还没反应,简铮踩下油门,车子拐向对向车道,拐个弯就离开了。
其他车跟着她走,路过钟凯文身边,喷了他满脸的车尾气。
简铮以为钟凯文不会追上来了,但没想到她的车才停稳,钟凯文的车就跟了过来。
他不用停进车位,随意把车就停下。
下车看着简铮:“简总,你这也走得太匆忙了,我是想问问年会的事。”
“我特意提前结束休假回来,就是想着不能缺席今年的年会。”
这个理由还算正当,他毕竟是分公司曾经的总经理,就算没有功劳,那也是有苦劳在的。
简铮还不至于不让他参加公司年会,所以之前也循例让奚月发过邀请函给他。
“原来是这样,那员工们看到凯文总的到来,肯定会更加开心的。”
她随口跟钟凯文寒暄两句,反正给与离职员工老东家的关怀,也是她经常做的事。
钟凯文不喜欢听她打官腔,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他故意选这个时候去度假,其实就是笃定了简铮不行,势必要求到他头上。
一个女的,做过业务吗,懂多少管理啊,就以为她能上天了?
可惜他想看笑话,偏偏简铮没给他机会,这么多天居然一直都有条不紊地度过了。
这让他很没成就感,难道简铮真的能接过那么大的摊子?
他收回思绪,忽然调侃地口吻道,“听说简总最近在闹婚变?真是的,霍家三少他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他眼里精光闪烁,明显透着不怀好意。
简铮:“抱歉,我们只是前同事的关系,没有到可以过问私生活的程度吧?”
这话未免太不客气了,偏偏又挑不出错,简铮只是让他有边界感。
“那我先上去了,再见。”简铮没管钟凯文,径直进了单元门。
玻璃门合上,隐约照着钟凯文青黑的脸。
车内,邹亚楠这时才降下车窗,“她这是翅膀硬了,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钟凯文站了片刻,忽然冷笑,“马上就要被霍家退货了,破鞋一个,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宝贝疙瘩了。”
他上了车,还是心气不顺,捶了一把方向盘。
“她有什么好狂的,不就是勾搭上霍家小叔了吗?谁知道人家是不是利用她想拿到侄子的股份呢?”
要不是看到最近网上那些关于霍家的八卦,他还真不知道,原来霍家内斗这么严重。
那位霍家小叔身份看上去是挺尊贵的,但又有什么用,出生得太晚,早早就失去了继承资格。
也只能靠着下三滥的手段,哄骗女人帮他争夺家产了。
可笑简铮平时表现得那么清高,最终不还是恬不知耻地当别人见不得光的情妇。
——
隔天上午,简铮刚开完会出来,就接到了梁婉欣打来的电话。
“铮铮,你今天中午能抽出时间来吃个饭吗?”
简铮以为她想约自己吃饭,“没问题。”
正好她也有些关于霍鸣鸾的情况想向梁婉欣打听。
那天大约是自揭伤疤有些伤自尊,霍鸣鸾接连好几天都没有联系她。
这让她有点担心他的状况,不知道他还好不好。
最近网上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霍氏集团养着专业的公关团队,依照以往的惯例,会很快撤掉这些新闻八卦的。
但这次没有撤掉,只能说明,霍英泽和霍老爷子,乃至于霍家其他兄弟们,都不在乎家丑被传出去。
连着最基本的体面都不打算给霍鸣鸾留了。
梁婉欣顿了顿,又道,“对了,叫上奚月吧。”
简铮微怔,梁婉欣怎么知道奚月?她们都没见过吧?
她跟奚月下楼,刚走进包间,就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坐在里面。
“苏怡然?你怎么也过来了?”
苏怡然站起身:“梁阿姨直接派车去接我的。”
她也一头雾水,正上着班呢,梁婉欣就打电话说派车过来了。
第129章 都是陪你演的过家家戏
奚月变了脸色:“该不会是要找我俩算账吧?”
她没见过梁婉欣,总觉得这种豪门贵妇人,一定很凶悍难缠。
苏怡然拧眉:“梁阿姨不是那种人。”
简铮心里有个猜测,让两人先坐下,“既然梁女士让我们来吃饭,那就点菜吃饭,吃了再说。”
她们才点了菜没多久,梁婉欣就到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
一个自然就是儿子霍明阑,另一个,却是霍明阑的好友江修远。
梁婉欣在她们包间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进了隔壁包间的门。
霍明阑和江修远压根没注意到简铮她们,径直进了旁边的包间。
看到这阵仗,简铮心里的猜测得到了验证,她竖起手指,示意另外两人听隔壁的对话。
这是家韩式料理店,包间很小,墙壁也不是实体砖结构,所以只要安静下来,就能听到隔壁的对话。
更何况两个包间之间的墙板还被拆了,只用一个卷帘隔着,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的动静。
霍明阑到底年轻,高烧住了两天医院,已经完全好了。
“妈。”他落座后,忍不住皱眉,“您不是说今天安排我离婚吗?怎么来饭店了?”
江修远低垂着头不吭声,他其实也很想问,霍明阑离婚关他什么事,为什么也要叫上他?
可梁婉欣直接把电话打到他家里,他不来也得来,心里正七上八下没有底。
梁婉欣神情平静:“不管离不离婚,饭总是要吃的吧?难道让你陪我吃顿饭,也不行了吗?”
霍明阑:“我不是这个意思。”
梁婉欣:“你放心,等吃完这顿饭,你就彻底自由了。”
顿了顿,又苦笑,“农场的老中医都说,你身体康健本来不会生病的,是因为郁结于心才大病一场,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顿饭霍明阑吃得食不知味。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母亲的栽培,可一想到黎灵犀昨晚坐在他床边落泪的模样,就忍不住心疼。
上一次黎灵犀也是这样,坐在他病床前哭泣,隔天就消失了。
他差点以为自己再也找不回她,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希望母亲能想明白,能陪伴他一生的人只能是黎灵犀;也希望时间能淡化偏见。
梁婉欣这顿饭吃得并不多,大部分时候,她都在看儿子吃。
因为她接下来说的话,势必会让儿子吃不下。
见儿子吃得差不多了,梁婉欣也把手里的南瓜羹放下。
“你不是要结婚证吗?我现在就给你。”她把结婚证递了过去。
顿了顿,她提示江修远,“你也可以一起看看。”
江修远不明白结婚证有什么好看的,况且上次霍明阑领证后还拍照在他们四人小群里还发过。
他随意扫了几眼,隐晦地提醒,“办理离婚手续的话,必须本人到场,不能代办吧?”
他是在提醒霍明阑,简铮如果不到场,拿到结婚证也没用。
况且他也怀疑,这难保不是梁婉欣和简铮的缓兵之计,目的就是为了拖住霍明阑,不离婚。
霍明阑也反应过来:“对啊妈,你不是说你把简铮也叫过来了吗?”
梁婉欣:“不用简铮过来,把你手里的结婚证撕了,你就自由了。”
不仅霍明阑懵了,苏怡然和奚月也懵了。
“撕了结婚证就自由了?”奚月满脑袋问号,她不确定地小声问简铮,“有钱人离婚,都不用经过民政局的吗?”
简铮:“不用啊。”
奚月:“???”
苏怡然:“!!!”
她侧头看着简铮,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简铮把她的脸掰正,示意她看卷帘后面。
沉默了片刻后,江修远率先出声,“阿姨,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您要是不同意,不用这样骗明阑的。”
霍明阑声音晦涩地问,“妈,是不是简铮反悔了?”
他努力为母亲开脱,不是母亲食言,而是简铮太狡猾。
梁婉欣抬眸看着儿子,目光嘲讽:“简铮有什么好反悔的?反悔她没看上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吗?”
“她当然是因为喜欢明阑才纠缠不放……”江修远说了一半发现不对,逻辑有问题。
“没看上她为什么不来离婚?”他赶紧改口。
简铮怎么可能舍得放弃这么好的婚事,肯定百般推脱。
梁婉欣转头看着他:“你也蠢,两个蠢货!难怪能做朋友。”
江修远懵了,怎么连他都骂了。
梁婉欣:“难道你们看不出来,结婚证是假的吗?”
霍明阑冷静了几秒钟,怀疑母亲把结婚证掉包了,可他查看一遍后,又否定了。
“妈,这就是我和简铮的结婚证!跟我那天拿到的一模一样……”
梁婉欣:“对啊,所以你那天拿到的就是假的啊,连简铮都是假的,你没发现吗?”
“怎么可能?那明明就是简铮,她还和我说过话……”霍明阑刚想反驳,忽然想起来,对方从头到尾都没跟他说过话。
脑袋嗡地一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
“民政局是我让人布置的,假简铮是我请的仿妆博主,当天的一切,都是陪你演的过家家戏。”
梁婉欣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抬头平静地看着儿子。
“你凭什么认为,别人的名誉尊严要被你践踏?从一开始,你让人送出去的婚前协议就被我截下了。”
“你执意要形婚,我劝不动,那就别怪我出此下策了。”
江修远不死心地把结婚证拿过去,翻看了片刻,在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印刷小字,写着仅供娱乐。
“居然真是假的。”这个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打得他措手不及。
梁婉欣看着江修远:“你现在还认为,是简铮一直在纠缠明阑吗?”
江修远脸色难看,更让他感觉难堪的是,梁婉欣起身拉开了卷帘。
对面包间里,露出来三个身影,其中两个他还很熟悉。
苏怡然从没觉得这么畅快过,简直大快人心。
她笑着问:“你那么会警告,人家秋雅结婚,你搁这又蹦又跳的,啊不对,是没结婚,你搁这各种逼离婚的。”
“可真是显着你了,好有能耐哦~”
江修远从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被这种女人当面奚落,脸色一时有些挂不住。
“你够了……上次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当着梁婉欣的面,他不好多说,只能目光阴冷地警告。
简铮挡在苏怡然身前:“你怎么那么喜欢造谣别人的私生活,是家里生意不行,所以闲得慌吗?”
第130章 自取其辱
“简铮,你不要太过分!”江修远人都要气疯了,直接拍了桌子。
梁婉欣眼神不善地看着他,“你跟谁拍桌子呢?”
江修远冷静了两秒,“伯母,我不是针对你……”
梁婉欣声音冷硬:“简铮和苏怡然都是我请来的贵客,你拍她们的桌子,就是在挑衅我和霍家。”
顿了顿,她又补充,“鸣鸾对你的警告看样子你没听进去,是嫌你家客户跑得太慢了吗?”
江修远刷地变了脸色,这两天家里确实因为客户跑了而焦头烂额,他也因此受到了长辈的责骂。
但目前长辈们还以为问题更多出在江修宁身上,认为是江修宁在挑拨离间,罚了江修宁。
今天他要是再惹事回去,只怕长辈们很快反应过来是他惹的祸,真要打断他的腿了。
霍明阑忽然出声,“你们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太难堪了,之前自以为是说的那些话,像一个个巴掌隔空扇来,把他扇得鼻青脸肿。
梁婉欣:“你没听到吗,她们是我邀请过来的。”
霍明阑低垂着头,他知道母亲的目的,就是要扇他巴掌,让他知道他有多么自以为是、多么愚蠢可笑。
他把那两本结婚证拿过来撕碎,“不管怎样,幸好没有耽误你,害你莫名其妙变成二婚。”
他还不至于这么没风度,责怪母亲不该拿这种事情骗他。
于情于理他都懂,就是心里很难受,原本以为束缚住自己的枷锁,要费尽所有力气去挣脱。
突然被告知,从来就没有所谓的枷锁,他想走就能走。
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不想再留在这里自取其辱,他转身就往外走。
简铮和苏怡然她们已经走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苏怡然笑眯眯,突然笑着小声打招呼,“hI,孙子~~”
霍明阑:“……”
他把头垂得更低了,加快了脚步逃也似的走了。
简铮:“……”
好吧,这个梗还是她那晚说的,苏怡然真是皮一下也开心。
她们跟梁婉欣汇合,从头到尾都没搭理江修远,径直下楼去结账。
前台告诉他们,两个包间的账都已经结了。
奚月有些诧异,“他还挺有风度的,都这么生气了还记得结完账再走。”
话音刚落,就看到霍明阑从门外匆匆折返。
霍明阑走出门才想起还没结账,他跟母亲出来吃饭,还不至于让母亲买单,所以才折返打算结账。
可现在怎么回事?
“谁结的账?”他下意识地问。
“是我是我。”贵叔结完账,去了一趟洗手间,没想到楼上这么快就谈完了。
他走过来解释,“是小少爷让我来结的账,他那边暂时不方便过来。”
霍明阑脸色白了白,“小叔也知道这件事?”
梁婉欣:“从头到尾都知道。”
霍明阑难堪地转身,这次是真的走了。
梁婉欣也告辞:“我这边还有事要回去处理……明阑他爸回来了。”
霍家掌舵者霍英泽回来了,知道儿子闹了这么大的笑话,势必要问责。
毕竟这桩婚约是两家老爷子定下的,关系到两家共同投资的很多项目,利益牵扯太深。
霍英泽一向说一不二,梁婉欣跟他夫妻感情并不和睦,这桩联姻也是她主动为儿子争取来的。
现在她搞这么一出,虽说受害者是她自己儿子,但霍家其他两房只怕会对梁婉欣群起而攻之。
简铮有些担心:“梁阿姨,要不要我父母出面说情?”
毕竟从某些方面来说,梁婉欣确实是保护住了她。
简铮知道自己在霍英泽面前说话不够分量,如果实在不行,她只能去求父母帮忙。
梁婉欣:“不用,鸣鸾会帮我的。”
简铮顿时明白,霍鸣鸾为什么没来了,他应该是堵霍英泽去了。
梁婉欣走了,留下人等着送苏怡然回去上班。
奚月真是大大松了口气,这几天心情宛如坐过山车,这一刻才尘埃落定。
“幸好结婚是假的,我都快气死了,怎么有这么神金的渣男!”
刚才的场景她愿意称为名场面之一,亲妈打脸渣男,真的太爽了。
正好江修远躲到现在才出来,看到她们几个,脚步顿了一下,当做没看见绕道走了出去。
苏怡然收回视线,这男的恶心她好几次了,贱人一个,今天总算受到了教训。
她想了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没有结婚,那送花给你的人是谁?”
她借用过简铮的花发朋友圈炫耀,还特地查过,那家花店的花很贵。
简铮可舍不得送自己这么贵的花,还一送送一个月。
奚月心比较大:“渣男有钱呗,估计玩弄了别人良心不安,假装深情一把。”
这种事她最有经验了,“我大学时的前前男友,一直抠门得要死,有天突然给我买口红。”
“我以为他终于大方了一次,结果是出轨了!”
“也是被抠男伤到了,我跟前男友在一起,看他那么大方,还以为终于遇到了一个不一样的。”
后面不用说,简铮和苏怡然都知道。
这次坑得更惨,遇到的是个捞男。
对方假装大方,送的都是假包假大牌,奚月却是真金白银送了几万的礼物给对方。
“算了,不要不开心了。”苏怡然转头对奚月道,“下周有没有空,带你去玩。”
奚月:“玩什么?”
“看我偶像啊~~”话音一顿,她抬头看向简铮,“你能来吗?”
简铮不确定有没有空:“我看时间吧。”
——
中午闹的这一出,很快就传到了简焕那里。
收到梁婉欣的信息,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也想不到,梁婉欣居然来了这一招釜底抽薪。
可身为母亲,她无比感激梁婉欣,如果不是对方阻拦,一切或许来不及。
这些天她一直吃不好睡不好,想见简铮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几乎要被愧疚淹没。
她强撑着精神找梁婉欣,甚至让黎柏松亲自致电给霍英泽,希望双方能坐下来好好商谈离婚的事。
可惜霍英泽在国外,她也只能按捺着性子等着。
今天中午收到霍英泽飞机落地的消息,她立即打电话给黎柏松,打算夫妻俩立马堵上门去。
“幸好是这样,铮铮没事了。”大喜大悲之下,简焕手脚都有些发软。
黎柏松也是无比庆幸,幸好没有毁了女儿的后半生。
“我当初就说,梁女士做事很谨慎,不会害了我们女儿的。”
简焕眼底有些湿润,“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我为铮铮做的,远不及梁女士为铮铮做的。”
第131章 那换个联姻对象也行
这桩婚约是两家老爷子定下的,简焕从没想过要违抗黎老爷子的命令。
梁婉欣在霍家的处境远不如她,并不受公爹赏识,也不得丈夫疼爱。
她在霍家谨小慎微多少年,谁都没想到她胆子竟然这样大,一招瞒天过海,成功骗过了所有人。
反观自己,在简铮“领证”时得知霍明阑纠缠黎灵犀,竟然还抱着侥幸的心理。
幻想两人长久相处下来,说不定能日久生情。
根本没想过,自己或许正在把亲生女儿推向怎样的深渊。
黎柏松安抚妻子:“不是你的错,毕竟你身边的样本都是婚姻幸福,难免对婚姻抱乐观的态度。”
但简焕说服不了自己。
她倏地从沙发上站起,“铮铮和霍三是假结婚,那两家的婚约就还有效。”
“霍英泽该不会逼着霍明阑继续履行婚约,或者说,不是霍明阑,换其他两房的人?”
黎柏松怔了一下,依照他对霍英泽的了解,逼霍明阑履行婚约不可能,换人来联姻,并且补偿简铮倒是很有可能!
其他两房也一定会积极表现,趁着霍明阑出事,把他拉下继承人的位置。
霍家老宅今晚只怕要热闹得很。
简焕是个急性子,想到这里就坐不住,“不行,我得找梁女士谈谈……”
黎柏松拉住了她:“今晚霍家势必一场混乱,我们登门拜访也不合适,不如改天。”
他知道妻子心神不宁,怕她回家一个人胡思乱想,便留她在自己办公室内。
顺便拿一些公司的重大决策跟她商量。
简焕以前也在公司任职副总的,后来因为黎灵犀经常要参加钢琴比赛,便辞职专心托举黎灵犀。
但在公司还是有挂职的,那些老部下,有些摸不准的事,也会来请示她。
这一忙起来,倒是暂时忘记了霍家的事。
直到快下班,秘书打来内线电话,“黎总,大小姐和简老夫人来了。”
简焕:“我妈来做什么?”
以前黎灵犀是经常来公司,但简老夫人一向很注意避嫌,从来不来女婿家族公司的,以免被人说嘴。
破天荒地来找黎柏松,秘书电话里没喊简总,说明那两人根本不知道简焕也在里面。
秘书不确定简焕要不要见亲妈和养女,所以没有多嘴透露消息。
简焕刚准备去迎接两人,脚步一顿,却又折返,匆匆把手机和水杯一拿。
“我先去休息室待会儿。”转身进了旁边的小休息室。
她跟简老夫人母女感情一向亲厚,按理说不应该刻意避着对方。
可最近发生的事总让她感觉,母亲或许年纪大了,变了。
特意带着黎灵犀单独来找黎柏松,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或许她不在场更好。
黎柏松懂她的意思,等她关上门了,才主动去打开门,把人迎了进来。
“妈,您怎么来了?”顿了顿,吩咐秘书,“去准备两杯咖啡。”
秘书很机灵,立马点头去安排了,很快端了两杯咖啡进来。
黎柏松招呼两人在洽谈区的沙发上坐下,“妈,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简老夫人啜饮了一口咖啡,才切入正题,“柏松,我怎么听说,简铮和霍明阑压根没结婚?”
黎灵犀也一脸紧张,“爸,是真的吗?”
消息传出来,她试过打霍明阑的电话,可惜打不通。
黎柏松点头:“是真的,梁女士怕耽误了铮铮的终生,就雇了演员演了一场戏,办了张假证。”
虽然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可听到细节,黎灵犀还是小小惊呼了一声。
黎柏松不由得侧目。
黎灵犀把秘书另外给黎柏松泡的红茶递过去,“爸爸,我就是在庆幸,幸好我没有酿下大错。”
原来是这样。
黎柏松:“你也别自责了,本来你也是好意。”
黎灵犀眼眶一红,走过去挨着黎柏松坐,“爸,我这几天都吓坏了,怕害了铮铮的终生,怕你和妈生我的气。”
黎柏松知道养女心思敏感喜欢黏人,不由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了啊。”
他作为男人,更加理性,并不觉得黎灵犀逼霍明阑娶简铮算是什么大错。
既然都同意换亲了,那婚约就要进行下去的,不然才真的要闹笑话。
只是她低估了霍明阑对她的喜欢程度,没想到婚后对方也还纠缠她。
简老夫人:“结婚既然是假的,那婚约还是要继续的。你有没有考虑过,接下来该怎么办?”
黎柏松,“可能还是要退婚吧……”
简老夫人:“这是阿焕的意思吧?她真是胡闹!这婚是能随便退的吗?”
“黎家和霍家那么多的合作项目,还要不要继续进行下去了?”
她捂着胸口,“我光是想想那么大的损失,我就睡不着觉,怎么跟亲家公交代哦!”
黎柏松劝,“妈,就算是损失也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女儿祸害了婆家,别人不得骂我没教育好女儿!”
黎柏松叹气,丈母娘就是太在乎名声了,正想说话,手机忽然震动,是妻子发来的短信。
他低头假装喝茶,扫了短信一眼,心里有了数。
黎柏松:“不退婚,那换个联姻对象也行,总之绝对不能是霍明阑。”
简老夫人就是担心这个。
以前简铮在黎家是个彻底的边缘人,可最近简焕夫妇屡屡在外提到这个亲生女儿,简铮又走进了众人的视线。
很多人才发现,黎家这位亲生女儿,好像也并不是那么不得宠。
她收到风声,霍家其他两房已经在打听简铮的情况了,显然是为了争抢婚约做准备。
这婚约要是落到霍家其他人头上,依照霍英泽的古板守旧,黎灵犀就绝对不可能有机会嫁进霍家。
简老夫人怕晚了黄花菜就凉了,当然要一力阻止。
“简铮跟梁婉欣联合起来撒谎骗人,已经彻底得罪了霍英泽和霍老爷子,你再把她嫁给霍家其他人,不太妥吧?”
黎柏松一脸严肃:“妈,你从哪里听说的?铮铮明明不知情!梁女士都说了,铮铮也被蒙在鼓里!”
简老夫人被女婿呛声,脸色有点挂不住。
“爸爸,你是不是也要问一下铮铮的意愿呢?”黎灵犀忽然出声。
她轻声道,“我们已经差点害了铮铮一次,不能再害她第二次。”
黎柏松皱眉思索:“那婚约不能退,我们家又没有其他的孩子……”
简老夫人干脆挑明了,“这不是还有灵犀吗?”
第132章 你必须主动跟嘉赫提离婚
“什么?”黎柏松震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外婆!”黎灵犀也吓得手里的咖啡一抖,直接泼到手上,把皮肤都烫红了。
她顾不上疼痛,只觉得莫名羞耻,眼眶都红了,“外婆,你怎么能这样说!”
她和宋嘉赫还没解除婚姻关系,就公然说要代替简铮去联姻,这让父亲怎么看她的为人?
她是不想简铮嫁进霍家,也很想离婚再嫁霍明阑,可也没有那么不知羞耻,非要婚内出轨。
“爸,我真的不知道外婆来是这个意思,你要相信我!”
黎柏松看着养女气得浑身颤抖的模样,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简老夫人:“这是我的意思,不关灵犀的事。”
她知道黎灵犀年轻女孩子家脸皮薄,想一步一步来,先离婚再跟霍明阑谈恋爱。
本来如果霍明阑跟简铮是真的领证结婚了,也要一步一步走离婚流程,这时候慢慢来没问题。
但现在梁婉欣公布两人压根没结婚,把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事情不能再拖下去,晚了一步就什么都没了。
“柏松,我不是没有根据乱说的。霍明阑娶灵犀的决心有多大你知道吗?”
“他之前在国外跟进几个大项目,可为了能见到灵犀,项目也不要了,直接跑回国,让他堂哥接手。”
“为了能离婚,梁婉欣逼他转让2%的股份给简铮,他也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他还跟我说,如果娶不到灵犀,终生不娶。如果能娶到灵犀,他愿意转让5%的股份作为聘礼。”
“更别说,他还拟了婚前协议书,一旦结婚,就把所有财产转到灵犀名下。他自己签好了字,就等灵犀签字了。”
偌大的办公室内一片安静,黎灵犀眼底泪光闪烁,很难不感动。
简老夫人看着黎柏松,“柏松,我说句实话,就算你再如何爱阿焕,你也做不到这些吧?”
黎柏松无话可说,他确实做不到。
简老夫人走上前,拉住女婿的胳膊:“柏松,你就成全他们吧!你想想阿瑜啊……”
苍老的眼里添了几分悲切,“阿瑜就是因为当初没嫁对人,整天郁郁寡欢,才年纪轻轻就身患重病,不治而亡……”
黎柏松浑身一震,看着简老夫人,没有说话。
他转头看着黎灵犀,养女自小就乖巧懂事,他还记得她刚来黎家时胆怯忧郁的模样。
休息室的门缝后面,妻子正在听着这边的对话。
他知道他应该表明立场,坚定地站妻子那边的,可到底于心不忍。
“你是怎么想的?”许久,他开口问。
简老夫人:“灵犀当然是希望婚姻美满幸福,还能助力娘家。”
黎柏松沉默片刻,“我知道了,我会考虑一下,你们先走吧。”
这时,休息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黎灵犀瞪大了眼睛,声音有些颤抖,“妈,你怎么在这里?”
她害怕得脸色煞白,泪水在眼里打转,委屈又惊惶。
简老夫人也是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就算是女儿听到了又如何,她说的句句在理。
“阿焕,原来你也在啊,那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你不能意气用事,只想着自己,要想想你公公、柏松还有禹哲。”
“你应该想想,霍明阑那么喜欢灵犀,我们成全了他的念想,将来他接手霍家,能给黎家带来多少好处?”
“至于简铮,她命里就是注定跟霍家无缘,又何必强求?”
“这次她让步了,灵犀会一辈子都记着她的恩情,将来她要是过得不好,有灵犀帮衬,也不至于受欺负。”
“妈,你别说了!”黎柏松看妻子脸色苍白,担心她承受不住。
简焕拂开他搀扶过来的手:“我没事。”
转头看向黎灵犀,“灵犀,你还没回答你爸的问题,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我要你确切的回答。”
黎灵犀咬着下唇,摸不清她的想法,不敢开口。
简焕了然:“所以你是想嫁霍明阑是吧?能理解。”
“古人尚且有云,知君深情不易,思将杀身奉报,是以亡命来奔。霍明阑一往情深,你怎么可能不被打动。”
黎灵犀突然爆哭出声,没想到母亲居然理解她了。
“妈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霍明阑他对我真的太好太好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我没办法不动容……”
简焕被她撞得身体不稳,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
她稳了稳心神,才开口,“你要跟霍明阑在一起,可以,我不会阻拦。”
顿了顿,她又道,“但我有要求,你必须主动跟嘉赫提离婚,承认离婚是你的过错,并且净身出户。”
简老夫人不满,“这对灵犀太不公平了……”
“妈!”简焕厉声打断了她,“您不是从小就教导我,做人要懂得礼义廉耻吗?”
“灵犀要离婚再嫁我没意见,但不能冷暴力逼着宋家来做恶人,更不能把过错推到宋嘉赫头上!”
简老夫人顿时就不说话了。
简焕目光逼视着黎灵犀,“灵犀,你同意吗?”
黎灵犀轻轻点了点头,顿了一下又说,“妈,本来就是我的错,我愿意净身出户。”
简焕:“好,你今天回去跟宋嘉赫说清楚,周末我会开家庭会议,公布这件事。”
黎灵犀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利落,但既然下了决心,她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简焕深深看了她一眼,“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后悔你今天的决定。”
黎灵犀抿唇,倔强地说,“我不会后悔的。”
——
黎灵犀和简老夫人走了,简焕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下,只觉得无比疲惫,心力交瘁。
她不明白,自己精心养女的女儿,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黎柏松有些心疼,扶住她的肩膀,“阿焕,你想开点,凡事不能强求。灵犀明显对霍明阑也有情……”
“有情吗?当初她还信誓旦旦地跟我们说,她深爱宋嘉赫呢。”
黎柏松顿了顿,才道:“可他们俩要是铁了心要在一起,我们根本阻止不了……”
简焕坐直了身体,目光冷静,“就是因为阻止不了,与其将来闹出丑闻和笑话,不如现在就成全他们。”
黎柏松松了口气,妻子想通就好。
“抱歉啊,妈一说起简瑜,我就不忍心……”
简焕回头看着他片刻,“是啊,阿瑜婚姻不幸,也是我间接导致的。”
黎柏松没有反驳,简焕的心沉了沉。
母亲刚刚说的那句没有嫁对人……那她和黎柏松认为,简瑜真正该嫁的人是谁?
这个念头太可怕,她站起身,“我就先回家了,再见。”
第133章 可谓群起而攻之
简铮收到要开家庭会议的消息,还有些诧异,到底要商量什么事。
她今天没开车,刚下楼,就看到了路边一辆熟悉的车静静停在那里。
有几个晚下班的年轻人路过,惊呼,“哇,豪车啊!”
简铮手机响了起来,霍鸣鸾的电话,他说,“铮铮,上车。”
简铮只好走过去,拉开车门。
然后就撞入一双幽深如海的眼眸。
不用想也知道,他刚刚一定也是用这种眼神,隔着玻璃在看着自己。
简铮坐稳后,车子就缓缓开了出去。
“你今天还好吧?”她刚开口,肩上便一沉,是他把头靠了过来。
“抱歉,让我稍稍靠一下。”霍鸣鸾脸色很白,眼底青黑,透着疲倦,“如果你觉得被冒犯了,随时可以打我一巴掌。”
简铮:“……”
算了,她下不去手。
霍鸣鸾翻了个身,伸展手臂,虚虚地抱着她。
纤长的浓睫垂下,遮掩住猛兽狡猾的算计。
过了会儿,简铮觉得有点久了,轻轻把他推开。
“今天到底什么情况,你没挨骂吧?”
霍鸣鸾见好就收,坐直了身子,苦笑,“怎么可能没挨骂?今晚可谓群起而攻之。”
简铮抿唇:“这件事其实原本跟你无关……”
“但有心人觉得我会为了利益,趁机搅局,心怀叵测。”
“……霍伯伯他信了?”简铮顿了顿问。
霍鸣鸾:“叫霍英泽名字就好了,不要叫霍伯伯——他为什么不信呢?”
不能让她叫伯伯,差了辈分了。
简铮:“……”
都气得让她直呼其名了,可见关系确实挺差的。
“那你跟梁阿姨关系怎么这么好,她遇到了事情,居然第一个想到找你商量?”
霍鸣鸾:“你也看得出来,大嫂是个很善良的人,我小的时候她看我可怜,照顾过我。”
顿了顿又道,“你也可以理解为,这是弱者的抱团。她在这个家没有可以商量的对象,就只能找我了。”
这句话,只有后一句是真的。
不是弱者的抱团,是梁婉欣想要他的庇护。
只有他愿意施以援手,大哥的怒火才会消弭,不好过多责怪。
其他两位兄长不如大哥疼爱他,但也绝对不敢在他面前放肆,更没胆子敢排挤他。
今天没有所谓的群起而攻之,几位兄长知道他也参与其中,彻底哑火了。
他坐在那里,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让所有人都避开了追究责任这一环节,转而说起善后的事。
当然,仍然是不愉快的,毕竟涉及到集团继承人的位置,大家都针锋相对,越吵越凶。
这些就没必要让简铮知道了。
“不过你放心,你是整个事件里的受害者,霍家不管是谁,都不能要求你做什么。”
顿了顿,他又补充,“我们领证的事,大嫂和我也都没有说出去。”
“但你可能因此,会受到一些困扰。”
简铮垂下视线,她不会天真地以为,她和霍明阑没领证的消息传出去,就能摆脱联姻。
从前的简铮没有太大利用价值,不会有人关注。
但现在父母的态度转变了许多,特别是上次不欢而散的家庭会议,已经让很多人知晓她有继承简焕巨额财产的可能。
“是不是其他两房的人提议,婚约继续,换个人来娶我,以此来补偿我?”
如果霍鸣鸾在霍家的地位很高,很多事情他一句话就能解决。
现在情况超出了她的预料,霍鸣鸾根本说不上话,那这条路就走不通。
“我们领证的事情,还是找个机会赶紧公布吧。”只有这样,才能打消那些人争夺她的念头。
霍鸣鸾当然再赞同不过,他不是什么好脾气,听到二哥三哥说要换联姻对象时,手里的咖啡杯都快捏碎了。
“你们两家就没几个拿得出手的吧?”
二嫂家境不错,自认为自家儿子也优秀,有些不认同。
“我们家霍凛就很不错啊,名校毕业,从小就稳重可靠,能力也很强……”
“成天到晚跟个闷葫芦似的,看着像是会搞冷暴力,哪里不错了?”
二嫂脸僵了。
三嫂急忙堆上笑脸,“我们家霍钰不闷,性格好也很有风度,不会冷落女孩子,秘书处风评很好……”
“这就是他接连几个项目都做不出色的原因?”
三嫂脸色也僵了。
“那你觉得谁适合?明阑吗?”霍英泽下意识地看向自己那个混账儿子,想想火气又起来了。
“他连基本的礼义廉耻都没有,哪里比得上霍凛和霍钰!”
坦白说,霍鸣鸾也知道,霍凛和霍钰两个侄子放在其他家族,算是不错的。
霍家的子孙,从小就接受严苛的教育,都还算争气,并没有平庸者。
但他以自己作为标准去衡量,自然没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可简铮呢?如果不是自己抢先一步跟她领了证,霍凛和霍钰两人,只要没有感情纠葛,应该都符合她最初的联姻要求吧?
只是想想,他就醋意翻涌。
幸好简铮同意了公布领证的事。
他看着简铮,看着她垂落在身边的手,下意识地覆上去,握紧。
简铮沉默片刻,“公布领证的事,只是因为眼下对我是最优解。”
霍鸣鸾:“嗯,我知道。”
简铮抬眸看着他,那你还不放手?
手机忽然响起,简铮看着那串号码,陌生但眼熟。
她迫不及待地抽出手,赶紧接通,“喂……”
“简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逼着灵犀和我离婚的!”宋嘉赫的声音。
简铮:“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灵犀今天回来跟我说,她对不起我,她要离婚,然后直接把她的东西都收拾好搬了出去!”
宋嘉赫的声音带着醉意,像是喝了很多酒,“她连财产分割都不要,直接就要净身出户!”
“我不能没有她,你快点帮我把她找回来,求求你了!”
简铮不知道是简焕的要求,还以为黎灵犀终于像样了一回。
她懒得跟醉鬼掰扯道理,“她要离婚关我什么事?你是不是脑子抽了?”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另一边,宋嘉赫坐在酒吧里,看着手机被挂挂断的通话界面,表情很冷静。
他是喝了不少酒,黎灵犀要离婚,对他的打击确实不小。
他一直对自己、对黎灵犀,乃至于对他们的婚姻都很有信心,笃定黎灵犀不是那种势利眼的女人。
所以当黎灵犀站在他面前,说她不忍心看霍明阑为情所困时,他疯了一样挽留她。
第134章 算了,我原谅你了
半个小时候,母亲得知消息匆匆赶回家时,他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佣人说你和灵犀吵架了?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责怪她了?”
母亲捶了他几下,“她这个时候必定被流言蜚语中伤,你身为丈夫怎么能怀疑她!”
宋嘉赫语气冷静:“妈,是她要离婚,你还看不出来吗?上次她说要搬出去照顾嫂子,就是有了异心。”
“怎么会?”宋母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置信。
“是啊,怎么会?我就是因为她放弃霍明阑而选择我,才一直笃信,她真的如她所说爱我。”
宋嘉赫自嘲地笑了笑,“可其实,我们俩不过是各自演了一场戏,差点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现在她都梦醒了,我也该醒了。”
宋母担忧地看着他,“儿子,你是不是伤心糊涂了……”
宋嘉赫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家门。
他当然很愤怒很伤心,可到底伤心有限,更多的是早该如此的恍然大悟。
黎灵犀当初选择他,绝对不是因为她真的品性多么高洁,而是羡慕他对简铮温柔体贴,舍得花心思玩浪漫。
她嫌霍明阑冷硬,或者是跟霍明阑吵架了,才转而投入他的怀抱。
但他何尝不是如此,看中她黎家大小姐的身份,风头盖过简铮这个亲生女儿。
大约从别人手中抢来的东西,才格外香甜。
更不要说,领证以后,有神秘人士接连给了他好几个大订单。
宋嘉赫不可能不去追查,打听出来的结果,是对方跟霍家有关,用的又不是霍家关联公司。
这个人当然不可能是霍明阑,但也并不避讳让他知道是霍家人。
他难免深思一番,认为对方的用意,就是希望他和黎灵犀感情稳定。
事实证明果然如此,前脚霍明阑的朋友圈刷屏,后脚那些合作全部停掉。
如果合作停的时间再长一点,哪怕今天黎灵犀要跟霍明阑私奔,他都会深情地对黎灵犀表述爱意,求她回头。
但现在情形不一样了,另外有人把新的合作和订单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这个人不用调查,猜也猜得到就是霍明阑。
既然有好处拿,为什么不离婚?
只是他到底心气难顺,身为男人的尊严被践踏得彻底,所以才来借酒浇愁。
至于为什么打电话给简铮……当然是向她展示伤口,博取同情。
黎灵犀和霍明阑都能破镜重圆,他和简铮为什么不能呢?
——
简铮根本不知道宋嘉赫的用意,也并不意外于黎灵犀要离婚。
从黎灵犀晒幸福,而宋母又没有真的把那些珠宝首饰送给她那天起,就注定了会有这一天。
“黎灵犀要离婚?”霍鸣鸾忽然问。
简铮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是。”
两个人一道沉默了。
谁都知道,黎灵犀都下定决心离婚,下一步就要投入霍明阑的怀抱,奔赴美好新生活了。
问题是,现在最大的阻碍不是那两人有没有离婚,而是在于,简铮和霍鸣鸾的结婚证。
简铮才刚说要公布领证的事,现在看来,简直像是存心阻挠黎灵犀获得幸福一样。
思绪纷乱间,车子停了下来。
已经到了御景湾南门了。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地面有些潮湿,简铮才刚下车,发现霍鸣鸾也跟着下了车。
简铮突然停下脚步:“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不用送我。”
霍鸣鸾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止步站在路灯下,目送她进去。
简铮才刚走了几步,回头看见他还站在那里。
雨下得并不大,可他就这么站着,孤零零的,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简铮告诉自己不要管,转身飞快往回走。
可脑海里不停闪过他在车上那个脆弱的眼神。
他从小就没了母亲,父亲不管不问,三个兄长更是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豪门争夺从来不会讲究什么亲情,只会趁你病要你命。
他的母亲病故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立马就被收拾了打包送到国外。
就算如今回国了,看似终于可以回到亲人身边,但始终是个边缘人物,甚至鲜少被人提及。
这种日子,简铮过了五年;而霍鸣鸾过了十几年。
飞快的脚步倏地停下,简铮忽然转头,向着来路的方向飞奔而去:“霍鸣鸾!”
霍鸣鸾抬眸看向突然出现的人,眼底是猝不及防的惊喜,抬步迎了上去。
简铮在闸机前停下脚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霍鸣鸾转身看向站岗的保安,“麻烦开一下门。”
保安记得这位访客,毕竟御景湾的定位是豪宅,他记得霍鸣鸾的那辆车,上千万的豪车在御景湾也是少见。
更何况本人的气质超群,俊雅不凡。
保安看了眼简铮,记下了这是谁家的访客,直接开了门。
顺便还递上一把伞,“记得归还。”
“多谢。”霍鸣鸾拿着雨伞,匆匆越过闸机,把简铮拉到了伞下。
绕过喷泉池,往侧边走,是一片绿化景观带,放置着室外遮阳伞和藤椅沙发。
遮阳伞是打开的,但藤椅沙发被雨水溅湿,显然是不能坐的。
一人高的灌木丛,遮挡住了窥探的视线。
霍鸣鸾扔掉了雨伞,把简铮紧紧拥入了怀中。
“我很想你。”他的声音透着脆弱,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味和温度,“每天都在想,很想很想。”
虽然有雷宇每天汇报她的行踪,可那些视频,代替不了看到她的真实。
他是个情感需求很高的人,以前就算每晚洗冷水澡,也不肯放弃拥她入睡的美好。
简铮闭了闭眼睛,铺天盖地,都是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她以为自己足够清醒理智,不会被蛊惑。
可或许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沦陷。
“你为什么要骗我呢?”她看着雨幕,目光无比忧伤,“你知道吗,我曾经发誓,绝不原谅欺骗我的人……”
霍鸣鸾低头看着她的脸,他从没见过她脸上那样的表情。
“是我不好……”他声音喑哑,手臂缓缓收紧。
一颗心都揪紧,从未像现在这样悔恨过,当初明明有机会坦白,却因为恨她而故意选择隐瞒。
简铮靠在他的胸口,忽然说,“算了。”
霍鸣鸾浑身僵硬,一颗心直直往下坠,什么算了?她要离开他吗?
简铮抬头看着他:“算了,我原谅你了……”
她的话忽然被淹没在唇齿间。
霍鸣鸾吻得很凶,扣紧她的腰肢不让她有后退的可能。
大概只有她,才有本事让自己一瞬间从地狱回到天堂。
第135章 只是前辈而已,算不上什么老领导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风吹得遮阳棚微微晃动,雨丝飘了进来。
“啪嗒”,不知道什么东西掉落的声响。
简铮用力一推,才终于挣脱了开来。
心跳仿佛失常,她有些懊恼,“我只是觉得你当时的行为情有可原……”
她又不是不讲理,理解他无奈之下的选择。
可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决定,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霍鸣鸾低头捡起地上掉落的东西,是简铮兜里揣着的一支笔,老被追着签字,她就随手揣了一支。
“抱歉,是我失控了。”他把笔擦干净,仔细卡在她衣服的口袋上,又握住她的手,“如果你想打,随时可以打。”
简铮沉默片刻,收回手,不想打。
那样漂亮的一张脸,再挨巴掌,多不好。
霍鸣鸾低头看着她,“你给我机会,我们好好试试可不可以?”
简铮抿了下唇,才轻声说,“好。”
霍鸣鸾捡起脚边的伞,看着雨势,揽着她的肩膀,送她回家。
看着她进门,他才握着伞转身离开,路上,径直打了通电话给雷宇。
“你撤了吧,不用再跟踪简铮了。”
雷宇有些诧异,之前看到两人去了景观带后面,他就果断选择了回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样真的可以吗?”他有点担心。
霍鸣鸾的掌控欲,比起老爷子来不遑多让,所以才有雷宇的存在。
他还以为,霍鸣鸾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简铮失去掌控。
霍鸣鸾声音冷静,尽管违背他的本意,可他还是肯定了一遍,“房子送你了,以后都不用了。”
简铮今晚的反应,让他愿意堵一把。
更何况她眼底的哀伤那么真实,让他无法忽略,每每想起都觉得心疼。
他要在自己失控前,及时踩下刹车片,避免让彼此的关系坠入深渊。
尽管这样很难。
——
简铮关上门后,在换鞋凳上坐了片刻。
被欺骗一次之后,她很难再相信别人,不愿意在亲密关系中投入真情实感。
她是赌性很大,愿意跟只见了两三面的人领证。
但那是因为她并不追寻爱情,只赌对方人品和教养,怎么也不会输到哪里去。
霍鸣鸾各方面都很好,理性分析,她也不应该苛责他的欺骗。
偏偏她又最恨被人欺骗,尤其是这种亲密关系的。
她曾经被骗了很多年,一度以为自己是徐家的孩子,是徐家的私生女。
如果不是这样,她或许能更早一点走出那个小山村,找回自己的家。
曾经最信赖的人,原来是骗她最多的人。
那些关心和絮叨,全部都是pUA,洗脑她甘愿留在小山村里,甘愿为了徐家鞠躬尽瘁。
简铮收起思绪,起身去拿了洗漱用品,洗了个热水澡。
明天还要开年会,有得忙的,她没太多时间让自己悲伤愤恨。
——
隔天上午,公司就人心浮动。
前两年年会都是简铮做总负责人,今年倒是由奚月担起了大梁。
她有经验,也熟悉流程,加上简铮之前还特地整理了工具包给她,事先就把任务分解好,配置了每个环节的负责人。
然而这天上午她带着人率先赶到酒店,就开始头皮发麻。
各种状况出现,每个人都打电话来找她拿主意……
奚月真是欲哭无泪,这才发现自己真是小看了这个年会总负责人的职位。
之前她只负责几个大模块,有事都是请示简铮拿主意,照着做就行,不知道要多省心。
这才上午,脑子被各种事情堆满,快要宕机了。
薛芳今天一早就派兰兰过来帮她打下手,但兰兰性格再沉稳,毕竟没有处理经验,遇到很多事还是发懵。
“你哭丧着个脸干嘛呢?”
听到苏怡然的声音,奚月都懵了两秒。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本来公司就有离职员工关怀政策,对于离职的绩优员工,每年的端午中秋都会寄点礼盒,或者邀请参加年会。
一是感谢他们在职期间对公司做的贡献,二是欢迎离职员工再次回归公司的应聘。
苏怡然被开前年年绩优,加上洗清了身上的污点,公司早就把她从黑名单放出来。
仍旧以普通离职员工的态度对待她,给她发了年会的邀请函。
但年会是晚上才开始,她现在来得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苏怡然默默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早吗?好像不早了吧。
“前几天简铮就打电话,让我今天抽时间来帮忙。”苏怡然轻咳了一声,“不是免费的。”
她公司那边国外同事摆烂,甩了好几个项目过来,苏怡然加班好几个晚上才搞定,领导知道后,承诺给她带薪休息一天。
工资照发,还能赚外快,何乐而不为?
就是她没忍住睡了会儿懒觉,才导致现在来得有点晚了。
苏怡然难得有些良心不安,轻咳一声,“出什么事了,说说呗,我看看怎么处理。”
她毕竟当了几年的主持人,同样很清楚年会的流程。
三个人靠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很快敲定了。
奚月把控后勤场地酒水饮食等等,而苏怡然负责把控节目舞台迎宾颁奖等等。
各自拿上单子,就开始忙活去了。
简铮今天都在忙着开分公司年终总结会,下午才抵达酒店。
很快她就接到奚月的通知,谢总的车到了。
简铮急忙走到酒店门口去迎接。
按照惯例,她们分公司的年会每年都会有总部高层参加,只是往年来的都是业务部门的副总,今年却是谢总亲自前来,给足了简铮面子。
简铮匆匆赶到酒店大堂的时候,谢忱一行人已经步入了玻璃旋转门。
走在前面的人热情周到,“谢总,这边。”
赫然就是钟凯文。
迎宾的小姑娘被挤到了一边,脸色微微尴尬。
简铮迎上去打招呼:“谢总、程总、蔺总、肖总。”
顿了顿,又神色自如地看向钟凯文,“凯文总。”
“简总客气了,我们都不是上下级了,叫我凯文就好了。”钟凯文笑着说。
简铮不会在这时候落人口实,“哪里,无论如何,您都是我的前辈。”
只是前辈而已,算不上什么老领导,毕竟钟凯文又没带过她,也没有提拔她的情意在。
钟凯文转头跟几位老总道,“简总以前在我手下当人资经理时,就是这么谨言慎行。她也挺低调的,明明嫁给了霍家三少,一直到我离职了,才透出消息来。”
几个人不由得打量了简铮两眼。
作为公司高层,在豪门圈子里混,怎么可能不知道最近的流言。
第136章 我真以为是我老婆躺在床上等我
钟凯文继续说着场面话:“简总长得年轻漂亮,和霍三少倒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众人脸色都有些微妙,毕竟流言可不是这么说的。
明明简铮被嫌弃得要退婚了,这话听起来像是讽刺。
简铮心平气和,钟凯文当然是故意的,程总……应该是邹家的人脉吧?
“凯文总谬赞了,不过网上传言大多不可信,凡事不要太早下定论比较好,不然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钟凯文眼底阴沉下来,他听出来,简铮是在嘲讽苏怡然被打小三的事。
他当时多高高在上,压根没想到没隔多久他就因为这件事引火烧身,总经理的位置都丢了。
其他几位老总也听出来了,很容易联想到钟凯文离职的事。
谢忱赞赏地看了简铮一眼,很好,没有一味地隐忍退让,不卑不亢地就让对方吃了个软钉子。
后面的时间,钟凯文沉默了许多。
简铮陪着几位领导入座,观看了文艺汇演,并且上台颁各种奖项。
钟凯文也被留了颁奖位,但颁的是阳光普照奖,根本没什么荣誉可言,待遇差到极点。
下半场,就是酒宴。
哪怕简铮不喜欢酒桌文化,但底下各个辖区的负责人都过来了,管理人员齐聚一堂,哪有不喝酒的道理?
钟凯文端着老领导的架子,主动端着酒杯过去敬酒,跟众人谈笑风生,仿佛他还是众人的顶头上司。
既然钟凯文喝得,简铮当然也得喝得,她不会在这方面矫情。
不然只会被人认为端着架子,觉得女的就是不够豪爽,做事扭扭捏捏。
她以前驻扎过好几个辖区,那时候那些经理宴请,她喝酒时可没含糊,早就练出来了。
一圈酒喝下来,已经和众人打成一片。
凌晨十二点多,这场酒席才结束。
年会是包了酒店房间的,众人各自回房,洗漱休息。
钟凯文装作醉醺醺地被众人扶着离开前,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简铮,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亲眼看着简铮一杯杯酒水喝下去,女的能有什么酒量?估计早就喝断片了。
这就好,方便他动手。
等关门声响起,钟凯文立即就睁开了眼。
他在房间里耐心等了一会儿,等到外面走廊上再也没有声音传来,才打开门,轻手轻脚地地走了出去。
他知道简铮的房间号,酒店前台就有登记每个人的房间号。
更加巧合的是,这家酒店邹家有投资。
钟凯文踩着柔软的地毯,很快就来到一扇门前。
他迅速向两边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后,拿出手里的房卡,刷开了房门。
房间里不算很黑,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有幽暗的光从玻璃窗透进来,他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影。
女人陷在柔软的枕头上,房间温度很高,大概酒精让身体燥热,她把腿搭在被子外,睡得无知无觉。
钟凯文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他等这一天等了许久。
从简铮进公司起,他就惦记上了她,可她像个泥鳅一样滑不溜手。
献殷勤,炫富,她都无动于衷;想借着工作机会独处来动手动脚,她跑得比谁都快。
“简铮,是你逼我的。”钟凯文扯掉了领带,他口干舌燥,迅速脱去身上的衣物,边摸边亲了过去。
室内灯光忽然啪地一声亮了。
钟凯文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身下的女人抬手狠狠地甩了过来。
“啪!啪!”接连挨了两个巴掌,钟凯文才想到要躲。
然而对方趁他后退,猛地踹向了他的裆部。
钟凯文一瞬间疼得差点惨叫出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床上的苏怡然,怎么会是她?
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又有风声袭来,接着便有衣架劈头盖脸地抽了下来。
钟凯文抱头鼠窜,挨了好几下才看清是简铮。
“别打了!我说别打了!”他火冒三丈地想去抢衣架,被狠狠抽到了手背,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场单方面的追打持续了好几分钟,最后钟凯文忍无可忍打开门冲到走廊上,简铮才停下。
走廊上,站着三四个人。
奚月正拿着手机录像,一脸的惊讶,“凯文总,怎么会是你?”
她旁边还站着两个人,谢忱和程总。前者皱着眉、面色凝重,后者正一脸失望地看着他。
——
隔天一早,程总的行政套房内。
邹亚楠亲手捧着茶,递到谢忱面前,“谢总,您喝茶。”
她神情懊恼,开口道,“真的都是误会!是我不放心凯文喝醉酒晚上没人照顾,昨晚特地开了房等他。”
“我这不是怕影响不好,才让他等晚点再来我房间。”
“我也没想到,前台做事这么不仔细,居然拿错了房卡!”
那个前台小姑娘立马低头认错。
程总给了肖总一个眼色,都开始一唱一和地劝起简铮来。
“简总,我看真的是个误会。”
“你们分公司今年发生了太多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件事还是到此为止吧,毕竟也没人受到伤害,反而凯文挨了一顿打。”
“简总你这下手也太重了,好歹是你的老领导。”
简铮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外面沙发上的钟凯文。
昨晚他就狡辩说是自己走错了,还说头晕,仿佛没有还醉得很,然后邹亚楠匆匆赶来,把他扶进了旁边的房间。
钟凯文察觉到她的视线,朝她挑衅地笑了笑。
他既然决定下手,怎么可能不给自己找好退路。
他给自己上了三重保险,首先是醉酒神志不清,其次是邹亚楠另外开了房在等他,最后是前台失误拿错房卡。
一切合情合理,天衣无缝,这就是场意外。
他笃定了简铮醉得人事不省,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他也笃定了,简铮根本不敢闹,毕竟闹大了她名誉受损,这么多的领导下属都在,她以后还怎么带领团队?
而且闹大了,她就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他了,注定了和他纠缠不清。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床上躺着的居然不是简铮,而是苏怡然。
门外不少人来来往往,都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特别震惊。
有人递了支烟给钟凯文,钟凯文没抽,无奈地指了指脸上的伤,“疼得厉害,抽不了。”
然后一脸的无奈,跟每个人解释,“我真以为是我老婆躺在床上等我呢!唉,真是太倒霉了!”
“谁能想到,在自家公司年会上也会遇到这种事呢?”
第137章 简铮是我合法领证的妻子
然后皱着眉,像是不解,“而且也太奇怪了,苏怡然怎么会在简总的房间里呢?”
这里的很多人,都知道他跟苏怡然的纠葛。
顺着他的话往下发散思路,难道是苏怡然和简铮联合设计他?
不然苏怡然一个离职员工,怎么会在总经理房间出现?
邹亚楠:“苏小姐,我知道我跟你之间有些误会,可凯文对你一直照拂有加。”
她一脸的欲言又止,“他都已经为他的识人不清付出代价了,你放过他吧。”
程总看谢忱一言不发,越发笃定他是想息事宁人。
“你就是那个临走还坑了凯文一把的女助理?小姑娘做事别这么不留后路,真报了警,你未必讨得了好。”
他语含威胁。
苏怡然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彻底被恶心到了。
但同时又庆幸,幸好自己察觉到不对劲留了下来,否则简铮被钟凯文碰了一下,不知道该有多恶心。
简铮抬眸:“程总这是在威胁受害者吗?”
程总神情一僵,没想到她说话这么不客气。
邹亚楠赶紧说:“当然,凯文确实不小心碰了苏小姐,我们愿意补偿的。”
一副苏怡然是想敲竹杠的架势。
简铮突然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钟凯文脸上笑容微僵,他抬头审视地看着简铮两秒,突然笑了,“简总,真是抱歉,你看这事闹得。”
他一脸关切,“昨晚没吓到你吧?我懂的,你们年轻女孩子就是容易应激,觉得是个男的都觊觎你。”
“但我真不是,我只爱我老婆!你想想你老公霍明阑,他喜欢你姐,他就坚决不会碰你……”
他无奈叹气,仿佛老实人被逼急了,“我们男的碰到不喜欢的女人,也很恶心的好不好?”
简铮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突然道:“昨晚从你进门,我就录像了。”
钟凯文怔了一下。
简铮:“希望你能向警察解释清楚,为什么你去你老婆房间,会说简铮是你逼我的。”
钟凯文反应了过来,“你报警了?”
简铮:“很稀奇吗?我来之前就报警了。过来只是想看看你们想演一出什么戏而已,正好你老婆提供了线索,原来是前台被你们收买了呀。”
钟凯文脸色沉了下去,瞬间阴云密布。
“你休想吓唬我,真以为我怕了你?”他忽然笑了起来,有恃无恐,“这么点小事动摇不了我。”
“倒是你,真不怕你身上见不得光的秘密暴露出去,身败名裂吗?”
简铮没想到他还反过来威胁自己,“什么秘密?”
钟凯文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跟自己老公的小叔搞在一起,是不是很爽?”
他语气黏腻,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简铮那张漂亮的脸蛋,“早知道你喜欢玩刺激的,我也可以配合你啊……”
简铮忽然揪住他的衣领,提膝踹向了他裆部。
她真的忍这个贱人很久了!
谁也没想到她会忽然动手。
钟凯文大声惨叫,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仿佛受了很大的伤害,声音惊惧地说,“简总,你怎么又打人?”
有人上前把简铮和钟凯文隔开,钟凯文趁机躲在了那人的背后。
谢忱等人也急忙从小会议室内走了出来。
程总唉地叹了口气,“简总,你怎么又动起手来了?”
谢忱刚想说话,走廊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一群人匆匆走了过来。
简铮一抬头,就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霍鸣鸾。
谢忱一怔,表情严肃起来,赶紧打招呼,“霍总。”
程总不认识霍鸣鸾,但也听出来,这应该是霍家人。既然是霍家人,就有交好的必要。
他也殷勤地打了声招呼。
霍鸣鸾随意朝谢忱点了点头,却没有看程总,而是视线一转,落在了躲在别人身后的钟凯文身上。
钟凯文也很意外,霍鸣鸾怎么来了?但他根本不怕,简铮是霍明阑的老婆,霍鸣鸾跟简铮就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
霍鸣鸾但凡理智在线,就应该跟简铮撇清干系。
所以霍鸣鸾是不会插手简铮的任何事的。
“简总,有话好好说,你打人就不对了吧?”他故意看向霍鸣鸾,“霍总,您是简铮的小叔,您评评理……”
霍鸣鸾:“是,她不应该亲自动手打你。”
雷宇耸了下肩,他真是服了,居然有人上赶着自投罗网来的。
霍鸣鸾表面越是平静,其实越是危险,连着他都提着一颗心,这狗东西居然还敢挑衅?
钟凯文还没欣喜于霍鸣鸾果然不会帮简铮,就见霍鸣鸾戴起了手套。
下一秒,他就被揪出来,一拳重重挤在太阳穴上,整个大脑嗡鸣一片。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霍鸣鸾提着脑袋,用力撞向了大理石茶几。
钟凯文痛得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邹亚楠则是被吓得失声尖叫。
雷宇早就带着保镖迅速清场,把几个区域经理驱赶到电梯间休息区。
钟凯文痛得不行,他赶紧求饶,“霍总,求您不要打了……是简铮勾引我的!”
慌乱之中,他只能认为,是简铮向霍鸣鸾吹了枕头风,说了他很多坏话。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向简铮身上泼脏水,就不信霍鸣鸾还忍受得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霍鸣鸾停下了动作,浑身的戾气让人胆战心惊,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钟凯文恨死简铮了,巴不得霍鸣鸾一怒之下连简铮一起打,“真的,我不骗你!她说三少不碰她,她寂寞难耐……”
下一秒,霍鸣鸾抬起一脚踹向他肚子,踹得他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霍鸣鸾是想当场弄死钟凯文的。
他早就应该怀疑的,简铮出差深夜被丢在郊外,简铮被坑去向葛总赔罪,还有简铮脸上纸张的划痕……
一想到这个狗东西持续性骚扰了简铮好几年,他就满心戾气,只想把对方挫骨扬灰。
他上前一步,钟凯文吓得瑟缩了一下,拼命往后躲。
简铮走过去拉住了霍鸣鸾,摇头:“不要打了。”
她不是担心钟凯文,她是怕霍鸣鸾把人弄死弄残了,自己也要受法律制裁。
邹亚楠看着钟凯文的惨状,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霍鸣鸾,“霍总,这件事根本就跟你无关!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打人,必须给我个说法!”
霍鸣鸾转头看向她,表情阴冷至极。
“简铮是我合法领证的妻子,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又眼神冰冷地看向钟凯文,“我说她不该亲自动手打你,是怕脏了她的手。你算个什么东西?”
第138章 你自求多福吧
钟凯文猛地抬头看向简铮,不可置信。
简铮嫁的不是霍明阑吗?怎么突然变成了霍鸣鸾?
他只觉得浑身又痛又难受,心里更是像被堵了湿淋淋的棉花,喘不过气来。
走廊那边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程总抬头看过去,以为总算来了靠山,殷勤地上前打招呼,“邹总……”
邹父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程总心里咯噔了一下,看着他阴沉的脸色,直觉有些不妙。
邹亚楠诧异地站起来,“爸,你怎么来了?”
邹父脸色铁青,抡圆了胳膊,抬手就把邹亚楠扇得摔到在地。
“混账东西!我现在都恨不得掐死你,我们邹家都要被你害惨了!”
他转头又看向霍鸣鸾,“霍总,我女儿是鬼迷了心窍,一切都是钟凯文的主意!是他怂恿亚楠去收买前台的!”
他看着钟凯文,恨不能把这个从前赏识的女婿踩死。
上次邹家突遭无妄之灾,他还以为是因为邹麒麟得罪了黎灵犀,霍明阑不肯放过。
没想到居然是钟凯文想朝简铮下手,邹麒麟半路堵截才遭的殃。
后面得罪葛总,再后来又得罪简焕……一件件一桩桩,原来都是钟凯文惹出来的!
一想到邹家生意一落千丈,还惹来了那么多强大的仇敌,他连杀了钟凯文的心都有了。
警察很快就赶到了,因为简铮和苏怡然都有录像,加上谢忱也愿意作证,这次钟凯文直接被带走就没能出来。
谢忱叹了口气,他早就知道钟凯文这次逃不掉。
他转头看着程总,共事一场,他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点。
“老程你真是心太急了,昨晚看到那是简铮的房间,我都不敢说话,你还敢做她的主意。”
程总:“因为她是那位霍总的老婆吗?”
谢忱:“因为她是黎家的大小姐!简焕女士唯一亲生的女儿!简焕女士是我们公司新增加的大股东,你不知道吗?”
程总脸色微微变了变,这下真的急了,“老谢……”
“你自求多福吧。”谢忱懒得多言,转身走了。
今天发生的事,他会一五一十向总裁汇报。
程总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了,从前他几次偏帮邹亚楠和钟凯文,手也伸得很长,念在是公司元老的份上,总裁都是忍着。
今天程总再次试图包庇钟凯文,就别怪总裁那他开刀了。
——
做完笔录出来,苏怡然跟简铮道别,“我先回去了。”
简铮:“谢谢。”
昨晚她在喝酒的时候,隐隐感觉不对,钟凯文话里话外引导那些区域经理来灌她,她就多留了个心眼,让奚月把她喝的酒都换成了水。
尤其是她装作醉倒趴在桌上时,眼角的余光看到钟凯文看向自己的视线,暗自心惊。
回房后她觉得不保险,正找东西想堵在门口时,苏怡然来了。
苏怡然早就发现钟凯文不对劲,怕简铮有危险,才留下来准备陪她的。
“不客气,我早就想亲自收拾他,出一口恶气了。”苏怡然说,“只有我是受害者,我才能坚决不和解不撤诉,追究到底。”
不亲手把钟凯文送去坐牢,她怎么甘心?
不过,她有个疑问,“你的联姻对象不是霍家三少那个渣男吗?怎么变成了小叔?”
简铮沉默片刻,坦白,“从一开始和我见面领证的就是他。”
苏怡然表情平静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就开始疯狂戳奚月的聊天框。
她深吸一口气,妈呀,迄今为止追过的豪门恩怨,最爽的一集!
苏怡然是美人:【奚月,你知道简铮老公是谁吗?】
奚月根本不知道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一早她就被底下的人喊走,盯着清场退场的事。
此时已经坐着拉物资的车回公司。
奚月:【我师傅可没老公,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苏怡然是美人:【那你知道黎灵犀昨天上午官宣跟宋嘉赫夫妻感情破裂,正在办理离婚手续的事吗?】
奚月蹭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撞到了车顶,可顾不上,噼里啪啦打字。
奚月:【什么意思?不会是黎灵犀打算跟霍渣男结婚了吧?这对贱人没了阻拦,要终成眷属?】
奚月:【好好好,黎灵犀这么玩,抢了那个又抢这个是吧?】
奚月:【好气啊啊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苏怡然昨天看到消息时,一瞬间也是这种荒谬的念头,对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可这世上大多事都是这样,完全没有公平可言。
就像钟凯文和邹亚楠,一个玩弄他人感情,一个肆意践踏他人,却能喜结连理,坐享荣华富贵。
苏怡然当时看得心情郁结,才起床起晚了。
好在郁结的心,今天终于彻底雨过天晴。
苏怡然是美人:【首先,你确实有师公;其次,你师公确实年轻貌美但巨富】
顿了顿,她敲下最后一行字,嘴角都忍不住翘起来:【最后,因为你师公的存在,黎灵犀这辈子也别想嫁进霍家。】
奚月性子急,嫌打字太慢,立马打了电话过来。
“什么意思,我还真有师公?”她惊了。
苏怡然唇角微扬,“如假包换,他就是霍明阑的小叔。”
奚月:“照片呢照片呢,快给我看看!”
苏怡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旁边的保镖,犹豫了一下,试探地偷拍了一张照片。
全程看在眼里的保镖:“……”
算了,反正老板下过命令,这个不用阻拦。
苏怡然把照片发过去没多久,奚月就开始疯狂啊啊啊啊啊。
照片上的人,气质卓绝,俊雅不凡,正低头握住简铮的手,他应该察觉到偷拍,抬眸看了过来。
高糊的画质,也抵挡不住他的美貌。
霍家人其实都长得不错,奚月虽然嘴上骂着霍渣男,不得不承认,那位霍家三少其实长得人模狗样。
但在这位小叔面前,却又彻底被秒成渣了。
师傅没有骗她,师公真是美如画,巨美!
不过她师傅也不差,没有沦为背景板或者陪衬,同样美得很出众。
虽然仍旧是偏成熟稳重的装扮,但不会刻意压制自己的美貌,像是蒙尘的珠宝,拭去灰尘后,便再也遮挡不住光芒。
所以那个狗屁钟凯文怎么好意思觊觎她师傅?牢底坐穿去吧,省得出来祸害别的小姑娘。
还有那个黎灵犀,以为离婚就能嫁入霍家,跟霍渣男双宿双飞,这就更好笑了。
她迫不及待等着两人知道真相的那一天。
第139章 他骚扰你多久了?
简铮注意到苏怡然拍照,问:“这样没关系吗?”
她是习惯了,昨天被拍了不少照片,毕竟奚月还得发年会专题报道。
但霍鸣鸾似乎很注重隐私保护,她在网上竟然搜不到一张这位神秘霍家幼子的一张照片。
当然,霍家人都很低调,网上只零星搜得到一些梁婉欣和霍英泽参加商务活动的照片。
霍鸣鸾:“没关系的。”
他努力替简铮暖手,顿了顿又解释,“以前注意保护隐私,是因为容易被绑架,不过现在不用这么严苛。”
简铮想了下,他年幼就长居国外,母亲早亡肯定给他留了大笔遗产……那是很容易成为绑架目标。
那边苏怡然冲她摆了摆手,上了一辆车。
是霍鸣鸾安排的,保镖直接把她送回家。
霍鸣鸾拉着简铮,带她上了另外一辆车。
“他骚扰你多久了?”霍鸣鸾问。
根据雷宇的调查,应该是简铮刚进那家公司没多久就被盯上了。
简铮也没打算继续瞒着。
今天一早霍鸣鸾发信息说要来接她,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对方,不如干脆和盘托出,说出了昨晚自己房间被男人摸进来的事。
事情她可以解决,但程总拿身份向她施压,态度强硬地想把这件事压下去。
那怎么行?她好不容易抓住这么好的机会,不把钟凯文送进监狱她不甘心。
告诉霍鸣鸾,就是想利用他和霍家的关系,压下所有想阻拦的人。
“从我进公司的第一个月,他就开始话里话外地骚扰我了。”
其实刚开始她还没明白钟凯文的意图,以为他单纯地想装叉炫富,还维持着基本礼貌。
后来发现对方是想用这些,来勾搭她。
“他有次异地出差,指名我也一起去。当天晚上回来太晚,他让司机先送大家回家。”
“把我留到最后,趁我昏睡试图下手,我才反应过来。”
“那段时间他买了新车,总是提出要顺路送我回家,我烦不胜烦,才回家要了辆二手车。”
霍鸣鸾默默握紧了她的手,没问她为什么不向家里人说。
其实那个时候,她和黎禹哲吵了一架。
因为她不收黎灵犀礼让的房子,把黎灵犀架在那里,黎禹哲认为她是假清高,是谋算更多。
趁着家宴黎老爷子和黎老太太在,黎禹哲直接发难,逼得简铮发誓不会借助黎家资源。
才发誓没多久,转头就说上司觊觎她,根本不会有人信,只会怀疑这是她不想努力找的借口。
“以后不会了。”他喉头轻滚,心中怒火蒸腾,却尽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简铮没说话,她努力爬到总经理这个位置,不就是希望掌控话语权,有反击的能力。
“钟凯文的伤真的没事吗?”她还是有些担心,他下手太狠,把人打出毛病,别到时候狗急跳墙反诉他。
当时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都没办法抵赖。
她自己下手是有理由的,在极度“害怕”的情况下对非法入侵者实施攻击行为,算是正当防卫。
要让她下死手狠揍钟凯文也不是不可以,可弄伤弄残把自己也搭上,那就不划算了。
我那么努力地生活、努力地工作,才换来今天的一切,凭什么被一个人渣毁了?
“你是在担心我吗?”霍鸣鸾忍不住亲了亲她的手背,“我下手有分寸,放心。而且他也不敢追究。”
往往越是这种喜欢拿身份地位欺压别人的人,越是欺软怕硬。
再说了,现在邹家反应过来是钟凯文给邹家带来的灾难,不用他动手,邹家就会狠狠收拾钟凯文。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件事要做。
“跟我去趟邹亚楠家。”
——
邹亚楠才刚回家就发了一通脾气,把能见到的东西都砸了。
简铮那个贱人,不应该婚姻失败被人唾弃吗?凭什么攀上霍鸣鸾那样的高枝?
网上很多人只关注豪门斗争的八卦,以为霍家幼子是斗争失败者。
但她可是清清楚楚,霍鸣鸾即便离开霍家,也不是失败。
因为他自己创立了如日中天的云京集团,市值都快逼近霍家。
不同的是,霍家的股份霍家人都有,云京集团的股份霍鸣鸾占了一大半。
也就是说,霍鸣鸾的个人财富,恐怕比霍家人加起来还要多。
一想到那些钱将来也有简铮的一半,她就气得发疯,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她习惯了跟自己老公看上的女人所有女人比,比家世比金钱比职位比婚姻比贤惠比老公宠爱……
简铮跟以前的那些女人不同,家世上她就输了,她午夜梦回都后怕不已。
如果不是自己早一步跟钟凯文结婚,搞不好钟凯文就会被简铮抢走。
幸好简铮婚姻不幸福,无论是宋嘉赫还是霍明阑,都不要她,这才让自己稍稍心安。
现在这点心安都没有了,只剩下强烈的嫉妒仿佛毒汁灌满她的心脏。
保姆吴姐缩在角落里完全不敢吭声。
门铃响起,吴姐赶紧走过去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是简铮,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简经理,你来做什么?”她拔高了音量。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邹亚楠的咒骂里,听出来跟简铮有关。
吴姐对简铮很有意见,听说简铮把钟凯文从总经理岗位拉下后,取而代之。
真是看走眼了,以前看简铮每次见自己都客客气气,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心思歹毒的女人。
她故意叫简经理,是在提醒简铮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以为飞上枝头就能变凤凰。
“你一个女人,管不住自己老公,怎么可能管得住那么大的公司?”吴姐张口就训斥。
她最近没少在小区里逢人就散播简铮被老公退货的笑话。
完全不知道,她已经被雷宇盯上了。
霍鸣鸾示意了一下,保镖立马上前,捂住了吴姐的嘴,带到了一边。
注意到简铮扫了吴姐一眼,霍鸣鸾解释一句,“不会有事的。”
贵叔笑着说:“我们只是友善地交流一下,请这位大姐学会闭嘴和尊重别人。”
简铮便没有再管。
吴姐是钟凯文老家的亲戚,大约因此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平时公司有些活动她也会去,经常把奚月她们指使得团团转。
这些也就算了,上次苏怡然被打小三,她明明可以不动手的,却下手那么狠,恨不能把苏怡然皮都扒光。
自然不足以同情。
第140章 离婚的事劝你慎重
邹亚楠看到简铮和霍鸣鸾走进来,警惕地问:“你们来做什么?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简铮看着满地的狼藉,转头看着霍鸣鸾,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曾经她躲着钟凯文,甚至想把房子卖了。
后来因为黎灵犀横插一手,她彻底被恶心到之后,反而被激出骨子里的叛逆。
凭什么我要躲着?凭什么作恶者光明正大,而受害者却要躲躲藏藏?
她想了下,开口道:“我当初在御景湾买房,是打算在这里长住的。”
这个房子承载了所有她关于家的幻想,所以她倾尽了所有。
邹亚楠:“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简铮话音一顿,“后来发现钟凯文也在这里买了房,就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每次来这边办事都要躲着藏着。”
“在钟凯文又开始骚扰我以后,我还把房子委托给中介,挂牌准备卖掉。”
邹亚楠有些不服气,“凯文明明那么有魅力,公司那么多小姑娘都暗恋他……”
简铮差点笑出了声,“别臆测我们员工了,你喜欢收垃圾,别人可没这个兴趣。”
邹亚楠想大声反驳,想说简铮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可看见旁边的霍鸣鸾,她又说不出来。
有霍鸣鸾这样有钱又有颜的老公,简铮根本不可能看得上钟凯文。
简铮:“我没兴趣看你的笑话,来只是想通知你,以后不要让我在御景湾看到你们一家。”
邹亚楠有点懵:“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夫妻俩都彻底恶心到我了,我看一眼都嫌脏,所以请你们滚出御景湾!”
邹亚楠心里咯噔了一下,邹家最近经营状况每况愈下,她自己的房产早就拿给家里抵债了。
钟凯文的这套房子,是她现在唯一能落脚的地方。
“你不能这么做!”她又惊又怒,下意识看向霍鸣鸾,以为他会阻止。
霍鸣鸾:“只是滚出御景湾吗?我以为应该让他们滚出这个城市,甚至滚到国外。”
简铮没意见,“反正不要让我看到他们夫妻俩就行。”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邹亚楠。
对方瘫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如丧考妣。
简铮没有任何同情,既然邹亚楠和钟凯文都那么喜欢享受拿钱权碾压别人的快感,应该想到有一天,会有更有前更有权的人来碾压他们。
既然这是他们的处事规则,那就应该坦然接受报应。
邹亚楠确实慌了,她想找母亲寻求帮忙,结果邹母压根不接她电话。
从前那些对她和颜悦色、愿意帮她忙的亲戚也不见了,全部都躲着她。
直到邹父打来电话:“你明天就给我收拾收拾,滚出国外去!”
邹亚楠心一颤,“爸,我不想走,凯文还等着我……”
“等他出狱,他也跟你一起滚过去。”
邹亚楠咬咬牙,不甘心,“爸,我不能走,凯文万一坐牢,房贷就还不上了……”
邹父:“这个不用你操心,到时候银行会收回房子进行拍卖的。”
顿了顿,他又声音冷硬地道,“我们邹家都被你们俩害成什么样了?你是想逼我对你和钟凯文赶尽杀绝吗?”
邹亚楠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求情了。
她知道邹父一向心狠手辣,说到做到。
她以前总喜欢把别人逼得走投无路,没想到有一天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扎得这么疼。
——
黎灵犀接到邹亚楠的电话,非常意外。
“你是说,简铮说不想再在国内看到你,你爸就要把你送到国外?”她不可置信,“可是为什么呀?”
邹亚楠:“凯文昨晚喝醉酒走错房间,把简铮的朋友当成是我……才刚进门,就被简铮堵住打了一顿……”
这件事根本瞒不住,没必要撒谎,但细节怎么说,她可太会了。
邹亚楠不甘心就这么憋屈地走了,想试试看黎灵犀在霍家的话语权。
万一真的能把她捞回来呢?
当然如果不行,那也能给简铮找点小麻烦。
黎灵犀把邹亚楠当成热心的姐姐,马上就信了她的说词。
她倒是没有答应邹亚楠要管这件事。
不管简铮是不是这么霸道,眼下她和霍明阑的婚事还没定下,不能横生波折。
等挂断电话,她看着自己账号下面的评价。
昨天一天的发酵,开始很多人失望,但随着更多粉丝加入,探讨的方向就变了。
很多粉丝出来维护她,说她勇敢有担当,还说她既然主动提离婚,那必然是在这段婚姻里受委屈了。
黎灵犀用小号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
她的资深老粉都知道这是她的小号,看到那条点赞,立马就跳出来大骂宋嘉赫果然是渣男。
黎灵犀没上大号,反正不上就可以当做没看到。
她刚准备退出小号时,忽然看到有一条留言。
【离婚的事劝你慎重,听说宋嘉赫还在挽留你,现在回头说不定还来得及,不然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黎灵犀看到这条评论,不由得好笑。
不管对方是不是粉丝故意冒充她的熟人,都管得太多了。
她敲字回:【我说离就一定离,不会有回转的余地。】
底下粉丝立马一片欢欣鼓舞,说她干得漂亮,跟着回怼撕那个叫美美苏的网友。
【你家住海边的吗,管得也太宽了吧?】
【晦气的东西,我们灵犀离婚后一定大吉大利,走上人生巅峰!】
……
黎灵犀没管这些,放下手机去换衣服准备出门去黎家。
这几天为了避嫌,她没敢联系霍明阑,所有的消息都是通过简老夫人传达。
临走她把一张书签递给简老夫人,上面只有一行字:知君深情不易,思将杀身奉报,是以亡命来奔。
霍明阑已经差不多在霍家打赢了他的那场战争。
她今天也要在黎家打赢自己的这场战争。
——
黎家的家庭会议安排在下午。
简铮准备出门时,霍鸣鸾送她到门口:“我真的不能去吗?”
简铮摇头:“不行,今天是黎家的家庭会议。”
梁婉欣已经发信息给她了,霍英泽那边的意思,是两家明天约个时间坐下聊一聊。
两家的事到时候再说,但今天是解决黎家内部的事。
霍鸣鸾:“那我在家里等你。”
今天上午他跟着来到御景湾,自然而然地就又进了简铮这套房子。
中午还有时间,给简铮做了顿饭吃。
才刚吃完他做的饭,简铮不好卸磨杀驴,只能说,“好。”
第141章 你还真是自作多情
简铮的车刚驶入别墅区,旁边有一辆车跟上来,滴滴按了两声喇叭,然后在路边停了下来。
宋嘉赫下车走上前,叩指敲了敲简铮的车窗。
简铮靠边停下,降下车窗,“你有事?”
宋嘉赫一向注重外表,今天倒是有些不修边幅,下巴上都长出青色的胡茬。
他单手撑在车窗上,低头看着简铮那张脸,目光复杂。
干净漂亮,仿佛一颗明珠,终于散发着属于她自己的光芒。
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抛弃她而选择了黎灵犀呢?
“你还好吧?”他开口问,顿了顿解释,“我听人说,钟凯文昨晚潜入了你的房间,想对你欲行不轨。”
简铮:“谁告诉你的?”
怎么消息还能传到宋嘉赫那里去?
宋嘉赫没瞒着:“刘武说的,不过他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后来警察来了。”
刘武就是刘经理,简铮不意外他居然能攀上宋嘉赫,毕竟对方最爱逢迎拍马。
以前钟凯文吃这一套,他才能在公司里混得风生水起,现在简铮不吃这一套,他才沉寂下来。
没想到转头就出卖她的消息去讨好宋嘉赫。
宋嘉赫忽然愤恨地握拳砸了一下车门。
“钟凯文这个混蛋!我居然一直没察觉他觊觎你,早知道他有这个心思,我当初就不应该给他好脸色!”
简铮:“谢谢你的关心,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示意宋嘉赫把放在车窗上的手拿开。
宋嘉赫苦笑:“简铮,你不必急着避嫌……我知道是黎灵犀逼着你不要见我的。”
简铮皱眉,他居然都称呼黎灵犀全名了?
宋嘉赫俯下身,心情酸涩,“铮铮,对不起,以前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但你千万别信霍明阑,别被他骗了!”
他就是因为听到刘武说最后霍明阑去了,才急得不行。
简铮一向独立,很难让他找到突破口,好不容易有了,他却错过了,还让霍明阑抢先了一步。
他还想说些什么,身后有人喊他,“赫哥,你怎么在这里?”
黎灵犀下了车,她看见宋嘉赫不修边幅的模样,心软了一瞬,又逼迫自己强硬起来。
“你不要纠缠铮铮了,你找她求情也没用,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赫哥,我们好聚好散吧。”
宋嘉赫起身看着她,“你以为我是来找你的?”
简铮见宋嘉赫收回了手,立马升起车窗,不想掺和这两人的事,迅速发动引擎把车开走了。
黎灵犀根本不信他的话,不是来找她的,那是来找谁的?
她心里有些烦,不得不按捺着性子劝,“赫哥,你别这样,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宋嘉赫讥诮地笑了一声,“你还真是自作多情。”
说完他上了车,驱车往别墅区开去。
黎灵犀怔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难道他是来破坏他们的家庭会议的?
她好不容易才说通简焕答应她离婚去找霍明阑,绝对不能被宋嘉赫给搅黄了!
黎灵犀心急得不行,急忙上车,追了上去。
——
简铮才刚下车,就看到那对夫妻俩的车一前一后停在自己旁边,有些无语。
怎么搞了半天躲都躲不过去?
你们俩离不离自己关上门商量去,跑到我面前舞个什么劲?
幸好这时,林淑慧和黎禹哲从大门里迎了出来。
简铮看了下林淑慧的脸色,“大嫂,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可能最近睡眠好了许多。”林淑慧笑了笑,又转而跟黎灵犀和宋嘉赫打了声招呼。
黎禹哲看了眼黎灵犀,招待宋嘉赫到进去坐。
黎灵犀停下脚步,甜甜地朝林淑慧打招呼,“大嫂。”自然而然地挽上了林淑慧的胳膊。
林淑慧看了眼黎灵犀,心情很复杂。
上次的家庭会议上,正好爆出霍明阑聊天记录事件,黎禹哲回家生了好几天的闷气。
林淑慧劝了他好几天,主动约他去外面吃饭,都没有用。
家里气氛沉闷,一直到简老夫人打来电话,黎禹哲独自驱车去了趟简家,情况才好转。
那晚简老夫人和黎禹哲到底聊了些什么,林淑慧不得而知,只知道黎禹哲彻底转变了态度。
他开始去调查宋嘉赫……还真让他调查到,领宋集团在宋嘉赫跟黎灵犀结婚时,收到了很多神秘大单。
这些单子,都跟云京集团有关。
而就在霍明阑的朋友圈曝光后,这些神秘大客户突然又全部叫停了和领宋的合作。
黎禹哲说,是宋嘉赫设计了黎灵犀,用所谓的爱情把黎灵犀绑架到宋家,而那些大单是给宋嘉赫的报酬。
林淑慧不好评判这些,她只知道,丈夫对外婆的信任,远超过婆婆简焕。
——
林淑慧被黎灵犀拉走了,简铮只能落后一步。
简焕和黎柏松下楼看到宋嘉赫,显然都怔了一下。
“妈妈,你昨天是不是去公墓给我妈烧香了?”黎灵犀走过来,抱住了简焕的胳膊。
简焕点了下头,又抽出胳膊,“你也去了?”
黎灵犀:“我跟外婆还有爸爸今天上午一起去的。”
简焕怔了一下,回头看了眼黎柏松,“你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黎柏松:“妈今天来家里了,正好你不在,我就开车带她们祖孙俩去了。”
丈母娘今天上午来家里,妻子已经出去开项目会议。
临近年关,黎柏松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上午正好闲着,想着就是去一趟公墓的事,也没叫司机,自己就开车去了。
简焕中午不在家里吃饭,也是才刚回来没多久,所以他还没来得及跟她说。
简焕没有多说什么,把目光投向宋嘉赫。
宋嘉赫站起身,走过来,“爸、妈。”
听到他这个称呼,在场的人表情各异。
正常来讲,宋嘉赫不可能这么快就轻易接受离婚,毕竟夫妻俩那么相爱,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这急转直下的剧情?
刚刚黎禹哲陪着宋嘉赫聊天,就是在劝宋嘉赫,男人有风度的话,就不应该死缠烂打。
而且他还有证据证明,宋嘉赫当初选黎灵犀,就是因为有利可图。
黎禹哲当然要维护自己的妹妹。
他刚开始也生气黎灵犀跟霍明阑藕断丝连,可知道两人是被人为拆散后,气得不轻。
刚刚看到宋嘉赫进来,他就猜宋嘉赫又要搅局,所以直接把自己的调查证据拿了出来。
暗暗威胁宋嘉赫见好就收,不要彼此闹得太难看。
他越是如此威胁,宋嘉赫心里越是窝着一股火。
第142章 前提条件是,你们同意我追简铮
以前他选择黎灵犀,也是因为深入接触才发现,黎禹哲对黎灵犀极致的偏爱。
黎家将来毕竟是黎禹哲掌权,黎禹哲厌恶简铮而宠爱黎灵犀,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不是亲生的又如何?两人毕竟有血缘关系,感情还如此深厚。
现在他厌恶黎灵犀也是因为这个,既然黎禹哲把黎灵犀当成珍宝,他偏偏要弃如草芥。
“爸、妈,我知道你们要开家庭会议,也知道是什么内容,我先表明我的立场,绝对不会阻止。”
宋嘉赫挺直了脊背,“黎灵犀要离婚跟霍明阑双宿双飞,可以,没问题,我同意。”
“但我有一个条件。”
黎灵犀听到前面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心又悬了起来。
她害怕宋嘉赫不肯放她自由,绷紧了声线问,“什么条件?”
宋嘉赫视线一转,看了眼旁边的简铮。
然后转头,对着简焕和黎柏松道,“我可以离婚——前提条件是,你们同意我追简铮!”
所有人都愣住了,黎灵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他,又缓缓转头看向简铮。
简铮面色平静:“你要是没睡醒,要不先去洗手间洗把脸?”
最好去马桶里泡泡脑子,管住嘴不要拖不相干的人下水。
简焕回过神,“嘉赫,这件事绝对不行,我不可能同意!你不要把你和灵犀的恩怨牵扯到她身上!”
本来因为黎灵犀的事,她对宋嘉赫还有几分愧疚,现在对方拖简铮下手,就未免太过了。
她少有地没有给宋嘉赫好脸色。
黎柏松也神色微沉:“嘉赫,这种话你不要再提了。”
宋嘉赫一脸诚恳:“爸妈,我知道突然提这个要求,你们一时有些无法接受,可我是认真的。”
“我愿意现在就把我名下一半的财产转给简铮,以表我和宋家的诚意。”
“我也不是要求你们现在就把简铮嫁给我,而是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追求简铮的机会。”
他说着,深深鞠了一躬。
自从黎灵犀提了离婚,他就立马找了私家侦探跟踪调查了黎灵犀,知道简老夫人和黎灵犀的打算。
既让黎灵犀可以和霍明阑继续联姻,他和简铮为什么不可以?
宋嘉赫当然知道,这一切都要看简铮的意愿,
可简铮被霍明阑抛弃了,眼下也应该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她之前就不排斥自己的接触,现在自己摆足了诚意,应该能打动得了她。
宋嘉赫后退一步,转头看向简铮,“铮铮,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倾尽我后半生来弥补,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黎柏松一时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当然知道宋嘉赫的要求太荒唐了,可对方态度诚恳,似乎也不好强硬地拒绝。
简焕:“不行,嘉赫你别说了,我不可能同意的,请你现在出去。”
她态度冷硬地送客。
宋嘉赫见好就收,又朝简焕和黎柏松鞠了个躬,“我只是来表明一下我的态度,妈,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简铮出声喊住了他。
黎灵犀眼底蒙上了一层雾气,死死盯着简铮。
宋嘉赫一脸惊喜地转身回来,“铮铮,还有什么事?”他把声线放得无比温柔。
简铮还没说话,黎禹哲先是炸了。
“好啊,简铮,真的是你和宋嘉赫先勾搭在一起的!你还要不要脸?”
简铮:“你又是听谁在编排我的谣言?”
黎禹哲:“我还用听别人说吗?你们都当着大家的面勾搭在一起了……”
简焕忍无可忍,一巴掌甩在了儿子脸上。
“混账,铮铮什么态度你看不出来吗?她根本不可能同意!你把她当成什么了?”
黎灵犀脸色白了白,总感觉简焕这句话是在隐射自己。
黎禹哲抿了下唇,一言不发转身准备出去。
简铮:“站住!你还没说清楚,到底谁在编排我的谣言?”
黎禹哲冷哼了一声,不肯说。
简铮无所谓,他不说她也知道是谁编排的,这么拙劣的谎言,偏偏有些猪脑子就是信了。
“如果你听说的是我半夜晕倒保安打电话错打到宋嘉赫那里的事,这件事我跟黎灵犀当面澄清过了,需要我拿出录音吗?”
宋嘉赫目光犀利地看向黎灵犀:“前因后果你不是都知道吗,为什么造谣?”
黎灵犀心里有些慌,“不是我说的……哥,你说清楚啊,到底怎么回事?”
黎禹哲:“跟灵犀无关。”
黎灵犀松了口气:“哥,那件事是个误会,是保安跟赫哥加过联系方式,是保安误解了,跟铮铮无关。”
黎禹哲脸色微僵,难道外婆搞错了?
简铮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看了眼来电提醒,赶紧接通。
“喂,你能现在就来黎家一趟吗?”
“可以,我在门岗这边,还有几分钟就到。”
简铮微怔,“你怎么这么快?”
她也是因为刚刚宋嘉赫在说疯话,才突然发一条短信问他能现在就来一下吗。
他没有回信息,她还以为他没看手机。
霍鸣鸾沉默片刻:“抱歉铮铮,我还是很担心,怕有什么情况,所以还是跟过来了,本来打算在附近等着……”
简铮:“那你快过来。”
挂断电话,她抬头看向其他人。
本来她没打算今天就把结婚的事抖出来的,想着先解决今天的家庭会议。
宋嘉赫横插一脚,把事情导向了失控的方向。
简铮很想问问,她难道是什么很贱的人吗?还是说,她是宋嘉赫跟黎灵犀play的一环?
简焕疑惑地看着她:“铮铮,你在跟谁打电话?谁要过来?”
“你是想把三少叫过来吗?”黎禹哲警惕地看着她,他的角度看到她手机上的霍字,没看清楚名字。
黎灵犀心思一动,霍明阑要过来?他是担心自己,才特地赶过来替她撑腰的吗?
这样一想,心里不由得充满了期待,下意识看向庭院的方向。
简铮:“不是,是霍鸣鸾。”顿了顿,她吐字清晰地道,“是鸣叫的鸣,鸾鸟的鸾。”
黎灵犀期待落空,转头认真地看着简铮:“你把霍家小叔叫过来不太妥吧?”
以前大家不知道,都以为简铮已经嫁入了霍家,现在真相大白了,简铮一个外人,有什么理由去叨扰霍家小叔?
“有什么不妥?他是我老公。”
黎灵犀一时疑心自己是不是幻觉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荒唐的话?
宋嘉赫也变了脸色,“简铮,你不要开玩笑……”
第143章 你好像没有机会叫我小婶
简铮没有废话,从包包里掏出结婚证,递给了简焕。
今天她特地带在包里,想着不时之需,果然派上了用场。
黎禹哲沉不住气,“真的假的?别又是梁女士出手的假证吧。”
简焕把结婚证上的证件照展示出来,“是真的。”
宋嘉赫看着证件照上的霍鸣鸾,浑身都快失去了力气,手心发软。
他真的很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晚一步,“简铮你……你怎么能这么草率地就领证?”
简铮:“那也不会比你更草率。”
多冒昧啊,前几天还哭着说他老婆跑了,转头就不要脸地说要追求她。
黎灵犀看到结婚证,几乎当场崩溃。
简铮居然嫁给了霍鸣鸾?可霍鸣鸾怎么可能会娶她?
那可是连自己想都不敢肖想的人!
“你们根本不合适,差了辈分,这是乱伦!爷爷奶奶和霍老爷子也不会同意的!”
一想到简铮以后彻底骑在了她头上,黎灵犀就泪崩如雨,简铮的命怎么就这么好?
简焕表情变了变,“灵犀,你闭嘴!”
“妈妈,他们就是乱伦啊!”黎灵犀情绪激动,“霍家小叔明明是我们的长辈,侄女和叔叔怎么能结婚呢?”
黎柏松:“黎灵犀,你是疯了吗?霍家跟我们黎家没有血缘关系!”
虽然他也很震惊,第一反应觉得差了辈分,可既然都已经领证了,霍鸣鸾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是绝佳的女婿人选。
这是一桩极好的婚事,他不会傻到往外推。
黎灵犀呼吸一滞,忍着眼泪问,“简铮,你是为了报复我和霍明阑,才找上霍家小叔的吗?”
“你想踩在我和霍明阑的头上,让我们以后都只能恭恭敬敬地叫你一声小婶,是不是?”
简铮:“抱歉,你好像没有机会叫我小婶。”
她难道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到底是什么吗?
宋嘉赫反应了过来,“你们领证,是为了阻止黎灵犀跟霍明阑在一起?”
黎灵犀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敲了一记闷锤,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灵犀!”黎禹哲一把将人抱起,放到旁边的沙发上,声音都颤抖起来,“灵犀,你别吓我啊!”
林淑慧会点中医,走过来,“我先看看吧……”
黎禹哲一把打开她的手,眼眶通红,“不要摆弄你那些三脚猫的功夫了,快点叫救护车啊!”
林淑慧被推得撞到了大理石茶几,小腿痛得差点直不起来。
“谁要叫救护车?”
简铮一回头,就看到霍鸣鸾阔步流星走了进来,他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边站定,握住她的手。
“我这边有专业的护理,正好会急救。”
贵叔走上前,迅速说,“黎总和简总应该知道,我是有专业的护理证和急救证。”
黎柏松点了点头,“禹哲,你让开!”
贵叔一看病人就知道,没什么大问题。但出于好心,他还是给黎灵犀按了按。
不一会儿,黎灵犀“悠悠醒转”,声音很轻地说,“哥哥,我没事。”
她看到霍鸣鸾牵着简铮的手,低头默默流泪,眼泪越流越多,止都止不住。
黎禹哲心疼不已,以前很多事他不想说,不想追究,看黎灵犀被欺负成这样子,他忍不了。
黎灵犀什么都没有了,就只有他这个哥哥了。
如果他都不能为黎灵犀撑腰,黎灵犀就真的彻底没了倚靠了。
他刷地站起身,愤恨地盯着简铮:“现在你满意了吧?把灵犀逼得走投无路,最好是她承受不住自杀,你的目的就达到了是不是?”
“好歹毒的心思,知道灵犀要离婚跟霍明阑在一起了,你就着急忙慌去勾搭霍家小叔……”
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记巴掌,这次是黎柏松打的。
黎柏松对这个精心培养的儿子失望透顶,“铮铮和鸣鸾早就领证了!跟灵犀和嘉赫是同一天领证!”
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为了报复黎灵犀和霍明阑,故意勾搭霍家小叔的说法。
霍鸣鸾:“澄清一下,从一开始和简铮相亲并领证的那个人是我。”
他顿了顿又转身朝简焕道,“妈,抱歉,一直未能亲自登门,是我失礼了。”
简焕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她看到霍鸣鸾的两个保镖把大包小包的礼物拿进来,女婿第一次登门,家里闹出这么多事,简直像是笑话。
“禹哲,你把灵犀带走吧。”顿了顿,她看向宋嘉赫,“也请你一并离开。”
宋嘉赫下意识看向简铮,霍鸣鸾察觉到他的视线,把简铮往怀里带了带。
十足的占有欲,不允许任何男人觊觎和窥探。
宋嘉赫脸色铁青地走了,来的时候志得意满,走的时候只剩下满心不甘。
黎禹哲站起身:“妈,你要把我和灵犀都赶走?以后这个家,是不是只有简铮才能回?”
他怒吼,“简铮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她是杀人犯!”
“她不仅当年差点弄死了她养父,她还害死了我和淑慧的孩子!”
简铮微怔,“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难怪她总觉得黎禹哲最近疯得有点彻底,以前就没怎么长脑子,最近更是脑子像是被僵尸吃了一样。
“大嫂前段时间嗜睡,是因为她怀孕了?上次她脸色那么难看,是流产了吗?”
林淑慧一直小心瞒着这件事,没想到还是被丈夫抖了出来。
“是,我是前段时间怀孕了。”顿了顿,她看向简焕和黎柏松,“爸妈,对不起,孩子因为我的疏忽大意,没能保住。”
直到这一刻,她都想着维护丈夫,不受苛责。
黎禹哲:“那怎么是你的疏忽大意?是简铮打电话给你,你才开车出门,紧跟着才出车祸的!”
他愤恨地看向简铮,“你有什么好意外的,你明知道淑慧不舒服,还挑唆她出门,不应该早预料到这个结果吗?”
黎灵犀:“我也知道这件事,前段时间我还去照顾嫂子小月子了。”
简铮脸色白了白,她想起那晚自己的那通电话……如果是因为这样导致林淑慧出门并流产,她确实难辞其咎。
“不是这样的!”林淑慧猛地说,“根本不是这样!”
她捏紧了拳头,被撞伤的小腿还隐隐作痛。
“是禹哲拿我的手机用我的名义叫铮铮回黎家,铮铮才打电话跟我求证的,她知道我不舒服,也嘱咐我在家好好休息。”
第144章 绝对不给你一分钱的嫁妆
如果一定要追究责任的话,那个人也绝对不可能是简铮。
“禹哲,是我打你电话你不接,我不知道你又要做什么事,担心你才开车出门的!”
黎禹哲脸色变了变,“你是在怪我?”
林淑慧直言不讳:“你才是孩子的父亲,就算要追究责任,也是你责任更大!”
从前她总是想着,他们从校园到婚纱,这段感情来之不易,彼此要好好珍惜。
可从头到尾都只有她在努力迁就黎禹哲,而黎禹哲呢?
脾气暴躁冲动,她可以等他慢慢成熟;但要是三观不正、是非不分,那是真的没救了。
“你那晚找铮铮,是为了她有一套房子的事情,要跟她当面对峙吧?”
“我想请问,到底谁告诉你铮铮有房子的事?谁在你面前搬弄是非,说那是妈偏心偷偷买给铮铮的?”
丈夫总在书房偷偷打电话,她又不是死人,稍微用心就能拼凑出一些信息。
林淑慧扫了一眼黎灵犀。
黎灵犀被这一眼刺激到了:“大嫂,你是在怀疑我吗?不是我说的!”
她求助地看向黎禹哲。
黎禹哲矢口否认:“不是灵犀说的。”
林淑慧冷笑:“否认也没用,信息源就是来自黎灵犀没错吧?不然外婆怎么会找上门逼铮铮强买强卖那套房?”
“黎灵犀,你别总是装无辜了,你哥就是你手里的一把刀而已……”
黎禹哲陡然甩了林淑慧一巴掌。
打完之后,他也愣了一下,毕竟夫妻俩一向感情好,这还是他第一次动手。
可旋即他又冷下心肠,他不允许任何人欺负黎灵犀,尤其是自己的妻子。
“我早就跟你说过,灵犀是我妹妹,你必须爱护她宠着她,今天你太过分了……”
话音未落,就被人猛地揪住了衣领。
简铮快要气炸了,她忍黎禹哲这个蠢货很久了,以前也就算了,但他怎么能对林淑慧动手?
林淑慧流产才多久,身体都没怎么养好。
“道歉!”简铮把人提到林淑慧面前。
林淑慧下意识看向简焕,简焕朝她点了点头,儿子确实欠教训。
林淑慧忽然笑了,简铮都把这么好的机会送到她面前,她怎么可能放过?
她抡圆了胳膊,狠狠一巴掌抽到了黎禹哲脸上。
“我为什么不能说?黎禹哲,我受够你了!你既然那么爱你妹妹,行啊,你跟她过去吧,老娘不奉陪了,我们离婚!”
黎禹哲被扇得脑袋嗡嗡作响,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离婚。
“你说什么?”他不可置信。
“我说,我们离婚!”林淑慧揉了揉手心,她不后悔做这个决定,“爸妈,对不起。”
黎柏松张口想劝劝,被简焕拦住了。
“淑慧,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林淑慧无疑是个很温柔体面的人,可越是如此,越是在婚姻中受尽委屈。
简焕不能昧着良心,非要强求林淑慧继续委曲求全。
林淑慧抱了抱简铮,转身离开了。
黎禹哲见她动真格的,彻底慌了,急忙去追,“淑慧,你站住!我不同意离婚……”
简焕忍无可忍:“黎禹哲,你给我站住!淑慧现在不想看到你,你看不出来吗?”
黎禹哲浑身僵硬,回头看着简焕。
简焕声音冷硬:“你当然可以怪我,或者怪铮铮,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而你清清白白,无辜得很。”
“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淑慧说的那些话,你有反思过吗?”
显然是没有的,他莽撞冲动不说,还日渐偏激,只会把问题归咎于别人。
简焕失望不已,儿子从小就被当做家族继承人培养,学习成绩不错,工作能力也还行。
她一直知道,他跟黎灵犀兄妹感情很好,也知道,比起严厉的父母和祖父母,他更亲近慈祥的外婆。
可他不该把简铮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针对、处处提防。
明明他们兄妹才是世界上血脉最亲近的人。
简焕转头,看向了黎灵犀。
“我今天开家庭会议,是想公布,我和你爸决定取消霍家和黎家的婚约。”
简铮抬头看着她,意外至极。
她以为,简老夫人只要打出简瑜这张牌,简焕无论如何都会替黎灵犀完成嫁入霍家的心愿。
黎灵犀瞪大了眼睛:“可你明明答应……”
“我只答应了不阻止你和霍明阑在一起,可没有答应要让你以黎家女儿的名义去和霍家联姻。”
是,她如果去求公公,加上霍明阑对黎灵犀的重视,公公看在两家的合作上说不定就答应了。
可她不仅是黎灵犀的养母,她还是简铮的生母。
以前她担心的东西太多了,担心黎灵犀寄人篱下受委屈,担心小妹九泉之下难安宁,担心母亲心疼外孙女……
她把这些都看得太重,甚至连一个不偏心亲生女儿的名声,都要比简铮重要。
她愧对简铮太多太多,乃至于根本还不起、还不清。
所以她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背刺简铮,把黎灵犀风风光光地送上霍少夫人的宝座。
“我还决定,如果你坚持要和霍明阑在一起,就绝对不给你一分钱的嫁妆。”
“妈妈!”黎灵犀又惊又怒,不敢相信她竟然这么狠心。
简焕神情平静:“当然,家族基金还会给你每个月十万的生活费,直到你婚后满三年为止。”
这条是家族基金设立之初就约定好了的,目的是为了让儿女能有个保障。
如果婚姻顺利,多半也不需要这些钱,三年后自动终止。
如果婚姻不顺利,只要离婚就能继续领取这笔钱,好歹有个退路。
再说了,黎灵犀又不是没工作,自己砸了大几千万让她学钢琴、请名师,托举她混入艺术圈子。
她只要多举办几场音乐会,就不会愁养不活自己。
黎灵犀彻底崩溃了,“妈妈,我是你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啊!”
这跟让自己去死又有什么区别?
她泪如雨下,仿佛不认识般看着简焕,再也忍不住转身跑了出去。
黎禹哲下意识地追出几步,又回头看着简焕,“妈,你太绝情了!”
简焕也是心如刀割,这么多年的悉心照顾,付出了多少心血,她本身就是极度重视感情的人,怎么可能不伤心难过。
可今天她绝对不能心软,否则她怎么对得起铮铮?
“你闭嘴,滚到楼上去!”
第145章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跟阿焕无关
黎禹哲愤愤不平地去了楼上,关上门失魂落魄地躺在了床上。
黎柏松看了看养女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眼楼上的方向。
叹气,“你这又是何必?”
他只知道简焕打电话给父亲说要取消婚约,没想到连嫁妆都不打算给。
难怪黎灵犀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霍鸣鸾:“爸不用担心,我的保镖会跟着黎灵犀,保证她的安全的。”
既然知道简铮要公布他们的关系了,他怎么可能不做好周全的安排?
今天这样大喜的日子,黎灵犀可绝对不能出现任何事故,像上次雪山走失这种事,他绝对不允许发生。
黎柏松莫名其妙有些怵霍鸣鸾,对方可以神态自然地叫他爸,他却听得浑身不自在。
两人是年纪上差了快一个辈分没错,但他从来没把霍鸣鸾当成晚辈看过。
相信任何人都不敢把霍鸣鸾当做晚辈看。
可他作为主人,还是要有待客之道的,“要不我们坐下喝喝茶?”
简焕也吩咐陈姨去准备点心和水果。
简铮盯着简焕的脸色看了两秒,拉了霍鸣鸾一把,霍鸣鸾立马神会:“不用了。”
“爸妈,今天来得太仓促,实在是失礼了,我们改天再来拜访吧。”
简焕怔了一下,嘱咐简铮,“那下次一定要带鸣鸾回家吃饭。”
简铮点了点头,握着霍鸣鸾的手离开。
她拿着车钥匙准备去开自己的车,霍鸣鸾拉住了她。
“看你心不在焉的,还是我来开吧,你坐副驾驶。”霍鸣鸾自己的车已经让贵叔开走了。
简铮点头,转而绕过车头,坐上了副驾驶。
车子发动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黎柏松出来相送,没有看到简焕。
——
与此同时,二楼的落地玻璃窗边。
简焕看着那辆远去的车,心中悬着的大石头落下了。
简铮和霍鸣鸾的相处很自然,她也看得出来,霍鸣鸾一直在关注着简铮的状态。
他看简铮的眼神,温柔、缱绻,又隐隐带着不可名状的占有欲,视线总是不知不觉追随简铮,显然爱得极深。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是黎柏松找上了二楼。
“你怎么在这里?”黎柏松顺着简焕的视线看过去,简铮的那辆车子已经缓缓使出了视野,消失在树木遮掩的道路上。
“真是没想到,铮铮居然是跟霍鸣鸾相的亲结的婚。”
到现在,他还觉得仿佛是在做梦一样。
“那我下次见到霍英泽,岂不是辈分就比他高了?”他难得调侃了一句。
简焕抓着栏杆,缓缓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婚约不用取消了,铮铮和鸣鸾联姻,爸应该心里会踏实不少。”
本来说服黎老爷子取消婚约,她是顶了巨大压力的,现在终于可以缓口气。
黎柏松:“铮铮也是个有福气的,这下你应该放心了。”
简焕刚准备说话,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简老夫人打来的。
对方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简焕接通了电话,开门见山,“妈,您先消消气,我等会儿去简家一趟。”
然后挂断了通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揉了揉眉心。
黎柏松:“我陪你一起去吧。”
他怕母女俩吵起来,有自己在中间顶着,总会好点。
简焕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
简家,简老夫人神情憔悴地迎接了出来。
“阿焕、柏松,你们来了啊,快坐。”边说边让保姆上茶。
“灵犀在楼上自己房间里,就是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一直在哭,你们别担心。”
黎柏松有些意外,丈母娘不像是要追究责任的样子,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简老夫人:“送灵犀回来的保镖,说是霍家小叔派来的,我想问问到底什么情况?简铮真跟霍鸣鸾领证了?”
黎柏松点头,“妈,千真万确。”
简老夫人长长叹了口气,“难怪灵犀会哭成那样……”
“她哭不仅因为如此,还因为,我压根没打算让她跟霍家联姻。”简焕忽然开口。
“我今天开家庭会议,就是要说清楚,霍家和黎家的婚约会取消。铮铮和霍鸣鸾领证,那是意外之喜。”
简老夫人仿佛不认识地打量着简焕好几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但黎柏松看得出来,老太太明显被这番话伤到了。
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眼睛有些红,吩咐保姆送客。
等夫妻俩准备离开,又突然快步上前拉住简焕的手,“阿焕,妈也知道这些年你辛苦了。”
“阿瑜走得早,你弟弟又不争气,妈唯一能倚靠的就只有你。”
“人年纪大了,难免有点糊涂,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你和铮铮千万别计较。”
“灵犀都是被我宠得有些娇气,但绝对没有坏心思。她心里一直把你当亲妈,所以才会这么任性。”
“千错万错都是妈的错,你可别怪到灵犀头上……”
老太太语气卑微,说完又步履蹒跚地送夫妻俩出门,亲自替简焕拉开车门。
黎柏松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突然有些于心不忍,“妈,您回去吧,我和阿焕会照顾好自己。”
他扶着老太太,亲自把惴惴不安的老太太送回家,又塞了张银行卡给她。
“灵犀这阵子,烦请妈费心多照顾照顾,可以带她去散散心。”
简老夫人诧异:“这怎么行,阿焕她知道吗?”
黎柏松强硬地塞回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跟阿焕无关。”
说完转头大步流星地离开,回到车上。
简焕抬头看着他,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
路上,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黎柏松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铮铮和鸣鸾都已经领证了,灵犀不可能再和霍明阑在一起了,你原本怎么打算的,又何必说出来呢?”
简焕转过头看着他。
黎柏松:“刚刚妈明显是伤心了,真的,这些话太伤人了,不仅伤了灵犀,也伤了这么多年的母女情分。”
不仅是伤了简焕和黎灵犀的母女情分,也伤了简老夫人和简焕的母女情分。
简焕表情冷静:“我必须说出来,不然妈和灵犀就会抱着幻想,觉得是铮铮阻挡了灵犀的幸福。”
“我就是要让妈和灵犀知道,就算没有铮铮没有和霍鸣鸾领证,她们也不会美梦成真。”
她看着前面的路面,“如果你要怪,就怪我绝情冷血,不讲情面好了。”
“怎么会?”黎柏松赶紧否认,“我没这么想。”
第146章 舅舅应该不是来找我麻烦的
信号灯跳成了绿灯,黎柏松赶紧开车。
边开边道,“我明白你是想保护铮铮……可是灵犀这孩子懂事贴心,跟家人关系都很好,又最是依恋你。”
人到中年,渐渐就会什么都看开,更喜欢那个能让自己轻松舒服的孩子。
黎柏松也不能说是自己偏心,但养女确实嘴甜,会跟家人搞好关系,没必要关系闹太僵。
毕竟简铮性格太冷了,今天这样的场合,如果对方有心,完全可以和霍鸣鸾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可简铮没有和家人亲近的意思,直接就把霍鸣鸾叫走了。
显然还打算像以前一样,不冷不淡,仿佛一个普通的亲戚那样处着。
黎柏松实在忍不住:“你努力了这么久,铮铮也没有半点亲近你的意思,要是她一辈子都这样怎么办?”
他毫不怀疑,这是简铮做得出来的事。
那孩子太冷静理智了,如果从小一直养在身边或许不一样,但偏偏中间她丢失了十年。
这么多年来,他也不是不想关心简铮,可每次简铮都很礼貌疏离,搞得他也生疏尴尬。
他不觉得简铮将来能有所改变。
简焕看着前方,声音冷静:“是啊,没有长久的相处、没有倾注过心血,血缘关系也会单薄如纸。”
黎柏松犹豫了一下:“也不能这么说,铮铮毕竟是我们亲生的……”
简焕却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些什么。
太阳穴突突直跳,炸裂似的痛,她满心的悔恨和难过。
曾经她以为,至少黎柏松这几年对简铮和黎灵犀一视同仁。
可今天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心惊肉跳,可又如此地正常——对啊,她曾经不也是这么冷淡地对待简铮吗?
凭什么会觉得,黎柏松会更加亲近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女儿呢?
那些所谓的关心,不过是成年人的客套罢了。
她的女儿,从回到这个家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了家人。
更让简焕揪心的是,简老夫人今天说的那一番话,看似跟她亲密无间,却字字把她架在火上烤。
至少黎柏松听了,明显表情不对,对她似有怨怪。
简焕这些年在简家一直是说一不二的,母亲和弟弟都各种捧着她,说她是他们的骄傲,是简家最有出息的人。
可她想起久远的年少,那时候,她还是没人要的小可怜。
当时父母在城里做生意,带着弟妹住在很大的房子里。
而她被丢在乡下奶奶家,住着逼仄破旧的瓦房。
有次她和奶奶一起被接到城里去玩,饭桌上,父亲炫耀他的一对龙凤胎多聪慧,说他就指望着这一双儿女成龙成凤,所以要倾尽所有地去培养。
至于简焕,他说,又没养在身边,能有什么感情,而且看着也不像有出息的样子。
当时母亲没有任何反应,只笑着说父亲喝醉了,压下了奶奶的不满。
隔天她不小心碰到了简瑜的钢琴,被父亲当场扇了一耳光、又踹了一脚,奶奶气得当夜就要带她走。
母亲追了出来,没有一句安抚的话,只塞给了她两百块钱,说父亲要挣钱养一大家子压力大,她不该不懂事乱碰钢琴的。
简焕头痛欲裂,这些过往,她怎么就忘记了呢?
对了,后来每到逢年过节,母亲都提前打电话说买了衣服给她,每次她满心欢喜,奶奶却唉声叹气。
现在想想,因为母亲最后都会为难地说,她要带简瑜比赛,没办法接她去城里过节。
小孩子不懂得成人的算计,以为母亲终究是爱她的,可老人心里明镜一样,只是不好残忍地戳破真相。
奶奶直到死,都没有再去过父母城里的那套大房子。
那之后,她又过了一段寄宿在亲戚家的日子,连高考,父母都没有露过面。
直到她考了市理科状元,报喜的电话打到城里,父母才姗姗来迟,笑着说她是他们的骄傲。
……
是啊,没有长久的相处、没有倾注过心血,没有时间浇灌出感情的血肉,血缘关系单薄如纸。
这个道理,怎么直到今天她才懂?
——
御景湾,落地玻璃窗前视野开阔,能看到江景。
简铮一向喜欢窗前的风景,特地在这边摆了懒人电动沙发,可以发呆,什么都不想。
霍鸣鸾握着手机走过来,“黎灵犀已经回简家了。”
简铮单脚撑地,按停沙发,转身疑惑地道:“她怎么可能会回简家?”
按照黎灵犀的个性,要么就是哪里越不安全就越是往哪里跑,要么干脆躲在外面酒店里,让别人担心得团团转。
怎么会这么懂事,乖乖回简家待着?
霍鸣鸾:“贵叔派了两辆车跟着她,一直逼着她往简家开。”
简铮:“……”
黎灵犀遇到他算是遇到对手了,估计都没想到,方向盘在她自己手中还能被逼回简家。
霍鸣鸾刚想说些什么,简铮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眼手机,来电提醒上的名字是舅舅。
简铮很意外,她的那位舅舅一向不掺和家里的纷争,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自己。
她接通了电话:“舅舅。”
“铮铮,舅舅在御景湾附近的商场,你方便出来吗?”简靖宇的声音传来。
“……方便的。”
简靖宇很快把定位发了过来,简铮起身穿衣服,准备外出。
霍鸣鸾不放心她:“我跟你一起去。”
他总感觉,简家人这时候找她没什么好事。
简铮:“没事,舅舅应该不是来找我麻烦的。”
霍鸣鸾坚持:“我就在你隔壁坐着,不打扰你们。”
他不会看不出来,简铮回来后情绪一直很低落。
简铮只能默认了他的跟随,“好吧,但是舅舅性格比较内向,可能不喜欢见人。”
霍鸣鸾心里有数,“放心,我不会让舅舅看到我的。”
车子把简铮送到附近的商场,霍鸣鸾在车内略等了等,不一会儿,雷宇就把简靖宇的资料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霍鸣鸾看了眼照片,没急着看详细资料,而是下车走到那家餐厅。
他一眼就看到了简铮,不过没有朝她多看,径直走到隔壁那个位置。
那里已经有一名保镖先行坐下了,小声问,“老板,我要走吗?”
“不用。”霍鸣鸾让保镖正常点菜,自己则低头看起简靖宇的资料。
照片上的中年男人皮肤晒成小麦色,笑得一团和气,手上抓着鱼竿。
霍鸣鸾看资料,简老夫人一共生育了三个子女,长女简焕,次子简靖宇,幼女简瑜。
简靖宇和简瑜是龙凤胎。
第147章 你怎么能接受我妈那么多钱
大约是两个女孩儿光芒太盛,简靖宇从小成绩就不太行,送去学艺术也学不好,长大继承家族公司,也因为用人不当导致亏损。
虽然没什么能力,但胜在听长姐简焕的话,才勉强把公司运营下去。
但他的儿子简成章却嫌弃父亲太窝囊,进公司后几次和简靖宇争权,搞得简靖宇一退再退,气得狠了只能旷工去钓鱼。
简成章乐得大权在握,干脆架空了简靖宇。
简靖宇大概从钓鱼中找到了乐趣,虽然没有辞职,但每天也就上午去公司晃一晃,下午就带着鱼竿跑了。
总而言之,这就是个没什么脾气的老实人。
霍鸣鸾把手机放下,听着屏风那边的谈话。
“铮铮,这是乳鸽汤,你快点趁热喝。”简靖宇把炖盅推了过去。
简铮看着桌面上的菜,没有说话,简靖宇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不合你胃口?”
“没有。”简铮拿起勺子喝汤。
她有些意外,她和简靖宇一共就吃过两顿饭,对方点的菜和上次她自己点的一模一样。
那时她接到警察通知dNA比对成功,来警察局接她的人就是简靖宇这个舅舅。
简靖宇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不是话多的人,很快就没了话题,只能低头沉默地吃饭。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才犹豫着开口:“铮铮,我听说你外婆和成章去找过你,对不起啊,是舅舅没有管束好他们。”
他苦笑,“舅舅整天只顾着钓鱼,万事不管,没想到家里已经乱了套了。”
“你外婆她真是疯了,居然说要曝光你当年故意伤人的事,要让你身败名裂,被霍家嫌弃……”
“可她也不想想,就算霍鸣鸾跟你离婚了,霍家也不可能接受灵犀。”
“她把霍家当成什么了,菜市场吗?”
简铮端起饮料喝了一口,这像是简老夫人会干的事。
她彻底摆了老太太一道,让对方辛苦谋划全部落空,对方怎么甘心?肯定千方百计也要报复回来。
简靖宇:“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外婆这么干的。”
简铮抬头,审视地看着简靖宇。
不是她多心,而是她对简家人没有任何的好感,哪怕是这个对她一向没什么恶意的舅舅。
“你把这些都告诉我,就不怕外婆闹吗?”
据她所知,简靖宇这人最厌恶人际冲突,每次都恨不能捂起耳朵躲得远远的。
他只想家人和谐相处,永远一团和气。
简靖宇:“她想闹就让她闹吧,我总不能看着她伤害你。”
顿了顿又道,“你以前在乡下,一定吃了很多苦吧?都是舅舅没用,应该早点找到你的……”
简铮打断了他的自责:“舅舅,你就没有想过,我其实是在故意报复黎灵犀和外婆吗?”
简靖宇有些懵,“你说什么?”
简铮:“黎灵犀鸠占鹊巢抢了我黎家大小姐的身份,还抢了我的未婚夫;外婆也是一再找我麻烦。”
“你觉得我会对她们没有任何恨意吗?”
她回黎家这么多年,似乎什么都没干,但却成功地把黎灵犀架在那里,连套房子都不敢要。
在发现跟她领证的人是霍鸣鸾后,她也没有提醒黎灵犀,离婚有风险。
而是冷眼旁观,等黎灵犀和宋嘉赫闹翻,即将奔赴美好新生活的时候,亮出结婚证,给了黎灵犀当头一棒。
简铮从不纯良,虽然做这些也不算处心积虑,只是顺势而为,但确实不怀好意。
简靖宇彻底懵了,表情一片空白。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简铮,“铮铮,你是不是因为外婆和你妈偏心,太伤心太难过,才说这些难听的话?”
简铮想了下,“也不算吧,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我忽然记起有些人跟我说过的一些话。”
简靖宇:“什么话?”
简铮:“她说,我是黎家的灾星,只会给黎家带去痛苦和折磨、灾殃和病痛。”
简靖宇眼也不眨地反驳:“胡说八道!”
“那个人是谁?我要跟他理论清楚!”他很气愤。
简铮:“难道你还想找那个人算账?可惜不能了,她都死了很多年了。”
简靖宇有些意外,“这样啊。”
死者为大,他不好说什么,可沉默片刻,还是觉得不对。
他认真地看着简铮,“虽说应该尊重死者……但我还是要说,那个人不仅恶毒,还对你有强烈的嫉妒心。”
“只要见过小时候的你,任谁也说不出你是灾星这种话,因为你耀眼宛如明珠。”
“对于明珠,大部分只想要追逐仰望妥帖珍藏,也有极少部分人,却责怪明珠光芒太盛,灼伤了她的眼睛。”
简铮更意外了,一向老实木讷的舅舅居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赞美之词。
她笑了笑,“是吗?可你说的那个我,我根本不记得。”
年幼早慧而灵气十足的简铮,或许曾经是母亲简焕的骄傲。
可后来命运的轨迹发生了偏移,那个光彩耀目的她,早已归于平淡,泯然于众。
甚至更加残忍的是,多年后归来的她,跟明珠沾不上半毛钱的关系,只有浑身的戾气和市井气。
……还被警察找上门带走,差点面临牢狱之灾。
“你要是见过在乡下当小太妹,跟一群混混招摇过市的我,你就不会觉得我是明珠了。”
黎家的明珠应该是黎灵犀,母亲简焕最渴望的大家闺秀模样。
十指不沾阳春水,说话轻声细语,弹着钢琴,会插花,会品鉴音乐和舞台剧,高雅、知性、美丽。
“你会觉得……我是鱼目混珠。”简铮平静地补充。
简靖宇一脸的严肃:“铮铮,我不许你这样妄自菲薄!你要想想霍鸣鸾想想梁婉欣,他们喜欢你,足以证明你的优秀。”
“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你不要多想,那不是你的错!”简靖宇的眼神真挚无比。
简铮偏了偏头,许多年前,在初见简靖宇的时候,她差点也被这样真挚的眼神蒙蔽过去。
“舅舅,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简靖宇耐心倾听:“什么问题?”
小姑娘还真是好骗,跟他姐一样长了张精明的脸,可惜太缺爱了,别人对她好就容易掏心掏肺。
他早就说过母亲做戏要做全套,可惜老太太脾气暴躁,装都装不下去。
这不是没办法,全家都把简铮得罪了,现在也只能靠他出马来搞好关系了。
简铮:“你是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我妈那么多钱的?”
这句话几乎砸在了简靖宇脸上,把他整个人都砸懵了。
“你在说什么?”
第148章 总有简铮求到他面前的时候
简靖宇冷静了两秒,拿起茶壶给简铮倒茶。
“铮铮,你是不是听谁挑拨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妈那是注资,不一样的。”
“你妈没告诉过你吧?我们金宇集团,你妈可是占了20%的股份。”
简铮:“你所谓的股份,这么多年有给我妈分红过吗?”
简靖宇有些招架不住:“公司经营情况不太好……”
“20多年了,一直都经营不善吗?”简铮说,“既然如此,还不如趁早倒闭,反正也没赚到钱,还要一直往里亏钱。”
简靖宇脸色有些难看,他忍耐着脾气,“底下的员工都要养家,公司关了,他们怎么生活……”
这个借口足够有高度,相当地有社会责任感。
仿佛你一旦提出反对,就站到了黑心资本家那边。
可简铮当了这么多年的人资经理,最不怕的就是这种道德绑架。
“您怎么说得员工没有付出劳动,白领工资似的。”
话音一顿,简铮又道,“还有,为什么我查到金宇集团社保缴纳人数只有个位数?”
你要真是为了员工,那为什么连社保都舍不得替员工交呢?
简靖宇哑口无言,他才意识到,简铮现在已经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层领导,在那之前当了几年的人资经理。
这个时候找借口没有,轻易就会被戳穿。
“铮铮,舅舅承认,就是觉得你嫁给霍鸣鸾了,身份水涨船高,想跟你攀攀关系。”
他真的很意外,简铮居然这么难讨好。
明明简焕简瑜都耳根子软,好哄得很,黎灵犀也没什么主见,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还以为以他的情商,哄个缺爱的简铮是手到擒来,却意外地碰到了软钉子。
早知道在她刚回黎家时就提前刷存在感了,可现在悔之已晚。
简靖宇不会像简老夫人,没达到目的就立马翻脸,把人彻底得罪。
他做事喜欢留一线,毕竟简铮总有和霍鸣鸾吵架,需要娘家的时候。
她跟黎禹哲兄妹关系又不好,还能指望谁?当然是他这个舅舅。
今天的失利不算什么,把时间放长远看,总有简铮求到他面前的时候。
想通了这点,简靖宇仍旧态度温和,招手让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走过来:“您好,先生您这桌已经买单了。”
简铮明白了过来,是霍鸣鸾买的单。
她跟他的视线碰上,便主动起身走过去,霍鸣鸾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
“要打招呼吗?”
“不用了。”
霍鸣鸾便没有多问,牵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简靖宇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注意力在买单的保镖身上。
等视线一转,看到牵着简铮的颀长身影,这才反应过来,心情激动地起身想追过去,“霍总……”
他太心急,没注意椅子挡住了去路,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周围的食客纷纷把视线投递过来,唯独离开的那两人,看都没看他一眼。
简靖宇脸色终于不可遏制地黑了下去。
但他转念一想,不对,既然霍鸣鸾刚刚就在隔壁,想必听到了他和简铮的谈话。
那应该知道了简铮当初回黎家时,涉嫌故意伤人的事。
他觉得不可思议,霍鸣鸾这都不介意的吗?
娶妻当娶贤,对方怎么能容忍一个不服管教、能把养父腿都打断的女人当枕边人?
简家的女孩从小就被教养要孝顺,不能和长辈顶嘴,更不能忤逆长辈。
哪怕能力强如简焕,也从不和简老夫人顶嘴,事事都顺着哄着简老夫人。
偏偏出了个简铮,浑身的反骨,从小看着乖顺,其实鬼主意最多,最不听话。
——
简铮不意外,再一次看清简家人的嘴脸。
简靖宇要真是个好舅舅,怎么可能这么多年对她不闻不问。
只不过这人吃惯了软饭,习惯装得老实无害,对谁都习惯维持表面功夫而已。
只是稍微施舍点小恩小惠,就能让小孩子铭记于心,收获意想不到的感激,何乐而不为?
可惜简铮回到黎家时已经成年,心智成熟,不会轻易被表象迷惑过去。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这么多年,跟努力靠近她的黎柏松都没处出什么父女感情。
走出了饭店,简铮挣脱了霍鸣鸾的手。
“你现在还那么笃定,一定要跟我试试吗?”
“你也听到了,我当年身上是背着案子回黎家的。”
这件事是她身上藏着的暗雷,当年简焕下过命令,要求大家都不许提起。
简老夫人大概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其实她并不避讳让人知晓。
不然黎禹哲背着简焕嚷嚷了多少次,她什么时候告状过。
“你不知道细节,我现在补充一下,我是把养父打瘫痪,放火烧了房子,还卷走了养母辛苦摆摊赚的血汗钱——”
简铮继续道,“当然,我是有原因,他们不让我读书,想让我嫁人换彩礼。”
她话音一顿,“可这又无可厚非,毕竟那是在乡下,亲生女儿都会早早辍学嫁人,更何况我只是个养女。”
当初黎柏松去了解情况,得知徐家的境遇,也不好说出苛责的话。
村里像简铮这样的女孩,初中就辍学出去打工的不在少数。
相比之下,徐母愿意省吃俭用供她读书,已经是仁至义尽。
所以徐母可以声泪俱下地质问她,为什么要那么狠毒,毁了她幸福美满的家庭。
“我的养母是个很善良的女人,是但凡她有口吃的,都不会让我饿着。可连她都觉得,我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心比石头还硬。”
简铮平静地叙述着这些,“我天生感情匮乏,也很难跟别人建立亲密关系。”
“当初答应联姻,是权衡利弊的选择,也是因为我并不期待爱情。”
“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炙热地去爱一个人……你还觉得还要跟我试试吗?”
简铮也认真想过,她承认她对霍鸣鸾有生理性的喜欢,也渴望跟他长久相伴。
可要让她多么浓烈地去爱他、全身心地信赖他,恐怕她一辈子也做不到。
她也不希望,他还对她抱有不该有的期许。
夜风很大,她站着风里,像是要随着风飞走一般。
霍鸣鸾心中一跳,毫不犹豫地抓住她的手。
指尖冰凉柔软的触觉,才让他有了握住她的真实感。
“要!”他语气笃定无比,低头亲吻她的手背。
“我请求你,今生今世务必一直待在我身边。”
无论再来多少次,他都不后悔那天顶替霍明阑的身份,逼她领证。
第149章 我也想你了
简铮一晚上都在做梦,凌乱的梦境里,是无休止的责打,女人呜咽着扑上来,把她挡在怀里。
那些拳脚落在女人身上,转瞬女人身上就青一块紫一块。
那么瘦弱的女人,自己都保护不了,却总是在拳脚落下来时挡在她面前。
“别打孩子啊,你怎么能打孩子呢?”女人总是好声好气地劝。
可也同样是对方,一次次劝说自己忍耐。
“男人压力那么大,打几下算得了什么。只是你们还小,打多了就长不高了。”
同样的,也是对方,一次次背刺了她。
“什么,你要去找你妈妈?风筝啊,我难道不是你妈妈吗?”
“风筝,我也是为你好,不骗你我病重你怎么舍得回来,你在外面心都野了!”
“你爸给你安排的人家真的很好,你嫁了吧!离家近,妈妈想你了还能去看看你……”
直到那个混乱的夜晚,有人在黑夜中凛然而立,目光如钢刀,仿佛要刮破女人的脸皮。
“妈,是不是只要有人夸你贤惠,你连亲生儿子都可以捅一刀?”
“别演了,你根本不爱我,不爱小风筝,你只爱你的好名声罢了。”
……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简铮醒来时,外面天还是黑的,抓起手机一看,已经快五点了。
走廊上的灯光太刺眼,她起身下床,把走廊上的灯关掉了。
等她返回床上时,看到手机有一条最新的消息。
霍鸣鸾:【你醒了?】
简铮怔了一下,没来由地,她就是有种强烈的预感,他此时此刻就在御景湾。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就这么揣上手机裹上外套,下楼往外走去。
这个点,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四下寂静无声,只有路灯的光照彻长夜。
她站在南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口,忽然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可笑。
刚准备往回走,忽然顿住,猛地加快脚步径直走过闸门,往外走去。
值班室里,保安连帽子都来不及戴,赶紧站岗准备向业主问好,简铮已经小跑起来。
绕过恢弘的大门,围墙外的路边,静静停着一辆车。
凌晨五点钟,天色漆黑,晨雾浓稠,霍鸣鸾的车就这么出现在小区门口。
霍鸣鸾发完那条短信,没收到回复,心想大约她又睡着了。
也是,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她应该不会害怕了。
他闭目休息,迷迷糊糊间,恍惚听到了简铮的声音,一睁开眼,犹似梦中。
“铮铮?”他推开门下车,心跳有些快,不可置信,“你看到我发的短信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简铮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霍鸣鸾顿了顿,才解释,“我半夜睡不着,想早点看到你,就把车开到这里来了。”
他有些不确定,试探地问,“你怎么不多睡会儿,是怕黑睡不着吗?”
简铮抬头看着他,许是夜色蛊惑了她,冲口而出,“我也想你了。”
霍鸣鸾握着她的手,怔了一下,然后转身回车上不知道拿了什么,转身一言不发地抓着简铮往小区走去。
天气那么冷,他掌心却滚烫,四下里寂静无声,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仿佛紧绷着、克制着。
进电梯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灯光下,眸色是深黯的颜色,浓稠得仿佛滴入了墨汁,让人心口发麻。
简铮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忽然有些快。
等开门进去,脱了外套,低头匆匆往里走,“天还没亮,你要不去次卧睡会儿……”
霍鸣鸾抓住她的手,简铮眼皮猛地一跳。
“你刚刚说你想我了。”
是地暖开得太暖了吗?他的声音喑哑暗沉,眼神烫得像是能灼伤人。
简铮不答,转头拿着杯子去接水,“我口渴了。”
水温有些烫,她又加了点冰块。
霍鸣鸾接过水杯,喂到她唇边,垂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耐心等着她的回答。
室内比外面更安静,这样近的距离,她怀疑他是不是听得到自己失衡的心跳声。
一杯水喝了大半,心跳也没有缓和半分,她终于忍不住抬头,捧着他白皙的脸,狠狠亲了上去。
像是一滴火星子落入干燥的草堆,瞬间燎起一片原野。
火势汹涌,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一切,根本没有扑灭的可能。
霍鸣鸾甚至顾不得杯子有没有放稳,长臂舒展就将简铮拦腰抱起。
把她紧扣在怀中,不容许她有逃跑的可能。
从玄关一路到主卧。
简铮仿佛溺水的人,好几次都喘不上气来,每次想退开都被他追逐上来,纠缠不休。
她挣扎着挤出一个音节,“套……床头柜里有……”
霍鸣鸾微怔,他以为她是不愿意,没想到关心的是安全问题。
“我刚刚在车上也拿了。”他话是这么说,还是伸手打开床头柜,在最里面摸到了未拆封的盒子。
他把两盒都拆了,等下应该都用得到。
窗帘密不透光的房间内,一切都是颠倒的混沌的,模糊了时间的概念。
直到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她才猛然坐起,“谁的手机响?几点了?”
霍鸣鸾边亲她边按断了电话,“我的,不用管。”
接连几个小时反反复复地消耗,简铮大脑有些迟钝,她本能地环上他的脖子,沉溺在他的气息中。
“叮铃铃……”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
简铮睁开眼睛,“还是接电话吧,也许有急事……”
霍鸣鸾拿过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霍明阑三个字,挂断,然后拉黑。
简铮:“……”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恍惚听到门铃响了。
“等一下,有人在敲门……”
……
大门外,霍明阑低头看了眼手机,忍不住再次拍了拍门。
他心里有些疑惑,难道简铮真不在家?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他都在小区外看到小叔的车了,停了一上午都没开走。
等他忍不住还想敲门时,身后有人喊,“三少。”
霍明阑回头看过去,认出来是小叔的贴身保镖。
旁边的楼道里还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眼神警惕地看着他,正对着电话里道,“对,我们这栋楼有外来人员骚扰业主……”
霍明阑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把他当跟踪骚扰的变态了。
“不是哥们,我也是御景湾的业主!”他赶紧解释。
保镖尽职地把两人都请下去:“都是误会,不如我们去楼下说?”
等到误会说开,已经是半小时之后。
霍明阑今天在外面吹了一肚子冷风,总算有时间问保镖了,“我小叔呢?”
“少爷去吃饭了,让您有事等他回来再说。”
第150章 你不过是欺软怕硬
霍明阑愣了一下,小叔去吃饭了?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不早说?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一点了,确实该吃饭了。
“小叔在那家饭店,我去找他。”正好他也饿了。
保镖有些为难,霍明阑敏锐地察觉到了,“小叔那边不方便?”
哪个客户那么大的架子,需要小叔作陪了?
保镖看了眼手机:“没有,少爷说让你一起过去吃,我这就送您过去。”
霍明阑赶到那家私房菜馆,已经是半小时之后。
包间里摆着屏风,小叔的身影就坐在屏风之后,霍明阑毫不犹豫就往里走。
“小叔……”
“站住。”霍鸣鸾的声音传来,“你就坐在外面吃。”
霍明阑愣住,看着屏风外面摆着的单人桌椅,乖乖坐下。
他也确实饿了,桌子上摆了米饭和三道菜,都是他爱吃的,他提筷就扒拉了两口饭。
然后听到屏风内小叔的声音。
“怎么不吃了……”
“……再多吃两口好不好?”
温柔的而极具耐心的,声线都压得很低,仿佛在哄着什么珍宝。
电光火石间,霍明阑反应了过来,什么陪客户吃饭,小叔陪的人根本就是简铮!
他刷地站了起来,不顾阻拦,径直饶过屏风,“简铮,你刚刚为什么不开门?”
看清里面的情形,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霍鸣鸾正在给简铮按摩腰部,看到他进来,眼神一冷:“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简铮瞪了他一眼,又看向霍明阑,“你坐下吃吧。”
毕竟他们这边点了一大桌,真的吃不完。而且霍明阑又不是小孩需要分桌,在外面搭个小桌吃有点侮辱人了。
霍明阑提着筷子,怔怔地看着她,半天没有反应。
他从没有见过那样的简铮。
以前每次见到她,要么是孤僻忧伤的,要么是沉闷无趣的。
可现在美目流盼,仿佛暗夜里绽放的玫瑰,绚丽而迷人。
霍鸣鸾开口道:“还不谢谢你小婶。”
“小婶?”霍明阑终于反应了过来。
对啊,简铮既然和小叔领证了,那么小叔一直说的小婶,就只能是她。
想到小叔办公室里的那对杯子,他就心情很酸涩。
这顿饭到底吃得食不知味。
等到机械地把一碗饭扒完,他终于有勇气抬头,看向对面的两人。
“简……小婶,股权转让书我已经签字了,答应给你的,我不会食言。”
有些事,就算小叔不高兴,他也要说:“但是我请你高抬贵手,放过灵犀吧。”
“你都跟小叔领证了,我和灵犀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了,你何必鼓动她离婚?”
在他看来,简铮就是处心积虑勾搭上小叔,以此来报复黎灵犀的。
这一招太狠,扎得又快又准,他痛得麻木,可不得不接受现实。
霍鸣鸾:“霍明阑,你脑子呢?”
霍明阑低头:“小叔,我知道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学会放手,非要强求,才造成今天的后果,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早知道是这样的后果,他当初就不会纠缠黎灵犀,苦苦追寻她的回应。
现在她回应了,她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可得到的却是相爱不能相守苦果。
该有多痛。
简铮拦住了霍鸣鸾,她觉得很搞笑。
“你口口声声爱黎灵犀,你就只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吗?”
“你们现在怎么不能在一起了?你脱离霍家她脱离黎家,华国那么大,你找个没人认识你们俩的城市定居——”
“甚至你们还可以去国外,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法治社会,谁还能拦得住不成?”
“当初你误以为我跟你结婚了,都能逼着我离婚;现在只不过为了她对抗家族,为什么不行?”
霍明阑:“你根本就不懂我家里的处境……”
简铮轻笑了一声,“我是不太懂,跟家族脱离关系有什么千难万阻的。”
“无非是脱离家族,你和她所拥有的一切都被收回,变得一无所有;而逼我离婚,只需要拿出一部分财产打发就是了。”
“你不过是欺软怕硬,觉得我好欺负罢了。”
霍明阑怔住了,下意识反驳,“不是的!”
简铮:“哦,你还对抗你妈了。可对抗你妈算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吗?你明知道你妈爱你,最终一定会妥协。”
霍明阑张口想反驳,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昨晚得知小叔和简铮领证后,他心痛得整夜买醉,只觉得被枷锁牢牢铐住,满心的怨怼无处发泄。
可原来命题不是无解,而是他潜意识中放弃了解法。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简铮,忽然冲口而出,“那你愿意为了小叔而放弃一切吗?”
霍鸣鸾:“你问错人了。就算要对标,你也应该对标我。”
他眸光平静,从容而笃定,“你要问我愿不愿意为了简铮放弃霍家的一切,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愿意。”
霍明阑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从不怀疑小叔的话,当初小叔为了平息内斗都能放弃继承权,自己创造商业帝国,更遑论如今的小叔强大远胜当初。
小叔可以随心所欲,不仅仅因为兄长的疼爱,而是他过人的心智和天赋。
不管什么样的处境下,小叔都不会让自己和自己爱的人过得差。
而他没有那个信心,也没有那个能力。
——
简铮想了想,回头问:“三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容易冲动吗?”
看对方刚刚的脸色,可谓是精彩纷呈,估计受的刺激不小。
简铮都怀疑他冲动之下,会找上门要黎灵犀跟他私奔。
霍鸣鸾肯定了她的猜想:“他确实很喜欢意气用事。”
他拿起手机,“我得跟大嫂说一声,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简铮犹豫了一下:“可能事情没到那一步……既然是私奔,总要两个人都愿意才行。”
别人她不敢说,但有一点她很肯定,“黎灵犀是绝对不可能跟他私奔的。”
霍鸣鸾沉吟片刻,放下手机,“那好,我让保镖跟着他,有情况汇报。”
他看了眼时间,“爸妈和我大哥大嫂约了三点碰面,你要去吗?”
简铮摇了摇头:“我等会儿要去公司加班。”
霍鸣鸾也不强求,“那我也不去了。”
大哥的意图他了解,无非是想见见简铮。反正这次会面也没什么重要的事,顶多商量一下婚礼的事。
他是很上心婚礼的事,可简铮应该不感兴趣,所以只能按捺下来,交给大嫂去处理。
大嫂有了事情忙活,应该顾不得生儿子的气。
第151章 我的祖宗诶,什么烧烤那么好吃
简铮在车子送她去公司的路上,争分夺秒地小睡了一会儿。
她本来就有午睡的习惯,一上午又反反复复被消耗,几乎是眼睛一闭就秒睡。
霍鸣鸾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睡得舒服一点。
车子到了公司楼下,保镖正准备靠边停,他开口,“别停,绕一圈。”
保镖打着方向盘,围着整个园区兜了两圈,简铮才猛地醒来。
她看了眼车窗外的景色,“怎不不叫醒我?”
匆匆忙忙下车,手腕被一股力量拉住了,她回过头,看着霍鸣鸾。
“能不能把电脑拿上,回家边办公边陪我?”他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简铮。
简铮冷静了两秒,铁石心肠地拒绝,“不行。”
霍鸣鸾偏过头,叹了口气,就知道她会拒绝。
知道没有可能,他下车,低头替她把大衣的扣子一一扣上。
然后把她扣在怀里,用力抱了一下,“晚上我来接你下班。”
等看到简铮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口,他才转身上车,语音回复沈灿:“会议继续,我二十分钟后赶到公司。”
然后联系琴姨,“把我的洗漱用品和衣服收拾一些,让贵叔送到御景湾,我最近都住在那里。”
——
简铮小睡了一会儿,精神抖擞地进入了工作状态。
年底了,各项工作都要年前搞定,很多部门都有人回来加班。
企划部和人资部更是快全员到齐了。
刘经理捧着一盆发财树进来,笑着说,“简总,我看你这桌上太空了,我这盆发财树养得好,放你桌上吧……”
这盆发财树是刘经理的宝贝,养了很多年,长得很旺盛。
据说是寺庙里求来的,供过香火,很灵验。
简铮很意外,刘经理居然舍得?
刘经理脸上没有半分不愿,经过这两天,他也彻底想通了许多事。
以前他对简铮各种不服气,觉得她一个小姑娘,凭什么越过所有人升了总经理?
他是很想搞事,所以私下没少跟钟凯文联系,通风报信。
钟凯文要搞事他是知道的,不过他是老油条了,逢迎拍马可以,违法犯罪的事可不能沾。
至少表面上绝对不能跟他有关系。
所以那晚他故意怂恿区域经理们给简铮敬酒,等简铮醉倒,还试探了好几次。
原以为这一次能拿捏住简铮,谁承想,钟凯文的计谋被简铮看破了。
昨天一早听说简铮要报警他就心虚得不行,正好宋嘉赫联系他,立马就趁机抱上了宋嘉赫的大腿。
他现在彻底改变了想法,简铮毕竟是富家千金,宋嘉赫又是领宋集团年纪轻轻的掌权人……
万一将来简铮嫁给宋嘉赫,他岂不是成了两人的媒人,好处还少得了?
正好薛芳来敲门,“简总。”
刘经理:“简总,那您忙,我也要回去梳理客户资料了……”
简铮:“等一下刘经理,既然你都来了,正好我想跟你谈谈。”
刘经理立马停住脚步,得意地看了薛芳一眼,“要不薛经理您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他把门又带上了。
门口有椅子,薛芳猜测简铮用不了多久,也懒得回自己办公室,干脆坐下等。
几分钟后,简铮打开了门,刘经理一脸的菜色,一言不发地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薛芳走进去坐下:“你把他开了?”
简铮:“没有,给老员工留点面子,让他自己主动坦白,争取谅解。”
她把一叠资料递给薛芳看,薛芳看完,才知道刚刚刘经理为什么那么安静了。
毕竟是老油条,平时蹦跶得欢,也有人脉有底气跟简铮叫板。
之所以老实,是因为简铮把他查了个底朝天,随时可以把他送进去。
这件事还牵扯到钟凯文和本市的几个区域经理,有利益输送链在,难怪钟凯文业绩倒数薪资缩水,还有钱买大平层。
简铮已经报了总部,内部审查组很快就会下来。
刘经理的指控,有利于审查组考量,要不要追究钟凯文的刑事责任。
以往有程总,有邹家的关系在,基本上也是轻拿轻放,但这次程总自顾不暇,邹家不敢插手,只怕事情不会善了。
跟薛芳开完会,简铮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腰。
霍鸣鸾关切了一万句,她都嘴硬说自己没事……但其实还是哪哪都不舒服。
放在桌上的手机叮咚一声响,有消息进来。
霍鸣鸾说他半个小时后来接她。
她回了个好字,刚准备放下手机,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是简铮姐吗?小港出事了,现在在医院……”
——
出租车一停下,简铮就下车匆匆往医院走。
门口有辆商务车停在那里,有人站在车边说话:“哎哟喂我的祖宗诶,什么烧烤那么好吃……”
见到简铮过来,男人的声音猛地停下,把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简铮随意扫了眼,刚准备上台阶,一辆救护车急停在门口,医护人员训练有序地把担架推下车。
简铮下意识地往门边让了让。
有保安过来维持秩序,一边喊,“谁的车啊,还不快点走,堵在门口干什么?”
那辆商务车很快就发动,往外开去。
简铮顺着人群走进医院,急诊区乱糟糟的,医护人员都忙得很。
“简铮姐,这里!”等候区的长椅上,有个青年蹭地站起来朝她招手。
“小港怎么样了?”简铮挤过去问。
青年是小港的工友,年底了,他们一起的工友们都回老家过年了,他和小港想多挣点钱,就留下来,打算年后再回家。
今天周末,正好结算了工资,两人出去吃烧烤庆祝一下。
也没找太远的地方,就上次简铮带去的那一家。
“有个男的带着一群人在店里吃烧烤喝酒,还要那家的小女孩给倒酒。”
“我和小港看着不对劲,问了才知道原来是那个女老板的老公。”
简铮表情微微变了变,那个女人的老公,不是坐牢去了吗?
看样子,这是坐牢出来了?
“然后呢,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青年挠了挠头,“简铮姐,真不是我们想动手!是那个男的嫌小姑娘不倒酒叫不动,说给他丢脸了,踹了小姑娘一脚!”
“踹得可狠了,那家的哥哥当场就冲了过来,把桌子直接给掀了。”
“然后大家就打了起来。”
“真的,当时店里还有一个戴口罩帽子的哥们也在等烧烤呢,他刚刚开车送我们过来的,他可以作证!”
“咦,他人呢?”
第152章 你知道她心里有个白月光吗?
简铮见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并没在意,“人家可能有事先走了吧。”
她又问了问那两个孩子的伤势。
青年想了下,“应该没什么大碍吧,看到小港浑身是血,那群人就吓得跑了,其他人也报警了。”
小港是在混战中被人推了一把,很不凑巧,撞倒了桌椅,胳膊被划了很长一道口子,鲜血把衣服都染红了。
不一会儿,小港就被推了出来。
简铮问医生了解过了,情况还好,只需要住院再观察两天。
之前来的时候匆忙拉进急救室,只挂了个急诊号,相关住院手续也没办理,简铮拿着住院单去办理好住院手续。
等一切安顿好,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小港:“姐姐对不起啊,还要麻烦你跑一趟。”
他有点沮丧,本来想留下来多赚点钱的,现在看来钱是赚不到了,搞不好还要多一笔花销。
“哦对了,姐姐,上次你的耳机落下了,我一直想着要还你……”
简铮:“没事,我又买了耳机,你拿着用吧。”
她去楼下的水果店买了果篮和一些吃的,又陪小港坐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告辞。
“钱什么时候都能赚,你这几天就好好养伤,别胡思乱想。”
等电梯的时候,她看了会儿手机信息。
霍鸣鸾发的信息:【你在哪?事情办完了吗?】
在往上是她之前发了信息:【我这边临时有点事,你不用来接我了。】
对方回了个:【好,注意安全。】
简铮回信息:【事情办完了,我马上回去。】
几乎是信息才发过去,那边立即就打来电话,“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来接你。”
简铮:“不用了,我打车回去更快一点。”
霍鸣鸾知道她的习惯,“好,那我在家等你。”
简铮出了门,打上车,只觉得浑身跟散架了似的。
手机叮咚作响,苏怡然发了好几条消息给她。
苏怡然是美人:【天呐,你看到粉丝群里的消息了吗,徐云章今天在云市诶!】
苏怡然是美人:【这是我离我偶像最近的一次!】
苏怡然是美人:【图片】【图片】【图片】
简铮点开图片看着熟悉的商务车,神情一瞬间有几分茫然。
几秒后,她猛地喊:“师傅,等一下!”
出租车司机已经发动了车子,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叫吓一跳,急忙踩刹车,“怎么了?”
简铮脸色有些发白,她转头看向医院急诊大楼门口的方向。
一两个小时前,那辆车就停在那里。
他就在那辆车子里。
她看了片刻,收回视线,神情平静下来,“没什么,不好意思师傅,我们走吧。”
——
听到开门声,霍鸣鸾急忙走了出来。
“你饿不饿,我煲了汤……”他第一时间察觉她脸上的表情不对劲,“怎么了?”
霍鸣鸾捧起她的脸,被风吹得冰凉,但确实不像有哭过的样子。
“是不是事情很棘手?别怕,你告诉我,我来处理。”他以为是跟今晚她说的那件事情有关。
简铮眨了眨眼,室内温暖的灯光驱散了她一路上的胡思乱想,理智回归。
“没有,事情不棘手的。”她顿了顿,还是解释了一下,“我朋友见义勇为受伤了,我去医院看望他。”
“伤势不重,就是需要在医院里观察几天。”
霍鸣鸾放下心来,“那要不要喝汤?”
他特地问琴姨要了配方,亲手煲的滋补的汤。
简铮一晚上忙来忙去确实什么都没吃,但她也没什么胃口。
可再没有胃口,也要逼自己吃东西。
天冷多添衣,努力加餐饭。
“要。”
霍鸣鸾盛了满满一碗汤,她都努力喝完了,大概胃里填满了、身体暖和了,那种低落的情绪也消散了。
喝完汤,霍鸣鸾顺手把那只碗洗了,让简铮去泡澡。
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水,托盘里还放了几瓶泡澡用的精油。
精油的味道很好闻,大概是有消除疲劳、舒缓神经的作用,简铮泡了一会儿,便有些昏昏欲睡。
她听到外面房门打开的声音,立即清醒过来,不能睡着,不然霍鸣鸾进来捞人,那就太尴尬了。
等她穿着睡衣出来,霍鸣鸾已经关掉了主灯,只留下床头的壁灯。
霍鸣鸾身上穿着跟她同款的情侣睡衣,回头问,“你要睡哪边?”
床铺是新铺过的,换成了她没见过的床上用品,之前的那套应该是拿去洗了。
想到一上午的荒唐,简铮不由得脸有些热。
她快步走到靠窗的那一边,掀开被子钻进被窝,笔直地躺好,闭上眼睛。
身侧的床铺陷了下去,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贴了上来。
简铮把眼睛闭得更紧了,还把下巴往被子里缩了缩。
“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霍鸣鸾把她圈在怀里,手伸进去按摩她的腰和大腿。
简铮:“你简直不是人。”
霍鸣鸾承认:“是,我太孟浪了。”
但那时他根本放不开她,早知道她对自己的吸引力是致命的,彻底绽放的她更是让他差点疯狂。
心里蠢蠢欲动,可表面上一派正人君子,深刻自我检讨,“我明天不这样了。”
简铮刚想说他至少道歉的态度不错,听着又觉得不对劲,睁开眼睛把被子扒拉开。
“什么叫明天不这样了?明天要上班,谁要跟你厮混,唔……”
霍鸣鸾喉间轻滚,长吁一口气,忽然低头吻住了她。
他本来想克制的。
可拥抱太美好,亲吻也太美好,让他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担心她不舒服,他尽量放轻了动作,极尽温柔和耐心地取悦。
简铮开始还拒绝,后来彻底沉沦在他的怀抱中。
仿佛溺水的人,怎么也挣不脱他这块浮木。
——
隔天早上,简铮醒来时,意外地发现这一觉睡眠质量好极了。
搬进御景湾后,每天脑中响起,她都有种没睡多久的感觉。
她想了下,大概因为不用开灯睡觉的缘故。
昨晚被他这么一折腾,她累得几乎是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亮。
霍鸣鸾看着她神采奕奕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看样子适当的运动,有益身心健康。
他把简铮送去上班后,让司机把车开到一家五星级酒店。
今天上午,这边有个行业论坛,邀请他发表一段讲话。
等到讲话完,霍鸣鸾准备离开时,前面有人径直朝他走来。
宋嘉赫:“霍总,我们聊聊?”
霍鸣鸾脚步不停,保镖立马上前拦住宋嘉赫。
宋嘉赫:“你知道她心里有个白月光吗?”
第153章 我、的、小、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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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他叫徐云章 是个明星
霍鸣鸾基本上不穿羽绒服,都是各色的长款大衣。明明很压人的款式,他穿起来格外地矜贵出尘。
当然,价格也死贵死贵的,以简铮的工资,得攒好几个月才够买一件。
还是羽绒服好,消费起来没有负担。
小港只能把衣服收下。
简铮斟酌了一下,把手机图片点开递给小港看,“昨天送你来医院的,是这辆车吗?”
小港低头辨认了一下,“对,就是这一辆。怎么了,姐姐?”
简铮沉默了片刻,“你能跟我说说,那个人都说了些什么吗?他有没有受伤?”
小港:“没有,他比我可能打多了,一个人对付三个都没落下风。姐姐,他是你朋友吗?”
简铮嗯了一声,“他有给你联系方式吗?”
小港摇头,“没有哦,当时他那个朋友还是什么人,感觉挺不高兴的,后来应该把他拉走了吧。”
简铮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陪床的人来了,她才起身离开。
然后又去了一趟那家烧烤店。
店铺关门了,卷帘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春节放假回老家过年,年后再开门。
简铮顺着这家店,沿着小路往前走,就是一条河。
河堤修建了绿道,这个天气寒风刺骨,也不会有人出来散步,她一个人沿着河堤走了一段路。
当年的情景历历在目,冷风吹着少年的衣服,猎猎作响。
他站在夜色中,笑着边倒退边说,“小风筝,回家后,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明明他在笑,转身的时候眼角却划过很长的一道泪痕。
也就是那天,她失去了这世上唯一会珍视她的亲人。
手机铃声把她从回忆拉回了现实,她接通,才发现这是视频通话。
霍鸣鸾拧眉:“你怎么在外面?”
听着风很大,背景很空旷,像是在水域附近。
简铮调转方向,朝河堤上走去,“我马上回去了。”
——
霍鸣鸾特地在小区门口等。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几天简铮的异常,他总是容易联想到那个所谓的白月光。
可是应该不可能,他冷静地分析,简铮就只收藏了那么一张证件照,对方应该早就退出了简铮的生活。
他按捺住自己的控制欲,想了下,发了条信息给雷宇:【你最近给我滚远点。】
正在家里打游戏的雷宇:【???】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霍鸣鸾:【你出国,或者随便去哪个我联系不到的地方,去玩一个月,费用我报销,工资照发。】
雷宇刷地坐了起来,还有这好事?
他想了下,【恐怕不行哦,你让我查三少的事,我查到了点眉目。】
霍鸣鸾:【资料发我,暂停调查,你先滚。】
雷宇:【……】
少爷诶,您可真是霸道,蛮不讲理!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麻溜地把资料发过去,然后躺平继续玩游戏,顺便琢磨,自己去哪玩好呢?
霍鸣鸾没空看那些资料,看到门口有出租车靠近,他都一错不错滴盯着。
好在第五辆车车门打开,下来的就是那张自己心心念念的脸。
霍鸣鸾快步上前,“怎么最近都打车回来?我明天去接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简铮:“可以啊。”
霍鸣鸾愣了一下,居然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
简铮本来今晚就是想去了解一下情况,她清醒地知道,今晚肯定会一无所获,所以没有继续打听下去的必要。
小港那边有朋友照顾,医生也说恢复得不错,不需要她天天跑去盯着。
简铮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霍鸣鸾,她还真给霍鸣鸾买了一件羽绒服。
“送你的,过年期间去北方滑雪好不好?”
霍鸣鸾接过袋子,握住她的手,一瞬间心情仿佛从地狱到天堂。
他从来不参与任何跟雪有关的项目,可这一刻心情无限地柔软了下去,“好,我让人安排行程。”
进了门,简铮去泡澡,霍鸣鸾试穿那件羽绒服。
羽绒服拿出来的时候,从里面掉出几样东西。
他捡起来看了一下,是羽绒服的吊牌,剪断了塞在里面。
简铮还买了一件羽绒服给谁?她那个所谓的朋友吗?所以那个人是个男的?
他心思百转千回,面色却仍旧沉静。
直到他捡起掉落的另一张卡片。
好像是这个牌子的代言人,是个男明星,叫什么徐云章的。
他记得以前帮简铮搬家时,她收集了不少这个男明星的海报。
虽然简铮会追星确实很让人意外,但又没有谁规定什么样的人不能追星,他不会限制伴侣这种爱好。
反正又不会影响到他的地位。
随手把那张卡片扔进垃圾桶,电光火石间,他猛地想到了那张证件照。
证件照是黑白的,少年眉目如画,身上的气质很干净,已经和光彩耀眼的大明星判若两人,可眉眼却惊人地相似。
他的视线落在签名上,徐云章,龙飞凤舞的三个字,遒劲有力,笔锋都很像。
霍鸣鸾放下卡片,走到阳台上打电话给雷宇。
雷宇以为他是在催自己,“已经在收拾行李打包滚蛋了少爷。”
“……”霍鸣鸾沉默片刻,“滚回来,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查一个人。”
雷宇:“……”
不是,你这是闹哪样呢?
霍鸣鸾:“他叫徐云章,是个明星,我要知道他出道以前的情况。”
雷宇:“……好。”
霍鸣鸾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还要查一下他最近的行程,尤其是看他有没有来云市。”
这个很好查,雷宇几乎在挂断电话后三分钟,就发来了信息。
【这个人昨天就曾经出现在云市春西路。】这个是网上扒出来的信息。
因为这辆车是租车行的,徐云章租过几次,粉丝都认得车牌号了,昨天也是堵在春西路时,意外被粉丝发现。
网上没扒出来的信息,雷宇也查到了。
【他好像最近经常来云市华丰小区的一家烧烤店,那家烧烤店昨天有人寻衅滋事,他帮忙把见义勇为的人送医院,从医院离开后,在春西路被粉丝拍到了。】
全部都对上了。
霍鸣鸾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漆黑的江面,眸色比江水还要深不见底。
他沉默片刻,转身进房间。
简铮刚洗完澡,裹着浴袍出来,往门外走,她想喝口水再睡。
错身而过的瞬间,被霍鸣鸾一把抱住。
他的手臂用力将她托高,一个旋转又把她带回了主卧,房门砰地一声关上,灯光也随之熄灭。
第155章 他就是简铮的养兄
“啪”地一声,壁灯的灯光亮起。
简铮怔了片刻,有种从无边无际深海回归现实的真切实感。
身上汗津津的,嗓子干得厉害,霍鸣鸾从客厅拿了水回来,坐在床边垂眸喂她。
简铮把一杯水都喝完了,才缓解了一点不适,一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
明天早上八点半要和总部那边开视频会议,她得提前半小时上班。
“我去冲个澡。”她起身下床,快速地冲了个澡,然后安静地躺在床上,争分夺秒地闭眼睡觉。
迷迷糊糊要坠入梦乡之际,脚步声传来,没有停留,反而绕到了窗户这边。
简铮睁开眼,“你怎么还不睡……”
尾音消失在唇齿之间。
几分钟后,简铮抵住他的侵犯,“不行,要睡觉了,我明天要开会。”
霍鸣鸾垂眸看着她,壁灯灯光昏黄,他的瞳色非常黑,仿佛静谧的深海,吸引人不自觉地靠近。
趁着简铮愣神的功夫,他再次吻了下来。
这次克制着,不再那么强势,十足的温柔和耐心。
简铮深深地被蛊惑,差点沉溺在这样温柔的触碰里。
又过了几分钟,她才终于凭着坚定的意志力把他推开,“不行,太晚了,真的要睡觉了,明早开会不能迟到。”
她摸索着关了壁灯,“你也早点睡。”
休息不好,会影响她一整天的工作效率,进而影响下班时间。
他说要来接她下班,她不想让他久等。
霍鸣鸾在黑暗中站了片刻,转身回到自己那一侧,掀开被子趟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想把她拉入怀中,可手臂才抬起,又忍住了。
大概因为心里想着事,躺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睡着,隔天早上睁开眼,身边已经没有人。
厨房里,只有琴姨在忙活。
“小少爷,你醒啦?”琴姨把早餐端上桌,“少夫人已经上班去了,贵叔去送的。”
霍鸣鸾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垃圾桶里。
昨晚他把那张卡片扔进了垃圾桶,现在垃圾桶是空的。
——
中午,沈灿被叫到总裁办公室,接到一项任务。
“去接洽一下徐云章的经纪公司,海外这几个产品想邀请他做代言人,看他们有没有意愿。”
沈灿一头雾水,老板怎么忽然管这个了?
自家公司请明星代言他都不过问的,怎么突然对一个明星这么感兴趣?
看样子,似乎有捧对方的打算,给的资源都还挺不错,代言费很高,能提升不少知名度。
就是广告拍摄任务很紧急,如果对方答应,几乎要立即就安排飞往国外。
沈灿出于谨慎,多嘴问一句,“徐云章是跟霍家有什么关系吗?”
这取决于他以后要不要把这位的动态加入关注列表。
霍鸣鸾:“没有关系,不用特意关照。”
顿了顿又道,“也不用关注他的事情,我另有安排。”
雷宇那边有在跟进,只是雷宇的身份不方便出面。
“尽快落实,下午下班前要给我反馈。”
沈灿做事很有效率,下午三点多就来汇报了。
毕竟这几个品牌都很不错,给的报酬也很丰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经纪公司傻了才会往外推。
至于拍摄广告周期长,还有国外参加一些活动,那都没什么,艺人不就是这样。
没听说哪个艺人为了过年放假,把到手的商务给推了的。
霍鸣鸾:“那就好,让品牌方那边尽快安排订机票吧。”
沈灿退出去没多久,雷宇就打来了电话。
他最近在关注着徐云章的动态,立马就知道了这件事。
猜也猜得到是谁的手笔。
“小少爷,这个徐云章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是要把他弄到国外,再搞他吗?”
霍鸣鸾:“你想多了,正常商务往来,不存在任何问题。”
他只是想把对方弄得远远的,离简铮越远越好。
雷宇话音一顿,又道,“这个徐云章的身份确实挺有问题的,网上传的留学背景都是假的。”
霍鸣鸾并不意外,他想到那张证件照上的钢印,只有“城中学”的字样。
几乎是瞬间,他确认了学校的完整名称,“梅城中学,他以前就读于梅城中学。”
雷宇怔了一下,“那不是简铮以前就读的中学?”
是啊,就是简铮以前就读过的中学。
几年前,那些资料也是经由雷宇调查,摆放在他的案头。
当时雷宇还交代了一句话,“应该是黎家那边出手了,抹去了简铮过往的一些经历,需要我继续深挖吗?”
他当时并没有打算和简铮有更多的接触,年少的玩伴渐渐走散不是太正常了,更何况他和简铮都称不上有多深厚的友谊。
黎家要抹去那些过往,大概是想让简铮斩断过去,所以他制止了雷宇。
“不必了,到此为止。”
现在他大概知道了,黎家要抹去的过往,是简铮曾经差点弑父的过往。
简铮似乎并不避讳被人知道这段过去,所以那天直接向他坦白。
但霍鸣鸾总觉得,事情并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
简靖宇说简老夫人想揭露这件事,虽然简铮不在意,但他并没有不当回事,而是发信息知会了简焕。
“徐云章姓徐。”他垂眸,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
雷宇:“哦,应该是整个村子都姓徐吧……”
霍鸣鸾握着杯子,指骨用力得发白,“收养简铮的那个家庭,是不是有个儿子?”
简靖宇没怎么关注这些:“那家没提到有其他孩子,但这种农村家庭一般都有好几个孩子的……”
霍鸣鸾:“他就是简铮的养兄。”
不是应该,而是笃定。
他想起简铮曾经有一次噩梦中惊醒,叫了一声哥哥,当时他还以为叫的是黎禹哲。
现在想来,原来叫的是这个徐云章。
连在睡梦中都念念不忘吗?他喝了一大口水,心情还是不能平复。
无比煎熬,宛如架在火上烧。
雷宇:“哦,对了,今天宋嘉赫和黎灵犀去民政局登记离婚了……”
——
简铮也是在午休的时候,看到了宋嘉赫的朋友圈截图。
是苏怡然发过来的,她有个朋友在领宋集团,老板高调发朋友圈宣告即将进入离婚冷静期,朋友就截图发群里了。
实在是宋嘉赫和黎灵犀这对的感情发展堪比坐了火箭,谁能忍住不八卦。
当初领证的时候高调秀恩爱,这才半年不到的光景,就已经要离婚了。
宋嘉赫发朋友圈,无异于向外界宣告,没有一丝一毫复合的可能,冷静期到了就会立即办离婚手续。
简铮对此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第156章 让简铮提前知道了真相
倒是下午的时候,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黎禹哲打人了。
打的不是别人,正是宋嘉赫。
他是冲到宋嘉赫公司埋伏,在园区门口动手打人的,宋嘉赫被打了几拳之后火气也上来了,发展成了互殴。
最后围观群众报了警,两人都被带到了派出所。
简铮也不知道黎禹哲怎么会报她的号码,但还是只能去领人。
等办完流程,就可以把黎禹哲领走了。
黎禹哲脸上也挂了彩,不知道是不是打输了,从头到尾臭着一张脸。
简铮并不欠他的,出了门就问,“给你打车你自己回去?”
黎禹哲猛地抬头看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打宋嘉赫吗?”
简铮不感兴趣,礼貌请他闭嘴,“我还要回去上班,而且我也不是很感兴趣听打输的人告状。”
黎禹哲刚想说什么,简铮就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转头就看到宋嘉赫走了过来。
这一看她又觉得黎禹哲应该不算打输……看他脸上的伤势,明显要比黎禹哲严重得多。
宋嘉赫对脸上的伤一点不在意,仿佛最开始见面时的风度翩翩,“抱歉,辛苦你跑一趟了。”
顿了顿又道,“对了,你以前落了一副耳机在我这里,一直忘记还给你。”
黎禹哲死死盯着宋嘉赫,眼睛都快要喷火了。
门口有人急匆匆往里走,看到几人,猛地停下了脚步。
宋嘉赫回头,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嫌恶,“你来干什么?”
黎灵犀攥紧了手上的包包,难堪地低下头去。
“宋嘉赫!”黎禹哲火冒三丈,又想冲上去了。
“你还想再被关进去吗?”简铮呵斥了黎禹哲,转头看着宋嘉赫,忽然伸手,“耳机呢?拿来吧。”
宋嘉赫眼底闪过一抹得意,把耳机递过去,“铮铮,这附近有家咖啡店,不如我请你喝杯咖啡?”
黎灵犀脸色隐隐有些苍白,梗着脖子扭头看着门外。
简铮接过那副耳机,视线一转,锁定了垃圾桶,把耳机扔了进去。
宋嘉赫脸上的笑容一滞。
简铮转头看着他,“我看上去像是没脑子吗,你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利用我来刺激黎灵犀?”
黎禹哲为什么会打宋嘉赫?这个问题的答案太好猜了,当然是因为宋嘉赫先撩者贱。
本来黎灵犀要离婚这件事,黎禹哲是同情宋嘉赫的,再怎么也不至于对宋嘉赫大打出手。
是宋嘉赫逼着黎灵犀立即去登记离婚,都等不及年后办理吧?甚至很可能,还说了很难听的话。
那官宣离婚的朋友圈就写得恶意满满,什么不介意诉诸法律武器,仿佛他受了莫大的欺骗。
但据简铮看来,当初黎灵犀说要换亲,是他自己欣然同意的。
要说欺骗……黎灵犀可是领证前就把霍明阑的事情告诉他了。
那时候怎么不见宋嘉赫有任何不高兴?当时他可是坚定地要娶黎灵犀,高调秀恩爱。
宋嘉赫笑容有点挂不住:“简铮,我只是发现以前对你有太多误解,才想重新认识你……”
“分手见人品,你不会觉得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就真的无辜了吧?”
简铮只觉得晦气,“你对我没有任何误解,是你自己心胸狭隘,觉得我不崇拜你不捧着你,是不识好歹。”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宋嘉赫答应换亲的原因。
有次她去银行办事,把许久未用的钱包拿上了。
宋嘉赫笑着说看看她钱包里藏着什么秘密,就把钱包抢过去,然后看到了里面的照片和书签。
当时宋嘉赫的表情很不对劲,仿佛他被愚弄了一般。
然后就他就说钱包没什么档次,扔了吧,他给她买个新的。
简铮拒绝了,把钱包拿了回来。
也是那次之后,宋嘉赫就再也没来找过她了。
简铮知道症结的所在,却并没有打算解释。
她是对婚姻没有期待,但前提是对方人品过得去,显然宋嘉赫并不在此列。
“你也并不是真的喜欢我,而是不能接受视你为天的黎灵犀突然不爱你了,要找回面子罢了。”
同样地,他也不是真的喜欢黎灵犀,而是为了找回在她面前丢的面子。
后来更因为霍明阑的抢夺,才使得黎灵犀在他心中的分量显得格外重要。
“当初就算你们不提换亲,我也会跟家里说明情况,我们不合适。”
宋嘉赫瞳孔紧缩了一下:“不可能!”
简铮怎么可能主动退婚?她不是被自己甩掉,无可奈何才接受的霍家吗?
简铮:“为什么不可能?宋家又不是不可替代,当时黎灵犀和霍家的联姻要是稳固的话,我要求退婚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唯一的变故,就是谁也没想到黎灵犀忽然要换亲,还和宋嘉赫一拍即合。
宋嘉赫像是被人隔空扇了一巴掌,脸上精彩纷呈。
他脸色阴沉如水,撕掉那层伪装,竟然有几分阴鸷吓人。
黎禹哲看他的样子,心情都舒畅起来,“宋嘉赫,原来简铮从头到尾都没看上你。”
宋嘉赫捏紧了拳头,眼神阴冷地看了他片刻,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黎禹哲看着简铮,莫名其妙顺眼了几分,“幸好你揭穿了他的真面目,你都不知道,他之前的那个嘴脸……”
“哥哥!”黎灵犀喊了他一声。
她虽然很高兴宋嘉赫吃瘪,可也不想自己被宋嘉赫羞辱的事被简铮知道。
而且更让她觉得心里不舒服的是,原来简铮那个时候就已经打算取消跟宋嘉赫的婚约了?
那她算什么,算是捡了简铮不要的破烂吗?
简铮那番话不仅打脸了宋嘉赫,也隔空扇到了黎灵犀的脸,让她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眼看简铮转身离开,黎灵犀忽然道:“简铮,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霍家小叔要顶替明阑的身份,跟你相亲?”
简铮脚步没停。
“为什么他不介意自己老婆名义上成为侄子的老婆?男人一般都很在乎这个吧?”
“你该不会相信,他那样的人,真的会对你一见钟情吧?”
说到最后,她眼神闪了闪,“你住御景湾,没住婚房,是跟霍家小叔分开住吧?”
简铮忽然转身往回走,黎灵犀想起上次被提着衣领的回忆,吓得闭上了嘴。
“对不起,我不说了总行了吧。”
反正简铮要是真的在霍鸣鸾身上栽一个大跟头,她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没必要提前说漏嘴,让简铮提前知道了真相。
第157章 我有点事想让你帮忙
黎灵犀脸上根本就藏不住事,简铮一眼就看出了她眼底的幸灾乐祸和洋洋得意。
“那你最好是别说,给我把嘴巴闭紧了。”简铮语气平静,“别到时候又嚷嚷得天下皆知。”
黎灵犀:“……”
她实在是忍不住,“就算我不说,你迟早也会知道的,到时候就什么都晚了!”
她不相信,霍鸣鸾布下这么周密的局,会一直忍得住不掀底牌。
“你笑话我的婚姻是一场算计,难道你的婚姻就……”
简铮:“闭嘴,我不想听。”
车子到了,她已经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黎灵犀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她就这么走了?自己都暗示到这份上了,她就一点都不担心怀疑吗?
不是,她凭什么这么自信啊?
——
简铮不是听不出黎灵犀的话里有话,但她现在没空关心这个。
因为她收到了短信:【最近有人在打听徐家的情况,另,香婶已买到云市的汽车票,千万小心。】
简铮回:【谢谢。】
那边:【不谢,你给钱了。】
简铮按灭了手机,闭目思考了一下。
当年养母吴凤香从简焕那里拿了一大笔钱,签下了保密协议后,便乖乖回到了徐家村。
她是个好女人,吃苦耐劳更沉默寡言,谁都从她嘴里撬不出一个字,看上去格外地让人觉得安心可靠。
可简铮知道,对方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随时都有引爆的一天。
当初为了拿到钱给丈夫做手术,她当然什么都答应,赌咒发誓绝对不会作妖。
她也确实含辛茹苦地照顾了瘫痪的丈夫五年,拿到了大笔钱财,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全都花在瘫痪的丈夫身上。
日复一日地表演着她的贤惠。
只是当这种戏码没人观看的时候,她就会忍不住了。
简铮前不久收到短信,说她那个瘫痪在床的养父,居然打算认在村子里游手好闲的侄子做儿子。
那个侄子年纪不大,也就比简铮小三四岁,却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
书是不读的,打工也是绝对不打的,靠着一张嘴哄老人开心,成天做着白手起家发大财的美梦。
突然认一个瘫痪的叔叔做爹,不是为了钱,还能是为了什么?
简铮心里有预感,吴凤香不会找自己,而是会直接找上简女士。
她叹了口气,偏偏是春节期间,小港的那些朋友们都回老家了。
要是小港没出事,这几天也可以让他帮忙在汽车站盯着,提前把人给堵住。
如果是雇佣外人,她又不是很放心。
简铮提前发了条信息给霍鸣鸾:【晚上不在家里吃,我们出去吃吧,我请客。】
霍鸣鸾看到这条短信,有些意外。
但他不会问为什么,【好,你想吃什么菜,我让人安排。】
简铮主动说明:【说了我请客,我安排就好,是我有点事想让你帮忙。】
自己的老公该用的时候还是要用,但该奖赏的时候也该奖赏。
比方说做饭这件事,简铮会做,但她很不喜欢麻烦,只追求能果腹,不在乎健康不健康和好不好吃。
本来一直这样生活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直到跟霍鸣鸾住在一起后,才发现吃得好又吃得健康能大大提升幸福感。
她立即给餐厅打电话,订了一个包间。
晚上六点过,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简铮还在和兰兰过几个方案。
她预约的餐厅是七点,霍鸣鸾下班过来接她,时间刚好衔接得上。
六点四十,她关电脑下班,去了趟洗手间。
有几个员工在兴奋地八卦。
“喂,你们听说了吗,前台接待室来了个大帅哥!”
“真的假的?不要像上次那样,无图无真相。”
“有的有的,看群里,真的好帅!都来了快半个小时了,好多人都拍到了照片。”
简铮听着,刚开始还没往霍鸣鸾身上想,毕竟他注重隐私保护,上次钱师傅偷拍张照片都立即被保镖要求删除了。
但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该不会真是霍鸣鸾吧?
她快速洗了手,拿起包包走出去。
等走到前台,果然看到了那个颀长的身影。
他怀里抱着一束花,肩宽腿长,皮肤白皙干净,正站着前台,认真地看着流媒体。
画面上,是上次年会,简铮在台上发表致词的那一段。
那段讲话稿子是薛芳写得,简铮压缩了不少,尽量精简,毕竟她当员工的时候就不爱听领导讲废话。
霍鸣鸾却看得前所未有地认真,一段讲话播完了,进入下一环节,他看向前台,“能把这段再放一遍吗?”
前台懵了两秒,低头找遥控器,“等一下哦。”
简铮走过去,对前台小姑娘道,“不用了,你下班吧。”
霍鸣鸾转头看着她,刚想说话,就有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
奚月听到消息时已经太晚了,她怕看不到人,急得老远就喊,“师……简总!”
风风火火地走近,心情难掩激动,真人比照片更帅更有气质,冲击力也更明显。
“这是我师公吗?”她问简铮。
霍鸣鸾对这个称呼显然很意外,“师公?”
简铮:“这是我徒弟奚月。”
霍鸣鸾之前都没搭理过任何搭话的人,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矜贵而疏离,让人不敢冒犯。
这会儿看着奚月,宛如冰雪消融,冲她温和地点头打招呼,“奚月,你好,我是你师公。”
奚月:“……”
要了老命了,师公怎么这么帅!
她看着霍鸣鸾怀里抱的花,懂事地没有多话,“你们是要去约会是吧?那再见。”
霍鸣鸾把花递给简铮,拿过她背着的包包。
保安已经帮他们按了电梯,奚月送到门口,悄悄发语音给苏怡然:“你还追什么星啊,那个徐云章有我师公帅吗?”
发完她一抬头,就看到霍鸣鸾对她投来赞赏的一瞥。
简铮的这个徒弟不仅机灵懂事,还挺有眼光的。
等上了车,霍鸣鸾忽然开口:“我们结婚,应该需要给你同事朋友准备喜糖吧?”
简铮:“我已经发过喜糖了……不过如果你想单独发,那就给奚月她们几个发发吧。”
霍鸣鸾认真地问:“几个人?我好让人准备。”
简铮报了个数,“主要是人资的那群人,一直都挺拥护我的,还有一个就是那天你降到的苏怡然。”
霍鸣鸾记下了,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交握,“那也一定是因为,你很会领导人。”
简铮笑了笑,没说话。
回归黎家的这些年,她一直处在夹缝中,身份是错位颠倒的,很难交到什么朋友。
第158章 我一个字都不信
因为内心没有安全感,她迫切地希望有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拼了命地做兼职打工赚钱。
后来工作了又一心扑在工作上,就更难交到朋友了。
所以工作中的这些同事,陪伴她的时间最长,也让她感受到了人间烟火。
“我说有事情想要你帮忙,是想请你帮我去汽车站堵一个人。”
霍鸣鸾:“堵谁?”
简铮抬头看着他,“我曾经的养母,吴凤香。”
——
吴凤香是个很瘦弱的女人,因为被丈夫家暴时伤到手部神经,又没有得到治疗,就落下了手抖的毛病。
她是个很勤快的女人,哪怕是来找简焕要钱,也是背着满满一大包土特产来的。
只是几年不见,她更加形容枯槁了,仿佛受尽了生活和贫穷的磋磨,一脸的苦相。
她这一路搭车,因为帮着照顾孩子,倒是和同车的宝妈混熟了。
那个年轻的宝妈一看到两名保镖,立马警惕起来,“你们是什么人,要把大姐带到哪里去?”
那个架势,就仿佛保镖是欺负可怜穷苦女人的恶徒。
吴凤香看见保镖的车,轻声细语:“这应该是我养女家派来接我的,没事没事,他们不会害我的。”
宝妈是听说了她那个养女的故事,“你那个养女可不像是有良心的,真的没事吗?”
在吴凤香再三安抚下,才打消疑虑,不过还是问吴凤香要了联系方式。
“大姐,要是那家人欺负你,你就打我电话!我老公是律师,咱们不怕她!”
吴凤香一再说谢谢,又跟小小孩童道别,“宝宝再见哦!”
保镖接到人,第一时间就把情况汇报给了简铮和霍鸣鸾。
霍鸣鸾打电话给简铮:“我让人马上开车送她回徐家村。”
既然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他不想让简铮跟对方碰面。
正好雷宇也要去徐家村,在那边盯着这家人一段时间,保证把这群人治得服服帖帖。
简铮:“不用,我有些事想问她。”
霍鸣鸾心里一紧,有些事想问她?问什么?该不会是问那个徐云章的事吧?
但她应该也问不出什么,因为徐云章这些年,从来没有回过徐家村。
简铮不知道他百转千回的心思,挂了电话便安心上班。
下班后,第一时间奔赴安置吴凤香的落脚点。
保镖守在门口,汇报道:“吴女士很配合,我们叫了外卖,她吃完还把餐桌收拾干净了,然后就回房间休息了。”
霍鸣鸾看了眼保镖,跟着他的人,只是一句话,他就听出来保镖的不忍。
保镖心头一凛,不敢多说什么,躬身退开了。
简铮不意外保镖的心软,吴凤香就是有这种本事,让任何一个看到她的人,都同情她的命运、可怜她的遭遇。
她也的确是个可怜的苦命女人,丈夫家暴酗酒还赌博,她一个人挑起一个家,起早贪黑地做,却总也比不上输钱的速度。
所以尚且年幼的自己一次次冲在前面,替她挡下拳脚,替她洗衣做饭,替她摆摊挣钱。
妄图用稚嫩的肩膀挑起她可怜可悲的命运。
简铮刚准备开门,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小缝隙。
门里面,女人盯着简铮,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已经是泣不成声,“风筝,妈妈终于又见到你了!”
简铮后退一步,躲过了她伸过来的颤抖的手。
“当年你不是说,拿了那笔钱,就再也不会出现的吗?”
吴凤香怔了一下,低头摸了摸眼泪,“对不起。”
她注意到有外人在,拽着衣角拘谨地看着简铮,“这位是……”
简铮没有要介绍的意思,霍鸣鸾于是也没有说话。
吴凤香知道自己不受欢迎,转身把带过来的袋子打开,“这些是我特地带过来给你吃的……”
简铮看着她忙忙叨叨的样子,突然道:“当年你拿了五百万,在老家买房收租根本不愁吃穿。”
“那个人瘫了又打不了你了,你高兴了赏他口吃的,不高兴了就打他一顿报仇。”
“这样的日子不好过吗?为什么非要过继个儿子,没事来折腾自己?”
吴凤香一脸茫然,显然没有想过还能过这样的神仙日子:“……可我总得给徐家留个后啊。”
简铮:“别废话,五百万,钱呢?”
吴凤香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低垂着头,“那五百万你爸拿走都花掉了……”
“你爸说,你弟弟现在买房娶老婆要钱三百万,我真的没办法了……”
霍鸣鸾目光沉了沉,终于明白,简铮为什么是这么个态度。
保镖也有些尴尬,他们是雷宇训练出来的,自觉见多识广,早就勘破一切魑魅魍魉,没想到差点阴沟里翻船。
头一次同情心泛滥,却给了最不值得的人。
简铮:“我最后一个问题,你想好了再回答,这关系到你拿不拿得到三百万。”
吴凤香一脸殷切地看着她,“你说。”
简铮把手机打开,翻开相册,“这个人你见过吗?”
她打开一张照片,吴凤香扫了眼就拼命摆手,“我没见过,真没见过!”
简铮:“你想好了再回答。”
吴凤香:“你明知道我记性不好,经常丢三落四的……”
简铮懒得废话,把手机一收,转身就往外走。
吴凤香急了,“风筝,风筝,你等等!”
她犹豫了一下,“我想起来了,那个老太太我见过!”
既然都说出口了,她干脆挑明了,“你不用再试探了,我知道你早就恢复了一些记忆。”
“你知道当初把你卖给人贩子的是你小姨简瑜,可人家都死了多少年了,你又何必呢?”
“老太太我认识,是你外婆。当年我跟你爸来云市,带你走的那晚跟你小姨碰面。你外婆来找你小姨,差点撞破我们,她什么都不知道。”
两个保镖训练有素,还是被真相震惊到了。
原来当初伙同人贩子拐卖简铮的,居然是她亲小姨简瑜?
而简铮早就恢复了部分记忆,一直都知道真相?
霍鸣鸾上前一步,握住了简铮的手。
他心中百感交集,没想到简铮隐瞒了这么久的秘密,居然就这么向他坦诚了。
简铮:“好了我没问题了,你可以滚回徐家村了。”
她转身就往外走。
吴凤香急了:“风筝,钱呢?”
简铮面无表情地转头,“我有说过你回答了,就一定会给你钱吗?”
吴凤香张口结舌,眼眶都红了,可怜又无助的模样,“你念过书,你文化程度高,我说不过你。”
简铮:“对,我念过书,所以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第159章 我只想要知道真相
吴凤香的眼神不由得有些慌乱,“风筝……”
简铮避开了她的手,她脚下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呜呜哭了起来。
“风筝,你是不是还恨我?我当初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你爸骗我说你是她的私生女……”
“我们见到你的时候,你落水才从水里捞出来,都快要冻得没气了,是我把你抱在怀里捂了一整晚才捂热乎过来。”
“我真的不知道你小姨是坏女人,我以为她是你妈,毕竟你们长得那么像……”
“我以为她偷人生了你,被有钱人家发现了,就把你丢了。”
“我心疼你是个没妈要的孩子,才在发现你失忆后骗你说你是我亲生的……”
她伸手来抓简铮,又怕自己手上不干净弄脏简铮的大衣,还小心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手。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把你当亲生的看待,你那么乖那么懂事,我以为是我的囡囡回来了……”
简铮低头看着她,她多可怜多无辜啊。头胎生的女儿,被重男轻女的公婆和丈夫嫌弃。
丈夫扭头就去了城里,公婆也说她肚子不争气,她还在月子里,就要忍气吞声下地干活,没日没夜地忙。
忙着伺候她的菜地她的农田,伺候家里的鸡鸭和猪,伺候手脚健全的公婆。
孩子发烧,她也没时间管,拖了两三天再带去卫生院,已经太迟了,孩子就这么没了。
村子里的人每每说起这段过往,就不胜唏嘘,说阿香可怜,失去了孩子的女人最可怜。
可谁来可怜可怜那个高烧了好几天,都等不来母亲救治的小婴儿呢?
她总是有各种难处,谁都可以欺负她,谁都可以把她使唤得团团转。
当初简铮知道她不是自己生母时,她也是这么可怜巴巴地说起那个还没来得及取名字的孩子。
这一招对简铮简直百试百灵,所以简铮屡屡上当,被骗了一次又一次。
“你养鸡养鸭,但凡哪只鸡哪只鸭耷拉一下头,你就立马要找个人看看是怎么回事。怎么养个孩子,就这么草率了呢?”
简铮用力扯开她的手,径直朝门外走去。
吴凤香扑倒在地,放声大哭。
霍鸣鸾走到吴凤香面前,低头看着她。
吴凤香止住哭声,“你是姑爷吗?”
她希望这个人能好心地帮她劝一劝风筝,不要那么冷血。
他们穿着那么贵的衣服,开着那么贵的车,那么有钱,只是帮衬一下弟弟怎么了?
当年的事又不能全怪老徐家,她男人也是收钱办事。如果换了其他人,那晚简铮能不能活过来都是未知数。
或者就算活过来了,没得到救治,高烧一场脑子烧坏了也很有可能。
她疼了风筝那么多年,怎么就不能念点她和她男人的好呢?
吴凤香有很多话想说,打理了一下衣服,站起来,刚想开口。
霍鸣鸾已经转身离开,“把她送走,有生之年我都不希望再见到她。”
吴凤香呆住了,她慌忙想解释,“姑爷,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保镖上前按住了她的肩膀,“老实点!”
——
霍鸣鸾着急地追了出来。
简铮没走远,就站在路边等他。
霍鸣鸾上前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拥住,“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背负了这么沉重的过往。”
他心疼得无以复加,太多的懊悔和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你那个时候该有多伤心绝望。”
千辛万苦找回了亲生父母家,本以为可以将一切和盘托出,得到宽慰和救赎——
万万没想到,伤害她的人早就在她被拐卖的第二年就病故了,死前还把自己的女儿塞入黎家,顶替了她的位置。
难怪她说黎灵犀拿的是白月光遗物剧本。
因为她没有证据,不会有人相信,只会怀疑她在污蔑死去的小姨,嫉妒小姨的女儿,其心可诛。
就算揭穿了,真的有人在乎,有人去查证了,找到证据了,可是又能如何呢?
简瑜已经死了多少年了,怎么追究她的责任?
她还是父母、兄长和姐姐最疼爱的小女儿,年纪轻轻就早逝,已然让人痛彻心扉、无比惋惜。
死者为大,简铮怎么能跟一个死去的人抗衡?
捅破一切后,简焕又要如何面对黎灵犀这个疼爱了许多年的养女?
认,对不起亲生的女儿;不认,黎灵犀又不知情,她也是无辜的。
哪怕简焕和黎柏松真的能认清黎灵犀是既得利益者这件事,和黎灵犀划清界限。
可黎灵犀就会乖乖走吗?她就不会哭不会乞求吗?
人的感情就是这样,越是看不见,越是想念。会不会天长日久,所有人都开始怨恨简铮,给这个家带来无法磨灭的裂痕,让那些和睦不复存在?
她本来就已经成为父母厌憎的模样,拿什么去堵,父母对她的爱会超过对黎灵犀的爱?
霍鸣鸾心痛难抑,“简铮,我爱你,我永远也不会背弃你。”
她已经独自走过了那么多孤立无援的日子,他不愿她再输下去。
简铮靠在他的怀抱里,鼻腔里都是他身上清冽的香味。
这个味道让她感到心安。
其实刚刚,她再无动于衷,难言的悲伤还是漫上心头。
孩子爱母亲是本能,而她在初到徐家村的那些日子,真的把吴凤香当做了自己的母亲。
直到年岁渐长,能分辨出梦里那个温柔的影子不是吴凤香,也没办法完全剥离投注的感情了。
霍鸣鸾牵着她的手,“她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简铮相信他的手段和能力,但是没必要。
“不用,我如果不想见她,就不会让你把人带过来。”
对付吴凤香那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物理隔离,不见面不接触,甚至都不去探听她的任何消息。
否则她就会像个水蛭一样缠上来吸血,吸取你身上所有的正向的能量,把你拉进无尽的深渊。
简铮不会没事自我折磨,在好不容易过上新生活的时候,再去回望过去。
她是有更重要的原因,才会一直监视吴凤香的动态。
霍鸣鸾长睫低垂,看着她的眼睛,电光火石间,他想起她说,吴凤香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你要追查当年你被拐卖的事?你怀疑另有隐情?”
简铮:“我不知道有没有隐情,我只想要知道真相。”
简瑜已经死了,她无从去探查简瑜的真实意图,所以她一度心灰意冷,放弃追查真相。
第160章 我怀疑简靖宇
简铮跟自己发过誓,即便这世上再也无人爱她,她也要好好爱自己。
所有人都可以放下这件事,唯独她不能。
如果连她都忘记仇恨了,那才是对年幼的自己最彻底的背叛。
所以这些年,她躲藏在暗处,仔细观察过每一个人。
她不仅怀疑简瑜,还怀疑黎柏松,怀疑简老夫人,怀疑黎灵犀,甚至怀疑黎禹哲。
为什么她笃定黎灵犀不是黎柏松的私生女?因为她偷偷收集了两人的毛发去做过亲子鉴定。
所以黎柏松觉得她不好接近是对的,她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怀疑,又怎么可能跟他父女情深?
霍鸣鸾看了眼四周,拉着简铮上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家。”
御景湾,简铮进门刚换上拖鞋,就被霍鸣鸾拦腰抱起来。
抱到餐桌边,把她放到椅子上,他挽起袖子给她剥螃蟹。
琴姨做好饭,在几分钟前收到他的指令离开。
饭桌上,食物的香气蒸腾,驱散了寒夜的孤寂和冰冷。
霍鸣鸾:“我们先吃饭,吃完再聊。”
简铮低头吃饭,她很喜欢食物填饱胃的感觉,温暖而满足,让她感觉可以面对那些不堪,不会被任何情绪击倒。
眼前的男人这样地俊雅不凡,他细致、周到、体贴,偶尔投递过来的视线,盛满了温柔和坚定。
她的内心也前所未有地安宁。
吃完饭,霍鸣鸾把碗碟放进洗碗机,然后倒了两杯水,在简铮身边坐下。
简铮捧着水杯,斟酌了一下开口:“我确实失忆了,也看过很多医生,没有人可以肯定地告诉我,我的记忆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我自己的幻觉或者脑补。”
“吴凤香说她接到我的时候我溺水了,可我完全没有这部分的记忆。”
“我只模模糊糊记得我被人打,那个人打得很重,然后有个女人说别把我打死了。我怀疑女人就是简瑜,然后我就真的梦到了简瑜的脸。”
“我可以肯定,我一定是被打过,在溺水之前我就被打昏迷了。”
“那么问题来了,打我的那个男人是谁?我怀疑过是徐景华,可跟吴凤香的说辞对不上。”
徐景华就是她的养父,当年拐走她的主谋之一。
“当然,也有可能是简瑜收买的打手。”简铮捧着杯子想了下,“她那个时候病重,搞不定一个孩子,收买人手再正常不过。”
“但我总感觉不是那么简单。”
霍鸣鸾握着她的手,“你怀疑谁?我帮你去查。我有个属下叫雷宇,挖一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能挖出来。”
本来他不打算让简铮知道雷宇的存在的,毕竟简铮太聪明了,搞不好就发现他前段时间的监视行为。
可现在顾不得了,他只想能帮助她。
简铮:“我怀疑简靖宇。”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当然,简靖宇和我记忆里那个男人身形不一样,在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把他列为怀疑对象。”
霍鸣鸾让雷宇查过简靖宇,不过没有深入调查,知道对方的行踪很干净,没有什么问题。
他翘班也真的是在钓鱼,没跟什么人接触,一派闲云野鹤的架势。
但简铮既然怀疑,必定有她的理由。
“我把简靖宇的照片给吴凤香看的时候,她明显回避了一下。虽然她装得很镇定,但我了解她,她绝对认识简靖宇。”
认识,却装作不认识,肯定有问题。
简铮不太确认这个认识是不是跟自己当年被拐有关,但既然有问题,那就不能放过。
“可简瑜拐卖我尚且有理由,她想让黎灵犀取代我的位置……”
甚至更深层一点的原因,简瑜嫉妒简焕,原本她不要的婚姻,简焕却捡起来越过越好,她怎么甘心?
简铮拧眉:“但简靖宇有什么理由呢?”
这也是她以前不把怀疑的目光放在简靖宇身上的原因。
舅舅和外甥女没有利益冲突,他根本没有动机。
霍鸣鸾:“没关系,不用管动机,我们先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他抓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愿意放开,“放心交给我,我跟简家人没有关系,绝不会心慈手软。”
“我知道你习惯了单打独斗,但请相信我,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简铮垂眸,看着他骨节修长的手指。
这只手很性感,腕骨也是,白皙而漂亮。
他不仅好看,还是个很趁手的工具,在这件事的立场上,也绝对无条件地站她。
片刻后,她抬眸笑,“对了,奚月她们发消息跟我说,谢谢我送她的包包。”
下午的时候,简铮就接到电话,说她订的礼物到了。
她当时没在意,急着见吴凤香匆匆走了,让奚月去处理就行。
结果手机被刷屏了,人资的小伙伴们要疯掉了,他们人手一只大牌包,连男士都有,反正自己用不上,可以送女朋友或者妈妈。
奚月震惊得嗷嗷叫,差点要给简铮磕头跪谢了。
她背了那么久的假包苦中作乐,时常被亲戚笑话背假包丢人。
她有个堂婶,特别热衷给她介绍一些歪瓜裂枣,还拿她前男友的事嘲笑她,说她要不是爱慕虚荣,怎么会被一个假包骗走那么多钱?
今天终于可以发真包狠狠炫耀一番,打脸那些嘴碎说闲话的亲戚。
她当然知道包包是师公送的,可师公看的是谁的面子?当然是她师傅简铮的啊!
所以这个包包就相当于是简铮送她的。
苏怡然也收到了包包,她忍不住调侃,【今天估计全城都在调货,你老公太壕无人性了。】
【我现在才有闺蜜是豪门千金的真情实意感,太壕了。】
简铮没想到他出手这么大的手笔,“谢谢你啊。”
他这么用心,当然是为了她。
霍鸣鸾把她环抱在怀里,没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声音温柔:“说什么谢谢,我们是合法夫妻,我的钱本来就有你的一半。”
顿了顿,他又道,“过完年没两个月就是你生日了,到时候办个生日宴?”
简铮还没想那么远的事,“再说吧。”
“那我让人去安排。”霍鸣鸾知道她并不抗拒,他还是希望,她跟这个世界能有更多的链接。
他自己是天生性格冷淡,没有向外社交的需求,全世界他也只想要一个简铮。
可她不同,他见过儿时的她,那么地光彩夺目,永远是目光聚焦的中心。
有许多许多的人爱她仰慕她,大孩子小孩子排着队也要和她交朋友。
她值得世界上所有的偏爱。
第161章 他说他叫徐云章 是徐家的儿子
放假前几天,简铮接到了黎柏松的电话。
他今年难得放慢脚步,提前结束了出差行程,打算过年期间多陪陪家人。
“铮铮,你和鸣鸾明晚能回家吃顿饭吗?就你们夫妻俩,没有别人。”
往年家里热热闹闹的,简焕虽然性子冷淡,但操持家务有一手,总把家里安排得井井有条的。
今年冬天她身体不好,总是断断续续地去看医生,也不让跟孩子们说,黎柏松难免有些担心。
而且他也敏锐地感觉到,妻子对自己冷淡了许多。
黎柏松知道,多半是跟自己那晚的那番言论有关。
可丈母娘是自己从小就认识的长辈,她都那么大年纪了,妻子又何必揪着不放?
黎灵犀虽然不是黎家的孩子,可记在黎家族谱上,黎家养她一场,多年的情分哪里是能轻易割舍的。
……更何况他答应了简瑜,黎灵犀永远在黎家有一席之地。
黎柏松叹了口气,要是黎灵犀,根本不用自己打电话邀约,她就主动回家和父母团聚了。
简铮性子太冷了,跟小时候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不是不疼这个女儿的,她小的时候,自己也是经常让她骑在肩头,带她嬉笑打闹。
那时候的她总是很热烈地奔赴向他,嘴甜得像是抹了蜜。
而现在的简铮脾气冷硬,不近人情,也显然不是能轻易焐热的。
女儿刚开始丢失那几年他确实很伤心,后来他也看开了,大约这个孩子和家人没什么缘分,不必强求。
如今也只能当个亲戚走动,逢年过节聚一聚,到底不如她幼年时感情亲厚。
等简铮答应了,黎柏松挂了电话,准备去公司看看。
管家过来通报:“先生,有位姓徐的年轻人拜访。”
黎柏松:“什么姓徐的,我们家的亲戚里也没有姓徐的啊。”
管家:“他说他叫徐云章,是徐家的儿子。”
黎柏松脚步倏地停下,姓徐?黎家确实没有亲戚姓徐,但当年收养简铮那一家姓徐。
“你把他请到茶室吧。”
徐云章这个名字他没印象,也不知道吴凤香夫妻是不是还有别的孩子。
但他当年去过徐家村一趟,看到瘫痪在床的徐景华,也看到徐家被烧毁的房屋。
当时他留了一笔钱,要求对方不许追究,也永远不要来打扰简铮,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
门外有几个十六七岁的青年在偷听,看到他出来,殷勤地请他到家里坐下喝口热水。
他当时还以为民风淳朴,没想到水喝了,对方张口就要五万。
“叔叔,我们几个想买电脑和手机,五万真的不多,对你来说就是洒洒水。”
黎柏松一想到那几个自称是简铮弟弟的青年,就心理不适。
他想了下,吩咐管家,“你把人晾在那里,不用招待,就说先生夫人不在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十六七岁的时候不懂事,现在二十好几了,还这么不懂事吗?
但凡有点自尊心的,这么晾一晾,也知道主人家不待见,该自己走了。
——
徐云章被迎进院子的时候,就听到轮胎碾压过地面的声音,他抬头,看见一辆车驶出了庭院。
管家垂手微笑,仿若没看见,“徐先生,这边请。”
徐云章顿了顿,拿着大包小包走了进去。
他被迎进了一个房间里,佣人端来一杯茶,然后就消失不见,再也没人来搭理他了。
徐云章把东西放下,透过落地玻璃,看着庭院的景色。
他心情难免有些浮躁,手心紧张得微微冒汗。
佣人进来续了一次茶,然后就走了,他喊都喊不住。
徐云章静下心,他混了这么多年的娱乐圈,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当然看得出来这是主人的不欢迎。
也对,她的父母那么爱她,怎么会待见他这个仇人的儿子?
有刁难才是对的,他还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
这里应该是个茶室,书架上摆满了书,他随手抽了一本翻了翻,看不进去。
书桌上放了毛笔架,他想了下,推门出去,喊住一位佣人,“抱歉,请问有墨吗?”
天色黑了下来,管家看了下时间,这都晚上七点多了。
那位访客都待了五六个小时了,这都还不走?
正想着,庭院里传来汽车声,管家急忙迎了上去,“夫人,您回来啦。”
他有些意外,简焕走的时候交代了晚上不回来吃,厨房都没准备她的晚饭。
简焕匆匆往屋子里走,脚步忽然一顿,看向了茶室的方向。
书桌的那个位置是能晒到太阳的,她有时候会坐在那里冥想,或者写写字,让自己静下心来。
今天那个位置坐了一个年轻人,看身姿挺拔颀长,格外地赏心悦目。
“那是谁?”
管家顺着简焕的视线看过去,“那人叫徐云章,说是徐家的儿子……”
陈姨隔着落地玻璃窗观察了一下午,这时候终于敢说了,“他看着好像那个明星啊!”
徐云章一直专心地写字,心情浮躁的时候,他就靠着这一招,一点点磨砺自己的心性。
他没有发现有人走进来,看向他落笔的纸张。
徐云章倏地一惊,抬头看向来人,“阿姨……”
简焕拿起他写的那张纸,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居然还是一篇经文。
她有些意外,看不出来,现在的年轻人居然还有对枯燥的经文感兴趣的。
徐云章把毛笔归置好,起身走过来,恭敬地打招呼,“您就是简阿姨吧?我是徐云章,是徐家的儿子。”
简焕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同网上光彩照人的大明星相比,今天的他格外干净清爽。
一头利落的黑色碎短发,露出漂亮的眉眼,皮肤的底子极好,带着几分少年气,可身上又糅杂着更为锋利的一种气质。
她缓缓道:“你应该知道,我们家并不欢迎徐家人。”
徐云章心沉了沉,早有预料,不算意外。
他斟酌片刻,缓缓道:“阿姨,我知道是我的父母做错了事,也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你和风筝骨肉分离的痛……”
简焕打断了他,“那你还来做什么?”
徐云章喉结轻滚,还来做什么?当然是因为想她,想得受不了,只能一遍遍靠着写经文,让自己内心平息。
可是这些,不能宣之于口。
他知道不该来,可还是来了;知道不受待见,可还是骐骥着能看到她回家……
经纪人发来短信,催他尽快回去准备明天飞欧洲的飞机。
第162章 她长大了
徐云章有礼有节地道:“阿姨,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能不能请您告诉我,风筝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问完他又轻哂,怎么会过得不好呢?她的母亲那么爱她,恨不能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捧给她,对于失而复得的宝贝,又怎么可能不珍而重之?
“抱歉,这个问题还是我冒昧了,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她肯定很幸福……”
徐云章顿了顿,愕然地看着简焕脸上内疚自责的神情。
心脏猛地沉了下去,当年他费尽了心思才把她送回家,为此要日日忍受分离的痛苦,就是希望她能站在光明里,活得安宁幸福。
如果连这点愿望都落空,那他这些年的坚持不打扰又算什么?
“阿姨,”他折转回来,克制着声音,“风筝跟我说,她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我相信您是爱她的。”
“而她,也是世界上最懂事乖巧的女儿。”
“所以您能告诉我,为什么她回到您身边了,还会不幸福吗?”
简焕没计较这个年轻人的冒犯,反而不可置信地抓住了一个点,“你说铮铮她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她快步上前,又停下脚步,“可她不是早就忘记以前的事了吗?”
徐云章:“是。”
顿了顿,他又道,“她是伤了脑子才忘记了很多事,可后来断断续续又总会梦到一些记忆。”
徐云章目光坦然,又似带着叩问,“她说,她记得有一幕,妈妈带她深夜去买冰淇淋。”
“当时妈妈忙着赚钱养家,还要照顾生病的外婆,很累很辛苦,可她却任性地吵着要吃冰淇淋,妈妈本来都走了,又回来开车带她去了。”
“这一幕她记得很深很深,所以反复梦到,每次都觉得很开心……”
声音戛然而止。
简焕捂着嘴,早已泣不成声。
从来没有想到,原来简铮还记得那些过往。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段呢?
没有什么外婆病重,也没有什么妈妈很辛苦,实际上生病的是简铮,辛苦的也是简铮。
那时她一个项目赚了很多钱,简老夫人要求她带着简靖宇进项目,所有人都吵吵嚷嚷,各种事情堆到她跟前。
所有人都跟简铮提需求,包括黎禹哲都找她要了限量版礼物,只有简铮,太乖巧懂事了,所以她的需求排在最后。
直到高烧到意识模糊,简焕才发觉,带她去医院看病回来的路上,给她买了冰淇淋。
医生说孩子烧迷糊了,嗓子都肿了,可能太难受了,才会想要吃冰淇淋降降温。
仔细想想,养育简铮的过程真的很快乐,因为孩子太懂事,所以格外地省心,只有轻松和快乐。
但其实她宣称如何爱女如命,为女儿做的,却是最少的。
——
简铮从睡梦中醒来时,闹钟还没有响起。
室内光线昏暗,她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
“怎么了?”她一动,霍鸣鸾就惊醒了。
简铮没摸到水杯,“对不起,我吵醒你了。”
霍鸣鸾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钟了,他起身把简铮捞回被窝里,自己探身帮她把水杯拿过来,打开杯盖喂她喝水。
等一杯水喝完,问,“时间还早,要不要再睡会儿?”
大约是心中有事,这几天晚上她总是睡不好,时常会从睡梦中惊醒。
霍鸣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劝道,“乖,再睡会儿,不然你白天会很累。”
简铮趴在他的胸膛上,闭眼眯了片刻,还是睡不着。
她抬头,他的下巴近在咫尺,喉结锋利而性感。
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亲喉结。
霍鸣鸾轻轻拍她后背的手倏地停住,呼吸凝滞了两秒,再开口声音略略喑哑,“……睡吧。”
简铮又往上,亲了亲他的下巴。
霍鸣鸾闭上眼睛,喉结轻滚,忽然睁开眼,在她再一次亲过来时,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凶狠地吻了过去。
体谅她心情不好,这几天他都逼迫自己清心寡欲。
可她非要撩拨,火一旦烧起来,就再也扑不灭了。
——
一早上的荒唐,赶到公司楼底下,简铮都差点迟到。
车子甫一停下她就急匆匆下车准备往公司走,顿了顿又停下脚步,扶着车门嘱咐,“今晚去黎家吃饭,你记得安排。”
霍鸣鸾当然不会忘记,这么重要的时刻,他做人女婿怎么可能不好好表现?
“放心,礼物我都准备好了。”这本来就是他的义务,必须好好操心。
简铮踩着高跟鞋翩然离开。
霍鸣鸾看着她的背影,她今天穿的裙子、大衣和小羊皮高跟鞋都是他挑的。
虽然她还是偏爱穿低调的颜色,可也会接受白色和一些莫迪兰色。
这些都很衬她,低调又很经典耐看,真是百看不腻。
一想到今天是徐云章飞欧洲的日子,他的心情更好了。
——
下午四点,简铮就起身关电脑、收拾东西。
她打了个电话给霍鸣鸾,“我下班了,要我去你公司等你一起吗?”
霍鸣鸾忙了一天,才刚刚看时间,节前最后一天上班,很多公司都提前几个小时下班,可惜他这个老板反而要加班。
“好,我让贵叔去接你。”
“不用让贵叔跑一趟了,我打车过去。”
霍鸣鸾知道她不喜欢等人,只能妥协,“那注意安全。”
简铮收拾好东西,下楼,往大厦外走去。
出了门,外面飘着零星的小雨。
广场上很多人,大部分都是推着行李箱,打算赶飞机赶高铁的上班族。
广场的LEd广告屏上,正在播放着明星徐云章代言的巧克力广告。
谁也没注意到,有个戴着口罩帽子、身形优越的年轻人,快步向简铮走来。
“风筝……”声音喑哑无比,几不可闻。
简铮以为自己幻听了,抬头随意看了一眼。
徐云章浑身僵硬,贪婪地看着简铮,视线一秒钟都舍不得移开。
她长大了,五官也更加明艳大气,褪去了稚嫩,眼波流转间,美得动人心魄。
他略微大了点声,“风筝!”
简铮手里的伞没拿稳,被风吹落在地,她低头去捡,再抬头时眼泪已经刷地滚落。
“哥哥!”她扔了伞,冲了过去,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泪已然模糊了视线。
徐云章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再也忍不住,长臂舒展,将她狠狠搂进了怀中。
“小风筝!”
第163章 黎灵犀是不是我爸的女儿?
五点钟,霍鸣鸾开完会,步入办公室。
茶几上,摆着秘书准备的水果、咖啡和甜点,没有人动过。
霍鸣鸾有些意外,“简铮还没来?”
沈灿:“太太可能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霍鸣鸾也觉得自己有些心急了,她那边开车过来得半个多小时,如果不好打车,耽搁一下,花费一小时也有可能。
沈灿看着他的神色,“太太可能马上就到了,我这就下去接她。”
霍鸣鸾颔首,顿了顿又道,“不用了。”
他看了一下后面会议安排时间,还有十分钟的空闲,“我去接吧。”
他怕简铮已经到了楼下,快速步入总裁专属电梯,边拨打简铮的电话。
没人接。
顿了顿,又发信息:【你到了吗?】
一楼大堂,前台看到总裁下楼,下意识地站直了。
霍鸣鸾扫视一圈,没看到简铮的人影。
沈灿追随他的步伐下楼,电话响起,他随手接通,怔了一下。
“霍总,徐云章推掉了那几个代言合约。”他直觉这件事对老板来说很重要,所以立马就汇报了。
霍鸣鸾倏地转头看向他,“怎么回事?”
“对接的人说,徐云章上午没搭乘飞机,他们争取了很久,才确认了是徐云章本人推掉的合约。”
霍鸣鸾心猛地沉了沉,再次拨打简铮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各种猜想涌上心头,努力逼迫自己冷静。
或许是虚惊一场,吴凤香已经被送回徐家村了,雷宇那边也没有传出任何异动。
他实在忍不住,打开了徐云章的微博。
明星的微博基本上是工作室在打理,徐云章的也不例外,大多是一些剧宣和合作代言。
不过也会发一些日常动态,徐云章写得一手好字,经常会写一些毛笔或钢笔书法作品,但大部分日常都是抄写经文。
在那一堆的经文之中,霍鸣鸾一眼就看到了一副书法作品。
从别后,盼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在梦中。
不同于其他书法作品的苍劲有力,这篇书法作品倒是有几分恣意和疏狂。
粉丝都在盛赞哥哥写得好,以后不要总抄经文了,多抄抄古诗词吧。
可霍鸣鸾就是觉得,徐云章是在以诗寄情。
抄写了那么多的经文,都压不住心底的思念,乃至于逐渐疯魔。
所以,他突然推掉那些大牌代言,是为了和简铮的再次重逢吗?
——
会馆的包间内,简铮低头盘弄了一下手机。
真的摔坏了,好像也开不了机了。
徐云章注意到她的动作,把水杯递给她,“抱歉,把你手机摔坏了。”
看着她站在自己面前,不再是梦里的虚无缥缈,他才忍不住抱了抱她。
因为太用力,导致她手机掉落,又被他不小心踩了一脚。
徐云章有些尴尬,多年后的重逢,没想到给她添了许多麻烦。
“我已经让人紧急送一部手机过来了,大概还有二十分钟。你有很紧急的电话吗?不如先用我的手机。”
简铮想了一下,还是算了,“没事,我等新手机送来再说吧。”
霍鸣鸾那边估计还在开会,要一直开到六点,所以还有时间。
她抬眸看着哥哥,灯光下,他眉目如画,身上带着干净凛冽的少年气,恍如往昔。
“哥哥,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哪里上班?”
她设想过很多见面的场景,有时候忍不住了,也会想着去找他,可从未设想过,他会主动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徐云章:“我去了黎家,是简阿姨告诉我的。”
简铮有些意外,既意外他会找上黎家,也意外简女士会将自己的信息合盘告知。
徐云章看着她,“你过得不好,为什么不来找哥哥。”
当初送她回黎家,狠心不联系她,是为了让她和过去的一切斩断。
毕竟她太依恋自己了,而她的父母和真正的兄长,肯定不愿意见到她和仇人的儿子关系亲近。
更深层的原因,是那时候的他一无所有,托付不起她的未来。
他必须积攒力量,一步步走上高位,才有和她并肩的可能。
徐云章很心急,又怕她的人生太幸福美满,没有回望过去的必要,会逐渐淡化对自己的感情,才选择了去当明星。
他的父母是一对烂人,唯独给了他一副好样貌,哪怕在穷困山村长大,也身材精瘦有料,身量颀长。
加上他有心谋算,一步步地,越来越红,知名度很高。
简铮要找他,私信或者发留言,他都有让助理关注,一定能第一时间注意到。
简铮沉默片刻,轻声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徐云章蓄在眼里的眼泪滚落,声音哽咽,“是我不好。”
当初离别的时候,他确实说了,不要来找他。
那时候他对未来一片迷茫,人生只有阴暗和狼狈,不知道出路在何方,年少自卑,唯恐她同情自己、施舍自己。
他的骄傲,也不容许她看到自己落魄。
“是我不好,没有考虑到你会融不进那个家;也没有考虑到,你对那个黎灵犀如此容忍退让。”
他心情苦涩难言,早知道是这样,他无论如何都要留在她身边。
“风筝,你告诉我,黎灵犀是不是我爸的女儿?”
简铮睫羽轻颤了一下,抬眸看向他,“哥哥,我……”
徐云章眸光冷静:“我看过她的照片,她跟简阿姨是有几分像,但下巴和鼻子更像我爸。”
简铮承认了:“她是。”
徐云章跟她一样的个性,一旦有了怀疑,一定会去求证。
就像当初她看见黎灵犀,越看越惊觉,鼻子和徐景华太像了。
所以她去做了亲子鉴定,证实了黎灵犀就是徐景华的女儿。
黎灵犀才是吴凤香口中的那个私生女,哥哥真正的妹妹。
有时候,她都要佩服简瑜思虑周全,心思缜密,这个局设得很妙,妙极了。
她的小姨命途多舛,是个可怜人,但不妨碍对方算计人心,为黎灵犀铺就了一条通天大道。
简铮在徐家村,如果只是单纯地受尽虐待,不可能对徐家人产生感情,也根本不会对黎灵犀心慈手软。
可偏偏,她在徐家村,得到了全心全意的对待和呵护。
或许在简瑜的设计中,那个人应该是吴凤香,只是实际上有了偏差,是徐云章无条件地站她、保护她。
徐云章攥紧了手心,眼底一片冷意。
“你是因为我,才一直对黎灵犀隐忍退让的。”
他几乎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第164章 我在家等你回来
屏风后,人影微微晃动,徐云章回过神。
现在不是内疚自责的时候,他还有更多的话要问。
“为什么你要认下那些罪名?火是我放的,徐景华那个畜生也是我打伤的,钱更是我拿走的……”
他一直低估了生母吴凤香,以为她那么柔弱而没有主见的一个人,不敢在徐景华昏迷不醒的时候千里迢迢赶来云市。
没想到对方不仅来了,还把所有的罪行都推到了简铮的头上。
这就是她所谓的爱简铮?这就是她所谓的自己承担罪责,不会牵连两个孩子?
徐云章昨晚得知这些后,差点气得吐血。
他自认为看清楚生母烂人的本质,不会再上当,没想到还是被狠狠背刺。
这些年他虽然从不回徐家村,也不会给吴凤香带去只言片语,可一直在让远嫁的堂姐偶尔帮忙转钱给吴凤香。
那些钱可不算少,足够吴凤香一辈子衣食无忧,可从没听说吴凤香有推辞过。
或许,他还是太稚嫩了,自认为了解自己的母亲,但吴凤香又何尝不了解他这个儿子?
那些赌咒发誓和悔恨的泪水,都是演给他这个儿子看的罢了。
他一直让风筝不要相信那个女人的眼泪,却原来自己才是上当受骗最严重的。
这一刀扎得足够狠足够深,差点叫他悔恨终身。
简铮:“哥哥,你是要去选秀当偶像的人,你的身上,绝对不能有污点。”
这件事,她和吴凤香已经达成共识,一定要把徐云章彻底摘干净。
她在那个穷困山村生活了十年,知道那样的出身想要出人头地有多难。
她再怎么也是黎家的亲生女儿,哪怕真的去坐牢,家族也愿意拿闲钱养着。
徐云章不行,他一旦跌落,就真的没了出头之日。
他那么骄傲,又怎么能容忍自己跌落泥里,一辈子碌碌无为?
简铮轻声说,“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帮助我逃跑,你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徐云章攥紧拳头,恨意锋芒毕露:“不,跟你无关,我早就想弄死他了……”
“不是你们的错!”屏风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简焕冲出来,看着两个孩子,已然是泣不成声。
简铮怔了两秒,转头看着徐云章,什么都明白了。
徐云章眼神坚定:“抱歉,你蒙受了太多的不白之冤,我想请简阿姨看看,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有人敲门,叫了声:“哥。”
徐云章起身走过去,不一会儿拿了一部手机走进来,递给简铮。
“你不是有急事需要处理吗?你先处理吧。”眼下的情形,需要给彼此消化情绪的空间。
简铮拿着手机,去了露台上。
电话卡才刚插上,手机就响了起来,是黎柏松打来的电话。
已经快六点了,天色黑了下来,黎柏松打电话问她,大概多久到。
他还有个疑问,“你妈妈是不是去找你了?我打她的手机没人接。”
黎柏松没来由地有些心慌,妻子从来不会不接他电话,到底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亦或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简铮回头看了眼房间内的简焕,徐云章把一杯温水递到简焕面前,简焕已经擦干净了泪水,情绪平复了许多。
“爸,我可能今晚不过去了。”
黎柏松的声音里满是愕然,“为什么?”
他有些急了,“是你们那边工作还没忙完吗?没事,爸可以等的,饭菜都准备好了。”
“哦,你妈肯定也会回来的,毕竟这是霍鸣鸾第一次正式登门……”
他已经发了信息,妻子看到肯定会马上赶回来的,这点他还是有信心。
简焕向来妥帖周到,家里一直都被她料理得井井有条,不会做出这么失礼的事。
简铮刚想说话,身后传来简焕的声音,“我来跟他说吧。”
简铮回过头,把手机递给了简焕。
简焕:“柏松,是我。”
黎柏松听到妻子的声音,心里松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不少,“老婆,你快点回来吧,这个家没你真的不行……”
下一秒,就听到简焕干脆利落的声音,“今天的晚餐取消吧,我会跟霍鸣鸾说明情况的。”
黎柏松懵了两秒:“可是……”
简焕:“我跟铮铮还有事,今晚肯定回不了家的。”
黎柏松张了张口,最后只能妥协,“好。”
他知道,妻子和女儿都不出席,就算他坚持,霍鸣鸾也是绝对不会来的。
——
挂了电话,简焕把手机递给简铮。
她说要亲自向霍鸣鸾说明情况,说到做到,当即就打了通电话给霍鸣鸾。
“抱歉,我和铮铮还有事,今天的晚饭吃不了了。”
霍鸣鸾表示理解:“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不着急的,当然一切以您和铮铮的事优先。”
顿了顿,他又补充,“如果有可以用到我的地方,还请尽管吩咐。”
简焕:“不用了,我们自己能解决。”
霍鸣鸾沉默片刻,“铮铮是不是在您旁边?能不能让我跟她说两句话?”
简焕把手机递给了简铮。
简铮接过手机,往旁边走了几步,“喂,不好意思,我手机摔坏了,没有及时给你发信息告知你一声,对不起啊。”
霍鸣鸾听到她的声音,悬浮着的心,这才稍稍回落。
“原来是这样啊。”他不动声色地道,“我让人马上送一部手机给你吧。”
简铮:“我已经有新手机了,插卡就可以用了。”
霍鸣鸾沉默下来,他有种直觉,她此时和徐云章在一起,偏偏什么都不敢问。
手机界面上,是雷宇刚刚紧急发来的信息:【徐云章昨天下午去黎家了。】
所谓百密一疏,万万没想到,徐云章居然会掉头去了黎家。
心脏像是被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着,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当然可以立马让雷宇查到简铮和徐云章的行踪,然后杀过去,以丈夫的身份强硬地把简铮带走。
可然后呢?
他是很想把她带回家藏起来,可真这么做了的话,只会把他们的关系推向深渊,得不偿失。
霍鸣鸾:“我在家等你回来。”
简铮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徐云章,徐云章坐在太师椅里,捧着水杯正在慢慢喝着。
杯子里的水轻轻晃荡,他的视线清晰又模糊,模糊又清晰。
简铮:“我可能回去得比较晚……那你先别睡,等我回来。”
徐云章手一晃,水杯里的水泼溅出来,洒在了他的衣服上。
第165章 你不能相信霍鸣鸾
简铮挂了电话抬头看过去时,他已经站起身,拿着抽纸擦拭衣服。
无人看到,他低垂的眼睛里,满是悲凉和哀伤——
他以为时间会淡化那些仇恨,也会为他积攒更多的筹码,去博取和她在一起的未来。
可当他终于双手握满筹码,却发现她已经结婚了,成为了别人的妻子。
徐云章很不甘心,明明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啊!
“铮铮,你和霍鸣鸾,你们……”简焕猛地出声,神情有些惊疑不定,又有些着急。
“你不能相信霍鸣鸾,他……”她欲言又止,看了眼徐云章。
有些话,不方便在徐云章面前说。
徐云章笑了笑,“阿姨,风筝,你们饿了吧?我去点菜。”
他戴上口罩帽子,体贴地让出空间,让母女俩放心说话。
包间的门被带上,简焕按了按眉心,神情变得凝重了许多:“铮铮,你听妈妈说,你不能和霍鸣鸾在一起,他会伤害你的!”
简铮抬眸看着她,眼神镇定:“为什么要这么说?”
简焕:“你跟霍鸣鸾小时候认识,你知道吗?”
简铮:“我没什么印象,但他跟我说起过,我们小时候见过六七次。”
她从来不追问过去,没有意义,毕竟现在的她跟幼时相差甚大,她也做不回从前的简铮。
她不问,所以他也并不怎么提。
简焕倒吸一口凉气,人的记忆毕竟有限,十几年过去,记忆早就模糊。
谁会记得幼时一个不怎么熟的玩伴,记得跟她见过几次面?
简焕心焦,“铮铮,他记得你,是因为他恨你,恨你间接害死了他母亲……”
简铮冷不丁问:“是黎灵犀告诉你的?”
“什么?”简焕愣住,表情诧异,“这件事跟灵犀有什么关系?她也知道?不对,她是怎么知道的?”
简铮意外,信息源居然不是黎灵犀?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焕也冷静下来,她知道因为黎灵犀的口无遮拦和有意无意的挑拨离间,已经让女儿丧失了对她的信任。
但这件事确实跟黎灵犀无关。
“铮铮,这件事是你爷爷告诉我的,这段陈年往事,霍家人厚道不追究,他也从来没打算说出来。”
“但偏偏,和你联姻的人是霍鸣鸾。”
换了霍家其他人来联姻,都不会有问题,但偏偏是霍鸣鸾。
简焕慢慢说起这段过去,其实真要说起来,她也觉得不应该怪简铮,可如果是当事人,就很难做到冷静理智。
“霍鸣鸾的母亲白薇女士,对外说是生病了,但其实不完全是。”
白薇是一位贵族小姐,生性乐观热情富有正义感,当初她嫁霍峥嵘,是出于家族联姻需求。
两人相差十几岁,霍峥嵘长相英俊保养得好,并不妨碍这对夫妻日久生情,并有了爱情结晶——霍鸣鸾。
霍峥嵘那真是恨不能把白薇女士和这个幼子捧在手心里宠爱。
只是白薇通透豁达,她知道有心人想看霍家内斗,没少暗地里煽风点火,所以带着儿子长居国外。
后来,白薇女士生了一场重病,治疗期间,居住的房子深夜“意外”着火。
她因为生病难受睡不着,才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拼尽了全身力气,救出了丈夫和儿子,自己却严重烧伤。
那之后,便是长达数年的痛苦治疗过程。
那样严重的烧伤,加上她本身又患有疾病,各种并发症困扰,只要想想都该知道,该有多痛苦多煎熬。
霍峥嵘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霍鸣鸾也早早懂事,整日陪着母亲,甚至连学校都不去了,请了家庭教师来家里补习。
父子俩都在竭力想要留住白薇女士。
那次回国,也是白薇女士提出来的,想回国看看。
有人送了帖子过来,邀请霍鸣鸾参加一个宴会。
白薇本人是热衷于参加宴会的,所以一再怂恿儿子去参加。
简焕:“那次是霍鸣鸾第一次正式参加宴会,那一幕我都记了很久。”
少年长身玉立,穿着一身西装,冷白皮,眉眼完全继承了父母的优点,惊人地漂亮。
他谈吐优雅,矜贵又疏离,哪怕第一次参加宴会,也不怯场,那么地耀眼。
简铮则是宴会的另一个中心。
两个孩子被引见,再正常不过。
但简焕没想到的是,两个孩子私底下还约着一起玩耍。
她那时候没顾得上简铮,简瑜生病了,她忙着奔走,求医问药,忙得焦头烂额。
白薇女士亲手写了致谢信送到家里,邀请简铮上门玩,她应该起了玩笑的心思,想给儿子一个惊喜。
当时简焕不在家,管家请示了黎老爷子,便把简铮送了过去。
但那次会面,并不愉快。
白薇女士特地在庄园里接待小客人,那是晦暗的冬日,不知道她和简铮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护工发现时,白薇女士的轮椅侧翻,人狼狈地滚落在泥地里。
遮脸的围巾落在泥水里,连同简铮的大衣一起。
简铮看着简焕:“你是说,白薇女士的脸……”
简焕目露不忍:“霍家庄园里镜子全部扔了,玻璃也换了磨砂的,就是避免白薇女士看到自己的脸。”
她也能理解女儿的恐惧,毕竟措不及防看到那张宛如鬼魅的脸,自然是恐慌害怕的。
因此仓促之下吓得逃走,甚至不小心坠落湖中,大病了一场。
白薇女士自然没办法和一个孩子计较,就连她的轮椅侧翻,也是她自己着急之下弄翻的,怪不到一个孩子头上。
但或许是雪地里受了凉,她的病情急转直下。
这么多年她不是没想过放弃,是丈夫和儿子在病床前的声声哀求,才让她一次次痛苦地留在人间。
但这次之后,她大概意识到自己只会拖累儿子,心里那口气彻底散了。
几天之后,在那个飘雪的冬夜,终究没有抢救过来。
临走前,她跟儿子和丈夫说,不要迁怒那个小姑娘,是我考虑不周,冒然邀请她来做客,还吓到她了,帮我跟她说声抱歉。
丈夫和儿子的细心呵护,让她差点忘记自己形如鬼魅,早已无法正常地社交生活。
她不怨恨简铮,小姑娘让儿子变得开朗起来,也间接给她带来了很多欢乐。
至少最后的那段时光,她真的很开心,每天都充满了期待。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霍峥嵘遵从妻子的遗愿,下了封口令。
但黎老爷子旁敲侧击,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于心不忍,想带简铮出席白薇女士的葬礼,但被拒绝了。
第166章 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养成的习惯
霍峥嵘不愿意把所有过错归咎到一个小孩子身上,也不愿意一个孩子背负这么沉重的愧疚。
可并不代表,他能原谅简铮当时的过失。
黎家其他人谁都可以出席葬礼,唯独简铮不行。
所以当时,黎老爷子只带了黎禹哲过去吊唁。
简焕只以为简铮大病初愈,老爷子怕她再次受凉,完全没想到女儿竟然闯了这样大的祸事。
简铮心情沉重。
这件事对她而言全然陌生,这么重要的记忆,她竟然完全想不起来。
难怪琴姨刚开始的时候是那样的态度,原来真的是因为她曾经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那霍鸣鸾呢?他当时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和自己领证的?
应该是带着恨意的吧,他那时候的态度本来就很冷淡疏离。
可每次自己这边有事,他又总是做不到袖手旁观。
简焕叹了口气,她不认为,霍鸣鸾能放下那样沉重的过去,毫无芥蒂地跟简铮在一起。
“你爷爷说,如果你想离婚,他会去找霍老爷子商量,尽量温和地、不伤彼此脸面地处理这件事。”
“我希望你尽早抽离,妈妈不希望你继续留在很有可能会伤害你的人身边。”
简铮冲口而出:“他不会伤害我的!”
简焕心沉了下去,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向冷情冷意的女儿,居然也有情绪这么激烈的时候。
她苦口婆心:“铮铮,我知道霍家家规严,霍家人的人品都不差,霍鸣鸾更是个中翘楚。”
倘若没有那些过往,她也很乐意女儿跟霍鸣鸾结合。
可她不敢赌。
她已经亏欠了简铮太多太多,余生只想拼尽全力地护她幸福。
“我也很想相信,霍鸣鸾跟你结婚,不是为了报复你。”
简焕恨不能掰开了揉碎了跟她细细分析。
“那就有两种可能,一,他知道他不会爱上你,只是出于责任和义务,才选择和你联姻。”
可这样的结合,永远也走不进彼此心里,又有什么幸福可言?
“第二种可能,他喜欢你,一时的激情冲昏了头脑,让他暂时放下仇恨,可等激情退去了呢?”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可简铮知道她未尽的话语。
激情退去,冰冷的现实横亘在两人之间,霍鸣鸾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开始怨恨她,继而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简铮从不去堵人性,所以她从不做无用的假设,只做行动。
此时最好的行动,那就是果断从这场联姻中抽身,趁着两人还没有深陷其中的时候。
可一想到要和霍鸣鸾分开,她竟然开始心口隐隐作痛。
“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随后徐云章推门而入。
他只看了简铮一眼,神情便紧张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简铮回过神,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
她招呼徐云章,“哥哥,你坐下吧,别走来走去了,万一被人认出来就麻烦了。”
虽然这家会馆是实行会员制,隐私保护比较好,但难保客人里不会有徐云章的粉丝。
徐云章收回视线,在她对面坐下。
服务员来撤掉桌上的点心和茶水,开始上菜。
徐云章主动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语气轻松,带着功成名就后的风轻云淡。
这些和简铮看到的采访大差不差,一样地光鲜亮丽,仿佛很容易就获得成功。
简铮沉默片刻,放下筷子,伸手撸起了徐云章的袖子。
徐云章呼吸一滞,近距离闻着她身上的香味,他心跳都不知不觉快了几分。
“这条伤疤是参加偶像派对时落下的吧?你的队友加入危险的舞蹈动作,然后又故意让你没接住。”
对方靠着这一摔,赚足了同情分,迅速地从几十人里脱颖而出。
相反,徐云章受尽了辱骂,止步于十六强。
但没人知道,他是因为被队友前一个动作撞伤了手腕,才失误没接住对方。
当时为了不耽误比赛,只能忍着痛随便处理了一下,后来才知道骨折了,断裂的骨头扎进肉里,手臂都差点坏死。
徐云章没想到,简铮居然会知道这么久远的伤。
这些年他并不是一直顺风顺水,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拜高踩低。他也是直到这两年红了之后,身边才渐渐都是好人。
在那之前的几年,各种磋磨都有,只能忍着、熬着。
他心里五味陈杂,怀疑过分开太久,自己在她心中无足轻重,可原来她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自己。
那么曾经所受的苦楚和磨难,都有了慰藉。
“没事,那个人成团后没多久就塌房了。”他唇角微扬,“我盯着举报的。”
简铮:“我知道。”
徐云章视线微顿,落在简焕身上,神色稍稍收敛了不少。
没有长辈会喜欢睚眦必报的后辈,他担心自己教坏了风筝,她的母亲会不高兴。
简焕看着两个孩子,微微出神。
她也是在乡野长大的,也知道弱者的宽容仁慈都是笑话。
你只有比别人更狠,让每个胆敢冒犯你的人感到疼了,别人才不敢欺负你。
弱者的宽容和仁慈,只会引来鬣狗,疯狂地啃食你的血肉。
可偏偏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忘记了来路,一味地追求所谓的体面和脸面。
简铮归来时的粗鄙和凶狠,难道不就证实了她过得不好,所以才拼尽全力地竖起全身的刺吗?
“你做得很对。”简焕拿公筷夹菜给徐云章。
她该感谢的,徐云章没有把她的铮铮教成柔弱的小白兔,而是像一只凶狠的野狗。
徐云章松了口气,身上的刺尽数收敛,乖巧而柔顺,“谢谢阿姨。”
他自然而然地把好吃的菜都推到简铮面前。
简焕观察了一顿饭的时间,看得出来,那些贴心照顾都是发自内心。
仿佛凶狠的小野狼,明明自己尚且弱小,要很辛苦才能打猎来一些食物,但只要猎到一口吃的,就会第一时间送到妹妹面前。
简铮拿到食物,会自然而然地分一半给哥哥,然后吃自己的那一半,不会黏黏糊糊推来推去地谦让。
简焕推测,这应该是那个时候缺衣少食,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养成的习惯。
她偏了偏头,眼眶微微湿润。
在知道简铮幼年所受的那些苦难后,她心里时时宛如钝刀子割肉般疼痛。
但幸好,徐云章的存在,让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了几分慰藉。
她的铮铮也并不是没人疼没人爱的。
第167章 抱歉,我刚刚是在试探你
吃完饭后,简铮想了下,问徐云章:“哥哥,你在云市有住的地方吗?”
徐云章笑了下,“你要招待我住哪?我听说风筝很厉害,自己买房了。”
简铮沉默了,她买御景湾的时候曾经有想过,如果和哥哥重逢,就可以尽地主之谊,让哥哥有个住的地方。
当初装修的时候,连次卧的房间都是按照哥哥的喜好来装的。
可现在霍鸣鸾住在那里……
徐云章看她沉默,收敛了神色,“我开玩笑的,我有地方住。”
不该开玩笑的,他有些悔恨,风筝那么依恋他,他不该拿自己去逼迫她做选择。
简铮摇了摇头,“我跟我老公还有些事情没解决,现在不是带你去见他的时候。”
简焕去洗手间回来,“你们今晚都跟我走,我来安排住处。”
正好前阵子她梳理了自己名下的产业,有个别人抵押给她的度假别墅,拎包即可入住。
她刚刚已经打电话让人去收拾了,“今晚就住在那边,有事明天再说。”
徐云章犹豫了一下:“可风筝说了晚上会回去……”
简焕少有地态度强硬:“听我的,明天再说。”
她像是被激怒的母鸡,迫不及待地将幼崽护在自己羽翼之下,绝不容许一丝一毫的闪失。
“如果霍鸣鸾真有问题,你就不应该回到他身边,继续陪他粉饰太平。”
太配合太体贴,就会让人误以为好说话好欺骗,永远也不会向你交出真正的底牌。
她想搞清楚,霍鸣鸾到底是出于打击报复,还是因为不在乎,抑或真动了情,能瞒一时是一时。
简铮斟酌片刻,拨通了琴姨的电话。
“少夫人?”这个点,琴姨还没睡,正在追剧。
简铮的声音沉而缓:“琴姨,白薇女士的墓园在哪里,我想去祭拜祭拜。”
电话里一阵沉默的气流声。
“恐怕不太方便……”几秒后,琴姨谨慎地回答,“还是让小少爷找时间带您去吧。”
简铮:“所以,我连乞求原谅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琴姨没忍住,“你记起来了?”
简铮坦然:“我没有。”
“你怎么会没记起来?”琴姨反而不甘起来,她也不是想追究责任,就是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发生那么大的事,我们夫人死了,小少爷自责到自残,你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简铮没让她继续说下去,打断了她:“琴姨。”
到这里她已经确认了,霍家人,不管是霍鸣鸾还是琴姨,都从来没有忘记过仇恨。
简铮主动坦白:“抱歉,我刚刚是在试探你。”
琴姨愕然:“什么?”
简铮:“对不起,你早点睡吧,我会跟霍鸣鸾解释清楚的。”
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编辑了短信发给霍鸣鸾。
不能不明不白地就玩消失,这不符合她的行事准则。
但也做不到回去面对他。
她冷静理智地解释,是黎老爷子当年就偷偷调查过这件事,知道霍家人厚道,做不到装傻充愣占尽便宜,所以告知了简焕。
也知道他不是报复,不是冷漠不在乎,而是真心维护,否则琴姨不会那么不忿。
可这么沉重的过往,她不能装作不存在。
不能找借口说她不记得,她当时年纪小太害怕,就推卸责任。
她已经无法心安理得地和他继续生活下去,分开才能够让彼此冷静下来,想一想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编辑好信息发了过去,简铮便把手机关机了。
这才转身看向简焕和徐云章,“走吧。”
——
深夜,霍鸣鸾看着那条短信,整个人如坠冰窖。
大概是这些日子的幸福麻痹了他,让他浑然不觉早就站在了悬崖边上。
只是一点点风,就会瞬间坍塌,坠入万丈深渊。
他清楚简铮的个性,看似包容性很强,但其实极有主见,永远不会把主动权放在别人手上。
她在亲密关系中被一再地放弃,所以很难去坚定地相信别人会永远爱她。
她永远不考验人性。
对简焕如此,对他亦是如此。
在考验来临之前,她会率先挥剑断情,再不回头。
霍鸣鸾坐在黑暗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直看到万籁俱静,外面再也没有了声息。
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每晚每晚总是在睡梦中惊醒,担心母亲会离开。
其实在国外的时候,母亲不是没有寻过短见。
她不能面对残缺的身体,更是日日夜夜被病痛折磨,痛苦到极致,只想求个痛快解脱。
可他离不开母亲,父亲更加如此。
一次次地哀求,一次次强硬地把母亲留在人世间。
看到母亲因为并发症痛苦挣扎的时候,他也会心惊胆颤地想,母亲会不会在某些瞬间,会不由自主地恨他、恨父亲。
恨他们父子俩为什么要以爱之名,把她生生留在这个残缺的躯壳里受尽煎熬。
他对和别人建立链接本就没兴趣,陪母亲治病的那段时光,更是画地为牢,把自己一同困了进去。
母亲每每看向他的目光,总是藏着化不开的忧愁,说担心他会丧失获得幸福的能力。
直到那次回国探亲,宴会上遇到了简铮。
他拥有了人生第一个玩伴,珍而重之地把她放在心里很重要的位置。
大约是快乐能传染,母亲也日日气色好转,脸上多了笑容。
母子俩每次都无比期待地等着简铮的下一次邀约,讨论着简铮又会有什么新花样,庄园里沉闷苦涩的气氛一扫而光,无比鲜活。
仔细想想,那段时间竟然是他在余生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
当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天光照进昏暗的房间内,照彻一室的清冷寂寥。
霍鸣鸾一夜未眠,却并不觉得困倦。
他去洗了个澡,然后进衣帽间换衣服。
衣帽间比之于别墅那边,自然是小了许多,甚至没有可以单独收纳领带和珠宝首饰的岛台。
简铮就把他的领带放置在梳妆台的抽屉里,让渡了部分空间给他。
霍鸣鸾眼底的阴翳渐渐散去,把她的护肤品和经常戴的珍珠耳饰仔细整理好。
他这一生拼命想要抓住的东西太少,如今也就唯独一个简铮而已。
如果未曾得到过那些欢愉和幸福,他尚且可以独自忍受孤寂。
可既然得到过,就绝无放手的可能。
第168章 你说得对,眼见未必为实
一大早,霍明阑听到小叔到访的消息,立马就奔下了楼。
“小叔!”
霍鸣鸾正坐在餐桌边,陪兄长吃早餐。
霍英泽看着幼弟,眉心微微皱起,“你是说,今晚让简铮来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
父亲也就算了,自从白薇女士故去之后,便从不过年。
但霍鸣鸾好不容易娶了老婆,人生渐渐步入正轨,怎么也不过年了?
霍鸣鸾:“吃了这顿早餐,就当我陪您过年了。”
停顿了一下,他又解释,“不是简铮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没让她来。”
霍英泽无奈道:“我又不会怪到她头上,以前你也不爱参加家宴。”
他知道幼弟有心结,当年那场火就烧在过年前两天,日常照顾他们的佣人和助理提前一天乘飞机回国过年。
这才导致火烧起来的时候,他们身边连个救援的人都没有。
后来,白薇女士病故,也是快要过年的时候。
母子俩提前回国探亲,就是因为他提议一家人好好在一起过个年。
霍英泽不是不内疚自责的,父亲从此再也不敢回这个伤心地,弟弟也远走国外,他一直想护家人周全,到底还是护不住。
只是一抬头,看到自己的儿子,血压莫名就升了升,“怎么睡到这个点才起床?像个什么样!”
霍明阑:“……”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端着咖啡走出来的梁婉欣。
梁婉欣不做声,把咖啡放到霍鸣鸾跟前,剩下一杯,本来她会优先给丈夫的,然后会再做一杯给儿子。
但她端起咖啡喝了口,端着托盘又转身离开。
霍英泽看着妻子的背影,他也不是馋那一口咖啡,就是心里很不得劲。
妻子这段时间变了很多,不再细心周到体贴,霍英泽这才发现自己极为不习惯。
这种不习惯,不至于像盲人丢掉了拐杖那样有生存危机,但至少像烈日下缺少一把遮阳伞的不适。
霍明阑虽然也不适,但他最近心思都不在母亲身上。
“小叔……”他欲言又止。
霍鸣鸾低头,慢条斯理地把恰巴塔切开,“先吃早餐,我有事找你。”
霍英泽吃完早餐,仍旧去了公司,巡视生产线,顺便做做基层慰问。
霍明阑没去,往常母亲都会让他跟父亲去,这是集团继承人露面的好时间,必须要在员工面前多多刷脸。
但最近父亲对他很失望,不准备带他去,只带了两个堂哥。
没有母亲据理力争,他是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跟过去的。
霍鸣鸾看了眼手表,“给你五分钟时间。”他不是很有耐心,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霍明阑一听,不再扒拉盘子里的食物了,赶紧低头吃完东西,然后把嘴一抹。
“小叔,我吃好了。”
霍鸣鸾满意地点头,“你跟我过来。”
车上,霍明阑翻完了手上的那叠资料,沉默片刻,“小叔你怎么能……”
霍鸣鸾目光如刃,冰冷无比,“你的第一反应,是怪我不该调查你们?”
他冷冷道,“怎么,难道这上面写的,不是事实?”
霍明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只是觉得不应该侵犯别人的隐私权。
不管是他的,还是黎灵犀的。
霍明阑冷静了两秒:“这件事肯定有误会!”
霍鸣鸾:“那你怎么解释,她事后为什么不去追责?”
霍明阑:“她是为了保全我的名声……怕我逼不得已,必须娶她,才竭力压下这件事。”
霍鸣鸾眸光幽冷,“她既然怕影响你的名声,为什么会误入你的房间?”
霍明阑哑然,他无从辩解,当时自己也是怀疑过的。
那晚发现黎灵犀浑身滚烫地躺在他房间里,他是怀疑,她故意设计想逼自己睡她。
但黎灵犀发现房间进了人,立即尖叫起来,发现是他后,也立即道歉,忍着不适出了门。
是他看她情况不对劲,放心不下,一路跟随。
然后看到有个男人拉拉扯扯,竟然想捂着黎灵犀的嘴把人往房间带。
霍明阑彻底打消了怀疑,刚想冲上去把黎灵犀救了回来。
谁知道黎灵犀竟然这样烈性,直接跳入了酒店庭院的景观水池。
寒冬腊月,天气那么冷,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浑身冻得瑟瑟发抖,也不肯就范。
那是霍明阑第一次正眼看这个未婚妻。
怕她再出事,那晚他把她带回自己房间照料了一晚。
药性很烈,那一晚黎灵犀都不好受,又去泡了冷水澡,天明才疲惫地睡了过去,继而发起了高烧。
霍明阑靠在门外,想到她的刚烈,想到她的娇艳,内心多年的偏见土崩瓦解。
那次的事,两人都为了对方的名声考虑,有志一同地选择了隐瞒下来。
霍明阑正好有事出差,他打算好了,等出差回来,就认真思考和黎灵犀的关系。
他没想到的是,他做好了在一起的准备,回来却迎来了当头一棒,黎灵犀提出要换亲。
……
可现在,小叔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有人算计的?
霍明阑不能接受,无法接受。
“小叔,就算那晚出现的那个男人是被人收买,那也是有人收买他去陷害灵犀。”
他认真道,“事关一个女人的清白,我以为您下结论应该更慎重一点。”
霍明阑知道小叔身边有个雷宇,审讯手段一流,但谁知道那个男人不是乱攀咬?
“眼见都未必为实,我学过一点心理学,知道如果一个人有意引导,一定能审出自己想要的、事先预设的答案。”
霍鸣鸾:“你说得对,眼见未必为实。”
霍明阑愣了愣,明白小叔并不是真的在认同他。
“小叔!我当时亲眼所见,是暴行还是演戏我还是分辨得清的……”
霍鸣鸾慢条斯理地,把几张照片递了过去。
“买通这个男人的账户,是一个叫张菁的,而张菁是简老夫人娘家的一个远房亲戚,这是张菁和简老夫人碰面的照片。”
霍明阑翻看那些照片,脸色白了白,这位张菁他最近也见到过,就在简家。
霍鸣鸾没时间教育侄子,饭都喂到嘴边了,总不至于他自己不知道去查。
“有时候,演戏要演得真切,得当事人都被骗过去了才行。”
雷宇是查不到黎灵犀和那个男人碰面或者联系的证据,证明那两人完全不认识。
可并不代表,黎灵犀不知道这是一场算计,不知道该如何做出正确选择。
套路不算多复杂,但很多男人都吃这一套,霍明阑这样的理想主义者尤甚。
第169章 收下吧,哥哥很能赚钱的
上午,简铮和徐云章、简焕一起去购物。
是简焕邀约的,徐云章大概也想出去走走,于是拉上简铮一起行动。
简铮以为是去那些高端商超,但很快发现自己想错了,车子一路开出去,路过那些摩天大楼,最后在运河边的农贸市场停下。
这边是老街区,城市界面不是那么高大上,但却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路边有人坐在简易桌子上吃早餐,看到他们一行人,蹭地一下站起来,冲了过来。
徐云章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把帽檐往下拉了拉。
他想拉住简铮,没想到简铮主动打招呼,“小港?你怎么在这里?”
小港热情地打招呼:“姐姐,阿姨。”
视线落在徐云章身上,笑了笑,“这位是黎家大哥吧?大哥你好。”
徐云章犹豫了一下,没有解释。
简焕:“辛苦你了,今天就麻烦你了。”
顿了顿,又向简铮解释,“是我叫他来的。”
小港不好意思地笑:“姐姐,我现在是阿姨的助理了。”
简铮更加意外了,小港虽然爱艺术,但其实早早就辍学出来打工养家,初中都没读完,只有小学文凭。
简焕本人是高考市状元,头脑聪明,同学朋友都是精英,她有好几个助理,协助她工作,那些人的文凭也都很高。
简铮自己的文凭拿到简焕面前都不够看,她怎么会愿意招小港这样的人当助理?
简焕:“他年纪还小,在会所卖酒不是长远之计。”
顿了顿,她看向简铮,诚恳认错,“当初妈妈误解你了,以为你自甘下贱,非要跟一群混混在一起。”
简铮抬眸看着她,隐约猜到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了。
简焕已经背过身去,“走吧,去买年货。”
她对简铮这个女儿,不是没想过要亲近的,也想过要管教。
当初剧烈的冲击过后,她也不是不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绩优主义了一点。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环境对人的作用太大了,她想着,无非是多花点力气,把简铮的性情掰过来而已。
但她才跟简老夫人透露了这个想法,没两天,简老夫人约她出去逛街,同行的还有其他两位亲戚。
其中一位远房亲戚忽然指着路边的小港说这人是个小偷,偷了东西被抓现行不承认,反而倒打一耙,耍无赖要赔偿。
小港那时候染着一头黄毛,是简焕最看不上的那种人。
她当即安慰了亲戚几句,没当回事。
等到逛完街回去的时候,却正好看到简铮和小港等人混在一起。
当着亲戚的面,简焕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羞耻、难堪,种种情绪浮上心头,让她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那以后,她就彻底歇了教导简铮的心思。
现在想来,一切都太刻意了,仿佛精心算计好了,就等着她踩进去。
简焕并不蠢,只是自己蒙起了眼睛,才轻易被欺骗。
简老夫人的动机很简单,无非就是怕简铮的回归会影响黎灵犀的位置。
甚至更深层一点的原因,挑拨她们母女关系,是为了长期把控自己,让自己这棵摇钱树,永远只为简家服务。
——
小港也在向简铮解释:“阿姨找我,是找我去跟一个女的对质,就是几年前冤枉我偷东西的那个。”
“原来那个女的还在到处造谣我,简阿姨逼她向我道歉了。”
简铮记得这件事,当时小港被女人的儿子找上门,扇了好几个巴掌。
小港不敢还手,这些人身上穿着的、手上戴着的,随便一件抵他好几年的工资,他赔不起。
简铮赶到,对方才笑嘻嘻停了手,说你怎么跟这种混混认识。
简铮直接揪着对方报了警。
小港全程没有动手,这种单方面的殴打很好厘清责任,男人不甘不愿地道了歉,又赔了钱,才自认晦气地走了。
因为这件事,对方后来没少在外面诋毁造谣她。
事隔多年,她没想到简焕一直惦记着,还带小港找上门去讨公道。
徐云章安静地在一旁听着,他没有参与简铮成长的那几年,但通过这些事,大约知道母女俩的问题出在哪里。
从农贸市场回来,时间尚早,几个人坐下休息片刻。
简铮拿来自己买的空白对联和毛笔墨水,让徐云章写春联。
兄妹俩到书房去忙活,徐云章把一个红包递了过来,“来,压岁钱提前给你。”
简铮看到里面是几张银行卡,怔了一下,当即就塞了回去,“我不能要。”
徐云章笔锋沉稳,金色的墨汁晕染开来,他悬着手腕,很快写好一副春联,这才搁下笔。
“风筝,你先别忙着拒绝。”他斟酌道,“我知道,简阿姨很爱你,必然为你留好了退路,也知道你肯定不要她的东西。”
妹妹的个性,他还是很了解。
简焕是想靠近的,但妹妹却在抗拒靠近。
她不是不爱她的母亲,只是早已不相信,她的母亲会无条件地爱她。
简焕的每一次靠近,都会给她带来不确定,带来痛苦和怀疑。所以她才想要躲开。
“我们徐家本来就亏欠你,金钱不能弥补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只是想买个心安理得,不然你让我怎么面对你和你的家人?”
徐云章声音温柔,“收下吧,哥哥很能赚钱的。”
他迂回地劝,“哥哥又没什么理财天分,与其拿着钱去挥霍了,或者被骗了,不如交给你保管。”
简铮想了下,妥协了:“那我帮你投资理财。”
徐云章见她收下了,心里才松了口气。
支撑着自己一路往上爬、赚大钱的信念就是她,如果她不肯要,他努力赚钱就没了意义。
春联写了好几副,晾干了就可以张贴了。
眼见无事可做,徐云章挽起袖子走向厨房,“我报了三道菜,我来做。”
简铮跟过去帮忙,他没有拒绝,“那你把青菜洗了,等会儿你来炒。”
兄妹俩在云市寻亲那段时日,就是这么分工合作的。
别墅的厨房够大,他们也买了备用的锅具,四个人一起做饭也不拥挤。
中午十二点半,就弄出了一大桌菜。
几个人在餐桌边落座,徐云章洗手给大家盛饭,顺手递了一碗给小港。
小港惊疑不定地盯着他:“你你你……”
徐云章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摘了口罩,“对,我是……”
第170章 谁说那就是事实了?
小港:“原来你不是黎家大哥啊!”
顿了顿又疑惑,“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徐云章:“……”
以为自己要掉马,结果搞半天这傻小子压根没认出自己来。
不仅没认出自己是大明星徐云章,还没认出自己是那天送他去医院的人。
他没说话,反倒是小港语不惊人死不休,“你是姐夫吗?”
徐云章一口饭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顾不得难受,他赶紧解释,“我不是。”
这顿饭吃到下午两点钟才结束,就算是吃过年夜饭了。
简焕可以丢下黎家那边不管,却不能丢下合作方不管,晚上还有饭局。
她犹豫了一下,“铮铮,你跟我一起可以吗?”
徐云章:“去吧,我正好这段时间有几个剧本要看。”
他看得出来,简焕是有意想带简铮认识那些生意伙伴,培养简铮当接班人。
既然如此,他当然要积极地推动这件事,总不能让简焕的那些人脉资源和财产落在别人的手上。
小港今年过年不回家,简焕算他是加班,让他留在了别墅。
徐云章回房间安心看剧本,心情从未有过地安宁。
这是这么多年,他第一次陪在她身边过年。
往年这个时候,要么他还是个小透明,在剧组熬大夜等戏;要么红了之后忙得不可开交,忙着参加各种晚会。
今年终于放松脚步,沉淀下来,思考更多的一些东西。
除了看剧本,这天他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忙,一个是给工作室和粉丝发红包,第二个是和一些导演制片人谈谈合作。
一下午过得很充实,等抬头看向窗外,天都已经黑了。
晚上十点多,简铮就回来了。
徐云章穿上外套,戴上口罩,喊上小港,“走,去公园放烟花。”
他白天的时候观察过了,附近公园的湖边是可以燃放烟花的。
可能是今年过年晚温度高,抑或有酒精的影响,简铮穿着连衣裙,居然并不觉得冷。
为了参加宴会特地盘发和化妆,让她漂亮得像个小公主。
徐云章忍不住拿出手机,“风筝,看我~”
简铮知道他要拍照,配合地摆出poSE。
徐云章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鲜活而生动,终于不是靠着脑补而幻想出来的虚影。
他专门建了文件夹,认真地把照片放进去,希望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他们能有更多共同的回忆。
他已经一个人独自忍耐了太久太久的别离,再也承受不起和她分开的痛苦。
烟花放完,只剩下几支冷焰火,简铮递给徐云章,也举起手机给他和小港拍照片。
冷焰火放完,小港去捡地上的纸筒,这些燃放完的垃圾都得自行带走。
简铮看着空寂的夜空,微微有些出神。
今晚参加宴会也是,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霍鸣鸾此时在做什么。
她向来心硬,一旦决定舍弃,就不会让自己抱有不该有的幻想。
因为不能改变冷冰冰的现实,只会让自己徒增烦恼。
徐云章看着她的侧脸,忽然道:“风筝,我永远都不会背弃你的。”
简铮愣了一下,嗯了一声,“我知道啊。”
她知道他不会,哪怕当初的离开,都是为了她辛苦谋算。
这是她唯一确定的、能抓住的东西,哥哥在的地方,就有她的家。
徐云章深深看了她一眼,她还是什么都不明白。
喉结轻滚,那些话藏在心底很多年,却不能宣之于口。
最终他只是道,“好了,我们回家吧。”
三个人开始往回走。
这个点,街上人突然多了起来,走出很长一段距离,简铮似有所感,猛地回头看过去。
夜色中,有人站在他们刚刚放烟花的地方,视线点触般落在周围,掠过湖面,又猛地朝简铮看过来。
简铮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下意识地就往那边走了几步。
徐云章正上桥,见她没跟上来,往回追了两步,“风筝!”
他忽然身形一顿,一眼就看到了树下站着的那个男人。
那一瞬间,他本能地感觉到了莫大的威胁,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从简焕口中得知简铮已经嫁给联姻对象后,他刻意回避,不去关注对方的信息。
但简铮偶尔的晃神,让他意识到,那个男人不仅仅只是家世好而已。
对方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能让他的风筝动了心。
现在才知道,自己到底还是低估了对方。
简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徐云章一眼,“哥哥,你等我一下。”
她刚转身,手臂就被人握住,温柔的力道将她带了过去,“小心。”
差点撞到她的年轻人匆匆说了声对不起,跑开了。
台阶上,徐云章伸出的手悬在空中,又缩了回去。
霍鸣鸾把简铮带到一边,半蹲下身,替她仔细擦了擦被蹭脏的大衣衣角。
他又不是傻子,看到简铮朝自己走了两步,怎么可能还原地傻站着,等她过来?
她只需要走1步就好,剩下的99步,他来走。
简铮:“你怎么来了?”才刚刚想着他,他就出现了。
霍鸣鸾站起身,“抱歉,我想你了,所以就来了。”
他也不避讳,“我跟了你一路,从宴会到一直到这里。”
简铮:“……”
就知道被人注视不是自己的错觉,还想着是不是有人注意到了哥哥,拉着小港跟哥哥一起拍照。
对了,小港呢?
刚刚人流太多,居然走丢了。
简铮发信息给小港,让他自己先回去,不用回来找了。
然后握着手机,看着霍鸣鸾,“你……今天还好吧?”
简焕还是跟她说了些事情,提到了白薇女士亡故后,霍老爷子从不过春节,霍鸣鸾也是。
父子俩应该都沉浸在痛苦之中,一直都没有走出来。
霍鸣鸾:“坦白说,不太好,你也应该听说了,因为我母亲的缘故,我不怎么过春节。”
简铮:“……对不起。”
霍鸣鸾:“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他抬眸看向简铮,目光坚定,“你发的信息我看了,也思考了很久,还是不能认同。”
“你凭什么认为,责任在你?”
简铮冷静理智,“无论如何,是我间接造成了这样的后果,无论我记不记得,这都是事实。”
霍鸣鸾:“谁说那就是事实了,有人亲眼见到你扯掉我母亲的围巾,并且惊吓尖叫了吗?有人看到你弃我母亲摔倒而不顾了吗?”
简铮怔愣地看着他。
“抱歉,我可以肯定,风筝不会做那样的事的。”徐云章忽然插话。
第171章 请给我几天时间调查清楚
从几个人的对话中,徐云章大约搞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他们夫妻之间的隐患是这个。
他当然可以什么都不说,放任误会下去,可不能容忍简铮的人品被质疑。
徐云章道:“以前的风筝绝对不是任性冒失的小孩,她心性很坚韧,即便是遇到危险和恐怖的事物,都不会尖声惊叫。”
“我的父亲喜欢家暴还喜欢深夜把她扔到山里吓她,她都从不哭闹叫喊。”
他当时就想,这个妹妹怎么这么犟?哪怕配合着表演一下,徐景华也就放了她了,可偏偏她不。
“她也不会抛弃受伤的人自己跑掉,她的同理心很强,保护弱者是她的本能。”
否则也不会被吴凤香欺骗了那么多年。
霍鸣鸾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于他会帮忙说话。
然后垂眸看向简铮,“我所认识的你,无论是过去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你,还是现在这个沉稳理智的你,都绝不会对别人的痛苦视若无睹。”
他说,“你自己也不相信的,对不对?”
简铮当然怀疑过,但她一向把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割裂开来看。
毕竟曾经被家人娇宠着的小女孩,或许太过不谙世事,才会在猝不及防之下做出失礼的举动,伤害了别人而不自知。
她抬头迎着霍鸣鸾的目光,“可白薇女士亲口说过是我的吧?”
“她让你们不要怨恨我,都指名道姓了,还有什么好否认的?”
霍鸣鸾浑身僵住。
母亲临终前亲口说过的话,无论隔了多少年,他都不会忘记。
但也正是因为母亲的指认,他和父亲才从不怀疑,这么多年了,居然都没想过追查当年的真相。
“我母亲,并没有见过你,她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霍鸣鸾眸光冷静,“或许,是她认错人了。”
简铮急了:“霍鸣鸾,你不要急着为我脱罪……”
霍鸣鸾:“我不是急着为你脱罪,也不是质疑我母亲,而是依据事实做出的合理推断。”
顿了顿,他又道,“我今天拜访了几位曾经在霍家庄园做工的护工,这几天,我还会找当初在庄园的做工的花匠、保安、电工。”
时隔久远,很多人的记忆都模糊了,没办法给他明确的回复。
但是没关系,只要另外一个人曾经存在过,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请给我几天时间,我会调查清楚,尽量还原事发当天的所有细节。”
简铮于心不忍:“万一你追查之后,确认那个人还是我呢?”
霍鸣鸾声音笃定:“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你。”
“你……”简铮哑然片刻,才轻声说,“不要这么笃定,往往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她不希望别人对她抱有过高的期待,她承担不起这样的期待。
曾经简焕就是这样,因而期待落空也愈加痛苦崩溃,她不希望他也这样。
霍鸣鸾眼神闪烁,拢了拢她垂落的发丝,“嗯,我知道。我会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真是你,我愿意放手。”
简铮沉默,这样就好,他愿意放手,既是放过她,也是放过他自己。
人生还有很多很多其他重要的东西,情爱并不是唯一。
况且,烟花易冷,人情易散,再浓烈的感情,也终有冷淡的一天。
时间总会冲淡一切。
简铮:“抱歉。”终究是她的问题,他要迁怒怨恨也是正常。
徐云章在一旁冷眼旁观,同样身为男人,他不认为霍鸣鸾真的就会这么放手。
这个男人应该是那种生来就是天之骄子的人,他再伪装再收敛,骨子里还是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妄。
他分明对简铮有着疯狂的占有欲,连站姿都若有似无地把自己隔开。
又怎么会轻易放手?
霍鸣鸾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凌晨十二点了,新的一年即将来临。
前方发出一声惊呼,有两个人正在河岸边放烟花雨。
隔着夜色,简铮认出来,是霍鸣鸾的两个保镖。
霍鸣鸾转头邀请简铮:“不如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简铮看着他伸出的掌心,没有搭上去,但率先走了过去,“好啊,过去看看吧。”
霍鸣鸾也不在意,收回手,跟上。
他垂下纤长的睫羽,掩住眼底的一丝疯狂。
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是简铮,他就有办法把简铮摘干净……
不对,就算有人指认简铮,就像侄子所说,雷宇擅长审讯手段,只要预设了答案,就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母亲内心里并不憎恨那个小姑娘,她的在天之灵,也应该不会责怪儿子的不择手段。
他也是没办法,简铮太冷静理智了,她不质疑他的动机,也不质疑他的感情。
她质疑的是不确定的未来,怕这这件事横亘在两人之间,成为一颗不定时炸弹,不知道哪天就引爆。
她不愿意去赌这个不确定,如果不解决这件事,她不可能跟自己在一起。
哪怕自己用手段强硬地把她留在身边,也会给她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
如果她时时刻刻活得那么紧绷、不快活,那有什么意义?
如非必要他不愿意用这种手段,但要是真到了那份上,他也顾不得了。
——
那晚看完烟花后,霍鸣鸾就离开了。
简铮原本定了去北方滑雪的行程,也全部取消了。
白薇女士死于飘雪的冬夜,那么下雪对于霍鸣鸾,象征着那晚最痛苦的回忆,她还不至于那么没心没肺,这个节骨眼上跑去滑雪。
正月里,简焕到底还是带简铮回了黎家。
因为黎老爷子回来了,正月初八,是黎老爷子的寿宴。
黎柏松看到妻子和女儿,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简焕说她想好好陪伴女儿,缘由黎柏松也从黎老爷子口中得知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简焕以前也曾大老远飞国外去陪黎灵犀过年。
黎柏松看见简铮,心情复杂,才刚以为她有了好归宿,没想到又发生这样的事。
“你和霍鸣鸾,你们现在怎么样了?”他把简铮拉到一边悄悄问。
简铮:“就那样吧。”
黎柏松观察她的表情,就觉得不太妙,“你们该不会真的打算离婚吧?”
他有些着急,“婚姻又不是儿戏,霍鸣鸾既然娶你了,说明他并不在意这件事,你又何必跟你妈一样较真?”
“人生难得糊涂,有些事就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婚姻才会幸福。”
简铮刚准备说话,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一抬头,就看见黎灵犀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她旁边,则是简家一家人。
简老夫人、简靖宇和简成章都来了。
第172章 听说你和霍鸣鸾也要离婚了?
简家人来了,直接上楼去见黎老爷子,然后简老夫人和简靖宇留在楼上书房陪黎老爷子商量事情。
简成章和黎灵犀下了楼,坐在角落里说话。
简铮往常在这样的宴会上是透明人,今年因为跟简焕参加了几次宴会,身边围了很多人。
她又不是真的不会社交,都当了分公司总经理,这种场合还是游刃有余。
不管这些人曾经是不是背后说过她坏话,现在对方摆着笑脸,她也就神色自如地闲谈几句。
黎灵犀不知道第几次把视线投向简铮。
简成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冷哼了一声,“真是狗仗人势。”
黎灵犀和宋嘉赫进入了离婚冷静期,曾经身边那些殷勤的人少了大半,自然是有落差的。
这种落差在简铮嫁霍鸣鸾、被简焕带着到处社交的情境下,显得尤为突出。
简成章端着酒杯闷了一口,低声道:“我听说,姑姑要把名下所有财产都给简铮,到底是不是真的?”
黎灵犀收回了视线,有些心烦,“我不知道。”
这些日子她不是没有努力修复和简焕的母女感情的,简焕见到她每次都神色淡淡,让她心里也没底。
简成章一脸严肃:“灵犀,你必须要支棱起来,不能由着别人欺负!”
“你给姑姑当了十五年的女儿,那些情分不是假的;现在也因为听姑姑的话,婚姻都没了,姑姑可不能不管你!”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简焕所有的财产都是黎灵犀的。
“简铮都靠着你嫁进霍家了,以后就是富太太,凭什么还盯着姑姑的财产不放?”
黎灵犀突然道:“简铮好像要离婚了。”
简成章:“什么?”
黎灵犀转头看向简铮的方向,看到黎禹哲从楼上下来,径直走向了简铮。
黎禹哲有些幸灾乐祸地开口:“听说你和霍鸣鸾也要离婚了?”
刚刚还谈笑风生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了简铮。
简铮转头看了他一眼,“是,又怎样?”
大概因为同病相怜,黎禹哲心里舒坦了不少,看简铮也顺眼了些。
“其实我们兄妹三个去年都挺倒霉的,可能是犯小人,不如这几天一起去庙里拜拜,说不定今年就转了运。”
简铮:“你要怎么转运,求上天再赐你一段美满姻缘?”
“……”黎禹哲脸上的笑容僵住。
前不久他为了追回林淑慧,跑到林家指天发誓,说就算离婚了也要等林淑慧,今生今世只爱林淑慧一个。
靠着这些表现才赢得了同情和深情好男人的名声,还在林家吃了顿年夜饭。
要是让人知道他去寺庙求姻缘,林家的门他以后都别想进了。
黎灵犀走了过来:“铮铮,哥哥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关心关心你。”
简铮放下酒杯,从容不迫:“我也是很认真地问他想求什么啊。今天公司开工,我一大早就带着团队去庙里拜过了。如果是求财求事业,那我就不去了。”
黎灵犀被噎了一下,她都没有像简铮那样带过几千人的团队。
她一方面觉得简铮也不过是个高级打工者,年薪可能比自己高了些,但要辛苦上班,有什么好骄傲的。
一方面又觉得,能带领那么大的团队,将来也能独立执掌一家公司,万一简焕把名下的公司都交给简铮管理怎么办?
黎灵犀忍不住又看向简铮,这么近的距离,她看不到简铮眼里有失落、难过或者愤恨不甘等任何情绪。
没有强颜欢笑,神色也不见憔悴,眼底也没有青黑。
甚至因为化过妆,皮肤红润白皙,可以说得上是光彩照人。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
霍鸣鸾都不要她了,她怎么可能不痛哭流涕,辗转难眠?
难道她的心真的是铁石做的,连霍鸣鸾那样的男人的报复和仇恨对她都无足轻重?
黎灵犀看得有些愣神,直到管家走过来,跟黎禹哲耳语了几句。
黎禹哲得意地扫了简铮一眼,“算了,我今天忙得很,没时间跟你闲聊。”
顿了顿又喊黎灵犀,“灵犀,你过来帮哥哥的忙。”
他是今天宴会的主策划人,别出心裁请了明星和歌手来热场子,保证让宾客和家人都满意。
黎灵犀心情也好了起来,转头问,“哥哥,你真的把……那个谁请到了吗?”
她扫了简铮一眼,有意隐去了关键信息。
毕竟这个主意是她出的,也是她发现,原来简焕也追星,追的还是知名度很高的一位男明星。
想想又觉得很正常,连豪门贵妇典范的梁婉欣都开始听脱口秀了,简焕喜欢一个男明星有什么好稀奇的?
而且她也喜欢,对方演技不错,主演的电视剧都很火,她每部不落都看过了,已经成了路人粉。
本来她也只是想着,能请对方的团队录一段视频,讲几句祝寿词,放在大屏幕上播放就好了。
没想到黎禹哲和对方团队接洽没多久,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最近休假在家,如果是给老人贺寿,很愿意现场来演出。
而且对方给的报价很低,远低于一般明星的演出报价。
据说是被黎禹哲那段邀请词打动了,而那段邀请词是黎灵犀写的。
黎禹哲看了眼信息:“走吧,人已经到了。”
黎灵犀迫不及待地跟着黎禹哲往外走,她想跟对方私下拍段视频。
这要是放到网上肯定很吸粉,而且在音乐团的同事们面前也很有面子。
简铮看那两人走了,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给徐云章发信息。
今天她大清早就起床去上班,下了班又直接来参加宴会,不知道哥哥一个人在家过得怎样。
徐云章:【哦,我也在努力搬砖,临时接了个商演。】
简铮:【???】
她还没反应过来,忽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还有几声惊呼声。
简铮一抬头,就看到被黎禹哲热情迎接进来的一行人,走在最前面的人有着一张气质干净漂亮的脸。
他的视线和简铮对上,朝她弯了弯眼睛。
简铮:“……”
所以他说的商演,是来给黎老爷子贺寿?
——
黎灵犀心情一直很激动,徐云章本人比在电视上看到要帅多了,她很难保持平常心。
“您的歌我都会弹,等会儿能让我给您伴奏吗?”她开口道。
黎禹哲笑着介绍:“灵犀是青年钢琴家,独立开过演奏会,你们一起合作肯定更精彩。”
第173章 我小叔和小婶感情很好的
徐云章看了黎灵犀一眼,“我知道,黎老师在网上知名度还是挺高的。”
不是作为青年钢琴家在艺术圈子里很有名,而是作为网红很有名。
徐云章特地去看过,粉丝都有两百多万。
对比她的同僚们,知名度确实很高。
毕竟前期豪门独宠小千金的人设立得好,后期又借着和霍家的婚约博取眼球,赚尽了关注度。
就连简铮回归黎家那几年,也不能阻挡她更新的热情,每天都是精致奢华、岁月静好。
正常人都知道要稍微遮掩一下,她完全没有这个意识,仿佛生活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徐云章不知道她是天真还是真的心大,怎么能做到那么地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不过也不算奇怪,如果她真的有愧疚心,就不会提出换亲这么荒唐的事。
这件事要不是霍鸣鸾横插一脚,简铮就彻底被她坑惨了。
一辈子都要被裹挟在她和霍明阑的爱恨情仇里,沦为故事的配角。
“但合作就算了,黎老师这么优秀,我怕掩盖了黎老师的光芒。”他声音淡淡地补充下半句。
黎灵犀皱了皱眉,是错觉吗,她总觉得这位大明星似乎对自己很冷淡。
可是两个人又没有过结,应该不至于。
自己好歹是黎家千金,就算不想结交结个善缘,也不应该讨厌自己才是。
不一会儿,管家又来通报,说是霍家来送贺礼。
黎灵犀拦住转身准备去迎客的黎禹哲:“说清楚,到底是霍家的谁?”
她担心是霍鸣鸾,到时候空欢喜一场。
管家:“是霍家三少。”
黎灵犀这才松口气,“哥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黎老爷子办寿宴,宋嘉赫不仅人没来,连着礼都送得很敷衍。
两人好歹结婚一场,哪怕现在要离婚了,两家也还有合作,何必这么翻脸无情。
因为宋嘉赫的态度,黎灵犀都觉得面上无光,好在宋嘉赫不来,霍明阑来了,总算让她心里有了几分慰藉。
霍明阑一进门,就对上了黎灵犀幽怨的目光。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心地和周围的人寒暄。
那天之后,他也找到那晚的那个男人确认过了,对方确实是受了张菁的指使。
但对方跟他说的是,看不惯黎灵犀,想让黎灵犀受个教训。
只是事后张菁又以他做得太过、差点给自己带来麻烦为由,拒付剩下的款项。
男人骂骂咧咧,又不敢声张,只能自认倒霉。
还有一个问题是,黎灵犀当时到底是哪里中的药,完全说不清楚。
他虽然还是不相信是黎灵犀刻意设局,却已经有所动摇。
“明阑啊,今天怎么是你来的,你小叔呢?”突然一道声音道。
霍明阑抬头,看到简老夫人,下意识地迎了上去,“外……”
幸好反应了过来,及时改口,“老夫人。”
然后又解释,“我小叔最近有事在忙,今天来不了了,让我代为送上贺礼。”
简老夫人:“你小叔……唉,也是难为他了,如果他要和简铮分开,黎家也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周围人都竖起耳朵,心里有各自的盘算。
霍鸣鸾说是娶了简铮,却从未出席过黎家的任何宴会,可见对简铮这个妻子轻视到了极点。
况且之前简老夫人和众人闲聊,各种唉声叹气,话里话外,暗示简铮是用非常手段才嫁给的霍鸣鸾。
现在霍鸣鸾的态度,佐证了这一点。
霍明阑怔了一下,什么分开,小叔怎么可能和简铮分开?
“老夫人,您是不是搞错了,我小叔和简……小婶感情很好的。”
简老夫人:“……”
难道自己暗示得不够明显?
她还想说些什么,霍明阑看到简铮,已经抬腿走了过去,恭敬地叫了一声:“小婶。”
小叔同意他来参加宴会,前提是见到简铮要态度恭敬,虽然他不明白,小叔为什么自己不来。
简铮转头看着他,神情平静地点了点头。
霍明阑:“小叔说他最近在办您交代的事,这两天就回来了。对了,这是爷爷给您的新年红包。”
他把一张银行卡递上,“密码我发您手机了。”
周围的人都很震惊,刚刚黎禹哲大声嚷嚷简铮要离婚了,怎么看霍明阑的态度,霍家还是很看重简铮。
霍老爷子霍峥嵘当年在商界叱咤风云,声望极高,哪怕他近些年逐渐淡出集团管理,但余威仍在。
霍峥嵘出手送的红包,里面金额必定是个很惊人的数目。
这也就算了,霍峥嵘多年不管事,孙子都没收到过他的红包,现在特地给简铮红包,力破离婚谣言。
很多心思活络的人,已经盘算好了,一定不能得罪简铮。
不对,是要尽力抱简铮的大腿。
霍家和云京集团,那是多少人求着想合作的对象。
而简铮既是云京集团的老板娘,又是霍氏集团董事长最看重的儿媳,跟她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相反,不管是黎灵犀还是简老夫人,大家都是看在简焕女士的面子上才随口客气两句。
实际上简靖宇和简成章没什么经商天赋,简家根本支棱不起来,没有深交的必要。
所以众人对简家人,包括简老夫人,都态度不是很热络。
简老夫人沉下了脸。
简铮可真是好手段,都隔着那样的血海深仇了,居然还能勾得霍鸣鸾对她神魂颠倒。
她很不甘心,霍少夫人的宝座本来应该是黎灵犀的,简铮突然横插一脚,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也许当年真的不应该去救简铮,谁能想到都沦落到那样穷困的山村了,还能有翻身的一天?
真是跟她妈一样让人讨厌,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能爬起来,还越爬越高,逼得所有人必须仰望她、依靠她。
简老夫人从没有宣之于口的是,她一直很讨厌长女。
当初生下来发现是个女孩,她就很失望,她怀孕期间心心念念想的是儿子,大家说她肚子尖尖的就是儿子,怎么变成了女儿呢?
她把女儿丢在乡下,看都不想看一眼。
临走之前给孩子取名焕,是换儿子的换。
或许是这个名字有了作用,第二胎她得偿所愿,是龙凤呈祥。
简靖宇是她的命根子,简瑜才是她的福星。
有时候她会很不忿,为什么简焕的经商天赋那么强,要是能换一换,换成简靖宇会经商会投资,那该有多好?
第174章 你是怕暴露什么吗?
现在想来,或许是那年简焕代替简瑜嫁进黎家时,吸走了一家人的气运。
从那以后,简家其他人就一直都很不顺。
简靖宇惹出大麻烦,简瑜又早死,所有的一切,或许都是在为简焕挡灾。
毕竟算命的说过了,简焕的命格很低贱,这样的人,怎么有能力赚大钱呢?
一定是因为她吸取了简家人的气运,才换来泼天的富贵和财运。
——
简铮没注意到简老夫人不忿的目光,注意到了也会不在意。
宴会已经正式开始了,台上开始了表演。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舞台,等待着看哥哥的现场。
但是可惜,她等了好几个节目,都没见到徐云章出场。
黎禹哲拿着话筒上台:“今天是爷爷的生日,我和我妹妹准备了四手联弹,祝福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完他就放下话筒,走到早已坐在琴凳上的黎灵犀身边,开始兄妹四手联弹。
黎禹哲从小就被当做黎家的继承人培养,在才艺方面,简焕没有刻意追求达到什么效果,只作为陶冶情操的方式。
他会弹钢琴,但是很生疏,也没多少天赋。
但为了这次能和黎灵犀四手联弹,每天泡在琴房里苦练,付出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
即便如此,他还是弹错了几个音,但没人在意。
这种明显心意更重要,话说回来,兄妹俩感情真好。
众人纷纷鼓掌,盛赞简焕有一双好儿女,又恭维黎老爷子孙子孙女太用心了。
简铮看着台上,哥哥到底什么时候表演?
“禹哲和灵犀都献上才艺了,下面是不是轮到简铮来表演了?”一个声音道。
简铮收回视线:“我不会乐器,就不献丑了。”
简成章突然道:“怎么会呢?你小时候可是学琴的,出了名的神童,总不会忘光了吧?”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劝。
“没关系,随便弹一段也行,老爷子肯定很高兴。”
“对啊,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正好这时,四周发出惊呼声,是徐云章终于压轴登台表演了。
简铮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汤,看向台上。
徐云章握着话筒:“我想邀请黎老先生的一位亲属上台,跟我共同完成这首歌。”
黎灵犀才刚走到台下,闻言有些惊喜,所以,徐云章这是答应跟她合作了?
身边的黎禹哲也在怂恿她,“你快回去舞台上吧。”
黎灵犀点了点头,转身刚往回走,就听到徐云章道:“我想请简铮小姐,来跟我共同完成这首歌。”
台下,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简铮。
简铮疑惑地看着徐云章,见哥哥微笑注视着自己,只好认命地站起来,走上台。
原来前几天哥哥让自己跟他你一段我一段地唱歌,是为了排练今天的节目。
徐云章的歌她本来都会唱,或许是因为幼年学过琴的缘故,她会看五线谱,乐感也不错,加上提前排练过,把这首歌完成得很不错。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家都挺意外的,简铮跟大明星同台演唱,居然表现得这么完美,配合得这么默契。
这场舞台水准很高,加上徐云章有意做陪衬,让简铮出尽了风头。
表演结束,徐云章被安排到嘉宾那一桌,由黎禹哲作陪。
简铮则被叫去了主桌。
这一桌都是亲属,黎老爷子让简铮坐下,心里很高兴,“刚刚的歌唱得很不错,你有心了。”
他对亲孙女还是更亲近,简铮小时候他也是抱过的。
坐在末位的黎灵犀悄悄捏紧了手心,感觉到了差别对待。
刚刚黎老爷子对她和黎禹哲的表演可没有夸赞过半句。
简老夫人:“这个徐云章跟你什么关系,你们以前认识?”
简铮看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对啊,认识。”
简老夫人笑了一下,转头看向黎老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这个明星姓徐,眉眼长得也有点像当年那个女人……”
提示到这个份上,总算有人变了脸色。
黎柏松:“徐云章?对!徐家的那个儿子就叫徐云章!”
他不关注娱乐圈,不认识这个明星,倒是觉得名字听着耳熟,搞了半天居然是徐家的儿子!
黎柏松有些担忧地看了眼简焕,怕妻子会接受不了。
简铮真是太胆大包天了,怎么能把徐家的养兄带到黎家宴会上,她到底想干什么?
黎老爷子也皱了皱眉,看向简铮,“人是你请来的?”
没有人会欢迎拐卖了自家孩子的人贩子,更没有人希望被拐的孩子回来后还跟养父母家走得近的。
黎柏松赶紧拉了拉简铮,“铮铮你快说,你不是有意的。”
顿了顿又看向黎老爷子和妻子,“爸,阿焕,我相信铮铮只是好心办了坏事……”
简焕急了:“人不是铮铮请的……”
简铮按了按简焕的手背,急着辩解这一点没用。
这次的宴会是黎禹哲操办的,请明星过来表演也是他的主意,但凡稍微想一想也知道简铮左右不了黎禹哲的决定。
黎灵犀忐忑地站起来:“爷爷,对不起,是我跟哥哥建议可以请徐云章这种当红明星的,我不知道真的能请到……”
简老夫人笑了笑:“我听禹哲说,他只是接洽一下试试,没想到徐云章那边主动降了通告费接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让好几个人都义愤填膺起来。
“还自动降通告费,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黎家吗?”
“这事真不能怪禹哲,他也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什么大明星,不过是个九漏鱼,书都没念几天吧?”
“简铮,你不会还跟他一直在联系吧?你们俩刚刚唱歌那么默契,是提前就演练过?”
简老夫人的话,成功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简铮身上。
简靖宇拉了拉简老夫人:“妈,你快别说了。”
简铮转头看着他,“为什么不让她说?你是怕暴露什么吗?”
简靖宇愣了一下,一脸疑惑,“铮铮,你是不是说错了?”
简铮:“哦,我还以为你怕暴露,外婆为什么会知道徐云章是徐家儿子这件事。”
简焕刚刚急着辩解,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
对啊,简老夫人为什么会认识徐云章?
当年吴凤香甚至都没有提过她有儿子。
要不是徐云章直接找上门,她也不知道徐家原来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都已经当上了大明星了。
简铮看着简老夫人:“年前吴凤香还来找我,她说她十几年前就认识外婆你呢。”
第175章 你有没有搞错,我才是你哥
简老夫人倏地变了脸色,“你胡说!她不可能认识我!”
简铮:“那要不要我马上叫徐云章来对质?”
简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简靖宇伸手托了她一把,“妈,铮铮跟你开玩笑呢。”
“徐云章好像很早就离开徐家村去当练习生了,我调查过,他都很多年没回过徐家了。”
简老夫人这才心安,对着简铮冷哼一声,“你别想骗我,我不会上你的当。”
简靖宇坦然地看向简焕,“大姐,当初因为担心铮铮被拐有隐情,我跟在姐夫后面去过徐家村。”
“是我跟妈说,徐家有个儿子的;也是我觉得徐云章很像那个吴凤香,担心他是来纠缠铮铮,才提醒妈的。”
他说完的时候,徐云章正好走了过来。
简铮和徐云章对视了一眼,兄妹俩心里清楚,今天恐怕试探不出什么了。
跟在徐云章身后的黎禹哲还一无所知,笑着走过来,“爷爷,大明星想给您敬一杯酒。”
黎灵犀拉了他一把,“哥哥,看手机。”
徐云章递上两盒茶叶,“黎董,听铮铮说您老人家喜欢喝茶,祝您老人家身体健康。”
黎老爷子有些诧异,这茶叶他认得,每年的产量稀少,极其珍贵,贵不说,还很难买到。
对方送上这么一份寿礼,可见很用心。
但再用心,也改变不了他是徐家儿子的事实。
简焕站起身,刚想伸手把茶叶接过去。
横空里忽然插入一双手,把茶叶推了回去,因为推得太用力,茶叶掉落在地上。
黎禹哲看完短信,整个人都快要气炸了。
好啊,亏得他还以为自己很有能耐,能把大明星请来给爷爷贺寿,结果搞了半天,是别人把他当傻子耍!
他冷冷看着徐云章:“你这茶叶金贵,我们黎家喝不起,你请回吧。”
简铮盯着他:“捡起来。”
徐云章:“没事,我来捡就好了。”
简铮拉住了他,自己低下头去捡,她不能让哥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羞辱。
黎禹哲烦躁不已:“简铮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护着你的仇人?还是说,他真是你招来的?”
简铮把茶叶捡起来,站起身,无视了他,把茶叶擦干净递给徐云章,“哥哥,给你。”
黎禹哲不可置信,用力拉了简铮一把,“你有没有搞错,我才是你哥!”
徐云章皱眉,拦住了黎禹哲,“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黎禹哲更加怒不可遏,“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会伤害铮铮吗?”
简焕:“够了,黎禹哲,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下桌,走到徐云章身边,接过他手里的茶叶,“今天谢谢你了。”
徐云章致歉:“阿姨,抱歉,是我擅自做主……”
简焕声音平静:“徐云章是我的客人,他不是擅自做主来的,他来之前有问过我,是我同意他来的。”
顿了顿,她又道,“年前他就提着礼物登门致歉,我是觉得,这孩子人品不错,当年也是他护着铮铮逃出徐家村的。”
“他把铮铮当做亲妹妹,兄妹感情好,为什么不能来往?是我带他去见铮铮的。”
黎柏松有些意外,原来那天徐云章不是撑不住自己走了,而是碰上了简焕?
可是妻子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他,害他还误会了简铮。
“原来是这样啊,那确实是错怪铮铮了。”
简铮:“今天因为我和我哥的事,影响到大家的情绪,实在抱歉。”
她口中的哥哥,显然不是指的黎禹哲。
黎老爷子开口:“这件事跟你们无关,都坐下来吧,徐……小徐你也坐这桌。”
说到底,这事的矛头是简老夫人挑起来的,黎禹哲跟着闹事。
相反,徐云章和简铮都算有理有据,并没有做错什么。
黎老爷子忍不住皱眉,他总觉得简老夫人有些过了,这是黎家不是简家。
只是因为是亲家,又是故交的遗孀,他不好多说什么。
孙子跟孙女不对付他也就不说什么了,可儿子是怎么回事,居然也不帮孙女说半句话。
——
宴会快结束时,简铮去找简焕准备告辞。
她找了一圈,在二楼看到简焕在玻璃花房的方向,走过去,才发现黎灵犀正站在玻璃花房入口处,看着里面出神。
“阿焕,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黎柏松着急的声音传来。
简铮脚步一顿,刚想转身离开,黎灵犀忽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眼眶微红,显然是带着几分担忧,还有不知所措。
见简铮要走,下意识地拉住了简铮。
简铮:“……”
这是干嘛,拉着她一起偷听?
黎灵犀把食指竖在唇边,示意简铮不要说话。
玻璃花房的休息区,简焕沉默片刻,转身在沙发上坐下。
声音冷静:“你要问为什么是吧……那我问你,为什么你不告诉我,铮铮差点被徐家卖去换彩礼?”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那个徐景华酗酒赌博家暴,铮铮从小就挨了很多打?”
黎柏松:“那个小山村家家户户都是这样,女孩读书少,早早嫁人生子,铮铮已经算是幸运了……”
简焕:“幸运吗?难道不是徐云章给她争取来的吗?不是铮铮自己争气,自己考上了大学吗?”
吴凤香太具有欺骗性了,她说她在县城支着早餐摊,才辛苦供简铮读书。
家里丈夫对养女花那么多钱读书颇有微词,加上脾气不好,会和孩子起争执。
这些简焕能理解,对于那样的家庭,已经算是对简铮倾其所有了。
毕竟不是亲生的,而只是捡来的——
哦,对了,吴凤香的说辞是她和丈夫看到简铮落水,把人救起来后简铮就一直高烧不醒。
她自己的女儿就是一场高烧没了的,也许是移情作用,她一直照顾到简铮退烧,把简铮当成了自己女儿,带回了老家。
简焕自小是奶奶带着长大的,她的奶奶就是那种为孩子无私奉献的朴实老人,所以信了吴凤香的说辞。
况且吴凤香看起来太可怜了,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
比之于乖戾的简铮,更像是家里的弱者。
简焕自嘲地笑:“我们夫妻俩,都太自私了。我接受不了女儿不善良不优秀的落差,而你又是为了什么?”
黎柏松:“我当时只想他们早点撤案……”
简焕点了点头,“理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不想把事情闹大,让黎家被外人看笑话。”
第176章 哥,你有徐云章 的联系方式吗?
她又问,“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隐瞒着我的吗?”
黎柏松心口一紧,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简焕冷静地按了按眉心两秒,然后睁开眼睛起身往外走:“那就这样吧。”
她的眸光很镇静,看上去完全不为外物所动摇。
黎柏松恍惚有种感觉,有些事他如果不说,或许一辈子都没机会说了。
那种恐慌没来由,一下子攫取了他的心脏,他慌张地拉住了简焕。
“还有件事,我一直想说,又害怕影响不好。”黎柏松犹豫了一下,过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其实,灵犀是徐景华的女儿。”
简焕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简铮就在黎柏松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意识到不妙,反手按住了黎灵犀即将冲出口的惊呼。
玻璃花房内,黎柏松说出这个秘密后,心里松了口气。
“当年在徐家村见到徐景华后,我才知道,原来他就是简瑜为之私奔的男人。”
“他拐走铮铮,就是为了打击报复我,顺带让灵犀有机会取而代之。”
这件事他隐瞒了许多年,现在看来是瞒不住了,不如现在自己说出来。
黎柏松神情颓然:“阿焕,铮铮过得辛苦,我也很伤心难过,可事已至此,我不想平添仇恨。”
“我总不能把灵犀推出去,承担这些罪责吧?她是无辜的!而且这件事爆出来,也有损简瑜的清誉。”
黎灵犀出生的时候,简瑜都嫁入夏家一年有余,所以没人怀疑黎灵犀不是夏家的孩子。
当年简瑜在病床上要求把黎家收养黎灵犀,也是经过夏家同意的。
她的丈夫破产自杀了,夏家也倒了,但不代表夏家人都死绝了。
这么多年不打扰,不过是因为想让黎灵犀在黎家过得好。
一旦知道黎灵犀居然是简瑜婚内出轨生的私生子,夏家人无论如何也要向简家讨个说法。
到时候闹起来,简家声誉有损,也会影响到简焕本人。
简焕闭了闭眼睛,原来这才是理由?
过了片刻,她睁开眼睛,眼神冷静下来,拨开了黎柏松的手。
“你应该在六年前就告诉我的。”
她转身走出了玻璃花房。
——
另一边,简铮带着黎灵犀退出了玻璃花房,直接走到后院才停下。
黎灵犀眼眶都红了,她质问简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正常人震惊都来不及,怎么会立即想到要捂住她的嘴巴?
简铮:“你是想大声嚷嚷,让全世界都知道吗?”
黎灵犀立即闭紧了嘴巴,沉默地跟着简铮往另一个方向,绕行到前院。
走了几分钟,冷风吹得大脑冷静了下来,黎灵犀不由得想,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如果徐家还是从前的徐家,那确实很丢人,可问题是,现在徐家出了个徐云章。
所以搞了半天,原来她才是徐云章的亲妹妹?
黎灵犀心脏猛地漏跳了一个节拍,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下来。
既然简铮早就知道了,那徐云章是不是也已经知道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今天之所以来黎家,是为了来看看亲妹妹过得好不好?
眼看着简铮走到了前院停车场,一辆保姆车闪了闪车灯,黎灵犀猛地加快脚步冲了上去。
“等一下!”
正准备上车的简铮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徐云章:“风筝?回家了。”
他随意往外扫了一眼,视线掠过黎灵犀飞奔而来的身影,没有做任何停留。
“明天还要上班呢,早点回家早点休息。”
他已经跟简焕商量过了,想把那栋别墅给买下来,登记在简铮名下,作为兄妹俩在云市的家。
简焕知道他的好意,倒是没有跟他争。
那栋别墅是别人抵押给她的,原业主产业很多,这栋房产只是其中一个,所以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要卖房。
已经约好了明天去过户,以后他跟妹妹就有家了。
徐云章心情从未有过的欢欣雀跃,对明天充满了期待。
他想好了,正好他跟经纪人商量好了这段时间闭关学习一些东西,大概还有半个月可以陪伴简铮。
这样简铮每天去上班,他就在家收拾家务,做好饭等她回来。
这样平凡的日子,他期盼了很多年。
——
那辆车子在面前开走,黎灵犀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徐云章分明看到自己了,肯定是简铮堵着不让他下车,他才没有等自己。
黎灵犀很多时候面对简铮都直不起腰来,总感觉自己鸠占鹊巢,抢占了简铮的东西。
谁能想到,简铮天天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其实不还是一样卑劣,抢了她的哥哥和父亲。
听简焕的意思,徐云章一直很维护简铮,拼尽全力托举简铮。
简铮能从那样的穷乡僻壤考出来,不就是靠着她哥哥的帮助?
黎灵犀看得出来,徐云章是个很温柔的人,身上的气质很干净,水晶般纯净透彻。
他跟黎禹哲那种冲动易怒的个性不一样,始终温文尔雅。
黎灵犀一点不喜欢黎禹哲一点就炸的个性,总是需要自己去哄着他,非常消耗情绪价值。
徐云章明显不会,他跟简铮之间的相处模式,明显他是担任照顾者的身份。
如果跟她们兄妹相认,一定会相处得很融洽。
“灵犀。”黎禹哲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顿了顿又道,“你今晚留在家里住吧,我们兄妹好久没有一起说说话了。”
黎灵犀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跟着他进了别墅主楼。
两人就在二楼的酒廊喝酒,黎禹哲大倒苦水。
这段日子为了挽回林淑慧,他做了很多的努力,把从前没有吃过的苦都吃了一遍。
他对简铮还是有意见,早发现他忽视了林淑慧,为什么不提醒他。
黎灵犀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有些不耐烦,林淑慧要离婚的原因,是觉得她插在夫妻俩之间。
黎禹哲现在这么说,该不会是真的怨恨上她了吧?
她没了哄他的兴致,忽然问:“哥,你有徐云章的联系方式吗?”
黎禹哲脸沉了下来:“你要他的联系方式做什么?”
黎灵犀扯了个假笑,“是修宁喜欢徐云章,叮嘱我拿到徐云章的联系方式。不过如果你不高兴就算了,我肯定是站哥哥你这边的。”
黎禹哲心情好了许多,“幸好你现在是我妹妹。”
顿了顿又道,“联系方式我发你,你要是想追星也没什么,哥哥还不至于这点肚量都没有。”
第177章 倒是和我年轻时候很像
黎灵犀不知道,那辆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就停在了路边的树影里。
“怎么了?”徐云章不明所以,都说了要走,怎么又要停下来,“是东西忘记拿了?”
简铮摇了摇头,她有些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一方面震惊于黎柏松居然很早就知道了黎灵犀是徐景华女儿的事。
另一方面,又忧心简焕的心情。
黎柏松当然有正当的理由,为了保护妻子的家族,可这个理由也同样很伤人、很凉薄。
在女儿和简瑜之间,他下意识地选择保全简瑜的名声。
看似辜负的人是简铮,但处在简焕的位置,她又该怎么想自己的丈夫和妹妹?
黎柏松对简瑜的维护,早就超过了对妻妹该有的界限。
况且那两人还曾经是未婚夫妻,瓜田李下不避嫌,他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他是为了简焕着想的?
简铮握着手机下了车,飞快往庭院奔去。
“风筝,你是担心阿姨吗?”徐云章追了过来,拦住了她,“阿姨被黎老爷子叫去了书房。”
简铮抬头看着伫立在黑暗中的别墅主楼。
徐云章轻声道:“既然你担心,那就打个电话给阿姨吧。”
简铮沉默片刻,终于还是摸出手机,拨打了简焕的电话。
简焕正在二楼的书房里,对面坐着公公黎老爷子。
看到女儿的来电,她划开接听键,“喂,铮铮,你有事找我?”
简铮顿了顿,才轻声问:“……你今晚回来住吗?”
她问的回来住吗,显然是她和徐云章都在住的那栋别墅。
今天是黎老爷子的生日,简焕没有理由留宿在外面。
家里还有亲戚,她也不可能一走了之。
简焕:“我今晚住黎家这边。”
简铮:“那明天呢?”
简焕心里泛起涟漪,她察觉到了什么,“铮铮,你……是在担心我吗?”
这些日子,她察觉到自己过去的种种过错,一直都在尽力弥补简铮,努力向她靠近。
但说实话,收效甚微。
简铮心防很重,大概因为年幼被拐和失去记忆过,她跟谁都不亲。
徐云章也告诉她,简铮在徐家的时候,被吴凤香骗得很惨,一次次被背刺,所以她很难相信母亲这个角色。
她一直惦记着梦里那个母亲,那大概是她那时候还唯一相信的东西。
但她回到黎家后,那些信任也被过激的简焕亲手斩断。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早就过了需要母亲的年纪,很难再建立亲密关系。
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再也修补不回来。
几乎身边所有的人都在跟她一再地强调,她和简铮的母女情分已尽,对这个孩子再好,也不会有心贴心的回报。
可她为什么要回报呢?简铮刚出生的时候,她恨不能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给她,那时何曾想过回报?
为什么女儿长大了,她反而要在她身上加诸各种条件和要求?
简铮:“妈妈……我在等你回家,你一定要回家啊。”
简焕捂着嘴巴,突然间泪意涌现,她的铮铮……终于叫她妈妈了。
“宝贝。”她顿了顿,努力整理情绪,“刚刚在玻璃花房外的人是你对不对?”
简铮:“是。”
顿了顿又道,“对不起。”
她说对不起,是不应该当时就走开了,而是应该多观察简焕的情绪的。
简焕唇角微扬,“没事,你做得对,这是我和你爸爸的事,你不用掺和。”
想了一下,才开口,“你放心,妈妈会回家的。”
挂了电话,简焕心里还是酸楚得不行。
黎老爷子:“孩子叫你一声妈妈,你就高兴成这样?”
其实黎家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自从简铮回来后,从来没有叫过简焕一声妈妈。
黎老爷子轻叹了一声,“这孩子脾气也未免太倔强了。”
刚开始的时候,不时有亲戚在他面前乱嚼舌根,说简铮这就是养不熟的表现。
一个孩子连亲生母亲都不亲近,还能指望她有良心对待其他家人吗?
还说简铮这明显是记恨家里,很危险,要防着她居心不良。
劝黎老爷子要早做打算,就当这孩子白养了,早早给点钱打发出去,省得放在家里成了祸害。
简焕心里一紧,她对公公还是尊敬居多,不希望公公对女儿有不满。
“不怪她,当初她回家认亲,是我说她不是我女儿,也是我不许她叫我妈妈的。”
那时候她情绪太过激了,简铮叫一声妈妈,她就激烈反驳,说我不是你妈!
后来的许多年,简铮都没有再叫她妈妈。
黎老爷子:“所以说她犟,但凡像她爸爸那样圆滑一点,回来后日子不是过得舒舒服服。”
他低头看着那些调查报告,这些年他身体每况愈下,渐渐淡出集团管理。
倒是不知道,堂堂黎家千金,下基层吃尽苦头不说,还被不良上司骚扰了很多年。
就因为黎禹哲一句不许她利用黎家的任何资源,她就干脆利落地舍去了黎家千金的身份。
何等地倔强,又是何等地烈性。
可烈性的同时,她又很懂得蛰伏隐忍,短短几年时间,就做到了分公司总经理的位置。
虽说这当中有简焕后来的推波助澜,但靠着她自己爬上去,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黎老爷子慢慢道:“这份犟脾气,倒是和我年轻时候很像。”
简焕有些愕然。
黎老爷子叹气,拄着拐杖起身,“柏松他糊涂,我知道是他对不起你。”
玻璃花房发生的事,老爷子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他把这个家放心交给儿子,是觉得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自己脾气太刚硬,或许不适合长期把持公司,落到父子争权的地步。
儿子性格温吞稳重,又有简焕这个儿媳在旁边帮衬,他原本是再放心不过。
可如今问题也出在了儿子身上。
“简成章的那个项目,柏松已经批了两个亿的资金。”
简焕震惊:“他怎么会批这个项目?当初不是说了,简家的事不用他管的吗?”
“是啊,你都看得清的道理,他却看不清。”黎老爷子声音很沉,“他是打定主意,要帮扶简家到底了。”
他当初不是没有担忧过,儿媳会向着娘家,损害黎家的利益。
但简焕很干脆,她是习惯了帮扶娘家,却也知道,不能把夫家也拖入其中。
所以这些年,万利集团一直保留着黎柏松最高决策人的地位,简焕从不用万利集团的资源,向简家输送利益。
她清楚简靖宇不是经商的那块料,与其让对方瞎折腾,不如自己出钱养着一家。
第178章 少夫人,我们少爷受伤了
正是因为简焕一向拎得清、也一直约束着娘家人,对于她贴补娘家这件事,黎老爷子也没话说。
世人最难斩断的就是养育之恩,简老夫人也算他的故交,儿子不争气,想要倚靠女儿,似乎也不算什么大错。
真正教他彻底看清这位故交真面目的,是最近发生的几件事。
先是唆使黎灵犀抢简铮的房子,后又教唆黎禹哲争夺简焕的财产。
看似在为失孤的黎灵犀争取更多保障,实际上在挑起黎禹哲和简铮兄妹的对立。
黎禹哲已经糊涂到,私底下找律师,要把名下的股份赠与黎灵犀了。
这件事还是简焕查到后,直接告知到黎老爷子的。
黎老爷子心里虽然警觉了一下,也没当大事,直接质问了黎禹哲是谁的意见。
黎禹哲只说他是疼惜黎灵犀孤苦无依,做哥哥的要给妹妹保障。
简老夫人又打了越洋电话,说她刚知道黎禹哲的决定,震惊他的胡闹,让黎老爷子不要答应黎禹哲的请求。
这一番诚恳的劝说下来,黎老爷子彻底打消了疑虑,没有多想。
直到简焕把一份资料递到他跟前,他才知道,自己差点上了简老夫人的当。
简老夫人在他印象中一向明事理,她说年纪大了怕糊涂,所以事事遵从长女意见,从不越界插手黎家的事。
所以黎老爷子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跟简铮当年被拐案有关。
这件事还待细查,可查到这里,已经足够他们心惊和警醒了。
因为黎老爷子突然发现,黎家的下一代,不管是黎灵犀还是黎禹哲,都非常亲近简老夫人,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就像黎禹哲说要转让股份,黎老爷子跟他分析厉害,完全说不通。
反倒是简老夫人一通电话,很快就打消了黎禹哲的念头。
黎禹哲可是黎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要是简老夫人包藏祸心……那就未免太可怕了。
黎老爷子收回思绪,如今他只能想着,或许是他多心。
本来他最坚实的同盟,应该是黎柏松。
可现在,连儿子那边也出了问题。
当初明明约定好,儿子不用管简家的事,可现在儿子还是伸手了。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开了这个口子,后续想脱身就难了。
“柏松他……糊涂啊!”黎老爷子叹了口气,实在是太怒其不争了。
他说得好听,合理化他自己的行为是为了简焕。
可要真正为了简焕,当初就应该把真相告诉简焕,而不是自作主张隐瞒一切。
简焕和简铮母女误会六年,母女一度形同陌路,他看在眼里,竟然完全无动于衷。
这要怎么让简焕说服自己,他是为了她好?
黎老爷子思忖片刻,“阿焕,我可以肯定的是,柏松和简瑜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简焕笑了笑,“但他们曾经差点订婚,要是柏松对未婚妻有过什么想法,您又不知道。”
黎老爷子哑然,他确实没办法保证。
简焕:“其实有没有都不重要。”
黎老爷子微怔,“你……”
简焕的个性他很了解,可以说是很眼里完全揉不得沙子。
简焕:“如果我想知道,刚刚在玻璃花房我就会问了,但答案对我没有意义。”
她只知道,从丈夫隐瞒事情的真相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背弃了简铮。
“我之前做过一个决定,也许您会觉得很荒唐,但我还是要说,我要永远站在铮铮这一边。”
“伤害铮铮的人……我永远也不会原谅。”
——
简焕走了,黎老爷子看了眼外面深沉的夜色,心情复杂。
他年少时丧父,母亲柔弱可欺,让母子俩都吃了不少苦。
后来他结婚,娶的妻子也算名门闺秀,平时看着不知道,等遇上大事,才发现一样地性情软弱,撑不住事。
当年他生意上出了点危机,妻子盲目听信黎家族中长辈的挑唆,差点让万利集团不复存在。
黎柏松大约是随了他母亲,平时看着还行,其实个性糊涂又拎不清,容易心软。
当初简瑜逃婚,他倒是没有多少惋惜,只觉得逃得好逃得妙。
因为他属意的儿媳是简焕,聪明、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又性格坚韧罩得住场面撑得住门楣。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错,这么多年来,简焕一直把黎家打理得很好,万利集团也蒸蒸日上。
黎家下一代继承人,原本他曾经坚定地认为只能是黎禹哲。
可黎禹哲的表现屡屡让他失望,比黎柏松还不如。
这让他怎么放心把黎家交给对方?
反倒是在简铮身上,让他看到了破局的希望。
——
这晚回去后,简铮就把自己的调查资料整理了一份,放在了简焕房间的床头柜上。
晚上她下班回来,那份资料已经不见了。
徐云章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套着围裙,给她把饭端上来。
“阿姨中午来过一趟,把资料拿走了。”
简铮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地端起饭碗吃饭。
徐云章看着她,叹了口气,“别担心,阿姨的承受能力远比你以为的强得多。”
他在简焕身上,看到一个母亲的坚韧和刚强。
简铮:“你不知道,她曾经得过抑郁症。”
那些亲戚跟她说,因为她的走丢,简焕郁郁寡欢,终日以泪洗面,最终患上了抑郁症,不得不吃药治疗。
后来是在黎灵犀的陪伴下,简焕才渐渐走出来,可身体状况也差了许多。
当年她回家,简焕因为情绪激动,身体承受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她不能确定,简焕看到那些调查资料的反应。
如果不信那还好说,如果信了,那就是被亲人背叛,锥心地痛。
可简焕明显已经知道一些内情了,查到简瑜头上也只是早晚的事。
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全盘告知。
但问题来了,这里面的很多东西,除了简瑜的部分她可以肯定,其他的,都只是怀疑。
而她怀疑的人,是简焕最最亲的母亲和弟弟。
简焕会不会劝她算了?她要交代的话,瘫痪的徐景华和已经死了的简瑜,足够给她交代了。
徐云章:“风筝,放心吧,我看得到阿姨的决心的。”
简铮驱散心底的疑虑,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就算别人阻止她查下去,霍鸣鸾也不会。
刚想到霍鸣鸾,她就接到了贵叔的电话:“少夫人,我们少爷受伤了,你能来一下吗?”
简铮一惊,起身时撞翻了碗,米饭洒了出来。
第179章 你信他的调查结论吗
徐云章第一时间走过来,抽出纸巾替简铮擦拭衣服上沾的米饭。
简铮焦急地握着手机,往外走,“哥,我要马上出去一趟。”
“现在吗?什么事这么急,不能等饭吃完了再去?”
简铮抿了下唇,轻声说:“……霍鸣鸾受伤了。”
电话里,贵叔后半段话说的是,“少爷恐怕受了白家的鞭刑。”
白家应该是白薇女士的娘家,她不太了解,但鞭刑她知道一些。
某些国家惩治犯人会用到,用特质的鞭子,专业的手法,一鞭下去保证人皮开肉绽,痛彻心扉。
简铮忧心如焚,不知道霍鸣鸾现在怎么样了,到底承受了多少鞭,身体还扛不扛得住。
徐云章垂着头,修长的手指攥紧了纸巾,片刻后下定决心:“我送你过去。”
简铮:“不行!哥哥,霍鸣鸾是受了白家的鞭刑,可见白家对当年的事没有释怀。他们恨我,你跟着去会有危险……”
徐云章冲口而出:“那你还去?”
简铮怔了一下。
徐云章移开了视线,连他都不知道,原来他心里藏了这么多的嫉妒和不甘。
简铮想了下,轻声说:“哥哥,他之所以受伤,我难辞其咎。可你跟这件事无关,我不希望你牵扯其中。”
徐云章整理好了情绪,转过头,“我是你哥哥,我不去替你撑腰,难道让你一个女孩子羊入虎口?”
“你忘记了吗?以前我们都是兄妹俩一起行动,彼此有个照应。”
简铮恍然想起,初到云市寻求的那一年,兄妹俩别无所长,为了赚钱,在街头兜售鲜花。
当时有个女人说她包揽了所有鲜花,付了一半的钱,让简铮把花送到不远处的联排别墅去。
简铮把花送过去,房间里走出来一个男人,邀请她进门喝水。
简铮已经算警觉了,坚持不进门,要求立即结账。
男人趁着递钱的功夫,一把抓住她就往屋子里拖。
简铮抓起门边的花瓶摆件,把男人砸了个头破血流。
那个男人的老婆报了警。
这件事以简铮被抓进派出所,徐云章赔钱道歉作为和解。
后来兄妹俩就吸取了教训,做什么事都一起行动,最起码有另外一个人在,别人投鼠忌器,不敢轻易下手。
徐云章拿起车钥匙,抬脚往外走,“那就这么说定了,我送你过去。”
他鲜少有这么不容置喙过,简铮只能跟着他走。
——
贵叔给的地址,是市中心的某处公馆。
徐云章一路上风驰电掣,半个多小时后抵达了公馆大门外。
门岗直接放行,进去穿过庭院,车子刚停下,就有五十多岁管家模样的人迎了上来。
“简铮小姐吗?您好,我们先生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看到徐云章,微微有些惊讶,但还是保持着滴水不漏的礼节,把两人迎到客厅,然后请徐云章坐下喝茶。
“这位先生您请在这边稍作休息,我们先生只见简铮小姐一个人。”
徐云章:“你家先生是谁?”
管家露出个恰到好处的尴尬微笑,显然不方便说。
徐云章眉心一皱:“那抱歉,打扰了……”
他想立即就拉着简铮离开,越是这么故弄玄虚,越是没憋好事。
简铮不肯走,“霍鸣鸾还好吗?”
管家还是微笑,不答话。
像是简铮要走他不阻拦,但有问题他也不会吐露一个字。
简铮冷静了下来,她看懂了管家的意思,如果不见他家先生,今天是绝对见不到霍鸣鸾的。
“我去见你家先生,麻烦带路。”
——
简铮跟着管家,穿行过几道回廊,来到一扇门前,才止住了脚步。
管家上前,敲了敲门:“先生,简铮小姐到了。”
门里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简铮走进去,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窗边抽雪茄。
他从容不迫地掐灭雪茄,转过身来,一身的西装革履,器宇轩昂,虽然头发花白,面上却并不显老态,气场迫人。
一双眸更是锐利无比,审视般地将简铮从头瞥到脚,“你就是简铮?”
然后道,“坐,喝茶。”
不像邀请客人,更像是对下属下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佣人来上茶,精致的英式红茶,配套的茶壶茶杯都漂亮得像是艺术品,还贴心地准备了牛奶和糖块。
简铮无心喝茶,“您是霍峥嵘霍董吗?”
对方的气场比简铮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跟他比起来,霍英泽那张不苟言笑的脸都算得上和颜悦色。
霍峥嵘精神矍铄,不像七十多岁的人,或许霍家基因有着天然优势,让他看上去才五十的样子。
他凝视着简铮:“你应当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
他直接下达命令,强势又不容置喙:“你跟鸣鸾不合适,这婚必须离。明……最迟下周你跟鸣鸾就去把离婚的事给办了。”
简铮反问:“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下周?”
顶着霍峥嵘压迫感十足的视线,简铮头皮发麻,却不避不让,“难道是因为,霍鸣鸾受伤了?”
她观察着霍峥嵘的脸色,敏锐地捕捉到那么一丝的不自在,心跟着沉了沉。
贵叔说霍鸣鸾恐怕受了白家的鞭刑,这个恐怕只是猜测,不是猜测霍鸣鸾受伤这件事,而是猜测是白家的鞭刑。
但又没有可能,挥鞭的人是霍峥嵘呢?
简铮深吸一口气:“您打伤他了?您如果只是要我们离婚,我们离就是了,为什么要打人?”
霍峥嵘有些不可置信,“你是在质问我?”
简铮:“我只是觉得,和平沟通很重要,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门外,霍英泽和梁婉欣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梁婉欣手心里都是汗,她当了这么多年的霍家儿媳,面对公公还是不自觉地腿软,话都不敢说。
简铮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质问老爷子。
门内,霍峥嵘气急反笑:“你跟我谈和平沟通?你知道这个混账他想干什么吗?”
“他把当年庄园的佣人查了个底朝天,搞得人仰马翻不说,最后告诉我,那天庄园里混进了另外一个小女孩。”
“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有佣人目击,我妻子是跟那个小女孩交谈过的。”
他沉着脸声声质问,“你信他的调查结论吗?信他推断的,有个小女孩蓄意冒充你?可别人为什么要冒充你?”
第180章 不行,我要见他!
霍峥嵘的眼底,全部都是被愚弄的怒火。
他最宠爱的幼子,从小就聪慧过人,家族安排的那些最高规格的教育,他都能轻松掌握,游刃有余。
所以他能在家族继承权竞争之中,轻松放弃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继承权,拿着自己的那部分财产,创建属于他自己的商业帝国。
霍峥嵘一直以为,霍鸣鸾不会做出这种为了一个女人而色令智昏的蠢事。
偏偏他做了。
霍峥嵘没办法冷静,“你是不是觉得,有了他这么一通洗白,你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在一起?”
“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你们别做梦了!”
简铮不被他的气势所恐吓,也没有被带偏:“所以你就对他挥鞭?这难道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霍峥嵘还从没被人这么揪住不放过,脸都绿了,“我是打了他,那又如何?”
他烦躁地踱步,气势骇人,“难道你要替他讨伐我?”
梁婉欣听得心惊肉跳,看到管家端着水杯和降压药过来,忙上前敲门:“爸,您消消气……”
霍峥嵘气得叉腰,“反了天了,你怎么做晚辈的,居然来讨伐我?”
梁婉欣简直头皮发麻,冷汗直冒,“爸,她不是那个意思……”
霍峥嵘对长媳还是给几分面子的,接过她递过来的药,就着水吞了下去。
抬眸看见长子,手里的水杯就砸了出去,玻璃碎裂飞溅,“都怪你没教好你那个混账儿子!”
他无法不迁怒长子,要不是霍明阑太过荒唐,霍鸣鸾又何必李代桃僵娶简铮。
但扫了眼梁婉欣,他又不好多说,只能冲长子咆哮:“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霍英泽:“……”
他就知道自己不该进来。
但他转身离开前,顿了下,视线扫了眼简铮。
简铮看懂他的意思,是让她跟他出去。
可她不想走,她还没有看到霍鸣鸾,不知道他到底伤得有多重。
要等到下周才能出门见人的伤势,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等霍峥嵘吃了药,情绪平复了一点,才开口,“抱歉,我无意冒犯您……”
霍峥嵘早就注意到长子的小动作,简铮不出去,他就视为一种挑衅,冷冷道:“你还想如何?”
简铮:“您能不能告诉我,霍鸣鸾现在怎么样了?”
霍峥嵘捂着心口两秒,感觉血压又要往上升了,“死不了!你给我出去!”
他一秒都不想见到她,今晚就不该找她过来!
简铮心下一沉,死不了算什么回答,难道霍鸣鸾伤得很重?
“不行,我要见他!”
霍峥嵘面无表情:“你说什么?”
梁婉欣:“……”
她镇不住暴走的公公,下意识地想喊鸣鸾,然后又发现不对,这次惹得公公暴怒的就是小叔子。
好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道沉静和缓的声音,“爸,她说她要见我。”
梁婉欣如蒙大赦,心里猛地松了口气。
简铮抬头看向走进来的人,一个多星期没见,他似乎消瘦了些,脸色也有些苍白。
却还是一如既往地风采卓然,俊雅不凡。
简铮下意识地往前迎了两步,陡然想起霍峥嵘在看着,又停下脚步。
但霍鸣鸾却径直走向她,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霍峥嵘看到儿子,眼神有些躲闪,旋即又火冒三丈,“谁放你出来的,长盛!把少爷请回房间去!”
管家一溜烟地跑过来,硬着头皮请,“少爷,你身上还有伤呢,回房歇着吧。”
霍鸣鸾声音平静:“拖您的福,死不了,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他把简铮挡在身后,身体站得笔直,恭敬地问,“剩下的鞭子,您要不今晚补完?您不是说,要打到我愿意离婚为止吗?”
霍峥嵘:“……”
他气得转身把书桌上的古董花瓶给砸了。
“滚滚滚,都给我滚出去!”
霍鸣鸾倒是没有再刺激他父亲,握着简铮的手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门口,霍英泽欲言又止,最终败在弟弟生人勿进的眼神里,默默往后退了退,让开了。
简铮脚步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霍鸣鸾:“怎么了,吓到了?不用怕他。”
简铮收回视线,摇头,她不是怕霍峥嵘,“你别这么刺激霍董,万一他又拿鞭子抽你怎么办?”
霍鸣鸾盯着她,似要将她看穿,“你是在担心我?”
简铮不回答,偏头看着庭院里的芭蕉叶。
外面窸窸窣窣,不知何时下雨了。
霍鸣鸾自嘲地笑了笑,心想自己还是太急切了。
她那么冷淡自持的一个人,一旦下了决心就很难回头,怎么会对他表述情感?
“对了,你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他转移话题,旋即又想,多半是过得好的。
徐云章这段日子连工作都推了,一直在陪着她,她必然是开心的。
他一面嫉妒得发狂,一面又维持着表面的风轻云淡,仿佛披着画皮的恶鬼般割裂。
“听盛叔说,有个男人送你过来的,是徐云章吧?”他看着她的侧脸,她还没有转过头来。
在想什么呢?是担心徐云章等急了,还是想霍峥嵘的那些话?
简铮忽然转过头来,“我能去你房间里坐坐吗?”
霍鸣鸾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说了声好。
他的房间在二楼,穿过旋转楼梯,巨大的水晶吊灯熠熠生辉,简铮一直沉默跟随。
等进了门,霍鸣鸾才刚转身,便被抱住了。
简铮的动作很轻,她的发丝微凉而顺滑,还带着沐浴露的清香,轻轻抵在霍鸣鸾的胸口。
手却解开他的大衣、剥落,里面是没来得及换的棉质家居服。
他从不穿这么土的家居服,虽然质量良好,舒适度高。
简铮的手从家居服的下摆探进去,果然摸到了他后背上的伤。
刚刚她就发现了,他的右手抬起的时候有些不自然,右肩会不自然地紧绷,果然伤就在这里。
他穿棉质家居服,是为了好养伤吧?
霍鸣鸾低头,看到她眼底的水光,心中一震,赶紧握住她的手,“铮铮,我没事的,他只抽了我一鞭……”
可鞭子是特制的,白家特地让人送过来的。
只抽这一鞭,便足以叫他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简铮拧眉,她太痛恨家庭暴力了:“一鞭也不行!凭什么动用私刑?”
霍鸣鸾喉结滚了又滚,实在忍不住,握着她的手就亲了下去。
他吻得很凶,大概是许久未见,又大概是宣泄这些时日的嫉妒和煎熬。
第181章 他就是吓唬吓唬你
“砰”地一声响,徐云章下意识地看过去。
端茶的佣人看着摔落的茶盏一脸懊恼,赶紧说了声对不起。
徐云章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目光再次投向简铮离开的走廊。
简铮进去之前,他跟她约定好,要是需要帮忙就发1或者打电话给他。
手机满电,信号也是满格,可就是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反应。
可这样的安静,对他来说,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
“砰”地一声,简铮滚到床上时,感觉自己脚踢到了什么东西。
霍鸣鸾稍稍抽离看了一眼,声音喑哑,“没事。”
水晶吊灯光线璀璨,他的眸染上了浓重的欲色,几乎下一秒就又吻了上来。
“等一下,不行!”
简铮却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心想真是疯了,她居然在这个时候被蛊惑了。
霍峥嵘要是知道,估计立马举着鞭子来找他们算账了。
仓促间她推了霍鸣鸾一把,旋即又想到他的伤,一把坐起来,“你没事吧?”
霍鸣鸾倒在一边,后背的伤生疼,他倒吸了口冷气,见简铮一脸担忧,又舒展手臂将她拉入怀中。
“别动,给我抱一下。”
简铮轻轻趴在他胸口,不敢太用力,“你的伤没事吧?”
霍鸣鸾闭眼抱着她,只有这时候她才会如此乖巧。
但也只能抱这么一会儿,这个姿势时间长了简铮会不舒服。
“嗯,可能崩开了,得麻烦你帮我换药止血。”他说。
简铮深吸一口气,有想揍人的冲动,“那你还胡闹?”
药箱就在床头柜上,简铮起身去拿了药箱,霍鸣鸾褪去家居服,后背已经隐隐渗出血迹,洇湿了纱布。
猜测是一回事,等真正看到伤口,简铮呼吸微微停滞了两秒。
她很快就回过神,动作轻柔地给他止血上药。
霍鸣鸾一直安静地坐着,长睫低垂,遮住眼底的深黯。
想过要卖惨博取同情,可到底还是不舍得,她眼底的那抹水光,已然叫他心满意足。
“伤口看着吓人而已,其实还好。”
简铮嗯了一声,呼吸放得很轻,“会留疤吗?”
“不会。”
简铮没有再说话了,安静地处理好,情绪也慢慢冷静下来。
“我今天是不是说错了话,惹霍董不高兴了?”她想了想,“霍董说,让我们下周去办离婚手续……”
霍鸣鸾的眼神倏地变了,攥紧了她的腕骨,把她圈入了怀中。
简铮微微吃痛,但还是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实在不行我们先答应他……”
霍鸣鸾狠狠咬住她的唇,让她不能再说话。
他的眼神冰冷,气息却灼热,带着毁天灭地的凶狠。
“贵叔打电话,你本来可以置之不理的,为什么要过来?”
简铮被吻得喘不过气,“就算是朋友受伤我也不会不理的……”
“哪个男性朋友能让你半夜赴约,还心疼得掉眼泪?”
“……”简铮沉默,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朋友。
被追逐得受不了,她才忍不住道,“我哥!我哥要是受了伤,我也会难过得落泪的。”
霍鸣鸾的动作倏地停住了,扣着她腰肢的手臂收紧,几乎要将她折断。
这是个送命题,他不会愚蠢到去问他和徐云章谁在她心底的分量更重。
喉结滚动一下,最后只能自嘲地笑了笑,他放开了她的腕骨。
“好了,你现在可以给我几巴掌了。”
简铮:“???”
“不舍得?”霍鸣鸾笑,“我伤看着吓人,其实都是骗你的,霍峥嵘才舍不得打我。”
“白家把鞭子送过来,他只是想吓唬吓唬我,是我故意激怒他,他才甩了一鞭子。”
“但甩完他就后悔了。”
简铮有点不太相信,“可他说要打到你同意离婚为止,而且他还砸东西了。”
“真吓到你了?”霍鸣鸾观察着她的神色,摸了摸她的后颈,有一层细密的冷汗。
牵着她的手,打开掌心,也是湿的。
简铮任由他检查,唇线绷得很紧,眼神凝重。
霍鸣鸾愣住了,她把刚刚的冲突当真了。可她看起来那么镇定,寸步不让,一点也看不出害怕……
“简铮,看着我,他不敢的,他也不舍得的,真的!”
简铮自顾自地说道:“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能挥鞭一次,就能挥鞭一百次……”
霍鸣鸾心中微恸,她是应激反应了。
雷宇的调查资料上显示,她的养父徐景华酗酒赌博家暴,那个男人郁郁不得志,就喜欢当着村里人的面打老婆孩子。
简铮不是他的孩子,挨的打最多,时常鼻青脸肿地去上学。
农村能坚持上学的孩子大多是家人的心尖宠,哪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受到惊吓,拒绝跟简铮说话。
还造谣说简铮是因为不听话,偷家里钱才挨的打。
是徐云章一个个找上造谣的人,才平息了那些流言蜚语。
也是徐云章带头反抗,醉鬼发现一旦家暴自己也会吃亏后,才渐渐有所收敛。
简铮从前吃了太多苦,她在和徐景华旷日持久的搏击中,学会了打架,可她同时也最痛恨暴力,不会轻易对人动手。
“别怕,简铮,别怕。”霍鸣鸾捉住她的手不停地亲,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你听我说,霍峥嵘他刚刚那么凶是因为他心虚,他色厉内荏,他就是纸老虎。”
“因为你是我老婆——不管他认不认,你都是我的合法妻子,他怕你,因为你有权利讨伐他、质问他,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他都这么大年纪了,从来没有人敢违逆他,他也从没向别人道歉过,他就是觉得向你认错有点伤自尊。”
“他真的不打人的,他顶多就是为人古板,看我几个哥哥不顺眼骂几句而已。”
“他偏心我偏心得要死,你忘记了吗?霍家的农庄,所有人都去劳作过,就我没有……他深怕我伤了一根寒毛,他的薇薇要找他算账。”
简铮心情平复下来,又有点好奇,“怎么算账?”
霍鸣鸾不介意把父亲的老底都揭了,“让他滚去书房睡,他每次都要怄死。”
简铮眨了下眼睛:“……”
霍鸣鸾神情一顿,意识到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赶紧转移话题,“总之,他现在最不敢面对的人就是你。”
“他就是吓唬吓唬你,你要是真把婚离了,他就不怕你了。”
简铮哭笑不得,“这是什么道理?我要是不离,他就没办法了?”
“嗯,你不跟我离婚,他就拿你没有任何办法。”
第182章 可是哥哥,我爱他
霍鸣鸾捏着她的手把玩,心念电转,试探着问,“你要不要凶回去?”
简铮抬眸看着他。
至于怎么凶回去,当然是以霍鸣鸾妻子的身份凶回去。
霍鸣鸾抬头看向窗外,今夜无星无月,外面雨势渐渐大了,沙沙的声响不绝。
不是个好天气,她应该不喜欢这样黑沉的夜晚。
简铮果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白家到底怎么回事?谁让人送来鞭子的?”
霍鸣鸾敛去心底的思绪,回答:“没什么,我舅舅让人送来的。”
“白家移民早,自认为混入了皇室贵族圈子,身份非同寻常。”
“但他们坐吃山空,急需要靠着联姻带来巨大经济利益,把白薇女士嫁给了霍峥嵘。”
白家的算盘打得不可谓不响亮,把年轻漂亮的女儿嫁给丧偶的霍峥嵘,以期拿捏住霍家。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算计,霍英泽等兄弟当时确实对白薇抱有敌意。
但白薇太骄傲了,她清楚地知道娘家人的险恶用心,所以借口不习惯国内生活习惯,干脆利落地带着儿子去国外独居。
白家人没得到便宜,当然不甘心,没少拿着白薇救了霍峥嵘性命的事来道德绑架。
可以说,霍峥嵘放权,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白家。
白家同样想拿捏霍鸣鸾这个外甥,怂恿他回国内斗。
霍鸣鸾早就防着白家这一手,直接放弃了继承人的权利,把手上的股份卖给了梁婉欣。
现在好不容易抓到机会能挑拨父子关系,当然要利用。
霍鸣鸾回忆起白家人,心情就不太愉快,“我那位舅舅,自诩贵族,却无利不起早,他一直想管教我,可惜找不到机会。”
“他在国外,都能很快知道你的事,还特地打来越洋电话,痛哭流涕地演怀念我母亲。”
“他巴不得霍峥嵘抽得我皮开肉绽、体无完肤,这样他才好报我没搭理他的仇。”
简铮摸着他的手指,“没关系,以后我帮你凶他。”
霍鸣鸾疑心自己听错了,心跳漏了一拍,“你说什么?”
简铮:“我会跟他说,你受伤了,因为他的挑拨他送来的鞭子,伤得很重很重,我不能原谅他,也不允许你原谅他。”
她说得很认真,“你是我老公,你得站我这一边,听我的。要是分不清主次,我也让你滚去睡书房。”
霍鸣鸾怔忪地看着她,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他一瞬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简铮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但还是说了下去:“……我之所以落泪,是因为我发现我比我想象中还要爱你。”
从一开始,她就被他的美色吸引。
后来在长久的相处中,慢慢地被他蛊惑。
她哪里维持得了冷静理智,早就一点点沦陷。
决定分开说因为怕自己陷得太深,怕他终有一日怨恨自己,怕自己再也走不出来。
所以高傲地选择先放弃。
她以为她能做到的,可今晚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放弃他。
霍鸣鸾喃喃:“你爱我?”
他深深地呼吸,心脏深处一阵阵发颤,巨大的欢喜如同浪潮一波波冲刷着他的心脏,让他浑身发麻、甚至晕眩。
他把她拉入怀中,按在心口,听着她的心跳,又忍不住蹭着她的颈侧。
如此地爱不释手。
最后低头深深地吻住她的唇,喟叹,“谢谢你爱我。”
最好不过得偿所愿。
窗外暴雨如注,屋内爱意汹涌。
——
简铮离开的时候,外面的雨势已经渐渐小了些。
霍鸣鸾送她出门,温柔地替她整理好衣服,“真的不能留宿一晚吗?”
简铮:“不行,哥哥在等我。”
徐云章已经发了好几条信息给她,明显等得着急了。
霍鸣鸾拳头攥紧了,又悄悄放松,走上前去牵起她的手,“那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还没走到接待厅,就看到徐云章匆匆往这边走来。
管家想阻拦,“这位先生,请您止步!”
“长盛叔,不用拦着了。”霍鸣鸾喊了一声。
管家:“……”
他老人家不是怕小少爷吃醋么!
徐云章第一眼就看到了简铮,脸上的焦躁之色一松,刚想说些什么,视线落在了她和霍鸣鸾牵着的手上。
呼吸微微停滞了两秒。
霍鸣鸾牵着简铮走到徐云章面前,朝他微微颔首,“久等了。”
徐云章顿了顿,才说,“抱歉,是我失礼了。”
说完他又把视线投向简铮,“风筝,该回家了。”
简铮点点头,刚想放开霍鸣鸾的手,手上忽然被用力捏了捏。
“怎么了?”她回头问。
霍鸣鸾:“……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简铮说了声好,走到徐云章身边,“哥哥,走吧。”
徐云章看着她垂落在身侧的手,无端觉得指尖的风很凉,他抬了抬手,最终只能插进大衣的口袋里。
他走出去前,最后回头扫了一眼,正对上霍鸣鸾的视线。
那里面仿佛有什么浓重而深黯的情绪一闪而过。
——
返程还是徐云章开车。
他清了清嗓子,状似不经意地问:“不是说霍鸣鸾受伤了吗?他还好吧?”
简铮:“嗯,被抽了一鞭子,但已经没事了。”
徐云章笑了一下,他心里清楚,多半这是苦肉计。
“你们的问题解决了?”他又问。
他们之前分明有着难以消除的矛盾,简铮的个性他了解,不会让自己成为他人的考验。
在考验来临之前,她会先转身离开。
简铮摇了摇头,“不算完全解决了。”
霍鸣鸾的调查里,有位园丁说那天他见到了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但他没有和任何一个人打过照面。
十几年过去,记忆早就模糊,甚至连是不是他眼花,他都不确定。
这也是白家攻讦的地方,觉得是霍鸣鸾刻意引导的结果。
徐云章听完,喉结滚动了一下,嗓子有些干:“那你怎么……”
他想问,那你怎么会允许他牵你的手?
简铮看着外面的夜色,“哥哥,我不想跟他离婚……我想跟他在一起。”
路口红灯,徐云章猛地踩了刹车,巨大的惯力让两人的身体都前倾了一下。
徐云章心乱如麻,握紧方向盘,“风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情绪激动,“他的家族可以暂时放弃追究,可天长日久总有许多的摩擦,到时候,你又会成了害死他母亲的凶手……”
简铮:“我知道,我知道我会面临什么。”
她说,“可是哥哥,我爱他。”
第183章 我们真的是兄妹!
徐云章一瞬间感觉到了耳鸣。
有那么一两秒,他像是搁浅的鱼,因为缺氧而窒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直到后面的车在按喇叭,他才感觉剧烈撞击的心跳渐渐回落。
他找回理智,握紧方向盘把车开出去,一路上都没有再开口。
等回到别墅,看着简铮上楼的身影,他还是忍不住喊住了她。
“风筝,你打算怎么说服简阿姨?她也不可能同意的吧。”
顿了顿,又补充,“我也不同意,任何有可能伤害到你的人和事,我都得提前帮你规避掉。”
简铮:“可是哥哥,你不是说你相信不是我做的吗?”
徐云章哑然,是啊,他从头到尾都没相信过。
简铮理性分析,“既然有怀疑的目标,那就一一排查就是了。那天会出现在庄园里的小姑娘,除了我,还能有谁。”
“霍家的亲戚、朋友、邻居,乃至于佣人那边,有年纪相仿的小姑娘,都可以去查一查。”
“甚至我这边的亲戚,我就有个现成的怀疑对象……”
她看着徐云章,声音戛然而止。
徐云章听懂她的意思,“你是说黎灵犀?”
简铮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记忆,乱怀疑别人不对,可黎灵犀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黎老爷子连黎柏松和简焕都没有说过,黎灵犀的信息究竟从何而来?
徐云章表情冷静了下来,“你是在顾虑我吗?不用,我从没有把黎灵犀当过我的妹妹。”
他思绪纷乱,心底像是开了一条口子,风直往里灌。
“你不用担心我有天会后悔,我厌憎我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厌憎到恨不能剔骨削肉相还的程度。”
“在我心里,世上不会有人比你更重要。”
简铮笑笑,没当真:“哥哥早晚有一天会遇到喜欢的人,她才是最重要的。”
徐云章看着她,“不可能。”
他把话说到这份上,答案几乎昭然若揭。
简铮关注点偏了,“是不是因为你自己长得太好看了,圈子里又都是俊男美女,很难对一般人动心?”
徐云章:“……”
他几乎有些哭笑不得,“对啊,一般人很难入我的眼。”
简铮刚刚想到了霍鸣鸾,她才发现自己是个资深颜控,从第一次见面就早有征兆。
“你现在也确实不适宜谈恋爱。”
她对兄长的感情并不担心,他费尽心机才得到现在的一切,一直都洁身自好,不会轻易让一场恋情给毁了。
徐云章笑了笑:“我要拼事业,当然不会谈恋爱。所以在我心中,不会有人比你更重要。”
他拼事业的初衷,不仅仅是要成为人上人,更因为想要积累更多的资本,能够匹配得上她豪门千金的身份。
一直告诉自己再等等,再想念也要忍耐。
如果一直待在她身边,从未离开过,不仅没出息,要仰仗她的资源,还永远都只能钉在哥哥这个身份上。
可他现在还是只能做她的哥哥。
叫他怎么能不遗憾?
“早点休息吧,晚安。”徐云章结束了谈话,率先回了房间。
关上门,他才敢在黑暗中审视自己的内心。
简铮刚刚到徐家村的时候,母亲骗他说,这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这也是他后来许多年,最最痛恨的谎言。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一条短信:【徐先生,我是黎灵犀,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跟您说。】
大概是被拒绝了太多次,她直接切入主题:【其实我才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徐云章本来打算拉黑删除,看到这句话,指尖停顿了一下。
最后编辑了一段文字过去:【明天下午三点,丽景会所面谈。】
——
黎灵犀收到信息,才总算松了口气。
就知道徐云章这样温柔的人,不可能不重视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隔天下午,她特地化了个减龄妆,然后拿上包包前去赴约。
丽景会所包间里,茶香袅袅,徐云章已经到了,就坐在窗边看着剧本。
黎灵犀实在好奇演员这份工作,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徐云章忽然合上剧本,抬头看了过来。“坐。”
服务员来上茶,显然已经认出这是大明星徐云章了,神色间难掩激动,克制着问,“能不能麻烦您给我签个名?”
徐云章给她签了名,然后又笑了笑,“拜托帮我保密。”
服务员疯狂点头:“好的,没问题!!”
其实即便他不这么说,服务员也不会瞎说出去的。
这家会所是会员制,很多明星都爱来这边谈事情,服务员的薪水很高,也受过严格的培训,是绝对不敢泄露顾客的隐私的。
等服务员出了门,黎灵犀才笑着说:“你人真好,对粉丝一向有求必应。”
徐云章笑了笑,未置一词。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对了,我看黎禹哲的朋友圈,他送了你一辆帕拉梅拉,落地价多少?”
黎灵犀愣了一下,不明白他问这个做什么,“我不清楚。”
徐云章思索着:“应该要两三百万吧?那我送就简铮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吧。”
黎灵犀脸色微僵,这是什么意思?
徐云章:“我的父母对不起简铮,我答应过黎家人要补偿她。”
“这么多年来,我不抽烟不喝酒不买奢侈品,赚的所有钱存起来给简铮,大概有一个亿吧,你觉得这些补偿够吗?”
黎灵犀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她也算出身豪门,当然知道一个亿的资金等同于什么。
可以说,很多中小型公司账户里都没有一个亿的流动资金,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现金流!不是什么市值估值!
要知道简家连拿出一千万现金给她买房都费劲。
徐云章:“不过没关系,我以前不红赚不了多少钱,以后肯定能赚更多。”
黎灵犀忍不住了:“可是这些跟你没关系啊,为什么要你来补偿?”
徐云章抬眸看着她。
黎灵犀轻咬下唇,“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徐云章未置可否,反而道,“你昨天发的短信我看到了。”
黎灵犀心情有些激动,“我们真的是兄妹!宴会那天晚上,我养父亲口对我养母说的,简铮也在现场,她也知道!”
“哥哥,我一直以为我亲生父母都死了,我成了孤儿,再也没有了家,只能寄人篱下。”
她眼眶都红了,“没想到原来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是有家人的。”
第184章 是你故意设计我的?
徐云章:“你母亲病故的时候,你才十岁对吧?”
黎灵犀点头,难过,“我那时候真的很害怕,全世界就剩我一个人了。要是那时候哥哥你在就好了……”
徐云章:“确实。”
他也觉得很遗憾,“要是当年徐景华接回来的人是你就好了。”
黎灵犀没想到他也会赞同这一点,转念一想也对,他是个好哥哥,一定也想让自己亲妹妹在身边。
如果不是当年的阴差阳错,他不用背负这么沉重的负担,拼命赚钱想补偿简铮。
黎灵犀:“其实我一直很羡慕简铮,不仅有亲生父母疼爱,还能有你这么好的哥哥。”
徐云章眸色平静温和,“你搞错了,我不是个好哥哥。”
“不,你是!”黎灵犀语气坚定。
徐云章垂眸喝了口茶,“黎禹哲对你不好吗?”
黎灵犀沉默了。
徐云章从这沉默里品出了什么,搁下茶盏,“难道他对你不好?”
黎灵犀微微苦笑:“也不算不好吧……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他亲妹妹,或许心里始终隔着一层吧。”
徐云章若有所思,“他作为黎家的继承人,应该很有钱才是,可好像就只送了你一辆车。”
黎灵犀没想到他居然懂,差点都落下泪来。
她已经压抑许久了,所有人都说黎禹哲对她好,连林淑慧要离婚,都拿她来说事。
所有人都来指摘她,怪她没有分寸,怪她不该插在兄嫂之间。
要是黎禹哲对她真的有那么好也就算了,可实际上呢?以前年纪小不独立也就算了,独立后呢,他就开始谈恋爱。
进了自家公司,当了副总,还是要努力赚钱买婚房,然后着急忙慌地结婚。
除此之外,他还要孝顺外婆和舅舅,花在她身上的钱少之又少。
口口声声说要给她股份,到现在还是不了了之。
“哥哥,你会不会怪我太计较?”
徐云章说:“不会,我记得网上有一句话,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黎灵犀太赞同这句话了。
“哥哥,我小时候家里破产,真的穷怕了。”
或许是憋得太久了,她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当年我爸一死了之,追债的人逼得妈妈带着我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来到云市。”
“后来妈妈死了,黎家虽然收养了我,可我到底不是黎家亲生的,始终隔了一层。”
徐云章声音温柔,“我知道,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
黎灵犀:“黎家就给我一口饭吃而已,其他的我哪敢奢求?”
她顿了顿,想起简焕和自己在网上晒的那些珠宝衣裙,赶紧把话题又拉回黎禹哲身上。
“黎禹哲比你富有多了,可这么多年的兄妹情谊,哪怕我不是他亲妹妹,我也是他表妹,他除了送我一辆车,什么都没有。”
这座会馆的包间私密性很好,墙也是实心墙,很好地保护了顾客的隐私。
但此时,靠近隔壁包间的那扇窗户开着,而隔壁的包间内,沉默地坐着两个人。
徐云章在来会馆前,特地打了电话给黎禹哲,再郑重地到万利集团拜会了黎柏松。
黎禹哲和黎柏松来到包间,见到彼此后,原本还一头雾水,直到黎灵犀进入隔壁包间。
……
事情到了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黎柏松看了眼儿子的脸色,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隔壁包间,敲了敲门。
黎灵犀抬头看见黎柏松走进来,后面还跟着黎禹哲,一瞬间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倒流,脸色刷地变得煞白。
黎柏松沉声道:“灵犀,黎家这些年待你不薄吧?别的不说,阿焕她为了让你学钢琴,大笔大笔地砸钱,花费的何止几千万。”
黎灵犀神色有些慌张,“我没有说妈妈对我不好……”
黎柏松:“那就是黎家不好?可家族基金给每个孩子的生活费都是每月十万,逢年过节还有几十万的红包,从来没有给谁多发、谁少发过。”
他实在是失望至极。
黎灵犀的生活可谓是被简焕包圆了,家里不缺吃不缺喝,四季衣服都是定时更换,演出的珠宝首饰也都是简焕买,根本没有需要她花钱的地方。
那十万,说是生活费,其实就是给孩子们的零花钱。
简铮才回来几年都能攒上千万,而这样的生活费,黎灵犀比简铮多领近十年。
他自问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却没想到黎灵犀居然还觉得她寄人篱下,过得不好。
黎灵犀几乎要哭出来,“爸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我对你不好。”黎禹哲忽然道,“我就送了你一辆车而已。”
他自嘲地笑了笑,看着这个心爱的妹妹,只觉得心寒。
“我以前一直想着,你是女孩子,要花钱的地方多,总是不时转红包给你,不多,就每次几千上万。”黎禹哲眼眶都红了,“可那些钱都是我从生活费里省出来的。”
他虽然是黎家的继承人,可爷爷和父母管教严厉,怕他养成纨绔的恶习,从没有给他任何其他优待。
这些年,母亲在他身上花的钱,甚至不及给黎灵犀花的一半。
他也从来没有过怨言,只觉得是应该的,学艺术就是烧钱。
就算谈恋爱了,他也是把黎灵犀放在林淑慧前面,买礼物都是先考虑黎灵犀,再考虑林淑慧。
就这样黎灵犀还觉得,自己对她不好?
也对,她有了亲生的哥哥,人家是大明星,一个代言就上千万,来钱快又孤家寡人不爱花钱,攒下的钱都可以给她。
黎灵犀心慌地一把抓住他的手:“哥哥!你听我说……”
黎禹哲看着她,当初简铮回来,他总担心黎灵犀单纯善良会受欺负,所以警告简铮,自己只认黎灵犀一个妹妹。
他失神地想,当时的简铮,会是什么心情呢?
他拨开黎灵犀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黎柏松叹了口气,忽然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黎灵犀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徐云章,他居然还捧着茶在慢慢喝着,姿态优雅,颇有古意。
“是你故意设计我的?是不是简铮让你这么做的?”
徐云章眉目疏冷:“跟简铮没有关系,是我想设计你。”
黎灵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啊!”
徐云章轻笑了一下,他的长相偏干净清冷的,笑起来的时候却又宛如枯骨生花。
圣洁、漂亮,却又带着几分妖冶:“你觉得我会在乎所谓的血缘关系?”
第185章 简瑜不是那样的人
黎灵犀语无伦次:“可你说你希望当初接回去的人是我。”
徐云章:“我确实希望被徐景华带回去的人是你。”
这样他的风筝不用吃那么多的苦,她还是黎家的大小姐,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她可以千娇万宠地长大,可以肆意地笑,可以随心所欲地活着,想跟父母撒娇就撒娇,想跟哥哥吵架就吵架。
血缘和长期的情感纽带,让她不用再孤独地游离在亲情之外,仿佛一个孤魂野鬼。
他看着黎灵犀,话音一转,“你说你羡慕她?你羡慕她什么?”
“是羡慕她被人打得脑震荡还丢到水里差点淹死?还是羡慕她在乡下吃不饱饿肚子?”
“是羡慕她被家暴,日日活在恐慌里;还是羡慕她大冬天都要洗衣做饭,没有热水,十根手指生冻疮溃烂化脓?”
“对了,她还要帮养母下田种地,冬天也不能闲着,得骑自行车去十几里的县城摆摊卖小吃。”
乡下的山路又黑又崎岖,她其实很怕黑,惊惧黑暗中的树影,可为了帮助吴凤香,必须每天这样往返。
“有年开春,天气还很冷,河水暴涨,家门前的小桥被淹了,养母非要她摸黑过河,她人小被冲下桥……”
黎柏松心里一紧,“后来呢?”
但旋即又想到简铮已经平安长大,“你妈喊人救了她?”
徐云章冷笑:“怎么会?一个女孩而已,掉进大河里,那就默认是死了。”
“吴凤香不说救人,喊都没喊一声,自己回家了。”
是他看到吴凤香一个回来,心里知道不好,一秒都没犹豫就冲到河边去救人。
也是简铮求生欲强,她抓住了桥墩,他但凡去晚个几秒,她就真的没命了。
黎柏松的心里百般不是滋味,毕竟是他的骨肉,听到她这些苦难的过去,他当然也会难过。
他以为简铮至少得到了吴凤香的呵护,可原来吴凤香也就说得好听而已。
徐云章忽然抬头,看着站在包间门口的人。
简焕捂着嘴巴,早就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黎柏松赶紧走过去:“阿焕。”
是他把简焕叫过来的,他始终对徐云章防着一手,想让简焕看清徐云章的用心。
没想到徐云章的用心没问题,反而牵扯出这么心酸的一段过去。
简焕推开了他的手。
徐云章收回视线,又转头看向黎灵犀,“我母亲吴凤香,头胎女儿就被她养死了。你觉得,你在她手里能活下来?”
黎灵犀脸色发白,她也是见过吴凤香的,记忆里是个瘦小可怜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的,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原来竟是这么可怕的人吗?
徐云章又说:“我父亲徐景华,酗酒家暴赌博,烂人一个,我把他打瘫痪了,又卷走了他所有的钱,他才老实。你想认这样的父亲吗?”
黎灵犀拼命摇头,她不想。
徐云章:“既然不想认,你叫我哥哥做什么?”
黎灵犀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徐云章:“别拿血缘亲情那一套来道德绑架我,我有那样一对烂人父母,你觉得我骨子里会是什么好东西吗?”
他的眼神很冰冷,像是终年不化的冰川,让人骨头缝都渗出寒意。
“徐家的血这么肮脏,我恨不能让徐家断子绝孙,你居然还想认?”
黎灵犀被吓住了,很快眼泪就滚落了下来。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不该来招惹徐云章,不该试图认这个哥哥。
这个人太冷血无情了,亲妹妹都说设计就设计,哪有半点人情味?
徐云章的目的达成,朝简焕略一颔首,戴上口罩帽子走了出去。
黎灵犀站在原地只是哭,黎柏松忍了忍,实在心烦,“闭嘴,别哭了!”
黎灵犀哭声停滞,从没想到,他居然会吼自己。
黎柏松对孩子一向是慈父的形象,更何况黎灵犀是养女隔了一层,而且她还是简瑜的女儿……
他也不想吼黎灵犀,但今天的一切,说来说去,都是黎灵犀咎由自取。
黎家待她这样好,可她心里还是不满足,满怀怨怼,怎么能不叫人失望。
简焕看着黎灵犀:“你当初说你喜欢钢琴我才拼了命地送你去学的,你要是早说你只要钱,我也不必费这么大力气。”
她一生都羡慕会弹钢琴的千金小姐,在她眼里,钢琴代表着优雅得体、岁月静好。
黎灵犀其实是有天赋的,可她吃不了苦,没什么耐心。
简焕请的那些名师都指出过这个问题,但黎灵犀总表现对钢琴的热爱,她就只能砸钱。
黎灵犀倒是总算成了青年钢琴家,进了市音乐厅,可简焕赞助音乐厅的一些项目,都砸进去了几千万。
这十几年来,累积起来何止一个亿?
“妈妈,对不起……”黎灵犀痛哭不已。
简焕摇了摇头,母女一场,面对黎灵犀这个亲手养大的孩子,她总是各种不忍心。
总觉得她孤苦伶仃太可怜,总想多疼爱她几分、多宽容她几分……
却忘了,她进黎家时已经十岁了。
她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她有小时候的记忆,她对简焕的孺慕之情,都是带着目的的。
“你妈妈临死前,是不是交代了你别的话?”
黎灵犀倏地一惊:“没有!她只让我要把您当亲生母亲一样……”
这是实话,简瑜临终前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她一向爱美,并不想让年幼的女儿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黎灵犀也鲜少能去探望她,直到医生让家属来送别,才匆忙被接到医院,见了简瑜最后一面。
“阿焕,简瑜不是那样的人。”黎柏松犹豫了一下,还是要说句公道话。
简瑜的临终遗言,没有任何不妥,只有满心的托付。
“她是你亲妹妹,你不要这样揣测她。”
简焕转头看向黎柏松。
过去的很多年,她从未追究过黎柏松对简瑜抱有什么样的看法。
虽然外界偶有风言风语,说她是抢了简瑜的婚约,心机深,但所有亲朋好友都知道,这门婚约是简瑜不要的。
简瑜逃婚跟人私奔,简家需要那笔彩礼拒不退还,黎老爷子才提出让她代嫁。
母亲在她面前默默垂泪,她除了嫁,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所以她从不觉得自己亏欠了谁。
可今天看来,自己可能真的错了。
“抱歉,我不知道,原来我的存在,真的阻碍到你和阿瑜了。”
第186章 好孩子
黎柏松惊叫道:“阿焕,你怎么能这么想?”
他又气又急,当着黎灵犀的面,只觉得脸面挂不住,“我和阿瑜之间清清白白,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简焕说完这句话,是想走的,可脑袋像是忽然被敲了一记重锤,她想靠着门框缓一缓。
黎柏松受够了,他自问自己已经足够低声下气了,简焕还是不依不饶。
夫妻俩恩爱二十多年,他对简焕的尊重宠爱有目共睹,没想到真心的付出,却换来这么冰冷的猜疑。
“阿焕,你说清楚,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了……”他伸手去推简焕。
简焕的身体晃了晃,没有任何抵抗地,就这么直愣愣地扑倒在地。
黎柏松一瞬间觉得简焕是在跟他开玩笑。
直到服务员跑过来扶起简焕,她额头上磕出一个肿包,可人没有任何反应。
黎柏松这才反应过来,疯狂大喊:“救护车!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
简铮收到通知,匆匆赶往医院。
抢救室的灯还亮着,黎柏松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满脸的自责。
黎灵犀拽紧衣摆,一直在低头哭泣。
“到底怎么回事?”
脚步声逼近,简铮回过头,是林淑慧。
林淑慧和黎禹哲还没离婚,简焕还是她心底最敬重的婆婆,她急得不行,“妈现在怎么样了?”
顿了顿又问,“禹哲发了条信息给我,说对不起,现在电话也打不通!”
她实在是担心,该不会母子俩又发生了什么争吵吧?
黎柏松:“……跟禹哲无关。”
黎灵犀忽然一抹眼泪,站了起来,情绪激动,“是徐云章,都是他害的!”
简铮看着她:“你胡说。”
黎灵犀:“就是他!他把所有人都约去丽景会所,肯定是他在妈妈面前挑拨离间了……”
简铮额头青筋跳了一下,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你再说他一句坏话试试?”
黎灵犀脸色僵住了,她的视线投向简铮的身后,轻咬着下唇喊,“哥哥!”
黎禹哲没看他,只是向林淑慧解释,“我手机没电了,助理看到信息送我过来的。”
他今天原本要去跑工厂,幸好带了助理一起。
黎禹哲忍不住扫了眼简铮,心里有点酸涩。
简铮对徐云章的维护,让他想起之前黎灵犀在会馆的那番话,反复隔空又被甩了几个巴掌。
他摇了摇头驱散掉那些回忆,冷静下来问:“徐云章把妈也叫过去了?”
他走的时候,简焕还没到。
黎柏松:“没有,阿焕是我叫过去的。”
他是怀疑徐云章的动机,才故意把简焕叫过去,反而给自己挖了坑。
他有些艰难地说,“我跟阿焕之间有些误会,争执了两句,她就晕了过去……”
具体什么误会,他当然不好讲。
“阿焕!我的女儿啊,我可怜的孩子!”一阵嚎哭声老远就传来。
是简老夫人赶到了,简靖宇搀扶着她,一路疾行,心急如焚地问,“阿焕呢?”
黎柏松:“……还在抢救。”
简老夫人摇摇欲坠,老泪纵横,“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当年阿瑜就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现在阿焕也出事了,这叫我老太婆怎么活?”
猛地合起双手,朝着天花板祈祷,“老天爷,你要收就收我的命,别收我女儿的命!”
黎柏松止不住的心酸,搀扶着老太太,“妈,您别这样,阿焕会没事的。”
简老夫人捂着脸呜呜呜哭了起来,简靖宇也一脸的哀戚。
简铮冷眼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黎柏松猛地扫到简铮脸上的表情,僵了片刻,又把视线移开。
今天听到简铮那些过往,他也是心疼的,可一看简铮此时的无动于衷,又替简焕不值。
好在没过多久,急救室的门打开了。
黎柏松急忙挤上前,护士只是来通知家属,病人已经没事了,只是需要留观。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简老夫人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等到简焕被推出来,安置到了病房,黎柏松看了眼时间,吩咐黎禹哲,“带你外婆去吃饭。”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饭点,折腾了这么一遭,大家都还饿着肚子呢。
简老夫人不肯:“我要守着我的阿焕。”
又生气地质问简靖宇,“成章呢?他姑姑病倒了,他怎么还不来?这都什么时候了!”
简靖宇讪讪:“成章还在加班。”
简老夫人:“胡说,我打过电话了,公司员工说他不在!”
简铮本来打算走的,闻言停下了脚步,看着简靖宇和简老夫人。
她的视线也不如何犀利,甚至可以说没什么表情,可无端就是叫人生厌。
简靖宇很不喜欢那样一双眼睛。
纵使那双眼睛真的很漂亮,眼波流转间非常动人。
简靖宇按下思绪,回答简老夫人的话,“他在陪客户应酬。”
“我倒是要看看,什么客户比他姑姑还重要!”简老夫人摸手机,要打电话。
简靖宇按住了她的手,无奈道,“妈你别添乱了,成章也是没办法……这不是普通客户,对方今天就是存心要整成章的。”
话说到这里,简铮已经看明白了,这是唱的哪一出。
母子俩一唱一和的,显然在等观众粉墨登场。
果然,黎柏松问:“什么客户这么不讲道理,家里有人进医院抢救了也不让走?”
简靖宇忽地反应过来,又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一个字都不说了。
他越是如此,黎柏松越是看明白了,这是跟自己有关。
“该不会是因为城北的那个项目吧?怎么,资金还没到账吗?”
简靖宇等着表演心虚否认,但一道声音插了进来,“爸,妈妈好像醒了。”
黎柏松顿时顾不上其他,急忙跑去看简焕,“阿焕,你醒了?”
病床上,简焕仍旧在昏迷着。
简靖宇眯着眼睛看向刚刚出声的简铮。
简铮:“我看妈妈的手指刚刚动了动,应该是快醒了。对了,妈妈等会儿醒了肯定会饿……”
黎柏松一心只想照顾妻子,“没事,我来安排,医生说得吃点流食。”
外面传来敲门声,黎老爷子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他一来,简靖宇和简老夫人脸色都微妙地变了变。
黎老爷子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视线落在简铮身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只是说,“好孩子。”
城北的那个项目,两亿的资金,被他紧急叫停了。
第187章 我恢复记忆了
简家人是有多心急,简焕还在病床上躺着,就在黎柏松面前演上了。
简铮不知情,却能看透这对母子在演戏套路黎柏松,果断岔开话题。
反倒是黎禹哲,竟然还听得一脸紧张,半点警惕性都没有。
毫无疑问,但凡简靖宇把情况一说明,父子俩都会迫切地帮着解决问题。
黎老爷子叹了口气,黎家的男人,怎么偏偏没有一个性格像他。
简焕已经悠悠醒转,视线转了一番,先是找到简铮的身影,声音嘶哑,“吓到你了吧?”
简铮摇了摇头,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简焕的手心冰凉,手背也苍白消瘦。
简铮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问:“你饿不饿?”
简焕几乎要落泪,却又扬起唇微笑,“饿!我现在很饿,想吃东西。”
她现在已经懂孩子的心思了,简铮不是冷漠,不是无动于衷。
她只是在日复一日的生存危机面前,学会了再如何伤心,也要好好吃饭,保证身体不垮掉。
简焕从未向现在这也地斗志昂扬,她也要努力吃饭,好好养身体,才能有力气去图其他。
与其陷入巨大的痛苦当中内耗,不如踏实地按时吃一日三餐,着眼琐碎的当下。
黎柏松想上前,被黎老爷子叫住了。
“柏松,既然阿焕醒了,你就跟我过来一下。”黎老爷子目光沉静无比。
——
简铮在病房里其实也没待多久。
简老夫人一定要亲自照顾女儿,黎禹哲和黎灵犀也都挤上前,关切无比。
她默默退出去,走到走廊上,回电给霍鸣鸾。
那边几乎是秒接,“你现在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简铮疑惑:“你怎么没问我妈?”
霍鸣鸾:“岳母已经醒过来了,医生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
这家私立医院有霍家的股份,简焕被送进来医院抢救,他延迟了半小时,也收到了消息。
“但我担心你,你还好吗?吃饭了吗?没吃等我十分钟,我带了吃的过来。”
简铮微微惊讶,“你过来了?可你身上还有伤……”
霍鸣鸾:“那点皮肉伤不碍事,霍峥嵘吓唬你的,我今天都去公司上班了。”
前排,开车的贵叔默默不吭声。
伤势当然不像他说得那么简单,但想也知道,丈母娘病倒,做女婿的必须得病床前伺候。
否则还怎么讨丈母娘的欢心,放心把女儿交给他?
况且老管家长盛叔跟他嘀咕过了,小少爷根本静不下心来养伤。
一天看八百遍手机,是等谁的短信和电话,简直不要太明显。
霍峥嵘气得去了马场,不孝子太不自爱了,不想想那个女人除了幼年那一出,还曾经戏耍过他——
可他老人家又不敢说重话,怕霍鸣鸾问他,剩下那些鞭要不要补上。
补是不可能再补的,霍峥嵘老当益壮,在马场趁着夜色在骑了会儿马,也平静了下来。
回了公馆,一面命人坐飞机把鞭子送回白家;一面,又叫来大儿媳梁婉欣,张罗起备礼物见亲家的事。
他毕竟回国了,礼数还是要周全,以免有人觉得霍家并不重视这个小儿媳。
真是造孽,他和黎老爷子多年故交,本来平起平坐,现在居然平白低了一辈。
——
简铮说着电话,忽然注意到墙角有个影子投递在地上。
对方很谨慎,靠得不是很近,只露出头饰的影子来。
但那个头饰的影子简铮很眼熟。
“等一下,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简铮挂了电话,突然拉开防盗门,一把将正在偷听的黎灵犀抓个正着。
黎灵犀吓了一跳,抢先辩解:“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以为你会打电话给徐云章……”
虽然徐云章否认了是受简铮的挑唆,但她压根不信。
自己也不算很差吧,徐云章凭什么不认她这个妹妹?
再怎么她也是黎家名义上的大小姐,跟简焕和黎柏松有着法定意义上的收养关系,认了她,对他没有任何坏处。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徐云章对简铮太好了,那种好已经超过了养兄养妹。
自己和黎禹哲好歹还是表兄妹,徐云章跟简铮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不过,她现在更关注另外一点,“你把霍鸣鸾叫来了?你不怕把妈妈气到吗?”
简铮:“问得好,我正好也有问题要问你。”
黎灵犀想走,“外婆估计在找我了……”
只是才走两步,脖子就一紧。
简铮揪着她的后衣领,把她拉了回来,“跟我过来。”
黎灵犀大惊失色,“简铮,你要干嘛?”
简铮把她拉进了消防通道里,这才松开手,“说吧,十七年前,你为什么要偷偷跟着我去白薇女士的庄园,为什么要在白薇女士面前冒充我?”
黎灵犀眼神一震,但很快低下头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简铮看着她两秒,突然道:“我恢复记忆了。”
就仿佛是平地一声惊雷,炸得黎灵犀整个人都惊了。
但这件事是藏在她心底里最深的秘密,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忘记自己曾经去过那座庄园,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不能轻易上当,母亲说过的,除了她们母女俩,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知道她去过庄园。
母亲死后,这个秘密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你恢复记忆关我什么事。”她还是不漏口风。
简铮也很意外,居然没把黎灵犀诈出来?难道真的不是她?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黎灵犀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简铮盯着她的背影,忽然道:“你当时是藏在后备箱里跟车过去的。”
据霍鸣鸾所说,那座庄园在城郊,远离繁华的市区,要过去必须乘车。
如果真的存在那么一个小姑娘,她不可能凭空出现,必然是乘车前往的。
当天去到庄园的访客,只有黎家一辆车。
而黎老爷子那么谨慎,出了那么大的事,不可能不去询问司机,既然司机没有提及第三人,那就是他没发现车上有第三人。
综合种种信息,她推测,如果是黎灵犀,必然是躲在后备箱跟过去的。
幸好,她赌对了。
黎灵犀脸色刷地惨白,“你真的恢复记忆了?”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在消防通道的上方三层的位置,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黑暗中。
这一层的声控灯是坏的,那个身影缓慢地、安静地退了出去。
第188章 麻烦再说一遍
霍鸣鸾赶到时,黎灵犀还在激动地辩解。
这个秘密藏在她心中藏了很多年,其实她自己也很害怕,很多年后偶尔还会做噩梦。
凭什么说是她害死了白薇,难道这一切不都是白薇自己咎由自取的吗?
对,母亲说过,不关她一个孩子的事,都是白薇自己的错!
是霍家人太过小心眼,非要揪着不放。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她先认错了人,我只好假装是你。”
“我想在她面前好好表现的,我也想跟霍鸣鸾那样的人交朋友,我想讨好他的妈妈。”
“可我真的没想到,她围巾下是那样恐怖的一张脸!”
简铮呵斥:“黎灵犀,你闭嘴!”
黎灵犀怎么可能闭嘴?
“那天又是个阴天,护工走开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庄园又空旷又阴冷,我真的以为我看到了鬼……”
她很不服气:“真的不怪我,她明明知道自己那副鬼样子,为什么要出来吓人?”
“我那时候才多大,还是个孩子!我叫吓得尖叫一声,她自己就跌倒了,还一直叫我,就跟叫魂一样,我当然得跑啊!我……”
“啪!”地一声,是简铮忍无可忍,狠狠扇了黎灵犀一耳光。
“她是为了救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才受的伤,她不是自愿的!小时候你不懂事,难道长大了也不懂事吗?”
黎灵犀捂着被打疼的脸,尖叫道:“那又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她倏地停住了,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简铮意识到什么,回过头去。
通道的门没有关,霍鸣鸾就这么站在门口。
他长得很好看,黎灵犀还记得当初跟着简铮去混宴会,第一眼看到霍鸣鸾时那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她从没有看到过长得那么好看的小哥哥,略微带点混血的五官精致漂亮得仿佛洋娃娃,可身上的气质又矜贵疏离。
那种气质,就仿佛是天上月,山颠雪,可望而不可即。
黎灵犀把那一幕记了很多年,那是她的审美初心,哪怕长大后也从没变过。
可她却不敢招惹霍鸣鸾,甚至后来碰到过霍鸣鸾,初恋暗恋的就是他,却不敢把这份感情当真。
因为她知道是自己间接害死白薇的,霍鸣鸾要是知道这个秘密,只怕会掐死她。
现在噩梦照进了现实,霍鸣鸾真的知道了。
巨大的恐惧攫取了她的心脏,她一句话都不敢说,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滚落。
简铮也很担心,怕霍鸣鸾听了那样不堪的评价,会再次受到伤害。
她走过去握住霍鸣鸾的手,“你身上还有伤,小心伤口又崩裂了……”
霍鸣鸾从小养尊处优,他的手一向骨节修长,赏心悦目。
他漫不经心地和简铮十指相扣,看向黎灵犀的眼神却是不紧不慢的,即便是盛怒之下,也从容无比。
“黎小姐,你刚刚在说什么,麻烦再说一遍?”
黎灵犀不敢说,只是疯狂掉眼泪。
霍鸣鸾微一颔首:“你现在不说没关系,改天我会亲自登门,请教你到底什么是鬼样子,什么是叫魂。”
他果然什么都听到了!黎灵犀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是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否认什么,大脑完全宕机,舌头发僵,早没了之前死不认错的气势。
霍鸣鸾却已经握着简铮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
简铮沉默地跟着霍鸣鸾往外走,两人下了住院大楼,径直往后门的方向走去,那边有一道小门,通往后花园。
“霍鸣鸾,你还好吧?”看他的神情恍惚,她很是担心。
霍鸣鸾回过神,四下看了眼,握着她的手上了车。
他给简铮带了吃的,刚刚叫保镖带上去了。
保镖不敢跟着,这会儿还在住院大楼上,接到电话立马就把食物送了下来。
简铮还想说些什么,霍鸣鸾安抚她,“先吃饭。”
他也没吃晚饭,陪着简铮一起吃饭。
等吃完饭,保镖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车内只剩下两个人。
简铮去开车窗,“要不要散散味道,会不会很难闻……”
霍鸣鸾拉了她一把,她便跌坐在了他怀中。
“别动,让我抱一下。”他把脑袋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背上的伤口似乎又开裂了,但他不是很在意。
简铮摸着他的头发,知道怎么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能和我说说白薇女士是怎样的人吗?”她想了下,开口问道,“我只是遗憾,没能见她一面。”
霍鸣鸾怔了一下,轻声说了句:“好。”
他情绪消散了些许,握着简铮的手说,“晚点我会告诉你我母亲的生平。”
简铮疑惑,“为什么不是现在?”
霍鸣鸾拨了拨她的鬓发,目光沉静温柔,“因为我想吻你。”
车内空间宽敞,车窗外的庭院里,一树玉兰花在悄然绽放。
霍鸣鸾就在玉兰花树半遮的阴影里,安静地吻着她。
黎禹哲走得近了,才终于确认了那是霍鸣鸾的车。他疑心车里有人,自己刚刚在楼上应该没看错,简铮好像上车了……
“你想干什么?”保镖出现,拦住了黎禹哲。
黎禹哲怔了一下:“我找简铮。”
保镖没听到车里传来任何指示,那就是把人打发走的意思,“简铮不在这里。”
黎禹哲往回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对,“那车上是谁?霍鸣鸾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
他觉得自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顿时火冒三丈,“好啊,他和简铮还没离婚就乱搞!”
简铮听不下去,降下车窗,“你来干什么?”
“我找你当然是……”黎禹哲看清了车内两人的姿势,脸色顿时一红,果断转身离开了。
简铮:“……”
他想歪到哪里去了!
不过她确实坐在霍鸣鸾的腿上,行迹太可疑了,她想下去,被霍鸣鸾扣住了。
“其实刚刚,我一直很难过,因为我母亲到死都以为,那个人是你。”
“她一直念叨着想要见你一面,可你们终究缘吝一面。”
怎么能不叫人遗憾。
“抱歉,让你背负了那么多年的污名,还背负了我很多的恨意。”最开始的时候,他对她一点也不好。
霍鸣鸾忽然笑了笑,“也谢谢你,愿意去了解我母亲,认识我母亲。”
她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心底的块垒就消散了,不再钻牛角尖。
从前不认识没关系,以后漫长的岁月里,都能好好认识。
她们俩都是很可爱的人,哪怕隔着时空,也应该有许多的灵魂共鸣。
第189章 我只要她爱她自己就好了
但有的人就很不可爱了。
霍鸣鸾:“我母亲临终前,让我和霍峥嵘不要怨恨你,那是因为,她以为那是你。”
简铮愣了一下,“你想对黎灵犀做什么?”
对黎灵犀的说辞,她还是相信的,“黎灵犀混去庄园,应该不是想着害人,单纯只是想跟我争而已。”
简铮不记得从前的事,可也能从黎灵犀的性格窥见一二。
“或许,你身份尊贵,她觉得跟你交朋友、成为霍家的座上宾很有面子,才冒充了我,本意是想跟你母亲打好关系……”
但她也没想到,白薇女士的身体是那样的状况,仓皇下,做了很多错误的选择。
霍鸣鸾:“她那时候也还小,害怕惶恐做错了事,这确实不好指摘。”
“但是,”他话音一转,“她不该冒充你,更不应该在事情发生后,不去澄清,而选择了隐瞒。”
“最最不应该的是,十几年过去,她已经成年了,不是孩子了,仍旧不知悔改,肆意诋毁我母亲。”
他的眸光很冷,黎灵犀所做的这一切,他绝不原谅。
这件事的性质跟简铮那时候完全不一样,简铮是受邀的客人,如果她不小心惊扰了主人,那确实是主人考虑不周。
现在的问题是,黎灵犀冒名顶替,还死不悔改肆意诋毁亡者。
霍鸣鸾刚刚就录音了,也不用过多解释,直接把录音发给了霍峥嵘。
简铮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
霍峥嵘打了电话过来,只有四个字,几乎字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岂有此理。”
听得出来很生气,所以即便有白薇女士的遗言在,霍家也不会放过黎灵犀。
简铮还不至于对自己的敌人产生同情,黎灵犀刚刚的那番言论也激怒了她。
她替白薇女士难过,替霍鸣鸾难过,也替霍峥嵘难过。
霍鸣鸾抱着她耳鬓厮磨了一会儿,替她整理好衣服,牵着她的手下车。
他是来看望岳母的,一直躲在这里不像回事。
两人牵着手去了病房,还没到病房门口,简铮就先松开了手。
“霍家要宣布真相我没意见,但是能不能说,是我把黎灵犀带过去的,也是我主动提出要玩李代桃僵的游戏。”
霍鸣鸾垂眸看着她的脸,简铮忽然有些愧疚。
她的请求,明显在淡化黎灵犀的过错,霍家人恐怕很难接受。
“为什么?”霍鸣鸾很不解,“黎灵犀明显是瞒着你去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黎灵犀那么擅长推卸责任,如果这当中有简铮的事,她刚刚不可能不反过来指摘简铮。
他眸色忽然沉静下来,“那天你坠湖了,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受了惊吓,慌不择路才坠湖的。”
正是因为逻辑链如此完整,所以当年不管是霍峥嵘还是黎老爷子,都没人怀疑过这当中有第二个人存在。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不是简铮,她怎么会坠湖?
霍鸣鸾脸色冷了下来,前所未有地愤怒,“她怕事情暴露,所以推你坠湖,当时你高烧不退,昏迷了两天,正好替她承担了罪责。”
简铮:“……这只是猜测。”
霍鸣鸾声音冷硬:“那就问问当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铮:“算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而且她当时是小孩子,法律上都追究不了她的责任。”
霍鸣鸾无动于衷:“不能算了,我要追究她的责任。”
法律上是不能,但他有一千一万种方法,让黎灵犀痛不欲生。
简铮:“简女士……我妈曾经患过抑郁症。”
霍鸣鸾微怔,恍然明白了过来,她为什么一定要保黎灵犀。
简焕毫无疑问参与了当年的拐卖活动,简家其他人也牵扯其中,真相如此冰冷锋利,她多年来不吭声,未必就是完全不信任亲生母亲不会为她讨回公道。
她是在害怕,把那些真相摆在简焕面前,会彻底击垮简焕的意志。
简焕是个高敏感高内耗的人,她会反复地痛苦、内疚,憎恨自己的识人不清,害了女儿的一生。
那些愧疚的情绪,会把她彻底拖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我妈妈在我丢失那一年,因为反复的内耗和愧疚,患上了抑郁症——她曾经自杀过。”
这件事是黎柏松告诉她的,当年简焕晕倒送医后,黎柏松和她谈过一次话,让她不要怨怪自己的母亲。
他说,因为有人传出风言风语,说孩子丢失是当妈的责任;又说,人贩子不可能拐卖这么大的孩子,因为养不熟。
花了这么大的力气还找不到,孩子多半是死了。
轻飘飘的几句猜测,成了压死简焕的稻草。
那天黎柏松带着儿子和妻子去度假,简焕打起精神说要给儿子做饭,抓起刀的时候茫然了几秒,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划向了自己的手腕。
恰巧被黎禹哲看见,才没有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所以你知道了吧,黎禹哲恨我是有原因的。”
因为这一点,就算黎禹哲对简铮各种针锋相对,黎柏松和简焕都不好说他什么。
他在孩童时遭遇了差点失去母亲的恐慌,对简铮的归来,怎么都友好不起来,只觉得厌烦。
也幸好,简焕渐渐走了出来,把对女儿的爱,转移到了黎灵犀身上。
霍鸣鸾握住她颤抖的手:“这不是你的错。”
简铮:“就因为这样,我才更害怕她会把所有责任都揽到她自己的身上。”
如果这是简瑜的算计,她只能说,她这位小姨真的太可怕了。
抑或者,对方当时有没有利用这些流言蜚语,去加剧简焕的病症?
一个为了孩子差点自杀的母亲,所有人都会帮助她去隔断对孩子的爱。
事实上这么多年,成效显着,简铮的归来,丝毫撼动不了黎灵犀的位置。
她也并不敢去撼动。
霍鸣鸾静静地看着她,“或许,你的母亲比你想象中还要爱你,也比你想象中,还要坚强。”
简铮默然,她仍然是不敢赌。
简焕今天已经受不住打击晕倒了,如果再受刺激,她会怎样?
“我不要她爱我,我只要她爱她自己就好了。”许久,简铮轻轻道。
霍鸣鸾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她脸上,伸出手,指尖划过她冰冷坚毅的眉眼。
心脏像是被泡在水里,饱满、发胀。
他轻声说,“好,我答应你,不会把真相说得太难堪。”
他的视线微顿,看向了在转角处站了不知多久的黎柏松和徐云章。
第190章 还不是随便活着的人怎么说
医院隔壁是一片复古的低矮楼房,院墙立着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碑。
这里现在更改成了中医馆和咖啡厅等,算是医院的后花园。
这个点,咖啡厅几乎没什么人。
徐云章端着两杯咖啡回来,递了一杯给黎柏松。
“谢谢。”黎柏松下意识道,他捧着咖啡,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心情复杂。
徐云章是被他叫过来的。
简焕晕倒,他没办法不迁怒,认为如果不是徐云章那一出,事情不至于搞得不可挽回。
本来是想兴师问罪的,可等人真正坐到跟前了,他忽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反倒是徐云章一直很沉着:“抱歉叔叔,阿姨晕倒的事,是因我而起,我向您致歉。”
黎柏松:“……不关你的事,阿焕是我叫过去的。”
徐云章:“可我也难辞其咎。”
黎柏松正眼看了对面的年轻人几眼,他还戴着口罩,可眉眼间的光彩,仍旧让人见之忘俗。
徐云章:“阿姨的病是什么时候发作的,后来有复发过吗?”
黎柏松回过神,想了一会儿说,“是铮铮走丢那年才发现的,以前都没有,后来也没有复发过……”
其实对于简焕的病,大概是时间隔得太久远,他已经几乎要忘记这件事。
当年简焕发病,他也是恐慌过的,儿子尚且年幼,当时厨房里一地的血,妻子身上、儿子身上都是。
可妻子的眸光很沉静,或许是儿子的尖叫唤醒了她,让她意识到她还是另一个孩子的母亲。
“柏松,我不小心切到手了。”她捏紧脉搏,脸色惨白,却冷静地吩咐,“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后来,简焕对于她那天的行为,始终定性为不小心。
她自己去看医生、吃药,渐渐地,不再提起简铮,也不再一点风吹草动就往外跑。
只是更加沉默了,黎柏松总在那些沉默中,体会到心惊肉跳。
之后简瑜带着黎灵犀来了家里,她走的时候,没有把黎灵犀带走。
“姐姐,我快要死了,我的女儿要没有妈妈了。”简瑜轻声细语,“你能不能,代替我当她的妈妈?”
黎柏松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帮着求简焕:“阿焕,你忍心孩子这么小就没妈吗?”
简焕当然是不忍心的,黎灵犀在黎家住了两个月,简瑜病故后,就改姓了黎。
所以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认为,是黎灵犀的到来,才治愈了简焕的疾病。
他护着黎灵犀,是为了报答她救了简焕,是没有错的,对不对?
徐云章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黎柏松的话,直到黎柏松停下。
“您当初,也是这么跟风筝说的吗?”他问,“为什么?”
黎柏松:“什么为什么?”
徐云章不避不让:“孩子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正常人的做法,难道不是竭尽可能地安抚她,让她知道,这个家是欢迎她的吗?”
黎柏松几乎有些无法面对那样的眼神。
其实他几乎要忘记,自己当初跟简铮的那一番谈话。
都已经隔了五六年了,他每天忙得要命,日程被排满,实在是不记得自己跟女儿具体说了些什么。
他只是理所当然地,把简铮视为会害妻子抑郁症发作的不安定分子。
既然如此,他当然要警告简铮,让她听话安分。
他也不记得,当时简铮坐在他面前,眼底是怎样一片死寂。
可被徐云章这么一提,他恍然又记了起来,那些细枝末节。
记得简铮沉默了很久,记得简铮说,“我懂了。”
我懂了,这句话,代表着此后五年的家庭和睦。
也代表着,简铮一直游离在黎家之外,像个孤魂野鬼。
她是找回了家,可从此也彻底失去了曾经最爱的家人。
黎柏松抹了把脸,声音紧绷,“我只是没想到,当年铮铮走丢的事,简瑜也可能参与其中。”
刚刚得知这件事时,他是很震惊的,完全无法置信。
这些话如果不是黎老爷子说的,换了任何一个人来,他都会怀疑对方的居心。
可即便是黎老爷子,黎柏松也不是完全相信的。
因为黎柏松会下意识地怀疑,曾经英明神武的父亲已经老了,他真的还能保持理智冷静的思考吗?
况且,黎老爷子一向不喜欢简瑜,他是知道的。
更何况这些信息源,很大一部分还是来自简铮。
简铮既然已经失忆了,她说的那些话还有可信度吗?
就算简铮没有撒谎,徐景华为了脱罪,说不定就把所有的一切都推到了简瑜头上。
反正死无对证,还不是随便活着的人怎么说。
徐云章声音平静:“那黎灵犀假冒风筝,又把她推入湖中的事呢?那么小的孩子,如果没人教,她会这么做吗?”
黎柏松沉默了。
不管是简瑜还是黎灵犀,他都不想去怀疑的。
可如果不是简瑜教唆的,那就只能是黎灵犀天生坏种。
好歹父女一场,他不愿意把黎灵犀想得那么不堪。
只是要让他去怀疑当时病重的简瑜,又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徐云章并未多说。他喝完咖啡,起身走了出去。
——
隔天一早,简家迎来了几位贵客。
来的人是于长盛,霍峥嵘身边的老人,圈子里不少人都认识。
除了于长盛,还有霍明阑。
简老夫人看到霍明阑,惊喜又疑惑地问,“明阑,你这是……”
她难免不发散思维,心想难道是霍明阑求了霍峥嵘,老爷子直接做主,愿意让黎灵犀嫁入霍家?
要说应该不太可能,可谁让简铮是霍鸣鸾的杀母仇人呢。
霍鸣鸾能用娶简铮来逼着霍明阑放弃黎灵犀,为什么霍峥嵘不能支持孙子娶黎灵犀,来倒逼霍鸣鸾放弃简铮?
这件事黎灵犀一直瞒着不说,直到除夕那天才吐露实情,简老夫人简直欣喜若狂。
她也仔细打听过了,简铮和霍鸣鸾都分开住了,黎老爷子的意思,是趁早低调分开比较好。
她还隐隐约约听说,白家那边特地派人送了一条鞭子过来。
霍峥嵘赶回国,当晚就跟霍鸣鸾发生了争执,直接对霍鸣鸾执行了鞭刑……
结合这些信息,简老夫人几乎笃定了霍明阑是来提亲的。
“快,去把灵犀叫下来。”简老夫人让人去喊黎灵犀。
只是黎灵犀听说是霍家人来了,吓得根本不敢下楼。
霍明阑失望不已,他来,是想听听黎灵犀怎么说的,哪怕一句诚恳的对不起,也好过这样躲避。
“不用了,让长盛爷爷直接说吧。”
第191章 外婆,你这是怎么了?
黎灵犀虽然躲着不出来,但其实还是偷偷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偷听。
霍家的说法,就是这件事只是两个小女孩的一场游戏,怎么算,都是无心之失。
黎灵犀的错误,在于这么多年以来,一直知道简铮是背了黑锅,却不主动承认。
不仅不承认,被戳穿真相后,还口无遮拦,言语不当,冒犯了霍家过世的先夫人。
霍家的意思是,以后霍家不欢迎黎灵犀,也请黎灵犀不要跟霍家攀亲戚。
听完这一切,黎灵犀都愣住了。
就这样?
当时霍鸣鸾的样子,她以为自己要被弄死,结果对方放过了她。
把她单方面恶意的冒名顶替,说成只是和简铮一起玩的游戏。
黎灵犀松了口气,如获新生。
等到霍明阑和于长盛都走了,她才爬起来,走下楼。
看到简老夫人送完客,从外面进来,她顿时眼睛一红,委屈得几乎落下泪来。
昨晚回来后她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压根没敢跟外婆和舅舅说。
现在长靴落地,没有牵连到简家,她终于可以放心地撒娇了。
“外婆,你都不知道,我昨天真的快要吓死了……”
“啪”地一个耳光甩过来时,黎灵犀完全没有防备,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脸色阴沉的简老夫人,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
“外婆,你这是怎么了?”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想不通。
从小到大,简老夫人都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因为自幼失母,简老夫人格外疼惜她,时常把她接到简家来住,还特地给她留了房间。
她想要什么,自己不方便说,简老夫人总是积极为她争取;即便是她行为出格,简老夫人都一直包容甚至纵容着。
在她心里,简家是她的第二个家。
不,应该说,简家才是她心里真正意义上的家,这里是母亲简瑜的家,她小时候家里破产后,跟简瑜居无定所一段时间后,在简家才总算有了容身之地。
她一直把简家当成她真正的家。
至于黎家,那不是她的家,简焕有自己的亲生女儿,女儿丢了才肯收养她,根本就是把她当成替代品。
她永远记得,简焕当初说的,决不收养别人的女儿。
简焕的爱是算计着她养老送终,简老夫人对她才是毫无保留的爱。
在过去的许多年,她一直这么坚定地相信着。
“是不是你误会了什么,我……”
黎灵犀才刚开口,简老夫人提着她的衣领,又是啪啪几个耳光。
接连不断的几个耳光,让黎灵犀根本没有反应的能力,直到简老夫人松手,她都还是懵着。
脸上火辣辣地疼,嘴角破皮了,耳朵更是一阵轰鸣。
简老夫人犹嫌不够,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
“贱人!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瞒了我这么久!”
“你居然还敢口无遮挡,诋毁白薇女士,还让霍家人抓了个现行!”
“是不是我以前太纵容你了,才养得你这么狂妄,给简家招来这样的祸端?!”
黎灵犀痛得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
“外婆,对不起,我错了。”她痛哭流涕,“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以为,简老夫人只是要教育她为人的道理。
可简老夫人冷冷道:“你对不起有什么用,能为简家带来两个亿吗?”
黎灵犀愣住:“什么两个亿?”
简靖宇从门外匆匆走进来,赶紧把黎灵犀扶起来,有些生气地说,“妈,你怎么能动手打孩子!”
“要管教也不是这么管教法,她都这么大了,可千万不能打!”
黎灵犀瑟瑟发抖,躲在简靖宇身后,委屈得直掉眼泪。
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简老夫人:“这个贱种骗了我!害我还以为简铮和霍鸣鸾要离婚了,指望着她能上位嫁入霍家。”
她急怒攻心,恨不能撕了黎灵犀,“现在好了,得罪了霍家,豪门圈子哪个敢娶她?”
“说不定这个贱种就是个扫把星,好好的夏家被她克破产了,阿瑜也被她克死了!”
“现在连成章好不容易谈下来的两个亿的项目,也被她克没了!”
黎灵犀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简老夫人根本不只是普通的管教。
此时简老夫人冰冷阴鸷的样子,才真正仿佛地狱里出来的恶鬼。
“妈,你冷静一点,事情还没到那一地步。”简靖宇一直安抚着简老夫人,“听我的,现在回房休息好吗?”
简老夫人阴冷地扫了一眼黎灵犀,上楼去了。
简靖宇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黎灵犀,“吓到你了吧?别怕,你外婆只是暂时钻了牛角尖而已。”
黎灵犀疯狂掉眼泪,“舅舅,外婆为什么会忽然变成那样?”
简靖宇犹豫了一下,“你外婆只是压力太大了,灵犀,你恐怕不知道,简家快要破产了。”
黎灵犀呼吸都要停滞了,她经历过一次家里破产,再也不想经历第二遍。
简靖宇:“成章和万利集团合作了一个项目,回报率很高的,就是需要两亿的启动资金。”
“可就在前天,万利集团莫名其妙紧急叫停了这个项目。”
“前期的资金都是我们自己投入的,现在叫停项目,之前的投入全部打了水漂。”
他发愁地说,“只是要继续这个项目,谁又愿意借两亿的资金给我们呢?”
黎灵犀下意识道:“可以找妈妈要啊!妈妈有钱!”
简靖宇心说真是猪脑子,谁不知道简焕有钱?
可简焕的钱哪里是那么好拿的?仗着长姐的身份,又仗着懂投资,对他递过去的企划各种挑剔看不上,就算愿意投资,也顶多给个一两千万。
二十几年来,一直如此,唯恐指头缝漏大了一点。
简焕一直让他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自己赚钱发大财,却不肯带弟弟一把,简靖宇只觉得心寒。
现在更是不得了,简铮频频打小报告,简焕最近干脆连钱都不给了。
往年逢年过节,简焕都会孝敬简老夫人一大笔钱,可今年打了个骨折。
这释放了一个不好的信号,简靖宇很担心,再这么下去,来年简焕可能一分钱都不给。
“你妈妈她生气你外婆为你争财产的事,万利集团紧急叫停这个项目,可能是她的意思。”
黎灵犀不懂这些,但还是盲目相信简焕的投资眼光。
“有没有可能,妈妈叫停这个项目,是因为这个项目根本不赚钱?”
第192章 去找简焕,把这个交给她
简靖宇脸上的温和都快要维持不住。
“灵犀,你学艺术的,别妄下定论。”他开口,隐隐带着警告,“要是没前景我们不会投入这么多。”
“你住在简家这么久,我们没让操心过家里的事。你要知道,简家要是不好,你也好不了。”
“再说你妈妈最近身体不好,或许是她判断失误了呢?”
黎灵犀低下头,“对不起,我错了,舅舅。”
简靖宇脸色缓和了些许,“女孩子头等大事就是嫁人,你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黎灵犀微怔,摇头。
简靖宇点燃一支烟,静静地盯着黎灵犀,思忖着什么。
那种目光,让黎灵犀恍如自己像是案板上的猪肉,被人品头论足,等着卖个好价钱。
简靖宇打量够了,才按灭了烟蒂。
“现在你得罪了霍家,又是二婚。你外婆说的大部分是气话,但有句话说得对,豪门圈子,很难有人再愿意娶你了。”
黎灵犀:“大不了我一辈子不嫁人。”
简焕说了,如果她不嫁人,黎家会一直养着她的。
简靖宇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别说傻话,你不嫁人,难道要靠黎家养吗?”
“你也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黎家养你,是要你去联姻,维护黎家的利益的。”
“你现在完全没了利用价值,真觉得黎家愿意养你?”
他慢条斯理道,“就算黎家愿意养,简铮呢?她难道不会从中作梗吗?”
“简铮从回来开始处处跟你争,你想要的东西,她都要费尽心机毁掉,不管是婚姻还是继承权,她都把你按得死死的。”
黎灵犀咬紧下唇,“我没想过要跟她争。”
简靖宇不以为意,“凭什么不争?她把你害这么惨,你就甘心被她踩在脚底下,一辈子看她的脸色过活?”
黎灵犀没说话。
简靖宇:“有些事宜早不宜迟,舅舅这就安排个有钱人跟你相亲。”
简老夫人认为黎灵犀已经是废子了,可简靖宇不这么认为。
黎灵犀好歹是黎家的养女,简焕精心培养的孩子,有着青年钢琴家的名头,长得又还算漂亮。
即便是二婚,还是能嫁个有钱人的。
“你比你妈妈当年的状况要好多了,你妈妈当初是私奔逃婚,豪门很难看得上。”
“宋嘉赫好歹是富二代,而且霍明阑还曾经为了你要死要活,有的是有钱人想娶你。”
黎灵犀一下子警觉起来,“什么有钱人?哪家的,多大年纪?”
简靖宇:“年纪大点会疼人,你妈当年要是乖乖嫁家里安排的人,何至于后来差点带着你流落街头?”
他自以为足够说服黎灵犀。
毕竟别人不清楚,他可是最清楚了,那段经历是黎灵犀毕生噩梦。
她太渴望金钱了,表面上装得什么都不想要,实际上大手大脚,仿佛水蛭一样心安理得地趴在简焕身上吸血。
不过话又说回来,简家谁不渴望金钱呢?
“灵犀,你之前跟着你外婆胡闹,埋下这么大的隐患都不说,现在也该清醒了。”
简靖宇最后道,“今天下午,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黎灵犀低垂着头,微弱地嗯了一声。
简靖宇笑了笑,没当回事,他知道这个外甥女很会审时度势,她知道选什么是对她最好的。
黎灵犀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坐在床尾凳上,浑身冰冷。
她不甘心,她当然不甘心,就这么听从舅舅的安排,和一个老男人相亲。
外婆不是说她喜欢谁就嫁谁吗?为什么现在完全变了一副面孔,难道以前对她的那些疼爱都是假的吗?
忽然,她的呼吸微微凝滞。
——还真有可能是假的。
她忽然从床尾凳上弹起来,把门先反锁,然后拖来梳妆椅,放在衣柜前,踩上去伸手从衣柜顶上取下来一个粉色盒子。
上面带着锁,钥匙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这是母亲去世前,最后一次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跟简焕说,简瑜临终前没有交代过她什么,但其实不是的。
简瑜早在最后一次入院前,就跟她交代过了几句话。
其中有一句,跟简靖宇说的一模一样。
“嫁人是女人的头等大事,现在对你这些有点早,但没关系,你只要记住,要嫁有钱、你自己又喜欢的。”
黎灵犀忍不住道:“没钱的我也看不上。”
简瑜以前脾气不好,大概要死了,反而变得平和,当即笑了起来。
“嗯,这点你比妈妈强多了,我的女儿配得上世间的一切美好。”
简瑜拢了拢她的衣服,“喜欢谁就自己去争取,别怕,你大姨一定会满足你的。”
顿了顿又道,“其实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嫁进夏家,因为夏家是我自己选的。”
“你爸虽然没什么本事,可他是真心爱我们母女。他也长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配我正好。”
“不嫁你爸,难不成我要去嫁一个二婚的五十岁老头?那才真的是傻了。”
她忽然用力握紧黎灵犀的手腕,“你给我听着,将来就算嫁人,也只嫁你大姨给你找的,选里面你最喜欢的那一个。”
“千万不要听你舅舅和你外婆的,如果他们要让你嫁有钱老头,你就赶紧跑!”
“妈妈,好痛!”黎灵犀被她握得生疼,“我要跑去哪里?”
简瑜咳了起来,“去找简焕,把这个交给她,记住,只能给你大姨!”
“钥匙呢,可是没有钥匙啊!”
“你大姨会想办法打开的,你一定要记住,自己不许打开,也绝对不能提前交给你大姨。只有等你外婆和舅舅对你下手的时候,才能给你大姨,听明白了吗?”
……
而现在,真的到了那个时机了吗?
——
简焕在睡了午觉醒来,阳光正好洒落在露台的一角。
这个点大家各自忙碌,只有陈姨在病房陪护。
VIp病房里很安静,简焕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景,心情前所未有地平和。
门外,忽然传来陈姨的声音:“灵犀小姐,你怎么来了?”
她婉拒道,“夫人还在休息,不方便探望。”
霍家不仅派人去了简家,还特地跟黎家也说明了情况。
简焕心中了然,陈姨这是恼怒黎灵犀让简铮背了多年的黑锅,也怕黎灵犀是来哭诉打小报告的。
所以才故意把人挡在外面。
但是她正好有些话想跟黎灵犀说。
“陈姨,让她进来吧。”简焕边出声,边坐了起来。
第193章 以这种方式和姐姐见面
黎灵犀低头走了进来,站在床前不吭声。
简焕开口:“你坐吧。”
黎灵犀抬头看了她一眼,依言坐下了。
简焕开门见山:“霍家已经派人跟黎家说明情况了……”
“你那个时候年纪小,遇到那种事害怕惶恐,不怪你。可你现在都是成年人了……”
黎灵犀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这是准备骂她了吗?
简焕注意到黎灵犀的肢体动作,顿了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算了,还是我的教育方法有问题,是我没有教育好你。”
她作为一个成年人,如果把一切问题推到别人身上,跟黎灵犀又有什么区别?
陈姨想插话,又咽了回去。就知道夫人为人正直又有责任感,从不逃避自己的责任,也不会从别人身上找问题。
简焕不忍心苛责黎灵犀,可有些事也该做个了断了。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我想送你出国留学,我负责你留学期间的费用……每个月二十万,为期五年。”
她想用这些钱,买断这些年母女之间的情分,“你觉得怎么样?”
黎灵犀猛地抬起头,脸上彻底的惊慌失措,“妈妈,你不要我了?”
简焕看着她的脸,怔了一下,“你脸这是怎么了?”
黎灵犀压根没发现自己脸上的伤,被简焕这么一问,才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然后疼得嘶了一声。
简焕懵了:“你挨打了?谁打你的?”
黎灵犀的眼泪刷地滚落下来,她委屈得直哭,“外婆打的,外婆扇了我七八个耳光。”
简焕有些茫然,“怎么会?”
简老夫人不是最疼爱黎灵犀的吗?总说这是阿瑜留在世上的亲骨肉,是她的命根子,总要格外疼爱一些。
黎灵犀嚎啕大哭:“我没撒谎,就是外婆打的!妈妈,外婆好恐怖啊,她骂我是贱种,还说我是个扫把星。”
“舅舅说没有豪门愿意娶我了,所以他找了一个有钱老男人,打算把我嫁过去!”
她越是哭,灵台越是清明。
上午简老夫人的突然翻脸和简靖宇的假意安抚,都是因为她的利用价值上。
一旦她没了利用价值,那些所谓的疼爱立即烟消云散。
简老夫人和简靖宇这些年之所以一直没有露出狰狞的獠牙,是因为简焕爱她。
因为简焕爱她啊!
简焕把她宠成了心尖上的宝贝,所以简家人全部都捧着她,爱着她。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借口以送她礼物的名义,顺理成章地从简焕这里要到钱。
她忽然想起简老夫人和简成章说送她房子,他们明明没有那么多钱,还说要送她两千万的房子。
是打定了主意,钱不够可以让简焕支援吧?
从前看不懂的一切,忽然之间一切都清晰明了起来。
简老夫人的翻脸,简靖宇的利用,一切都因为,简焕这段日子跟她渐行渐远。
她让简铮背了那么多年的黑锅,简家人笃信,简焕不会再要她这个女儿了。
加上她又得罪了霍家……
所以他们才毫不犹豫地露出了獠牙,迫不及待地想把她卖了。
黎灵犀当即没有任何犹豫,把那个粉色盒子拿了出来,“妈妈,对不起,我撒谎了,这是我妈交代我一定要给你的。”
简焕看着那个粉色盒子,满脸的愕然。
简瑜居然留了一个盒子给她?
她接过盒子,翻找了一圈,“钥匙呢?”
黎灵犀摇了摇头,“我妈没给我钥匙,她说你总有办法打开的。”
简焕低头思索了片刻,忽然喊陈姨,“把小港喊过来……不对,让他去找个锤子过来。”
“等一下,不能砸!”一道声音传来。
简焕抬头,才发现黎柏松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为什么不能砸?”她问。
黎柏松一时语塞,为什么不能砸?他有许多的理由。
比方说简焕重感情,对于简瑜的遗物,一向都是妥善珍藏的,现在砸坏了,万一后悔怎么办?
黎柏松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万一这里面是陷阱呢?”
黎灵犀瞪大眼睛看着他,这还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听到黎柏松诋毁她母亲。
“我妈不会这么做的!”她反驳。
黎柏松不惜揭露真相了,“灵犀,你要知道,你妈极有可能是当年拐卖铮铮的主谋,你觉得她留这么个东西,是完全没有恶意的吗?”
黎灵犀完全懵了。
她猜到过这个可能,只是内心里一直拒绝相信,“有没有可能是弄错了?”
黎柏松声音冷硬:“抱歉,根据我们的调查,几乎可以确定就是你妈。”
“这个东西,还是我拿去处理吧,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信息,我会告诉你的。”他走到简焕身边伸出了手。
简焕静静地看着他。
黎柏松心中一痛,“阿焕,你信我,我不会害你!”
简焕:“你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黎柏松毫不犹豫,“我不知道。”
简焕低头看着手里的粉色盒子,黎柏松否认得太快了,反而有猫腻。
多年夫妻感情,她当然看得出来,黎柏松那种想要粉饰太平的急切。
他说他不会害她,应该是真的。
所以里面藏着怎样难堪的真相,会伤害到她?
简焕忽然把盒子砸在了地上,黎柏松惊了一下,旋即又松了口气,还好,盒子毫发无损。
然而紧跟着,他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因为简焕搬起窗边的凳子,重重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响,坚硬的塑料外壳分崩离析,露出了里面的牛皮信封。
黎柏松刚想去捡,简焕已经拾了起来。
牛皮信封里有一张轻薄的纸,还有一个U盘。
正好简焕的笔记本电脑就在床头柜上,她立即插上去,里面只有一个视频。
“姐姐。”简瑜的声音响起。
黎柏松瞬间绷紧了身子,屏息听着下面的话。
黎灵犀捂着嘴,小声喊了声妈妈,眼泪滚落了下来。
电脑屏幕上,简瑜戴着假发,化着妆,虽然脸色消瘦,但和生命进入倒计时的那段时间相比,显然气色要好了许多。
她对着屏幕喊了声姐姐,顿了顿,过了许久,才掩住大红唇咯咯咯笑了起来。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能以这种方式和姐姐见面,真的很开心。”
笑完了,她才轻声说,“真是糟糕呢,我的女儿原来也有走到山穷水尽的这一天。”
她话音一转,“幸好幸好,有姐姐你在,姐姐你会庇护她的,对不对?”
第194章 是谁想要你女儿的命
“就算你不愿庇护她,你就看在我救了你女儿一命的份上,帮帮她好不好?”
简瑜正色道。
黎柏松彻底愣住了,怎么里面的内容,跟他想象中的相差甚远?
他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简焕作为这场隔着时空对话的当事人,也一直安静地、认真地听着。
简瑜低头看着自己的红指甲,“很意外对不对?原以为我才是那个最大的恶人,结果发现我居然也有善良的一面。”
“其实我也一样没安好心,所以我才把你女儿送走了,送去了徐家。”
“姐姐你应该知道吧,徐景华,就是我的前男友,我愿意为之私奔的男人。”
“我以前真的是恋爱脑没救了,太蠢了,蠢到居然相信那个男人的鬼话,蠢到居然以为,只要我找个穷人,就能摆脱我妈和简靖宇的控制。”
“姐姐,其实你我同病相怜,都是没人爱的孩子。区别只在于,你被扔在乡下自生自灭;而我在城里,装点门楣,顺带等着长大了,卖个好价钱。”
“我们的父母谁都不爱,唯独爱他们的宝贝香火。哪怕简靖宇又蠢又恶毒,他们都无条件地爱他。”
“对了,你知道为什么给你取名简焕吗?因为他们不要女儿,要换个儿子来。你原本应该叫简换的啊。”
“不过不要伤心,我跟你也没差多少,小时候简靖宇每次生病,爸妈都会说,为什么生病的人那个人不是我。”
“多恶毒啊,在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他们就巴不得我能替简靖宇挡灾。”
“所以我从小就想着要逃离这个家,或许太渴望自由了,才选择了徐景华。”
简瑜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向镜头,“所以姐姐,你猜到了吧,是谁想要你女儿的命。”
“bingo!答对了,就是简靖宇这个贱人!但是没有奖励哦~~”
简焕刷地站了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
简靖宇要杀简铮?但是为什么?!杀了简铮对他有什么好处?
而且简铮那时候还只是个孩子啊!
黎灵犀也彻底惊呆了,然后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实在无法想象,那样老实木讷的舅舅,居然是个杀人犯?
一想到她一有事就往简家跑,就跟简靖宇住同一层楼,她就后怕得不行。
今天下午她偷偷溜了出来,舅舅如果发现她不在家,会不会现在正在谋划着怎么弄死她?
黎灵犀越想越害怕,下意识地往简焕身边靠了靠。
而电脑屏幕里,简瑜的话还在继续。
“没有想到吧,简家捧在手心的香火,居然是个杀人恶魔,我知道的时候,竟然半点也不意外呢~~”
“这个贱人其实想把我一起给杀了,但谁让我是他最最亲爱的姐姐呢,我多聪明啊,立马就加入他,说服他用我的方案。”
“人死了多麻烦,警方肯定会反反复复盘问,万一漏出点破绽那不就完了?”
“还不如听我的,把人脑子打出问题来,再让乡下一扔,岂不是一劳永逸?”
“就算简铮将来能找回来,肯定都过了十几年了,正常人记忆都模糊了,更何况脑子有问题的人?”
“但简靖宇疑心多重啊,孩子都被打得脑损伤了,认不出人了,他还不放心,非要把人扔到河里。”
“幸好我派人去河里把孩子捞了上来,姐姐,你要感谢我哦,当时简靖宇是存了杀心的,他根本没打算把孩子捞上来。”
简焕手心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真的是简靖宇!他居然真的想要杀了简铮!
黎柏松的脸色也不由得凝重起来,简瑜不可能开这种玩笑。
“可是,为什么?”他想不通,简铮一个小孩子,到底哪里妨碍到了简靖宇,要对她露出杀机。
简瑜给出了答案:“至于简靖宇为什么一定要杀简铮,因为简铮知道了他一个秘密。”
“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秘密,简靖宇对此讳莫如深,我猜,应该是简靖宇杀人被简铮看到了?”
“姐姐,你替这个贱人还了国外赌场的赌债,应该不会很费劲就猜到这一点吧?”
简焕怔住,不,如果不是简瑜这个视频,她永远也不会往那方面想。
简靖宇欠赌债,是在她生下简铮没多久发生的事。
简老夫人在她面前下跪,简靖宇也拿着刀要剁手指,指天发誓,简焕才答应替他解决这件事。
简靖宇欠了三千多万的赌债。
二十多年前的三千万,可不是现在的三千万,是足以让一直走下坡路的简家倾家荡产的程度。
她也才独立赚钱没几年,又花了两年的时间才把钱还完。
从那以后,简靖宇才对她这个长姐几乎是唯命是从。
对了,简老夫人从前因为她嫁入黎家就热络了几分,那之后,更是对她展现了从未有过的母爱。
成天都是各种夸奖,说你就是我们简家的骄傲,说我生了你这么优秀的女儿,这辈子值了。
几乎逢人就夸,完全是有女万事足的状态。
那些从未得到过的关怀,突然间铺满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简老夫人还管束着儿媳,对着儿子孙子耳提面命,说阿焕虽然嫁入了黎家,但我们娘家人一定不能拖她后腿。
简靖宇也一直乖巧听话、老实巴交的模样。
二十多年来,她几乎差点忘记简靖宇曾经欠下巨额赌债的事。
忘记这个弟弟曾经戾气有多重,一点不如意就摔碗掀桌,张口闭口老子弄死你。
简瑜的声音还在继续。
大概谋划了这么多年,她不甘心自己那些算计不被人知晓。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哦,对了,你能看到这个视频,证明我女儿也要被他们卖了。”
简瑜叹了口气,大概是有些破罐子破摔,“姐姐,你那么正直善良,为什么不庇护灵犀呢?”
“是因为简铮回来了,简靖宇那个贱人把罪责都推到我一个人头上?我已经让徐景华顶下了所有事,他都没做好吗?”
“可是姐夫呢?姐夫你也不庇护我的女儿了吗?”她看向了镜头。
黎柏松心脏猛地怦怦跳了起来,他着急解释,“阿焕,我跟简瑜真的没什么!”
其实不用他解释,简瑜已经说了。
“姐姐你别误会,姐夫没有出轨,跟我也没有私情。”
第195章 铮铮没接电话
但紧跟着,她又说出了下一句:“只是我稍稍算计了姐夫的同情心罢了。”
她悠悠道,“当年我私奔后回家,妈就迫不及待地想让我嫁老男人换彩礼给简靖宇还赌债。”
“我就设计让姐夫看见,那个老男人是如何纠缠我的。”
“后来,妈下药想把我送上老男人的床,我故意中招,然后跑去敲了姐夫的房门。”
“多好的招数,让那个男人看尽你的狼狈,但偏偏又是这种香艳的狼狈。”
“我不会蠢到去睡自己的姐夫,姐夫是道德感很强的人,他也不可能睡自己小姨子。”
“我就是想借机撩拨他两句,说我后悔逃婚,又说我不能破坏他的家庭……让他以为,我对他情根深种。”
“然后我主动离开了那个房间,去找了夏远,跟夏远睡了。”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隔天早上我和夏远被堵在床上,夏远娶了我。”
“我到现在都对那一晚我的操作引以为豪,夏远觉得是他趁人之危,婚后对我一直很好;妈和简靖宇的算计彻底落空。”
“哦,对了,还有姐夫。我在他面前掉一掉眼泪,表现得我不想嫁夏远,他就愧疚得不行,认为那晚是他没有保护好我。”
“女儿出生后,我还故意在他面前说,我没能和爱的人心有灵犀,希望女儿能做到。”
黎柏松脸色隐隐有些发白,原来简瑜的那些话,都是假的,骗他的?
他还记得事发后,简瑜在他面前掉的那滴泪。
毋庸置疑,他是爱妻子简焕的。
所以那晚简瑜走错房间,他还能无动于衷。
直到简瑜被发现在夏远床上,她哭得那么哀婉,当时他只觉心里被稍稍挠了一下。
可多年后,夏远死了,简瑜带着黎灵犀回云市,她自己还被检查出得了癌症。
或许是同情,或许是男人的虚荣心作祟,那滴泪隔了多年,在简瑜病故那天,终于把他的心烫了一个洞。
他以为简瑜爱了他一生,可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简瑜的算计?
“我后来还拿着这个盒子在他面前暗示过,说里面是我写给我最爱的人的,但我希望对方永远也不要看里面的东西。”
“姐夫是不是阻拦你开这个盒子了?”
“他还以为我暗恋他呢,其实也不想想,我要是真的喜欢他,怎么可能逃婚和徐景华私奔?”
黎柏松脸色倏地变得通红,他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难堪至极。
但其实那是错觉,简焕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
黎灵犀也没看他,而是低垂着头,攥紧了手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简瑜倒是没再继续嘲讽黎柏松,而是叹了口气。
“姐姐,多爱自己一点吧。”
她默默地看着镜头,明明一开始是得意的、张扬的,可不知道为何,说到最后,竟然有种意兴阑珊之感。
她长久地凝视着镜头,仿佛隔着时空,和自己的姐姐对视。
然后伸出手,关闭了摄像,屏幕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病房内一时也陷入了安静之中。
简焕沉默了片刻,摸出了牛皮信封里的那张纸,那上面是简瑜自己调查的信息。
最后附上一行字:【姐姐,我只能查到这些了,剩下的就靠你了,一定要把简靖宇这个贱人送进监狱啊。不然你的女儿我的女儿,都没有安生的日子过。】
简焕沉思片刻,抬头看向黎柏松,“你……”
黎柏松心里一慌,打断了她,“阿焕,我发誓,我自始至终都只爱你一个!”
简焕根本没在意这个,“我马上打电话给铮铮说明情况,你派你的保镖去保护她。”
黎柏松反应了过来,对啊,当务之急是保护简铮!
既然简靖宇当年就想杀了简铮,这些年他是不是一直在偷偷观察简铮?
一旦发现简铮有恢复记忆的苗头……他一定会再次痛下杀手的!
黎柏松惊出一身冷汗,心跳都不由得快了些,“好,我马上派保镖过去。”
他才刚准备转身,就看见简焕的手抖了起来。
“怎么了阿焕,铮铮没接电话吗?”他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扶住简焕。
简焕稳了稳心神,哑声说了句没事,又吩咐,“你打铮铮的电话,我问其他人。”
黎柏松接连拨了几通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他这辈子从未这么心焦过,那是他的女儿,他小时候抱在怀里百般疼爱过的亲生女儿。
幸而简焕这边问到了消息:“铮铮不在公司,她下午去仓储中心了。”
黎柏松松了口气,但这口气并没有松多久。
因为紧跟着,简焕就接到了回电:“简总在二十分钟前接到一通电话,就坐行政车急忙离开了仓储中心。”
回电的人,正是温兰兰。
作为助理,下午是她陪着简铮去仓储中心的。
简铮接那通电话,因为是私人电话,她还特地往旁边走了走,所以并没有听到什么内容。
黎柏松问:“她坐的行政车?那是有司机的对不对?”
“对——不对!”
兰兰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变了,“今天的司机换成了钱师傅……钱师傅以前是钟凯文的人!”
黎柏松不了解这里面的恩怨,“钟凯文的人——有什么问题吗?”
简焕却倏地抓紧了病床边的栏杆,“那个人跟铮铮有过结,快报警查监控!”
——
与此同时,一辆车行驶在郊区的乡道上。
钱师傅不知道第几次透过后视镜,看向了车上的乘客。
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对方还没有发现。
他知道简铮习惯在车上处理一些工作邮件,也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没想到没用得上。
简铮从上车开始就闭眼休息。
他猜测,大概是中午太忙碌,没顾得上午休,所以才需要补觉?
总归是好事,他心想。
“到哪儿了?”后座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钱师傅吓了一跳,透过后视镜,看见简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正看着他。
钱师傅赶紧移开视线,认真开车,“还在西郊这边……简总您是有急事吗?”
简铮:“是有点……我急着回市区,能不能开快点?”
她忽然咦了一声,“怎么没信号?”
钱师傅牢牢注视着前方的路况,随口回答,“可能是因为这里太偏僻了吧,我手机都开不了导航。”
第196章 明天之前,他不会打开这扇门
简铮看了一眼他架在挡风玻璃前的手机,确实导航显示没信号。
她似乎打消了疑虑,随口问:“今天怎么是你开车?郑师傅呢?”
分公司这边有四名司机,钱师傅因为是钟凯文的人,简铮上任总经理后,便提拔了郑师傅当她的专属司机。
钱师傅现在只负责一些送送文件,员工外出办事的杂活。
比不上从前风光,也不如以前轻松自在,但他深知一朝天子一朝臣,一直低调做事。
能保住工作,谁又想没事找事呢?
简铮问得随便,但钱师傅不敢大意,毕竟人家现在是简总。
“郑师傅今天吃坏肚子了,所以让我临时顶了下班。”
简铮没说什么,看了眼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冬天才刚过去,田野里一片萧条。之前还有点阳光,这会儿阳光完全消失不见,天色变得阴沉沉的。
简铮只看了片刻,便收回视线,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敲敲打打起来,记录工作思路。
钱师傅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看样子没有引起怀疑。
他默默地加踩油门,车子飞快地行驶着,在岔路口驶入了一条小道。
简铮一直在忙着工作,直到车子停下,她才抬起头来,在车中静静坐了两秒。
驾驶座上,早就没了钱师傅的踪影。
她笑了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自从钟凯文性骚扰的事发生后,钱师傅私下求过她,说都是钟凯文逼迫他的,他一个打工的,哪敢有意见?
还说他老婆全职在家带两个孩子,他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简铮没有开除他,不是觉得他无辜,而是觉得孩子可怜。
但这份善意,并没有得到同等的回报。
车钥匙已经拔走了,车门没锁,她在里面坐着无异于等着别人瓮中捉鳖。
而且车上应该是放了信号屏蔽器,一直坐在车上,根本不会有和外界联系的机会。
她没有任何犹豫,打开车门下车,雨点已经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她没有带伞,旁边是一个废弃的厂房,里面有人站着,正朝这边招手,似乎在喊她进去躲雨。
简铮冲进厂房,又被一股浓郁的烟味逼得差点退了回去。
她看了眼地上堆积的烟蒂,又看向面前的人,“小章?”
小章点燃一支香烟,吸了一口,吐着烟圈,“看到我很意外吗?简经理,你把我害得好惨啊!”
简铮:“怎么会?我倒是看你过得很好的,最近是不是有大笔进账?”
小章夹着香烟,脸色微变,“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简铮:“没有?那不可能吧,总不至于你那么蠢,别人随便pUA两句,你脑袋一热就上了,钱都没收一分?”
小章听出来了,她大概是猜到了什么。
“他妈的贱人!你今天落到我手里,就休想跑出去!”
他把香烟随手掐灭,开始脱去外套。
简铮愣了一下,真的有些出乎意料,“你想干什么?”
“我还能想干什么?凯文总睡不到的人,我要是睡到了,该多有面子啊。”
小章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此时笑得格外扭曲。
他对权力阿谀奉承,他对苏怡然之流靠美色上位不屑一顾,无非是因为,他不是那个享受到权力和美色的人罢了。
所有的义正严词不屑一顾,都是因为得不到。
其实从苏怡然刚进公司,他就觊觎她的美貌了,当时还频频献殷勤。
可惜苏怡然不仅不买账,转头还跟钟凯文好上了。
小章:“你们这些女的,就是拜金,就是爱慕虚荣!你们看不到我们的真心,还轻飘飘地践踏我们的努力!”
简铮看他眼珠子都红了,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小章:“其实我早就看出来凯文总觊觎你,但你段位比苏怡然高多了,你吊着他借机上位,然后把他一脚踹开。”
“你他妈的还把我开了!一分钱都不赔!”一想到这一点,他就情绪激动起来。
猛地冲过来,伸手抓简铮的头发。
简铮穿着小羊皮鞋,躲开了他的这一抓。
小章有些意外,她刚刚那一躲反应也太快了。
他咒骂了一句,从旁边的垃圾堆里,找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钢管。
“我劝你乖乖听话,让我爽了,我就放过你,否则今天别想活着走出去!”
简铮注视着他:“收买你的人,难道没跟你说过,他就没想让我活着走出去吗?”
小章愣了一下,什么活不活着的,他就是吓唬简铮就范而已。
那个人说了,他只是气简铮害了自己的外甥女,要报复简铮,让她也没了清白。
事后,对方不仅会给他一大笔钱,还会帮他摆平简铮。
那个人是简铮的亲舅舅,他查过了的,对方没有撒谎。
简铮若有所思,“看来你不知道……那就麻烦了。”
她转身匆匆往外走。
小章急忙去拦她,一张嘴,一股臭味,“站住!你不许走……”
简铮忍无可忍,反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好啊,你竟然敢打我!”小章不可置信,哪个男人能容忍女的甩耳光?他心里火气蹭地起来,握紧钢管冲上去就打。
简铮躲避了几下,一把抓住了钢管,她看着大门,大门已经锁上了。
小章扯了几下,男人力气毕竟更大,简铮很快就握不住。
她猛地一松手,小章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
“别白费劲了,钱师傅没走远,我让他等你进来后就把门锁上,明天之前,他不会打开这扇门。”
天色越发地昏暗,头顶只有一个老旧的灯泡,昏黄的灯光照得周围影影幢幢。
“听说你胆子很小,怕黑还怕鬼?”小章慢慢靠近,“只要你听话,我可以早点放你走的。”
简铮:“滚开!简靖宇是想让你我一起死在这里!”
她火气大得不行,想到了密闭的空间,散落一地的烟蒂,还有闻到的汽油味。
在行政车上她就一直闻到汽油味,对方做得好缜密,就是想让她习惯了,忽略这点异常。
“你和钱师傅,你和我一起关在里面,钱师傅也是个老烟民,他在外面肯定会抽烟……只要一点火星,这座厂房就会烧起来!”
这个厂房以前应该是服装或者纺织厂,里面堆积了不少人造棉。
因为不值钱,也因为堆积在地上脏得不成样,也没人来偷。
但这些可是易燃物。
毕竟当了领导,她冷冷发怒的样子,压迫力十足,竟然一时镇住了小章。
第197章 好啊,我让你先上去
“你……胡说。”他心想,亲舅舅怎么会要外甥女的命?
简铮一把提起他的衣领,“马上让钱师傅开门!”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简铮闻到了很浓郁的焦糊味,浓烟弥漫了过来。
小章瞪大了眼睛,还真的着火了?
他再蠢也意识到对方这是打算连他一起杀人灭口了,猛地扑过去,疯狂地拍门:“开门!钱师傅,开门!”
门外一片安静。
小章哆嗦着去摸手机,打钱师傅的电话,还疯狂发111,这是他们约好的信号,可还是没有反应。
他气得猛地一脚踹向大铁门,不停地咒骂起来。
那些人造棉果然是很好的燃料,火势蔓延得很快,浓烟越来越多。
小章越来越急,疯狂地踹踢捶打着铁门。
他的动静太大,差点掩盖住了外面的声音。
“闭嘴!”简铮一把拉开他,“外面有人。”
小章眼底闪过一抹希望,“钱师傅,钱师傅,是你吗?着火了,你他妈的快点把门打开!”
“少夫人!”有人在外面大喊,是保镖的声音,对方在大喊,“这个门被三道钢锁锁住了,打不开!”
小章懵了:“三道锁?怎么会有三道锁?”
简铮却一点也不意外,对方既然要让她死,多加几道保险再正常不过。
她目光四下一看,转向了头顶上三米多高的天窗。
可是天窗下面什么都没有,想上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在她寻找可以爬上天窗的垫脚的东西时,外面传来一阵惊呼,“小少爷!”
随口,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
简铮抬头,就看到霍鸣鸾从破裂的窗口伸进手,打开了里面的插销。
看他想要往里跳,简铮赶紧阻止,“你别下来!”
仓库里没有任何垫脚的东西,下来容易,想再出来,那可就太难了。
简铮:“拿件衣服过来,放下来,我能借力上去。”
几乎是在简铮说完,外面立马扔了一件夹克外套给霍鸣鸾,霍鸣鸾把外套垂下来,同时伸出另一只手。
“铮铮,上来。”
简铮刚准备助跑,小章忽然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大腿,“救我!不要丢下我!”
大概求生意志作用下,他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潜力,简铮竟然一时之间没能甩开他。
“好啊,我让你先上去。”
小章愣了愣,旋即欣喜若狂,他松开手赶紧爬起来,跑过去伸手够那件垂下的衣服。
就在这时,简铮看准了时机,几个箭步借力,飞身一跃,一把抓住了那件衣服。
在小章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还踩了一下小章的后背,借力跃上去,稳稳抓住了霍鸣鸾伸出来的那只手。
小章疯了一样的怒吼,但很快,又转变为哀求。
简铮根本不看下面,火势这么大,烟雾都是有毒的,她要是再跑去救小章,才是疯了。
别说小章对她有恶意,他那么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活命,万一施救过程中把她也拽下去怎么办?
她从不做这种傻事。
外面雨势小了许多,稀稀拉拉。
两个保镖就在外面,搭人梯让他们下来。
几乎是双脚一落地,简铮就翻看霍鸣鸾的手,刚刚砸玻璃时弄伤的,掌心都是黏腻的鲜血。
后背不用看,刚刚那么大的动作,伤口肯定又崩裂了。
“不是有保镖吗?让保镖来就行了,你一个患者……”
霍鸣鸾猛地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你吓死我了!”
看见简铮站在浓烟之中时,他仿佛坠入了幼时那个醒不来的噩梦之中。
母亲在大火之中救了他和父亲,自己却因为吸入太多的毒烟,力竭晕倒。
然而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能为力感,深深地困住了他。
简铮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没事了,你已经把我救出来了。”
霍鸣鸾低下头,钳住了她的呼吸。
保镖就在旁边帮两人打伞,他做不到旁若无人地亲昵,很快就克制着放开了她。
“先上车。”
他无数次庆幸于简铮的冷静理智,和无论在何等困境下的自救能力。
这样或许不够小鸟伊人,也不太能显出他这个老公的英明神武。
但这样坚韧的她,才尤为可贵。
简铮才上车没多久,消防车和救护车,还有警车都一起来了。
今天上午,一通电话从异地打过来,告诉她,对简靖宇的调查有结果了。
雷宇不愧是霍鸣鸾最得力的手下,他跑了好几个城市,去了一些偏远山区,才挖出了简靖宇拼命想要掩埋的秘密。
——简靖宇亲手杀过人。
他曾经在出去寻野味的路上,偶遇乡下赌博小店,手痒进去赌了一夜。
因为输上头,把自己的车也押了进去,然后输了个底朝天。
结束后,赢家在提议去看车时,只是讥笑了几句他赌技烂,他就把对方推下池塘淹死了。
这一切,被守塘人看在眼里。
守塘人刚确诊了肺癌晚期,大概想着活不成,不如拿命换钱。
于是向简靖宇索要了一笔钱,主动顶了罪,把这件事掩盖了下来。
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雷宇摸查到那晚的赌局和人命,觉得事有蹊跷,顺着查下去。
他查到,守塘人的老婆孩子在事发后没多久,就搬离了这座城市,回了老家。
不仅在县城买了新房,原本游手好闲娶不到老婆的儿子,一年后说了一门亲事,出手就是三十八万的彩礼。
这在当地都算得上是天价彩礼了,即便过去二十多年,也仍旧为人津津乐道。
雷宇动用了一些手段,那个儿子就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简靖宇怎么也没想到,那天看到他杀人那一幕的不仅有守塘人,还有守塘人的儿子。
年轻人看到豪车多稀罕啊,看车主不在,半夜偷偷溜过去跟车合照,正好拍到了简靖宇杀人的一幕。
他倒是嘴巴紧得很,听到父亲提议替简靖宇顶罪,盘算着那笔钱是要给他买房娶老婆的,便把这件事瞒了下来。
直到雷宇的来到,凶神恶煞宛如索命的阎罗,他哪里还敢隐瞒?
……
“这件事,简老夫人有没有参与其中?”简铮想了下问。
雷宇:“你问到重点了,钱是老太太自己偷偷卖珠宝东拼西凑的。”
“有一年简靖宇身体不好查不出原因,老太太请人做过法事——对了,当时简瑜被查出癌症没多久。”
第198章 快把刀放下
剩下都不用说了,简瑜患癌没多久,简铮就被拐卖了。
或许是简老夫人迷信,看到简瑜患癌,而简靖宇身体不好又差不出原因,担心是因果报应,才在家里做了法事。
对外的名义虽然是为简瑜消厄免灾,但实际上是为简靖宇。
既然办了这么一场法事,陈年旧事被翻出来,难免不会留下点蛛丝马迹。
简铮以前怀疑简靖宇,但一直找不到对方要害她的动机。
现在有了,简靖宇是想杀人灭口。
接到雷宇的汇报,霍鸣鸾当即就派了两名保镖跟着简铮。
他也猜到,或许是当年简铮不小心发现了简靖宇杀人的秘密,对方才迫不及待朝她下手的。
只是没有想到,简靖宇下手这么快。
简铮在看到来接她的司机换成了钱师傅时,心里就警觉了一下。
果然,一上车手机就没信号,证实了她的猜测。
既然简靖宇要对她动手,她不跟过去看看怎么行?
两名保镖一直远远跟着,因为没信号,差点跟丢了,但幸好又追了上来。
消防员用专用的工具把大铁门打开,很快把小章也救了出来。
下雨还是延缓了火势的蔓延,小章还活着,只是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被救护车拉走了。
一同被拉走的还有钱师傅,他去后门垃圾堆里拿约定好的钱,没想到垃圾堆突然着火,他差点被烧死,幸好被霍鸣鸾的保镖救下。
放火的人是附近未成年小混混,有人跟他打赌,如果敢在工厂的垃圾堆点汽油抽烟,就承认他很厉害,推荐他去当网红。
小混混知道当网红越是猎奇越有流量,甚至手贱地点燃了垃圾堆里的人造棉。
火势腾空而起,等他想灭的时候已经灭不掉了,只能吓得落荒而逃。
霍鸣鸾漫不经心地缠着绷带,“还真是环环相扣,心思缜密。”
简铮:“还心思歹毒,又蠢又坏。”
他先是收买小章,以借口教训她为由,让小章侵犯她。
大门是小章要求钱师傅锁上的,钱师傅在外面守着,他本来就是老烟民,等得无聊抽抽烟,就再正常不过。
烟蒂落在垃圾堆里,那些人造棉和干燥的颗粒板家具,简直是最好的燃料,更何况底下还泼了汽油。
钱师傅是第一个替死鬼,而点火的小混混是后备的第二个替死鬼。
一切周到缜密,他自己可以稳稳坐收钓鱼台。
“走吧,可以去会会我这位舅舅了。”
——
简靖宇这天下午,照常溜班去钓鱼。
他最近去的钓鱼点是一条河,河边种了很多的梅花,正是开得最烂漫的时候,每天都有很多人在河边拍照打卡。
年轻的小姑娘不小心踩到他的鱼食,他心平气和地笑了笑:“没事没事。”
又指导两个小姑娘该怎么找角度,怎么摆pose,“我看别人都是这么拍的,挺出片的。”
两个小姑娘一脸惊喜,“谢谢叔叔。”
简靖宇笑得憨厚,“不用谢。”
天色倏地阴了下来,太阳光消失不见。
简靖宇皱了皱眉,“难道天要下雨了?哎呀,我还是赶紧收拾收拾回去吧。”
他收拾东西,走向路边停着的车,身后还传来一阵小小的惊呼声。
“哇塞,这个大叔开的豪车诶!”
“我刚刚看到他戴的手表,好像要好几百万。”
“有钱人这么朴实无华的吗?不是,是钓鱼真的这么有意思吗?”
简靖宇发动引擎,把那些艳羡的目光远远抛在了身后。
其实钓鱼哪有什么意思?他更喜欢的是在牌桌上大杀四方的感觉。
可他不敢去赌,简老夫人看得太紧了,简焕一旦发现,根本不会再给他一分钱。
他活得太憋屈了。
但是幸好,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简铮要是死了,简焕还活得了吗?
简焕一死,她的财产,黎灵犀和简老夫人能分来一半。
哦,搞不好不止一半,黎禹哲一直维护黎灵犀,黎柏松看样子也对简瑜念念不忘。
到时候只要简老夫人哭一哭,说几句白发人送黑发人,肯定能分到更多钱的。
在他看来,简老夫人兜里的,那就是他的,甚至黎灵犀兜里的,那也是他的。
简靖宇根本不担心事情会成不了。
他特地找上那个小混混,就是观察过,对方手贱得很,前不久才点了田里的草堆,烧了一大片的枯草。
看到那些人造棉,怎么可能忍住不点着玩?
等他来到医院门口,雨点已经落了下来。
他接到了黎灵犀打来的电话,“舅舅,你在哪里?”
简靖宇慢条斯理地问,“我还想问你在哪里?不是说了下午跟我去相亲的吗?”
黎灵犀沉默了片刻,小声说,“我来看妈妈了,妈妈的情况很不好。”
简靖宇诧异,“很不好?什么意思?你等我马上过来!”
一面飞快往里走,一面心里思忖,该不会简焕抑郁症发作了吧?
他一直知道,简瑜对黎柏松的那些算计,可谓是教科书级别,他甚至让简老夫人记下来,到时候有样学样,让黎灵犀用在霍明阑身上。
简瑜用这一招,以她的死亡为注脚,让黎柏松一生都忘不了她。
而黎灵犀只学了五成不到的功力,就可以让霍明阑为她痴为她狂。
男人骨子里都是贱的,拥有的觉得索然无味,一直得不到的才会念念不忘。
黎柏松以前还很坚定,最近频频被简老夫人拉着怀念简瑜,明显把简瑜当成了白月光。
简老夫人再稍微挑拨几句,他和简焕夫妻之间摩擦就多了起来。
简焕已经知道,黎柏松当年瞒下徐景华的事,粉饰太平。
如果现在捅出来,黎柏松之所以隐瞒,不是为了黎灵犀,也不是为了简焕娘家的名声,单纯只是因为——
他出轨了,他爱上简瑜了呢?
心念电转间,简靖宇已经来到了病房门口,“灵犀,你妈妈呢?”
黎灵犀像是吓坏了,一惊一乍的,指了指里面。
简靖宇推门进去,就看到简焕手里拿着水果刀,脸色惨白无比。
“大姐,你这是做什么!你把刀放下来!”他猛地转头呵斥黎灵犀,“是不是你偷听到我和你外婆的谈话,转头告诉大姐了?”
黎灵犀懵了:“什么谈话?”
简靖宇拔高了声音,“还能什么谈话?你妈当年中药进过大姐夫的房间……”
他又转向简焕,“大姐,灵犀真不是大姐夫的孩子,你信我!”
第199章 简铮已经死了
简焕的状态很不好,脸色白得像鬼,简靖宇得意于自己三两句话挑拨离间的功力。
扎心吧,痛苦吧,自己的老公和自己的妹妹搞在一起,害了自己的孩子,哪个当妈的受得了?
就在简靖宇慌神的功夫,简焕猛地扑了过去,刀尖抵在了简靖宇的脖子上。
锋利的刀刃瞬间就割破了简靖宇的皮肤,血流了出来。
简靖宇懵了:“大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简焕这阵子消瘦了不少,但手腕却很用力,“灵犀,关门!”
黎灵犀把门关上了,哭了起来,“妈妈,你别这样!”
话是这么说,她上前帮忙抓住了简靖宇一只胳膊。
简靖宇不敢挣扎,他又气又急,警告道,“黎灵犀!”
简焕:“不用叫她,我逼她这么做的,说,铮铮现在在哪?你对她做了什么?”
简靖宇心里一惊,但又慢慢镇定下来,“大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找不到铮铮了?”他礼貌地问,“公司那边询问了吗,会不会是在加班?”
简焕看着他,忽然手下用力,刀刃继续往肉里刺,鲜血更多地涌了出来,她的眼神几乎疯狂。
她确认了,简靖宇一定知道简铮在哪里,他一定对简铮下手了!
黎柏松说这件事交给他来处理,他带着保镖匆匆去找人去了。
但简焕怎么坐得住?简铮是个成年人,公司正常派车接送,报警警察都不会出警。
而就这么耽搁一会儿,说不定简铮人都凉了!
所以在楼上看到简靖宇的身影出现在住院大楼门口时,她就立马做了决定,要钳制住简靖宇,逼他说出简铮在哪里。
“你说不说?我的铮铮要是死了,你也必须给我陪葬!”
简靖宇被脖子上的刺痛吓到了,但还是抵死不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大姐,你是不是疯了?当年你没能保护好你自己的女儿,现在又发什么癔症?”
他故意刺激她,最好情绪崩溃,“你是不是自己在脑补什么,你女儿现在出了事,被坏人带走奸杀了什么的?”
“你想太多了吧?”
“奸杀?”简焕一瞬间,真的差点要疯了。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她的手剧烈抖动起来,持刀扎向了简靖宇的肩膀。
简靖宇痛得嚎叫起来,痛楚让他意识到,简焕是来真的。
“不要杀我,我说,我说!”眼看着简焕又要刺过来,他吓得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了。
简老夫人看着里面的情形,尖叫了一声,“杀人了,杀人了!”
边叫边扑进来,把简靖宇护在了身后。
她怨毒地看着持刀的简焕,压低声音道,“简铮已经死了,迟了,一切都迟了!”
又一脸惊慌地回头看向护士,“快叫人来按住我女儿,她已经疯了!”
黎灵犀看着简老夫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冲向了天灵盖。
原来真的有人,会恨自己的亲生女儿恨到恨不能让她去死。
护士带着保安冲了进来,按住了简焕,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黎灵犀隐约听到了电话铃声,低头找了一下,发现是简焕的手机在响。
她看着来电提醒,上面的名字是霍鸣鸾。
简靖宇看见了,眼神闪了闪,霍鸣鸾来电,是发现简铮失踪的事了吗?
可惜啊,这个时候火早就烧了起来,人估计都烧成灰了。
他警告地看着黎灵犀,“把手机给我。”
黎灵犀一秒钟都没有,立即接通了电话,“喂。”
“黎灵犀?”简铮冷清的声音,“妈妈呢?她打了我很多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黎灵犀一瞬间差点哭出声来,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一天自己听到简铮的声音,也会喜极而泣。
她又不是傻子,简靖宇那么丧心病狂,简老夫人又当帮凶,简铮要是死了,简焕多半真的就会疯了。
到时候,哪有她的好日子过?
简老夫人和简靖宇肯定会找她算账,甚至有可能悄无声息地把她也弄死。
简焕被人按着,眸子里一片死寂绝望。
简老夫人已经伸手来抓她了,黎灵犀情急之下只好把手机举高,顺便点开了免提。
下一秒,她感觉头皮一紧,被简老夫人抓住了头发,痛呼起来。
与此同时,电话里传来简铮的声音:“黎灵犀,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妈妈呢?”
简焕的眼睛像是瞬间有了光彩,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黎灵犀举着的电话。
“铮铮……”因为太激动,她竟然一时发不出声音。
简靖宇脸色彻底变了,简铮还活着?简铮怎么可能还活着!
黎灵犀头痛得要死,眼泪都掉下来,却扬起了唇角,得意地看着简靖宇:“妈妈,铮铮还活着呢!”
简铮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坚定地道:“妈妈,我还活着,我没事,我也没有受伤。”
“你等着我,我马上赶过去看您。”
——
病房内,气氛短暂地安静了片刻。
简靖宇眼皮抖了抖,脸色有些僵硬。
这时几名警察走了进来,“谁报的警?”
简老夫人:“我报的!我女儿刚刚拿刀想杀我儿子!”
她早在门边听到里面的动静,当即就报了警。
简焕胆敢伤害她儿子,就别想轻易这么算了。
简靖宇这才回过神来,对啊,他现在是受害者,“对,我姐刚刚突然疯了一样要杀我!”
他把身上的伤口和血迹展示给众人看,博取同情。
警察看了眼他,“你是简靖宇?”
“对,我是……”
一只手铐咔嚓扣在了他的手腕上,“简靖宇,你涉嫌多起杀人行凶案,跟我们走一趟。”
简老夫人情绪激动:“你们凭什么抓我儿子?你们有证据吗就随便抓人?”
警察:“我们就是掌握了一定的证据,才会抓人的。”
简老夫人像是一下子被掐住了脖子,然后眼一翻,晕倒在地。
——
简铮赶到医院时,简靖宇已经被带走了。
简老夫人醒了,正气势汹汹地堵在病房门口,疯狂咒骂简焕。
“妈,你这是干什么啊!靖宇出事是他咎由自取,跟阿焕有什么关系!”黎柏松急着劝诫。
他比简铮早回来两分钟,看到丈母娘在病房门口破口大骂的样子,恍然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简老爷子和黎老爷子有同学之谊,两家走得比较近,在他印象里,简老夫人一直都是个很温柔的阿姨。
第200章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签谅解书
老太太虽然闹过简铮几次,但因为黎柏松没有亲眼见到过,总以为夸大其词。
现在看到了才总算明白,没有夸大其词,真的就是这么粗鲁、这么蛮横。
黎柏松简直大跌眼镜,曾经温柔的长辈形象碎了一地。
简老夫人一把抓住他的手:“柏松,我对不起你!我没有教育好阿焕,没想到她这么歹毒,居然想要亲弟弟的命!”
她老泪纵横,摇摇欲坠,“靖宇身上都是血,她就是个杀人犯啊!”
简焕一直冷冷看着她,心底毫无波澜,甚至无动于衷。
黎柏松犹豫了一下,“是靖宇想杀铮铮,阿焕为了救人才这么做的……”
简老夫人:“胡说!这都是污蔑!靖宇连只鸡都不敢杀,他怎么会杀人,一定是简焕栽赃陷害!”
黎柏松:“可我得到确切的消息,警方掌握了大量证据,错不了。”
简老夫人噎了一下,忽然转头又看向了简焕。
“是你对不对?是你背地里在调查你弟弟?”
她恨毒了简焕,伪装了大半辈子,早就伪装够了。
“早知道你会害了你弟弟,你一出生我就该把你扔到马桶里淹死!”
“为什么得癌症死的人不是你?为什么没出息的人不是你!”
简铮听不下去:“闭嘴!”
这些话太恶毒了,她怕简焕承受不住。
霍鸣鸾跟在她身边,几乎立即让保镖上前,捂住了简老夫人的嘴。
“一直在暗地里调查简家的那个人是我。”简铮说,“从当年你帮你儿子拐卖我那天起,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简老夫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简铮:“怎么你很意外?不是你一直编排我,说我是个祸害吗?”
黎禹哲不会凭空冒出那些说辞,一定是有人跟他嚼耳根子了。
简老夫人:“唔唔唔……唔!”
简铮声音淡淡,“听不懂,不过不管你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简靖宇保底死刑起步。”
顿了顿,她又道,“当然,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签谅解书。”
简老夫人心慌了起来,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逞强的时候。
她得保住简靖宇的命!所以受害者的谅解书很重要!
简老夫人狠狠一口咬在了保镖的手上,趁着保镖吃痛松手,扑通一声朝简焕跪下了。
“阿焕,阿焕!你可是妈的好女儿啊,你忍心让你弟弟去死吗……”
简焕低头看着她,竟然有种荒诞可笑感。
刚刚还破口大骂,恨不能一出生就弄死她,现在又打感情牌,说她是她的好女儿。
“为什么不忍心?他都要杀我女儿了,一次不够还要杀两次,我为什么不忍心?”
顿了顿,她又道,“你知道吗,阿瑜临死前都一直在暗地里调查简靖宇的罪行,并且留了证据和资料给灵犀。”
简老夫人的脸色震惊无比。
她没有教养过简焕,对这个女儿没有付出过心血和感情,只有利用,所以不会为简焕感到伤心。
可简瑜不一样啊,简瑜是她的福星啊,她养育了那么多年,多少付出过真心的。
简瑜一次次的行为,让她以为简瑜是全心全意为简靖宇好的。
包括帮简靖宇把简铮拐到乡下养废,包括把黎灵犀交付给她,让黎灵犀一定要孝敬外婆和舅舅。
可原来多年前对方就布好局,随时等着釜底抽薪,置简靖宇于死地。
简老夫人又惊又怒,后槽牙都要咬碎,“这个畜生!早知道我应该把她的骨灰都给扬了!”
她猛地爬起来,扑向了一旁站着的黎灵犀,抓住她的头发就疯狂扇巴掌。
声音里是刻骨的恨意,“小贱人!你竟然敢背叛我?”
简铮扣住她的手,推了她一把,她跌落在地,又呜呜呜地哭起来,好不可怜。
黎灵犀头皮都抓下来了一块,又惊又惧,眼泪都流了下来。
简铮吩咐保镖:“把老太太送回简家,让简成章滚回家把人看好,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对付简老夫人,她已经有了经验。
简老夫人:“你敢!”
简铮冷冷道:“我敢,你要是再闹事,我保证会全部报复到简成章身上,说到做到。”
简老夫人瞳孔紧缩了一下,保镖已经捂着她的嘴,把她带出去了。
简铮回头看了眼简焕,发现她一直看着简老夫人。
简焕收回视线,似乎看懂了她眼底的担忧,“别担心,我不会陷入自责,也不会因此而抑郁的。”
她再次看向简老夫人,眼里已经没了丝毫的温情和留恋。
如果简老夫人能够诚恳地道歉,为简靖宇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天长日久,她难保不会心软。
难保不会求着简铮出具谅解书,给简靖宇留一条生路。
可是又怎么可能呢?简老夫人那么地自私自利,哪怕到了这一刻,她都只会觉得是法律错了。
而她的宝贝儿子永远都不会有错。
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霍鸣鸾回头,看向出现在门口的身影。
徐云章看到他,放慢了脚步。
他注意到了,霍鸣鸾缠着纱布的手,和大衣上沾染的血迹。
反而简铮身上,只是沾了些许灰尘,看上去倒是毫发无伤。
“是你救了风筝?多谢。”
霍鸣鸾:“客气了,铮铮是我的妻子,我救她是应该的。”
徐云章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地垂下眸。
——
数日后,简铮得到了初步的调查结果。
他们的怀疑没错,当初简老夫人担心儿子被鬼魂索命,找人在家里做法事,让往事再次重提。
简靖宇不信鬼神,但他心虚啊,他发现简老夫人居然什么都知道,惊惧不已。
那晚母子俩吵了一架,当然,是简靖宇单方面的输出。
简老夫人反复安抚儿子,说你没做错,都是那个人的错,谁让他刺激你,谁让他不会游泳。
两人说着话,忽然旁边传来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哒哒哒的脚步声跑远。
简靖宇这下真的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就追了出去,追到庭院里,却只看见了简铮一个人。
他试探地问简铮,你刚刚有听到舅舅和外婆说什么吗?
简铮回答,没有啊,我都没有看到舅舅和外婆。
可简靖宇不信,只觉得简铮反应太快了,连撒谎都撒得这么天衣无缝。
如果是别人,他或许觉得小孩子懂什么,可简铮不同,她从小就聪慧早熟,万一回去跟家里人一说,难保事情不会败露。
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让简铮永远也开不了口。
第201章 你以前是哪点看不上鸣鸾?
简瑜的加入是个变局,但也帮他把事情遮掩了过去,简铮被丢在了大山深处,还失去了记忆,他的秘密永远也不会暴露了。
其实刚开始简铮回来时,简靖宇旁敲侧击试探了她许久。
知道她真的没了小时候的记忆,才真的放下心来。
至于简靖宇藏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突然间非要置她于死地,是因为,那晚在医院的楼梯间,他听到了简铮和黎灵犀的对话。
简铮居然恢复了记忆!
他还怎么坐得住,万一慢了一步,简铮全部都想了起来,一切都晚了!
简铮也没想到,她为了给黎灵犀挖坑,故意说自己恢复了记忆,结果不小心给自己挖了个坑。
庭院里,有车子进来,是黎柏松的车子。
简铮微怔,“怎么回事?”
那天之后,简焕坚持要出院,回到这栋别墅修养。
把大门一闭,手机一关,果然清净了不少,简家的那些亲戚都烦不到这边。
倒是听说黎家这阵子频繁有人找上门,甚至还有人堵到了万利集团。
黎柏松可谓苦不堪言,这些年,简焕虽然扶持娘家,对亲戚们却向来有原则,反倒是他总想做好人,被简老夫人拉着去见了很多亲戚。
这常来常往的,人家又是长辈,他连翻脸都不太好翻。
简焕对此冷眼旁观,她是个病人,没有那么多心力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还是黎柏松自己有次被逼得太狠,一怒之下让保镖把人丢了出去,才总算清净了些。
徐云章放下手里的剧本,刚想出去看一看。
简焕走了出来,“是我让保安放进来的。”
话音刚落,黎柏松就提着东西走了进来,他西装革履,甚至专门染黑了头发,看上去年轻了不少。
一进门,他就关切地看向简焕,“阿焕!”
又看向简铮,“铮铮。”
语气前所未有地热络和真挚。
他招呼黎禹哲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又献宝似的拿出一个蛋糕,“铮铮,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你小时候最爱的蛋糕!”
他喋喋不休,“真是没想到,这家蛋糕店开了二十多年了,还开着呢。”
“你小时候就爱吃这家店的蛋糕,爸爸有次忙工作忘记陪你开家长会,急中生智,特地开了三十多公里去买了这家的蛋糕。”
“你收到蛋糕,可开心坏了,当即就原谅了爸爸。”
黎禹哲坐在旁边,跟着回忆起往昔,温馨的气氛仿佛在流淌……
按理说,简铮不应该打断这些温情的回忆的。
可是,黎柏松兴奋地继续说了下去,“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
“不记得。”简铮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平静无比,“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黎柏松急了:“你怎么会不记得呢?你要不再仔细想想……”
他不相信,那么多温馨的往事会唤不起她的记忆。
简焕:“黎柏松,够了!”
客厅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简铮:“抱歉,我看过很多医生,做过很多次的脑部检查,但我确实想不起来了。”
简焕:“不要抱歉,想不起来不是你的错。”
黎柏松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觉得他是好意,想让简铮想起小时候的事,一家人和乐融融,难道不好吗?
简焕按了按眉心,声音平静地提醒,“今天是霍家上门的日子,霍老爷子上午要上门拜访。”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她也不会让黎柏松过来。
黎老爷子身体不好,常年在国外修养,身体不适又出国了,刚好错开了。
霍家这次到访比较匆忙,好像是霍峥嵘急着要去找白家的麻烦,想把这边的事情安定了再走。
徐云章怔了怔,回头看了眼简铮,微微有些失神。
霍家来拜访了,简铮是不是要搬走了?
那些相处的时光,就仿佛流水一样,一去不复返。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还是很难受,根本放不下。
霍峥嵘、霍英泽夫妇和霍鸣鸾是在半小时后上门的。
管家长盛叔指挥着十来名佣人,把礼品流水一样捧了进来。
霍峥嵘本来跟黎老爷子是平辈的,现在却要委屈跟黎柏松一个晚辈平辈相称。
但他丝毫不觉得没面子,反而一直很郑重地称呼亲家公亲家母。
这种场合,霍英泽都得往后靠,给足了黎柏松和简焕面子。
双方都竭力展现出最大的诚意,相谈甚欢。
霍峥嵘道:“鸣鸾和简铮当初结婚太仓促,中间又有诸多误会,才导致我这个该理事的一直没能登门,实在是惭愧,万分抱歉。”
黎柏松诚惶诚恐:“哪里哪里,也不全是霍家的问题……”
霍峥嵘话音一转,“幸而两个孩子没有走散,才能成就这份美满姻缘。”
黎柏松:“是铮铮的福气……”
霍峥嵘:“简铮么,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他看着简铮,眼底都是满意,“那天在火场,你毫发无伤地逃出来,真的很了不起。”
他本来都辗转要出国了的,听到消息,霍鸣鸾不要命地冲进火场去救简铮,差点一口气都没喘过来。
倘若霍鸣鸾因为救简铮有所闪失,他实在是没办法不迁怒简铮。
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烧伤是多么痛苦的、多么摧毁人意志的一件事。
简铮不需要霍鸣鸾以身犯险,只要给她一点点的助力,她就能凭借自己的本事逃出生天。
这一点很好,实在是太好了。
简铮的生命力,远比任何人都要旺盛、蓬勃,坚韧和不屈。
但霍峥嵘还有个疑问,“你以前是哪点看不上鸣鸾?”
“什么?”简铮不是很明白。
霍鸣鸾不动声色地把茶水递到霍峥嵘手里,“爸,喝茶。”
霍峥嵘:“……”
懂了,这是不让他说的意思,他老人家心有愧疚,只能低头饮茶,就这么遮掩过去了。
但简铮心里起了疑,霍鸣鸾把她带到庭院里,细细分说给她听。
“其实你回黎家没多久,我得到消息,也找借口回了一趟国。”
“或许是想找你要个说法,或许是不甘心,总之,我坐在车里,遥遥看过你很多次。”
可是看到成年后的她,安静、沉着,再也没了往昔的光彩照人,他竟然有些不舒服。
直到他收到,署名是她的名字的来信。
一封封满是少女心事的来信,一点点瓦解他的心房。
他刚开始是不屑一顾,后来习以为常,直到信件猛地停了,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中,早就深陷其中。
第202章 霍鸣鸾以前玩弄过灵犀的感情
简铮懵了:“可是我没有写过信给你啊。”
霍鸣鸾,“……我现在已经万分确信,写信给我的人不是你。”
他握着简铮的手,十指相扣,“你听我说下去,当我开始焦虑不已的时候,信件再次出现了,邀我去跨年。”
信中写道,不见不散。
他本来没打算去的,可临近十二点,还是忍不住去了。
他想,不管她那些炽热的少女心事,单凭当年的事,他就应该问她一声,为什么。
然而到了约定的地点,却并没有看到她的身影,甚至连其他人影都没看到——
原来那晚下着冻雨,跨年活动取消,天寒地冻,没人出门。
一墙之隔,站着一个人影,完全惊呆了。
黎灵犀情绪激动地冲过来,“那晚你赴约了,对不对?霍鸣鸾,你赴约了?”
简铮抬头看向黎灵犀,恍然明白了什么。
黎灵犀又哭又笑,“霍鸣鸾,我不知道你赴约了,我以为你不来了……”
小港跑了进来,生气地问:“你怎么进来的?”
他收到可放行的名单上,可没有黎灵犀。
“灵犀!”黎禹哲从主楼里冲了出来,一把抓住她,“你在闹什么?”
他抬头看向霍鸣鸾,目光如炬,“你居然还辜负过灵犀?”
简铮看了眼兄妹两人,意外又不那么意外,早就知道黎禹哲跟黎灵犀兄妹情深,前不久的闹翻,不过是一时的。
黎灵犀把简瑜的遗物交给简焕,揭露了当年事情的真相,在黎禹哲眼里,那就是有莫大的功劳。
他和黎灵犀重修旧好,黎灵犀说想来沾沾喜气,一家人团圆,他也同意了,悄悄把人带了过来。
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
黎禹哲难免不警惕,霍鸣鸾长得再帅,身份再尊贵,那也是男人。
黎灵犀又长得这么漂亮,性格温温柔柔,霍鸣鸾会去撩拨黎灵犀,再正常不过。
黎灵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未这么懊悔过。
“如果我知道你赴约了,我一定会坚持到最后,绝对不会中途走开的……”
黎柏松在里面看到庭院里的情形,一头雾水地走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禹哲神情激动,“爸!霍鸣鸾以前玩弄过灵犀的感情!”
简铮:“……”
黎禹哲总有本事,让她瞬间就血压升高。
“我很奇怪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简铮实在忍不住,“你今天带脑子出门了吗?”
黎禹哲:“你不要因为霍鸣鸾现在是你老公,就无脑护着他!”
顿了顿,他又道,“当年的事我知道一些,那晚灵犀穿得很漂亮去约会,男的没来,她自己直接冻的发烧住院了!”
“只是灵犀无论如何也不肯说,约她见面的人是谁,原来竟是你!”
他越想越生气,拳头都捏紧了。
简铮:“是黎灵犀冒充我给霍鸣鸾写信的……”
黎禹哲:“哼,借口!不过是想着没有证据了,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他有更充足的理由,“你仔细想想,如果他真以为是你,为什么当年都没找过你?”
这个问题很尖锐,黎灵犀都下意识止住了哭声,看向霍鸣鸾。
“他没有去找简铮,不是他不想。”霍峥嵘和简焕一起走了出来。
霍峥嵘面无表情地补充下一句,“而是那晚他去黎家的路上出了车祸。”
简铮一惊,“出车祸?你——”
“没事。”霍鸣鸾握住她的手,“安全气囊弹出来,我只是一点擦伤。”
但即便只是一点擦伤,霍峥嵘也吓得魂飞魄散,一番逼问下,唯一知情的琴姨把一切和盘托出。
霍峥嵘怒气冲天,当即把霍鸣鸾送出了国,不许他再见简铮。
他答允霍明阑和黎灵犀联姻,除了两家多年来的合作以外,也未尝不是想让霍鸣鸾断了念头。
霍峥嵘看着黎灵犀,怒极反笑,“好啊,你好得很!”
黎禹哲头皮发麻,但还是顶住压力,“那又说明不了什么,万一他其实是去找灵犀的呢?”
反正没有证据,他是不信的。
霍鸣鸾:“我确实没有证据。”
当年他受伤出国,那些信件也都烧了。
顿了顿,他道,“但琴姨那里应该有信件……”
“不用找琴姨,我手机上就有琴姨拍的照片。”霍峥嵘直接把手机翻出来,他留着这些照片,是想质问简铮的。
也幸好留存了证据,否则今天他主动提起这件事,差点就害了霍鸣鸾。
“黎总请好好看看,这落款到底是不是简铮的名字?”
黎柏松辨认了一下,确实是简铮的名字,顿时羞愧得满脸通红。
“你为什么要冒充铮铮?”他厉声质问。
黎灵犀吓得后退一步,“外婆教我的。”
“什么?”
黎灵犀低头垂泪,“外婆说,简铮回来了,难保妈不会变卦,让简铮跟霍家联姻,把我撇在一边,她教我要主动出击。”
既然是主动出击,那当然要挑选霍家最优秀的男人。
霍明阑那时候对她成见颇深,宴会上为了维护给侍应生当众打她的脸,让她颜面扫地。
她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在简老夫人的怂恿下,发现霍鸣鸾那段时间总是有意无意路过黎家,便暗暗猜测,他是不是看上自己了。
她写了信,但又害怕事情暴露自己没办法自圆其说,便鬼使神差地把署名换成了简铮的。
那晚她想好了,霍鸣鸾如果被她的那些文字打动而赴约,她要跟他说清楚信是她写的。
人都是这样,见面三分情,尤其是男人对一个漂亮的、满心都是他的女人,哪里狠得下心责骂。
尤其是那时候她很有信心,觉得自己比简铮要漂亮一万倍,绝对是个大惊喜。
反正不管是怎么开始的,只要男女之间拉扯上了关系,后续关系总能推进的。
黎柏松不可置信。
黎禹哲也觉得有些难堪,他一心相信黎灵犀,没想到又被骗了!
霍鸣鸾:“黎小姐,你误会了。我并非是被那些文字所打动,我是从没有放下过简铮。”
黎灵犀不相信,“怎么可能?跟你从小到大纠缠这么深的人是我!是我冒用了简铮的身份,才让你误会对简铮有意的……”
她现在无比后悔,当初没有主动挑明自己的身份。
她太想确认自己没有输给简铮了,“否则你为什么还要维护我?为什么不说出真相?”
简焕目光犀利:“什么真相?”
黎灵犀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闭上了嘴。
现在闭嘴有什么用?简铮冷冷道:“是我让他隐瞒的。”
第203章 他总算真的放下了
黎灵犀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忽然难堪起来,转身就往外走,或许今天就不该来这里。
简铮:“站住!你伤害了别人一次又一次,难道就没有一句对不起吗?”
黎灵犀:“对不起。”
“对不起倒是不用了,”霍鸣鸾眼神疏冷,“我只希望黎小姐你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
“因为一旦看见你,我就会想起,我曾经差一点就和幸福失之交臂。”
黎灵犀居然幻想他会爱上她?简直是可笑,他要一点一点打碎她的妄想。
“我会想起,我的母亲如果见到的是她真正邀约的小客人,一定会相谈甚欢。”
“她那时候调侃我,要不要换成我去和黎家联姻,她一定会很积极地推进这件事,绝不会就那样惨痛地离开。”
“我会想,简铮丢失的时候,霍家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去寻找她。”
“那样她或许不用吃那么多的苦,早早就被接回家。”
“我一定会耐心陪伴她,她也绝对不会被排挤得有家不能回、仿佛孤魂野鬼。”
即便是黎家有些人薄情,可如果简铮是他看重的未婚妻,那就绝对没人敢轻视她、疏忽她。
“另外,你的这些行径,我也会同步给明阑的。”
其实都不用霍鸣鸾说,梁婉欣早就拨了通视频通话给儿子。
她不说话,电话那头的霍明阑也一直没说话,安静地听着、看着。
听到霍鸣鸾的话,梁婉欣道,“不用了,老三都已经知道了。”
又问那头的霍明阑,“你刚刚都看清楚、听清楚了?”
霍明阑声音很淡地说,“看清楚也听清楚了,妈,帮我跟小叔说一声恭喜,我这边马上要过海关了,挂了。”
过海关?霍明阑要出国了?
黎灵犀脸色变了变,他要是走了,自己该怎么办?
她想让他不要走,想说自己愿意放下现在的一切跟他私奔。
可她不敢。
年少时曾经跟着母亲颠沛流离过,她一点也不想过那种苦日子。
没有了霍明阑,至少黎家和简焕不会不管她的,有母亲的那些遗言在,她会得到妥善的安置,继续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另一头,霍明阑挂了电话,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安检口。
黎灵犀是他的初恋,就算知道当年那件事是黎灵犀和简老夫人联手算计,他都还是放不下。
人对年少不可得之物尚且念念不忘,对不可得之人只会更加不顾一切。
就在不久前,他去找过黎灵犀,想带她私奔。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母亲、对不起小叔、也对不起简铮,却管不住自己的心。
可黎灵犀拒绝了,她只是哭,也不说话,有千般为难万般委屈,可说来说去都是一个意思。
她根本舍不得放下眼前优渥的生活,她怕跟着一无所有的他要过苦日子。
既然这是她的选择,那他尊重她。
但他一直觉得,她对他是有情的。如果她遇到什么困难,他还是会去帮她。
这一次他彻底明白过来,原来她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他。
他总算真的放下了,再也没有了任何的不舍和留恋。
——
简焕按了按眉心,声音很冷:“灵犀,你走吧,今天这里不欢迎你。”
她对黎灵犀才刚刚心软一点,对方就狠狠扎了她一刀。
今天这件事但凡没证据,简铮的这顿婚姻就被蒙上了阴影。
她已经不知道黎灵犀是天真还是恶毒,是自信过头还是莽撞,居然就这么缠着霍鸣鸾哭出来。
她是觉得,霍鸣鸾会为错过她而追悔莫及,跟简铮离婚去娶她吗?!
到底有没有脑子?也不想想,这怎么可能!
也或许,她不需要霍鸣鸾离婚,只需要霍鸣鸾知道这段错过的旧情就行了。
毕竟,她的母亲就有成功的案例在。
简焕把视线投向了黎柏松。
也不知道为何,那一瞬间,黎柏松竟然看懂了她的眼神,张了张嘴,却根本说不出一个辩解的字。
小港上前,把黎灵犀请了出去。
黎禹哲扯了扯嘴角,到底没有说些什么。
黎灵犀走出大门没多久,僻静的墙角里,此时站着一个人。
简成章脚底下扔了好几只烟蒂,指尖还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
他快步走了过来,“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你说了吗?还是说,姑姑直接把你赶出来了?”
黎灵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还没来得及说?”
简成章眼神冷了下来,爆了声粗口,“你他妈的是个废物吗?”
黎灵犀呆住了。
大概因为那些惊心动魄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在她自己身上,她在亲戚的劝说下,又产生了动摇。
就算简靖宇要对简铮下毒手,可简铮不是现在好端端的,没病也没伤吗?
亲人之间,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呢?
本来她也不像趟这趟浑水的,但简成章来求她了。
就算外婆和舅舅一直在算计她,这个表哥可是全心全意地维护她,兄妹感情很深。
她这才答应愿意来试一试,毕竟她的示警才救了简铮和简焕,算是她们的救命恩人,说话一定有分量。
没想到当时简成章对她下跪磕头,现在居然翻脸了。
她心里警觉起来,表哥对她,真的就没有任何算计吗?
“我得罪了霍家,他们不欢迎我。”黎灵犀想了下说,“要不你等等哥哥?他是黎家的继承人,说话应该更有分量。”
简成章不知道她想甩锅,只能忍耐下来,“那我再等等。”
——
简铮早就注意到了,黎禹哲今天有些心神不宁。
黎灵犀走后,她问,“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鉴于对方太不靠谱,她觉得自己有多问一句的必要。
黎禹哲不自在地别开脸,“没有啊。”
简铮:“是吗?既然没有,那等会儿你吃完饭就走吧。”
黎禹哲:“……”
“这不好吧?”他急了,“霍家今天拜访,是来提亲和商议婚礼的事,我是你哥哥,我不在场怎么行?”
简铮:“你不在场怎么不行?我又不需要你。”
她的意思是,她不欢迎黎禹哲,免得他搞事。
但黎禹哲想的却是,她有了徐云章,所以才不要他。
黎禹哲提高了音量,“那你需要谁?徐云章吗?他算什么哥哥!你知不知道,灵犀说他……”
他的话戛然而止。
第204章 受尽折磨的不仅你一个
简铮微微眯起了眼睛,“黎灵犀说他什么了?”
黎禹哲把快要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什么。”
黎灵犀说的是,徐云章看简铮的眼神不对,那绝对不是一个哥哥看妹妹的眼神。
他肯定对简铮别有所图。
黎禹哲本来对黎灵犀的话深信不疑,但话到嘴边,想起刚刚才因为信任黎灵犀被打脸,他就不敢说了。
别人大喜的日子,他一会儿说霍鸣鸾玩弄黎灵犀的感情,一会儿说简铮跟徐云章有私情。
想也知道,霍家人只怕会立马把他叉出去。
上次黎灵犀才被徐云章坑过,她对徐云章有怨气,挑刺几句再正常不过。
想通了这一点,他就安下心来,转身去了茶室。
霍英泽正好要出去,两人兜头碰到,都愣住了。
黎禹哲下意识地就想往旁边让,在纠结是喊霍总还是伯父,就听霍英泽开口了,“大舅哥。”
那一瞬间,黎禹哲仿佛被雷劈过,脑子都不会转了。
大、大舅哥?这位叱咤商界的大佬,居然喊他大舅哥?黎禹哲腿都差点软了。
霍英泽还主动让开,客气十足,“你先进。”
黎禹哲进了茶室,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对啊,简铮跟霍鸣鸾结婚了,他的辈分都被抬起来了。
他不由得回忆了一遍刚刚霍英泽的态度,还是觉得太爽了。
——
霍英泽走了几步,看到梁婉欣陪着简焕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心里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刚刚兜头碰到黎禹哲,其实他也挺慌张的。
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以往在任何商业场合,可都是黎柏松带着黎禹哲恭敬地来跟他打招呼。
今天他身份不自觉地降了一级,都担心自己会反应不过来。
如果姿态放得不够低、表现得不够温和不够亲切,会让人觉得没诚意。
不过看梁婉欣的神色,自己应该表现还可以,没出错。
那就好,那就好。
——
另一边,简铮看着眼前的那一幕,若有所思。
“在看什么呢?”霍鸣鸾走过来。
简铮看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霍总好像有点怕你?”
霍鸣鸾不动声色,“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应该是怕我父亲。”
他早说了让大哥不要来,但是大哥为人古板,觉得这种场合他不在怎么行?岂不是让黎家人觉得他不尊重这门婚事?
所以还是一早就特别打扮得一丝不苟,跟着来了。
简铮声音淡淡,“但你不怕你父亲。”
霍鸣鸾:“……我母亲早逝,他对我难免愧疚几分……”
简铮站在桃花树下:“我记得你说过——”
她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因为记性好,所以一字不差。
“被送去国外,远离家族权利中心,本身意味着一种流放。”
她拧着眉,思索着,“如果霍家其他人对你不好,我以后是不是不应该给他们任何好脸色?”
她转头问,眼底流露着几分认真。
霍鸣鸾原以为,她是起了疑心,没想到她想说的竟然是这个。
她想要跟他同仇敌忾。
“简铮。”他喊了她一声,简铮嗯地抬眸,就被他揽入怀中,按在墙角狠狠吻了下去。
修长的指骨撑在墙上,玉似的清冷,又带着几分克制难耐。
桃花灼灼,开得繁盛而茂密,把他们的身影朦朦胧胧挡住了。
落地玻璃的窗帘撩起一角,窗外的台阶处,有人拾步而上,看到交颈缠绵的身影,脚步顿住,僵立在台阶上。
霍鸣鸾眼角的余光扫到那道身影,微微眯眸,低头吻得更凶。
简铮倏地挣脱开来,“是不是有人来了……”
霍鸣鸾再次看向台阶处,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没人。”他回答,又贴着她耳鬓厮磨。
简铮放下心来,这边是个死角,如果有人经过,她肯定能看见。
“为什么那么信我说的话?”他忽而问。
以简铮的聪慧,不可能看不出来这里有很多跟他说的相悖的地方。
简铮抬头看着他,指尖描摹着他的五官,他的眉眼、嘴唇、下巴,沿着锋利的下颌线弧度一路向下,最后到了他的喉结。
霍鸣鸾喉结轻滚,她的指尖微凉,却让他浑身燥热起来。
简铮轻声说:“至少这句你不算撒谎。”
只不过,带他流放在国外的那个人,是他的母亲而已。
这也是那个聪明的女人,主动做出的选择,避免了家族的内斗,也为自己年幼的儿子避免树敌。
简铮顿了顿又道,“你说你是孤家寡人这一句,也不算撒谎。”
霍家的人,并非都是一条心的。
梁婉欣这些年为了霍明阑的继承人位置,可谓苦心孤诣,时时刻刻都要保持警惕,差点心力交瘁。
霍英泽大家长作风,总觉得都是一家人,但兄弟之间,怎么可能永远是一家人?
霍鸣鸾是因为早早退出了这种争斗,又因为他一手创办了自己的商业帝国,霍家其他人才愿意尊重他。
如果他没有能力,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怕都会被人防备着,是不是觊觎霍家的财产。
从他的母亲选择带他出国开始,就注定了他要走一条孤家寡人的路。
简铮看着他:“当初要分开的时候,受尽折磨的不仅你一个,我也如此。”
她握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这里时时刻刻都绞痛,时时刻刻都说,去找他,不要管什么理智不理智,清醒不清醒。”
她娓娓又温柔地说了下去,不介意袒露自己的柔软。
“可我不仅害怕自己受到伤害,我更怕你会受到伤害。”
“如果你因为爱我,要日夜面对内心的煎熬和叩问,要如何是好呢?”
她的情话来得猝不及防,霍鸣鸾深吸一口气,忍不住笑了起来。
“宝贝。”他喊她,眼底闪着危险的信号,“你知不知道说出这些话,这辈子都别想有机会离开我。”
简铮含笑问:“你想怎样?”
霍鸣鸾低头低头亲吻着她冰凉的指尖。
很小的时候,母亲就逼迫他放弃了很多的东西。
白家的人总是在他面前蛊惑,说你是个人,你有自己的欲望,为什么不顺从自己的欲望去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呢?
白家人不知道,其实他对那些本也不屑一顾。
他从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只是这世上,很多东西于他而言唾手可得,所以才显得无足轻重。
只有简铮、唯独简铮,从小到大,他一直渴望得到。
第205章 你父母来看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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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你再也不是我妈了
吴凤香很快就被带到了隔壁房间。
看见坐在屋子里的人,她有些露怯地攥紧了自己的衣摆。
但还是鼓起勇气,看向自己的儿子,“儿子,妈好想你啊!”
话音落,眼泪也跟着滚落,她再也忍不住冲到儿子面前,似乎想垫脚抱抱他,可发现徐云章无动于衷的眼神后,又讪讪地放下了手。
“当年你答应过我,永远也不会去骚扰风筝,为什么没做到?”徐云章眼神很冷。
吴凤香下意识地说:“你爸他逼我的……”
徐云章:“嗯,他逼你的,他一个残废,怎么逼你?打你吗?他腿断了,你腿又没断,不会跑吗?”
吴凤香有些难堪,她当然听懂了儿子的嘲讽。
“你爸是我男人,男人是天女人是地,我得听他的话。”
徐云章:“你不是还说,我这个儿子是你的天吗?怎么我说的话,你就不听呢?”
顿了顿,他又道,“哦,你还拿了我几百万,是钱拿得太痛快,就觉得我说的话不管用了,是吗?”
吴凤香疯狂摇头,“不是的……”但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低头默默抹眼泪。
简焕还是第二次见吴凤香。
她第一次见吴凤香时,会下意识地以为,这就是个可怜的被生活磋磨的劳动妇女,淳朴善良,不善言辞。
现在第二次见面,乍一见,她还会下意识这样以为。
直到徐云章这寥寥几句话,就让她惊觉不对劲。
吴凤香看似没主见,要听男人话要听儿子话,实际上主意大得很。
徐云章给她钱,让她把兄妹俩逃家打伤徐景华放火烧房子的事遮掩过去,她分明是答应了的。
可转头又敢千里迢迢找到云城,找到黎家,在黎家人面前表演可怜。
这哪里是没见识没心眼的淳朴劳动妇女?
吴凤香哭了一会儿,发现没人搭理后,渐渐收了声。
徐云章:“说吧,是谁怂恿你们来的,对方让你们来做什么?是想搞我,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吴凤香抿了抿唇,“我饿了,能不能给我点吃的?”
黎柏松:“可以啊,我让厨房送饭菜过来……”
跟他的声音一同响起来的,还有另外两道声音。
“你男人还饿着,你好意思吃东西吗?”
“不行,让她饿着。”
前者是简铮,后者是徐云章。
见简焕不解地看过来,徐云章解释,“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一旦她心里不痛快,就惩罚风筝饿肚子。”
农村资源有限,做饭的人其实也意味着掌管家里的食物分配大权。
吴凤香什么活都让简铮干,唯独不让她做饭。
徐云章那双漂亮的眸中满是讽刺,“她也不会直接说她不高兴,只是做饭的时候会故意少做一个人的饭。”
“不够吃,那只能是风筝不吃或少吃。”
“或者到了饭点让风筝去田里干活,然后假装忘记风筝没吃饭这件事,自己吃完把碗筷都收了,厨房门一锁,风筝就要饿肚子。”
简焕心里一寒,看向吴凤香的眼里,再也没了温度。
黎柏松也觉得匪夷所思,这种磋磨人的手段,真是闻所未闻。
“你就是这样把铮铮视如己出的?”他真的很生气,当年吴凤香的哭诉可是历历在目。
吴凤香很想反驳不是的,可亲儿子讽刺的目光仿佛能照见她心底最深处的阴暗。
是啊,她就是故意饿着简铮怎么了?她都没打她骂她,村里谁不夸她贤惠?
简焕想了想问:“铮铮坠河那一次,你不去施救,姑且可以说你不会游泳,救不了。可为什么你不喊人?”
吴凤香没想到徐云章连这件事都说了,呐呐地说,“我当时吓懵了,没反应过来……”
霍鸣鸾忽然道:“真的吗?难道不是你存心想让她夭折?”
吴凤香吓了一跳,“不是的,我没有!”
霍鸣鸾:“可我调查的资料看来,简铮小时候遇到这种事有三四次。每一次,都是你疏忽判断,害她差点死掉。”
“你还敢说你不是故意?”
如果不是这样,徐云章怎么有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了简铮的命?
一次一次地以命相博,才让两人之间的感情牢不可破。
不会有人知道,他看到那些资料时,心底有多艰涩。
因为他知道,不管简铮多爱他,徐云章也永远在她心底占了一席之地。
哪怕只是作为哥哥。
吴凤香低头抹眼泪,仿佛被人欺负得很了。
“我真不是故意……我手脚不利索,我脑子笨转不过弯,可我真不是那种烂心肠的人。”
徐云章看着霍鸣鸾递过来的资料,心里只会更冷。
以前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的,可吴凤香总有各种理由,是啊,她笨拙、她愚昧,但她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敢杀人?
他以为至少她没恶毒到想让简铮去死。
那些单一事件,他亲历过,但因为不是密集发生,因为当时年纪小,后来长大了没再发生过,他便以为只是意外。
现在霍鸣鸾整理的这份资料,回看当初的那几件事,分明就是有意为之。
他捏紧了资料,声音冰冷:“你敢不敢拿我、拿徐景华的命,拿老徐家、老吴家断子绝孙发誓,你真的没想要风筝的命?”
吴凤香:“我没有,你不能听风就是雨……”
徐云章打断她,“那你发誓,一个字一个字跟我念。”
顿了顿,他一字一字道,“我吴凤香绝对没有想过要简铮的命,如果有,丈夫徐景华、儿子徐云章、娘家弟弟吴……”
他念了好几个名字,最后道,“不得好死。”
这一招算是捏住了吴凤香的七寸。
她气红了眼伸手去捶打他,“闭嘴,你给我闭嘴!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能诅咒你自己和你爸!”
知母莫若子,徐云章自嘲地笑了笑,“原来是真的。”
他心口剧痛,眼底最后那点温情都消失不见。
一直以来,他即便是怨恨吴凤香,但不会像对徐景华那样心狠。
总是想着,她也是个可怜的、无奈的、被愚昧思想荼毒至深的可怜人。
“从今以后,你再也不是我妈了。”徐云章面无表情道。
吴凤香愣住了,“你敢不认我?”
她胸口剧烈起伏起来,大概隐忍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她再也忍不住,抄起桌上的巨大金属摆件就砸向了简铮。
“都怪你这个狐狸精!你去死吧——”
第207章 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私情
这番变故谁也没预料到,毕竟在大家眼里,吴凤香太瘦弱了,仿佛风一吹就倒。
她应该是安全的无害的,谁都没想到她竟然会突然出手伤人。
那一瞬间,几个人都心里一紧。
徐云章冲过去之前,已经有人挡在了简铮身前,是霍鸣鸾。
金属摆件砸到了他的后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然后滚落在地。
简铮一把拉住霍鸣鸾,“你怎么样?痛不痛?”
霍鸣鸾握住她的手:“不痛。”
可是怎么会不痛?那个摆件是实心的,很重,光听声响就知道很痛,更何况霍鸣鸾后背还有鞭伤没好全。
简铮看向吴凤香,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你想干什么?杀人吗?”
她气势汹汹,前所未有地怒火,“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放手,我来。”简焕按住了她的肩膀。
不管是简铮还是徐云章,都不适合动手,毕竟吴凤香养育过他们。
可她不一样,她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出气,自然有资格动手。
简焕抡圆了胳膊,狠狠扇了吴凤香一巴掌。
那一掌她用尽了全力,打完了,手心还在隐隐发抖。
吴凤香完全没想到简焕会动手,不是说,简焕和黎柏松夫妇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最是体面,绝对不会动粗吗?
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好痛啊,我头好晕……儿子,你就看着她们这么欺负你妈?”
徐云章不为所动:“徐景华以前打你更狠,你那时候怎么不痛?”
简焕冷冷道:“你要是真的被打脑震荡了,随时可以报警验伤。”
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这里有监控,刚刚你动手在先,我们俩可以一起进看守所。”
吴凤香哪敢报警,她沉默片刻,忽然转头看向霍鸣鸾。
这个年轻人家世显赫,就是他一直在维护简铮,也让她差点脸村子都出不来。
对方的能耐,远比她想象中要来得厉害。况且,那人说,他所拥有的财富,也是自己想象不到的。
简铮怎么能那么好命,随便一嫁,就嫁了个顶级豪门呢?
“霍总,你知不知道,简铮跟她哥乱伦!”她忽然开口,语速很快,“她就是个狐狸精,就是贱货!”
“小小年纪就勾引我老公,长大了一点,就勾引我儿子!”
简铮转头看着她,那一瞬间,看见了对方隐藏在心底的,她从小就觉得不对劲的,深深的恶意。
她恍然明白了,为什么吴凤香一次次有意无意地想要她死。
黎柏松又惊又怒,猛地拍了桌子,“闭嘴!”
吴凤香怎么会闭嘴呢?她一鼓作气,只想把简铮狠狠踩到泥里。
她本来也可怜小姑娘的命运,可谁让简铮长得那么漂亮、那么年轻,衬得她枯瘦如鬼呢?
这个家,本来丈夫和儿子都是她的。
自从简铮来了,这个家再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了。
“她从小就骚得很,夏天故意穿得很少在村子里晃,恨不能男人的眼珠子都黏在她身上。”
“我儿子这么护着她,肯定是尝过她的身子了。”
她就不相信了,哪个有钱男人能忍受得了妻子的不贞不洁。
哪怕只是一点点怀疑,就足够毁灭这段婚姻,叫简铮万劫不复。
“你们有钱人家、家风严,不知道穷乡僻壤的有些女孩,为了点吃的就能把自己卖了。”
“你可千万别把个被人玩烂的破鞋娶回家,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成了笑话……”
“啪!”地一声响,这一巴掌打出来,世界清净了。
吴凤香扶着椅子,好一会儿都天旋地转,满嘴都是血腥味,脑袋嗡嗡直响。
她更不可置信的是,甩她这一巴掌的人,居然是徐云章。
徐云章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有了决断,“她刚刚那些话都不是事实。风筝从没有勾引过谁,我和她之间也没有任何私情。”
吴凤香:“怎么没有私情?你明明喜欢她……”
知母莫若子,但也知子莫若母。徐云章有没有对简铮动心思,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对她的喜欢,是对妹妹的喜欢。”徐云章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
如果说他之前心底还存有什么妄想,这一刻统统被吴凤香绞杀了个干净。
这件事必须当场澄清,把全盘都否定掉,不然将来简铮还怎么做人?
“如果我对风筝抱有男女之情,就叫我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吴凤香只觉得他疯了,居然发这么毒的誓言。
她一时又有些犹疑,难道自己真的搞错了?可是这又怎么可能!
霍鸣鸾:“这就是你的手段?”
吴凤香转头看着这个清贵的年轻人,他的神色叫自己辩不出,但应该是听进去了吧?
“这么低级的诋毁,别人是要多蠢,才会信了这些鬼话?”霍鸣鸾表情里带着一丝厌恶,看吴凤香的眼神,仿佛在看垃圾。
简铮默然。
诋毁虽然低级,但是管用。
所以才要召集那么多代拍营销号过来,这么劲爆的消息,跟徐云章扯上关系,她的过往全部都会被人肉出来。
养母亲口盖章,那些营销号可以大写特写,简铮这个名字,从此就别想清白了。
很恶心,可要是不自证,又会被猜测,你是不是心虚才不敢自证。
“我是婚后跟你才……”
“我知道。”霍鸣鸾懂她想要说什么,太难以启齿了,所以他替她说。
“我们夫妻俩,是在领证同居了一段日子,才有了第一次。”他一脸坦然,风轻云淡,“我们彼此,都是第一次。”
一直没说过话的黎禹哲默默收回视线,这样啊。
他刚刚差点就相信了吴凤香的那些话。
毕竟黎灵犀都说了,徐云章看简铮的眼神不清白,两个人都长得容貌出众,年纪小谈个恋爱,或者偷吃个禁果也很正常。
只是徐云章斩钉截铁的否认和霍鸣鸾的澄清,让他瞬间觉得自己想得太龌龊了。
他心里还想着其他的事,一直在犹豫,该找哪个时机说好。
简焕气得手抖,“你居然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一起诋毁……”
黎禹哲想,这或许是个切入的好时机。
他清了清嗓子,“对啊,亲人之间怎么能做得这么绝呢……”
简铮扫了他一眼,“你怎么还没走?”
黎禹哲还想酝酿情绪,“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简铮:“闭嘴,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巴。”
第208章 我以为他最起码有点骨气和担当的
黎禹哲不想闭嘴,他今天带着目的来的,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或许跪一跪更有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有些不好意思跪,可表哥说了,正因为人多,才越是要跪得丝滑。
就在这时,霍鸣鸾忽然接了通电话,不一会儿,便说,“把人带进来吧。”
简焕怔了一下,“还有谁要来?”
简铮却已经猜到了,果然,几分钟后,雷宇提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成章?”黎柏松一下子站了起来。
简成章徒劳地挣扎了几下,狼狈不已,他愤怒地说,“放开我!否则我告你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雷宇松了手,举手往后退,“oK,老板,人我带到了,就是他在背后兴风作浪。”
这阵子他去摸查简靖宇的事,出了趟远差,没想到简成章的人就去徐家村找到徐景华和吴凤香,还趁机把两人带了出来。
总归是他的工作没做好,幸好察觉到他们的意图,他就带人盯着简成章,来了个瓮中捉鳖。
黎柏松反应了过来,“他们是你怂恿来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对这个外甥,可谓是痛心疾首了。
简靖宇进去了,简家的公司本来就是强弩之末,这下客户都跑光了。
简成章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突然遭逢家庭巨变,整个人都变得憔悴、消沉。
黎柏松看在眼里,难免心软了许多,觉得大人的事,没必要牵扯到孩子。
没想到简成章居然背地里来了这么一出。
简成章怎么可能承认:“姑父,不是我,我不认识他们。”
雷宇:“哦,人不是你派两个小青年接过来的,也不是你跟踪简焕女士,得知这座别墅地址的;更不是你通风报信,招来那些个代拍和营销号的。”
简成章:“……”
简焕脸色一冷,厉喝一声:“简成章,你还要抵赖到什么时候?”
简成章一向最怕自己这位姑姑,见她发火,一下子就吓得腿软了。
“我是接了他们过来,但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胡说八道些什么,跟我没关系!”
他绝不承认,他知道吴凤香徐景华夫妻俩恨简铮入骨,才想着帮这两人一把。
只要能让简铮倒霉,他就开心了。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还是理所当然地认为,一切都是简铮的错。
只要简铮不回黎家,那么黎家和简家还一直和和睦睦,姑姑会一直疼爱黎灵犀,简家也永远有花不完的钱。
都怪简铮这个祸害,真是把他们家害惨了。
简铮问:“那你接他们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简成章一怔,他看了眼简铮,又看了眼简焕,视线落在吴凤香身上,瞳孔紧缩了一下。
吴凤香闭着眼睛虚弱地喊头疼,仿佛要死了一样,更吓人的是,她唇角有一抹血迹。
简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知道吴凤香又演上了。
她看似闭着眼睛,其实眼角的余光一直偷偷打量这边。
唇角的血迹之前是没有的,顶多嘴唇破了点皮,故意弄出更多的血。
徐景华长期家暴,这个女人太知道怎么演才能博取同情了。
年幼的自己就是这样被骗了一次又一次,用瘦小的身躯去保护她。
不过她没有戳穿,正好可以威慑一下这一位。
“你快点说啊,你接他们来的目的是什么?”她故意催促。
简成章收回视线,又看向了监控镜头里的徐景华。
大概徐景华又不老实了,保镖把徐景华的下巴又卸了下来,他徒劳地翕动着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字,口水流下来,都流到了胸口。
看上去像是人要不行了。
简成章感觉整个人都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他悄悄看了眼吊儿郎当又凶神恶煞的雷宇,简直欲哭无泪。
他毫不怀疑,自己一旦说错了话,一定会落得和徐景华吴凤香夫妇一样的下场。
“我、我接他们过来……”简成章支支吾吾。
黎禹哲深吸一口气,他不能看着表哥孤军奋战,之前说好了的,要跪一起跪。
希望母亲看在晚辈和血缘关系上,能高抬贵手饶了舅舅一命。
他刷地站起来,走到简成章身边,啪地一声利落地给简焕跪下了。
“妈!我……”
却不知道,他这一套动作,差点把简成章吓得魂飞魄散。
就怕晚了一步,黎禹哲把什么都抖了出来,自己要遭殃了。
简成章飞快地道:“我接他们过来就是为了让大家看看他们的真面目!”
“这两人真的太坏了,太恶心了!穷山恶水出刁民!”
黎禹哲懵了两秒,怎么跟他预想中的不一样?“表哥,你……”
简成章语速很快:“姑姑,你千万不要因为看他们可怜就轻易放过他们!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简焕:“是吗,你就没有其他话说了吗?”
简成章语气诚恳:“没有的姑姑,我就是想来给铮铮道声喜。”
简焕又把视线投向自己的儿子,面无表情,“黎禹哲,你呢?”
黎禹哲:“……”
到了这一地步,他要还没发现自己被背刺了,就真的成了傻子了。
他张了张嘴,看到简成章紧张地看了自己一眼,忽然觉得很好笑,他这是做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
“我也没有。”他听到自己冷漠的声音。
这句话过后,没人再关注他了,没人问他为什么忽然跪下,也没人管他有没有起来。
就仿佛他是个局外人。
简成章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临走甚至满脸堆笑,跟简铮说了好一通恭喜。
等人走了,简焕才有些嘲讽地道,“我以为,他最起码有点骨气和担当的。”
简铮也没料到,简成章费尽心机搞这么一场,拉着黎灵犀和黎禹哲一起,还以为要搞个大的。
他也确实差点成功了,借着徐云章大明星的热度,把简铮带上热搜,后续方便他道德绑架。
可惜,他怂恿别人冲锋陷阵,自己却半点也不肯以身犯险。
还毫不犹豫就背刺了自己最后的同盟。
不愧是简老夫人的宝贝大孙子,永远这么自私自利。
其实这样最好,这样的人多半翻不起什么风浪,失去了简焕和黎家的帮扶,简家在简成章手里只会败落下去。
简铮回头看到黎禹哲还呆愣愣地跪着,又折转身走了回去。
“你不走?”
黎禹哲抬头看着她,揉了揉发麻的膝盖站起身。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是我提议去把徐云章的父母接过来的?”他忽然问。
第209章 你怎么就轻易原谅了呢?
简铮很意外,她语气平静地道:“我不知道。”
顿了顿,她又补充,“我要是早就知道,今天你都不会有机会进这座别墅的大门。”
“但是,现在也不算晚。”
简铮走上前,出其不意地抬手扇了他一个巴掌。
黎禹哲整个人都懵了,瞪大了眼睛,“你居然敢打我?”
简铮放下手:“对,我打你了,我早就想打你,怎么样,要不要告状?”
玻璃门外,黎柏松听到那声清脆的巴掌声,心里一紧。
好端端的怎么能动手打人呢?而且霍家的人都还没走,就打自己哥哥,这也太不像话。
黎柏松眉头皱得死紧,想回头去劝劝简铮。
“黎柏松。”他听到简焕叫自己的声音,愣了一下,夫妻多年,她鲜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
简焕把视线投向屋内的兄妹俩,又平静地收回视线,对儿子挨的那一巴掌完全无动于衷。
她只觉得简铮打得太晚了,早该这么做了。
“等会儿我有话要对你说。”
黎柏松怔了一下,看着她平静的脸庞,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
另一边,黎禹哲语塞了好半天。
“我不会告状,但你也别太过分!舅舅毕竟是我们的亲人,是妈妈唯一的弟弟!”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正好,挨了这一巴掌,他想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你想报仇我能理解,可有必要这么狠,一定要置舅舅于死地吗?”
“是,舅舅害你从小走丢,吃了很多苦;他也因为害怕东窗事发,又对你下手了。”
“可他现在都被抓进去了,马上会受到应有的惩罚,这么大年纪估计要受十几二十年的牢狱之灾,这些还不够吗?”
“你现在什么事都没有,还收获了这么多爱你的人,跟妈妈也修复了母女关系,为什么就不能原谅舅舅呢?”
“外婆都那么大年纪了,万一受不了打击有个好歹,你身上背负的可就是两条人命!”
简铮直接气笑了,“你刚刚也是想这么说妈妈的吗?”
黎禹哲皱眉,“我现在说的是你,没说妈妈。”
简铮:“有什么区别?你应该记得,当年妈妈因为我走丢的事,抑郁成疾而自杀吧?”
黎禹哲心里紧了一下,他当然记得那些鲜血,那一直是他的童年噩梦。
“可妈妈不是都好了吗?”他语气弱了下来。
“真的好了吗?抑郁症很难说百分之百治愈,一旦复发,将万劫不复。”
“你联合简成章搞这么一出,是想当众道德绑架和逼迫妈妈吧?”
简铮抬眸看向他,眼神冰冷而犀利:
“你有没有想过,妈妈要是受不住打击,抑郁症发作,你就是害死亲妈的罪魁祸首呢?”
黎禹哲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他声音艰涩地说,“不会的……”
简铮:“为什么不会?你心疼外婆受不了打击有个好歹,怎么不心疼妈妈差点割腕自杀?”
她话音一顿,忽然道,“你还记得,我刚回黎家时,你怎么跟我说的吗?”
“你说你恨我,恨我不小心走丢,差点害死妈妈,差点害得你成了没妈的孩子。”
“你恨我恨得那么浓烈,说既然是我自己不小心走丢的,就别怪你不认我、永远不原谅我。”
她一脸嘲讽,“现在真相大白,差点害死妈妈、害你成了没妈孩子的人是你的好舅舅,你怎么就轻易原谅了呢?”
黎禹哲有些心虚了,底气不足地反驳,“性质不一样……”
简铮:“难道不是因为你欺软怕硬,区别对待吗?”
她步步紧逼,“我从乡下回来时一无所有,没人站在我这边,所以你可以尽情地欺负我。”
“至于舅舅,他有那么多的亲人朋友,每个人都要你求情帮忙,你帮了他,你就是大义,你就是重亲情,你在家族关系中,就能得到很好的名声和评价。”
“反正又不需要你伤筋动骨,你只要动动嘴皮子,就可以慷他人之慨,何乐而不为?”
黎禹哲急了:“我没有!”
简铮冷冷道:“你就是有,你不仅觉得我好欺负,还觉得小时候的你自己好欺负。”
“当时明明发誓绝对不原谅害妈妈自杀的人,现在轻易就原谅,还帮他说话求情,你不就是在背刺小时候的你自己吗?”
黎禹哲如遭重击,原来他今天求情,也是在背刺他自己吗?
只是他心里还是有过不去的坎,“可是,那毕竟是亲舅舅的命啊……”
简铮:“你怎么不问问简靖宇,他几次三番想让我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那可是亲外甥女的命呢?”
“怎么不问问简老夫人,当年妈妈抑郁自杀的时候,她明明知道我在徐家村,为什么不告诉妈妈呢?”
黎禹哲说不出话来。
简铮抬头,看向了门外。
霍鸣鸾和徐云章就这么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听了多久。
两人脸上都流露出担心的神色,简铮朝他们笑了笑。
然后收回视线,看向了黎禹哲。
“我之所以还愿意跟你在这里讲道理,是因为,我以为你和我一样,都是这起事件的受害者。”
因为知道他孩子时期受到了多大的心理创伤,所以她愿意原谅他过去几年的针对。
“但我现在知道了,原来你不是。”她声音冷漠道,“既然如此,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家人,请你现在立刻马上离开。”
黎禹哲心里一慌,“铮铮,我……”
霍鸣鸾直接推门而入,“小黎总,请你离开。”
黎禹哲心里难受得不行,可霍鸣鸾都发话了,他不得不离开。
他刚走出大门,徐云章就在前面的琴叶榕边站着等他。
“原来风筝刚回家时,你还对她说过那种话。”徐云章一身休闲装,因为容色出众,给人一种清风朗月之感。
可他的眼神,却并不友善。
黎禹哲想辩解,“我那时候误会她了……”
徐云章并不关心,前因后果他都听清楚了。
“一个八岁的孩子走丢了,你苛责她,怪她害得母亲伤心家庭破碎。”
“一个五十多岁的成年人杀人放火,你同情他可能被法律制裁。”
“风筝说得对,你就是欺软怕硬。”
黎禹哲忍不下去了,“你凭什么来指责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早就想说了,你这个小白脸凭什么跟我争哥哥的位置?
徐云章:“就凭她的命是我一次又一次救回来的,就凭她只认我这个哥哥。”
第210章 你对她,真的只是兄妹情吗?
黎禹哲一瞬间哑火了。
他突然发现,除了那点微薄的血缘关系,他完全没有跟徐云章争的资格。
有了徐云章这样为了她不顾性命的哥哥,她为什么要认自己呢?
他忽然前所未有地恐慌,这一次真切地意识到,他真的要失去这个妹妹了。
或许,这次他真的做错了,不该说那样的话,不该站在简铮的对立面。
他竟然从头到尾,从来没有为简铮做过任何事。
明明在小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地跟家人发誓,长大后一定会好好保护妹妹的。
“既然说了不认她这个妹妹,那就请你以后保持距离,不要来打扰她。”
徐云章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黎禹哲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你对她,真的只是兄妹情吗?”
徐云章背影一僵,他没有回头,声音冷漠地回答,“我说过,如果我对她有超越兄妹的感情,那就让我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黎禹哲默默站了片刻,羞愧地转身走了。
徐云章听到身后脚步声离开,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指骨在口袋里捏得生疼,心口的剧痛,让他许久都缓不过气来。
眼神只是涣散了两秒,他忽然抬眸,遥遥看向了另一边,迎上了霍鸣鸾的眼神。
“哥哥,你们在说什么?”简铮走过来。
徐云章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没什么。”
简铮有些犹豫,“你还好吧?你脸色有些差。”
“我没事,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徐景华和吴凤香,心情有些波动。”
徐云章抬手折断一片叶子,顿了顿又道,“抱歉,差点连累你了。”
“我会把他们送回乡下,找人把他们给看起来的。”
他似乎要忙着落实这件事,匆匆朝霍鸣鸾微一颔首,转身往外走。
简铮站在原地片刻,忍不住追了出去,她有些恐慌,会不会因为吴凤香那些恶毒的诋毁,让哥哥跟她彻底生分了。
“哥哥,你……还会回来吗?”
徐云章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她。
心口还是泛着丝丝缕缕的痛,他心里无比清楚,她如此地依恋他,并不是源于爱情。
最开始他选择离开,除了家世和身份的不匹配,还因为,她只把他当哥哥。
分开这么多年,他拼了命地工作,争分夺秒,就希望自己能够站得再高一点、更高一点。
可吴凤香的那些诋毁,就像是一记响亮的重锤,扇醒了他的痴心妄想。
他温柔地笑了笑,“傻瓜,哥哥当然回来啊,我还要送你出嫁呢。”
于他来说,生离和死别并没有什么不同。
过去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他已经尝过那种滋味,因而更加不能忍受。
他郑重地承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永远不会离开你。”
——
看着徐云章离开的背影,霍鸣鸾收回视线。
他不会看不出来,徐云章已经决定彻底放手,退回到哥哥的位置,也永远将困于哥哥的位置。
断子绝孙,不得好死吗?
对方对他自己可真是心狠,这样的誓言都敢发。
是根本不信,还是说,单纯只是想用毒誓打消别人的疑虑?
——
徐景华和吴凤香被安置到了旁边的佣人房里。
因为简焕不喜欢热闹,这边暂时没有佣人住,屋子里还很空。
徐云章一进去,就让保镖先把监控关了。
吴凤香一看到他,马上扑了过来,“儿子,你快点给我弄点吃的吧,妈妈真的快要饿死了!”
徐云章没说话,示意保镖先出去。
保镖转身就往外走。
吴凤香急了,“饭!我要吃饭!”
她见保镖走得干脆利落,气得捶了徐云章一下,“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是想饿死你妈吗?”
明明那一下也没怎么用力,可徐云章忽然一偏头,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吴凤香整个人都吓傻了,“血……血!儿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徐云章:“闭嘴!我还死不了。”
保镖没走远,停下脚步听着身后的动静,见徐云章还能说话,便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份外卖盒饭进来。
吴凤香有些失望,她还想着能吃点山珍海味,没想到只是这种廉价的盒饭。
徐云章捏着一瓶水喝着,衣襟上血迹还没有洗净,但神情已经清明了许多。
“不想吃就别吃。”
吴凤香这才拿起一次性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比之于徐景华,她好歹还能有盒饭吃,徐景华那边就只有从自己手里薅走的包子果腹。
吃到一半,吴凤香才顾得上说话,“儿子,你刚刚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吐血?”
又呜呜呜低头抹眼泪,“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徐云章:“你找那么多的营销号,不就是想让我死吗?”
吴凤香辩解:“不是的!我就是太想你了,我怕你不认我这个妈了。”
徐云章:“可你的所作所为,就是把我往死路上逼。”
他笑了笑,“我现在当了大明星,一言一行都会被捕风捉影,网上无数黑子就像秃鹫一样盯着我,一旦我受点伤流点血,它们就会蜂拥而上,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吴凤香有点吓到了。
徐云章侧头看着她,“到时候,你觉得你和徐景华还能独善其身吗?”
吴凤香当然知道不能。
这些年,她一直蠢蠢欲动,不是没想过亮出大明星妈妈的身份。
可徐云章的那位堂姐,阻止了她,并且告诉她,徐云章的一些私生粉有多极端。
在徐云章刚出道的那年,因为还是小透明,被私生粉跟踪偷窥,甚至因为没听话穿粉丝要求的衣服,被对方砸得头破血流。
这还只是不红时期的案例,红了以后,私生粉和黑粉都是量级增长。
吴凤香也是识字的,她曾经发表过关于徐云章的一些评论,却被追着骂了几天几夜,最后忍受不了,直接把App卸载了。
徐云章:“回徐家村去,房子我不会收回,给你养老。你也不用担心,百年之后没人摔盆给你披麻戴孝。”
“但以后你再也不许出徐家村半步,否则你出来了,我就让你再也回不去。”
吴凤香:“不行!”
徐家村是她的根,跟要是没了,她可怎么活?
徐云章:“那就滚回去,别再出来了!”
吴凤香想了想,“我答应你不出来,也不来打扰你。但你要给我每个月打……”
她想了个数,“二十万!这些钱我一部分养老,一部分留着给你娶媳妇。”
第211章 他居然真的想死!
徐云章:“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他站起来,声音冷漠,“大不了就鱼死网破,你们要想逼死我,欢迎之至。”
“反正我一想到我身上流着你们卑劣的血液,我就觉得很恶心。不如让徐家从我之后,断子绝孙。”
他来之前特地去了一趟厨房,随手拿了一把水果刀。
他把刀柄递给吴凤香,微笑着说,“来吧,一起死吧,让我们一家三口一起下地狱去吧!”
那双漂亮的琉璃色的眼睛不复清澈,平静之中藏着深深的疯狂。
“就像你以前对付你的第一个孩子和风筝一样,一个手滑,一个不小心,刀子就扎进我的心脏。”
“或者割破我的大动脉,血流得很快,只要等一会儿我就活不了了……”
他垂眸,按着吴凤香的手用力,雪白的刀刃抵着雪白的手腕,鲜血霎时就涌了出来。
“不要、不要……”吴凤香反应过来,想松手,可徐云章的手握得很紧很用力。
刀刃继续下压,深入肉里、深可见骨,血流得更快了,甚至吴凤香手上都沾上了温热黏腻的血迹。
吴凤香几乎被刺激得要疯掉。
她猛地挣开徐云章的手,疯狂后退,看徐云章的眼神宛如看一个疯子。
那么多的血……那么多的血!
她明白了过来,徐云章真的想死,他居然真的想死!拖着他们一起去死!
可是凭什么啊,她还想活呀,她还不想死!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不该来招惹他,不该听从丈夫的怂恿来招惹他。
当年他离开之前就说过的,养育之恩他会还,但要是来打扰简铮,那就大不了一起死。
哪吒能削肉还母、剔骨还父,他也可以做到。
吴凤香对这个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心太硬,从来说到做到。
“儿子,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吴凤香哭哭啼啼地保证,“我再也不来打扰你了,我这就把你爸带回徐家村去……”
回了徐家村,她还能做那个村里人眼里贤惠又苦命的女人。
所有人都同情她、关照她,帮她谴责她瘫痪的男人、不孝的儿女。
她的名声那么好,修了村里最大最漂亮的房子,但是没人眼红没人咒骂,因为她住得再好,也还是那么可怜。
要照顾瘫痪的老公,要照顾过继的养子,起早贪黑地忙,一点都不得闲。
那么好的房子,她愿意无偿让别人去打牌,每天茶水伺候着,村里哪个人不夸她?
她想通了,比之于永远不能回徐家村,那当然是永远待在徐家村的好。
——
解决了吴凤香,徐云章简单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势,又去看徐景华。
徐景华一看到亲儿子,就疯狂挣扎起来。
可惜他瘫了那么多年,再也站不起来了。
徐云章声音冷淡:“其实早个一两年,你还有康复机会的。”
“这些年我寄了很多钱给吴凤香,只要她替你找最好的专家,好好治疗,你八成是能再次站起来的。”
纱布渐渐被鲜血洇湿,他一脸的意兴阑珊。
“但你知道吧,她根本不愿意让你有再次站起来的机会,不然怎么显得她贤良淑德、怎么显得她命苦可怜呢?”
徐景华下巴刚刚被接回来,可说话还有点大舌头,“你胡说!”
徐云章:“是不是胡说,你难道不清楚吗?”
徐景华:“……”
他不蠢也不笨,年轻时长了一副好皮囊,油嘴滑舌很会讨女孩子的欢心,不然怎么能让简瑜跟他私奔?
“哦,对了,我听说她在吃的方面很舍得给你花钱,你要喝酒她也买最好的酒给你。”
徐云章看了眼徐景华,“喝了那么多的好酒,神经也被麻痹够了吧,是不是一天不喝,手就抖了起来呢?”
徐景华这次真的要抖起来了,他忽然有点后怕起来。
“她是想让我死吗?”他几乎咬牙切齿。
徐云章笑了,“怎么可能?她宁愿她去死,也舍不得你去死啊。”
“她只是想把你一辈子捆绑在身边罢了。”
徐景华是施暴者,是彻头彻尾的恶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吴凤香却不是单纯的受害者。
徐云章尚且年少时,不止一次想过要拯救妈妈,后来他放弃了。
再后来拯救者的角色变成了简铮,她一次次上当受骗,也终于清醒了过来。
吴凤香从来不需要拯救,她何尝不是通过扮演受害者在反向控制徐景华。
徐景华暴怒无比,他从来没想过,吴凤香那种完全在自己掌控下的女人,居然敢这么大胆子!
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我要离婚!我要休了她!”他愤怒地大吼,脸涨得通红。
可他什么都干不了,只能捞起桌上的水杯,砸在地上,发出一声碎裂的声响。
再多的,他也做不出来了。
他记得他刚开始瘫痪的时候,医生说,如果去大城市或许有机会康复的,只不过康复过程会很痛苦,需要病人有强大的意志力。
他年轻时也是能吃苦,也是有意志力的。
可吴凤香把他带回老家,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让他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方便。
更何况,她每次收到儿子寄来的钱,都全部上交给了他。
多么听话,多么没有自我意识,让他以为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掌控,是这个家独一无二的主人。
却原来,她一直有意无意地侵蚀他的意志力,让他慢慢地变成一个只能依赖她的残废。
徐景华愤怒无比。
他不能接受自己被这样一个懦弱无能的女人耍了。
他拼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哐当一声摔下了轮椅。
“老公!”门外,一道身影跑了进来,是吴凤香。
徐云章没有关着她,她在发现门没有锁上后,循着声音找过来,然后就看到丈夫跌倒在地的那一幕。
那怎么行呢,地上还有碎玻璃,可别割伤了他。
她去扶徐景华,好不容易把徐景华弄上轮椅,徐景华忽然掐住她的脖子。
“你居然敢故意害我残废,我要离婚!我要把你扫地出门!”
吴凤香疯狂求饶:“老公我错了,求求你不要离婚……”
徐景华恨不得掐死她,“做梦!我一定要离婚!我要再找一个年轻漂亮的!”
吴凤香哀求地看着儿子,她猜,一定是儿子说了什么。
徐云章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一幕,眼底不起波澜,甚至完全无动于衷。
吴凤香的挣扎都微弱下去,仿佛要进入濒死状态。
但是下一秒,她忽然用力推开了徐景华。
第212章 可他再也不是赏花人
徐景华没想到她居然敢反抗,想接着动手,吴凤香眼疾手快拦住他的手,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扇过去。
“啪”地一声脆响,把吴凤香都吓懵了一秒。
“老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第一反应就是道歉。
徐景华咆哮:“离婚!这婚必须离!”
吴凤香:“……”
她没忍住,反手又一个巴掌扇过去。
“不行,我不同意离婚!”她的眼神都变了。
徐景华被两个巴掌彻底扇懵了,他终于意识到一个现实的问题,他打不过吴凤香。
诚然吴凤香是个瘦弱的女人,可她常年做农活,力气一直不小的。
加上这些年,徐景华瘫痪了,她要经常搬起他,长年累月地搬来搬去,手劲也大了许多。
反之徐景华成天瘫在床上,都没提过重物,自然也没什么力气。
想通了这一点,他的眼神出现害怕躲闪的情绪。
可他一害怕,吴凤香就兴奋了,她抬手又是一巴掌,“你刚刚说什么,你要离婚?”
徐景华:“……”
吴凤香再扇,“到底离不离?”
“……不离了不离了,求求你别打了……”
徐云章走出那个房间,最后再回头看了一眼。
吴凤香已经把徐景华抱在怀里,呜呜呜地哭,“老公对不起,你刚刚说离婚吓到我了。”
徐景华一脸的惊恐,宛如见了鬼。
大约他也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的吧。
徐云章心里清楚,这对夫妻是不可能离婚的,在吴凤香的认知里,离婚就等于天塌了。
她其实很喜欢道德绑架别人,本质上掌控欲很强,只是自己力量弱小,才不得不用这种方式去掌控别人。
现在她发现,原来她不需要示弱,就对徐景华有绝对的掌控权,她怎么可能不迷恋这种感觉?
既然如此,那么就请你们这对烂人夫妻,一直这么相互折磨下去吧。
——
当晚,雷宇就派人把吴凤香夫妇俩送回徐家村。
徐云章作为明星,不太方便出面。
这次走的时候,吴凤香的心态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她其实过不惯外面的生活,城市节奏快,人们的关注力有限,没人能长久地看她扮演受害者,把目光一直倾注在她身上。
这让她觉得很没意思,仿佛她多么无关紧要一般。
回到小山村,那里才是她真正的舞台。
临走前,她看着徐云章,眼眶又湿了,“你的伤还疼不疼?”
她又自言自语,“肯定很疼的吧,估计还会留疤,会影响你工作吧?”
徐云章还是不接话,表情冷漠。
吴凤香抹了把眼泪,“你真的误会我了……其实哪有当妈的不疼儿子的?”
她顿了顿,见徐云章还是不为所动,才一脸落寞地上了车。
小港就站在门口,“大哥,你还好吧?”
徐云章扶着墙,头有些晕,但是还好,“没事,我等会儿就会去看医生——不要告诉风筝。”
伤口还在渗血,估计还要医生处理才行,他不能让伤口留疤。
小港下意识地把视线投向了车上的吴凤香。
徐云章:“你是不是觉得她可怜?不要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
他声音冷漠,那是被骗了一次又一次,才锤炼出来的麻木。
“她或许对我有点浅薄的母爱,但更爱她的好名声罢了。”
“我在不久前,给村子里捐了钱修祠堂、修路、通路灯,建老人活动中心。”
他有些意兴阑珊,“现在我在村子里名声是最好的,她只要不跟我撕破脸,还能在村子里受人吹捧。”
“可如果我真的被她逼死了,那她就会被所有人唾骂。”
“她现在的老实,只是权衡利弊后,选择了对她最有利的罢了。”
雷宇咬着烟走过来,“其实你只要想想,她刚刚还空口白牙地污蔑少夫人。”
小港神色一凛,对啊,那些诋毁之词恶毒至极,分明是奔着要把简铮彻底毁灭来的。
为此不惜拉自己儿子下水。
雷宇神情淡漠:“几次三番故意想让一个无辜孩子夭折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小港满脸羞愧:“我错了,我以后不该随便乱同情别人。”
他忽然理解,简铮为什么意志那么坚定了。因为但凡动摇一点,就会被骗得尸骨无存。
徐云章温和地说:“没事,你以前没有碰到过这种善于伪装的人,以后注意就是了。”
小港欲言又止,“那你刚刚还说要给她摔盆?”
徐云章怔了一下,反应了过来,失笑,“我骗她的。”
“难道就允许她跟我演母爱,不允许我跟她演一下孝顺?”
在今天之前,他或许还会心软,可知道过往简铮几次三番遇险,都是她故意为之;今天她还说出那种诋毁之词后,他就彻底死心了。
雷宇:“放心,我会派可靠的人一直盯着他们的,不会叫他们有机会走出徐家村。”
徐云章朝旁边的雷宇点头致谢,“麻烦你了。”
今天的一切能被按住苗头,没有在网上造成影响,都是多亏了这位。
他转头看着这座别墅,既然那些人能找到这里来,恐怕他的行踪早就被有心人注意到了。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他这段时间,确实太得意忘形了点。
幸而梦醒得不算太晚。
“我最近出入这座别墅的痕迹,还请帮忙清除掉。”他知道,霍鸣鸾的人有这个能耐,“有劳了。”
雷宇:“没事,分内之事。你的伤还是尽快处理吧,血还没止住。”
徐云章新换的纱布已经湿透,因为失血,他的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可他竟然都没有察觉。
徐云章的车就等在路边,他上了车,最后遥遥看了这座别墅一眼。
庭院里玉兰花悄然绽放,可他再也不是赏花人。
——
另一边,茶室里,简焕道:“坐吧。”
黎柏松提着一颗心,坐下。
在简焕开口之前,他沉声道,“阿焕,我不同意离婚!我们现在离婚对铮铮影响不好,你让霍家怎么看待铮铮,让外人怎么看待铮铮?”
自从简焕跟他说要和他谈谈,他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因为想了许多的理由。
“况且,这个时候离婚对公司的形象也不好,影响很大。”
“对了,还有禹哲,他一直在挽回淑慧,如果我们两个离婚,林家就更不可能同意淑慧回头了。”
他说了很多的理由,简焕都一直安静地听着,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第213章 她不会回头了
黎柏松知道,他能想到的所有理由,简焕都能想到。
他声音有些艰涩地说:“阿焕,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我爱你的,我一直爱的都是你。”
“我承认,男人难免有些劣根性。简瑜一直说她爱我,说得多了,我……是有些心疼她。”
他急忙辩解,“可那绝对不是爱!只是对她可怜命运的惋惜!”
一个女人,她本来是他的未婚妻,可她逃婚了,让他差点成了笑柄。
后来她回来了,她哭着说她后悔了,说她发现爱上他了,可是太晚了。
她那么凄婉地退出他的世界,后来进了另一个房间,“被迫”成为了那个人的妻子。
黎柏松一直觉得,那晚自己是有责任的。
正常人都难免会受到良知的谴责,质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可现在他知道了,那些都是简瑜设计的,他现在只剩下被愚弄的愤怒。
“而且简瑜到最后都在挑拨离间!她根本不想让我们夫妻俩好过!”
黎柏松急得不行,“你千万不要相信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那么会算计,肯定是故意的!”
简焕没有否认,简瑜或许是故意的吧?可惜有什么要紧呢。
她至少告诉了她所有的真相,让她不至于一直被蒙在鼓里,做个糊涂鬼。
“她如果不说出来,我才要一直猜测,为什么我的丈夫总是维护我妹妹?他是不是心里有她?”
“我会一天天内耗下去,反复地猜疑,变得不再是我,所以,我要感激她说出真相。”
黎柏松浑身一震,是这样的吗?
他想了想,其实已经隐隐有苗头了。
在这件事之前,他和简焕已经开始因为简瑜的事发生争吵,他不自觉地就倾向了简瑜那一边……
他忽然有些难堪,自己刚刚那番话,就像一个个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简焕不打算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不管黎柏松有没有爱过简瑜,他的行为,已经背叛了她和他们的女儿。
追究爱不爱的,已经不重要了。
“你说得很对,我们现在不能离婚。”简焕冷静地道。
“离婚只能图一时的痛快,万一你再娶,对方有未成年子女,或者你们再生一个,都会损害到我孩子的利益。”
黎柏松又惊又怒,“阿焕,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绝对不会再娶的!”
简焕不急不躁,她替黎柏松沏茶,头道茶汤烫杯子,尔后才注入第二道茶水。
她把杯子推到黎柏松跟前,然后才说话,“我只是说万一。”
“没有这个万一!阿焕,我只爱你!”黎柏松情绪激动,冷静不下来。
简焕默然不语,她从不质疑真心,也不想问他,为何真心还能心猿意马。
黎柏松渐渐冷静下来,他反应过来,简焕并没有说要离婚。
是自己急于证明,连一点假设也不允许,反而显得过于急躁。
等他表情平复下来,简焕才继续说了下去。
“但我打算出国一阵子,最近一两年都不打算回来了。我的那些投资,我会交给铮铮,团队也都留给她。”
黎柏松眼睛都要快红了,哪对夫妻经得起这么长久的离别?
他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怨气,“为什么?”
简焕沉默片刻:“我是个病人,我需要看医生,国内的环境不利于我休养。”
黎柏松怔了一下。
简焕把诊断书推了过来,“你不会看不出来,简成章和禹哲到底是来干嘛的,他们想要替简靖宇求情。”
“我的心理医生建议我,要脱离这个环境,要阻断这些事情对我的干扰,所以出国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次简成章是临时反水了,但以后呢?
一审的时候,二审的时候,命都快要没了,简家人会不会疯狂反扑?
黎禹哲会不会这次站在简家人的阵营,对自己的母亲和妹妹进行围剿?
简焕:“其实我妈已经在联系老家那边了,说最近想回老家去看看。”
简老夫人一辈子不认老家的那些穷亲戚,几十年都没回去过。
这次忽然回去,是为了请动一位姑婆出面。
她也知道自己没怎么养过简焕,母女情分不深;但这位姑婆却是帮衬着养育过简焕,情分非比寻常。
简老夫人很着急,老东西年纪大了也不糊涂,在电话里推三阻四的,不愿意来。
她只好亲自去请了。
简老夫人打定了主意,到时候她在村里多走动走动,就不信不能说服几位族老长辈帮忙出面说情。
一帮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来求情,就不信简焕不屈服妥协。
黎柏松皱眉:“姑婆都那么大年纪了,岳母她怎么能这样?”
简焕:“所以我得釜底抽薪,只有我走了,这个招数就完全没用。”
族里的那些长辈对简焕有恩,可对简铮没有,因而道德绑架不了简铮。
简焕捧着茶喝着,茶水滚烫,她感觉不到。
“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或许一个月,或许一年,又或许,就在明天。”
但毫无疑问,一旦简老夫人真的把老家那些长辈请过来,会加剧她的病情恶化。
分崩离析或许真的就近在眼前。
“爸那边我也说好了,会以考察海外市场为由派我出国的,正好,我也打算等我病情好一点的时候,创建海外公司。”
黎柏松手心反复攥紧,又松开。
他没有任何劝她留下来的理由。
即便她说的是一两年,实际上创建公司,那就可能是好几年,甚至更久的时间都回不来。
这个家的女主人不在,家还算是家吗?
黎柏松忽然之间,无比地心痛后悔,他把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都丢了。
因为男人的那点劣根性,因为婚姻里一点心猿意马,他辜负了女儿、辜负了妻子。
伤害一旦造成,就不是几句话就能消弭的。
他有预感,简焕这一走,他们夫妻感情算是完了,她不会回头了。
不离婚只是为了公司,为了女儿,为了给他留点体面。
他最终也只能吐出一个字,“好。”
——
简焕离开那天,简铮和霍鸣鸾去机场送她。
黎柏松怅然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
忽然急促的脚步声至,黎禹哲气喘吁吁地问,“妈走了吗?她怎么都不等等我?”
黎柏松气不打一处来,“不是早告诉你了航班,你怎么还能迟到?”
第214章 妈妈只是出国了,不是出地球了
黎禹哲涨红了脸,他不会说,他这段时间整天以酒浇愁,醉生梦死,没注意到信息。
“妈走了……我们以后怎么办?”他有些茫然。
纵然家人之间有争吵、有隔阂,可一直以来母亲在的地方,就给他家的安全感。
现在简焕走了,那个家,还能叫家吗?
黎柏松也伤感了两秒,好好的家,就这么没了。
可是他却怪不了别人。
黎柏松冷着脸:“还能怎么样?她都生病了,难道还要强留着她照顾你这个巨婴吗?”
他厉声质问,“万一她被简家人缠上,病情恶化,一个想不开自杀了,这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黎禹哲疯狂摇头,“我没这么想过。”
黎柏松目光审视地看着他,显然并不相信。
黎禹哲想到自己那天的那一跪,羞愧地涨红了脸,他确实有前科在。
他看了眼简铮,没话找话,“你就不想妈妈吗?”
那天简铮说从此他不是她的家人……可即便不是家人,也是可以聊天的吧?
简铮果然没有不搭理他,只是态度冷淡疏离。
她对陌生人的搭话,也不会完全置之不理,没有半点礼貌。
但她对黎禹哲,也仅限于陌生人的客套了,“妈妈只是出国了,不是出地球了。”
她不明白这两人伤春悲秋做什么,普通人或许困于金钱和距离,但他们并不是。
“想见面,可以电话、视频,或者飞一趟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父子俩脸上都不由得浮现几分尴尬。
黎柏松清了清嗓子,问简铮,“今天周末,你们应该休息吧?不如回家吃顿便饭?”
他的语气都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祈求,“你妈走了,家里都冷清了许多……”
简铮婉拒:“我今天约了妈妈的助理团开会,会议开完要请他们吃饭。”
这样啊,黎柏松顿时有些讪讪,“那你去忙吧。”
看简铮转身离开,他又忍不住追了上来,“等一下。”
黎柏松跟她商量,“铮铮,是这样的,爸爸打算把万利集团的一些股份转到你名下。”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讨好,“你看,你跟简家闹成这样……要不要把姓给改了?”
他觉得,简铮应该会厌恶简这个姓氏的。
只是孩子不好提及,不如他这个长辈来做顺水人情。
简铮:“不用改姓。”
黎柏松有些诧异,“你改了姓,这样才方便啊。不然股份转让出公告,外界会有些议论……”
简铮:“可我觉得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如果您觉得会引起议论,可以不用转让股份的。”
她不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也不觉得简这个姓,就是简靖宇的专属。
这是她妈妈的姓氏,是简焕生长的那个小山村,所有人的姓。
简焕投资的很多产业里,都习惯用简这个字命名。
简铮如今接管了这些投资,就更没必要莫名奇妙改姓了。
简铮不是看不出来,黎柏松那些殷勤的讨好。
只是这些她早就不需要了。
简焕交给她的那些资产,价值远超过黎柏松转让的那些股份;更别说她还持有霍氏集团和云京集团的股份。
如果受让万利集团股份的前提是必须姓黎,那还是算了。
霍鸣鸾牵起她的手,“走吧,别让别人等太久。”
简铮朝黎柏松略一颔首,转身走了出去。
黎柏松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融化在一片白光之中,忽然之间,无数记忆涌上心头。
他恍然想起简铮小时候冰雪可爱的模样,又想起长大后的她低头站在自己面前。
那时候,他心底是失望的,带着几分审视和权衡利弊。
当时她说她叫徐风筝,黎柏松问都没问哪几个字,直接派助理带着她去办理各种手续,把名字改回了简铮。
他这么做,既是为了省事,也是因为不上心。
更因为心底一丝警觉和防备,她在乡下养了那么多年,性子早就歪了。
穷人乍然富贵,会不会得寸进尺、贪得无厌,进而谋划着争家产?
不让她姓黎,也算是一种无声的警告,黎家的一切随时都可以跟她没关系。
但当时简瑜要求把黎灵犀改姓黎,他却没有任何的防备和警觉,只是心疼孩子即将失去双亲。
简铮那么聪明,那个时候,她是不是早就看透了他心底的那些顾虑?
可笑他今天还用改姓来讨好她,分明是走了最差的一步棋。
简铮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小姑娘。
即便是当初一无所有的时候,她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一个人就可以独自支撑着,走过那些冰冷的算计和疏离。
是他太自以为是,也太看低了简铮。
他觉得孩子忘性大,不记得幼年父母养育的恩情。
可到底恩情和父爱都薄如纸,岁月轻轻翻过厚重的几页,就被碾压成了齑粉,随风飘散。
——
简焕走了,那座别墅彻底冷清了下来。
简铮又搬回了御景湾。
主卧里霍鸣鸾的东西都还在,处处是两人生活过的痕迹,让她飘荡着的心,仿佛找到了停泊的港湾。
她自己本身工作就很忙,现在接手了简焕的那些工作,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白天高强度地工作完了,晚上还要加班开会,常常忙到深夜。
天气渐渐转暖,琴姨每天来做饭,都会特意带一束花,就摆放在餐厅岛台上,每天都是不同的搭配,明媚鲜妍。
简铮晚上参加饭局的时候总分神想,那些花明天一早是不是又要被换掉了。
可惜她总是很忙,忙得只能看一眼,来不及细细欣赏花朵暂放的姿态。
晚上十一点,是贵叔开车来接简铮。
贵叔:“少夫人累了吧?琴姨已经放好了洗澡水,等会儿泡个热水澡好睡觉。”
顿了顿解释,“小少爷还在公司加班,让您先睡。”
车子开出去不远,简铮忽然道,“贵叔,我们去接他吧。”
贵叔不是很确定,“小少爷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您身体怕是熬不住……”
“没关系,我可以等他。”简铮隔着后视镜和他对视。
贵叔默默地看了眼路况,在红灯前停下,把导航的目的地改成了云京集团。
深夜,cbd商业中心的办公大楼,仍旧灯火通明。
沈灿拿着文件,神色匆匆往总裁办公室走,忽然视线一扫,看到出现在办公区的人,脚步一顿。
他脚尖一转,不急着工作了,往外走去。
第215章 会不会不顾一切去找他?
总裁办公室内,还有几个精英团也在里面。
看到这位一向稳重缜密的沈特助,居然拿着老板急需的重要资料,转身就这么走了,几个人都有点懵。
什么情况?
“怎么了?沈特助还没拿到资料?”霍鸣鸾出声问。
他的视线仍旧停留在电脑上,看着密密麻麻的英文报表,“何助理,催一催。”
何助理应了一声,推门出去,喊住沈灿,“沈特助,资料快点拿过来。”
简铮停下脚步,“那你们忙,我去接待室等。”
何助理看身影还以为是沈灿的女朋友,这会儿才注意到她的脸,顿时被惊艳了一把。
不是,原来沈特助女朋友这么漂亮的吗?他震惊了。
不过再漂亮也不能耽误工作啊,老板等着呢,这也未免太分不清轻重了。
一个念头还没转过,他就听到身后大门甩上的声响。
刚回头,就看到自家老板大步流星走了出来。
门内,短短几秒内看到老板推开椅子大步甩门出去,一众精英团彻底傻眼。
简铮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你怎么出来了?”
他不是在开会吗?
霍鸣鸾:“你怎么来了?”
简铮解释,“你不在家,我睡不着,所以来接你。你先忙吧,我去接待室等着。”
霍鸣鸾本来还克制得住的,他想。
可她两颊染着绯色,眼底被灯光映照得明亮,仿佛乖巧,又仿佛蛊惑。
看她往外走,霍鸣鸾上前两步,一把将人拉回,大步往办公室走去。
简铮跟着他走,“等一下,你不是要开会……”
“不开了,下班!”
精英团原本还在观望,听到这道指令,顿时齐刷刷飞速收拾东西鱼贯出了办公室。
何助理的东西还没拿,他想进去拿,被沈灿拦住了,“明天上班我拿给你。”
也就沈灿说话的功夫,那道门不仅关上,电动百叶窗还合上了,彻底遮挡住了里面的景象。
然而其实也没人敢偷窥,只是短短十几秒钟,办公室里人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简铮被拉进去之后,被按在了办公桌后的那张椅子上。
霍鸣鸾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她禁锢在办公椅上。
“你喝酒了?”他闻到了淡淡的酒香。
简铮是有点酒量的,但今天喝得不多,“没喝多少,我今天是甲方,没人敢灌我酒。”
今天是简焕那些投资项目方的局,她作为资方出席,拥有了话语权。
简铮想站起来,“你是不是还要工作?我……”
她被按住了肩膀,再次跌落在椅子上,紧跟着呼吸陷落在霍鸣鸾滚烫的气息里。
办公椅彻底禁锢住了她,腰肢往后折,却又被椅背很好地托住,整个人宛如砧板上的鱼,被动地仰头承受,只能任由面前的人予取予求。
简铮浑身都热了起来,或许是摩挲在腰间的那只手太过滚烫,她挣扎着握住了那只手。
霍鸣鸾眼神还带着迷醉,却撤回身体,靠着办公桌偏头缓了缓。
简铮脸红得厉害,不仅她的衣裙乱了,他的衬衫也乱了,领带都被扯歪了。
“回家吧。”她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捏了捏他的手心。
反正他的下属都走了,他一个人也加班不成了。
——
回到御景湾,简铮第一时间去看餐桌岛台上的鲜花。
琴姨配了适合的花瓶,早上才换的花,此时开得正热烈。
她实在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霍鸣鸾等她拍完,“喜欢花?”
顿了顿又道,“这些都是琴姨在别墅那边花园摘的,不如我订一些鲜花……”
她要是喜欢,可以把每个房间都摆上鲜花。
“不用了,这样就很好。”简铮知道花是别墅花园里摘的,随手一把,也不拘是什么品种,搭配一些野草或树枝,非常地富有生命力。
她拍完了花,欣赏了片刻,便心满意足地去主卧泡澡。
洗完澡出来,霍鸣鸾也在次卫洗好澡,端着一杯水进来。
“太晚了,喝点水,早点睡吧。”
简铮喝了几口水,把杯子放下,握住他的手心摩挲。
那天玻璃割伤的伤口已经结痂,大概是在长肉,有点痒。
很快那股痒意到了喉咙里,因为简铮垂眸在亲吻那道伤口。
仿佛有根羽毛在轻轻撩拨着心尖,霍鸣鸾喉结轻滚,克制着抽回手,“睡觉了。”
简铮仰头看着他,手指探入他睡袍里,抚摸上了后背的鞭伤。
霍鸣鸾实在忍不住,把她一把抱起来,抵在门板上,“你不累吗?”
简铮没有回答,只是去解他睡袍的带子。
带子还没解开,已经被汹涌地吻住,很快天旋地转,陷落在了柔软的床铺当中。
……
霍鸣鸾到底担心她的身体,没敢要太狠。
等到室内的一切声音都平复,简铮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霍鸣鸾低头久久凝视着她的睡颜,指腹轻轻抚上她的眉宇,像是想捻开她眉间的轻愁。
他感觉得到,她最近是想借用忙碌排解一些负面情绪。
是因为简焕的事担心,还是因为乍然而至的离别?还是说,为简靖宇的事烦心?
或许今晚这么黏他,也是因为如此。
“这里面,有几分是因为他?”他忍不住轻声问。
简铮最近累得狠了,睡得很沉,完全的无知无觉。
窗外夜色深沉,春风沉醉,风里都是橘子花盛开的香味。
“这么怕黑,以前怎么过来的,是不是因为有他陪伴在侧?”他的眼神几乎黑得不透光。
安静的室内,没有任何回应。
“要是你知道他受了伤,会不会不顾一切去找他?”
……
简铮在睡得迷迷糊糊间,恍然听到了声响。
似乎是露台上的门没关,风带着馥郁的花香灌了进来,还隐隐带着点烟味。
烟味?
她努力闻了闻,没有烟味,也没有花香,更没有风,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她太困了,大脑迟钝分辨不出什么,继续沉入梦乡。
——
隔天一早,琴姨看到垃圾桶里的烟头。
小少爷从来不抽烟,这是怎么了?
她不好说,只是默默地把垃圾袋换了扔了,仍旧把今天带来的花插上。
——
这天难得能早点下班,奚月提着包包追上来,“师傅,要不要去放松一下?”
简铮停下脚步,“好啊。”
简焕在隔壁大厦有办公室,简铮最近下班后会去那边办公。
奚月知道师傅工作忙,一个人打两份工,万分同情老板也是不好当的。
第216章 绝对是遮挡伤口用的
她积极组局,把苏怡然也叫上了。
苏怡然下班早,早就过来了,正在低头玩手机。
奚月敲了敲桌子,“网瘾美少女,别玩手机了,看看谁来了。”
苏怡然正在噼里啪啦打字,头都不抬:“是你师公来了吗?你师公来了我就多看一眼。”
简铮想了想,“这个倒是可以有。”
她说干就干,打电话询问霍鸣鸾有没有下班。
“还没有。”霍鸣鸾声音冷静,“今晚要加班,估计要十一点才能回去。”
十一点回去,正好能哄她入睡。
简铮有些意外,“这么忙啊。”
奚月壮着狗胆喊话,“你们天天加班,这夫妻生活还过不过了?”
简铮猛地涨红了脸。
奚月说的时候没往那方面想,猛地反应过来,彻底怂了,完全不敢吱声。
苏怡然把手机放下,悄悄给她竖了大拇指,勇者无畏啊。
她清了清嗓子,“师公,她是说,员工有自己的私生活要过,多体谅一下员工,毕竟没有哪个员工想陪老板加班到深夜。”
霍鸣鸾:“……受教了。”
苏怡然突发奇想:“你们员工加班,加班费多少?”
霍鸣鸾:“这个我没关注,不过秘书团最低年薪百万起步。”
苏怡然彻底呆住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简铮,问了一个问题,“你之前说想邀请我当你的助理,现在还作数吗?”
简铮:“当然作数。”
她既然接管了简焕的那些投资和团队,当然想拥有自己的公司。
不过这些不着急,至少要等到年底了。
那天她也就是跟苏怡然提了一嘴,没有深聊,所以意料之中地得到了拒绝。
苏怡然对现在的这份工作还算满意,虽然没有什么晋升空间,但工资还行,加班也不是很频繁,她想先干着。
但既然助理能达到年薪百万……那她就愿意加班,把老板加破产!
“没关系,我随时待命。”
这么一打岔,简铮差点忘记自己还在打电话。
“等你们聚餐完了,我去接你。”电话那头,霍鸣鸾道。
沈灿走进来,一眼就看到烟灰缸里掐灭的烟头。
办公室内有新风系统,时刻保持空气清新,所以闻不到一丝的烟味。
他知道老板最近忽然抽起了烟,这可真是奇怪,明明霍鸣鸾没有抽烟的习惯。
好在老板并不沉迷,只是晚上加班时才会抽一根,大约是为了醒神?反正也没有妨碍到别人。
沈灿拿着签字的文件退出去,鬼使神差地,忽然道,“霍总,您最近不打算要小孩吗?”
顶着老板的视线,他倍感压力,但还是硬着头皮,“备孕是要戒烟戒酒……我女朋友这么说的。”
霍鸣鸾:“多谢提醒。”
沈灿松了口气,刚准备功成身退。
“不过,我们暂时没有要孩子的打算。”霍鸣鸾补充道。
沈灿愣了一下,回头看见霍鸣鸾已经低头在看报表,神情专注,仿佛刚刚那句话只是他的错觉。
——
“对了,你知道黎灵犀最近在晒她的大平层吗?”苏怡然忽然问。
奚月诧异:“什么,她有大平层了?”
苏怡然:“有了呢,还发了很多视频,感觉要做家居博主的样子。”
“26岁,离婚后,不靠男人,靠自己终于拥有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家。”奚月念着标题。
苏怡然作为互联网冲浪选手,扒出来了房子的信息。
“这套房子不在云城,而是在宁市,两千万的湖景豪宅,她自己买得起吗?”
不怪苏怡然质疑,黎灵犀要是买得起,早就买了。
简铮:“是我妈送给她的。”
简焕也没把这件事瞒着简铮,简瑜算计人心算计到了极致,她断定了简焕会念着她告知真相的人情,简焕确实会。
这套房子是黎灵犀自己主动要的。比之于每个月拿十万生活费,那当然是一次性给她一套两千万的房子更划算。
简焕把房子给了她,算是彻底买断了母女之间的情分。
为了奔赴新生活,黎灵犀把音乐厅的工作都辞掉了。
自从简焕停止了对她那位老师的赞助和投资,她在音乐厅的工作也并不顺心。
加上音乐厅的工资又不高,她受不了气就辞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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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铮对她的高调很是不能理解,“她有点太着急了吧。”
苏怡然嗅到了八卦的气息,“怎么回事?”
简铮:“简成章投资失败,在外面欠了很大一笔钱。”
据说简老夫人都暂时顾不得简靖宇了,急着变卖资产替简成章还债。
黎灵犀这个时候晒她的大平层,真不怕简老夫人找上门,逼她卖房子凑钱?
不同于简铮没有受过简家的半点恩惠,黎灵犀可是切实受到过简家的好处。
她跟简家来往密切,以前也没少晒外婆舅舅表哥对她有多疼爱。
简老夫人和简成章,可是最擅长道德绑架和pUA的。
苏怡然:“要真是这样,那可真是回旋镖扎到她自己身上了。”
当初怂恿简老夫人抢简铮的房子,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强抢房子。
“不说她了。”简铮把话题拉回来,“你刚刚一直在打手机,是有什么事吗?”
她注意到了,苏怡然是在回群聊,似乎提到了徐云章的名字。
苏怡然回过神:“哦,你注意到了没,徐云章最近左手手腕上都系着蕾丝缎带。”
“大家都说是新造型,墨绿色也确实衬得他手腕很白很禁欲,斯文贵公子的味出来了。”
“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点开视频,分析道,“你仔细看看,这个视频里,他是不是有意无意地避开左手?”
“这里有人不小心撞到了他的左手,你看他的反应,下意识地蹙眉——虽然他遮掩得很快,但看得出来很痛的样子。”
“所以,他用蕾丝缎带,是因为他的手腕受伤了!绝对是遮挡伤口用的!”
其实不用苏怡然分析,简铮比她更了解徐云章。
他是什么时候受伤的?只可能是那晚去处理吴凤香和徐景华的时候弄伤的。
可是,为什么他就这么走了,都不告诉她?
他是很能忍痛的人,脸色那么白,那该是有多痛?
奚月不怎么追星,但对徐云章算个路好,“他该不会是自杀过吧?”
简铮:“没有,他不会自杀的。”
她的语气太过笃定了,苏怡然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苏怡然有些迟疑,“你是不是认识徐云章?好像前不久,他去参加你爷爷的生日宴了。”
第217章 她就在山脚下等着你
简铮:“认识。”
苏怡然松了口气,“那太好了,你可以帮我要他的签名吗?”
奚月不明所以,“那我也要。”
一直抱着电脑忙着赶报告的兰兰忙抬头,“也给我签一个!”
这顿聚餐十点半左右就结束了。
简铮去买了单,就看到兰兰一副呆掉的样子。
“怎么了?”她走过来随口问。
兰兰抬头看着她,“我刚刚在网上刷到最新消息,好像徐云章在片场出事了。”
简铮微怔,“你在哪里看到的消息来源,可靠吗?”
“不知道啊,有个网友发的。”兰兰皱眉翻找那人的账号,“看上去也不像剧组工作人员啊。”
这时候,刚刚去上厕所的苏怡然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徐云章出事了!今晚拍戏,他的马失控,驮着他冲到了森林里去了!”
苏怡然所在的群里有很多大粉,跟徐云章工作室对接比较密切,因为能拿到第一手消息。
简铮脸色变了,一把夺过苏怡然的手机,迅速翻阅群聊消息。
苏怡然愣住,但还是无奈地说,“这种时候我们粉丝也没办法,只能祈祷他人没事,平安归来。”
简铮握着手机,浑身冰凉,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奚月忽然出声,“师公。”
简铮抬头就看到霍鸣鸾走了进来,他的神色和煦一如往昔,“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苏怡然也不好把一个男明星的事说给他听,估计他会觉得无聊。
她粉了徐云章很久,真的很焦心,可又能怎么办?只能干着急。
“有事。”是简铮的声音,“你有私人飞机是不是?能最快安排我飞一趟……”
她说了一个很偏僻的地名,那是徐云章那个剧组目前所在的地理位置。
苏怡然震惊了:“你要飞过去救徐云章?不是,为什么啊?”
就算是追星,这也未免太疯狂了吧,简铮根本不像是能干出这么疯狂的事的人。
更让她震惊的是,霍鸣鸾居然答应了,“我马上让人安排。”
顿了顿,又握住简铮的手,“放心,我会陪着你的。”
苏怡然简直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仅自己追星,老公也帮着追星,还以身涉险?
“你知不知道电影取景地定在那里,是因为那里的雪景,这个时候都还没融化。”
“不仅如此,今年天气有些反常,前几天反而还下了一场雪,天气太差了,能见度低,这才导致徐云章走失跟剧组失联……”
她是想劝简铮,再怎么追星,也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兰兰拉了苏怡然一把,“老大,你跟徐云章什么关系?”
霍鸣鸾去打电话去了,简铮的心稍稍安定了不少。
她回头迎着几人的视线,“他是我哥哥,我最重要的家人之一。”
——
在飞机上的时候,简铮靠在霍鸣鸾的肩头,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
抵达到目的地机场,再到徐云章失事的雪山,得坐直升机。
早上六点左右,直升机轰鸣声起,载着简铮和霍鸣鸾奔赴雪山。
今天仍旧不是好天气,这个点,天空灰蒙蒙一片,仍旧看不到半点阳光。
雾霭阻挡了视线,飞行员不得不操纵着直升机,尽量压低一点,以便观察到地面上的动静。
简铮一向喜欢安静,她连音乐都听得少,却必须要在螺旋桨嘈杂的轰鸣中,努力辨认底下可能出现的人影。
“那里是不是有个人?”霍鸣鸾忽然道。
简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心脏一瞬间猛烈地跳动起来,“是他!”
徐云章跌落的位置,是一处山坳。
他应该是受了伤,周围却不见马的身影。
简铮当机立断:“找个位置放我下去。”
霍鸣鸾:“我下!”
他按住简铮的肩膀,“听着,我有雪山急救经验,也有相关的知识储备,我的体力比你更好,我去救人才是最优解。”
简铮犹豫了片刻,妥协了,“那你万事小心。”
她抱着他的腰,“我等你回来。”
飞行员操纵着直升机压低,短暂地悬停后,霍鸣鸾找准时机跳了下去。
徐云章本来意识昏迷,听到螺旋桨的声音,求生意志顿起,挣扎着想呼救,可看到走过来的人,恍惚以为自己在梦中。
“你还好吧?是摔到哪里了吗?”霍鸣鸾蹲下身。
确认了,不是幻觉。
徐云章明白当下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坠马摔到腿了,我跳下来时护住了脑袋,头没事。”
他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既然他都来了,那她呢,是不是也来了?
霍鸣鸾松了口气,只要没撞伤到头部,那就可以安全移动。
“我背你下山。”
徐云章犹豫了一下。
霍鸣鸾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如果是自己,同样也不想接受对方的帮助。
“简铮就在刚刚的直升机上,她本来打算自己跳下来救你的。”霍明顿了顿道,“她就在山脚下等着你。”
他这么一说,徐云章毫不犹豫,“多谢。”
两个人都有志一同,不想让简铮涉险,也不想让简铮担心。
——
“哥哥!”看到人影,简铮几乎是立即就冲了上去。
他们来得匆忙,御寒的羽绒服是霍鸣鸾安排人准备的,他们两个一人一件。
此时,霍鸣鸾身上的那件,套在了徐云章身上。
徐云章坠马在雪山上待了一夜,已经接近失温状态,如果不赶紧保温,很容易出事。
霍鸣鸾找到一处干燥的草地,把徐云章放下,然后退到一边。
简铮冲上前便停住了,她把自己身上那件羽绒服脱下来,踮起脚尖披在了霍鸣鸾肩头。
霍鸣鸾退让的身影微僵,“给我穿?”
“对。”她在直升机上看见了,他背着徐云章往下走,因为西装不方便,干脆把西装都脱了,只穿着单薄的衬衣。
雪山之上,穿这么点,显然是要冻出病来的。
简铮不放心,总觉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握着他的手贴近自己脸颊,冰冷刺骨,“你怎么样?”
霍鸣鸾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痒,他抽回手,“好了,我没事了,你先看看他怎么样。”
简铮回过头,去看徐云章。
他坐在草地上在喝热水,飞行员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正在给他做检查。
简铮走过去蹲下身,喊了声哥哥。
徐云章把杯子稍稍从唇边移开,露出一个苍白的笑脸,“怎么那么傻……”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简铮的眼泪刷地滚落了下来。
第218章 徐云章 是她认的干儿子
剧组的人员总算赶到了,雪山范围太大,这边远离村庄,靠腿跑过来需要时间。
徐云章腿坠马时受伤了,剧组的医生看不好,只能安排去市里。
直升机再次起飞,带着徐云章飞向了市里。
这次的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来帮忙找人的村民们很多都看到了简铮。
网上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小道消息,说徐云章是巴结上了富家千金,打算效仿某些前辈,打算赘入豪门。
简铮看到苏怡然发来的消息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一晚上的担惊受怕,人安然无恙送进病房,她也没有强撑着,和霍鸣鸾到医院旁边的酒店补觉。
可现在床上只有她,身边的床铺是空着的。
简铮洗漱好了找了一圈,没看到人,便拿出手机打电话。
好在那边很快接了电话:“你醒了?我在楼下咖啡厅,马上上去。”
霍鸣鸾回来的时候,站在房门前停顿了一下,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在冷风里吹了许久,又喷了除味剂,应该不会影响到她。
他刚准备开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简铮一把抱住了他。
霍鸣鸾错愕了片刻,手揽着她的腰,轻轻拍着哄着,“怎么了,你做噩梦了?”
他心想,天色昏沉,窗帘拉上,室内很黑,会让人模糊时间的概念。
她会不会以为天黑了,吓到了?
简铮摇了摇头,“没有。”
她不是害怕,就是在猫眼里看到他站了许久,忽然很想抱抱他。
霍鸣鸾扶着她的肩膀,“好了,我们去医院吧。”
——
“来了来了,那个女的来了!”
住院大楼下,蹲守的两名狗仔顿时精神起来。
徐云章失事的事情闹上新闻,他们马不停蹄跑来蹭热度,争取吃到最大流量。
本来想着能拍到徐云章抑郁症或者自杀相关的新闻,没想到拍了个更劲爆的,徐云章疑似被富婆包养了。
结合前不久圈内传出来的风声,后来又被捂嘴,两人顿时觉得自己要发财了。
抢这些新闻的也不只有他们俩,还有其他人。
两人拍到简铮的照片,立马就发了出去,决定先引爆网络,在借由网友的手去扒这位神秘富婆。
果然,照片刚刚发出去,热度就爆了。
——
病房里,经纪人急得团团转。
“这是造谣诽谤,太过分了!人都受伤了他们还这么没底线!”
但气归气,他扶着额头,转头问徐云章,“这个要怎么解释?直接说是你妹妹,可是……”
可是网上那些造谣者是不会信的。
什么妹妹,有血缘关系吗?别人是富家千金,你又是什么,硬蹭?
只要证明不了血缘关系,他们就可以肆意编排,往两人身上泼脏水。
到时候徐云章的唯粉都会跟着攻击简铮,这绝对不是徐云章愿意看到的。
当然,也可以声明两人是养兄妹的关系,可这样势必会牵扯出他那对奇葩父母。
这对徐云章来说绝对是天大的黑点,不到万不得已,经纪人并不想走这步棋。
徐云章垂下视线看着手腕,大概因为是冬天,伤口愈合速度慢了许多。
最近在长肉,里面出奇地痒。
“大不了我退圈。”他声音冷漠,解决问题的思路也简单粗暴。
经纪人人都傻了:“你认真的?”
“认真的。”徐云章道,“我从不开玩笑。”
本来进入娱乐圈,就是为了能站到更高的位置,能更靠近她一点,给她好的未来。
可如果给她带来的只有无尽的麻烦,那他做这一切就彻底失去了意义。
“不行,你不能退圈。”简铮站在了病房门口。
“你好不容易打拼的事业,不能就这么退让。哥哥,这是你教我的,绝对不把世界让给讨厌的人。”
徐云章默了默,可从某些角度来说,他也是一个讨厌的人。
……其实昨晚惊马把他带入森林,他也曾自暴自弃过,或许一切都是天意。
因为他心狠手辣对待亲生父母,因为他觊觎她,所以这一切都是报应。
活该他被带入山谷,死无葬身之地。
可就在他意识陷入恍惚的时候,直升机来了。
那个男人衣着矜贵考究,却一路风尘仆仆,沉默地一步步把他背出了雪山。
两个人见面数次,对话都没有几句,但彼此几次对视间,都心里一片雪亮。
对方骨子里无疑是强势而充满掌控欲的,但却一直收敛着利爪,克制着,学会温柔包容。
一如此刻,他就驻足在病房门口,任由简铮进来,在自己身边坐下。
徐云章心里明白,那一定是因为他爱她爱到深入骨髓的缘故。
简铮把桌上的草莓递给徐云章,“哥哥,我妈妈委托助理,帮她发一份声明。”
因为有时差,简焕那边此时是深夜。
但昨晚出事的时候,简焕就已经得知了,她思虑再三,未雨绸缪,提前给助理发了一封邮件。
声明言明,徐云章是她认的干儿子。
顺带附上照片,正好是某些营销号蠢蠢欲动准备曝光的那栋别墅。
别墅的茶室里,简焕跟徐云章在抄写经文。
旁边的香炉里正燃着香,两人都很沉心静气,气氛肃穆虔诚。
徐云章微微怔住,他都没有注意到,简焕什么时候居然让人拍了这样一张照片。
“阿姨她……”他喉咙发紧,轻声问,“她最近还好吗?”
简铮:“她的心理医生说她的治疗效果很好,慢慢可以停药了。”
她轻声问,“我妈说,她不确定你的意思,所以还要让我问一声,你愿不愿意。”
徐云章眼眶微微湿润,他有什么不愿意?
那是他的风筝,哪怕被打伤了脑袋,损失了记忆,仍旧在梦里心心念念的母亲。
是简铮固执地要找回家的锚定点。
是会反省,又深爱着孩子的母亲。
如果简焕认了他当干儿子,他就不会担心有一天,会再也没了待在风筝身边的理由。
声明很快就发了出去,简焕女士作为独立投资人,虽然低调,但也少不了财经媒体报道,所以很容易就找到她的照片。
她声明简铮是她的女儿,徐云章是她的干儿子,他们是关系亲密的亲人。
就在还有质疑声音的时候,霍家和云京集团认领了简铮自家少夫人的身份。
到最后,连万利集团老总黎柏松都下场,呵斥造谣他的妻女和干儿子太荒谬,要追究造谣者的责任。
第219章 但你需要我
与此同时,医院楼下蹲守的两个狗仔被几个人堵住了。
保镖神情冷峻,“相机拿过来,照片删了!”
狗仔混这一行,虽然自诩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还真没见过这样的。
霍鸣鸾的保镖就压根不是普通人,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心里发怵。
但狗仔还是死撑着嘴硬,“凭什么?”
偏僻小城喧哗的街头,那个男人一身黑色大衣,说不出地矜贵俊雅,气度不凡。
他抬眸看过来,很漂亮的一双眼睛,哪怕进娱乐圈也是顶级的神颜。
“凭你偷拍的是我老婆和我大舅子。”他语气冷静,“侵犯别人隐私,造谣诽谤,你还有理了?”
狗仔愣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看网上新闻,不知道这场偷拍引发了一场地震。
“老婆?大舅子?”他冷笑,“搞笑,徐云章哪里来的妹妹,两人长得根本不像。”
霍鸣鸾语气有些散漫随意,“你没上网?”
狗仔愣了一下,旁边同伴忽然惊呼一声卧槽,“狗哥,我们的账号被封了!”
他慌忙低头去看手机,心都凉了,果然,账号炸了。
发财的美梦还没来得及做,就彻底破碎了。
霍鸣鸾在楼下没有耽搁多久,两个狗仔而已,保镖去打发就行了。
他只是想到楼下来散散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哪里不满足。
分明一切的事情,都在向着有利于他的那一面推进,简焕和黎柏松公开认了徐云章做干儿子,徐云章既然同意了,便证明对方已经放下了。
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他不可否认,越是窥见简铮过去那十一年的过往,他越是嫉妒得发狂。
她的生命里,徐云章这个名字再也抹不去,宛如两根藤蔓,从根部就开始彼此缠绕,根本没有办法分割开来。
如果用外力介入,粗暴地拆分,会不会两根藤蔓都被伤了根,再也不能存活?
——
简铮在病房里陪徐云章到晚上十一点。
网上一切尘埃落定,企图造谣博流量的营销号相继炸号,黑子就算再蹦跶也无济于事。
简铮在离开前,打了通视频通话给简焕汇报情况。
国外已经是上午,简焕看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她让简铮把手机给徐云章,两人闲聊了几句。
“好孩子,别害怕,以后干妈和黎家给你撑腰。”简焕把镜头一转,画面中出现的老人,赫然是黎老爷子。
简铮都有些意外。
黎老爷子和简焕现在居住的地方,并不在同一个州,老爷子是特意去看望简女士的?
黎老爷子双手搭在膝上,“人老了,就盼着儿孙满堂。孩子,你人品贵重,这个干孙子,我老爷子认下了。”
简铮勾了勾唇,真心为哥哥感到高兴。
这些年她一直追踪徐云章的动态,知道他从草根一路走到今天,到底有多不容易。
圈内惯会拜高踩低,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本身就很难出头。
徐云章外形是很优越,可他太孤傲,并不是资本喜欢的那种听话乖巧的艺人。
徐云章一向不愿意配合炒作,从公司角度来说,他就失去了很多的商业价值。
更何况他的家世背景还那么的不堪。
这次的电影也是被公司按头接的,说是主角,但剧组塞了几个资源咖,明眼人看得出来他是他人升咖的踏脚石。
所以他才会有跟经纪人说退圈的说法。
如果有了背景,情况就会很不一样了。
VIp病房,探视时间没有定得特别死,但到了十一点,护士还是来委婉提醒,病人该休息了。
简铮只能挂了视频,赶紧告辞。
回到酒店,大约是白天睡多了,她还有点睡不着。
“霍鸣鸾,你白天睡了吗?”她问。
霍鸣鸾揽着她的腰,轻轻拍了拍,“没事,我陪着你。”
他知道她怕黑,陌生的环境会放大这些恐惧,所以他要比她晚睡才行。
简铮:“可你好像白天都没有睡。”
奔波折腾了这么久,他才是最辛苦的那一个。
霍鸣鸾:“……我不困。”
这些日子他睡得总是很少,即便她在身边,在怀里,还是会在无数个夜晚惊醒。
他又梦到了少年时那一场大火,曾经期待的春和景明、满城花开,转瞬灰飞烟灭。
命运的大火烧毁了一切,把他留在了那个冰冷的、大雪纷飞的夜晚。
“不要怨恨那个小姑娘。”最后的那一刻,母亲的眼神仿佛解脱。
不要怨恨她——
霍鸣鸾倏地睁开眼,胸腔里心跳快得有些失常。
“怎么了?”身边响起一道清醒的声音,是简铮。
她靠在床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才六点,再睡会儿。”
霍鸣鸾有些诧异,也有些不可置信,他什么时候睡着的?居然已经六点多钟了?
“你……”他抬头看着简铮,她神色自然,脸色红润,不像是熬过夜的模样。
霍鸣鸾皱眉,“你不怕?”
简铮愣住:“怕什么?怕黑吗?你在我身边,我怕什么啊。”
她从来不需要他那么辛苦地熬着,“只要我知道你在我身边,我就会感到很安心。”
她捏着他的手心,“你需要更多的休息,再睡会儿好不好?”
霍鸣鸾一向自律,简铮更是如此,醒了没事就不会赖在床上虚度光阴。
“白天不是还要去医院照顾病人……”
简铮:“哥哥有助理和护工照顾,不需要我一直陪护。”
不,需要的。霍鸣鸾在心底否认,他看得出来,徐云章和他一样,对简铮的感情都是高需求。
只要简铮待在视线能及的范围内,徐云章一定会很开心。
简铮轻轻捧着他的脸,把他游离的思绪拉回来,声音笃定地道,“但你需要我。”
霍鸣鸾睫羽轻颤,声音却从容淡薄,“怎么会这么认为?”
简铮注视着他的眼睛,“你刚刚做噩梦了是吗?梦到白女士离开的那一晚了,对不对?”
霍鸣鸾不好回答,只能沉默。
简铮指尖轻轻拂过他漂亮的略带点混血感的眼睛,拂过他高挺的鼻尖,又描摹了一遍他的薄唇。
因为皮肤白,唇色总是嫣红,显得魅惑无比。
然而这两天,唇色失去了那抹艳丽,隐隐有些苍白。
“你是不是一直都不喜欢雪?昨天雪山上我就感觉到了,你有些不太对劲。”
“白女士离去的那晚下了一场大雪,你被困在那个雪夜了,对不对?”
第220章 我亦只有这一生、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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