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开局墨甲龙骑,荡平北凉》
第1章 你竟敢抗旨!
九州大地,浩瀚无垠。
离阳王朝巍然屹立,乃当世最强王朝之一。
其都城太安,气势恢宏,宫阙森严,处处铁甲林立,尽显离阳国势鼎盛、威震四海之风。
王朝之内兵强马壮,猛将如云,更有绝顶高手遍布朝野。
纵是那踏足陆地神仙境界的人物,若无诏令,也不敢轻易踏入离阳皇宫半步——否则,唯有横死收场!
这日,皇宫大殿之上,气氛格外凝重。
“赵寒听旨……”
一道尖细悠长的声音在金殿之间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皇弟赵寒为逍遥王,赐荒州为其封地。另赐婚北凉王府双姝徐脂虎、徐渭熊,即日赴任,完婚于封地之内。钦此。”
宣旨宦官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神色各异,目光齐刷刷落在殿中那位风姿卓然的青年身上。
这道圣旨所含之意,实在颇多。
赵寒面容平静,躬身接旨,语气恭敬:“臣弟赵寒领旨,谢陛下隆恩。”
龙椅之上,老皇帝赵礼朗声大笑,声震横梁。
“寒弟年少有为,今已成年,正该为兄分忧。你去荒州之后,当励精图治,开疆拓土,为我赵氏宗族绵延血脉,扭转人丁单薄之局。”
赵寒拱手应道:“皇兄厚望,臣弟不敢忘怀,必竭尽全力,不负圣命。”
言辞谦恭,姿态十足。
可他心中,却波澜不惊。
因为他清楚得很——
这看似风光无限的册封,实则暗藏玄机。
逍遥王?听着尊贵,一州之主,权柄在握。
可那荒州……地如其名,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提起此地,四个字便可概括:穷山恶水。
更糟的是,荒州四邻皆非善类。
境内盗匪横行,江湖宵小云集,法令难行;而境外,更是危机四伏。
北有北莽狼骑,东接大辽铁军,西连蒙古帝国,皆虎视眈眈。
再看邻近诸侯——北凉王徐啸,外号“人屠”,手段狠辣,霸据一方,其封地与荒州接壤,其人素来行事霸道,从不留情面。
如此封地,说是发配边陲也不为过。
至于那桩赐婚……
北凉王膝下两位千金,皆被徐啸视作掌上明珠,怎会轻易许配给自己?
其中怕是暗藏玄机。
这些年,皇帝对北凉势力忌惮已久,天下皆知。
此次联姻,八成是一次试探之举,意在牵制双方。
所以这份加封,表面荣宠,实则夹杂着帝王心术,进退维谷。
此间种种,赵寒岂会不知。
当今皇帝赵礼近年体弱多病,早已开始削藩剪羽,为继承人扫清障碍。
诸位皇子或遭贬斥,或被幽禁,能得一块封地者寥寥无几。
相较之下,自己尚有出路,也算幸运。
毕竟,穿越到这个综武世界的皇族之中足足二十年,期间日日谨慎,夜夜警醒,唯恐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
如今终于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没错,赵寒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二十年前,他魂穿至此,落入这纷乱壮阔的九州大陆之中。
这里列国并起,群雄逐鹿。
远在西方的大秦,秦皇嬴政执剑问鼎,威压八荒;
草原深处,成吉思汗号令万骑,席卷漠北;
而眼前这离阳王朝,靠徐啸血战打下江山,正值极盛之时。
此外,大明、大宋、大隋等国亦各有气象,不容轻忽。
更令人惊叹的是,那些前世小说中才会出现的武林巨擘,竟皆存在于各大王朝之中!
武帝城王仙之独守东海,威慑群雄;
大明张三丰以太极通神,臻至陆地神仙之境,一人可镇一国;
大秦剑圣盖聂剑出无匹,大隋邪王、阴后纵横江湖,名动天下。
这样一个武道昌盛、王朝争霸的宏大世界,当真让赵寒心潮澎湃!
可惜,身为离阳皇室,他始终身陷桎梏,不得展翅。
多年来只得隐忍蛰伏,藏锋敛锐,生怕招来杀身之祸。
正是少年无力,寸步难行,唯有苟全性命于乱世。
好在如今,熬过二十载寒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叮~系统尚未激活】
【激活条件:娶妻纳妾(未完成),获得封地(已完成)】
看了一眼脑海中浮现的熟悉界面,赵寒心头微热,一股久违的悸动悄然升起。
“终于达成一个激活条件条件了!”
他心里暗道。
待成婚之日一到,系统便可彻底觉醒!
那时,才是他真正展翅高飞的开端。
赵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臣弟铭记皇兄嘱托,待赴任荒州之后,必竭尽全力,为皇兄镇守北境。只要我尚在一日,北莽那些蛮夷便休想踏过边关半步!”
话虽这样说,可他心里清楚得很——
自己的这位皇兄,不过是拿自己当枚棋子,去试探那位强大的北凉王罢了。
能在龙椅上坐稳江山的人,亲情血脉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缕尘埃。
赵寒心中微哂,话音一转,赵寒又道:
“臣弟愿为朝廷戍边,但赐婚一事,还望皇兄三思。”
“听闻北凉王素来视两位郡主如掌上明珠,如今皇兄却要将二女同许于臣弟……只怕那徐啸未必甘心。毕竟他也是离阳功勋老臣,若逼迫太甚,恐伤君臣和气。”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赵礼脸上的笑意渐渐凝住。
他目光扫过群臣,冷声道:
“你是朕的皇弟,天下之间哪家女子你配不上?”
“他徐啸的女儿是掌中宝,那朕的亲弟弟又是什么?”
见龙颜威怒,满朝文武顿时噤若寒蝉,纷纷出列附和:
“陛下所言极是!”
“逍遥王天资卓绝,乃国之栋梁,若能与那北凉双姝结姻,正是珠联璧合啊!”
见群臣附和,老皇帝这才缓和了神色,望着赵寒道:“寒弟不必忧虑。”
“若是那徐啸胆敢从中作梗,你尽管来报!”
“朕倒要看看,在朕的离阳天下,谁敢不听朕的旨意!”
此话声如洪钟,霸气外露。
赵礼虽忌惮徐啸手中的重兵,但也绝非善类。
当年那一桩轰动江湖的白衣案,便是他暗中布局,致使北凉王妃重伤不治,最终香消玉殒。
闻言,赵寒心中暗笑。
自己方才那番推辞,不过是预先留一线退路罢了。
若日后迎娶北凉之女生出变故,也好顺势脱身,不至于耽误系统激活的大事。
对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莫过于顺利开启系统——那是他逆天改命的根本!
赵寒当即伏身叩谢:“臣弟感念皇兄厚爱!”
皇帝赵礼朗声大笑:“一月之后,你便可启程前往荒州。往后不知何年才能重返太安城来见朕,寒弟切记万事多加小心。”
赵寒再拜谢恩。
心中已是波澜暗涌,满是期待。
而朝中文武百官,各有心思。
今日表面是为逍遥王加冠封地、赐婚联姻,实则剑锋所指,乃是远在西北的北凉王府。
所有人皆屏息以待,静观那位北凉王如何应对。
……
七日后,太和宫内骤然传出一阵咆哮!
“徐啸!好个匹夫,竟敢抗旨?!”
大殿之上,群臣凝神静气,不敢言语,老皇帝的怒骂声传出宫殿,整个太安城皆为之震动。
消息很快传开——北凉王遣使入京请罪:长女徐脂虎踪迹全无,次女徐渭熊正在上阴学宫修学,婚期恳请延至两年之后……
此事实在意味深长。
圣旨刚下,北凉便接连传出这般变故。
两年后再议婚约?届时风云变幻,谁又能料定结局?
次女求学还勉强说得过去。
这长女徐脂虎……竟是凭空失踪!
堂堂北凉王之女,有什么可能会无故不见了踪影?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徐啸有意为两个女儿躲避婚约。
此举已非隐晦推拒,而是公然违逆圣意!
权贵们得知此消息,无不吃惊。
北凉王此举,分明是将对天子的不满摆在台面之上……稍有不慎,怕是要掀起滔天巨浪。
这是在公然挑战帝王威严!
也难怪太和宫中,赵礼怒不可遏。
他本欲借联姻施压,敲打徐啸,岂料对方竟以如此强硬姿态回应!
“徐啸老贼!看来你是哪个女儿都不愿许!”
“朕倒是想看看,你仗的是哪门子的胆量!”
赵礼负手立于殿前,目光凶狠。
原以为徐啸即便百般不情愿,最多也就是找个说辞,让其中一个女儿勉强应下婚事便罢了,谁料他竟直接抗旨,一个女儿也不愿意嫁。
“看来……当年那件事,你始终放不下啊。”
老皇帝转而低声呢喃道。
当年的白衣案,北凉王妃吴素重伤离世,英年早逝。
徐啸表面沉默,实则心中积怨已久,如今这一拒婚之举,终于显露出了几分端倪。
“既然如此,朕在闭眼前,倒还得为这离阳江山再清理一番障碍!”
“这门亲事,你不肯许也得许!”
赵礼眸光一寒,杀意悄然弥漫。
殿内空气都仿佛骤然凝固,冷得刺骨。
“启禀陛下,逍遥王殿下求见。”
门外传来年轻宦官清亮的声音。
闻言,赵礼神色微凛。
赐婚受阻,自己这位皇弟想必是为此而来。
他衣袖轻拂,端坐龙椅,方才的怒意已尽数敛去,神情威严如初。
“宣。”
片刻后。
赵寒步入殿中,垂首而立,脸上写满沉痛与愤懑。
当然——
都是装的。
……
第2章 良辰美景!
北凉王名义上请罪、实则抗婚的消息,他早已知晓。
作为这场风波的中心人物之一,赵寒自然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毕竟,徐啸拒绝的不只是皇家赐婚,更是当众甩了他逍遥王一个耳光。
朝野上下,多少人在冷眼旁观、暗中取笑。
但这些,对赵寒而言都不算什么。
真正要紧的是,这场婚事若成不了,他的系统就无法激活——这才是重中之重。
所幸他早有准备,知道这桩婚事不会一帆风顺,几天前就在朝堂上埋下了伏笔。
眼下局势动荡,或许正是借势引爆系统的良机!
赵寒内心冷静如冰。
“臣弟有罪!”
他声音哽咽,双目泛红,似含悲愤。
老皇帝急忙将他扶起,关切问道:
“皇弟何出此言?”
“若非为了臣弟的婚事,怎会让那徐啸老贼如此羞辱我皇室!臣弟受辱无足轻重,可连累了皇兄颜面受损,万死难辞其咎!”
赵寒咬牙切齿,语气中透着刻骨恨意,仿佛恨不得生啖徐啸血肉。
“臣弟明白,皇兄为臣弟姻缘费尽心思。
只是北凉王家那位千金,恐怕看不上臣弟。
当日朝堂之上,臣弟便曾提醒皇兄另择良配,未曾想竟一语成谶。
如今那徐啸目无君上,猖狂至极,臣弟恳请皇兄,准臣退婚!宁可终身不娶,也不让我离阳皇族蒙此奇耻大辱!”
老皇帝心头一震,目光仔细打量着这个年纪最小的弟弟。
平日里兄弟相见甚少,彼此之间隔得几乎如同父子。
今日见他如此情真意切,字字泣血,不禁心生触动。
这孩子……倒是有些担当。
若自己身子硬朗些,定要好好栽培,可惜天不假年,时日无多了。
赵礼轻轻一笑,语气却愈发坚定:
“皇弟多虑了。
徐啸请罪,是他的事,与你无关。
既然是朕亲自赐下的婚约,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你放心,北凉王大郡主只是失踪,并未香消玉殒,寻回之后便可完婚。
朕自会派人全力搜寻。”
“至于小郡主,正在上阴学宫读书,等她学业结束,不过两年光景。”
“朕许下的亲事,徐啸——逃不掉!”
老皇帝一字一顿,气势迫人。
赵寒心头微动,已然明了对方心意:这是要与北凉王彻底撕破脸了!
不过言语间仍留一线余地,说明怒火未消,但尚可控。
这对赵寒而言,恰是最好时机。
他脸色稍缓,但仍带着几分不甘,深吸一口气,躬身道:
“臣弟谢皇兄厚爱。
只是还有一事,斗胆相求,望皇兄恩准。”
老皇帝眉梢微扬:
“讲。”
赵寒郑重跪拜:
“北凉王辱我皇室,皇兄仁厚宽宏,不愿追究。
可臣弟……实在难以释怀。”
“臣府中有一侍女,名唤姜泥,与臣两心相知,情意深厚。
臣愿此生不负,恳请皇兄做主,将她许配于臣,早日完婚!”
他言辞坚决,眼神灼灼。
老皇帝凝视着他,久久不语。
聪明人说话,向来不必说尽。
与王府女官先行成婚,抢在北凉王两位掌上明珠之前完婚,此举无异于当众折辱北凉王颜面。
你不肯将女儿许配给我?
那我便先娶他人!
这正是赵寒的反击。
既为老皇帝出气,也是老皇帝无法推拒的理由——哪怕此事略违礼法,也只得应允。
但最根本的目的,仍是为了激活系统。
赵寒心中暗涌激动,三日前圣上赐婚之时,他早已算准今日局面,如今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帝王声音低沉响起:
“寒弟,你可明白,如此行事,北凉一脉必将视你为敌?”
赵寒神色坚毅,昂然挺立。
“臣弟无所畏惧!”
“臣弟只愿天下人知晓,这离阳江山,终究是皇兄之天下,而非北凉王说了算!”
帝王目光陡亮,猛然拍案而起:
“说得好!”
“恳请皇兄成全!”赵寒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帝王不再迟疑,朗声下令:
“传朕口谕,封姜泥为怡安郡主,七日后与逍遥王完婚!另赐死士百人,归你调遣,护卫你周全!”
显然,帝王也清楚,一旦赵寒迎娶姜泥的消息传出,北凉势力必对他恨之入骨。
这一百死士,亦是一种补偿与庇护。
“臣弟,叩谢天恩!”赵寒低头领旨。
眼中却难掩狂喜。
成了!
二十年隐忍,终在此刻得见曙光!
只需再等七日,系统便可彻底开启!
他心头翻涌如潮。
原本还需等到与徐脂虎二人成婚才能触发,如今因北凉王横生枝节,反倒提前引爆机缘。
说来,倒还得“感激”这位北凉王几分。
赵寒唇角微扬,浮现一抹冷意。
今后打交道的日子长着呢,慢慢清算不迟。
……
逍遥王即将迎娶怡安郡主姜泥!
消息如疾风骤雨般席卷太安城,转瞬之间传遍整个离阳。
一时之间,满城哗然,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不是说逍遥王要娶北凉王的两位千金吗?怎么突然变成这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怡安郡主了?”
“你还不知道?听说北凉王有推拒之意……皇上震怒,逍遥王也动了真火,所以啊,你懂的。”
“嘶——那岂不是还没迎亲,就把未来岳父给得罪死了?”
“这是明摆着打北凉王的脸面啊!”
“这其中牵扯朝局博弈,咱们外人哪看得透?看热闹便是。”
“不过这怡安郡主到底什么来历?”
“说是逍遥王府的一名女官,容貌极美,丝毫不逊那两位北凉郡主,否则怎能与王爷情投意合?”
“还有人说……她似乎跟西楚旧族有些渊源。”
“这话可不能乱讲。”
“不过啊,逍遥王这福气,真是让人眼红!”
……
七日光阴转瞬即逝。
赵寒迎娶姜泥之事早已传遍四方,尘埃落定。
无数人惊叹不已。
许多人羡慕赵寒的好运。
毕竟大家如今都已知晓——这位逍遥王不仅将迎娶北凉王的两位掌上明珠,眼下竟还要先娶一位美貌才情皆不输二女的绝代佳人。
天下男子无不艳羡。
寻常人能得一位倾城女子已是莫大福分,更何况一人独揽三位国色?
七日之后。
整座太安城陷入欢腾之中。
一国亲王大婚,场面自是空前盛大。
更何况,在帝王眼中,这位幼弟实为替自己挣回颜面之人,自然全力支持,毫无敷衍。
城中处处张灯结彩,十里红妆,锣鼓喧天,车马络绎不绝。
百姓夹道围观,欢呼不断。
赵寒府邸更是宾客盈门,达官贵人纷至沓来。
“恭贺殿下!新婚大喜,可要珍惜良辰美景!”
“愿王爷与郡主琴瑟和谐,早诞麟儿!”
“快去迎亲吧,莫误了吉时!”
一位位朝中显要谈笑风生。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位逍遥王已然触怒北凉一脉,往后怕是风波不断。
但眼下,有天子撑腰,谁敢轻易招惹?
赵寒唇角微扬,笑意浅淡。
心底涌动的欢喜,外人难以体会。
自他来到这方天地,便随身携带着系统界面,却始终无法开启,如同守着一座宝库却不得其门而入,那种煎熬,不足为外人道。
如今——
终于握住了那把开启宝藏的钥匙。
“多谢各位盛情相邀!”
“本王酒量浅,先行告退,诸位尽兴便是。”
他脸颊泛红,抱拳一礼,在众人或羡慕或打趣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穿过庭院深处。
赵寒独行于夜色之下。
方才那几分醉意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振奋。
从今日起,
他赵寒,将真正踏上崛起之路!
轻轻推开房门。
一位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立刻迎上前来,语声轻柔似水,眼波流转如春。
“王爷,怎幺喝得这般多了?”
姜泥眸中带着心疼与嗔怪,心中却甜如蜜糖。
她曾不敢奢望。
有朝一日竟能堂堂正正地成为他的妻。
曾经的愿望,不过是默默留在他身边,做个安分的小丫鬟便已知足。
六年前,
西楚覆灭,母后被徐啸赐死白绫。
她本该被送往北凉王府为奴为婢,任人摆布。
是他在关键时刻出现,
将她带回府中。
此后更是百般呵护,细致入微。
自此之后,她的一颗心便牢牢系在他身上,哪怕赴死也毫无怨悔。
支撑她活到今天的,除了对北凉的刻骨之恨,便是对赵寒深深的依恋。
赵寒望着眼前温婉动人的佳人,眼中笑意更深。
“小姜泥,从今往后,你才算是真真正正属于我了。”
当年半路将她带走,安置于王府,是他这些年唯一一次任性之举。
而对于这个清丽脱俗的少女,他早已有情。
否则也不会特意请老皇帝下旨赐婚。
姜泥目光盈盈,如秋水般清澈,仿佛要融化在这一室暖光里。
“姜泥……从来都是王爷的人。”
赵寒朗声一笑。
衣袖轻挥,
帐幔低垂,香气氤氲,烛影摇红。
就在刹那之间,耳边响起一道道清晰声响……
第3章 可愿效忠本王?
【叮!恭喜宿主完成激活条件,系统已激活!本系统为多子多福系统,宿主纳妾越多,子嗣越昌盛,所获奖励越丰厚!】
【叮!系统新手礼包已发放!】
【叮!姜泥属性面板已解锁,可随时调阅。】
……
翌日。
赵寒睁眼醒来,犹带余韵。
过去为了隐忍藏锋,从未真正享受过人间温情,如今才知其中滋味竟是如此动人。
他侧目一看,枕边已然无人。
正疑惑间,耳畔传来温软细语:
“王爷,早膳已经备好了。”
转头望去,今日的姜泥发髻高挽,华服加身,眉宇间多了几分少妇风韵,别具风情。
赵寒心头一热。
伸手一把将羞怯的她揽入怀中,指尖轻抚青丝。
神识悄然沉入系统之中。
“显示系统介绍!”
他试探性地在内心暗道一声。
“叮~系统详情已显示,请宿主查阅!”
赵寒内心狂喜。
不是幻觉!系统真的启动了!
他强压内心激动,缓缓翻看起了系统说明,很快明白其用途。
所谓多子多福系统。
说到底,就是要他广纳妻妾,繁衍后代,借此积累资源,助他建立千秋霸业!
其中所娶女子品貌越高,诞下的子嗣天赋越强,获得的回馈就越惊人!
妙极!
赵寒满心欢喜,随即又在心中下达指令:
“打开属性面板。”
【宿主】:赵寒
【年龄】:二十
【资质】:普通
【境界】:先天初期
【功法】:天罡心法、九阳剑法
【封地】:荒州(未赴任)
【妻妾】:姜泥
【子嗣】:暂无
【势力】:暂无
……
面板简陋得可怜。
赵寒不禁苦笑摇头。
这些年,他一直苟在深宫,为了避免招惹麻烦,许多事只能作罢。
他那位帝王兄长,对自家兄弟的防备,远非常人所能揣测。
更别提自己那些侄子们,个个心狠手辣。
这样的环境之下,能在这二十岁前踏入先天境界,已是拼尽全力、侥幸所得。
赵寒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目光落在姜泥的信息界面上。
【姜泥】
年龄:18
资质:天生剑骨
修为:先天巅峰
武学:天罡诀、九阳剑式……
能力:1.剑甲统帅(可召唤五百名100%忠诚的剑甲死士),2.剑道天启(自身修习剑法事半功倍,并可将此优势赋予宿主)
……
看着这近乎逆天的能力列表,赵寒一时怔住。
不说别的,单是这两个觉醒技能,一个比一个惊人!
剑甲统帅意味着他立刻就能拥有一支铁血亲卫,安全再不必处处提心吊胆。
而那“剑道天启”,更是改命之资——不仅能让他修炼速度突飞猛进,还能直接加持于己身。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那个修行缓慢、资质平庸之人,而是剑道上的绝世奇才!
这是何等难得的助力!
赵寒凝视着怀中的少女,眼中燃起炽热光芒。
姜泥却不知其意,依偎在他怀里,小声试探:“王爷,可是饿了?”
赵寒唇角微扬,抚着她青丝的手稍稍收紧了些:“不,是你该补补了。”
姜泥顿时双颊泛红,心头一颤,似懂非懂。
……
一个时辰后,两人共进早饭。
姜泥望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白粥,忍不住偷偷瞪了赵寒一眼,想到方才情景,脸又红了几分,娇艳动人。
她悄悄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刚才……确实吃得很满足。
“王爷真是坏透了……”她在心里嘀咕,却又满是欢喜。
这些年的暗恋与守候,从不敢奢望结果。
七日前听说圣旨赐婚,她几乎以为是在梦中。
如今真正成了他的人,心底那份甜蜜,根本藏不住。
而赵寒望着她憨态可掬的模样,嘴角也不由得轻轻勾起。
她是吃饱了,但他还远远没够——连番折腾,体力消耗不小。
一边慢条斯理地用餐,一边盘算未来的路。
他从未忘记自己的处境。
虽被封为逍遥王,但半个月后就要动身前往荒州赴任。
想在那片土地站稳脚跟,绝非易事。
荒州本就民风彪悍,地方豪强盘根错节,再加上北境草原部族常年侵扰,动荡不安。
若无足够实力压阵,别说掌控一方,恐怕刚到地头就得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更何况——
“这次为了提前激活系统娶小姜泥,我得罪了北凉一脉,他们定然心生怨恨。
这一路上,怕是不会太平。”
赵寒缓缓嚼着食物,眸光沉静如水。
“所幸,我有系统傍身。”
“小姜泥这两项能力,来得正是时候。”
“五百剑甲死士,足以让我初到荒州时立住阵脚;而‘剑道天启’则关乎长远发展,往后我在剑途上的瓶颈,终将不再如从前那般寸步难行。”
“眼前有保障,未来有希望,实乃天助我也。”
喜悦悄然涌上心头。
他抬眼看向正眯着眼睛喝粥的姜泥,心中柔情顿生。
这哪里是妻室,分明是命中贵人!
而且假以时日,她自身也将成长为一代女剑仙。
“如今单凭她的存在已给我带来如此助力,倘若将来为我诞下孩儿,还不知会获得何等惊人的回报!”
赵寒岂能忘怀?
他身负“多子多福”系统,真正的重头奖励,全在血脉延续之上。
念及此处,他心中战意翻腾,恨不得即刻再度出征,早日开枝散叶。
姜泥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身子微微一颤,怯生生开口:“王爷……秋月她们还在外面呢……”
旁侧侍女纷纷低头掩面,羞不可抑。
赵寒朗声大笑,在姜泥的轻呼中猛然将她打横抱起。
“小姜泥,你乏了,本王送你去歇息。”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呀,我真的不累!”
“不,你累了。”
“我真的一点都不累!”
“乖,听话——你,很累。”
房门合上的轻响传来,屋内一片静谧。
几名侍女相视一眼,脸上纷纷泛起红晕。
……
一个时辰后。
赵寒温柔地望着仍在熟睡的姜泥,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随后转身离去。
他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
这场大婚,朝中显贵送来了无数贺礼。
大多华而不实,徒有其表。
但也有几样确实有用的东西。
比如老皇爷曾许诺送给他的那一百名死士。
起初,赵寒对这些人并不敢轻易动用。
毕竟是别人训练出来的,留在身边岂不等于安插了一百双耳目?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掌握,实在令人不安。
可如今不同了。
有了姜泥那特殊的能力,这些顾虑烟消云散。
“正好试试这‘剑甲死士’究竟有多强。”
他迈步走向别院。
一百名黑衣死士已在庭院中列阵等候,身形笔直如松,面容冷峻,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参见王爷!”
声音齐整,仿佛一人所发,跪地的动作毫无迟滞,干脆利落。
“倒是有些本事。”
赵寒暗自点头。
老皇爷也清楚他这次与北凉王结怨,送来的人手个个都在后天五品以上,没打半点折扣。
“你们,可愿效忠于本王?”
他负手而立,目光如刀。
“愿为王爷诛尽敌寇,赴汤蹈火!”
赵寒微微颔首。
这话平日听听也就罢了。
若是哪一天他的对手成了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这些人会不会调转刀锋,还难说得很。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手中握着真正的底牌——系统。
“系统,将眼前这批死士全部转化为剑甲死士。”
“检测到宿主拥有支配权,转化可行。本次转化不可逆,转化完成后剩余剑甲死士名额四百,请确认是否执行?”
“开始转化。”
话音落下,虚空似有微澜荡开,无形波纹悄然扩散,笼罩全场。
刹那间,幽光闪现。
原本肃立的黑衣死士已然彻底变样!
【转化成功,宿主获得一百名剑甲死士!】
赵寒心头一震,抬眼望去。
整座偏院杀气暴涨,凌厉得几乎凝成实质。
这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这群人本能散发出的气息,比先前强横数倍!
此刻的他们,身披漆黑如墨的轻甲,行动间无声无息,腰悬双剑,刃口泛着森然冷光。
站姿挺拔,眼神如冰,杀意凛冽。
唯独望向赵寒时,眸中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忠诚与敬畏。
“好!当真好极!”
赵寒朗声大笑,心中豪情顿生。
这批剑甲死士,人人擅剑术,精通隐匿与刺杀之道,最低也是后天九品,更有数位已踏入先天之境。
更难得的是,他们彼此配合默契,合击之术炉火纯青。
据系统所说,百名剑甲死士联手,足以围杀一位金刚境宗师!
第4章 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
在这九州大地,王朝虽掌权柄,江湖却藏龙卧虎。
武道境界由低至高分为三阶:后天、先天、宗师。
后天分九品,七品以上便可扬名一方;先天则分四重,赵寒如今在初入先天,姜泥已达先天巅峰。
而一旦跨入宗师之列,便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金刚、指玄、天象,每一境都是天地之别。
哪怕是实力最弱的金刚境,也是江湖顶尖人物,受诸侯礼遇,万人敬畏。
如今自己手下竟有一百人能与这等强者一战,赵寒终于不再只是任人拿捏的棋子。
更让他安心的是,若将来集齐五百剑甲死士,甚至有望斩杀指玄境的大宗师!
但最令他心定的,还是那份绝对的忠诚。
哪怕他一声令下让他们赴死,或是潜入宫闱行刺帝王,这些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力量。
他唇角微微上扬,几乎克制不住笑意。
若非眼下身边无人可用,他真想把剩下的四百名剑甲死士尽数转化。
那样一来,哪怕是指玄境的大宗师亲至,也休想在他面前摆出半分威风。
“只可惜,转化死士终究有门槛,并非人人可为。”
“但眼下这些力量已足够护我一路前往荒州,安全无忧。”
“更何况,这还远不是我的全部手段!”
赵寒眸光微闪,眼中掠过一抹热切。
他怎会忘记——
系统激活之后,还有一个隐藏的终极奖励未曾开启。
“系统,开启大礼包!”
……
【叮!正在开启大礼包……】
【叮!恭喜宿主获得百年内力积累!】
【叮!恭喜宿主获得皇级武学《真龙经》!】
【叮!恭喜宿主赢得春夏秋冬四位剑侍忠诚效命!】
【叮!恭喜宿主获得曹正淳誓死追随!】
……
一声声提示接连在脑海中响起,宛如天籁。
赵寒心头狂跳,喜悦几乎抑制不住。
这才是真正的大礼!
这份馈赠之厚重,远远超出他的预想。
首先,是那百年修为。
据系统说明,这相当于资质平庸之人苦修普通功法百年所积攒的内力总量。
若是换作绝世奇才,修炼顶尖神功,或许十年便可达成,甚至更短。
但即便如此,这份力量对如今的他而言,已是雪中送炭。
赵寒闭目凝神,深深吸气。
“融合百年修为!”
刹那间,一股浩瀚如江河的内力自丹田深处奔涌而出,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而他,则以惊人的速度将其吸纳、炼化。
系统所赐,从无凡品。
转瞬间,赵寒的气息节节攀升,肉眼可见地暴涨!
先天中期!
先天后期!
先天大圆满!
紧接着,一步跨越天堑,体内真气发生质变,凝练成罡元——
那正是宗师境界的标志!
轰!
仿佛体内某道枷锁应声而碎,赵寒只觉体魄在罡元滋养下迅猛蜕变,力量暴增十倍不止,精神更是旺盛如火,通体舒泰!
“金刚境宗师!”
“这一身修为,竟直接将我推上金刚境?!”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罡元与远超常人的躯体强度,心中激动难以言表。
金刚境宗师,意味着肉身强横,寻常兵刃难伤分毫,举手投足皆具千钧之力,堪称人形杀器。
放眼整个江湖,此等人物亦属顶尖高手,足以震慑一方,受万人敬仰。
而他,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登临此境。
恍如梦境。
过去二十年苦修,也不过止步先天初期。
如今却一步登天,踏入无数武者毕生难求的宗师之列,这其中的差距,犹如云泥。
“系统,果然没让我失望!”
赵寒缓缓吐纳,胸中豪情万丈。
此刻实力虽尚不足以撼动天下,但他深知,只要稳扎稳打,假以时日,九州大地必将因他而震动!
“等到了荒州,定要广纳美眷,开枝散叶,积蓄底蕴!”
他在心中默默立誓。
未来的道路无比清晰——
娶妻纳妾,诞育子嗣!
而后雄踞一方,执掌乾坤,逍遥于天地之间!
“领取《皇级真龙经》!”
瞬息之间,大量深奥晦涩的记忆涌入识海,如同星河流转,烙印于心。
《皇级真龙经》,乃真正的帝王级功法,气势恢宏,霸道凌厉,专为统御万邦、君临天下之人所设。
系统本意便是助他成就永恒帝业,此功法自然与之相辅相成。
将来若立国称尊,此功威力还将层层递进,愈发惊人。
即便现在,也远非寻常绝学可比。
至少——
比起他此前在皇室武库挑选的《天罡心法》,简直是云泥之别!
“那《天罡心法》不过是上乘功法,在皇族中也算不错。
可在《真龙经》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赵寒心中惊叹不已。
此时稍一运功,便能察觉差异。
《真龙经》所化的罡元,威力至少是前者的十倍以上!
这意味着,同阶之中,他的战力已然凌驾众人之上。
寻常金刚境宗师,恐怕连他三招都接不下。
百年苦修,皇族秘传的真龙功法,单是这两样赐予,已足以让赵寒彻底蜕变!
他对前路再无迷茫,只觉前途一片光明。
“值了!哪怕因此触怒北凉王,提前唤醒系统也值得!”
赵寒仰天一笑,豪气顿生。
这府邸之内,皆是誓死效忠的铁甲剑卫,连片落叶都难悄然而入,他自无需顾忌任何耳目。
稍过片刻。
他亲自试了试体内的力量,果真非同凡响。
随即心念一动,将剩余两项恩赏尽数唤出。
刹那之间。
庭院中光影流转,转瞬即逝。
紧接着。
五道人影凭空浮现,立于院中,毫无突兀之感,仿佛早已伫立在此多时。
赵寒神色平静,并未惊讶。
系统的玄妙,他早已心中有数。
“春夏秋冬四剑侍,参见王爷!”
“曹正淳,叩见主上!”
五人齐齐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赵寒目光扫过,越看越是满意。
为首的四位少女,容貌各异,却皆属倾城之姿,身段玲珑,风姿绰约。
最令他看重的,还是她们的实力。
身为贴身剑侍,岂是寻常?
个个都已达金刚境宗师之列!
“不错。今后你们便驻守后院,替本王守好内宅安宁。”
眼下虽仅迎娶姜泥一人入门,但他心中早有盘算。
日后王府的规模,绝不止于此。
早早布防,方能安稳无忧。
自家后院,不容半点闪失。
“春夏秋冬,谨遵王爷号令!”
四女齐声应诺,声音清冷如霜。
赵寒视线转向最后一人。
面白如玉,不见胡须,眼神深处透着几分阴沉,可面对自己时,却是毕恭毕敬。
——曹正淳。
这位曾执掌东厂、威名赫赫的督主,赵寒自然早有耳闻。
但凡是系统所召之人,忠诚毋庸置疑。
他根本不怕此人反水,尽可放手任用。
感受到对方那指玄境大宗师的气息,赵寒笑意更深。
这份奖赏……
当真是丰厚至极!
谁能想到,不过片刻工夫,他这个曾经孤身无依的空架子亲王,竟已拥有了立足乱世的资本!
如今若有人敢来挑衅生事,怕是要撞得头破血流。
“往后你统辖铁甲剑卫,护我安危。”
“属下,领命!”
曹正淳单膝跪地,神情肃然。
虽性情未改,然其心已全然系于赵寒一身,纵使令他赴死,亦不会皱一下眉头。
赵寒环视这偏院中的强者阵容,再次开怀大笑。
此前还忧虑前往荒州一路凶险,如今顾虑尽消!
反倒开始期待半月后的启程了。
交代完毕,他转身离去。
其余杂务自有下属打理,交接事宜自会由曹正淳与四位剑侍协同安排,不必他亲力亲为。
这些年来隐忍蛰伏,暗中也培植了几位可靠心腹。
琐碎之事,无需烦忧。
而眼下对他而言,最为紧要的大事——
便是勤修“家业”。
务必早日让姜泥有孕在身。
子孙满堂,福泽绵延,才是立身传世的根本!
赵寒分得清轻重缓急。
此后十余日。
逍遥王府闭门谢客,不纳外人。
府中日夜笙箫不绝,春意盎然。
整座王府仿佛被温情笼罩,夜夜灯火未熄。
消息传出,全城哗然。
太安城百姓皆知,这位逍遥王,是真的“逍遥”了!
……
王府门前,石狮昂首,气势凛然。
过往行人驻足观望,神色各异。
只要是男子,无不心生羡慕。
谁不知道?王爷娶得美人归后,真正活出了男儿快意,威风八面!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逍遥王,名副其实啊!这‘逍遥’二字,他算是彻底担得起喽!”
“年纪轻轻,气血旺盛,新婚燕尔,沉醉温柔也是人之常情。”
“要是换作我,怀里抱着那样一位天仙般的女子,恐怕也舍不得下床。听说当日参加婚宴的人都说,王妃美得不像凡间之人,说国色天香都嫌不够贴切!”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古人诚不欺我也!”
一道道艳羡的目光在朱红大门上来回流连。
也有人暗地冷笑,讥讽这位王爷不过是个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
想必是知道自己得罪了北凉王,往后日子难熬,索性趁着还在京城,抓紧最后时光放纵一番。
可这冷笑之中,却又夹杂着一丝说不出的忌惮。
那股酸溜溜的嫉妒之意,明眼人一眼便知。
……
第5章 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也飘进了赵寒耳中。
他却毫不在意。
日后纳妃的事还多着呢,早些让众人见怪不怪,反倒省得将来闹出风波。
至于那些冷嘲热讽?
不过是得不到的人在嘴硬罢了。
连续十余日昼夜不歇,赵寒确实拼尽了力气。
若非他刚刚突破至金刚境宗师,得百年修为滋养,体魄远超常人,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反倒是姜泥,纵然身怀先天圆满之境,一见赵寒走近,也是心头一紧,脸上既甜又怯。
瞧见她这副模样,赵寒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柔声道:
“是我太急了。”
“好好养着,以后的日子长着呢,等到了荒州,咱们再慢慢来。”
姜泥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头埋进他怀里,只低低呢喃:
“王爷……到了荒州,您就多娶几位侧妃吧。”
她心里清楚得很——王爷不会只属于她一人。
北凉两位明珠,迟早要入王府为妃。
而这些日子的缠绵,更让她明白,王爷的炽烈,不是她一人能独承的。
赵寒微微一怔,随即轻笑:
“到时再说。”
他心中暗忖:这几日的温存竟还有这般成效,倒省了日后家宅不安的麻烦。
这丫头心软,你待她好一分,她便肯为你退让十分。
“王爷……是姜泥没用,至今没能为您怀上孩子……”
听她低声抽泣,赵寒朗声一笑,捏了捏她小巧挺秀的鼻尖:
“傻丫头,这才多久?等你养好了身子,我继续努力便是!”
姜泥羞得耳根都红了,只紧紧搂着他不肯松手。
赵寒望着窗外,神情渐渐沉静。
这几日的纵情,并非全因情欲——更多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不愿在赴荒州之前节外生枝。
“算算时辰,那位皇兄,也该收到密探传回的消息了吧?”
他唇角微扬,似有深意。
……
此时此刻,太和宫内。
老皇帝听着身边太监的禀报,眉梢一挑:
“赵寒真的一连十几日不曾离开王府,整夜沉迷女色?”
“回陛下,千真万确。
据暗线回报,逍遥王殿下一直宿在王妃房中,除了偶尓露面,其余时间从未踏出内院半步。”
“英雄难过美人关,赵寒终究也逃不过这一劫。”
“陛下不必多虑。”
老皇帝闻言轻笑,摇头叹道:
“原以为这小子有些城府,借朕与徐啸之争谋利,如今看来,是我高估了他。
终究还是个贪图享乐的少年。”
他合上手中奏折,目光投向北方。
那里,北凉与北莽并立,皆是离阳心头大患。
“咳……朕时日无多,若不能在闭眼前替离阳铲除祸根,后人恐怕难保江山安稳啊!”
一声长叹,沉重如铁。
老宦官垂首不语,恭敬侍立。
“三日后,赵寒就要启程去荒州了?”
“正是。
只是此行路途险远,恐怕不会太平。”
“要不要派些人暗中护送?”
老皇帝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徐啸不蠢,若真动手,顶多让他吃点苦头。
正好……朕正缺个由头。”
“不必插手。
北凉王府若有胆量,尽管杀了赵寒——朕倒想看看,十八年过去,他们对朝廷,是否还有一丝敬畏!”
话音落下,杀意如雷炸响,震得殿内烛火摇曳。
老宦官浑身一颤,低头退下。
他终于明白了。
如今的逍遥王,早已成了帝王与藩王角力的棋子。
先前他还疑惑,为何其他皇子封赏平平,唯独赵寒既有封地又赐婚配,以为是皇帝偏爱幼弟。
如今才懂——
哪里是宠爱?
分明是拿他当刀,当饵,当试金石。
这分明是拿赵寒当一枚棋子,去和北凉周旋!
所谓的封赏,
不过是给这枚棋子多加几分分量罢了。
至于棋子最终是生是死,
皇帝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老皇爷低声低语:
“赵寒啊赵寒,别怪皇兄无情,既为离阳宗室一员,为江山大业付出些代价,也是理所应当。”
……
时光匆匆。
转眼已是三日过去。
今日,
正是赵寒启程前往荒州的日子。
偌大的王府不可能尽数搬迁。
他只带了几名贴身心腹,其余家当由车马装载,春夏秋冬四剑侍随行护驾,曹正淳则暗中率领百名剑甲死士悄然跟随。
王府门前,
掌印太监正高声宣旨。
“陛下有令,望逍遥王至荒州后励精图治,为我离阳镇守边陲!”
“臣赵寒,谨遵圣命!”
赵寒神色平静,恭敬接旨。
“祝殿下一路顺遂!”
“李公公言重了,若他日得闲来荒州,定当设宴相迎。”
“那便多谢殿下了。”
李公公脸上堆笑,话却冷淡,转身离去。
心里却冷笑:荒州那等荒芜之地,怕是一脚踏进去,再无回头之日。
赵寒淡淡一笑,目光扫过四周。
半月前大婚时宾客盈门,如今却是门可罗雀。
境况之反差,令人唏嘘。
满朝文武皆知今日赵寒离京,却无一人前来送行。
人心冷暖,不过如此。
这些日子,不少人也终于回过味来——
逍遥王,不过是一枚被推上棋盘的弃子,供帝王与北凉王角力之用!
谁还敢沾染?唯恐避之不及。
姜泥满脸愤然:
“王爷,这些人真是势利小人,枉称朝廷栋梁!”
赵寒轻声道:
“何必在意俗人之举?此去荒州,有你相伴,足矣。”
他抬步登车,稳坐主驾。
浩荡车队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驶出太安城。
回望巍峨城池,
赵寒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荡。
困守此城二十载,
今日,终于是蛟龙入海之时!
“今朝孤身出城,无人相送;来日归来,必万民伏道,俯首迎候!”
豪情如烈火燃遍胸膛。
……
赵寒久久凝视着太安城的轮廓。
自穿越至此,这座城便如铁笼般将他囚禁,不得施展,不见天地广阔。
而今,
终于挣脱桎梏。
刹那间,胸中积压多年的闷气似要喷薄而出。
从这一刻起,
他赵寒,才算真正活出了自己的命途。
无需再藏锋敛锐,不必再步步为营。
他负手立于车上,锦袍随风猎猎。
不发一语,
却已有无形威势弥漫开来。
暗处的曹正淳不禁低头,心中敬畏难抑。
姜泥仰望着他,眼中星光闪烁。
她是极少数真正懂他的人。
她知道,
王爷从不平庸,只是长久隐忍。
而此刻,蛰伏已尽,锋芒将现。
“王爷,以后的路,姜泥一定陪您走到底……”
她在心底轻语,身子轻轻依偎过去。
赵寒侧目,嘴角微扬,
手臂温柔地揽住她。
“启程。”
太安城内,
无数高手权臣浑然不觉,今日远去的身影,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他们眼里,
这位逍遥王或许连荒州都到不了。
即便真到了,
也注定举步维艰,受人挟制——这样的结局,早已司空见惯。
车队前行,随行者百余人,皆是誓死追随的心腹。
其中能人异士不在少数。
至于那批剑甲死士,则潜伏暗影,无声护佑。
远处,
太安城的轮廓渐渐模糊。
赵寒内心的波澜也慢慢沉淀。
前方的路,才刚刚开始。
按行程估算,
抵达荒州,大约需一个月光景。
这一个月,绝不能虚度。
皇极真龙功须勤修不辍,剑道资质因姜泥之力,已突飞猛进。
子嗣之事,亦刻不容缓。
更何况,
这一路,恐怕也不会太平。
赵寒闭目调息,
心中思绪如潮。
不久,车队驶过了望枫亭。
车队已行出太安城二十余里,尘土渐远,暮色微起。
“什么人?!”
“放肆!此乃逍遥王殿下仪仗,岂容尔等拦路!”
一声断喝骤然炸响,划破长夜寂静。
刹那间,护卫们杀气腾起,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
前方道旁,立着一道身影,白衣胜雪,负手而立,面容隐在暗处,看不分明。
赵寒眉峰轻扬。
在姜泥略带忧虑的注视下,他缓步而出,神色从容。
目光落在那道白影上,唇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随意抬手往后一摆,朗声道:
“果真是元先生到了。”
他并不意外。
此刻刚离都城不过二十里,纵有天大的胆子,也无人敢在此刻动手截杀皇子。
既非劫杀,那便只可能是送行。
太安城里,与自己有过往来,又肯冒着风险前来相送之人,唯有那位号称“半寸舌”的元本溪。
元本溪是何等人物?
当年轰动朝野的白衣案,正是此人幕后筹谋,一手推动,堪称离阳最深不可测的黑手之一。
更不必说,待先帝驾崩之后,此人将执掌帝师之位,扶持赵家宗室赵淳登基为君,权倾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论智计韬略,普天之下能与之比肩者寥寥无几。
而赵寒早年因缘际会,曾与其有过数面之缘,彼此言语投机,竟生出几分忘年之交的情分。
……
第6章 分明是剑道奇才!
此时,元本溪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庞,唯有一双眼睛如寒潭深水,透着难以捉摸的光。
他望着赵寒,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虽知这位王爷素来胸有丘壑,可今日再相见,却觉其气势迥异往昔,仿佛蛰龙将起,风云随行,令人不由心惊。
“昔日便知王爷非常人,如今再见,方知所言非虚。”
元本溪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微沉。
他听闻赵寒启程赴封地,得知竟无一人相送,心中顿生凄凉之意。
念及旧日情谊,遂连夜赶来望风亭,只为送上一程。
也算不负相识一场。
“王爷这等城府,瞒过了满城权贵耳目,实属不易。”
他是真心赞叹。
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看似闲散疏懒的皇子,而是藏锋于鞘、待时而动的潜龙!
他眼角余光扫过远处林间,山风穿谷,万籁俱寂,可那一片幽暗深处,竟让他这位久经风雨的老谋深算之人都感到一丝不安。
赵寒仰头大笑,豪气顿生。
“满城皆不敢相送,先生何必亲身犯险?岂不是平白招惹是非?”
元本溪淡然一笑:
“若真畏祸,当年又怎敢做下那件事?”
所谓白衣案,虽未明文记载,但朝中上下心照不宣。
只是牵连太广,人人避谈,唯恐引火烧身。
赵寒闻言抚掌而笑:
“当浮一大白!”
随从立刻奉上玉杯,酒香四溢。
他举杯痛饮,一滴不剩,胸中最后一缕孤寂也随之烟消云散。
“今日得先生亲至相送,赵寒铭感五内。”
元本溪亦举起酒盏,素白衣袖掩面,一口饮尽。
他轻叹道:
“本想略尽绵力,护你一路安稳,如今看来,倒是我想窄了。”
赵寒摇头:
“无论成败,先生此情此义,重逾千金。”
元本溪默然片刻,低声道:
“你我相识一场,也是天意使然。
今你远赴荒州,我别无他物可赠,唯有一句话,愿君记取。”
赵寒顿时敛容正色,整衣肃立。
“请先生赐教。”
元本溪声音渐冷:
“此去荒州,路途艰险,以王爷之才自可安然抵达。
真正难处,在日后立足。”
“荒州地处北疆,三面环敌——北莽铁骑、大辽鹰犬、蒙古游部,无不虎视眈眈;内邻北凉,更是龙争虎斗之地,局势复杂,绝非善土。”
“要想在此扎根,极难!”
他语调愈发凝重。
即便如今看出赵寒气象不凡,他也未曾认为对方能在那样一片绝地中站稳脚跟。
先帝赐封荒州,本就是流放之意,何谈恩宠?
“外有群狼窥伺,内有猛虎踞守。”
“王爷如今身处棋局之中,身不由己。
若要活命,唯有一条出路——杀!”
“唯有杀出血路!对外斩狼,对内拒虎!”
“当今圣上执掌帝王权术,若王爷展露非凡手段,终究是皇族血脉,必会加以倚重,借此可得一线生机。
待新君即位,更有机会成为柱石之臣。”
“倘若妄图与北凉结盟共存,恐怕两头皆失。
那位世子,非宽厚容人之主。”
话音落下,四野无声。
赵寒静静伫立,眼中波澜已平。
他懂了。
元本溪劝他不必再藏锋敛锐,不如在荒州大展拳脚,重创北境蛮族,立下赫赫功勋。
唯有如此,才能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不致沦为弃子。
同时要与北凉王保持分寸,切莫妄图借姻亲之谊攀附权势,否则两头落空,终将进退维谷,结局堪忧。
不得不说,
这番谋划极为妥当。
甚至可以说,
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出路。
可终究,
赵寒仍难逃被人执棋的命运——只不过,从一枚可有可无的闲子,变成了值得利用的利器。
赵寒轻笑一声。
若无系统相助,
此计堪称万全。
可惜……
元本溪并不知晓他的真正底牌。
他的志向,又岂止是做谁手中的一枚棋?
不过这些话不必点破。
对方一番诚意相待,总归是情谊深重。
“多谢先生指点!”
他躬身一礼。
谢的不是谋略,而是那份推心置腹的情意。
元本溪神色如常,心底却泛起涟漪。
他察觉到,赵寒并未将这番建言真正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这已是绝境中的最优解,怎会轻易被轻慢?
但他也不计较。
说与不说,是吾之本分;听或不听,乃君之抉择。
“晚辈亦有一语,愿赠先生。”
元本溪微怔。
赵寒语气平缓,字字清晰: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他日先生若登帝师之位,望以北凉王之事为戒。”
他清楚,
元本溪因赵淳一句“愿为先生提线傀儡”而倾力辅佐其夺嫡登基,可日后新君坐殿,依旧对他心存忌惮,步步设防。
闻言,元本溪身躯微颤,张口欲辩,却终未出声。
赵寒拱手作别:
“今日承蒙相送,感激不尽。
他年倘若太安城不容先生立足,荒州必为先生扫净卧榻,虚席以待!”
元本溪目光骤亮:
“若那床榻积尘蒙垢,我可不去!”
赵寒朗声大笑:
“且容两年光景,届时请先生亲自来看!”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望着那白衣文士远去的身影,赵寒嘴角微扬。
此次交心,实为长远布局。
他对元本溪的才识谋断极为欣赏,若能得此人相助,大事何愁不成?只是眼下根基尚浅,还无力供养这等人物于麾下。
但这一诺,
终有兑现之日。
车轮滚滚前行。
元本溪久久未能平复心绪。
此子气度非常,隐有真龙气象!
……
车队一路向前,并未刻意遮掩行踪。
百余人的队伍浩荡而行,稍加留意便能察觉。
除非暗中易道潜行,方能彻底隐匿。
但赵寒并不打算避人耳目。
他在太安城困守二十载,形同囚徒,如今终于挣脱枷锁,自然要纵目山河,饱览世间万象。
这一路行程约需一月,正好从容观览。
沿途所见,令他兴致盎然——
有百姓流离乞食,有江湖恩怨喋血,有盗匪拦路劫财,也有侠客仗义除恶。
这纷繁人间百态,让他对未来多了几分热望。
途中歇息之时,难免与姜泥温存缠绵,惹得她面若桃花,娇羞不已。
当然,他也未曾懈怠修行。
纵有系统馈赠,日常苦练仍不可废。
《皇极真龙功》日渐精纯,对自身武道的掌控也愈发圆融自如。
“王爷,路程已过半程,天色已晚,今晚只能露宿野外了。”
一名面色黝黑的大汉靠近主车,低声禀报。
此人名唤李痕。
当年为葬母鬻身为奴,被赵寒救下收留。
自那以后,忠心不二。
系统尚未觉醒时,他便是赵寒身边最强战力,先天圆满之境,实战之中即便面对金刚宗师,也能周旋抗衡。
“好。”
赵寒轻轻应了一声。
瞥见车内姜泥正酣睡,香汗微沁,唇角含梦,便低声嘱咐春、夏二人:
“你们小心照看王妃。”
随即掀帘而出。
夜幕低垂,四野寂静。
他挥退随从,独自走向一片空地。
腰间长剑出鞘,清吟如龙。
刹那间,月下剑影流转,如秋水铺卷,连绵不断,浑然成画。
这般剑术造诣,已入化境,纵是在武林之中,亦足以称一声“剑道大家”。
赵寒沉浸其中,心中喜悦难抑。
与往昔相比,如今的剑道境界,早已判若云泥。
“果然,小姜泥那剑仙风骨的加持,非同凡响!”
尽管早已见识过自己的进步,赵寒仍忍不住心生震撼。
这般肉眼可见的飞速提升,简直如同得天助一般,短短数日之间,剑术竟已脱胎换骨,战力更是跃上新境。
此刻他挥剑而出,
一挑一捺皆从容自如,招式精妙,浑然天成。
月下公子舞剑,如诗如画。
下人们都清楚王爷的习性,无人敢来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
月色愈发清亮,
一轮明月高挂天幕。
赵寒忽而轻笑一声:
“月下有客临门,何必藏头露尾?”
他眸光沉静,手中长剑一旋,卷起几片落叶,动作流畅无滞。
夜色如水。
忽然——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自四面八方传来,柔媚中藏着杀意,又夹杂着几分惊异。
“世人总说,离阳的逍遥王不过是个沉溺脂粉的浪荡之徒。今日一见,才知传言未必可信。”
“这位王爷,分明是剑道奇才!”
那声音似近在耳畔,又似远在云外,撩人心魄。
赵寒手腕微抖,剑尖破空,瞬间贯穿数片落叶,一道黑影疾闪而退。
他语气淡然:
“我是否奇才不重要,可阁下这般躲躲藏藏,未免太不上台面了。”
……
第7章 给本王,跪下!
“哼!”
那声音冷哼出声,带着一丝恼怒与震惊。
方才那一剑,几乎擦身而过,险些着了道。
“偷袭算什么本事?”
“既然你想知道我是谁,那就接我一帖!”
话音未落,
刹那间,林间狂风骤起,无数落叶化作利刃般袭向赵寒,更有数张黑红相间的帖子随风翻飞,在月色之下铺天盖地而来,仿佛结成一张死亡之网。
赵寒神色不动,
剑若游龙,灿若骄阳,体内皇极真龙功运转周身,剑气分掠四方,招式玄妙至极。
一片片落叶应声而裂,
漫天幻影顷刻消散。
他低头望去,
只见一张杀气腾腾的黑红帖纸被剑锋钉于地面,
其上赫然是一个猩红刺目的“死”字!
赵寒嘴角微扬:
“月姬传帖,冥侯索命。”
“没想到第一个来取我性命的,竟是北离王朝的杀手双绝。
只是不知,背后主使之人,又是何方高人?”
不等月姬开口反驳,他又含笑补了一句:
“久闻月姬姿容绝世,冷艳如霜,今夜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月姬眼中寒芒一闪。
“传言果然不假,你这登徒子到死还嘴上不干净!既已接帖,便等死期降临吧!”
她本只为送帖而来,
并无动手之意。
当下身形一动,宛如广寒仙子踏月而去,清冷决绝。
赵寒却不慌不忙,
收剑归鞘,双手环抱,斜倚树干,语气温平:
“送帖而不露面,是对本王的大不敬。”
“不敬又如何?你还留得住我?”
月姬冷笑一声。
她对自己的轻功极有信心。
纤影翩跹,月光流转,身形瞬息掠出十余丈,眼看就要飘然远去。
然而——
她脸色骤变!
原本轻盈的身影猛地倒射而回!
前方虚空之中,两道凌厉剑光突兀斩出,如剪刀交错,左右封杀,截断去路。
两道冷冽喝声同时响起:
“冒犯王爷者,死!”
秋冬两位剑侍跃出林间,手持寒刃,身姿矫捷,转瞬便与月姬交手数合。
月姬心头剧震:
“两个金刚境宗师?!”
“不可能!情报上明明说,这逍遥王身边最强也不过是个叫李痕的先天巅峰罢了!”
心中惊疑不定,
可两位剑侍却毫不留情,攻势连绵不绝。
她们本是系统所赐,天赋出众,再加上配合默契,战力远超寻常宗师。
剑影纵横,冷气逼人。
不过数十回合,
月姬已被压得喘不过气。
若非她轻功卓绝,早已落败被擒。
皓月当空,清辉洒落,林中落叶纷飞,剑光交错,竟成一幅凄美画卷。
赵寒在一旁看得兴致盎然,
“女子动起手来,倒也赏心悦目。”
他像是在欣赏一场绝美的演出。
那两位剑侍已是倾城之貌,
而这月姬……
月姬姿容秀美,眉目如霜,身段婀娜撩人,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魅惑,连赵寒也不禁心头一动。
论容貌,她或许稍逊姜泥一筹,可若加上那曼妙身姿,倒也足以并驾齐驱。
“这女子,竟也是金刚境界的高手。”
“单打独斗,或能压过四剑侍中的任何一人一头,但秋冬联手,她必败无疑。”
如今的赵寒早已不是昔日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眼光毒辣,仅凭几招交锋,便已将局势看得七七八八。
他站在原地,神色从容,眸光微敛。
倒是对月姬背后主使之人,心中泛起一丝兴味。
……
北离与离阳虽毗邻而立,但赵寒二十年来深居太安城,从未远行,按理说绝无可能与北离之人结怨。
“专程动用北离的杀手来伏击我,是想撇清干系?”
他在心里轻笑一声。
随即嘴角微扬。
“可惜,手段太糙了点。”
他静静望着林中战局。
刀剑相撞之声愈发急促,银光闪烁,月色流淌。
月姬额角已渗出细汗,肩头微微起伏。
压力如山。
“你们究竟是谁!”
两名金刚境的剑客配合得天衣无缝,却从未听闻其名,她心头震骇,难以置信。
可秋冬二人依旧沉默如铁。
唯有剑锋破空,步步紧逼。
森然杀意如网罩下,她数次欲抽身退走,却被牢牢缠住,寸步难移。
“好!好一个不留余地!”
月姬眼神骤冷,体内真气翻涌,刹那间长剑荡开,剑影如月华倾落,层层叠叠,绚烂中暗藏死机,整个人恍若月下翩跹的仙子,美得令人心悸。
此前她本无意死战,只求脱身离去——毕竟送帖之人事前有约,不得妄开杀戒。
此刻既被逼至绝境,索性不再忍让。
剑势猛然爆发!
秋冬二人脸色一变,同时暴退,堪堪避过这凌厉一击。
月姬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裙裾翻飞如浪,借着反震之力疾速后掠,身形一闪,十余丈距离转瞬即至。
目标——赵寒!
两名剑侍脸色剧变。
“你敢!”
他们奋不顾身疾冲而来,却已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她直扑而去。
“王爷小心!”
月姬眼中闪过讥诮:
“今日送帖不取性命,你的大限尚未来临,不过……让你尝点皮肉之苦,倒也不算违令。”
她双瞳锐利如刃,等着瞧见赵寒脸上露出惊惶之色。
然而——
没有。
自始至终,那人神色淡漠如水,仿佛眼前奔来的不是杀名赫赫的女杀手,而是一个舞袖轻扬的歌姬。
只是有一点细微的变化。
赵寒原本随意的姿态,不知不觉间脊背已然挺直。
他不开口。
只是静静凝视。
月姬心头莫名一颤,面上寒意更重。
看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竟有种说不出的烦躁,恨不能一剑劈碎那副镇定。
“我看你能稳到几时!”
她心中发狠,誓要让他吃些苦头。
长剑呼啸而出,剑气激荡,撕裂空气,卷起漫天落叶,如狂龙怒卷。
剑尖直指赵寒咽喉,杀意森然。
寻常人遇此情境,早该魂飞魄散,胆小者怕是连裤裆都湿了。
可赵寒依旧不动声色。
月姬心头微动,不由重新审视此人。
至少这位逍遥王还算有些骨气,这般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定力,世间罕见。
但——
这并不意味着她会手下留情。
剑锋倏然一偏,不再取喉,而是猛砸肩骨,势要将其筋骨震碎!
余光扫过身后奋力追来的两位剑侍。
月姬唇角弧度愈发妖冶动人。
眼见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庞越来越近。
赵寒静静看着。
眸中掠过一丝欣赏。
终于,他开口了。
“生得一张好脸。”
“可惜,脑子不太灵光。”
月姬一怔,正欲反驳。
可就在下一瞬——
她瞳孔骤缩,一股浩瀚如渊的压迫感轰然降临,心脏猛地一沉,四肢几乎僵滞。
赵寒,动了。
不见他抬手蓄势,只见手中长剑轻轻一转,随手一拍,已然挥出。
无剑光,无异象,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击。
然而——
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
那股力量,
更是汹涌如洪流,蛮横无匹!
赵寒眸光平静,却透出不容抗拒的威压,声音低沉而冷冽:
“给本王,跪下!”
轰——!
一股狂暴的罡气自他体内骤然炸开,如同怒龙腾空,席卷四野。
林间落叶瞬间被震成碎末,漫天飞舞。
清冷月色如水倾泻,映照在月姬瞳孔深处,将她眼底那一抹惊愕照得纤毫毕现。
皇极真龙功的霸道,首次展露锋芒。
这门由系统赐予的绝学,所凝聚的罡元之强横,世间罕有能及。
同为金刚境界,赵寒却可凭力镇压一切对手。
更何况——
他身具剑仙风骨,剑道造诣早已非同凡响。
九阳剑法本就气势恢宏,在皇极真龙功的催动之下,威力更上一层楼,凌厉中带着碾压之势。
这一击,
山崩地裂!
月姬心神剧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你怎么会拥有这般深厚的修为?”
世人皆知,逍遥王资质平平,如今不仅身边多了两名实力惊人的剑侍,自身竟也踏入金刚境,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先前她虽见过赵寒练剑,但那不过是招式而已。
她从未想过,这些动作背后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实力。
此刻才恍然明白,为何他始终神色从容,毫无惧意。
真正的强者,从不需要掩饰。
念头纷乱如潮,可已容不得她细想。
赵寒出手的刹那精准无比。
澎湃劲力猛然爆发,长剑裹挟着滚滚罡气横扫而出。
月姬手中兵刃几乎脱手飞出,紧随其后,剑脊如铁鞭般重重抽击在她肩头。
她脸色骤变,只觉一股巨力贯穿全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亲身体会这股冲击,她才真正意识到,对方的内劲究竟有多么雄浑霸道。
心中震撼层层叠加。
“咳!”
气血翻涌,经脉受创,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素白面颊,平添几分凄艳之美。
她的身躯一路倒退十余丈,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终是单膝触地,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再度渗出血丝。
她正欲提气闪避,动作却戛然而止。
左右两侧,两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已悄然架在颈边,只需轻轻一送,便是香消玉殒。
秋、冬两位剑侍已然现身。
……
第8章 看来,本王还不该死
秋、冬两位剑侍现身。
长剑已然架在月姬颈边。
二人冷冷扫了月姬一眼,满是杀意,随即转向赵寒低头请罪:
“惊扰王爷,属下失职!”
赵寒淡淡摆手,神情不动。
在他看来,秋冬不过是第一道屏障罢了。
缓步走到月姬面前,
他伸手抬起她细腻光滑的下颌,指尖轻触那柔嫩肌肤,无视她眼中燃烧的怒火,低声轻叹:
“真是美极了。”
接着,
他从剑鞘取下那张未送出的帖子,轻轻塞回她腰间,唇角微扬:
“月姬,帖子没传出去,看来,本王还不该死。”
……
感受着下巴上传来的温热触感,
月姬又羞又恼。
可最深刻的,仍是震惊。
震惊于赵寒竟深藏不露,悄无声息迈入金刚境不说,体内罡气更是浩瀚如海。
方才那一击,至今让她心头发颤。
虽说有自己疏忽的因素,
但他的真实实力,足以让人错愕。
若非他亲自出手,
她岂会被制得如此狼狈?
那两名剑侍虽能压制她,却绝无可能轻易将她擒下。
否则,她在北离杀手榜上的名号,也不会如此响亮。
此刻,她美目含怨,侧过脸去,不肯再看他一眼。
“没想到,逍遥王竟能隐忍至今,骗过所有人。
二十年蛰伏,野心怕是不小!”
她冷哼一声,语气决绝:
“如今落在你手里,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赵寒唇角微勾,
手指缓缓滑过她精致的脸庞,沿着紧绷的肌肤向下,最终停留在那片雪白的肩头。
“这般美人,杀了,岂不可惜?”
这话并非虚言。
他的系统讲究多子多福,
但并非随意匹配便可获得奖励。
名望、容貌、武艺、气运……诸多条件缺一不可。
这么多年来,
赵寒身边仅发现姜泥一人符合条件。
而现在,
月姬,成了第二个。
这送上门的好处,赵寒当然不会放过。
可要想让月姬真正归顺,还得徐徐图之。
系统要认定妻妾关系,必须对方心甘情愿地低头臣服才行。
月姬心头忽然掠过一阵不安。
刚想开口。
赵寒却已转身走出车厢,只留下一句冷淡的命令:
“封她罡元,灌下软筋散,抬到主驾来。”
……
不多时,马车主位。
车厢宽敞,铺着整张虎皮,暖香缭绕,陈设奢华至极。
赵寒斜倚在姜泥怀里,神情慵懒。
姜泥一手为他揉着肩颈,另一手不时递上切好的果片,体贴入微。
只是望向对面月姬的目光,却透着几分敌意。
她刚刚才得知,王爷竟遭人行刺。
幸好王爷本事了得,反将这女杀手擒住。
否则姜泥定要亲手撕了她。
月姬坐在对面,浑身乏力,经脉被封,四肢酸软,连抬手都困难。
此刻的她,比寻常闺阁女子还要虚弱。
想起方才赵寒借口搜查暗器时那般轻薄举动,她便羞愤难当。
这么多年,她何曾与男子有肌肤之亲?今日竟栽在一个男人手里,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究竟想怎样!”她终于忍不住质问。
“你来杀我,反倒问我欲作何为?”赵寒轻笑,语气里满是讥讽。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月姬一时语塞。
赵寒拍了拍姜泥的大腿,坐直身子,盯着月姬道:“告诉我,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
他目光平静,却让月姬心底泛起寒意。
就是这双眼睛,在不久前一剑刺穿她的防御,让她毫无还手之力。
深吸一口气,她低声道:“我不知道。”
“我们只负责执行任务,雇主身份从不过问。”
赵寒摇头笑了笑:“也罢,不愿说便不说,我不强求。
迟早有一天,你会主动开口。”
“我说的是真话!”
“听说你们北离杀手有个规矩——人不死,追魂不止。
如今你落在我手上,那位冥侯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吧?”
提到冥侯二字,月姬脸色骤变。
“你……”
她与冥侯并肩多年,视如兄长,几乎是这世上唯一牵挂之人。
此刻听他被牵扯进来,心头猛地一揪。
“你想做什么!”她死死盯住赵寒的脸。
赵寒却不紧不慢,依旧和姜泥说着闲话,语气淡淡:“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月姬身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让她脊背发凉。
“赌什么?”
她咬牙问道。
“就赌——冥侯能不能取我性命。”
“若他能杀我,你自由来去。”
“若不能……”赵寒微微一笑,“我身边正好缺个按腿的丫头,我看你倒是合适。”
话说到此处,再无遮掩。
他眯起眼,笑意更深。
姜泥原本正在按摩的手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她明白,自己不可能是王爷唯一的女子。
多一人作伴也好,这些日子实在累得狠了。
王爷……精力太盛。
她看向月姬的眼神渐渐缓和了些。
既然王爷看上了这刺客,那她注定逃不开。
日后同侍一主,终究是要共处的。
作为第一个跟在王爷身边的女子,她理应大度些,做个好样子。
而月姬则是气得胸口起伏。
堂堂宗师级杀手,竟要沦为侍女?
这逍遥王果然居心不良!
“让我伺候你?小心夜里被人割了喉咙!”她冷冷道。
赵寒轻笑:“你不会的。”
月姬气极,却无法反驳。
“好!那就一言为定!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手段藏而未露!”
赵寒朗声大笑,随后屈指一勾。
“正好,先试试你的手艺如何。”
“要是连腿都不会按,本王说不定会换个主意。”
听着这意味深长的话语,月姬心头一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跪坐在赵寒身旁,纤细的手指轻轻落在他腿上,指尖刚触到衣料,月姬心头便是一颤。
这双手,曾经只握剑柄,从不曾想有朝一日竟会为一个男人揉按腿脚。
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力道也不知不觉重了几分。
赵寒眉头微蹙,抬手一拍她的臀畔:
“轻些。”
月姬委屈得几乎要落泪,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可眼下只能强忍怒意,不敢吭声。
她努力放柔动作,指尖缓缓游走,渐渐地,竟也沉入其中。
赵寒神色舒缓,靠在姜泥肩头,一脸惬意。
这般日子,真真是神仙来了也不换。
姜泥浅笑,只要王爷高兴,哪怕要她赴汤蹈火,也心甘情愿。
……
接下来数日,一路太平。
李痕等侍卫反倒不安起来。
照理说,刺杀早已开始,越往深处走,危机该越密集才是。
怎料沿途连个劫道的泼皮都未见着,平静得反常。
赵寒却毫不意外。
他清楚得很——那位冥侯,定是在暗中蓄势,静候最致命的一击时机。
他侧目看了看正低头替自己按摩肩颈的月姬,唇角微扬,带着几分玩味。
这几日调教下来,她确实驯服了不少。
在姜泥的指点下,已有了几分贴身侍婢的模样,乖巧温顺,惹人怜爱。
赵寒乐得享受这齐人之福。
这种一步步蚕食猎物的感觉,妙不可言。
就像慢慢品尝一道珍馐,入口前的期待,远比吞咽更令人沉醉。
当然,最终的占有,同样值得期待。
但他知道,月姬的顺从不过是表象。
想要真正降服这个冷若冰霜的女杀手,哪有那么容易?
这几日里,她那些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只是装作不知罢了。
赵寒明白,她是借隐秘手段向冥侯传递消息。
可她不会想到,自己所见的,不过是他故意展露的一角。
他正等着鱼儿上钩。
若不撒点饵,怎引得出藏在暗处的老狼?
这一路去荒州本就枯燥,正好添点趣味。
当目光与赵寒深邃的双眼对上时,月姬心头猛地一缩。
莫非……这些天的小动作已被察觉?但她随即镇定下来——那些记号只有她与冥侯知晓,绝不可能泄露。
见赵寒嘴角再度浮现笑意,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声音轻软问道:
“王爷,是奴家按得不适吗?”
赵寒朗声一笑,又拍了拍她的臀侧。
“不错,比先前强多了。”
月姬脸颊发烫,羞愤交加,却仍识相地起身。
该跳舞了。
若不满足这位浪荡王爷的欲望,等待她的只会是更难堪的惩罚。
这几日的经历早已让她刻骨铭心。
一念及此,她耳根都红透了。
马车宽敞,足够容人旋舞。
月姬腰肢轻摆,如风中柳絮,姿态曼妙,看得赵寒眉开眼笑,连连称赞:
“好!果然是天赋过人,才几日工夫,便胜过许多经年习舞之人了。”
月姬心中恼恨至极。
她本就精通身法,身形灵动柔韧,学舞自然快。
可这夸奖听来却像讽刺,令她暗咬银牙。
“待我有一日将你制住,定要你当众跳那低俗艳舞,羞辱个够!”她在心底狠狠发誓。
赵寒唇角微勾,仿佛窥破了她的心思。
“天色渐热,你该是出汗了吧?”
月姬身躯微颤,略显慌乱,可迎上那双不容抗拒的眼睛,终究不敢违逆。
薄纱滑落,虽要害仍遮,但雪肤袒露,香肩如玉,肚脐精致,长腿修直,车厢内似都亮了一瞬。
姜泥掩唇轻笑。
赵寒更是心满意足。
唯有月姬,面红耳赤,几乎要滴出血来。
……
第9章 不必迟疑,继续前进。
平安镇。
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中,一名上身赤裸、肌肉虬结的壮硕青年来回踱步,面色阴沉。
旁边那柄宽厚如门板的金刀静静立着,无声昭示着主人的身份。
冥侯!
此人正是北离王朝排名前十的顶尖杀手。
冥侯与月姬同出一门,皆属杀道魁首。
月姬已是金刚境宗师,而冥侯更强,于金刚境内罕逢敌手。
“援兵还没到?”他嗓音低哑,字字含怒,旁人一听便知其心中压抑着何等怒火。
一名黑衣杀手跪伏在地,低声禀报:
“冥侯大人,您不必忧心,消息早在三日前便已送出,对方答应至少会派三位金刚境的高手前来支援!”
冥侯猛然转身,目光如刀:
“你说我不必担心?”
“月姬现在落在逍遥王手里,你还让我别急?”
“你可知道那逍遥王是何等人物?月姬在他手上能有好日子过?据她先前传回的情报,他身边光是金刚境的剑侍就有两人,而他自己更是深藏不露,早已踏入金刚之境!”
“若再拖延下去,等他进入荒州封地,局面将彻底失控,月姬也再无救出的可能!”
平日沉默寡言的冥侯此刻语速急促,字字如铁。
怒意与杀机弥漫整个庭院。
手下众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冥侯双目寒如冰霜。
他一向将月姬视作亲妹,也是如今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
如今她落入敌手,他早已心急如焚。
若非孤身一人,胜算渺茫,
他早就亲自杀上去了。
他清楚得很——那逍遥王素来好色成性,月姬被擒,他如何能安心?整日担忧她受辱受苦,寝食难安。
冥侯在院中来回疾行,终于咬牙低吼:
“不等了!既然他们不肯动,那就我们自己动手!”
“凭我们的本事,即便完不成任务,救出月姬总该没问题。
什么狗屁差事,统统见鬼去吧!”
属下们面面相觑,正欲劝说。
忽然,院外破风声接连响起,一道沉稳嗓音传来:
“冥侯何必如此冲动?既然我方情报有误,我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话音未落,三名气度迥异的中年男子已立于院中,气息浑厚,皆为金刚境宗师。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队气息凌厉的高手,虽默然无言,却个个杀气逼人,虽不像寻常杀手,但战力显然不容小觑。
“此次除我们三人外,另有五十精锐随行。
那逍遥王纵有通天手段,也难逃围剿。”
其中一位宗师语气笃定。
“不过,我家主上特意交代——不必取他性命,只需废其四肢,让他余生沦为废人即可。”
冥侯扫视众人,冷声道:
“逍遥王任你们处置,只要月姬安然无恙。”
“事不宜迟,立刻出发。”
他嘴上强硬,心中却悄然一震。
能一呼百应,调动三位金刚境强者与数十精锐,这般势力果然非同小可。
为首的男子轻轻摇头:
“不必急于一时。
逍遥王前往荒州,必经一条狭道,地势险要,正是设伏良机。
我们在那里以逸待劳便是。”
“几日等候,冥侯应当还能忍耐吧?”
言语间,隐隐透出一丝压迫之意。
冥侯脸色数变。
最终还是重重颔首。
此刻救人要紧,还需倚仗这些人手。
多拖几日,只要月姬性命无忧,便还有转圜余地。
“好!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在他必经之路设伏!”
刹那之间,
院中劲风席卷,一道道身影腾跃而起,转瞬之间,庭院已空无一人。
……
数日匆匆而过。
距离荒州封地已越来越近。
赵寒的车队依旧不紧不慢地前行着。
他心中满是期待。
一旦抵达封地,系统便会激活初始封赏礼包,届时究竟会获得何等机缘,尚不可知。
但系统从不令人失望。
“再往下一点。”
赵寒慵懒开口,脑袋在柔软的靠垫间微微调整姿势。
“是,王爷。”
月姬玉指轻揉,熟练地变换着力道,按在他太阳穴处。
这几日来,
在赵寒日复一日的调教之下,她早已不再像初时那般抗拒,反倒渐渐顺从,甚至偶尔自问——自己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日这般境地?
低头望着怀中那张俊朗面容,
她心头五味杂陈。
这些日子以来,
她对赵寒的看法早已悄然改变。
当初奉命送帖时,她只当他是传言中那个浪荡无行、庸碌无能的废物王爷。
可如今看来——
风流确是风流,但“废物”二字,纯属笑话。
此人不仅自身修为已达金刚境,战力更是深不可测。
更难得的是,言谈举止洒脱不羁,思维跳脱常理,每每出口惊人,连她都不由心生赞叹。
说到底,
这人虽然总爱欺负她,可待她,也算不薄。
那种强势的温柔,让月姬心头微微发颤。
她自幼孤苦伶仃,从未尝过被人护在掌心的滋味。
冥侯虽是她血脉相连的兄长,可那份亲情终究不同于眼前这份令人心跳加速的牵绊。
月姬的情绪愈发纷乱,像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
她只觉得内心煎熬难安。
“等会儿冥侯他们一到,不如直接让那家伙吃点苦头算了?”
她在心里悄悄盘算着。
姜泥察觉到她的异样,唇角悄然上扬。
这反应她早有预料——王爷本就是世间难得的男子,寻常女子只要在他身边待上些时日,哪有不动心的道理?
赵寒也轻笑出声。
若放在前世,这大概会被称作什么心理病症吧?
名字记不清了,但意思差不多。
正想着,马车渐渐缓了下来,最终停稳。
外面传来李痕谨慎的声音:
“王爷,再往前十里便是通往荒州的咽喉要道——一线天。”
“地势险峻,极易遭袭,卑职担心那些贼人会在那里设伏!”
李痕并非泛泛之辈。
自从月姬行刺未遂后,敌人始终未曾露面,他早已打起十二分精神,将沿途可能埋伏之处反复推演。
“属下恳请王爷暂且驻留休整,容我率人先行探路,确保万无一失!”
赵寒心中略感欣慰,并未立即回应。
一线天确实易守难攻,适合伏击,但他更清楚——真正的胜负,从来不在地形,而在人心。
忽然间,他耳畔掠过一丝极轻的传音,来自曹正淳。
听罢,他眸光微闪,唇边浮起一抹淡笑:
“不必迟疑,继续前进。”
李痕怔住:“可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遵命,王爷!”
虽心存疑虑,可在李痕心中,王爷的意志不容置疑,哪怕赴死也绝不退缩。
转身朝队伍低喝:“都警醒着!若有疏忽,军法处置!”
车内,赵寒慵懒一笑。
这些年,李痕为他挡过多少风雨,早已数不清。
他换了更舒服的姿势,腿随意搭在姜泥膝上,侧过头,带着几分戏谑看向月姬:
“小月儿,该不会是你偷偷让人在前头等着我吧?”
迎上那双似真似假的眼睛,刚平静下来的月姬心头猛地一跳。
为了任务,她自然熟记这条路线。
消息已传给冥侯,可对方迟迟没有动作——九成可能就藏身一线天。
错过此处,再难寻如此绝佳时机。
听他这么问,她勉强压下波动的心绪,故作冷淡地哼了一声:
“知道怕了还不跑?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她怕自己太过顺从惹人生疑,故意摆出一副不屑模样,想让他放松防备。
赵寒轻笑着摇头:“哟?这是在替我担心?”
月姬别开脸,耳根悄然染上绯色。
“做梦去吧!我恨不得撕了你才痛快!”
他伸手在她腿上轻轻一拍,坐直身子,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
“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为了让我的小侍女心服口服,哪怕前方是绝境,我也非走一趟不可。”
这话平平淡淡,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听得月姬心头一震,五味杂陈。
“小心栽了跟头。”她低声嘟囔一句,手上却没停下,依旧递过去一颗剥好的葡萄。
心底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轻轻一叹。
她竟有些矛盾——既盼着冥侯现身,又隐隐害怕那一刻真的到来。
赵寒默默看着她,眼里藏着笑意。
有剑甲死士与曹正淳暗中守护,四大剑侍明处护卫,他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正因如此,才有闲情逸致与她调笑逗趣。
他岂会看不透?
这块送上门的甜肉,火候已到了八分,只差最后那一把火候,便可安心享用。
他甚至开始期待那一刻的到来。
若不敢踏入局中,又怎能摘得最甜美的果实?
……
车轮滚动,继续向前。
李痕一行人全神贯注,虽未再如先前那般商议由谁开路,他却依旧不声不响地走在最前,有意与队伍拉开几步距离。
若是真有埋伏,也好为王爷争取片刻喘息之机。
转眼间,一线天已近在咫尺。
秋风瑟瑟,枯叶随风飘舞,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
这道峡谷狭长幽深,两侧山壁陡峭,草木茂密,极易藏身,地势险要,一旦遭袭,几乎无路可退,唯有死战到底。
众侍卫神色紧绷,手不离兵刃。
赵寒平日待下属宽厚仁义,因此众人皆愿以命相护。
第10章 这场戏,到此为止吧
哒哒哒——
车轮碾过碎石小路,发出断续而规律的声响。
月姬的心跳渐渐加快,指尖微微发凉,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果盘。
她动作略重了些,剥葡萄时竟捏破了一颗。
赵寒轻抬眸,淡淡道:
“月姬,你心神乱了。”
月姬沉默片刻,没有辩解,只轻轻一叹,素手抚过他的面颊,又挑了一颗饱满的葡萄,细心剥去外皮,温柔递到他唇边。
“王爷,我……”
话音未落——
天地骤震!
轰!!!
巨响自两侧山崖猛然炸开,仿佛整座山脉都在崩塌。
滚石如瀑,从高处倾泻而下,挟着雷霆之势砸向谷底!
紧接着,杀声冲天而起:
“杀!”
“有刺客!护驾!”
李痕怒吼出声,声音尖锐刺耳:
“护住王爷!”
刹那之间,风云变色,杀气弥漫!
……
“杀!杀!杀!!”
“活捉逍遥王,赏金千两!”
阴冷的嘶吼在峡谷上空回荡,夹杂着破风之声,一道道黑影自崖顶跃下,杀意滔天。
“护驾!”
“死守不退!”
李痕亦是厉声咆哮。
众侍卫迅速收缩阵型,向主车靠拢。
巨石轰然砸落,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紧随其后,一群蒙面杀手蜂拥而至。
“轰隆隆——”
撞击之声令人胆寒,战斗顷刻爆发。
车内,姜泥神情微凝,身体悄然绷紧,随时准备出手。
然而,当她看见赵寒依旧神色从容、眉宇不动时,心头也渐渐安稳下来。
她信他。
此刻,月姬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神有些失焦,心中翻江倒海,不知是惧是悔。
赵寒低笑一声,打破了车厢内的凝滞:
“愣着做什么?继续啊。”
月姬浑身一颤,眼中浮起一丝暖意,纤指轻动,再度将一颗葡萄送入他口中。
她低声问:“王爷……不怪我么?”
赵寒唇角微扬,反问道:“为何要怪?你我之间本就有约,今日不过顺势而行罢了。”
“况且——”他目光深邃,“你就认定我毫无防备?”
迎上那双幽邃的眼,月姬心头猛地一颤,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蔓延。
“王爷!”李痕在外焦急喊道,“敌势凶猛,高手云集!请速随我突围,我来断后!”
赵寒语气平静如常:
“不必慌张,一切尽在掌握。
你们只需护好自己。”
此局本就是引蛇出洞,但他并不愿让追随多年的兄弟白白送命。
李痕一怔,正欲再劝——
数名黑衣人已扑至近前,刀光闪动,杀气逼人。
他咬牙拔刀,迎上前去。
“杀!!”
“逍遥王就在车上!夺首者封侯!”
呐喊声此起彼伏,刺客如潮水般涌向主驾。
就在此时——
轰!!!
一声巨响撕裂长空!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一线天上,一块需数人环抱的巨大岩石自崖顶滚落,裹挟万钧之力,直冲主车而来!
“王爷小心!”李痕目眦尽裂,几乎要飞身扑救。
下一瞬,他却呆立当场。
几道清冷喝声同时响起,只见车旁四位看似柔弱的剑侍竟身形一闪,脚尖轻点地面,齐齐跃起迎向那块巨石。
罡风呼啸,气浪翻腾,连四周交战之人都被逼得连连后退。
“金刚境大宗师!”
“竟是四个!”
李痕瞠目结舌,脑中一片空白。
“王爷身边何时有了这等强者?”
但转瞬间,狂喜涌上心头。
他仰天大笑,挥刀怒喝:
“弟兄们!听令!一切早在王爷算中,给我杀个痛快!”
众侍卫士气瞬间高涨。
这时,四名剑侍联手出击,体内罡元汹涌澎湃,四道凌厉的剑气如狂风骤雨般爆发而出,直斩前方巨石。
轰!
一声震天巨响炸开。
那巨石竟被硬生生劈裂,碎成数块,四散崩飞。
然而这巨石来势凶猛,挟着高空坠落之力,纵然四剑侍合力抵挡,也被反震之力逼得连连后退,脸色微显苍白。
月姬听着外头激烈的动静,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那位俊朗非凡的王爷,惊讶低语:
“那夜出现的剑侍……不止两个,竟是四个?”
赵寒唇角微扬,淡然道:
“或许,还不止这些。”
月姬心头一紧,不安愈发浓重。
车驾之外。
四剑侍刚稳住身形,便见四道身影自空中疾落,气势沉浑,周身罡元翻腾不息,显然皆是顶尖高手。
金刚境宗师!
而且一来就是四人!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手握一柄金色巨刀,正是冥侯。
其余三人面貌寻常,看似普通中年男子,却隐隐透出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
其中一人朗声大笑:
“冥侯,我早说逍遥王奸诈,情报只说有两位宗师剑侍,眼下看来,哪止这点本事?”
“幸亏咱们多留了几分准备,否则今日怕是要吃大亏。”
冥侯不语。
他的目光在混乱中急切搜寻,终于锁定车内那抹熟悉的身影——月姬。
她传来的消息绝不会错,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逍遥王深藏不露,手段远超预料!
“少废话,动手!”冥侯冷喝一声,率先冲出。
其余三位黑衣宗师立即响应,四人呈四面合围之势,直扑主驾。
四条铁链破空而至,刹那间锁住车厢连接处,四人同时发力。
咔嚓!
下一瞬,四面厢壁轰然爆裂,木屑纷飞。
车内景象一览无余。
众人齐齐一怔。
预想中慌乱狼狈的场面并未出现。
只见那铺着虎皮、奢华异常的主位上,
那位年轻俊逸的逍遥王正斜倚在美人怀中,神情悠然。
姜泥纤手轻揉着他腿部,不时递上一口鲜嫩果品。
月姬则安静地为他揉捏着肩颈。
这一幕,哪里像是遭袭逃命?
倒像是闲庭信步、游山玩水。
与车外血光四溅的厮杀,形成强烈反差。
“月姬!”
冥侯终于看清她的模样,可眼中却是震惊与愤怒交织——她怎会如此温顺地服侍一个男子?定是被逍遥王胁迫无疑!
他牙关紧咬,怒吼出声:
“月姬!我来救你了!”
月姬闻声身子一颤,下意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脑海中浮现出赵寒方才那副从容笃定的神情。
她忽然觉得,冥侯他们的到来,不过是扑向烈焰的飞蛾——
而这火,炽热到足以焚尽一切。
她眼中那份挣扎与迟疑,落在旁人眼里,却成了受制于人的明证。
冥侯怒不可遏。
其余三位黑衣宗师亦是眼神阴冷,眸中杀意翻涌。
“好个逍遥王,竟敢如此猖狂,是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赵寒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彻底激怒了四位宗师。
目标明确,四人齐声怒喝,体内罡元轰然爆发,直取赵寒性命。
但局势,又岂会如此轻易?
方才四剑侍被巨石震退,才让冥侯等人有机可乘,此刻他们早已调息完毕,岂容再犯疏漏?
“胆敢冒犯王爷者,格杀勿论!”
四剑侍声冷如霜。
四人阵型严密,心意相通,迎面截住四位黑衣宗师。
一场宗师级的大战,顷刻爆发!
罡气纵横,劲风暴起,地面龟裂,尘土冲天。
冥侯实力最强,其余三位黑衣宗师则与四剑侍实力相当。
但四剑侍配合无间,攻守如一,联手之下竟丝毫不落下风。
八人激战不休,局势陷入僵持。
冥侯眼角余光瞥见车内,月姬仍低眉顺眼地为赵寒按摩肩颈,心头怒火滔天——自己视若亲妹的女子竟被如此折辱,恨不得将赵寒千刀万剐!
可眼前四道身影如铜墙铁壁,寸步难进。
战局一时胶着。
月姬望着窗外纷乱战影,轻声呢喃:
“这就是你真正的依仗么……”
她心中清楚,冥侯这次行动,恐怕……注定要以失败收场。
毕竟,眼前的四剑侍,实力远超想象。
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赵寒在,冥侯等人注定无法达成目标。
赵寒轻抚她柔若无骨的手背,从容站起。
月姬正以为他即将出手之际,耳边却传来他淡然的声音:
“既然猎物尽数入网,也该收线了。”
“这场戏,到此为止吧。”
话音落下,他轻轻击掌。
刹那之间,
四周空气骤然凝滞,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杀气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冥侯等人脸色齐变。
只见一道道身披墨色战甲、手持长剑的身影悄然浮现,如同从地底爬出的鬼影,人数竟有百人之众,个个气息凌厉,眼神冷酷如冰。
但这还不足以让他们心惊。
真正令冥侯四人心胆俱裂的,
是那领头之人。
一名面色苍白、眉宇阴沉的中年男子,周身气势如渊似海,令人望而生畏。
“指玄境大宗师!?”
……
“指玄境?!”
“这怎么可能!?”
在场所有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喉头发紧。
“逍遥王身边,竟还藏着一位指玄强者?”
冥侯几人脊背发寒,此前与四剑侍对峙时都未曾如此惶恐。
指玄境是何等存在?
那是江湖顶尖的巅峰人物,名震一方,无人不知。
便是封疆大吏见了,也得恭敬相待。
先天之于金刚,犹如蝼蚁面对猛虎;而金刚面对指玄,同样不堪一击。
除非极少数异类,否则数位宗师联手也难挡其锋。
更何况——
还有这一群杀意凛然、训练有素的死士。
第11章 随我反攻——杀!!
原本战局尚能勉强维持均势,甚至因赵寒未动,刺客一方还略占上风。
可随着这群黑甲死士与曹正淳现身,局势瞬间逆转。
李痕等人先是震惊,继而狂喜不已:
“王爷神机妙算!”
“早知一切尽在掌握!兄弟们,随我反攻——杀!!”
顷刻间,
厮杀再起,惨烈更胜从前。
只是这一次,沦为猎物的是刺客一方。
这一百名黑甲死士,最低也是后天九品,其中更有先天高手,且精通合击之法,联手之下连金刚境宗师都能斩杀,对付这些刺客简直是摧枯拉朽。
宫墙之内,
哀嚎声此起彼伏。
他们沉默前行,目光冰冷,仿佛来自幽冥的收割者,不带一丝情感。
月姬望着眼前一幕,
浑身僵冷,心底泛起阵阵寒意。
她身为北离顶尖杀手,手中人命无数,见过的杀戮场面不可计数。
但像这样毫无情绪波动、纯粹为杀而生的存在,
从未遇过。
这些人不像活人,倒像是专为死亡打造的兵器。
她转头看向唇角微扬的赵寒,心中第一次涌出敬畏之情。
她明白,
这场赌局,
自己输了。
拥有如此恐怖的死士军团,再加上那位尚未出手的指玄强者,她实在想不出冥侯等人该如何脱身,遑论取胜。
“王爷……当真难以揣度。”
月姬低声叹息。
“恐怕我先前那些小心思,早已被您看穿,只是故意放任,引我入局罢了。”
这一刻,她终于醒悟,自己所有隐秘举动,在赵寒眼中恐怕不过是一场默许的表演。
赵寒微微向后靠去,姿态闲适。
“本王要的,从来就只是你这个人。”
一句霸道至极的话,让月姬心头猛然一颤,某种说不清的情绪瞬间弥漫全身,望着他的眼神竟有些失神。
而此刻,
冥侯几人额角已渗出冷汗。
进退维谷。
前方是四剑侍死死缠住,后方是深不可测的指玄强者虎视眈眈,他们既不能突前,也不敢后撤,处境狼狈至极。
一名黑衣宗师咬牙低语:
“眼下唯一生机,就是擒下逍遥王为人质,否则今日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其余三人望向远处斜倚美人怀中的赵寒,眼中凶光闪动,狠狠点头。
唯有挟持此人,才有突围之机。
“上!你们三人掩护我!”
那最强的黑衣宗师一声低喝,
不顾一切,直扑赵寒而去。
交手的正是秋。
见对方完全舍弃防守,孤注一掷,秋眸光一凛,剑气如虹,迎面斩落!
但冥侯三人也已拼尽全力,死死挡住四位剑侍的攻势。
冥侯手中金巨刀舞得虎虎生风,独斗两人仍不落下风,战意冲天。
“逍遥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那名黑衣宗师见状大喜,眼中精光暴闪,直扑赵寒而去。
掌心罡气凝聚如鹰喙,凌厉狠辣,意图一举擒拿。
赵寒神色淡然,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那人顿时又怒又亢,“好个逍遥王,竟敢如此轻视于我!”
可这念头刚起,心头骤然一凛。
他余光扫向先前那位指玄境大宗师所立之处,浑身一僵——那人竟已踪影全无!
“你在寻谁?”
一道阴冷低语贴着耳畔响起。
宗师瞳孔猛缩,急欲后退,却已然迟了。
一股恐怖劲力轰然炸开,初时不显山露水,临身刹那却如千钧洪流倾泻而至。
曹正淳修的是天罡童子功,内劲浑厚霸道,加之指玄境界自有独门绝学,远非寻常金刚境可比。
双掌相接——
“砰!”
一声闷响,那宗师整个人像破麻袋般被拍飞出去,落地时双目圆睁,胸口赫然塌陷出一个血窟窿,气息全无。
瞬杀!
指玄虽同阶,差距却如云泥。
而曹正淳,显然不是泛泛之辈。
“大哥!!”
另两名黑衣宗师目眦尽裂,悲愤难抑。
三人结义多年,共历生死,哪想到今日折在这样一个强者手中。
他们望向曹正淳,既恨且惧。
此人之强,令人胆寒!
曹正淳冷笑开口:“退下。”
四剑侍应声撤走,他独自提步向前,直逼冥侯三人。
气势骤然暴涨,脚下砂石激射,气浪翻涌,威压席卷四方。
对付几个金刚境,本不必全力以赴。
但这第一战,关乎他在王爷面前的颜面,他不容有失。
刹那间战局逆转。
曹正淳以一敌三,悍勇无匹。
那天罡童子功催动的罡气阳刚至极,稍露锋芒便让冥侯等人惊骇欲绝。
“轰!”
又是一声爆响,冥侯手中金巨刀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被巨力震得倒飞而出,喉头一甜,鲜血喷涌。
而剩下两名宗师趁机绕至背后,联手攻来。
曹正淳身形微晃,恍若鬼魅,轻轻两掌推出,分别印在二人胸前。
罡气爆发,摧枯拉朽。
两人当场毙命,死状与前一位如出一辙。
不过数息之间,十招未满,四位宗师三亡一残,仅剩冥侯重伤苟延。
这般实力,简直匪夷所思。
四周一片死寂。
“王爷麾下,竟藏着这等绝世高手!”
姜泥眸光颤动,心中震撼不已,继而涌上敬仰与安心——有此人在侧,王爷何愁安危?
赵寒微微颔首,眼中满意之色不言而喻。
这曹正淳果然不负所望,不愧是系统赐下的首重大礼。
月姬怔立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她并非未曾见识过指玄强者,甚至亲身交过手。
可眼前之人,远胜常人,杀金刚境如屠鸡宰犬,令人心底发寒。
想到如此人物,竟甘愿俯首听命于赵寒,她看向他的目光中,敬畏更甚。
逍遥王之深不可测,早已超出凡人所能揣度。
然而转瞬之间,她脸色突变。
只见四剑侍执剑逼近奄奄一息的冥侯,杀意凛然。
她猛地转身,跪伏于赵寒面前,声音颤抖:
“求王爷开恩,留冥侯一命!”
赵寒眉梢微扬:
“给个理由。”
……
原本喊杀震天的战场,此刻已渐归沉寂。
随着剑甲死士投入战局,局势彻底倾斜。
这些冰冷无情的战士沉默收割着刺客性命,一线天重归安宁。
李痕等侍卫目睹此景,无不喉头发紧,暗暗吞咽口水,对赵寒的敬畏再度攀至顶峰。
“给个理由。”
赵寒语气温淡,却似深渊低语,令人心神剧颤。
月姬亦觉呼吸一滞。
此刻的赵寒,在她心中如同幽渊巨壑,深不见底,望不到尽头。
月姬缓缓吸了口气,抬起清澈的眼眸望了一眼赵寒,随即垂下眼帘,前所未有的柔顺地跪伏在他面前。
“王爷,月姬愿赌服输,从今往后,甘心留在您身边,做个寻常侍婢。”
她声音轻颤,却坚定无比:“并非以此换什么恩典。
只是冥侯于我而言是义兄,是他拼死相救才让我活到今日……求王爷开恩,饶他性命。”
眸中水光微闪,满是恳切。
冥侯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为护她而来,若亲眼见他惨死,她此生难安。
赵寒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颌,唇角微扬:“当真心甘情愿?”
月姬重重点头,语气诚挚:“绝无虚言。
自今日起,王爷让月姬往东,绝不向西,命我赴汤蹈火,也绝不退缩。”
话音未落,脸上忽染红晕,似是想到什么羞人念头,连忙低下头去。
赵寒朗声大笑,心中畅快至极。
杀不杀冥侯,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并无实质影响。
那人纵有手段,在这局中也不过是一枚可弃可留的棋子。
但若能真正收服月姬之心,意义便截然不同。
省下的不只是时间精力,更是日后布局的关键一环。
原以为即便胜出赌约,也需费尽心思慢慢驯化。
如今她主动俯首,进程自然大大加快。
“罢了,既是你亲口所求,本王便卖你这个情面。”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远处四名剑侍原本已蓄势待发,闻言立刻收手而立,лnшь冷眼盯住冥侯,戒备未消。
至于曹正淳,早已不见踪影——众人皆知,那位指玄境的大宗师,随时可能现身护主。
月姬心头一松,眼中泛起晶莹。
“月儿谢过王爷!”她深深叩首,心中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感激。
她本以为赵寒性情刚戾,未必会理会她的哀求,谁知竟应允得如此干脆。
刹那间,她看向赵寒的目光悄然生变——不再是被迫屈从的畏惧,而是掺杂了敬重、感念,甚至一丝隐秘的倾慕。
人心向来敬强者。
赵寒不仅自身实力深不可测,更有指玄高手随行左右,麾下强者云集,气势如虹。
而此刻宽恕冥侯之举,更显胸襟气度。
这一切,都让她心底原有的抗拒渐渐融化,转而生出别样情绪。
“起来吧。”赵寒揉了揉肩,“站了这么久,本王肩膀都有些僵了。”
“是,王爷。”月姬立即起身,举止温顺自然。
她与姜泥一左一右立于赵寒身后,轻声细语地照料着他,这一次,再无半分勉强,反而透着几分安心与归属。
赵寒心情极佳。
心中暗想:“找个时机与月姬共度良夜,恐怕也能开启她的属性面板……不知届时会有什么惊喜。”
他隐隐期待。
眼下大局初定,尚有些余波需处理。
第12章 一定要杀了他!
“月姬!”冥侯盯着那站在赵寒身侧、神情温婉的女子,拳头紧攥,声音沙哑,满是不甘。
月姬目光征询地望向赵寒,见其微微颔首,这才启唇轻语:“冥侯大哥,你莫要误会,我是真心追随王爷的。”
她顿了顿,语气温柔却坚决:“只是今后不能再与你并肩行事了。
日后你孤身一人,务必珍重。”
言语间,透着多年兄妹间的牵挂。
冥侯心头翻江倒海。
这一战,让他彻底认清现实。
四大剑侍联手便已令他束手无策,没想到赵寒背后竟还藏着一位指玄大宗师。
这般势力,已远超想象。
而这,或许还不是对方真正的底牌。
此次行动,可谓损兵折将,赔尽本钱。
手下精锐尽丧不说,连妹妹也成了他人属下。
他只觉身心俱疲。
这时,姜泥清柔的声音悠悠传来:“我家王爷何等人物?执掌荒州,门庭若市,高手如云。
月姬妹妹跟在他身边,岂不是比整日刀口舔血强上百倍?”
“对她来说,这才是安稳归宿。”
冥侯默然。
这话虽刺耳,却字字属实。
做一位尊贵王爷的身边人,总好过终日游走生死边缘,沾满鲜血。
更何况,自己前来行刺,对方非但未加诛杀,反而放自己一条生路,足见其胸襟。
也许……这真的是月姬最好的结局。
身为兄长,最盼的不就是妹妹平安喜乐?
冥侯终于释然。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在下多谢逍遥王不杀之恩!”
稍作迟疑,他又看向地上三位黑衣宗师的遗体,低声请求:
“有件事得向王爷禀报,这次任务的幕后主使,出自北凉,我怀疑极有可能是那位北凉世子在背后操纵。”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这句话分量不轻。
赵寒却面色如常。
他心中早有预料,并未感到意外。
先前现身的三名黑衣宗师,身上杀意浓重,仿佛是从万千死尸中爬出的修罗,与寻常刺客那种零星煞气完全不同。
这分明是战场上历经生死搏杀才磨砺出来的狠人。
而能驱使这般高手,又与自己结有旧怨的势力,最可疑的便是北凉。
若真是北凉王亲自出手,阵仗绝不会如此有限。
因此,那位世子嫌疑最大。
“果然是他。”
“元先生说得没错,此子心胸狭窄,难容他人。”
赵寒心头微动。
“多半是他得知先帝赐婚之后,我又抢先迎娶了姜泥,为他两位姐姐鸣不平,这才暗中出手。”
“无妨,这笔账既已记下,将来到了荒州,自会慢慢清算。”
他嘴角微扬,勾起一抹冷峻笑意。
赵寒轻轻点头,转向冥侯问道:
“比起那幕后之人是谁,我更好奇的是,那位北凉世子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竟能让你亲自出手?”
冥侯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黄金棺椁。
他答应我,只要能将你擒下,便全力助我前往北离王朝,寻得那口黄金棺材。”
赵寒冷眸一闪,顿时明悟。
他记起来了。
这冥侯身世颇为凄惨。
原是北离望衣楼楼主谢柳衣的长子,当年家族遭灭门之祸,唯独他被击晕侥幸存活,后拜入天泉老人门下。
多年来,他一心追寻灭门真相。
而当他得知那传说中的黄金棺椁可能与当年血案有关时,自然按捺不住。
可惜……
只有赵寒清楚,这一切终究是徒劳一场。
他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与怜悯。
冥侯顿时怒火中烧。
“逍遥王,你在笑什么!”
赵寒收住笑意,淡淡道:
“我在笑你有眼无珠,认仇人为师,像只无头苍蝇般四处奔走,白白耗费半生。”
冥侯手中金巨刀一震,厉声喝道:
“逍遥王!你饶我性命,我感激不尽,但士可杀不可辱,休想羞辱于我!”
赵寒只是冷冷看着他,眼神如同看一个痴人说梦者。
冥侯怒意正盛,可转念间忽有所悟,瞳孔骤然紧缩,死死盯着赵寒,声音颤抖:
“你……你知道当年望衣楼覆灭的真凶是谁?!”
月姬也猛地转头,震惊地望向赵寒。
赵寒不动声色,依旧闭目端坐。
冥侯心乱如麻。
追寻真相数十载,如今有人似知内情,如何能不急?
望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他忽然松手抛下金巨刀,双膝重重跪地,额头狠狠撞向地面:
“王爷!若您知晓当年真相,请您开恩相告!”
“只要我能手刃仇人,此生性命任由王爷差遣!”
他呼吸粗重,双眼通红,满是期盼地仰望着赵寒。
……
哒。
哒。
赵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臂,节奏分明,清脆作响。
每一下都像敲在冥侯心上,让他心跳随之起伏,几近窒息。
赵寒在权衡。
他对冥侯也算了解。
复仇是他一生执念,若自己能助其了却心愿,未必不能换来他的忠心。
一名金刚境高手,对赵寒而言吸引力有限。
但冥侯不止于此。
若能破除心障,有望踏入指玄之境,成为真正的大宗师。
更重要的是——
此人一旦归附,势必带来一批死士杀手。
正好可将剩余四百剑甲死士尽数转化,可谓一举两得。
思及此处,
赵寒缓缓睁开双眼。
冥侯浑身一颤,眼中燃起希望之火,紧紧盯住他。
终于,赵寒启唇,声音低沉却清晰:
“仇人,就在你眼前,不过一步之遥。”
“不可能!”
两道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月姬与冥侯皆面露骇然。
他们并非愚钝之人,瞬间便明白了赵寒所指何人。
天泉老人!
那个当年从火海中救出冥侯的恩师,养育他、教导他半生的人。
“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啊!!”
冥侯双眼圆睁,血丝迅速爬满眼眶,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发出阵阵凄厉的嘶吼。
这真相太过冰冷,令人窒息。
陪伴自己成长、敬若神明的师父,竟是灭绝全族的凶手。
何其可笑。
他多想这一切只是噩梦,醒来后一切如常。
可赵寒那平淡却锋利的话语,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你心中其实早有疑虑,只是不愿面对罢了。”
“好好想想,当年的事处处透着古怪——为何天泉老人能第一时间出现在惨案现场?为何他会突然收你为徒?不过是因为看中你的天赋,想将你养成一把顺手的刀罢了。”
“啊啊啊!!我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冥侯仰头狂啸,泪水夹着血痕从眼角滑落。
他知道……
赵寒说的,句句属实。
这些年,他并非毫无察觉,追寻黄金棺椁,也不过是给自己一个自欺欺人的理由。
如今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纵然撕心裂肺,却也让他终于看清了前路。
赵寒轻轻摇头:
“现在你还不是他的对手。
据我所知,此人极可能已踏入指玄之境。”
“你唯一的机会,是你此刻藏于暗处。”
冥侯身体剧烈颤抖,片刻后渐渐冷静下来,对着赵寒重重叩首:
“柳冥谢王爷告知真相!”
“天泉老贼虽强,未必就杀不得!”
他目光凶狠,面容扭曲,仿佛一头即将扑出的恶兽。
杀人,从来不止靠拳头。
与那老贼朝夕相处多年,他又岂会不知对方的软肋与习性?
“王爷!待我大仇得报,必当归来追随左右!”
说罢,再次长跪在地。
赵寒只是淡淡挥手,并未应承。
他从未打算插手这场恩怨。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场考验。
若冥侯真能斩杀天泉,那便值得留在身边;若命丧其手,也不过是个无用之辈。
赵寒,从不留废物。
能点出真凶,已是仁至义尽。
短短几次接触,冥侯已大致摸清这位逍遥王的脾性。
他转头看了眼月姬,心中再无疑虑。
他对赵寒感激涕零。
多年来苦苦追寻的真相,早已成为执念,如今一朝揭晓,如释重负。
更令他心生敬畏的是——
当年之事隐秘至极,自己耗费半生都未能触及丝毫线索,而远在离阳的逍遥王,却洞若观火。
此等手段,此等势力,实在深不可测。
有赵寒庇护,月姬往后定能安然无忧。
抱拳行礼后,冥侯拖着残躯,缓缓离去。
众人望着他的背影,无不唏嘘。
听闻了他的过往之后,才知此人竟背负如此沉重宿命。
“若冥侯能活着回来,必是王爷麾下一员悍将。”
姜泥揉着酸痛的肩头,轻声说道。
赵寒微微颔首,轻轻拍了拍月姬的手,笑道:
“怎么?担心你大哥?”
月姬点头:“王爷,您说……大哥能报仇成功吗?”
赵寒淡笑:“若只凭蛮力,三成胜算都难有;若肯动脑,八分希望总归是有的。”
月姬神色一松,脸上浮现笑意:“谢谢王爷。”
赵寒摇头轻笑。
他抬眼望去,手下人正清理战场。
远处,一线天的出口已然清晰可见。
穿过那里,前方便是坦荡大道,荒州,近在咫尺。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期待。
……
稍作整顿后,车队再度启程。
昼夜兼程,距离荒州一日近似一日。
此刻,修缮后的主车之内,气氛早已不同往昔。
赵寒斜倚软榻,悠然欣赏着两位绝代佳人的翩跹舞姿。
第13章 我再为您跳一支舞可好?
一袭碧绿,一袭深蓝,交相辉映,玉臂轻扬,纤腰款摆,风情万种。
月姬与姜泥配合愈发娴熟,眉目传情,眼波流转,撩拨人心。
几日前的月姬,纵然柔顺,却仍带着几分被迫的勉强;而今,她的舞步由心而发,神采飞扬,气质已截然不同。
赵寒看得畅快淋漓。
美人相伴,醇酒在侧,这般日子,神仙也不换。
逍遥自在,莫过于此。
“王爷,姒儿去为您准备些糕点。”
姜泥眼波含笑,她本名唤作姜姒,赵寒早与她推心置腹,平日却总爱唤她一声“小姜泥”。
他轻轻摆了摆手:
“去吧。”
心里却暗自欣慰这丫头的体贴。
这小姑娘,虽说偶尔怯懦些,可大事上从不含糊,不争不抢,温婉知礼,实打实是个能托付家宅的人。
“我……我也想去!”
月姬脸颊泛红,察觉气氛有异,心头一紧。
姜泥抿嘴一笑,温柔地将她往赵寒怀里轻轻一推。
“王爷身边哪能缺个贴心伺候的?月姬妹妹留下便是,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下,姜泥便掀帘下车。
驾车之处,渐渐归于寂静。
只剩下四名剑侍默然守候在外,其余人早已悄然退下。
车内,空气却开始悄然升温。
月姬心跳如鼓,耳根发热。
这一幕,她曾见过——
只是从前,那个依偎在赵寒怀中的人是姜泥。
如今,换成了自己。
“王……王爷,我再为您跳一支舞可好?”
她声音微颤,脸庞烫得似要滴出血来。
这样的距离、这样的私密,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赵寒眸光一闪,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指尖轻抚她乌黑柔顺的发丝,凝视着那双羞怯的眼,低笑道:
“怎么?怕我?”
他的目光如火,落在她身上,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沁香软玉,越看越动心。
……
“怎么?真这么怕我?”
他依旧那样望着她,眼神愈发热切。
车外夜风轻拂,万籁俱寂。
唯有四剑侍静立左右,垂首不语,彼此对视时,眼中皆掠过一丝难掩的窘意。
车厢之内,气息渐浓。
月姬只觉胸口起伏不定,连呼吸都变得绵软无力。
她知道自己逃不开。
也不愿逃。
睫毛轻颤,闭上双眼,身子微微一倾,顺势躲进那人宽厚的怀抱。
唇边逸出细若蚊呐的呢喃:
“求王爷……怜惜月姬……”
佳人入怀,赵寒心情畅快至极。
一路铺垫,此刻终于水到渠成。
他轻笑一声,语气笃定:“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说着,笑意更深:“再说,我的本事,你还不清楚?”
烛火摇曳,终被熄灭。
马车轻轻晃动,仿佛也被这情意扰得不安宁。
四剑侍站在车旁,听着里头细微的动静,一个个神色微妙,低头不语。
……
一个时辰后,风息浪止。
明月当空,清辉洒落。
车内,月姬慵懒倚在赵寒胸前,像只刚被抚摸够了的小猫,浑身透着倦意与满足。
她抬眸嗔他一眼,嗓音软糯:“王爷……真是狠心。”
赵寒轻刮她鼻尖,坏笑着问:“那你希望我狠一点,还是规矩一点?”
月姬眼波流转,忽然狡黠一笑:“我盼着您……再狠些呢。”
话音未落,惊呼骤起——
赵寒怎会放过这般挑逗?
片刻之后,车厢彻底重归宁静。
以赵寒如今的精力,便是金刚境的高手也难以招架,何况是女子之身的月姬?
但他心中有数——自从觉醒那神秘系统以来,自己的体魄与耐力早已远超常理。
这点,让他颇为得意。
见怀中人儿已然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赵寒这才腾出手来,默默唤出系统界面。
【叮!恭喜宿主纳妾成功,月姬信息面板已解锁,可随时查看。】
清脆悦耳的提示声响起,赵寒冷峻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笑意。
【宿主】:赵寒
【封地】:荒州(尚未抵达,封地初始礼包未激活)
【妻妾】:姜泥、月姬
【子嗣】:暂无
【所属势力】:荒州
【麾下强者】:四剑侍、曹正淳
【可用兵力】:一百名剑甲死士
系统页面日渐充实。
如今已有两位红颜相伴,待到了荒州,想必还会增添更多佳丽。
更别提届时还将开启封地大礼,前景令人期待。
“还有两天,就能踏进荒州了。”
赵寒心中盘算着,随即调出月姬的信息栏。
唯有他本人及其妻妾、血脉后代才具备属性面板,得以享受系统赋予之力。
其余属下,纵然强大,也无法获得此类恩赐。
【月姬】
年龄:二十
天赋:出众非凡
修为:金刚境宗师
所修武学:月影剑法、明月功、舞月身法……
已激活能力:1.杀手统御(所辖刺客、死士战力提升六成)2.月下仙姿(月华笼罩下自身实力翻倍,并可同步加持于宿主)
……
凝视着那行行数据,赵寒眸光微闪。
赵寒轻轻颔首,眼中满是赞许。
这可真是得力的帮手啊!
先看天赋资质——
虽比不上姜泥那般出类拔萃,却也算极为出众了,否则也不可能年纪轻轻便踏入金刚境。
按理说,以姜泥的根骨,如今至少也该迈入指玄才是。
只因早年体弱多病,根基受损,这些年一直在调养补亏,直到最近才真正恢复如常。
往后她的进境,定会一日千里。
身边的女人,实力自然是越强越好。
赵寒心中所图甚大。
有系统在身,如今这逍遥王的身份,不过是个起点罢了。
终有一日,他要坐上那至尊之位,一统九州河山,甚至窥探那长生不灭之道!
待到登顶之时,若能有人并肩同行,岂不快意?孤身一人,纵然无敌于世,也不过是寂寞空庭罢了。
目光流转,最终落在眼前的能力之上。
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某种意义上,也是系统赐予这些女子的独特恩赐。
“简直是天作之合!”赵寒心中暗笑。
第一个能力——
杀手统领。
凡由她统御的刺客、死士、影卫等战力,整体提升六成!
这是何等恐怖的概念?
寻常较量中,一成优势便可决定胜负,三成足以稳压对手,而六成……几乎就是单方面碾压,毫无反抗余地!
连剑甲死士也能受此加成。
“正常情况下,百名剑甲可斩金刚,五百人足以围杀普通指玄强者。”
“若是换作月姬亲自统兵,所需人数起码减半!”
赵寒双目生光。
此能力若运用得当,意义非凡。
“不仅如此,日后可命她筹建一支隐秘的情报势力,一旦成形,必成利器。
等冥侯归来,稍加整合,便是一张遍布天下的耳目之网!”
争雄天下,情报为先。
唯有洞悉敌情,方能步步为营,抢占先机。
剑甲之主与杀手统领两大能力相辅相成,可谓珠联璧合,威力倍增!
而月姬的第二项能力,同样惊人。
月下仙姿。
明月照耀之下,自身战力翻倍,并可将这份增幅共享于他!
这简直堪比绝世秘术。
只要夜空中有月,便可战力暴涨,气势如虹!
此刻赵寒已能清晰感知,一旦开启此状态,体内真气奔涌不息,远胜平日数倍!
更别提用在别的方面……
虽说他在那事上早已勇猛非常,但谁又嫌自己更强呢?
想到此处,赵寒忍不住朗声大笑。
“好!月姬,你真是我的福星!”
说着在她脸颊轻吻一口,月姬慵懒依偎,迷迷糊糊撒着娇:
“王爷……让我歇会儿嘛……”
瞧见这般柔媚模样,赵寒哪还忍得住。
再度起身操练骑术。
温习旧技,精益求精。
再熟练的技艺,也需不断更换坐骑,反复磨合,方能达到极致。
……
如今坐骑又添一位。
赵寒的选择愈发丰富,乐趣也随之增多,连四位剑侍每每旁观,都羞得满脸通红。
他的骑术日益精纯,已能做到一人驾驭双骑,人马合一,配合无间,宛若一体。
但他清楚——
仍有进步空间。
许多细节还需细细打磨。
所幸的是,两位“坐骑”皆极乖巧,任劳任怨,甘愿配合到底。
月姬望向他的眼神越发柔软妩媚,温顺得像只小猫,唯独在外人面前,才会重新戴上那副冷艳无情的杀手面具。
赵寒不禁感叹:
曾听人言,征服了女人的身心之后,她便会彻底沦为你的人,从内到外焕然一新。
如今看来,此话果然不虚!
他微微一笑。
姜泥好奇地凑近:“王爷又在想什么呢?”
赵寒目光投向远方,神情渐深:
“我在思量,到了荒州之后,该从何处落子布局。”
距离荒州州城已不远。
穿过一线天后,荒州景象渐渐映入眼帘:草木稀疏,风沙肆虐,偶有城镇村落,百姓面黄肌瘦,神情麻木,与帝都繁华盛世恍若隔世。
要想将这片贫瘠之地打造成自己的根基所在,
前路漫漫,重任在肩。
赵寒心头微动,身旁两位美人已悄然靠近。
……
就在他即将启程前往荒州州城之际,
太安城里,关于他遭人伏击却反杀刺客的消息,终于传进了皇帝耳中。
第14章 这是要火上浇油!
御书房内,老帝正执笔写字,闻言手腕一颤,墨迹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你说什么?”
“北凉派了五位金刚境高手围杀赵寒,结果尽数被他所灭?”
皇帝猛地抬眼,目光如刀般落在面前的老太监身上。
手中御笔滑落案前,显出几分惊意。
老太监垂首禀报:
“回皇上,确有其事。
逍遥王身边不止数位金刚境供奉,甚至……极可能藏着一位指玄境的绝世强者。”
“指玄?”
皇帝瞳孔骤缩,沉默良久。
指玄之境对他而言本不足为惧,可若此人站在赵寒身后,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这意味着,自己多年布下的天罗地网,竟有了未曾察觉的裂痕。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低沉:
“朕这位皇弟,藏得太深了。”
“二十年来默默无闻,韬光隐晦,连朕都未察觉他何时聚拢如此势力。
好一个不动声色啊。”
这种失控之感令他极为不适。
老太监听罢,察言观色道:
“陛下不必忧虑,逍遥王去了荒州,不过是困于边陲,掀不起风浪。”
“眼下他既有这般实力,不如借机试探徐啸的态度。
此番北凉世子失手,正是良机,正好让他们彼此相斗,坐收渔利。”
言语谨慎,却暗藏机锋。
皇帝眼神微闪,继而轻笑:
“说得不错。
纵然棋子重了些,终究还是棋子,逃不出朕的手心。
就让他留在荒州吧,既然有这等手段,也该替朕去和徐啸那只老狐狸斗上一斗。”
“看来,赐婚之事还得再推一把。”
他沉声道:“传旨下去,命北凉王尽快寻回大郡主徐脂虎,早日促成与逍遥王的婚事。
若再拖延,便让北凉世子入京请罪!”
老太监心头一凛。
这是要火上浇油!
“遵旨!”
稍顿,他又低声问道:“可万一此举逼得逍遥王与北凉联手……”
皇帝淡淡扫了他一眼:
“徐啸看不上赵寒。”
“至于那个北凉世子,注定与赵寒势不两立。”
老太监浑身一震,连忙低头:
“陛下圣明!”
……
同一时刻,
太安城元府之中。
一位白衣文人正慢条斯理地煮水烹茶。
元本溪望着荒州方向,眸光微动,似有期待。
“陛下已出手,接下来,你又将如何应对?”
他忆起当日送别赵寒时的情景。
那时便觉四周气息隐秘,似有高人潜伏。
他知道,赵寒定能安然抵达荒州,这一点并不意外。
但当听闻其身边竟疑似藏有指玄境强者时,仍不免心头震动。
这位逍遥王,隐忍之深,实属罕见。
二十年居于京城,毫无动静,无人察觉端倪。
如今却已现龙腾之势。
他不由再次想起临别时赵寒留下的一句话:
“兔死狗烹。”
元本溪起身踱步,默然良久,反复咀嚼此语。
诸皇子中,他最寄望者乃是赵淳,眼下仍在观察。
以他的眼光自然明白:赵淳在未登大宝前,必会倚重自己;可一旦掌权,恐怕也会视己为患。
“赵寒此人……是否值得托付?”
“若你能立足荒州,与北凉分庭抗礼,助你争鼎天下又有何不可?”
他眼中精芒一闪。
原本打算将全部筹码押在赵淳身上——虽其资质仅算中上,奈何其余皇子更为不堪,只得退而求其次。
但现在,
赵寒的崛起,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同为赵氏血脉,谁坐龙椅,对他而言并无本质差别。
元本溪清楚得很:
当今圣上掌控欲极强,待其驾崩之后,离阳必将陷入动荡。
他仰望远方天际,心中低语:
“我很期待你的下一步动作。
只是……留给你的时机,已经不多了。”
皇城风云暗涌,山雨欲来。
消息灵通的权贵们很快便得知了一线天发生的事,无一不心惊胆寒。
“赵寒竟有这般背景?”
“糟了!早知道他背后有这等实力,当初何必做得那么绝情?这哪里是普通藩王,分明是第二个北凉王啊!若能攀上关系,往后富贵荣华还不是唾手可得!”
“你说你,有这种底气怎么不早些露出来?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我真是傻了眼,记得他临走前我还上门催债……这下怕是要遭报应了。”
一时间,满城权门无不震惊,震惊之后又是懊悔不已。
像赵寒这样深藏不露的人物,能在荒州扎下根来已是板上钉钉,若再顺势而起,将来必成一方实权亲王,绝非昔日可比。
众人回想过往种种冷遇,只恨肠子都青了。
就在京城暗潮翻涌之际,北凉那边也乱作一团。
因伏击赵寒一事败露,北凉王府内早已鸡犬不宁。
“你个混账东西!谁让你派人去动赵寒的!”一声怒喝在府中炸响,众奴仆噤若寒蝉。
可回应他的却是一道毫不示弱的年轻嗓音:
“你这老匹夫自己没胆子做事,还拦着我不让我出手?”
王府深处,父子二人激烈对峙,旁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哎哟喂,你反了天了是不是!还敢对你爹动手!”
只见徐啸狼狈逃窜,身后徐丰年手持扫帚穷追不舍,一副不打得他跪地求饶不肯罢休的架势。
谁能想到,当年横行江湖、令百战闻风丧胆的“人屠”徐啸,如今竟被亲生儿子追得抱头鼠窜。
下人们垂首立于廊下,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谁都清楚,自从王妃离世后,世子对父亲便再无敬意,动辄打骂,毫不留情。
而徐啸心中始终愧疚难安,对儿子一味纵容忍让。
片刻后,徐丰年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徐啸这才敢转身,又气又疼地说:
“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世子拄着扫帚冷笑:“你这老东西,别人开口要娶我两个姐姐,你就真打算答应?”
“那什么逍遥王算个什么东西?也配高攀我们徐家女儿?更气人的是,他还敢先纳别的女人进门!”
北凉王揉了揉太阳穴,头疼不已:
“我几时答应过?脂虎自己走了,渭熊也在上阴学宫读书,我只是暂且敷衍罢了,你懂不懂什么叫权宜之计?小兔崽子!”
见儿子又要抄家伙,连忙喊停:
“别别别!你身子骨又没练过武,累倒了怎么办!”
顿了顿,语气转沉:“你派人截杀赵寒也就罢了,可千不该万不该——事情没办成啊。”
第15章 仿佛天地间响起一声闷雷
徐丰年神色微僵,略显尴尬地坐倒在地,愤愤道:
“谁知道那赵寒藏得这么深?我派了五位金刚境高手,加上几十名好手,全军覆没!”
他咬牙切齿:“此人城府极深,手段阴狠,断不能让我姐们嫁过去,否则定受欺凌!”
“这事你得给我解决,老头子!”
徐啸也一屁股坐下,神情渐渐凝重:
“不错,我们都低估了这位逍遥王,恐怕连赵礼也没想到他会如此棘手。”
两人皆沉默下来。
一个指玄境大宗师甘愿追随,绝非寻常人物能做到的事。
更何况……
谁又能确定,赵寒手中是否还握着更多底牌?
“这次咱们徐家算是和他结仇了。
昨日太安城八百里加急送来圣旨,催我们尽快寻回大姑娘,早日完婚。”
“赵礼这老狐狸,居心不良啊。”
徐丰年眼中戾气一闪:
“他敢逼迫太甚,咱们就掀桌子!”
徐啸苦笑摇头:
“如今边关不稳,北莽蠢蠢欲动,蒙古帝国也在边境窥伺良久,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这话在家里说说可以,外面一句都不能提。”
语重心长,字字沉重。
世子低头不语,良久才问:
“那接下来怎么办?”
徐啸目光渐冷:
“赵礼那边,先拖着。
只要大丫头不现身,他顶多训斥几句,动不了真格。”
“至于赵寒……他刚到荒州,根基未稳,日子还长着呢。”
说到这里,北凉王眼中掠过一丝自信。
他执掌四州,经营多年,就算赵寒再深不可测,又能如何?
北凉的铁骑向来不是好惹的!
听到肯定的答复,徐丰年嘴角一扬,露出安心的笑容:
“这就对了,反正我不管,大姐和二姐绝不能许配给他。
大姐独自在外这么久,也不知平安与否。”
话音刚落,这位世子便转身匆匆离去。
徐啸望着他的背影,不禁摇头轻笑。
这些年来,这个长子始终是他心头最挂念的人。
“王妃,若你还活着,该有多好……”
徐晓心中暗叹,目光缓缓投向太安城方向,眉宇间悄然浮起一丝冷意。
白衣案的血仇,像一根扎在心底多年的刺,他从未忘记,只等时机成熟,一击必杀。
……
赵寒在一线天遇袭的消息,并未瞒得住那些耳目灵通之辈。
众人闻讯皆心头一震,对这位逍遥王愈发忌惮,纷纷开始留意他下一步的动向。
而赵寒本人,心里也清楚几分,却毫不在意。
踏入荒州,便是海阔凭鱼跃,谁还能轻易拘束得了他?
荒州名义上归离阳王朝管辖,实则远在天边,朝廷鞭长莫及,早已形同虚设。
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封给赵寒。
当然,朝廷若真下定决心整顿,也并非做不到,只是耗费巨大,收效甚微,得不偿失。
至于让北凉代管?更是不可能。
北凉王已是唯一异姓藩王,手握四州之地,若再添一州,岂非助长其势,等于养虎为患?
于是,荒州便一直被搁置,无人问津,直到如今赐予赵寒为封地。
“王爷,据探报所知,眼下荒州由五大家族把持——李、刘、钱、西门与孙氏,其中以李家为首,现任州牧李泰山正是李氏族人。”
“王爷若想整顿此地,这五大家族必成阻碍。”
“过去朝廷难以施政,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他们暗中作梗。”
姜泥跪坐于赵寒身旁,语气温柔却条理分明。
她聪慧果决,是难得的贤助。
随着距离荒州日益临近,诸多事务需提前筹谋。
赵寒微微颔首。
剑甲死士已分批潜入,在月姬率领下,这群人展现出惊人的执行力。
月姬自信满满道:“王爷只管放心,给我些时日,别说五大家主的底细,便是他们有几个私生子,我也能给您挖出来!”
赵寒笑着将两位美人揽入怀中,心头一阵舒畅。
有如此贴心之人相伴左右,当真惬意。
他不由得想起草原上的雄狮——那狮王卧于坡上休憩,雌狮们却在外奔走猎食,一切安排妥帖,好不自在。
“荒州的事,到了地头再慢慢料理也不迟。”
赵寒轻笑一声,正打算练习骑术。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马技日益纯熟,连月姬和姜泥都连连惊叹,直呼招架不住。
姜泥这才惊觉,原来王爷的潜力远不止她此前所见。
两女娇声轻唤,脸上泛起红晕。
赵寒正欲继续动作,忽见姜泥眉头微蹙,似有不适,立刻停下,关切问道:
“姒儿,可是哪里不舒服?”
姜泥茫然摇头:“我也不明白……”
话未说完,忽然干呕一声,月姬眼疾手快,赶紧扶住她。
赵寒心头一紧,随即恍然大悟——
难道……是有了?
念头刚起,耳边骤然响起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姜泥怀上宿主首位骨肉!奖励五十年修为,首子额外赠予大河剑意!】
【系统提示:待胎儿降生,将根据资质综合评定,发放最终奖励!】
……
“辛苦耕耘一个多月,终于开花结果了!”
赵寒仰头大笑,喜悦难掩。
既有系统馈赠的惊喜,更有血脉延续的欣慰。
这一个月来,姜泥始终未有动静,他一度怀疑是否两人体质有碍,如今总算尘埃落定。
听见笑声,两女先是错愕,随后姜泥眼中猛然闪出璀璨光芒,声音颤抖:
“王爷……您的意思是,我真的有了?”
她脸颊发烫,既羞又喜。
能为王爷诞下子嗣,是何等荣幸之事。
月姬含笑搀扶着她:“姐姐别激动,莫要伤了胎气。
王爷既这么说,定然是真的。”
她望着姜泥的小腹,眸中掠过一丝羡慕。
她的心早已系在赵寒身上,见姜泥竟怀上了王爷的骨肉,心中不禁泛起阵阵羡慕。
月姬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暗自叹息:怎的这般不争气?
姜泥笑着握住月姬的手道:“妹妹莫急,我也是承了王爷一个多月的恩宠,才有了身孕呢。”
“往后呀,还得加倍用心才是。”
这话一出,月姬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可心底却悄悄给自己打气:一定要更努力些,早日为王爷诞下子嗣才行。
赵寒含笑望着二人,心头暖意涌动。
如今姜泥已有身孕,他也不再急于修习骑术,陪着两位娇妻说些贴心话,叮嘱月姬好好照料姜泥后,便悄然将心神沉入系统之中。
第一个孩子的奖励——
还没领取。
他内心隐隐期待着。
深吸一口气,赵寒默念:
“领取五十年修为!”
刹那间,一股精纯无比的罡元涌入体内深处,皇极真龙功自行运转,如长鲸吸水般吞噬这股力量。
轰!
仿佛天地间响起一声闷雷。
赵寒周身气势骤然暴涨!
金刚境,是修炼罡元的境界,体魄强横,劲力霸道,威力惊人。
此前赵寒虽已踏入此境,却未至巅峰。
此刻五十年修为灌体,罡元如江河奔腾,瞬间冲上极致——
金刚境圆满!
正在低声交谈的月姬与姜泥猛地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几乎同时转头望去,眼中满是震撼。
“王爷……太强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悸。
那股罡元之威,沉重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月姬甚至觉得,此刻的赵寒比冥侯还要可怕几分。
虽说冥侯也是金刚圆满,但赵寒所修的皇极真龙功所凝罡元,更为凌厉霸道。
二人心中不由升起无限仰慕。
王爷如此年轻便有这般实力,将来未必不能问鼎陆地神仙之位!
哪个女子不盼夫君顶天立地?
她们心里像浸了蜜一般甜。
还不等情绪平复,
下一瞬——
一道浩荡剑意自赵寒身上席卷而出!
那剑意绵延不绝,似江河奔流,包容万象。
身为先天剑胚的姜泥感受最深,瞳孔骤缩,满脸骇然。
月姬亦浑身微颤。
她只觉那一缕剑意若斩向自己,恐怕连反抗都来不及便会粉身碎骨。
两女屏息凝神,心神俱震。
“王爷当真是天纵之才!”
她们愈发觉得赵寒高深莫测,眼底崇拜难以掩饰。
而这,正是他融合大河剑意所致。
此时的赵寒,只觉自身前所未有的强大。
掌握大河剑意之后,凭借金刚境圆满的修为,已然具备斩杀指玄境强者的实力!
江湖之上,能越阶挑战者凤毛麟角,而今赵寒已跻身其中。
拥有一战指玄之力,他的性命安全无疑大幅提升。
“况且,眼下我还未能完全发挥大河剑意的真正威力。
待日后修为再进一步,这剑意之威必将更加恐怖!”
赵寒心中欣喜难抑。
这次的奖赏实在丰厚。
以大河剑意作为头胎额外馈赠,可谓诚意十足!
更何况,这只是刚怀上的奖励。
等到孩子降生,根据天赋资质结算,那时的回报恐怕更为惊人。
他忍不住心生期盼。
“不过,从金刚境突破至指玄,需将罡元升华,打通玄关,更要悟出属于自己的指玄之术。”
“指玄一境,弱者不过略胜金刚一线,强者却可比肩天象,甚至更进一步。”
“接下来,倒要好好参悟一番,若有空,也可向曹正淳请教请教。”
第16章 看来这荒州也不太平
念头闪过,赵寒望向那两个正痴痴注视着自己的女子,嘴角浮现一抹温柔笑意。
无需多言,也不必解释。
凡是被系统激活过属性面板之人,终生都不会背叛于他。
“姒儿,这几日安心养胎,其余事务就交给月儿打理吧。”
赵寒柔声道。
姜泥乖巧点头。
“只是王爷,我担心月儿妹妹一人应付不来,不如等到了荒州,您再为我们添几位姐妹也好分担些?”
这事,两个姑娘私下早已商量妥当,彼此心里都有数,绝不会因此生出嫌隙。
没办法的事。
赵寒骑术太过出神入化,寻常高手两人联手都近不了他身,简直不像凡人所为。
赵寒侧头望向月姬,却见她正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小雀般连连点头。
她心里实在打鼓,光是想到日后若要独自应敌,便觉得可怕至极,光是念头一起,背上就泛起一阵凉意。
赵寒朗声一笑,抬手轻拍了下月姬的臀部,调侃道:“怕什么?你家王爷真有那么吓人?”
月姬怯生生地点头,竟不敢反驳。
姜泥掩唇轻笑:“我当初也是这般过来的。
妹妹若是心慌,不如早早给王爷添个孩儿,胆子自然就大了。”
这话一出,月姬眼神顿时亮了几分。
马车内,赵寒那爽朗的笑声远远传了出去。
……
车队一路前行,未遇波折。
踏入荒州地界后,更是再无不开眼之徒敢来招惹——毕竟再蠢的人也懂挑软柿子捏,而眼前这支队伍,显然不是好惹的主。
半日之后,车马停驻。
外头传来李痕恭敬的声音:“王爷,荒州城到了。”
……
听闻此言,赵寒心头一松。
一个多月的奔波跋涉,途中见闻无数,也曾遭人伏击暗算,如今终于抵达封地。
“我去看看。”他掀帘下车。
抬眼望去,一座带着几分萧瑟气息的古城静静矗立在远方。
比起太安城的巍峨壮丽,它显得粗犷而沧桑,城墙上的斑驳刀痕无声诉说着过往战火的残酷。
历史上,草原蛮族曾数次铁蹄踏破此城。
望着这片属于自己的疆土,赵寒深深吸了一口气。
开局艰难并不可怕,他有系统相助,前路仍有无限可能。
李痕亦是心潮澎湃,正欲感慨。
忽地,前方传来一声厉喝:
“大胆!这是逍遥王殿下的车驾,谁敢阻拦!”
是侍卫副统领的声音。
赵寒眸光微敛,嘴角浮起一丝淡笑:“呵,看来这荒州也不太平。”
刚到地头,就有人送上‘见面礼’了。
他的任命文书早在一个月前就已送达荒州,当地官员岂会不知?无人迎接已是失礼,如今竟还敢在城门前拦车搜查,分明是要当众折辱。
李痕眼中怒火升腾,杀机隐现:“王爷,属下去处理。”
前方已然骚乱四起。
一道倨傲的声音骤然炸响:
“管你是逍遥王还是风流王,进了荒州,龙的盘着,虎得趴着!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北莽派来的细作?统统给我下车,所有人靠墙站好,本校尉要挨个搜查!”
赵寒目光平静地望过去。
只见一队身披重甲的兵卒正不怀好意地围拢上来,有几个油头粉面的兵痞,目光直往那些姿色出众的侍女身上瞟,嘴角几乎要淌下口水。
当中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双手抱胸,满脸讥诮地盯着这边。
“放肆!”李痕怒吼出声,“冲撞亲王,罪同谋逆!”
那络腮胡汉子瞥见李痕,冷笑着吐出一口浓痰:“总算出来个能说话的。
老子王达可不认什么王爷,在这荒州,我们只听州牧李大人号令!”
“立刻下马靠边,否则别怪老子动刀子!”
此人目露凶光,满脸不屑。
逍遥王?他当然听说过。
可一个被贬出京的废物皇子,也配做荒州之主?
他今日就是要让这位‘王爷’明白,在这地方,什么叫规矩!
“找死!”
李痕双目赤红,长刀出鞘,先天真气轰然爆发,就要动手。
然而——
有人比他更快。
那王达怒目欲扑,忽觉一股森寒杀意笼罩全身。
定睛一看,两名清丽女子执剑而来,剑锋含霜,杀气逼人。
这校尉不过先天境界,哪经得起两位金刚境剑侍夹击?
惨叫未出,头颅已飞。
春夏冷冷扫了李痕一眼,声音如冰:“辱我主者,死。”
李痕冷汗直流,咬牙低吼:“兄弟们,把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全都给我杀了!”
赵寒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切。
今日若不狠下决心,日后怕是有人要踩上头顶作威作福。
“倒是有趣。”
他唇角轻轻一扬,眸中寒光乍现。
刹那间,
战火骤起!
“王校尉被杀了!这些人是北莽派来的细作!”
“杀——!”
“抓起来!一个都不准放走!”
王达的人头滚落在地,成了导火索。
原本懒散的守城兵卒瞬间怒火中烧,高声咆哮;围观的百姓本是凑热闹,此刻却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打起来了!有人要强攻荒州城门!”
“北莽奸细!快拦住他们!”
“别让他们进去!”
一时间人声鼎沸,混乱不堪。
两百余名守军将车队团团围住,刀枪并举,血战爆发。
长枪穿喉,鲜血飞溅;剑影交错,嘶吼震天。
赵寒冷哼一声,目光如刀。
转瞬之间,
一队身披墨色铁甲的死士悄然现身,周身杀气凛冽,宛如修罗降世。
“嗤——”
利刃破风,干脆利落,一颗头颅已然落地。
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士卒,在铁甲死士面前如同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十几个心跳的功夫,
城门口已是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惨烈得令人胆寒。
远处观战的百姓与兵丁无不骇然失色,
谁也没想到来者竟如此狠厉,手段如此凶残。
“关门!快关门!”
有人凄声大喊。
沉重的城门缓缓合拢,试图阻断杀机。
赵寒负手缓步上前,神色冷峻。
忽然袖袍一挥,一股磅礴剑意冲霄而起,如江河奔涌,连绵不绝,气势惊人。
金刚境巅峰的罡气全力催动,
剑势无双,霸道至极!
轰——!
一道凌厉剑气撕裂长空,狠狠撞在城门之上。
那大河剑意层层叠叠,后劲无穷,
即将闭合的巨门竟被硬生生轰开,门后的士兵如稻草般被震飞出去,哀嚎四起。
皇极真龙功配合大河剑意,威力滔天。
“嘶——”
四野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仅仅一挥袖,便将千斤城门击碎,
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李痕等人望向赵寒,心中敬畏油然而生。
姜泥与月姬悄悄探出的脑袋缩了回去,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掩不住的仰慕。
而远观之人,
全都怔怔望着那位身穿蟒袍、容貌俊逸的青年,神情呆滞。
百姓瑟瑟发抖,
士卒更是手脚冰凉——与这般人物为敌,简直是自寻死路。
赵寒目光如电,声音如雷,响彻城外:
“本王奉旨镇守荒州,此地自此为本王封土。
尔等以下犯上,罪不容诛!”
话音落下,
无数人心中剧震,慌乱不已。
百姓不过是凑个热闹,士卒也只是听命行事,哪里知道真相?
此刻才知眼前之人并非什么北莽奸细,而是当朝亲王,
顿时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远处人群黑压压跪倒一片。
“王爷饶命啊!”
“小的们有眼无珠,冒犯了王爷,求王爷开恩!”
士卒纷纷伏地,不少人进退失据,不知所措。
赵寒眼神愈发冰冷。
就在此时,
一声怒喝从城内传来,一众官员慌忙奔出,衣冠不整,脚步凌乱。
“你们真是瞎了眼!”
“朝廷已有明旨,荒州今后乃逍遥王封地,你们竟敢阻拦王爷入城,该当何罪!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一名圆脸官员破口大骂,一边踢打沿途士卒,一边擦着额头冷汗。
随即“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王爷恕罪!下官荒州牧李泰山迎接来迟,致使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冲撞王爷,罪该万死!请王爷开恩啊!”
赵寒嘴角微扬。
来得,可真巧啊。
……
他唇边笑意透着几分讥诮。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自己动手立威之后才现身,恐怕一直在暗处观望吧?若自己稍有示弱,丢了颜面,这些人怕是还要慢悠悠走出来,装模作样替自己解围,顺便显摆他们在荒州的权势。
这分明是一场试探。
可他们没料到,
一位年轻的王爷,竟有如此雷霆手段,背后更有这等可怕实力。
如今局势反转,反倒让他们骑虎难下。
他淡淡扫了一眼满地跪伏的荒州官员,
未曾多言,
只静静迈步向前。
穿过破碎的城门,他的目光投向城内深处。
青石铺就的街巷纵横交错,虽不及太安城那般热闹喧嚣,倒也称得上井然有序。
只是街头百姓面色多有枯黄,神情畏怯,纷纷低眉垂首,目光躲闪地望向赵寒。
赵寒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疏冷:
“这荒州城山清水秀,本是块宝地,可惜无人识得我这位王爷。”
李痕一行人怒目圆睁,盯着那些战战兢兢的官员。
众官心头一紧,冷汗直冒。
第17章 我靠,发财了!
李泰山几乎是连滚带爬扑到赵寒脚前,额头一下下磕在地上:
“王爷饶命!”
“是下官管教不力,未能及时将王爷驾临的消息传遍全城,才让这些愚昧之徒不知尊卑,冲撞了王爷天威!”
“请王爷明鉴,荒州上下对您忠心耿耿,日后定当竭尽全力辅佐王爷治理此地,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话音刚落,其余官员也纷纷跪地请罪:
“王爷开恩!州牧大人一向勤勉,为荒州操劳多年,一时疏忽,还望宽恕!”
顿时一片嘈杂,你一言我一语,仿佛都在替李泰山求情,隐隐透着一股“法难责众”的意味。
赵寒心中冷笑。
这些人见自己从京城空降而来,又远离皇权中心,便认定他孤身一人、根基未稳,想把他架成个闲散富家翁,只享尊荣不管实务。
可他们没料到,头一次示威,就碰上了硬钉子。
不过眼下确实不宜大动干戈。
若贸然清算,只会引发动荡。
这些官吏与地方豪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绝非一日可除。
须得徐徐图之,先摸清底细,再逐一拆解。
来之前,赵寒早已有所准备。
他神色如常,嘴角微扬:
“李大人日理万机,疏漏一二也在所难免。”
“只是治下之人若不得力,日后出了乱子,恐怕连谁动的手都还不知道呢。”
说着,亲自伸手将李泰山扶起,语气温和:
“本王一见荒州便心生欢喜,竟忘了叫大人起身,倒是本王失礼了,莫要见怪。”
李泰山看着那温和笑容,脊背却泛起一阵寒意。
连忙低头应道:
“岂敢岂敢,这是下官该受的责罚。”
顿了顿,小心翼翼觑了眼赵寒神色,才接着说道:
“王爷远道而来,下官已在府衙侧院备好居所,酒宴也已安排妥当,还请您移驾歇息。”
赵寒轻轻摆手:
“初来乍到,本王正想随意走走,看看这荒州风物。
接风宴嘛,晚上再设不迟。”
李痕眼疾手快,立刻指挥车马进城。
赵寒坐回主车,李痕则守在队尾缓缓前行。
李泰山等人急了,忙上前请求陪同:
“王爷,不如让下官等陪您巡视一番,也好介绍本地风土人情!”
李痕猛然回头,眼神凌厉,冷声打断:
“州牧大人政务繁忙,就不必费心了。
王爷一路辛劳,需静心休整。”
那目光如刀,暗含警告之意。
众人讪笑退后,无人再敢上前。
车队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街角。
李泰山脸上的恭顺这才褪去,眸光微敛,神色阴沉。
四周官员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开口:
“大人,这逍遥王不像传言中那般软弱,咱们……接下来如何应对?”
李泰山缓缓点头:
“的确不同寻常。”
“他身边高手环伺,自身也不简单。
此人心机深沉,恐怕不是轻易能拿捏的角色。”
“那……怎么办?”
李泰山眼中掠过一丝冷笑:
“我们五大家族在这片土地扎根几十年,就算真龙降临,也得低头行事!”
“他赵寒纵有些手段,可离了我们,这荒州不过是座空城。
粮税、兵马、民役,哪一样离得开我们?”
“若肯合作,让他做个逍遥富贵王又有何妨;若想动手——哼,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众人神色俱冷,杀机暗涌。
接下来,就看这位王爷愿不愿意低头了。
别驾西门江压低声音道:
“大人,属下有个主意。”
“讲。”
“方才属下留意到,王爷主车上似有女子说话声,不止一人。
外间早有传闻,说这逍遥王好美色、喜女乐……或许,我们可以……”
“以美人诱之?”
众人闻言,眼中齐齐一亮。
李泰山朗声大笑:
“妙极!”
当西门江提起美人计的瞬间,他心里其实早已盘算好了人选。
虽有些舍不得,可为了大局着想,终究得割舍几分。
成大事者岂能拘于小利?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
此时此刻,赵寒正斜倚在月姬怀中,闭目休憩。
姜泥轻声开口,语气里透着忧虑:“王爷,这李泰山怕是没安好心。”
一旁为赵寒按揉太阳穴的月姬眸光微冷,淡淡道:“若他胆敢对王爷生出异心,怕是连明日晨曦都见不到了。”
赵寒轻轻握住二女的手,温声道:“不必多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这一路舟车劳顿,你们也都累了,今晚的宴席就别出席了。
尤其是你,姒儿,安心养胎要紧,其他事情无需挂怀。”
一路上所见荒州城内的景象,已让他心中有数。
李泰山的治政之能,顶多算平庸罢了。
城中百姓对他并无多少归心之意,民心涣散可见一斑。
车队缓缓驶入临时落脚的府邸。
送走两位女子后,赵寒终于得以静下片刻,深深吸了口气,准备查看那久违的系统。
就在方才,脑海中已响起提示音——
【叮!宿主已抵达封地,封地初始礼包已激活!是否立即开启?】
忍到现在,终于等到这一刻。
赵寒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激动与期待,默然下令:
“开启封地初始礼包!”
……
【封地初始礼包开启中……】
【恭喜宿主获得逍遥王府一座!】
【恭喜宿主获得名臣荀彧效忠!】
【恭喜宿主获得五百名精干官吏效忠!】
【恭喜宿主获得猛将冉闵效忠!】
【恭喜宿主获得骑兵三万!】
【恭喜宿主获得墨甲龙骑三千!】
【恭喜宿主获得粮食一百万吨!】
【恭喜宿主获得精铁百万斤!】
【恭喜宿主……】
【……】
……
“我靠,发财了!”
哪怕向来沉稳如赵寒,此刻也不禁怔住,呼吸都微微发颤。
太丰厚了!
简直超乎想象!
一道道系统提示接连不断,仿佛永无止境,每一条都像是砸在心尖上的重锤,令人热血沸腾。
“到底是系统出手,一上来就是压箱底的宝贝!”
“有了这些资源,区区荒州五大世家,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赵寒忍不住仰头大笑,眉宇间尽是豪情。
这次的奖励,大致可分四类。
其一,乃是一座王府——逍遥王府。
此非寻常宅院,而是集奢华、威严与防御于一体的存在。
雕梁画栋,气势恢宏,更藏有诸多机关暗器,足以威胁天象境强者。
府内还配有专属护卫:四位指玄境高手,十名金刚境武夫。
虽这些护卫只能驻守王府,不得外出,但仅凭此阵仗,便足可令王府固若金汤。
纵是陆地神仙亲临,也难轻易破入。
有了它,往后进可攻退可守,进退自如。
“等将来肃清全城之后,再寻个隐秘之地将其召唤出来也不迟。”
至于他人如何看待,他并不担心。
系统赐物本就神鬼莫测,旁人只会惊叹其手段通玄,断不会怀疑来历。
其二,则是文治之才。
荀彧,王佐之才,运筹帷幄、理政安民皆是一绝。
让他执掌荒州,简直是杀鸡用牛刀,轻松写意。
再加上五百名训练有素的官吏,几乎能把整个州郡的政务网络彻底填满,连边角缝隙都不留一处。
原还愁五大家族盘根错节,一旦铲除便无人可用;如今看来,全是多余之忧。
想到此处,赵寒嘴角笑意始终未散。
这份等待已久的初始礼包,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其三,乃是军中栋梁。
冉闵!那个曾在乱世中横扫胡虏、血染北疆的战神级人物!
三万铁骑,三千身披重甲、形如龙脊的墨甲龙骑,顷刻间让他的军事实力跃升数个台阶。
冉闵其人,勇冠三军,杀伐果断,曾颁布杀胡令震慑北地诸蛮。
而今荒州毗邻北莽、大辽与蒙古诸部,边境常有烽烟,此人到来,恰如雪中送炭,时机精准得如同天意安排。
三万铁骑在冉闵统率之下,下一次定能让入侵之敌尝到苦头!
而墨甲龙骑更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赵寒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兴致:那传说中威震天下的大雪龙骑,若与自己麾下的这支铁军正面交锋,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荒州这片土地,战火从未真正停歇。
过往纷争,赵寒未曾插手。
但如今此地已是他的封疆,谁若胆敢觊觎,那就别怪他斩断其伸手的臂膀!
此刻的赵寒,前所未有的自信。
第四份赏赐更是为他打下了坚实根基。
粮秣、精铁、原木……
凡是经营领地所需之物,无一遗漏,细致周到。
毫不夸张地说,
这批资源足以让他省去数月奔波筹备之劳。
有了这般起步条件,
赵寒只需稳扎稳打,积蓄实力,待风云变幻之时,便可顺势而起。
“好!当真痛快!不愧是多子多福王朝系统!”
赵寒心中畅快大笑。
从系统所赐之物来看,他已大致摸清其脉络——
一是强化自身战力,
二是壮大势力根基。
双管齐下,缺一不可。
毕竟有朝一日若登顶天下,身为君主却不堪一击,终究难服众望。
即便他亲临沙场的机会不多,
可手中必须握有无人可敌的力量。
这是他对自己的坚持。
一一接收完所有奖赏后,赵寒心境渐渐沉稳下来。
第18章 奏乐!献舞!
部分物品暂存于系统空间,留待时机成熟再取出;其余则已落入手。
“召荀彧!”
“唤冉闵!”
刹那间,幽光微闪,两道身影立于眼前。
一人中年儒雅,头戴青巾,神色温润含笑;
另一人正值壮年,身披重铠,面容冷峻刚毅。
二人气度非凡,一眼便知非同寻常。
“荀彧参见王爷!”
“冉闵拜见主公!”
赵寒连忙上前扶起二人,朗声笑道:
“今后荒州大小事务,全赖文若与永曾鼎力相助!”
“王爷折煞属下,愿为主公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两人一经降临,便通晓当下局势。
赵寒对荒州掌握的情报,也早已融入他们记忆之中。
“启禀主公,五百官吏已悄然潜入城中各处,只待一声令下。”
“三万骑兵与三千墨甲龙骑亦已在城外山林扎营,随时听候调遣!”
赵寒笑意不减:
“不必着急,该用他们的时候自然会来。”
二人颔首应命。
正欲商议后续布局,
忽听得门外传来李痕恭谨的声音:
“王爷,李泰山遣人相邀赴宴,是否推辞?”
赵寒眸光微动,嘴角轻扬。
“说谁谁就到,既然如此,你们随我一同前去,倒要看看这位州牧大人究竟想耍什么手段。”
如今手握封地馈赠,底气十足,
他早已无需避让迂回,真要动手也无所畏惧。
不过,若能寻个名正言顺的缘由,
倒也省得旁人说他暴戾嗜杀。
他面上含笑,眼底却悄然浮起一丝寒意。
……
马车缓缓驶向府衙,李痕执缰驾车。
虽对突然出现在王爷身边的两位人物心存好奇,但他并未开口询问。
仅凭气质便知来者不凡,何事可问,何事须缄口,他心里清楚得很。
车厢内,荀彧与冉闵分坐赵寒左右。
此行未携女眷同行。
“文若,依你之见,荒州五大家族,该如何处置?”赵寒开口问道。
荀彧虽以治政见长,谋略并非其最顶尖之处,但论及权衡局势,纵不及顶级策士,跻身一流仍绰绰有余。
他稍作沉吟,片刻后徐声道:
“这要看王爷所图为何——是要步步为营,还是雷霆出手。”
赵寒眼中微亮:
“缓图之法如何?速决之策又当如何?”
荀彧神情从容:
“若走渐进之路,半年之内,荀彧可确保将五族权柄尽数架空,使荒州实权归于王爷手中,此乃不动刀兵之策。”
“若取果断手段,则可诛其三,留其二。
既能震慑四方,余下两家亦可为助力,助王爷掌控全局。
只是此法或损声名,易落残苛之议。”
赵寒闻言轻笑,目光深远。
“莫非是怕人说我手段狠辣?”
“这天下,本就是强者说了算,道理从来只在刀锋所指之处。”
“区区五个家族,何须与他们多费口舌。
本王如今最要紧的是稳住荒州,恢复元气。”
离阳老皇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赵寒必须抓紧时间积聚力量。
荀彧轻轻颔首。
冉闵则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战刀。
跟明白人说话,从来不必说透。
……
府衙外头。
李泰山带着一众荒州城的官员早已候在此处。
眼见赵寒的车驾缓缓停下,众人立刻迎上前去,躬身行礼:
“参见王爷!”
“我等已备下酒宴,为王爷接风洗尘,请王爷入席!”
赵寒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地迈步前行。
目光扫过他身旁的荀彧与冉闵,李泰山心头微震。
这二人光是站在那里,便有股逼人的气势,绝非寻常之辈。
这位逍遥王身边,果真藏龙卧虎。
众人各怀心思,依次落座。
赵寒端坐主位,眸光淡淡扫过全场——五大家族掌权之人,今日悉数到场。
州牧李泰山离席跪拜,语气诚恳:
“白日里那场冲突,还请王爷宽恕。
实乃我荒州管束不力,惊扰了王爷。
那名冒犯的校尉王达,下官已将其满门问罪,望王爷息怒!”
“望王爷息怒!”众人齐声附和,举杯请罪。
意思再清楚不过:王达已被推出去当替罪羊,只为平息赵寒的不满。
他们虽根基深厚,可赵寒毕竟是皇帝亲封的荒州之主,贸然撕破脸并不明智,先稳住局面才是上策。
赵寒唇角微扬:
“州牧大人有心了。
今日倒是让我见识了荒州将士的勇猛,谈不上什么冲撞。”
“有诸位尽职尽责,替本王打理政务,实乃我之幸事。”
听出这话中缓和之意,众人皆暗自松了口气,连忙表忠:
“日后但凭王爷差遣,我等定当竭尽全力,共治荒州!”
“愿为王爷前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爷一声令下,纵是万丈深渊,我们也敢踏出一条路来!”
赵寒只是淡笑,举杯一饮而尽。
席间气氛渐趋融洽。
众官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奉承,赵寒只随意应和,荀彧与冉闵更是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几轮酒过。
李泰山面色微红,略带醉意,恭敬开口:
“下官听说王爷雅好歌舞,府中恰好养了一位舞艺出众的女子,不知可否有幸请王爷品评一二?”
赵寒眼中掠过一丝兴趣,却也不过转瞬即逝。
寻常女子再美,又怎比得过自己两位夫人?何况,这类人多半也难入系统法眼。
不过眼下无事,权当消遣。
便轻轻点头。
李泰山大喜,连拍两掌。
“奏乐!献舞!”
话音未落,原本空旷的大厅内,一群彩衣舞姬鱼贯而入。
琵琶轻拨,笛音缭绕。
几位身披薄纱的女子轻移莲步,旋身起舞。
一时之间,香风浮动,丝竹悦耳。
其余官员看得目眩神迷。
赵寒却神色如常。
这般姿色,也算俊秀,可称“绝色”?未免言过其实。
李泰山察言观色,再度击掌。
乐声忽转柔婉,如月下低语,似情人重逢,缠绵悱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纤纤玉手,柔若无骨,白胜霜雪,袖袂垂落,却更衬其皎洁。
她着一袭素白长裙,不似他人轻薄露肌,反而遮得严实,却偏偏引人遐思。
一位女子自厅外缓步入内。
长袖翻飞,步步生莲,恍若广寒仙子临凡。
满堂寂静。
连荀彧与冉闵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其余官员更是失神呆望。
哪是什么舞姬?分明是天上谪仙!
与她相比,方才那些舞女不过是野草闲花,萤火争辉于明月。
“早听闻李大人府中藏有一绝代佳人,一直不信,今日亲眼所见,才知传言半点不虚!”
“听说连李大人自己都未曾亲近过此女,今日竟肯献出,真是下了血本啊……”
几名官员低声私语。
李泰山望着那白衣身影,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舍与心疼。
说实话,他心里也挺不舍的。
可养着这姑娘这么久,不就等着这一天派上用场么?
他望着神情已然不同的赵寒,满脸堆笑地凑上前:
“王爷!”
“这女子是卑职偶然所得,这些日子日日以鲜乳沐浴调养,肤如凝脂,吹弹即破,实乃罕见的美人儿!”
“自她入府以来,卑职从未敢有丝毫轻慢,连嬷嬷都查验过,仍是完璧之身……”
话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耳根子说。
见赵寒目光已显痴迷,他暗自得意。
看来这一招美人计,要成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假啊!
赵寒朗声一笑,豪气顿生:
“好!李大人真是用心良苦!”
他眼中闪着光,不只是因为眼前这绝色佳人,更是因耳边响起的那一道提示。
【叮!发现可纳妾对象怜星(状态:失忆中)!】
简直是意外之喜!
难怪一个舞姬竟能美得如此惊心动魄——原是移花宫二宫主,怜星!
赵寒心头滚烫。
这是继姜泥、月姬之后,第三个能收入房中的女子,岂能错过?
看着那半遮面庞、楚楚动人的容颜,他也不禁感叹:
“都说移花宫两位宫主天姿国色,却也是心狠手辣的女煞星,如今失了记忆,倒似一朵带露的花儿,叫人忍不住想护在怀里。”
他唇角微扬,笑意渐浓。
李泰山见状,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连忙高声催促:
“星儿,还不快上前拜见王爷?”
怜星脸上泛起淡淡红霞。
她早被交代过今日命运,原本还有几分惶恐不安。
可刚才偷偷一瞥——
这位年轻的王爷相貌俊朗非凡,纵然她记不得过往,却总觉得,从没见过这般风神如玉之人。
心头那份抗拒,不知不觉便淡了几分。
纤腰轻折,她柔柔下拜,声音如春水般软糯:
“星儿……见过王爷。”
赵寒哈哈大笑。
昔日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女,如今温婉乖巧,这般反差令他心痒难耐,兴致高涨。
趁着怜星轻呼之际,他已将那柔软身子拉至身前。
指尖轻挑起她白皙如雪的下巴,由衷赞叹:
“果真是倾城之貌,就算放在京城贵圈,也少见如此绝色。”
“李大人藏得一手好美人,本王佩服!”
李泰山忙摆正脸色,装出一副正经模样:
“卑职哪敢藏私?说来也是奇妙,半年前才得了她,莫非冥冥之中,便是为迎王爷而来?”
说着,频频向怜星使眼色,催促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王爷斟酒啊!”
怜星脸颊更红了。
第19章 给你两炷香时间
自从失忆后被李府的人捡回,她便如同笼中鸟雀,任人摆布。
对这李大人,她毫无感恩之意,只知自己终有一日会被当作礼物送出。
如今这一天终于来了。
所幸送的对象并非庸俗老朽,而是这般英武俊朗的王爷。
她微微欠身,恭顺地跪坐在赵寒身旁,执壶斟酒,动作轻柔。
李泰山趁机奉承:
“如此佳人,唯有王爷才配得上。
恳请王爷收下星儿,也算成全一段良缘。”
“这可是众人心之所向啊!”
他抚须而笑,看似豁达,实则心头滴血。
可只要这美人能换来日后办事的便利,区区一个舞姬又算得了什么?
满堂官员纷纷附和,争相献媚。
赵寒只是含笑不语。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既然李大人如此盛情,本王若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他转头看向怜星,语气柔和:
“星儿,今后你愿不愿跟着本王?”
那一瞬,怜星望着他眼底的温润笑意,心中忽然涌上一阵酸涩,几乎落下泪来。
自醒来之后,她在李府所遇之人,无不把她当作物件打量,眼神贪婪而冰冷。
唯独眼前这位王爷,目光里竟带着一丝真切的怜惜。
那一刻,她第一次感到安心。
她低头福身,声音轻若呢喃:
“从今往后,星儿便是王爷的人,只求王爷……多加照拂。”
赵寒开怀大笑。
这不是天上掉下的美事是什么?
心情畅快至极。
“我等恭贺王爷喜得佳人!”
李泰山带头举杯,众人齐声附和。
赵寒仰头一饮而尽。
席间欢声雷动。
觥筹交错,丝竹悠扬,舞影翩跹。
众人围在赵寒身边,说话都轻声细语,生怕惹他不悦。
赵寒却只是偶尔应付几句,心思大半都在怀中的怜星身上,言语间尽是调笑。
怜星双颊绯红,身子微微发颤,几乎整个人都依偎进赵寒的怀里。
她虽记不得过往,可心底却清楚得很——眼前这个男人,让她觉得安心,像是风雨中终于寻到了避风的屋檐。
谁真心待她好,谁藏着算计,她一眼便知。
李泰山几人相对而视,见这位王爷只顾着与美人耳鬓厮磨,便试探着开口:
“不知王爷对荒州日后事务,有何打算?”
这一问出口,原本醉意朦胧的官员们顿时清醒,酒意全无。
这才是今日最关键的时刻!
只要这位逍遥王不急于夺权,安于做个挂名主事,他们倒也能相安无事,各取其利。
厅内乐声悄然止歇,舞姬歌女纷纷敛袖退下,不敢多留。
唯有赵寒,依旧搂着怜星,指尖轻挑她发梢,神情慵懒。
偌大的殿堂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揣测,有警惕,也有隐忍的怒意。
赵寒慢悠悠抬起手,用绢帕拭了拭唇角,唇边扬起一抹笑意:
“正好,也该和李大人谈点正经事了。”
李泰山立即端正坐姿,面上恭敬,实则心头警铃大作。
赵寒眸光沉静,直直望向他:
“本王有个请求,或许有些冒昧。”
李泰山心头一紧,强笑道:“但凭王爷吩咐。”
赵寒侧头看了眼身旁的荀彧,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今日所见,李大人操劳政务,实在辛苦。
本王看着心疼。
恰好文若才识出众,不如这荒州之事,便交由他来主持?您也可卸下重担,归家享清福,含饴弄孙,岂不快哉?”
话音刚落,满堂死寂。
李泰山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这是什么路数?
前一刻还在抱着美人饮酒作乐,下一刻就动手夺权?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脸色渐沉,声音发冷:“王爷……莫是在说笑?”
赵寒神色不变,淡淡道:“我说真的。”
“砰——”
李泰山猛然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案上,眼中寒光迸现。
“若王爷认为下官不堪任用,欲行罢免,自可奏报朝廷,依制行事。
下官近日身体欠安,先行告退!”
他甩袖转身,步履生风,就要离去。
临走前瞥了赵寒怀中的怜星一眼,心头更是火起。
他万没想到,这看似风流纨绔的逍遥王,竟一出手就是绝杀,让他赔了脸面又失颜面。
“乳臭未干的小儿,倒想压我一头?那就看看,是谁根基更稳!”
他眼底掠过一丝杀意。
李痕等人见状,立刻拔刀出鞘,刀锋冷冽,杀气弥漫。
李泰山冷笑回头:“王爷是要扣人不成?”
赵寒轻轻抬手,李痕等人随即收刀归位。
他语气平淡:“本王只是希望,李大人再好好想想我的提议。”
李泰山一只脚已跨出门外,闻言讥诮一笑:“既已被弃如敝履,又何必多此一举?”
赵寒轻叹摇头:“既然心意已决,那便罢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温柔地遮住了怜星的眼。
刹那间——
一道寒光撕裂寂静,快得无人反应。
李泰山迈出的那只脚还悬在空中,脖颈处却已喷出鲜血,头颅冲天而起,重重砸落在地。
尸身轰然倒下,血流遍地。
所有人僵立当场,呼吸停滞。
……
“咚”的一声闷响,李泰山无头的身躯轰然倒地,惊醒了众人。
“嘶——”
一片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众官纷纷站起,满脸惊恐地望向那个静静收刀的男人。
出手的,正是冉闵。
快得如同鬼魅,一息之间,命丧当场。
冉闵神色如常,刀归鞘中,垂手立于赵寒身后,仿佛刚才不过拂去一粒尘埃。
其余人却是心胆俱裂。
他们看向赵寒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见他沉迷女色,还以为是个昏聩之辈,如今才明白——这哪里是糊涂王爷?分明是蛰伏的猛虎,一睁眼,便是血雨腥风。
恐怕从踏入这宴会的第一步起,他就没打算活着放他们离开。
四面八方不断传来吞咽口水的声响。
厅堂之外,身披铠甲的士兵正迅速集结。
终于,一名李家出身的官员站了出来,声音震怒:
“王爷!李大人究竟犯了何罪,您竟下此毒手?难道要将我荒州上下官吏尽数斩尽杀绝吗?!”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赵寒身上。
众人心中已然明白——今日局面彻底失控。
这位逍遥王行事毫无章法,根本不讲规矩,简直无法无天。
赵寒冷笑一声,语气轻淡:“李大人既然不愿安度晚年,享些儿孙之乐,那本王便成全他,送他上路便是。
诸位又何必如此激动?”
话音未落,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轻轻将他的手掌移开。
怜星缓缓睁眼,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那具无头尸体,鲜血横流,染红地面。
她眸中并无波澜。
李泰山待她如货物,彼此本无情分可言。
她低声开口,嗓音温软:“王爷,星儿不惧。”
顿了顿,似怕被误解冷漠无情,又轻声道:“他是强行把我带回来的。”
赵寒心头一动,随即释然。
其实他多虑了。
怜星本是江湖中出了名的妖女,纵使如今记忆残缺、功力尽失,可骨子里的冷厉仍在,怎会因几滩血迹就惊慌失措?
他抬手,温柔地抚过她的长发。
其余四大世家的官员见状,胸中怒火翻涌,几乎压抑不住。
再听赵寒这番言语,脸色更是铁青。
“王爷如此行径,必将引来荒州群起而攻之!”
“下官告退!”
一位位官员面色阴沉,纷纷起身欲走。
院外的甲士已握紧兵刃,只待一声令下。
然而转瞬之间,所有人神色骤变。
外面突然响起凄厉惨叫,如同厉鬼索命,令人头皮发麻。
不过片刻工夫,喧嚣戛然而止,死寂降临。
众人背脊生寒,李家众人抱团而立,强作镇定地怒喝:
“赵寒!你真敢逆天而行,将我等尽数诛灭于此?!”
“如此暴虐,陛下岂能容你?必降大罪于你身!”
赵寒轻笑,慢条斯理饮尽杯中酒。
“这些事,就不劳诸位操心了。”
酒杯放下,怜星乖巧执壶添酒。
李痕等人则狞笑着拔刀而出。
这群文弱书生如何是护卫对手?
“早看你们这些腌臜货色不顺眼了!”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屠杀开始,如同宰鸡屠狗。
凡是李姓之人,皆遭无情斩杀。
哀嚎声此起彼伏。
“赵寒!滥杀忠良,不得好死!”
“你这般行径,必遭天雷轰顶!”
“暴戾之徒!禽兽不如!”
咒骂声不绝于耳,赵寒却恍若未闻。
其余四族官员脸色煞白,双腿打颤,目睹这场血腥清洗,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最后一人被逼至墙角,双目通红,嘶声咆哮:
“赵寒小贼!我李氏执掌荒州百年之久,今日之仇,明日必百倍奉还!”
话音刚落,李痕一刀劈下,血溅三尺,头颅滚地。
整座宴厅已成修罗场,腥气弥漫。
赵寒微微一顿,似有所思。
“说得对,倒提醒我了。”
“冉闵。”
“在!”
冉闵跨步上前,杀意凛冽,周身寒气逼人。
“给你两炷香时间。”
“把荒州城内所有李家人。”
“一个不留。”
最后两字轻飘飘落下,却如惊雷炸响。
四位家族的官员心脏几乎停跳,震惊地望着主座上的年轻王爷,怀疑自己听错——李家乃荒州第一望族,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
第20章 等于自寻死路!
若真能做到……
那意味着——
荒州,要改天换地了!
冉闵抱拳领命,声音低沉却坚定:
“属下,遵命!”
转身大步而去。
三万铁骑与三千墨甲龙卫在手,区区清剿之事,若都办不到,岂配称武悼天王?
赵寒神色如常,转头看向那几位吓得魂不附体的官员,微笑道:
“诸位为何还站着?可是觉得本王坐在这里碍了你们的眼?”
众人浑身一颤,急忙低头入座,声音发抖:
“不敢……不敢……是我等失礼了。”
众人战战兢兢地落座,此刻谁都不敢再抬头直视赵寒一眼。
眼前的赵寒,在他们心中已成了令人胆寒的存在。
哪怕是传说中杀人如麻的徐啸,在他面前也不过如此罢了。
赵寒轻抿一口酒,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本王还有一事,想与诸位议一议。”
“你们四族人口繁多,荒州地薄民贫,养不起这么多人。
不如你们自己商量个结果,留下两族如何?”
话音未落,满堂死寂。
所有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脸色瞬间惨白。
一双双眼睛惊恐地望向主位上的男人——
这是要逼我们互相残杀啊!
除去已被灭门的李氏,剩下的刘家、钱家、西门家和孙家,若必须裁去一半……那将是成千上万人命的代价!
此人,根本不是人,是修罗转世!
恐惧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虽无人动手,但彼此对视的目光里,早已没了往日情分,只剩防备与算计。
他们终于明白赵寒的用意——
五族归一,只留其二。
这不仅是选择,更是一道血写的效忠书。
可仍有人心存侥幸。
李氏势力庞大,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连根拔起?未必是真的……
赵寒并不催促,只是慢条斯理地饮酒吃菜,仿佛眼前不过一场寻常宴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对厅中众人而言,每一刻都像是刀尖上行走,精神几近崩溃,冷汗浸透衣背,面色灰败如纸。
忽然间,院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铁甲碰撞之声,还有沉重滚动物体的闷响。
门外,冉闵的声音冷冷响起:
“启禀王爷,李氏上下,尽数伏诛。”
有官员忍不住探头望去,只看了一眼,双腿一软,跌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只见庭院之中,头颅堆积如山,鲜血汇成细流,顺着青石缝隙缓缓流淌。
那一颗颗面目依稀可辨的首级,正是李家老少!
李氏……真的没了!
所有人看向赵寒的眼神,已不只是畏惧,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这般雷霆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赵寒放下酒杯,淡淡开口:
“诸位,可想好了?”
这一声轻语,却如丧钟敲响,震得人人魂魄欲散。
配合着门外尸山血海的景象,浓烈的血腥味钻入鼻腔,视觉与嗅觉双重冲击之下,不少人呼吸急促,眼眶充血,理智濒临崩塌。
原本坐在一起的四族官员,不知不觉间已分成四堆,彼此隔开,互不靠近。
下一瞬——
一名钱家族人双眼赤红,猛然暴起,拔剑直刺对面刘氏之人!
“啊!!!”
“老子先宰了你!”
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这些平日温文尔雅的文官,此刻竟也扑上去撕咬抓挠;少数武将更是抽出佩剑大开杀戒。
有人用筷子戳眼,有人抡起酒壶砸脑,混乱中不分手段,只为活命。
刘氏对钱氏,西门氏拼孙氏,宴厅瞬间化作修罗场。
李痕等人紧握兵刃,严阵以待,生怕失控之人伤及王爷。
而赵寒依旧安然端坐,神色未动。
怜星默默为他斟酒,递上点心,动作温柔娴熟。
她望着眼前血腥一幕,心中竟无半分惧意,反倒有种熟悉之感,仿佛曾在某个遥远的记忆中见过无数次。
这让她更加迫切地想要记起过去——
自己,究竟是谁?
她悄悄望了赵寒一眼,心底轻叹:
“若有一天我能想起从前……不知王爷,能否帮我寻回那段遗失的岁月?”
杀戮渐息。
厅内只剩粗重喘息声此起彼伏。
终于,尘埃落定。
两拨人踉跄站立,浑身染血,双腿打颤,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双方首领互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劫后余生的恐惧与妥协。
随即齐齐跪倒在地,叩首于赵寒面前:
“西门一族,愿永为王爷犬马!”
“刘氏全族,从此唯王爷马首是瞻!”
两人声音发抖,额头贴地,不敢抬头。
此刻他们心中再无半点异念,唯余彻骨的惧怕。
当初听闻朝廷派来的逍遥王是个沉迷女色的纨绔废物,五族还曾暗中串联,打算联手架空这位空降王爷。
如今才知,哪里是什么废物?
分明是披着人皮的阎王!
行事果决狠辣,手段凌厉无情,根本不给任何人翻盘的机会。
在这种人手下耍心机?
等于自寻死路!
这一刻,他们恨不得将当初提供情报的李泰山挫骨扬灰——
你说他是草包?那你现在怎么不去骂一声试试?
真是该你们断子绝孙啊!
赵寒缓缓搁下酒杯,那二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正惊惶间,却听他轻笑出声:
“二位族长何必如此自责?如今作乱之人已然伏法,尔等皆是平叛功臣。
本王向来不喜滥杀,今后治理荒州,还要仰仗诸位鼎力相助。”
他语气一转,淡淡吩咐:“还不快扶两位族长起身?”
唇角微扬,笑意浅淡。
震慑的目的已经达成。
从今往后,这两族再不敢生出异心。
就算心底藏着点什么念头,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虽说身边有荀彧辅佐,又有五百官吏可用,
但若无本地势力襄助,想要在短时间内掌控偌大一个荒州,谈何容易?留下西门、刘氏二族,本就是为了平稳过渡。
听到这番话,两人如遭雷击,心头巨震。
被自家亲信搀扶而起时,双腿仍止不住发软,一股死里逃生的虚脱感涌上胸口。
连忙附和道:
“对对对!李家三族狼子野心,竟敢图谋加害王爷,罪不容诛,合该满门抄斩!”
其余官员立刻响应,纷纷怒斥。
顷刻之间,便将那三家钉上了叛逆之名。
也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寒轻轻鼓掌,含笑赞许:“尔等护主有功,本王岂会忘记?”
话锋忽又一沉:“只是眼下还有一桩心事,令本王寝食难安。”
两族顿时紧张起来,齐声道:
“愿为王爷分忧解难!”
赵寒冷声道:“其余三族余党恐怕仍藏于各郡,若暗中刺杀本王,岂非防不胜防?”
西门与刘氏之人俱是一凛。
他们怎不懂斩草除根的道理?
此刻他们亲手诛杀了另外两家的核心人物,一旦消息外泄,日后家族永无宁日。
逍遥王不怕麻烦,可他们怕!
此时若不趁势彻底肃清,将来必成大患。
念头一起,当即坐不住了,急忙请命:
“王爷放心,此事交由我两族全权处置,定当竭尽全力剿灭残党,还荒州一片安宁。
若有需要,能否请冉将军再助我们一臂之力?”
赵寒点头,目光落在冉闵身上。
“永曾,既然他们开口,你便派些人手协助一二。”
说是协助,实则是监督。
两位族长心知肚明,不敢多言。
冉闵抱拳领命:“末将领命!”
大局已定,后续之事无需赵寒亲力亲为。
他起身略显疲惫,似饮多了几杯,身子微倾,靠向身旁的怜星。
“本王有些倦了,星儿,扶本王去歇息吧。”
怜星脸颊绯红,低眉顺眼地搀着他离去。
众人垂首恭送:“恭送王爷!”
赵寒心中畅快无比。
甫一抵达荒州,便拔除了盘踞多年的地头蛇,还得了美人入怀,可谓双喜临门。
一路行去,忍不住搂过怜星,在她唇边偷得一吻,笑声远远荡开。
身后众人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神色敬畏。
自此明白——
这荒州的天,真的变了。
这般雷厉风行、手段狠绝的主子,若是遇上那些常年劫掠边境的草原蛮族,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他们心里竟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这些年,草原铁骑年年南下,烧杀抢掠,荒州百姓苦不堪言……
而如今——
风云骤变!
一夜之间,李、钱、孙三大家族高层尽数覆灭,嫡系血脉斩杀殆尽。
不仅如此,
在冉闵亲自督战、西门与刘氏全力配合之下,所有旁支隐匿之人都未能逃脱。
荒州辖下六郡,接连震动。
铁蹄连夜奔袭,许多三族子弟尚未反应过来,便已在睡梦中人头落地,满门遭屠。
一时之间,血染山河,哀鸿遍野。
三姓根基彻底铲除。
凡与之牵连甚深者,一律清算。
要除,就除个干净!
有内应引路,蛛丝马迹无所遁形。
举州上下人心惶惶,人人胆寒。
对于这位新来的王爷,既敬且畏。
朝廷公告虽称三族欲行刺君,然明眼人都心知肚明——这场腥风血雨,十有八九出自王爷一手布局。
到任第一天,便雷霆出手。
全州上下,无不震惊于其果决魄力。
整个荒州,共分六郡。
除去五大家族之外,尚有不少中小世家盘根错节,彼此勾连。
第21章 走,过去瞧瞧
但从这一日起,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过往格局已成旧梦,自逍遥王踏入此地,荒州,再不是从前的模样!
三天肃清,血洗六郡。
三族覆灭,血流成河。
荒州上下人心惶惶,对赵寒的畏惧已深入骨髓。
他的威势,
已在荒州稳稳扎下根来。
手段或许狠厉了些,却不得不承认,极为有效。
便是市井小民,
也多少听闻了些传闻,暗自揣测这位从太安城来的王爷是否生性残暴、嗜血无情。
可这些,赵寒并不在意。
他无暇顾及琐碎纷扰,自有冉闵与荀彧代为料理。
此刻的他,
正沉醉于温柔乡中,纵情享受。
姜泥、月姬、怜星,
个个倾国倾城。
三美同堂,满室生辉,百花黯然。
怜星翩然起舞,月姬剑影翻飞,
一动一静,相映成趣。
这几日来,怜星对赵寒的情意与日俱增。
试问,谁家女子能不心动?
面前是俊朗非凡、权势滔天的王爷,殷勤体贴,百般呵护。
更何况她在李府时始终如履薄冰,毫无依靠,如今依偎在他身边,才真正感受到何为安心。
这般反差,
让她越陷越深。
唯有一事,
始终萦绕心头。
她倚在赵寒怀中,仰起清丽的脸庞,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
“王爷……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什么人?”
这念头并非凭空而来。
只是这些日子,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里藏着什么,言语举止间似有某种默契,仿佛早已相识多年。
闻言,姜泥与月姬也纷纷侧目,
心中同样好奇。
她们早察觉怜星绝非寻常舞女,那气度风姿,岂是凡俗之人所能拥有?
赵寒略一沉吟,反问道:
“星儿,你可曾听说过移花宫?”
怜星心头猛地一震,迟疑道:
“王爷说的可是大明境内的那个移花宫?”
月姬亦惊讶出声:
“我听说那移花宫有两位宫主,皆是绝代佳人,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星儿妹妹该不会……”
赵寒轻轻颔首:
“不错。
若我所料不差,你极有可能便是移花宫二宫主——怜星!”
此话一出,三人皆惊。
移花宫,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门派。
尤以大宫主邀月最为震慑天下,冷艳孤高,名动四海。
而二宫主怜星虽名声稍逊,却也是风华盖世,传闻中是个清冷如霜的奇女子,行事莫测,宛如谪仙。
姜泥望着眼前娇柔温婉的怜星,忍不住笑道:
“真难想象,星儿从前竟是那样一个人,和现在这般乖巧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她们都信赵寒所言,因他向来不说无据之语。
月姬关切地握住怜星的手:
“妹妹可曾记起些什么?为何会失去过往记忆?”
怜星轻蹙眉头,摇头叹息:
“仍旧一片模糊……方才王爷提起移花宫时,心里忽觉熟悉,可细想又空荡无物。
只依稀记得,似乎是被人推下悬崖,至于是谁……全无印象了。”
见她神色微黯,赵寒立即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道:
“不必强求,忘了便忘了。”
“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星儿,这就足够。”
听他如此深情告白,怜星脸颊泛红,心头甜意涌动,在姜泥与月姬的打趣声中将头埋进他胸口,久久不愿抬头。
赵寒抬眸,语气坚定:
“我已经派人前往大明,若能寻到你姐姐邀月,或许能揭开当年真相。
凡是伤你之人,我必让他付出代价!”
说到最后,眉宇间已透出凛冽杀意。
怜星轻轻点头:
“一切但凭王爷做主。”
只是当听到“邀月”二字时,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寒意,仿佛本能般生出惧意。
赵寒察觉,将她搂得更紧:
“别怕,有我在。”
这时,院外传来李痕的声音:
“启禀王爷,您要的那片地已清理完毕,原住百姓也都安置妥当,补偿到位。
不知王爷可要亲自查看?”
赵寒眼中闪过欣喜。
没想到李痕办事如此利落。
那块地,
正是为日后逍遥王府所备。
是他在这乱世之中,为自己筑下的根基之地。
此界强者如云,天象境者便可呼风唤雨、抗衡千军,陆地神仙更是超凡脱俗,近乎不朽。
这座王府,
便是最坚实的依靠。
妻妾儿女住进来,定然万无一失,赵寒也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壮大自身。
“走,过去瞧瞧。”
他带着三位女子登上了马车,一路前行,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他选的府邸位置极佳,位于荒州城正中心,如今整片区域已彻底腾空。
原先在此居住的百姓与商户都得了妥善安置和足额补偿,人人满意,无不称颂。
赵寒心头火热,立刻在心中呼唤:
“系统,领取逍遥王府!”
系统的赐予,是从根源上重塑现实。
哪怕一座宏伟府邸凭空出现,旁人也只会惊叹其壮丽,绝不会追问它为何一夜成形。
话音刚落,四周悄然泛起微光。
转瞬间——
原本六百亩的空地上,赫然矗立起一座气势恢宏的王府。
而在外人眼中,不过是视线恍惚了一瞬,仿佛眨了下眼,再看时,那巍峨殿宇已然存在,仿佛自古就在那里。
赵寒放眼望去,只见门前一对石麒麟昂然挺立,高达两丈,威风凛凛。
这并非寻常摆设,而是蕴含机关之力的守护灵兽,静默中透出杀机。
门匾之上,“逍遥王府”四字苍劲有力,金光熠熠。
整座府邸飞檐斗拱,雕饰精美,亭台错落,水榭相连,假山叠翠,溪流潺潺,处处皆显匠心。
占地六百亩,规模之大,堪比小国皇宫;而奢华程度,更是远胜其上。
远处围观的百姓无数,望着这宛如仙境的府邸,无不心生敬畏。
荒州何时见过如此气象?
众人对赵寒的敬仰,又无形中拔高了几分。
“老天爷啊,这简直像天宫降世!”
“王爷的居所,果然非同凡响。”
“这辈子能亲眼见上一眼,死也值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时,一队王府亲卫齐步上前,抱拳躬身:
“参见王爷!”
这些人气息内敛,却个个实力惊人——十名金刚境高手,四位指玄境强者,若有人胆敢来犯,必将付出惨痛代价。
赵寒越看越满意,转头望向身旁三女,朗声笑道: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第22章 此计堪称神来之笔!
三女心潮澎湃,眼中满是崇拜。
在她们心里,赵寒无所不能,仿佛天地之间再无难事。
“王爷在的地方,便是我们的归处。”
听闻这般柔情话语,赵寒心情更畅,豪气顿生,挥手下令:
“明日我将迎娶月姬、怜星二位王妃,举城同庆,开仓放粮,全州共享!”
……
赵寒虽未细问民生琐事,但对荒州百姓的心境已有大致了解。
初来乍到便以雷霆手段肃清敌患,百姓对他更多是畏惧而非亲近。
眼下正好借大婚之机施恩于民,既显仁德,又能凝聚人心。
何况封地礼包带来的资源丰厚无比,区区粮米,根本不值一提。
荒州本就贫瘠,常年受草原异族侵扰,百姓生活困苦。
初入城时赵寒便已察觉,连州城之中都有人面黄肌瘦,偏远之地可想而知。
而昔日五大家族等权贵只知敛财自保,从未想过救济黎民。
此刻,一道道传令快马疾驰各郡:
“王爷有令!明日迎娶两位王妃,全州同庆,开仓济民!”
消息传出,全境轰动,百姓几乎不敢相信。
大婚固然令人好奇,真正触动人心的,是那四个字——开仓放粮!
多少人家几日未曾吃饱,一听此讯,顿时眼眶发红,心跳加速。
“王爷要放粮?”
“真的吗?莫不是哄我们开心?”
“哪会骗人?王爷何等身份,何必作假?”
“咱们这些平头百姓,犯得着被人专门戏弄?听说不止州城,连下面各县都一样!”
“王爷真是活菩萨啊,心肠太好了!”
“我听人说了,那些粮食是从李家那些狗贼的仓库里抄出来的!他们囤了那么多粮,宁可烂在库里也不肯救人性命,害死多少人!”
“幸亏王爷来了,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苦海里熬多久!”
“叩谢王爷大恩!”
“愿王爷与两位王妃百年好合,琴瑟和鸣!”
感恩之声,如春风般吹遍荒州每一寸土地。
赵寒即将大婚的消息,也随之传遍千家万户。
开仓放粮的消息一经传出,便如春风化雨般迅速传遍全境。
荀彧早已安排人手在民间悄然引导舆论,点火添薪。
短短几日之间,荒州百姓对赵寒的看法彻底扭转。
起初众人只道这位王爷手段狠厉、杀人如麻,是个冷血无情的权贵。
可如今才明白,他所斩杀之人,尽是贪赃枉法、盘剥百姓的蠹虫,而夺回的每一粒粮食,最终都回到了穷苦人家的锅里。
李氏等豪族往日高高在上,如今却成了万人唾弃的对象,街头巷尾皆是怒骂之声。
百姓的心最简单——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就是他们心中真正的主心骨。
可以想见,若赵寒果真兑现承诺,开仓济民,他的威望必将如烈火烹油,一发不可收拾!
“王爷此计堪称神来之笔!”
属下们无不叹服。
此举不仅洗清了过往流言,更将民心牢牢握于掌中。
再过些时日,整个荒州便将真正归于赵寒掌控之下。
赵寒只是淡然一笑:
“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月姬已有身孕,名分之事不能再拖。
趁此良机,也将怜星一并迎入王府,正式纳入门庭。
如此一来,便可激活她的命格之力,为王府增添助力。
“大婚在即,时间紧迫,诸事务必细致周全。”
“是,王爷!”
虽只一日筹备,但府中人手充足,又有姜泥从旁协助,倒也不显慌乱。
整座逍遥王府张灯结彩,红绸飘舞,处处洋溢着喜庆气息。
月姬与怜星心中激动难抑。
她们从未想过,自己竟能得此殊荣——八抬大轿亲迎入门,礼数齐全,尊荣备至。
原以为只要能常伴君侧,已是莫大福分,却不料竟被如此珍重以待。
姜泥笑意盈盈地向二人叮嘱种种规矩与习俗,
她是最早入门的,经验丰富,言语间自然亲切。
说到细微处,三人皆羞红了脸,低头含笑,心绪起伏。
……
次日清晨,整座荒州城已沉浸在节日般的欢腾之中。
王爷成婚,举城同贺!
这不仅是王府大事,更是全城百姓心中的头等盛事。
与此同时,赵寒也如期开仓放粮。
礼包所得的粮秣极为丰足,足够全城百姓安度半年。
此次发放,他毫不吝啬——
今日人人管饱,此外每人还可领取一月口粮。
若节省食用,按寻常饭量计算,足够支撑三月有余!
消息一出,全城震惊。
紧接着,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敬仰。
赵寒在百姓心中的地位,瞬间拔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谁给饭吃,谁便是恩人,便是靠山。
无人敢在此时耍奸取巧。
前有三大世家覆灭的惨痛教训,后有铁骑森严巡视,一旦发现有人冒领欺诈,立刻押走问罪,绝不宽贷。
于是人人守序,队伍井然。
赵寒听着属下汇报,微微颔首。
此次放粮分寸拿捏得当,既解民困,又不至于养成惰性。
接下来便交由荀彧接手,以这两月为缓冲期,凭其经世之才,定能让荒州逐步走向殷实富足。
此刻城中处处皆是颂扬之声。
百姓们看赵寒,如同看待天降救星,眼中满是虔诚与感恩。
王府内,姜泥望着身穿大红婚袍的赵寒,由衷赞叹:
“王爷今日,真如九天神人下凡尘。”
赵寒笑着轻刮她鼻尖:“今日可不许闹脾气。”
姜泥佯嗔:“王爷怎把姒儿看得这般小气?我才不会呢!”
说着转身便走,“我去看看那两个妹妹,别让她们紧张。”
赵寒朗声大笑。
门外传来李痕的声音:“王爷,吉时已到。”
李痕如今日渐承担起管家之责,行事稳重妥帖,赵寒乐见其成。
“出发吧。”
今日大婚,普天同庆。
赵寒跨上汗血宝马,身姿挺拔,风度翩翩,宛若画中走出的谪仙。
他沿途含笑致意,举止温润,令人如沐暖阳。
“这便是我们王爷!”
“英武非凡,世间难寻!”
“我走遍离阳七郡,从未见过如此人物,实乃天下第一俊杰!”
“更难得的是仁心厚德,体恤黎民。”
“若无王爷赐粮,我家老母幼子恐已饿死。
我在家中设了长生牌位,日日焚香叩拜!”
“王爷就是苍天派来救我们的活菩萨啊!”
“两位王妃也是天仙似的人儿,唯有这般佳人才配得上王爷!”
道路两旁,百姓自发前来观礼,整齐跪伏于地,不断叩首。
有人远远望见赵寒身影,激动得热泪盈眶,泣不成声。
祝福声、欢呼声此起彼伏,整座荒州沸腾如海。
其余六郡同样闻讯震动,人心归附,势不可挡。
尽管未能亲临荒州城,众人心里却都默默为赵寒祈福。
望着那一张张淳朴的面容,
赵寒心头微动。
这世间,唯有最底层的百姓最易满足,一碗热饭便能让他们心生感激;可偏偏那些手握权柄之人,连这般小事都不愿去做。
他暗暗立誓:若有朝一日执掌天下,定要让黎民百姓不再饥寒交迫。
绕城巡行一周后,
迎亲的队伍缓缓驶入王府大门。
此地非太安城那般权贵云集,
前来贺喜的多是属下将士与荒州各地小吏。
赵寒也就放开了些,不再拘礼。
“礼毕——”
司仪高声宣告,
祝福声此起彼伏,两位新妇被送入各自房中。
“你们自便,本王酒量浅,先走一步。”
看着面色如常、毫无醉意的赵寒,众人皆会心一笑,拱手恭敬道:
“恭送王爷!”
赵寒朗笑一声,
转身朝怜星的闺房走去,
心中早已泛起期待。
这些日子积蓄的情愫已然满溢,今夜良辰美景,正该看看这位倾城佳人,究竟柔情几许。
……
新房内,
一身红嫁衣的怜星美得恍若不似凡尘中人,宛如天女临世。
然而此刻的她,
却紧张得手心沁汗,心跳如鼓。
整整一日,
她都像是漂浮在梦里,沉浸在无边的欢喜之中。
自从失忆以来,她始终缺乏归属感,总觉得周遭一切虚幻缥缈。
而如今,
她终于寻回了生命的重量。
只要能守在王爷身边,她便已别无所求。
甚至……心底悄然萌生一丝怯意——她竟不愿记起过往,唯恐惊破眼前这份宁静。
念及此处,
怜星轻轻一叹,心绪微乱。
“若当初王爷提出来大明寻我身世时,我拒绝就好了……”
这几日听闻移花宫之事越多,
她越觉不安。
那地方严禁女子与男子往来,
大宫主邀月更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面魔女,性情刚烈霸道。
倘若自己真是她口中那个“怜星”,一旦对方得知自己嫁为人妇,只怕会为王爷招来滔天祸患。
一声轻叹还未落定,
门外便传来低沉笑声:
“星儿为何愁眉不展?莫非今日不快?”
她慌忙抬头,只见赵寒含笑走来,连忙摇头,脸颊霎时染上绯色。
“王爷误会了,星儿今日像在云端一般,怎会有半分不悦?哪怕现在闭眼离世,也再无遗憾。”
赵寒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宠溺地捏了捏她鼻尖。
“傻丫头,以后不许再说这话。
本王若有一日踏破长生之门,也要你伴我共度万古岁月。”
怜星心头一阵酥麻,满腔甜意涌上喉头,不由反手环住他的腰。
第23章 冉闵眼中杀机迸现
“王爷……将来会不会厌弃星儿?”
听她语带忧思,
赵寒伸手轻拍她丰盈翘挺之处,故作严厉道:
“大胆!竟敢质疑本王心意,该罚!”
话音未落,指尖轻点,
房中烛火尽数熄灭。
随着一声娇吟,纱帐缓缓垂落,掩住春色。
……
夜色深沉,温柔如水。
可赵寒尚不能歇息——
另一间屋中,还有一位美人正等着他温存。
……
次日清晨,
花园石桌旁,唯有赵寒与姜泥相对而坐,共进早膳。
姜泥斜睨他一眼,语气微嗔:
“王爷可真狠心,两个妹妹到现在还起不来呢。”
赵寒哈哈大笑:
“姒儿这是吃味了?怪我近日疏忽了你,不如今天陪我练剑如何?”
姜泥顿时羞红了脸,啐了一口:
“你越发没正经了!”
可心底却莫名荡起涟漪。
如今经良医调养,胎气稳固,动一动也无妨。
赵寒见她神色微妙,又是一阵大笑。
这时远处传来月姬惊喜的嗓音:
“王爷!星儿妹妹似乎恢复了些武功!”
只见两道倩影携手而来,一袭白衣清冷如雪,一袭蓝衫飘逸似云,宛若仙子下凡。
“果然如王爷所言,星儿妹妹确是移花宫二宫主无疑!”
月姬眼中满是惊叹,随即撅嘴嘀咕:
“怎的王爷恩泽如此神奇?我日夜承欢,反倒半点进益也无……”
怜星闻言,顿时羞不可抑,耳根都红透了。
赵寒轻笑着开口:
“星儿只是因为失忆,才忘了功夫,并非原本就不会。
现在不过是找回了一些武学记忆而已。”
“说得也是。”
“恭喜星儿妹妹啦!”
两位女子掩唇浅笑,声音如风铃般清脆。
赵寒柔声问道:
“你现在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怜星脸颊微红,轻轻点头:
“很好呢,我感觉自己的实力已不输金刚境高手了。”
她自己也有些茫然。
那些武功仿佛凭空浮现脑海,可关于过往的记忆却依旧沉寂如水,毫无波澜。
“才恢复些许记忆就有这般修为,若她全部记忆归来,岂不是能达到指玄之境?”
众人皆惊叹不已。
唯有赵寒心知肚明——
怜星之所以重拾武艺,并非记忆复苏,而是系统面板被激活所致。
他悄然调出她的属性界面,心中难掩欣喜:
【怜星(失忆中)】
年龄:22岁
天赋:天资卓绝
境界:金刚境(部分封印)
所习武技:明玉功、移花接玉……
特有能力(已激活):
1.通明心境——心性纯净,意念澄澈,突破瓶颈的难度减半,且可将此效共享于宿主;
2.如沐春风——气质温润,极具亲和之力,能轻易化解他人戒备,赢得信赖与好感,效果亦可转予宿主。
两项能力,竟全都能为己所用!
或许正因失去记忆,怜星的能力才偏向心性与气度层面。
通明心境自不必说——
赵寒眼下正卡在金刚圆满之境,苦苦寻求踏入指玄的契机。
若有此力相助,突破之路无疑顺畅许多。
更妙的是,这项加成还能与系统奖励叠加。
譬如原本需两百年积累方可强行冲关,如今只需百年便可达成。
实乃逆天之助!
而“如沐春风”也不容小觑。
日后争霸天下,欲得民心、聚豪杰,少不了他人真心归附。
此能力虽看似缓慢见效,实则润物无声,长远来看,甚至比前者更具战略价值。
自昨夜初见这面板起,赵寒便暗自狂喜。
既得佳人倾心相伴,又能获如此神效加持,何其幸哉!
这些红颜知己,某种程度上,俨然成了他身上一道道无形却强大的增益之力,裨益深远。
他甚至不敢想象——
有朝一日,若真妻妾满堂,环侍左右,那时的自己,将会强大到何种地步?
陪三位美人用罢早饭,
赵寒便起身离去。
美眷虽令人眷恋,却不可久溺其中。
修行不可荒废,要务亦待处理。
眼下荒州百业待举,万象更新,尚需他亲自统筹安排,肃清内患。
外敌更是不容忽视——
北方草原上的异族,始终对这片土地虎视眈眈!
……
“王爷,目前州内局势已趋平稳,五大世家势力已被铲除。
接下来,臣拟重新核查户籍,编册立档,以便治理。”
“若来年农事顺利,百姓温饱当无虞。”
“此后便可休养民生,征兵练武,积蓄力量。”
王府正厅之中,荀彧条理清晰,娓娓道来。
这些日子,他未曾停歇,走遍各地,详察官吏政绩与农田水利状况,早已胸有成竹。
果然是治国良才,理政之能无可挑剔。
“只是,秋收将至,尚有一事需请示王爷定夺。”
赵寒抬眼示意继续。
冉闵上前一步,拱手肃然道:
“荒州之外,北莽、大辽、蒙古三大政权皆为劲敌。
然而除此之外,还有诸多散落草原的游牧部落,其凶悍程度,实不亚于那三国!”
“往年每至秋收时节,这些蛮族便如饿狼扑食,四下劫掠,焚村屠镇,视我边民如牲畜豢养。”
“年轻女子常遭掳掠,男子则被绑作苦役,生不如死。”
说到此处,冉闵眼中杀机迸现。
赵寒神色亦随之凝重。
荒州虽不算膏腴之地,但以百姓辛勤劳作,本不该沦落到连温饱都难以维持的地步。
李泰山镇守荒州时,官军只顾死守几处要道,其余地方任由蛮族横行霸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眼下虽有王爷开仓放粮,百姓勉强能熬过今年,可若不斩断祸根,来年依旧难逃悲惨命运。
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苦难轮回。
辛辛苦苦耕种一整年,到了秋收却被洗劫一空,连命都保不住,能留下半袋粮食已是万幸。
“这些草原畜生,该灭!”
赵寒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响在厅中,令众人心头一震。
先安内,再对外。
若继续忍让退缩,那些野狼般的部落岂不是要把我们踩进泥里?
“末将愿率军出征!”冉闵猛然起身,声如洪钟。
“乌桓人屠我边民,焚我村落,掠我存粮,罪无可赦!请王爷允我主动出击,以铁蹄踏碎其巢穴,让草原诸部见识我荒州将士之威!”
荀彧亦上前一步,沉声道:
“冉将军所言极是,须得杀一儆百。”
“草原三大王庭素来按兵不动,其余部落不过是群散沙之狼。
只需斩其头领,便可震慑四方。
一味死守,终究防不胜防。”
“荒州境外,乌桓最为猖獗,部众六万,骑兵一万两千,竟以活人为牲畜宰食,人神共愤!”
赵寒缓缓点头:“乌桓全民皆兵,战时可聚两万骑。
此敌不可小觑。”
他目光转向冉闵:“你可有把握?”
冉闵单膝触地,脊背挺直如枪。
“王爷但请宽心,不过一群草寇而已!”
“只要拨我一万精骑,末将定将其全族覆灭!”
赵寒眸光凛冽,终于露出笑意。
“好!”
“本王予你两千墨甲龙骑,另加一万五千铁甲锐士。
既出兵,便不留余地。”
“乌桓为始,七日之内,许你屠族立威。
我要让整个草原听见荒州的马蹄声就胆寒!”
冉闵双目赤红,声音激昂:
“末将领命!”
“誓不负王爷所托!”
“即刻备战,三日后出征。”
“遵命,王爷!”
满堂文武无不心潮澎湃,望向赵寒的眼神已满是敬服。
谁曾想过,昔日那个面对草原铁骑只能闭门自保的荒州,今日竟能扬眉吐气?
从前上位者只求自身安稳,百姓生死无人过问。
可如今——
赵寒来了。
一切都变了。
唯有用血与火换来的敬畏,才能让那些豺狼止步。
对这样的敌人,谈和是笑话,唯有刀剑说话!
唯有杀!
杀出一条生路,杀出一片安宁!
消息如风般传遍全州。
百姓闻之,群情激奋。
此前王爷放粮救命,已是恩重如山,但他们心中始终悬着一块石头——秋收将近,蛮族必至,辛苦一年或许又将化为乌有。
可他们不敢多求,只盼苟延残喘。
谁料数日之间,王爷竟决意出兵!
“痛快!早该如此!”
“李泰山不敢碰的硬骨头,王爷亲自砸碎!”
“杀尽草原贼寇,一个不留!”
“老夫虽年迈,若能换条命拼个蛮子,也值了!”
“王爷乃天降英主,麾下将士皆是煞星下凡,乌桓必败无疑!”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人人眼中燃起希望。
也有人暗自担忧:万一兵败,恐招致更凶狠的报复。
然而这份忧虑,终究被积压多年的仇恨压了下去。
人心浮动,情绪复杂。
但所有人都明白,若此战得胜,王爷之名必将深植荒州每一寸土地,自此号令如天,无人敢违。
择三日后出征,不只是整军所需,更是为让民心彻底沸腾。
赵寒要的,不只是胜仗,更是斩断恐惧的根。
整个荒州,已然屏息以待。
……
“王爷,天大的喜事!”
后院门刚推开,姜泥便满脸喜色奔来。
“月姬妹妹有身子了!”
赵寒一怔,正疑惑系统怎未提示,耳畔忽响起清脆之声:
【叮!恭喜月姬怀有宿主血脉,奖励五十年心境修为!】
耕耘终见果实,这一回,比当初与姜泥还要来得迅速。
他仰天大笑,豪情顿生:
“此乃天意助我!”
第24章 无数双眼睛顿时红了
“本王初至荒州时,姒儿正怀有身孕;如今我决意出征草原诸部,月儿也有了喜讯,此乃天意眷顾,大吉之兆。”
三位女子含笑行礼,轻声道:
“王爷承天命而行,此战定能凯旋。”
战事未启,王妃却已怀胎,民间视作祥瑞,寓意新生与希望。
消息自王府悄然传出,顷刻间传遍全城。
荒州上下,从百姓到官吏,无不振奋。
“天心归附荒州,此役必胜无疑!”
……
王妃有孕之事越传越广,人心为之凝聚。
众人对即将到来的大战充满期盼。
若能取胜,便是翻天覆地的壮举——至少对这片边陲重镇而言,已是改命之机。
赵寒心中更是笃定。
他对冉闵的能力毫无怀疑。
若是连几支散乱部落都收拾不下,反倒辜负了那位猛将之名。
这方天地自有其道:
一旦大将统兵临阵,便会引动军中煞气加身,战力倍增。
冉闵本就具备指玄境界的实力,若执掌雄师,纵是天象境强者,恐怕也不敢轻易撄其锋芒。
正因如此,
纵然江湖中有许多武功通神的绝顶高手,王朝仍能稳坐天下,主宰乾坤。
即便是陆地神仙一流的人物,面对铁血精锐的大军压境,也只能暂避锋芒。
否则,当年北凉王又怎能率军踏平江湖门派?
安抚好月姬后,三女在亭中倚栏小憩。
赵寒则悄然闭目,与系统沟通。
“开启奖励,领取五十年心境修为。”
心境修为——这是头一回出现的奖赏。
他猜测,或许正因自己卡在瓶颈,迟迟难破指玄,系统才应运而生这般助力。
要突破指玄,并非一味积累罡元便可达成。
关键在于顿悟,在于心境通明。
江湖上不知多少人终其一生困于金刚境,寸步难进。
譬如冥侯,执念深种,始终无法超脱。
若无彻悟,纵然苦修百年,也不过原地打转。
此刻,赵寒只觉识海深处泛起一阵莫名清明。
仿佛他在山中独坐经年,看云卷云舒,心如止水;又似投身红尘滚滚,历经悲欢离合,最终抽身而出,冷眼观世。
无数感悟纷至沓来,宛如数十年人生淬炼出的精华尽数灌入心田。
他的心境,在悄然蜕变。
体内皇极真龙功自行流转,罡元随之震荡、升华。
指玄之境,不仅意味着罡气质变,更需领悟属于自身的秘术。
此术高低,直接决定未来战力上限。
有些惊才绝艳之辈,竟能以指玄之力斩杀天象!
“呜——”
隐约龙吟绕耳,似从虚空传来。
一道龙形罡气盘旋腾跃,威势凛然。
刚落座休息的月姬、怜星等人猛然抬头,望向赵寒,眸光震惊,樱唇微颤。
“王爷……竟在此刻踏入指玄境?”
姜泥最为动容。
昔日王爷修为尚不及她,如今却一日千里,进步之速近乎妖孽。
“我也不能落后了,金刚境就在眼前,这几日便要冲关!”
她握紧双拳,眼中燃起斗志。
姐妹们个个不凡,她岂甘居末?
偏院之中,
赵寒的气息终于稳定下来。
周身气机已然迥异,浩瀚如渊,沉静似海,令人心神震颤。
更有无形威压弥漫四周,仿若真龙降世,尊贵不可逼视。
皇极真龙功之威,初显峥嵘。
指玄之境,已然登临!
“幸得星儿那通透明澈的心境相助,否则单凭这五十年心境修为,未必能让我一举突破。”
赵寒心中感慨,暗觉庆幸。
不得不说,怜星这项天赋,用于突破关隘,堪称逆天!
但无论如何,终是成了。
“我的指玄秘术……”
他静心内视,细细体察。
刹那间,体内罡元奔涌如潮。
随手一掌推出,罡气化作咆哮苍龙,凝实霸道,气势骇人,整座王府仿佛都被一股沉重压力笼罩!
“真龙罡元,即是我之指玄秘术。”
“真龙所至,可镇压八荒。
寻常指玄在我面前,战力恐要折损五成;而我之罡气,则愈发凌厉,攻无不克。
此消彼长,差距何止倍蓰!”
“更妙的是,此术可随修行不断成长,潜力无穷。”
赵寒朗声一笑,豪情顿生。
如此秘术,不知放眼天下指玄高手中,能位列几席?
但他自信十足。
今日双喜同至,修为飞跃,正是扬威之时!
三位女子望着他,眼中满是倾慕与敬仰。
“恭喜王爷修为再上一层!”
由衷为赵寒感到欣喜。
赵寒周身气息缓缓沉敛,脸上带着笑意,与身旁三位美貌娇妻亲昵依偎。
……
与此同时,
荒州北境的辽阔草原之上。
大大小小的游牧部落纷纷收到消息——荒州即将出兵征讨草原。
然而,
他们非但毫无惧色,反而放声讥笑。
乌桓部中,
首领赫连达仰天大笑,随手将探报甩在一旁:
“这些荒州的两脚牲口,莫不是吃了豹子胆?竟敢主动打上门来!这新来的逍遥王,怕是脑子不清醒了吧?”
他一把拽过身边一名眼神哀戚的荒州女子,
粗暴地将她按倒在地。
帐内顿时爆发出阵阵狂笑。
一群袒露胸膛、满脸横肉的草原汉子肆意哄闹,
身旁各自搂着面容清丽的荒州女子服侍。
只是那些女子个个神情呆滞,如同行尸走肉。
“听说这位逍遥王宰了李泰山,这才敢动手?”
“哈哈哈!李泰山算什么东西?若不是年年进贡,老子早踏平他府邸,尝尝他儿媳孙媳有几分滋味!”
“也好,去年抢得不够痛快,老子早就腻味这慢吞吞的劫掠了。”
“依我看,今年干脆直取荒州城,把那狗屁王爷剁成肉酱!听说他几个美妾都是人间绝色,老子要当着他面好好享用!”
污言秽语此起彼伏。
帐中众人面目狰狞,目光如兽,伸手在大盆里抓起滚烫的肉块,大口撕咬。
见此情景,
一名女子忍不住干呕,却因多日未进食,只吐出几声空响。
所有被掳来的女子皆满心恐惧,眼中燃着恨火。
她们清楚——那盘中之肉,来自何物。
赫连达狞笑着一把揪住那女子头发,
强行将滚烫的肉块塞进她口中:
“饿了吧?吃!给老子咽下去!”
“都给老子吃!谁敢不吃,拖出去砍了喂狼!”
女子们泪流满面,机械地咀嚼,
一边吞咽一边呕吐,痛苦不堪。
帐中男子哄笑不止,随即又开始施暴作恶。
整个营帐,宛如炼狱。
赫连达怒吼震天:
“我乌桓勇士听着!”
“这一仗,给我往死里打!让荒州人明白,两脚牲口,生来就是被宰的命!”
“这次,老子带你们血洗荒州!”
“粮食归你!女人归你!人肉归你!全是我们的!”
命令传下,全族沸腾。
一声声狼嚎般的呼喊冲上云霄:
“大首领万岁!万岁!”
“屠城!屠城!”
听着这血腥叫嚣,被掳来的荒州百姓瑟瑟发抖,早已听闻诸多传闻。
“逍遥王……真的会来救我们吗?”
他们几乎麻木。
沦为奴役的日子,早已磨尽尊严。
从前李泰山治下,他们从不敢奢望援救。
可如今这位新王,却让他们心底重新燃起一丝光亮。
……
三日转瞬即逝。
荒州城外校场,
铁甲列阵,杀气森然。
两千墨甲龙骑肃立如林,气势如虹。
冉闵端坐战马之上,双目冷厉,杀意凛然,与平日判若两人。
城外百姓远远望着这支雄师,
无不心生敬畏,心中希望也愈发坚定。
他们期盼着——
期盼这支铁军能击溃草原豺狼,换得日后安宁。
咚!咚!咚!
战鼓声声,激荡人心,将士们目光如铁,战意高昂。
赵寒携众官员立于城楼之上,静默送行。
忽而,冉闵纵声长啸:
“奉王爷令,今日起施行屠蛮令!”
“昔日草原野兽视我荒州百姓如猪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今日起,以牙还牙,以血偿血!”
“自今而后——”
“凡我荒州子民,同心协力,共抗外敌!”
“斩敌一人,赏银百两!”
“斩敌十人,赏金百两,赐良田二十亩!”
“斩敌百人,赏金千两,授田百亩,可入军中为将!”
“杀——!”
一字如雷,直冲九霄。
冉闵周身煞气翻涌,宛若修罗降世。
“杀——!”
“杀——!”
“杀——!”
荒州铁骑齐声怒吼,人人眼中燃着战火,杀意冲天。
这气势震得远处围观的百姓心头一颤,
血液仿佛也跟着燃烧起来。
屠蛮令已下!
目的正是点燃这片土地上每一寸骨血里的血性。
若无此心,纵有强弓利甲,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赵寒要的不是躲在盾牌后瑟瑟发抖的弱者,而是能提刀斩敌、踏尸而行的猛士。
杀一蛮人,赏银百两。
这笔钱够寻常人家安稳过冬一年。
无数双眼睛顿时红了。
这是最直白的激励,也是最有效的煽动。
“杀——!”
不少百姓竟忍不住低吼出声。
从前见了蛮兵吓得屁滚尿流,如今却有了拼死一搏的胆气。
荒州城头,士气如烈火燎原,前所未有地高涨。
目的已达。
赵寒微微颔首,神色满意。
这一道令出,荒州必成草原诸部的眼中钉、肉中刺。
若此战冉闵失利,日后便是万劫不复,怕是要被四面狼群撕成碎片。
但他心中无惧,亦无所畏。
第25章 荒州军打过来了!
荀彧轻抚长须,含笑说道:
“王爷,军心可用!”
赵寒仰天大笑:
“尔等皆为我荒州脊梁,本王已在城中备好热酒,只待你们凯旋归来!”
刹那间,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席卷全城——
“凯旋!”
“凯旋!”
冉闵立于阵前,遥望城楼上的赵寒,郑重抱拳行礼。
随即转身,冷声下令:
“全军进发!”
两万铁骑整齐划一,铁蹄轰鸣,如雷霆般冲出城门,奔向茫茫夜色。
赵寒伫立风中,目光深远,望向那片辽阔草原。
想在这荒凉之地站稳脚跟,今日之举,不过是第一步。
……
荒州六郡之中,北苍郡扼守要道。
北苍关如同铁闸,拦住蛮族大军南下的通路,可边境线漫长,总有缝隙可钻。
平日里,草原轻骑常趁夜突入,烧杀抢掠,守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满载而归,扬长而去。
但今天不同了。
守卒们望着远去的骑兵背影,眼里多了期盼。
兵贵神速。
冉闵率军疾驰,短短时辰便穿越边关,在北苍将士敬仰的目光中,一头扎进草原腹地。
“将军,乌桓部盘踞在前方一百三十里处,占着水草最丰美的牧场。”
副将躬身禀报。
冉闵眼神如刀:
“首战必胜,不容差池。”
“我亲率墨甲龙骑正面突袭,你三人各领一军,分三路包抄!”
“赫连达必须活捉,其余乌桓之人,格杀勿论!”
众将热血激荡,齐声领命,迅速分兵而去。
“杀!”
骑兵争的是瞬息之机,半刻都不能耽搁。
冉闵冷静如冰。
他清楚,如此大规模调动,乌桓不可能毫无察觉。
但他们反应需要时间——他要赢的,就是这一刻的迟滞。
墨甲龙骑的奔袭速度天下无双!
此刻在黑夜中疾驰,宛如鬼魅穿行林间。
沿途哨探尽数被斩,无人生还,消息无法传出半步。
“报!距乌桓营地十里!”
冉闵眸光一凛,厉声道:
“加速,准备冲锋!”
胜负在此一举,现在拼的就是快与狠!
转瞬间,本就迅疾的铁骑再度提速,如同黑云压境,闪电裂空,黑夜中只闻蹄声如雷,不见其形。
“杀!!!”
……
乌桓营地,篝火通明。
巡逻的士卒懒散地围坐闲谈,话题绕不开南方那个贫瘠之地——荒州。
“上次百夫长赏我的那个荒州女人,身子软得很,可惜没几天就病死了。”
“哈,我记得!我还当着她男人的面玩过她,那家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怂得要命!”
“听说荒州人要打过来?哈哈哈,真是笑话!只要他们敢踏上草原,我就算他们有种!”
“百夫长还让我们巡夜,自己倒跑去享乐了。”
“等咱们再南下破城,我要是第一个进城,首领答应赏我一个王妃陪睡,那滋味,想想都痛快!”
哄笑声此起彼伏,蛮人肆意嘲弄,毫无戒备。
自上而下,没人相信荒州人真敢深入草原。
巡逻松懈,岗哨稀疏。
咚!
咚!
咚!
忽然,大地传来低沉震动,像是闷雷由远及近。
一人猛然惊醒,酒意顿消,脸色微变:
“这……好像是骑兵奔袭的声音,而且人数不少……该不会……荒州人真来了吧?”
“荒谬!你这懦夫胡言乱语,我乌桓探哨遍布四野,荒州兵马怎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这里?”
众人哄笑不止。
可就在此时,
那沉闷的轰鸣声却越来越近,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不安。
终于——
在远方天际的尽头,一道黑影缓缓浮现,转瞬之间便如狂风般席卷而出,疾驰数十里。
众人瞪大双眼,终于看清了来者真容。
骑兵!
是成千上万的骑兵!
足足有数千铁骑奔袭而来,人人骑着通体漆黑的战马,手握墨色长枪,身披暗甲,杀气凛冽,宛如从深渊中走出的修罗军团,带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至。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荒州人……真的来了!
所有人都被那股滔天煞气震慑住,脊背发凉,头皮炸裂。
这样的军队,哪怕是我乌桓最骁勇的战士,也远远望尘莫及。
“杀!”
“活捉赫连达,其余尽数斩杀!”
一声怒喝划破长空,正是冉闵的厉吼。
墨甲龙骑如利刃刺入松软血肉,直插乌桓大营腹地。
屠杀,就此拉开序幕!
……
墨甲龙骑势如破竹,冲入毫无防备的部落中央。
杀戮,已然开启!
虽仅有两千精锐,却爆发出万军难挡的威势。
那黑色洪流快若惊雷,眨眼之间已冲至巡逻兵眼前。
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反应!
“杀!”
漆黑长枪如毒龙穿喉,瞬间贯穿敌将身躯,冲锋之势未减分毫,连人带甲一并洞穿,随即枪锋横扫,尸首尚未落地,便已被铁蹄碾作烂泥。
那些刚才还在讥笑嘲讽的乌桓人,做梦也没想到,死神竟来得如此迅猛。
“敌袭!”
“荒州军打过来了!”
凄厉的呼喊撕裂夜幕。
墨甲龙骑所向披靡,一路直贯营地核心,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将无数熟睡中的乌桓人惊醒。
他们仓皇掀帐而出,只见火光漫天,血雾弥漫,寒意彻骨。
乌桓骑兵终于开始集结抵抗。
而冉闵,如战神临凡。
一骑当先,无人能阻。
枪影翻飞间,十余名敌骑惨叫落马,长枪滴血,乌桓将士望见其身影便心胆俱裂,士气瞬间崩塌。
墨甲龙骑紧随其后,如狼入羊群,肆意屠戮。
“荒州狗贼!我是乌桓第一勇士,杀我兄弟,今日必让你血债血偿!”
一名膀大腰圆的壮汉怒目圆睁,挥舞巨锤猛冲而来。
此人膂力惊人,乃金刚境中的顶尖强者。
“自寻死路。”
冉闵眸光一寒。
长枪倏然刺出,快得只留残影,精准贯穿对方咽喉,随即枪杆横抡,将其重重砸落尘埃。
一招毙命!
宛若天神下凡!
“将军神威!”
墨甲龙骑士气如虹,战意沸腾。
乌桓人则肝胆俱裂——那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第一勇士,竟被如此轻易斩杀,如同宰杀牲畜!
“活捉赫连达!”
“其余人,不留活口!”
冰冷的话语响彻夜空,令人闻之胆寒。
墨甲龙骑继续推进,两千铁骑搅动整个乌桓大营,哭嚎遍地,溃不成军。
整个部族陷入彻底混乱。
赫连达眼睁睁看着自己倚重的第一勇士惨死当场,面色骤变,浑身颤抖:
“逃!快撤!”
在亲卫拼死掩护下,他踉跄后退,仓皇逃离火海。
可身后尚未走远,
后方又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活捉赫连达!一个不留!”
赫连达魂飞魄散。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亦响起同样的怒吼——数员副将率军赶到,三面合围,彻底断绝退路。
乌桓,已无生路。
赫连达双腿一软,眼神涣散。
他举刀抵喉,欲自尽谢罪,终究手颤不止,无法下手。
夜色深沉,
杀戮仍在持续。
一颗颗头颅滚落尘土。
两千铁骑杀得双目赤红。
数万乌桓男女葬身火海,大地被鲜血浸透,溪流尽染猩红。
那些曾被掳掠奴役的荒州百姓,此刻泪如雨下,浑身战栗:
“是逍遥王的大军!”
“王爷……终于来救我们了!”
“老天开眼啊,这些恶徒终遭报应!”
一些尚存血性的汉子抄起武器,扑向昔日欺压自己的仇人,刀刀见血,以血还血。
烈焰冲霄,
映红整片苍穹。
乌桓人的哀嚎连绵不绝,响彻旷野,久久未能散去。
直到晨曦微露,天边泛出灰白。
这场血腥的屠杀才终于缓缓停歇。
“饶命!求您饶命……”
赫连达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此刻眼睁睁看着数万族人倒在血泊之中,整个人如失魂魄,口中只机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报将军!”
“乌桓部除此人外,尽数伏诛,无一漏网!”
冉闵冷冷扫了赫连达一眼,眼中满是鄙夷。
“暂且留他狗命,押回荒州,由王爷亲自发落。”
当赫连达像死猪一般被拖走时,四周无数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目光中燃烧着仇恨与快意,仿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此战——大获全胜!
两千墨甲龙骑为先锋,其余骑兵四面合围,如铁桶般封锁,不留一人逃脱。
乌桓一部数万人尽数被歼,牛羊掠得上万头,金银财货堆积如山,尤以战马最为珍贵,竟缴获数万匹,堪称空前大捷。
“我等叩谢将军!”
那些曾被掳掠为奴的数千荒州百姓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那场持续多年的噩梦,终于画上了句号。
冉闵神色稍缓,轻声道:
“你们……回家去吧。”
家。
这个久违的字眼一出,众人顿时泪如雨下。
“今后荒州有王爷坐镇,谁敢再欺凌尔等,便是这等下场。”
“我等永世感念王爷恩德!”
人群齐声呼喊,感激涕零。
这位新来的王爷心怀黎民,亲遣悍将深入草原,讨伐蛮族,与李泰山之流只知压榨百姓的昏官判若云泥。
他们的心中,重新燃起了对安稳日子的期盼。
第26章 刀光一闪,血溅五步
冉闵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转身下令副将:
“派一千精骑护送百姓与物资返回荒州,并速传消息,请北苍驻军前来接应。”
“遵令,将军!”
他抬头望向渐渐亮起的天空,沉声喝道:
“其余将士,原地休整,养足精神!”
眸光凛冽如刀。
王爷准他杀戮七日,如今才过一日,乌桓不过是开端。
要震慑草原,就得斩尽杀绝!
从今日起,墨甲龙骑之名,必将响彻大漠南北!
……
“杀——!”
“随我冲阵!北羌部只留其主,其余——一个不留!”
冉闵策马当先,所向披靡,率领铁骑纵横草原,逐一清算曾劫掠荒州的异族部落。
北羌,已是第十个覆灭的部族。
草原诸部闻风丧胆,皆知荒州来了一支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在疯狂收割性命。
人人惶恐不安。
纵然早有防备,却依旧不堪一击。
墨甲龙骑如黑潮奔涌,摧枯拉朽,昔日凶悍的草原骑兵在他们面前如同稻草人般脆弱,一触即溃。
“杀!不留降者!”
北羌人第一次尝到了自己曾经施加于他人的绝望滋味。
“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犯边了!”
“投降!我们愿献出所有!”
哀求声此起彼伏,却无人理会。
当年他们屠村焚寨时,可曾听过妇孺哭喊?
一个时辰后,战场重归寂静。
望着熊熊燃烧的营帐与尸横遍野的旷野,冉闵终于吐出一口浊气。
见麾下将士眉宇间难掩倦意,他也明白——该收手了。
七日奔袭三百里,连灭十部,斩首三十余万。
从乌桓到北羌,草原为之变色,千里之内闻风胆裂。
世人皆知,荒州来了个手段狠厉的逍遥王。
其帐下更有一位煞神般的将领,名为冉闵,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头颅堆山。
他的名字,已足以让小儿止啼,牧童不敢夜行。
七日期限已至。
冉闵最后凝望了一眼远方苍茫的草原深处,终是挥下令旗:
“收兵!班师回荒州!”
……
七日征战,斩敌三十万众。
荒州铁骑虽面容疲惫,但眼神愈发锋利,杀意比以往更加森然。
若再打下去,未必不能继续推进。
但事不过极。
若把草原各部逼至绝境,使其联手反扑,反而可能酿成大患。
眼下荒州总兵力,加上系统所赐三万铁骑,也不过四万余人。
长远计议更为重要。
此番出征,一为复仇雪恨,二为立威示强,昭告天下:荒州已非昔日可欺之地。
谁若再敢南下劫掠——
这,就是下场!
此役之后,不仅墨甲龙骑威名赫赫,其余骑兵亦在战火中脱胎换骨,淬炼成钢。
而这一战的意义,远不止于杀戮本身。
墨甲龙骑的威名,早已让草原上的蛮族胆战心惊。
谁人不知?
那“黑甲枪王”冉闵帐下,有一支名为墨甲龙骑的铁血骑兵,行如疾风,动若惊雷,冲锋之时势不可挡,一人可敌十敌!
甚至有人断言——
这支骑兵的威势,已不输当年北凉铁骑之雄壮。
无数人心生畏惧,望而生寒。
此刻,荒州城外十里。
赵寒率一众官员勒马等候。
这是迎接凯旋功臣的礼遇。
大捷的消息早传遍全境,七日来,被掳走的百姓由骑兵护送归来,牛羊战马等缴获物资络绎不绝运入城中。
横扫三百里,连破十部!
此讯一出,荒州上下沸腾如火!
群臣振奋难抑,谁曾想,这等壮举竟会落在他们这片贫瘠之地。
今日远迎十里,实乃理所应当。
“王爷,是冉将军回来了!”
有人激动高呼。
极目远眺,一道漆黑长线自天际奔涌而来,杀气冲霄,战意凛然,纵隔数里,仍令人呼吸一滞,心神震动。
如此虎师,难怪能令异族闻声丧胆。
转眼间,黑甲铁骑已至近前。
冉闵见赵寒亲率百官相迎,心头一热。
身为武夫,最重君主器重,这般礼遇,便是最高褒奖。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如金石:
“王爷,末将不负所托!”
赵寒朗笑一声,亲自扶起,重重拍其肩头:
“永曾,干得漂亮!”
“七日鏖战,弟兄们受累了!”
身后万千铁甲齐声怒吼:
“回王爷,不累!”
赵寒放声大笑:“本王已备好酒宴,随我归城,共享你们应得的荣光!”
老兵们眼中泛光。
这批将士本就源自系统所赐,血脉记忆皆系荒州,对这片土地有着难以割舍的情分。
如今得胜还乡,万民拥戴——
这,便是武者毕生所求的荣耀。
大军缓缓进城。
城门口早已人山人海,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当看到赵寒与凯旋之师出现的刹那,欢呼声如潮水般炸开,直冲云霄:
“得胜了!咱们赢了!”
“冉将军神勇无双,打得草原贼寇抱头鼠窜!”
“这一战斩敌三十余万,让他们知道荒州不是任人宰割的地方!”
“王爷千岁!自从王爷来了之后,我做梦都不敢想会有今天!”
“王爷谋略通天,有他在,我现在看见草原人只觉得可笑,恨不得提刀上阵!”
“别急,机会少不了!听说王爷已经开始筹备征兵,我得赶紧养壮些!”
“凉州有北凉王,如今咱们荒州也有了逍遥王!”
这些日子以来,捷报不断。
百姓盼这一刻太久太久。
骑兵们穿行于人群之间,被敬仰与呐喊包围。
冉闵“枪王”之名,已深深烙进荒州每一寸土地。
而更深远的变化,则在人心深处悄然发生——
赵寒的声望,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开仓赈粮,颁布讨蛮令,如今又运筹决胜,大破敌酋,救回无数骨肉同胞。
仅凭这几件事,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便已牢不可撼。
如今街头巷尾,已有百姓将逍遥王与北凉王并列议论。
这本身,便足以说明一切。
赵寒心情畅快。
他对冉闵有信心,却也没料到战果竟如此惊人。
但他还记着一件事。
趁着万民齐聚,他抽出腰间长刀,沉声下令:
“三日后,城外校场,斩十部酋首,悬首示众!”
民心,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凝聚而成。
百姓闻言,热血沸腾,齐声高呼“王爷千岁”!
王府内设盛宴庆功,军营中连饮三日,酒肉不限。
整个荒州士气高涨,如烈火燎原。
赵寒之威,亦随之登峰造极。
三日后。
荒州城头,赵寒亲临监斩。
城门之下,人潮涌动。
远处,十个魁梧粗野的身影被按在地上跪倒,正是昔日横行一方的部落首领,曾视荒州子民如草芥,生杀予夺。
而今,他们神色萎靡,眼神涣散,满是惊惧,往日威风荡然无存。
无数民众怒不可遏,双目赤红,恨不得将那些人碎尸万段,饮其血啖其骨。
正是这些恶徒,
让多少家庭支离破碎,亲人失散,家宅成墟。
而今,
天理昭昭,报应终至。
这一切,
皆因王爷出手。
百姓们仰望着城楼上那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敬仰。
十位部落首领似乎早已预知结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颤抖。
“逍遥王殿下,求您开恩!饶我一命!”
“我愿归顺于您!我乌桓一族尚有旁系部众,我可为您招揽,率军效忠!我还有埋藏多年的金银财宝,全部献上,只求活命!”
哀嚎乞怜之声此起彼伏,听得众人畅快淋漓。
这些禽兽也有今天!
赵寒神色不动,目光如冰。
他听而不闻,视若无睹。
这些人曾在荒州烧杀抢掠,罪行累累,绝无宽恕之理。
留他们性命至今,只为今日当众正法。
草原上的蛮族,
唯有让他们心生畏惧,才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露出半分软弱,便如群狼见血,必将蜂拥而上,噬人骨髓。
“王爷,午时已到。”
冉闵上前禀报。
赵寒负手立于城头,声音凛冽如霜,响彻四方:
“传本王令——凡曾掳掠我荒州百姓之草原诸部,三日内若不将人尽数送还,我荒州铁骑必踏平其帐幕,斩尽杀绝!”
“胆敢侵犯我荒州者,杀无赦!”
两声“杀”字,杀气冲霄,天地为之变色。
刀光一闪,血溅五步。
十颗沾满鲜血的人头腾空飞起,随后被悬挂在城墙之上,面向草原方向,双眼空洞,却似仍在凝望。
那是警告,也是震慑。
百姓们激动得热泪盈眶,身体微微发抖,纷纷朝着城楼跪拜下去:
“王爷千岁!”
……
“王爷威武!”
“犯我荒州者,死路一条!”
“杀得好!这些畜生就该曝尸荒野,任鹰啄狗啃,永世不得安宁!”
“王爷还记得我们被掳走的兄弟姐妹,没有抛弃我们!”
“我竟还怀疑王爷会接受他们的投降,真是愧对良心!”
……
许多人泣不成声,眼眶通红,身子止不住地战栗。
他们望着赵寒那巍然屹立的身影,心中的敬仰如同烈火般燃烧升腾。
从这一刻起,
他们不再惧怕草原异族。
亲眼看见那些不可一世的首领在死亡面前丑态百出、磕头求饶,他们终于明白:再凶狠的豺狼,遇上更强的猛虎,也会吓得魂飞魄散。
“我要参军!”
“过去是我懦弱无能,今后我定要苦练武艺,成为像冉将军那样的勇士,誓死追随王爷!”
年轻的荒州儿郎们眼神坚定,誓言铮铮。
第27章 鱼还没钓完呢!
荀彧轻抚长须,频频点头:
“民心可用矣。”
“王爷此举,利在当下,功在千秋。”
“更何况,此番诛杀十大首领,其余部落必定震怖。
那些被掳走的百姓,有望得以归来。”
四周官员无不叹服。
“王爷谋略深远!”
赵寒淡淡摆手,转身离去。
今日公开处决十酋,一为振奋民心,唤醒百姓骨气;二为震慑余部,换回被囚同胞。
乌蒙草原广袤无垠,部落数以百计。
冉闵虽剿灭十部,不过九牛一毛。
况且眼下兵力分散各境,无法持续远征。
剿伐过甚亦非良策——若逼得诸部联手反扑,反成大患。
更不必说,
北方三大草原王朝虎视眈眈,才是真正的边患。
赵寒必须时刻戒备。
故而今日之举,意在立威:
现在不放人,待我腾出手来,定叫你们血债血偿!
若能借此令部分部落胆寒,主动释放俘虏,便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文若,速与北苍关守将联络,准备迎接归民。”
赵寒缓步走下城楼,身后留下万千道炽热而虔诚的目光,久久不曾移开。
……
遥远的乌蒙草原深处,距北苍关四五百里之遥,一座座帐篷星罗棋布。
探子接连传来消息——
十大首领已被斩首示众,头颅高悬城头,任由秃鹫撕啄。
赵寒那两句话,一字不差地传入了每一片营帐:
“犯我荒州者,杀!”
“凡奴役我荒州百姓者,三日内不归还,杀!”
草原上人人面露愤懑,却又难掩无奈。
那些荒州奴隶,可都是实打实的私产啊。
可要是真还回去?
这代价,他们担得起吗?
“现在怎么办?那些荒州人到底放不放?”
“你要还你自个儿去还!我倒要看看,荒州那帮人敢不敢闯进草原腹地来找麻烦!有种就冲我来!”
“依我看,咱们干脆联手杀进荒州,把那个穿黑甲的混账王爷宰了,看他还能猖狂到几时!”
骂声此起彼伏。
有人主张联合出击,反攻荒州。
可一谈到具体如何出兵、谁打头阵、战利怎么分,立马就吵作一团,不欢而散。
为利而来,自然也会因利而散。
草原上部落林立,大大小小几十个,谁也不服谁。
没有一个能压得住场子的头领,人心涣散。
谁都想躲在后头占便宜,没人愿意冲锋在前当炮灰。
只要还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联盟?不过是句空话罢了。
冉闵虽曾血洗三百里,但整个乌蒙草原依旧辽阔,各部尚有喘息余地,只是油水少了,日子紧巴些。
若冉闵真一路杀到底,逼得无路可退,或许还能逼出几分团结。
可如今,众人散去,各回各帐。
最后还是有些部落咬牙切齿地开始放人。
毕竟,谁敢赌?
那位手持长枪、身披黑甲的煞星,会不会拿自己开刀祭旗?
这股风潮渐渐蔓延开来,席卷大半草原。
你放了,我不放——岂不是明摆着让人当靶子打?
一时间,
乌蒙草原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奇景。
一个个刚从奴役中脱身的荒州百姓茫然走在归途,走几步就能碰上同乡。
他们满脸惊疑,
不明白这些平日如狼似虎的蛮子,怎会突然大发善心。
起初还以为是新花样的戏弄,可随着相遇的人越来越多,消息越传越广,他们终于确信——这些人,是真的放了他们!
幸存者拼尽全力往北苍关奔去。
终于见到接应的官兵。
从军士口中,
他们才得知一切原委。
无数人跪倒在地,朝着荒州城方向泣不成声:
“王爷千岁千千岁!”
他们对赵寒的感激,早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正是这个人,给了他们第二次性命。
十几万流落百姓归来,绝非小事。
登记户籍、安置住处、分发口粮……琐事如山。
荀彧日夜操劳,眼圈发青,目光却格外清亮。
而整个荒州,则彻底陷入狂欢。
百姓们提起赵寒,无不五体投地。
一句话,竟能让草原诸部乖乖低头放人,
这是何等威势!
全城欢腾,如同过节。
……
逍遥王府深处,
赵寒搂着姜泥,悠然坐在湖边垂钓。
姜泥脸颊绯红,按住他不安分的手,轻叹道:
“今日姒儿才明白,王爷谋略深远。”
赵寒微微挑动鱼竿:“哦?说来听听。”
“您不让冉将军继续推进,当众斩杀十部首领,其实早有深意——是在下一盘大棋。”
赵寒眉梢微扬,手却不曾停下。
姜泥这次没再阻止,低声道:
“草原人性贪多疑,各自为营。
若您赶尽杀绝,反倒逼他们抱团反抗;留一线余地,他们反而争权夺利,互不相援。”
“冉将军扫荡三百里,那一片如今连只野狗都不敢踏足。”
“您斩十部之首,逼他们归还荒州百姓,更是妙极。
没了这些人耕牧做工,草原本就艰难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地盘缩了三百里,南下劫掠不得,又失了大批劳力。”
“眼下看似平静,”
“可一旦寒冬降临,草枯羊瘦,粮仓见底,外头又抢不到东西……”
“必生纷乱!”
说到“纷乱”二字,姜泥身子一颤,不只是心头震撼,更因怀中那人愈发放肆。
赵寒仰天大笑:
“懂我的,唯有姒儿。”
话音未落,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王爷!鱼还没钓完呢!”
“鱼已入网,”他眸光灼灼,“眼下,该办正事了。”
众侍女低头掩面,耳根通红。
赵寒抱着娇羞的姜泥,笑着步入内院。
草原会不会乱,谁也说不准。
但今夜,姜泥注定不得安宁。
……
秋意渐深,
荒州田间的粮食收割也接近尾声。
往年此时,正是他们最为煎熬的时节,整日提防着不知何时便会从草原深处杀出的骑兵,夜不能寐。
可如今不同了。
有王爷镇守荒州,人心便有了依靠。
百姓脸上不再愁云密布,笑容日渐增多,对未来的日子也终于有了指望。
当初赵寒开仓放粮,让他们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眼下秋收再获丰年,民生已渐渐走上正轨。
荀彧早已命各地官吏有序安排农事,推广耕作之法,来年春耕必能再迎大穰。
“王爷,截至目前,草原各部陆续归还我荒州子民,共计十三万九千三百一十八人。”
“加上此前冉将军所救之人,总数已达十七万三千九百二十七。”
草原释放俘虏之事已近收尾。
荀彧躬身禀报,语气沉稳。
此事本非一帆风顺。
若非冉闵率铁骑再度深入草原,血洗那跋扈部落,震慑诸部,断无今日之成效。
赵寒轻叹一声,眸中泛起冷意:
“十七万人……还有多少同胞仍在受辱?那些蛮族,当真是罪不容诛。”
然而杀戮不可再加。
否则反激起仇怨,恐有部落迁怒于被奴役的汉民,以泄愤恨。
众臣默然,心头沉重。
“王爷恩德,百姓皆刻骨铭心。”
“据今秋物候推断,冬日必有暴雪。
我军只需稳守边关,静待其乱,坐观其斗便可。”
“待来年春,草原元气大伤,而我荒州蓄力已足,此消彼长,大局可定!”
赵寒微微颔首。
这正是当前既定之策。
战事急不得,须得步步为营。
这时,冉闵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启禀王爷,募兵事宜已全面展开。
归来的十七万百姓中,青壮男子参军意愿极烈。
末将已择其精锐,得一万可用之士,特请王爷定夺。”
赵寒目光一凝,顿生兴趣。
十七万人归来。
除去妇孺,男丁之中,分作两类。
一类已被摧折心智,精神萎靡,唯求安生度日。
对此类人,赵寒只令其归田务农,安稳过活。
另一类则截然不同。
虽人数不多,却个个骨硬志坚。
他们在草原饱受凌辱,历经非人折磨,非但未倒下,反而心中燃起熊熊怒火,仇恨如刀刻入骨髓。
这样的人一旦执戈入伍,稍加操练,养好体魄,便是虎狼之师。
远胜寻常征召百姓。
“带我去看看。”
赵寒随冉闵来到城外大营。
鼓声骤起,震破长空。
冉闵立于校场中央,一声断喝:“列阵!”
杂乱脚步迅速归位,黑压压的人群自四面汇聚,列成方阵。
万余青年挺身而立,虽身形尚显单薄,身上旧伤未愈,然双目炯炯,透着一股不屈的刚烈。
“参见王爷!”
齐声呐喊,响彻云霄。
那一道道目光投向高台上的赵寒,满是敬仰与感激。
他们深知,是这位王爷,将他们从地狱中拉了出来。
否则此刻,仍将在马鞭下苟延残喘,任人践踏。
如今得以握剑,谁不愿搏一个尊严?
赵寒静静扫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
“你们曾为人奴,今日重获自由。
告诉本王——此生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许多人身体微颤,未愈的伤疤隐隐作痛,仿佛又听见皮鞭破空之声,又见亲人惨死眼前。
拳头在袖中攥得发白,眼中血丝密布。
忽有一人双目通红,仰天怒吼:
“杀尽蛮夷!”
刹那间,万声齐应,如惊雷炸裂:
“杀尽蛮夷!”
“杀尽蛮夷!”
声浪滚滚,直冲天际。
第28章 定不负王爷所托!
赵寒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若他日再遇蛮族,尔等当如何?”
“死战到底!”
“血债血偿!”
一股滔天恨意凝聚成铁,整个校场杀气凛然,仿佛刀锋出鞘。
“好!”
“然本王帐下,不留庸才。”
“尔等万人,仅取三千。”
“此三千人,编为先锋死士!”
“凡遇敌寇,冲锋在前,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冉闵心头一震。
三千死士,意味着一支真正敢赴刀山火海的精锐即将诞生。
先攻军!
死战到底,宁死不退!
谁能想到,这样一支军队若真的训练成形,将会拥有何等惊人的战力?面对蛮族,恐怕能爆发出远超平常的杀伤力!
冉闵心头一热,忍不住仰天怒吼:
“先攻之士,宁死不退!”
一个个荒州儿郎血脉贲张,面庞涨得通红,双目燃烧着炽烈的火焰。
那是一种无法压抑的向往。
“先攻之士,宁死不退!”
“先攻之士,宁死不退!”
……
先攻军。
人人向往,个个心动。
可名额仅有三千,那就凭实力争!
谁更强,谁才有资格踏入这支铁血之军。
“永曾,今后这支先攻军由你统领。
定编三千,若有伤亡,便从这一万青年中重新选拔补入。”
“若有一日,此万人尽数战死,便是先攻军功成身就之时。”
赵寒话语低沉却如雷贯耳,听得冉闵心神激荡。
“末将接令!”
“定不负王爷所托!”
他听出了赵寒的决心,也感受到了肩头千钧重担。
这些从生死边缘拉回来的年轻人,心中藏着不甘与渴望,他不能辜负。
先攻军——
必须配得上这个名字!
必须对得起这份信任!
赵寒并未久留,交代完毕便转身离去。
这类事务交给冉闵,他毫无顾虑。
换作别的主君,或许会忌惮将领兵权过重,怕功高震主。
但冉闵乃系统所赐,天生忠心不二,绝无二心。
他只需把握大局,其余尽可放手让冉闵与荀彧去操持。
众人望着赵寒远去的身影,目光中满是敬仰。
心底暗暗立誓:
先攻军,绝不能让王爷失望!
……
凉亭之中。
秋风渐起,吹得衣袂翻飞,寒意沁人。
但练武之人早已习惯寒暑不侵。
赵寒只穿单衣,慵懒地倚在月姬怀里,还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三位王妃之中,唯月姬体态丰盈,怀抱柔软宽厚。
正因如此,
赵寒最爱窝在她怀中歇息。
温软舒适,令人放松。
“王爷莫要乱动,弄得月儿痒得很呢。”
月姬轻嗔一句,指尖柔柔按在他眉间,笑着打趣:
“眼下就星儿妹妹还没动静,她心里着急得很。
王爷不去多陪陪她,倒跑来我这儿偷懒。”
赵寒一笑:
“这事强求不得,本王可是日夜耕耘,够勤快了,一切随缘便是。”
“难道你还想累垮你家这头老牛不成?”
多子多福,他自然也希望早日开枝散叶。
可偏偏事与愿违。
先前在皇都苦修半月,姜泥腹中仍无消息;刚到荒州没多久,她竟有了身孕——这叫人如何说得清?
月姬掩唇轻笑:
“王爷就会胡说,我们姐妹三人联手都敌不过您呢。”
她微微蹙眉,又道:
“只是星儿妹妹近来总似有心事。”
“怕是还在挂念移花宫和那位邀月宫主吧。”
赵寒翻身坐起,对邀月的性子他多少了解。
“派去移花宫的人可有回音?”
如今情报之事皆由月姬执掌,她行事果决狠辣,天生适合统领暗线。
月姬轻轻摇头:
“大明距此遥远,派出的人马才刚启程不久,尚未传来消息。”
赵寒点头:
“你多劝劝星儿,天塌下来有我在,不必忧心。”
月姬应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倒是近日离阳江湖有些新鲜事。”
“说来听听。”
“吴家剑冢的新任剑首吴六鼎已出世,原想去武帝城挑战那位天下第一的武帝,结果相距十里,就被对方气势逼得转身而逃。”
赵寒闻言失笑。
这下场,似乎比当年剑九黄还狼狈。
“吴六鼎初出江湖便遭重挫,如今正往北凉方向而去。”
赵寒眉头微扬:
“可知他所图为何?”
月姬略显愧疚:
“此事……月儿尚不清楚。”
赵寒抚了抚她乌黑长发,温声道:
“不怪你,近日咱们的情报重心都在草原,江湖动静疏于打探也是常理。”
何况月姬已有身孕,不宜劳神费心。
他也在寻觅合适人选接手部分事务,只是尚未遇到合适的。
至于吴六鼎北上北凉的缘由,他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多半,是为了那位北凉王妃而去。
北凉王妃吴素,原是上一任吴家剑首。
月姬轻声道:
“说到北凉,那位世子近日接连遭遇几次刺杀,北凉王徐啸勃然大怒,在境内清出了大批潜伏的刺客死士。”
赵寒微微一笑:
“北凉树敌本就不少,当年徐啸平定春秋六国,又带兵扫荡江湖,仇家遍布离阳天下。”
他自然记得。
自己还挂着与北凉两位郡主的婚约未解。
为此事,离阳先帝已多次震怒,龙体也愈发衰弱。
“徐脂虎还是没消息?”
“没有。”月姬轻轻撇嘴。
赵寒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
“看来这位大小姐若不愿露面,谁也寻她不到。”
他如今并不着急。
与北凉之间的恩怨,有的是时间慢慢清算。
“对了,有件事你记着安排下去。”
“北凉境内有个叫鱼玄机的人,传个话过去——西楚旧友在此等她。”
赵寒心里清楚。
鱼玄机便是鱼幼薇,表面在青楼寄身,实则一心要行刺北凉世子。
可她若真动手,不过是去送命。
不如先将人拉到自己这边再说。
这女子,也正合系统所列的条件,可纳为侧室。
月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未多问,只是乖巧点头。
两人闲坐叙话,家常琐事、江湖传闻、朝中风云,无所不谈。
“王爷,府外有人求见。”
剑侍春儿的声音从院门传来。
赵寒抬了抬眼:“何人?”
春儿答道:“来者自称柳冥。”
月姬眸光一亮:“是我大哥!”
赵寒笑着道:“替你分忧的人到了。”
片刻后,王府正厅。
第29章 柳冥绝非背信之人
赵寒端坐主位,气度沉稳。
冥侯进门便扑通跪地,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响头。
“柳冥多谢王爷点化,若非您提点,我仍蒙在鼓里,认贼作父,被人耍弄于掌中。”
此刻的他,眼神清明,再无昔日阴霾。
赵寒淡淡问道:“天泉老人死了?”
冥侯点头:“我回山后,趁其不备,以奇毒暗算,将其击杀。”
寥寥数语,背后却是凶险万分。
赵寒打量着他,察觉其气息深邃难测,怕是已踏入指玄境界。
这也难怪——冥侯困于金刚多年,如今仇怨得雪,心障尽除,顺势突破,水到渠成。
冥侯神色肃然:“此前我对王爷立誓,大仇得报之后,此身任凭驱使。
今日前来,便是兑现诺言。”
赵寒唇角微扬:“你现在已是顶尖高手,可纵横江湖,逍遥自在,当真甘愿为本王效命?”
冥侯正色道:“王爷于我有再造之恩,胜过一切。
一诺千金,柳冥绝非背信之人。”
他大仇已了,亲人皆无,世间孤身一人,顿觉前路寡淡。
唯有报恩赵寒,才让余生有了方向。
更何况,王府还有义妹月姬相伴,也算有所牵挂。
赵寒朗声大笑:“好!”
“那本王便收下你。”
冥侯激动不已:“谢王爷!”
“日后追随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神情坚定,毫无虚饰。
月姬在一旁看着,心中欢喜。
她在赵寒身边时日已久,深知其为人宽厚而有远谋,兄长投效,实乃幸事。
冥侯又道:“属下已将天泉门残余人马尽数收服,愿一同归附王爷麾下。”
这是连人带班底一起送上来了。
赵寒笑意更深。
当初去荒州走这一趟,本是看在月姬情分上布的闲棋,谁知今日竟有这般收获。
不仅得一名指玄高手效忠,更添一批精锐死士。
方才还在思虑情报力量尚显单薄,转眼便有人送上助力。
赵寒道:“让他们都来见我。”
姜泥那五百剑甲死士的名额,尚余四百未用。
正好借此机会,一并转化。
……
王府演武场上。
数百身影列阵而立,目光敬畏地望向前方那身着蟒袍的身影。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早已听闻这位王爷的手段与气魄。
而今日,终将归属其下,踏上一条全新的道路。
他们在赶来的途中,早已听闻逍遥王的诸多传闻。
此人麾下高手云集,猛将如虎,统率数万铁骑纵横北境,将草原上的蛮族杀得溃不成军。
更令人敬仰的是他颁布的屠蛮令,令边境百姓无不称颂。
“我等愿为王爷效死!”
众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头颅微垂,神情肃然。
他们原是江湖中的杀手,隶属于北离王朝的天泉门。
可如今,连他们的首领冥侯都已归顺逍遥王,他们自然也无二话。
追随这样一位雄主,非但不辱没身份,反而是一种荣耀。
“不错。”
赵寒轻轻颔首,语气平静如水。
他目光扫过这群杀手,论战力,这些人比当年先帝赐予他的死士更为强悍,唯独忠诚尚待锤炼。
但这并不重要。
一旦转化为剑甲死士,一切障碍都将消弭。
心念一动,沟通系统开启,姜泥所赋予的剑甲主宰之力悄然运转。
霎时间,幽光弥漫,笼罩全场。
只见每一名杀手身上,皆浮现出一套漆黑如夜的铠甲,宛若从深渊中走出的鬼影。
气息变得阴沉莫测,眼神冷峻如刀,杀气逼人,寻常人只消对视一眼便心生寒意。
而他们的实力,也在瞬间跃升,几乎尽数踏入先天之境!
赵寒唇角微扬。
“加上先前的一百剑甲,如今已有五百之数。”
“百人可斩金刚境强者,五百齐聚,足可破指玄!”
更何况,还有月姬这位杀手女王的天赋加持,这些死士的战力还将进一步提升。
剑甲死士齐声低喝,声音如铁:
“誓死效忠王爷!”
冥侯心头震动。
在他感知之中,王爷只是现身片刻,便已彻底收服这批天泉门杀手,这份威势与气度,实在惊人。
他望向赵寒的目光,愈发恭敬。
赵寒淡淡开口:“柳冥。”
“在!”
“本王欲设谍报司,以你为统领,配属二百五十名剑甲死士。
今后离阳境内江湖动向,须事事呈报,纤毫不得遗漏。
未来更要将触角伸向九州诸国,天下风云,尽在我掌握之中。”
“你可担此任?”
冥侯眼中闪过一抹炽热。
这是信任,更是重托。
他感到肩上压力千钧,却也因此燃起前所未有的斗志。
当即跪地,声音低沉而坚定:
“若不能达成使命,愿以性命谢罪!”
赵寒微微点头,转而看向月姬:
“月儿,另二百五十名剑甲死士交由你统辖,组建军情司,专司战场侦讯、敌情刺探。”
月姬挺直身躯,神情凛然:
“王爷放心,月儿定不负所托!”
赵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自今日起,他手中情报体系的骨架已然成型。
只需日后不断填充精锐,逐步扩张,便可织成一张覆盖天下的密网。
谍报司主掌江湖暗潮,军情司紧盯疆场风云。
他要将一切动静,尽数纳入眼底!
“柳冥,北凉大郡主徐脂虎失踪一事,务必严密追踪。
若有线索,尽快寻回。”
赵寒缓缓吩咐。
先帝赐婚,岂能白白错过?
那位郡主倾城绝色,娶进门来,诞育子嗣也未尝不可。
感情之事,日后自会生根。
更重要的是——
当初他初至荒州,北凉世子竟敢派人伏击,意图惩戒。
这笔账,他一直记着。
眼下虽还需集中精力剿灭草原残部,自身势力也尚未完全壮大,不便正面撼动北凉王府。
那便先收些利息。
你越不愿你姐姐嫁入我府,我偏要让她风光进门!
冥侯恭敬应命,脸上却掠过一丝窘色。
毕竟,当初伏击王爷的行动,他也曾参与其中。
如今却成了王府心腹,命运之变幻,令人唏嘘。
赵寒见状,不禁摇头轻笑。
……
谍报司与军情司渐入正轨。
冉闵则整日扎在军营,亲自操练新募士卒,尤其重视“先攻军”——这支由王爷亲赐名号的精锐,不容有失。
谁都不想辜负王爷期望。
除训练之外,防备边境外族侵扰亦是重中之重。
尽管连番打击已令草原各部闻风丧胆,但仍难保有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铤而走险,故戒备不可松懈。
边防有冉闵坐镇,赵寒无需多虑。
内政方面,则有荀彧执掌全局,井井有条,亦无需他过多插手。
如今的荒州,内外皆稳。
每隔几日便焕然一新。
曾经的荒州混乱不堪,如今却已渐渐步入正轨。
上下官员无不心悦诚服地敬佩这位新任州牧。
农事、商路、赋税、郡县布局……种种事务,荀彧皆安排得条理分明。
他精神饱满,行事干练,效率惊人。
思虑更是周密入微。
譬如此次从草原异族手中救回的百姓中,不少女子饱受欺凌,身心俱创。
他并未轻忽,而是细心安置。
若有女子愿再结姻缘,便在归乡之人中为其寻觅相配良人。
两人皆历苦难,反倒更能彼此体谅,共度余生。
若无意嫁娶,也绝不强求,只为其安排营生差事,使其自立安身。
荀彧更下令严禁对归来百姓另眼相待,不得妄加议论,违者轻则训诫,重则杖责惩处。
十七万流民,
若是落在旁人手中,怕是一年也难以理清头绪。
可荀彧从容调度,一切井然有序。
百姓感念于心,对赵寒的敬仰也愈发深厚。
赵寒不禁感叹,
有如此文臣辅政,武将镇边,自己当真无需多费心神,
只需偶尔过问军国要务便足矣。
这般生活,令他十分满足。
白日里,他在王府中与几位王妃相伴,悠然自得。
研习武道,或修炼皇极真龙功,参悟指玄秘术中的真龙罡元,不断锤炼自身;
或静心体会大河剑意。
得姜泥剑仙风姿之助,他对剑意的领悟一日千里,修为稳步提升。
终于,
在秋叶纷飞、寒意渐浓之际,喜讯传来——
怜星有孕了,而且怀的是双胎!
……
王府后院,仆婢往来穿梭,脚步匆匆,
但人人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今日怜星王妃身体不适,经名医诊脉后确认:
王妃有喜,且为双胎!
消息传开,满府欢腾,众人皆为赵寒欣喜不已。
王爷仁厚待人,本当福泽绵长。
怜星倚卧床榻,脸颊泛红,眉眼含羞。
身旁姜泥与月姬围坐左右,笑语盈盈。
姜泥打趣道:
“从前都是你眼巴巴地看着我和月儿,如今风水轮转,该轮到我们羡慕你啦!”
月姬也笑道:
第30章 双胎之喜,实是意外之喜
“星儿啊星儿,平日不声不响,一出手就是双喜临门,你看王爷乐得合不拢嘴呢。”
二人心中确有几分欣羡,
双胎乃吉兆,象征昌盛。
可她们并无丝毫妒意,三人情同姐妹,曾共尝一根糖葫芦,也曾风雨同舟,此刻唯有由衷祝福。
三双明眸齐齐望向赵寒,笑意温柔。
赵寒朗声大笑,挨个亲了一口。
“你们都是孤的好王妃。”
心中畅快至极。
这些日子辛劳付出,终得回报。
双胎之喜,实是意外之喜。
【叮!恭喜怜星怀上宿主血脉,奖励五十年修为;因双胎之兆,额外赐予龙象般若功(十三层)!】
他并未立刻领取奖励,
而是静静守在三位娇妻身边。
虽身怀“多子多福”系统,
但他从不曾将妻妾视为生育工具,每一人都倾注真情,悉心呵护。
正因如此,姜泥三人方能全心全意依附于他,生死相随。
夜幕低垂,明月高悬。
寒风渐起,吹动庭前枯叶。
赵寒独站凉亭之中,衣袍微扬。
“系统,领取五十年修为。”
对此类奖励,他早已熟稔于心。
心念一动,便见一股纯粹无比的罡元涌入体内,
皇极真龙功自发运转,原本雄浑的内力再度暴涨,气势如虹。
一股霸道威压骤然扩散,
卷起满地落叶,在空中翻腾如龙,隐隐似有龙吟回荡。
赵寒吐出一口长气,目光深邃。
以他如今指玄境的修为,想要再进一步,踏入更高境界,自然不会轻而易举。
但这一次的突破,无疑已为他铺下了坚实的台阶!
他的实力进境之快,堪称骇人。
短短数月之间,便从先天跃入指玄,战力更是远超同境!
“若再让夫人怀上两个孩儿,或许便可水到渠成;否则,等姒儿腹中骨肉降生,也未尝不是契机。”
赵寒心中暗自推演。
他始终记得——子嗣诞生时所获的奖励,将远比眼下丰厚得多。
念及此处,心头不禁泛起一丝期待。
“系统,领取龙象般若功!”
这才是他最渴望的恩赐。
龙象般若功之名,他早有耳闻:蒙古密宗至高绝学,专修筋骨血肉,一旦登峰造极,可具十三重龙象之力!
霸道绝伦,威震八荒。
寻常武者穷尽一生,也难窥其第十层门槛。
可他有系统在手,无需苦修,直接得授。
刹那间,浩如烟海的武学真意涌入识海,体内罡气随之流转,循着一种玄之又玄的轨迹运转不息。
赵寒清晰感知到——
自己的身躯正以惊人的速度脱胎换骨,愈发强横!
“昂——!”
“吼——!”
龙吟更加狂暴,竟夹杂着神象长鸣,声震云霄。
金光如潮,将他全身包裹。
一条条真龙盘绕背脊,巨象虚影踏步相随,异象纷呈,撼人心魄。
身上布衣早已被澎湃气息撕碎,露出如刀刻斧凿般的结实肌肉。
王府之中,众人无不心神震荡,纷纷望向那光芒冲天之处,认出那是王爷居所,个个面露敬畏。
刚披衣而出的姜泥目睹此景,脚步一顿,眸光微凝。
此刻的赵寒,身披金光战甲,恍若天庭降世的神只。
每一块肌肉都似经天地雕琢,线条分明,充满力量之美。
她脸颊微烫,心跳失序。
虽已踏入金刚境,可在赵寒面前,仍觉压迫如山,几乎喘不过气来。
“王爷……又突破了?”
“这是何等功法?竟有如此恐怖的威压,这般强悍的体魄……简直不可思议!”
她掩唇低语,生怕惊扰了对方。
眼中满是震撼。
“便是佛门所谓的大金刚,怕也不过如此吧?”
江湖之上,宗师三境:金刚、指玄、天象。
寻常武夫须三境并修,步步为营,方有望触及陆地神仙之境。
唯三家例外——
佛门专修金刚,一旦肉身圆满,无瑕无隙,便称“大金刚”。
其力可镇山岳,战力凌驾普通金刚不说,甚至能硬撼指玄,直逼天象强者。
道家独重指玄,参悟天地玄机,秘术千变万化,诡谲莫测。
儒家则主修天象,感应天心,修为深者,一言可定乾坤,近乎言出法随。
此三派各专一境,臻于极致,亦可登临陆地神仙。
表面看,似比武夫捷径许多。
实则亦有弊端。
单修一道,虽速成,却根基偏狭。
纵然踏入地仙之境,战力亦难与全面突破的武夫相较。
譬如当年武帝城王仙芝,以武夫之身登临地仙,一人独压离阳江湖六十年,无人敢撄其锋!
故曰:各有长短。
一则修行迅疾,一则上限更高。
而今,赵寒已将龙象般若功推至第十三重圆满,重塑筋骨,重铸金刚之躯,已然堪比佛门专修而成的“大金刚”!
甚至犹有过之!
在密宗之内,能修至十一重者已是凤毛麟角,更遑论十三重圆满?
单论肉身之力,如今的赵寒已足以徒手碾杀指玄高手。
若再配合自身所掌握的指玄妙术与大河剑意,战力更是不可估量。
他隐隐觉得,即便对上天象境强者,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异象渐渐平息,天地重归宁静。
赵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双目神光湛然,难掩欣喜。
“龙象般若功,果然名不虚传。”
“十三重或许并非终点,若有奇遇机缘,肉身仍有突破极限之可能!”
他轻轻握拳,骨骼作响,仿佛雷音贯耳,体内力量澎湃如江海。
“王爷,夜风凉,当心受寒。”
身后传来柔美嗓音。
一件宽大的锦袍轻轻披上肩头。
回头望去,只见姜泥正含情凝视,眸光潋滟。
赵寒心头一热。
“你有身孕在身,自己才该多加保重。”
“我可是踏入金刚境的高手,怎会怕你。”
姜泥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赵寒唇角微扬,宽大的袍袖轻轻一展,将两人身影拢入其中。
他语气悠然,带着几分调侃:“今夜月明如水,姒儿既自称金刚强者,不如陪本王在这小亭中,试试新近圆满的龙象般若功?”
姜泥心头一颤,脱口惊呼。
院墙外,四位剑侍面颊泛红,低着头匆匆退去。
此处乃王府后苑,寻常男子不得擅入。
……
朔风如刀。
纵有东边大青山作屏障,也挡不住这刺骨寒意侵袭而来。
刚入冬,荒州气温便骤降数度,往年此时,不知多少贫民在饥寒交迫中熬不过年关。
所幸,今年有了赵寒。
万千百姓裹着厚衣,对着王府方向默默叩首,感恩这位王爷赐下的活命之恩。
逍遥王府内,今日设宴款待文武百官。
赵寒端坐主位,左右分立冉闵与荀彧,一武一文,早已将荒州局势稳稳掌控。
下方则济济一堂,大小官员、将领齐聚。
有的是系统召唤而来,有的出自刘氏、西门氏中有才干者,还有些是近期破格提拔的新锐之才。
“这段时日,诸位辛劳了。”
赵寒含笑举杯,声音温和。
众人连忙起身,齐齐饮尽杯中酒。
荀彧捋须赞道:
“全赖王爷高瞻远瞩,早早修缮民舍,发放棉衣粮米,百姓得以安度寒冬。”
“如今荒州政令通达,民心归附,只待来年春暖,便可全力开垦,激发生机。”
“再过两年,此地必能摆脱穷困之名,化为沃野千里!”
“待明年冉将军平定乌蒙草原,与我荒州连成一片,牛羊皮货、战马资源皆可自产,对外通商,财源滚滚,岂不兴盛?”
这是他们共同描绘的愿景,也是荒州未来的出路。
农耕为本,可保温饱;商贸为翼,方能致富。
赵寒微微颔首。
这条路,他和荀彧反复推演多次,确信可行,正一步步推进。
他目光转向冉闵。
冉闵抱拳行礼:
“回禀王爷,新兵操练一切顺利,开春之时定能成军,先锋部队更是进展超预期,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赵寒朗声大笑,又问:
“眼下乌蒙草原局势如何?”
冉闵答道:
“自王爷颁下屠蛮令,斩杀十部首领悬首示众后,鲜有异族敢南下劫掠。”
“偶有零星犯境者,也被巡逻铁骑尽数剿灭。
更令人振奋的是,如今我荒州百姓胆气已壮,不少勇悍之士自发组织,遇敌即斩,当场格杀!”
“好!”
满座皆欢。
这般景象,往昔根本不敢想象。
谁能料到,短短数月之间,荒州竟焕然一新,宛如重生。
冉闵继续禀报:
“目前乌蒙草原距我边境三百里内,已无异族踪迹。
此前缴获的牲畜,已在北苍关一带交由百姓放养。”
“但有一点需警惕。”
赵寒眉梢一动,示意他说下去。
“据探子回报,草原深处各部之间已开始互相攻伐。”
“恐有败逃部落流窜至我境。”
赵寒眸光微闪,与荀彧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连番重击之下,资源枯竭,生存艰难,那些异族不自相残杀才怪。
席间众人听得畅快,纷纷称快。
有人暗道:最好让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死个干净!
“加强哨探即可,一旦有异动,立即上报。”
“遵命,王爷!”冉闵拱手退下。
众人心情舒畅。
大局已定,只需静候春风。
待到来年春雷响动,荒州必将强势崛起。
此事几乎毫无悬念。
刘氏与西门氏之人暗自庆幸,当初若非站对位置,哪来今日荣景?
他们看向赵寒的目光,愈发敬畏,再不敢生半分异念。
宴席未散,丝竹盈耳,舞影翩跹。
忽而门外传来李痕的声音——
第31章 身段藏于华贵宫裙之中
“王爷,有一位女子求见。”
语落,全场骤静。
李痕素来懂分寸,若非要紧之事,绝不会在此刻打扰。
所有人的目光,悄然汇聚过去。
赵寒语气淡然,问道:
“谁来了?”
“回王爷,来人自称是移花宫的邀月。”
厅内顿时鸦雀无声,连舞乐都悄然止息,舞姬们悄然退下。
大明王朝移花宫——邀月宫主。
哪怕他们远在荒州,也听说过这位宫主的名号。
如今她亲自登门王府,不知所为何事。
若非善意而来……
冉闵眼神一冷,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刀柄。
赵寒眉梢微动。
他派往大明王朝的人尚未归来,未曾想邀月竟先一步找上门来。
多半,是为了怜星。
“请她进来。”
“是,王爷。”
片刻之后,一阵轻盈的风拂过,裙裾微响,众人屏息凝望,瞬间失神。
只见一位白衣女子缓步而入,素纱长袖垂落手背,露出的手指如玉雕般莹白修长。
身段藏于华贵宫裙之中,却仍可窥见其曼妙之姿。
恍若天外仙子,踏云而至。
唯一令人遗憾的,是那张倾城容颜上毫无情绪,冷得如同千年不化的霜雪。
旁人不禁暗想,若是这般冰雪面容绽开一笑,怕是连日月都会失色。
宴厅中一片死寂,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寒亦为之一震。
他三位王妃皆属世间罕见的美人,可眼前之人,却似更胜一筹。
“移花宫邀月,见过逍遥王。”
她开口时声音清冷,目光却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容貌俊朗非凡,气宇轩昂,昔日她曾远远瞧过大明第一美男子江枫,如今看来,也不及眼前这人半分风采。
更特别的是,此人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温和气质,令人不自觉心生亲近之意。
她极少主动自报姓名,但面对此人,却破例说了。
眼底掠过一丝波动。
并非因他的相貌,而是察觉到对方气息深邃难测。
前来王府前,她早已打探清楚,知晓赵寒麾下高手众多,却未料到,这王者本身竟也蕴藏着极高的修为,令她心头微凛。
两人静静对视,无人敢出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位邀月宫主,至少已入指玄境,甚至可能更高!
赵寒轻轻一笑,道:
“久闻移花宫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知宫主亲临王府,有何指教?”
邀月目光沉静,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要带怜星走。”
话音落下,她广袖随风轻扬。
全场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冻结了。
带怜星走?
那是王妃啊!
众人浑身一震,脸色骤变,看向邀月的眼神已满是敌意。
竟敢当着王爷的面要带走王妃,这是根本不将赵寒放在眼里,更是把满堂宾客视若无物!
好一个狂妄的移花宫主!
众将怒火中烧,眼中寒光闪烁。
冉闵紧握刀柄,厉声喝道:
“大胆!竟敢冒犯王爷,还不退下!”
体内刀意翻涌,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出手。
赵寒望着邀月,忽然笑了。
他并不打算否认怜星在府中。
成婚当日目睹者众多,邀月既然如此确信,必是早已查探清楚,抵赖无用。
更何况——
他何必隐瞒?
他神色从容,淡淡道:
“你说要带走她,总得给个理由。”
邀月看着眼前这位缓缓挺直脊背的男子,忽觉一股无形威压扑面而来,仿佛有龙吟低鸣,在耳边回荡。
那是一种沉睡猛兽苏醒的气息,带着不容侵犯的王者之威。
她原本孤高冷漠的气势,竟被稍稍压制了一分。
但她语调依旧冰冷,不曾动摇。
本性如此,天生如此。
“她不是自愿嫁你,她失了记忆。”
“过往之事我不追究,但怜星必须随我回移花宫。”
依着她的性子,
若有谁染指怜星,定要将其挫骨扬灰。
而眼前之人竟能安然站在此处,
一来,此地乃荒州腹地,对方乃一方霸主,手下强者无数,真动起手来,纵使她刚踏入天象境,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二来,她心里清楚,某种程度上,此人的确救了怜星。
赵寒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讥诮:
“你怎么知道星儿不愿嫁我?她与我两心相许,如今在王府过得安稳自在,无需你多管。”
“既然邀月宫主并无诚意相见,那便请回吧。
李痕,送客。”
李痕声音低沉,语气不容置疑:
“邀月宫主,请回吧。”
邀月却恍若未闻,目光如钉,死死盯住赵寒。
眼底原本的冷意已悄然转为怒火,更深的寒霜在眸中凝结。
“你当真不肯放过于怜星?”
语调似冰封千年的深渊,不带一丝温度。
赵寒默然不语。
冉闵双目一凛,掌中刀气骤然爆发,一道凌厉煞芒直劈邀月:
“敢对王爷无礼,取你性命!”
这一刀出自战场杀伐之术,裹挟着尸山血海般的凶戾之气,动人心魂。
厅中众人顿觉心头一紧,仿佛置身修罗战场,冷汗涔涔而下,呼吸都为之停滞。
“黑甲枪神果然名不虚传,这股煞气,竟如此慑人。”
邀月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她当然知晓冉闵其人——草原三十万异族命丧其手,堪称人间修罗。
但……
真正厉害的大将,在于统御千军、与士卒共通杀意;单打独斗,终究难敌顶尖江湖高手。
“若你领三万铁骑压境,我或需退避三分。”
面对扑面而来的刀势,邀月依旧从容开口。
指玄之境尚不足惧,何况她早已突破桎梏,踏入天象之列,今时不同往日。
嗡——
虚空微颤,无形气机如涟漪扩散。
四周天地骤然生变,风云似被牵引。
她素袖轻扬,如白蟒腾空,卷起千钧之势。
刀气应声崩裂。
冉闵连退三步,脚底在青石上划出深深痕迹。
邀月却稳立原地,衣袂未乱。
识货之人已然变色。
冉闵紧盯眼前女子,沉声道:
“引动天地呼应,你……已达天象?”
邀月不答,只将视线重新落回赵寒身上:
“让我带走怜星,这份人情,我邀月记下了。”
不到绝境,她不愿与赵寒彻底决裂。
要杀冉闵并非易事,若其大军赶到,今日局势难料。
赵寒神色不动,宛如深潭静水。
冉闵接过副将掷来的长枪,冷声喝道:
“且看我手中屠魔枪!”
论刀,他不过寻常;论枪,才是真正在行。
否则也不会得“黑甲枪神”之名。
枪出如龙,狂暴横扫,一步踏出,身后似有万千亡魂嘶吼,鬼哭隐隐,煞气滔天。
枪影翻飞,如暴雨倾盆,将邀月笼罩其中。
邀月神色微凝。
素袖化作双头白蟒,身形飘忽如幻,纤手连拍,掌风蕴含扭转乾坤之力。
正是移花宫至高绝学——
移花接玉。
赵寒眉峰微动。
他曾从怜星口中得知此功口诀,也曾尝试修习,可如今亲眼见邀月施展,才知同一门武学,落在不同人手中,威能判若云泥。
邀月之才,的确冠绝当世。
二人交手未久,虽竭力压制余波,可那劲风激荡处,仍令人胆寒。
满堂官员面色惨白。
明眼可见,冉闵渐落下风。
屠魔枪势被白蟒缠绞,节节受制。
“砰!”
“嗤啦——”
两声相继炸响。
只见邀月如仙子临尘,借力腾空,反手一掌震退冉闵。
对方长枪仅撕去她半截袖袍,自己却身不由己倒飞而出。
众人见她凌空跃起,直扑赵寒,顿时惊呼四起。
“王爷当心!”
“妖女住手!”
“你若伤王爷分毫,荒州铁骑定叫你葬身城中!”
焦急之声此起彼伏,可场中最强战力已是冉闵。
先前虽已下令调兵,却远水难解近渴。
邀月心中掠过一丝得意。
可当她望向赵寒,却发现那人依旧神色如常,毫无惧意。
她心头微震。
眼下最要紧之事,是先擒下此人,否则别说带走怜星,恐怕连王府都走不出去。
她五指微张,掌力催动移花接玉,引动天地元气。
右手宛若漩涡黑洞,吸摄之力层层叠加,朝赵寒逼近。
忽然,她眉头一蹙。
数道强横气息正悄然锁定自身要害。
紧接着,赵寒开口,声音平静却极具威严:
“尔等退下。”
那些隐伏的杀机,随即缓缓消散。
邀月望着赵寒,眉梢微蹙,眼中掠过一丝困惑。
然而她素手已然疾动,如行云流水般不作迟滞。
刹那之间——
她眸光骤然紧缩,心头疑虑尽数消散。
只见对面的赵寒周身气劲翻涌,似有龙吟象吼自体内迸发而出,金芒万道,腾空而起,映得他宛如天降战神,威势凛然不可侵犯。
赵寒缓缓抬掌。
一股磅礴之力如狂澜怒潮,轰然席卷!
……
“这掌力竟如此骇人!体魄之强、真元之浑厚,简直匪夷所思!”
邀月眸中难掩震撼。
那看似随意的一击,唯有亲历者方知其内蕴何等惊世骇俗的力量。
此前她虽觉这位逍遥王深不可测,却也未料到竟已达此等境界。
此刻已不容多想。
她催动天地之势,将浩瀚元气汇聚于玉掌之中,迎向那只泛着金辉的雄浑手掌。
双掌交击。
第32章 原本他并不打算亲自出手
一瞬即分。
“砰!”
一声脆响在厅堂间炸开,久久回荡。
邀月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退而出,衣袂飘舞,恍若仙子临风,轻盈落于门侧。
而赵寒依旧立于原地,身姿挺拔,未曾移动半步。
仅此一招,胜负立判。
冉闵眼中原本燃烧的怒意瞬间冻结,继而化为震惊,最终转为深深的敬畏。
他知道王爷身负修为,却从未想过竟已臻至这般高绝之境。
若是自己与之对敌,恐怕连三招都撑不过便会彻底败下阵来。
满殿群臣皆瞠目结舌,怔怔凝视眼前一幕,仿佛置身幻梦。
“原来……王爷竟有如此通天手段!”
众人内心剧烈震动,随即敬畏之情悄然蔓延。
过去从未见过王府出手,如今亲眼目睹名震江湖的移花宫宫主竟也被逼至下风,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不可思议!
赵寒徐徐收掌,神情淡然,心中却颇为满意。
这是他首次与天象境强者交锋。
虽然双方皆有所保留,但他已然确信——自己完全具备抗衡天象的实力!
原本他并不打算亲自出手。
毕竟冉闵虽被震退,王府之内尚有系统所赐的天地玄黄四位指玄境护卫。
四人联手,足以牵制邀月。
但那样势必大动干戈,破坏今日宴席的气氛。
于是他干脆亲自出手一试,顺便检验刚得来的《龙象般若功》究竟有何威力。
结果令他十分满意。
如今他的肉身之力,早已堪比金刚不坏,甚至更胜一筹。
单看邀月那一脸惊愕的表情,便知此言非虚。
“星儿在我府中一切安好。
念在你是她亲姐,这次冒犯,我不予追究。”
“你去吧。”
赵寒语气平静,波澜不惊。
说到底,邀月是怜星的姐姐,他无意取其性命。
否则,一旦王府机关尽出,护卫齐动,便是天象高手也难全身而退。
方才那一掌,只为让她知难而退罢了。
邀月沉默伫立,心绪纷杂。
那一掌带给她的冲击远超想象。
刚猛无俦,霸道至极。
她引以为傲的移花接玉竟无法化解那股毁天灭地般的掌劲,只能被迫后撤。
虽说她并未全力调动天象之力,但她清楚,对方同样未尽全力。
这位逍遥王——实乃能越阶挑战天象的旷世奇才!
她心头震动不已。
今日怕是无法带走怜星了。
这王府背后隐藏的底蕴,远比她预想的更加莫测。
若再执意强求,激怒赵寒,只怕连她自己都无法安然离去。
她深深望了一眼那站在堂前的俊朗男子,似要将他的身影刻入心底。
生平第一次,在一个男人手中吃下如此大亏。
“我可以不再带怜星走。”
“但我希望能见她一面。”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如霜,可语调中却透出几分空灵幽远。
顿了顿,似怕遭拒,又补充一句:
“或许,我能助她唤醒过往记忆。”
赵寒眸光微闪,静静注视着她。
他明白,这位移花宫主仍未彻底死心。
她是想借恢复记忆之事,让怜星自愿随她归去,届时即便他也难以强行阻拦。
可他唇角轻轻扬起,毫无忧虑之意。
邀月永远想不到的是——凡是系统认定归属他的人,命运早已注定不会离去。
让她尝试唤醒记忆也好。
至少能让怜星少些迷茫,不再总觉得这世间的一切如同泡影虚幻。
“罢了,既然是她亲姐,见上一面也无不可。”
“若要说唤醒她的记忆,只要不伤及星儿半分,任何法子都可一试。”
听赵寒这般维护怜星,邀月心头微动,语气稍缓地解释道:
“她曾与我共修明玉功,借这门心法的感应之力,或能引动旧忆。
虽不敢说万全,却也不至于损她分毫。”
赵寒闻言颔首。
轻挥衣袖,殿中群臣悄然归座;王府外列阵的兵甲亦徐徐退去。
众人望向他的目光愈发敬畏——今日所见不过冰山一角,但已足见其深不可测。
如此气度、手段与威势,怎不令人死心塌地?
这位逍遥王,确是世间罕见的真龙人物。
胸襟广阔,决断如风,谋略藏锋,更兼一身通玄武艺,几近无瑕。
宴席散后,赵寒携邀月步入后庭。
早有侍女通传,三位王妃已在暖阁等候多时。
怜星坐立难安,指尖微微发凉。
“姒儿、月儿,我听说邀月姐姐和王爷动了手,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虽记不得过往,却也听闻过移花宫主性情凌厉,素来不容违逆。
姜泥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莫慌,王爷既让我们在此静候,便说明一切无恙。”
月姬也在旁轻抚她的背脊,温言劝慰:
“心要定,气要平。
若能忆起从前自然最好;若不能,你还有我们,还有王爷护着你。”
怜星深吸数口气息,终于稍稍安定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门外脚步轻响,由远而近。
三女抬眼望去——只见赵寒领着一位白衣胜雪的女子缓步而入。
容貌四人皆属天人之姿,难分高下,唯独眼前之人,因一身深不见底的修为,隐隐透出几分压人之势。
正是邀月!
三人心头俱是一震。
齐齐敛衽行礼:“参见王爷。”
赵寒含笑摆手:“这位便是移花宫主邀月。”
他牵起怜星的手,低声安抚:“星儿不必担忧,邀月姐姐此来,只为助你寻回遗失的记忆。”
邀月目光扫过三人,眸光微闪。
她知晓怜星的相貌,却不料另两位女子竟也生得如此倾城,丝毫不逊于自己。
心中不禁暗叹:
“这逍遥王,当真是艳福齐天。”
念头一闪即逝。
她本不屑与人共侍一夫,除非那人足以令她俯首称臣。
随即,她将视线落在怜星身上。
此刻的妹妹,眉目温婉,神色柔和,与当年那个冷傲倔强的移花二宫主判若两人。
不知为何,她心底竟泛起一丝酸涩。
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静静凝视着对方,声音低了几分:
“怜星……你当真,一点都想不起我了?”
怜星微微欠身,神情带着歉意与茫然:
“邀月宫主……对不起,我真的记不得了。”
她想唤一声“姐姐”,可面对这张全然陌生的面孔,终究没能出口——哪怕理智告诉她,此人确是血脉至亲。
邀月默然片刻,终是轻叹一口气。
过去她对这个妹妹何等严苛,从不曾给过半分温情。
可自从她失踪之后,才真正明白——这世上,只剩这么一个亲人了。
如今重逢,却不料她已为人妇,且腹中已有身孕。
以她天象境的感知之能,进门刹那便察觉三女体内皆有胎息萌动,而怜星腹中,竟是双胎并育。
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懵懂、依偎在丈夫身旁的妹妹,她心头微颤,终是软了语气:
“罢了,让我试试,能否为你引回前尘。”
“我先传你明玉功心诀,待会我运功时,你也随我同修即可。”
怜星轻声回应:“明玉功……我还记得。”
邀月略一点头:“如此甚好。
看来武功上的本能尚存,那便更有希望了。”
赵寒在一旁问:“是否需要回避?”
邀月淡淡摇头:“不必。”
于是,在三人注视之下,姐妹二人相对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双掌相抵。
两张绝美容颜近在咫尺,眉眼间隐约相似,恍若映照彼此。
整间屋子仿佛被这股清丽之气点亮了几分。
赵寒目光微凝,眼中掠过一丝炽热,恰好撞上月姬投来的促狭笑意。
他无奈一笑。
承认也好,否认也罢,他对眼前这位孤高清冷的女子,的确动了几分心思。
这般风华绝代之人,又契合系统的期许,谁能不动心?
但转念一想——
邀月的性格他多少了解,绝非轻易折服之人。
若处理不当,家中风波难平,反倒伤了眼下这份难得的平静。
邀月的声音如烟似雾,飘渺难寻:
“随我运转明玉功。”
话音未落。
两人气息交汇,仿佛天地间一道无形的丝线将她们悄然连结。
邀月周身气流微动,虚空震颤,隐隐有天地之气被牵引而来,如潮水般缓缓流向怜星的经脉。
“天象之境,可引动天地之势,一掌可断江河,一指能裂山岳——这才是真正的通天手段。”
赵寒暗自思忖。
先前那一战,邀月不过略施手段,未曾尽全力。
若真全力施为,那场中余波岂止毁屋摧墙?恐怕方圆数里都将化作废墟。
可见她心中有度。
动手留情,便是给彼此留一线生机。
“气归丹田,神游泥丸!”
一声轻喝,如钟鸣幽谷。
怜星身子猛然一震,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面色苍白如纸。
赵寒双目紧锁,蓄势待发,只待片刻有异,便立刻斩断二人之间的气机牵连。
终于——
“咳!”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裙裾。
姜泥与月姬惊得脸色骤变,却见赵寒神色未动,只得强压心头慌乱,静观其变。
邀月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对面女子身上,眼中竟掠过一丝少有的波动,像是期待,又似担忧。
片刻后,怜星也睁开了双眼。
第33章 移花宫的规矩不容动摇
她望着眼前那张熟悉至极的脸,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梢:
“姐姐?”
邀月唇角微微一扬,笑意如露珠滑叶,转瞬即逝。
“你……想起来了?”
怜星点头,随即望向一旁忧心忡忡的姜泥与月姬,轻轻颔首,示意无恙。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赵寒身上,眸光骤然温软,爱意如春水荡漾,不可遏制。
“王爷。”
二字出口,柔情似蜜,无需多言,心意已尽在其中。
赵寒眉眼舒展,笑意温润:
“记起就好。
往后不必再愁绪萦怀,有我在。”
姜泥与月姬相视而笑,心上巨石终是落地。
唯有邀月,眸色渐深。
她已明白,妹妹的心早已有了归属。
“怜星,”她低声问,“可想随我回移花宫?”
怜星俯身下拜,眼中含歉,却更见坚毅:
“姐姐千里迢迢自大明赶来,只为助我重拾记忆,怜星感激不尽。”
“可如今我已是王爷的人,腹中还怀着他的骨血,恕我不能随您归去。”
邀月沉默良久。
她原以为,一旦记忆恢复,怜星总该有所迟疑。
却不料,竟如此决绝。
“罢了。”她终是叹息,“既是你的选择,我亦不强求。
但从今往后,你不再是移花宫的人。”
换作从前的她,得知妹妹私自成婚,定会怒不可遏,当场将其擒回,囚于宫中,严惩不贷。
可这段时日的变故,加上怜星的失踪,反倒让她看透了许多执念。
心境澄明,这才得以突破桎梏,踏入天象之境。
只是——
移花宫的规矩不容动摇。
宫中不准婚嫁,纵使如今宫内只剩她一人,这铁律也不能破。
她神色渐冷,起身欲行。
“你既愿做笼中之鸟,守一方庭院,相夫教子,只愿他日回首,莫要悔恨今日抉择。”
怜星闻言,眸光黯然,仍恭敬叩首:
“多谢姐姐成全。”
心中却生疑惑。
姐姐性情似乎变了,若是在过去,怎会如此平静?
她忆起坠崖前的片段,忍不住问道:
“姐姐,当日我跌落山崖,隐约听见那些贼人提及要对移花宫不利……宫中可还安好?”
邀月背对她,语气淡漠如霜:
“你既已非宫中之人,便不必再问宫中之事。”
怜星浑身一颤,心头酸楚翻涌。
就在此时,邀月忽然侧首,看向赵寒:
“怜星虽不再属移花宫,但她终究是我亲妹。”
言语未尽,意思分明。
若有半分委屈,我必不饶你。
赵寒郑重颔首:
“星儿在我身边,便是最好的归宿。”
邀月轻轻点头,又深深看了怜星一眼,终是一言未发,足尖轻点,身影如烟消散于风中。
“姐姐……”
怜星喃喃低唤,心口蓦地空了一块,泪意无声漫上眼眶。
赵寒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抚着她的发,柔声安抚。
“王爷,从今以后,我的天地就只有你们了。”
她依偎在他怀里,脸颊滑落一滴清泪,映着晨光,宛如露珠凝于花瓣。
赵寒轻抚她的面庞,柔声道:
“别怕,我始终都在。”
月姬与姜泥也温柔安慰:
“我们都陪着你呢。”
怜星心头一暖。
赵寒一边安抚着心爱之人,心中却悄然泛起一丝疑虑——邀月前后的变化,未免太过明显。
……
而此时的邀月,早已悄然离开逍遥王府。
她身法如烟,穿行于市井之间,快得令人难以捕捉踪影,旁人只觉眼前一晃,恍若幻觉。
转瞬之间,她已踏出荒州城界。
回眸一望,那最后一丝牵挂也终于放下。
怜星如今有这位逍遥王庇护,安然无恙,甚至即将迎来新生命。
此后,自己再无挂碍,可全心投入未竟之事。
“移花宫覆灭之恨,若不血债血偿,我邀月枉为人!”
她眸光如冰,冷意彻骨。
……
是的,移花宫确实已被覆灭。
当初怜星遭神秘高手伏击,原意本是生擒,但她拼死反抗,终被击落悬崖,重伤失忆,随江流漂至离阳境内。
后为李泰山所救,收养身边,视作绝代舞姬,意图日后换取权势利益。
然而怜星并不知晓,自她坠崖之后,移花宫便突遭浩劫。
门中弟子尽数遇害或被掳走,满门凋零。
邀月闭关而出,方知惨变,立即追查线索,最终断定大明十二星相与恶人谷数人参与其中,但幕后另有黑手,隐匿极深。
原本她突破天象境后便欲彻查真相,却不料意外得知怜星尚在人间,于是先赶赴逍遥王府,这才有了后来种种。
思及过往,邀月面容愈发冷峻。
起初她以为怜星被困王府,沦为笼中雀,只想将妹妹救出。
可今日亲眼所见,怜星不仅生活安好,且已有身孕,而那位逍遥王亦值得托付终身。
如此,她便决意悄然离去,独自踏上复仇之路。
她驻足回望,深深凝视荒州城一眼,随后转身北去。
那是北莽的方向。
据她出关后擒杀数名恶人谷高手所得情报,幕后之人极可能与北莽魔道有关——有人觊觎炉鼎之资,故对移花宫下手。
更深层的原因,或许还源于她早年拒绝北莽魔道招揽之举。
深吸一口气,邀月身形如风,飘然远去。
先入北莽江湖,步步探查,不急于一时。
她步履轻盈,足尖一点便是十余丈,远远望去,宛如月下白衣仙子掠空而行。
行至大青山地界。
忽地,脚步微顿。
她冷颜环顾四周,目光凌厉如刀:
“鬼祟之徒,何必躲藏。”
她早已察觉——前方山林深处,埋伏着数道强横气息。
自晋入天象境后,明玉功对气机感应愈发敏锐,寻常武者休想瞒过她感知。
“啪、啪、啪。”
林中传来几声缓慢的掌声。
紧接着破风声四起,一道道身影疾掠而出,迅速将她团团围住,四方皆有强者扼守,毫无空隙。
为首男子面容刚硬,带着明显的北莽特征,此刻略带赞许开口:
“果然是移花宫的大宫主,踏入天象境的奇女子。”
他自认气息掩藏得滴水不漏,却仍被察觉,不由心惊。
邀月冷冷扫视众人。
这些敌人个个实力不俗,金刚境宗师占了一半,更有数位已达指玄之境。
其中几张面孔,尤为熟悉。
十二星相赫然在列。
他们早已归附北莽魔道。
为首的侏儒魏无牙正阴冷笑视邀月。
此人当年曾倾慕邀月与怜星,甚至冒然求婚,却被当众羞辱,由爱转恨。
移花宫之劫,他正是参与者之一。
只要邀月一日不死,他便寝食难安。
邀月神色平静,语气如霜:
“看来,覆灭我移花宫一事,确是你们北莽所为。”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那粗犷汉子身上,对方身份不言而喻。
那人并未否认。
魏无牙见邀月竟无视自己,顿时怒火中烧,厉声喝道:
“你眼前之人,乃北莽第二魔头——种凉大人!”
“邀月!今日你插翅难飞!”
此人博通诸家武学,尤以枪术登峰造极,足以抗衡天象强者,否则也不会在北莽魔道中位居第二,仅在洛阳之下。
单凭他一人,便足可与自己正面交锋。
更遑论此刻还聚集了如此众多的金刚境、指玄境高手,今日一战,必是艰险万分。
“竟出动这许多人手,倒是抬举我了。”
邀月衣袂随风翻飞,神情冷冽。
“你年纪轻轻便踏入天象之境,确有资格让众人如此重视。
若早知你有此实力,移花宫或许也不至于落得那般下场。”
种凉手中长枪微震,一股凌厉气势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未曾料到你能毫发无损地从逍遥王府走出,否则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那位逍遥王,看来也不过徒有虚名。”
邀月眸光骤寒,语气森然:
“这么说,怜星落入王府的消息,也是你们暗中泄露的?”
“找死!”
她怒叱出声,杀意滔天。
仙子动怒,天地变色。
浩瀚的天地之力汇聚掌心,一举一动皆引动风云,一道巨大的掌影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直扑种凉。
刹那间,她猛然醒悟——
自己被利用了。
今日若与赵寒兵戎相见,北莽既能探明逍遥王的真实深浅,又可趁她受创之际坐收渔利。
一石二鸟,算计深远。
她双目如冰,出手再不留情,与当日王府之中截然不同。
“来得好!”种凉朗声大笑,眼中战意沸腾。
“正好试一试你这位新晋天象强者的真正斤两!”
他已多年未逢天象对手,此刻热血奔涌,战意昂扬。
长枪一展,气势如虹。
虽不及天象之威那般浩荡,却招式精妙绝伦,专守不攻,将攻势尽数拦于枪尖之外。
那恢弘掌印虽势不可挡,却被枪尖连点数处,瞬间溃散。
山林摇晃,百兽惊逃。
两大顶尖高手交手之威骇人听闻,稍有余劲逸散,便是巨石崩裂、古木摧折。
围袭诸人无不胆寒。
第34章 四名高手已然命丧当场
魏无牙扫视其余几位北莽高手,低吼道:
“一同出手!速擒邀月!”
霎时间,十余人齐齐压上,各施手段。
魏无牙眼中凶光闪动,真气震荡,专挑要害阴毒之处偷袭。
昔日他对邀月倾心不已,如今恨意反噬,更显狠辣。
当场有三位指玄境强者。
虽战力远逊种凉,却也非等闲之辈,其余十多位金刚境则轮番骚扰,暗器、毒药、诡计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
大战爆发。
其激烈程度,不亚于两军万人对决,甚至犹有过之。
激斗中步步推进,所过之处林木尽毁,碎石横飞。
邀月引动天象之力,寻得破绽,一掌横切,结结实实击中魏无牙胸口。
此招蓄势已久,迅猛异常。
魏无牙瞳孔暴睁,当场毙命。
邀月冷冷瞥了一眼尸首,迅速抽身退开。
移花宫遭劫,此人罪责难逃。
种凉一声长啸,枪若游龙,趁势突进,锋芒掠过,撕裂了邀月的袖角。
围攻者中忽有一人眼神微动,袖中悄然滑出一件形似鹰隼的机关暗器。
“咻——”
鹰喙轻颤,射出一根细若尘丝的毒针,趁机没入邀月腰际。
邀月脸色骤变。
只觉体内真气运转渐缓,如同泥沼困行。
“有毒!”
她心头一沉,寒意顿生。
……
她清晰察觉,体内的罡元正迅速变得滞涩。
若持续恶化,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力将锐减。
届时,生死难料。
“中了这大漠秘传的玉兰伤,邀月,还是乖乖投降吧。”
那偷袭者阴笑着开口,满脸得意。
玉兰伤,乃塞外奇毒,专克内息流转,一旦中毒,若不及时化解,真气会愈行迟缓,终至冻结。
纵是天象强者,亦难幸免。
拖延日久,甚至可能经脉尽废,沦为废人。
邀月心中警兆大起。
她虽未听闻此毒之名,但体内异状已说明一切。
“卑劣。”
邀月体内明玉神功急速流转,周身气机轰然爆发,仿佛天地倒悬,风云翻涌,身影如幻似虚,移花接玉之术施展至极致,宛若仙踪难觅。
一掌毙一人。
眨眼之间,四名高手已然命丧当场。
气势如虹,震慑四方。
在场诸多强者无不骇然望向她,心中惊涛翻滚。
他们无法理解,为何邀月明明已中奇毒,竟反而战力暴增,不仅避过种凉锋芒,更一举斩杀四人。
然而转瞬之间——
一丝殷红自她唇角滑落。
众人见状,心头大振。
这才明白,刚才那一击不过是强弩之末,回光返照般的搏命之举。
“别让她缓过劲来!”
话音未落,邀月已疾速后掠,身形飘忽如烟。
她心中早已权衡利弊,再不走便恐难脱身。
方才拼尽全力突围,虽震退强敌,却也令体内玉兰伤之毒趁机深入经脉,若久留此地,必被围杀。
她冷眼扫视对面众人,声音寒如霜雪:
“今日之仇,他日必还!”
言罢,头顶苍穹之力剧烈搅动,宛如巨涡倾泻,狂澜倒灌。
此时她将明玉神功催至巅峰,暂压体内剧毒,护住心脉。
“移花接玉!”
掌风激荡,天地元气奔涌汇聚,砂石飞舞,断木横空,尽数被卷入掌势之中,化作一道摧山裂地的罡风暴流。
“去!”
那风暴呼啸而出,挟着万钧之势扑向人群。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闪避。
便是种凉亦不敢硬接,长枪舞出层层银光,密不透风,堪堪将风暴阻于枪影之外。
待尘埃落定,砂石归地。
种凉率先纵身追出,极目远眺——
只见那袭白衣已如孤云般飘入大青山腹地,渐行渐远。
他轻叹一声:
“这位宫主当真了得,只可惜不肯为我北莽所用。”
其余人陆续从乱石中冲出,望着山脉深处那消逝的身影,又是忌惮,又是愤恨。
谁也没料到,一个身负奇毒之人,竟能在绝境中猛然反扑,破局而去。
“大人,眼下如何是好?”
众人齐望种凉。
种凉眸光沉静,缓缓道:
“邀月中的玉兰伤非同小可,需静养调息,不可能走得太远。
呼延,放出你的灵禽追踪。”
“她逃不了。”
“既成死敌,就该斩草除根。”
姓呼延的男子应声点头,双手合拢成诀,吹出一道尖锐哨音。
不多时,天边掠来一只通体雪白、额生银羽的鹰隼,眼神清明,似通人性。
那鹰盘旋数圈,随即振翅高飞,直指邀月离去的方向。
“追!”
“速战速决,莫惊动逍遥王。”
毕竟仍处荒州地界。
此行本意是以邀月为饵,试探王府虚实,未曾想两者毫无交集。
而那位逍遥王近日威名日盛,种凉心中终有几分顾忌。
前些日子冉闵横扫草原的消息早已传入北莽高层耳中,不少人暗自忧虑:若任其坐大,恐怕又将崛起一位昔日北凉王般的存在,成为南侵之路的巨障。
正因如此,才有了此次布局。
一行人迅速展开身法,紧随白头鹰之后,深入大青山脉……
……
两日后。
逍遥王府内。
赵寒与姜泥、怜星围坐亭中,温酒对饮,赏着秋尽冬初的景致。
节令交替,虽无春华灿烂,却也有枯枝映雪、寒水含烟之韵。
自恢复记忆以来,怜星性情明媚许多,此刻正与姜泥笑语不断,偶尔瞥见赵寒,眉眼低垂,脸颊微红,不知说到了什么惹人心跳的话题。
忽然,湖面涟漪轻荡。
月姬踏波而来,足尖点水,一步十丈,神色凝重。
赵寒眉头微蹙,低声问:
“出事了?”
月姬极少在府中施展轻功,这般急迫赶来,定有变故。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赵寒与怜星身上,语气沉重:
“之前派往大明王朝的人传来消息……移花宫,没了。”
怜星面色骤然惨白,身子一晃,几乎跌倒,赵寒急忙将她揽入怀中。
他声音低沉:
“消息属实?”
月姬重重颔首:
“确凿无疑。”
怜星眼中泛泪,难以置信:
“不可能……两天前姐姐才来见过我,移花宫怎么会……”
赵寒轻轻抚着她的背脊,柔声道:
“别怕,你姐姐没事。
这消息刚到,邀月刚从大明过来,她必定清楚内情。”
“可……她为何不告诉我……”
怜星回想起此前邀月的种种异常举止,又联想到自己当初坠崖失忆的往事,心头不由泛起一阵寒意,仿佛有某种阴暗的真相正缓缓浮出水面。
她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
赵寒低声问道:
“可知道是谁在背后动手?”
月姬答道:
“据传是十二星相与恶人谷所为。”
“绝无可能!他们哪有这样的能耐!”
怜星猛地抬头,声音微微发颤。
月姬继续道:
“我已命大哥彻查,从各方线索推断,真正幕后之人极可能是北莽魔道。
十二星相和恶人谷不过是一枚棋子,替人冲锋陷阵罢了。
近来北莽那边传出一种邪异功法,需以内力深厚的女子作为修炼炉鼎。”
“更令人不安的是,近日荒州境内,也已隐约出现了北莽魔道的踪迹。”
谍报司与军情司这两大情报体系已然全面启动,一旦运转,便成了赵寒耳目延伸,万里之外的风吹草动皆无所遁形。
赵寒眸光微沉:
“北莽魔道?”
他越想越觉事有蹊跷。
前几日邀月突然现身王府,当时只道是巧合,如今看来,恐怕另有图谋。
邀月远在大明,与离阳之间隔着北莽千里疆域,怎会如此精准地得知怜星身在荒州?
天下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若真是北莽所为,那邀月得知星儿在此的消息,会不会正是对方有意透露给她的?”
赵寒语气渐冷,眼中寒芒闪动。
他转而问众人:
“你们且说,若两日前邀月在王府大闹一场,结果会如何?”
姜泥神色凝重:
“邀月宫主本身便是顶尖高手,纵然不敌王府诸多强者,也能逼得我们暴露实力。
而她本人,极可能受重伤,甚至当场陨落。”
“一旦她重伤撤离,必遭伏击——这分明是一箭双雕之计!”
“好狠的算计!”
三女闻言皆是心头一震,怒意翻涌。
赵寒冷笑一声:
“看来咱们最近的动作,已经让北莽坐不住了。”
一个北凉王便让他们寝食难安,如今又冒出一个赵寒,哪怕只是初露锋芒,也是他们绝不能容忍的苗头。
这次只是试探。
可若他稍显疲弱,下一次等来的,恐怕便是雷霆一击。
“很好。”
赵寒冷笑,“若我没猜错,此刻邀月怕是已经与北莽高手交上了手。”
怜星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王爷……能不能救救姐姐?”
她此时才明白,那日邀月看似冷漠决绝,实则用心良苦。
一想到姐姐孤身一人面对北莽群魔围猎,生死未卜,她心如刀绞。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赵寒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痕,柔声道:
“星儿别怕,你姐姐乃是天象境界的绝顶人物,北莽那些宵小未必能奈何得了她。
放宽心,莫要伤了身子。”
“至于这些胆敢算计本王的人——”
他声音陡然转冷,杀机隐现:
“若不狠狠回敬一番,日后岂不是要踩上头来撒野?”
他向来不是吃亏的性子,更何况,这是他与北莽之间的第一次交锋。
若不开个狠例,将来只会变本加厉。
“既然他们的手伸进了荒州,那就——斩!”
“月儿,传令军情司与谍报司,全力搜捕荒州境内所有可疑之人。
冉闵那边我会下令配合,务必把那些藏头露尾的北莽贼子给我挖出来!”
“一旦发现邀月行踪,立刻回报。”
月姬肃然领命:
“是,王爷。”
此事一出,众人再无闲情逸致赏景谈笑。
夜深,书房灯火未熄。
姜泥与怜星陪在赵寒身旁,一同批阅公文。
忽而月姬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王爷,第一批北莽细作已经落网,经审讯,已掌握关键情报。”
赵寒目光一凛:
“说。”
“幕后主使,正是北莽魔道第二号人物——种凉,随行还有一众宗师级高手。”
“据俘虏交代,种凉亲率人马于大青山设伏,突袭邀月宫主。
我已派人勘察现场,确有绝世高手激战痕迹,所用掌法与星儿的移花接玉同源。”
怜星急忙追问:
“月儿,我姐姐……她现在怎样了?”
月姬轻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
“放心,目前仍在周旋追战之中。
邀月宫主武功盖世,已反杀了数名敌手,尚无性命之忧。”
“只是……听说邀月宫主受了伤,中了一种叫玉兰伤的剧毒。
这毒会逐渐封住体内真气运行,若不能尽快化解,恐怕一身修为都将化为乌有。”
怜星身子猛然一颤,指尖发凉。
赵寒轻轻握紧她的手,沉声问道:
“他们往哪个方向追去了?”
“翻过前面的大青山,便是大岚江。
江对岸就是北莽的地盘,如今邀月宫主正被逼着往那条江边退去。”
赵寒目光一凝,眸中寒光闪动:
“立刻传令,命冉闵集结三千墨甲龙骑,随我驰援大岚江!”
除冉闵之外,柳冥、曹正淳等一众高手亦整装待发。
临行前,有人低声劝道:“王爷,务必保重。”
他回头一笑,语气温柔却坚定:“安心等我回来。”
荒州城门大开,赵寒一骑当先,身后铁甲轰鸣,龙骑如黑云压境,疾驰而去。
……
此时,大青山深处。
邀月倚靠在一块巨岩旁,衣衫破损,发丝凌乱,那张素来清冷绝尘的脸庞此刻苍白无血色,呼吸微弱,几乎断续。
三日奔逃,身中毒伤交加,早已油尽灯枯。
体内的真气如同被冻住的溪流,越来越难以调动,十成实力如今不过勉强使出半成。
若非明玉神功护住心脉,早就在连番激战中倒下。
她闭目调息,心头冷笑——若非一时轻敌,贸然前往逍遥王府查探线索,怎会落入北莽设下的埋伏?
原本三日前已甩开追兵,只想寻一处静地疗伤,谁知不到半个时辰,对方便如影随形杀到。
几番拼杀,虽斩敌数人,但自身也伤上加伤,毒势更甚。
最可恨的是天际那只鹰隼,盘旋不去,只要她稍有藏匿之意,立刻暴露行踪。
曾试图引动天地之势将其击毙,可那畜生灵觉惊人,每每危急时刻便腾空而起,避无可避。
不能再留了。
哪怕双腿如灌铅般沉重,哪怕五脏六腑似被刀割,她仍咬牙撑起身子,继续向山下行去。
她清楚,敌人正是想将她驱赶至江边——那里临近北莽边境,极可能另有伏兵接应。
可眼下四面皆敌,唯有向前。
“若有来日生还,我必踏平北莽魔门,血洗其道!”
她心中立誓,眼神凛冽如霜。
穿过密林,前方地势渐平,江水咆哮之声隐隐传来。
只要跃入江中,或许尚存一线生机。
就在此刻,一道冰冷声音划破寂静:
“可惜,你走不到江边了。”
数道身影自远处疾掠而至,为首之人手持长枪,白衣猎猎,目光如刃,直指邀月。
正是种凉。
第35章 天地灵气在她周身汇聚成涡
此刻。
种凉与一众北莽魔道中人冷冷伫立,目光如刀,齐刷刷落在那袭白衣女子身上。
杀意翻涌,却也掩不住心底一丝敬意。
三日追袭。
便是他们这些以追踪猎杀为常事的狠角色,也都略感疲惫。
而邀月身负奇毒,竟仍能一路挣扎前行,数度反扑,接连斩杀数名同道高手。
哪怕立场相对,他也不得不承认,此女心志之坚,堪称罕见。
种凉不再提劝降之语。
双方早已没有转圜余地。
灭门血债,步步紧逼的杀戮之恨,早已深如渊海,无法化解。
邀月乃天象境界的强者,想要活捉她带回北莽作炉鼎祭炼,几乎不可能——若她是指玄境,或许还有几分指望。
风中,邀月立于残石之上,眸光冷冽地扫视众人。
“真是缠人不休!”
话音未落,她体内气息猛然一震,原本虚弱萎靡之态瞬间褪去,气势节节攀升,直冲云霄,令人心悸。
天地灵气在她周身汇聚成涡,缭绕不散,似要应和她的怒意。
种凉却不为所动。
“不必逞强了。
你中的玉兰毒深入经脉,三日不得调息解毒,如今不过是强撑一口气罢了。”
“死在这青山碧水之间,也算风光归处。”
他眼神锐利,一眼看穿她外强中干的本质,意在动摇其心神。
邀月唇角微扬,声音如霜:
“尽管放马过来。”
身形一闪,天地元气随之一旋,化作滚滚洪流牵引其势,刹那间已破空而出。
“这一次,你逃不掉!”种凉眼神一凛,手中长枪划出浑圆轨迹,枪影如幕,朝她当头罩下。
若非他本性擅守非攻,早在首日便可将她截杀。
何须追至今日?
但这几日搏杀,他也并非毫无所得。
只要此次任务得成,返回北莽后闭关潜修,极有可能突破桎梏,踏入天象之境。
届时,攻守兼备,再无短板。
心中甚至隐隐将邀月视作砥砺自身的试剑石。
“轰——”
罡气碰撞,山岩崩裂,尘浪冲天。
战局骤起。
十余道身影围剿一人,剑光纵横,掌风裂地,大青山边缘寸寸碎裂,草木焦枯,江岸塌陷。
在这九州大地之上,唯有迈入天象之列,才算真正登临巅峰。
天象者,动则引动风云,变色山河,威力可想而知。
金刚、指玄之流,尚可得诸侯礼遇,奉为上宾;
而天象强者,则足以令王侯侧目,敬畏相待。
此等人物,一人之力可抵万军精锐。
离阳疆域广袤,子民逾十亿,千万人中或才诞出一位。
此时的邀月,已不顾经脉逆行之险,强行压制玉兰毒蔓延,激发出骇人的战力。
素裙翻飞,每一掌推出皆携雷霆之势,令人胆寒。
战火一路延烧至大岚江畔,偶有掌劲误落江面,顿时激起数十丈高的白浪冲天而起,宛如龙腾。
“这女人快到绝路了,已经疯了!”种凉心头震怒。
谁曾想,在这般油尽灯枯之际,她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一记浩荡掌印横推而出。
一名北莽高手闪避稍迟,当场心脉尽碎,口喷鲜血坠入江流,生死难料。
众人无不悚然。
望向那江边倩影的目光,悄然多了一分忌惮。
“莫与她正面交锋!她是在透支性命,撑不了多久。”种凉厉声喝止,稳住阵脚。
他纵身向前,枪出如龙,漫天枪影铺展而下,宛若天网垂落,密不透风。
寻常武夫一旦陷入此局,便如困蛛丝,只能束手待毙。
然而邀月的移花接玉之术实乃鬼斧神工。
每每轻移微转,便能借力化势,从那看似无瑕的枪幕中撕开缝隙,反手夺命,击杀旁侧敌手。
邀月眼神寂冷。
望着眼前汹涌奔流的大岚江,她早已断了跃江逃生的念头。
若是全盛之时,这滔滔江水不过履阶而已;可眼下,一旦落水,恐怕连挣扎之力都无,终将沦为深渊巨鱼口中血食。
既然结局难逃,不如放手一战!
多杀一个,便是赚了!
心念至此,她彻底松开了对玉兰毒的压制。
刹那间,剧毒如潮水般涌入四肢百骸,经脉如针扎火灼,痛不可当。
但与此同时,她的战意也燃烧到了极致。
放弃压制后,邀月的战力彻底释放。
“我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她在心里默念。
身形疾掠向前,仿佛直扑大岚江而去。
种凉心头一紧,立刻横枪拦截。
谁知邀月身法诡谲至极,竟在半空中逆转身形,如旋风回折,一掌挟着山河之势轰然拍落,正中种凉胸口。
“轰!”
种凉身躯剧震,喉头一甜,鲜血已涌出唇角。
追杀至今,他第一次负伤。
邀月眸光微闪,掠过一丝惋惜:
“可惜了。”
她本想引他入水,借地势将这头大鱼斩于江底。
可此人身上竟有宝甲护身,方才那一击若无阻碍,早已断其性命。
这是唯一的机会,错过后,对方必会加倍防备。
“给我杀!”
种凉面色阴沉如铁。
他已看透——邀月不再逃,是要拼死一搏。
大岚江畔,罡风激荡,气浪翻涌。
邀月不再保留,掌势如雷霆连劈,虽知难敌种凉,却转而扑向其余北莽高手,接连毙敌二人,气势骇人。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不,连尸身都要拿来示众!”
种凉怒不可遏。
数十高手围剿,反被她斩去数人,简直颜面尽失。
邀月神色不动,心中却清楚得很:体内的真元正飞速枯竭。
一炷香时限已到,虚弱感如潮水般侵蚀四肢百骸。
“罢了……没想到我邀月,竟也有今日。”
她悄然叹息。
一生志在武道绝巅,奈何如今才刚踏足天象境界,不过窥见那至高之境的一线微光。
“怜星……你会想起我吗?”
她忽然想起了妹妹。
那时是否太过决绝?哪怕不说和解,至少也该多留几句言语。
临死之前,她竟生出些许柔情,这不像往日的她。
也许当力量散尽,人心深处的柔软才会浮现。
若有人可依,谁又愿意孤身一人走到尽头?
她盘膝坐上巨石,闭目静息。
种凉等人缓缓围拢,目光警惕,不敢松懈。
此前她多次佯装力竭,实则突然暴起伤人,早已令人胆寒。
“咳……”
一口鲜血自她唇边滑落。
黑血染上素白衣裙,如墨梅绽放,触目惊心。
那股衰败的气息再也无法遮掩。
“她的玉兰毒发作了,压不住了!”
“这女人,终于撑到头了!”
众人狂喜。
“你去试试。”
种凉指向身旁一人——十二星相中的成员。
那人脸色煞白,却不敢违抗。
老大魏无牙已死,他们只能追随北莽魔道到底。
他迟疑上前,脚步沉重,忽而咬牙发力,真元爆发,纵身跃起,剑气破空直取邀月咽喉。
就在剑锋逼近刹那,邀月双目骤睁!
一掌横推而出,剑气崩碎如沙。
但她也被劲风掀飞,重重摔落在地。
那人仰天大笑:“不行了!这女人彻底不行了!”
魔道众人纷纷狞笑,眼中凶光毕露。
没有丝毫迟疑,齐齐扑杀而上!
邀月面色冷峻,内心却泛起一丝悲凉。
残存真元尚能自毁心脉,宁可形神俱灭,也不愿死后受辱。
就在此时,她微微一怔。
咚——
咚——
咚——
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逼近。
众魔头也察觉异样,举目远眺。
只见天边,一道黑潮奔腾而来,气势冲霄,与眼前的大岚江形成鲜明对照——
一黑一白,宛如昼夜分野。
“是荒州铁骑!”
种凉脸色骤变。
以他们的目力,看得真切:那黑色洪流之中,是一队队煞气凛冽的精锐骑兵,人披重铠,马裹黑甲,冲锋之时如影似电,快得近乎瞬移。
一股不祥预感爬上心头。
“快杀了她!”
可邀月岂会束手待毙?
求生意志猛然爆发,她强行提起最后一丝真元,身形暴退。
种凉眼中杀机暴涨,手中长枪脱手掷出,灌注全身功力,如龙穿云,直取她心口。
邀月勉强侧身避让。
枪尖擦肩而过,枪杆却狠狠砸中肩胛,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她整个人被巨力掀飞,在空中翻滚跌落。
种凉一把攥住回旋而至的长枪,正欲再度出击。
可那支铁甲骑兵已然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杀——!”
吼声撕裂长空,响彻大岚江两岸。
浓烈的杀气冲天而起,连一众北莽魔道中的顶尖人物也为之变色。
“轰隆隆——!”
冉闵策马冲锋在前,气势如龙腾虎啸。
他身披黑甲,与墨甲龙骑气息相连,宛如战神临世,纵是天象境界强者亦不敢轻视。
“胆敢犯我荒州者,死!”
怒吼震破云层。
铁蹄踏地,直扑北莽群雄。
邀月心头一颤,本以为会重重砸向地面,却不料落入一个坚实温暖的臂弯之中。
是赵寒。
她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侧脸,心绪翻涌。
未曾想到,在生死关头救下自己的,竟是此人。
赵寒身着王袍,察觉到怀中女子微弱的挣扎,语气不容置疑:
“别动,你伤得很重。”
眸底掠过一丝疼惜。
他能清晰感知到她体内状况——真元枯竭,经脉受损,神魂几近崩散。
掌心贴上她后背,缓缓输送内劲。
邀月身体僵了一瞬。
这般亲近,生平从未有过。
可听着那不容反驳的口吻,她竟鬼使神差地安静下来。
心底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赵寒抱着她,目光投向前方,冷峻如霜。
接到消息后,他便亲自率众疾驰赶来,总算未误时机。
第36章 荒州众人已然齐齐杀出
此刻,冉闵已率墨甲龙骑杀入敌阵,冥侯、曹正淳等高手亦纷纷出手,战局瞬间沸腾。
种凉独战冉闵,双枪交击,火星四溅,每一招皆带着毁天灭地之力。
其余人也各施绝学,短兵相接,血光迸现。
然而不过片刻工夫,北莽一方便显颓势,被迫节节后退。
双方对峙于江畔。
种凉遥望场外端坐马上的赵寒,朗声道:
“可是逍遥王驾临?”
心中怒火翻滚。
三日追袭,眼看就要得手,却被此人横插一手,功败垂成。
显然,他是专程为救邀月而来。
但他压下愤懑。
眼前这位王者深不可测,难以捉摸。
赵寒眼神幽邃,语调冰冷:
“北莽的手伸得可真远,悄无声息派来这许多高手潜入我荒州,连你们魔道第二号人物都亲至。”
“莫非是打我脑袋的主意?还想趁机染指离阳江山?”
种凉脸色微变。
此时,墨甲龙骑尽数列阵完毕,千军万马压迫而来,令人窒息。
他勉强一笑:
“王爷言重了。
此行只为江湖私怨,仅因追缉邀月一人,与两国之争毫无干系。
我对王爷一向敬重,绝无冒犯之意。”
赵寒忽然轻笑,神色难辨喜怒:
“追缉邀月?那你可知她与我何等关系?”
种凉故作茫然:
“还请王爷赐教。”
“她的胞妹怜星,乃是我王妃。”
赵寒静静凝视着他。
种凉怔了一下,随即拱手:
“原来如此……恕在下不知情,先前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说着挥手示意,身后众人缓缓退开。
赵寒却冷笑出声:
“不知情?”
“可为何我从北莽安插在我荒州的细作口中得知,邀月现身王府的消息,正是你们主动泄露?”
此话一出,种凉瞳孔骤缩。
刹那间明白过来——北莽埋伏在此地的眼线,恐怕早已被一网打尽。
自己所有谋划,全数落入此人算中。
难怪他会来得如此之快。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掩饰:
“好手段!逍遥王果然高明,在下甘拜下风!”
“今日你占尽先机,邀月你带走便是。
这笔账,来日自当清算。”
他死死盯着对面的赵寒。
原想借邀月之名探清逍遥王府底细,如今计划落空。
但方才短暂交锋,那位黑甲战神暂且不论,其余高手亦不在少数,其中不乏指玄、金刚境界的强者,不容小觑。
更遑论那整装待发的铁骑大军虎视眈眈。
再战下去,唯有损兵折将。
退意已决。
赵寒稳坐马上,目光凌厉如刀:
“你以为我荒州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既敢图谋于我,就得付出代价——哪怕是命。”
种凉怒极反笑:
“那便看看,你有没有本事留下我!”
一声长啸,携众魔道高手转身疾退,踏风而去。
赵寒唇角微扬。
远处忽而传来一阵震响,尘土飞扬间,另一队墨甲龙骑破空而出,恰好截断了北莽一众高手的退路。
方才那番言语,不过是为了争取时间而已。
种凉面色骤变。
荒州众人已然齐齐杀出。
冥侯与曹正淳皆为指玄境强者,尤其是曹正淳,在同境之中堪称翘楚。
此刻两人率领披甲死士直扑北莽魔道中人,宛如猛虎闯入羊群,势不可挡。
至于最强的种凉——
则由冉闵亲自迎战。
一名统军将领,唯有执掌千军万马之时,才能真正发挥其无上威能。
如今三千墨甲龙骑煞气汇聚,尽数加持于冉闵之身,足以令他抗衡天象!
冉闵仰天怒吼:
“杀!”
三千铁骑应声咆哮:
“杀!!”
声浪冲霄,杀气如潮,席卷四野。
冉闵纵马疾驰,手中长枪吞吐寒光,煞气凝若实质,背后似有累累白骨、滔滔血海翻涌,令人神魂俱颤。
邀月怔怔望着战场中心,这才明白当日自己实在低估了这位冉将军。
江湖武夫与沙场猛将,终究不同。
若此人率军压境,怕是连她也只得暂避锋芒。
她悄然侧目,看向赵寒。
如此悍勇之将,竟甘愿俯首听命,誓死追随于他,这男人身上,究竟藏着怎样的气度?
怀中的温度宽厚而安稳,邀月心头泛起层层涟漪。
此时的种凉,却已面沉如水。
三千重骑齐聚,冉闵气势暴涨,他终于意识到,此前所见并非对方真实实力。
长枪舞动如龙,他的身影瞬间被滚滚铁流吞没。
冉闵厉声喝道:
“胆敢冒犯王爷,图谋王府,今日你休想全身而退!”
枪锋挟着滔天煞意,如山岳倾塌般镇压而下。
大战全面爆发!
北莽群邪自然不甘束手就擒,战局顿时分裂成数处,厮杀惨烈异常。
冥侯独斗一名指玄境对手。
虽他踏入此境未久,但对方也不过寻常指玄,难占上风。
只见金巨刀横空劈斩,刀气纵横百步,竟斩得大岚江面水柱冲天,浪花飞溅。
曹正淳则以一敌三。
身为指玄境中的顶尖人物,单对单几乎无人能敌。
那名北莽指玄根本招架不住,只得再添两名金刚境高手联手围堵,才勉强将其牵制。
其余魔道凶徒,也各有剑甲死士或高手缠斗。
兵对兵,将对将,阵法分明。
但从整体局势来看——
逍遥王府一方明显占据优势。
种凉心中又惊又怒。
他万万没想到,赵寒麾下竟藏有如此多高手,实力雄厚至斯!要知道他带来的可是北莽魔道最精锐的战力,绝非乌合之众。
可眼下却被牢牢拖住,寸步难行。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北凉王,徐啸。
那人坐拥三十万边军,帐下高人无数,更有天象乃至陆地神仙级的存在追随左右。
正因为有他在,北莽南侵之路始终受阻,被视为心腹大患。
如今面对赵寒,种凉竟从中看到了当年徐啸的影子。
“此子若放任成长,将来必成我北莽大患!”
他眸底掠过一抹寒光。
他兄长乃北莽大将军种神通,他自己虽行走江湖,却与朝堂渊源极深。
此刻已然暗下决心:倘若今日侥幸脱身,定要立即上报,将这逍遥王府列为重点监视对象,绝不容许其继续隐忍蛰伏,悄然壮大。
“还敢走神?取你性命!”
冉闵一声暴喝。
长枪破空而来,杀意凛冽,凝聚的煞气几乎化作实体,逼得种凉头皮发紧。
这般统帅之将,一旦获得全军气运加身,实在棘手至极。
他心头一凛。
连日奔袭,体力早已透支,状态本就不佳。
方才稍一分神,便被冉闵抓住破绽,枪尖几乎洞穿胸膛。
冷汗霎时浸透后背。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全神贯注应对眼前强敌,已无余力顾及其他。
既要防备四周如狼似虎的墨甲骑兵,又要抵挡一位枪法通神、战力滔天的对手,压力如山崩般压来。
此刻,已然落入下风。
邀月凝视战局,眼中情绪复杂:
“王爷帐下,果然猛将如云。”
“若是那日我执意强行带走怜星……恐怕连府门都踏不出吧。”
赵寒轻笑一声:
“可你终究没试,不是么?”
战火仍在蔓延。
赵寒仅是拥着邀月,静立一旁冷眼旁观。
战局走势,清晰可辨。
胜负的砝码,早已悄然倾向逍遥王府一方。
终于——
伴随着一声凄厉嘶吼。
一名北莽顶尖高手,被曹正淳雷霆出手,当场毙命!
这一击如惊雷炸响,瞬间扭转乾坤。
此前曹正淳独战三人尚处僵持,如今斩杀其一,气势更是如虹贯日。
不过数息之间。
又一位金刚境界的强者,倒在血泊之中,气绝身亡。
接连折损两名高手。
北莽众人无不心寒胆裂,只觉脊背发凉,头皮阵阵发紧。
种凉心头沉重如压巨石。
他清楚得很——
若再这般拖延下去,等逍遥王府那位指玄境高手腾出身来,今日恐怕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事已至此,他不再顾及其他。
厉声怒喝:
“立刻撤退,不可恋战!”
话音未落,手中长枪猛然暴起,化作一片银光漩涡,真元狂涌,狠狠一击将冉闵震退,借力腾身,疾速后掠。
然而其余北莽武者却无他这般修为与手段。
有人刚欲逃遁,便被王府众高手围堵而上,顷刻间已有数人命丧当场。
种凉心中滴血,脸色阴沉似水。
此番行动可谓惨败收场,非但未能取走邀月性命,反倒折损众多精锐,代价惨重。
“洪敬岩那奸贼,早在一日前就传信让他在大岚江接应,怎地到现在还不见踪影!?”
他心中怒火翻腾。
原本他们步步紧逼,将邀月逼至江畔,正是为了引她入圈套,等待援军合围绞杀。
谁料援兵未至,对方的帮手却先一步赶到。
种凉恨恨回首,目光如刀般刺向赵寒。
“今日之辱,我必铭记于心!”
他运起轻功,全力奔袭,直扑大岚江方向。
“你走得了吗?”
一道阴冷低哑的声音贴耳响起。
炽烈纯阳罡气已然封锁四方。
不知何时,曹正淳已欺近身侧。
剩下那名指玄境高手已被他人缠住,他则抽身而来,准备与冉闵联手围杀种凉。
种凉神色骤变。
“滚!”
第37章 被曹正淳一掌击中肩胛
长枪怒挑,凌厉一刺逼退曹正淳。
可就这片刻迟滞。
冉闵挟裹滔天杀意再度逼近,杀机锁定,避无可避。
形势愈发危急。
种凉内心不断下沉,终于体会到先前邀月所经历的那种绝望。
单打独斗,他毫无畏惧;可面对多位同级强者的围攻,压力远非叠加可比。
邀月身中奇毒,尚能在十余位绝顶高手中周旋多时,实属惊人。
更何况她初入天象不久,若能潜修一段时日,战力必然更上一层楼。
“莫非……今日我真的要葬身于此?”
念头刚起,心神微分。
刹那间,被曹正淳一掌击中肩胛。
“噗——”
鲜血狂喷,身形失控倒飞。
本就因冉闵压迫极重,否则曹正淳难以得手。
如今负伤在身,反抗之力愈加衰弱。
短短几息,接连承受三掌两枪,重伤濒死。
“受死吧!”
冉闵双目赤红,煞气冲霄,宛若修罗降世,枪锋直取种凉咽喉,誓要一击绝命!
就在此刻。
远处传来一道清冷话语:
“你若不自负自傲,一心想着初入天象便压群雄,早早突破桎梏,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声音不高,却令人心头一凛。
冉闵顿生警觉。
赵寒与邀月亦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大岚江面之上。
一人踏波而行,脚踩天地之势,恍若瞬移。
方才还在天边渺茫一点,转眼已立于众人之前。
此人眸若白银,瞳孔隐没,身披劲装猎猎。
举手投足间,尽显盖世霸主之姿。
他轻轻抬指一点。
冉闵那凝聚煞气、势不可挡的一枪,竟在空中轰然炸裂!
“天象境……而且不是寻常天象。”
邀月低声呢喃。
她能察觉,此人踏入天象已久,对天地之力的驾驭远胜于己。
赵寒微微颔首,神情渐趋凝重,心中已有几分确信。
银眸无瞳,特征太过鲜明。
棋乐剑府的更漏子,柔然铁骑之统帅——洪敬岩!
“洪敬岩,少在这里说风凉话!”种凉咬牙切齿,“若非你延误时机,我会落到这步田地?”
语气满是怨愤,但眉宇间的紧张却悄然松缓。
洪敬岩淡然一笑。
并未作答。
这确实是他的疏忽。
原定半日前便该抵达,只因柔然部族突生变故,才耽搁了行程。
可他从不屑于解释。
洪敬岩目光扫过战场中横陈的北莽高手尸身,望向赵寒:
“逍遥王,好魄力。”
赵寒淡然回应:“倒是没想到,连你这位统领柔然铁骑的人物都亲自来了,看来北莽对我当真重视得很。”
洪敬岩轻轻摇头:“王爷言过了。”
“此次试探,确是我方先行冒犯,可你也斩杀我数位强者,因果已清。
不如卖我一个情面,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如何?”
其余几位北莽高手脸色阴沉。
种凉张了张口,似要争辩,终究沉默下去。
赵寒静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情面?”
“你的情面,值几斤几两?”
洪敬岩眸光一凛,银瞳深处寒意涌动,杀机隐现。
“这么说,你是想掂量掂量我的斤两了?”
“就不怕试到一半,牙都咬碎?”
赵寒冷声道:“凡是插手荒州之事者,今日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邀月心头微微一颤。
竟觉得赵寒这话,仿佛是为她而说,为她出头。
洪敬岩仰天大笑:“倒要看看,你哪来的这份狂妄!”
他抬手一指,天地元气骤然翻涌,凝成一道巨印,挟雷霆之势朝赵寒镇压而下。
气势如山崩海啸,空气被挤压得爆裂轰鸣,大岚江水翻腾如沸。
“你的对手,是我!”
冉闵怒喝出声。
长枪横空,煞气冲霄,枪劲猛然撞上那道指印,轰然将其震碎。
然而他连人带马也被巨力掀飞十余丈远,落地时尘土飞扬。
洪敬岩神色自若:“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此刻冉闵已入天象之境,实力堪比邀月、种凉这等刻意压制境界的顶尖人物,但他面对的,却非寻常天象。
其余北莽高手见状,士气稍振。
种凉眼神渐冷,杀意暗涌:“不如趁此机会,杀了这逍遥王?”
洪敬岩缓缓摇头:“怕是不易得手。
但拿些补偿,也未尝不可。”
他一步踏出,身形掠过冉闵,直扑赵寒而去——
更确切地说,是扑向赵寒怀中的邀月。
“放下她,否则你必死无疑。”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想护她,我偏要在你眼前将她夺走。
邀月望着赵寒。
只见他神情依旧平静如水,她原本悬着的心,竟也慢慢落定。
赵寒不发一语,只是静静注视前方。
冉闵却彻底动怒。
“我说过!”他咆哮如雷,“你的对手,是我!”
他仰天怒吼,身后墨甲龙骑齐声呐喊,煞气如潮水般疯狂灌注于他一身。
刹那间,他双目赤红,杀意沸腾,宛若修罗降世。
轰!轰!轰!
天地震荡,闷响不绝。
那股煞气浓烈至极,竟引动风云变色,天象呼应!
众人无不骇然,纷纷侧目。
洪敬岩终于变了脸色:“以全军煞气为引,强行踏入天象?”
“厉害。”
他低声赞叹。
冉闵却不理他,只冷冷锁住其身影。
这是他的底牌——借墨甲龙骑千万杀伐之气,短暂跃入天象之巅,战力暴涨十倍,代价却是整支铁骑将陷入虚弱期。
“杀!!!”
此时的冉闵,早已与墨甲龙骑浑然一体,一枪刺出,仿佛有千军万马随行嘶吼。
他主动出击,直取洪敬岩。
此人对王爷无礼,屡次无视自己,早已令他怒不可遏。
洪敬岩面色凝重,心中已然警觉。
今日恐怕连一点便宜都捞不着了。
那股煞气形成的罡风席卷八方,威压令人窒息。
两大强者的气息碰撞,天地动荡,余波四散,两人瞬息间已战作一团。
柔然铁骑之主,与冉闵杀得难解难分。
胜负未分。
其余北莽高手看得心惊肉跳。
种凉眼中满是震惊:“怎么可能?”
他无法相信,一名武将竟能凭一口气,将战力推至如此地步。
可眼下已无暇细想。
逍遥王府众人已全面压上。
曹正淳迎向种凉,其余北莽高手则被王府诸多强者团团围住。
每人都面临三到四位高手夹击,形势岌岌可危。
洪敬岩的到来,非但未能扭转局势,反而将所有人拖入了风暴中心。
非但未能化解北莽高手的危机,反而似在加速他们的覆灭。
王府中一众强者皆是怒火中烧,
誓要将这些异国高手尽数诛杀!
种凉身负重创,又被曹正淳以鬼魅般的身法缠住,进退维谷,处境极为窘迫。
紧接着,一声凄厉惨叫划破长空——
又一位北莽强者命丧当场。
种凉心头沉重,几近绝望。
洪敬岩双目寒光闪烁,全力催动天地异象,欲以无上威能击溃眼前如煞神般的对手,可终究徒劳。
二人僵持不下,谁也无法压倒对方。
“可恨!”
他罕见地暴怒,却无可奈何。
北莽高手仍在接连倒下,无人幸免。
他冷冷扫了赵寒一眼,银瞳深处杀意翻涌。
“种凉,你先走!”
他心知肚明——
今日其余人已救不得,唯有让种凉脱身,方能稍减损失。
一名名北莽强者接连陨落,血染江岸。
终至最后一人倒下,北莽一方仅余洪敬岩与种凉二人孤立无援。
大岚江畔尸横遍野,腥风扑面,令人作呕。
此战之败,惨烈至极。
十几位金刚、指玄境界的顶尖高手,尽数折损于此。
种凉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赵寒,身形疾掠,直奔大岚江而去。
只要渡过此江,便是北莽疆土。
曹正淳眸光一凛:“想逃?”
他身影一闪,如影随形,王府诸高手亦蜂拥而上,围追堵截。
然而下一瞬,所有人动作齐齐一滞——
一道身影横空而出,挡在众人之前。
洪敬岩银眸爆闪,体内天象之力骤然暴涨,引动苍穹异变,百丈巨涡凭空浮现,狂卷肆虐,硬生生将王府群雄尽数阻拦。
种凉趁机踏波而行,在江面疾驰奔逃。
虽狼狈不堪,却回望岸边众人受制于人,心中顿生快意。
“逍遥王,今日之辱,我种凉铭记于心!”
“他日再逢,定当百倍奉还!”
这番狠话出口,王府上下无不面色铁青。
可被洪敬岩死死牵制,只能眼睁睁看他扬长而去。
众人愤懑难平,唯独赵寒——
唇角微扬,浮起一抹讥诮笑意。
“何须待来日。”
声音清淡,却响彻四野。
他端坐马上,左臂轻揽邀月,右手指诀掐出,宛若执剑。
所有人不自觉望向他,随即心头剧震。
一道道震撼目光自眼底迸发,呆立当场,不敢相信所见。
只见赵寒身上——
一股惊世剑意冲霄而起,撕裂云层,纵使漫天气象之力,在这剑势面前竟也黯然失色。
他指尖一凝,剑气贯空,一柄柄无形长剑腾跃而出,化作浩荡剑潮,直取仓皇逃窜的种凉。
“接我一剑,若不死,便许你活。”
语调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大河剑意,首次现世于人间!
嗡——
此时的赵寒,怀抱邀月,王袍猎猎,气势如虹。
那股凌厉无匹的锋芒毫无遮掩,直冲九天。
第38章 王府高手心中不由生出敬畏
众人瞠目结舌,满脸骇然。
王府高手心中不由生出敬畏,悄然低首。
曹正淳浑身发冷,心想若这一剑斩向自己,怕是难逃重伤甚至殒命。
冉闵更是心头剧震——
他凭墨甲龙骑之煞气踏入天象境,战力空前,可在这等剑威之下,那引以为傲的煞气竟也只得退避三舍。
满场皆惊,敬畏交加。
王上平日极少出手。
先前虽在府宴之上与邀月对掌一试,却从未显露如此骇人剑势。
谁曾想,其剑道修为早已登峰造极。
洪敬岩神色凝重,内心惊涛骇浪。
那绝世剑意虽未指向他,但他仍能清晰感知其中恐怖威压。
望着赵寒的身影,他一时怔住——
怎会有一位年轻藩王,竟能臻至此等境界,恍若剑仙临凡?
一股不祥预感悄然升起。
可此刻他全身功力尽皆用于阻挡王府强者,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惊天剑潮破空而去。
邀月离他最近,感受最深。
伏在他怀中,她清晰察觉到那股剑意不断攀升,几乎令她呼吸为之一窒。
美眸之中,震惊层层叠叠,难以消散。
邀月眼界极高,何曾轻易动容?
她见过不少顶尖的剑客,大明王朝中堪称绝世的剑者更是数不胜数。
譬如神剑山庄的三少爷谢晓峰,剑法诡谲莫测的西门吹雪,还有孤高如云的白云城主叶孤城,这些人无一不是剑道中的巅峰人物。
可是在她心里,
这些人的剑势、剑意,竟都比不上赵寒。
这是何等惊人的境界?
她甚至曾有幸目睹张三丰施展太极剑意,那般圆融天成的意境,已近乎道。
然而此刻感受赵寒这一剑所散发的气息,她竟觉得其深不可测之处,半点不输当年所见!
“原来他一直藏得这么深!”
邀月唇角微微扬起,浮现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王府与赵寒对掌的一幕。
当时她心中尚有不服,总觉得若全力以赴,未必不能压他一头。
可现在看来,
即便自己倾尽全力,恐怕也难敌此人。
所有人的心头都被震撼填满。
赵寒平日沉默寡言,不动声色,可一旦出手,便是惊天动地。
而最感到恐惧的,
莫过于种凉。
别人纵然惊叹于这股剑意之强,毕竟只是旁观者,唯有种凉,是那万钧剑势唯一锁定的目标,唯有他,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压迫。
此时的种凉,
双眼瞪得几乎裂开,满脸惊恐,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这是什么剑意?!”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剑?”
他心底发寒,全身汗毛倒竖,仿佛被万千利刃抵住咽喉。
他想逃,可四周气机早已被封死,别说跃入江中,哪怕只是一丝退意,都会在瞬间被剑气绞碎。
他清楚得很——
哪怕自己全盛之时,面对此剑也需拼尽全力;如今身负重伤,更是毫无胜算。
“啊——!!!”
种凉仰天嘶吼,用尽力气激发残存战意,试图做最后一搏。
远方,
一柄柄长剑裹挟着凛冽杀机疾冲而来,如同天河倒灌,怒浪滔天。
那是剑之洪流!
更可怕的是,
一道道凌厉剑气贯入大岚江,江水顿时沸腾翻滚,整条江面竟似化作一条流动的剑河,锋芒逼人,杀意冲霄。
种凉脊背发凉,彻底打消了潜入江底逃生的念头。
若是此刻跳下,怕是连骨头都要被寸寸割碎。
眼下唯一生路,
只能硬接这一剑!
“休想杀我!”
种凉怒吼,双目血红,不顾经脉撕裂之痛,强行催动体内罡元,哪怕折损根基也在所不惜。
手中长枪狂舞如风暴,枪影纵横,罡气四溢。
江面上水柱冲天而起,数十道巨浪炸开,景象骇人至极。
而赵寒依旧神色淡然,
仿佛眼前一切不过寻常。
“斩。”
一字落下,轻如耳语,却响彻天地。
刹那间,无数无形剑气自江心暴起,汇聚成浩荡剑河,带着绵延不绝之势,直扑种凉而去。
空气中响起布帛撕裂般的锐响。
先是水柱被齐刷刷切断,
紧接着是横飞的枪罡尽数崩碎,
最后——
是种凉的身体。
无边剑气将他彻底吞没。
“啊啊啊!!!”
凄厉惨叫划破长空。
“洪敬岩!救我!!”
声音里充满绝望,令人不寒而栗。
万千剑气加身,宛如千刀万剐,凌迟于无形。
洪敬岩脸色铁青,欲上前相救,却被局势牢牢牵制。
冉闵当先而出,其余王府高手联手围堵,硬生生将他挡在外围,一步不得近前。
终于,
种凉的哀嚎戛然而止。
漫天剑意缓缓散去,
大岚江重归宁静,波光粼粼,仿佛刚才那场惊世对决从未发生。
众人凝目望去,
江面上早已不见种凉踪影,唯有一缕淡淡的血雾飘浮空中。
随即一个浪头拍来,连那血痕也被江水吞没,不留丝毫痕迹。
种凉,
形神俱灭。
众人无不倒抽冷气。
虽早知此剑霸道绝伦,可亲眼见证一人被当场抹除,那份冲击仍让人心神剧震。
“王爷剑术通神!”
“王爷威震乾坤!”
王府诸将纷纷跪拜,语气中满是敬畏。
而邀月,
望着那个曾追杀自己整整三日、令她几近绝境的北莽魔头就此灰飞烟灭,心中悄然涌起一阵畅快。
那几日亡命奔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她早已恨透这群漠北恶徒。
更何况移花宫覆灭之仇,至今未报。
原以为今日若能侥幸脱身,也只能待来日徐图复仇。
却不料,
仇敌竟在此刻被赵寒一剑诛杀。
她侧目看向赵寒那清俊侧脸,常年如古井般沉寂的心湖,竟泛起一丝微澜。
在生死关头自天而降,一出手便斩敌于剑下,若是寻常女子,怕是早已情根深种,倾心相付。
邀月虽性子清冷孤高,却终究是个女儿家,纵然不至于就此动情,心中也不由得泛起涟漪。
她白皙的脸颊悄然染上一层薄红,轻轻侧过脸去,避开众人目光。
“好!洪某多年未入离阳,竟已沦落到这般有眼无珠的地步。”
“原以为逍遥王不过虚名,没想到竟是如此深藏不露,剑术通玄,实在令人叹服。”
洪敬岩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传来。
他身形疾退,踏波而行,立于大岚江面之上,与赵寒等人隔江相对,相距百步之遥。
他那双银白色的眼瞳死死盯着赵寒,眼中尽是忌惮与不甘,内心久久无法平复。
种凉的实力他最清楚不过——为压制境界而迟迟未入天象,实则战力远超常人,即便重伤垂危,要将其一击毙命者,天下也寥寥无几。
可眼前这位逍遥王,竟能做到,可见其修为之恐怖。
此人,恐怕与自己同属当世顶尖强者。
赵寒轻笑一声:“更漏子阁下如此抬爱,本王倒是有些意外了。
何不近前叙话?”
洪敬岩只冷哼一声,脚下不停,已然倒掠数丈,足尖点水,退入江心深处。
方才形势不对,他立刻抽身而退,否则一旦被围,面对冉闵这等强敌再加一个神秘莫测的逍遥王,胜负难料,极可能折戟于此。
如今立足江面,墨甲龙骑难以渡水追击,冉闵的威胁大减,他才稍稍安心。
“逍遥王,不必得意太早,今日确是我北莽失手。”
“山高水长,来日方长,下次再见,不知你是否还能这般从容不迫?”
撂下这话,洪敬岩转身踏浪而去,身影渐行渐远,终消失在北莽方向。
赵寒唇角笑意慢慢淡去,低声一叹:
“可惜了。”
他原想趁势将此人留下,却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敏锐。
此刻即便追击,胜负难定,未必能成。
“王爷恕罪,我等未能截下贼首,请您责罚!”
手下众人纷纷跪地请罪。
赵寒摆了摆手:“都起来吧,此事不怪你们。”
“洪敬岩生具异相,银瞳映道,苦修多年已达天象巅峰,堪称陆地神仙之下罕有敌手。
想要留下这种人物,谈何容易?”
这是实情。
更何况,此战收获已然丰厚。
北莽此次潜入荒州追杀邀月的势力,全军覆没;魔道巨头种凉授首当场。
这一战震慑四方,短期内北莽断不敢再轻易派遣高手入境,荒州总算能迎来一段安宁时日。
赵寒转头看向冉闵,问道:“永曾,这次破境感觉如何?”
冉闵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托王爷福泽,颇有领悟。
若再有两三次这般交锋机会,真正踏入天象之境,应当不成问题。”
赵寒闻言朗声大笑,甚感欣慰。
眼下身边确实缺少天象级战力,但人才总归会有的,不必急于一时。
听到冉闵所言,众将士士气高涨,人人跃跃欲试,皆盼能成为王府之中首位跻身天象之人。
赵寒低头望向怀中邀月。
先前一直以罡元助她稳住气息,此刻才有空细细查看她的状况。
“现在怎么样?”
邀月挣扎着想要起身,刚一动弹,一口鲜血喷出,正溅落在赵寒的王袍之上。
“我没事……”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僵,终于支撑不住,软倒在赵寒怀里。
三天三夜被追杀不休,大岚江一战又强行冲开玉兰伤的封印,早已油尽灯枯。
之前不过是凭着一口气撑着,如今大局已定,心神一松,顿时昏厥过去。
“真是个倔脾气。”
第39章 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赵寒摇头轻语,随即运起罡元探入其体内,仔细查探伤情。
片刻后,眉头骤然紧锁。
糟了,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邀月经脉寸裂,那名为“玉兰伤”的奇毒已深入筋络,封锁真气运行,若不尽快施救,恐怕一身修为都将废去,甚至性命难保。
棘手至极,必须立刻返回王府救治。
“走。”
一行人声势浩大地向荒州城进发。
王府深处。
赵寒抱着昏迷不醒的邀月,快步穿过回廊,直往后院而去。
闻讯赶来的怜星与两位侍女见赵寒安然归来,心头大石总算落地,目光随即落在他怀中那人身上。
此刻的邀月,早已不见昔日凌厉气度,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竟透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恍若当年失忆时的怜星。
“王爷,路上可有波折?”
赵寒将邀月轻轻安置在床榻上,淡淡道:
“大岚江边截下了她,顺手清理了那群北莽贼子。”
语气平静得如同述说一件寻常琐事,可三人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们清楚得很——此番对手何等凶险,十几名金刚、指玄境界的高手不说,更有魔道中排行第二的种凉亲至,竟尽数伏诛于赵寒之手。
见怜星眼含忧虑,赵寒宽慰道:
“莫要担心,你姐姐性命无碍,只是中了一种古怪毒物,眼下昏睡过去。”
“但这毒极难化解,稍有不慎,恐怕她一身修为都将化为泡影。”
怜星微微松了口气。
只要人活着,便还有希望。
可一想到姐姐那样心高气傲之人,若真沦为废人,怕是比死更难承受。
“星儿多谢王爷相救。”她低声开口,眉宇间满是愧疚,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赵寒涉险。
赵寒怎会不知她心思,轻斥道: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休要说这般见外的话。”
“你只管安心,我会竭尽所能救治邀月,剩下的……就看她造化了。”
怜星连连点头。
“先叫府中医者来调理一番,待会儿我亲自为她逼毒。”
姜泥一挥手,门外候着的几位太医立刻鱼贯而入。
银针、温药齐施,过程中邀月接连呕出数口黑血,但脸色那层死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
若非身处王府,坐拥无数珍稀药材与顶尖医术,换作寻常人家,单这一身伤势便足以命丧黄泉。
而在这期间,赵寒也未曾停歇,始终以自身罡元为邀月镇压体内玉兰伤奇毒。
他对这毒物心存忌惮——便是他那霸道无比的皇极真龙功,也不敢贸然触碰太多毒素。
此毒当真邪门。
他心中暗叹:
江湖之广,奇技淫巧层出不穷,暗器、毒蛊、邪法,种种手段足以让弱者翻盘,只怕唯有踏入陆地神仙之境,方能真正无所顾忌,逍遥世间。
一番折腾下来,直到众医告退,夜已深沉,明月高悬。
忽而,一声轻哼自床榻传来,邀月缓缓睁开了眼。
“我……这是何处?”
怜星强抑心中激动,柔声道:
“姐姐,别怕,这是王府。
王爷把你救回来了。”
邀月转眸望向赵寒,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低语道:
“此番救命之恩,邀月永生不忘,日后定当偿还。”
赵寒摆了摆手,未多言语:
“眼下不必说这些,你且内视一番,看看体内状况。”
邀月依言闭目查探,片刻后脸色骤变——体内的罡元仿佛凭空消失,又似被冻结成石,任她如何催动,皆毫无反应。
“我的功力……”
她咬紧下唇,指尖微微颤抖。
对她而言,武功若失,活着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忽然想起什么,她眼神一黯:
“是玉兰伤……我早前中毒,一直强行压制,后来战况危急,索性彻底放开禁制,没想到毒已深入经络。”
原本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就在此时,赵寒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体内罡元已被奇毒凝滞,形同死结。”
“但尚有一法,或可一试。”
邀月猛地抬头,挣扎着坐起,一把攥住赵寒衣袖,声音微颤:
“什么办法?”
赵寒正色道:
“我的罡元刚猛无匹,若你我共修功法,或可用我的力量冲开淤塞,助你重掌内息,慢慢恢复。”
“不过,有两件事需提前言明。”
“其一,我之罡元入体,犹如千刀万剐,痛不可当。”
邀月毫不犹豫:“我不惧痛!”
赵寒继续道:
“其二,此事急不得,须日积月累,循序渐进。
你接下来,得留在王府。”
“最后,这法子极考验你我之间的配合,若稍有差池,不仅你经脉受损,我也难免反噬受伤。
所以疗伤之时,你我必须毫无遮蔽,心神相通。”
“你可愿一试?”
赵寒话音落下,屋中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毫无遮蔽……?
那岂不是意味着疗伤时二人皆需卸去衣衫,肌肤相对?
众女子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姜泥悄然拉了拉怜星与月姬的袖子,三人轻步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那一声轻响,仿佛惊醒了沉思中的邀月。
此刻,屋内只剩下她与赵寒。
她侧过脸去,原本清冷如霜的面容已泛起淡淡红霞,心跳如鼓,纷乱的情绪在胸中翻涌不休。
“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低声开口,声音微颤。
若是换作旁人说出这般要求,她宁可废去武功,也不愿低头屈从。
可眼前之人是赵寒。
她竟迟疑了。
赵寒神情坦然,目光诚恳:“你应该清楚自己体内的情况。
若隔着衣物,我无法精准引导罡气冲开淤堵,稍有不慎,你便是经脉尽断,而我亦会遭受重创。”
邀月默然。
她如何不知。
赵寒并非存心轻薄。
她体内的罡元早已凝滞如顽石,唯有以更精纯、更强横的力量缓缓击碎、疏导,方能恢复运转。
说来简单,实则步步凶险。
须得刚柔并济,力道分毫不差。
若非赵寒所修乃皇极真龙功这等至刚至阳的绝学,天下间怕是无人敢行此险招。
“此事由你自己定夺。”
赵寒语气平静,未再多劝。
他虽觉邀月就此废功颇为可惜,却也不会低声下气地求着替她医治——那便真是自取其辱了。
片刻后,一道轻柔如风的声音响起:
“那……此后便劳烦王爷了。
纵使最终无果,邀月也必铭记今日之恩。”
“这份情意,我不会忘。”
先是救命,如今又要耗费心神为她疗伤,对一位政务缠身的亲王而言,已是仁至义尽。
邀月性子孤高,却非不懂恩仇之人。
只是心底深处,仍不免掠过一丝羞怯。
终究,她也是女子。
纵然手段凌厉、威震江湖,可真正要在一个男子面前褪尽遮掩,依旧难掩局促。
赵寒微微颔首:“不必多礼。
怜星是你亲妹,我既答应护她周全,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我去安排婢女为你净身焚香,一个时辰后,我们开始第一轮疗伤。”
言罢,他转身离去。
他也需静心调息,准备接下来的消耗。
邀月怔在原地,心绪难平。
“原来……只是为了怜星吗?”
莫名地,心头浮起一抹淡淡的失落。
不久之后,侍女鱼贯而入。
沐浴、更衣、点香、凝神。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静室之中,烛火摇曳。
赵寒推门而入的那一刻,邀月的心猛然一紧。
室内唯余二人。
尽管这一时辰里她已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镇定,可当真实面对赵寒走近的身影时,那份紧张仍如潮水般涌上,素来冷静自持的神情也略显僵硬,耳后悄然染上了绯色。
她竭力维持从容。
赵寒望着对面强作镇定的女子,心底轻轻一笑。
此时的邀月,依旧是那个倾城绝世的冷月仙子。
一身素衣胜雪,气质出尘,因旧伤未愈,眉宇间多了几分往日少见的柔弱,反倒更添几分令人心折的风致。
他声音低沉:“准备好了么?”
她轻轻点头。
“那就开始了。”
话落刹那,四周烛火齐灭,室内陷入黑暗。
当然,这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个形式。
以赵寒的修为,即便伸手不见五指,也能视物如昼。
此举,只为让她少些拘束。
窸窣之声轻起。
“不准看!”
邀月咬牙低喝,带着几分羞怒。
赵寒唇角微扬,眼前的玉肌冰肤的确令人难以平静。
“凝神静气!”
他沉声道。
邀月立刻收敛心神。
下一瞬,一只手掌贴上她的后背。
雄浑霸道的罡气如江河奔涌,瞬间涌入体内。
她心头剧震:
“这般刚猛的内劲……”
这是她头一回如此贴近地感知赵寒体内的罡元,比起同境界的武者不知强横了多少,难怪他能拥有那般骇人的战力。
此刻,她望着眼前这男子,心底悄然泛起几分好奇。
“轰!”
一道凝实如龙形的罡元随着他指尖轻移,精准而凌厉地撞上那块宛如坚石般的凝滞真气。
邀月体内剧震,五脏仿佛被重锤击中。
她只是微微蹙眉,未曾吭声。
片刻后,眼中却掠过一抹惊喜。
原本固若磐石的凝结罡元,竟开始有细微的裂痕蔓延,丝丝缕缕的能量从中剥落!
照此下去,只需再施几次劲力,玉兰伤奇毒所造成的封锢,极有可能彻底瓦解。
“有用!”
她心中狂喜翻涌,旋即脸颊微烫,羞意暗生。
第40章 赵寒笑着安抚三位妻子
赵寒的手掌正缓缓向下移动,继续疏导经脉。
一个时辰过去,赵寒终于从静室缓步走出。
门外等候已久的三名女子立刻迎上前去,见他满面汗水,纷纷取出丝帕为他拭去湿痕。
“我无大碍,只是耗力稍多,歇一会儿便好。”
赵寒笑着安抚三位妻子。
这一番疗伤确实不易。
既要小心谨慎,生怕伤及邀月本源,又必须出力果断、刚猛精准,寻常人做上一次恐怕就已筋疲力尽。
幸而他修的是皇极真龙功,兼有大河剑意护持神魂,无论内劲深厚程度还是意志坚韧,皆远非常人可比。
“王爷,姐姐她……”
怜星睁着一双清澈的眼,满怀期待地问。
赵寒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尖:
“有效果。
每日一次,大约再治个十来回,她的罡元就能恢复运转。
到时靠自己发力,便可将残余凝滞彻底震散。”
这所谓的玉兰伤奇毒,与其说是毒,不如说是种封元之术。
一旦发作,便令人体内罡元冻结成团,动弹不得。
只要将其击破,毒性自然消解。
“去看看她吧,陪她说说话。”
说罢,赵寒转身离去。
虽有些疲惫,但心情却是舒畅。
嘿……光明正大地触碰佳人躯体,滋味还真是不错。
静室内,邀月听见门外传来的对话,得知还需十余次治疗方能痊愈,方才的欣喜瞬间化作满脸绯红。
想起刚才那一幕——
这人嘴上说着要卸去衣物以便施术,怎的也没提会从那些隐秘之处引气入体?
此刻她全身仍残留着一阵阵酥软麻痒,难以平复。
听到脚步声靠近,她急忙收敛神色,装作平静。
“姐姐,你觉得好些了吗?”
怜星柔声问道,满是关切。
邀月望着妹妹,心头忽然涌上一丝说不清的情绪,竟隐隐有些羡慕。
而姜泥与月姬,在听赵寒简略提及疗伤过程之后,也忍不住掩唇轻笑。
月姬眨了眨眼,忽而出言打趣:
“依我看,王爷不如把这位邀月宫主娶进门得了。”
赵寒朗声一笑:“你这小丫头,就这么盼着你家夫君纳新人?”
月姬佯装委屈:“人家是替王爷打算嘛!我们三人已有身孕,再过几个月就不能伺候您了,您还这样怪我,我不理您了!”
说着,轻轻推了他一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赵寒连忙将她揽入怀中,笑嘻嘻地哄着。
姜泥也在旁笑道:
“月儿这话不假。
女子清誉最是要紧,如今您也瞧过了,也碰过了,怎能不负责任?将来邀月宫主如何许配他人?”
“怕是你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吧?”
赵寒故作正经道:“胡闹!本王乃堂堂君子,替邀月疗伤纯属无奈之举,全程闭目行功,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话音刚落,两女齐齐啐了一口。
谁家君子天天逼着自家妻妾喝白粥,还美其名曰‘养颜’?分明就是个坏心眼的家伙。
赵寒沉吟片刻,低声道:
“只是邀月性子强势,未必容得下你们。”
月姬与姜泥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
“王爷不懂女人的心思啦。
一个女子若真动了情,什么规矩都能为你打破。
您这一番舍身相救,只怕那位高傲的宫主,早已芳心暗许了。”
赵寒闻言哈哈大笑。
“若真将她纳入府中,岂不是有了两个月儿?以后该叫谁大,谁小呢?”
他故意逗弄月姬。
月姬嘟起嘴:“那我就当小月儿,她做大月儿好了,反正我也打不过她。”
赵寒握住她的手,凑近耳边低语:
“在我这儿,你可一点都不小。”
“你才是我的大月儿。”
月姬脸颊微烫,羞意难掩。
一番嬉闹过后,
王府渐渐归于安宁。
每日里,
赵寒总会拨出一个时辰,专程为邀月疗伤。
起初尚有些拘谨,到后来已驾轻就熟。
邀月的伤势一日好过一日,体内的真气也愈发充盈流转。
只待再积蓄几分,便能自行运功,冲破最后那道凝滞的关窍,彻底化开残余的罡元。
可随之而来的,
是邀月心中悄然滋生的纷乱情绪。
她望向赵寒的目光,时而躲闪,时而迟疑。
彼此心照不宣,
却谁也没有迈出那最后一步。
就在这个时候,
北莽魔道十余名高手连同种凉死在荒州的消息,终于传开了。
四周各方势力纷纷听闻,
无不大惊失色。
乌蒙草原上,
寒冬已至,原野苍茫,朔风如刀,生存愈发艰难。
往年此时,他们早已从荒州抢掠归来,粮草丰足,牛羊成群。
如今却不同。
仍可见部落中人辛勤劳作,
常有骑兵归来,甲胄染血,神情疲惫。
没办法——
没能南下劫掠,地盘又被逼退三百里,连原本掳来的荒州奴役也被迫交还。
日子一天比一天紧巴。
呼延部帐内,
首领呼延大山正与一众头领议事。
“该死!当初就不该把那些奴隶还回去!现在倒好,活全得自己干,冻都冻死了不少人!”一名粗犷汉子怒声抱怨。
他掌管部族生计,最清楚眼下困境。
“是啊!年轻人都得天天外出打猎,有时还要跟别的部落打起来,天天见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压抑已久的怨气仿佛就要喷涌而出。
呼延大山脸色铁青,猛然喝道:“够了!你们这是在责怪我当初的决断?”
众人顿时噤声。
“首领,我们不敢……只是想说,不如趁现在还有力气,去荒州抢一把。
那什么逍遥王,真有传说中那么厉害?他还能杀进草原来不成?”
有人鼓动着,语气激愤。
资源枯竭之下,原本深埋心底的恐惧,也渐渐淡了几分。
甚至已有几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呼延大山冷哼一声:“抢荒州?”
“活得不耐烦了?”
众人面面相觑。
只见他甩出一张羊皮卷,声音森然:“自己看!”
几个壮汉上前拾起,逐字念出其上情报:
“数日前,北莽十余位金刚、指玄境魔头闯入荒州,尽数伏诛,其中包括……魔道第二强者种凉?”
“就连柔然铁骑之主亲至,也没能把人救走?”
羊皮卷缓缓落地,
无人俯身去捡。
紧接着,帐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北莽王朝何等威势?
他们呼延部在其面前,不过蝼蚁一般。
若北莽发兵,柔然铁骑踏平他们十几回都不费吹灰之力。
可如今,
堂堂北莽竟在荒州折戟沉沙!
十几位顶尖高手,更有天象境实力的种凉,全部命丧异乡。
连柔然铁骑之主亲临都无法挽回败局,这等手段,何其骇人?
光是这些战力,便足以将呼延部夷为平地。
却被那赵寒一人尽数斩杀。
此等凶威,令人胆寒。
刹那间,
帐内鸦雀无声,人人面色发白,眼中满是惊惧。
对那位逍遥王的敬畏,早已深入骨髓。
喉咙滚动的声音接连响起。
呼延大山冷笑环视众人:“怎么?还想去劫荒州?卡尔巴,你不是自称呼延第一勇士吗?我给你一万精锐,你现在就出发,把赵寒的人头给我提回来,如何?”
那名叫卡尔巴的魁梧汉子立刻缩了缩脖子,连连摆手,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呼延大山猛然起身,指着刚才那些嚷嚷不止的部落长老厉声斥责:
“现在还敢质疑我当初把荒州的俘虏送回去的决定?要是没这么做,你们脑袋早就不知道被砍下来几回了!”
“卡尔巴,你怕是连骨头渣都被人炖汤喝了!”
“咱们呼延一族,早就从这草原上除名了!”
他吼得面红耳赤,胸中积压已久的怨气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这些日子,族中不少人对他指指点点,首领的威信被一点点侵蚀。
可眼下——
没人敢接话。
只因眼前的现实太过冰冷。
荒州若真要动手,灭他们呼延部落不过弹指之间。
一想到密报里说的那场厮杀,无数高手横死江畔,呼延大山就觉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他的部族再强,在那样的风暴面前也不过是一片枯叶。
他心里暗自庆幸。
幸亏当初没硬着脖子跟荒州对着干。
环视一圈噤若寒蝉的众人,呼延大山这才缓缓点头:“我知道大家这些天憋屈。”
“但你们别慌,我已经想好了出路。”
众人齐刷刷抬头,眼中燃起希望。
“首领,什么办法?快说啊!”
呼延大山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荒州有逍遥王坐镇,我们动不了。
外头走不通,那就往里头打主意!”
“乌蒙草原上,可不是还有不少软肉等着撕?”
“回部听说过吧?”
“听过!”
“木卓伦那个老东西,装模作样说什么不喜刀兵、崇尚和睦,听着就让人反胃!这人毫无防备心,正好下手——先派商队过去谈买卖,让他放松警惕,等时机一到,呼延铁骑冲进去,一个活口不留!”
“只要吞下他们的牛羊粮草,这个冬天,咱们就能过得舒坦!”
众人眼中顿时迸出凶光。
以往靠着劫掠荒州过活,大家都不愿内斗,彼此防备也松。
如今风向变了,谁先下手,谁就能吃上第一口热乎的。
第41章 此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机会就在眼前。
“首领高明!”
一片哄笑在帐中炸开。
这时,邀月的功力已然恢复如初。
呼延大山抬手一压,笑声戛然而止。
“此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一旦木卓伦起了戒心,这块骨头就难啃了。”
族中第一猛将卡尔巴重重点头:“说得对。
回部本不弱,若非木卓伦无心争霸,说不定早就是草原共主了。”
“他那个大女儿霍青桐更是厉害,武艺谋略都不差。”
众人纷纷附和。
“那小女儿喀丝丽,听说美得不像凡人,人称香香公主,连蒙古那边都曾派人求亲,不知真假?”
呼延大山仰头大笑:“到时候自然见分晓。”
“只要我有肉吃,断不会让你们喝西北风。
等拿下回部,咱们一起快活!”
帐篷里再次响起猖狂的笑声,回荡在夜色之中。
而此刻的乌蒙草原,并非只有呼延一家在暗中筹谋。
凡是消息灵通的部族,在听闻北莽十余位宗师尽数葬身大岚江后,无不胆寒。
原本因草场萎缩、牲畜减产,不少部落已动了南下劫掠荒州的心思。
可如今这消息传来,全都缩了脖子。
谁还敢去试探逍遥王的底线?惹恼了那尊煞神,可是要灭族的。
各族上下人人自危。
北莽的顶尖高手都被屠了个干净,他们这些散兵游勇算得了什么?
刹那间,无人再敢生出与赵寒为敌的念头。
可资源日渐枯竭,寒冬将至——
怎么办?
许多部落和呼延一样,开始把目光投向内部。
赵寒未曾料到的是,这一场对北莽高手的清洗,竟无形中点燃了草原各部之间的战火。
他原本设下的长远布局,反倒因此加速推进,成效远超预期。
北凉,清凉山,北凉王府。
整座府邸盘踞山巅,楼阁连绵,气势恢宏。
尤以半山腰那九层高的听潮亭最为显赫,乃天下武人梦寐以求的圣地。
亭中藏书浩如烟海,孤本秘籍数不胜数,多是当年徐啸踏遍江湖亲手搜集而来。
此刻,听潮亭外。
北凉王徐啸与幕僚李义山对坐石台,煮茶望山。
一阵清风拂过,徐啸轻叹一声,率先开口:
“义山,近来荒州那边的事,你可听说了?”
李义山微微颔首,目光沉静:
“这位逍遥王,果然非同小可。
刚到荒州,便雷厉风行地压服了当地五大家族中的三家,一举将局势牢牢握在手中。”
“随后又颁下屠蛮之令,血洗草原十部,声威震慑四方。”
“每一步都稳扎稳打,背后谋士猛将想必不少。”
他语气平缓,却难掩心中钦佩。
徐啸也忍不住点头道:
“先稳根基,再图外患,这一套手段下来,如今荒州上下几乎尽数归心。
若他能再隐忍几年,必定能把那片边陲之地经营得固若金汤,哪像李泰山那种庸才,白白糟蹋大好局面。”
“真没想到,离阳皇室里还能出这般人物。”
“前几日传来消息,北莽派去的十几位顶尖高手竟尽数折在荒州境内,连洪敬岩都吃了大亏,狼狈而回。”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近日荒州风云娓娓道来。
言语之间,皆有震动。
要知道,这世间能让徐啸与李义山同时刮目相看之人屈指可数。
赵寒这几番作为,已实实在在惊动了这两位枭雄之心。
“只可惜……他终究不会站在我这边。”
徐啸轻叹一声。
立场不同,终有一战。
他是北凉之主,迟早要挥军南下,而赵寒身为离阳皇子,注定是敌非友。
李义山却轻轻摇头:
“未必如此。”
“此话怎讲?”
“老皇帝当初把逍遥王打发到荒州,本意不过是流放边地,并未寄予厚望。
王爷您与天子角力多年,原本赵寒不过是个闲子,可眼下,这枚棋子的分量已然不同。”
“依老皇帝那多疑性子,若赵寒真把荒州治理得井井有条,自然会极力笼络;可偏偏赵寒太过耀眼——功高震主,反成祸根。”
徐啸眸光一闪:“你是说……”
“正是。
此前老皇帝有意将两位郡主许配给他,此事若稍加运作,未必不能引他入我方阵营!”
徐啸沉默良久,眉宇间浮现出思索之色。
将女儿嫁予赵寒,他并非全然抗拒。
早年他也曾考虑过将长女送往江南世家联姻,以固权势。
只是儿子始终反对。
想到此处,他心头微烦。
“你也知道,丰年一直不愿脂虎远嫁,甚至曾暗中派人截杀赵寒,这笔旧账至今未清。”
李义山也不由苦笑。
世子是他亲授弟子,其脾性自是清楚。
北凉王一生铁血无情,唯独面对亲子时处处退让,束手束脚。
“王爷,将来他会明白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前路铺石。”
徐啸缓缓点头:
“脂虎婚事,我会重新权衡。”
顿了顿,他又问:
“丰年可知晓荒州这些变故?”
李义山答道:
“并未告知。
前些日子他遭人刺杀,属下怕再生波澜,一直让他留在府中,不得外出。”
徐啸眼神骤冷:
“查出幕后是谁了吗?”
“六国残党,加上一些江湖散修,这些年总有些魑魅魍魉跳出来作乱。”
徐啸冷笑一声,寒声道:
“看来本王这些年,的确是太过宽纵了!”
“传令下去——给我彻底清扫!一个不留!”
“是,王爷。”
短短几句命令,北凉大地注定又要血雨腥风。
片刻后,徐啸又补充道:
“让丰年再多待些时日,暂勿出门,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至于荒州那边……继续盯着。”
多出这样一个狠角色为邻,纵然是北凉王,也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能一口气斩杀十余位北莽绝顶高手的人,绝非常人所能企及。
北莽,大将军府。
厅内气氛凝重,人人面色阴沉,唯有角落一位形貌粗朴、如农夫般的壮汉神色从容。
洪敬岩立于堂中,低着头。
主座空着。
连大将军种神通都不敢居其上。
那农夫模样的汉子,才是真正的主宰——北莽军神,拓跋菩萨。
陆地神仙之境,一人可镇一国。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雷:
“你说……我弟弟,死在了荒州?”
种神通双目通红,死死盯着洪敬岩,声音颤抖:
“不可能!他天赋卓绝,若非执意冲击天象圆满,早已是当世巅峰之一!就这么……死在了荒州?”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
此次派往荒州的高手,无一生还。
他低沉地怒吼着,胸中翻涌着不甘。
洪敬岩的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
毕竟种凉是在他眼前被人斩杀的。
说到底,这事也确实与他脱不开关系——若他早一步赶到,和众人联手先将邀月除去,或许后续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也没料到,荒州竟藏着这么多厉害角色。”
洪敬岩声音低哑,语气里满是压抑。
种神通顿时按捺不住,就要发作。
这时,拓跋菩萨淡淡开口:
“罢了,谁都不愿见到这样的局面。
北莽多位高手折在荒州,实属意外。”
种神通冷哼一声,终究闭嘴不言。
拓跋菩萨转向洪敬岩,问道:
“你先前说,是那逍遥王亲自出手杀了种凉?”
洪敬岩恭敬应道:
“正是。
此人深藏不露,实力足以比肩天象境界,尤其剑道造诣极为惊人。
当日一缕剑意横贯长空,竟引动大岚江化作剑河奔流,种凉本就重伤在身,根本无力抵挡。”
听着这番细致描述,拓跋菩萨眸光渐渐亮起。
“倒是个有趣的人物。”
“看来离阳那边,又要多出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心头一震。
天下强者如云,可真正能让军神另眼相待的,屈指可数。
便是洪敬岩这位柔然铁骑之主,也不过得了一句“尚可”而已。
“那个赵寒,真有这般了得?”
种神通忍不住追问。
拓跋菩萨缓缓点头:
“有问鼎陆地神仙之资,剑道通玄,已具剑仙气象。”
种神通咬牙切齿:
“既如此,为免日后成为心腹大患,不如趁早除掉!”
他心中燃着复仇的火焰,恨不得立刻为弟报仇。
拓跋菩萨却淡然道:“不可。”
“眼下我们正筹备对北凉动手,此时不宜轻举妄动,以免惊动对方,打草惊蛇。”
提到北凉,他眼中骤然燃起战意。
北凉拦住北莽南侵之路太久了。
那位徐啸,才是他此生最重视的敌手。
种神通怒极反笑:“那十几位北莽高手的血债,就这么算了?”
拓跋菩萨已起身离去,身影出现在门外,声音才悠悠传来:
“主力不得擅动。”
种神通满脸愤懑,却不敢违抗军神之令。
他转头看向洪敬岩,冷冷道:
“主力不能动,你手下那支柔然铁骑,总还能行动吧?”
洪敬岩眉头微蹙,尚未回应。
种神通又逼进一步:“这事,你也跑不了干系。”
洪敬岩眉头锁得更紧,片刻后终是长叹一口气:
“好罢,我会留意时机。
若有需要我出手之处,自不会袖手旁观。”
他并非推责之人,当初确是自己来迟一步。
更何况,赵寒当着他面杀了种凉,这份颜面,他也想亲手讨回来。
说完,他转身离去。
大将军府内随即响起一阵砸物之声,怒意冲天。
府中下人皆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
第42章 而这场风波并未止歇
乌蒙草原、北凉王府、北莽王廷……
因赵寒一人斩杀十余位北莽宗师之事,各方震动。
不少耳目灵通的势力早已得知消息,对这位逍遥王重新审视,心生忌惮。
而这场风波并未止歇,反而愈演愈烈,传入更多人耳中。
对此,赵寒心知肚明。
甚至有些风声,本就是他有意放出去的。
目的只有一个——立威。
有些麻烦,避无可避。
既然如此,不如展露锋芒,让人知难而退。
强势示人,反倒能少去许多纠缠。
此刻,逍遥王府中。
赵寒正悠然饮茶。
姜泥的身形已日渐丰腴,月姬与怜星的小腹也开始微微隆起。
因此他一举一动都格外小心温柔。
见他一副闲适模样,怜星忍不住提醒:
“王爷,该去给姐姐疗伤了。”
赵寒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这已是第十次为邀月疗伤,再有一次,便可彻底痊愈。
可他心中却越来越不是滋味——并非劳累所致,而是疗伤时某些穴位位置特殊,需亲手施术,难免触碰敏感之处。
看得见,碰得着,却不能越界。
这种煎熬,着实难熬。
“这最后一回得把前十一趟的功夫都串起来,那穴位实在棘手,星儿,你姐姐好了以后该不会宰了本王吧?”
赵寒一脸委屈地嘀咕。
三姐妹顿时抿着嘴偷笑。
怜星眨巴着眼睛,娇声道:
“那可说不准呢,人家的便宜都被你占尽了,现在还要碰那地方,等姐姐功力一恢复,怕是要拎剑追着你跑!”
赵寒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笑着哄道:
“我的小机灵鬼,快给我想个法子脱身?”
怜星眼珠一转,狡黠一笑:
“娶回家就结了呗,反正该做的不该做的,你也都做过了。”
“冤枉啊!”赵寒叫屈,“我可全是为治伤,该做的,一次都没碰过。”
“得了吧!”怜星轻推他一把,“我看你是心里痒得很,巴不得再做几回!”
三人笑作一团,七手八脚把赵寒推出了亭子。
赵寒笑着摇头,慢悠悠朝邀月所居的阁楼走去。
刚才不过是玩笑话。
这一回,至关重要。
绝不能功败垂成。
静室中,烛影微动。
赵寒与邀月相对而立。
不等他开口,邀月已悄然抬手,动作熟练得仿佛早已演练千遍。
连灯火也未熄灭。
她强压心头羞意,语气平静:“开始吧。”
赵寒低声道:“最后一次了,你知道分量。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反抗。”
邀月眸光微闪。
终于要回来了——她失去的力量!
可心底又泛起一丝羞怯。
此前数次疗伤,尚有遮掩余地。
可这次……他早说过,那处穴道极是敏感。
“我会配合。”她闭上眼,声音轻若游丝,脸颊却悄然染上绯红。
赵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
掌心真气缓缓渡入她体内,顺着经络直抵关键穴道。
邀月身躯一颤,竭力稳住气息。
此时她体内,原本凝实的罡元早已龟裂遍布,碎痕如蛛网,四周更有无数散逸的气流游走——那是她尚能掌控的部分。
嗡!
一道刚猛霸道的龙形罡劲猛然贯入,在赵寒精准操控下,直击核心凝聚之处。
“就是此刻!运明玉功,助我破障!”
赵寒一声低喝,邀月立即收敛杂念。
明玉功全力运转,那些游离的罡元瞬间聚合,如潮水般轰向中央凝聚之核。
咔嚓、咔嚓、咔嚓……
细微的崩裂声接连响起。
紧接着,一声清脆爆响!
内视之中,那团固若金石的罡元轰然炸开!
十一回心血,终在此刻圆满!
邀月立刻催动明玉神功,疯狂吸纳四散的真气,尽数归于己身,重新纳入掌控。
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这些日子的虚弱与无力,终于烟消云散。
她回来了。
睁开眼的刹那,却猛地怔住——自己竟紧紧倚在赵寒怀中!方才真气牵引,两人被无形之力拉近,贴得极紧。
她慌忙后退,耳尖通红,别过脸去:“你……你转过去。”
赵寒闭目转身,低声安抚:“先调息片刻,我这就走。”
身后却传来一声轻唤:“你……等等。”
窸窣衣响。
赵寒回头,只见那位冷若霜雪的邀月宫主已整束妥当,依旧白衣胜雪,容色清绝,美得不似凡人。
可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赵寒心头一震,愣在原地:
“你……打算如何收场?”
她微微侧头,耳廓晶莹,泛着淡淡红晕。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情深女子质问薄情郎?
静室里,空气忽然变得微妙。
以往每次疗伤完毕,赵寒总第一时间离开,从不逗留,唯恐她难堪。
之后也总是让怜星她们去照应。
即便偶在府中相遇,他也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孤高清冷,不容轻慢。
可如今,她竟主动问起“如何收场”?
“什么……如何?”赵寒下意识反问。
话出口便知失言。
果然,邀月语气骤冷,屋内温度仿佛骤降。
“你都做到这种地步了,难道还想一走了之不成?”
她猛然抬眼,眸光凛冽中竟透出几分娇嗔般的倔强。
赵寒心头一紧,暗道不妙——这要是应对不当,家里可就要鸡飞狗跳了。
他顿时慌了神:“哎哟喂,你可别乱来啊!我可是拼了命救你,你怎么反倒倒打一耙呢?”
虽说先前怜星等人常开玩笑,劝他把邀月娶进门,他也只是笑笑作罢。
但他太了解邀月的性子了。
若是一时冲动将人接进府,日后家中怕是永无宁日。
那女人清冷孤傲,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哪能忍受三妻四妾的俗世纷争?
“我承认是我碰了你,可那是疗伤所需!你刚恢复功力就翻脸无情,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赵寒急声辩解。
邀月眼神微黯,神色间浮起一丝受伤。
她缓缓转身,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风:“原来……我在你心里竟是这般不堪。
罢了,你走吧。”
赵寒愣住,手足无措。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冷若冰霜的邀月吗?
望着她微微颤动的肩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人家一个女子鼓起勇气问一句将来,他却扯什么“恩将仇报”,这不是明摆着伤人心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侧过脸,余光瞥见她眼角泛着晶莹水光,心口猛地一软。
“你生得倾国倾城,武功更是当世无双,若说我对你不动心,那是骗人的。”
邀月身形一顿,心跳不由加快。
只听赵寒低声道:“可我也清楚,你心比天高,不屑于委屈自己。
感情之事,你向来纯粹。
而我……你也看到了,府里已有三位王妃,往后恐怕还会有更多。”
他轻轻一叹:“我不愿家中纷争不断,所以……”
“所以,”邀月猛然转身,直视着他,“你宁愿将来迎娶别人,也不愿给我一个名分,是吗?”
她眼尾微红,神情楚楚动人,看得人心尖发颤。
赵寒傻眼了。
这怎么又拐到这来了?理解偏差也太大了吧!
他急忙摆手解释:“不是!我是想说——”
话未说完,已被她打断。
“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呢?”邀月盯着他,眼中闪过倔强,“我不介意你有别的女人。”
这一刻,她放下了骄傲。
一向果决狠厉的她,在生死一线之际被他从深渊拉回,这份情意如烈火燎原,烧得她无法再装作冷漠。
她强大,却渴望更强的人与她并肩。
而赵寒,恰好足够强。
她也爱美貌。
偏偏他俊美无俦,所遇男子无一人可比。
更何况这些日子朝夕相对,疗伤之时肌肤相亲,多少羞人举动皆已发生。
若非心中早已有了他,以她的性子,哪怕功力尽失也不会任人轻薄半分。
但这已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倘若此刻他仍选择拒绝,那她也只能收回心意,体面离去。
否则,岂不成了自取其辱,巴巴送上门户?
静室内一片寂静。
邀月垂下眼帘,心一点点沉下去。
正欲开口告辞,忽觉手腕一紧,整个人被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耳边响起那熟悉又促狭的声音: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可不许反悔。
从今往后,你就是本王的人了。”
语气陡然转变,邀月睁大双眼,唇瓣微张,一时说不出话来。
反应过来时,才惊觉自己中计。
糟了……被耍了!
可心底深处,却悄然漫开一阵甜意,如春水荡漾。
荒州城内,再度沸腾。
王爷又要娶妃了!
消息传遍大街小巷,百姓无不欢欣鼓舞。
若是旁的权贵整日纳妾,众人定要唾骂荒淫无度。
可换成赵寒,大家却只觉得理所应当——像他这样仁德之人,本就该妻妾成群,儿孙绕膝。
有他在一日,荒州便安稳一日。
这是百姓最朴素的心愿,也是最真实的偏爱。
城中不知多少少女梦里念着他的名字,幻想能伴其身侧。
可惜谁都明白,想要成为王府的一员,没有绝代风华,根本连门槛都摸不到。
此时的荒州,锣鼓喧天,灯火通明,家家户户自发张灯结彩,仿佛过节一般。
当然,赵寒也毫不吝啬。
大摆筵席,让百姓们也跟着沾沾喜气,共享盛宴。
逍遥王府里,张灯结彩。
第43章 可让他主动开口提亲
赵寒设宴款待文武百官,心中满是畅快。
他对邀月倾心已久,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谁见了不动心?
可让他主动开口提亲,那是万万不肯的。
他要等一个水到渠成的时机,稍稍试探一番,把心意藏在分寸之间,既不唐突,也不委屈自己。
“本王酒量有限,诸位尽兴便是。”
撂下这句话,赵寒便在众人会心笑意中,缓步走向新房。
洞房内,红烛高照。
邀月一身大红嫁裳,衬得肌肤胜雪,容颜如画,恍若九天仙女落入凡尘。
她心头泛甜,早已没了昔日移花宫主那般凌厉孤傲的模样。
想起前些日子被他耍得团团转,唇角不由抿紧。
“这冤家……”
“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般不懂分寸?”
她暗自嗔怪。
这些日子她反复思量,自然清楚赵寒身边已有诸多红颜。
原想着伤愈之后悄然隐退,来日再还他救命之恩。
可情意渐深,难以自持,终究还是动了凡心。
索性顺势而为,将心底话儿轻轻吐露。
她虽渴望独守一人,却也明白痴心妄想。
唯一能做的,便是压下那份酸涩,学会安然相处。
门外脚步轻近。
邀月心跳微颤,脸颊染霞。
下一瞬,盖头被轻轻掀起,一张俊朗非凡的面容映入眼帘。
“月儿,你真好看。”
如此直白的情话,让她羞得垂首低眉。
“王爷,夜深了,歇息吧……”
声音细若游丝。
赵寒却低笑一声:“你不觉得这屋子,太生分了些?”
邀月一怔,尚未反应,已被他打横抱起。
“咱们换个地方。”
身影一闪,烛火熄灭,两人已出现在另一处静室——
正是当初她养伤之所。
望着这熟悉的一砖一瓦,邀月心头柔软,眸光流转,似有千言万语。
耳边传来他温热的气息:“别紧张,该轮到我给你治第十二次伤了。”
那一瞬,她心湖微漾,几乎颤栗。
翌日清晨。
赵寒神采飞扬,在演武场中舞剑练功。
剑势如虹,真龙罡气纵横四溢,打得酣畅淋漓。
收剑伫立时,月姬巧步上前,掩嘴笑道:
“看来还是大姐姐厉害,王爷从没这般精神抖擞过呢。”
她微微嘟唇,娇态动人。
赵寒朗声大笑。
这话倒不假。
昨夜的确是他最为尽兴的一回。
邀月身为天象境高手,心志坚韧,承受极强,关键时刻竟能引动天地共鸣,令他回味无穷。
“我的小丫头,莫不是心里酸了?”
“今晚定好好疼你。”
月姬轻笑着摇头:“哪有呀,有大姐姐陪着王爷,我也就放心啦。”
这几个女子,一颗心早就系在他身上,甘愿追随,无怨无悔。
“不过王爷可要记着诺言哦,今晚我可要饿着肚子等您~”
从最初的抗拒,到如今欣然接纳,她竟渐渐尝出了其中滋味。
而且……皮肤好像真的细腻了些,王爷说的养颜功效,竟是真的。
赵寒开怀大笑,一手揽她入怀,轻抚秀发,心神却悄然沉入系统空间。
眼前浮现邀月的属性界面:
【邀月】
年龄:25
资质:天资卓绝
修为:天象境
武学:明玉功、移花接玉……
能力(已激活):
1.过目成诵(天赋异禀,所见皆能瞬间铭记,永不遗忘;领悟武学速度提升三倍,并可同步赋予宿主)
2.内力奇才(修炼内功效率提升五倍,效果同样可共享于宿主)
看到这里,赵寒顿时明白,为何邀月年纪轻轻便登临天象之境。
这两项能力,堪称逆天!
尤其是“过目成诵”,不仅能牢牢记住一切所见,更将武道悟性拔高三倍。
往后参悟大河剑意,必将事半功倍。
既有姜泥的剑道灵根,又得邀月天赋加持——
简直如虎添翼,一日千里。
另一项能力更是惊人。
内功妖孽。
效果直白却霸道——
内力修炼速度暴涨五倍!
对赵寒而言,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天赋虽不算顶尖,可如今有了这项助力,单靠自身苦修皇极真龙功,也能突飞猛进。
甚至无需依赖系统赏赐,便可突破境界桎梏。
然而,
最令赵寒心头一热的,
却是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迎娶邀月、怜星姐妹,怜星已有身孕,请尽快使邀月也怀上骨肉,达成条件后将激活特殊羁绊之力!】
特殊羁绊之力?
尚不知其究竟如何,
但赵寒心中已燃起期待。
“看来接下来,得加倍用心才是。”
他低声自语。
月姬抿嘴轻笑:
“王爷要用心在哪啊?”
话音未落,她已捏起一块生蚝,轻轻探到赵寒唇边,顺势喂了进去。
罢了罢了,先伺候好这位小妖精再说别的。
自从邀月入府,
王府愈发热闹起来。
虽说她性子清冷,不苟言笑,倒也没闹出什么风波,顶多是醋意比其他三位王妃浓了些许。
不过也无大碍。
在赵寒那套无人能挡的枪法威慑下,
这点儿女情长的不甘,终究渐渐烟消云散。
邀月终于明白,为何赵寒的几位夫人一个个都如此大度,非但不争宠夺爱,反而对他纳妾一事满心支持,毫无怨怼。
那一手惊世枪术,连她天象境修为都招架不住,更别说旁人了。
此时节气悄然转寒,
凛冬悄然而至。
北风如刀,无声割面,冷得前所未有。
往年这般时节,荒州城必有冻饿致死之人,可今年不同。
粮仓充足,棉衣齐备,百姓安居屋内,围炉赏雪。
家家户户传出感慨:
“亏得有王爷在,不然这一冬还真难熬过去。”
“二狗子,这份恩德你要刻进骨头里,将来若敢做对不起王爷的事,娘就算化作厉鬼也不饶你!”
“娘您说啥呢,我李二狗记着呢!等开春身子养壮了,就去参军报效王爷!”
“好!这才是我儿子该说的话!”
这样的话语,在荒州的大街小巷不断响起。
这个冬天,
百姓们终于挺直了腰杆,心里有了底。
可世间事,总有悲欢相随。
荒州安宁,便有人不得安生。
乌蒙草原深处,
三百里禁地,荒无人迹。
当年冉闵血战十部,杀得沙场成河,哀声遍野。
此后虽未正式设防驻军,荒州也早已将其划为禁地,草原各族无人敢踏足半步。
尤其北莽十余位宗师尽折于荒州的消息传开后,此地更是被视为绝地,避之唯恐不及。
可今日,
一支残军竟踏入这片死域。
伤痕累累,哭嚎阵阵,血迹斑斑,衣甲破败,一眼可知刚经历惨烈厮杀。
正是回部。
全族近十万人口,原居草原腹地,与各方和睦共处,从未染指荒州事务。
如今却被逼至此,栖身于这鬼蜮之地。
“可恨呼延大山,卑劣无耻!我以诚相待,他竟背信弃义,灭我家园!”
一名带伤男子怒吼出声,满脸愤恨。
此人正是回部首领木卓伦。
此刻他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若非我轻信奸人,凭我回部实力怎会沦落至此?我对不起族人,对不起列祖列宗!”
那一夜突袭,族人死伤过半,大批妇孺被掳,仅余数千残兵败退至此。
身旁立着一位英气逼人的女子,身穿淡黄轻铠,身形矫健如松。
她是霍青桐,素来骄傲如凤,此刻却轻叹一声:
“父亲不必自责,错只在呼延大山那卑鄙之徒。
他敢对长生天起誓又公然背弃,终有一日会遭天谴!”
她眼中怒火翻涌,却又难掩疲惫与无力。
父亲太过仁厚,若换作她执掌大局,岂会让那些豺狼登门做客?
“阿爸,振作些,族人还指望您拿主意呢。”
一道温柔的女声轻轻传来。
那少女身披素衣,容颜清丽绝俗,气质出尘,宛如月下雪莲,令人不敢直视,生怕惊扰了这份纯净。
正是香香公主喀丝丽。
霍青桐望着妹妹,纵然同为女子,每每见到她,心中仍不免泛起一阵惊艳。
“阿爸,大家心里都还信着您。”
喀丝丽的声音像春风拂过冰河,带着天然的安抚之力,能悄然抚平人心中的躁动。
木卓伦苦笑摇头:
“可……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呼延大山很快就要追上来,族人们早已筋疲力尽,哪还有力气与他们拼命?”
“不,还没到绝境。”
香香公主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远方——
眼神越来越坚定。
“我们可以去那里。”
那方向,正是荒州!
荒州。
对如今乌蒙草原上的各部族而言,无异于死地禁域!
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部落彼此残杀、却始终无人敢踏入一步。
逍遥王赵寒,黑甲枪神冉闵,这两个名字在草原上如同噩梦。
刚入荒州便下令屠蛮,随后血洗沙族十部,硬是用尸山血海划出三百里无人区。
后来,连北莽派出的十几位宗师级高手,也尽数折戟沉沙。
起初各部还惶恐不安,等着北莽王庭反击,可等了许久不见动静,便彻底断了染指荒州的念头。
那是连北莽都栽了大跟头的地方啊!
此刻听喀丝丽竟提议逃往荒州,
众人无不震惊。
霍青桐眉头一紧。
木卓伦更是猛地站起,满脸骇然:“喀丝丽!你糊涂了!”
第44章 但那些都是曾劫掠边关
“荒州是什么地方?对我们草原人恨之入骨!那个逍遥王就是个煞星,早就放出话来,凡我族类靠近者,格杀勿论!我们只要踏进一步,立刻就会被斩尽杀绝!”
霍青桐也沉声道:
“不如让兄弟们稍作休整,等会儿拼死一战,或许还能搏条活路。”
她眸光凛冽,周身杀气未散。
两年前她便开始领兵征战,如今已是回部最受尊崇的女统领。
这一身威名,全是战场上一刀一箭拼出来的。
香香公主神色黯然,抬手指向身边残存的骑兵与族人:“可你们看看,他们还有力气再战吗?”
木卓伦和霍青桐循声望去。
只见族人个个面如死灰,双目失神,不少人蜷缩在地,低声啜泣,战意全无。
这般状态迎敌,不过是送死罢了。
两人顿时语塞。
喀丝丽轻声道:
“回头迎战,九死一生。”
“向前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凝望着荒州的方向,语气渐稳:
“不错,那位逍遥王确实颁布屠蛮令,血洗十部,整个荒州对我草原各族充满敌意。”
“但那些都是曾劫掠边关、犯其子民的部族。”
“而我们回部世代安居,从不侵扰他人,更从未踏足荒州半步,自给自足,与世无争。
若我们诚心归附,他未必不会网开一面。”
木卓伦迟疑道:
“可就算如此,他又怎会轻易接纳我们?提供庇护之地?”
香香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有办法。”
“我听说那位逍遥王极爱美色,初到荒州便纳了数位王妃。
阿爸可以将我献上,以我换得族人生存之机,换来他的庇护。”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满是震惊与不忍。
“不行!”
“绝不答应!”
木卓伦与霍青桐几乎是异口同声。
木卓伦激动得声音发颤:
“我是那种为了活命出卖女儿的人吗?”
“妹妹,你的一生怎能如此牺牲?一个贪恋美色之徒,岂配做你的夫君?”
两人激烈反对。
然而香香公主只说了一句话,便让他们哑然无声。
“若人都死了,还谈什么尊严,什么未来?”
沉默良久。
她低声说道:
“就当是为了族人,阿爸,请您答应吧。
这是唯一的出路。
若再犹豫下去,呼延部落杀到,全族都将化为白骨。”
“我既被称为公主,受族人敬重,到了这一刻,也该为他们做些什么了。”
说完,她静静伫立,身影单薄,却如孤峰挺立。
转身离开,背影渐行渐远。
回部众人无不失声痛哭,纷纷跪倒在地,朝着香香公主的方向深深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木卓伦与霍青桐默默对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眼中尽是无力与苦涩。
可他们心里都明白——香香公主所言非虚,这条路,已是绝境中唯一的生门。
“走吧,去荒州。”木卓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压着千斤重石,“若逍遥王不肯收留,那便战死在那里。”
这位向来宽厚仁慈的族长,注定要在这场风暴中经历一场血与火的淬炼。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代价竟如此沉重。
逍遥王府内,雪落无声。
赵寒正倚栏而坐,身边几位王妃围聚一处,赏着庭院中银装素裹的景致。
树枝被积雪压弯,霜华凝于檐角,整座府邸宛如一幅水墨画卷。
邀月遥望着廊下嬉笑打闹的身影,唇角悄然扬起一丝笑意。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比起当年在移花宫中的孤寂清冷,如今倒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那时她与怜星虽为姐妹,却彼此戒备,哪有今日这般亲近?
可一念及移花宫,她眸光微黯,寒意自心底升起。
灭门之恨,刻骨铭心,此生难消。
一只温暖的手臂忽然将她揽入怀中,赵寒低声问:“还在想那些旧事?”
邀月下意识摇头,他却轻笑:“骗人,眉头都皱成一团了。”
她不再掩饰,顺势靠进他怀里,轻轻点头,心头泛起一阵柔软的暖意。
被人牵挂的感觉,原来这般好。
赵寒抚着她的发,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且安心,北莽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
总有一日,我会踏平那片土地,为你讨个公道。”
话语不高,却似铁石落地,掷地有声。
邀月抬眼望着他,眸中闪过一抹敬慕,却又坚定地摇头:“我要亲手去做。”
她目光清澈而执拗:“待我踏入陆地神仙之境,必亲赴北莽,了结这段恩怨。”
赵寒不劝也不拦,只笑着应道:“好,随你心意。
我陪你去,把北莽搅个天翻地覆。”
邀月闻言,依偎得更紧了些。
这时,剑侍冬儿缓步而来,神色恭敬:“王爷,州牧急报。”
赵寒眉峰微动,接过密信一看,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回部出现在北苍关,想归附本王?”
“呵,第一条鱼,总算咬钩了。”
邀月知趣起身,赵寒朝众女投去安抚一瞥,随即大步而出。
府衙正堂,烛火通明。
赵寒端坐主位,荀彧立于左首,堂前三人垂首肃立——正是木卓伦父女。
赵寒目光扫过三人,神情淡然中带着几分玩味。
那中年男子相貌寻常,不过是草原汉子的典型模样;可另外两位少女,却让他眼前微亮。
左侧少女一身素白长裙,面覆轻纱,容貌难辨,仅凭轮廓便知是倾城之姿,气质出尘若仙。
右侧少女身着窄腰黄衫,身形修长挺拔,英气逼人,眼神凌厉桀骜,如刀锋般锐利。
竟是她们!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香香公主、霍青桐,皆符合纳妾条件。
赵寒如今已大致摸清规律——凡是系统认定之人,多半是前世小说中赫赫有名的女子角色。
只是未曾料到,这对风华绝代的姐妹花,竟会出现在乌蒙草原。
而木卓伦一家也在暗中打量这位传说中的逍遥王。
江湖传言,此人凶名赫赫,在武盟草原上堪称魔头人物。
可亲眼所见,却见其面容俊朗,阳刚之中透着几分温润,令人不自觉心生亲近之意。
这是怜星“如沐春风”天赋潜移默化的影响。
唯有木卓伦感受更深——这位王爷看似平易,实则深不可测,双目幽邃如渊,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那是久居高位者才有的气势。
三人齐齐躬身行礼:“参见逍遥王殿下!”
赵寒随意摆手,语调清淡:“回部?胆子不小啊,竟敢来荒州见本王,难道不知‘屠蛮令’尚在?”
一听此言,木卓伦脊背顿觉发凉,强撑笑容道:“天下之人皆有善恶之分,草原亦然。
乌桓部残暴嗜杀,肆意劫掠,王爷诛此恶族,乃顺天应人之举。”
“我回部素来与世无争,从未侵扰荒州百姓。
王爷明察秋毫,自有公断,我等自然信得过王爷不会冤枉良善。”
他不动声色地奉承了一句。
赵寒嘴角微扬,轻轻一笑。
这人,滑不溜手。
不过他说的倒也不假。
此前赵寒已暗中查探清楚,回部确未染指荒州事务,反倒曾多次收留逃难至此的荒州子民,若非如此,此刻他们早已被押出城外斩首示众,哪还能安然坐在这里说话。
“直说吧,你们所为何来?”
木卓伦心头一振,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
“我回部愿归附王爷,从此效忠麾下!”
话音刚落,厅内气氛骤然紧绷。
三人皆知,此刻命运悬于一线。
倘若赵寒拒之门外,滞留北苍关外的族人将失去庇护;一旦被逐回草原,等待他们的唯有呼延部落的屠刀。
赵寒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不是谁想投靠,本王就都要的。”
回部虽未曾为害荒州,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必须接纳其归顺。
三人闻言心头火起。
木卓伦强压怒意,沉声道:“我部勇士个个骁勇善战,愿为王爷冲锋陷阵,只求王爷庇佑其家眷平安!”
“骁勇?”赵寒冷笑一声,“被人追得如同丧犬的骁勇?”
这话如针扎心,木卓伦拳头暗握,却只能低头忍耐——因赵寒所言,确是事实。
更让他心头凛然的是,赵寒远在荒州城中,竟能洞悉乌蒙草原风云变幻,这份手段令人胆寒。
霍青桐柳眉倒竖,冷声反驳:“若非阿爹仁厚,不愿轻启战端,遭那卑劣小人呼延大山偷袭,何至于此?真要正面交锋,由我统军,定叫呼延部寸草不生!”
她为父鸣冤,语气不服。
赵寒眸光微闪,打量着眼前这倔强少女,心中觉得有趣。
木卓伦却是冷汗直流,急忙赔罪:“王爷恕罪!小女年少无知,口无遮拦,还望王爷宽宏大量,莫要计较。”
他弯腰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赵寒摆了摆手,并未动怒。
他并非容不得一句顶撞之人。
况且他也清楚,霍青桐所言非虚。
那位名震草原的翠羽黄衫,用兵之能确实不容小觑,若非突遭暗算,断不至于败得如此狼狈。
木卓伦单膝跪地,声音沉重:“王爷若肯收留我回部,从今往后,我部所有儿郎皆为王爷手中利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顿了顿,他又道:“此外,小女喀丝丽久闻王爷威名,仰慕已久
第45章 这是赤裸裸的美人计
若蒙恩准,愿入王府侍奉左右,以尽微薄。”
言罢,那一直静立不语的白衣少女缓缓摘下面纱。
刹那间,清芬流转,满堂生辉。
纵然赵寒见过不少绝色,可这般纯净明媚、宛如天成的容颜,仍是头一回得见。
旁人神色亦为之震动。
连一向沉稳寡言的荀或,在见到少女真容时,眼中也不禁掠过一抹惊艳。
喀丝丽垂眸轻拜,嗓音如泉击玉,空灵悦耳:“民女自草原而来,心中始终敬慕王爷英名,恳请允纳。”
众人顿时了然。
这是赤裸裸的美人计!
赵寒目光上下掠过香香公主的身影。
少女虽羞怯,仍努力抬眼与他对视。
她原以为这位王爷不过是传闻中耽于酒色之徒,谁知真人竟如此冷峻威严,心下不禁泛起波澜。
而赵寒,的确动了心。
木卓伦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他对女儿容貌有着绝对信心。
那是长生天赐予的珍宝,当年连蒙元使者重金求亲都被他一口回绝。
今日若非走投无路,他也绝不会让女儿委身他人。
然而下一刻,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赵寒淡淡开口,语气毫无波动:
“不够。”
他缓缓起身,身影挺拔如刃,声音低沉却压迫十足。
“这些条件,还远远不够。”
“本王帐下猛将如云,区区一支残部,还不值得我破例收纳。”
“至于这位喀丝丽姑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少女清丽面容,“的确姿容出众,但木卓伦首领,你以为本王是那种为美色所迷之人吗?”
木卓伦浑身一僵,冷汗涔涔而下。
身心俱压,仿佛坠入冰窟。
赵寒先前不动声色,此刻稍一显露锋芒,便让木卓伦心头剧震。
“不,不!王爷误会了,小女对您一向敬仰,一时情急才出此言,若有半分冒犯,木卓伦愿叩首请罪!”
他扑通一声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
此刻他满心惶恐,生怕这位杀伐果断的王爷一怒之下,将他们父女三人尽数斩于厅中。
心中悔意翻涌——
早知这逍遥王如此难测、威势骇人,哪怕荒州天塌地陷,他也绝不该带着女儿们踏进这片土地。
见父亲如此卑微,香香公主亦红着眼眶,默默跪下。
唯有霍青桐立在那里,眸光如刃,压抑着胸中怒火。
“王爷若真看不起我们回部,直言便是,何须这般羞辱?我们的明珠愿侍奉左右,最勇猛的战士也甘为前驱,可王爷却视若无物。
若连这些都不入您的眼,那我们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
她双拳攥得指节发白,委屈与愤懑几乎要冲破喉咙。
赵寒缓步走近她面前,目光沉静如渊。
霍青桐昂首直视,不肯退让半步。
他唇角微扬,轻声道:
“谁说你们没有能让本王动心的东西?”
“求王爷明示!”木卓伦声音颤抖,头压得更低。
而霍青桐心头却猛地一沉,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很简单。”赵寒指尖一抬,先指向香香公主,再转向霍青桐,“她要去王府,你也得去。
府里正缺两个使唤丫头,一个太孤单。”
第一个“她”,是那娇柔婉转的香香;
第二个“她”,正是眼前这个英气逼人的霍青桐。
赵寒从没想过只取其一。
送上门的良驹美玉,岂有割舍一半的道理?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霍青桐怔住了,指尖微微发颤。
“我……你说我?”
她几乎不敢相信,这高高在上的王爷,竟会点名要她。
木卓伦心中一阵刺痛,五味杂陈。
好个逍遥王!前脚还装得清心寡欲,转眼就把两个女儿都收归囊中,一个都不留给我啊!
这哪是人,分明是头叼走猎物的狼!
左右随从皆垂目敛息,装作听不见。
王爷别的都好,就是爱美人这点……咳,年轻人血气旺盛,也能理解,理解。
赵寒含笑望着霍青桐,语气温柔却不容抗拒:
“没错,就是你。
你这丫头脾气烈,性子辣,倒比那些温吞水有趣得多。
只要你肯入府伺候,本王便允你回部归附。”
一对姐妹花,皆姿容出众。
既已开口,何必推辞?
木卓伦身子一晃,几欲开口阻拦,却被霍青桐抬手制止。
香香公主眼中闪过挣扎——她愿为族人献身,却不愿姐姐也陷入泥沼。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霍青桐身上。
她胸口剧烈起伏,贝齿咬住下唇,终究没能忍住那一抹屈辱的颤意。
实话讲——
她并非真的憎恶赵寒。
这样一个风华绝代、权势滔天的男子,任谁也难以生出恶感。
让她难以咽下的,是眼下这般毫无反抗之力的处境,像一头被绳索套住脖颈的鹰。
更何况赵寒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仿佛早已料定她会低头,更让她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扑上去撕开那张从容的脸。
可她不能。
因为她知道,对方确实握住了他们的命脉。
霍青桐眼神渐渐黯淡,终是低下了倔强的头颅。
就在木卓伦准备拼死抗争之际,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
“我可以答应,和妹妹一同入王府侍奉王爷。
但,我要一个承诺。”
赵寒眉梢轻挑:“哦?说说看。”
她迎着他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自幼驰骋草原,马背上长大,毕生所愿,是执旗领军、纵横沙场。
若您允我日后不止困于深院为婢,还能披甲上阵,率军征伐,我霍青桐愿终身追随,永不背弃。”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若只能做个笼中鸟,那不如当场横刀自尽。
赵寒凝视她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欣赏。
这女子,果然不凡。
不只是容貌出众,更有傲骨与野心。
若她真心归附,将来不仅是枕畔红颜,更可能成为一员骁将。
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他朗声一笑:
“只要你做得好,将来让你掌兵,又有何难?”
霍青桐瞳孔骤然一亮,仿佛暗夜中燃起星火。
“此话当真?”
“本王向来言出必行。”
赵寒这句话一出口,木卓伦心头顿时翻江倒海,前一刻还如坠深渊,转眼却见光明在望,几乎忍不住要跪地叩首。
他双膝一软,重重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却坚定:
“我木卓伦以长生天为证,自今日起,回部便是王爷手中之刃,指东不敢向西,赴死不退!”
这誓言沉重无比,在草原上,谁若背弃长生天的誓约,便再无立足之地,人人得而唾之。
赵寒微微一笑,伸手将他扶起:
“不必如此大礼。
本王既用你,便信你。
今后你们归入荒州辖下,自有我来护你们周全。”
“属下感激不尽!”木卓伦哽咽道。
此行千里奔波,所求不过如此。
赵寒略一沉吟,又道:
“从今往后,北苍关外三百里禁地可由你们驻牧。
若有外族胆敢犯境,荒州铁骑必踏平其营帐!”
“另,寒冬难熬,若缺粮草皮货,可直接联络文若,他会为你们调度。”
那三百里草原,原是朝廷划下的禁区,寸草不生,寸民不许。
如今竟全数划给回部,如同天上掉下一座金山。
更何况还有物资接济,简直是绝境逢生。
木卓伦心潮澎湃,险些站立不稳。
他原本只盼得一个名分庇护,哪想到竟获如此厚待?
“谢王爷大恩!”他再次躬身。
随即转向荀彧,诚恳行礼:
“日后还请州牧大人多多提携。”
他对荀彧早有耳闻,知其善理政事,若能得其照拂,回部复兴有望。
荀彧与赵寒对视一眼,皆会心而笑。
他已明白赵寒心思——这是要效古之“千金市骨”。
眼下草原内乱不止,遭殃的岂止一个回部?尚有不少小部落败退流离。
若能将这些人收拢,何愁不成一股势力?
而赵寒所图更远。
待来年春雪消融,乌蒙草原必将易主。
届时若一味杀伐,虽可震慑一时,却留下千里荒原,无人放牧,无马可养,空有疆土却无实利。
不如趁此机会,拉拢一批可用之人,替自己守边、养畜、屯兵。
更何况,乌蒙与三大草原王朝接壤,边境漫长。
若有这些归附部族居中缓冲,一旦战事骤起,也能为荒州赢得布防之机。
一策而两得。
待木卓伦三人落座,赵寒语气平静地开口:
“此次草原动荡,受创的恐怕不止你们一家吧?”
木卓伦立刻起身答道:
“王爷明察,回部只是其中之一。
另有三部也遭重创,眼下各自逃散。
依我看,这场乱局远未结束。”
他苦笑一声:“今年天寒地冻,草枯畜死,各部活路艰难,只能互相争夺。”
赵寒颔首,缓缓道:
“正好,我有一事交予你办。”
“请王爷示下!”
“暗中联络那些战败流亡的部落,传我一句话:凡未曾劫掠荒州者,皆可前来投靠。
三百里草原,愿留者皆有立足之处。”
话音落下,木卓伦浑身一震。
刹那间,仿佛一张无形巨网正悄然铺展,笼罩整片乌蒙草原。
他忽然彻悟——此前种种纷争,无不被眼前之人看在眼中。
第46章 从彼此眼中看到震撼与敬畏
如今草原自相残杀,元气大伤,赵寒再出手招揽,分化瓦解,不出半年,诸部势必要彻底衰微。
等到春暖花开,即便残存部落联手抗争,也再无力撼动荒州根基。
那时,局势尽在其掌控之中。
木卓伦冷汗直流,望着赵寒的目光充满惊惧。
此人看似随意谈笑,实则步步为营,心机深沉如渊。
他猛然意识到——就算他不来投奔,对方恐怕也会派人寻上门来。
念及此处,更是心中凛然,只觉这位王爷高深莫测,今后言行举止必须万分谨慎,稍有差池,恐将万劫不复。
香香公主与霍青桐亦非寻常女子,聪慧敏锐,此时也都恍然醒悟。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震撼与敬畏。
这位王爷表面温润随和,言语轻描淡写,可每一句背后都藏着雷霆之势。
回想方才对话,脊背不禁泛起寒意。
父女三人,先后洞悉其中玄机,心头久久难以平静。
赵寒的声音再次传来:
“若你办得妥当,日后本王自会立她们二人为侧妃。”
木卓伦一怔,随即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喜色。
丫鬟与王室妾室之间的差距,何止云泥。
便是做个侧室,地位也远非寻常侍女可比。
王府内宅虽以正妃为主,但侧妃亦掌半壁权柄,无论对女儿今后的处境,还是回部将来的倚仗,都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心跳陡然加快,胸口起伏不止,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
“王爷尽管放心,木卓伦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您的重托!”
先施以威压,再许以厚利。
手段虽不新奇,却极是有效。
这样的诱惑,木卓伦根本无法拒绝。
赵寒微微颔首,神色满意。
赏罚分明,恩威兼济,才是驭下之道。
单靠威慑使人畏惧,终究难以持久。
人心易变,时日一长,怨怼自生。
就像当年冉闵血洗沙原十族,一时震慑四方,可不过数月,草原各部便又蠢蠢欲动。
若非后来北莽接连陨落十几位顶尖高手的消息传开,恐怕早有部落冒死反扑。
这便是人性。
荀彧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暗赞——王爷掌控人心的本事愈发纯熟,已有帝王气象。
不久之后,木卓伦便离开荒州城,带着赵寒交付的使命,日夜兼程奔赴北苍关外。
他必须拼尽全力。
必须有所作为。
多拉拢一个牧民,女儿在王府的地位就能更稳一分。
哪怕只是侧妃,也远远胜过卑微侍女的身份。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
当初将两个女儿送入王府换一条生路,已是满心愧疚。
如今有了弥补的机会,怎会轻易放过?
至于香香公主和霍青桐,自然已住进王府。
两位绝代佳人入府,姜泥三人倒还从容,毕竟明白日后皆为姐妹,相处间颇为亲切。
唯有邀月,心头泛酸,隐隐有些不悦。
然而赵寒并不纵容。
当晚便直闯她的闺房,一番强势压制,硬是让她认清了局面。
待风波平息,邀月依偎在他怀里,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膛,语气低柔:“王爷……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如星儿她们懂事体贴?”
她也不想这般小性儿,可心底那点醋意总忍不住泛上来。
当然,她也不会做出格的事,更不会让他烦心。
赵寒轻笑:“你啊,就是爱瞎想。”
他并不介意。
这本就是邀月的性子,能如此坦率表露情绪,已是难得。
些许吃味,无伤大雅。
他知道她心中有分寸,懂得底线所在。
倘若她变得温顺乖巧、毫无棱角,反倒不像她了。
这样也好。
赵寒宁愿身边的女子都保有自己的脾气与风骨,而不是一旦成了他的女人,就丢了自我。
那样的日子,未免太过无趣。
邀月轻哼一声,猛地咬在他手臂上。
“属狗的?”赵寒笑着拧了拧她弹润的脸颊。
她眸中燃着不服输的光,带着挑衅意味:“王爷,怕了吗?”
赵寒岂会退让?
正要叫她见识见识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一个时辰后,邀月沉沉睡去,脸颊仍泛着红晕。
赵寒整理衣袍,神清气爽地离去。
天象境又如何?
还不是被治得服服帖帖。
日子一天天过去。
香香公主与霍青桐入住王府后,并未真去做粗使丫头的活计,主要仍是陪侍左右。
每日面对这对美貌少女,偶尔调笑几句,别有一番滋味。
赵寒也不着急。
感情一事,慢慢经营才更有味道。
香香性格温婉,吩咐什么便做什么,极少违逆。
赵寒稍稍逗弄两句,她便羞得耳根通红,低头不敢看他。
霍青桐却是截然不同,像颗带刺的小辣椒。
摸清了他的底线后,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时不时顶撞几句,言语中还带着几分讥诮。
可赵寒从不惯着。
逮住机会便狠狠教训一顿,打得她脸颊滚烫,眼尾含泪,却依旧倔强地扬着下巴。
可下次见了面,照样敢呛声。
短短几日下来,两女对赵寒的印象悄然转变。
这位在外杀伐果断的王爷,私底下竟也有这般亲近温柔的一面。
几位主母待她们也极好,毫无架子。
最初的惶恐不安早已淡去,心境也渐渐安稳下来。
面对赵寒时,戒备之心也在一点点消融。
夜深人静。
姐妹二人同榻而眠,低声细语。
“姐姐,你说王爷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香香公主眸光微闪,语气里带着几分朦胧的思绪。
“还能怎样?尽是些胡闹的性子!”霍青桐脸颊微烫,轻啐了一口。
每次她说的本就是实情,可偏偏总被那人捉弄,花样百出地逗她,实在可恶得很。
“你真觉得王爷不好?”香香公主抿嘴一笑。
“哎呀,也不是这么说……王爷其实待人挺宽厚的。”霍青桐忙摆了摆手。
“以前在草原上,常听人说他下过屠蛮令,手段狠厉,是个铁血人物。
可如今相处久了才明白,王爷实乃有担当的主君。”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敬意:“听说荒州从前年年饥荒,百姓流离失所。
自王爷来了之后,开仓放粮,修屋建舍,连冬衣都一一发放,人人都感念他的恩德。”
说到这里,香香公主不禁轻叹:“若我们草原也有这样的王者,族人们的日子定会安稳许多。”
霍青桐点头应和:“说得是。
如今回部已归附王爷麾下,日子正一天天好起来。”
“我还听说,王爷武功极为了得,连邀月王妃都不是他的对手。”霍青桐眼中闪过一丝神采。
她常年带兵,自身修为不弱,对武道之事向来上心。
香香公主打趣道:“那你何不去请教一番?说不定王爷还会亲自指点呢。”
霍青桐顿时羞红了脸,佯怒道:“好哇,喀丝丽,竟敢取笑我!我看你是巴不得自己被‘亲手教导’吧!”
两人顿时笑作一团。
进府这些时日,又有嬷嬷从旁指点,她们早已明白些男女之事。
加上夜里偶能听见赵寒房中动静,自然不再懵懂无知。
“你说……王爷什么时候才会对我们……”夜深人静,少女缩在锦被之中,只露出两颗小脑袋,脸蛋绯红。
赵寒并不着急。
前线捷报接连传来,木卓伦不断收服战败的部落,草原三百里禁地渐渐有了烟火气息。
但他始终坚守一条:凡曾残害荒州百姓的草原人,一律处决,不留情面。
即便如此,如今聚集在禁区内的牧民已有数万之众。
这些人稍加操练,便可成一支精锐骑兵。
赵寒不愿再沿用旧法治理部落。
依荀彧所献之策,他将归附者打散编户,划为若干小屯,派官吏统管日常生计;其中壮丁则抽调出来,以系统所赐铁骑为核心,训练为专职骑兵。
与以往不同——
过去草原之人平日放牧,战时上马,兵民不分。
如今赵寒要打造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常备骑兵,彻底发挥其骑射之长。
同时,逐步削弱部落之间的凝聚力,使其不再以部族为重,唯朝廷号令是从。
眼下局势稳步推进。
照此发展,待到春暖花开之时,便可组建两万至三万精锐草原骑兵。
再加上新募士卒,荒州兵力有望突破十万!
这般军力,足以立足一方,震慑群雄。
赵寒根基至此,已然稳固。
而他时不时许下的宏图愿景,也让木卓伦干劲十足。
赵寒本想早日亲近霍青桐姐妹,只是初来乍到,还需温存情意,否则无法激活属性面板。
加之政务繁杂,邀月又屡屡不服,频频挑战。
他只得将重心放在她身上。
幸而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些日子的用心经营终见成效——
邀月,终于怀上了身孕!
姐妹羁绊,就此开启!
【叮!恭喜宿主喜得子嗣,奖励五十年修为!】
【叮!恭喜宿主使邀月、怜星双双孕育血脉,成功激活羁绊‘星月齐鸣’!】
【叮!恭喜宿主激活首个特殊羁绊,奖励专属大礼包一份!】
一连串系统提示在耳畔响起,赵寒心中难掩欣喜。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第47章 五十年修为自然是最基础的收获
如今大功告成,望着邀月眉眼间流露的温柔神色,赵寒心里清楚,这小性子倔强的丫头,总算是被自己治得服帖了些。
“我那可爱的月儿,这回可晓得本王的手段了?”
他揽着她的肩,笑吟吟地问。
邀月脸颊微烫,嘴上却不肯认输,轻哼道:
“暂且饶你一回,等我为王爷生下孩儿,再来算这笔账!”
赵寒一听,眉毛一挑。
好得很!
你还真敢说啊,一点都没被打服?
他卷起袖子作势要扑上来,吓得邀月惊叫连连,连忙推拒。
“王爷快去寻青桐她们两个吧!别在这儿折腾我了!”
这些日子她可是咬牙撑过来的,几乎快要招架不住。
纵然尚未察觉有孕,心里也早有了退意,方才不过逞一句口舌之快,谁料这家伙真要动手,顿时慌了神,赶紧求饶。
赵寒见状放声大笑,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听话,好好歇着,把身子养好了再说。”
片刻后,演武场上。
他迫不及待开启奖励查看。
五十年修为自然是最基础的收获,一经融合,体内罡元澎湃如潮,离天象境只差一步之遥。
他估摸着,等到姜泥腹中骨肉降生之际,突破应当水到渠成。
而真正让他心头一热的,则是那期盼已久的姐妹羁绊之力。
星月共鸣:受星辰与明月之力庇佑,修炼速度加倍、悟性倍增、战力飙升,若与亲姐妹并肩作战,增幅再度翻番,此等神效亦能完整传递至宿主之身。
赵寒瞳孔一缩。
这能力……未免太逆天了吧?
修炼、领悟、战斗三项全方面翻倍,已是惊人;姐妹联手再翻一番,等于整整四重加成!
简直是逆改乾坤!
他双眼发亮,脑海里瞬间闪过某个念头——
若是和邀月、青桐一同出手……
心头猛地一热,差点转身就往寝宫跑,想立刻试试效果。
可转念一想,邀月至今连骑马都不愿同他一起练,拘谨得很,要想让她放下矜持共修此道,恐怕还得费些功夫慢慢引导。
妙极了!
看着“星月共鸣”这项能力,赵寒心中美滋滋,既实用又能带来乐趣,堪称完美。
他已经盘算着如何不动声色地哄她入局。
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激动。
接着,他望向最后一项奖励。
“开启超级礼包!”
【叮!恭喜宿主获得三千墨甲龙骑兵!】
【叮!恭喜宿主获得冰皇海波东忠诚归附!】
卧槽!
赵寒差点脱口而出。
倒不是他定力不够,实在是这份奖赏太过震撼。
三千墨甲龙骑,何等精锐?放眼天下,堪称顶尖铁军。
这样一支队伍冲锋陷阵,足以正面击溃三万敌骑。
如今再加上原有的三千,他手中已握有整整六千墨甲龙骑!在冉闵统率之下,其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不仅冉闵自身战力因兵势更强而大幅提升,整个冲锋的破坏力也将呈几何级增长。
六千对三千,绝非简单翻倍,而是质的飞跃。
赵寒自信满满,哪怕面对离阳王朝引以为傲的大雪龙骑,他也敢正面硬撼!
更令人惊喜的是第二条。
海波东,冰皇之名,在异火大陆赫赫有名,曾伴随那位炎帝少年时征战四方。
谁能想到,系统竟连这等人物都能召来?
“原着里他是斗皇强者,不知放在这方世界,相当于什么境界?”
赵寒满怀期待,心念一动。
光芒微闪,一人悄然现身。
银发略显斑驳,身形略显佝偻,可在赵寒感知之中,对方周身散发出一股沉稳如山的压迫感,实力深不可测。
“老朽参见王爷。”
声音清淡,却透着十足敬意。
海波东降临此界后,已被灌输相关讯息,体内力量也已转化为契合此界的罡元体系。
他明白,眼前之人,乃是他誓死效忠的对象。
赵寒朗声一笑:
“海老不必多礼,快请起身!”
从海波东现身的那一刻起,赵寒便已大致摸清了他的深浅。
按照原作记载,
海波东乃是斗皇强者。
在这片异火大陆上,斗王便可初步引动天地之力,而到了斗皇层次,对天地能量的掌控更是成倍提升;至于斗宗,则已能粗略运用空间之力,腾空而行不在话下。
若以当世境界对照——
斗皇的实力,应当介于天象境与陆地神仙之间。
换句话说,如今的冰皇海波东,已然迈入“半步陆地神仙”之列!
不仅如此,他身怀多种强大斗技,手段繁多,战力惊人,即便面对真正的陆地神仙,也能周旋一二。
这简直就是一位顶尖护卫!
赵寒心中暗喜。
先前大岚江一役斩杀十余位宗师,虽有底气,却仍不免担心:万一北莽王朝真派出陆地神仙出手镇压,局面恐怕会陷入被动。
虽说自己实力已达天象级别,背后又有大军为倚仗,寻常陆地神仙未必能奈何得了他,但终究是个麻烦。
而现在不同了。
有了海波东坐镇王府,再无后顾之忧!
“海老,往后你就留在我身边,掌管府中事务。
日常琐事让李痕去办便是。”
“遵命,王爷。”
海波东恭敬应声,随即退至赵寒侧后方,气息悄然收敛,宛若一个平凡无奇的老仆,毫不起眼。
赵寒心情极佳。
没想到一次没有触发特殊羁绊的召唤,竟也带来如此丰厚回报。
“怎么感觉,系统像是在暗示我多结些缘分?”
他心头闪过一丝古怪念头。
什么姐妹、师徒、母子……想到这里,他轻轻摇头,轻咳两声,心道这些念头未免有些荒唐,还是随缘就好。
眼下府中,倒还真有一对娇美动人的姐妹花。
怜星与邀月的羁绊尚且令人期待,更别提香香公主和霍青桐之间,又会衍生出怎样的奇特能力。
这段时间以来,邀月屡次挑衅,想来这两个丫头心里也早已按捺不住。
寒冬凛冽,雪花纷飞,大地银装素裹,远远望去宛如画卷铺展,美不胜收。
对寻常百姓而言,这般天气自当闭门不出,减少外出。
可在这逍遥王府之中,却是笑语盈盈,热闹非凡。
四位王妃如今皆已踏入金刚境——姜泥突破之后,府中再无人修为落于其下。
罡气护体,筋骨强健,哪怕身怀六甲,也不惧风霜严寒。
姜泥天赋卓绝,丝毫不逊于邀月。
假以时日,必将成为又一位天象高手,甚至有望登临陆地神仙之境。
而邀月亦未曾懈怠。
她始终铭记家族覆灭之痛,只待一日踏足绝巅,便要亲赴北莽,了结旧怨。
只是自怀胎之后,她与其他姐妹的关系也渐渐缓和,偶尔也会一同论武谈心,不再如从前那般孤冷。
月姬则默默执行着赵寒交付的秘密任务,时不时在邀月耳边轻言几句,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的心绪。
赵寒所期盼的“星月齐鸣”,正一步步向现实靠近。
此刻,他在书房批阅公文,抬眼望向窗外,见众女嬉戏打闹,姿态翩然,宛如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卷,令他心满意足。
只是脸色偶有变化,时不时倒抽一口凉气,神情略显古怪。
剑侍春儿正在禀报州牧送来的军情密信。
平日里赵寒若在后院处理政务,皆由剑侍递送文书,男子一律不得入内——这是铁律。
哪怕是海波东、曹正淳这等心腹,也都只能在外院等候,唯有赵寒亲自出府,方可随行。
然而此时,春儿耳尖微动,隐约听见书案下方传来细微动静,脸颊微微泛红。
但她依旧低眉敛目,语气恭敬:
“王爷,北苍关急报,木卓伦首领已收拢近十万草原部众,已有条件训练出一支两万人的铁骑。”
“嘶——”
赵寒嘴角再度抽动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木卓伦办事得力,转告他,本王甚为满意,许诺之事,绝不会食言。”
春儿偷偷扫了一眼案下,迅速垂首继续道:
“木卓伦还传讯说,眼下草原深处局势已趋平稳,各部落也察觉到荒州正在吸纳残部,开始戒备提防。”
赵寒冷笑一声:
“现在才警觉?太迟了。”
冬意渐淡,春天将至。
赵寒收编了草原上流散的十万残众,从中能拉出一支两万精锐骑兵,这股战力不容小觑。
若非他特意剔除那些曾在荒州烧杀抢掠的部族,人数恐怕还要更多。
眼下,
即便剩余的部落察觉到赵寒正在崛起,也已无力回天。
就算他们联手并进,
他也毫不畏惧。
今非昔比,早已不是当年可比!
“传话给木卓伦,盯紧乌蒙草原的一举一动。
来年春暖雪融,本王要亲自清算旧账!”
赵寒手掌猛然下压,眼神凌厉,杀意凛然。
当初冉闵剿灭沙族十部时,因兵力不足,又顾虑激起大规模反扑,才暂且收手。
如今实力雄厚,手段齐备,
乌蒙草原那群祸乱边疆的贼寇,早已不足为患,自然不必再留着让他们碍眼。
早些动手平定,日后还能将那片辽阔草场变成自家牧马之地。
“遵命,王爷!”
春儿低头应声,退步时眼角悄悄扫了眼桌下,随即低着头快步离去,关门声刚落。
第48章 她在外人面前的冷峻孤傲
桌帷一掀,霍青桐探出脑袋,大口喘气,咳了几声,脸颊微红,带着几分埋怨道:
“你真是坏死了!”
赵寒伸手将她拽起,揽入怀中,笑着打趣:
“谁让你自己说没吃早饭,钻进来躲清闲,反倒怪起我来了。”
他语气里透着宠溺。
霍青桐不依地捶他胸口:
“不行!你得赔我,坏王爷!”
从初见时那个倔强泼辣的小姑娘,到如今温软娇嗔的模样,霍青桐的变化最大。
赵寒这才明白,她在外人面前的冷峻孤傲,不过是披在外面的壳子。
他笑眯眯问:“那你说,怎么赔?”
霍青桐眸光一转,贴着他耳边撒娇似的低语:
“你先前答应过我的——要是我乖乖听话,就让我也带兵出征的!”
这些日子虽住在王府,衣食无忧,也常伴他左右,可整日困在庭院之中,终究憋闷。
她心里念着战场,想着铁蹄踏雪、旌旗猎猎的日子,那是她的志向,不愿轻易舍弃。
她仰头望着他,眼里满是期盼:
“哪怕……只给我一千骑兵也好啊!”
说着便摇晃他的手臂,像极了讨糖的孩子。
赵寒略作思忖。
其实这事他早有打算。
霍青桐确有将才,胆识谋略皆出众,连冉闵都曾断言:此女将来必成一代名将。
若把她锁在深宅大院,既是浪费,也会让她心生郁结。
“好罢,本王说话从不算数?”
“不过一千骑兵……”
霍青桐立马撅嘴:
“你可别只给五百啊!”
赵寒朗声大笑:
“傻丫头,我是嫌一千太少!本王打算把那支新编的草原铁骑交给你练兵,如何?”
这本就是他盘算已久的事。
那些归附的草原部众虽已臣服,但若想真正化为利器,还需一位懂他们、镇得住的人来统领。
霍青桐正是最佳人选。
她出身草原,言语习俗相通,容易赢得将士信服;再加上军中安插荒州精锐为骨,上下贯通,绝无隐患。
待来年战事开启,这支队伍定能爆发出惊人战力。
别忘了,这些人曾是家园被毁、亲人遭戮的败军之卒,对乌蒙诸部恨之入骨。
霍青桐愣在原地,双目圆睁,模样可爱至极:
“王……王爷,你是说,把那两万人交给我统训?”
她声音微颤,几乎不敢相信。
眼中却迸发出灼热光芒——
那不是对权势的贪恋,而是梦想照进现实的激动。
只要能执帅旗、率铁骑纵横疆场,权位荣华于她如浮云。
“王爷,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她喃喃自语。
性福来得太急,让人恍惚。
“本王何时骗过你?”赵寒反问。
霍青桐猛摇头,旋即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我就知道,王爷最疼我了!”
说完又要往桌底下溜。
赵寒一把拉住她,笑道:
“不过,本王也有规矩。”
霍青桐顿时绷直身子,紧张地问:
“你说,我都听。”
“第一,这两万人虽有些底子,骑术娴熟,但军令如山,纪律为先。
你要多向冉闵请教,他会全力辅佐你。”
霍青桐神色肃然,郑重应道:
“王爷尽管安心,青桐定不负所托,为王爷打造一支纵横南北、所向披靡的铁血劲旅!”
“至于冉将军,统军之才堪称当世翘楚,我愿以师礼相待,虚心求教。”
她对冉闵的确心服口服。
那位身披黑甲、手持长枪的战神,不论单骑破阵还是调度千军,皆是冠绝一时,放眼天下,能与之比肩者寥寥无几。
得此良师,她的武艺与兵法自然突飞猛进。
这番安排,全是王爷的一片苦心。
想到此处,霍青桐望向赵寒的目光不由得柔和了几分,眸光微闪。
“不知王爷还有何吩咐?”
赵寒唇角轻扬,笑意渐浓。
他缓缓道:“第二件事,带兵打仗,主将必须有过人之处,尤其是统领骑兵,枪术更是不能含糊。”
“你平日总说枪法出众,巧了,本王也精通此道。”
“今日便由本王亲自考校一番,若能通过,便准你执掌兵权。”
“可敢一试?”
霍青桐昂首挺胸,傲然道:“青桐岂会畏战!”
话音未落——
只见赵寒指尖轻点,刹那间,屋中数扇窗棂竟应声脱落,四散坠地。
霍青桐怔在原地,心跳如鼓,脸颊悄然泛起红晕。
这切磋枪法……难道不该去校场吗?
屋外,一道白色身影匆匆掠过,脚步微顿,脸上浮起羞怯之意。
喀丝丽本是端着茶点前来,却在听见动静后默默退开,只觉自己来得极是尴尬。
远处几名女子远远瞧见这一幕,掩嘴轻笑,窃语纷纷。
一个时辰后,一名黄衣少女悄悄探出脑袋,环顾四周无人注意,这才松了口气,正欲迈步,忽地倒抽一口冷气。
鼻尖微皱,神情娇憨。
霍青桐心中不得不承认——
王爷的枪法,果然深不可测。
难怪连邀月王妃那般惊才绝艳的女子,最终也败在其手下。
她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刚转过回廊,猛然一惊。
“你……你怎么在这儿?”
眼前正是那身着白衣、面若桃花的妹妹,霍青桐结巴起来,心头仿佛天塌了一般。
香香公主也支吾着开口:“我……我是来给王爷送些茶水点心的。”
她故作镇定,又忍不住追问:“姐姐……你一直在王爷房里吗?”
语气飘忽,分明心虚。
其实她原本已转身离开,却又鬼使神差折返回来,在门外徘徊近一个时辰,只是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可她耳根通红,早已出卖了心思。
霍青桐眼神游移,不敢直视妹妹,干笑两声道:“我……我只是在向王爷讨教枪法罢了,你也知道,王爷武功极高。”
“后来王爷见我没用早膳,便留我在屋里吃了些东西。”
香香公主眼中闪过羡慕:“姐姐真是受宠呢。”
望着这单纯得有些傻气的妹妹,霍青桐心底翻了个白眼,随即灵机一动,打趣道:“你若肯在王爷面前撒个娇,保不准也能得顿好吃的。”
“好了好了,我先走了,你快去送茶点吧。”
说完,她强忍着腿间的酸软匆匆离去。
她不知道妹妹究竟站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发烫,恨不得钻进地缝。
望着姐姐蹒跚远去的背影,香香公主满心疑惑:
“请教枪法,竟能教成这般模样?”
继而又纳闷:
“吃顿饭还得撒娇?王爷对我们一向宽厚,东西不都是随便拿的吗?”
她晃了晃脑袋,呆呆往前走。
片刻后,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恍然大悟,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极了熟透的果子。
“呸!姐姐真是……太不知羞了!”
她心跳如雷,手里的托盘都险些没端稳。
书房内,赵寒披着玄色王袍,闭目回味。
不得不说——
草原女子的耐力着实惊人,更何况是霍青桐这般英姿飒爽的女将,更是韧劲十足。
“比起大月儿稍显青涩,但潜力不可限量。”
赵寒心中暗笑。
“系统,调出霍青桐的能力面板。”
方才交手之际,已成功激活其全部属性。
【霍青桐】
年龄:22
资质:上等
修为:金刚境
武学:回风枪法、斩马刀法……
能力(已激活):
1.草原女王——可大幅提升麾下草原将士忠诚,所率骑兵战力增强五成,并可将同等效果赋予宿主
看着霍青桐的天赋能力,
赵寒眸光微闪,心中顿时一振。
他暗自庆幸,当初没有把人留在府中当个养在深闺的娇花,否则真是白白糟蹋了这块良将之材。
两项天赋,无一不是为征战天下量身打造。
“草原女王”这一项,简直是解了他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十多万流散草原的部众归附,要安抚、要整合、要让他们真心臣服,并非易事——草原儿女天性自由散漫,与中原百姓大不相同。
可一旦有这能力镇场,人心自然归附,秩序也能迅速建立。
就算将来铁骑踏平乌蒙全境,收服更多部落,也不必担忧如何治理。
终有一日,霍青桐必能真正执掌万里草原,号令诸部,威震边疆!
而他自己嘛……自然是那位女王身后的靠山。
再看第二项天赋——“名将之姿”。
训练所有军队的时间减半,效果翻倍;若是操练专属骑兵,这份加成再度翻番!此等增幅,已不能用寻常衡量。
换言之,别人需耗费十个月才能练出一支精锐,她两个月便可完成。
时间节省近九成不说,战力还高出数筹。
更别提那专属骑兵——相当于她的贴身亲卫,人数约为所率兵马的十分之一。
如今她统两万铁骑,便能选出两千精锐单独调教。
这部分人马将享有四重增益:训练更快、成长更强,最终形成的战斗力,堪称恐怖。
这两项能力一出,霍青桐的成长上限被彻底打开。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九州史册上第一位冠绝天下的女帅。
赵寒心情畅快,正自思忖,门外忽传来轻叩之声。
“王爷,奴婢备了些点心,给您送来。”
“进来。”
一道纤影推门而入,白衣胜雪,眉目清丽,脸颊尚带着未褪的羞意。
第49章 连呼吸都仿佛带着压迫感
目光触及屋内那道只披着貂氅、袒露胸膛的挺拔身影,喀丝丽心头猛地一跳,慌忙垂首,指尖都不自觉地捏紧了托盘边缘。
这位王爷的气魄太过慑人,连呼吸都仿佛带着压迫感。
赵寒见状轻笑。
喀丝丽乖巧懂事,就是太容易害羞,心思纯净得像初春的溪水,稍一撩拨就泛起涟漪,红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些是你亲手做的?”他挑眉问道。
毕竟草原女子少有擅长厨艺的。
喀丝丽抬眼望着他,眼中藏着一丝期待:“是奴婢请教姜妃姐姐后学着做的,不知是否合王爷口味。”
起初,王府里只有姜泥一人会悄悄准备些小食。
如今有人记挂这些细节,赵寒心头不由得一暖。
“你有心了。”
他拿起一块红豆酥送入口中,神情微动:“味道很好,和姒儿的手艺各有风味。”
喀丝丽顿时惊喜交加,耳尖通红:“王爷夸奖了,喀丝丽怎敢与姜妃相比,还需多多用心才是。”
赵寒摇头笑道:“饿不饿?过来一起吃些?”
一句话落下,少女脑中忽然闪过姐姐昨夜悄悄叮嘱的话,刹那间如雷贯耳,整张脸从脖颈一路烧到发根。
“王……王爷您慢用,我、我已经用过了,就不打扰您处理军务了!”
语毕转身就跑,脚步几乎带起风声,心跳如鼓,像是逃命一般冲出了房门。
其实……心里也有那么一点期盼。
只是,还没做好准备。
望着那道仓皇离去的白色背影,赵寒先是怔了怔,随即恍然,不禁失笑摇头:
“吃块点心而已,至于吓成这样?”
旋即又明白过来,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这丫头……”
不过他并不着急。
刚收了姐姐,让妹妹多缓几天,也是情理之中。
反正,日子也快了。
“春儿,去告诉荀彧,年节一过,本王大婚,同时迎娶喀丝丽与霍青桐,让他着手筹备。”
“是,王爷!”
答应过的事,他向来不会食言。
这场婚礼意义非凡。
迎娶两位草原贵女,不只是个人情感的归宿,更是释放信号、凝聚人心的契机。
来到荒州,已半年有余。
周边各州的豪门望族与武林势力此刻都在静观其变,趁此良机邀约一二,结下善缘,实为明智之举。
唯有如此,赵寒的根基才能日益牢固,威势方可逐步向外延伸,若只闭守一隅,终究难成气候。
同时,此举也有助于缓和荒州百姓与乌蒙草原部族之间的关系。
凡未曾在荒州作恶的草原之人,皆可被接纳。
这一姿态意义深远。
大雪积至极处,便开始悄然融化,凛冬终将退去。
赵寒麾下的力量几乎每日都在扩张,进展之顺利令他颇为欣慰。
手下谋臣勇将层出不穷,政务军务井然有序,无需事事亲力亲为,这种掌控全局的满足感令人沉醉。
先攻军、荒州铁骑、墨甲龙骑,再加上新近由赵寒亲自定名的青铜铁骑——这支由草原勇士整编而成的骑兵部队,如今也已初具规模。
几支劲旅合计,兵力已然突破十万之众。
年关将至,整个荒州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喜庆氛围。
今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人人感念赵寒恩德,心怀敬仰。
就在此时,一则消息悄然传开:
王爷将在年后迎娶两位来自草原的女子为妃。
一时之间,激起些许涟漪。
“这怎么行?草原人曾劫掠我地,烧杀抢夺,如今王爷竟要纳他们女子为妻,岂不是寒了我们这些苦过来人的心?”
少数人发出质疑之声。
然而不等官府出面,民间早已自发驳斥。
“你还有良心吗?王爷救我们于水火,恩重如山,你竟敢对他婚事说三道四?”
“就算是草原女子又如何?将来一样为王爷诞下子嗣,延续血脉,这是天大的福分!”
“难道就因过去有过纷争,今后连通婚都不行了?那仇恨岂不是永远解不开?”
“人有善恶,不分地域。
咱们荒州也有忘恩负义之徒,草原上照样有仁义之人。”
“我听从草原回来的同胞讲,这两位新王妃所属的部落,从未侵扰过我荒州百姓,反倒在早年救助过被掳走的乡亲,这样的女子,凭什么不能入王府?”
“正是!谁再说三道四,就是不知好歹!”
尤其当那些曾身陷草原、如今重返故土的奴隶们站出来作证时,舆论更是彻底倒向支持一方。
亲历者的讲述让众人明白,并非所有草原部族都残暴无情,其中亦不乏善良正直之辈。
那些微弱的反对声很快销声匿迹。
赵寒对此略感意外。
原以为民间会有更多抵触,没想到百姓竟自行化解了这场风波。
或许,他是低估了自己在民心中的分量。
百姓所求本就简单:谁能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谁便是他们认定的依靠。
若有一日赵寒举旗而起,恐怕这荒州上下,家家户户都会挺身相随。
“听说王爷这次大婚要请不少外客,咱们荒州人可不能失了礼数,给王爷脸上抹黑!”
人们群情振奋,满怀期待。
新年新气象,大家都盼着能借这场盛事沾些喜气。
年节刚过,逍遥王府便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其中最要紧的,莫过于婚宴请帖的发放对象。
大致分为两类。
一类是江湖人士。
能收到请柬者,非名门大派,即绝世高手,寻常武夫根本无缘得见。
另一类则是各地世家权贵,包括邻近诸州的官员与望族。
如今赵寒势力已成,行事不必再如从前般隐忍克制。
该有的场面,自当一丝不苟。
“王爷,江湖方面的请帖已陆续送出。
离阳境内的武当分支、龙虎山支脉,以及吴家剑冢等邻近大宗皆已致函。
至于远在边陲的武帝城、徽山轩辕世家,则未予邀请。”
冥侯躬身禀报。
赵寒低头翻阅名单,神情淡然。
冥侯继续说道:
“此外,一些游走江湖的独行高手,我们也未遗漏。
比如原属大宋的乔峰,近日叛离朝廷,在离阳与大辽交界一带活动,前些日子曾在荒州境内现身,已送去请帖。”
“还有大隋慈航静斋的传人师妃暄,近期也在附近几州露面,同样发了请柬。”
赵寒缓缓点头。
整体安排并无疏漏。
虽然天下以王朝为主导,但江湖中那些顶尖强者仍不可小觑。
危急时刻,一人之力亦可搅动风云。
因此,他不愿忽视任何一股潜在的力量。
若能借此良机,招揽一批高手归心效力,
自然再好不过。
冥侯言毕,恭敬地退至一旁。
荀彧随即上前禀报:
“官员与世家的请柬,均已发送完毕。”
“荒州周边七州的大族,届时都会派人前来观礼。”
他早已心中有数,谁该邀,谁不必请,皆已权衡妥当。
唯有一家,让他略感犹豫。
“王爷,北凉王府……可要送去请帖?”
赵寒微眯双眼,沉思片刻,终是摇头:“罢了,不必送了。”
北凉王府还欠着他两位夫人未兑现,如今自己大婚,若再请他们前来,场面恐怕尴尬,甚至可能引发无谓的风波。
“遵命,王爷。”
“其余事宜便由你们处置,本王倦了。”
“恭送王爷。”
婚事正稳步筹备。
随着一封封请帖送出,荒州逍遥王即将完婚的消息迅速传开。
凡接到请柬的势力,无不慎重考量。
重视者,自会派出身份相当的代表,或是嫡系传人,或是门中翘楚;
轻视者,则随意打发几名弟子应付了事。
荒州边境,一名体魄雄健、气势豪迈的汉子捏着手中请帖,面露思索之色:“逍遥王成亲,去还是不去?”
此人步履如龙,气宇轩昂,显然身负高深武艺。
“当然要去!”身旁一位紫衣少女一把抢过请帖,兴奋道。
“听说这次婚礼极尽隆重,热闹非凡!没想到姐夫你也有请帖,不过也对,你可是名震江湖的乔峰大侠!”
“去嘛,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姐夫!”
“去,去就是了,阿紫,再晃下去你姐夫骨头都要散了。”乔峰哭笑不得。
“此番游历离阳,途经荒州,才知这位逍遥王绝非寻常人物。
百姓敬他爱他,必是真豪杰、大英雄,我也正想亲眼见识一番。”
他对赵寒印象颇佳。
这一路走来,所遇之人几乎无人不赞赵寒仁义有为,令他心生好奇——这逍遥王究竟是何等人物?
更深处,还有一层缘由。
因契丹出身,他被中原江湖排斥,心中不免孤寂失落。
而赵寒对待草原部族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既能下令屠蛮,又能迎娶两位草原女子为妃,这位王爷恩怨分明,不偏不倚。”
这份分寸,已足够令乔峰动容。
原本他打算北上辽国,可这张意外而至的请帖,却让他改变了主意。
“走,咱们去荒州城。”
“太好了,姐夫威武!”阿紫欢呼雀跃。
与此同时,荒州另一处城镇。
一位身披素纱、容貌绝尘的女子缓步走入酒楼,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第50章 故而每代都会择一明主辅佐
只看那风姿气度,便知是不染俗尘的仙子之姿,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她。
师妃暄徐徐落座,点了几样清淡小菜,轻轻展开手中的请柬:
“逍遥王为何会邀请我参加他的婚礼?”
“莫非……他已经知晓我此行的目的?”
她眸光微凝,心头泛起疑云。
此番下山,乃是师尊亲授之命,关乎天下大势,不该有外人知晓。
九州大地,王朝林立,纷争不断。
大隋内乱四起,江山摇摇欲坠;
大明与蒙元常年交战,烽火连天;
大宋与大辽、离阳与北莽,彼此牵制,战事频仍。
百姓困苦,流离失所。
慈航静斋以济世安民为己任,故而每代都会择一明主辅佐。
此人必须具备君临天下的才具,不仅可为一国之君,更应有统御九州之志。
起初,她们的目光落在大隋李阀的李世民身上。
可惜,李家早已有人捷足先登。
于是静斋中人夜观星象,在离阳王朝寻得新的天命之人——北凉王世子!
师妃暄凝视着手中的红帖,低语轻叹:
“逍遥王邀我,或许只是机缘巧合。
传闻那北凉王世子乃真武大帝转世之身,未降生时便已令离阳皇室心生忌惮。
据祖师推演,此子潜力,犹在当年李阀李世民之上。”
“只可惜入离阳这些时日,始终未能亲眼一见。”
她心中也隐约明白缘由。
前些时候北凉世子遇刺,北凉王震怒,下令彻查境内所有杀手组织,风声极紧。
而世子本人也被严令禁足府中,不得外出一步。
因此,她一直没能寻到机会近身观察,这位传言中的天命之人是否真如祖师所言,身负惊世之资。
若确有其事,门中日后自会有所动作。
未曾想,本只想在荒州稍作游历,竟意外收到逍遥王大婚的请柬。
“去,还是不去?”
师妃暄静静思索。
对这位逍遥王,她并不陌生。
此人堪称雄杰,不过半年多光景,便将荒州经营得固若金汤,铁板一块,江湖上甚至有人称其为“第二北凉王”,更有人将他与人屠徐啸并列而谈,可见其威名之盛。
只是听闻此人颇为风流,短短一年间,这已是第六次迎娶侧妃。
思忖良久。
“去一趟也好。
正好看看这逍遥王是何等人物。
眼下北凉那边尚无动静,不如先探虚实,待风头过去,再设法接触那位世子也不迟。”
她心意一定,身形轻掠而去。
一位位江湖高手手握请帖,各自沉吟。
有人愿给面子,欣然应允赴宴;
有人不屑一顾,随手将帖子扔进火盆,或托词推拒。
毕竟江湖中不乏桀骜之辈,本就不在荒州地界讨生活,自然不怕赵寒权势滔天。
赵寒对此心知肚明。
正可借此机会,分清谁亲谁疏,将来一一记下,慢慢清算。
然而,除了收到请帖之人,也有不少未曾接到消息的,此刻冷冷望着荒州方向。
这态度已然分明。
清凉山,北凉王府。
世子徐丰年懒洋洋伸了个腰,正与身旁侍女调笑逗趣,旁边坐着个如肉山般的胖汉,堆满笑容,一脸谄媚。
此人正是北凉王六名义子之一、素有“鹰犬”之称的褚禄山。
此人最擅逢迎,乃是世子身边头一号马屁精。
“该死的老爹,总算放我出听潮阁了!再关下去,本世子都要发霉了!”
徐丰年吐出一口枣核,愤愤骂道。
上次遇刺着实凶险,虽知父亲出于护子之心,但这般长时间拘禁,实在憋得慌。
褚禄山咧嘴一笑:“寻常人想被王爷关进听潮阁,还得求爷爷告奶奶呢。”
听潮阁藏书无数,皆是当年徐啸踏平江湖所得的绝学秘典。
多少武林人士甘愿效命北凉王府,只为一窥其中奥妙。
就连褚禄山自己,也颇为向往。
徐丰年却嗤之以鼻:“那阴气森森的地方,谁稀罕?本世子宁可在街上逛窑子!”
他瞪向眼前那团肥肉,抬脚踹去:“好你个死胖子,我刚出来你就替那老东西说话?”
褚禄山哎哟一声滚倒在地,立马抽起自己耳光,随即扑上来抱住徐丰年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世子明鉴啊!您不在这些日子,我可是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圈!”
徐丰年笑骂:“少来!我看你是油水更足了!”
“别扯这些没用的,说说最近有什么新鲜事?这么多天闷着,我都快长毛了!”
褚禄山一个翻身爬起,眉飞色舞道:“要说新鲜事嘛,头一件便是王爷下令,在北凉全境清剿刺客余党,那场面,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打住打住!这等血腥事儿我不爱听。”
“那就说点香艳的——春风楼新来了两位美人,姿色绝佳,要不要去开开眼?”
徐丰年眼睛顿时亮了。
“这个当然要去。”
可旋即摇头:“能比鱼幼薇还动人?我得先去她那儿瞧瞧。
这么久不见,可想坏了。
这次非要让她从了我不可!”
说着搓了搓手,满脸期待。
谁知褚禄山却苦着脸道:
“世子,那位鱼幼薇姑娘已经不在春风楼了,人早就走了。”
徐丰年一听,脑子嗡的一声。
“走了?这么个招财进宝的人物,春风楼竟肯放她走?去哪儿了?莫非是有人把她赎了出去?”
他一把揪住褚禄山的衣领,声音都变了调。
他是真急了。
鱼幼薇那般姿容,当真是人间罕见,身为花魁只献艺不侍寝,寻常人想见她一面都难如登天。
他自己还没来得及靠近半步,就被关进听潮亭关了几天,再出来人就没了?
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褚禄山两手一摊,苦笑摇头:
“春风楼那边也摸不着头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这位姑娘来历不明,说不定啊,就是冲着世子您来的刺客呢!”
“放你娘的屁!”徐丰年一脚踹过去,“老子现在心情糟得很!”
他越想越气,早知道就不玩什么若即若离的把戏了,干脆直接抢回来多痛快。
至于鱼幼薇是不是刺客?
他压根不在乎。
这北凉境内,谁动得了他一根汗毛?
老头子虽然烦人,但对他安危看得比命还重,他自个儿都说不清暗处有多少影子在守着他。
真要是来个女刺客……倒还更带劲些。
念头一起,火气更旺。
“褚禄儿,给你十息时间,立刻给本世子找点有意思的事来听听,不然把你脑袋踢开花!”
看世子真动了怒,褚禄山冷汗直冒。
他嘴里咕哝着乱七八糟的话,忽然灵光一闪,一拍脑门:
“有了!世子您肯定对一个人感兴趣!”
“谁?”
“逍遥王——赵寒!”
“滚!老子对男人有什么好感兴趣的?那胖子我恨不得他早点断气!”
“世子且听我说完。”褚禄山急忙道,“这赵寒最近可猖狂得很,再过几日就要成亲了,一口气娶两个草原美人,据说容貌绝代,万里挑一!”
徐丰年双眼猛地睁大:
“什么?老子这边连个影儿都没抓住,他倒好,一次娶俩?”
“还不止呢,”褚禄山嘿嘿一笑,“先前他在荒州已纳了三房,算上这回,一共五个了!”
徐丰年霍然起身,眼中怒意翻涌。
“这么说,加上他在太安城头一个,如今我大姐二姐嫁过去,都得排到第七第八了?”
他嘴上说从没想过要把徐脂虎和徐渭熊许配给那胖子,可那是一回事。
赵寒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我徐家女儿哪怕不嫁,你也得给我空着位置等着!
这就是北凉徐家的规矩!
如今赵寒接连纳妾,分明是没把徐家放在眼里,更别提北凉的脸面了。
徐丰年胸口起伏,恨得牙根发痒。
“好啊,真是好得很!”
“当初他刚来荒州,我就该多派些人手,趁早把他给办了!”
“行,既然闲着没事,本世子倒要亲眼瞧瞧,那两个草原女子究竟生得何等模样,竟能让咱们的逍遥王殿下胆敢如此无视北凉!”
他说“逍遥王”三字时,一字一顿,咬得极重,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褚禄山战战兢兢地开口:“世子,听说……他没给王府送请帖。”
徐丰年脸色骤然沉静下来,攥紧拳头,声音低得近乎平静:
“不错,真是不错。
看来咱们北凉王府这块牌子,在离阳已经不顶用了。”
他转身便走,冷冷吩咐:“老黄,备马,出门。”
褚禄山望着世子那副平静到可怕的神情,浑身一哆嗦。
他知道,这是徐丰年怒极反静的模样。
以往几次这般,府里总有丫鬟小厮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世子,使不得啊!那赵寒可不是善茬,万一他对你动手……”
他一边哀求,一边狠抽自己耳光,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不该提这事!
“善茬?”徐丰年冷笑,“他再凶,能凶得过我北凉铁骑?”
“你要么跟我一起去,要么闭嘴。
不准告诉老头子,否则,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褚禄山顿时噤若寒蝉。
车夫老黄早已牵来骏马,备好马车。
“出发!”
徐丰年望向荒州方向,眸中燃着怒焰。
“本世子倒要看看,没有请帖,那逍遥王府的大门,是不是真敢拦我!”
第51章 这次我一定不会再退缩了
一切事务井然有序地推进,大小事宜自有下属打理,赵寒只需静候大婚之期来临,无需过多操劳。
倒是两位即将过门的姑娘,内心略显忐忑。
尤其是香香公主,更是坐不住,整日心神不宁。
“姐姐,你说那天我是不是惹王爷不高兴了?”
她低声叹气,眉间满是忧愁。
自从那日听见王爷要亲自喂她吃食,慌忙逃开后,这几日王爷对她似乎疏远了些,让她懊悔不已。
早知如此,当时便不该躲开。
反观霍青桐,
隔三差五还能与赵寒对练枪法,如今容光焕发,英姿中透着柔情,宛如春风吹拂下的繁花,娇艳动人。
她虽也有些紧张,却远比香香沉稳得多。
霍青桐轻轻拍了拍香香柔嫩的手背,温声道:
“傻丫头,别胡思乱想了。
王爷只是近日事务繁忙罢了,若真对你动了怒,又怎会执意迎你入门?”
她轻笑着,深知妹妹此刻患得患失的心境。
“喀丝丽生得这般俏丽,王爷疼你还来不及,怎会怪你?”
香香幽幽一叹:
“要是那天我没躲开就好了……”
霍青桐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打趣道:
“那洞房之夜可得好好把握,不然到时候出了岔子,姐姐可救不了你。”
香香脸颊微红,却用力点头:
“嗯!这次我一定不会再退缩了。”
她拉着霍青桐的衣袖,小声央求:“姐姐,好姐姐,你先教教我些门道吧,我怕到时手足无措……”
霍青桐脸上也浮起一丝羞意,
俯身凑近她耳边,低语几句,声音越说越轻,两人的脸却越来越红。
香香心跳如鼓,瞪大双眼:
天啊,竟还能这般……
她仿佛第一次窥见这世间隐秘的情事,眼神呆愣地望着霍青桐:“姐姐,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自然是王爷私下教我的。”霍青桐含笑轻语,“等咱们进了门,再向其他姐妹多学些便是。”
两人又凑在一起,细语呢喃,笑声如风铃般悄然荡开。
日子一天天临近。
荒州城的百姓纷纷换上最体面的衣裳,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道焕然一新。
这一切,全是百姓自发所为——只为给王爷添喜,不愿让他在天下人面前失了颜面。
随着宾客陆续抵达,
整座城池渐渐热闹起来。
许多远道而来的客人早已启程,如今已提前一两日抵达。
“早听说荒州贫苦,可如今一看,哪有半点荒凉之象?”
这类感叹此起彼伏。
立刻便有本地百姓笑着解释:
“半年前确是如此,可自打王爷来了,一切都变了样!”
“荒州今日的光景,全靠王爷治政有方!”
宾客们听罢,无不赞叹钦佩。
原本只是耳闻这位逍遥王名声,如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才真正明白其手段不凡。
颁布屠蛮令,肃清边患;
驱敌三百里,拓土安民;
连斩北莽十余位宗师,震慑四方。
桩桩件件,越是了解,越觉震撼。
“这位逍遥王,果然非同寻常。
难怪剑冢特地派我前来一趟。”
一名年轻剑客对身旁侍女低语。
正是吴家剑冢当代剑冠吴六鼎,身边那位素衣女子,便是他的剑侍翠花。
世人皆知吴六鼎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却少有人知,翠花的剑心天赋实则更胜一筹。
听他所言,翠花微微颔首:
“的确不凡。”
吴六鼎兴致盎然地问:
“听说这位逍遥王也是绝顶剑修,曾领悟通天剑意,在大岚江畔一剑斩杀北凉魔道第二人种凉,不知真假?”
翠花轻轻摇头:
“多半是夸大其词,为扬威名而散播的传言罢了。”
她虽这么说,目光却已微微凝起,似有深思。
逍遥王风流倜傥,府中几位王妃皆是倾国倾城,整日徜徉于佳丽之间,哪还有心思握剑练功,更别说参悟那高深莫测的通天剑意了。
两人都是剑道宗师,自然清楚其中艰难。
“说得在理。”
吴六鼎点头称是。
这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二人随意攀谈着,忽听得街面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
一队兵卒疾驰而过,为首的那人穿着显眼的宦官服制,脸色肃然。
“竟连太安城那边都派人来了?”
两人眉头微皱,略感意外。
不过是个王爷纳妾,何至于惊动朝廷至此?
四周百姓纷纷驻足张望。
只见那队人马直奔王府,在门前勒缰停步。
那太监翻身下马,拖长音调尖声道:“圣旨到!逍遥王赵寒接旨——”
这是许多荒州百姓平生头一回亲眼见圣旨临门,顿时心头一紧,慌忙跪伏在地,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低伏下去。
圣旨在即天子临,不跪便是大不敬。
纵然是远处观局的江湖高手,也不得不敛容拱手,以示敬畏。
那李公公环视眼前王府,雕梁画栋,气势恢宏,心中暗叹。
这宅邸之豪奢,怕是连京城里的老王府都比不上。
“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
这位逍遥王来荒州不过半载,竟能经营至此,实在不可小觑。”
他嘴角微微抽动,心底泛起一丝悔意。
当初赵寒离京时,正是他亲口宣读贬斥诏书。
那时他还以为此人自此沉沦边陲,再无翻身之日。
谁料才半年光景,自己又奉命千里奔波而来。
皇上特意点名让他出使荒州,其中意味,他也隐约明白几分,越想越是心酸懊恼——早知如此,当初何必摆那副嘴脸?
正思忖间,王府大门轰然洞开。
出迎的却非赵寒本人,也不是那些美艳王妃,竟是府中总管李痕。
李痕认得这李公公。
当年在京郊送行时,对方那副倨傲神情至今难忘,此刻再见故人,先是一怔,随即皮笑肉不笑道:
“哎哟,这不是李公公吗?真是稀客啊,劳您从太安城一路颠簸到咱们这穷乡僻壤,可真是折煞小人了。”
李公公听出话里藏针,心头火起,却不敢发作。
如今的逍遥王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落魄皇子,就连天子也要忌惮三分。
他面对一个管家,反倒没了昔日的底气。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李公公干咳两声:“正是咱家。
这位可是李总管?敢问王爷如今在何处?还请速速现身接旨才是。”
圣命当前,耽误不得。
李痕拍了下脑门,装出一副焦急模样:“哎呀,罪过罪过!王爷今晨一早就赴军营巡查去了,今晚归不归都说不准。
要不这样,我马上派人快马去追,请王爷即刻返府?”
李公公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大婚在即,偏偏这时候跑去军营?谁信这种鬼话!
但他仍强忍怒气:“那就请几位王妃代为接旨吧。”
也算有个交代。
李痕却露出为难神色:“实在抱歉,几位夫人眼下都有身孕在身,跪拜恐伤胎气,怕是不便行此大礼。”
“你——!”
李公公气得手指发抖,嗓音陡然拔高,“你们这是藐视天威!莫非逍遥王手握重兵,就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这话一出,全场骤然一静。
百姓们虽不明详情,但眼神已悄然转变,齐刷刷投来愤懑与敌意——竟敢在荒州的地界上欺压王爷?
一众武林人士也是心头震动,目光灼灼。
吴六鼎与催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震惊。
这逍遥王势力之盛,竟连皇帝身边的红人都敢顶撞?
四面八方的目光汇聚而来,气氛剑拔弩张。
李痕双眼微眯,语气再不掩饰冷意:“李公公,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家王爷对陛下忠心不二,几位王妃都怀着身孕,他却仍坚持每日亲自巡查军营,为的便是稳守荒州,替圣上把好离阳的北大门!”
“若陛下知晓此事,定会体谅王爷的辛劳,感念这般为国鞠躬尽瘁的臣子!”
“你口口声声质疑我家王爷,借宣旨之名行刁难之实,莫不是想回宫后在皇上面前颠倒黑白、搬弄是非?既如此,今日我便替天子清理你这等祸乱朝纲的奸佞之徒!”
他一声怒喝,声如雷霆。
王府侍卫齐刷刷拔刀出鞘,寒光凛冽,刀锋直指李公公一行人。
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绝非虚张声势,而是真真切切的性命相逼。
众人无不骇然失色,心跳如鼓。
这逍遥王府,竟敢如此行事?
连天子亲使都敢动刀相向?
谁都知道,李痕不过是个管家,若无王爷默许,哪有胆量当众翻脸?这事背后,分明是赵寒的态度!
李公公被数十双冷厉目光锁定,浑身止不住发抖,手指颤抖,嘴唇哆嗦,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你!!”
话都说不利索,既有恼怒,更有恐惧。
那刀光映着寒眸,分明是要见血的架势。
他心里清楚,再争一句,恐怕就要横尸当场。
就算事后皇上追查,自己也早已魂归地府,还有什么用?
念头一转,顿时服软,缩起脖子,低声下气:
“大人误会了,洒家只是想确保圣旨万无一失交到王爷手中,绝无他意,万望海涵,万望海涵。”
“王爷镇守边陲功勋卓着,此次圣旨正是嘉奖而来。
第52章 陛下所赐财物尚在途中
既然王爷与王妃不在府中,不如由大人代为接旨,如何?”
李痕眉梢微扬,挥手示意,侍卫们收刀归鞘,退至两旁。
他也顺势收势,语气平静:“那就劳烦公公走这一趟了。”
看着往日趾高气昂、在太安城横着走的李公公如今低头哈腰,李痕心中畅快至极。
这狗东西,如今连王府大门都别想踏进一步!
李公公深吸口气,展开黄绸圣旨,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逍遥王赵寒镇守荒州,御敌于境外,扬我国威,朕心甚慰,特授镇北大将军之职!另闻爱弟完婚之喜,赐黄金十万两,锦缎万匹……钦此!”
一道道封赏接连而出,听得众人目眩神迷。
人人惊叹,皇帝对逍遥王果然情义深厚,不仅加官晋爵,更赏赐如山,活脱脱一副手足情深的景象。
可也有少数人心头一沉——听到“镇北大将军”五字时,眼神骤然凝重。
宣读完毕,李公公脸色稍缓:
“陛下所赐财物尚在途中,随行车队未至,还请派人前往接领。”
李痕拱手行礼:
“谢陛下隆恩。”
脸上波澜不惊,毫无激动之色。
随即淡淡开口:“李公公一路辛苦,不如入府歇息片刻?”
李公公连忙摆手推辞,心里直打鼓。
这地方杀气未散,他哪敢多留半刻,生怕一个不慎就交代在这儿。
“王爷既在军中,洒家不便打扰,就在驿站安顿便可。”
“既如此,也不强留。
明日是我家王爷大婚,公公务必前来喝杯喜酒。”
“一定,一定到场。”
语毕,带着随从仓促离去,脚步凌乱,恨不得立刻远离此地。
望着他们狼狈远去的背影,李痕嘴角微扬,几乎要笑出声来。
曾几何时,你高高在上,不屑踏入王府一步;如今风水轮转,你连门槛都不敢迈!
他向四周宾客略一抱拳,随即领着护卫关闭府门。
人群之中,议论纷纷:
“这老阉货真不是东西!王爷操劳边防,他还逼人赶回来接旨?”
“就是!连怀孕的王妃都要出来迎驾,简直毫无人性!”
“还污蔑王爷有异心,这种小人,活该吃瘪!”
“好在皇上明察秋毫,封了镇北大将军,真是风光无限啊!”
吴六鼎与翠花相视一眼,眼中皆浮现出一丝忧色:“镇北大将军……”
府内深处。
赵寒正懒洋洋躺在藤椅上,任由姜泥一口一口喂着他点心,手上还不停摆弄着几枚铜钱,练习指法灵活。
他根本没去军营。
为何不亲自接旨?
不过是懒得动罢了。
不用瞧他,赵寒便清楚这位皇帝兄长心里打得什么算盘。
当年困居太安城,身不由己,只能沦为父皇与北凉之间角力的棋子;可如今不同了,手中握有十万铁甲,根基渐稳,底气早已今非昔比。
“王爷,拒接圣旨真的无妨吗?会不会惹皇上生疑?”
怜星瞪了赵寒一眼,顺手按住他不安分的手。
赵寒嘴角微扬:“无碍。”
“这位天子哥哥……时日不多了。”
语气轻得像风,却透着几分冷意。
军情司的情报接连不断——这半年来,老皇帝赵礼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眼下全靠灵丹吊命,连龙虎山都已数次派人送药入京。
照此下去,快则一年,迟则两年,紫宸宫里就得办丧事。
到那时,天下难安。
不,不是难安,而是必乱。
朝中八位皇子个个野心勃勃,谁都不甘居人下;北凉王始终惦记着当年那桩白衣冤案,暗流从未停歇;而塞外的北莽,更是虎视眈眈,若不撕下离阳一块血肉,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越是张扬跋扈,他反而越安心。
毕竟,离阳离不开我的兵。”
赵寒起身,目光投向远方。
今非昔比。
他曾是困于宫墙之内的质子,如今却是坐镇一方、手握重兵的藩王。
彼此的位置,早已悄然对调。
这时,剑侍秋儿缓步走来,将王府门前发生之事一一禀报。
赵寒冷笑出声:
“李痕这厮,倒还记得旧怨。”
姜泥掩唇轻笑:“当初那个李公公谄媚嘴脸,我还记得一清二楚呢。”
她心头畅快,那些年在太安城受过的冷眼,今日总算看到报应。
赵寒伸了个懒腰,语气讥诮:
“可笑我那位皇兄,还是老样子,本性难移。
镇北大将军?呵。”
他冷笑两声,满是轻蔑。
那些封赏,在他眼里不过是些虚名浮利,装点门面罢了。
徐啸才是真正的掌军之人,而所谓“镇北”,不过是个空头衔。
可偏偏这个“镇北”二字意味深长。
“镇的是北莽?还是……北凉?”
他低声自语,眸光微闪。
“他如此急切地给我这个名号,恐怕身子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
众女闻言皆惊。
显然,老皇帝最怕的就是他与北凉联手。
一旦南北呼应,待龙驭宾天,离阳江山只怕立时四分五裂。
如今想来,那老头每日都在后悔当初把荒州封给了他。
哪里料得到,短短时日,此人竟能扎根如此之深,羽翼丰满至此,连帝王也不敢轻易撼动。
加封“镇北大将军”,背后藏着多重用意。
其一,挑动他与徐啸相争;其二,若真要抉择,老皇帝宁愿信他也不信徐啸——毕竟他是宗室血脉,且势力尚不及大将军那般根深蒂固。
“小月儿,传令军情司,盯紧皇宫动静,尤其是那位陛下的身体状况,务必随时上报。”
赵寒沉声道,眼中隐有烈火燃起。
老皇帝总担心他会联合北凉,却不知他的志向,从来不止于此。
同为赵氏子孙,同属皇族嫡系,那至尊之位,他也并非不可觊觎。
只是,欲登大宝,须得天时地利人和,还需一番精心筹谋。
“一两年光阴,足够我积蓄力量。”
他对未来胸有成竹。
随着一个个子嗣降生,他的基业只会越来越稳固。
发展之速,必将超出所有人预料。
等到世人察觉时,大局早已定下。
“遵命,王爷。”
月姬应声领命。
军情司在她手中运转如刀锋,谍报网密布四方,与杀手营并称赵寒左右双目,耳目通达,无孔不入。
此事过后,赵寒并未多做计较,只笑着揽过几位王妃,静静享受这片刻闲适安宁。
山高皇帝远,老皇帝对赵寒也无可奈何,顶多暗地里使些小手段罢了。
但这位镇北大将军的身份,终究还是带来了不少便利。
至少,今后赵寒若要扩军备战,朝中再无人敢多言一句。
那道圣旨的到来,不过是插曲罢了。
真正牵动天下目光的,是王府即将举行的大婚。
荒州城内,人潮涌动,四方来客络绎不绝。
后来者听闻圣旨之事,无不震惊,对逍遥王的强势再度有了深刻体会。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不少人已隐隐猜到老皇帝如今的处境,心中对赵寒更是敬畏交加。
倘若将来离阳江山动荡,能与这样一位手握重兵、威震北疆的王爷结好,无疑是一条极佳的退路。
尤其那些江湖门派,对此更是心知肚明。
当年徐啸马踏武林的景象仍历历在目,血雨腥风犹在眼前。
如今这些踏入荒州的江湖豪客,竟一个个收敛锋芒,变得规矩起来。
纵然路上遇见宿敌,也只敢冷言相向,不敢轻易拔剑。
这倒是意外之喜。
毕竟江湖人素来桀骜,聚在一起难免刀光剑影。
赵寒原本已备下精锐巡城,以防祸及百姓,却没想到几乎毫无用武之地。
整座荒州城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仿佛陷入一片欢腾的海洋。
寻常百姓大开眼界——平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达官贵胄、世家子弟、顶尖高手、名门传人,此刻纷纷现身街头巷尾。
“那是……龙虎山天师丹霞真人赵丹霞!”
“那位女子清丽脱俗,宛如仙子下凡,莫非是慈航静斋的弟子?”
“那持剑之人眼神冷峻,杀气凛然,可是东越剑池的柴青山?”
“天啊!那招是降龙十八掌!那是大宋的乔峰!他竟也来了!”
往昔只存于传说中的身影,如今频频出现,而这一切,皆因一人之威望所致。
百姓们望着王府方向,眼中满是敬仰。
在这万众期待之中,两日转瞬即逝。
终于,到了赵寒大婚之日。
全城欢庆,虽宴席设于王府之内,但城中各大酒楼也自发张灯结彩,设宴同贺,为未能入府的宾客提供一处共襄盛举之地。
万众瞩目之下,奢华巍峨的逍遥王府大门缓缓开启。
一队身着红袍的侍卫列阵而出,李痕一声高喝:
“王爷大婚——”
“开中门,迎宾朋!”
“轰!”
随着众人齐力推动,王府八重大门首次全部敞开。
以往仅启两侧偏门,如今八门齐启,气势恢宏,震撼全场。
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占地六百亩的王府全貌首次展露于世人面前。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碧水环绕,奇石点缀。
美貌侍女穿梭其间,个个姿容出众,放之外界皆可引人侧目;而守卫家丁个个身形挺拔,气息沉稳,分明身怀武艺。
许多未获请帖的江湖人士看得目瞪口呆。
先天境界!
那站在门口执戟的家丁,竟是先天高手!
一时间,众人恍然,心中苦笑。
第53章 宾客们陆续含笑步入府门
以自己这点修为,在这王府中怕也只能做个看门护院,又怎配得上一张请柬?
而收到请帖之人,则倍感荣耀。
“恭请各位贵宾入府!”李痕朗声笑道,难掩心中激动。
谁能想到,当年在太安城中默默无闻的自己,今日竟能与诸多名动天下的豪杰并肩而立。
但他始终谨记分寸——今日乃王爷大典,绝不容有半点失礼。
宾客们陆续含笑步入府门。
“青州张氏家主到——献东海夜明珠三颗!”
“幽州州牧宋大人到——奉西楚玉如意一对!”
“鹿鸣蓝家到——敬献异兽鹿茸角一对、白鹿皮一整张!”
一位位权贵名流鱼贯而入,脸上皆洋溢着笑意,气氛热烈非凡。
前两天李公公在王府门口碰了一鼻子灰的事,转眼就传遍四方,连周边几州的官员都坐不住了。
幽州刺史原本只打算派个下属前来应景,一听这风声,连夜策马赶来。
不难看出,这些官场上的老狐狸,个个精明得很。
昨日种种消息,透露出一个信号——
皇帝如今得仰仗逍遥王!
赵寒几乎是踩着先帝的脸面,硬生生将自己权势又推上一层。
更绝的是,哪怕老皇帝知道了,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毕竟当初是他亲口封的镇北大将军,往后北境安稳,还得靠赵寒压住北凉那位。
众人见此阵仗,无不心惊。
等朝廷命官尽数落座后,江湖人士才陆续入场。
朝堂与武林之间,终究有道无形的界线。
李痕望向等候已久的江湖群雄,含笑拱手:
“诸位久候,失礼了。”
众人纷纷摆手称无妨。
司礼高声唱喏:
“龙虎山天师丹霞真人到贺,敬献龙虎金丹三枚!”
“武当弟子王小屏到贺,奉上道藏秘卷十册!”
两人目光轻触即分。
同为道门正统,彼此心照不离。
可龙虎山受朝廷尊崇,地位超然;武当则偏居一隅,虽有道骨,难掩锋芒被压。
“吴家剑冢当代魁首吴六鼎到贺,献名剑‘寒霜’一柄!”
“东越剑池少主柴青山到贺,献紫雷、青叶双剑!”
柴青山瞥了吴六鼎一眼,略带得意。
自觉所赠更为体面。
两家皆是离阳剑道翘楚,吴家底蕴深厚,声名久远;东越则锐气逼人,一心想要取而代之。
吴六鼎冷哼:“爱出风头的东西。”
“大宋乔峰乔大侠到贺,献掌法心得一卷。”
此礼一出,不少人暗暗皱眉,未免太过简薄。
阿紫低下了头,满脸窘迫。
乔峰却神色坦荡。
在他看来,这已是倾囊相授,心意至诚,问心无愧。
李痕反倒心生欣赏,朗声大笑:“乔大侠,请上座!”
“王爷曾赞您胸襟开阔,乃当世豪杰,今日相见,果然名不虚传!”
四下皆惊。
乔峰亦觉意外,连忙谦辞:“在下不过一介布衣,何敢当此盛誉。”
李痕只是淡然一笑。
“大隋慈航静斋传人师妃暄仙子驾到,敬献心剑石一方。”
一位白衣女子缓步而来,素纱遮面,风姿绰约。
她尚未开口,王府门前已是一片寂静。
美得太惊人了。
纵然看不清容颜,那通身气韵便足以摄人心魄,堪称绝代风华。
李痕心中微动:这位仙子若入王府,怕是要与诸位王妃并列。
依他对王爷性情的了解,这样的人物,多半会被纳入府中。
他语气顿时恭敬了几分:“仙子请。”
师妃暄微微一怔,不知为何这位管家对自己如此礼遇,只轻轻颔首,步入内庭。
宾客鱼贯而入,一路所见,无不惊叹。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假山叠水,处处讲究。
奢华中透着沉稳,精致里藏着气度。
落座之后,众人竟有些拘谨,仿佛置身宫禁。
这才恍然——天下多少小国君王的寝殿,恐怕也不及这王府半分富丽。
正心神震荡间——
“王爷驾到!”
“怜星王妃、邀月王妃到!”
一声通报,满堂肃立,齐齐望向后堂。
只见一人当先走出,身披赤红婚袍,面容俊朗如玉,眸光深邃似渊,唇角微扬,笑意温润却不容直视,仅是站在那里,便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逍遥王!”
无数江湖客心头一紧。
“此人……不可测!”
吴六鼎与翠花对视一眼,此前心中那些怀疑早已烟消云散。
或许,这位王爷真如传言所说,已窥通天剑意之门。
不少人神情凝重起来。
真正的强者,无需言语,自有气势逼人。
而师妃暄瞳孔骤缩,指尖微颤,震惊地盯着赵寒:
“怎会如此?这般浓郁的真龙之气……为何祖师当年推演离阳国运时,竟丝毫未曾察觉?”
慈航静斋掌握着一门独特的秘法,可探查真龙气息。
刚才她下意识施展出来,竟惊得指尖微颤。
这股帝王之气,竟不比历代君主逊色分毫。
更令人心悸的是——
她隐隐觉得,赵寒的潜力还远未完全显露。
“也许……这是天意安排的一场机缘。”
师妃暄眸光一闪,原本只是偶然路过,未曾想竟撞上如此奇遇。
此刻她在心中已将赵寒置于极为重要的位置,甚至与那位传言为真武大帝化身的北凉世子并列而视。
她悄然打量四周。
只见逍遥王身后,立着两位倾城佳人,身披华贵宫装,仪态宛若九天仙娥降临凡尘。
师妃暄素来自信容貌出众,罕有敌手,但此时面对这二人,竟也生出几分自愧不如之感。
“怜星王妃。”
“邀月王妃。”
这两位昔日曾是大明移花宫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女子,如今却甘愿同归一人膝下?这位逍遥王究竟有何等手段,竟能让这般人物俯首倾心?
师妃暄心头泛起波澜,眼波流转间,频频落在赵寒身上。
她从邀月身上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那种深不可测的气息,分明已超越了她的境界。
“我等参见逍遥王殿下!恭祝王爷与王妃白首同心,琴瑟相谐!”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赵寒冷笑一声,声音爽朗:“诸位请起,今日乃本王成婚之喜,诸君远道而来,实乃本王之幸,务必尽兴畅饮,莫要拘礼!”
说罢,他落座主位,其余宾客也随之入席。
就在此时,众人忽然注意到,赵寒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位佝偻老者。
乔峰心头一震,赵丹霞更是瞳孔骤缩。
此前竟全然未觉此人存在,仿佛空气一般无形无影,直到近在眼前,才勉强感知到一丝气息。
细看之下,那老人看似毫无修为,平静如常人,却又似幽潭深渊,无法窥其底细。
察觉这一点的人无不冷汗涔涔,心跳如鼓。
能随侍在逍遥王身旁,怎会是寻常人物?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此人实力远在他们之上!
“这老前辈……究竟是何等境界?陆地神仙?还是……更高?”
众人心中惊疑不定。
海波东察觉到几道目光扫来,和颜悦色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那几人顿时心神剧震,连忙回以笑容,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可心底对逍遥王府的忌惮,已然又添了几分沉重。
“此府之深厚,简直骇人听闻。”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共同判断。
看向赵寒的眼神也不由多了几分敬畏。
不少人暗自揣测,今日这场大婚,恐怕不只是喜事,更是一次不动声色的实力展露。
正思忖间,司礼官高声宣唱:
“吉日良辰,王爷完婚,请诸位见证大典!”
“恭迎两位新任王妃!”
众人立刻收束思绪,齐望一侧。
只见数名秀丽婢女扶持下,两位身着赤红嫁衣、头覆轻纱的女子缓步而来。
虽遮面不见容颜,
但那风姿气度,绝非寻常闺秀所能拥有。
“果然传闻不虚,草原双姝皆是天香国色,逍遥王当真是福泽深厚啊!”
“听说这是为了日后统合乌蒙草原各部做的铺垫。”
人群低声私语,满是艳羡。
许多男子心中酸涩难耐,谁不想娶得一位绝代佳人?寻常人得其一便是祖上积德,而逍遥王却已有六美相伴,实乃命格非凡。
在万众瞩目之中,香香公主与霍青桐携手并肩,少女心绪交织着羞怯与欢喜。
她们缓缓走到赵寒面前,轻声道:“拜见王爷。”
赵寒仰天一笑,左右双手同时伸出,轻轻握住二人的柔荑。
司礼官声如洪钟:
“吉时已至,请王爷携两位王妃行礼!”
众人含笑观礼。
然而心思早已飘远。
许多人仍被逍遥王府所展现出的底蕴震撼不已,开始盘算日后该如何亲近结交。
东越剑池传人柴青山眼神微动,暗自思索:“若能依附王府,或许有朝一日,我东越剑池也能压过吴家剑冢,成为离阳第一剑道圣地。”
他看到了未来的可能,意欲早早布局。
师妃暄亦悄然思量:“不如……先在此地多留些时日,暂缓前往北凉之事。”
赵寒身上那股汹涌澎湃的真龙之气,让她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或许赵寒比那位北凉世子更值得慈航静斋倾力扶持。
众人神情各异,心思难测。
第54章 此人行事未免太过放肆
忽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王府大门方向。
一道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北凉世子徐丰年到——敬献镇压六国之凉刀一柄,粗麻绳索一束!”
这嗓门。
并非出自王府迎宾之口。
满场愕然。
此刻拜礼即将开始,竟还有人姗姗来迟?
这也太不合规矩了。
寻常百姓办喜事尚且讲究准时赴宴,何况是逍遥王成婚?在座哪一位不是身份尊贵之辈,可谁不是早早便赶到荒州城等候,唯恐失礼。
此人行事未免太过放肆。
然而当听清来者名号时,众人神色齐变,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北凉世子——徐丰年!
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几乎令每个人心头一震。
北凉王徐啸之威名早已震慑天下,素有“人屠”之称,在离阳朝中权势滔天,无人敢轻视。
可这几日众人皆知,逍遥王此次大婚,并未向北凉王府递出请帖。
如今这位世子竟自行登门,还携着如此耐人寻味的贺礼。
“斩灭六国的凉刀?外加一捆麻绳?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以绳为囚,以刀行刑?”
“这位世子,怕不是来道贺的,分明是来挑衅的!”
刹那之间,全场鸦雀无声。
人人屏息凝神,脊背微寒。
不约而同望向赵寒。
只见他依旧神色淡然,目光沉静地落在王府之外,仿佛眼前这场风波不过是拂面清风,未曾在他心湖激起半点涟漪。
片刻之前。
王府外的青石阶前。
一老一少缓步而来。
正是从北凉远道而来的徐丰年与随行的老仆黄伯。
“什么人!王爷大婚,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守门侍卫面色冷峻。
宾客早已尽数入府,此时岂容他人随意接近?
徐丰年鼻腔里冷哼一声:“本少爷乃北凉世子,特来参加你家王爷婚礼。”
侍卫一愣,仍板着脸问:“可持请帖?”
提到请帖,徐丰年顿时火起,语气森然:“没有!”
侍卫脸色立时转寒,言语带刺:“无帖擅至,速速退去!”
徐丰年却毫不在意,一边抠着耳朵,一边斜眼扫过这群怒目而视的护卫。
“真不让进?”
他身后,黄伯双手捧着那把寒光凛冽的凉刀与粗糙麻绳,满脸苦相,额角渗汗。
自踏入这片地界,他就觉阴风扑面,整座王府宛如蛰伏的猛兽,内里暗藏杀机,令人骨头发凉。
“少爷……要不咱们回去吧。”他低声劝道,袖角悄悄拽了拽徐丰年的衣襟。
他已经打起退堂鼓。
可徐丰年却朗声大笑:
“我从北凉千里迢迢赶来贺婚,你们就这么待客?”
“若传扬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说你们王爷心胸狭隘,连个面子都不给?”
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
路上虽听说如今的逍遥王府今非昔比,底蕴深不可测,但他依旧无所畏惧。
这份胆气,源自何处?
自然是北凉王府,是他那杀人如麻的父亲——人屠徐啸。
从小横行霸道惯了。
他砸过节度使的府邸,砍伤过名门大派的嫡传弟子,甚至曾一脚踢死某州刺史之子,可至今安然无恙。
没人敢明着动他,顶多夜里派些刺客摸门,最后也都折在他家护院手中。
就连武当掌门、位列天象境的高人,见了他爹也得赔笑低头。
他虽不通武艺,可哪怕面对宗师强者,对方也得恭恭敬敬行礼。
正因如此,他对江湖武功向来嗤之以鼻。
所以他才敢带着黄伯前来搅局,这不是冲动,而是底气。
可眼下连门都进不去。
这让他怒火中烧。
听见徐丰年言语无礼,侍卫眼中杀意顿生:“敢在王府撒野,活得不耐烦了!”
刀鸣铿锵,寒刃出鞘,数名护卫已围拢上前,只待一声令下便动手擒人。
徐丰年吓得一个激灵,立马闪身躲到黄伯背后。
“老黄!快喊!”
黄伯头皮发紧,可眼看刀锋逼近,也顾不得许多,咬牙闭眼,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句:
“北凉世子徐丰年来贺——献凉刀一柄,镇六国之威;麻绳一束,束天下之乱!”
这一嗓子穿街越巷,直入王府深处。
侍卫们勃然大怒,立刻将二人团团围住,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黄伯眼神渐冷,知道若真动起手来,唯有拼死一搏。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四周侍卫忽地收刀垂首,神情肃穆,齐齐退开。
一道轻缓的声音自王府深处悠悠传出:“放他进来。”
正是王爷的口吻。
“遵命,王爷!”
侍卫们连忙躬身退至两旁。
既然主上亲自发话,说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们对赵寒的敬畏,早已刻进骨子里,无需多言。
徐丰年见守卫离去,冷哼一声,想起方才仓皇闪避的窘态,心头更是火起:“一群势利眼的东西,还是你们主子明白事理!”
言语间满是讥诮。
却丝毫未察觉老黄的脸色已沉如寒水。
世子不通武艺,自然毫无察觉,可老黄只凭刚才那一句平淡无奇的话语,便知内里藏锋。
这逍遥王,绝非等闲之辈!
“早听说此人乃是当世顶尖的武道强者,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本人如此深不可测,府中所藏高人,想必更不在少数。
他皱着眉,低声劝道:
“少爷,咱们……要不先走为妙?”
徐丰年勃然大怒:
“老黄!你平日里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的今儿这般胆小如鼠?”
“人家都请我们进去了,这时候转身就跑,本少爷的脸面往哪儿搁?”
“你不去是吧?那我自个儿去!倒要看看,这逍遥王府是不是真有刀山火海!”
说罢长袖一甩,昂首阔步跨入府门。
老黄无奈,只得咬牙跟上。
只是脚步未稳,眼角已悄然扫过四周。
他心知肚明——
世子身边,绝不止他一个护道之人。
“王爷啊王爷,关键时刻可千万别掉链子……”
“少爷,等等我!”
一声疾呼,紧追而去。
二人先后踏入王府,顿觉气氛异样。
四面八方的目光齐刷刷投来,夹杂着审视、嘲弄、警惕,令徐丰年脊背发凉。
他毕竟未曾习武,面对场中众多金刚境甚至指玄境的强者,本能地感到压迫。
但自幼生于北凉王府,见过无数风浪,他很快稳住心神,双手环抱,冷笑开口:
“呵,看来今日这场婚宴,本少爷来得不太受欢迎?”
借着讥讽掩饰内心的不安。
众人默然,无人应声。
目光却如针般刺在他身上。
“这位便是北凉世子?相貌倒是过得去,虽不及逍遥王殿下那般出尘,但在寻常男子中也算俊朗了。
只是听闻此人荒唐成性,欺压百姓,劣迹斑斑。”
“北凉王何等人物,竟养出这等儿子。”
“他今日现身,莫非是冲着搅局来的?可也没听说逍遥王与北凉王有何恩怨。”
“你有所不知,当初陛下曾赐婚,要将北凉王两位千金许配给逍遥王,可北凉王一直拖延未允,恐怕与此有关。”
“况且,这次成婚,根本没给北凉王府送请帖。”
议论声低低响起,彼此交换着眼神。
但谁也不愿出头接话。
这种局面,只宜冷眼旁观。
无论哪边惹恼了,都是灭顶之灾。
人群之中,吴家剑冢当代魁首吴六鼎凝视着徐丰年,神色微动。
“真像……”
身旁翠花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懂他心中所想。
那位早已离世的吴家前任剑冠——北凉王妃吴素,正是徐丰年的生母。
此行本欲前往北凉,只为见其一面。
当然,并非出于善意。
当年吴素叛出家族,带走神兵大夏龙雀,他此来正是为剑而来。
未曾想,竟在此处意外相遇。
另一侧,师妃暄眸光微闪,也正盯着徐丰年。
她原本的目标,也正是此人。
原计划是参加完赵寒婚礼后,再潜往北凉寻机接触,却不料今日不仅遇见赵寒这个意外收获,连徐丰年也现身了。
她暗运秘法,心头微震:“探龙术竟有如此强烈感应!”
“可这股真龙之气,为何浑浊不明?仿佛明珠蒙尘,被什么遮蔽了?”
她眉头微蹙,不再轻举妄动。
且先静观其变,其中必有隐情。
一道道沉默的目光交织在厅中。
也有人偷偷望向赵寒。
只见他轻轻抚了抚两位新娘的手背,安抚她们不必惊慌,随后便静静看着徐丰年的举动,神情淡漠,仿佛在看一场滑稽戏。
而徐丰年也在盯着他。
几乎就在对视的刹那,一股难以遏制的妒意从心底翻涌而出。
即便心里再怎么瞧他不顺眼,也不得不承认,此人容貌俊逸非凡,堪称举世无双,而立于其侧的几位美人,更是倾城绝艳,令人移不开眼。
这下更让他心头火起。
他一把夺过老黄手中的凉刀与麻绳,朗声大笑:
“今曰本世子亲来贺你成婚,难道逍遥王府便是这般待客?连个接礼的人都没有?”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凉刀已深深插入地面,森冷的刃锋映着日光,令人心头一震。
在场众人皆是一凛。
那可是北凉军士专属的战刀,专为破六国所铸。
第55章 王府护卫齐刷刷拔刀出鞘
如今公然亮出,意味再明显不过——你逍遥王府纵然势大,可比得上当年六国之强?
“放肆!”
“王爷大婚吉日,岂容你在此撒野!”
李痕怒目圆睁,厉声喝止。
却被人轻轻按住了肩膀。
荀彧缓步而出,登时吸引了全场目光。
这位荒州州牧平日深居简出,行事低调,但朝野上下皆知他才略过人,荒州能有今日之气象,实赖其力。
他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若我没记错,我家王爷成婚,并未向北凉世子下帖相邀。”
“既非宾客,擅自闯府,依我离阳律例,家主有权诛杀!”
语出如石落深潭,激起千层浪。
那个“诛”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裹挟着凛冽杀机。
四下一片寂静,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一个文官,竟有如此胆魄!
徐丰年眸光一缩,冷声道:“你敢动手?”
“有何不敢?”
王府护卫齐刷刷拔刀出鞘,寒刃林立。
老黄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挡在徐丰年前头。
徐丰年却勃然大怒,指着荀彧喝道:
“区区幕僚,也配与本世子对话?”
他转头看向赵寒,指望对方出面压阵,可赵寒只是静立原地,神情漠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知道,自有荀彧应对。
荀彧面色如常,继续道:
“本官乃天子亲封的荒州牧守,而世子并无朝廷职衔。
依律,当众羞辱命官者,斩!”
又是一个“斩”字出口,如同惊雷炸响。
人群心头猛颤,气氛愈发压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徐丰年气得面皮直跳,咬牙道:
“好!好得很!”
“想不到这逍遥王府,竟能聚拢如此多巧舌如簧之徒。
也罢,本世子今日不谈旁的,只来见识见识,这逍遥王究竟有多大的威风,竟敢违抗圣意!”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荀彧淡淡回应。
徐丰年扫视四周,仰天大笑:
“那本世子便与你掰扯清楚!”
“当初圣上赐婚,将我大姐二姐许配赵寒,可圣旨尚未履行,他便接连纳妾,此举岂非视君命如草芥?”
“如此狂悖之人,还敢提什么离阳法度!”
“你不单藐视天子,更是将我北凉王府置于何地?我北凉金枝玉叶下嫁于你,你不感恩戴德,反倒三心二意,广纳姬妾,莫非真当我北凉女子配不上你这王府门槛?!”
越说越激昂,仿佛自己已站在道义之巅,正气凛然。
末了更是撕去伪装,振臂高呼:
“若我是赵寒,此刻就该自缚双手,背负凉刀,亲赴北凉请罪!或许我北凉还能网开一面,饶你这一次失礼之罪!”
言毕,满场死寂。
众人屏息凝神,心中雪亮:这无法无天的北凉世子,根本就是冲着找茬来的。
自缚请罪?亏他说得出口!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他不过是恼恨赵寒纳妾,想借题发挥,抢占大义名分罢了。
荀彧眼中怒意渐浓,声音冷若冰霜:
“颠倒是非,信口雌黄!”
“圣上赐婚,我家王爷早已备齐聘礼,只等迎娶两位郡主。
可你北凉那边,一人失踪,一人远游求学,屡屡拖延,至今未果。”
“如今反来倒打一耙,污蔑我家王爷?”
“恰巧今日,奉旨前来的李公公也在场。”
他转身望向李公公。
李公公顿时苦了脸,恨不得缩进人群里,却被当众点名,躲无可躲。
荀彧沉声问道:
“敢问公公,若北凉迟迟不肯出嫁,我家王爷是否就得孤老终生,不得婚配?”
李公公战战兢兢,不敢有半句虚言:
“自然不必……陛下对王爷纳妾一事早有首肯,特派咱家前来宣旨赏赐。”
这话他不敢乱编。
毕竟先帝早颁明诏,天下皆知,妄言可是要掉脑袋的。
哪怕他不愿得罪北凉,也不敢拿性命开玩笑。
徐丰年面色铁青,恨不得当场将那冒出来的李公公毙于掌下。
一句话便将他先前的气势尽数瓦解。
荀彧眸光如霜,语气冷得仿佛结了冰:
“为我赵氏绵延血脉,乃北凉王应尽之责,责无旁贷。
如今王府百般推托,莫非是盼着皇族子嗣凋零?此心何居?细想之下令人寒心!”
“莫非北凉意图不轨,妄图百年之后取我赵氏江山而代之?”
“其心险恶,天理难容!”
他声如惊雷,一字一句砸在人心头。
局势瞬间翻转,道义全然落在对方一边。
徐丰年额头渗汗,脸色发白,心中惊惧不已。
哪怕他再糊涂、再骄纵,也明白若真被扣上这顶帽子,后果不堪设想。
他也终于看清——
论唇枪舌剑,十个自己也不是眼前这老臣的对手。
再争辩下去,只会越陷越深。
“全是污蔑!荒谬绝伦!”他强撑底气怒吼,声音却已发颤,
“今日之事,我会一五一十禀报圣上!你们逍遥王府休想颠倒黑白!”
他愤恨地瞪了荀彧一眼,又看向始终沉默的赵寒。
自始至终,那人未曾与他说过只言片语,仿佛他根本不配与其对话。
这份轻蔑让徐丰年胸口憋闷,几乎窒息。
此番前来,原是想羞辱赵寒一番,出一口心头恶气。
谁知几句话间,反倒成了众人眼中的跳梁小丑,满腔怒火无处宣泄。
此刻四面投来的目光,宛如嘲弄的针芒刺背。
偷鸡不成反失把米,他眼中阴霾密布。
“老黄,我们走!”他低喝一声,转身欲离。
却被数道身影拦住去路。
荀彧的声音冷若寒铁:
“擅闯王府,依律当诛!”
“当众辱骂朝臣,依律当诛!”
“心怀逆谋,依律当诛!”
三声“当诛”接连而出,杀意如潮涌动。
此时大义在握,无需再多费唇舌。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王府当什么地方了!给我拿下!”
李痕厉声下令。
顿时,王府侍卫列阵合围,刀锋森然,将徐丰年与老黄困于中央。
气氛紧绷如弦,一触即发。
老黄苦笑连连,恭敬地朝赵寒拱手:“殿下,我家世子年少气盛,不懂规矩,还望海涵……我们这就退下,立刻就走。”
他战战兢兢伸手,想去拔插在地上的凉刀——
那刀太过扎眼,如今看来,分明就是自取其辱。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刀柄之际,动作骤停。
赵寒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不容抗拒:
“刀留下,人,也留下。”
目光依旧沉静,如古井无波。
徐丰年脸色剧变,冷笑一声:“老黄,你还跟他啰嗦什么?本世子今日倒要看看,赵寒你敢不敢留我!莫非真当我北凉三十万雄兵是摆设不成?”
四周众人皆是一震。
北凉三十万铁骑!
那是徐家立身之本,也是徐丰年今日胆敢放肆的倚仗。
当年徐啸横扫六国,踏平江湖,靠的便是这支铁军。
连先帝赵礼都曾对其忌惮三分。
如今,逍遥王敢动吗?
所有人屏息以待。
下一刻,答案已然揭晓。
赵寒神色未动,只轻轻抬手一挥。
若任此人安然离去,日后世人只会笑称他赵寒是缩头王爷,何谈威严?
“奉王爷令,拘押二人!”
李痕高声断喝。
王府护卫齐齐拔刀上前,寒光凛冽,步步紧逼。
他们眼中没有北凉世子,只有自家主君。
刀锋映面,寒意刺骨,徐丰年脸色惨白如纸。
他万万没料到,赵寒竟真敢在此时此地动手,那股杀意半分不假。
师妃暄眉尖微蹙,低声自语:
“这就是祖师所言的真武大帝转世?”
“未免……太过不堪。”
自徐丰年踏入府门起,她便一直在观察。
观其言行,不过是个浮躁浅薄之徒,言辞交锋处处落于下风,如今面对几名侍卫竟已面如死灰。
不论胆识、气度,皆远逊传闻中的天命之人。
“难道……与真龙之气受困有关?”
她暗自思忖,按理说真武降世不该如此平庸,其中必有隐情。
不过。
她也并不觉得徐丰年真会就这样束手就擒。
但凡有点见识的人,都能察觉出那位一直默默驾车的老黄,绝非寻常之辈。
至于深浅如何,还得看接下来的动静。
所有人都静观其变。
心知这场风波远未平息。
王府侍卫刀光如雪,杀气凛冽,层层围拢,直逼主仆二人,仿佛铁桶合围,不留余地。
老黄面色肃然。
这些侍卫虽算不得顶尖强者,却个个踏入先天之境,对付常人绰绰有余。
他自己无惧,可世子不过是血肉之躯,稍有差池,便是性命之忧。
他低声道:
“世子,退到我身后。”
心底却悄然一叹——隐匿江湖数十载,终究还是在今日露了行藏。
徐丰年一怔。
随即瞠目结舌。
只见一股磅礴气势自老黄体内骤然腾起,如江河决堤,不可阻挡。
那个缺了门牙、背负剑匣的老车夫,第一次展露出惊世骇俗的剑意。
他抬手一拍背后剑匣,一道寒光如流星破空,长剑自行出鞘,挟着森然剑气划破长街,光芒耀眼。
吴六鼎与柴青山瞳孔微缩。
这老仆竟是一位剑道宗师?!
而且……修为恐怕还在他们之上!
四周群雄无不动容。
乔峰目光一凛。
早先只觉此人举止不凡,未曾想竟是这般深不可测。
“老黄,你竟然会武功!”徐丰年愣在原地,向来只当老黄是和自己一样懒散随性的赶车人。
旋即心中狂喜翻涌。
第56章 逼得众侍卫连连后退
他扬起下巴,朝王府众人投去一抹讥笑。
老黄却不看他。
“剑一!”
一声断喝,响彻街头。
长剑荡起清冷秋光,将迎面而来的刀气一一斩碎,在空中划出流畅弧线,逼得众侍卫连连后退。
剑身悬停于前,嗡鸣不止,剑芒吞吐,如龙吟未歇。
老黄神色凝重,直视赵寒:
“逍遥王,请放我们离去。”
气氛凝滞。
方才那一瞬出手,看似点到为止,实则已震慑全场。
众人皆看得清楚——此人身负指玄之境,乃是当世顶尖剑客。
更令人忌惮的是那剑匣中隐隐透出的锋锐之意,仿佛内藏万剑,随时可破匣而出。
就连吴家剑冢与东越剑池的传人,也不再轻视。
“北凉王府果然不凡,连一个牵马的老仆都是指玄境的高人!”
四下惊叹声此起彼伏。
有些人已然猜到几分来历,只是仍不敢确信。
老黄盯着赵寒,深知仅凭击退侍卫并无用处,唯有这位王爷松口,才能全身而退:“今日冒犯贵府,实属无奈。
还望念在北凉王薄面,容我主仆离开,改日亲来赔罪。”
语气恭敬,神情却依旧紧绷。
赵寒冷冷望着他,唇角浮起一丝冷笑:
“当年吃剑怪人隋斜谷收了两个徒弟。
大弟子西蜀剑皇名震天下,可惜命丧徐家铁骑之下。
如今看来,另一位弟子,竟甘愿屈身为奴,替仇家牵马驾车,倒真是耐人寻味。”
“剑九黄,本王不知该说徐家手段高明,还是你忘恩负义,竟为杀害兄长之人效命至今?”
身份被揭。
剑九黄脸色骤然阴沉。
这句话,直刺心头最痛之处。
众人闻言,尽皆哗然。
“这老仆……竟是隋斜谷的二弟子剑九黄?”
“二十年前他就已位列巅峰,曾与武帝城王仙芝同境交手,虽败犹荣,剑名刻入剑黄庐,威震江湖。”
“后来听说他屡次潜入北凉王府,欲为师兄复仇……我以为他早已死在王府刀下,谁知竟成了徐家的家仆?”
一时之间,不少人眼神变了。
多了几分不屑与质疑。
乔峰更是眉头紧锁。
他一生重情重义,兄弟之情高于生死。
如今见一人兄长死于敌手,不但不报血仇,反而甘心侍奉仇人,心中顿生鄙夷。
旧事重提。
剑九黄心湖泛波。
那些年,他确实一次次潜入王府,只为取北凉王性命。
可杀着杀着,恨意却渐渐模糊。
直到某一日,他在廊下看见那个尚且年幼的世子,独自蹲在石阶上逗蚂蚁,天真无邪,毫无权贵骄气。
那一刻,他忽然不想杀了。
从此江湖少了一位剑道巨擘,北凉多了一个沉默寡言的老车夫。
徐丰年怔在原地,满脸惊愕,未曾想到背后竟藏着这般陈年旧事。
剑九黄脸色微变,神色复杂,低声道:
“过往如烟,提它作甚。
我师兄为国捐躯,死得其所,各为其主而已。
二十载光阴流转,恩怨早已随风。”
顿了顿,他目光一凛,声音沉稳却不可动摇:
“今日,我必要带世子离开。”
话音未落,一股凌厉剑意自他身上骤然升腾,似寒锋破鞘,直冲云霄。
王府之内,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仿佛千百长剑同时震颤,回荡在廊柱之间。
剑九黄动了杀意,气势如渊。
“你带不走人。”
一道清冷嗓音忽自人群中响起,轻缓却透着彻骨寒意,宛如月下冰泉,无声流淌,却令人心头一紧。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赵寒身旁那位宫装女子缓步而出,衣袂飘然,广袖如云,仿若凌波仙子踏雾而来。
她面容倾城,却覆着一层冷霜,眸光淡漠,不染尘埃。
是邀月。
“邀月王妃要亲自出手?”
“她当年可是大明移花宫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绝代妖姬!”
“听说逍遥王剿灭北莽十余位宗师之事,便与她脱不开干系……”
议论四起,人人屏息以待。
邀月神色不动,只淡淡道:
“擅闯王府,搅扰婚典,罪不容赦。”
语调平静,如同在陈述天边云卷云舒一般自然。
可下一瞬,她周身气机猛然暴涨,体内真元奔涌如江河决堤,天地灵气竟随之呼应,在她四周凝聚成无形风暴。
她每向前一步,那股压迫感便重上一分。
七步未尽,剑九黄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
“天象境?!”
满场哗然,震惊难言。
谁也没料到,这位深居王府的王妃,竟已登临宗师之巅!天象之境,已是人间极境,再进一步,便是传说中逍遥世外、超脱凡俗的陆地神仙。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转向赵寒,眼中多了几分敬畏与揣测。
邀月实力惊人,可更让人忌惮的是——能让如此绝世女子俯首称臣、甘为侧室,这逍遥王本人,究竟深不可测到了何等地步?
师妃暄凝望着赵寒,眼神微闪。
她原本只为真龙之气而来,如今心中却生出一丝探究之意,仿佛眼前之人,比那传闻中的气运之子还要神秘莫测。
赵寒唇角微扬,神情从容。
他对邀月毫无担忧。
此前邀月身中玉兰寒毒,经脉闭塞,内息停滞,正是他耗费心力,助其打通周身关窍。
因祸得福,她的真元不仅尽数恢复,反而更加凝练雄浑,原本尚有些虚浮的天象境界,如今已然稳如磐石。
再加上两项秘法之力持续激发,她的进境一日千里,短短数月,战力早已今非昔比。
“第二式!”
“第三式!”
“第八式!”
剑九黄接连怒喝,随着邀月步步逼近,压力倍增,背上的剑匣应势而动,一剑接一剑破空而出。
七步之间,他已连拔七剑,加上原先出鞘者,八柄神兵环绕身侧,剑光交错,锐气冲天,才勉强抵住那铺面而来的威压。
这已是他的极限。
剑匣九剑,每一柄皆对应一式绝学,如今只剩最后一把——那是他闭关多年、专为王仙芝所铸的终极之剑,尚未圆满。
可邀月仍未停步。
剑九黄咬牙,终是不再保留,一声断喝响彻庭院:
“止!”
八道剑光齐发,如银河倒挂,挟毁天灭地之势直取邀月。
每一剑都蕴含不同意境,或凌厉,或诡谲,或苍茫,或孤绝,八种剑意交织成网,锋芒所指,连吴六鼎也为之色变。
“指玄巅峰之威!便是天象强者也不敢小觑!”
邀月眸光轻闪,唇角微勾:
“倒有几分本事。”
“可惜,仍不足观。”
她缓缓抬起素手,五指纤长如玉,掌心向上,竟似牵引虚空。
刹那间,四方元气奔涌而来,在她掌中旋成一股微小却剧烈的气涡。
那漩涡越转越疾,隐隐发出雷鸣般的轰响,蓄积的力量令空气都为之扭曲。
她轻轻一引,劲风狂卷,宫灯摇曳,裙裾翻飞,可一切乱流刚至她身后,便如冰雪遇阳,悄然湮灭。
紧接着,众人眼睁睁看着——
那八柄锋芒毕露的名剑齐齐震颤,剑吟凄厉,汹涌剑气竟被那掌中漩涡硬生生碾碎、磨平,化作无形气流消散于空中。
不是吞噬,而是碾压。
是在王府之中,不愿脏了地面的克制之举。
而这,还远未结束。
剑气溃散于虚空,剑九黄脸色骤变,急忙催动真元欲令长剑回旋,却猛然察觉一股巨力自邀月掌心汹涌而至。
八柄名剑齐齐倒悬。
咔嚓!
一声清脆裂响划破空气,第一柄利刃寸寸崩折。
紧接着,碎裂之声如雨点般密集响起。
抬眼望去——
邀月足下,已是满地断刃残锋。
四周观战之人无不倒抽一口冷气,目光惊惧地聚焦在那白衣女子身上。
这一出手,四野俱寂,震慑全场。
在场皆非庸手,更有数位指玄境巅峰的绝顶高手。
可此刻,众人皆从邀月身上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此女之势,近乎妖异。
乔峰双目紧锁,神色肃然:
“如此浑厚的罡气!这般凌厉的掌劲!”
他素来以降龙十八掌刚猛无敌自傲,然而与眼前这位王妃徒手碎裂八剑之威相较,心中竟生出一丝黯然。
除非他日踏入天象之境,否则难言胜负。
龙虎山丹霞真人亦心头震动,所见更深一层:
“此女距陆地神仙不过一步之遥,逍遥王身边,果然藏龙卧虎!”
先前随行那位老者便已深不可测,
如今王妃出手,竟也有此等气象,令人骇然。
那传说中的逍遥王,在众人心里愈发高深莫测。
北凉世子怔立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这场对决近在咫尺,他这才明白,过往不屑一顾的武道境界,究竟蕴含何等恐怖之力。
刹那之间,
胸中热血翻涌,对武道的向往如烈火燃起。
徐丰年失声疾呼:“老黄!”
“噗——”
剑九黄喷出一口鲜血。
他体内真气与八剑相连,毕生修为凝聚于九剑之上,如今八剑尽毁,气脉反噬,经络几欲断裂,伤势极重。
“好个邀月王妃!果真是天象之威!”
剑九黄声音沙哑,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清楚,今日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以逍遥王那不容冒犯的性情,绝不会轻易放走自己二人。
第57章 最后两字如雷霆炸裂
他用微弱的声音钻入徐丰年耳中:
“世子,我为你断后,你寻机脱身。”
徐丰年如遭雷击,伸手想去扶他,却被猛然推开。
刹那间,剑九黄周身剑意冲霄,强压体内崩裂之伤。
那个平日唯诺木讷、缺牙少语的老仆身影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昔年敢向王仙芝拔剑问鼎的绝代剑客——剑九黄!
依旧是那副身躯,气息却已判若两人。
他轻叹一声,带着几分遗憾:
“这一剑,本为王仙芝所留。
当年败于其手,我闭关多年,养此一剑,只盼同境再战,洗雪前耻。”
“可惜,今朝不得不提前出鞘。”
“此剑出,可撼天象!”
话音未落,豪情顿起,仰天大笑:
“请邀月王妃赐教!”
“剑……九!”
最后两字如雷霆炸裂,剑意攀至巅峰,一声穿云裂石的剑鸣响彻天地,连荒州城中的百姓都不由抬头,望向王府方向。
只见剑九黄背后剑匣——
轰然炸开!
一柄古剑破匣而出,似蛟龙腾渊,杀气冲天。
此剑,凝聚其一生剑道精魄,乃足以越境斩天象的绝命一击。
所有剑修望着这一剑,皆心神震荡,仿佛目睹神迹,四方剑鸣共鸣,宛如朝圣。
“世子快走!”
剑九黄怒吼,一手将徐丰年掷向王府之外,
另一手牢牢握住长剑,悍然劈下!
剑光撕裂长空,剑气席卷八方,直逼邀月,也将王府众侍卫尽数笼罩。
赵寒眸光微闪,略带欣赏。
此剑虽不及自己的大河剑意浩荡,却也堪称顶尖剑客毕生心血所凝,凌厉非凡。
邀月亦微微颔首:
“此剑,确有可观之处。”
但也就止步于此了。
剑九黄此招威力,与昔日魔道榜眼种凉不相上下。
而此前邀月若非群敌环伺、身中奇毒,本可压制种凉。
如今功力更进一步,面对剑九黄,自然游刃有余。
她身前风势愈发狂暴。
一双玉掌泛起温润光泽,划出道道玄奥轨迹,广袖翻飞,裙裾翩跹,恍若临凡仙子。
她毫无保留。
“移花接玉!”
邀月双臂翻飞,绝世掌意尽数倾泻而出。
她身后赫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涡流,天地元气如江河倒灌,滚滚汇聚而来,凝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浩瀚之力。
四周众人无不动容。
天象境界的强者真正出手,本就罕见至极。
“嗡——”
那漩涡缓缓旋转,仿佛吞纳乾坤。
原本铺天盖地的剑气竟毫无抵抗之力,纷纷被牵引而至,尽数卷入其中。
移花接玉,本就是以巧破力、借势化劲的无上武学。
一道道凌厉剑芒坠入漩涡之中。
顷刻间便被碾碎消解,不留痕迹。
那涡流宛如巨磨,无声运转,吞噬一切。
不过数息之间,漫天剑雨已然荡然无存。
王府内院恢复寂静,唯有轻风拂过,带起些许尘土。
谁能想到,方才那般惊天动地的交锋,竟未伤及一砖一瓦?
足见邀月之强,已入化境。
剑九黄眼中无惧,唯有一死相随的决绝。
他握紧手中名剑,将残存的所有剑意尽数灌注于刃锋之上,纵身一刺,直取邀月心口。
只为替世子搏一线生机。
一只素手轻轻探出,白光微闪,便稳稳扣住了剑脊。
咔嚓一声脆响。
熟悉的断裂声再度响起。
第九柄名剑寸寸崩裂,散落一地碎片。
与此同时,一段飘逸的绫袖也被剑锋斩落,在空中缓缓飘零。
邀月轻启朱唇,语气中竟带几分赞许:
“能断我一截衣袖,你足以自傲。”
剑九黄双目怒睁,似有千言万语欲诉。
可喉头腥甜涌上,鲜血汩汩溢出,只能发出低哑呜咽。
体内罡气暴走,经脉寸断,剑意反噬之下,根基尽毁。
从此以后,再非剑客。
此情此景,四下鸦雀无声。
无数视线凝在邀月身上,皆是震撼与敬畏交织。
并非剑九黄不强。
而是眼前之人,太过超凡。
此前八剑,已是指玄巅峰之境,足可傲立江湖,俯视群雄。
而最后一击,更是触及天象门槛,威力骇人。
然而如此惊世一剑,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化解,连手中之剑都未能幸免。
那神鬼莫测的移花接玉,令人望之心折。
众人怔立原地,目光呆滞地望着那位女子。
龙虎山丹霞真人微微摇头,面露苦笑:
“后辈英杰,老道望尘莫及。”
吴六鼎身旁的翠花却眸光灼灼,战意升腾。
“若有朝一日,定要亲自领教!”
她身为吴家剑侍,实则天赋远胜吴六鼎,乃当世吴家剑冢第一奇才。
此刻目睹顶尖剑者败于掌下,心中非但无惧,反激起了无限渴望。
就连素王剑也在鞘中轻颤,似感知主人心潮澎湃。
诸位宗师级人物无不心神震荡。
而邀月却仿佛未曾做过什么惊人之举,默默退至赵寒身侧,垂首敛眉,温婉恬静,全然不见方才那翻云覆雨的气势。
众人更是愕然。
剑九黄单膝跪地,浑身脱力,仅凭意志支撑不倒。
他艰难抬眼,望向王府门口那一道身影,眼中泛起微弱希冀。
只要世子平安,此生无憾。
这十余载寄人篱下,也算值得。
“世子……老黄,只能送到这儿了。”
他低声呢喃,拼尽最后力气挺直脊背,只为亲眼看见那人安然离去。
徐凤年刚落地,便见鲜血从剑九黄七窍迸射,染红衣襟,刹那间双目赤红,几欲癫狂。
十几年朝夕相处,这位老仆早已如父如兄。
如今眼看他命丧当场,胸中愤恨几乎撕裂五脏!
“赵寒!若我今日不死,来日必让你血债血偿!”
他嘶吼出声,声音凄厉如野兽哀鸣。
随即不顾一切冲向大门。
可这段短短的距离,此刻却如深渊横亘。
徐凤年脚步踉跄,身形摇晃,却仍执拗地向前奔去,仿佛出口之处真有生路。
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也曾勤修苦练,拥有一身高绝武功,便可背起老黄逃离险境,而非只能仓皇逃命。
曾经的他,倚仗北凉权势滔天,父亲徐骁百般宠爱,肆意妄为,无人敢当面冒犯。
也因此,他对武道始终兴致寥寥。
毕竟踏入指玄、问鼎天象,何其艰难?
不仅天资卓绝,还需昼夜苦修,更得机缘垂青。
可即便登峰造极,也不及一道军令来得有用。
然而今日才懂——
王府的权势,并非无所不能。
也有人,根本不将其放在眼里。
“赵寒!赵寒!”
他内心怒火翻涌,反复咀嚼着那两个字。
今日所受之辱,赵寒居高临下,视他如尘土蝼蚁,毫不在意的神情,早已刻入骨髓,注定成为此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众人望着那狼狈逃窜的北凉世子,心头皆浮起一丝唏嘘。
早知会有今日,又何必当初那般张狂跋扈?
若非昔日嚣然不可一世,何至于落得如今这副仓皇失措的模样。
师妃暄静静伫立,眸光微冷,轻轻摇头。
那位被传为真武大帝转世的天命之子,在她眼中却不过是个空有其名的庸才。
论心性、胆识、武艺、才略,无一可称上乘,实在令人失望至极。
相较之下,
赵寒反倒成了意料之外的惊艳之笔,光芒万丈,远胜前者太多。
倘若真要比较——
徐丰年不过是一条尚未褪去尘灰的稚龙,尚需风雨磨砺;而赵寒,早已是腾渊而出的真龙,只待风云际会,便可震动八荒!
高低优劣,一眼分明。
她并不认为北凉世子能轻易脱身。
逍遥王府展现出的实力已令众人震惊,寻常人岂有能力逆转乾坤?除非……他暗中另有强者护持。
这个念头刚起,
徐丰年眼中刚刚燃起的一线希望便骤然熄灭。
前方门口,几道身影无声浮现,气息冷冽如霜,堵死了所有退路。
他们面无表情,目光淡漠,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正是逍遥王府十大金刚境护卫——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此刻现身的,便是其中数人。
徐丰年浑身一软,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想破口大骂,可对方那股压迫性的气势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数道身影同时出手,动作干脆利落,如同拎鸡崽一般将他提住。
他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喝声猛然炸响:
“伤世子者,格杀勿论!”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击碎了徐丰年的绝望。
他大口喘息,宛如溺水之人终于抓到浮木,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
“天不亡我!老爷子果然留了后手,暗卫就在附近!”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自府外疾掠而入,个个气息沉凝,气势迫人,更有指玄境的顶尖高手混迹其中。
这些黑衣人迅速拦在王府护卫之前,眼神冷峻如铁,毫无温度。
旁观者一眼便知——
这是死士。
事实上,他们确是徐啸亲手训练的隐秘力量,专为保护徐丰年而设。
按天干地支编列,最低也是金刚境修为,这批人正是其中一支。
正因有如此层层防护,徐丰年才能多年来肆意妄为却安然无恙。
否则,以当年徐啸踏平六国、血洗江湖结下的滔天仇怨,徐丰年早就被人千刀万剐了。
“为何刚才不出手?”徐丰年近乎癫狂地冲着黑衣人咆哮,痛责他们坐视剑九黄孤身赴战。
第58章 领头的黑衣人神色不动
为首的死士冷冷回应,语气不含半分情绪:
“我们的任务,仅是保你性命,其余之人,生死不论。”
徐丰年胸中憋闷欲裂,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带我走!立刻带我走!”
他对赵寒恨之入骨,但也清楚,若不趁眼下混乱脱身,恐怕今日真的就要葬身于此。
“丁,你护世子离开,我们断后。”
领头的黑衣人神色不动,下达命令。
刹那间,战局陡变。
王府护卫与徐家死士激烈交锋,局势瞬息万变。
接连现身的宗师级高手让在场宾客瞠目结舌,几乎以为自己眼花。
“什么时候,宗师竟也这般随处可见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共同的疑问。
但他们很快明白——
不是宗师多了,而是这两座王府的底蕴,深不见底。
北凉王纵横多年,藏龙卧虎,众人尚能理解;可今日见逍遥王府竟也有如此雄厚实力,才真正令人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潜龙在渊,一出则风云变色!
王府门前已然化作宗师争锋之地,幸而场地开阔,余波波及有限。
徐丰年被代号“丁”的死士挟在臂下,飞速撤离。
赵寒唇角微扬,神色从容。
他并不着急。
“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早清楚,徐丰年身边不止剑九黄一人。
那些深藏不露的死士才是真正威胁,甚至比剑九黄更难对付。
若不彻底解决,必成后患。
若不将这些人引入王府,日后追查起来,反为麻烦。
毕竟,王府系统赐予的宗师护卫,只能在府内行动。
赵寒端坐于钓鱼台之上,神色如常,毫无波澜,令那些暗中窥视之人愈发心生敬畏。
这位逍遥王果然深不可测,喜怒从不现于形色,心思之沉,实非常人所能揣度。
剑九黄的目光落在王府门前。
看见那名死士挟着世子仓皇奔逃,他眼中闪过一丝宽慰。
他明白——
王爷早就在世子身边埋下了暗棋,所以才故意将世子逼至府门之前。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剑九黄心中默念:
“少爷……往后路远,老奴不能再陪您走下去了。”
可就在下一刻,他猛然睁眼,心神剧震,全身不断涌出血沫。
“怎会如此?怎可能如此?”
“逍遥王府……何时藏了这许多高手!”
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只见那护着世子的死士急速后退,而王府门前,不知何时竟已立着两名侍卫。
那股气势,磅礴如渊。
竟是……指玄境界!
传闻逍遥王府配有四位指玄境护卫,代号天、地、玄、黄,另有十位金刚境好手,分列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而此刻现身的,已然过半。
两位指玄,五位金刚,单是这般阵容,便足以让在场众人胆战心惊。
剑九黄双目圆睁,望着赵寒那副冷峻神情,心头骤然一寒,恍然醒悟:“他在逼死士现身!他早就知道世子身边有人潜伏!”
这念头如冰锥刺骨,让他几乎窒息。
眼前的逍遥王,未免太过可怕。
然而王府护卫并不给他喘息之机。
天、地两位侍卫已然出手。
死士“丁”凌空倒掠,为护徐丰年连受两击,口中鲜血狂涌,止不住地溢出。
不过转瞬之间。
局势再度翻盘。
众人瞠目结舌。
眼见北凉世子又被逼回原处,而一众死士尽数陷入王府护卫的包围之中,所有人脊背发凉,心头直冒寒气。
“逍遥王府的真正实力……简直骇人听闻!”
“又是两个指玄境,再加上五个金刚境……赵寒究竟从何处网罗到这么多顶尖高手?”
“而且,这恐怕还只是冰山一角,没人知道这座王府真正的底牌有多深。”
“我收回前言,如今看来,逍遥王府的确有与北凉王府一较高下的资本。”
“这些北凉死士……怕是难逃此劫。”
旁观者看得真切。
虽有北凉死士中亦不乏指玄强者。
但王府一方人数占优,配合默契,攻守如一体,打得死士们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力。
片刻之间。
一名金刚境死士当场毙命。
鲜血溅上徐丰年的脸颊,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被死士团团护在中央,眼睁睁看着他们浴血拼杀,身子不住颤抖,嘴唇微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剑九黄心如刀割,欲挺身而出,却已油尽灯枯。
宾客们则沉默以对。
照此形势发展,死士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那些死士终究不肯束手就擒。
一人挥剑逼退王府指玄护卫“天”,为首的北凉死士面向人群厉声高呼:
“以北凉王之名起誓!今日凡助我家世子离城者,北凉王府必记此人情一份,日后无论何求,皆可赴北凉提之!”
声音凄厉,如雷贯耳,在众人耳边久久回荡。
刹那间。
四下宾客神色各异,不少人眼神闪烁,内心躁动。
北凉王的人情,何其贵重!
若善加利用,或可改运换命,比什么神兵秘籍、绝学功法更为稀有。
这份价值,源自徐啸当年杀伐天下所积下的威望。
可转念一想,有人瞥见赵寒那副淡然神色,心头热火顿时熄灭,仿佛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贪念消散。
人们这才惊觉——这里是逍遥王的地盘!
北凉王的情分再重,也得有命拿才行。
徐啸虽号称人屠,令人闻风丧胆,可今日这位赵寒,难道就是好相与的?
一番思量之后。
许多人悄然打消了插手的念头。
眼下逍遥王府展现出的实力,已令无数人心惊胆寒,对其忌惮之心层层攀升。
若贸然出手,别说讨人情,恐怕连这座大门都走不出去。
不过。
总有人不甘就此作罢。
有人实属无奈,有人却另有图谋。
一声轻叹响起。
武当弟子王小屏抱拳行礼:
“冒犯了,逍遥王。”
话音未落,他已运起大黄庭功法,身形如电,直扑战局中心。
四周目光齐刷刷投来。
谁也没想到,最先站出来的竟是武当。
有人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
“早先听闻武当老掌教收了北凉王次子徐龙象为徒,尚且半信半疑,如今看来,恐怕确有其事。”
王小屏确有不得不战的缘由。
武当与北凉早已休戚与共。
今日若眼睁睁看着世子受难而无动于衷,他日武当危矣。
即便无人相邀,他也决意出手。
还未等众人回神,
又一道凌厉剑意破空而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吴六鼎执剑在手,周身剑势翻涌,杀机凛然。
“吴家剑冢当代第一人——吴六鼎!”
惊呼声四起,随之而来的是不解与疑惑。
按理说,北凉王妃吴素当年背离剑冢,吴家对其府上下恨意极深,怎会在此刻挺身相助?
然而吴六鼎一句话便道明缘由:
“当年那柄‘大凉龙雀’仍留于北凉,逍遥王殿下,在下得罪了。”
“此事唯我一人所为。”
他要用这份人情,换回那柄沉寂多年的祖传神剑。
众人顿悟。
旋即唏嘘不已。
江湖中人,纵然心高气傲,也常被宿命牵绊,身不由己。
吴六鼎提剑而上,虽不及剑九黄那般惊世骇俗,却也是当世顶尖剑客。
两位指玄境高手入局,局势或将逆转。
师妃暄眸光微闪:
“看来那位邀月王妃,怕是要再度现身了。”
谁知事出意外。
两道身影先后截住二人。
挡在王小屏面前的,是龙虎山四天师之一,丹霞真人赵丹霞。
赵丹霞笑意温和,语气从容:
“今日你我皆是应逍遥王之请赴婚宴,何苦卷入纷争?道友此举,未免为外物所扰。”
旁人心里清楚,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别有用意。
武当与龙虎山同属道门,皆专修指玄一境。
武当有大黄庭镇派,龙虎山则倚仗玉皇楼称雄。
两家争夺离阳第一道统之名已久。
龙虎依附朝廷,武当则倾向北凉。
今见武当出手,龙虎岂肯落后?
让对手难堪,便是自己的得意。
更何况,还能借此向逍遥王示好。
至于拦住吴六鼎的,则是柴青山。
此人背负长剑,气势如虹,丝毫不输吴家剑冢这位天之骄子。
他出身东越剑池,乃离阳两大剑道圣地之一。
多年来,东越一直被吴家压得喘不过气。
今日亲见逍遥王府之雄厚底蕴,柴青山心中已然萌生归附之意。
趁此良机表明立场,日后便是开国元勋般的存在。
借势崛起,振兴宗门,压过吴家,完成历代先辈未能实现的夙愿。
如此机缘,岂能错过?
于是他断然出手,朗声道:
“王爷且稍候,容柴某先斩此助纣之徒!”
话里话外,早已以家臣自居。
赵寒轻轻颔首:
“本王静观其成。”
这一句回应,令柴青山心头狂喜,体内剑意猛然暴涨,如怒潮般扑向吴六鼎。
这是东越剑池翻身的机会。
他绝不容失!
更不容他人阻挠!
两位绝顶剑客各怀执念,此刻已是以命相搏!
刹那间,激斗再起。
武当传人对阵龙虎真人,吴家剑冠迎战东越俊杰,王府侍卫与北凉死士混战成团。
群雄交手,真气激荡,剑光撕裂长空。
第59章 北凉世子的劫难已然降临
可令人骇然的是,如此狂暴的劲风余波,竟未损王府一砖一瓦。
唯一的解释只可能是——
暗处另有高人,悄然化解所有冲击,护住府邸不受摧折。
想到此处,众人无不震撼。
到了这般地步,逍遥王府竟还藏有这等人物,实在匪夷所思。
所有人转头看向那缩在角落、浑身颤抖的北凉世子,
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怜悯,也夹杂着几分幸灾乐祸:
“这一回,北凉世子……可是真正撞上铜墙铁壁了。”
北凉王的情面固然诱人,可逍遥王的威慑力却更令人胆寒。
这一回,两位藩王再度势均力敌。
但放到眼下这局面来看,
北凉世子的劫难已然降临。
一名名死士拼死冲杀,却终究徒劳无功。
王府护卫人数更多、修为更高,配合也更为严密。
战局从一开始就彻底倾斜。
一个个北凉死士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声息。
最后只剩一人。
那领头的死士口吐鲜血,望着徐丰年,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挣扎,声音断续:“世子……我……尽力了……”
话音未落,人已倒下。
至此,全军覆没。
徐丰年眼中尽是惊惶,连连摇头,仿佛无法接受眼前现实。
四周杀声渐歇,战场重归寂静。
吴六鼎与王小屏脸色铁青地立在一旁,心头翻涌着难以置信——他们万没想到,北凉一方竟败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
当徐丰年被侍卫粗暴地摔到赵寒脚前时,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今日这场风波,尘埃落定。
“跪!”
一声厉喝,伴随着一脚踹出,徐丰年踉跄扑倒,重重磕在地上。
他不愿屈服,竭力挣扎。
“放开我!”
“我是北凉世子!你们敢这样对我!”
可在这等至少踏入金刚境界的高手面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胄公子,又能翻起什么风浪?不过一个踉跄,便狼狈趴伏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准确地说,他是跪在了那柄深深插入泥土的凉刀之前。
这般情景,透着荒诞。
本是携刀而来,意欲扬威示众,如今反倒跪于自家刀下,低头俯首。
徐丰年双目赤红,几乎要裂出血来。
剑九黄目睹这一切,心如刀绞。
他想挺身而出,可早已油尽灯枯,连抬指的力气都不复存在,只能眼睁睁看着少主受辱。
此刻,众人望着这个兜了一圈又回到起点的北凉世子,才恍然意识到——
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已经分出了胜负。
一丝丝震撼自心底升起,蔓延至全身。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北凉世子……真的被抓回来了。”
今日之事,可谓波澜迭起。
先是大婚之际,世子现身,盛气凌人;
却被荒州州牧荀彧一番言辞驳得哑口无言。
接着发现其身边那位缺牙老仆,竟是失踪多年的绝代剑客剑九黄;
却不料邀月王妃出手,以天象镇压剑意,毁其九剑于瞬息之间。
本以为已是极限,岂知随后北凉死士倾巢而出;
还未及感叹北凉势力之深,逍遥王府的护卫便展露锋芒,让人见识何为真正的底蕴。
局势瞬息万变,令人目不暇接。
直到此刻,看到徐丰年再次跪倒在那柄象征北凉荣光的凉刀前,人们终于清醒过来——
大局已定。
这场北凉与逍遥之间的角力,
似乎……是逍遥王府略胜一筹!
想到此处,众人无不倒抽一口冷气。
竟能将北凉王府压制至此,足见逍遥王府已非昔日可比,真正登临离阳巅峰,成为执掌棋局之人。
“逍遥王府的实力,未免太过惊人,宗师级人物层出不穷!”
“谁曾料到今日会演变成这般结局?原以为北凉世子惯常嚣张,今日来此不过是故态复萌,谁知逍遥王竟如此强势狠厉!”
“你说……今天世子会不会命丧于此?”
“不至于吧……若真杀了他,那位北凉王必定震怒,天下恐怕都要动荡不安!”
人心浮动,胸中惊涛拍岸。
虽知可能性极小,可一旦赵寒真动了杀心,后果不堪设想。
那将是翻天覆地的灾祸!
念及此,不少人头皮发麻,寒意直透脊背。
“大概只会惩戒一番,杀人……应该不会。”
众人屏息凝神,不敢妄动,甚至连目光都不敢直视赵寒。
此刻的一句话,一个决定,或许都将牵动整个离阳的命运。
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赵寒始终神色不动,平静如水。
他甚至未曾多瞧徐丰年一眼。
在他眼里,此人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若是那个历经磨难、浴火重生的徐凤年,他还可能另眼相待。
可眼前的这个纨绔子弟?
不配。
有赵寒在此,徐丰年几乎再无翻身的可能。
真正能让赵寒心生忌惮的,唯有那位号称“人屠”的北凉王徐啸。
赵寒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两人身上。
武当弟子王小屏,吴家剑冢传人吴六鼎。
此刻二人进退维谷,被赵丹霞与柴青山分别拦住,非但未能助徐丰年脱困,反倒将自己推入绝境。
察觉到赵寒的目光落来,两人心头一沉。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今日怕是难逃一劫。
两人相视苦笑,拱手向赵寒低声道:
“此番是我二人冒失,王爷若要责罚,我们无话可说。”
心中早已不存抵抗之念。
不说眼前赵丹霞与柴青山虎视眈眈,单是四周林立的王府宗师护卫,再加上天象境界的邀月王妃坐镇,便知反抗不过是徒增羞辱。
赵寒神色淡然,看着他们,只道:
“罢了。”
“本王素来不喜杀戮,今日又是大喜之日,留你们一条生路。”
众人闻言,心头一震。
吴六鼎与王小屏却是呼吸微滞,莫非还有转圜余地?
赵寒看向王小屏,语气平静:
“听闻武当有一门秘传,唤作《大黄庭》,本王颇感兴趣。”
王小屏神色骤变。
《大黄庭》乃武当镇派之宝,修至圆满有望踏足陆地神仙之境,他万万没想到,逍遥王竟会打此功法的主意。
旁人亦是心头一紧。
王小屏深吸一口气,眼神渐趋坚定,躬身道:
“王爷恕罪,此术关乎武当命脉,王小屏不敢相授。”
赵寒微微颔首,未再多言,只是轻声道:
“那便由你自己了结吧。”
王小屏惨然一笑:
“此事因我而起,生死由我承担,请王爷勿牵连武当。”
语毕。
手中长剑回转,直透心口。
与其被人生擒虐杀,不如自行了断,干净利落,也算为武当留下一线生机。
一代指玄高手,武当传人,就此陨落于婚宴之上。
众人默然,心绪复杂。
望向赵寒的眼神中,敬畏更甚。
一句话定人生死,逼得堂堂武当高徒束手就死,毫无反抗之意。
这份威势,已非寻常王者可比。
赵寒却面色如常,毫无波澜。
王小屏能否牵连武当,岂是他能决定?日后自有计较。
他目光转向吴六鼎。
尚未开口,吴六鼎已苦笑出声:
“我吴家剑冢的枯坐剑法,料想王爷也看不上眼。”
赵寒不置可否。
枯坐之法,舍意境而求招式极致,虽登峰造极,却与他的大河剑意南辕北辙,即便得之,也不过添一卷藏书罢了。
吴六鼎手中长剑已横于颈侧。
王小屏的结局就在眼前,他自知无力回天。
当初出手援救北凉旧部时,便已料到今日。
“我愿以此剑换他性命!”
一声清喝突起,翠花纵身一跃,夺下吴六鼎手中之剑,掌心已被锋刃划破,鲜血淋漓。
吴六鼎大惊失色。
此前未曾让她插手,正是不愿她卷入这场风波。
谁知她仍在最后关头挺身而出。
翠花不理他,只盯着赵寒,声音清冷:
“王爷若杀我,自然可得此剑。
但得到的,不过是一柄无主之铁。”
“素王有灵,认主不认力。
我可主动断去与剑的感应,王爷便可另择新主,重新缔结剑缘。”
赵寒眸光微动,略作思忖。
以一柄神兵换一条性命,倒也不亏。
但他仍摇头:
“不够。”
吴六鼎心头一坠,已然明白——素王可换他活命,却换不来翠花的生机。
她虽未出手,却是吴家剑侍,主仆同命,荣辱与共。
他深深吸了口气,一道凌厉剑光骤然掠出。
在翠花尚未回神之际,吴六鼎已挥剑斩断自己右臂,血雾喷洒而出。
他脸色惨白,牙关紧咬,声音沙哑颤抖:
“她并未触怒王爷,一切皆由我而起。
我以持剑之臂换她性命,不知王爷可否宽宥?”
翠花攥紧双拳,眼眶泛红,泪水几欲夺目。
旁观众人无不心头一沉。
剑修的右手何其珍贵,如今吴六鼎失去右臂,几乎等同于半身修为尽废。
主仆之间,竟有如此深情厚义,令人动容。
翠花手结剑诀,体内剑意轰然爆发,唇角却渗出血丝。
素王古剑哀鸣震颤,似有灵性悲恸,良久方才归于平静。
她指尖轻点,那柄神兵便自行飞落至赵寒手中。
赵寒抚过剑身,能感受到其中流转的浩然灵气,低声道:“确是绝世好剑。”
“姒儿天生剑骨,唯有此剑方配得上她。”
他难得露出笑意,转身将剑递向怜星。
怜星接过,眉眼含笑:“姒儿见了定会欢喜。”
赵寒心情舒畅。
第60章 恐怕连梦中都会惊醒
这剑终究更适合女子执掌,否则他还真想留着自己用用。
目光转向吴六鼎与翠花,他淡淡开口:“今日恩怨就此作罢,你们去吧。”
吴六鼎心头巨石落地,躬身谢道:“多谢王爷不究之恩!”
他毫不迟疑,拉着翠花一同跪地立誓:“今日之过,全系我吴六鼎一人所为。
承王爷不杀之德,我以剑冢万剑为证:日后若遇逍遥王府之人,必避让三舍;若有违此誓,愿受万刃穿心之罚!”
此言既是明志,亦是剖心——绝无怨恨。
赵寒未语,仅微微颔首。
其实他并不在意。
别说吴六鼎如今残缺不堪,纵使翠花天赋卓绝、有望踏足陆地神仙之境,待他们真正成长起来,九州江山或许早已易主。
即便怀恨在心,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但对方主动立誓,自然是最好不过。
翠花扶起吴六鼎,两人再次拱手行礼,随后一步步缓缓走出王府大门。
四周人群神色各异,五味杂陈。
谁能想到,堂堂吴家剑冢当代魁首,竟落得这般境地?可再看那立于殿前、气势如渊的逍遥王,又觉吴六鼎的选择实属必然。
与这样的人为敌,恐怕连梦中都会惊醒。
众人更是暗自庆幸,幸而未曾因北凉旧情贸然站队,否则此刻躺在这儿的,便是另一个王小屏或吴六鼎。
只凭几句话便令两位指玄高手付出如此代价,赵寒之威,已然震慑全场。
就连乔峰、师妃暄这般人物,也不禁垂眸避其锋芒。
然而,众人心头悬着的那块石头仍未落地。
谁都清楚,刚才不过是前戏,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一道道视线悄然移向跪伏在地、面前摆着凉刀的徐丰年。
此刻无人能猜透赵寒会如何处置此人。
这位逍遥王行事诡谲莫测,霸道至极,谁也无法预料他的下一步。
徐丰年本就精神濒临崩溃,此刻亲眼目睹王小屏自尽、吴六鼎断臂,心中最后一丝支撑终于崩塌。
当赵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恐惧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猛然抬头,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赵寒!你敢杀我?!”
“你若敢动我一根手指,我北凉三十万铁骑必将踏平荒州,把你这王府夷为废墟!”
他声嘶力竭,早已丧失理智,只剩下本能的求生欲驱使着他发出威胁。
四周一片死寂,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如同看待一个疯子。
都到了这种地步,还敢挑衅逍遥王,真是愚不可及。
赵寒嘴角微扬,语气淡漠:“杀不杀你,不在我,而在你父亲是否真疼你。”
这话一出,徐丰年浑身一僵,心底顿时涌上一阵彻骨寒意。
赵寒缓步走到凉刀旁,脚尖一挑,那根麻绳翻起,落在徐丰年身上。
“来人,打断他全身骨头。”
“用他自己带来的绳子绑住,吊在荒州城头,曝晒七日。”
“遵命,王爷!”
侍卫面无表情,动作干脆利落。
转瞬间,徐丰年四肢尽折,痛嚎不止,随后被迅速捆缚,麻绳深深勒进皮肉。
他不断嘶喊,声音凄厉如兽,却无人为之动容。
“杀了我!有种现在就杀了我!”
徐丰年被铁链吊在城门之上,烈日灼身,已整整七天。
风吹日晒,尸身未腐,却早已不成人形。
百姓围聚城下,指指点点,唾骂声不绝于耳。
对一个自幼锦衣玉食、呼风唤雨的世子而言,这等羞辱,远比一刀毙命更痛彻心扉。
此刻的徐丰年,只觉五脏俱裂,神志恍惚。
“赵寒!你若是个男人,就给我个痛快!”
“这般折磨,算什么英雄?算什么王爷?!”
他嘴角不断涌出血沫,声音嘶哑如野兽哀鸣,话音未落,便被王府侍卫拖着脚踝,一路拖离城墙。
身后,赵寒冷峻的声音如刀锋划过:
“七日之期一到,若北凉无人来迎,便以此刀斩其首级,送还北凉。”
徐丰年双目圆睁,瞳孔剧烈颤抖,嘴里喃喃重复:
“他会杀我的……他真的会杀我……”
四周一片死寂。
众人脊背发凉,冷汗涔涔而下。
终于明白赵寒先前那番话的分量——
杀或不杀徐丰年,全看北凉王徐啸愿不愿低头!
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有人几乎站不稳脚跟。
“曝尸七日,无人来接,当场斩首!”
“麻绳捆身,凉刀加颈,这位世子真是作到了绝路上。”
“老天爷……逍遥王竟真敢把北凉世子挂在城头?他不怕徐啸提兵南下吗?”
“这是摆明了要逼北凉动手啊!难道真要开战?”
“未必。
依我看,还有转圜余地。
若是真想撕破脸,何须等七日?直接杀了便是。
如今留一线活口,分明是两王角力,看谁先低头。”
“可见逍遥王心中怒极,可仍留三分余地,不然哪容他多活一日?”
人群沉默,目光齐刷刷落在赵寒身上。
只见他指尖轻弹,一道劲气打入跪伏于地的剑九黄体内。
老人浑身一震,喷出一口黑血,气息微弱如游丝。
赵寒神色平静,语气淡漠:
“你还能活一天。”
“去北凉,告诉徐啸——想要儿子活着回来,派人来接。
过时不至,人头落地。”
剑九黄仰头盯着赵寒,眼中尽是不甘与悲愤:
“今日之辱,他日必报。
逍遥王,你会后悔今日所为。”
说罢,强撑残躯,踉跄起身,一步步挪向王府外。
众人望着那佝偻背影,心头沉重如压巨石。
今日之事,环环相扣,步步惊心,早已超出寻常权斗范畴。
风暴将至,天地将变。
赵寒轻轻拍了拍手,侍卫立刻上前,迅速清理现场血迹与残痕。
他唇角微扬,朗声道:
“些许琐事,不必挂怀。”
“今日大婚吉日,诸位尽兴便是。”
司礼官高声唱喏:
“请王爷与两位王妃,行合卺之礼!”
宾客们望着谈笑自若的赵寒,心中敬畏翻涌如潮。
“恭贺王爷!”
喧闹声再起,鼓乐重鸣。
逍遥王府内,喜庆如常,仿佛方才种种惨烈,不过是清风拂面。
那些权贵名流、江湖豪客,此刻再不敢轻视此人。
来时,不过抱着结交之心,图个将来便利;
如今,却是打心底里生出惧意。
举手投足间平息风波,镇压全场。
门下高手如云,军威森严,手段狠辣却不失章法。
这般势力,莫说一派一门,便是朝廷亲王,也难有如此气魄。
武当折戟,吴家蒙尘,风波未平,如今又直面北凉。
而最令人揪心的,还是接下来——
北凉王是否会出手?
徐丰年可是他的嫡长子,世人皆知徐啸溺爱此子,哪怕犯下大错,也从不曾严惩。
如今儿子被悬于城头,命悬一线,以徐啸那般暴烈性情,岂能忍下这口气?
这一局,注定不会善了。
众人纷纷暗下决心:暂不离去,留在荒州静观其变。
如此风云际会,若错过,岂非终生遗憾?
更重要的是——谁能掌握第一手消息,谁便能在即将到来的乱局中,抢得先机。
这件事一旦传开,恐怕会引发离阳境内各方势力的震动,甚至波及到其他王朝。
想到此处,席间许多宾客已坐立难安,毕竟并非人人如赵寒那般,能在这风浪中心泰然自若。
乔峰遥望那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眼中难掩震撼:
“此番前来赴宴,真是开了眼界。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世间竟有这般俯瞰天下的奇才?我虽未见过人屠徐啸,但今日一见逍遥王,方知我大宋那些宗室亲贵,不过是一群碌碌无为之辈!”
“倘若朝中有人有他一半手段,又怎会被大辽压制多年,不得翻身!”
他虽身世已被证实为契丹血脉,可自幼长于中原,心之所系,仍归大宋。
只是如今的大宋,早已无他立足之地。
只得漂泊江湖,四海为家。
可他心中也不愿投奔大辽——真到了那一天,夹在两国之间左右为难,岂非更令人痛苦?
“或许……留在离阳,才是更好的出路。”
乔峰默默思忖着。
他决定等这场风波过去之后,再做定夺。
另一边。
师妃暄心头起伏不定。
原本只是想先来逍遥王府看看,即便见不到徐丰年也无妨,却不料撞上如此一幕。
对她而言。
有喜,亦有憾。
喜的是,意外发现了赵寒这个难得的人才。
憾的是,自己千辛万苦寻访的真武转世之人,竟如此不堪。
“不过也好,逍遥王带来的惊喜,足以弥补一切遗憾。”
她眸光闪烁,如星子落水。
赵寒今日所作所为,与她心中理想的明君形象完全吻合,甚至更为出众。
“但眼下他面临的局势,也极为棘手。”
“嫡长子被如此羞辱示众,北凉王岂能咽下这口气?必定倾尽全力营救徐丰年。
他手中三十万铁骑,纵使受制于北莽,无法尽数南下,其威慑力依旧不可小觑。”
“更何况,北凉王府借听潮亭网罗了多少武林高手?这股暗藏的力量,同样不容忽视。”
师妃暄心中盘算着。
她在北凉逗留多日,对其内情了如指掌。
但她并不认为赵寒此举是意气用事。
第61章 反而留下一线生机让徐啸来救
将徐丰年悬于城门而不杀,反而留下一线生机让徐啸来救,绝非狂妄之举,必有深谋远虑。
“你究竟……在图谋什么?”
“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你拿徐丰年的性命去换?”
她低声呢喃,百思不得其解。
“罢了,不如静观其变。
若你此次真能压住北凉王的锋芒,展现出真正的胆识与手腕,那么我慈航静斋将希望寄托于你,又有何不可?”
她心意渐定。
决心留在荒州,将这一局看得清楚透彻。
席间众人各怀心思。
表面上饮酒谈笑,却都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方才之事。
夜色渐浓。
赵寒含笑起身:
“诸位尽兴,本王酒意上头,先行告退。”
众人连忙拱手相送。
心中无不感叹:
这位逍遥王当真沉得住气。
寻常人在面对北凉王这等强敌时,莫不是如临大敌、严阵以待,可他却始终谈笑自若,毫无紧迫之感。
眼下竟直接步入洞房去了。
“真乃豪杰人物!”
洞房之中。
身穿大红嫁衣的香香公主正襟危坐,平日素衣如雪的她,今日一身红裳,清丽出尘的面容多了几分娇艳,宛如月下海棠,动人至极。
白日里的种种让她心神不宁,思绪纷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心跳骤然加快。
赵寒在她身旁坐下,轻轻挑起盖头,目光一滞,随即满是惊艳。
香香公主之美,是那种无需修饰便足以摄人心魄的美,每一寸轮廓都似天工雕琢,一笑一蹙眉皆牵动人心。
尤其是那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眸,望向你时,仿佛能点燃心底最深处的火焰。
此刻她闭目低睫,睫毛微颤,赵寒忍不住低头轻吻。
香香公主依偎在他怀里,终究按捺不住,低声问道:
“王爷,今日的事……”
她怎能不忧?北凉王威名赫赫,她心中不安,更觉愧疚,总觉得此事因自己姐妹入府而起。
话未说完,却被赵寒指尖轻轻抵住唇瓣。
赵寒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有我在,一切不必挂心。”
这句轻描淡写却又充满力量的话,像春风拂过湖面,让香香公主心头的不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她缓缓睁开眼,那双清澈如泉水般的眸子直直望进赵寒的眼底,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鼓起勇气说道:
“王爷,这一次……我不会再躲了。”
赵寒微微一怔。
片刻后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丫头,原来是因这几日自己事务缠身,冷落了她,心里生出了几分忐忑。
想到上次她红着脸转身就跑的模样,他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香香公主脸颊染霞,认真补充道:“姐姐说的,遇到喜欢的东西,就不能轻易放手。”
赵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故意逗她:“青桐那丫头,还跟你说了些什么悄悄话?”
少女的声音已渐渐低下去,带着困意呢喃:
“王爷……帮我把头发绾起来……”
赵寒心头一颤。
指尖轻点,帐幔徐徐垂落。
一个时辰悄然流逝。
夜深人静时,赵寒悄然潜入霍青桐的闺房。
姐妹二人,自当一视同仁。
只是霍青桐早已驾轻就熟,见他进来,脸上浮起一抹羞红,靠在他怀里,柔声道:
“王爷教的那套枪法,还有几处我没参透呢……”
一夜温存,胜似人间万千风景。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赵寒早早起身,独自前往演武场练剑。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纵然有系统助力,但他深知勤修不辍才是根本。
如今他身负诸多奇能,实力日益精进,更需以实战磨砺自身。
他一边舞剑,体悟大河奔流般的剑意;一边悄然将心神沉入系统空间。
“查看喀丝丽的能力面板。”
【喀丝丽(香香公主)】
年龄:18
资质:普通
修为:无
武学:无
能力(已激活):
1.圣洁神女(天生灵秀之质,凡人不可亵渎。
凡见其容者,敌军战意溃散,友军士气高涨;此效在草原之上翻倍!)
2.长生天的庇佑(身处草原时,得天眷顾,气运增强,常有吉兆降临,宿主亦可共享此福)
看着眼前的数据,赵寒心中掀起波澜。
前几项平平无奇,倒也在情理之中——香香本就不喜习武,从未接触武艺,自然空白一片。
可到了“能力”一栏,却是惊人无比。
首先是“圣洁神女”。
仅凭容貌便能让敌军失神、士气崩塌,己方将士斗志昂扬,这等影响战场全局的力量,堪称逆天!
试想两军交锋,原本势均力敌,却因一人现身,一方心神动摇,一方气势如虹,胜负立判。
“难怪前世原着中,她在清军与回部对峙之际现身阵前,竟令数万将士呆若木鸡,兵刃坠地……原来早有端倪。”
赵寒若有所思。
他也渐渐明白,系统所赋予的能力,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将她们本有的特质提炼升华而成。
未激活之前,这些潜力不过是潜藏于血脉之中罢了。
“这一招,日后可作奇兵之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
他心情舒畅,没想到香香初显能力,便给了如此惊喜。
再看第二项——长生天的庇佑。
更是玄妙非常。
“竟与气运相关……莫非我踏入草原之时,冥冥之中自有护佑,会有意想不到的好事发生?”
他不禁心生期待。
不得不说,霍青桐与香香这对姐妹,实乃他的福缘所在。
两人共携四项能力,皆是极为实用,若将来图谋草原,这份助力,至少能为他扫去半数阻碍!
远处传来一阵娇笑。
“王爷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看来昨夜喀丝丽妹妹的‘功课’完成得不错呀。”
赵寒抬眼望去,只见姜泥与月姬携手走来,二人皆已有孕在身,尤其是姜泥,腹中胎儿已然成型,再过不久便要临盆,因此前夜大婚并未出席,只在后院静养调息。
“王爷,咱们这个小徒弟,教得可还顺心?”两人打趣道。
赵寒朗声一笑。
昨夜他已然知晓,香香的“老师”,可不止青桐一个。
他一手搀着一个女子,轻笑着岔开话题。
“姒儿,月儿,你们如今都已有身孕,该好好休养才是,怎么跑到演武场来了?”
赵寒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却掩不住宠溺。
月姬撇了撇嘴,娇声道:
“这可怪不得我,都怨王爷昨儿给了姒儿那把素王剑,她一得着,天不亮就拽着我往这儿赶,非要试试手。”
她眨眨眼,躲到姜泥身后:“王爷可别瞪我,我是真拦不住她。”
姜泥脸微红,小声辩解:
“我就舞两下,哪就这么不经折腾了?好歹也是金刚境的剑修,不至于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可话虽如此,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却是明明白白。
那一柄剑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赵寒肯亲手交到她手中。
心意比金玉更重,她心里早就像浸了蜜。
月姬嘟起嘴,故作委屈:
“偏她有这福分,我自打出山用的还是那把旧剑,都没人惦记给我换一把。”
赵寒闻言朗声大笑。
他知道她是故意撒娇,便也顺水推舟:
“放心,等我哪日踏平吴家剑冢,里头万剑任你挑,少一根我都补给你。”
月姬立马眉开眼笑:“这话可是王爷亲口说的,不准反悔!”
“本王从无虚言。”他抬手轻轻一点她额头,佯怒道,“看来几日没教训你,胆子倒是肥了,竟敢当面讨要神兵?”
月姬吓得连忙摆手求饶,缩着脖子直笑。
姜泥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眼角弯成了春夜的新月。
三人说说笑笑,干脆就在演武场上摆了桌案,用起早饭来。
待气氛稍缓,月姬正色道:
“方才大哥传信过来,事已办妥。”
赵寒微微颔首。
她接着说:“李公公昨夜独自启程返京,谍报司沿途护送,日夜兼程,最多三日便能抵达太安城。”
赵寒慢慢点头:“足够了。”
月姬却有些不解:“可若陛下得知王爷有意对北凉动手,定会下旨阻止吧?”
她清楚得很——当今圣上虽有意让赵寒与北凉王相争,却不希望真的兵戎相见。
一旦开战,不论胜负,受损的终究是离阳江山。
北凉若乱,北莽必南侵;荒州虽偏,北苍关亦是边防要冲。
皇帝真正所图,不过是让他们彼此牵制、内耗不断。
若真降旨阻战,徐丰年或许就能保住性命。
赵寒却一笑置之:
“徐丰年不过是个废物,想杀随时都能杀。
但眼下这个时机,千载难逢。”
他目光微沉,声音低了几分:“你说,荒州……是不是太小了些?”
那双眸子里,燃着谁都能感受到的野望。
早在徐丰年登门那一刻,他就盘算好了要用这位世子换什么。
荒州之地,十几万兵力已是极限。
月姬心头一震,细细咀嚼这话中的深意。
姜泥先开了口,声音轻却清晰:
“王爷是想拓土扩疆?可……陛下未必答应。
前有北凉为鉴,他怎会容许再出一个势可倾国的藩王?当初赐地荒州,已是破例。”
“更何况这事与朝廷无关,陛下不会为了个不成器的世子做此退让。”
二女齐齐望向赵寒,眼中满是期待。
他神色从容,唇角微扬:
第62章 对赵寒的敬仰已达顶峰
“从皇兄手里多要一块地,自然不可能。
可若是从北凉王那里夺呢?”
“北凉四州——凉、幽、陵、流。
依我看,幽州就很合适。”
刹那间,两女瞳光闪动,心跳加快,望着他的眼神如同仰望星辰。
“没错!”月姬脱口而出,“对陛下而言,幽州在王爷手里,还是在北凉王手里,并无区别。
总数不变,反而还能削弱北凉势力。
再说,王爷姓赵,血浓于水,陛下岂会不偏向您?”
“而且幽州与荒州成掎角之势,互为呼应。
一旦归于王爷治下,两州连成一体,北凉剩下的三州将时刻受制于南北夹击!”
“自此攻守逆转,进可图谋天下,退可稳守根基。
这才是真正的立业之始啊!”
姜泥喃喃道:“只是……北凉王绝不会轻易放手。”
两人激动得呼吸微颤,对赵寒的敬仰已达顶峰。
但也心知肚明——那位坐镇北凉的老王,必定会千方百计救回徐丰年。
接下来的棋局,才真正开始。
这是两方角力的时刻,比拼的是谁更能沉得住气,谁的手段更胜一筹。
赵寒背手而立,视线如刀,自荒州城楼一路劈向北境的苍茫大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徐啸,答应也得答,不答也得答。”
“他别无退路。”
荒州城门之上。
骄阳似火。
十几丈高的门檐下,一道身影被悬于半空,形销骨立。
双手被麻绳层层缠绕,鲜血早已浸透布条,身旁一名甲士冷面肃立,手中凉刀出鞘寸许,只待一声令下便取其性命。
那正是徐丰年。
此刻的他面色灰败,身上伤痕累累,皮开肉绽处结着黑褐色的血痂,风沙吹过,裂口再度崩裂。
偶有飞鸟盘旋落下,啄食伤口腐肉,痛得他全身抽搐,却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
烈日炙烤,夜来寒霜。
那种绵延不绝、深入骨髓的折磨,像是无数细针一寸寸扎进神经,让他的意识在崩溃边缘反复挣扎。
他多想就此了断。
可偏偏死不了。
早在数日前,便有人给他灌下秘药,吊住一口气,既不会咽气,也无法摆脱这无尽苦楚。
“杀了我……杀了我吧……”
他双目失焦,嘴唇干裂,一遍遍低语,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
神志早已支离破碎。
此时的折磨,不止是皮肉之苦,更是尊严的彻底碾碎。
城楼下。
人声鼎沸。
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围聚在城门前,对着高处的身影指指点点,唾沫横飞,骂声如潮,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
若非城门过高,怕是早已被烂菜臭泥糊满全身。
“昨日王爷大婚,这厮竟敢闯府闹事,简直是找死!”
“听说他是北凉王亲封的世子?”
“世子又如何?胆敢冒犯我荒州,就得尝尝这等滋味!”
“依我看,王爷太仁厚了,这种逆贼,砍了脑袋送回北凉才解恨,就算打起来,我们也绝不退缩!”
“王爷是顾念咱们啊,真要开战,生灵涂炭,他不愿我们遭罪罢了。”
“唉,话是这么说,可要是真打起来,我第一个提刀上阵!北凉辱我主婚典,岂能善罢甘休!”
“莫急,王爷说了,晒他七日,若七日内无人来救,便当场斩首示众——咱们且等着瞧!”
人群喧哗不断,咒骂不绝于耳。
守城兵卒只是列队维持秩序,并未阻止百姓言语羞辱。
徐丰年听得清清楚楚,每一句都像利刃剜心。
比起身上的剧痛,这种被万人围观、沦为笑柄的屈辱更让他几近发狂。
他乃堂堂北凉嫡长子,自幼尊贵无比,所到之处皆是恭敬簇拥,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如今却像一头困兽,悬于高台,任人唾弃。
“赵寒!赵寒!”
他在心底咆哮,眼中燃起滔天恨意。
“若有朝一日北凉铁骑踏平此地,我要你满门陪葬!”
这仇恨,成了他唯一支撑下去的执念。
远处。
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幕。
昨日前来贺喜的宾客大多尚未离去,此刻目睹徐丰年之惨状,无不唏嘘感叹。
“昨儿还趾高气扬,今日就成了阶下囚,真是报应不爽。”
“若早知有今日,当初何必逞那一时之勇?”
“谁能想到,堂堂北凉继承人,竟会落得个千夫所指、暴晒示众的下场。”
众人议论纷纷,心中震撼之余,更添敬畏。
这般处置方式,看似留了一线生机,实则比直接诛杀更为狠辣。
“你们说……北凉方面,真能把他救回去吗?”有人低声问道。
东越剑池传人柴青山冷笑一声,抬下巴指向城门前几具刚拖走的尸体:“看见没?都是前车之鉴。”
这一天里,他们亲眼目睹了五拨人突然发难,欲劫走徐丰年。
可惜,全都失败了。
刹那间,密集如雨的重弩齐发,刺客尽数钉死在城墙之下,尸身横陈,无人收殓。
那些人,全是北凉安插在此地的暗探。
消息尚未传回王城,但这些潜伏者已按捺不住,冒险出手。
龙虎山丹霞真人轻叹摇头:
“这才刚开始。
等剑九黄把消息带到北凉,真正的较量才算拉开帷幕。”
众人闻言,心头一震。
一旦北凉王得知独子遭此折辱,必将雷霆震怒。
那时,两位藩王之间的博弈,才是真正高潮。
所有人屏息以待。
胜负未分,风云将起。
师妃暄轻啜一口青梅酿,眼神飘向远方。
逍遥王布下战局,等着北凉王应战,这消息若传开,江湖必为之震动!
落日熔金。
天边斜照下几缕深红,洒在清凉山头,整座北凉王府仿佛被岁月染上斑驳。
府门前,侍卫们挺立如松,目不旁视。
远处。
一道蹒跚的身影缓缓逼近,浑身是血,步履沉重,每走一步都像要耗尽残存的气力,身子晃得几乎撑不住。
侍卫瞳孔一缩,厉声喝道:
“何人擅闯?停步!”
话音未落。
那人已重重跪倒,扑在地上,鲜血不断从衣袍渗出,状极凄惨。
剑九黄抬起头,嘶哑怒吼:
“世子被困!叫王爷出来见我!”
“快去!迟了就来不及了!”
这一吼似榨干了他最后一点生机,口中喷出血雾,伤势再难压制。
本有赵寒罡气护体,尚可多活一日。
但他拼死狂奔,只为早一刻回府报信,如今五脏俱裂,命如游丝,全凭一股执念撑着没倒。
此刻别说迈入门槛,再多走半步,恐怕就要当场暴毙。
众侍卫心头巨震。
短短两句话,听得人人变色。
有人看清那张满是血污的老脸,惊呼出声:
“是世子身边的黄老!”
“快!速速通报王爷!”
众人慌乱,顾不得追问缘由,一人拔腿便往府内狂奔。
其余人想上前搀扶。
却被剑九黄抬手阻止。
他知道自己已到极限,稍一挪动,内腑便会彻底崩坏。
片刻之后。
一阵急促脚步由远及近。
王府一众重臣匆匆赶来。
当先正是北凉王徐啸,面色铁青,眼底布满血丝,身后跟着李义山、袁左宗等人。
一见剑九黄这副模样,所有人神色骤变。
徐啸心口一窒,拳头瞬间攥紧。
几位认得老黄的更是震惊——能让此人落得如此地步,究竟经历了什么?
“快给他治伤!”徐啸低吼。
袁左宗立刻上前,欲以内力稳住其生机。
剑九黄却苦笑摇头:
“不必了……老奴能撑到这里,已是强弩之末,只求把话说完。”
徐啸呼吸粗重,声音微颤:
“老黄,到底出了什么事?丰年现在在哪?”
剑九黄唇鼻溢血,眼中满是悲愤:
“逍遥王成婚,世子不服,我随他前往,带去了凉刀与麻绳。”
“可没想到对方深藏不露,手下强者云集……我没本事,没能把世子带回来。”
寥寥数语,众人已然明白。
原是少主上门寻衅,却不料撞上硬钉子。
徐啸沉声再问:
“那天干地支的死士呢?”
他清楚得很,儿子身边不止老黄一个高手。
剑九黄摇头,笑声凄然:
“全都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
众人脸色煞白,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夜血雨腥风的景象。
连这么多顶尖好手都折了,那场厮杀该是何等惨烈。
剑九黄身体开始寸寸龟裂,气息越发急促:
“王爷……逍遥王把世子吊在城楼,要晒七日……他说,若北凉无人来接,便以凉刀斩首示众!”
每吐一字,他身躯便抖一下,气血翻涌不止。
待说完这一句,他早已不成人形,七窍汩汩流血,整个人浸在血泊之中。
徐啸瞳孔猛缩,周身杀意暴涨。
府中诸将无不震怒。
“简直无法无天!”
“竟敢如此羞辱世子,他活得不耐烦了!”
“这是要与我北凉为敌!”
谁不知道,昔日北凉铁骑所向披靡,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徐啸怒火焚心,脸颊抽搐,目光阴鸷,心中更压着对徐丰年的万般牵挂。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扶住剑九黄。
“快取我府中灵药,务必保住老黄性命!”
剑九黄却死死摇头,一手死扣住徐啸手臂,鲜血染透王袍,双眼圆睁,直视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
第63章 徐晓的脸上也沾满了猩红
“王爷……一定要……把世子……带回来啊……”
手指紧扣,血流不止。
话音落地。
罡元在体内轰然炸裂,血肉之躯瞬间崩碎,残肢断臂与鲜血四处飞溅,徐晓的脸上也沾满了猩红。
四周一片死寂。
剑九黄对世子的情义,天地可证。
徐啸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阴冷。
他缓缓合上剑九黄那双圆睁的双眼,声音低哑:“我会把丰年接回来。”
头颅微垂,一声压抑着滔天怒意的咆哮自清凉山中滚滚而出:“赵寒,你活得不耐烦了!”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震。
谁都知道,那个多年未曾动杀念的徐啸,此刻已真正动了杀机!
王府上下,无不愤恨填膺。
北凉世子被曝晒七日,刀刃悬颈,这不只是对一人之辱,而是将整个北凉的脸面踩进尘土。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人敢这么糟践我们北凉了。”
徐啸轻笑出声,语气平静。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位王爷心中的怒火早已焚天煮海。
“褚禄山在哪?”
他忽然开口。
徐啸心知肚明——儿子刚解禁足,怎会立刻得知逍遥王成婚的消息?必是有人通风报信。
王府之中,除了那个卑躬屈膝的褚禄山,还能有谁?
李义山低声禀道:
“前几日,褚禄山在世子离府后不久,便率一万铁浮屠直奔荒州而去。”
短短片刻,他已理清来龙去脉。
褚禄山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拦不住世子赴险,又不敢向王爷上报,只得亲自带兵赶去接应。
“恐怕老黄还没踏进北凉地界,褚禄山就已知晓世子被囚于荒州城头。”
徐啸冷笑:
“倒是反应快。”
“也好,让他先走一步。
若救不回丰年,那就葬身荒州,不必回来了。”
众人沉默,心中皆明白——褚禄山这一次,已触到王爷的杀心底线。
而此人素来在北凉高层中口碑极差,惯会逢迎拍马,平日里便惹人厌弃。
如今若因他泄露消息导致世子遇难,哪怕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赎罪!
李义山眉头紧锁,沉声道:
“王爷,逍遥王既未杀世子,反留七日之限,恐怕另有图谋。”
他心思缜密,看得深远。
这七日,看似不多,实则暗藏玄机。
北凉三十万铁甲,大半布防于北莽边境,调动不易,更不可尽数抽离,以防敌军南侵。
短短七日,顶多集结部分精锐。
徐啸冷哼:
“图谋再大,也得看他有没有命吞下!”
“若是胃口太小,撑死了也怨不得旁人。”
他岂是愚钝之人?当年踏平六国,威震天下,靠的可不是运气。
“袁左宗!”
“末将在!”
一名眉目英挺、眸若丹凤的青年大步上前,正是徐啸六名义子中的次子袁左宗,外号“白熊”,亦是大雪龙骑军统帅,素有“天下骑战第一”之称。
“即刻点齐全部大雪龙骑,全速驰援荒州,务必把丰年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齐当国!”
“末将在!”
此人乃六义子中的“狼犬”,骁勇善战。
“你率五万北凉铁骑随后跟进,策应左宗,不得有误!”
“我只一句话——活着回来,完整归来。”
徐啸语调冰冷如霜。
二人抱拳领命,声音齐整:
“谨遵父令!”
他们胸中怒火翻涌。
赵寒此举,等于当众扇打所有北凉儿郎的耳光,此仇岂能善罢甘休?
话音未落,两人转身离去,立即调兵遣将,疾驰出城。
李义山见徐啸尚能冷静布局,未贸然倾尽大军压境,心头稍安。
“王爷,还需提防北莽……”
此次两王相争,消息定会外泄。
北莽极可能趁虚而入,南下犯境,不得不防。
徐啸冷冷回应:
“本王心里有数。”
“边关有芝豹坐镇,北莽那些蛮子,一个也跨不过来。”
陈芝豹,六义子之首,人称“小人屠”,又号“白衣战仙”,在北凉军中威望仅次于徐啸,才略过人。
当年春秋大战落幕,皇帝亲授南疆王爵,命其自掌兵马,却被他当面辞拒,随后追随徐啸镇守北凉,整肃边军,力抗北莽铁蹄。
其能,举世公认。
“赵寒以为我北凉被北莽牵制,便敢如此羞辱我儿?那我就让他见识见识——纵使强敌环伺,他赵寒也不过是我一掌便可碾死的蝼蚁!”
徐啸目光如刀,寒光凛冽。
他才不管徐丰年有没有理在先,那是他的儿子,谁也别想动一根手指头!
李义山沉默不语。
他心里清楚得很。
世子是王爷心头最不能碰的那根刺。
眼下人还活着,王爷尚能克制几分;可要是世子真死在荒州——
以他对徐啸的了解,北莽大军压境又如何?届时王爷怕是要抛下一切防线,亲自率领三十万铁骑踏平荒州。
到时候,不只是边关要乱,整个天下都要跟着动荡。
“逍遥王,莫要逼人太甚……”李义山在心中低叹。
但他也不至于太过惊惶。
有大雪龙骑在前,又有五万北凉精锐为后盾,统军的是袁左宗与齐当国两位宿将,区区荒州,绝无胜算。
真正让他忧心的,是世子的性命如今握在别人手里。
他怕就怕,那逍遥王一旦起了杀心,真把世子给杀了——那就什么都晚了。
李义山轻声道:
“王爷,要不要再调些江湖上的高手前去护持世子周全?毕竟逍遥王若被逼到绝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兵马先行,江湖人暗中策应,双线并进,方为万全之策。
徐啸眼神一凛。
“说得对。
传令下去,召集王府中所有踏入宗师之境的高手,还有那些曾入听潮亭阅览典籍之人,即刻启程,赶赴荒州!”
李义山领命退下。
众人纷纷躬身告辞。
整座北凉王府瞬间如巨兽苏醒,运转起来,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多少年了,这座府邸未曾如此紧绷过。
便是去年世子遭人行刺,也不过是按例清查整顿,并未掀起这般滔天风浪。
徐啸立于殿前,目光幽深,良久之后,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听潮亭走去。
九层高阁,巍峨耸立。
一层藏尽天下入门武学三万卷;二层收罗阴阳纵横之术孤本四千册,另存四十九件稀世神兵;三层秘藏高深功法两万余卷;四层陈列奇石古玩;五六楼则专放武道绝学。
然而今日,徐啸并未拾级而上。
反而是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地底深处。
那里,另有两层密室,隐匿于常人所不知处。
脚步回荡在空旷的地下空间,沉闷而悠长。
直至第二层尽头,徐啸停下,声音低沉却坚定:
“老剑神,丰年遇险,请你出山相助!”
“哗啦……哗啦……”
锁链拖地之声缓缓响起,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阴影里,一个独臂老者缓步而出,身上缠满粗重铁链,双目如电,静静望着徐啸。
纵然是杀人如麻、被称为“人屠”的徐啸,面对这双眼睛,也不由得心头微颤。
李淳罡——甲子之前四大宗师之一,五百年难得一见的剑道奇才,千年以来唯一可与吕祖比肩的剑客。
这样的人物,即便被困于此,依旧令人敬畏。
老者咧嘴一笑,山羊胡微微抖动:
“世子有难,你麾下猛将如云,高手成群,何必来找我这个废人?”
说着,随意一挥手,便席地坐下。
徐啸苦笑摇头:
“老剑神何必自贬?若你是废人,天下哪还有半个称得上‘高手’的剑客?”
“若非你自愿困身于此,这听潮亭的栏杆,又怎锁得住你的脚步?”
他心中暗叹。
眼前这位老人,已在听潮亭地底自我囚禁二十载。
并非他徐啸有能力镇压此人,而是李淳罡自己选择留下。
当年一战,对阵酆都绿袍儿,情急之下误伤挚爱,一剑毙命。
自此心灰意冷,厌倦红尘,再不愿涉江湖是非。
而这听潮亭,正是建在昔日酆都旧址之上。
唯有在此,他才能稍稍安顿心神。
听罢徐啸言语,李淳罡抬眼看向他:
“看来这次的事不小啊,连你也这般郑重其事,倒是勾起我的几分兴趣。”
徐啸神色凝重:
“丰年落在他手中,我怕那逍遥王狗急跳墙,伤及丰年性命。
所以,恳请前辈走一趟,只为护他平安。”
李淳罡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那件破旧的羊皮袄。
“也好。
借你听潮亭二十年,静心养性,今日出手一次,权当还你一份人情。”
徐啸正色道:
“只要前辈愿意,此地随时恭候。”
李淳罡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二十年光阴已逝,恩怨早已随风散去。
这听潮亭,留不留,已不再重要。
他回首望了一眼幽暗来路,轻轻一叹,随即迈步向前。
“二十载未踏江湖路,也该去看看,如今的江湖,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了。”
话音落下,随着他一步踏出,周身寒铁锁链寸寸断裂,崩裂之声如雷贯耳。
一如当年。
若非当年李淳罡布下那道剑阵,听潮亭怎困得住他这等人物。
如今脱身而出,离阳的江湖剑道,注定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北凉大地如巨兽苏醒,战鼓隐隐欲动;而另一边,逍遥王将北凉世子悬于城头,公然向北凉王叫板的消息,早已如野火燎原,飞速传遍四境。
第64章 整合势力的动作越来越明显
风云骤起,天地变色。
乌蒙草原深处,各部族虽远在荒州之外,却比徐啸更早嗅到了这股杀机。
消息传来,众部落无不震惊,纷纷派出使者,在夜色中汇聚一处,紧急议事。
这些日子以来,赵寒一步步吞并残部、整合势力的动作越来越明显,残存的草原部族终于意识到:此人绝非只图一时霸权,而是要彻底肃清所有异己。
“这赵寒莫不是疯了?竟敢挑衅徐啸!”
“他难道不知北凉三十万铁骑一出,他这点人马连骨头都剩不下?”
“我看他是被接连胜利冲昏了头脑,真以为自己能与人屠抗衡。”
“这一回,他定会栽个大跟头,咱们只管看着便是。”
人心自有衡量。
纵然赵寒近年来压得草原喘不过气,可提起徐啸之名,仍是令无数人胆寒。
众人几乎毫无犹豫地认定,此战终将以赵寒败亡收场。
“诸位,”呼延部落首领呼延大山忽然开口,目光扫过全场,“你们就没想过,这是我们的转机?”
众人一怔。
他冷笑继续:“赵寒狼心狗肺,早已图谋吞我各部。
他先挑起内斗,再收编弱小,如今羽翼渐丰,下一步必是举兵扫荡我们这些‘不服管教’的老骨头!”
“若非北凉世子突然现身荒州,打乱他的节奏,只怕他婚典一过,刀就要架到我们脖子上了。”
帐内气氛顿时凝重。
有人沉声问:“那你打算如何?”
呼延大山双目微眯,声音低沉如雷:“整军备战!”
“赵寒挑战徐啸,九死一生。
只要北苍关防线松动,我们就该倾巢而出,趁势杀入荒州——狠狠咬他一口,最好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话音未落,已有数人咧嘴狞笑。
“说得对!”
“机会来了!”
“去年冬雪封路,错失良机,这次我要亲手屠尽荒州城,血洗三日!”
帐篷中吼声震天,杀意冲霄。
同一时刻,北莽王庭。
这则消息也悄然送到了洪敬岩案前。
“当真?”他坐在虎皮椅上,眼中精光暴闪。
“千真万确!飞鹰密报接连不断,荒州局势动荡,将军,是否即刻点兵南下,趁乱取利,一雪前耻?”
去岁他曾率精锐踏入荒州,却被赵寒设局围杀,十几位高手尽数陨落,种凉身死,他自己也是险死还生,狼狈撤退。
此事至今仍是他心头一根刺。
部下以为他会怒而兴师。
谁知洪敬岩猛然厉喝:“蠢材!目光短浅!”
众人愕然。
只见他起身踱步,手指重重落在沙盘之上——所指之处,并非荒州,而是整个北凉疆域!
“私怨算得了什么?我北莽崛起才是大事!”
“此番赵寒与徐啸对决,若北凉主力倾巢西进,边防空虚,正是我铁骑南下的千载良机!届时长驱直入,踏破离阳腹地,何愁霸业不成?”
他眼中燃着炽烈火焰,仿佛已看到铁蹄踏碎山河的景象。
“立刻传信大将军与拓跋菩萨,将此情呈报!”
下属领命欲退,却又迟疑开口:“可……徐啸老谋深算,必留重兵防备我军,恐怕难以突破。”
洪敬岩冷冷一笑:“你以为徐啸真敢全力出击?赵寒此人,深藏不露,他背后的力量远比表面可怕。
徐啸若不用尽手段,未必拿得下他。”
顿了顿,他声音更低,却更冷:
“况且……你说,若是他唯一的儿子,死在了荒州呢?”
下属呼吸一滞,随即瞳孔骤缩。
“世子若亡,徐啸必狂怒攻城,久战不下,定会从边境调兵,甚至三十万大军尽出……那时,北凉门户洞开!”
“百年难遇之机啊!”
“将军神机妙算!属下这就联络潜伏在荒州的暗桩,推波助澜,务必要让那北凉世子,葬身于塞外黄沙之中!”
洪敬岩放声大笑,用力拍了拍手下肩膀:“不错,总算没让我失望。”
“去吧,这正是儿郎们扬名立万的时候!”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暗流涌动,刀剑出鞘,大战一触即发。
仅凭赵寒一句话,便已掀起滔天波澜。
而此刻。
风暴的中心。
荒州城。
城门口,尸骸越堆越高。
一名又一名北凉密探前赴后继,拼死想要救出徐丰年,却无异于扑火飞蛾,除了留下遍地尸体,毫无意义。
赵寒立于城墙之上,目光远眺。
身旁站着王府一众高手,远处则是前来观礼大婚的各路宾客。
仿佛感应到他的到来,原本沉默的徐丰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口中不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喉咙像是被烈火灼烧,根本无法成言。
“还有口气,不愧是北凉世子,命还挺硬。”
赵寒轻声道,嘴角微扬。
忽然,他眉峰一动。
只见人群中,一道灰影猛地腾空而起,直扑悬于城头的徐丰年,嘶声高喊:“世子!我来救你了!”
百姓早已见怪不怪,纷纷退避。
徐丰年双眼通红,只是不停摇头呜咽。
这样的场面,这些日子他看得太多。
起初他还抱有希望,可当尸山越垒越高,心也彻底冷了。
他反而不愿再有人来了——不过是在那堆尸骨上再多添一具罢了。
正自悲恸,瞳孔却骤然紧缩。
他看清了。
那灰衣人眼中没有半分救赎,只有彻骨杀意。
袖中寒光一闪,赫然藏着一支袖箭,箭锋所指,正是自己咽喉!
“他不是来救我的……是要取我性命!”
徐丰年心头剧震。
虽曾渴望赵寒赐死,可真正面对死亡逼近,求生之念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咻——”
利箭破空,直取喉间。
灰衣人脸上刚浮起一丝狂喜,以为得手。
可下一瞬,笑容凝固。
不知何时,一名面容阴沉的中年男子悄然现身,抬手便将袖箭握于掌心,瞬间碾为碎屑。
紧接着一掌拍出,那人胸口塌陷,心脉寸断,重重坠下,砸入尸堆之中。
徐丰年怔在原地,魂魄未定。
曹正淳悄然现身赵寒身后,躬身一礼,随即隐入暗处,踪影全无。
赵寒望着这一幕,淡淡笑道:
“看来,想让这位北凉世子死的人,还真不少。”
荀彧语气平静:“十有八九,来自北莽。”
“若徐丰年死在荒州,徐啸必怒而兴兵,最大得益者,非北莽莫属。”
赵寒牵起霍青桐的手,柔声道:
“他还不能死。
我说什么时候死,他才能死。”
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霍青桐眸光闪亮,满是倾慕——她无需多想,只知王爷所言,皆为天命。
远处,群雄动容。
刚才那一幕,几乎让所有人呼吸停滞。
竟有人当众行刺北凉世子!
刺客背后是谁,已不重要。
只要徐丰年死在这荒州城内,天下必将震动。
师妃暄凝视着城头那个挺拔身影,心神震荡:
“多方角力,北莽乃至其他势力早已出手布局,他为何还能如此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那刺客出现得突兀至极……
却仍被精准截杀,只有一个解释——
逍遥王,早有预料。
管中窥豹,可见其谋略之深,令人胆寒。
“此番对付北凉,并非一时冲动,而是运筹已久,步步为营!”
师妃暄越想越是惊惧,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此刻的赵寒,才是真正执棋之人。
朝堂、北凉、北莽,乃至江湖势力,仿佛都在他棋盘之上,任其调遣。
她眼中泛起异样光芒,低语轻叹:
“如此吞吐乾坤之气概,方能统御九州!”
众人各怀心思。
赵寒依旧静立不动,遥望天际。
忽然,他眉梢一动,低声道:
“来了。”
片刻之后,众人方才察觉那自远方传来的沉重脚步声。
一声声,如雷敲鼓,震人心魄。
咚。
咚。
咚——
一声闷响自天边滚来,脚下的沙砾随之震颤,仿佛大地都在战栗。
极目远眺,尽头渐渐浮现出一片涌动的暗色潮水。
那竟是一支披着重铠的骑兵!
人与马皆被黑铁包裹,形如山岳般厚重,狰狞如修罗临世。
一旦冲锋之势展开,更似万钧雷霆碾过荒原,气势骇人至极。
城楼上望去,黑压压一片扑面而来,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刹那间,天地回荡起震耳欲聋的怒吼:
“北凉铁浮屠,奉命接世子归府!”
这声势让诸多江湖高手脸色发白。
这般精锐之师,纵是踏入指玄境的绝顶高手落入其中,恐怕也难逃粉身碎骨之局。
“一万铁骑,可破天象!今日亲眼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北凉铁浮屠虽不及天下第一的大雪龙骑,却也是当世顶尖的铁甲雄师!”
“北凉人怎会这么快就到了?”
众人惊疑不定。
这才只是世子被困荒州的第二日。
即便算上剑九黄赶路报信、整军出发再到抵达此地的时间,两日之内完成这一切,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哪怕北凉铁骑威名远播,也不可能违背常理。
“莫非他们原本就在附近驻防,所以能迅速赶到?”
“看这支军队的规模,八成如此。”
“只不知领兵之人,究竟是北凉哪位大将?”
第65章 铁甲洪流杀意弥漫
疑问尚未落地,答案已然浮现。
铁流前方,一道魁梧如魔神般的身影缓缓策马而出。
褚禄山立于特选的高头大马上,铁甲覆身,目光如刀,死死盯着荒州城头。
当他望见远处那具干枯如柴的身影时,眼中顿时燃起滔天怒火,夹杂着无尽悔恨与阴寒。
早在世子携老黄前往荒州之时,他便心生不安。
当即点齐一万铁浮屠,紧随其后,潜伏于边境,随时准备接应。
谁知终究迟了一步。
“褚禄山在此!”
“赵寒小儿,立刻放我主子,束手就擒,随我去北凉谢罪!”
“否则待我大军压境,定叫你荒州化作焦土,寸草不留!”
咆哮之声响彻四野,铁浮屠杀气冲霄,褚禄山威势凛然。
他心中清楚,今日唯有两条路:
要么带世子安然离去,要么埋骨于此。
若独自返回北凉,不仅无颜面对旧主,只怕义父也会亲手斩他祭旗。
“赵寒小儿,速放世子!”
“不然踏平你荒州,鸡犬不留!”
一声声怒吼撕裂长空,铁甲洪流杀意弥漫。
这些将士,皆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杀人机器。
城头之上,无数江湖豪客面色惨白,终于明白为何提起“人屠”二字,天下皆惧。
三十万北凉铁骑,足以将任何门派碾为尘泥,陆地神仙亦不敢硬撼锋芒。
在这样的军阵面前,寻常武林高手不过如羔羊遇虎。
赵寒神色淡然,静立不动。
王府众人却已怒不可遏。
冉闵抱拳请命:
“王爷,末将愿率军出战!”
他双目含霜,主辱臣死,誓要用敌人的鲜血洗刷耻辱!
赵寒尚未开口,身旁霍青桐已然上前一步:
“冉将军不必亲往,墨甲龙骑何等利器,岂能用于对付这群乌合之众?”
她转身向赵寒躬身行礼,声音清亮而坚定:
“王爷,青桐请战!”
“青铜军已厉兵秣马,正待一试锋芒,请王爷指点!”
荒州城头,这位英气逼人的女子挺立风中。
昨日才与王爷完婚,北凉世子便上门挑衅。
那么今日——
她便要以这一万铁浮屠的性命还以颜色,让那眼盲心瞎的世子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赵寒凝视着她,读懂了她眼中的骄傲与倔强,不禁朗声大笑:
“好!既王妃请战,本王亲自为你击鼓助威!”
王妃统兵出征,逍遥王亲擂战鼓!
此情此景,令无数人为之振奋。
霍青桐心头剧震,眼中泛起光芒,既有激动,也有柔情。
她未曾想到,王爷不仅允她出战,竟还愿为她执槌鼓阵。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宠爱。
她心中誓言翻涌:
“王爷,青桐定不负所托!”
话音未落,披风猎猎,她已大步而去,奔赴军阵。
此刻无需多言,最好的回报,便是用敌将首级,铸就王爷不败威名!
赵寒仰天长笑,鼓槌已在手中。
将王袍轻轻搁在身旁面纱低垂的香香公主掌心,随即接过冉闵递来的擂鼓重锤。
真龙罡元流转周身。
铁锤砸向战鼓,声浪直冲云霄!
咚!
咚咚!
咚咚咚咚咚!!
鼓点愈来愈急,在真龙罡元的催动下,如龙吟虎啸般滚滚翻腾,竟压过了铁浮屠阵前的嘶吼与战鼓。
众人血脉贲张,
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
那是由内而外的激荡。
一道道视线落在擂鼓的赵寒身上,满是震撼与敬仰。
“王妃亲赴战场,王爷亲自助威!”
“这是要一举击溃铁浮屠啊!”
“我浑身的血都烧起来了,恨不得立刻披甲上阵!参军去,非去不可!”
“王妃真是不让须眉,难怪能得王爷倾心!”
“且看今日风云变色!”
百姓们激动得浑身打战。
起初面对铁浮屠那冲天煞气,心中尚存惧意,可如今随着赵寒擂鼓,鼓声震裂苍穹,所有不安烟消云散。
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荒州必胜!
乔峰凝望着那擂鼓的身影,眸中震撼难平。
“这般雄浑的罡气……怕是我那降龙十八掌也难以企及!”
此刻他终于确信——
传言非虚,逍遥王实乃绝世高手,只是从未轻易出手罢了。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鼓鸣中,
荒州城门轰然开启。
一骑银甲女将当先策马而出,身后青铜铁骑如潮水奔涌。
霍青桐目光如刃,厉声断喝:
“今日,取铁浮屠性命者,唯我荒州青铜军!”
其后,一列列经整训归附的草原骑兵双目赤红,杀气冲天。
虽成军未久,但在霍青桐这等名将统御之下,早已淬炼成凶悍之师;更兼她身负草原女王之能,麾下战力凭空暴涨五成!
加之王爷亲擂战鼓,士气更是如烈火燎原!
“杀!杀!杀!”
“今日,取铁浮屠性命者,唯我荒州青铜军!”
墨绿战铠裹身,腰悬弯刀长弓的将士们杀意弥漫,气势丝毫不弱于敌。
人数更是对方两倍。
霍青桐岂会讲什么公平对决?今日是生死之战,不是儿戏。
既握有优势,自当倾力一击!
两万铁骑奔袭如洪流,冲锋之势令人胆寒。
如此雄师,
连江湖顶尖高手也不禁动容。
“早听闻荒州有一支精锐,唤作墨甲龙骑,由黑甲枪神统领,横扫三百里,踏平十部草原,威势堪比大雪龙骑。”
“却不料,竟还藏着一支青铜军!”
众人无不唏嘘,
对逍遥王深不可测的底蕴感到骇然。
原本以为今日只可见墨甲龙骑对阵铁浮屠,
谁知另有惊鸿一现。
柴青山眼中精芒闪动:
“有此实力,王爷定已胸有成竹……不行,东越剑池必须尽快投效,若迟一步,局势便再无回旋余地!”
他已在暗中思量如何开口归附。
众人心绪纷杂之际,
两支大军已然对峙疆场。
战鼓撼天动地!
双方煞气交织升腾,彼此冲撞,城前早已化作一片死域。
寻常金刚境、乃至指玄境的武者若入其中,恐怕瞬间便会化为齑粉!
褚禄山魁梧如山岳,望向对面的青铜军与那冷艳女将,眼中掠过一丝凝重,嘴上却冷笑喝道:
“报上名来!我褚禄山不杀无名之辈!”
“荒州没人了不成?竟派个妇人统兵?真是笑话!”
铁浮屠阵中哄笑四起。
褚禄山狰狞怒吼:
“速放我主世子,否则血洗你全城!”
霍青桐神色不动,眼底寒光似冰:
“本将霍青桐。”
“徐丰年搅乱我与王爷婚典,罪该万死。
凭你们,也想带走人?还不够资格。”
褚禄山面目扭曲,狞笑出声:
“好个王妃!正好擒你回去,倒要看看赵寒敢不敢不放人!若再执迷不悟,老子就在阵前给你夫君戴顶绿头巾!”
他狂笑不止,眼神淫邪,身后万名铁骑同样目露凶光,恶形毕露。
城楼上,风卷战旗。
徐丰年挣扎着抬起脑袋,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亮。
“褚禄山,务必击溃他们!”
“抓住霍青桐,一定要把霍青桐拿下!”
唯有如此,才有可能让自己脱险。
他心潮翻涌,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音。
铁浮屠的出现如烈火重燃,恨意冲顶,可喉咙像被砂石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霍青桐神色愈发森寒:
“狂言终将成空,今日我便在此,破你铁浮屠,震慑北凉!”
主将对峙,煞气腾空而起,竟隐隐凝成巨影之形。
霍青桐的煞气化作一头青黑巨狼,双目幽光闪烁;褚禄山的煞气则幻出一尊无首铁甲战将,杀气冲霄。
在无数人震惊注视之下,巨狼与铁甲战将猛然相撞,撕咬翻腾,气势骇人。
此等煞气显化,唯有踏入天象之境者方能抗衡。
四周高手无不心惊胆战。
亲历战场对决,才知这般强者碰撞何其恐怖。
若换作十万大军列阵冲锋,怕是天象强者也会瞬间碾为尘灰。
咚——
咚——
荒州城头,赵寒罡真元暴涌,战鼓声震九霄。
青铜军士气陡涨。
那头青黑巨狼骤然怒啸,猛力一咬,竟将铁甲战将左臂生生扯断。
铁影崩裂,煞气回卷,褚禄山身形剧震,连连后退。
他望向霍青桐,脸色铁青。
竟在煞气交锋中落败!
霍青桐目光如电,冷声喝响:“北凉铁浮屠?不过徒有虚名!”
“青铜将士,随我破敌,杀!”
青铜军齐声怒吼:
“杀!”
“杀!”
“杀!”
明眼之人已然看出——
铁浮屠气势已弱。
墨绿洪流奔腾而出,如怒涛席卷,直扑黑色重甲之军。
霍青桐策马当先,长枪所指,无人能挡。
这位英气逼人的女将,已然用实力刻下自己的威名。
褚禄山怒吼咆哮:
“杀!”
“论冲锋,我铁浮屠何惧谁人?给我碾碎他们!”
铁浮屠身披重铠,若是正面冲阵,便是战场上的凶兽,纵使大雪龙骑亦不敢轻视。
只是其余机变,远逊于灵动机巧之军。
此刻,铁浮屠也发起冲锋。
城头众人皆为之震撼。
这等景象,何其壮烈!
两股洪流疾驰对撞,那般威势令人心悸,连宗师之流也不由屏息凝神。
轰——!
万众瞩目之下,两军铁骑轰然相接。
霍青桐与褚禄山亦在乱阵中短兵相交。
刹那之间,荒州城外已成修罗屠场。
第66章 他的铁浮屠正在被人一队队斩尽杀绝
骑兵冲锋,向来一往无前,生死只在一瞬。
喊杀声撕裂长空。
然而片刻惊骇之后,有人皱眉低语:
“怎地瞧着,铁浮屠的冲势更猛?照这样下去,青铜军恐怕撑不住……”
北凉铁浮屠,果真名不虚传。
细看战场,两军交锋之处,青铜军似毫无抵抗之力,竟有被铁骑凿穿之势。
冉闵却神色平静,眼中反现钦佩之色:
“王妃果然智谋过人,扬己之长,攻敌之短,此战胜局已定。”
忽而城头响起惊呼:“不好,你们快看!”
“不是被冲散的——是他们自己主动分开的!”
众人凝目望去。
只见原野之上,墨绿洪流与黑色铁流甫一接触,便如流水般向两侧迅疾滑开,看似溃退,实则仅初接之时略有折损,其余毫发无伤。
战场上,霍青桐唇角微扬,浮现一抹冷意。
她岂会不知?铁浮屠乃重骑之冠,青铜军却是轻骑,若硬拼冲锋,哪怕三万精锐也会被踏成泥尘。
战局之道,在于以己之长,制彼之短。
青铜军出身草原,骑术如本能,行动如风,进退自如。
而铁浮屠的无敌冲势,是以迟滞笨重为代价。
一旦启动冲锋,便再难收势。
以灵活破刚猛,才是正道。
褚禄山挥刀劈来,面目狰狞:
“铁浮屠势不可挡,你挡不住!今日我要为世子血仇!”
他仗着冲锋之势,信心十足。
霍青桐周身杀气凛冽,长枪一震荡开敌刀,声音冷若寒冰:
“先顾好你自己。”
“今日过后,北凉再无铁浮屠!”
褚禄山嘴角冷笑未散,却忽觉体内煞气如潮水退去,竟在持续不断地削弱——而且是极为平稳地流逝。
他心头一紧。
这说明,他的铁浮屠正在被人一队队斩尽杀绝。
他猛然抬眼望去。
只见不知何时,青铜军已裂为两翼,从左右包抄铁浮屠侧面。
他们骑术精妙,身形贴于马腹之下,待与敌交错刹那,猛地翻身而出,背负的弯刃如毒蛇吐信,精准削向战马关节。
只听“咔嚓”数声,马腿齐断,沉重的铁甲骑兵轰然倾覆。
那身披重铠的铁浮屠,平日只能直冲向前,此刻却连转向都难,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倒下,继而被后方奔来的战马践踏成泥,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不过瞬息之间。
一次冲锋对撞,铁浮屠便折损大半。
城楼之上,万籁俱寂。
居高临下者看得更为真切:两军交锋之际,青铜军自行分列,动作整齐划一,弯刃起落间斩马断肢,铁浮屠阵型顷刻瓦解,许多人竟死于己方冲锋的踩踏之下。
说来简单,实则极难。
若非军令如山、骑技出神入化、心志坚如磐石,绝不可能做到如此行云流水般的协同杀伐。
这一刻,众人终于明白——
何谓真正的精锐。
这支由草原儿郎汇聚而成的骑兵,在天下人面前第一次展露锋芒,惊艳四方。
“论灵动迅疾,当世无敌者,唯青铜军耳!”有人心中震撼低语。
胜负已定,再无悬念。
放眼战场,待两军彻底错身而过,铁浮屠幸存者不足五成,而青铜军损失不过千余。
徐丰年望着眼前修罗场般的景象,眼中最后一丝光亮渐渐熄灭。
他嘴唇微颤,喃喃自语:
“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无法接受——
北凉引以为傲、号称天下无敌的铁浮屠,竟在片刻之间被撕得支离破碎。
可现实就在眼前。
霍青桐昂首挺立,气势如虹,厉声高喝:
“今日覆灭北凉铁浮屠者,乃逍遥王帐下青铜军!”
“继续冲锋!”
残存的铁浮屠尚在惊惧中未能回神,笨重队形还未调转方向,青铜军已再度杀至。
接下来的场面,只剩一边倒的剿杀。
霍青桐杀意沸腾,背后浮现一头深青色天狼虚影,随她每一次出手咆哮翻腾,枪影所至,重甲如纸片般撕裂,贯穿敌躯犹如穿花拂柳。
而褚禄山脸色煞白,眼前的女子在他眼中已如索命厉鬼。
铁浮屠伤亡过半,士气溃散;他自身煞气也几近枯竭。
此消彼长之下,他早已不是对手。
霍青桐攻势狂暴,一枪猛似一枪,数十回合后,一道凌厉枪劲撕裂长空,直贯胸膛——枪尖透背而出,褚禄山瞪大双眼,颓然坠马。
那一刻,徐丰年的最后一缕希望也随之湮灭。
从巅峰跌入深渊,心境崩塌,仿佛被人扼住咽喉,喘不过气。
霍青桐挑起褚禄山尸身,仰天长啸:
“取褚禄山性命者,霍青桐也!”
青铜军士气冲霄,齐声怒吼:
“杀——!”
主将既亡,余部群龙无首,四散奔逃,连最基本的阵型都无法维持,更别提反击。
只能在灵活如风的青铜军围猎下,任人宰割。
“一个不留。”
霍青桐目光冰冷,一字一句如刀刻石:
“辱我王爷者,寸刃不留!”
此后战局,不过是收尾的屠杀。
直到刀声止息,喊杀归于沉寂,荒州城前,再不见一名站立的铁浮屠骑兵。
青铜军列阵于霍青桐身后,铁衣染血,杀气逼人。
此役,两千将士陨落,歼敌逾万。
经此一战,青铜军真正蜕变为名震天下的雄师,威名建立在铁浮屠的累累白骨之上。
无人敢质疑其锋芒。
战鼓终歇。
霍青桐跃下战马,走到赵寒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微颤,满是激动:
“王爷,青铜军不负厚望,斩敌一万,请王爷示下!”
全场寂静,人人动容。
目光不由自主地从霍青桐与那支神秘的青铜军,缓缓移向城楼之上那位身披王袍、气势凛然的年轻男子,众人眼底悄然浮起深深的敬畏。
“真的赢了!”
“从今往后,北凉再也听不到铁浮屠的蹄声了!”
“青铜军踏着敌人的残骸,一举成名。”
“这位逍遥王殿下,究竟还藏着多少手段?”
这是所有人内心翻涌的念头。
从未听闻的青铜骑兵,竟将纵横北地的铁浮屠尽数歼灭,这份震撼让赵寒在众人心中的分量再度飙升。
逍遥王设局迎战北凉王。
此役,胜得干脆利落,毫无争议!
所有人都明白,北凉王若想接回世子,如今已是难上加难。
无数视线汇聚于赵寒一身。
他立于城头,眸光温润却带着锋芒,语气中满是赞许:
“好!你们不负本王所托,亦不负荒州百姓所望!”
“青铜军,当得起天下精锐之名!”
一名名青铜骑兵闻言身躯微颤,热血奔涌。
能得到王爷如此褒奖,他们心中早已认定此生只效忠一人。
对这位王者,甘愿以命相随。
“我等愿为王爷扫平一切来犯之敌!”
呐喊声如雷贯耳,响彻四野,场面令人动容。
逍遥王声威鼎盛,江湖群雄无不心生感叹。
北凉……恐怕要大难临头了。
荒州城外这一战,
不仅揭开了青铜军的神秘面纱,也让赵寒之名传遍四方。
一道道目光凝望着他,满是敬服与惊叹。
尤其是方才两军对决的场面,
更是让诸多武林高手心头震动。
这般千军万马的厮杀,与江湖争斗截然不同——那是血与火的碾压,是意志与力量的碰撞。
江湖之中,
宗师对决已属罕见。
而刚才铁浮屠与青铜军冲锋之际,寻常宗师哪怕武功通玄,稍有不慎也会被践踏成泥。
任你招式如何精妙、内力如何浑厚,在这等滔天煞气面前皆不堪一击,唯有踏入天象之境的大宗师,方可借天地之势勉强抗衡。
这番震撼,与先前大婚之时赵寒展露锋芒时的感受截然不同。
若说那时众人尚存疑虑,暗忖他是否太过张扬、意气用事,甚至有人揣测他会惨遭折辱,那么此刻,所有怀疑都烟消云散。
今日一战,全歼铁浮屠。
明明白白告诉世人:
逍遥王,已有资格与北凉王正面抗衡。
接下来的局面,绝不会是一边倒的压制。
众人眼神炽热,翘首以盼即将到来的北凉主力。
铁浮屠虽强,可北凉尚有号称离阳第一的雪龙重骑,更有浩浩荡荡的北凉铁骑。
谁也不知,北凉会派多少兵马前来夺回世子。
到那时,
才是真正决出生死胜负的时刻。
这场两位王者之间的博弈,终将见个高下。
但众人心里清楚,
眼下逍遥王占据极大优势。
世子在他手中,北凉大军投鼠忌器;又兼据守坚城,以逸待劳,占尽地利人和。
各怀心思之际,
忽见远方战场有了动静。
只见青铜军已开始清理战场。
破损的铠甲兵器被分类收拢,尚能使用的战马也被集中看管,而那些侥幸未死的敌军残兵……
无一例外,皆被补上一刀,彻底终结。
人们惊骇地看着,
一具具铁浮屠将士的尸体被堆叠在一起,转眼之间,竟垒成一座触目惊心的尸山。
而在尸山之巅,
赫然摆放着褚禄山的人头。
这个曾口出狂言、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连全尸都不保。
头颅置于最高处,双目圆睁,满脸不甘与惊惧,空洞的眼神遥望着北地故乡的方向,仿佛诉说着最后的悲凉。
第67章 惩戒褚禄山对逍遥王的傲慢无礼
众人无不倒吸冷气。
难以想象,当北凉主力抵达此地,看见这幅景象,将会何等震怒。
这是警告。
也是惩戒。
惩戒褚禄山对逍遥王的傲慢无礼。
徐丰年伏地颤抖,低声啜泣。
泪水不断滑落,划过干裂的脸颊,带来阵阵刺痛。
他望着山顶那人头,望着那一片尸山血海,心如刀割。
悔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后悔自己为何如此轻率地踏入逍遥王府,不仅害了老黄,连累众多北凉暗探,更让褚禄山与一万铁浮屠尽数葬送于此。
“别再来了……求你们,别再来了……”
他在心中一遍遍默念,只愿此后再无人因他而流血丧命。
视线渐渐朦胧起来。
耳边依稀传来低语声。
“他昏过去了……”
“灌点药汤,过会儿就醒了。”
赵寒淡淡扫了徐丰年一眼,神色冷淡,未作停留。
转身便带着众人离去。
今日现身此地,不过是得知褚禄山率军为先锋逼近的消息。
若无大军压境,他才懒得在这荒郊野外陪一个将死之人吹风晒日头。
与其浪费光阴,不如回府中与诸位夫人练练枪术、骑骑马,修身养性。
眼下香香公主和霍青桐刚入门不久,正该多花心思温存体贴,早日盼来喜讯才是正经事。
时间宝贵,不容虚掷。
等她们有了身孕,自会触发特殊缘分,潜力大增。
这一点,赵寒颇为期待。
至于徐丰年这边——
早有周密布局。
他死不了,但也别指望有人能把他救走。
北凉若想带走人,就得光明正大地来,拿出足够分量的实力。
若是不够格?
那抱歉,人,你们带不走。
一道道目光追随着赵寒远去的身影,满是敬畏。
师妃暄眸光微动,心中已然决断:
既是要下注,那便要趁早押上重筹。
夜色深沉。
王府深处,书房灯火未熄。
霍青桐理了理裙裾,眼波如水,轻声问道:
“王爷,今日我可还算得力?”
赵寒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笑意盈盈:
“我霍家青桐今日可是威震三军,铁浮屠尽数覆灭,谁人不知荒州出了一位巾帼英雄?马上杀敌的本事,连男子都望尘莫及!”
他毫不掩饰赞赏之意。
白日一战,足以证明霍青桐的天赋与统帅之才。
将青铜军交予她手,实乃明智之举。
草原女王之气魄,再配上名将风范,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霍青桐嘟起嘴,轻轻摇头:
“王爷~我说的不是这个啦。”
赵寒唇角微扬,心道这裙装倒是方便得很。
下一瞬,霍青桐身子一颤,顺势伏在书案之上。
只听他在耳畔低语:
“方才不算数,本王得重新考校你一番。”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吗?写字如使枪,书房狭小不便舞枪,不如让我看看你的字可有长进。”
“写得好,重重有赏。”
霍青桐脸颊泛红,执起狼毫,缓缓落笔于宣纸之上。
可不知怎的——
这位平日稳重如山的女将,此刻手腕竟止不住地轻颤。
短短四字。
竟耗去整整一个时辰。
赵寒神清气爽,再度将她搂进怀里,让她坐在膝上。
目光落在纸上那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念出声来:
“王爷好坏。”
别说蕴含什么笔意枪韵了,就连三四岁孩童写的都比这工整。
“好啊你这小妮子,本王好心教你习字,你倒敢编排起我来了?看来这赏赐,你是别想要了!”
赵寒冷笑着打趣。
霍青桐娇嗔一声:
“坏王爷就知道逗我,若不是你一直在旁边扰人清净,哪会写出这般难看的字?”
“都是你的错!必须赔我一次赏!”
她撒着娇,不肯罢休。
赵寒笑道:
“刚才不是已经‘赏’了两回?这般贪心的小东西。”
霍青桐环住他的腰,贴在他耳边嘻嘻笑道:
“人家也想早点为王爷添个孩子嘛~”
“这一回赏,王爷可得记着。”
赵寒忍俊不禁。
哪怕再赏她千百次,也不过举手之劳。
“罢了罢了,今日便再破例一回。”
话音未落,霍青桐顿时花容失色,猛地跳起,双腿发软几乎跌倒:
“不行不行!这赏先欠着!”
“今夜妹妹约我谈心,青桐先走了!”
说罢,这位俏丽女将竟连头也不回,匆匆推门而去。
赵寒望着她的背影,摇头轻笑:
“这丫头,笨是笨了点,偏偏最爱凑热闹。”
至今六位王妃中,唯有邀月尚能撑过三轮“赏赐”,其余皆不堪重负。
他低头看向纸上那四字,又忍不住笑了。
霍青桐这份灵动可爱,着实讨人喜欢。
门外忽响起春儿恭敬的声音:
“王爷,慈航静斋师妃暄求见。”
赵寒眉梢微动。
从近日传来的消息看,这位师仙子悄然来到离阳,似乎与北凉局势有所牵连。
原本邀她赴宴,是想借机探听些大隋内部的情报,未曾想到她竟在深夜求见。
他心头微动,隐隐有所领悟。
“带她进来。”
赵寒正低头细览霍青桐所绘的一幅舆图,神情专注。
话音未落,已顺手将王袍披上,衣襟整肃。
王府广袤,从前庭至后院,需走一段不短的路。
不多时。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一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步入书房,姿态端雅,敛袖行礼:
“慈航静斋师妃暄,拜见王爷。
夜深扰驾,万望恕罪。”
这是她首次踏入王府内院,也是第一次与赵寒独处一室。
心湖莫名泛起涟漪,心跳悄然加快。
她乃指玄境高手,心境向来澄明如水,可这几日亲眼目睹赵寒治军理政,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摄人心魄的威势——那是千军拱卫、杀伐决断所凝成的气度,令人不敢直视。
然而此刻,她鼻尖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似兰非兰,沁入肺腑,竟让她脸颊微热,心头略乱。
尚不及细思。
对面之人已抬眸望来。
那双眸子深邃如夜,面容俊朗非凡,只一眼,便让她心头轻颤。
赵寒语气平静:“师仙子夤夜前来,所为何事?”
师妃暄收敛心神,正色道:“妃暄此来,愿为王爷效力。”
赵寒唇角微扬,目光在她身上略作停留。
眼前女子清逸出尘,眉目如画,一身超然之气恍若不染尘俗,确是罕见的奇女子。
“效力?”他淡淡一笑,“你慈航静斋远在大隋,又能为本王做些什么?”
他心中已有几分揣测,只是不动声色。
师妃暄气息渐稳,沉声道:“我斋门历代以止战安民为志,寻天下真主,辅其定鼎九州,终结乱世。”
赵寒神色不动,语气如常:“所以,你们认为本王有此资质?”
她刚欲应声,心头却骤然一紧,仿佛被无形之力扼住咽喉。
紧接着,一声冷喝炸响耳畔:
“大胆!”
“本王身为离阳宗亲,忠于朝廷,岂容你以逆谋相加?莫非以为本王不敢治你之罪?”
刹那间,一股滔天威压席卷而来,如山海倾覆,压得她呼吸艰难,四肢微颤。
但她仍强撑着,咬唇道:
“妃暄所言,皆出于实。
王爷此举,正是明证。”
赵寒眸光微闪,怒意倏然退去,声音重归平静:
“既然如此,说个明白。
若说得有理,本王便赦你无礼之过。”
师妃暄暗自吐纳一口长气,终于体会何谓帝王之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她对赵寒更添敬畏,躬身道:
“王爷将北凉世子悬于城头而不诛,引北凉大军南下,其意深远。”
“荒州地处偏远,虽可立足,却难成霸业。
王爷费尽心思,遣剑九黄送信回北凉,此前我尚不解其意。
但今日目睹青铜骑踏破铁浮屠,我才明白——王爷早已胸有成竹,必能压制北凉援军。”
“若只为泄愤,斩首即可。
如今这般布局,显是另有所图。”
“北凉王极宠其子,王爷执此要害,或可换得巨大利益。
一旦得逞,大业可期。”
她说完,静静望着赵寒,指尖微凉。
片刻沉默后,赵寒笑了。
他毫不掩饰赞许之意:
“不愧是慈航静斋当代传人,心思玲珑,见识非凡,果然非寻常闺秀可比。”
随即,他轻轻一语抛出:
“若本王告诉你,使者已然启程前往太安城,而本王真正看中的,是幽州……你以为如何?”
师妃暄浑身一震,眼中惊色与敬佩交织,原本心中残存的疑虑瞬间冰释。
她由衷叹道:
“既有皇命在身,只要王爷能稳住北凉兵马,幽州唾手可得。”
“除非——北凉王肯舍弃亲子。”
她轻声补上一句,目光与赵寒相接,二人会心一笑。
徐丰年乃北凉王心头之宝,宁可自损,也不愿其涉险。
赵寒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笑而不语。
“果然聪慧,一点就通。”
赵寒心中确实生出几分欣赏。
比起江湖中那些寻常女子,师妃暄格局更广,仅凭只言片语便能推断出如此接近真相的结论,实属难得。
他目光平静地望着她:
“如今你已知晓本王谋划,你说——我是该取你性命,还是将你锁入地牢,日日折磨,以儆效尤?”
师妃暄单膝触地,双手合十,行礼庄重:
第68章 赵寒竟立刻联想到祖师身份
“慈航静斋愿奉王爷为主,助您一统九州,登临至尊之位!”
赵寒缓缓放下手中那张霍青桐写满字迹的宣纸,语气淡漠:
“本王不纳无用之人。”
师妃暄抬眸。
“我静斋有陆地神仙一位,天象境强者一人,指玄高手三人,门下精锐弟子逾千。
眼下大隋内乱初显,我斋可为王爷先行布局。
待他日王爷平定离阳,便可顺势挥师南下,席卷中原。
届时江山两分归于麾下,进可问鼎天下!”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炽热。
赵寒不为所动,只是挑眉轻问:“陆地神仙?这么说,地尼尚在人间?”
师妃暄心头猛然一震。
地尼乃静斋祖师,隐世多年,踪迹成谜,连门内年轻一辈都知之甚少。
如今自己不过提及宗门尚有陆地境界存在,赵寒竟立刻联想到祖师身份,这份洞察力令她背脊微凉。
此人远居北疆,竟能洞悉如此隐秘,其耳目之广、情报之密,恐怕远超想象。
她更加确信,今日抉择并无差错。
“王爷明察秋毫!”
赵寒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不可否认,他是动了心思的。
慈航静斋的实力此刻正合所需,而提前在大隋布子更是极具战略价值——这一点,甚至比那些高手本身更让他心动。
“本王猜得不错的话,这几日消息尚未传回静斋。
你师父与祖师,应还不知你擅自投诚。”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师妃暄的脸颊,温热的指腹托起她的下颌。
四目相对。
她脸上泛起淡淡红晕,心跳悄然加快。
“身为静斋传人,我有权代师门立誓。
待王爷镇压北凉,割据幽州,师尊与祖师必会赞许我的决断。”
赵寒轻轻摇头:“这还不够。”
说到底,仍是一纸空诺。
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诚意。
师妃暄心头一紧,目光不经意扫过案上那张白纸,上面歪斜写着几个粗笔大字。
刹那间,前后贯通,全然领悟。
一股羞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让她窒息。
她望向赵寒,正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似早已看透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缓缓移至腰间束带,声音微颤:
“妃暄……便是诚意。”
书房内光影柔和,花香浮动。
赵寒凝视着她,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抬手轻抚她雪白的下巴,低声问道:
“可会后悔?”
她目光坚定,一字一句:
“为了苍生黎民,绝不后悔!”
“妃暄确信,王爷正是静斋苦苦寻觅之人!胸藏经纬,兼济王道霸道,治下荒州百姓安居乐业,无不称颂。
若能执掌天下,实乃万民之幸!”
赵寒朗声大笑,随即转身离去,在她惊愕的目光中挥袖道:
“起来吧,你的诚意,本王已经明白。”
他并未打算此刻就将她纳入怀中。
其一,刚经历一场大战,身心俱疲,纵是珍馐美馔,亦不宜强食。
其二,此刻的师妃暄虽表面顺从,实则心有挣扎,更多是出于自证与无奈。
赵寒所求,是她彻底心甘情愿,主动献身。
唯有如此,才能开启那份真正的“属性面板”。
否则日后还需费尽心思去温养、调和,反倒麻烦。
师妃暄系好衣带,心情复杂难言。
却又莫名松了口气,对赵寒的印象悄然转变。
若方才他执意破她清白,她也不会反抗;可如今这般克制与尊重,反而让她心中暖流暗涌,更加笃信自己的选择正确无误。
说到底——
她还未真正准备好。
若仓促至此,难免心生芥蒂,留下遗憾。
她低垂着眼,轻声道:
“是王爷觉得……妃暄比不上几位王妃么?”
女子心绪,大抵如此。
未得时忐忑不安,既得后又患失自疑,总怕自己不够动人。
赵寒望着窗外,嘴角微扬:
“不过区区数日光景,本王又何须心急?”
师妃暄脸颊倏然泛起红霞。
可这一次,她的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已真心归服。
轻轻站在赵寒身旁,声音如风拂柳:
“待王爷破北凉之日,便是妃暄以身相许之时,亦是慈航静斋奉上心意之刻。”
结局终归相同。
晚几日而已。
但赵寒所获,远不止一个女子。
届时,不仅是师妃暄彻底属于他,连那素来清高的慈航静斋也将低头臣服——这般局面,岂不更令人快意?
提起慈航静斋,其中佳人何止万千。
譬如师妃暄的师父梵清惠,姿容绝世,风华内敛,更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静气韵,别具一番动人之处。
赵寒侧过头,凝视眼前美人:
“往后你就住进王府后院吧。”
话中之意不言自明。
从今以后,她便是他的人了。
师妃暄眸光潋滟,似有秋水流转,低眉应道:“一切听凭王爷做主。”
这样的赵寒,怎不让人心折?
她心中早已泛起层层波澜。
一想到三日后北凉战败,自己便要委身于他,耳尖竟悄然染上了绯色。
夜色深沉。
荒州边陲,火光点点,在寒夜里跳跃闪烁,连成一片。
靠近一看,方知是一处处军营连绵而立。
北凉大军于此驻扎。
虽大雪龙骑未满万人,此刻倾巢而出,再配以五万铁骑,近六万兵力齐聚,声势浩荡。
此刻正安营歇息,蓄势待发。
主营帐内,白熊袁左宗与狼犬齐当国正低声商议。
“明日午时便可抵达荒州城,届时是强攻,还是另有打算?”
齐当国手指地图上的城池位置。
“荒州城墙不高,强攻并非不可行,唯独担忧赵寒拿世子性命相胁。”
袁左宗颔首:“说得对。
此番营救,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你也清楚,义父对世子视若亲生,若有闪失,义父必会癫狂。”
“我们不能指望赵寒不动手,万一那贼子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
二人一时默然。
袁左宗继而说道:“出征前,义父曾言,他会派遣江湖高手暗中劫囚。
你我只需正面进攻,牵制敌军主力,为那些高手创造机会,切不可轻举妄动。”
“等那边准备就绪,我们再发起总攻!”
齐当国点头称是:“如此更为稳妥。”
“不过,或许也不必想得太复杂。
褚禄山已率一万铁浮屠先行一步,正好探探荒州虚实。
若他能逼出对方底牌,咱们后续行动自然更有胜算。”
提到褚禄山,两人眼中皆闪过一丝愤懑。
若非此人怂恿世子,世子怎会贸然闯入逍遥王大婚搅局,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然而,尽管平日瞧不上褚禄山逢迎谄媚、毫无骨气,但在心底,他们不得不承认——他统率的铁浮屠,确是一支铁血雄师。
徐啸怎会收庸才为义子?
正议论间,帐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
“前方急讯!褚禄山将军率铁浮屠攻城,全军覆没,褚将军……阵亡!”
帐中顿时死寂。
袁左宗与齐当国对望一眼,皆从彼此瞳孔中读出震惊与不信。
铁浮屠全灭?
这怎么可能!
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袁左宗身形一闪,一把将传令兵拽入帐中,厉声质问:
“消息可真?!”
传令兵浑身颤抖:“千真万确……褚将军,已死在城下。”
“可是冉闵带墨甲龙骑突袭?中了埋伏?”
齐当国接连追问。
为了救人,情报早已打探清楚。
他们知道,荒州头号猛将乃冉闵,此人早年扫荡草原时已有指玄修为,如今恐怕已踏入天象之境。
而荒州最精锐的骑兵,正是那支披墨铠、乘龙驹的墨甲龙骑。
如今铁浮屠尽殁,第一反应便是——定是冉闵设伏偷袭,褚禄山落入圈套,否则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传令兵苦涩摇头:
“据探子回报……”
“出战的是逍遥王妃霍青桐,她统领的骑兵唤作青铜骑,行动如疾风骤雨,人人与战马浑然一体,正面冲阵便击溃了褚将军和他赖以成名的铁浮屠!”
袁左宗与齐当国听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青铜骑?”
“一个女子带兵,竟把铁浮屠尽数歼灭?”
“褚禄山真是个废物!”
两人怒不可遏,口中不断斥骂。
心头的怒火早已燃至极点。
原本还指望褚禄山能戴罪立功——哪怕没能救回世子,至少也能率先发难,给荒州一点颜色瞧瞧,叫他们明白北凉世子岂是任人羞辱之辈。
谁知……
褚禄山不但兵败身死,连同那一万精锐铁浮屠也全军覆没。
“死了活该!这等饭桶,留着也是丢人现眼!”
“可恨的是我北凉百战精兵,竟折在这种地方。”
袁左宗冷声一哼,语气森寒。
但心底深处,却悄然泛起一丝忌惮。
原以为荒州仅有冉闵与墨甲龙骑值得警惕,谁料突然杀出一支青铜骑,更有个统军如神的霍青桐。
“杀我一万,我必还以十万!”
齐当国咬牙切齿,眼中杀意翻涌。
二人双目之中,皆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初闻褚禄山败亡、铁浮屠覆灭之时,尚有震惊与警觉;可转瞬之间,那情绪便化为滔天怒意。
北凉何时吃过这般大亏?
此刻他们恨不得立刻拔营起兵,直扑荒州,将那逍遥王头颅斩下,祭奠死去将士!
第69章 数视线随着赵寒的身影移动
“再忍一日,等义父派来的高手到位。
明日,定让他血债血偿!”
两人目光如刀,冷得刺骨。
此时,距徐丰年被悬于城门已过去第四日。
百姓早已习以为常,不少人每日专程前来咒骂几句,当作消遣乐事,更有甚者,早中晚三趟,风雨无阻。
而如今的徐丰年,在烈日连续暴晒之下,皮肉干枯萎缩,形如老朽,再不见昔日锦衣玉食的贵公子模样,倒像是具即将腐化的枯尸。
若非偶尔还能听见一声微弱呻吟,几乎令人以为他已经断气。
今日城门口聚集的江湖人士格外众多,不止有当初参加婚宴的宾客,还有附近听闻消息赶来的武夫侠客。
众人心里都清楚——
北凉大军,就要到了。
真正的好戏,这才开场。
然而当目光扫过城外那座骇人的尸山时,不少人心头猛然一紧;待听说铁浮屠竟已全军覆没,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如此盛况,谁都不愿错过。
有人干脆在城门附近扎下帐篷,彻夜守候。
赵寒并不阻止,只要不靠近徐丰年,任由他们围观议论。
此次震慑北凉,他本就不打算遮掩,反而乐见天下皆知——名声传得越远,对他越有利。
“王爷来了!”
远处一阵骚动。
“果然不假,若非北凉将至,王爷怎会亲临此地?”
“上次还是因褚禄山率军压境,王爷才现身一次。”
只见一辆华贵车驾缓缓驶来,停驻城下。
风姿卓绝的逍遥王从容下车,身后跟着香香公主与霍青桐两位新纳王妃,另有一位白衣胜雪的女子,正低声与香香说着什么。
紧接着,师妃暄亦自车中缓步而出。
柴青山瞳孔骤缩。
“糟了,被人抢先一步!”
他几乎想拍腿懊悔。
东越剑池一直意图超越吴家剑冢,成为离阳第一剑道宗门。
他本有意投靠逍遥王府,却因时机未到迟迟未动。
没想到——
慈航静斋竟成了第一个归附王府的大派。
先机一旦错失,差距立现。
柴青山只觉脑中嗡鸣,心中愤懑难平。
恨自己不是女儿身,否则也学那美人自荐枕席,何愁见不到王爷?
他绝不相信师妃暄仅凭清谈便可入府得宠。
若是自己生作倾城女子,怕早就能近王身侧。
“可恶!”
他暗自咬牙,旋即又安慰自己:
“不过慈航静斋终究出自大隋旧脉,根基未必牢靠。
我东越剑池立足离阳,对王爷助益更深。
必须争做第一个归附的本土门派!”
主意一定,柴青山决意今日之后无论如何也要设法面见王爷。
无数视线随着赵寒的身影移动。
他稳步登上城楼。
徐丰年察觉到这股异样,心神也随之颤动起来,但那并非因希望而起的激荡,而是源自内心深处的惊惧。
他害怕北凉再有人赶来,继而被这个煞星尽数剿灭。
此刻的赵寒,在他心中早已成了梦魇般的存在,每多看一眼,便多一分战栗。
师妃暄立于赵寒身旁,余光掠过徐丰年,心底悄然叹息:
“这位北凉世子,已然不堪大用了。”
在前来参加婚典之前,
徐丰年还曾是慈航静斋最为看重之人。
可真正见过其人之后她才明白,所谓“真武转世”之说,若与赵寒相较,不过是微光比照明月,相差何止千里。
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之上。
“妃暄,你说这次北凉来的会是谁?”
赵寒唇角含笑,语气似问似考。
其实他早已知情,但这番话却有意说得模棱两可。
霍青桐掩嘴轻笑:“王爷又开始逗人了。”
师妃暄娥眉微蹙,旋即舒展如常,语气温婉道:
“北凉军中素有‘小人屠’之称的陈芝豹,无论修为还是统帅之能皆冠绝北地。
按理而言,此行该由他领衔。
可若北凉王尚且清醒,便断不会让他轻离边关——毕竟北莽虎视眈眈,非同儿戏。
除非……”
她顿了一顿,声音低了几分:“徐丰年命丧荒州。”
“如此推演,最有可能前来的便是六义子里的白熊袁左宗。”
“此人执掌天下闻名的大雪龙骑,自身修为亦臻至天象境,论地位仅次于陈芝豹。
此次若真是他亲率铁骑而来,倒也不足为奇。”
她侧首望着赵寒清俊的轮廓,浅笑道:“不知妾之所想,可有偏差?”
赵寒朗声一笑:“果然心思玲珑,一点就透。”
师妃暄修习《慈航剑典》已达剑心通明之境,思虑敏锐非常,片刻之间便已理清头绪,直指要害。
“不过,来者不止袁左宗一人。”
赵寒冷然开口,“袁左宗携九千大雪龙骑,齐当国领五万北凉精锐,共计五万九千兵马,此刻已驻扎于荒州城外二十里处。”
言罢,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提及一场寻常会面。
师妃暄心头微震。
这般规模的兵力,全是百战之师,足以正面击溃十万人马。
然而她面上未露丝毫慌乱。
这两日相处下来,她对赵寒的掌控力愈发笃信。
她轻轻一笑:“一切尽在王爷运筹之中。”
赵寒唇角微扬:“他们到了。”
城楼上众人皆屏息凝望。
大地忽起震动,
咚!
咚!
咚!
远处天边传来沉闷轰响,比先前铁浮屠来袭时更为骇人。
脚下的砖石仿佛都在颤抖,连人心也跟着剧烈跳动。
紧接着,一道漆黑如墨的线缓缓浮现。
无边无际,压境而来。
没有喧嚣呐喊,唯有森严军令贯穿始终。
一股无声的杀气弥漫开来,竟比任何怒吼更令人胆寒。
相距数百丈外,骑兵齐刷刷勒马止步。
放眼望去,竟无一骑越线半寸。
整齐得近乎诡异,宛如列阵的金属傀儡。
若非那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眼眸仍在转动,几乎要以为这是一支死寂之军。
所有人皆为之动容。
那些江湖豪客不由自主倒抽冷气,脊背发凉。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雪龙骑么……”
“听闻这支骑兵最低也是后天九品,先天高手更是数不胜数。”
“今日亲眼所见,方知传言非虚。”
人群低声私语,震撼难平。
赵寒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大雪龙骑,名不虚传。”
远方,袁左宗与齐当国并未急于望向城池,所有北凉将士的目光都落在眼前那座触目惊心的尸山之上。
那一具具残骸,皆是昔日铁浮屠的遗体。
最顶端,赫然悬着褚禄山的人头。
无数双眼睛泛起悲色。
这些人曾并肩沙场,生死与共。
纵使袁左宗与齐当国素来不屑褚禄山为人,此刻目睹此景,仍是难抑心头怒火,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袁左宗翻身下马,纵身跃上尸堆,亲手取下褚禄山头颅,随即解下身后披风,将其仔细包裹。
“你这混账东西,死了还要给北凉添耻辱!等我带你回去见王爷,定让他狠狠训你一顿!”
他低声呵斥,嗓音却微微发颤。
恨意未消,可心中亦翻涌着复杂滋味。
将包好的头颅交予亲兵后,他久久伫立,沉默如铁。
袁左宗与齐当国并肩而立,目光遥望城楼上那道挺拔身影,齐声怒喝:“北凉铁骑,恭迎世子归府!”
二人皆为统率千军的雄将,这一声断喝如惊雷炸裂,气贯长空,震得四野云涌风动,天地变色。
在他们身后,九千大雪龙骑肃然列阵,此刻亦齐齐咆哮:
“北凉铁骑,恭迎世子归——府!”
吼声如潮,冲天而起,似要撕裂苍穹,搅动山河。
那股磅礴气势,仿佛江海倒悬,天地倾覆,单凭此音威,便足以令十万精兵胆寒驻足。
城头一众江湖高手无不动容。
“北凉铁骑已是离阳最强之师,而这大雪龙骑更是其中翘楚,号称天下第一骑兵,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令人敬畏。”
乔峰双目微张,心神剧震。
他平生未见如此雄兵,心中不自觉将其与大宋禁军相较,结果却让他默然摇头。
“这九千人马,怕是能逼退我大宋十万铁骑,不敢轻出一步。”
他再度看向赵寒,却发现对方神色如常,眼中虽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却无半分波动。
“逍遥王这份镇定,实非常人所能及。
面对如此大军压境,依旧从容自若,真乃枭雄之姿。”
乔峰心中敬服。
城楼之上,徐丰年被这震耳欲聋的呼喊惊得身子一颤,下意识望向城外。
这一次,他不敢再抱任何幻想。
先前褚禄山率领一万铁浮屠被当场歼灭的惨景,早已在他心头刻下深痕。
那场失败像毒蛇般缠绕着他,让他一朝受创,再见旌旗便心生惧意。
他害怕。
怕希望再度化作泡影,怕又有将士因他而死。
那样的痛,比亲手被人斩杀更让人窒息。
徐丰年觉得,自己早就该死了。
第一次,是在老黄重伤垂死之时;第二次,是被吊在城门,万人唾骂,精神几近崩溃;第三次,是眼睁睁看着褚禄山倒在自己面前,从希望跌入绝望的深渊——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他再也不想经历。
如今的他,眼神空洞,身形枯槁,双目浑浊,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第70章 根本没看清局势背后的因果
这时,只见袁左宗独自策马而出。
他是天象境界的高手,即便逼近城门也能全身而退。
他想亲眼看看,那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世子,如今成了何等模样。
当他看清城门前那具被悬挂的身影时,心头猛然一紧。
昔日的世子何等骄贵,何等锋芒毕露。
可眼下,他沦为阶下囚徒,衣衫破碎,身上布满新伤旧疤,血痂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更令人心碎的是,当他望向自己时,眼神竟是一片死寂,只是呆呆地凝视着,仿佛魂魄早已离体。
“世子,我来接你回家了。”袁左宗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痛楚。
徐丰年身体微微一震,终于看清来人。
是父亲的二义子……此人本领远胜褚禄山。
若是从前,他定会激动难抑,可如今,眼中仅泛起一丝微光,如同将熄的残火。
面对这近乎麻木的回应,袁左宗心头如压巨石。
纵使他平日对这位世子多有不满,认为其不堪承继北凉重担,但那是家事,轮不到外人凌辱践踏。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赵寒,沉声道:
“北凉王府麾下,大雪龙骑统帅袁左宗,参见逍遥王。”
赵寒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个英武青年,轻轻颔首:“还不算糊涂,比那个莽夫褚禄山强些。”
褚禄山一到便破口大骂,根本没看清局势背后的因果。
袁左宗面色不动,只问道:
“敢问逍遥王,要如何才肯放我家世子?”
若能安然迎回世子,自然是最好。
今日所受之辱,日后自有办法讨还。
赵寒神色淡然:
“本王成婚当日,北凉世子赠我凉刀一柄,麻绳一根。
他今日之劫,不过是自作自受。”
袁左宗心头一沉。
这世子竟如此胆大妄为!换作是他人在大婚之际这般羞辱,只怕当场就要取其性命。
可毕竟是自家主君,他不能不管。
“逍遥王恕罪,我家世子年少轻狂,不知轻重。
王爷已将其悬于城头数日,饱受日晒风吹,苦楚已偿前愆。
恳请开恩,放他一条生路。”
他拱手低头,姿态放得极低。
赵寒却轻笑摇头:
“那本王不如干脆取了他项上人头,岂不更痛快些?”
一旁持刀的士兵嘴角扬起一抹冷酷笑意,寒刃已压上徐丰年的脖颈。
徐丰年双目圆睁,剧烈挣扎。
袁左宗猛然低喝:
“王爷且慢动手!”
此人行事毫无章法,早已打乱他的应对节奏。
他盯着赵寒,声音低沉而凝重:
“王爷若真有意,不妨划下道来,怎样才肯放我北凉世子离去?”
赵寒神色淡然,缓缓道:
“也不难。
只需让天下人见识一番北凉真正的实力——若你北凉铁骑在我荒州面前所向披靡,放走徐丰年又有何不可?否则,往后本王每办一场婚典,岂不是总有跳梁小丑前来搅局。”
袁左宗眼神一凛,沉默良久,终于吐出一口浊气。
话中之意,再清楚不过。
比武定局,谁胜谁负,便由战场说了算。
赢了,带走世子;输了,只能认命。
他心头沉重。
虽知世子眼下尚无性命之忧——那褚禄山纯属自寻死路,与逍遥王无关——但身为统帅的直觉告诉他,赵寒此举背后,恐怕藏着更深的谋划。
只是此刻局势紧迫,难以细想。
当务之急,唯有应战。
唯有以铁血之势,展北凉脊梁!
他退归军前,长枪一举,天地元气随枪尖涌动,身后九千大雪龙骑杀气冲霄,如暴风雪席卷苍穹。
袁左宗一声怒吼,声震四野:
“大雪龙骑在此,谁敢一战!?”
刹那间,整片天地仿佛都被这股煞气笼罩。
九千精锐气势连成一片,滚滚如怒潮翻腾,袁左宗自身更是天象境高手,此时人马合一,杀意凝聚至极,竟隐隐有龙吟自虚空回荡。
那是煞气化形的征兆——将凝为龙!
观者无不心神巨震。
如此雄兵,寻常天象强者怕是瞬间就会被碾成尘埃。
唯有踏入大天象之列的顶尖人物,或可勉强抗衡,却也多半难逃败局。
甚至有人暗忖:
纵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亲临,这一支铁骑也足以与其一搏!
城楼上一片死寂。
赵寒却依旧面不改色,身旁诸将亦无半分惧意。
霍青桐眼中战意沸腾,却按捺不动。
她清楚——
该出手的人,自会请缨。
果然,冉闵一步踏出,抱拳躬身,声音铿锵:
“王爷,末将愿往!”
麾下将士群情激奋,士气如虹。
赵寒仰天大笑:
“今日之战,本王只盼亲眼见证——天下第一骑军,从此更名易主!”
冉闵热血奔涌,心潮澎湃。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一战!
“定不负王爷所托!”
豪言出口,众人皆为之动容。
冉闵转身点兵。
片刻之后,城门轰然洞开。
在无数震惊目光注视下,一骑当先疾驰而出,其后一道漆黑洪流紧随其后,无声推进。
并非真的寂静,而是除却整齐如雷的马蹄声外,再无杂音。
六千墨甲龙骑,首次以完整姿态现于世间!
人披玄铠,马裹重甲,唯余一双双眸子透出森然杀意,宛若冥府索魂使者踏尘而来,令人望之心胆俱裂。
“逍遥王帐下,冉闵在此!”
“今日踏破大雪龙骑者,唯我墨甲龙骑!”
冉闵长啸贯空,手中铁枪引动天地之力,身后六千将士煞气汇聚,竟也有龙吟穿云,响彻八方。
昔日大岚江畔,冉闵凭三千墨甲军硬闯天象之关,悟得战道真谛;此后苦修不辍,终在一月前水到渠成,正式迈入天象境界。
此刻。
两支绝世骑兵遥相对峙,气势碰撞,风云变色。
所有人屏息凝神,心跳几乎停滞。
先前袁左宗携大雪龙骑登场之时,那等威势已令许多人断言:荒州无人可敌。
谁知转瞬之间,冉闵率墨甲龙骑横空出世,气势竟丝毫不弱。
六千对九千,竟能平分秋色!
“黑甲枪神竟也踏入天象?当真恐怖!逍遥王麾下藏龙卧虎,又添一位绝顶强者!”
“墨甲龙骑……早听说当年他们纵横草原三百里,灭沙族十部,乃是百战精锐。
却不曾想今日竟有与大雪龙骑争锋之力?”
“这墨甲龙骑,莫非个个都是先天境界?”
“什么?!那我若加入其中,恐怕连个小卒都算不上?”
“太吓人了,简直令人发指!”
四周一片哗然,众人无不心惊胆寒。
那一排排身披墨色重铠的身影伫立如山,光是远远望着,便让人脊背生寒。
单拎一人出来,已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如今千军汇聚,气势叠加,更是骇人至极。
袁左宗目光如铁,神色肃然。
心中早无半分轻慢之意。
眼前的这支军队,无疑是大雪龙骑成军以来,所遭遇的最强对手!
但他毫无惧色。
反而胸中战意翻涌,如烈火燎原。
此刻他出战的目的,已不只是接应世子归来,更是要以血与铁,扞卫大雪龙骑百年不坠的威名!
“有人想踩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你们可愿低头?”
“不愿!!”
怒吼响彻四野,震落荒草尘烟。
袁左宗仰天长笑:
“不愿又当如何?”
“战!”
“战!”
“战!!!”
战号冲霄,杀气如潮。
刹那间,袁左宗周身气息暴涨,引动八方天地之气汹涌而来。
“昂——!”
一声龙吟撕裂长空,回荡天地之间。
所有人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凝聚的煞气……竟化作了真龙?!
只见大雪龙骑阵列之上,一条银鳞巨龙盘旋升腾,龙首高昂,嘶吼震动云霄。
那是杀伐之气凝练到极致的体现,唯有百战精锐方可成就此象。
“这……难道真能与陆地神仙正面抗衡不成?”
念头尚未转完。
冉闵已然动了。
他亦放声大笑,无需多言,只吐一字——
“杀!”
身后万千墨甲龙骑齐声应和:
“杀!”
“杀!”
“杀!!!”
喊杀声如雷贯耳,整支骑兵如黑潮奔涌,骤然发起冲锋。
与此同时,一股更为沉重、压抑的煞气自阵中升起。
冉闵引动天地之势,仰天长啸。
下一瞬。
在无数双震惊的目光中——
第二条煞气所化的巨龙,腾空而起!
墨色龙躯横贯苍穹,龙爪撕风,咆哮之声丝毫不弱于那银龙半分。
两大煞气真龙在荒州城外对峙嘶吼,宛若神魔降世。
此情此景,让所有观战者心神俱裂。
“老天爷啊……今日才明白,什么叫天下无敌的铁骑。
从前真是眼界太窄!”
“煞气凝成龙形,怕是天象境的强者也扛不住这一波冲杀吧?”
“太过恐怖!一支这样的军队出现就足以震慑四方,竟然还有两支同台对垒!”
“这就是逍遥王的底气?墨甲龙骑此战之后,必将名动天下!”
“究竟大雪龙骑强,还是墨甲龙骑更胜一筹?”
“看得人喘不过气来……”
议论声此起彼伏,全场皆为之失神。
师妃暄眸光微颤,侧头看向身旁的赵寒,终于明白他为何始终从容不迫。
“王爷今日是要借大雪龙骑立威,一举奠定墨甲龙骑为离阳第一雄师的地位?从此以后,大雪龙骑怕是要屈居其下了。”
第71章 霍青桐眼中战意如焰
赵寒只是淡然一笑。
霍青桐眼中战意如焰,朗声道:
“姐姐说得还差了些,再过些时日,大雪龙骑连第二的位置,恐怕都坐不稳了!”
她身为草原女王,统御万军,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
师妃暄微微一怔,随即莞尔。
她心中愈发笃定:自己当初的选择,没错。
望着赵寒的侧影,眼底悄然泛起温柔涟漪。
“轰!!”
猛然一声巨响,将所有人拉回现实。
两支铁骑已在平原中央狠狠撞在一起。
那是纯粹力量的碰撞,是钢铁与血肉的交锋。
墨甲龙骑与大雪龙骑如洪流对冲,厮杀惨烈,煞气冲天,仿佛连大地都在颤抖。
而在高空之上。
两位统帅早已短兵相接。
冉闵与袁左宗皆是枪术登峰造极之辈,此刻各自驾驭煞气所化的真龙,在空中翻腾搏杀,宛如神将临凡。
凌空而斗,踏虚而行。
这本是陆地神仙方能掌握的境界,需深谙天地法则才能做到。
天象境虽可借用天地之力,却只能短暂腾跃,无法真正飞行。
除非凭借极其雄浑的内力强行托举自身,以蛮力逆天而行。
此刻二人激战。
其威势之强,已超出常理,近乎神话。
煞气在枪锋上翻涌,如潮水般碰撞,虚空仿佛被撕裂,发出低沉的震鸣。
墨色真龙与银色巨影缠斗不休,利爪撕扯,龙牙交错,彼此都想将对方彻底吞没。
战场之下,更是惊雷炸响。
墨甲龙骑与大雪龙骑轰然相撞,铁蹄踏碎大地,长枪贯穿苍穹。
将士们眼中唯有杀意与信念——压倒对手!
这是属于天下最强骑兵的对决。
谁都不愿退后一步。
然而胜负难分。
双方实力本就相差无几,此刻拼的已非战力,而是意志,是骨子里那股不肯低头的狠劲。
围观之人望着这等惊世之战,无不心神震撼。
这般场面,百年难遇。
齐当国立于高处,胸中热血翻腾。
但他并未动身参战。
一来,他不愿轻视大雪龙骑,更不愿以多欺少,坏了规矩;
二来,逍遥王方才之意已然明了——唯有正面击溃荒州所有力量,让其无人可挡,才能带走世子。
这场较量,必须让整个荒州亲眼见证。
北凉之威,岂止一军?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身后那沉默如山的五万铁骑。
刹那间,天地回荡起震天怒吼:
“北凉铁骑在此,谁敢一战!”
第二战场就此拉开帷幕。
若大雪龙骑陷入僵持,这边若能突破敌阵,胜负依旧可定。
观者目不暇接。
前方双龙鏖战,风云变色;
转眼之间,北凉又起战鼓!
虽论精锐不及大雪龙骑,可五万大军列阵而出,声势滔天,亦不容小觑。
众人目光纷纷投向荒州城门,等待着回应。
片刻之后,城门轰然洞开。
一道英挺的身影率先冲出,红缨猎猎,甲光映日。
霍青桐策马奔腾,杀气凛然。
身后铁流滚滚,如洪流倾泻而出——两万青铜军分列左右为翼,三万荒州精骑居中成阵,整整五万雄师!
她横枪立马,声震四野:
“霍青桐奉逍遥王令,在此候战!”
“今日败北凉者,必为我荒州铁骑!”
那女子将军英气逼人,眉宇间尽是锋芒,令无数人为之侧目。
九州之内,女将寥寥,而此人不仅出身显赫,更曾亲手斩杀褚禄山,威名早已传遍离阳。
如今再率五万铁骑压境而出,杀气弥漫原野,气势竟隐隐压过对面北凉雄师。
尤其是那两万青铜军,内含两千亲卫,皆为百里挑一之士;
其余三万铁骑,多半出自系统所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力惊人。
五万铁骑在霍青桐统御下奔袭而出,宛如一道黑色洪流席卷大地,威势骇人。
“荒州竟藏有如此战力?”
“怪不得逍遥王敢公然叫板北凉王!”
“今日看来,北凉未必能吃得下这块硬骨头,除非三十万大军亲至,否则难言必胜。”
“可逍遥王究竟图什么?莫非只为扬名立万,踩着北凉抬高自己?”
震惊之后,疑云渐起。
以眼下局势,荒州实力远超预估。
若仅是为了炫耀武力,未免太过张扬且不合常理。
熟知逍遥王者皆知,此人行事从不无的放矢。
于是有人悄然将视线落在徐丰年身上,心中浮现一个大胆念头:
“莫非……逍遥王是要拿北凉世子做文章?”
先亮出底牌,昭告天下:
人在我手上,你们看得见,却救不走。
然后看你怎么选——
不要,便送你还一具尸身;
要,就得拿出代价来换!
无论结果如何,逍遥王之名必将震动四方。
想到此处,不少人心头猛跳,呼吸急促。
“他真敢这么做?就不怕彻底激怒北凉王,引来滔天报复?”
他们不由看向赵寒。
只见那人依旧负手而立,身旁美人相伴,神色淡然,仿若一切尽在掌握。
“此人……实乃当世枭雄!”
无数人心中喟叹。
目光重回战场。
荒州铁骑已然发起冲锋,如狂风扫过平原,直扑北凉军阵。
霍青桐眸光如火,手中长枪一指:
“杀!”
齐当国凝视前方,脸色前所未有的沉重。
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凛冽杀意,他终于明白,为何连褚禄山统率的铁浮屠,也会被眼前这位女将彻底剿灭。
不是运气,也不是侥幸,而是实打实的压倒性实力。
他心中再无半分轻慢。
战刀高举,目光如炬,已燃起一往无前的决意。
“杀!”
未战先退,便是败象。
此刻两军对峙,胜负未分,唯有一腔血勇者,方能踏着尸山血海走出这片战场!
在无数人屏息凝望之下,
十万铁骑如雷奔涌,轰然相撞。
若不提那两条煞气所化的真龙,单论这浩荡之势,竟比龙骑对决更显惊心动魄。
漫天煞气翻滚,席卷荒野。
一波又一波的血腥威压直冲城头,即便站在高处的高手,也能清晰感知到那股令人窒息的余波。
此时此刻,
荒州城外早已化作人间炼狱。
双方皆是当世顶尖精锐,谁也难以轻易压制谁。
真正决定生死的,
是那一股不退不让的斗志与信念。
青黑之气缭绕霍青桐周身,一头天狼虚影昂首嘶啸,煞气冲天。
她手中长枪如疾风骤雨,瞬息之间直取齐当国性命。
在这片九州大地之上,将领交锋,
往往需近身搏杀。
因大军煞气汇聚于主将一身,战力倍增;若敌将无法遏制,便如猛虎入羊群,轻易便可撕裂阵线,直取中枢。
故此,
战场上常见两种结局:
其一是主将先行破敌,继而横扫千军。
譬如昔日冉闵荡平草原,无人可挡,斩将夺旗如探囊取物,一举击溃敌军士气。
其二是大军先溃,主将失却煞气支撑,战力锐减,终遭反杀。
正如先前褚禄山,铁浮屠被青铜军击破,元气大伤,最终在霍青桐枪下饮恨当场。
如今见霍青桐策马杀至,
齐当国亦毫不示弱。
他素有“狼犬”之名,靠的正是那份似狼般凶悍、如犬般死缠的狠劲。
身后一头狰狞异兽咆哮而出,形似恶狼,却又带着猛犬的暴戾。
手中战刀挥动,气势惊人。
得五万骑兵煞气加持,斩杀天象境强者亦非难事。
此刻,
荒州城外鼓声震耳欲聋,战场已被分割为二,界限分明。
一边,
墨甲龙骑与大雪龙骑殊死拼杀,双龙对峙,争夺天下最强骑军之名。
另一边,
北凉铁骑与荒州铁骑正面硬撼,十万人马绞杀成一片血肉磨盘,血腥之气冲上云霄,令人胆寒。
城楼之上,
众多高手目瞪口呆,久久不能言语。
许多人此生首次目睹如此惨烈场面,
顿觉以往江湖恩怨不过是孩童嬉闹。
“我总算懂了,当年北凉王提兵踏平江湖,那些门派该是何等绝望。”
有人低声叹息。
这句话勾起了不少人心中的旧痛。
这般大军一旦集结过十万,
恐怕连陆地神仙也不敢轻易撄其锋芒,否则唯有陨落一途。
想到此处,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宗门圣地,最终臣服于铁蹄之下,也就不足为奇了。
纵使绝世高手能全身而退,可门下弟子、千年传承,终究难逃灰飞烟灭。
“你们说,这一战,谁能笑到最后?”
丹霞真人沉声问道。
众人默然。
柴青山冷哼一声:“自然是王爷胜出!”
“别的我不敢断言,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今日之后,天下第一骑军之名,非墨甲龙骑莫属!”
众人纷纷侧目。
柴青山神色凛然,毫无惧色:
“大雪龙骑九千之众,墨甲龙骑仅六千。
眼下看似势均力敌,可若是墨甲龙骑也有九千人,大雪龙骑岂有还手之力?”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剧震。
竟都忽略了这一关键。
放眼望去,
墨色真龙与银光真龙激烈撕斗,冉闵与袁左宗已然杀红了眼。
墨甲龙骑与大雪龙骑不断折损,双方都是百战雄师,想要毫发无伤本就不现实。
但细细观察便可发现,
每有一名墨甲骑士倒下,必有一名大雪龙骑随之陪葬。
第72章 袁左宗心中已然打定撤退的主意
更有甚者,一人陨落,竟拖走两名敌骑同归于尽。
这一切已无需多言。
袁左宗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他内心震惊且愤怒,实在难以相信,荒州竟能暗中培育出如此恐怖的战力,甚至隐隐凌驾于大雪龙骑之上。
目光转向齐当国所在战团。
战局同样不容乐观,甚至比己方更为严峻。
那女子将领骁勇异常,麾下的青铜骑兵更是疾驰如电,骑术之精妙令人咋舌。
“今日恐怕救不出世子了,唯有先退回,再向义父请示后续行动。”
袁左宗心中已然打定撤退的主意。
若再继续死战,对方背倚坚城,进可攻退可守,而自己这边无路可退,一旦陷入围困,极可能全军覆没。
倘若大雪龙骑与五万北凉铁骑尽数折损于此,他袁左宗岂不成了北凉千古罪人?
当机立断,他猛然抬头,一声怒吼响彻战场:
“鸣金收兵!”
号角声凄厉响起,北凉将士心头涌上悲怆,却无人敢违军令,只得缓缓后撤。
整支骑兵一边应战一边有序退去,阵型未乱,依旧保有章法。
然而,无论过程如何体面,这一仗,终究是败了。
冉闵与霍青桐相视大笑,豪气冲天:“想走?哪有这般容易!”
两人联手出击,彼此呼应,杀势如潮。
北凉军虽能脱身,但绝不能全身而退,总得留下点代价!
追击一路不停,大地染成赤红,尸横遍野。
即便北凉军始终维持着战阵,仍有不少精锐倒在归途中。
直到敌军彻底远去,冉闵才下令停止追杀。
“胜了——!”
荒州铁骑仰天咆哮,热血沸腾。
墨甲龙骑亦齐声怒吼:
“墨甲龙骑,所向披靡!”
“墨甲龙骑,所向披靡!”
吼声震彻云霄,久久回荡在观战众人耳畔。
四下寂静,人人神情恍惚,仿佛仍未从震惊中回神。
“真的……打赢了?”
“此战之后,大雪龙骑‘天下第一’的称号,怕是要易主了!”
“六千对九千,竟能打出如此战绩,墨甲龙骑当之无愧为当世最强!”
“不可思议,简直难以置信!”
无数震撼的目光投向城外凯旋而归的队伍。
粗略一数,北凉伤亡至少万余,其中近半是在溃退途中被斩杀。
反观荒州一方,损失不过四千上下。
四千换一万。
这等战果,何其惊人!
须知,对手可不是寻常兵马,而是素以悍勇着称的北凉铁骑!
想到此处,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这场胜利,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冉闵与霍青桐策马至城前,抱拳高声道:“末将不负王爷重托!”
赵寒放声大笑:“好!太好了!”
“此战一胜,我荒州铁骑之名,必将传遍天下!”
他心中畅快至极。
一役击败北凉主力,逼得大雪龙骑主动撤军,不仅扬威四方,更是在万众瞩目之下,将“天下第一”的旗帜硬生生夺了过来。
如此成就,怎会不满?
更重要的是,大局已定。
北凉虽退,但短期内休想卷土重来。
除非徐啸真要撕破脸皮,与自己全面开战。
可七日之限,根本不够他们重新布防。
接下来如何抉择,该轮到徐啸头疼了。
“算算时辰,我那位皇兄的圣旨明日就该到了。
说不定,北凉王比我更早收到消息。”
赵寒瞥了一眼面色灰败的徐丰年,转身离去。
身后,师妃暄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倾慕与敬服。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赵寒的布局之深、胆识之巨。
“一念之间,竟以北莽与离阳为棋子,连堂堂北凉王都被牵着走。
王爷之谋略,实乃惊世骇俗!”
今日一败,北凉数万大军仓皇撤退,短时间内已无力再调兵遣将。
而赵寒只给了七天期限。
这七日,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哪怕多出片刻,徐丰年的性命都难保。
“难道……北凉另有后招?”
师妃暄轻轻摇头。
暂且不论北凉是否还有底牌,单凭她对赵寒的了解,即便对方真藏有后手,王爷也定早已设下应对之策。
这一跤,北凉王栽定了。
丹霞真人凝视着赵寒远去的身影,悠悠长叹:
“逍遥王之势,已成矣。”
“此战之后,纵使北凉倾尽三十万雄师来犯,也不过落得个两败俱伤。
这位世子,可是闯下了滔天大祸啊!”
四周一片沉默。
众人望向赵寒的背影,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不少人暗自思量:
这般强势崛起的藩王,若能追随左右,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柴青山察觉到周围人的心思,心头猛然一紧。
他清楚,再迟疑片刻,恐怕连残羹冷炙都轮不到自己。
与此同时,
荒州城外五十里处,北凉残军扎下营盘,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袁左宗与齐当国并肩而立,脸上满是风尘与疲惫,尚未从昨日的溃败中缓过神来。
“那支墨甲龙骑……真有那么强?连大雪龙骑都拿不下他们?”
齐当国仍难相信。
大雪龙骑是北凉军中最令人敬仰的存在,多少将士梦寐以求能入其中,成为铁血一员。
袁左宗面露苦笑:
“突然出现的精锐,毫无征兆,实在离奇。
大雪龙骑百战淬炼,万里挑一,可那墨甲龙骑竟丝毫不落下风。
即便我们当时不退兵,胜负也不过五五之数。”
齐当国默然。
连向来心高气傲的袁左宗都说出这番话,足见对方实力之深不可测。
“眼下该怎么办?”
“七日期限只剩不到三日,再向义父求援,怕是赶不及了。”
“凭我们这点人马,就算拼尽性命,也未必能救出世子。”
齐当国攥紧双拳,满脸不甘与愤懑,这种无力感,即便是面对北莽百万大军时也未曾有过。
袁左宗缓缓摇头:
“军情早已传回,但指望义父来救,已不现实。
北莽探报传来消息,敌军正在秘密调动,大将军种神通亲自坐镇,随时可能对北凉边关发动总攻!”
齐当国闻言变色。
“怎么感觉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我们北凉一步步逼入绝境?我如今只觉得处处受制,动弹不得。”
袁左宗低声一叹,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惊惧。
“若我所料不错,这一切,皆出自那位逍遥王之手。”
“借北莽牵制我主力,昨日那一战,不过是亮出底牌,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三日内,交出东西,换回世子!”
他战前已有怀疑,此刻细想,脸色愈发沉重。
“什么东西值得如此?”齐当国心头一震。
袁左宗神色冷峻:
“北凉辖四州,荒州独占其一。
若你是逍遥王,你想要什么?”
“我猜,用不了多久,义父就会接到离阳朝廷的圣旨。”
他内心亦觉震撼。
齐当国猛地站起:
“割让土地?绝不可能!老皇帝怎会容许养虎为患?一个北凉已让他寝食难安,岂会再添强敌?”
袁左宗轻叹:
“可逍遥王终究是皇族血脉。
他展现出这般实力,老皇帝只会乐见其成,巴不得有人能压制北凉。
况且,割的是我们的地,又不是他的江山。”
“就算义父不顾北莽威胁,强行调集三十万大军南下攻荒州,离阳也不会袖手旁观。
他们的精锐必会出手阻拦。
最终,世子依旧难逃一死。”
两人陷入沉默。
不知不觉间,
北凉已被三方围困——北莽在北,离阳在东,荒州在南。
三方皆非善类,步步紧逼。
北凉进不得,退不得。
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如鲠在喉。
要么舍弃世子,要么低头割地。
别无他法。
“好个逍遥王,算计之深,令人发指!”
“将世子扣在城中却不杀,利用义父对世子的疼惜,硬生生把我北凉逼入死角!”
“真是可恨至极!”
二人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人在对方手中,又能如何?
“事已至此,唯一破局之法,便是抢在时限之前,把世子救出来。”
“只要人脱身,逍遥王的图谋便彻底落空。”
“可是……荒州城防严密,我们根本靠不近。”
袁左宗眼神忽然凝定:
“不,还有机会。”
“我们进不去,但有人能进去。”
次日正午,烈日当空。
荒州城头,无数百姓百姓惊愕抬头——
北凉军列阵而至,缓缓推进至城外数百丈,旌旗未倒,战意未熄。
“北凉还不罢休?”
“昨天刚败,大雪龙骑打不过那墨甲龙骑,连一万铁骑都折在阵前,这才多久,又卷土重来?莫非真要死战到底?”
众人议论纷纷,疑惑不解。
但也有人已得知内情。
一夜之间,消息悄然传开——
北凉边境,北莽大军已集结待命;而离阳帝都太安城方向,八百里加急的圣旨正星夜疾驰而来。
北凉转眼间已陷入三面受敌的困局,形势岌岌可危。
荒州、北莽与离阳朝廷,哪一方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若北凉决意放弃抵御北莽,倾尽三十万大军直扑荒州,那无异于自断根基,且还不一定啃得下这块硬骨头。
昨日荒州城下一役,逍遥王的实力早已昭然若揭。
第73章 心头涌起深深的忌惮与震撼
更何况,离阳天子绝不会袖手旁观。
一旦北凉同时面对逍遥王与皇室联手夹击,恐怕难逃覆灭之灾。
届时非但救不回世子,连自家地盘都可能被北莽趁虚而入,彻底沦陷,可谓损兵折将,一败涂地。
可若是继续分兵防备北莽,仅凭眼下这点兵力,更别提攻破荒州救人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世子悬首城楼,束手无策。
“逍遥王此举,分明是想拿北凉世子做筹码,换取更大的权势!”
众人仰望城头那道卓然身影,心头涌起深深的忌惮与震撼。
这般谋略与气魄,堪称当世豪雄!
不过如此!
这场风波,从头到尾皆由逍遥王一手布局,就连北莽和离阳也被牵着鼻子走,明知是棋子,却仍不得不配合他的节奏,在北凉王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血肉。
“此战之后,逍遥王势力必将更进一步,就算北凉王有意报复,也再难轻易撼动他分毫。”
众人心中无不感慨万千。
远处尘烟滚滚,北凉大军再度列阵而来,众人以为他们仍不甘心,欲作最后一搏。
赵寒唇角微扬,静立远眺,神色莫测。
袁左宗与齐当国深吸一口气,目光如铁,战意凛然。
昨日一战,北凉铁骑折损万人,大雪龙骑亦陨两千精锐。
彼时尚且胜负未分,略处下风。
今日情势更为严峻。
但他们不愿就此退缩,更不甘狼狈撤军。
“今日唯有死战,绝不后退!”
“要么迎回世子,要么埋骨于此!”
两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身后将士气势如虹,悲壮肃杀,人人抱定必死之心。
“北凉男儿在此,谁敢一战!”
咆哮之声响彻云霄,回荡在荒州城墙之上。
徐丰年泪流满面,不停摇头,心中痛悔难当。
早知今日,当初便不该任性妄为,贸然踏入荒州,搅了逍遥王的大婚。
如今却让无数忠勇将士为此送命,何其惨烈!
就在众人屏息以待之时,荒州城门轰然洞开。
冉闵纵声长笑,策马当先而出。
“昨夜放你逃生,今日可敢决一生死?大雪龙骑也不过如此!从今往后,我墨甲龙骑方为天下第一强军!”
其后,墨甲龙骑如黑潮奔涌,紧随其主杀出城外,煞气冲霄,瞬息化作一条漆黑巨龙,张牙舞爪,嘶吼震天。
前日一战击败大雪龙骑后,这支铁军气势愈发骇人。
袁左宗脸色微变,然事已至此,唯有向前。
他厉声高喝:“生死在此一役,今日你我,只有一人能活着离开!”
身后大雪龙骑齐声应和,银光骤起,凝聚成一道璀璨真龙,杀气腾空,与墨色巨龙正面相撞。
惊天动地的双龙鏖战再度上演,天地为之失色,观者无不骇然动容。
与此同时,霍青桐率荒州铁骑悍然出击,直扑北凉步卒阵营。
经历连番血战,无论是她本人,还是麾下的青铜军与铁骑,早已浴火重生。
战火,正是淬炼军队最锋利的刀。
此刻冲锋,气势凌厉,压人一头。
齐当国神情凝重,心中已存死志。
他怒吼一声,不言一字,举刀向前,率先策马奔袭。
下方战场已然化作人间炼狱,尸骸遍地,残肢横飞,断刃插在泥土之中,鲜血浸透黄沙。
昨日交锋尚有保留,今日却是拼尽全力,只为取对方性命。
杀意滔天,无人退后半步。
围观群雄面色苍白,低声喃喃:
“北凉铁骑果然名不虚传,这般悍勇之姿,无愧离阳第一劲旅。”
他们能感受到,北凉铁骑已然断绝了后路,心中恐怕只剩下一个执念——击溃眼前的敌军,救出世子徐丰年。
靠着一股不屈的意志,硬是与荒州骑兵死战不退。
“可这样拼下去,怕只会输得更惨。”有人低声叹息。
再强的意志也有尽头。
一旦这股气衰竭,便是北凉溃败的开端。
到那时,这些百战精锐,恐怕都要埋骨于此。
众人沉默无语,对北凉此举颇感不解。
唯有少数几人眉心微蹙,察觉异样。
乔峰凝视战场深处,眼中掠过一丝疑色:
“北凉那两位统帅,绝非莽撞之人。
明知难成而强行为之,唯一的可能,便是另有伏手未出!”
丹霞真人神色一动:
“难道……北凉暗中调来了援兵?”
他心头猛然一震,似有所悟,目光急扫四野,寻找蛛丝马迹。
城楼上,赵寒依旧神色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已向赵寒表忠的柴青山按捺不住,低声提醒:“王爷,北凉恐怕尚有后招。”
赵寒轻笑:“你觉得会是什么?”
柴青山知道这是考校自己,心头一紧,恭敬答道:
“短短时日内,北凉难以调来大军增援。
若想救人,唯一可行之策,便是派遣顶尖高手强行劫囚——他们要靠绝世强者夺回徐丰年!”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眼前一亮。
赵寒点头赞许:“青山不愧出自东越剑池,心思敏锐。”
柴青山连忙躬身:“王爷过奖,属下不敢当此盛誉。”
“那你可猜得出,来者何人?”赵寒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压迫。
柴青山一时语塞:“这……还请王爷明示。
来者至少该是天象境界吧?”
刹那间,他心中那点自得烟消云散。
方才的提醒,在王爷面前显得多余至极。
以赵寒之智,怎会想不到这些?那句称赞,不过是给他脸面罢了。
脸上顿时发烫。
可心底又泛起好奇:王爷真能预料到来者的身份?
赵寒只是微笑,不再言语。
柴青山心头一凛,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伴君如虎。
他双目紧盯战场,全神戒备。
若有高手现身劫人,他必全力出手阻拦——唯有如此,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东越剑池若想得赵寒重用,就必须倾尽全力,不留余地。
时间悄然流逝。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杀意。
双方已杀红了眼。
尤其是大雪龙骑与墨甲龙骑之间的对决,更是惨烈无比。
天下第一骑的名号如同烈火灼心,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观战之人无不心惊胆战。
然而照此态势发展下去,北凉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忽然,一道惊呼声划破沉寂:
“那……那是什么人?!”
只见辽阔战场上,远处尘烟微扬,一名断臂老者缓步而来。
他披着褪色羊皮袍,背负一柄古旧长剑,形貌枯槁,却自有一股凌厉气息。
他脚步看似缓慢,实则快若惊鸿。
前一刻还在天际边缘,转瞬之间已踏过千军万马的战场中央。
那足以令天象境强者窒息的冲天煞气,在他周身三尺之外竟如遇无形屏障,被生生撕裂开来,分作两股,为他让出一条坦途。
宛如天地自行辟道,任其从容穿行。
此景震撼人心。
仿佛整片战场被一剑斩为两半,而老者悠然踱步其间。
无数江湖豪客倒吸冷气。
在场之人多为一流高手,自然看得出其中分量。
这般剑意造诣,放眼整个离阳武林,能达此境者,屈指可数。
随着老者的出现,北凉将士更加疯狂地缠住敌军,宁死不退,只为不让他受到丝毫干扰。
这一刻,所有人终于明白。
为何今日北凉会如此决绝。
那看似赴死般的冲锋背后,真正守护的,正是这位悄然降临的老者。
“嘶——此人究竟是谁?”
“好生熟悉……如此通玄的剑道修为,绝不该默默无闻才是!”
“在万军厮杀、煞气弥漫之地泰然前行,修为只怕不止大天象,甚至……更在其上!”
震惊之声四起。
随即,化作压抑的激动与期待。
两军交锋的气势固然惊天动地,令人胆寒,但对江湖中人而言,真正令人心驰神往的,却是那登峰造极的个人武艺。
此刻,那位独臂老者,
似乎正是那样的存在。
丹霞真人瞳孔骤缩,身体微微发颤,像是认出了什么,却又不敢确信,仿佛记忆深处某个早已模糊的身影正缓缓浮现。
不知不觉间,
在万千目光注视下,老剑客从容不迫地走到城门前。
他抬头望了望悬于城头的徐丰年,轻轻一叹,随即目光落在赵寒身上。
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他分明察觉到,赵寒体内蛰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剑意,那般锋锐,竟连他也略感震动。
他终于开口:
“原以为逍遥王权势煊赫,没想到剑道造诣也已臻化境。
放眼离阳,能胜过你者,怕是屈指可数。”
“至于北凉王——不及你。”
全场死寂。
人人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投向赵寒。
早年便有传言,说这位逍遥王身怀绝世修为,曾在大岚江畔一剑斩杀北莽魔道巨擘种凉,震慑一方。
当时众人多以为夸大其词,不过是坊间传闻。
如今看来,竟是真有其事。
赵寒望着城下的老者,嘴角微扬:
“得当年天下第一亲口赞誉,本王确实与有荣焉。”
他坦然接受,并无半分推辞。
有姜泥所赠的剑仙气运,加之日日苦修不辍,如今他的大河剑意早已贯通天地,斩天象如割草芥。
只是这些年对手寥寥,出手的机会太少。
区区徐啸,不过先天境界,如何能与他相提并论?
老剑客仰天长叹:
“不敢当。
第74章 他早就料到此事不会轻易善了
数十载远离尘世,新人辈出,我已是迟暮之人。”
众人闻言,无不震撼失语。
短短几句对话,却掀起了滔天波澜。
一道道目光呆滞地落在那独臂身影上,心头翻江倒海,有人甚至嘴唇微抖,几乎说不出话来。
“六十年前的天下第一?!”
“这老前辈……难道是千年以来唯一可与吕祖比肩的剑道宗师——剑神李淳罡?!”
“十六岁入金刚,十九岁踏指玄,二十四岁破天象,三十岁练成‘剑开天门’,此后纵横天下,无人能敌!”
“曾闯吴家剑冢,败尽当代剑首,取走神兵木马牛!”
“七战武帝城王仙芝,六胜一负!据说最后一战若非手下留情,不愿以断臂之躯强行开天门,胜负尚难预料。
自此武帝闭关一甲子,自承天下第二!”
“这才是真正的神话!”
“只听说他因误伤挚爱酆都绿袍,心灰意冷,又与隋斜谷互断一臂后便销声匿迹。”
“如今几十年未现江湖,竟被北凉王府请动出山?”
无数视线交织着敬畏与震惊。
这才是真正的传奇人物。
江湖更迭,新人迭起,寻常高手哪怕隐退十年,便会被世人遗忘。
可李淳罡不同,他的名字依旧被一代代人口耳相传,事迹如星辰般熠熠生辉。
面对四周此起彼伏的低语,万千目光聚焦于己身,李淳罡神色如常,心湖不起半点涟漪。
听潮亭中二十年画地为牢,早已将他的心境磨砺得坚如磐石,外物难扰。
他收回心中那一抹惜才之意,正色看向赵寒:
“受人恩惠,不得不还。
今日,我要带世子离开。”
赵寒轻笑:
“若本王偏不放人呢?”
李淳罡摇头叹息:
“那便只能得罪了。”
他早就料到此事不会轻易善了。
可李淳罡一生恩怨分明,在听潮亭借居二十载,受徐家庇护,这份情,纵使岁月流转也不能抹去。
难不难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他只求无愧于心。
赵寒仍含笑意:
“老剑神不妨试试。”
几句话语,看似平淡,实则暗流汹涌。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
此刻,城外千军万马厮杀震天,却再无人在意。
所有人的心神,皆被这孤身老者牢牢牵住。
当年便是陆地剑仙,天下无敌。
即便断臂残身,心境蒙尘,也绝非凡俗可欺。
谁也无法估量——
如今的李淳罡,究竟强大到了何等地步。
即便不复昔日全盛之时,也断然属于陆地神仙那一档的绝顶战力!
而逍遥王神色如常,纵然面对当年横扫天下的老剑神,依旧从容不迫,毫无波澜。
这般气定神闲,实在令人动容。
这可不是故作镇定,而是发自骨子里的笃定与自信。
“难道……逍遥王也请来了陆地神仙这等人物?”
无数视线开始在人群中逡巡。
有人瞳孔微缩,目光骤然一凝——
最终落在赵寒身后那位鬓角微霜的老者身上。
当日大婚之礼,便已有人留意到此人异样。
表面看去平平无奇,仿佛寻常老仆,可任谁也不会相信,逍遥王身边会站着一个凡夫俗子。
唯一的可能只有一种——
此人极强,深不可测!
当时便有不少人猜测,他至少是天象境高手,甚至可能是大天象境界的存在!
可如今看来,或许还远不止如此。
一道道目光炽热起来,尽数汇聚在海波东身上。
今日,莫非真要亲眼目睹一场陆地神仙级别的惊世对决?
李淳罡眼神也是一凛。
眼前之人竟让他都感到一丝捉摸不清的压迫感。
只见那老者朝赵寒略一躬身,随即缓步落下,立于李淳罡对面。
李淳罡沉声问道:
“阁下何人?”
海波东语气平静,带着几分谦卑:
“王府一名老奴,海波东。”
话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一位疑似陆地神仙的盖代强者,竟自称为奴仆?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翻江倒海。
看向赵寒的目光中,敬畏更甚,几乎要跪伏下去。
“海波东?”
李淳罡眉头轻皱,这个名字从未听闻。
他再度望向赵寒,心底愈发觉得这位逍遥王如同深渊一般难以窥尽。
这种层次的高人,哪怕只为权贵效力,也必受尊崇礼遇,怎会甘愿以仆从自居?天下罕有!
“若我胜你,能否带走世子?”
李淳罡身上那件羊皮大氅已猎猎鼓动。
海波东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妨一试。”
两人对峙而立,尚未出手,却已有无形之势在空中交锋,压抑气息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令围观之人呼吸凝滞。
众人的目光紧紧锁住二人。
忽然间——
一声暴喝撕裂长空!
并非来自远方战场,而是骤然在城头炸开!
数十道身影从四面疾掠而出,直扑徐丰年而去。
这些人皆是北凉王府暗中布下的江湖豪客,有的出自王府培养,有的因听潮亭恩义而效死命。
他们出手时机拿捏精准。
见逍遥王一方最强之人被李淳罡牵制,立刻发动突袭。
旁观众人脸色齐变。
单凭气息便可判断,这批人个个修为惊人,多数为宗师境界,更有数位已踏入指玄之列。
赵寒却依旧负手而立,神色不动。
身旁逍遥王府诸将纷纷迎敌而出。
柴青山剑气冲霄,截住一名指玄高手,双目如火。
此乃东越剑池归附后的首战,他誓要以血证明价值。
冥侯率领剑甲死士自暗影杀出,面冷如霜,杀意凛然。
曹正淳掌风凌厉,阴狠一击,挡下数名暴起偷袭之徒。
至于师妃暄,
她接过士卒递来的凉刀,神情淡漠。
既已投身赵寒麾下,徐丰年对她而言不过是蝼蚁草芥。
救他可以,但若有人胆敢冒犯王爷威严——她手中刀绝不留情。
局势瞬息逆转。
顶尖强者激战正酣,城楼之上,围绕徐丰年,赫然又开辟出一片厮杀之地。
观战群雄心神俱颤。
北凉王府底蕴惊人,但逍遥王府竟也毫不逊色!
指玄级高手接连现身,层出不穷。
这一战,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风云变幻,局势纷乱至极,叫人目不暇接。
众人急忙后撤,唯恐被余波所伤。
然而还未站稳脚跟——
两股浩瀚气势再度冲天而起!
“轰——!”
仿佛天地都在震颤,空气中似有闷雷炸裂,连正在搏杀的强者都不由自主停手侧目。
所有人目光震撼,死死盯住场中——
两位老者相对而立,气息尽放,宛若两座高山拔地而起,压迫得人无法喘息!
李淳罡背后的古剑嗡鸣作响,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心意。
他身旁的空气不断撕裂,一道道无形剑气纵横飞舞,环绕周身,托着他缓缓升空。
这一幕,令所有人屏息凝神。
他们认得出来,李淳罡依旧停留在陆地神仙之境——唯有真正参透天地法则的存在,方能凭自身之力凌空而立。
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剑意汹涌澎湃,哪怕只是轻轻抬手,也似有千钧锋芒随行。
这位昔日名震天下的老剑神,宛如一柄久埋尘土的绝世利器,正一点一点剥去锈迹,重现寒光凛冽的真容。
众人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对面的海波东。
眼瞳骤然紧缩。
只见海波东背后浩瀚如海的天地元气被强行牵引汇聚,竟被压缩成一对幽蓝剔透的冰翼。
双翼轻振,他的身形也随之拔地而起,直冲云霄,与李淳罡遥相对峙。
这是借势腾空,并非如陆地神仙那般与天地相融、御风而行的本能。
换句话说,
此人并未踏足陆地神仙之列。
可谁也不敢轻视分毫。
他引动的天地元气太过恐怖,浩瀚程度远超寻常天象境数十倍!根本不像一个未入陆地境界的人所能驾驭的力量!
有人失声惊呼:
“怎会如此?一个天象境竟能驱使这般庞大的天地威能!”
“虽非陆地神仙,却已逼近其威势!”
四周一片死寂,众人皆陷入震撼之中。
赵寒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清楚得很,海波东来自异火大陆,曾是斗皇级别的强者。
虽经系统召唤后实力有所调整,但根基仍在。
这方世界的修行体系中,唯有陆地神仙才能触碰空间本质,自由御空;而在异火大陆,则需达到斗宗方可涉足空间之力。
也就是说,
海波东在此界判定下,确实不够格称为陆地神仙。
可境界不足,并不代表战力孱弱。
斗皇所能调动的天地能量,远远凌驾于天象境之上,其所能造成的破坏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
完全可以将海波东视为一位天赋卓绝、战力逆天的天象境巅峰人物,足以越阶挑战陆地神仙!
此时,
海波东身后冰翼微微颤动,周遭气温急速下降,虚空之中已有霜花悄然浮现,丝丝寒气蔓延开来。
李淳罡神色前所未有的肃然。
“如此浩荡的天地之势,老夫生平仅见……你的确与众不同。”
他缓缓开口。
海波东亦神情凝重:
“你的剑道,也令人不敢小觑。”
他同样感受到了致命威胁。
第75章 万剑臣服的剑神仿佛再度归来
眼前这位断臂老者所释放的剑意精纯至极,比起他在异火大陆遭遇过的诸多强敌,不知高明了多少。
“世子,我必须带走。”
“王爷之命,便是我的使命。”
“好!”李淳罡须发飞扬,体内气势节节攀升,已达顶峰。
他伸手一招,
背后长剑破鞘而出,落入掌中。
刹那间,那个曾经独步天下、万剑臣服的剑神仿佛再度归来。
“一剑……仙人跪!”
没有试探,直接全力出手。
剑锋划破长空,天地法则随之震荡,无尽天地之力从八方奔涌而来,凝聚成一道百丈巨剑,挟带着煌煌天威,直劈海波东!
全场为之失色。
这样的战斗,已近乎传说中的景象。
武道之路,真正的飞跃始于天象境。
至此境者,可引天地之力为己用,招式之间威力惊人,足以单挑千军万马。
而一旦踏入陆地神仙之列,则开始领悟天地法则,掌握更深层次的玄妙。
其中最显着的优势,便是引动天地之力的能力可暴涨十倍乃至数十倍于天象境!
如今这一剑斩下,
宛若天罚降临。
狂风怒卷,吹得海波东衣袂翻飞。
就在风势稍歇的瞬间,猛然再次炸裂,比之前更为狂暴!
只见他身边,
无穷天地元气滚滚汇聚,化作无数丈许长短的冰刃,转瞬之间密布虚空,层层叠叠,如同寒狱降临。
海波东冷声低喝:“玄冰旋杀!”
刹那间,冰刃高速旋转,彼此融合,形成一片横贯长空的冰刃风暴,迎着百丈剑气悍然撞去!
所有人目瞪口呆之际,
两者轰然相撞!
“轰——!”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竟压过了远方战场的喊杀声与真龙嘶吼。
连正在激战的冉闵与袁左宗都不由自主停下动作,朝这边望来。
紧接着,
两人脸色齐变。
那股威势,竟似丝毫不逊于自己借助千军万煞之气爆发时的状态。
凌厉的冰芒与剑气残流四散激射,在空中划出刺耳的呼啸。
若非这场对决发生在高空云端,仅是这些余波扫落人间,便足以令整座城池血流成河。
“这……就是陆地神仙的层次么?”
两位将领仰头望着天际,心头震撼难平。
世人常说,哪怕是一尊陆地神仙,面对十万精锐铁甲、煞气冲霄的大军,也只得暂避锋芒。
只因人力终有极限,而大军气势连绵不绝,借天地杀机而成势,方可抗衡超凡之力。
可眼前这位,却将天地伟力尽数凝聚于一身,举手投足皆含莫测之威。
相较之下,再雄壮的军阵,终究缺了几分灵动与变数。
随着天边余劲缓缓消弭,众人屏息凝望。
只见两道身影各自退开,天空再无痕迹,仿佛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幻觉。
“竟是旗鼓相当!”
“海前辈竟能与老剑神斗个不分高下!”
“尚未踏破那最后一步,竟已有如此战力,实在骇人听闻!”
“逍遥王麾下,究竟还藏着多少这般深不可测的人物?”
惊叹之声此起彼伏,惊疑交加。
李淳罡立于虚空,心潮亦难以平静。
他沉声问道:“你并未掌握天地法则,为何能引动这般浩瀚的自然之力?”
海波东淡然回应:“生来如此。”
赵寒在下方默然一笑。
实则这是两个世界规则交融的结果——系统将海波东召唤至此界后,对其力量体系做了某种融合与重塑。
说是天赋异禀,倒也不算欺瞒。
假以时日,待他真正参透此方天地的运行之道,一旦迈入陆地神仙之境,恐怕立刻便可跻身同阶巅峰!
赵寒目光扫过各处战场,心中已然了然。
局势,稳了。
他嘴角微扬,笑意渐浓。
高空之上,李淳罡不再多问。
纵然明白对手极难撼动,但他身为一代剑道宗师,骨子里的傲气不容退缩。
既受托付,必尽全力。
“再来。”
他冷然低语,体内剑意再度沸腾升腾。
“两袖青蛇!”
此乃他纵横江湖的成名绝技,斩断杂念,破关夺命,直指人心。
对面,海波东亦倾尽全力。
“玄冰龙翔!”
刹那间,周身空气凝结如冻土,霜雾化形,宛若实质的寒流盘旋而出,仿佛连空间都被冻结。
两人越战越烈,剑光与寒气交织成网,成为所有战场中最引人注目的风暴核心。
大雪龙骑与墨甲龙骑厮杀正酣,战局胶着。
墨甲一方虽占上风,却也无法迅速剿灭敌军,自身亦将付出惨重代价。
霍青桐对阵齐当国,已显优势,北凉铁骑节节败退,形势愈发不利。
至于城门口那一侧,北凉诸多高手皆被死死拦住,寸步难进。
此刻,所有人都意识到——胜负的关键,已然系于天上那两人之手。
若李淳罡胜出,今日或真能带走徐丰年。
若他落败,乃至僵持不下,北凉只能吞下苦果,忍辱撤兵。
无数双眼睛紧盯苍穹,心跳如擂鼓。
李淳罡双目如刃,周身无形剑气弥漫虚空,一道道凌厉剑芒横贯长空,直逼海波东而去。
此时的他,已臻剑道极致,堪称真正的剑中之神。
然而海波东亦毫不逊色。
寒霜环绕周身,恍若冰雪帝王临世。
指尖轻点,天地元气应召而来,化作漫天极寒冰暴,那等驾驭天地之力的从容自如,竟比真正的陆地神仙更令人胆寒。
终于,两人再次错身而开,遥遥对峙。
李淳罡凝视着对方,眼中多了几分由衷敬意:
“阁下,是我所见天象境中最为奇特之人。”
过往也曾有强者以天象修为硬撼陆地神仙,但大多仰仗秘法、外物或特殊功体。
像海波东这般,纯粹凭借浑厚到离谱的天地之力压制对手的,前所未见。
海波东调匀气息,语气诚恳:“我赢不了你。”
他说得坦荡,并无半分虚饰。
能挡住这位老剑神,已是极限;想要将其击败,目前尚不可能。
但这对他而言,已然足够。
他的任务并非取胜,而是守住底线——不让徐丰年被带走。
李淳罡闻言苦笑。
“没想到我重出江湖的第一战,便遇上了你这样的对手。”
“罢了,既然答应了北凉王,那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在所不惜。”
他神色肃然,缓缓吐出四个字:
“剑开天门。”
“以我现在的状态施展绌剑,未必能驾驭得住,你且退后。”
李淳罡的眼神里已透出一股决绝。
事实上,
他尚未恢复至巅峰,强行催动绌剑开启天门,连自己都难以承受那浩瀚如海的剑意,稍有不慎,极可能筋脉尽毁,终生再难握剑。
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剑开天门!
那是剑道的极致,可劈裂苍穹!
众多高手目光灼热,只闻昔日老剑神曾一剑斩破虚空,镇压九天仙人,难道今日真要重见此等神迹?
一声轻叹忽地响起:
“何必如此?听潮亭中困守二十年,你如今未复全盛,就算用这一招伤了海老,也不过同归于尽。
徐丰年,你依旧带不走。”
赵寒静静望着李淳罡。
李淳罡微怔,不知对方如何知晓这等隐秘。
但他并未多想,
只是淡然一笑: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尽力而为罢了。”
“若竭尽所能仍无法达成,那便非我之过。”
这是他的执念。
话音未落,
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之下,
他体内气势骤然暴涨,手中古剑剧烈震颤,竟不堪重负,轰然断裂。
就在断剑飞散的瞬间,
天地仿佛被无形剑气贯穿,万剑齐鸣,苍穹震荡,仿佛整片乾坤都在回应这一剑的威势。
海波东神色肃然,
冰霜倒流,早已放弃攻势,全力凝聚防御之势。
李淳罡强提真元,脸色涨得发紫。
悠长吟诵响彻四野:“剑……开……天……”
一字一顿,耗尽心力。
毕竟未曾登顶,状态未稳。
正待吐出最后一字,
远处天边猛然传来一声高喝:
“圣旨到——!逍遥王接旨!!!”
声音如雷贯耳,众人皆是一震。
刹那间,
无论战场厮杀,还是强者对决,
所有视线齐刷刷投向那疾驰而来的孤骑。
李淳罡仰天一叹,剑意溃散,唇角渗出血丝。
他知道,
这场对峙,结束了。
但并非按照北凉王所愿的方式落幕。
同一时刻,
北凉王府深处。
书房昏暗,徐啸独自立于墙前,凝视着一幅画像——画中女子眉如利刃,目含锋芒,令他眼中浮起深深眷恋。
门外传来柔婉嗓音:
“父王。”
“进来吧。”
一只如玉般的手推开房门,红裙曳地,女子容颜倾城,身姿婀娜。
见父亲痴望母亲遗像,她轻声问道:
“父王唤我?可是寻脂虎?”
此人正是当年赐婚之后便杳无音讯的北凉长郡主——徐脂虎。
徐啸从思绪中回神,
望着长女,眸中掠过一丝歉疚。
那神情让徐脂虎心头微颤,不敢久视。
徐啸缓缓落座,抬手指了指案几:
“你自己看。”
徐脂虎目光落下,
瞳孔骤然紧缩。
案上静静陈列着几样东西。
一道明黄圣旨。
三封紧急军报。
这几日发生的事她心中有数——弟弟被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悬于城头,点名要北凉亲自来迎。
如今父亲这般模样,
第76章 北莽三十万铁骑悄然调动
结局恐怕不容乐观。
一时间,红衣少女竟有些不敢伸手触碰那些物件。
片刻后,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抬手。
指尖最先触及的,并非圣旨,
而是第一封军情。
轻轻展开,只见其上寥寥数字:
“北莽三十万铁骑悄然调动,似有南侵之意。”
短短一句,却让她呼吸一滞。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北凉主力不得轻动。
否则后防空虚,数十年防线将毁于一旦。
而北莽积怨已久,一旦破关,后果不堪设想。
她颤抖着手打开第二封军报:
“顾剑棠率离阳大军进驻青州,清剿匪患。”
又是寥寥数语,
可徐脂虎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她并非愚钝之人。
顾剑棠是谁?
离阳八大柱国之一,武阳主帅,位高权重。
如此人物,竟只为剿匪而出兵,且目标正是毗邻荒州的青州?
这般巧合,
谁能信?
徐脂虎的指尖微微发颤,她几乎不敢伸手去接那第三封军报,仿佛只要不打开,就能逃避某种不愿面对的结局。
“打开吧。”
徐啸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她咬了咬唇,终于拆开信封:
“褚禄山战死,铁浮屠一万人尽数覆没;袁左宗与齐当国率军驰援,大雪龙骑不敌墨甲龙骑,损兵两千,北凉骑兵亦败于荒州铁骑,折损八千,合计伤亡一万。”
这一纸战报比前两份详尽得多,也沉重得多。
徐脂虎如遭重击,瞳孔剧烈收缩,满脸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天下竟有大雪龙骑都打不赢的骑兵?袁将军何等人物,连一座荒州城都攻不下?”
徐啸眸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冷声一笑:
“你那位未婚夫婿,可真是不容小觑,谁都低估了他。”
徐脂虎身子一僵,心头猛地一震。
三封军情,已将北凉如今的困局展露无遗——
进,是三方夹击,四面楚歌;退,则只能弃丰年于不顾,眼睁睁看他被悬首城门,血染黄土。
可父亲至今尚存理智,说明局势还未彻底崩坏。
真正的转机,或许就在那道圣旨之中。
其实,她心中已有预感。
这一次,她没有迟疑,缓缓展开明黄卷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凉王镇守边陲四州,功勋卓着。
朕闻卿近日旧疾复发,恐劳心伤神,损及贵体,特命幽州暂交逍遥王代管,以分卿之重负。”
“另,逍遥王乃皇室栋梁,与卿家二女婚约之事,当早日定夺。
三月之后完婚,不宜再缓,钦此。”
圣旨从她手中滑落,飘然坠地。
纵使早有预料,真正看到时,心口仍像被巨石砸中,掀起滔天波澜。
说得冠冕堂皇,实则不过是强取豪夺!
整整一州之地!
那是北凉四分之一的疆土,广袤富庶,一旦失去,三十万大军的粮秣军资将难以为继,往后寸步难行!
她明白,另一道同样的旨意必然也已送达荒州——这是在逼她父亲用土地换人命。
若不答应,丰年必死无疑。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竟说不出半个字。
父王曾横扫六合,灭六国如摧枯拉朽,何曾受过这般胁迫与羞辱?
可又能如何?
她清楚,父亲绝不会舍弃丰年。
相比之下,那桩婚事,反倒成了可以妥协的代价。
徐啸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淡漠:
“脂虎,你去把弟弟接回来吧。”
她眼神一暗,心仿佛沉入深潭。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要嫁过去了。
虽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可当命运真正落下时,胸口仍堵得喘不过气。
并非嫌弃赵寒,而是父亲这般将她视作棋子的态度,让她心头发酸。
比起对丰年的珍视,自己似乎从来都不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事实上,即便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赐婚,徐啸也会将她许配给江南望族,借联姻稳固势力。
先前推拒圣旨,只因他预感徐赵两家终有一战。
他不愿女儿嫁入敌营,夹在忠孝亲情之间进退维谷。
毕竟女子出嫁从夫,若有战事,轻则幽居冷宫,重则性命难保。
可如今,哪怕再不甘愿,他也只能低头。
不答应,丰年就得死。
幽州都能舍,两个女儿又算什么?
只是这份无奈,在徐脂虎眼中,却成了冷漠与轻视。
她终于明白,在父亲权衡的天平上,她的分量,终究不如弟弟那样无可替代。
“是,父王。”
她深深俯身,声音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说完,她缓缓退出书房。
关门那一刻,眼角泛起微光,泪意悄然滑落。
屋内,徐啸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未动,眼中掠过一抹痛色。
“脂虎……莫怪为父狠心。”
他低声叹息,声音里满是无力。
可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女儿委屈成全的是活路,儿子若死,便是永诀。
两害相权,只能取其轻。
他抬眼望向南方——荒州的方向,目光渐渐凌厉如刀。
“赵寒,这笔账我记下了。”
这一次,徐丰年彻底失了先机,被赵寒死死掐住命脉,动弹不得。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眼前之人绝非寻常角色。
从此以后,此人必将成为他心头最重的一块石。
“今日你夺走的一切,来日我定要你百倍偿还!一口不落!”
他咬牙切齿,字字如刀,眼中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不知不觉间,掌下的桌角已被捏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而此时,荒州城外。
万众瞩目,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那天边疾驰而来的身影。
太安城的圣旨驾临,顷刻间冻结了整座战场。
圣旨所至,如同天子亲临。
“逍遥王接旨!”
赵寒微微点头,神色从容。
那名面白无须的宦官高手瞳孔微缩,目光扫过天空中缓缓落地的海波东与李淳罡,深吸一口气,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凉王镇守北地四州,多年辛劳,积劳成疾,自觉力有不逮,今将幽州政务暂交逍遥王代为执掌。
望逍遥王不负所托,继承北凉基业,镇守边关,护佑黎民!”
“另,着逍遥王与北凉郡主于三月后完婚,不得延误。
钦此!”
“逍遥王,请接旨。”
赵寒唇角轻扬,眸中喜意难掩。
笑声朗朗,响彻城头:
“臣,领旨。”
伸手一揽,那明黄圣旨便稳稳落入掌心,再不松手。
荒州城头,一片死寂。
众人怔怔望着那道诏书,仿佛耳畔嗡鸣,不敢相信方才所闻。
“我……没听错吧?让逍遥王接管幽州?”
“这岂不是荒唐!就算北凉王身子欠佳,可麾下猛将如云,怎会连一个州都管不了?”
“这绝非出自北凉王本意……那只能是——”
“赵寒!”
一道道惊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道挺拔身影之上,敬畏之色已深入骨髓。
到了这一刻,但凡有些脑子的人,都看透了这场局的真相。
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幽州!
整道圣旨只字未提释放北凉世子,可谁都清楚,北凉王交出幽州,只为换回亲子。
这是何等胆魄?以势压人,逼得堂堂北凉王割土求全!
更可怕的是,他还真的做到了!
一声声抽气声在空中此起彼伏。
“嘶——这么说,逍遥王早就在布局了?”
“或许,从北凉世子踏进逍遥王府的第一步起,这盘棋就已经开始了。
以两国为局,执子如神,简直可怕!”
“可光有谋略不够,还得有实力。
若没有让北凉束手的底气,你以为那位藩王是任人拿捏的?”
“没错,先破铁浮屠,斩褚禄山;再败大雪龙骑,击溃北凉精锐;最后连老剑神重出江湖也无可奈何。”
“如今看来,逍遥王的根基,早已不输北凉王府。”
“往后坐拥荒州、幽州两州之地,真能与北凉分庭抗礼了!”
人们望向赵寒的眼神已然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真正的枭雄!
虽年不过弱冠,却无人再敢视其为少年郎。
权势滔天,地位尊崇,足以令陆地神仙低头。
许多江湖高手甚至不敢直视其眼。
柴青山双目放光,激动得浑身发抖。
“赢了!赢了!我东越剑池复兴有望!”
在他眼中,赵寒已如神明一般不可仰视。
师妃暄静立一旁,美眸深处泛起层层涟漪。
当圣旨落下那一刻,她便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掌控了一切。
心底涌起一阵羞涩。
想起那夜许下的诺言。
可此刻,她心中再无抗拒。
望着赵寒的背影,眼中满是倾慕与痴迷。
此时此刻,赵寒已成为万众瞩目的中心,气势如虹,仅凭站立于此,便足以令宗师窒息。
徐丰年呆立原地,面如死灰。
他并不愚笨,一听圣旨内容,便知性命无忧。
可他的心,却比死还痛上千百倍。
他想怒吼,想咆哮,可喉咙哽咽,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呜咽,悲怆入骨。
涕泪纵横,悔恨如潮,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老剑神瞥了他一眼,轻轻一叹。
“可惜。”
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出口。
他清楚,徐丰年自会有人前来迎接,但那个人绝不会是自己。
李淳罡凝望着海波东,目光如炬:
“待我重返巅峰之时,再与你痛快一战。
第77章 欣赏这独属于夜的绝美舞姿
只盼那时,你已踏入陆地神仙之列。”
海波东眼中战意翻涌,毫不退让:
“到时定要亲眼看看,你的剑是否真能劈开天门!”
他心中笃定,若有一日自己登临那传说之境,绝不至于在李淳罡面前低头半分。
李淳罡仰天长笑。
向赵寒拱手致意,甩了甩肩上羊皮裘,转身飘然离去。
他曾应承徐啸出手相助,如今倾尽全力,无愧于心。
赵寒静静伫立,目送其背影远去。
他明白,李淳罡并无敌意。
这般人物,本就如风中孤鹤,岂是凡俗锁链所能拘束?强行挽留,代价太大,也毫无必要。
“海老,辛苦了。”
赵寒轻声道。
“为主分忧,乃老奴本分。”
海波东躬身行礼,退至赵寒身后,气息再度归于平凡,仿佛只是个寻常老仆。
可这一次,
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已截然不同。
此人……竟能与昔日剑神正面抗衡!那铺天盖地的寒霜冰雾至今仍烙印在所有人脑海之中。
“冰皇”之名,不翼而飞,悄然传开。
战场另一端,
荒州与北凉的队伍早已泾渭分明。
北凉军阵死气沉沉,士气低迷,满目苍凉。
圣旨内容如同利刃刺入人心,令将士们痛苦不堪。
拼死奋战,却终究功败垂成,只为换回世子性命,便要割让幽州——何其屈辱!众人心头压抑着愤怒与自责,恨不能以命相赎。
“我等无能,累得义父蒙此奇耻!”
齐当国双目赤红,嘶声咆哮。
袁左宗扫视残部,
这一战打得惨烈至极。
大雪龙骑出发时九千精锐,如今仅存四千,折损过半;
五万铁骑更是伤亡殆尽,仅余两万苟延残喘。
虽重创敌军,但己方损失远甚,实在难言胜败。
“待回营后,任凭义父责罚。”
袁左宗深吸一口气,策马立于城下。
他望向赵寒,心头忽生一丝寒意。
此人翻云覆雨、运筹帷幄,令人不由生出几分畏惧。
他强压下这荒唐念头,沉声开口:
“逍遥王!圣旨既至,可否放还我家世子?”
赵寒лnшь淡淡扫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只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夜风中回荡:
“放人可以,叫徐家人亲自来接。”
袁左宗脸色骤变,欲上前理论,却只见赵寒身影渐行渐远。
不服?
尽管动手便是!
这便是赵寒的底气。
区区一个袁左宗,还不配与他讨价还价。
袁左宗怒火中烧,面色变幻不定,胸中憋闷如堵巨石,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技不如人,又能如何?
好歹并未拒还世子。
只是要徐家血脉亲至罢了。
放眼北凉,徐啸无法亲临,徐龙象闭关于武当山中,徐渭熊尚在上阴学宫求学,唯一可能现身的,只剩那位半年前莫名失踪的大郡主——徐脂虎。
袁左宗心知肚明:
这是逼她现身。
当初为避婚事,她谎称失踪;如今赵寒就是要她,怎么躲进去的,就怎么走出来!
无奈归无奈,形势比人强。
袁左宗终是率残军撤离,扎营休整。
四周江湖人士无不感慨唏嘘。
谁能想到,昔日威震边陲的北凉王府,竟会被逼至如此地步。
今夜,
注定是荒州不眠之夜。
白日种种风云变故,即将如野火燎原,迅速席卷离阳、北莽,乃至天下诸地。
世人皆将知晓:
这天下,多了一位手段凌厉、胆魄惊人的逍遥王!
然而这一切喧嚣,
赵寒并不挂怀。
虚名虽好,却非根本。
真正要紧的是拿下幽州,稳扎经营,将其彻底纳入掌中,方能积蓄力量,图谋更远。
眼下,
他尚有一事未了。
夜深人静,
明月高悬,清辉洒落王府后院,如纱似雾。
月下,一道白衣身影翩然起舞,裙裾飞扬,广袖轻掩面容,偶露容光,便足以令星月失色。
一笑一顾,皆摄人心魂。
庭院宛若仙境,恍若广寒宫阙。
赵寒踏月而来,
默然驻足,静静欣赏这独属于夜的绝美舞姿。
此中美妙,唯有心知。
良久,
舞止,人息。
赵寒轻笑着鼓掌,眸中带着几分戏谑:
“师姑娘月下翩跹,真真是尘世难觅的绝妙光景。”
师妃暄玉颊微红,声音如清泉流石,柔婉动听:
“若真如此,这世间怕也只有王爷才堪得此一观。”
赵寒眉梢一扬,笑意更深:
“深更半夜唤我来此,就为这一舞?”
师妃暄羞意更浓,素手轻扬,那洁白如雪的衣袖轻轻缠上他的手臂,略一牵引。
“还有更动人的景致,愿请王爷亲鉴。”
如此佳人,月下含情相邀,纵是铁石心肠也难免心动,何况赵寒本就不是拘泥俗礼之人。
他任那柔纱缠臂,朗声大笑,毫不推拒。
男子立于世,无非两件事——醒时执掌乾坤,醉后拥美人入怀。
今夜大破北凉,夺下幽州,本已意气风发,此刻美人主动倾心相就,更是锦上添花,快意难言。
师妃暄面若朝霞,眼波流转。
望着眼前这位俊朗非凡的王爷,目光不自觉地柔软下来,竟有几分痴了。
与当初在书房初见时相比,心境早已判若云泥。
那时尚是为表慈航静斋之诚,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却是心之所向,情难自禁,全然不同。
像赵寒这样的男子……
容貌俊逸,权势滔天,武功盖世,才情卓绝,哪一样不是世间顶尖?
但凡女子与他相处日久,如何能不动心?
更何况她亲眼见证了这场惊天布局的始末——翻手为局,覆手定乾坤,将离阳北莽视作棋子驱驰,这般气魄与手段,足以令人心神俱醉。
“王爷……可是不愿接受妃暄这份心意?”
她轻咬朱唇,眸光微颤。
赵寒仰头大笑,在她惊呼未落之际,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房门砰然合上,只留下他霸道而不容置疑的声音:
“本王从不习惯被人牵着走。”
他又不是不解风情的迂腐君子。
美人主动投怀,岂有拒之理?
再者说——
这不正是大战告捷后最值得犒赏的奖赏?
明月高悬,仿佛也觉羞赧,悄然偏移,藏进云层深处。
庭院中树影斑驳,唯有晚风拂过枝叶的轻响,默默见证方才那一场心动与炽热。
次日清晨,赵寒睁眼醒来。
心中畅然无比。
这是身与心的双重圆满,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萦绕心头,令人沉溺。
两场大战,他皆是主宰胜负之人。
侧目望去,身旁佳人仍在梦中安睡,容颜恬静。
他低声叮嘱侍女好生照看,便独自步入院中练剑——这是多年雷打不动的习惯,正因如此,他的大河剑意日日精进,连昨日李淳罡见了都暗自称奇。
此刻,赵寒心神澄澈,如止水无澜。
手中长剑看似随意挥洒,并未激起半分内劲波动,却蕴含着令人惊叹的意境。
剑势绵延不绝,似天河倾泻,浩荡奔流,既有吞天之势,又藏无穷剑韵。
落叶随风轻旋。
他只觉今日出剑格外顺遂,冥冥之中,竟与天地生出微妙感应,仿佛触到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境界,比往常通透许多,竟让他舍不得收势。
许久之后,他终于收剑而立,吐纳一口长气。
“调出师妃暄的能力面板。”
【师妃暄】
年龄:20
资质:剑道奇才
修为:指玄境
武学:慈航剑典、鸟渡术……
能力(已激活):
1.剑心通明(心念纯粹,直抵剑道本源,修行事半功倍,时常灵光闪现,妙招迭出,效果可同步加持于宿主)
2.心系苍生(胸怀万民,仁德深厚,易得百姓归心,大幅提升辖地民众忠诚度,效果可同步加持于宿主)
刹那间,赵寒心头豁然开朗。
他唇角微扬,满是欣然。
“怪不得今晨练剑如此流畅,屡有顿悟之感,连大河剑意都隐隐要冲破瓶颈,引动天地之势——原来是‘剑心通明’在发挥作用。”
这项天赋实属惊人。
比起姜泥那天生剑仙之质,也仅在伯仲之间,甚至未必逊色。
若关键时刻灵机一动,当场顿悟,便是飞跃式的突破。
对赵寒而言,
如今同时拥有“剑心通明”与“剑仙之姿”两大逆天禀赋,
他已然堪称剑道妖孽!
论天赋,单论潜力,就连姜泥与师妃暄各自独立之时,也都不及如今的他。
甚至,他隐隐觉得,自己的根基本就不输当年的李淳罡。
“很好。
等姒儿腹中孩儿降生,我踏入天象之境,当不在话下。”
他负手而立,心情极好。
至于另一项能力,心怀天下,某种程度上甚至比剑心通明更为珍贵。
能极大提升辖地子民的归附之心。
眼下看似乎对荒州影响不大。
可日后呢?
等赵寒开始逐鹿天下,打下疆土之后,别人要花数月乃至经年去安抚民心,他却能在极短时间内稳定局势,迅速整合出战力。
就像如今的幽州。
虽说是北凉王主动让出,但接手绝非易事。
明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小动作必然不断,旧部势力盘根错节;而幽州百姓多年受北凉管辖,骤然换了主君,人心浮动在所难免。
这些都得耗费大量心血去梳理化解。
可现在有了这项能力,
一切便轻松了许多。
师妃暄,真是个带来祥瑞之人!
这位不染尘俗的仙子,带给他的惊喜远超预期。
第78章 师妃暄眸光微颤
不仅如此——
昨夜曾有一道细微的系统提示响起,赵寒当时无暇顾及,直到此刻才翻阅日志查看。
【叮!恭喜宿主妻妾已达七人,充分展现个人魅力与实力,系统权限正式全面解锁!】
文字简洁。
起初赵寒还有些不解其意。
所谓“全面解锁”,究竟意味着什么?
莫非是新增功能?
结果查询后只说后续将逐步开放,让他略感无奈。
不过其中一条附加说明,却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原来自此次系统升级后,今后只要被系统认定符合条件的女子,即便对方不愿,哪怕强行纳入府中,也能激活其属性面板。
日后若诞下子嗣,他依旧可以获得相应奖励。
这无疑打破了先前诸多限制。
“早前非要对方情愿才算数,原来是系统在考验我的魅力和本事。
如今试炼通过,枷锁自然解除,这才像个真正的助力系统!”
赵寒心中暗笑。
他本也不愿强迫谁,毕竟那样显得自己不堪。
但世事难料,总有例外。
如今少了这层束缚,无疑是好事一桩。
“只是系统也提醒了,唯有真心爱慕我的女子,才会因面板作用而誓死追随;若是尚未动情,则会在潜移默化中逐渐对我生出忠心。”
“也算差强人意。”
赵寒正思忖间,
身后传来一声轻语:
“王爷剑意纵横,妃暄望尘莫及。”
他回头一看,只见师妃暄倚在门边凝望着自己,目光中满是倾慕与震撼。
显然,方才他练剑时那股专注凌厉的气势,她已默默看了许久,直到此刻才开口。
赵寒走过去,
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略带责备地说:
“你元气未复,不好好歇着,怎么又跑出来了?”
师妃暄脸颊泛红,
低垂着眼眸,不敢直视他。
只要稍一回想昨夜情景,便觉身子发软,心跳加速。
半晌,她低声说道:
“王爷,妃暄想将此处变故如实禀报师门,不知您有何吩咐?”
赵寒眉梢微挑:
“既然慈航静斋有意助我成业,那有些事的确该深入商议。
这样,你传信请你师父梵清惠前来一趟。”
师妃暄眸光微颤,心头轻轻一跳。
明明是正经事务安排,可不知为何,总觉得这话里藏着别的意味。
再想到昨夜种种,她心头羞恼交加,暗啐一口,却仍柔顺应道:“是,王爷。”
“祖师尚在闭关,师父可来,只是恐需些时日。”
赵寒淡淡摆手:
“不急。”
他眼中掠过一丝期待,唇角悄然扬起。
随即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听话,我带你回去休息。”
师妃暄娇羞地把脸埋进他胸口,心底却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暖意与甜蜜。
那种依偎的感觉,竟让她开始贪恋,这是她在静斋修行数十载都不曾体会的情感。
日头高悬,阳光洒进王府正厅。
赵寒稳坐主位,左侧是冉闵,右侧为荀彧,下方文武齐聚,更有柴青山等新投效的江湖豪杰列席左右。
赵寒环视众人,含笑开口:
“本王能得幽州,全赖诸位鼎力相助。”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
“王爷神机妙算,决胜千里,臣等岂敢贪功!”
赵寒含笑抬手:
“眼下虽已名义上掌控幽州,可要真正将其化为己有,还需仰仗诸位齐心协力。”
“愿为王爷赴汤蹈火!”众人齐声应诺,目光灼灼,皆知接下来将有重任降临。
赵寒目光转向荀彧:
“文若,你暂代幽州政务,梳理吏治,安抚民心,担子不轻。”
荀彧拱手肃然道:
“臣定不负所托,竭尽全力!”
赵寒颔首赞许。
他对荀彧的能力毫不怀疑。
莫说一州之地,便是执掌天下中枢,此人亦能从容应对。
但如今局势紧迫,效率为先。
若能再得一位堪与荀彧比肩之人专理幽州,自然能更快稳固根基。
他心中早有人选,只是尚未落定,只得先委于荀彧。
“永曾,此战我军伤亡如何?”
冉闵出列抱拳:
“此役过后,墨甲龙骑折损两千四百,青铜军团减员四千,荒州铁骑阵亡六千。”
“末将请罪!”
赵寒挥袖止之:
“北凉兵卒乃当世劲旅,你能以一敌二,一战扬威,奠定墨甲龙骑无敌之名,何罪之有?”
“你的担子更重。
如今新得幽州,须尽快整补兵力,将防务纳入日常巡守。
另据木卓伦来报,我与北凉交战之际,乌蒙草原那群蛮族蠢蠢欲动。”
“给你一月休整之期,届时我要见乌蒙草原归入我荒州疆域。”
冉闵双目如电,战意升腾。
真正的猛将从不惧战,唯恐无战可打。
众人心潮澎湃。
如今坐拥荒、幽二州,若再吞并乌蒙草原,版图之广,已足与北凉抗衡。
短短时日,竟有如此气象,王爷前途不可估量。
不少人胸中暗潮涌动,野心悄然滋生。
所有人眼中都燃起了希望。
追随如此明主,方有前程可言。
军政大事既已安排妥当,其余琐务无需亲理。
沉吟片刻,赵寒又道:
“此外,为助幽州融合归心,本王决意设立监武司。”
“其职在于汇聚江湖英才,监察武林动向,以防宵小作乱,扰乱安定。”
“柴青山?”
柴青山闻声心头一震,急忙跪伏在地:“属下在!”
“东越剑池乃首开归附之门,监武司四大都统之位,当有你一席之地。”
“值此群雄齐聚荒州城之际,速将监武司筹建起来,协助文若稳定幽州,杜绝乱源!”
天降大任,如雷贯耳。
柴青山激动得指尖颤抖。
他知道,自己押对了!
作为离阳第一个投效王爷的门派,今日终获厚报。
四大都统之一,地位尊崇。
虽论修为尚勉强够格,但王爷看重的,是东越剑池背后的势力与象征。
“属下誓死效忠王爷!”他声音哽咽,叩首高呼。
仿佛已见未来——在他引领之下,东越剑池崛起为离阳第一剑宗,乃至登顶天下剑道之巅!
赵寒神色淡然,眸光深远。
这九州大地,王朝割据,江湖势力不容小觑。
尤当天象境、陆地神仙之流,往往能左右战局。
监武司之设,早存于他心中多年。
此司直隶于他本人,下辖四位都统,旨在收服天下高手,为己所用,终而实现控御江湖之局。
如今柴青山占其一,曹正淳居其二,余下两席,暂留待贤。
“好好修行,早日踏足天象之境。”赵寒淡淡叮嘱。
待日后监武司壮大,四大都统皆需有天象实力方可镇得住场面。
曹正淳他并不担心,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柴青山心头一紧,顿感重任压肩。
天象之境,何其难越?但他已无退路,唯有拼尽全力。
“是,王爷!”
赵寒微微点头,目光投向殿外长空。
此时荒州城中,各大门派齐聚一堂,正可借北凉大败之势,顺势招揽一批高手。
东越剑池与慈航静斋便是极佳的突破口。
至于龙虎山——
赵寒暂不打算接触。
他心里清楚,龙虎山一向效忠离阳皇室,更有一位隐世的老祖宗赵黄巢藏身其中,此人乃是陆地神仙境界的绝世人物。
自己此刻若去拉拢,不过是自取其辱。
在老皇帝与自己之间,他们只会选择前者。
可一旦老皇帝驾崩,剩下那几位皇子又不堪大任……
到那时,龙虎山转向自己,也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再看此前在大婚上出手的武当和吴家剑冢,
赵寒心中早有盘算。
武当一向力挺北凉,连徐凤年的弟弟徐龙象都拜入武当掌门门下,此等关系,实乃隐患。
若有良机,定要铲除。
可惜武当地处北凉腹地,大军难以入境,眼下只能按兵不动。
而吴家剑冢——
虽有不少宗师坐镇,实力不容小觑,就连桃花剑神邓太阿也与之渊源颇深,但背后并无强大势力支撑,孤木难支。
赵寒眸光微冷。
若吴家不知进退,
待日后监武司羽翼渐丰,势力能够延伸过去之时,这座所谓的剑道圣地,恐怕得拿来立一立威了。
“青山,密切留意吴家剑冢的一举一动。”
赵寒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
柴青山精神一振。
“遵命,王爷!”
若王爷有意对吴家动手,他愿为前驱,率先出战。
但他不敢轻言揣测,如今的赵寒,气势如渊似海,威压沉重,连直视一眼都觉得心悸。
诸事安排妥当。
忽闻厅外传来李痕恭敬的声音:
“王爷,城外来报,北凉大郡主徐脂虎已至城下,请求面见王爷。”
赵寒唇角微扬。
来接人了么?
他淡淡扫了李痕一眼,道:“让她候着。”
说罢转身步入后院。
众人垂首肃立,无人敢言语。
荒州城外,
一道红影缓缓行来。
徐脂虎独自从北凉赶来,未作片刻停留,袁左宗与齐当国紧随其后,一路护送至城头。
二人对她极为敬重。
“郡主……”
话刚出口,徐脂虎轻轻抬手制止,两人对望一眼,便默然止语。
她缓步向前,目光落在城门上方悬挂的身影上,心头猛地一揪。
那是徐丰年。
曾几何时风流倜傥的北凉世子,如今形销骨立,枯瘦如柴,仿佛一具即将腐朽的尸骸,哪还有半分昔日风采?
第79章 怨意早已化作无尽悲凉
徐丰年似乎察觉到城下的动静,
本能地转头望去。
刹那间,那一袭熟悉的红衣映入眼帘。
他如遭雷击,浑身剧颤。
下一刻,泪水汹涌而出。
“呜……呜呜……”
他想喊姐姐,可喉咙像是被割裂般剧痛,声音卡在喉间,只余下哽咽嘶鸣。
徐脂虎眼眶泛红,心如刀绞。
“丰年,姐姐来了,我来接你回家。”
听到这句,徐丰年更是泣不成声,涕泪纵横。
徐脂虎深吸一口气。
原本前来时,她心中尚存一丝对父亲决断的不满,可此刻亲眼见到兄长惨状,那点怨意早已化作无尽悲凉,只剩一声叹息。
风起,红裙翻飞。
她仰头望向城楼,声音清亮坚定:
“北凉大郡主徐脂虎,求见逍遥王。”
守城士兵目视前方,不发一言。
徐脂虎静静等候。
她知道,消息定会传到赵寒耳中。
不多时,墙头出现一人身影。
李痕立于高处,俯视下方,抱拳行礼:
“见过郡主。
我家王爷正在召集众臣议事,尚需些时候,请您稍候。”
话音未落,远处的袁左宗与齐当国已然怒火中烧。
“逍遥王竟三番两次刁难!郡主亲至接人,仍不肯放行,莫非真要与我北凉势不两立?!”
齐当国双目赤红,拳头紧握,恨不得冲上前再战一场。
可当他瞥见城墙之上那位闭目静坐的老者时,所有冲动瞬间冻结。
冰皇海波东。
那可是能与老剑神李淳罡正面交锋的顶尖强者。
只要赵寒不点头,谁也别想带走徐丰年。
李痕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只淡淡回了一句:
“郡主见谅,我家王爷承蒙圣上厚爱,暂理幽州事务,眼下诸事繁杂,交接之际难免脱不开身,想必郡主通情达理,定能体谅。”
此言一出,
袁左宗与齐当国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气血翻涌。
放什么胡话!
幽州哪是什么“暂理”,分明是从北凉硬生生夺走的疆土!
李痕表面恭敬,语气却夹枪带棒,字字带刺,听得两人恨不得拔刀劈开他的嘴。
齐当国呼吸粗重,眼眶泛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徐脂虎终于启唇,声音平静如水:
“逍遥王乃朝廷重臣,幽州军政要紧,忙碌些原也寻常。
我在外候着便是,只望大人代为传话,此事莫要耽搁。”
李痕略显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拱手道:
“郡主宽宏大量,王某铭记在心。
王爷事务一毕,自会相见,绝不会冷落了贵客。”
话罢转身而去,脚步从容,竟连正眼都未瞧袁左宗二人一下。
这番轻慢,直叫两位北凉宿将怒火中烧,几乎按不住腰间刀柄。
何时起,他们竟被人如此无视?
“郡主!”
二人欲言又止,却被徐脂虎轻轻一叹截断话语,终归沉默。
他们心中愤懑难平,可更委屈的,或许正是眼前这位静立风中的女子。
徐脂虎望着眼前的荒州城门,目光深远。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位未曾谋面的夫君,究竟有多么强势。
她明白——
这是在惩罚她“失踪”半年之久。
赵寒或许确有政务缠身,但更大的可能,是正居王府之中,与美人对饮、共弈消遣。
所以她不曾争辩,也不曾催促。
因为她清楚,无论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任何回响。
她就这样静静站着,思绪纷乱。
当初听闻赐婚之旨时,她心中并无波澜。
不喜,亦不悲。
毕竟原本的安排,也是远嫁江南以结盟姻亲。
对她而言,是去江南,还是嫁予一位虚名在外的闲散王爷,似乎并无分别。
那时的逍遥王尚未展露锋芒,不过是个徒有爵位的空架子。
可父王不愿她下嫁此人,暗中助她避走半年。
此后零星听闻赵寒的事迹——血洗乌蒙草原,斩杀北莽宗师,纳妾无数,风流成性。
即便他声名日盛,她心中依旧无动于衷。
照此下去,那人不过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怕是一生也难得相见。
直到……
徐丰年挑衅上门,反被悬首城楼。
局势骤变。
北凉战败,割让幽州换回世子性命。
连同她与赵寒的婚约,也被重新提起。
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
此刻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要面对那个男人了。
而当他真正出现在命运的岔路口,她才惊觉——
这位未来夫君竟是如此凌厉霸道,压迫得她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她凝视着荒州城头,不再看那具摇摇欲坠的红衣身影。
她知道,赵寒不愿见她,她也救不了徐丰年。
纵然心头压抑如铅,也只能忍耐。
日头升起,又缓缓西沉。
残阳洒落在北凉残兵身上,染出一片苍凉。
那一袭红衣在风中微微晃动,像是尊严最后的飘摇。
袁左宗与齐当国焦躁难安。
几次三番想冲进城去质问:为何不见郡主?为何迟迟不召?
可每次话到嘴边,看见那道孤寂挺立的红色背影,便又咽了回去。
郡主都不语,他们岂敢造次?
只是心底为她鸣冤,越积越深。
何曾见过大郡主受此屈辱?
连带着,他们看向徐丰年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厌弃。
若郡主是男子,何至于让北凉落到这般田地!
眼见那红衣身影已有些微颤,二人胸中憋闷更甚,几欲炸裂。
逍遥王府,后院深处。
赵寒与师妃暄对坐弈棋,霍青桐与怜星在一旁含笑旁观。
“不下了,没劲。”
赵寒嘴上说得随意,手却故意一拂,棋子撒了一桌。
“哎呀,乱了乱了,这局不算!”
霍青桐娇笑着戳穿:“王爷输不起,一局未胜,恼羞成怒竟掀棋盘,赖皮赖皮!”
怜星掩袖轻笑。
师妃暄察觉桌下那只不安分的手,耳根微热,低声道:
“王爷剑术冠绝天下,可这棋艺嘛……倒是常落人后。”
方才三位姑娘轮番与赵寒对弈,连下了两个多时辰,赵寒竟一局未胜。
棋艺不精也就罢了,还总爱耍些小手段,惹得三女面红耳赤,又是羞恼又是笑。
他却毫不在意,只顾朗声大笑,任凭几位娇妻嗔怪打趣。
正经人谁真把下棋当回事?
搂着美人赏月谈情,抚手捏足,岂不快活得多?
“那是本王有意相让,否则杀得你们片甲不留,岂不扫兴?”
“王爷好不要脸!”
“我看不是棋艺差,分明是心里惦记着哪位美人,魂儿都不在棋盘上了吧?”
众人哄然取笑,笑声盈庭。
赵寒抬眼望去,只见夕阳余晖洒落庭院,金光铺满亭台楼阁。
他眉梢微动,唤来春儿:“李痕可曾来过?”
春儿垂首答道:
“回王爷,李大人一直在前院候着,并未往后头来。”
赵寒眸光微闪,略感意外。
“倒是有耐性。”
他轻声道:
“去告诉李痕,让他把人带到府里来。”
荒州城楼上,袁左宗等人早已怒不可遏。
从晨曦初露等到暮色四合,始终无人出面接洽。
“这逍遥王压根就没打算放人!依我之见,不如回军调兵三十万,踏平这小小王府!”
齐当国咬牙低吼。
徐脂虎秀眉微蹙,正欲开口劝解。
忽而城头响起一道清冷嗓音:
“齐将军这话可就过了,莫要无端污蔑我家王爷,否则……褚禄山的下场还不够清楚么?”
李痕缓步而来,目光落在徐脂虎身上。
这位身披红袍、肤若凝脂的女子此刻神情冷肃,笑意全无。
纵然修养极佳,被晾了整整一日,耐心也已耗尽,能不动怒已是难得。
“大郡主,我家王爷有请。”
徐脂虎神色平静,转身便朝城门走去。
袁左宗与齐当国急忙跟上,却被守城士兵横枪拦住。
李痕淡淡道:
“王爷只召见郡主一人,请两位留步。”
二人勃然大怒,几乎按剑而起。
他们担忧万分——世子尚未救出,若连郡主也被扣下,岂非雪上加霜?
徐脂虎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在此等候。”
李痕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郡主,请。”
徐脂虎轻轻颔首,登上了王府车驾。
马车前行,帘外景色缓缓流动。
宽阔的青石街道纵横交错,虽近黄昏,市井依旧热闹非凡。
百姓往来如织,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她注意到,人们脸上不见惶恐愁苦,反而洋溢着安宁与自信。
这般神态,她唯有在凉州百姓眼中见过。
更令她动容的是,凡有路人望见这辆饰有王府徽记的车辇,无不主动驻足行礼。
那不是畏惧权势的卑微屈膝,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零星话语随风飘入耳中,皆是对逍遥王的赞颂。
“荒州……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
徐脂虎怔然。
荒州毗邻北凉,她对其过往自然知晓一二,三年前还曾亲至。
那时民不聊生,盗匪横行,如今却是另一番天地。
“这一切……竟是因他而变?”
刹那间,她对赵寒的印象不再局限于传闻与书信。
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婿,竟能赢得如此民心……
车驾终于在王府门前停下。
“郡主,请下车。”
徐脂虎步下銮舆,抬眼便见眼前殿宇巍峨,飞檐翘角,雕栏玉砌,恍如天上宫阙。
第80章 仿佛烈焰在风中摇曳
北凉王府倚清凉山而建,气势恢宏,她早已习以为常。
可眼前这座王府,无论格局气派,竟隐隐更胜一筹。
她心头微震,敛神前行。
李痕止步于外庭。
她独自走向前方凉亭。
在那里,她终于见到了那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男子。
仅是一个背影,便似蕴含千钧之势,让她心神一颤,呼吸也为之凝滞。
“徐脂虎,拜见王爷。”
她稳住心绪,裣衽行礼。
“本王处理幽州事务耽搁了些许,累郡主久候,失礼了。”
赵寒缓缓转身。
徐脂虎心头再起波澜——此人容貌俊美无俦,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迫人气势,仿佛只需一眼,便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锋芒毕露,不容逼视。
而赵寒也在静静打量眼前的女子。
不得不说……
残阳如血,映照着那一抹红裙,仿佛烈焰在风中摇曳。
本就倾城的容颜,此刻更添几分摄人心魄的韵味,可她眉宇间的倔强却未曾被暮色掩去。
徐脂虎轻启朱唇:
“王爷日理万机,能准我在城内留宿,已是天大恩典,不敢再求更多。”
语气看似恭敬,实则暗藏锋芒。
她终究不是不痛不痒的泥塑人偶,怎会无动于衷?
赵寒淡淡一笑,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郡主半年杳无音信,本王派人四处搜寻,奈何对方藏得极深,始终不得踪迹。
所幸你命途多舛却终得平安脱身,也算不负北凉百姓挂念。”
他语气温和,字句却如铁链般沉重。
徐脂虎望着那张含笑的脸,心头泛起一阵无力。
这人明明笑意盈盈,每句话却都像压在胸口的大石——分明是在警告她:别耍花样,一次已是极限,再多,便难收场。
“劳烦王爷挂怀。”她垂眸,继而道,“前些日子王爷大婚,舍弟年少无知,冲撞了王府威严,今日我特来领人,望王爷宽宥。”
城楼上,徐丰年仍悬于风中。
她没忘此行目的。
赵寒随意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一粒尘埃:
“些许小事罢了。
既然日后是一家人,你弟弟便是我弟弟。
带回去好好管教便是,往后懂事些就行。
不过也莫要以为人人都似我这般宽容。”
徐脂虎一时语塞。
宽容?
屠戮北凉将士无数,逼迫父王割让幽州,如今又将弟弟示众羞辱,逼她亲自登门低头——这也叫宽容?
她几乎想冷笑出声,却又生生咽下。
眼前这个男人,她已完全看不透。
他的心思如深潭,波澜不惊,却不知底下藏着多少杀机。
她只能深深吸气,低声道:
“多谢王爷手下留情。”
赵寒凝视着她,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原以为她会失态,至少情绪波动一二,谁知竟如此隐忍克制。
他知道,这不是她的真性情,而是压抑下的退让。
“罢了,带人走吧。”
他脸上笑意尽褪,语气冷若霜雪。
徐脂虎心口一紧,脊背微寒。
这人翻脸如翻书,喜怒无形,与他相对,仿佛站在深渊边缘,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半分。
“多谢王爷。”她行礼,转身欲去。
身后却再度传来那道清冷嗓音:
“三个月后,二郡主自上阴学宫归来,届时本王亲赴北凉,迎两位佳人入京。”
顿了顿,他又道:
“想必那日,不会再有失踪的闹剧了吧?”
徐脂虎脚步一顿,身形微颤。
她缓缓回首,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意:
“王爷安心,我与渭熊,终归是您的人。”
说罢,身影渐远。
赵寒望着那抹红衣飘然离去,眸光渐冷。
他对这对姐妹势在必得——无论是为了挫败北凉的傲气,还是系统赋予的羁绊之力,亦或是血脉延续的奖励,他都不会放手。
哪怕最后只是锁在深院之中,当作笼中鸟雀欣赏,也在所不惜。
至于她们将来如何选择,只看她们自己是否识时务。
“如今未嫁,自然从父;待到嫁时,可还愿从夫?”
一句无端之语,却如利刃划过心间。
徐脂虎咬住唇瓣,指尖发凉,声音却依旧清晰:
“脂虎尚未出嫁。”
随即身影消逝于暮色。
赵寒伫立原地,目光幽深。
他知道,这一局不会轻松。
三个月后迎娶二人,北凉岂会轻易应允?徐啸为救幼子被迫割地,此事已在北凉激起滔天怨恨。
他们定会借此机会反扑,洗刷耻辱。
但那又如何?
“那就看看,究竟是谁棋高一着。”
再过不到两个月,接连有子嗣降生,届时系统的馈赠必将让他的根基更上一层楼,足以给北凉带来一场始料未及的震动。
直到踏出王府大门,徐脂虎才终于卸下心头重压,长舒一口气。
那股如针芒刺背的注视感已然消散,可她心中却依旧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若始终站在北凉一边,往后怕是寸步难行;
若转向荒州一方,养育之恩又如何割舍?
这道选择题,沉重得令人窒息。
恍惚之间,
她已乘着马车抵达城门。
“郡主,到了。”
车夫低声提醒,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我这是怎么了?”
“何时变得如此迟疑不决?”
徐脂虎眸光微沉。
换作从前,若是联姻江南,她定会毫不犹豫地为北凉谋势,竭力拉拢人心。
可如今,竟生出了动摇,心底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或许是这次北凉王的决定让她寒心,又或许是在亲眼见到赵寒之后,内心莫名起了波澜。
她轻轻摇头,将那一抹阴翳压入深处。
抬眼望去,袁左宗与齐当国已在城门前伫立等候。
她声音轻缓:“把丰年放下来吧。”
两人闻言精神一振,知道郡主已与逍遥王达成协议,当即纵身而起,迅速解开了悬挂在城门上的徐丰年。
此刻的徐丰年早已泣不成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谁又能体会这些日子他是怎样熬过来的?
日日夜夜承受百姓唾骂,头顶烈阳炙烤,身旁虫鸟啄食,皮肉撕裂、精神煎熬,双重折磨几乎将他逼至绝境。
更让他无法承受的是——
亲眼看着一名名北凉将士为了救他,倒在自己面前,血染黄土。
那种无力与愧疚几乎将他彻底击溃。
当他真的被放下时,竟一时不敢相信,甚至怀疑这只是幻觉。
此时此刻,他连回头望一眼荒州城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对赵寒生出恨意。
他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徐脂虎望着弟弟的模样,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心口一阵发紧。
她低声道:“丰年,委屈你了。”
姐弟感情一向深厚,她虽严厉,却是徐丰年最敬也最怕的人。
徐丰年只知痛哭失声,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话未出口便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长久紧绷的心神一旦松懈,悲喜交加之下,身子终究支撑不住。
齐当国立即上前,用早已备好的大氅将他裹住,小心翼翼抱在怀中。
徐脂虎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荒州城的方向,眼神幽深难辨,终是轻声道:“走吧,回北凉。”
这座城留给她的,只有混乱与不安,本能地令她想要逃离。
残军连夜疾行,赶回王府。
清凉山下,徐啸早已得知消息,带着王府诸多要员静候多时。
远处尘土飞扬,几道狼狈不堪的身影渐行渐近,徐啸立刻迎上前去。
一把从齐当国手中接过徐丰年,看清儿子模样的一瞬,眼中怒火几乎喷薄而出。
此刻的徐丰年,浑身肌肤皲裂溃烂,干枯脱水,仿佛一夜之间老去数十岁,形貌凄惨至极,若说他是徐啸的父亲,恐怕也有人信。
“赵寒!”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自喉间挤出,徐啸的脸颊不停抽搐。
四周无人敢言语。
李义山低声劝道:“王爷,眼下先救世子要紧。”
徐啸猛然一震,抱着儿子转身就走,看也未看旁人一眼。
徐脂虎神色微黯。
李义山走近轻语:“郡主辛苦了,王爷只是忧心过度,并非有意冷落,莫要往心里去。”
她微微摇头:“我明白的,只是有些乏了,先回去歇息。”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众人默然无言。
平日里,王爷对世子与郡主皆疼爱有加,可当真正面临抉择时,答案却如此分明。
隐约间,众人心中竟对郡主生出几分怨怼,毕竟逍遥王是她将来的夫婿。
若换作自己身处其境,恐怕也难以承受这般屈辱,尤其是袁左宗与齐当国二人,胸中皆似压了千斤巨石,闷得喘不过气来。
众人默然长叹。
可眼下已顾不得细想这些,纷纷随着徐啸匆匆而去。
王府内院,人影穿梭。
北凉境内赫赫有名的医者络绎不绝,名贵药材一味接一味地用上,毫不吝惜;各路高手也毫不犹豫地以内力为徐丰年续命疗伤,哪怕元气大损也在所不惜。
终于,在漫长的煎熬之后,徐丰年的气息渐渐平稳,悠悠转醒。
刚睁眼的刹那,他脸色骤变,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中满是惊惧。
直到看清四周是熟悉的王府陈设,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懈。
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庭院,悲怆之声令人闻之心颤。
第81章 赵寒用血淋淋的事实教会了他这一课
众人默默退下,只留徐啸一人守在房中,望着儿子瘦削的面容,心头如刀割般疼痛。
那痛哭声如同利刃,一次次刺进他的心里。
他不敢去想,这孩子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折磨,才会在清醒后仍如此崩溃。
一股滔天怒意自心底翻涌而起,几乎要焚尽理智。
许久,哭声渐歇。
徐丰年双目赤红,死死盯住徐啸,咬牙切齿吐出第一句话:“爹,我要练武!”
一字一句,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裹着恨意与不甘。
如今回到北凉王府,终于有了依靠,他这才敢将深埋已久的仇恨彻底释放。
他再也不要任人欺凌、无力反抗,再也不要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受害却无能为力!他要变强,要成为顶尖高手,亲手把丢掉的脸面、受过的羞辱,一点一点讨回来!
徐啸眼眶泛红。
这么多年来,儿子第一次唤他一声“爹”,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无法想象,那个曾经锦衣玉食的少年,在外经历了何等绝望的时刻。
“好,好……爹给你请最好的师父,寻最顶尖的功法!”他哽咽着答应,随即又轻声道,“等你身子养好了,开始习武的同时,也随我一起打理军务。”
徐丰年重重点头,眼神冷厉如刀。
过去他对王府权事避之不及,可如今他懂了——
男子汉立于世,既不能无武艺护身,更不能无权势立足。
那逍遥王之所以肆无忌惮,不正是仗着麾下强者众多、手握重兵?若自己也有此实力,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赵寒用血淋淋的事实教会了他这一课。
只是这学费,太过沉重。
此刻的徐丰年,内心已然悄然扭曲。
他在心中立下毒誓:
终有一日,定要百倍奉还!
“爹,老黄呢?”他忽然问。
“老黄……那天回来报信时就没了。
爹已妥善安顿了他的后事,等你好些了,再去看看他吧。”
即便早有预感,可亲耳听到这一刻,徐丰年仍是狠狠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大姐和二姐……真的要嫁给赵寒?”他声音发颤,呼吸急促。
徐啸沉默良久,终是一声叹息。
这事已成定局,若再抗拒婚事,非但无济于事,反而会招致逍遥王与离阳朝廷联手打压。
从前的逍遥王,他还未必放在眼里。
可如今两股势力联手施压,北凉处境艰难。
他在等,等那位老皇帝先走一步。
那时,天下必乱,也正是他反戈清算之时!
徐丰年颓然跌坐,片刻后猛然抬头,眼中杀机毕露:
“那就等我将来亲手杀了赵寒,再给大姐二姐另择良人!”
哪怕她们日后成了寡妇,他也绝不让她们屈嫁仇敌!
没有半分犹豫,他挣扎起身:“我要见大姐!”
拖着未愈的身子,他一步步挪到徐脂虎的居所。
丫鬟低声禀道:“世子,郡主说累了,今日不见任何人。”
徐丰年怔住:“连我也不见?”
丫鬟低头不语。
他脸色铁青,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心中翻江倒海——为何连亲弟弟都不愿相见?
想起大姐曾去过逍遥王府,他心中疑云更重:“你和赵寒……到底说了什么?”
他几乎想破门而入,质问个明白,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手。
徐啸默默搀扶着他离开。
或许他知道一些缘由,但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愧,因为痛,因为他也无法面对那段过往。
不知不觉间,亲情的纽带已被悄然撕开一道裂痕。
世子归来北凉的消息悄然传开,无声无息,却如惊雷暗伏。
两王之争,至此落幕。
可结局之惨烈,令所有人瞠目结舌,久久难以回神。
曾以铁骑踏平六国、威震江湖的北凉王,竟在一位新崛起的年轻王者面前低头,为迎回亲生儿子,不得不将幽州拱手相让!
随着两位藩王之间争斗的内幕一桩桩浮出水面,整个离阳朝野为之震动,各方势力无不惊骇。
武当山中,香火鼎盛,游人络绎不绝。
自从归附北凉,得其扶持后,离阳境内的武当分支日渐兴旺,道门气象愈发恢宏,隐隐有重振祖庭之势。
后山清幽处,乃是弟子修行静思之所。
老道与青年道士并肩而立,山风拂过袍袖。
“天下将乱啊。”老道轻叹,“原以为不过是北凉与皇室之间的角力,谁料半路杀出个逍遥王,他府中一名老仆竟能与李淳罡打得难分高下。
早知如此,当年便不该让小屏前往荒州赴任。”
言语间满是悔意。
此人正是武当现任掌教王重楼。
武当本就高手寥寥,王小屏陨落在逍遥王府,不仅折损大将,更得罪了那位行事果决、手段凌厉的逍遥王。
如今回想,压力如山压来,令他几近喘不过气。
他深知,以逍遥王的性子,此事恐怕不会轻易揭过。
青年道士洪洗象闻言,语气温和却深远:“大师兄,你执于表象了。
落子无悔,棋已定局。”
他抬头望天,继续说道:“既然我武当气运早已与北凉王府相连,再多懊悔也无济于事。
徐家幼子龙象天赋异禀,体魄如金刚不坏,日后足可承继我武当道统。”
顿了顿,他又道:“李淳罡虽曾无敌于世,但断臂之后心神溃散,困守听潮亭二十载,如今功力十不存三。
况且北凉王岂会坐视自家子弟受辱?师兄不必过于忧心。”
王重楼微微颔首,心头紧绷之意稍稍缓解。
他并不觉得师弟狂妄。
这位师弟修的是至高天道,若不成天下第一,誓不下山,眼界自然超凡脱俗。
忽而,王重楼开口:“三个月后,北凉郡主将嫁予逍遥王。”
背着手的洪洗象身形一顿,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知道。”
王重楼默默注视着他,心中叹息。
他清楚得很——当年郡主十四岁上山进香,回眸一笑,便让这个向来清净无欲的师弟情根深种,十余年来从未忘怀。
只是单相思罢了。
“你打算怎么办?”王重楼终于问出口。
洪洗象目光投向翻涌云海,声音低得几乎随风消散:“若她真心愿意,洗象唯有祝她一生顺遂。”
王重楼再问:“倘若她并非心甘情愿呢?”
洪洗象未答。
片刻后,转身离去,衣袂飘然,再无停留。
王重楼望着他的背影,苦笑摇头,已然明白答案。
其实不必问,他也知道这师弟会如何选择。
今日一问,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安心罢了。
他仰头望天,愁绪难解。
“或许,我也该早作筹谋了。”
冥冥之中,他仿佛看到一场风暴正在逼近,武当数百年的传承,或将毁于刀兵铁蹄之下。
吴家剑冢。
万剑成林,寒光森然,此地与北凉王府、武帝城并称离阳三大禁地。
老祖宗吴见已入大天象之境,族中更有无数枯瘦如柴的剑奴与剑士,若论宗师级人物的数量,吴家之底蕴远非外界所能想象。
此刻,断臂的吴六鼎在婢女翠花搀扶下归来,神色黯然。
“败坏我剑冢声名,你还敢回来?”一声冷喝自虚空响起。
白发苍苍的老者踏空而至,双目如刃,身后伫立着一排排眼神空洞的枯剑士。
吴六鼎跪伏于地:“六鼎无能,请老祖宗责罚。”
来者正是吴家老祖吴见。
他看也不看吴六鼎,只盯着翠花:“素王剑也丢了?”
翠花垂首不语。
吴见冷笑:“主仆二人倒是默契,我吴家千年传承,何曾出过你们这般窝囊的剑冠与剑侍!”
两人默然承受。
吴见冷声道:“吴六鼎,即日起上剑山闭关。
何时左手使剑能达到右手水准,方可下山;若不成,便死在那里。”
翠花脸色骤变。
剑山乃吴家最残酷的试炼之地,多少天骄葬身其间,活着出来的屈指可数。
吴六鼎苦笑,叩首应命:“多谢老祖宗赐罚。”
吴见转向翠花:“你亦重回剑冢,若找不到一把胜过素王的剑,终生不得踏出一步,只能守墓终老。”
翠花低头领命。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无惧色,唯有一股不灭的执念悄然流转。
若能活着下山,日后自有机会重逢。
若连山都出不了,再多言语也是徒劳。
两人被剑气裹挟而去,身影转瞬消失在云雾之间。
吴见眸中怒火这才渐渐平息,身旁一名吴家族人低声劝道:
“老祖宗暂且息怒,此事也不全怪六鼎。
他本意只是取回大凉龙雀,未曾料到那逍遥王竟有如此手段。”
吴见面色冷峻,语气毫无波澜:
“这些皆非借口。”
“他坏了剑冢规矩是事实。
念在他尚有些许资质,我才留他一命。
准他再入剑山,已是格外开恩!”
吴家从不容废物存身。
众人闻言屏息,不敢多言。
片刻后,有人小心翼翼问道:
“老祖宗,那逍遥王府那边……该如何应对?”
他们早已听闻风声——
逍遥王一战击溃北凉,麾下墨甲龙骑夺魁天下,更有一名老仆实力直逼当年剑神李淳罡。
这般势力,若因此怀恨在心,后果难料。
这一次,吴见却久久未语。
他心中亦有震动。
那王府所展现的力量,远超预料。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
“派人送信给逍遥王,告知我吴家已重罚吴六鼎与翠花。
第82章 背后还藏着多少底牌无人知晓
若二人能自剑山活着走出,便任其前往逍遥王府监武司听令效力。”
“另加一句——我吴家剑冢三百枯剑士,可为逍遥王出手一次。”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弟子震惊地望向这位向来孤傲的老祖宗。
这番姿态,几乎等同于低头服软。
三百枯剑士,个个修为踏入先天巅峰,其中宗师级人物不下数十。
百年前吴家鼎盛之时,先祖吴斗柄持剑横行北莽,九子出关,一剑西引,破敌万骑如割草芥。
毫不夸张地说,仅凭这三百人,踏平两万铁甲亦非妄言。
如今许下一战之诺,若投入战场,极可能折损惨重。
对吴家而言,已是极大的让步。
“难道那逍遥王,真值得如此对待?”有人低声喃喃。
仍有人不解,暗想剑冢深居险峰,外人岂能轻易犯境?
吴见仰头长叹:
“其部铁骑可压大雪龙骑于马下,府中老仆一身修为足比肩李淳罡,背后还藏着多少底牌无人知晓。
如此对手,能避则避。”
“连北凉都在他手中吃了亏,此人深不可测。”
即便眼下逍遥王未必腾得出手对付剑冢,可将来呢?
一旦他身边再多出几位陆地神仙,甚至调集大军亲至,单凭几名顶尖高手,便足以重创吴家根基。
吴家之所以绵延数百年不倒,靠的不只是剑术昌盛。
此刻,望着一向刚硬不屈的老祖宗竟也低头退让,众人心头一片沉重。
震惊之余,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在心底悄然滋生。
那位从未谋面的逍遥王……竟强悍至此?
太安城中,皇宫深处。
御书房内,咳嗽声断续响起。
半年之间,赵礼的身体已然衰败不堪,药石无效,便是龙虎山秘传丹药,也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
世事无常,也让这位帝王的心思悄然生变。
终于止住咳喘,他脸色稍缓,目光落在手中的奏报上,轻叹一声:
“翻手为云,覆手成雨,以北莽离阳为局,逼得徐啸那老贼割地求和。
朕这个皇弟,当真了得。”
他顿了顿,声音微颤:
“貂寺,朕当初封赵寒为逍遥王,可是错了?”
他不曾想到,不过半载光阴,那位曾被自己视为棋子的弟弟,竟已开疆拓土,威势直追北凉王,甚至隐隐可与之并立。
昔日布局之人,如今反被牵着走。
这场博弈之中,连他自己也不得不随之而动。
这般逆转,令人恍如梦中,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一边是冉冉升起的烈日,一边是垂暮将熄的残烛。
对比之下,苦涩难言。
韩貂寺垂首恭立,低声回应:
“陛下不会有失,问题只出在逍遥王于太安城藏得太深,谁也没料到他暗中竟已培植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韩貂寺身为内廷之首,
武功更是出类拔萃。
他所修的指玄秘法极为诡异,竟能斩断天象境与天地之间的感应,硬生生将对手从天象拉入指玄之境,而那正是他最擅长的战场。
正因如此,称他为大天象高手也毫不为过。
当年围杀吴素一役,他便是其中关键人物,曾令那位白衣战神陷入绝境。
韩貂寺并不相信赵寒能在短短半年间崛起至此,必定是早有谋划、步步落子。
事实上,朝中多数人也都持此看法。
于是乎,众人皆觉这位年轻王爷心思极深,年纪轻轻便能在京城权贵之间隐匿锋芒,其城府之沉,令人胆寒。
他接着说道:
“其实逍遥王成长至此,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牵制北凉。”
“等新君登基之时,反而可保一段安稳。
若无此人制衡,只怕北凉不会那么安分。”
他并未避讳谈及继位之事,
毕竟先帝已在朝会上多次提及,诸皇子也早已暗流涌动。
可以预见,一旦龙椅更替,诸王必争权夺利。
倘若北凉趁势发难,
离阳江山恐怕真要四分五裂。
老皇帝缓缓点头。
无论如何,赵寒终究姓赵,乃皇族血脉。
比起一个异姓之王,终究可靠得多。
退一步说,哪怕将来皇统易主,他也宁愿落在赵寒手中,而非徐啸之辈。
“或许有朝一日,还得仰仗赵寒。”
老帝轻叹一声,提笔写下诏书。
纸上尽是褒奖之词,赏赐无数。
这是一次公开的姿态。
“送往荒州。”
“另外,召元先生入宫觐见。”
话音未落,韩貂寺猛然跪下:
“启禀陛下,元先生已于日前辞官离去。”
老帝瞳孔骤缩,胸口剧烈起伏。
元本溪何等身份,说走就走,竟无人奏报于他?如今连消息都是最后才知——难道整个朝廷已不将他这个帝王放在眼里?
怒火攻心,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随即昏倒在地。
“快!传太医!”
韩貂寺高声疾呼。
此时,太安城外。
一位身着白袍的文士静立于望风亭中,正是当日送别赵寒之处。
他遥望城郭,神色平静。
他知道,自己离开的消息此刻早已传遍宫闱,
甚至惊动了帝王。
但他毫不在意。
“离阳气数将尽,乱世将至,若再不抽身,怕是要葬身于此。”
元本溪目光深远,对天下大势洞若观火。
先帝命不久矣,诸皇子各怀野心,血雨腥风不可避免。
他本可留下,择一人辅佐。
他有足够的把握扶其上位,也能运筹帷幄,在北莽与北凉之间周旋,稳住大局——这是他对自身才略的笃信。
但如今,他不愿再走那条路。
他的志向从未局限于偏安一隅。
他想要辅佐一位真正的明主,扫平六合,一统天下!
留在离阳,顶多做个帝师。
以眼下几位皇子的资质,纵有他全力扶持,守住江山或有可能,但若想开疆拓土……几乎无望。
别说统御九州,
便是打破困局、平定北莽都难如登天。
既然如此,何必久留?
他已经有了新的归途。
“逍遥王,才是真正值得托付之人!”
他低声自语,仿佛穿越时光,看见半年前那个立于亭中与他纵论天下的青年。
回想当初自己所献之策,如今看来不过浅见罢了。
赵寒用事实证明——
荒州这一局,他早已清扫干净。
“以离阳、北莽为棋盘,算计北凉,硬夺一州之地,奠定乾坤之势……你为我铺就的舞台,便是如此吗?”
他凝视远方,心中震撼久久难平。
近来所闻种种情报,让他不禁为之动容。
“士为知己者死。
你信我重我,我亦当还你一座铁血雄州!”
元本溪将掌心的纸片碾成碎片,任其随风飘散。
他遥望幽州方向,身形轻掠而去。
此行所求,不过是一展胸中志向。
有生之年,若得见天下归一,纵死亦无悔!
离阳境内,“双王之争”掀起滔天波澜。
上至庙堂重臣,下至江湖浪客,无不震动。
逍遥王声名鹊起,如烈日当空,这威名,是硬生生从北凉王头上夺来的。
可也无人因此贬损北凉王。
他的名声同样染着血与火,一场败绩不足以动摇根基。
谁都清楚,北凉主力正被北莽拖在边境,否则赵寒未必能如此从容得势。
如今世人已将二人并称,唤作“离阳双王”。
这称号不只响彻南国,连北地蛮疆也为之震动。
北莽边陲,临近北凉关隘之处。
原本屯兵蓄势、意图南下的大军正悄然后撤。
调动百万之众,耗费人力粮草无数,非朝夕可成。
大帐深处,种神通、柔然首领洪敬岩、军神拓跋菩萨等北莽要员齐聚一堂。
然而此刻,众人面色阴沉。
“好一个‘离阳双王’,好一个赵寒!哼,谁曾想我北莽竟也会沦为他人棋局中的卒子。”
种神通冷笑着,手背青筋暴起,怒意难平。
洪敬岩脸色铁青。
这已是第二次栽在赵寒手里。
当初得知逍遥王擒获北凉世子,他以为天赐良机,立刻上报高层,一面调兵遣将,一面密令杀手除掉世子。
却不料,世子未死,反折损大批暗探,令北莽在那一带耳目尽失。
更糟的是,大军压境之举逼得北凉王投鼠忌器,不敢全力出击荒州。
无形中助了赵寒一臂之力。
最终,赵寒独揽大功,顺势拿下幽州。
好处全归他一人,北莽却落得个两手空空。
耗兵力、损粮草,还与北凉守军数次交锋,折损将士近万,到头来竹篮打水。
分明被人牵着鼻子走,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怎能不恨?怎能不怒?
“此辱若不雪,我种神通宁可不再为人!”
他咬牙切齿,立下重誓。
弟弟丧命荒州,如今又被赵寒玩弄于股掌之间,旧恨新仇,早已怒火焚心。
帐中唯有拓跋菩萨神色如常。
从一开始,他对这场博弈便未寄予厚望。
他环视众人,声音低沉却有力:
“事已至此,怨恨无益。
往后遇此人,多加提防便是。”
顿了顿,他目光如刀:“离阳老帝龙体日渐衰弱,不出一年,必崩。
那时,才是我北莽真正的时机!”
他扫视全场,语气凛然:
“这是百年难遇的机会,谁若在此刻乱我部署,休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齐声应诺:
“是,军神!”
拓跋菩萨军中威望极高,号令所至,莫敢不从。
第83章 该轮到赵寒尝尝功亏一篑的滋味了
洪敬岩仍不甘心,低声问道:
“难道就任赵寒屡次挑衅,坐视不理?岂不让天下笑我北莽软弱?”
拓跋菩萨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帐外。
声音自风中传来:
“荒州与乌蒙草原接壤,赵寒若图吞并乌蒙,边境线必将直抵我北莽。”
众人闻言,眼中骤然闪过亮光。
此前,乌蒙草原一直是北莽与荒州之间的缓冲地带。
如今赵寒欲取乌蒙,正是破局之机。
北莽可趁其征战之际出手,截断后路,甚至一举吞下整个草原,反将荒州置于威胁之下!
过去不动乌蒙,是因蛮族部落一旦受压便会联合抗敌。
如今有人替他们打破平衡,何不借力打力?
“这一回,该轮到赵寒尝尝功亏一篑的滋味了。”
洪敬岩冷笑,眼中寒芒闪动,似已看见那盘棋局逆转。
神通之多,亦是如此。
除了北莽之外,
赵寒的威名也悄然传入蒙元、大辽等各大王朝,只是比起在北莽与离阳那般声震四方,尚显低调。
而距离荒州最近的乌蒙草原,自然更早便听闻风声。
事实上,
他们正是最早获知消息的一方势力。
在北凉大军尚未抵达之际,草原各部便已蠢蠢欲动,盘算着趁乱南下,一举侵入荒州搅动风云。
可后来局势的发展,却叫他们瞠目结舌。
北凉惨败,墨甲龙骑竟压过大雪龙骑,一跃成为当今天下最强骑兵!
更令人胆寒的是,逍遥王府之中,竟藏有陆地神仙级别的高手。
这一桩桩、一件件,
直吓得他们魂飞魄散,急忙缩回乌蒙草原深处,不敢再露头角。
如今更是整日惶恐不安,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赵寒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迟早会清算旧账。
一个个部落如惊弓之鸟,纷纷绞尽脑汁谋求退路。
双王之争的余波久久未平。
赵寒的威望日益高涨,
无论江湖豪杰还是朝中官员,无不侧目。
太安城一道圣旨颁下,更是将他的声势推向顶峰:
晋封上柱国,授镇北大将军之职,赐封幽州、荒州二地,允其自募兵卒,镇守边陲。
天下哗然。
众人对赵寒愈发敬畏,“离阳双王”之称不胫而走,传遍南北。
然而对赵寒而言,这些不过是虚名罢了。
原本便是代管幽州,如今不过将名分坐实;至于募兵之权,难道朝廷不准,他就不能扩军?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又敢轻易触他的霉头?
像他和北凉王这等人物,只要粮饷充足,兵马想养多少便有多少。
不过这道圣旨也并非全无益处。
至少占住了大义名分,日后纵有迂腐文臣想以道德责难,也难以开口。
总而言之,赵寒对此颇为满意。
尤其元本溪到了幽州之后,政务几乎无需他亲自过问。
再加上师妃暄怀有济世之心,治理手段温和而有效,
荒州正以稳健且迅速的节奏被纳入掌控之中,
不出多久,便可如幽州一般,民心归附,政令畅通。
监武司日渐壮大,乔峰也不知何故加入其中,担任供奉一职。
赵寒初闻略有诧异,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他欣赏乔峰重情重义,但也仅止于此。
此前与北凉一战所损兵力,也在快速恢复之中。
厉兵秣马,矛头已然隐隐指向乌蒙草原。
现在的赵寒,只需把握大局方向即可。
其余事务,自有忠心且能干的属下料理妥当。
他自己则专注于根本——
后院耕耘,步步为营。
在他心中,系统才是真正的依仗,轻重缓急,他拎得清楚。
就这样,在赵寒勤勉经营之下,
半月之间,香香公主与霍青桐先后传出喜讯,皆已怀有身孕。
【叮!恭喜香香公主怀有宿主血脉,奖励五十年修为!】
【叮!恭喜霍青桐怀有宿主血脉,奖励五十年修为!】
【叮!恭喜宿主达成特殊羁绊‘草原之王’,因两位女子同时孕育子嗣,激活成功!】
两名女子怀孕,仅基础奖励便累积百年修为。
待他彻底炼化,实力再度精进。
自突破指玄境以来,不过数月光景,如今已觉天象之门近在咫尺。
“若能让妃暄也有了身孕,或等姒儿诞下孩儿,应该就能迈入天象了。”
赵寒心情舒畅。
这般进度,已是快得惊人。
毕竟,等到子嗣陆续降生,才是修为与势力真正腾飞的起点。
多子多福,回报自然丰厚。
眼下尚处积累阶段,能有此速,实属难得。
短短半年多,从一名先天武者,成长为足以斩杀天象强者的存在,
这等速度,堪称骇人听闻。
即便是当年的剑神李淳罡,也是二十四岁方才踏入天象。
当然,李淳罡走的是剑道通神之路,不可简单相较。
修行快慢,并不代表最终成就高低。
赵寒轻轻晃了晃头,将纷乱的思绪尽数甩去,目光随即落在那刚刚激活的特殊羁绊能力上,满是期待。
草原之主!
这才是真正的意外之喜。
先前邀月与怜星觉醒的“星月共鸣”已让他尝到了莫大甜头,修炼速度突飞猛进,如今这个新能力,怕是要更胜一筹。
他心中燃起一阵火热,迫不及待地查看起具体效果。
草原之主:承蒙长生天庇佑,身为两位女子的夫君,天生便是草原的主宰。
他对草原子民拥有与生俱来的压制之力,可削弱敌方战力;其统率的军队在草原作战时战意高涨,实力倍增;麾下铁骑成长更快,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此外,草原女子对他极易倾心,好感如潮水般涌来。
读完这一条,赵寒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厉害!
太厉害了!
如果说之前的星月共鸣是让他个人战力突飞猛进,那这“草原之主”简直就是为横扫草原量身打造的能力。
不仅能让敌人在自己面前实力打折,还能让自家将士如虎添翼,此消彼长之下,原本势均力敌的局面也能打出碾压之势。
哪怕是一对二、一对三,也未必没有胜算。
更何况——
他手下的荒州铁骑本就精锐非凡。
若是再配上墨甲龙骑这等百里挑一的雄师……
光是想象那铁蹄踏破草原、敌军闻风丧胆的场面,便令人热血沸腾。
而这能力竟还附带对草原女子的天然吸引力?
赵寒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这哪是天赋,分明是上天赐予的征服利器。
杀敌立威,美人倾心,岂不痛快?
草原上的绝色佳人也不少,将来若有机会,自然也要一一纳入帐中。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低头在身旁两女脸上各亲了一口。
香香公主依旧红着脸,羞得不敢抬头,霍青桐却调皮地把另一边脸颊送上来,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
“你们先歇着吧。”
赵寒轻声说着,在两人身边坐了一会儿,见她们眼皮渐渐发沉,便起身离开。
回到王府后院,这里早已不似从前冷清。
起初只有姜泥和月姬二人相伴左右,如今却已热闹非凡——姜泥、月姬、怜星、邀月、香香公主、霍青桐、师妃暄,七位女子齐聚一堂,环绕在他身边。
其中姜泥与月姬的身孕已十分明显,尤其是姜泥,再过月余就要临盆。
赵寒每日必来探望,从不懈怠。
这些女子是他一路走来最亲近的人,也是最早陪在他身边的人,他格外珍视。
虽然系统曾许诺,每诞下一子便可获得丰厚奖赏,但他从未将她们视为生育的工具。
真心相待之人,怎会如此轻贱?唯有将来那些情分浅淡、却又不愿舍弃的,或许才会沦为这般用途。
“王爷怎么又丢下青桐和香香,跑来我这儿了?”
姜泥见他推门进来,眼中闪过欣喜,嘴上却带着几分埋怨。
赵寒笑着走近:“她们都睡熟了,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偷偷练剑。”
说着,手掌温柔地覆上她隆起的腹部。
姜泥顿时扭了扭身子,娇嗔道:“王爷坏得很!人家早就收了心思,哪还舞什么剑!”
自从得了那柄素王古剑,她确实爱不释手,时常舞动几招。
可临近生产,赵寒严令禁止她动武,连剑都被收走了。
他正笑着,忽然察觉屋内香炉袅袅升起凝神香,茶水也是刚沏好的。
他是临时起意过来的,这些东西显然不是为他准备的。
“姒儿这是要等人?”
姜泥抿嘴一笑:“王爷果然心思细密,本想给你个惊喜,这下全被你拆穿了。”
赵寒来了兴致:“说说看,是谁?”
“王爷先猜,要是猜错了,可得答应姒儿一件事。”
赵寒故作沉吟,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这后院男子不得擅入,来人定是女子。”
姜泥点头。
“若是邀月她们几个,也不至于这般精心准备,看来是从外头来的。”
他又顿了顿,唇角微扬:“你平日深居简出,不可能是下属家眷。
依我看……来的,该是一位与你旧识的绝代佳人。”
姜泥满脸惊讶:
“王爷怎会晓得那女子是倾城之貌?”
赵寒朗声一笑:
“姒儿可曾听过一句老话?女子低头瞧不见脚面,便是世间难寻的美人了。”
姜泥一愣,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垂首一看,脸颊霎时泛起红晕。
第84章 亲手斩断徐啸虎的性命以报血仇
她虽也有几分丰腴,却也只是寻常女子模样,远谈不上挺拔惊人。
若说低头看不见脚尖,如今倒是真能如此,不过是因为怀了身孕罢了。
“坏王爷,你早知道还故意打趣我,不理你了!”
能把话说得这般含蓄又明白,
几乎等于点破了来人身份,只差没直呼其名。
姜泥心里清楚,自家王爷怕是比她更早便猜到了是谁登门。
赵寒笑得畅快,
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抚,并不解释什么。
其实他确是揣测而来,
但方向八九不离十。
此前他曾命冥侯悄悄送去书信,一直未有回音,没想到今日竟悄然现身,且先寻上了姜泥,行事也算稳妥周全。
若他所料不错,
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定是那位鱼幼薇无疑。
鱼幼薇原也是西楚遗臣,母亲曾为大楚三千剑婢之首,精通公孙剑舞,位列大楚八绝之一。
国破之后,她一心复仇北凉,曾隐姓埋名于青楼之中,假作花魁,意图接近徐丰年。
赵寒向来觉得,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落在徐丰年那等庸碌之徒手中,实在可惜。
于是特意让冥侯传讯,告知她姜泥的真实身份。
如今她果然来了。
姜泥坐直身子,眼波含笑。
她本就不恼,方才不过是撒个娇罢了。
此刻望向门外,柔声道:“既然王爷早已知晓你在外头,何不进来一见?”
话音刚落,
一名着绿裙的少女缓缓步入厅中,面容微红,显然刚才那句“低头不见脚面”已被她听了个真切。
抬眼望去,
这少女眉如远山,鼻若玉峰,容貌本就秀美绝伦,胸前起伏更是添了几分动人风致,连赵寒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心生几分欣赏之意。
“西楚旧部鱼幼薇,参见公主,参见王爷。”
她俯身行礼,姿态恭敬。
姜泥眉头微蹙:“今后唤我王妃便是。”
鱼幼薇神色微窘:“是,王妃。”
方才一时口误,脱口而出旧称,旋即察觉失言。
当初她在北凉勾栏深处藏身,某夜忽得一封密信,方知昔日西楚公主尚在人间,且已嫁与荒州逍遥王为妻。
身为前朝旧臣,
她当即搁下刺杀徐丰年之计,决意寻访故主再做打算。
千里奔赴荒州,
恰巧目睹逍遥王将北凉世子悬于城门之上的一幕幕场景。
她心中痛快至极,对这位王爷更生敬畏与感激之情。
此后滞留此地,
暗中查访多日,终于确认姜泥正是当年的西楚公主,这才有了今日相见之举。
她并未刻意遮掩行踪——在这位王爷面前耍弄小心思,岂非自取其辱?
赵寒只是含笑旁观,
并不插话,一切交由姜泥处置。
毕竟人家追随的是旧主之情,而非冲着他而来。
当年春秋纷争,列国相伐,本无绝对是非。
关于西楚往事,
赵寒也曾与姜泥深谈过几次。
姜泥自己并无复国之志,唯愿有朝一日能为母亲洗去污名,亲手斩断徐啸虎的性命以报血仇。
昔年西楚覆灭,世人多归咎于姜泥之母,称其“祸水亡国”。
此刻,姜泥神情少有的肃穆:
“你是西楚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鱼幼薇深吸一口气,恭声道:
“当年国破家亡,虽属乱世之争,但幼薇不敢忘本。
原拟刺杀北凉世子以雪恨,后闻王妃安居荒州,特来拜见。”
姜泥眸光淡淡:
“可是怪我忘了故国之耻、家族之痛?”
鱼幼薇急忙摇头:
“万万不敢。
此番前来,只想亲眼看看王妃是否安好。
如今见您平安顺遂,我便再无所求。”
听出她言语中的真诚,
姜泥神色渐渐缓和。
西楚残部之中,确有不少忠贞之士仍在奔走,妄图复兴旧国。
但她深知,重振山河何其艰难。
“你的打算我清楚,潜入青楼想对北凉世子下手。
别说如今他刚被王爷教训过,戒备更甚,便是从前,凭你本事,也断无成功之理。”
姜泥轻声说道。
鱼幼薇默然不语。
她早知徐丰年身边护卫森严,却不曾料到竟有如此多高手环伺,连指玄境的强者都不止一人。
经此一事,恐怕天象境的人物也会暗中贴身守护。
要再行刺杀,已近乎痴人说梦。
“纵然希望渺茫,我也非试不可!”
鱼幼薇语气坚定。
姜泥微微摇头:
“若你还当我是西楚的君主,便该留下,莫要白白葬送性命。”
不等她回应,又缓缓道:
“这次王爷与北凉王之间的恩怨,你也看在眼里。
终有一日,他会覆灭北凉,替我西楚雪恨。”
鱼幼薇心头一震。
她下意识侧目,正撞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近在咫尺,让她心跳微乱。
以往只敢远远观望逍遥王的身影,今日却是第一次这般贴近看他,那股出尘气度令她心神微荡。
西楚覆灭,遗民最恨者莫过于徐啸,其次便是先帝。
但她深知,逍遥王与那二人皆不对付,心中对他并无防备之意。
姜泥所言确实在理——若能活着报仇,谁又愿轻易赴死?
念头一转,她已然拿定主意:
“鱼幼薇愿从此留在王府,听候差遣!”
姜泥唇角微扬:
“不是侍奉我。”
鱼幼薇一怔。
却听姜泥笑道:
“往后你就随在王爷身边,尽心照料他的起居。”
她目光掠过赵寒,见他也略显意外,笑意不禁更深,仿佛在说:这惊喜可还喜欢?
鱼幼薇偷偷瞥了赵寒一眼,低头应道:
“悉听王妃安排。”
心底并无半分抗拒。
赵寒大破北凉,斩杀无数高手精锐,更将徐丰年打得奄奄一息。
她本就心怀敬意,加之眼前之人风姿卓绝,这般人物,谁能不动心?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机缘,如今竟落到了自己头上。
她胸口轻轻起伏,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只是脑中忽地闪过一丝奇异念头——王妃竟如此大方,亲自为王爷挑选身边人。
赵寒含笑开口:
“那本王便谢过姒儿这份美意了。”
心情颇为畅快。
鱼幼薇完全符合系统纳妾的条件,容貌倾城,不逊于诸位王妃,尤其那一身风韵,挺秀丰盈,在府中怕也只有月姬能与之媲美。
此外,收留她还有另一层深意。
借此机会,或可将一批西楚旧部拉拢过来。
虽不可能助其复国,但替他们除去徐啸和老皇帝,倒非难事。
这般承诺,足以让不少人心动。
当年西楚亦有不少英才留存。
譬如儒圣曹长卿。
此人由儒入霸之后,战力惊人,极可能已超越如今的李淳罡,堪称陆地神仙般的存在。
若能将其招揽,自家实力必将再上一层。
赵寒神色淡然,声音低沉:
“抬起头来,看着本王。”
鱼幼薇心头一颤,睫毛轻抖,缓缓抬眼望向他。
赵寒细细打量这张绝美容颜,忽然开口问道:
“可知曹长卿现今在何处?”
他心中大致有数——那家伙应在太安城一带,图谋进宫行刺先帝。
可惜注定失败,因宫中藏着一位活了两百余岁的年轻宦官,实力深不可测。
但他并不知曹长卿确切行踪。
而鱼幼薇这些旧臣,或许另有联络手段。
姜泥也微微错愕。
鱼幼薇惊讶道:
“儒圣大人?”
“他行踪飘忽,我……实在不知。”
顿了顿,又急忙补充:
“但我尚有一些故人旧线,或许可通过他们探得消息。”
她紧抿嘴唇,唯恐赵寒因此不满。
赵寒只是轻轻颔首:
“也好,你去西楚旧臣中散个话,就说西楚公主如今在我逍遥王府,本王愿见儒圣一面。
只要他肯来,我可助他了却心中所念。”
他心知肚明。
曹长卿执念深重,复国并非为江山社稷,实则是为了给西楚皇后正名。
当年国破家亡,世人皆道红颜祸水,而曹长卿偏偏要逆天下之口,证明那不过是无稽之谈。
他对姜泥母亲的情意,藏得极深,却也极真。
如今得知姜泥安然居于王府,他必不会袖手旁观。
抓住这点心思,赵寒笃定这位儒门圣人终究逃不出自己的掌心。
大河剑意,已入天象之境!
“是,王爷。”鱼幼薇轻声应下,心头微震,总觉得王爷对那儒圣知之甚详,但她并未多问,只垂首领命。
既已定下身份,做侍妾便该有侍妾的分寸。
赵寒又道:
“其余西楚旧部,若有愿投靠者,一并请来便是,不必强求。”
鱼幼薇温顺答道:“奴婢这就去联络他们。”
赵寒暗暗颔首。
眼前这女子举止得体,进退有度,令人满意。
真正让他上心的,唯有曹长卿一人。
其他人,不过随缘罢了。
若当年兵甲叶白夔尚在人间,倒还值得重视几分。
想到此人,赵寒唇角微扬,笑意里透着几分冷意。
他记得清楚,如今北凉二郡主徐渭熊,并非徐啸亲生女儿,而是叶白夔血脉所出。
那徐啸为人阴狠毒辣,惯于灭人满门,再将幸存子女豢养为死士,供其驱使。
若非他及时带走姜泥,她的命运,恐怕也会与徐渭熊一般。
“倘若她知晓真相,又会作何抉择?”
赵寒心中泛起一丝玩味,隐隐期待。
鱼幼薇不明其意,只觉王爷这一笑,令人背脊发凉。
日子缓缓流淌,春色渐浓。
第85章 那些异族畏惧王爷威势
自从得了鱼幼薇这份意外之喜,赵寒的生活愈发丰盈。
他并不急于享用这盘美点,有时细细品味过程,反倒比结局更令人心驰神往。
当然,还有另一件事催着他。
师妃暄有些沉不住气了。
香香公主与霍青桐先后有了身孕,七位女子中,唯独她腹中迟迟未有动静。
这位向来清冷如仙的女子,也开始着急起来。
于是,但凡赵寒闲暇,她便派人邀其前往切磋剑法。
两人皆具剑心通明之境,双剑合璧,宛如天成。
赵寒乐在其中,不觉疲倦。
日常或携诸美游园赏景,比试骑射;或批阅公文,操持政务;闲时则闭关修行,精进武艺与剑道。
然而,他从未忘却根本。
离阳老皇帝病体日衰,留给他的时间已然不多。
唯有尽快壮大势力,方能在风云变幻之际,一举定局。
眼下幽州已归掌控,正逐步清理北凉残余势力,有元本溪暗中坐镇,进展顺利,并无大碍。
唯独荒州尚有一患——
乌蒙草原上的异族部落,仍未肃清。
他打算在迎娶北凉两位郡主之前,彻底铲除此患,免得日后掣肘。
这一日,王府召开高层议事。
“王爷,军情司密报,近日乌蒙草原各部动作频频。”冉闵出列禀报,神色肃然。
“那些异族畏惧王爷威势,已然结盟自保,对外号称拥骑八万,还推举了一位共主,唤作呼延大山。”
赵寒静听不语。
此时,自北苍关赶来的木卓伦踏步而出,冷声道:
“王爷无需忧虑。
这些人我最清楚,彼此猜忌,各怀私利,只需按兵不动,不出月余,联盟自溃。”
他眼中掠过恨意,“那呼延大山生性霸道,此刻定借首领之名,压榨各部资源。
当初我回部正是遭他呼延部夜袭,才落得家破人亡,远遁至此。”
虽已在荒州安居,生活安稳,可那份血仇始终未曾淡去。
甚至可以说,他们这些流落至此的草原遗民,比谁都更渴望踏平乌蒙!
众人纷纷颔首,心知木卓伦所言非虚。
眼下这联盟不过是外势所迫勉强凑成,若荒州半年内毫无作为,迟早分崩离析,终究不过一场空谈。
赵寒却轻轻摇头,眸光凛冽如刀:
“本王等不了那么久。
北凉之行前,乌蒙草原必须归附荒州。”
他自然明白,若静候时局,日后动手代价更小。
可他耗不起。
霍青桐天赋卓绝,又有草原之主之命,越早纳入麾下,便越能为己所用。
那片广袤丰美的乌蒙草原,足以养出一支铁血骑兵,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矛。
更何况——
此前与北凉对峙之际,乌蒙草原那些暗中勾连的小动作,他岂会不知?只是当时无暇顾及罢了。
如今腾出身来,正好一并清算,将那只嗡嗡乱飞的蝇虫拍死在掌心。
况且,他也不认为此战会付出太大代价。
几项与草原息息相关的天赋在身,让他底气十足。
闻言,众人皆心头一震,明白了赵寒的决心。
冉闵目光如炬,上前一步:
“王爷,半月之内,前番大战损耗便可尽数恢复,先攻军早已整装待发,随时可动!”
赵寒麾下的大军,恢复战力之速天下无双。
皆因“名将之姿”这一天赋的存在——寻常士卒稍加操练即可上阵搏杀,老兵经月余训练便成精锐。
此前,赵寒又将龙象般若功前三重简化传授,将士体魄大增,战力倍升。
而直属其名下的先攻军,更受天赋加持翻倍,战力堪称恐怖。
赵寒微微点头。
半月,足够了。
荀彧缓步出列,神色凝重:
“乌蒙草原不足为患,以冉将军之能,平定自是不在话下。
但须防其余势力伺机而动。”
“北凉前番夺走幽州,至今按兵不动,必有所图。
我军若征草原,正是他们出手良机。”
“再者,北莽上次被我们借势利用,心中必有不甘,恐已在暗中窥视。”
“何况乌蒙与北莽、蒙元、大辽三大草原政权接壤,一旦局势动荡,难保他们不会趁乱摘果。”
众人听罢,皆觉有理。
赵寒问道:“依你之见,当如何应对?”
荀彧拱手道:“臣建议兵分两路,明暗并行。
冉将军可率主力正面进击,扫荡诸部;另遣一路精兵隐于侧翼,以防敌军突袭。”
“只是如此一来,冉将军所领兵力受限,清剿各部难免险峻。”
冉闵仰天大笑,眼中战意熊熊:“区区蛮族,何足挂齿!”
“王爷!末将请令,只需三千先攻军,两千墨甲龙骑,一万五千荒州铁骑,若不能踏平乌蒙诸部,愿提头来见!”
两万对八万,竟敢如此豪言,唯有冉闵。
众人心潮随之激荡,热血奔涌。
赵寒眼中精芒一闪:
“文若此策甚好,既然如此,不如再进一步——引蛇出洞,正大光明!”
“半月之后,重开屠蛮令,昭告全境!”
“我再拨你一万铁骑,永曾,可有把握?”
重启屠蛮令!
等于公然宣告:我要来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敌人必然戒备,各方势力若有野心,也必将提前布局。
这对冉闵而言,无疑增加了征战之艰。
但他面不改色,朗声道:
“末将定不负王爷所托!只盼破敌之日,王爷赐酒一壶!”
赵寒放声大笑:
“酒,一定有。
不过不是在王府饮,本王想与你在乌蒙草原痛饮!”
他长身而立,气势如渊:
“此战,永曾为明路先锋,本王亲率奇兵暗中策应。
待群狼尽出,一网打尽,尽数斩绝!”
不错,这一次,他要亲自出征。
正如荀彧所言,此次征讨乌蒙,北凉、北莽皆可能插手。
霍青桐已有身孕,不宜随军,这般关键之战,交予他人,他终是不放心。
更何况,他手中握有“草原之主”、“长生天眷顾”等诸多底牌,何惧风云骤起?
赵寒心中早已盘算妥当,由青铜军与草原勇士所组成的这支骑兵,战力足以震慑四方。
来者必败,无人能挡。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赵寒竟会亲自隐匿于军中,亲赴前线。
这一招出其不意,让整支奇兵的威慑力达到极致。
此番出击,或许不止能拿下乌蒙草原,甚至有望再进一步,开疆拓土!
他眸光深沉,眼中燃着难以掩饰的雄心。
若能稳握荒州、幽州,再将大片草原纳入版图,那属于他的基业,便已初具气象。
群臣俯首,齐声高呼:“王爷必胜!”
无人劝阻,皆因深知赵寒一旦决断,便如铁令难违,不容置喙。
军议既定,号令即发。
接下来这半个月,荒州连同新得的幽州,全境迅速进入战备状态,运转如轮。
征战从来不只是挥刀上阵那么简单。
粮秣调度、器械筹备、探子布防、后援供给……每一环都需严丝合缝。
稍有差池,纵是虎狼之师也难以为继。
所幸有冉闵执掌兵事,元本溪统筹政务,两人皆是经世之才,琐务不必劳烦赵寒过问。
半月之期,足可备齐万全。
两州暗潮涌动,风声渐起,连寻常百姓也能察觉到空气中流转的紧张与期待,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隐约有消息传出:半月之后,王爷将遣冉将军征讨乌蒙草原。
荒州上下闻之振奋,民心激荡,翘首以盼。
在这般气氛之中,赵寒反倒难得地忙碌起来。
不过他并不操心军政杂务,那些自有能人料理。
他要做的,只是把握大势方向。
譬如这次出征方略一经敲定,其余细节便由属下自行推进。
而他真正费神的,其实是家中那一片温柔战场。
得知他即将远征,府中诸位佳人顿时坐不住了,个个心急如焚,只想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赵寒自是乐在其中,尽情享受这难得的齐人之福。
甚至连骑术都有精进,如今竟能同时驾驭五马奔腾,如影随形。
时光飞逝,十余日转眼即过。
原以为要等到重启屠蛮令才有大事发生,谁知竟先迎来一场意外之喜。
师妃暄有了身孕。
不仅如此——这位素来清冷如仙的女子,竟一举怀上了三胎!
此前唯有怜星诞下双胞,余人皆是一胎,谁料此次师妃暄竟破了纪录。
王府内院,郎中刚把脉完毕,便满脸喜色地报了喜信。
师妃暄闻言,指尖轻抚小腹,脸上漾开从未有过的欢喜笑意。
“王爷,我就说勤修不辍终有回报,你还总笑我太执着。”
她眉眼含俏,语气娇嗔,在众姐妹羡慕的目光中得意扬扬。
众人掩唇轻笑,气氛温馨。
谁不知道前些日子她可是夜夜拉着赵寒“切磋剑法”,说是练功,实则心照不宣。
如今总算开花结果,姐妹们虽羡三胎之运,却更多是真心为她高兴。
霍青桐嘟着嘴,装作委屈:“我也很努力啊,怎么就没这般福气?王爷是不是偏心?”
一句话引得满堂笑声。
鱼幼薇静立一旁,望着眼前一幕,眼中悄然泛起一丝向往。
赵寒也是笑意盈面。
这种事情,终究看天意。
若真靠努力就能得双胎三胎,他宁愿日日勤勉不懈。
他心里畅快,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叮!恭喜师妃暄怀有宿主血脉,奖励五十年修为。
第86章 赵寒只觉体内罡气奔腾暴涨
因其怀有三胎,额外奖赏五十年修为、五十年心境修为,及霸王戟法(含配套战戟)!】
三胎之赐,厚遇空前,前所未有。
校场之上,赵寒负手而立,听罢系统提示,心中已有计较。
“再融一百年修为,应可触及指玄境巅峰。”
依系统规律,每逢临近突破关头,若尚未圆满,则多赐修为;若已达临界,便会补足心境。
此次给予五十载心境,显然说明他已逼近瓶颈。
念头一起,毫不迟疑。
“融合百年修为!”
刹那间,浩瀚真元自丹田涌出,皇极真龙功自动运转,如长鲸吸水,尽数吞纳。
赵寒只觉体内罡气奔腾暴涨,几近极限,浑身经脉隐隐震颤,仿佛下一瞬就要冲破桎梏。
指玄秘术中的真龙罡元威力再度攀升,毫不夸张地说,单凭这一门指玄手段,即便不借助十三层龙象般若功与大河剑意的加持,赵寒也有底气镇压天象强者,就如同当年的韩貂寺一般——他的指玄造诣本就极深,只是平日极少显露罢了。
然而。
这并非他的终点。
他缓缓吐纳,将身心推至巅峰状态。
不管这五十年的心境积累是否足以助他踏破天象门槛,都必须一试。
“融合五十年心境修为!”
话音落下的刹那,
赵寒神魂一震。
仿佛瞬间坠入某种难以言喻的境界,像是在古树之下静坐参悟数十载春秋,又似走遍千山万水,历经无数寒暑。
一道道飘渺难明的领悟悄然浮现,让他觉得这片天地不再疏离,反而愈发亲近。
天象之境,讲究的是与天地相感相应,唯有心意相通,方能引动天地之势。
若心与天地隔阂如渊,何谈共鸣?
此刻的赵寒,只觉通体舒泰。
但心头忽地一紧,他猛然醒悟:这五十年的积淀,或许仍显不足。
那股与天地交融的感觉正飞速消退,最后一道关隘恐怕难以逾越。
若有百年心境打底,再配合通明心境与星月共鸣之力,或可水到渠成。
可他不愿就此放弃。
他死死攥住那一缕即将散去的感应,体内大河剑意轰然爆发,如江海奔涌,绵延不绝。
他仰天长啸:
“剑来!”
远处诸女皆为之一颤。
邀月反应最快,早已备好的素王神剑应念而出,直飞而去。
她神色凝重,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低声道:
“王爷正在冲击天象!”
身为天象强者,她看得最为真切。
众女顿时屏息敛声,唯恐惊扰半分。
素王神剑入手,赵寒周身剑意更盛,冲霄而起,宛如银河倒卷,贯通天地。
他再度陷入那种玄妙莫测的状态。
双目紧闭,执剑而舞,每一式都规整严谨,近乎刻板,却透出一种难以捉摸的韵律,并且那韵味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加深。
他是要以大河剑意,强行破门,踏入天象!
换作从前,绝无可能。
可如今,有剑心通明与剑仙之姿双重天赋加身,加上多年对大河剑意的潜心体悟,终在此刻开花结果。
夕阳西沉,明月东升。
赵寒的气息节节拔高,犹如潮涨。
终于,
在众女满含期待与敬仰的注视下,
他双眸骤然睁开,精光四射,周遭天地之力翻涌汇聚,如众星拱月般环绕其身。
成了!
赵寒以大河剑意,登临天象!
他放声长笑,豪情万丈!
天地元气缠绕周身,一剑挥出,剑气化河,横贯长空,连绵不绝。
笑声回荡夜空,畅快淋漓。
他怎能不喜?
按理说,仅凭这五十年心境,尚不足以破开天象桎梏——当初踏入指玄,可是耗去了整整百年心境。
但他偏偏成功了。
靠的是日复一日对大河剑意的磨砺与参详,硬生生以剑意撬开了那扇大门!
这意味着,
他过往的坚持并未白费。
如今虽有诸多天赋助力,但他自身的积累同样关键。
哪怕没有系统的馈赠,他也已具备迅速突破的能力。
这份认知让他更加笃定:只要持之以恒,关键时刻自能厚积薄发,逆转乾坤。
“恭贺王爷步入天象之境!”
诸女望着他,眼中尽是倾慕与震撼。
王爷尚未满二十一岁,便已立身天象,此等天赋,堪称旷世罕见。
昔年剑神李淳罡,也不过二十四岁方才踏足此境。
赵寒唇角微扬。
未曾想到,大战前夕竟得如此机缘。
突破天象,战力跃升,此战胜算更增几分。
“天命所归,舍我其谁!”
他纵声大笑。
原以为需待战后,姜泥腹中孩儿降生时才有望破境,却不料怜星怀上三胎,竟带来这般意外之喜。
“领取霸王戟法!”
他未忘最后一项奖励。
瞬息之间,
海量信息涌入识海。
霸王扛鼎!
霸王戮空!
霸王灭世!
一式式霸道绝伦的招式在他心中激荡,热血随之沸腾。
这霸王戟法源自西楚霸王项羽,乃旷古绝今的沙场神技,威势惊天动地,杀伐之重足以震慑千军。
若再与我修炼至十三重的龙象般若功相合,威力更是骇人听闻!
赵寒双目放光,难掩心中振奋。
此等机缘,恰如猛虎添翼,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力量。
“竟还配有专属战戟!”
心念微动,刹那之间——
一杆通体漆黑、气势冲霄的长戟已稳稳落入掌中。
戟身逾丈,锋刃寒芒流转,森然逼人,甫一握紧,便觉一股凶戾煞气直透骨髓。
此物,必是饮血无数的凶器!
它的出现,无疑将赵寒的战力推向新的巅峰。
“好兵!”
感受到手中战戟隐隐共鸣的震颤,赵寒朗声大笑:
“莫急,今夜定让你痛饮敌血!”
胸中战意如火山喷发,汹涌而起。
身为逍遥王,平日极少亲临战阵,但这一回出征沙场,自当痛快厮杀。
待他日登临帝位,怕是再难有如此酣畅淋漓的机会。
演武场上,戟影翻飞,呼啸生风,每一式都蕴含横推八荒、扫荡群雄的霸烈之势。
众女凝眸注视,呼吸轻敛,眼中尽是迷醉之色。
有人不自觉地夹紧了双腿。
可想而知,今晚等待她们的,必将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
光阴悄然流转。
自定下战略以来,转眼已是半月过去。
整个荒州,已然躁动不安。
随着消息不断扩散,细节愈发清晰,众人终于确信:王爷真的要对乌蒙草原动手了。
而今日,更正式对外昭告——
重启屠蛮令!
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城百姓热血沸腾。
城楼之上,赵寒负手而立,目光远眺。
城外,冉闵率领整齐肃穆的荒州铁骑列阵待发,那股凛冽杀气令围观百姓无不心潮澎湃,纷纷将炽热的目光投向那位宛如天降神将的王爷。
半年前,正是这个男人站在这里,为整座荒州点燃了希望之火。
此刻,赵寒心头亦泛起万千感慨。
不过半载光阴,天地翻覆,物是人非,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唏嘘。
他还记得当初首次颁布屠蛮令时,心中那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决绝。
如今,他再次举起这面旗帜。
猎猎王袍随风鼓荡,一股凌厉肃杀之气缓缓弥漫开来,他的声音低沉却穿透云霄:
“乌蒙草原,世为我荒州之敌。
至今仍有子民深陷蛮族奴役之中。
去年我势弱力穷,唯有含恨静观,
但自此以后,我荒州上下同心,蓄势已久,已得天时,亦得人和!”
“本王愿倾尽全州之力,踏平乌蒙草原,迎回我受苦同胞!”
“今日起,重启屠蛮令!”
“凡曾残害、奴役我荒州百姓者,格杀勿论!”
最后三字如雷霆炸裂,震动山河。
赵寒眸光如刀,冷峻无情。
这一次,将是彻底清算。
顽抗者,斩!
残害子民者,斩!
奴役同胞者,斩!
“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城外铁骑齐声怒吼,声浪滚滚,直冲九霄,纵在城内亦听得清清楚楚。
霎时间,无论男女老幼,所有百姓皆停下手中活计,怔怔望向城外,浑身战栗,灵魂似被震撼击穿,不少人眼角滑落热泪。
王爷从未忘记他们。
哪怕只余一人未归,他也执意讨还公道。
这份情义,早已超越恩德,化作滔天敬仰与赤诚。
百姓们自发高呼,声浪汇成海洋:
“王爷必胜!”
“王爷必胜!”
这是他们发自肺腑的祈愿。
将士们闻之,更是热血奔涌,仿佛听见了远方亲人最深情的托付。
士气已达顶峰。
赵寒豪迈大笑:
“尔等可听见百姓之声?”
“听见了!”
“本王已在荒州设宴,美酒温香,专候凯旋!”
冉闵眼中战意熊熊,振臂狂喝:
“不灭蛮族,誓不归来!”
“不灭蛮族,誓不归来!”
三万铁甲齐声呐喊,震彻云野。
“出发!”
三千先锋锐士、两千墨铠龙骑、两万五千荒州精锐,共计三万雄师,浩浩荡荡,奔赴北苍关。
以三万之众,直面八万敌军。
不仅如此,还得时刻警惕北凉、北莽等敌对势力可能发动的突袭,冉闵肩上的担子着实不轻。
但赵寒对他有十足的信心。
这一次高调恢复屠蛮令,用意深远。
其一,是为了振奋军心,凝聚荒州百姓的人心;
其二,则是向潜伏在暗处的眼线释放一个信号:荒州已对乌蒙草原亮出刀锋!
第87章 袁左宗眉宇间杀气凛然
恐怕谁也想不到,赵寒竟打算亲自领兵出征。
他立于高台之上,望着下方黑压压跪伏一片的百姓,人群如潮水般延展,大多眼中满是敬仰与信赖,然而其中必然混杂着各路势力安插的耳目。
这再寻常不过。
荒州的情报系统同样在他国布网密探,彼此角力本就是常态。
此刻,赵寒反倒盼着这些密探能尽早把消息送出去。
若那些势力信以为真,贸然出兵想趁火打劫,那正合他心意;
若他们疑虑重重,踟蹰不前,不敢轻举妄动,赵寒也能从容布局,稳稳拿下乌蒙草原。
无论哪一种结果,他都不吃亏。
他登上王辇离去,静待局势自行发酵。
眼下,还未到他亲率大军启程之时。
屠蛮令重启、荒州出兵乌蒙草原的消息如狂风席卷四方。
整个荒州为之震动。
万民瞩目,翘首以盼。
所有人都在等待冉闵凯旋归来。
这位身披黑甲、手持长枪的战将,在民间早已声名赫赫。
加之此前大破北凉一役,更让百姓对他信心倍增。
如今讨伐乌蒙草原之事,已然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茶楼酒肆之间,无人不谈。
正如赵寒所料,消息很快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入各大势力耳中。
清凉山,北凉王府内。
诸将齐聚一堂,连徐丰年也在列。
自归返北凉后,他便开始逐步接手军务,勤修武艺,虽仍处于后天境界,但气色神态已远胜往昔。
在徐啸多方扶持下,他在军中也渐渐树立威信,不少老卒私下议论,称世子渐有乃父之风,北凉后继有人。
然而今日,徐丰年的脸色却格外阴郁。
只因一则来自荒州的密报——
逍遥王要动手了!目标正是乌蒙草原!
一听到那个名字,他掌心发紧,拳头不由自主攥起,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惧意,更多的却是刻骨的恨。
徐啸扫了一眼儿子,随即环视众人,沉声问道:
“此事,你们怎么看?”
袁左宗眉宇间杀气凛然:
“用兵讲究出其不意,赵寒如此明目张胆调动兵马,乌蒙必会早作防备。
上次他侥幸赢了一仗,如今怕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义父,这或许正是我们的机会!”徐丰年脱口而出。
众人眼神微动,心照不宣。
他们都明白袁左宗口中的“机会”意味着什么——派一支精锐骑兵突袭战场,搅乱局势,狠狠出一口恶气。
徐丰年目光灼热,满怀期待。
徐啸未置可否,只是转向李义山。
毕竟真正的谋主,是这位运筹帷幄的军师。
李义山轻皱眉头,缓缓道:
“我不想助长对手气势,但从上次的布局来看,赵寒绝非鲁莽之辈,不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依我之见,此举背后有两种可能。”
“其一,他对自身实力极为自信,认定冉闵足以荡平乌蒙诸部。
此战既能建功,又能进一步收拢民心。
据细作回报,冉闵已率三至四万铁骑出发,凭其能力,剿灭乌蒙应无大碍。”
“其二,这是示威之举。
赵寒素来桀骜,如今公然兴师动众,分明是在挑衅我们——若有胆量,尽可前来一战,他无所畏惧。”
“恐怕他已经设下埋伏,只等猎物入网。”
徐啸缓缓点头,开口道:
“十有八九如此。
若我们贸然出兵,恐怕正中其计。”
徐丰年脸色铁青,难掩愤懑:
“难道我们就袖手旁观,任由赵寒势力日益坐大?”
帐中将领无不咬牙切齿。
上回战败的耻辱,至今仍压在心头。
徐啸淡然一笑:
“义山,你就直说吧,别吊这些年轻人胃口了。”
众人纷纷望向李义山,目光殷切。
他终于舒展眉头,徐徐说道:“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北凉与乌蒙草原远隔千里,若要翻越祁连山调兵,不说耗费惊人,能派去的也不过两三万人。
与其如此劳师动众,不如借刀杀人!”
“荒州坐大,对我们不利,别人也绝不愿见其壮大。”
徐丰年目光一闪,脱口而出:
“北莽?”
李义山微微一笑:“世子果然敏锐,正是此意。”
“上次赵寒利用北莽为棋,如今他们心中岂会痛快?柔然山地紧邻乌蒙,他们出兵比我们便利得多。
此番必不会袖手旁观。”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推波助澜?只需在边境稍作松动,北莽自会抽调更多兵马南下。”
他语气渐冷,眼中掠过一丝阴鸷。
“到时候,咱们只消在一旁看他们互相撕咬便是。”
众人听得心头振奋。
这的确是一步妙棋。
与其亲自动手损耗实力,不如让北莽替我们挡住赵寒。
反正北莽也好,荒州也罢,都不是什么善类。
若北莽得胜,吞下乌蒙草原,自然会对荒州形成更大威胁;
若荒州侥幸取胜,也定是惨烈收场——乌蒙与北莽合兵十余万,岂是轻易可破?即便拿下草原,也元气大伤,难以为继。
最理想的结果,莫过于两败俱伤。
那样一来,北凉便可稳坐渔利。
“只是如何让北莽放心大胆地增兵柔然,还需细细谋划。”
议事厅中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献策。
许久之后,终将全盘计划敲定。
徐啸一锤定音:
“就这么办,明日动手——不,现在就动!”
众人齐声领命。
徐丰年目光坚定,忽然上前一步:“父亲,我想去前线。”
他总觉得自己的成长太慢,慢得几乎看不见影子。
这样下去,何时才能追上赵寒?他想逼自己一把,逼出所有潜能,在血火中蜕变。
徐啸心头一震,沉声问道:
“你想清楚了?前线刀剑无眼,生死由天。”
徐丰年咬牙道:“我不怕!”
“况且,若由我亲自镇守柔然边关,主持军务,北莽只会更加轻视我方,对我等计策更为有利。”
众人望着眼前这个眼神凌厉的年轻世子,心中不禁点头。
如今的徐家继承人,终于显露出几分担当与锋芒。
经历此前劫难,反倒磨出了锐气,实乃幸事。
“王爷,让世子走一趟吧,我会护他周全。”袁左宗开口担保。
徐啸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
同一时刻。
北莽,柔然山地。
赵寒挥军进击乌蒙草原的消息,已由飞骑急报传至。
洪敬岩双目泛红,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
“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赵寒打算慢慢耗死乌蒙各部才动手。”
自从上次被赵寒当作棋子耍了一通后,他与种神通便早已蓄势待发,暗中紧盯荒州动静,不断派人联络草原诸部,只等时机成熟。
“我柔然铁骑,总算等到扬威之日!”
他按捺不住心头战意。
此前数次折戟于赵寒之手,早已令他怒火中烧。
身旁谋士却面露忧色:“将军,逍遥王如此大张旗鼓出兵,恐怕另有图谋。”
洪敬岩嗤笑一声:“本将岂不知他有后招?无非是霍青桐那支青铜军罢了。
可在绝对兵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如今赵寒刚取幽州,需留兵镇守;此前与北凉大战又损兵折将;眼下还得防备北凉趁虚而入。
短时间内能调动多少人马?”
“我四万柔然精骑若骤然杀至,他拿什么挡?”
“柔然骑兵,可不是乌蒙那些散兵游勇可比!”
“更何况,种神通那边也能调拨援军。
就算赵寒有所准备,又能如何?”
他气势如虹,虽不敢说完全小觑赵寒,却绝无惧意。
北凉王或许让他忌惮三分,但一个靠运气成名的逍遥王,还不配让他退缩。
世人虽称“离阳双王”,但他心里清楚:若非上次赵寒借北莽牵制北凉主力,哪能轻易击溃徐家大军?
在许多人眼中,逍遥王的根基与威望,终究不及北凉。
“立刻派人联络种神通,让他尽调可用之兵!”
“再给呼延大山送去最后通牒——赵寒都打到家门口了,他这次总该点头了吧!”
这一次,我定要关门捉贼,取冉闵性命,斩断逍遥王一条臂膀,方能平息我心中怒火!
洪敬岩眼神寒如霜雪。
嘴上虽不屑提及赵寒,行动上却半点不曾大意。
只是他向来行事,讲究以势压人,凭力破局。
“遵命,将军!”
手下众人齐声应诺。
柔然铁骑随即开拔,杀气腾腾。
同一时刻。
蒙元境内。
毗邻乌蒙草原的边境之地。
一座营帐巍然矗立。
帐中一名白衣少女正凝神翻阅密报,眉眼含笑,神情耐人寻味。
她容貌明艳,气质高贵,周身透着不容冒犯的威仪,令左右属下不敢直视。
此人正是蒙元皇族的绍敏郡主——
敏敏特穆尔。
当然,她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
赵敏。
这位郡主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热,深得大汗成吉思汗器重,门下猛将谋士云集,手中握有重兵。
身为女子而能执掌如此权势,天下少有,令人侧目。
此刻,她清越的声音在帐内响起:
“离阳那位逍遥王,竟打算对乌蒙动手?”
那双乌黑清澈的眼眸里,闪动着浓厚的兴趣。
近来,这逍遥王的名头极响。
先是大败北凉之主,硬生生夺下幽州,声威震动四方。
即便远在蒙元,她也早有耳闻。
谁料这才消停几日,他又掀起风波。
第88章 眼下蒙元与大明才是生死之争
“不错,此人甚是猖狂,公然调兵,重启屠蛮之令,把咱们草原儿郎统统当作蛮夷处置,岂有此理!”
帐下列将纷纷皱眉,脸上浮现怒意。
尽管那道命令针对的是乌蒙诸部,但言辞之间难免伤及他人颜面。
身形瘦削、太阳穴高高隆起的金轮法王目光一闪,低声道:
“郡主可是想等他们斗个两败俱伤,再出手摘果?”
众人皆是一震。
眼下蒙元与大明才是生死之争,主力战场在南线。
可若能顺势吞下乌蒙,日后进可威胁北莽,退可巩固西翼,实为长远布局。
而当今大汗成吉思汗志在天下,野心滔天,若有良机,绝不放过。
众将目光齐刷刷望向赵敏。
谁知她轻轻摇头,唇角微扬:
“你们当那逍遥王真是莽夫?”
她眸光微敛,似在推演局势。
“一个能把北凉、离阳、北莽三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手,怎会轻易露出破绽?我看他此举,怕是早已设好陷阱,只等猎物入套。”
顿了顿,她又道:
“况且,乌蒙对我们蒙元而言,并非紧要之地。
可对北莽不同,那是他们的门户咽喉。
你说,他们会袖手旁观吗?”
众人顿时醒悟。
确实如此。
乌蒙虽与三大草原王朝接壤,但与蒙元、大辽之间皆有崇山峻岭阻隔,往来不便;唯有与北莽交界处地势平坦,乃是天然通道。
一旦逍遥王占据此地,首当其冲受威胁的,便是北莽。
“所以郡主的意思是……我们暂不出手?”
赵敏慵懒地舒展身躯,抬手轻挽发丝,笑容明媚如春花初绽:
“不必急于动手,先看看热闹也好。”
“若真有送上门的好宴席,本郡主也不介意夹一筷子。”
众人瞬间领会其意。
让北莽和逍遥王先拼个你死我活。
无利可图便作壁上观,若有便宜可占,自然不会空手而归。
“谨遵郡主之命!”
众人领令而去,迅速安排部署。
赵敏独自伫立帐前,遥望远方苍茫大地,眼中波光流转。
“这位逍遥王,果然不凡。
短短半载,竟能崛起至此。
纵使此前隐忍蛰伏,也绝非寻常人物。
或许……将来未必不能共谋大事?”
她心头暗转念头。
自打上次听闻离阳双王对决的消息后,她便命人搜集所有关于逍遥王的情报,细细研读。
此人前二十载默默无闻,在太安城毫无建树,唯一值得一提的,或许便是与那位帝师交情匪浅。
其余种种,平淡至极。
然而自去年行冠礼,获封王爵之后,便如鹰击长空,扶摇直上。
门下文臣武将济济一堂,江湖高手争相投奔。
更有传言称,其本人亦是武学奇才,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世人皆道他风流成性,贪恋女色。
可赵敏总觉得,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假象罢了。
从先前与北凉王针锋相对时显露的种种手段与气魄来看,此人绝非寻常之辈,心中定有远大图谋。
“且看这一回你能否压下北莽的嚣张气焰。
若真能做到,倒的确值得联手。”
赵敏眸光深沉,似夜色般难测。
她将这场乌蒙草原之争视作对赵寒的一场试炼。
如今深受大汗器重,目光早已投向广袤草原,若这位逍遥王当真有胆识、有实力,将来未必不可并肩而行,共分北莽疆土。
当然,
倘若连这一步都迈不过去,那便说明所谓“逍遥王”也不过徒有其名。
蒙元自不会与无能之辈为伍。
赵寒高调重颁屠蛮令,一时间风云骤起,四方震动。
无数视线汇聚于乌蒙草原之上,这片往日荒寂之地,何曾受过如此关注?
过去,
各大王朝皆视此地为缓冲之所,故而才容得下诸多游牧部族苟延残喘。
如今赵寒主动打破僵局,谁也无法预料,这片草原最终将归于何人之手。
草原各部又惊又怒。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成了众人觊觎的肥肉,谁都想来撕一口。
此刻,
各部心中憋着一股恨意——哪怕投靠他族,也绝不让赵寒轻易得逞。
落到今日这般田地,赵寒无疑是首当其冲的罪魁祸首。
而此时,
冉闵率大军自北苍关杀出,横穿昔日三百里禁地,直插乌蒙腹地。
精锐斥候四散而出,如猎犬般清扫四周耳目。
无人知晓冉闵确切所在。
他对草原作战素有心得。
草原不同于中原,虽少山川险阻,却辽阔无垠。
要发挥骑兵机动之利,必先肃清敌探,同时广布己方眼线,方能如风行草上,悄然逼近,骤然发难。
刚入草原不久,
便有哨探接连回报:
“报!前方二十里不见人踪!”
“报!左翼三十里空旷无人!”
“报!前路五十里未见蛮族痕迹!”
冉闵凝神细思,飞速推演各方情报。
“看来这些蛮子已开始退缩,主动放弃了大片草场。”
“可惜无用。”
他冷笑一声。
草原部族依赖放牧为生,一旦聚拢固守,不出数日,草料耗尽,牲畜成批倒毙,根本撑不了多久。
他们不可能像离阳百姓那样,在危急时刻躲进坚城高墙。
更何况,
并非每个部落都有统一号令的能力,更未必愿意放弃游动习性,龟缩一处。
总有人心存侥幸,不愿远离旧牧。
“既然如此,那就先替你们‘修整’一番边境。”
“继续深入!”
冉闵果断下令。
大军持续推进,只要不全速奔袭,这种行军节奏可持续良久。
随着深入,斥候不断传回消息:
“报将军!甲六小队遭遇敌探,已尽数清除!”
冉闵神色不动,冷静下令:
“转向!”
他并不急于正面硬撼。
虽说那所谓的八万蛮骑联军他也未必惧怕,但强攻必损兵力,而暗中潜伏的对手尚不明底细。
必须保存战力,以游击之势牵制敌军。
为王爷亲临创造良机。
终于,
一则军情让他目光一亮。
“报将军!”
“前方三十里发现一部,人口约三万上下!”
冉闵眼中寒光闪动。
在草原兜转多日,终于逮到第一个落单目标。
“进入山谷隐蔽,生火造反,夜间突袭!”
他冷声下令。
那些缩在核心地带的大部暂且不动,但凡稍显孤立的边缘部落,一个都不放过。
入夜。
星河高悬,月色清冷。
冉闵立于阵前,只见所有战马蹄下皆裹布帛,悄然无声,最大限度掩去行迹。
“杀!”
一声令下,三万铁骑如黑潮涌动,直扑目标部落,宛若索命幽影。
距离越来越近,
敌营终于察觉异样。
可此时铁骑已成奔雷之势,纵使发现也为时已晚。
部落之内顿时陷入混乱与恐慌:
“是荒州铁骑!”
“黑甲枪神杀来了!”
“完了,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一道道惊恐的喊声此起彼伏,名如刀刻、影似寒霜,冉闵这个名字在乌蒙草原上早已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有人大声嘶吼:
“稳住!别乱!”
“各部勇士听令,随我迎敌!只要撑到援兵抵达,我们就还有希望,谁也不许退!”
冉闵唇角扬起一抹冷酷的笑意,眼中杀气翻涌:
“速战,斩尽!”
“先攻军——出阵!”
轰然一声巨响!
前方骤然裂开一道漆黑铁流,为首的骑兵全身包裹在厚重的墨色铠甲之中,人马俱披重甲,唯有一双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露在外面,冰冷而凶狠。
这些人原是当年从草原掳回的荒州奴役,对蛮族血脉里便带着刻骨仇恨。
历经半年苦训,耗尽无数资源打磨,早已脱胎换骨,浴血重生。
先攻军,即为死士重骑。
专为同袍劈出生路。
一旦冲锋,便是以命换命,誓无生还。
“先攻之士,只进不退!”
低沉却震天动地的怒吼响彻旷野。
这是先攻军第一次将他们的恐怖展露于世。
蛮族战士望着那席卷而来的黑色洪流,肝胆俱裂。
锋利的骑枪在狂暴冲势下,竟可洞穿坚岩、撕裂钢铁。
“轰——”
刹那之间。
部落防线如纸糊般被撕得粉碎。
无数蛮兵被铁蹄踏成肉泥,先攻军将士目光森然,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日复一日的残酷操练,只为今日屠戮仇敌!
大地颤抖,铁蹄所至,尸骸遍野!
冉闵纵声长笑:
“杀!一个不留!”
手中长枪一抖一荡,瞬息间十几名敌人已倒地毙命。
他锁定部落首领,三枪连刺,干脆利落将其诛杀。
其余高手也尽数被盯上,无人能挡其锋,纷纷惨死当场。
彻底碾压!
血洗全营!
火光冲天,哀嚎四起,整片营地陷入炼狱。
先攻军破开缺口后,墨甲龙骑与荒州铁骑鱼贯而入,展开无情猎杀。
仅仅两个来回冲杀。
整个部落已然溃不成军。
面对如今的冉闵与荒州大军,这般规模的部落不过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
部落已被夷为焦土。
而荒州一方,几乎毫发未损。
本就是夜袭突进,加之先攻军一举击溃核心防线,蛮人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
“撤。”
冉闵冷声下令。
一支支火炬抛入残垣断壁之中,烈焰腾空而起,迅速吞噬一切。
这一战的目的,是要让乌蒙草原元气大伤。
胜负未定之前,无需俘虏,更不容迟疑。
必须快!再快!
若拖延过久,联盟主力骑兵赶到,局面将变得棘手。
第89章 冉将军真乃天神下凡
虽不惧战,但此刻尚非正面硬撼之时。
火光映红天际。
冉闵率军悄然隐入黑夜,不留痕迹。
约莫两刻钟后。
远方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呼延大山领着数万骑兵匆匆赶到,脸色铁青地望着眼前化作灰烬的废墟。
终究还是晚了。
“该死的冉闵!”
他仰天咆哮,声音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身后将士默然无语,心头震撼难平。
区区片刻工夫,覆灭三万人的大部落,即便他们火速驰援也赶不及救援。
这般战力,堪称骇人听闻。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荒州铁骑,究竟有多可怕。
一丝寒意,悄然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然而。
这才只是开端。
真正的恐惧,正在草原深处蔓延。
冉闵用一场场精准凌厉的袭击,向乌蒙草原的所有蛮族展示了什么叫做致命游击。
一日之后。
他又一次闪电般突袭了一个两万人的部落。
这次更加熟练老辣。
不到半炷香时间,杀戮完毕,全军撤离,干净利落。
呼延大山再度扑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又一处家园沦为火海,愤恨至极却无可奈何。
众人内心愈发不安。
这支由冉闵率领的荒州铁骑,仿佛幽魂游走于草原之上,白昼时踪迹全无,如同蒸发;可每当天黑,便骤然现身,带来死亡与毁灭。
期间,呼延大山曾派大量斥候昼夜搜寻,却屡屡失联,最终只换来一个个失踪的消息。
他也曾试图广撒兵力围剿,可草原辽阔无垠,兵力一旦分散,自家营地反而岌岌可危。
他还试过设伏守候,专等敌军入网。
结果反被冉闵识破,调虎离山,转头血洗了另一个毫无防备的部落。
吃了一次大亏,再不敢轻举妄动。
他心头愈发沉重,唯恐中心几大主力部落遭袭,从此不敢再轻易分兵出击。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偏远的小部落接连覆灭,每次追击都只能望着冉闵远去的背影,徒留尘土扑面。
联盟内部,不少部族首领对他这位总帅的威望已悄然动摇。
全被他以铁腕手段强行镇压下去。
大月部落,覆灭!
祁连部落,覆灭!
盐山部落,覆灭!
一个接一个,尽数被扫平,几乎无人幸免。
七日之内,连破七部。
斩首二十万蛮人!
这般血腥手段,彻底震慑了整片草原。
黑甲枪神之名令人胆裂,而“先攻军”三字也开始在风中传开。
所有蛮人都清楚——
逍遥王帐下有一支重甲骑兵,悍勇无畏。
冲锋在前,宁死不退!
几场血战下来,这支军队杀气凝聚,已然脱胎换骨,成为真正令敌闻风丧胆的煞星精锐。
在冉闵如此凌厉的攻势下,蛮族联军节节后撤,阵线不断收缩。
此刻已无人敢留在外围游荡,各部纷纷向核心区域靠拢,哪怕杀牛宰马供奉盟主,也绝不愿与冉闵正面交锋——那人,实在太过凶悍。
又过了三日。
冉闵再破一部,这一次几乎被敌方主力围住,险象环生。
他当即明白:
“清边”至此,该收手了。
如今最外层的部落也已贴近中枢,若再深入,一刻钟内无法完成歼灭,反而会被重重缠住,陷入死局。
必须换打法。
他立于高崖之上,远眺苍茫大地,目光深沉:
“该给王爷递消息了。”
接下来的仗,才是真正硬碰硬。
除了乌蒙草原这些残部,恐怕隐藏已久的对手也要现身了。
这八部之屠,既是削弱敌势,更是逼他们现出原形。
冉闵眸中战意翻涌,如烈火燃烧。
真正的厮杀,才刚刚拉开帷幕。
往后每一步,都需万分谨慎,稍有差池,便是万丈深渊。
他虽自信,但从不轻敌。
而此时,随着冉闵横扫草原、连灭八部的消息传回荒州——
整座州城为之沸腾!
“冉将军大捷!”
“八部尽除,斩蛮二十万!”
消息如狂风席卷全境。
刹那间,荒州百姓奔走相告,街头巷尾皆是欢呼声。
纵然早有预期,可当战报送来时,人们仍难掩激动。
毕竟谁都知道,乌蒙已结成联盟,局势一度令人忧心忡忡。
“冉将军真乃天神下凡!”
“不愧是王爷麾下第一猛将!”
“杀得那些蛮子屁滚尿流,连头都不敢抬,痛快!太痛快了!”
“今晚家家都要摆酒庆贺!”
“等冉将军彻底平定草原,把咱们流落在外的亲人全都接回来,再办一场全城大庆!”
喜悦弥漫整片土地。
尤以荒州城最为热烈。
无数百姓自发聚集王府门前,跪地叩首,表达心中感激。
他们心里都明白——
若没有王爷运筹帷幄,荒州永无宁日。
“王爷就是老天派来护佑我们的!”
这话,早已成为全城百姓的共同心声。
王府深处。
赵寒自然也收到了捷报。
他满脸笑意,仰头大笑:
“永曾果然是本王手下头号虎将!损兵不过两三千,竟连拔八寨,妙极!”
身旁邀月静立,与他共赏此胜景。
这场胜利,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想。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也不由掠过一丝赞许:
“冉将军确为当世良将,得此等人效力,王爷霸业可期。”
这般战绩,放眼整个离阳王朝,怕也寥寥无几。
赵寒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但这还只是开端。
眼下乌蒙联盟已经缩作一团,再想取得先前那样的战果,难了。
真正的恶战,这才开始。”
他眼中渐渐燃起锋芒,气势凛然。
感受到他周身变化,邀月眉梢微动,语气中透出一丝忧虑:
“王爷,你要亲自出征了吗?”
她清楚整个布局——一明一暗,冉闵率军明攻,引敌现身;而赵寒则潜藏幕后,待机而动。
如今……时机,似乎到了。
时机已然成熟,再不出手,恐怕就要错过良机。
尽管知道赵寒实力非凡,心头却仍不免泛起一丝牵挂。
赵寒轻轻握住邀月的右手,语气坚定而霸气:
“不必为本王担忧,这一回,定要替你一雪前耻。”
邀月眸光微闪,立刻明白过来:
“可是北莽那边,洪敬岩亲自出手了?”
她眼底掠过一抹冷意,那是深埋多年的恨火。
移花宫毁于北莽魔道之手,当年在大岚江畔,此人也曾现身阻拦,自那以后,她日夜苦修,只盼有朝一日能杀入北境,血债血偿。
“若非腹中已有孩儿,真想与王爷并肩出战。”
她话音虽轻,眼中却燃起凛冽战意。
身为天象境界的强者,她绝非累赘,而是足以扭转战局的助力。
赵寒温柔抚过她的发丝,低声笑道:
“一切有本王足矣,切莫让你自己受半分惊扰。”
他目光沉敛,声音渐冷:
“方才得报,洪敬岩已率柔然铁骑悄然南下,极可能已潜入乌蒙草原。
这一次,本王必要取他首级,以偿当年大岚江之辱!”
言语之间,杀机毕露。
谁敢动他的女人,便休怪他无情。
邀月心头一暖,眼中泛起柔光,轻声问道:
“王爷这就要启程了吗?”
“今夜寅时出发。”
邀月脸颊微烫,垂眸低语:
“那……子时可愿来我这儿一趟……”
后半句几近呢喃,轻如飘絮,若非赵寒耳力超凡,几乎难以捕捉。
赵寒眼神一热,哪会听不懂这含羞带怯的暗示?
“当真?”
邀月回首一笑,衣袂翩跹,转身离去,留下一缕幽香萦绕廊间。
赵寒仰天一笑,心潮涌动,满是期待。
子时刚至,他便如约而至。
明月阁中,烛影摇红,宫装美人独舞于窗前,罗裙翻飞似云霞流转,整座楼阁恍若落入凡尘的月宫仙境。
“王爷……”
长袖轻扬,面若春桃,纤指微勾,便将他引入怀袖之间。
舞步婉转,步步生莲,两人身影交叠,宛如画中神仙眷侣。
直至丑时末刻,赵寒才悄然退出。
临行回望,明月阁依旧灯火朦胧,心中一片满足。
“星月同辉,好手段啊。”
他笑着摇头,踏步出院门。
却见鱼幼薇立于廊下,双颊绯红,显然已在那儿站了许久。
也不奇怪,作为贴身侍女,她总随主子左右,唯恐有所差池。
这些日子以来,赵寒忙于安抚诸位王妃,难得有空逗弄这位倾城佳人。
此刻见她伫立月下,楚楚动人,赵寒唇角微扬,抬手捏住她细腻的下巴:
“方才……听见了什么?”
鱼幼薇耳根通红,慌忙摇头:“没……没有……”
可那颤抖的声音、躲闪的眼神,早已出卖了她的心事。
眼底那一抹艳羡,更是藏都藏不住。
越是亲近这位王爷,她便越是情难自抑。
可偏偏,对方似乎从未对她动过别样心思,令她既痴迷又黯然。
赵寒轻捏她脸颊,笑得更深:
“说谎可不是乖孩子该做的事,抬头,看着本王。”
鱼幼薇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仰起脸,正撞进那双深邃如星河的眼眸里,刹那失神。
还未回过神来,唇上已被轻轻一触,蜻蜓点水,却又灼人心魂。
赵寒放声大笑,身影已掠出数丈:
“回去好好沐浴,等本王归来——到时,倒要看看什么叫绝代风华。”
出征前温香满怀以壮军心,凯旋后再细细品尝人间至美,有何不可?
望着那远去的背影,鱼幼薇怔立原地,眼波流转,心跳如鼓。
第90章 一名部落首领拍案怒吼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忽然想起初见那日,王爷曾说的一句话:
女子低头不见脚尖,已是世间绝色。
霎时间,脸上滚烫如烧,终于明白了那句戏言背后的深意。
而心底深处,早已悄然种下期盼。
“幼薇……等您回来。”
赵寒心情畅快,身形如电,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此时正值寅时初刻,夜幕浓重。
他孤身离城,不带一人,甚至连海波冬也未曾召唤。
如今他已入天象之境,战力冠绝当世,多一人同行反而碍事。
留海波冬镇守王府,反倒更为稳妥。
此举用意昭然: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若他所料不错,眼下王府四周,早已布满各路耳目。
若是由自己大张旗鼓带兵前往,那这番谋划便全然落空。
已然暴露的暗棋,还谈何奇袭?
而今赵寒孤身一人,连夜潜入北苍关,荒州大军纹丝未动,外界势力绝难察觉其中玄机。
届时只需执掌三万早已枕戈待旦的青铜军,便可一举杀敌个措手不及。
这三万兵马,皆是从归附的草原残军中千挑万选而出的精锐之师。
在名将统御之下本就骁勇难挡,如今再由赵寒亲自统领,更如虎添翼。
身负“草原女王”、“草原之主”与“长生天眷顾”三大命格,其战力之强,几乎无法估量。
纵是在广袤草原之上,抗衡十万铁骑亦不在话下。
赵寒眸光冷厉,杀意隐现。
此番出征,他不仅要彻底掌控乌蒙草原,更要一鼓作气打通北莽门户,让那些觊觎荒州的人明白——此地不容轻辱!
与此同时,
乌蒙草原腹地,
一座座部落大帐连成一片,帐内喧声四起,火药味弥漫。
“当初就不该听你的话搞什么联盟!现在呢?还不是像羊羔一样被人追着砍!”
一名部落首领拍案怒吼,矛头直指联盟大首领呼延大山。
此时的呼延大山面色阴沉。
冉闵横扫八部,血洗草原,令他威望大跌,大首领之位也摇摇欲坠。
若非那支杀神之军仍在草原游弋,各部早分道扬镳。
他猛然站起,冷声喝道:
“若不联合,你南利部怕是早已被灭族!咱们一个个分开,只能任人宰割!”
声音如雷,压下全场嘈杂。
“谁想给北莽或蒙元当走狗,现在便可滚出去!我呼延大山绝不挽留!”
众人顿时哑然。
乌蒙诸部所求,不过是一方自在天地。
在这片草野上称王称霸,何等逍遥?
一旦依附草原王朝,不仅得做炮灰,往后的快活日子也到头了。
正因如此,他们宁愿抱团取暖,也不愿低头称臣。
当然,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低头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毕竟,活着,总比埋进黄土强。
南利部首领低声道:“可眼下怎么办?”
“眼下虽暂无刀兵临头,但冉闵如幽魂般游走不定,我们几十万人挤在一起,又能撑几日?”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病。
数十万人口,加上数不尽的牲畜,每日消耗惊人。
这片草场已被啃食殆尽,再不转移,迟早断粮。
继续耗下去,不战自溃。
更糟的是,人心已乱。
已有小股牧民趁夜遁走,生怕哪天一觉醒来,便见屠刀加颈。
呼延大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如今唯有主动出击。”
“你们听着,冉闵转战十日,纵然铁骑凶悍,也必疲惫不堪。
此前连破八部,他自己也有折损,并非不可战胜。
我估算,他兵力最多不过两万。”
“我们可以分兵两路!”
“一路四万骑兵在外巡查警戒,另一路四万留守营地,互为犄角。
一旦某部遇袭,立刻驰援。
每日稳步推进,只要抵达下一片丰茂草原,便能喘息休整,与他对耗。”
“我已派人联络北莽王庭,只待他们出兵,我们便可联手,将这个饿疯了的疯子葬身于草原深处!”
他眼中寒光闪动,杀机毕露。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权衡。
这计策确有可行之处,但关键在于——谁愿率四万骑兵外出巡防?
冉闵之名早已令人闻风丧胆,哪怕以四万对两万,也没人敢轻易冒险。
谁都清楚,出外巡查的部队,才是最危险的那一支。
呼延大山目光逐一扫过各部首领。
那些人纷纷低头,有的望天,有的看地,无人敢与他对视。
他心头火起,却强压怒意,深吸一口气道:“罢了。”
“既为大首领,自当率先垂范。
此次巡查,由我呼延部担下主力。
但我部仅有两万铁骑,另需一万由你们共同抽调。”
众人眼睛顿时一亮。
两万而已。
各家匀一点,便能凑齐。
真正要紧的,是不必亲自涉险。
眼看呼延大山主动揽下这送命般的差事,
各部头领脸上纷纷浮现出笑意,齐声高喊:“大首领果然高瞻远瞩!”
可这份恭敬里藏着几分真心,谁也说不清。
呼延大山心中只是嗤笑。
“时不我待,立刻行动!我率军外出巡查,你们着手安排迁营事宜。”
“遵令!”
连绵起伏的营帐一眼望不到头。
呼延大山带着四万骑兵疾驰而出,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不少草原部民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
他回头望了一眼营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一群蠢货,连哪边安全、哪边要命都看不明白。”
他们以为离营巡查才是最危险的差事,却不知眼下这座庞大的主营才最容易被人一击致命。
更不会想到——
呼延大山早已暗中与北莽通了消息。
这场所谓的“转移”,根本不是为了避战。
而是设下的局,只为把冉闵引出来。
若对方始终缩在暗处不肯露面,僵局只会持续下去。
而这,既非他所愿,也不是洪敬岩能接受的结果。
铁骑越行越远,逐渐脱离主营的视线范围。
一名将领从后方策马追上,低声进言:
“大首领,我们走得太远了。
万一冉闵突袭主营,恐怕来不及回援。”
此人出自南利部族。
呼延大山冷笑一声:“哦?”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血雾喷涌。
那将领头颅已滚落尘土,众人惊愕失色。
他冷冷扫视四周,声音如寒冰刺骨:
“我不听任何质疑,只等你们执行命令。”
众将屏息垂首,无人再敢开口。
“继续前行!”
大军向荒原深处挺进。
其余部落随行的两万骑兵心头发紧,隐约察觉异样,却无人敢再多问一句——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呼延大山暗自冷笑。
若不把距离拉开得足够远,以冉闵那般狡诈之人,岂会轻易上钩?虚张声势没用,必须真真切切地摆出破绽。
确切地说,是要把一块活肉送到狼口边。
即便代价惨重,甚至可能家破人亡,妻儿尽遭屠戮……又如何?
他不在乎。
只要手中握着这四万兵马,将来到了北莽,照样享尽荣华富贵。
至于子嗣血脉,日后还能再生。
他双目泛红,杀意翻涌:
“这一回,冉闵,你插翅难飞!”
屡次败于那人之手,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而此时,在远方一处隐秘山谷中。
冉闵也正听着斥候急报:
“将军!乌蒙主营分兵两路,一路四万骑兵在外巡防,主营则开始拆帐搬迁。
奇怪的是,那支巡骑越走越远,就算全速折返,赶到主营也需三刻钟以上!”
此言一出,冉闵眸光微闪。
“两种可能。”
“一是内部生变,那支骑兵打算叛逃。”
“二是故意为之,诱我出击。”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唇角扬起一丝冷意。
若是真有内乱,主营必乱作一团,可如今井然有序,毫无乱象,显然并非分裂所致。
“肯拿这么一大块肥肉来钓我,胆子不小。”
他眼中掠过不屑,“那就成全你。”
冉闵虽不能未卜先知,但局势脉络已大致明了。
眼下真正的问题在于——
动,还是不动?
猎物已送至嘴边。
那四万巡骑远在百里之外,无法及时回援;主营留守兵力不过四万。
以荒州铁骑之锐,吃下这支守军,并非难事。
唯一需警惕的,是敌人背后是否还藏有后招。
敢如此舍本逐利,图谋定然极大——无非是要一口吞掉自己。
但他无所畏惧。
“王爷已挥师北苍,既然棋局已开,那就看看谁更高明!”
冉闵目光如电,寒芒闪烁。
虽尚不知王爷确切所在,但绝不会太远。
只要自己这边能扛住压力,拖住敌势,此战胜算已在七成以上。
纵无十足把握,七八分胜机,足矣。
两军对垒,能有这般胜机已属难得。
心中如此盘算着,冉闵目光愈发坚定。
打!
他望向身旁的副将,语气冷如寒铁:
“传令!立即升火做饭,两个时辰后,全军开拔!”
战意在冉闵眼中熊熊燃烧。
以往几次奇袭皆选在深夜,乌蒙草原的人早已警觉万分。
正因如此,这一仗更要出其不意。
他要反其道而行——白日未尽,便即出击!
虽失夜幕掩护,却也正可打敌一个措手不及。
荒州铁骑纷纷闭目调息,积蓄力量。
两个时辰转瞬即过。
将士们已尽数恢复战力,精神抖擞。
纵有连日鏖战留下的些许倦意,也无法掩盖他们体内沸腾的斗志。
此役,是最后的决战。
第91章 冉闵的声音如刀锋划破山谷
许多人早已抱定死志。
冉闵的声音如刀锋划破山谷:“今日一战,只进不退!”
“我等将战至最后一人,不止是你们,便是本将,也可能倒在敌阵之前。
我问你们一句——可惧否?”
山间回荡起震耳欲聋的怒吼:“无惧!”
“无惧!”
“无惧!”
冉闵微微颔首。
“为王爷效命!为荒州血战!”
“出发!”
一双双眼睛燃起烈火般的战意。
这一战,人人抱着赴死之心。
若想引蛇出洞,总得舍些诱饵,否则敌人怎会轻易入套?
正如呼延大山愿以大营为饵。
而今,冉闵自己,便是那最致命的诱饵。
铁蹄轰鸣,大军疾驰而出。
此刻,乌蒙大营内。
各部族首领正催促族人收拾行装,准备迁移。
一名首领忽然皱眉低语:“呼延大山素来狡诈如狐,这次怎会贸然深入险地?”
总觉得事有蹊跷,这根本不像是他的作风。
另一人冷笑摆手:“他若不敢去,还当什么大首领?”
“再说,咱们在这大营之中,终究比他安全。
真碰上冉闵,也是他先撞上去,我们随后包抄便是。”
“你莫非以为冉闵会放着送上门的巡视军不打,反倒来啃咱们这块硬骨头?”
“他若真敢来,我契尔巴定叫他葬身于此!”
众人哄笑四起。
大营之中,不仅屯有四万骑兵,更有无数族人可临时执戈上马。
虽缺精良兵器与铠甲,战力稍逊,但人数众多,亦不可小觑。
更何况——
呼延大山率部一刻之内便可驰援。
届时前后合围,那位黑甲枪神哪怕有通天本领,也难逃一死!
“别废话了,赶紧安排撤营,再拖下去,这片草原都要被我们啃秃了!”
众人正要分头行动。
这可是眼下头等大事,不然也不会分兵外出巡查。
就在此时,一名蛮族哨探跌跌撞撞冲入营地,声音发颤:
“报——大营四周的眼线……全没了消息!”
“何时之事?”契尔巴眼神骤厉,一把揪住探子前襟。
“就在不到半刻钟前……”
众人脸色齐变。
心头猛然一沉——好端端的暗哨怎会凭空失联?
“难道……是冉闵杀来了?”
方才还在嘲笑冉闵不敢来攻,转眼间却似一记响亮耳光抽在脸上。
诸位首领面色铁青:
“快!不论真假,立刻集结所有人马戒备!”
“全营防守,速速列阵!”
有人反应极快。
可还未等他们彻底出帐,未及召集主力,远处已传来雷鸣般的马蹄轰响。
大地颤抖,传递着死亡的气息。
咚!
咚!
咚!
夕阳染血的天边,一道漆黑的洪流自地平线上奔涌而来。
那迎风猎猎的“冉”字帅旗,让所有人肝胆俱裂。
“冉闵!”
“真是他!他竟然来了!”
“不可能!他是怎么绕过防线直扑大营的?”
“该死的呼延大山到底在干什么?竟让他带着大军穿过了警戒?简直是个废物!”
“赶紧发信号,让呼延大山立刻掉头回援大营!”
一众首领怒吼连连,声音中满是焦躁与惊惶。
恐惧早已在他们眼中蔓延开来。
嘴上说不怕,可真正面对冉闵这等煞星,才知什么叫魂飞魄散。
先前的狂妄此刻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本能的战栗。
名不虚传,自有其因。
冉闵之名,早已如寒风刺骨,令人心悸。
更别提这些日子以来,他总在夜深人静时突袭,各部落早已习惯枕戈待旦、彻夜戒备。
谁料今日竟改在日落之际奔袭而来,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一变招,打得众人毫无准备。
一边破口大骂呼延大山不顾大局,一边紧急召集本部骑兵。
至于普通族人,已无暇顾及,只能听天由命。
远处的大营乱作一团,连绵的白色帐篷一眼望不到头。
冉闵凝视着那片慌乱,眸中杀机暴涨——这些异族比他预想的还要不堪。
竟然松懈至此!
其实这也难怪。
毕竟惯了夜间防备,突然转为黄昏突袭,哪能立刻反应过来?再加上他们自以为有呼延大山在外围布防,冉闵绝不可能轻易突破,这才酿成今日之祸。
冉闵仰天怒喝:
“胆敢犯我荒州者,尽数诛灭!”
“杀!”
“杀!”
“杀!”
吼声如雷,响彻旷野。
披着重铠的先攻军双眼赤红,如同从地狱走出的修罗,沉默而冰冷地向前推进。
他们的身影裹在黑甲之中,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专为杀戮而生的铁兽。
“轰——!”
先锋军率先冲锋,重骑紧随其后,在短暂加速后已然达到极限速度,快得连自身都难以收势。
一杆杆锋利的骑枪平端而出,紧夹于臂下,汇成一片森然枪海。
这般高速冲击之下,纵是宗师强者也难挡其锋。
“先攻之士,宁死不退!”
仅存两千余人的先攻军,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令无数蛮族心胆俱裂。
在他们眼中,这支残军远比数万大军更为可怖。
距离不断拉近,那些四散奔逃的蛮族脸上的惊恐已清晰可见。
“轰——!!”
先攻军如一道黑色陨星,狠狠砸入敌阵。
刹那之间,血雾冲天,残肢断体四处飞溅!
草原上引以为傲的骑术在此刻毫无用处。
冉闵一马当先,所向披靡,挡者皆亡!
先攻军的骑枪上,尸体串连如串肉,黑甲染血,战马踏过之处,尽是冤魂哀嚎。
他们甚至无需睁眼,只管策马前冲——要么将敌人碾碎,要么力竭而亡,继而转入近身死斗。
蛮族骑兵亦组织反扑,试图效仿当年青铜军对抗铁浮屠之策,以小队穿插扰乱阵型。
可惜,行不通。
在先攻军两翼,早已蓄势待发的墨甲龙骑岂是易与之辈?自从从大雪龙骑手中夺下“天下第一骑”的称号后,这支精锐愈发凶悍,人人怀抱着粉碎一切敌寇的信念。
而殿后的荒州铁骑则如绞肉机般扫荡残敌,不放走一人。
整座大营被浓烈的杀气笼罩,惨状触目惊心。
冉闵双目泛血,身为天象境强者,在千军万马的煞气加持下,宛若战神降世。
他专挑那些部落首领和所谓的勇士下手。
屠魔枪出,风云变色。
凡是被他锁定之人,几乎撑不过三合,便当场毙命。
一个个蛮族高手心胆俱裂,无人能挡其锋芒。
两军交战,主将差距若此,除非兵力悬殊到无法弥补,否则根本无力回天。
眼下蛮族唯一依仗,便是人数众多,只能不断派出勇士上前拼命,只为拖延时间。
“别退!跟他们拼了!”
“只要大首领援兵赶到,就是他们覆灭之时!”
有人嘶声呐喊,试图稳住军心。
这是他们最后的指望,也是支撑他们死战到底的信念。
冉闵冷笑。
呼延大山就算全速回援,至少也需三刻钟。
而这段时间,足够他将这四万骑兵斩尽杀绝!
“杀——!!”
滔天煞气汇聚于一身。
他枪锋一扫,数十丈长的枪影横贯战场,瞬间贯穿数十名蛮兵,骇人至极。
此刻,冉闵终于开始全力出手。
实力本就已至天象境界,再借煞气助威,战力更是骇人听闻。
他率领先攻军一路突进,如狂风扫落叶般冲击蛮族骑兵,几乎将对方的斗志碾碎殆尽。
若非心中还残存一丝侥幸,
此刻怕早已四散奔逃。
短短一刻钟过去,
残存的蛮族首领终于察觉异样——
呼延大山竟始终未现踪影。
按原先约定,巡防部队只需在一刻钟内抵达战场即可随时策应,可眼下战局白热化,却仍不见其踪迹。
众人这才猛然醒悟:
他们被出卖了!
“该死!呼延大山背叛我们!”
哪怕最愚钝之人也已看清局势。
再回想此前他种种反常举动,
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他们成了弃子,成了献给冉闵的祭品。
士气瞬间崩塌如沙塔倾覆。
有首领惊恐高喊:“投降!我们愿降!”
失去援军,凭何与冉闵抗衡?
唯有归顺才可能活命。
然而冉闵面无表情,眼中寒光一闪,长枪一挑,那人头颅当场爆裂。
“一个不留,杀尽为止!”
这些骑兵手上皆染荒州百姓鲜血,岂能轻易受降?
只有彻底击溃敌军主力后,方可甄别处置。
至于那些溃散部落,日后自会逐一收编。
眼前这支作战核心,绝不能留后患。
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他根本没有多余兵力看守俘虏。
“杀!”
荒州大军气势冲霄,而蛮族守军早已胆寒。
久等援兵不至,原本稀薄的勇气早已耗尽。
别指望这群临时拼凑的部族有多强纪律,顺境时还能逞凶,一旦形势逆转,立刻作鸟兽散。
屠杀就此展开,单方面碾压。
“你这魔头,长生天必降灾祸于你!”有人嘶声咒骂。
冉闵冷笑一声,不予理会。
战火肆虐,整座营地陷入火海,在血色残阳映照下宛如炼狱。
先攻军已数度来回冲杀,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终于,反抗之声渐渐微弱。
此役斩杀蛮骑逾两万,仅少数仍在顽抗,另有部分四散奔逃;其余普通族人或蜷缩帐中颤抖不止,或慌乱奔走如同无主孤魂。
大局已定。
但冉闵心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本无意固守,麾下尽为骑兵,若原地布防反倒自废长处。
第92章 必须将眼前残敌彻底摧毁
当前唯一出路,便是以攻代守,比拼谁更能沉住气。
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将眼前残敌彻底摧毁,为后续战事扫清障碍。
又过两刻钟,蛮族尚存战力仅剩数千,正陷入绝境之时——
远方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诛杀冉闵!诛杀冉闵!”
“呼延大山在此!营中兄弟撑住!”
残部闻声浑身一震,眼中重燃希望。
“大首领来了!他没有抛弃我们!”
“坚持住!反击的时候到了!”
冉闵一枪洞穿面前勇士胸膛,抬眼望向远方——
一支铁骑洪流正以惊人速度逼近。
他瞳孔微缩。
这支援军来得比预想更快。
“早有埋伏,这座大营果真是诱饵。”
他心头凛然,却并不慌乱,因早有预料。
热血沸腾,战意喷涌。
在他眼中,自己亦是对方眼中的猎物。
可要想吞下这块“肥肉”,就得看看有没有足够的牙口!
冉闵仰天怒吼:
“我在此处,谁敢上前一战!”
主帅如此悍勇,荒州铁骑士气更盛,面对来敌毫无惧色。
出征前他曾明言——
此战,唯有一死而已!
既如此,多杀一人,便多赚一分。
他引动天象之力,周身煞气翻腾不息。
一条漆黑真龙腾跃半空,环绕其身,恍若战神临世。
这一刻,他不再保留,首次倾尽全力。
冉闵凌空一击,枪影撕裂长风,百骑瞬间灰飞烟灭,气势如虹,震慑四方!
刚赶到战场的蛮族骑兵无不胆寒。
呼延大山更是瞳孔骤缩,心神剧震。
面对这般人物,他自知撑不过二十回合,便会被斩于马下。
冉闵仰天狂笑,声若雷霆:
“我在此处,谁敢取我性命?!”
四野寂然,无人应答。
荒州铁骑士气如烈火燎原,节节攀升。
呼延大山目光急切,望着逼近的荒州大军与那战神般的身影,心跳几乎冲破胸膛。
所幸——
就在此时,远方骤然传来滚滚蹄声,震得大地颤抖。
紧接着,一道豪迈笑声划破草原,气势磅礴:“取冉闵首级者,洪敬岩也!”
残阳如血洒落,地平线上赫然浮现一支铁流,杀气腾腾,宛如修罗之军。
北莽柔然铁骑,终于抵达!
极目远眺,这支骑兵煞气冲霄,乃是北莽精锐之师,人数亦达四万,远非乌蒙部那些乌合之众可比。
更因统帅乃洪敬岩,战力倍增,威不可挡。
洪敬岩一马当先,手中握一柄赤色长矛,煞气缠绕,甫一现身,便成全场焦点。
“取冉闵首级者,洪敬岩也!”
这吼声如惊雷炸响,令所有人为之一振。
呼延大山顿时松了口气,眼中燃起炽热光芒。
洪敬岩果然未食言,真来了!
此前他还暗自忧虑,怕自己被当作弃子,用来消耗荒州战力。
可此刻见洪敬岩亲率大军杀至,心中最后一丝不安烟消云散。
对冉闵的恐惧也随之退去。
他昂首怒吼:
“援兵已到!”
“乌蒙草原的儿郎们,随我反攻!”
瞬息之间,战局逆转。
乌蒙一方士气大振,尤其是残存营寨中那些本已濒临绝境的败兵,此刻竟爆发出惊人战意——生路在望,岂能不拼死一搏?
冉闵眯眼望去,只觉一股森然杀意已将自己牢牢锁住。
柔然铁骑自东而来,恰好与呼延大山所部形成夹击之势。
洪敬岩的气息如渊似海,已将他彻底锁定。
此刻再想如先前一般纵横驰骋、所向披靡,已是不可能。
此前无人可挡,故能如入无人之境;如今强敌压境,再无肆意挥杀之机。
毕竟洪敬岩同样是天象境高手,修为甚至更胜一筹,踏入此境的时间远早于他。
再加上四万精锐铁骑蓄势待发,气势如虹。
冉闵心知——
胜负在此一举,唯有死战到底!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仰天怒吼:“我荒州男儿,宁死不退!”
轰然一声!
滔天煞气灌体而入,他周身气息暴涨,身后浮现出一条凝实漆黑的真龙虚影,咆哮盘旋。
他脚尖一点战马,腾空而起,直扑洪敬岩而去。
“当年大岚江畔,你侥幸逃脱,今日我要提你人头,向王爷报功!”
话音未落,屠魔枪已挟真龙之势,席卷而出,威压如天崩地裂。
洪敬岩长矛一抖,血光如幕,横扫而出,迎向那道枪影。
他双目之中杀意凛冽。
大岚江之辱,始终是他心头之刺。
“初入天象便敢猖狂?今日我踏你尸骨登顶,让天下知晓——柔然铁骑,才是无敌之师!”
“以你头颅祭我战旗,随后挥师南下,斩赵寒狗头于城门之下!”
他纵声长笑,身形暴起,迎战而上。
两大统帅交锋,气势撼动天地,余波所及之处,草原裂开道道深壑。
枪矛相撞之声,如雷贯耳,震动八方。
仇怨相见,早已不顾生死,唯有一战决生死!
主将如此拼命,麾下将士更是视死如归。
荒州铁骑热血沸腾。
一名副将率领墨甲龙骑,双目赤红,嘶声怒吼:
“墨甲龙骑,天下无双!”
“墨甲龙骑,天下无双!”
虽仅两千之数,却爆发出了摧山裂地之威。
另一将领重整先锋营,再度列阵,人人眼中已无惧意,唯有赴死之志。
先攻军组建之初,为的就是剿灭蛮族而生,若能战死于与蛮族的沙场之上,他们毫无畏惧!
“先攻之士,宁死不退!”
“先攻之士,宁死不退!”
长枪如林,寒光凛冽。
先攻军奋勇向前,直扑呼延大山所在的方向,身后紧随着一万荒州精骑。
墨甲龙骑统领一旅铁甲,奔袭柔然骑兵阵地。
虽兵分两路,
气势却愈发高涨。
身处绝境之际,
荒州将士非但未曾怯战,反而燃起赴死之志,拼死搏杀。
以两万迎敌八万,
兵力悬殊,却仍未溃散。
战况激烈至极。
每一瞬都有数十乃至上百骑士倒下,冲天煞气笼罩草原,浓重的血腥味在风中扩散,连大地都渐渐被染成暗红。
惨烈至极。
远处,
一座高岭之巅,
数道人影静立远眺,凝视着下方战场。
赵敏携玄冥二老、金轮法王等一众高手,在此冷眼旁观。
此刻,
众人脸上皆浮现出几分震动。
金轮法王轻叹:
“郡主目光深远,北莽果然藏有后招,幸而我们未轻举妄动,否则恐怕白白替人铺路。”
鹿杖客亦感慨:
“确实如此。
眼下看来,北莽布局更胜一筹,这位逍遥王怕是要吃个大亏了。”
“如今局势已定,我们插手也来不及,只能作壁上观。
那洪敬岩,的确是个狠角色。”
其余人纷纷附和。
“不过,盛名之下无虚言,这黑甲枪神当真名不虚传。
以寡敌众,竟能僵持至此,实属罕见,堪称当世奇才。”
“墨甲龙骑果真配得上压制大雪龙骑的威名,这份韧劲令人胆寒。”
“还有那支先攻军,个个视死如归。”
“这逍遥王帐下,确有英才。”
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自山顶俯瞰,
两狼围虎。
只见猛虎左冲右突,威势惊人,然而群狼环伺,数量众多,虎身伤痕累累,血流不止,形势日益危急。
“可惜啊,这般统帅之才,今日恐将折戟于此。”
纵然是局外之人,目睹此景,也不免心生惋惜。
冉闵之败,不在谋略,不在勇武,而在兵力悬殊。
四倍之差,对手还有一位不下于他的天象境猛将,能打到如今地步,已是极限。
山风拂动赵敏的白衣,她声音清冷,淡淡开口:
“未必会输。”
众人讶然:
“郡主莫非觉得荒州仍有转机?”
“可先前探报分明说,荒州并无出兵迹象。
单凭冉闵一人之力,今日怕是难挽狂澜。”
赵敏唇角微扬,只道:
“且看便是。”
她曾详研逍遥王所有情报,深知此人绝非庸碌之辈。
传闻离阳朝中赫赫有名的元本溪,或许早已投其麾下。
有此等顶级谋士运筹帷幄,逍遥王岂会贸然落子?
见郡主神色笃定,
众人愈发好奇,
目光重回战场。
厮杀已至白热。
洪敬岩所率柔然铁骑,四万对一万,伤亡竟与荒州铁骑相仿,甚至己方折损更多。
而呼延大山那边更为惊人,同样是四万对一万,伤亡竟是对方的两倍有余。
洪敬岩心头震撼,怒火中烧。
震惊于荒州骑兵之悍勇,恼恨于战损之惨重。
八万对两万,若最终损兵过半才取胜,谈何荣耀?不过是惨胜罢了。
“你还敢分神!”
冉闵长枪横扫,墨色真龙腾跃而出,几乎将洪敬岩手中血矛震脱。
洪敬岩眼神渐寒。
胜得难看又如何?
只要赢了,就够了。
尽管后方尚有种家军可作支援,但他并不愿轻易动用,须防备荒州援军突至,或他方势力介入。
“杀!!”
“不留活口!!”
他怒吼咆哮,倾尽全力。
冉闵心头沉重。
虽不知王爷援军为何迟迟未至,但他胸中战意依旧熊熊燃烧。
“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置之死地而后存。
荒州铁骑一次次冲锋,双目赤红,誓死不退。
这股凌厉气势,连远处观战的蒙元将士都心头一颤。
“荒州铁骑如今不足万人了。”
洪敬岩目光如刀,冷光闪烁。
第93章 远方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
随着伤亡加剧,冉闵所倚仗的煞气也渐渐削弱。
原本与洪敬岩尚能抗衡,此刻却已渐显颓势。
“冉闵!今日必取你性命!”
他怒吼一声,杀意沸腾。
越战越勇,越斗越狂。
只要在此地斩杀冉闵,就等于废掉赵寒一条臂膀,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值得!
冉闵双目如炬,战意昂扬:
“今日为王爷而死,尔等可惧?”
“不惧!”
“不惧!”
“不惧!”
那股浩然之气与不屈意志,震撼在场每一人的心神。
赵敏悄然握紧掌心,心中暗叹:这位逍遥王究竟有何等气度,竟能让麾下将士身陷绝境仍甘愿赴死?
就连洪敬岩眼中,也不由掠过一丝敬意。
冉闵仰天长笑。
就在此刻——
远方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
山顶上的蒙元众人最先察觉异动。
只见天际尽头,一道青影如江河奔涌,疾驰而来,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转瞬之间便已逼近战场。
蒙元诸将无不骇然:
“竟有如此速度!”
他们自幼生于马背,深知轻骑之利,天下少有匹敌,可此刻面对这支军队,竟不得不承认望尘莫及。
“那是……赵字王旗!”
“是逍遥王!”
“难道赵寒亲至?”
“不可能!他不是还在守荒州城吗?”
一道道惊疑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连赵敏也为之动容。
她虽料到赵寒藏有后招,却未曾想到他会亲自出征。
紧接着,一声豪迈大笑响彻四野:
“本王在此,何须尔等舍命死战?随我杀敌便是!”
这一声怒啸,如惊雷贯耳,令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
真是赵寒来了!
听见那熟悉的声音,荒州残存铁骑顿时浑身一震,随即热血沸腾,喜悦狂涌。
王爷亲自上阵了!
同生共死,与将士并肩!
这是何等撼动人心的壮烈!
“王爷到了!”
“援军来了!杀——!”
刹那间,本就不曾低落的士气彻底爆发,尤其是先锋部队,人人奋不顾身,拼死冲杀,只为在王爷面前展现忠勇。
他们从未忘记——
当年王爷立于点将台上那一句誓言。
冉闵虎目生光,战意重燃。
王爷驾临,再无牵挂!
煞气再度翻腾,竟硬生生挡住洪敬岩的猛攻。
而此时的洪敬岩,内心却掀起了波澜。
他凝望远方——
一员披着玄黑重甲的将领策马当先,手中一杆长戟破空而出,威势慑人;其后数万骑兵如风暴席卷,人人轻铠执刃,腰悬弯刀,马侧挂着寒光凛冽的钩镰,眼神凶狠,杀气冲霄。
洪敬岩瞳孔微缩。
他曾设想过荒州可能埋伏援军,只道是某位将领率兵来援。
却不曾想,竟是赵寒亲临!
初时震惊,继而嘴角竟扬起一抹狞笑。
“好!太好了!”
“今日便将你二人一同留下!”
他纵声狂笑,并无半分惧意,反而燃起更强战意——若能斩下赵寒首级,功盖千秋!
赵寒冷眼一扫,傲立马上,仰天长喝:
“青铜军——”
“随我,冲锋!”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震惊注视之下,那支已然飞驰的骑兵猛然提速,如飓风卷地,速度陡增!
赵敏眸光剧烈波动。
“世间怎会有如此迅疾的骑兵?”
这已非人力所能及,简直如同天降神兵。
赵寒驰骋如神助。
此刻他立于草原之上,得天意庇佑,兼有“草原之主”与“草原女王”两大权能加身,统御之下,这三万青铜军战力几近墨甲龙骑之巅。
三万接近墨甲龙骑水准的骑兵意味着什么?
无需多言!
“杀!!”
赵寒一马当先,手中丈二霸王戟凝聚无边煞气,横扫而出,数十敌骑瞬间肢解,血雾漫天,惨烈难言。
在他的引领下——
轰然一声!
青铜军宛如一柄穿心利锥,从侧翼撕裂战场,直插柔然军腹心,硬生生凿穿整条战线!
那场面,如同地狱降临,令人胆寒!
一道道视线齐刷刷落在那道挺拔如岳的身影上,仿佛天神降世,气势逼人。
赵寒腾空而起,直扑洪敬岩而去。
“永曾,你带人去对付呼延大山,这个家伙,交给我来解决。”
赵寒一眼便看出,冉闵战力已大不如前,正适合转战侧翼牵制敌将。
冉闵毫不犹豫领命。
他对赵寒忠心不二,从未有过半分迟疑。
“遵命,王爷!”
他带着仅存的部众调转方向,杀向呼延大山所在之处。
与此同时,青铜军如狂潮般席卷沙场,疯狂绞杀柔然骑兵。
在赵寒气机加持下,这支军队战力暴涨,宛如脱胎换骨。
手中弯刀划出银弧,收割性命;长镰横扫而出,连人带马劈作两段,鲜血染红大地,场面惨烈至极。
洪敬岩瞳孔骤缩,内心震动不已。
眼前这支军队竟强横至此,完全超乎他的预料。
“洪敬岩,上次在大岚江让你侥幸逃脱,今日,取你项上人头。”
赵寒周身真龙罡气翻涌,煞气凝实成形,化作一头黑影巨狼仰天怒啸。
这异象与他所率大军的杀伐之气相互呼应,愈发骇人。
他语调平静,却字字如铁锤砸落,压迫感扑面而来。
洪敬岩脸色阴沉。
当年大岚江畔,赵寒一剑斩杀种凉的一幕,至今仍是他心头阴影。
如今再见此人,气势更胜往昔,令他心中警兆连连。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就凭你?”
赵寒冷笑一声。
洪敬岩放声大笑:
“单凭我一人或许难敌,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我会任由你安然进入战场?”
话音未落,他口中响起尖锐哨音,一只苍鹰振翅飞向远方。
他讥讽开口:“本座早料到荒州会有援军到来,所以一直留有余力。
原本只想除掉冉闵,没想到,竟把你也引来了。”
笑声猖狂,得意非凡。
此刻赵寒已深入战局,他也不再隐瞒,有意透露底牌,意图瓦解对方军心。
他盯着赵寒的脸,想从那张脸上看到一丝惊慌。
可惜,什么也没看到。
赵寒神色如常,甚至眼底掠过一丝轻笑。
他淡淡反问:“那你可曾想过,本王为何直到此时才现身?”
不等对方回应。
赵寒身后黑狼煞气冲天,手中霸王战戟横空而出,挟万钧之势,直取洪敬岩!
“洪敬岩,纳命来!”
“洪敬岩,纳命来!”
伴随着赵寒冰冷杀意的怒吼。
“轰——”
天地为之震颤。
只见他宛如古之霸王再现,通体笼罩滔天煞气,身后巨狼咆哮裂云,战戟破空而下,力量惊人。
那长达一丈的战戟霸道绝伦,威势撼动四野。
霸王戟法,首次现于人间。
洪敬岩竟被这一击硬生生砸飞数十丈远,在空中连连倒退,护身煞气层层崩碎。
他惊骇欲绝地望向赵寒。
不敢相信此人实力竟如此恐怖,仅仅一招,便让他察觉到难以逾越的差距——此人之强,远超冉闵!
但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赵寒刚才那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你可知道本王为何现在才出手?
这一句话,如针刺入心。
当他对上赵寒那双深不见底、似藏星河的眼眸时,脊背竟泛起一阵寒意。
“不可能!休想吓住我!”
洪敬岩嘶声怒吼。
手中血矛爆发出猩红光芒,裹着浓烈煞气,悍然迎击赵寒。
又是一次惊天动地的碰撞。
洪敬岩再度被击退,虎口撕裂,手臂发麻,但心境却慢慢稳了下来。
“我埋伏在外的四万大军,你以为能这么快剿灭并赶来支援?绝无可能!”
他冷哼出声。
此次北莽共出动八万铁骑。
其中四万为柔然精锐,另四万乃是从种神通麾下调拨的百战之师,皆非易与之辈。
洪敬岩顿时醒悟。
定是赵寒看穿了他的布局,故意用言语扰乱他的心神,妄图在他援军抵达前将其重创。
越想越觉得合理。
眼下战场局势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尽管赵寒来势汹汹,但洪敬岩一方兵力仍占上风。
若再等那四万北莽骑兵赶到,局势将更加倾斜!
洪敬岩想通其中关节,仰天狂笑:
“赵寒,这点伎俩也想欺我?看招!”
他引动天地异象,终于不再保留,全力施为。
两人激烈交锋。
这一战的声势,远超此前冉闵与洪敬岩的对决。
毕竟冉闵实力尚逊一筹,而赵寒却截然不同——战力惊人,如今又有青铜军加持,威势更甚。
“霸王扛鼎!”
一击横扫,洪敬岩当场被震飞,连带数十名柔然骑兵也被劲气绞碎,灰飞烟灭。
赵寒心中涌起一股快意。
“不到绝境不知悔改。”
他这话并非虚言恫吓。
正如他先前所说,为何姗姗来迟,险些让冉闵陷入死地?只因他早已悄然奔赴草原深处,剿灭那支四万北莽铁骑去了。
此刻回想起来,赵寒不禁感叹。
从霍青桐姐妹那里继承而来的几项天赋,当真逆天。
长生天的庇佑:踏足草原之际,必得苍天眷顾,气运暴涨,常有吉兆相伴,此效亦可惠及身边之人。
这能力源自香香公主。
刚入大漠,赵寒便察觉到冥冥中的指引,仿佛有无形之手在为他拨开迷雾。
他率青铜军疾驰千里,神出鬼没,竟未惊动一名斥候。
本意是隐匿身形,待北莽大军合围冉闵时再骤然杀出,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谁知天助他也。
第94章 今日定要痛快厮杀一场
竟提前发现了那支潜伏的四万北莽骑兵。
稍加思索便知,先下手为强。
唯有彻底铲除这支后援,剩下的洪敬岩不过困兽犹斗!
至此,赵寒才真正意识到。
自己先前低估了“长生天的庇佑”——与其他能力相比,这项天赋近乎玄妙,仿佛触及某种规则层面,简直匪夷所思!
发现敌军的过程,竟如水到渠成,毫无波折。
以有心算无备,那四万北莽精锐尽数葬身荒野。
只是对方毕竟人多势众,清理战场耗费了不少时间,这才导致他支援稍晚。
所幸未误大事。
冉闵率部苦苦支撑,终究守到了黎明。
如今,该轮到荒州收割胜利果实了。
真龙罡元爆发!
龙象般若功催至极限!
赵寒毫无保留,指玄之术与十三重龙象之力尽数释放。
刹那间,金光冲霄,照彻大地。
黑煞翻腾,金芒纵横,赵寒立于光影之间,宛若一尊黑金铸就的战神,凛然不可侵犯。
众人无不骇然凝望。
柔然骑兵面露惧色。
荒州将士则热血沸腾。
“王爷神威!”
“千秋无败!”
士气如虹。
青铜军弯刀挥舞,寒光掠过,人头纷落。
赵寒双目燃火,战意澎湃。
难得亲临沙场,今日定要痛快厮杀一场。
既然洪敬岩执迷不悟,那就用力量让他清醒!
他还记得对邀月许下的诺言。
今日,必取洪敬岩首级!
“霸王灭世!”
战戟破空,气势如焚天裂地,直劈洪敬岩而去。
后者脸色剧变。
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轰!”
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百丈,狠狠砸进泥土之中,五脏六腑仿佛移位,身躯止不住颤抖。
心头震惊至极——若非借全军煞气护体,刚才那一击,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该死!援兵怎还不至……我撑不了多久了!”
洪敬岩牙关紧咬,拼死迎上,以命相搏,只为拖延片刻。
此刻他唯一的指望,便是援军及时赶到,完成合围,方有一线翻盘之机。
喊杀震野,血气弥漫。
这片战场早已汇聚十几万大军,江湖中人纵有天象修为,卷入其中也只有被乱军吞噬的下场。
远处高坡上。
蒙元诸将个个神色震动。
令他们震撼的,并非战场规模。
而是双方底牌频出、攻守易势的惊心动魄。
两方皆非庸手。
他们看得清楚,也看得心惊。
冉闵率先领军突袭乌蒙大营,攻势如雷霆万钧,敌军仓促应战,阵脚大乱,几乎毫无招架之途,眼见就要全军覆没。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呼延大山率部折返,与此同时,洪敬岩也引着柔然铁骑完成合围。
原本一面倒的胜局,顷刻间逆转为生死一线。
两面夹击之下,战局陷入绝境,唯有拼死一搏。
正当众人准备血战到底、以命相搏之时——
那位久居王府、传闻中沉溺声色的逍遥王,竟亲自提兵杀至战场,如神兵天降,震惊四野。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所有人都以为他仍在府中饮酒赏乐,妻妾环绕,谁曾想他早已悄然奔赴草原前线!”
赵敏眸光闪动,语气中满是钦佩。
“此计瞒天过海,妙不可言。
谁能想到,堂堂逍遥王竟会亲临沙场?”
她遥望那道在乱军中纵横捭阖的身影,将洪敬岩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心头蓦地泛起一丝异样。
不知为何,那道身影仿佛自带光辉,让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却又无法抗拒。
这是草原之主独有的气息,对生于草原的女子而言,有着难以言喻的感召力。
赵敏心跳微乱。
“不愧是赵寒,有此胆识,有此手段,难怪连威名赫赫的北凉王都曾在其手中吃亏。
此人真乃当世奇才!”
“这一战,北莽恐怕要吃一场大败了。”
听闻郡主如此毫不掩饰地盛赞一人,身旁众位蒙元高手无不愕然。
他们深知赵敏向来心高气傲,天下男子极少能入她法眼,今日却对一个男人如此推崇,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
金轮法王低声道:
“郡主现在断言还为时尚早。
逍遥王虽及时赶到,但北莽那边未必没有后招。”
他们的目光齐齐投向高空——那只盘旋而起的苍鹰正划破长空。
身为草原儿女,他们太熟悉这信号的含义。
这意味着洪敬岩尚有援军未至。
更何况,先前赵寒与洪敬岩的对峙喝问,响彻战场,人人听闻。
赵敏却轻笑摇头:
“洪敬岩等来的援兵,怕是到不了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齐刷刷望向她。
“郡主是说……逍遥王方才所言并非虚张声势?”
赵敏眸光微闪,缓缓道:
“你们可曾注意到,他冲入战场时,身上早已染血?身边将士个个甲胄斑驳,眼神凌厉,杀意未散。”
“这分明是刚经历一场恶战。”
“再看其士气如虹,必是大获全胜。”
“如今这乌蒙草原之上,除了那支潜伏的北莽骑兵,还能有谁能让逍遥王亲自出手交锋?答案昭然若揭。”
她眼中的震撼愈发浓烈。
草原之主的威压只是催化,真正让她动容的,是赵寒本身展现出的智谋与决断。
众人听得心头巨颤,细细回想方才情景,才惊觉自己竟忽略了如此关键细节。
经赵敏点破,所有人顿时背脊生寒。
“若真是如此,洪敬岩已无活路!”
失去外援,仅凭他一人,根本挡不住赵寒。
众人越想越觉得这场博弈深不可测,看向远处那道身影的眼神中,敬畏与忌惮交织升腾。
这般人物,堪称一代雄主。
金轮法王眉头紧锁,眼中掠过一抹疑色。
远处战场上,那道如战神般的身影所散发的气息,竟让他感到几分熟悉——那股力量波动,竟与他苦修多年的龙象般若功极为相似,甚至隐隐高出一筹!
“不可能……若是十三层境界,岂非已近佛陀之境?”
他心头震动,连连摇头。
不敢相信世间真有如此强者。
若真有人达此境界,密宗上下必将奉为圣者,顶礼膜拜。
他怀疑是自己感知有误。
毕竟战场遥远,又有滔天煞气干扰,或许只是功法相近罢了。
就在此时——
金轮法王猛然睁眼,失声喊道:
“快看!洪敬岩撑不住了!”
众人浑身一凛,急忙望去。
只见战局已然崩塌。
洪敬岩在赵寒的战戟之下,早已溃不成军,如同狂风中的枯叶,被肆意抽打,毫无反抗之力。
若非倚仗大军凝聚的煞气护体,只怕早已毙命多时。
此刻的洪敬岩,双目圆睁,满脸骇然,望着赵寒的目光充满惊恐。
同为天象境界,怎会差距至此?
须知他自己亦非常人,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力远超寻常天象高手。
可面对赵寒,却连一丝抗衡的机会都没有。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你竟强到这种地步!”
洪敬岩发丝凌乱,形容凄惨,手中那杆染血长矛早已断裂成两截。
他踉跄环视。
昔日铁血纵横的柔然骑兵,此刻已被屠戮至不足半数。
他清晰感知到体内涌动的煞气正飞速溃散,再过片刻,若无煞气护体,恐怕难逃赵寒之手。
“北莽的援兵为何迟迟不到?!”
“逍遥王……你究竟做了什么手脚?”
洪敬岩双目充血,嘶声怒吼。
他猛然想起赵寒先前所言,心头一沉,仿佛坠入深渊。
如今援军杳无音信,恐怕真如其所料——全军覆没!
可他仍不甘心。
高处,赵寒凛然而立,霸王之力汹涌爆发,携万钧之势轰然压下。
“轰!”
残存的半截血矛在巨力之下化作齑粉,洪敬岩整个人再度被击飞百丈之外。
鲜血漫天洒落,骨骼寸裂,形同焦炭。
“真是命硬得离谱。”赵寒眸光冷冽。
“你说北莽援军?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们了。”
“只不过……不是在这人间。”
“是在黄泉路上!”
洪敬岩心头剧震。
只见赵寒周身金芒与黑煞交织缠绕,最终尽数汇聚于霸王战戟之上,气势冲霄。
“霸王戮空!”
一声断喝,长发狂舞,赵寒纵身劈斩,天地变色。
“轰!!”
这一次,洪敬岩周遭残存的煞气如同薄纸般层层撕裂。
戟锋掠过,右臂应声冲天而起,血雾弥漫苍穹。
若非他拼死侧身,早已被拦腰斩断。
但此时,他气息已近乎枯竭。
身躯重重摔落在地,宛如破败草席,体内煞气与罡元疯狂乱窜,筋脉尽毁,动弹不得。
自赵寒现身战场,不过转瞬之间,一代枭雄竟落得如此下场。
其战力之恐怖,令人胆寒。
洪敬岩瘫伏泥尘,眼中满是惊疑与不信:
“我不信……我不信……”
四周杀声震耳欲聋,可那一步步逼近的脚步声,却在他耳中格外清晰,犹如阎罗索命的钟响。
他挣扎着后退,一手死死捂住断臂伤口,脸上写满求生的渴望。
然而——
“噗!”
寒光一闪,战戟划出一道决绝弧线,干脆利落地将其头颅斩落!
赵寒目光灼灼,毫无迟疑。
当年追杀邀月,此人曾亲临其事。
今日一报还一报,终得雪恨!
大戟高举,贯穿头颅,赵寒怒吼响彻沙场:“洪敬岩授首!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第95章 而柔然残兵则面如死灰
所有人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那尊如神似魔的身影,又望向戟尖挑起的首级。
刹那间,震撼、敬畏、狂热种种情绪席卷战场。
荒州将士无不热血沸腾。
“洪敬岩死了!”
“王爷威武!所向无敌!”
呐喊声此起彼伏,撼动山河。
而柔然残兵则面如死灰,难以置信。
“将军……阵亡了?”
“将军被逍遥王杀了!”
他们望着那个不可战胜的身影,眼中只剩下恐惧与绝望。
本就难以抗衡青铜军,如今主将陨落,更是军心崩塌。
士气彻底瓦解。
主帅既死,副将纵有通天手段,也无力回天,无法遏制溃败之势。
紧接着,另一侧传来冉闵雷霆般的怒吼:
“呼延大山伏诛!还不放下武器!”
那边亦斩敌酋。
冉闵虽非巅峰状态,却远非呼延大山所能匹敌。
此将一死,犹如最后一根稻草落下,压垮了所有残军最后的意志。
面对气势如虹的荒州大军,幸存者心中唯余恐惧。
“我投降!别杀我!”
“我降了!饶命啊!”
一名名士兵丢下刀枪,跪地乞命。
投降未必能活,但尚存一线生机;若继续顽抗,唯有死路一条。
仍有少数负隅顽抗者。
但大局已定,零星抵抗不堪一击。
青铜军仅用两次冲锋,便将其彻底击溃,歼灭殆尽!
战局迅速收束。
烈火仍在燃烧。
荒州大军势如破竹,草原各部纷纷匍匐在地,连绵不绝,景象惊人。
目睹此景,赵寒仰天长笑,豪情激荡。
胸中块垒尽消,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筹谋多时,今日终于一网打尽!
此役,完胜!
一道道炽热的目光投向赵寒,荒州大军高举刀枪,呐喊声震彻草原:“王爷神威!”
此刻。
赵寒稳坐于战马“夜狮子”之上,霸王戟斜指苍穹,周身弥漫着一股凛冽煞气,如渊似海。
连番激战,尤其是亲手斩杀洪敬岩之后,他身上已凝聚出无可匹敌的威势。
无数双眼睛望着他,满是敬仰与狂热。
毫不夸张地说,
在荒州将士心中,赵寒早已不是凡人,而是如同天降战神一般的存在。
他们对他的忠诚与敬畏,已攀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此前,赵寒虽地位尊崇,声望极高,
但终究与普通士卒隔着一层距离,更像是高居庙堂、遥不可及的上位者。
可如今不同了——他亲临前线,与弟兄们并肩浴血,生死与共;关键时刻更是从天而降,斩敌主将,夺其帅旗。
这一幕,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热血。
可以说,
仅此一役,
赵寒的威望竟已超越昔日冉闵!
军中之人最重战绩与功勋,如今赵寒用行动证明:他不只是个出身高贵的王爷,更是能在战场上拼杀到底的真英雄。
如此威望飙升,实属必然。
如果说荒州将士看向赵寒的眼神充满崇拜与敬意,
那么那些被俘的草原人,则只剩下恐惧与颤栗。
在荒州兵卒的押解下,
投降的骑兵和原先大营中的牧民被围困在中央,无人敢动,偶有目光掠过那道挺立的身影,便觉心头一紧,四肢发软。
方才那一幕仍历历在目——
赵寒挥戟怒斩洪敬岩,宛如霸王再世,打得柔然之主毫无还手之力,最终枭首当场。
那份震慑天地的气势,注定会深深烙印在每一个草原人的记忆里,成为终生难消的梦魇。
赵寒内心畅快无比。
此战大捷,
不仅验证了自己的实力,更是一举奠定大局。
从此乌蒙草原尽归掌控,成了稳固的后方基地,源源不断地提供良马精骑,为日后的宏图伟业铺平道路。
更重要的是,
他甚至有机会向北莽方向推进一步。
赵寒眸光微闪——此战全歼柔然铁骑,与其接壤的柔然山脉或可顺势渗透。
若能占据其中一段要地,将来便等于握住了通往北莽的咽喉要道。
这时,冉闵策马疾驰而来,远远便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跪拜道:“王爷,战损已清点完毕!”
“墨甲龙骑折损九百六,先攻军……几乎覆没,仅存五百,荒州铁骑伤亡一万二,请王爷治罪!”
冉闵声音低沉,眼中难掩痛色。
这些人,都是曾与他同生共死的兄弟。
可惜此战代价太过沉重。
然而,这般损失并不能归咎于冉闵,他所立下的战功已是惊世骇俗。
自踏入草原以来,歼灭敌骑近十万,斩杀各族百姓二三十万,战绩之辉煌,堪称空前。
赵寒翻身下马,伸手扶起冉闵,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若无永曾奋战于前,何来今日大胜?何罪之有!”
他转身环顾四周,
迎着一张张写满忠诚的脸庞,声音洪亮传遍四野:“我荒州男儿,勇猛无畏,视死如归,本王深感荣耀!”
“我在此立誓:凡为国捐躯者,其家眷子孙,皆由王府奉养终老!”
“此战之后,我荒州将建英魂阁!所有为国牺牲之将士,皆入灵位,受后人香火祭奠!”
“这才是我们勇士应得的尊荣!”
赵寒目光灼灼,情真意切。
身为统帅,他从不因伤亡而退缩,战争本就伴随流血牺牲。
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每一个奋勇前行的战士没有后顾之忧。
抚恤家人,供奉英魂,便是他对忠魂许下的承诺。
他不愿看到任何一人追随自己拼尽性命后,家人陷入困顿。
哪怕是系统赐予的铁骑,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不少人已在荒州安家落户,娶妻育儿,有了牵挂。
他们在效忠之外,与其他百姓并无分别。
赵寒的话语久久回荡在风中,令无数将士动容不已,许多铁骨铮铮的汉子眼眶泛红,泪水在虎目中打转。
冉闵胸中热血翻涌,
猛然单膝跪地,高声喝道:“愿为王爷赴死!”
一声声呐喊接连响起,响彻云霄:“愿为王爷赴死!”
没了后顾之忧,军队才能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最强的战力。
赵寒放声大笑,手臂一挥。
身旁亲兵立刻捧上一坛烈酒。
“本王早说过,定要在草原之上与你痛饮一场!”
他仰头将整碗酒尽数灌下,豪气干云。
冉闵眼中也燃起炽热的光芒。
“多谢王爷赐酒!”
他接过酒碗,同样一饮而尽,随即朗声大笑:
“好酒!当真是痛快淋漓!”
一场血战之后,这般开怀畅饮,才称得上男儿本色。
赵寒环视三军,高声道:
“待我荒州儿郎凯旋归乡,再设千日盛宴,犒赏诸位!”
“王爷千岁!”
“王爷神威!”
将士们齐声呐喊,士气如虹。
经历如此惨烈厮杀,荒州大军非但不见疲态,反而斗志昂扬,战意滔天。
赵寒微微一笑。
此役已胜。
但接下来,尚有诸多要务需一一处置。
其一,便是收拾残局。
那些溃逃的草原骑兵必须追剿干净,乌蒙草原上的异族部落也要尽数收服。
赵寒出兵,绝非只为占一片无人荒原。
待众人齐聚,必要立威示众。
凡曾侵扰荒州者,一个不留;其余部族,则纳入麾下统御。
凭借草原之主的权柄,不出数月,便能凝聚成一支铁血劲旅。
其二,须再遣细作深入柔然山脉,查探虚实。
若时机成熟,便可顺势扩大战果,将势力延伸过去。
不过这些琐事,自有忠心部属代为操办。
眼下,全军正忙着清理战场,整顿兵马。
而在远处山巅之上,蒙元一行人早已鸦雀无声,神色凝重。
“她果然料准了——郡主所言不虚!逍遥王先灭北莽援军,再驰援战场,手段之狠、谋略之深,令人胆寒。”
“此人堪称雄杰,将来极可能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不仅智计超群,自身武艺更是惊世骇俗,文韬武略俱全!”
“此战过后,荒州可谓大胜,一役歼敌近二十万,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众人无不唏嘘感叹,心中悄然生出几分忌惮。
这一战,北莽八万精骑、乌蒙八万铁骑,再加上沿途汇聚的小股兵力,总数几乎逼近二十万之巨。
可就是这样一支庞然大军,竟被赵寒一举击溃,近乎全军覆没。
其胆识、谋略、实力,皆属当世顶尖。
如此人物,怎能不让人心生警惕?
金轮法王轻叹一声:“这次,咱们怕是只能做个看客了。”
原本还指望双方两败俱伤,好趁机图利。
可如今看来,荒州军容鼎盛,更有赵寒与冉闵这等猛将坐镇,若贸然出手,非但捞不到好处,反倒可能折戟沉沙。
赵敏却眸光微闪,唇角浮现一抹笑意:“未必只能袖手旁观。”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纷纷望向她。
只见她轻启朱唇,笑容温婉却不失锋芒:“或许,我们可以与这位逍遥王联手。”
她心跳早已平复,可方才战场上那道纵横无敌的身影,仍在心头萦绕不去。
她忽然生出一丝念头——想亲眼看看那个男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此时,乌蒙王帐之内。
赵寒正闭目调息,帐外士兵忙碌着搬运尸首、清点战利。
他在思量下一步该往何处落子。
其一,稳守现有成果,彻底掌控乌蒙草原。
虽也算大获全胜,但等于被动接招,纵然反杀成功,终究是被人欺上门来。
赵寒心中憋着一口气:凭什么北莽想打就打,想走就走?
第96章 赵寒也在细细打量眼前少女
其二,则是乘胜追击,直指柔然山脉。
如今洪敬岩已死,柔然主力遭重创,正是奇袭良机。
但也有隐忧——即便拿下,也难长期固守,北莽必会卷土重来。
此举顶多是出一口恶气,战略收益有限。
赵寒反复权衡:究竟是稳妥经营,还是雷霆出击,狠狠教训对方一番?
正思索间,帐外传来亲卫低沉而恭敬的声音:
“启禀王爷,蒙元绍敏郡主求见。”
赵寒眉头微动。
绍敏郡主?赵敏来了?
他双目微阖,思绪飞转,暗自揣测这女子此行目的,心中却也生出几分兴味。
原着里的赵敏本就是聪慧过人、玲珑剔透的奇女子,他倒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郡主究竟有何本事。
“让她进来。”
赵寒轻轻摆手,身后那两个正为他揉肩的草原少女便悄然退下。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容易被打动的人。
寻常女子难入他的眼,不过是烦闷时的一点消遣罢了。
王帐之内,气氛肃然。
蒙元一行刚踏入帐外区域,便被拦住。
冉闵冷眼相对,语气不容置疑:“王爷只接见郡主一人。”
金轮法王等人怒意上涌,正欲争辩,却被一股凌厉杀气逼得说不出话来——那是经历过无数血战才凝成的威压。
赵敏却只是淡然一笑,挥了挥手:“你们在外等候便是。
逍遥王何等身份,还能伤我不成?”
她唇角轻扬,负手缓步前行,身影挺拔如松。
冉闵未加阻拦,只冷冷扫了一眼身后的蒙元众人,目光如刀。
片刻之后。
赵敏终于见到了赵寒。
心跳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一向沉稳的心湖泛起波澜,她自己都觉诧异。
先前在山巅观战,距离遥远,只能依稀辨认轮廓与气势;如今近在咫尺,才真正看清此人风采——俊逸出尘,气度天成,仿佛天生就该立于万人之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悄然弥漫开来。
“赵敏拜见逍遥王殿下。”
她开口时,脸颊竟浮起一抹极淡的绯色,连自己都没察觉。
赵寒也在细细打量眼前少女。
白衣劲装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身形,英气中透着风华,眉目清丽绝伦,尤其那双黑亮眸子,灵动有神,顾盼生辉。
他微微一笑:“绍敏郡主不必多礼。
远来是客,本王未能亲迎,失礼了。”
他心知肚明,赵敏如今在成吉思汗身边极受器重,在整个蒙元帝国也是权势煊赫的人物。
可此刻看着她的神情举止,总觉得哪里有些微妙。
忽然间,他想起自己所拥有的“草原之主”之力。
那是一种对草原女子极具蛊惑力的天赋。
但他也清楚,这种力量更像是一面放大镜——唯有对方原本心中已有好感,才能被激发和强化。
若真是仇敌相见,哪怕杀了她父兄,还想让她倾心相许,那就太过荒谬了。
“我们应当从未谋面……除非,她早就在暗处见过我?”
正想着,便听赵敏轻声道:
“世人皆说逍遥王乃离阳第一美男子,我原以为夸大其词,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
赵寒含笑回应:“郡主姿容亦属世间罕见,若论蒙元佳丽,无人能出其右。”
这话若是旁人说出,她或许会觉轻佻,但从赵寒口中道来,却让人心底泛甜。
“王爷果然善于辞令。”
赵寒凝视着她,忽而问道:“你我初次相见,为何你看起来并无半分陌生之意?”
赵敏强压住内心的波动,深吸一口气,坦然答道:“实不相瞒,王爷与洪敬岩一战,我全程目睹。”
她神色坦荡,并无遮掩之意。
彼此较量,各有手段,本就是常事。
赵寒眉头微动,瞬间明白过来——难怪她反应异常。
原来如此,这“草原之主”的能力果然非同小可。
他笑意渐敛,语气平静却不容忽视:“这么说,倘若当时我与洪敬岩两败俱伤,郡主便准备出手收拾残局?”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威势缓缓自他身上扩散而出。
赵敏面色不变,依旧从容笑道:“可王爷一举斩敌,毫发无损,哪还有渔翁之利可图?”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真诚:“如今回想那一战,才发觉王爷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实在令人敬服。”
这番话出自肺腑。
赵寒已隐隐猜到她来意,淡淡道:“郡主不远千里而来,总不会只为赞我几句吧?”
赵敏神色一凛,正色道:“此次前来,实为替王爷分忧。”
赵寒轻哼一声:“本王刚获大胜,何忧之有?”
赵敏直视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王爷眼下最头疼的,恐怕是如何处置柔然山脉。”
她起身转身,背手而立,姿态沉稳自信。
“洪敬岩既死,柔然群龙无首,又被王爷歼灭四万铁骑。
如今那片疆域,俨然成了人人觊觎的肥肉。”
“可王爷现在手上的兵力,就算拿下柔然山脉,恐怕也扛不住北莽后续的反攻。”
“若就此收手,王爷心里想必也不痛快。”
“不如,咱们联手如何?”
赵寒心头微动,暗叹这女子当真聪慧过人,竟能将自己眼下处境看得如此透彻。
赵敏含笑说道:
“我与王爷之间并无利害相争。”
“若您愿意携手,咱们一同吃下柔然山脉这块地盘。
到时候,哪怕北莽想翻盘,也只能认了这个结果!”
话落,她目光坦然地望向赵寒。
赵寒指尖轻叩案几,节律分明的敲击声在厅中回荡。
赵敏心头微紧,竟一时摸不清他的心思。
良久,赵寒终于开口:
“郡主打得倒是好主意。”
“我荒州儿郎拿命拼来的战果,您一句话就想兵不血刃分走一半,未免太占便宜了。”
赵敏正色道:
“王爷言重了,我是真心实意来谈合作。”
“若您应允,上段归我,下段归您,各守一方,如何?”
赵寒略带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柔然山上半段地势险要,战线绵长,防务压力足足占了七分;而下半段相对平缓,仅需三成兵力便可镇守。
一旦北莽反扑,她那边承受的冲击至少是自己的两倍有余。
这女子,不仅懂局势,更清楚他的底线。
赵寒唇角慢慢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条件确实诱人。
可我凭什么信你?”
赵敏刚想再说诚意二字,抬眼却见他嘴角那抹笑意,心头蓦地一颤,顿了顿,改口问道:
“那王爷觉得,怎样才算可信?”
赵寒朗声一笑,眸光陡然锐利,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不如这样——你我结为姻亲。
从此血脉相连,还谈什么信与不信?”
赵敏怔在原地,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连耳尖都烧了起来。
第97章 竟有种咬牙切齿的冲动
王帐之中,烛火微微摇曳。
赵寒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连风声都静了下来。
赵敏只觉耳畔嗡鸣,心跳如鼓,一阵阵急促的悸动从胸口蔓延开来,脸上不由泛起红晕,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轻了几分。
她垂下眼睫,眸光微闪。
赵寒静静望着这一幕,心中畅快。
他自然清楚,这门亲事不过是无稽之谈——至少眼下绝无可能。
成吉思汗何等人物?雄心万丈,对赵敏更是倚重非常,不仅委以兵权,更视其为左膀右臂。
这般能征善战的女子,岂会轻易许配他人?除非大汗忽然昏聩,否则绝无此理。
可赵寒偏要提。
目的便是打乱她的步调。
合作本是两利之事,但主导之权,必须握在自己手中。
先前赵敏言辞机敏,几乎将他的盘算摸了个七七八八,再这样下去,吃亏的是他。
如今一语惊人,看似荒唐,实则步步为营。
看她此刻神色便知,那双清澈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慌乱,竟不敢与他对视。
她知道,只要再看那张俊朗而深不可测的脸一眼,自己的心思便要溃不成军。
她强自镇定,声音却仍带着几分不稳:“王爷说笑了,您府中佳丽无数,个个才貌双全,我这点姿色,怕是入不得您的眼。”
赵寒却不退反进,目光灼灼:“方才所言句句出自肺腑,郡主乃漠北第一美人,若肯点头,我即刻便可遣使向大汗求亲,如何?”
赵敏心头一震。
并非反感,而是猝不及防。
她从未想过局势竟会突然滑向这般境地,脑中一时空白。
“王爷何必拿我取乐?”她语气微嗔,眉梢轻蹙,话语间竟透出几分娇气,“若有其他条件,直说便是!”
话出口才觉失态,连忙收住,脸颊却愈发滚烫。
赵寒面上露出一抹遗憾之色,淡淡道:“既然郡主无意于我,那这话便当没说过。
不过……若真想表诚意,倒也不难。”
他顿了顿,目光转冷:“此番我与洪敬岩一战,损兵折将,战马损耗严重,甲胄箭矢也多有不足。
若郡主能助我一批军资,三日之内,我便可挥师南下。”
图穷匕见,终是亮出底牌。
这正是人心博弈之道:先抛出一个难以接受的条件,待对方抗拒后,再提出实际所求,阻力自然大减。
此刻,赵敏神思尚有些恍惚,被这一连串言语牵着走了许久,听到这要求时,竟迟疑了片刻。
“甲胄……我们也不宽裕。”她低声道,“但战马和箭矢,或可支援一些。”
赵寒心中暗笑,面上却不露半分。
两人你来我往,唇舌交锋。
一个精于算计,一个聪慧过人,最终在一番拉锯之后达成共识。
蒙元提供上等战马一万匹,甲胄两千副,箭矢三万支;作为交换,赵寒将率军共击柔然山脉,与赵敏南北夹击——她取山北,他控山南,必要时可互通道路,协同进退。
“郡主果真是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令人钦佩。”赵寒含笑拱手。
赵敏瞥他一眼,语气带刺:“王爷若去经商,怕是不出十年,便能富甲天下。”
她已渐渐回过神来,这才惊觉,整场谈判竟被他牵着鼻子走到了结尾。
想到此处,望着那张从容笑意的脸,竟有种咬牙切齿的冲动。
赵寒得偿所愿,哪管她话里的讥讽,朗声笑道:“那就请郡主尽快调兵,三日后出征,如何?”
兵贵神速,他无意拖延。
早些结束,早些返回王府,逍遥自在的日子还在后头。
赵敏正色应下。
目送那纤细挺拔的身影走出帐外,赵寒唇角微扬。
这一招,说白了也算借势而行——美色为饵,权势为引,再配上几分胆识与气度。
换作旁人,别说撩拨赵敏,怕是连靠近都得挨一记耳光。
他摇头轻笑,随即敛了笑意,沉心思索。
与蒙元联手并无不妥。
眼下双方利益尚未冲突,他们志在大明与北莽,而他则需先稳住离阳。
至于将来逐鹿中原、问鼎九州之时是否会刀兵相见,那是以后的事。
如今谈这个,为时尚早。
帐帘掀动,赵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微风轻拂,吹散了她脸上残余的燥热,也把她方才那一阵恍惚尽数卷走。
理智回笼的瞬间,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签下的是怎样一份亏本买卖。
与人联手,竟还要倒贴人家铠甲战马!
虽说柔然山脉确实归了自己,可这好处分明是赵寒拿得更多。
她暗地里咬紧银牙,低声啐了一口:“这个贪心不足的家伙,居然用那副模样迷得我神魂颠倒!”
想起之前赵寒提起联姻时那副从容模样,她心头还泛起过一丝动摇。
可她心里清楚得很,婚事这种事,眼下轮不到她做主。
“哼,算你占了一次便宜,本郡主记下了,迟早要让你也尝尝吃亏的滋味。”
赵敏向来不吃亏,更不轻易饶人。
今日在赵寒手里栽了个小跟头,往后定要寻个机会让他也灰头土脸一回。
正想着,她眸光一闪,似是灵机一动,唇角悄悄扬起一抹狡黠笑意。
说罢,便带着麾下一众蒙元高手转身离去,气势凛然。
两日后,原乌蒙大营旧址。
在冉闵等将领的调度下,战场善后已基本收尾。
待木卓伦率领一干草原部将前来协助,进度更是突飞猛进。
此役。
荒州军折损一万六千余人,先攻军几乎拼尽最后一兵一卒,墨甲龙骑亦折损近千,其余伤亡则来自荒州铁骑与青铜军团。
先攻军编制只需补足三千即可恢复战力。
如今乌蒙草原平定,大量荒州旧奴重获自由,许多人听闻先攻军来历,踊跃参军,赵寒甚至开始考虑是否扩编这支死士之军。
至于墨甲龙骑,虽为系统所赐精锐,却也并非不可补充。
只是遴选标准严苛——起步便是先天修为,再加意志坚韧、枪术精湛、骑术高超,寻常士卒难达其境。
但随着时间推移,能入选者必会越来越多。
而战果更是惊人。
斩敌十六万!
十比一的战损比,足以令天下震动。
第98章 这是来寻回场子了
八万北莽铁骑全军覆没,乌蒙主力也被歼八万,另有部分残兵收编。
归附的草原百姓更是多达七十万,这还是剔除了曾残害荒州子民的恶徒之后的数目;若不然,破百万不在话下。
再加上此前陆续投诚的数十万草原部众,如今赵寒帐下已有逾百万草原之民。
虽总数尚不及幽、荒二州人口一成,但这些人皆自幼驰骋草原,青壮几乎人人擅骑善射。
以往受限于兵器匮乏、甲胄稀少,难以成军。
如今在赵寒治下,兵械源源不断供给,百万之众中拉出十万精骑易如反掌,狠一点,二十万也能凑出来。
至于忠诚?
有草原之主的名分压着,日子久了,这些牧民自会将他奉若天人。
此外,牛羊牲畜堆积如山,难以计数。
听着属下的禀报,赵寒心中甚慰。
这一仗,收获远超预期。
如今坐拥乌蒙广袤牧场,又握有幽荒二州根基,霸业初具雏形。
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图谋天下。
帐外,亲卫躬身禀报:
“王爷,赵敏郡主已率部抵达,送来战马与铠甲,请您前去查验。”
赵寒唇角微扬。
终于到了。
他也明白,赵敏此举雷厉风行,越快交付,越能让柔然那边措手不及。
他起身走出王帐,在亲卫引领下前行。
不多时,便见赵敏立于大军之前,身后数万将士列阵而立,个个眼神锐利,如同饥狼待食,杀气腾腾。
赵寒暗暗点头。
蒙元铁骑威名远播,果然名不虚传。
赵敏见他走近,眼中掠过一丝俏皮笑意,抬手指向远处正在卸货的队伍:“许诺的战马与甲胄都已送到,王爷要不要亲自过目?”
赵寒摆了摆手,朗声笑道:
“郡主一诺千金,本王岂有不信之理?何须查验。”
赵敏侧过脸望向赵寒,恰好迎上他含笑的目光,心头猛地一颤。
这男人真是要命,连笑容都这般摄人心魄,叫她一时心跳失序。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胸腔里那股躁动,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前几日看王爷与洪敬岩交手,虽骑的是上品马王,可到底配不上王爷的身份气度。”
赵寒略显讶异。
“夜狮子”已是千里挑一的良驹,力道、耐性、速度皆属顶尖,放眼天下,除了少数传奇名马,少有能出其右者。
他正疑惑间,只见赵敏轻拍手掌。
几名蒙古武士应声而出,牵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缓步走来。
那马极不安分,四蹄躁动,鼻息如雷,几个身强力壮的骑士合力拽着缰绳,才勉强将其稳住,个个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吃力得很。
赵寒目光一凝。
那黑马几乎与人等高,毛色乌亮如墨,鬃毛柔顺似锦缎垂落,四蹄却各覆一团雪白长毛,仿佛踏霜而行。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双眼,灵光闪烁,竟透出几分倨傲之色,似在俯视众人。
一声嘶鸣响彻全场,周围战马纷纷退避,不敢直视。
好一个神物!
赵寒心中暗叹。
这时,赵敏清脆的声音响起:
“此马唤作‘踏雪’,乃我蒙古一位绝顶高手于大漠深处偶遇,苦斗七昼夜方带回。
其速如风,踏雪无痕,因四蹄生异,故得此名。”
“传闻它血脉不凡,或有真龙遗种之说。
可惜,我族中诸多强者皆无法驯服,至今无人能近其身。”
她双手背在身后,眼波流转,神情带着几分狡黠。
“王爷若有意,不妨一试。
只要能让它俯首称臣,这马便归您所有。”
“不过嘛……”她抿嘴一笑,“我可得提醒一句,这马烈得很,可不是谁都能驾驭的。”
望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少女,赵寒忍不住摇头轻笑。
他哪会不懂她的用意?
这是来寻回场子了。
先前他略施手段,让她措手不及,结盟之事也让她吃了些闷亏。
如今献上这匹野马,分明是想看他出丑——他怎会看不出这心思?
这丫头,记仇倒是记得牢。
赵寒笑意更深,朗声道:
“那本王就先谢过郡主厚礼了!”
区区一匹烈马,纵然再难驯服,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场游戏。
他目光落在踏雪身上,眼中已有欣赏之意。
比起“夜狮子”,这马无论神骏还是潜力,都高出不止一筹。
众目睽睽之下,赵寒一步步走近。
赵敏嘴角悄然扬起。
这踏雪连哲别那样的箭术宗师都束手无策,更别提旁人。
赵寒功夫虽强,但要降服此马,怕也难如登天。
最多也就是不丢太大脸面,不至于被掀翻在地罢了。
她本意也只是稍稍出口气,并不想真的让他颜面尽失。
毕竟大局为重,她不是不知轻重之人。
荒州兵与蒙古将士皆屏息注视。
赵寒淡淡开口:“松手吧。”
几名武士迟疑片刻,终于放开缰绳。
那马立刻扬蹄欲奔,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攥住缰绳,动弹不得。
赵寒仰头大笑,纵身跃上马背。
赵敏瞳孔微缩,金轮法王更是神色剧变。
并非惊于赵寒胆魄,而是这一次近距离观察,他终于看清——
此人运转的,确确实实是《龙象般若功》,而且已臻第十三层境界!
“怎……怎么可能?”
“难道他是佛门转世活佛不成?”
金轮法王心头巨震,几乎站立不稳。
十三层龙象功,在密宗典籍中早已被视为神话,象征着人力所能达之极致。
他呼吸急促,脑海中一片混乱,仿佛信仰都在这一刻动摇。
赵敏静静望着赵寒,眼中满是期待。
第99章 踏雪,真的认主了!
单凭力量压制踏雪,许多高手都能办到——毕竟再神异的马也敌不过修为通天的强者。
可真正难的是让踏雪心甘情愿低头。
转瞬之间。
她几乎能想象出接下来的画面:踏雪必将狂奔不止,拼命挣扎,哪怕筋疲力尽、活活累倒也不肯屈服。
这样的场面她早已见惯,甚至自己也曾亲身尝试过。
她唇角微扬,心里已开始设想赵寒被甩下马背时那窘迫的模样,光是想想就令人忍俊不禁。
然而下一刻。
那抹笑意却在脸上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置信的震惊。
“怎么会这样?”
赵敏瞳孔微缩,怔怔地盯着前方,仿佛看到了不可能发生的一幕。
赵寒稳坐于踏雪背上,龙象般若功浩荡如海,镇压之力层层叠加;紧接着真龙罡元运转周身,一股凌驾众生之上的威压扑面而来。
原本桀骜不驯的踏雪,竟在那股气息之下流露出近乎人性的惧意。
“归顺于我,自有天大机缘。”
赵寒声音平静却不容抗拒,双重重压之下,身下神驹动弹不得。
他身为王者,岂会去做那种陪着烈马耗到精疲力竭再勉强收服的蠢事?
干脆利落,霸气十足。
皇极真龙功乃系统所赐无上武学,不仅内劲蕴含真龙之息,更使自身命格渐染龙气,功力越深,龙相愈显。
这正是赵寒敢于直面踏雪的最大依仗。
随着他气势不断攀升。
所有围观之人皆神色剧变。
只见那素来不可一世的踏雪,眼中的狂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与顺从。
不过几息之间,性情竟彻底转变,前蹄缓缓弯曲,伏地低首。
这一幕看得蒙元众高手瞠目结舌,恍如梦境。
这意味着——
踏雪,真的认主了!
赵寒轻轻抚摸着它的鬃毛,触感柔顺如丝。
他抬眼望向赵敏,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郡主,你这匹神马,似乎也没那么难驯嘛?”
……
此时此刻。
无数惊愕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赵寒。
蒙元众人自然清楚踏雪的脾性,先前还抱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谁料最后丢脸的竟是自己一方。
赵敏愣在原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若非这马确是她亲手带来,她几乎要怀疑眼前这温顺听话的家伙是不是被人调了包!
可……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没看过别人驯马。
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失败。
重则被狠狠掀翻在地,狼狈不堪;轻则整日嘶鸣反抗,直到力竭也不低头。
当年蒙元第一神射手哲别曾最接近成功,靠着惊人毅力与踏雪在草原上周旋十昼夜,眼看就要降服,谁知最后关头,这马宁可撞岩自尽也不愿屈膝。
成吉思汗曾感叹,连哲别都无法驾驭,只怕整个蒙元再无人能制得住此马。
甚至他曾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挑选勇士尝试,结果大多人连靠近都被踢伤。
可现在呢?
赵敏亲眼目睹了什么?
短短几个呼吸,踏雪便俯首称臣,连跑都没撒开腿,更别提激烈对抗。
这般反差让她心头一阵发痒,恨得牙根直痒——好啊你,踏雪,原来之前都是装给我看的是不是?
在蒙元时谁碰你一下都要闹得天翻地覆。
到了赵寒这儿,反倒乖得像只小猫。
一步都不肯逃。
简直气死人了!
赵敏只觉得心头被狠狠扎了一刀。
而此刻。
荒州铁骑们一个个热血沸腾,目光炽热地注视着他们的王爷。
他们并不愚笨,从蒙元众人的反应中,早已看出这匹马的非凡与倔强。
可自家王爷何等威势,挥手之间便令神驹折服。
这份荣耀,让他们与有荣焉。
“王爷神威!”
“王爷神威!”
一声声激动的呐喊响彻校场,为赵寒喝彩助威。
荒州将士气势如虹,连蒙元众人也不由心生惊叹。
本想借赠马之举压一压对方风头,没想到反而搬石砸脚,反倒衬得自家铁骑矮了一截。
赵寒翻身下马,此时的踏雪温顺至极,竟主动用脑袋蹭着他,亲昵无比。
这般模样,直看得一众蒙元高手目瞪口呆——他们何时见过这匹烈马如此温存?
赵寒笑意盈盈,拱手道:
“多谢郡主厚赠良驹,日后沙场征战,必不负今日情意。”
赵敏微微张开红唇,眼波流转间满是惊异与震撼。
片刻后,
却又化作由衷的赞叹。
她轻叹一声,含笑说道:
“这踏雪宝马看来本就该属于王爷所有。
我大元亿万子民无人能驾驭,今日落在王爷手中,竟温驯如家驹,或许它早已认定了真正的主人。”
“良驹遇英雄,也算是一段美谈了。
说不定将来史书提及本郡主,也会因王爷而留下一笔呢。”
“恭喜王爷得此神骏,想必也预示着我们进军柔然山脉之路将顺遂无阻。”
她说罢眨了眨眼,灵动中带着几分俏皮。
其实她本无恶意,不过是想借踏雪给赵寒一个下马威,出一口心头闷气。
可如今见他举手投足间便令烈马臣服,心中那点不服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意。
在蒙元,强者才配赢得尊重。
此刻赵敏眸光微闪,悄然浮起一丝倾慕之意。
其余随行高手亦纷纷抱拳称贺:
“恭贺王爷收服踏雪宝马!”
正说着,赵敏忽地面颊泛红,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连忙避开赵寒视线,低声说道:“我去整备兵马,两个时辰后启程。”
话音未落,转身便走,脚步略显仓促,少女羞态尽露无疑。
众人随之离去。
赵寒怔了一瞬,不解其意。
这时金轮法王缓步走近,落后于人群之后,脸上挂着温和笑意:
“王爷有所不知,当年郡主曾在朝中扬言——谁能降服踏雪宝马,便可娶她为妻……”
随着话语徐徐道出,赵寒神色渐渐古怪起来。
这位绍敏郡主,果然行事出人意料。
原来当初踏雪被带回蒙元时,无数高手争相驯骑,皆以惨败告终。
赵敏也曾亲自尝试,却被那马猛然掀翻在地,狼狈不堪。
一时气恼之下,便脱口说出那句豪言。
可事后又懊悔不已:若真有个粗鄙之徒侥幸成功,自己岂不是要嫁予那人?
可话已出口,难以收回。
于是她干脆向成吉思汗讨来此马,圈养于府中,严禁他人触碰,既保全颜面,也断了隐患。
赵寒听罢,忍不住勾起嘴角。
这等聪明又任性的举动,倒的确像她会干的事。
恐怕此次带马同行,原是想看自己出丑,未曾想反成全了对方威名。
金轮法王笑道:
“不过王爷并非我族之人,这话不必当真。”
说罢拱手退去。
赵寒笑了笑。
应不应这份承诺,不在血脉出身,而在成吉思汗如何看待自己。
若自己价值足够,那位帝王未必不愿用一郡主换取盟约。
他望着金轮法王远去的背影,眉心微动。
“此人对我态度过于恭敬,似有几分礼遇?”
思绪微转,忽有所悟。
“莫非……是因龙象般若功的缘故?”
他知道,这门密宗绝学修炼至十三层圆满,便被视为佛陀转世之兆。
恐怕金轮法王已生误会。
“不妨日后多加接触,也算是在蒙元埋下一枚棋子。”
赵寒目光沉静。
眼下虽与蒙元无争,但未来欲统御九州、登临共主之位,蒙元终究无法绕开。
早做筹谋,未雨绸缪。
他伸手抚过踏雪柔顺如缎的鬃毛,眼中难掩欣喜。
实属意外收获。
两时辰后,大军出发。
赵寒命木卓伦率部分青铜军留守乌蒙草原。
这位岳父才干平平,但治理一方草野尚且胜任。
他自己则亲率三万铁骑,与赵敏共赴柔然山脉。
这一战,他并不打算亲临前线搏杀,只在后方督军,由冉闵挂帅指挥。
身为雄主,偶尓冲锋陷阵可振士气。
若日日逞勇斗狠,则失其格局。
军队先行奔袭。
赵寒与赵敏殿后,沿途商议军务。
夜狮子已妥善安置,赵寒端坐于踏雪之上。
神驹衬英姿,更显其气宇轩昂。
偶尔抬眼,便能捕捉到赵敏目光中的那一抹波动,藏不住的惊艳。
赵敏胯下的骏马也算神骏,可与踏雪一比,便显得平庸许多,尚未靠近,竟已有些战栗之意。
实在没法相比。
踏雪天生威压逼人,寻常马匹根本难以承受。
见赵敏眉头微蹙,赵寒轻笑道:
“郡主若不介意,不如与我共乘一骑,踏雪背脊宽广,容得下两人。”
赵敏一听,心头微动。
当年她曾扬言,谁能驯服踏雪,便许其为夫,心中所念,正是有朝一日能骑上这匹桀骜难驯的宝马,扬眉吐气。
可此刻望着赵寒近在咫尺的身影,她却忽地羞怯起来,迟疑不语。
赵寒挑眉,语气略带戏谑:
“都说草原儿女洒脱率性,莫非郡主反倒拘谨起来了?”
被他这么一激,赵敏顿时杏眼圆睁,脸颊鼓起,绯红如霞,娇艳动人。
“谁会怕你!”
赵寒朗声大笑,伸手揽住她手臂,轻轻一带,便将她整个人拉起,稳稳安置在自己身前。
赵敏脸瞬间通红,只觉男子温热的气息将她包围,鼻尖掠过一丝淡淡的血腥与草木混合的味道。
嘴上说得干脆,真到了这般亲近的地步,却不由自主地胆怯了。
第100章 有永曾在此镇守,我自然安心
草原女子虽不避男女之别,可何曾与男子如此贴身相依?
“我……要不你还是让我下来吧。”她小声嗫嚅。
赵寒心中暗笑,却只高声道:
“郡主坐稳,今日便一同领略踏雪的真正速度!”
踏雪似通人意,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般疾冲而出。
转瞬之间,
茫茫草原之上,一道黑影如电掠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四蹄踏空,轻盈如雪落无痕,仿佛凌虚而行。
赵敏惊叫出声。
狂风扑面,巨大的冲力让她猝不及防,直直跌入赵寒怀中。
起初尚存羞赧,可片刻后,那疾驰带来的酣畅淋漓之感席卷全身,令她双目生光,心跳加速。
她悄悄抬眼,瞥见赵寒侧脸坚毅的轮廓,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映入眼帘,心口蓦地一紧。
“这人……靠得这么近看,竟也如此英挺……”
赵寒亦是心情畅快。
策神驹,拥佳人,天地辽阔,何其痛快!
二人身影转眼远去,唯留身后一众蒙元高手呆立原地。
这……怎么感觉不仅神马跑了,连郡主也跟着不见了?
大军昼夜兼程。
不过两日,已逼近柔然山脉。
此时距洪敬岩身死、北莽全军覆没仅过去四日,消息方才传回。
柔然各部虽有所警觉,但兵力空虚,远地援军尚未抵达,面对压境铁骑,只能仓皇应对。
“全军出击!”
毫无迟疑,荒州与柔然联军齐发,攻势如潮,不留半点喘息之机。
冉闵引动天象,煞气缭绕,宛若战神降世。
手中长枪所向披靡,挡者尽碎。
令赵寒意外的是,蒙元一方的将领竟也骁勇非凡,虽略逊冉闵一筹,却仍杀得敌军节节败退。
左右两翼,各自逞威,似有意较量高低,杀得血流成河。
“那位将军是谁?”赵寒问道。
“是我蒙元猛将速不台!”赵敏语气自豪。
赵寒微微颔首,赞叹道:
“难怪如此悍勇,果非常人。”
速不台乃铁木真帐下顶尖战将,战功赫赫,在蒙元军中威名赫赫,竟能由赵敏调遣,可见她在族中地位非同一般。
只是搭在她腰间的手,不经意地收拢了一分。
纤腰盈盈一握,触感柔软细腻。
赵敏察觉,忍不住横他一眼:
“我的好王爷,抱够了没有?”
赵寒轻笑出声:
“一时忘了,郡主莫怪。”
赵敏轻哼一声,翻身跃下马背。
心头忽地泛起一丝空荡,这两日同骑共行,倚在他怀里那种安稳踏实的感觉,竟让她有些不舍,却终究未说出口。
二人并肩而立,遥望前方战场。
传令兵往来穿梭,号角声此起彼伏。
赵寒与赵敏坐镇中军,指挥若定。
荒州铁骑气势如虹,蒙元骑兵骁勇善战,加之兵力占优,守军顷刻溃散。
随后大军长驱直入,势不可挡。
一路推进,连破数寨,终将柔然残部彻底剿灭。
整座柔然山脉,尽数落入掌控。
按先前约定,山北归赵敏,山南属赵寒。
彼此毗邻,互为呼应。
实际上,赵敏所得并未吃亏。
尽管上半段防线承受的压力远超下半段,但相对地,与北莽接壤的区域也更为广阔。
更何况,这一带紧邻蒙元,日后等于在蒙元手中掌握了一条直通北莽腹地的通道。
而赵寒,更是占尽优势。
下半段只需两万兵马便可稳守,乌蒙草原的兵力随时能够策应,从此以后,北莽再也别想从背后偷袭得手。
关内营帐之中。
赵寒与赵敏相对而坐,神情轻松。
酒香四溢,赵敏执壶为赵寒斟满一杯,唇角微扬:
“如今柔然边关已归我们掌控,接下来只需提防北莽反扑便是。”
赵寒轻笑点头:
“我这边无虞,倒是郡主你那边,可有万全准备?”
赵敏神色从容:“早已向大汗禀报,援军不日将至。”
赵寒颔首:“如此便好。
既然大局已定,我也该启程返回荒州了。”
话音刚落,赵敏执壶的手微微一顿。
“王爷就这么放心将此地交予他人?”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赵寒坦然道:“有永曾在此镇守,我自然安心。
荒州事务繁杂,我不得不回去主持。”
柔然山脉南段地势稳固,防守压力有限。
他打算先让冉闵暂代守将之职,待局势彻底平稳后再作轮换。
有冉闵坐镇,他毫无顾虑。
赵敏轻轻哼了一声,似有不满:
“怕是荒州府中佳人盼归,王爷才这般心急回返吧。”
语调娇嗔,隐约夹杂着几分酸意,仿佛被辜负的旧人。
赵寒朗声大笑。
赵敏横眸一瞥,带着几分嗔怪。
次日清晨。
赵敏亲自送行至关口,她尚需留守,直至蒙元大军抵达。
“此番结盟,能识得郡主这般巾帼英姿,实乃本王之幸。”赵寒含笑拱手。
赵敏轻哼:“本郡主何曾吃过这等亏?也就你敢让我折戟于此,还说得这般得意。”
赵寒放声长笑,继而正色道:
“郡主留步吧。
日后还望多加照拂。”
赵敏敛容答道:“但凡力所能及,我会交代后续守将妥当安排。”
赵寒抱拳致意:“郡主高义。
我另有一议——不如你我缔结商盟,荒、幽二州与蒙元互通货殖,各取所需,互惠共利。
若郡主得闲,也欢迎来我王府小住。”
此举既利民生,又能加速壮大自身势力。
赵敏眸光一闪,笑意浮现:
“这主意甚妙,我会派人前来详谈。”
她背手而立,姿态灵动,眉眼间透出几分俏皮,想到日后或有机会亲赴荒州,先前那点怅然也悄然散去。
临行前,赵寒重重拍了拍冉闵肩头。
随后翻身上了踏雪。
马嘶一声,如墨影掠空,转瞬消失在视野。
随行精锐尽数留下协防。
赵敏伫立原地,望着远方尘烟渐息,目光微黯。
这几日朝夕相处的画面在心头流转,心中竟泛起一阵空荡,一时意绪难平。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
也都明白,时机未到。
可赵敏心底,却悄然萌生了一缕期盼。
盼着某一日,那些藏在心底的愿望,终能成真。
与此同时。
赵寒踏上归途之际。
他征服乌蒙草原、斩杀洪敬岩、覆灭柔然的消息,也如狂风席卷天下,传遍各大势力耳中。
一时之间,四方震动,风云变色!
……
最先得知消息的,自然是北莽。
其实在柔然失守前两日,北莽便已察觉异样——洪敬岩音讯全无,必出变故。
此刻的北莽王廷。
气氛沉重,举国上下皆被怒火笼罩。
四万北莽铁骑,连同四万柔然精锐,尽数覆没。
主帅洪敬岩,身首异处。
边关沦陷,门户洞开。
此败之重,前所未有,唯有当年凉莽大战可比。
朝堂之上。
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端坐龙椅,凤袍加身,威仪凛然。
眉宇间寒光流转,令人不敢仰视。
她便是慕容氏女帝,北莽真正的掌权者。
然而此时。
这位执掌万里的女君,脸色阴沉,显然盛怒未消。
平静的话语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谁能告诉朕,曾经横扫四方的北莽铁骑,何时竟沦落至此?”
殿内无人敢接话。
人人脊背发凉,心头压抑。
对那位逍遥王的愤恨早已深入骨髓。
种神通咬紧牙关,猛然出列,扑通跪下:
“臣失职!因未能及时察觉敌情,致使我北莽八万精锐尽丧于乌蒙草原,洪将军也战死沙场,恳请陛下降罪!”
额角冷汗直冒,他心中怒火翻涌,全冲着赵寒而去——接连三次损兵折将,耻辱难当!
女帝缓缓站起,周身气势如渊似海,凤威凛然:
“数月前,北凉世子悬首城门,你们说天赐良机,调兵遣将,结果呢?被那逍遥王玩弄于股掌之间,灰溜溜退兵。”
“如今更不堪言,直接遭人杀得溃不成军,连柔然边境都丢了!”
“离阳一个北凉王,再加一个逍遥王,就把你们打得噤若寒蝉。
难道我堂堂北莽,竟无一人可用?!”
她目光一扫,满朝文武顿时伏地颤抖。
“臣等罪该万死,请陛下宽恕!”
慕容女帝冷声一哼,眉宇间怒意未消。
过去有个北凉王挡路也就罢了,如今又冒出个逍遥王,步步紧逼,岂能容忍?
她的视线落在种神通身上,眸光如刀。
这时,一名粗布短打、形如农夫的男子走出队列,正是拓跋菩萨:
“陛下,此战失利,臣亦有责,并非全然怪罪种将军。
臣愿受罚,往后必亲自盯死赵寒,绝不容他再有机可乘!”
拓跋菩萨内心警铃大作。
上次被赵寒当作棋子利用,他尚能泰然处之;可如今连洪敬岩都命丧黄泉,他不得不承认——那逍遥王已成气候,绝非易与之辈。
朝堂一片沉寂。
女帝瞥了眼拓跋菩萨,终是挥了挥手,重新落座:
“既然军神为你开脱,这次便饶你一回。
大将军之位暂且留着,若再有差池,你自己递辞表归乡吧。”
种神通闻言,如释重负,急忙叩首:
“谢陛下隆恩!臣立誓,必亲手取下逍遥王首级,洗雪今日之辱!”
慕容女帝淡淡开口:
“事已至此,诸卿不必再自责。
眼下要紧的是,如何止损。”
“第一,今后该如何应对逍遥王;第二,柔然边关又当如何善后。”
第101章 北莽真的败了?
群臣纷纷进言:
“依臣之见,逍遥王与北凉王素来不睦,或可从中设局……”
“至于柔然,不妨遣使前往蒙元交涉,看是否能以利相诱,换回失地……”
朝议持续不断,赵寒之名频频被提及,次数之多,前所未有。
这说明——
北莽真正开始正视此人了。
拓跋菩萨始终沉默,但心底已悄然升起一丝凝重。
那个从未谋面的逍遥王,正在悄然改写格局。
自此之后,整个北莽上下皆知:
赵寒之势,已然不可轻忽。
而在北凉王府,气氛却截然不同。
徐丰年刚回府邸,踏入议事厅那一刻,便觉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连平日运筹帷幄、神色从容的军师李义山,此刻也是面色阴郁,眉头紧锁。
他心头一沉,虽早有风声,仍忍不住问:
“北莽真的败了?”
徐啸深吸一口气,默默指向案几上的密报,一句话也说不出。
徐丰年强压心绪,伸手翻开,一行行字迹赫然入目,触目惊心——
“荒州铁骑突袭乌蒙,十万北莽骑兵尽数覆灭,斩首无数!”
“八万北莽精锐,无一生还!”
“柔然统帅洪敬岩阵亡,死于赵寒之手!”
“赵寒与蒙元结盟,共据柔然边关!”
……
一条条消息看得他头晕目眩,胸口翻腾,几乎作呕。
随着战况细节逐一浮现,他眼中只剩下震惊与难以置信。
整场博弈,赵寒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而北凉所谓“借刀杀人”之计,在这场真正的权谋对决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这柄借来的刀,非但没能伤到赵寒分毫,反倒为他挣下了赫赫声名。
如今满朝皆知——
逍遥王文韬武略,一役击溃北莽八万铁骑,威震四海!
“怎会如此?这怎么可能!”
徐丰年跌坐于椅中,双目失神,满心不甘。
他才刚踏入边塞,不过带兵剿灭了一支北莽探子小队,便已自鸣得意。
可眼下看到赵寒一人一剑屠尽八万敌骑的战绩,两相比较,犹如天堑与微尘之别。
说得直白些,萤火之光妄图与明月争辉,也不过如此罢了。
赵寒是那当空皓月,而他自己,不过是风中飘摇的一点流萤。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悄然涌上心头,仿佛将他拖回当年被吊在城门之上那七日屈辱的时光,恐惧与愤恨再度交织翻腾。
徐啸环顾帐中诸将,神色凝重道:
“赵寒之势已然成形。
如今他掌控乌蒙草原,坐拥幽州、荒州之地,只需些许时日,必如烈火燎原。”
“绝不能再给他喘息之机,否则他日必成我北凉心腹大患。”
徐丰年眼中骤然燃起希望,急切望向父亲:“父亲可有对策?”
谁知徐啸所言却令他心头一沉。
“从今往后,暂且按兵不动,避免与他正面交锋。
目光转向皇城,加紧动作,务必要让赵礼早日崩逝。
唯有离阳内乱,我等方能师出有名,挥军南下!”
话语低沉冷峻,字字如刀,听来近乎大逆不道,令人背脊生寒。
老皇帝身体每况愈下,恐怕不只是年迈体衰这般简单。
背后若有北凉暗中推手,甚至牵涉皇子勾连……也未可知。
面对至高无上的帝位,便是骨肉亲情,也终究得退居其次。
李义山见徐丰年满脸愤懑,低声劝慰:
“君子报仇,十年不迟。
小不忍则乱大谋。
眼前当务之急,是世子在边关砥砺自身,静待时机。
待风云再起,自可一雪前耻。”
徐丰年缓缓点头,咬牙应下。
帐中众将亦强压心头郁气,齐声领命。
终究,这一回北凉的筹谋又落了空。
非但未能损及赵寒一根毫发,反助其声望攀至巅峰。
北凉上下无不憋着一口闷气,只待老皇帝驾鹤西去那一日,再连本带利讨还回来。
然而徐丰年眸底深处,仍跳动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再过些日子,赵寒就要迎娶大姐和二姐……或许……还有转机。”
消息如狂风般席卷荒州、幽州乃至北凉各地,震动离阳朝野。
无数人惊叹不已,纷纷议论逍遥王是如何以一己之力创下此等惊世功业,竟让北莽这等庞然巨兽都吃了个大亏。
一时之间,赵寒威名如日升中天。
昔日提起离阳双王,尚有人认为赵寒难及徐啸,可如今他亲临战阵,斩杀洪敬岩,天下再无人敢轻视于他。
甚至已有风声悄然流传——
逍遥王之才略,恐已在北凉王之上。
毕竟传言徐啸尚未入宗师之境,而赵寒却能独战斩杀洪敬岩,实力深不可测,至少已是天象境界无疑!
终于,这消息也传入皇都太安城。
权贵阶层为之震动,难以相信那个去年灰头土脸离开京城的逍遥王,短短时日竟已成长到需仰视的地步。
许多人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若早知今日,当初何不倾心结交?如今岂不得依附这棵参天大树乘凉?
皇宫深处,太和宫内。
老皇帝早已卧床不起。
自上次听闻元本溪擅自离去,怒极攻心后,病情愈发沉重,如今连朝会都无法支撑,只能每日倚榻批阅奏章。
韩貂寺低声禀报时,老皇帝久久沉默,枯槁面容上浮现出难以言说的复杂神情。
“没想到朕这位皇弟,又一次做出这等大事……是朕,错看他了啊。”
纵然不愿承认,事实却摆在眼前。
整个赵氏宗室之中,或许唯有这位弟弟最具帝王气象。
至于自己几个儿子,虽有个别出色者,能否在群狼环伺中守住江山,犹未可知。
可惜人心难免私念。
即便明知如此,他也绝不甘心将祖宗基业交予他人之手。
韩貂寺垂首立旁,眼中亦难掩震惊之色。
这位逍遥王的战功可谓惊世骇俗,一举歼灭北莽铁骑十余万,更将敌军统帅洪敬岩斩于马下。
他自然知晓洪敬岩的分量——那可是踏足天象境界多年、坐拥千军万马的大将,战力早已凌驾寻常天象之上。
可就是这样一位盖世猛将,终究没能逃过逍遥王的刀锋,头颅落地,尸骨无存,结局凄凉至极。
一个足以主宰天下格局的王者之姿,已然初现端倪。
韩貂寺垂首立于榻前,神情凝重,默然不语。
老皇帝低声一叹,语气苍凉:
“貂寺啊,你说朕是不是个失败者?到头来,盼着我咽气的人竟这般多。”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纵使如今权柄旁落,朝局渐失掌控,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场病来得蹊跷,背后推波助澜之人不在少数,甚至有些,是他宁愿不敢去想的名字。
每每思及此处,寒意便从心底直往上涌。
韩貂寺暗自叹息,仍恭敬回应:
“陛下不必忧心,龙虎山送来的灵丹妙药定有助益,您会好起来的。”
赵礼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他知道这不过是安慰罢了。
低语中带着几分苦涩:“帝王之家何谈情分?罢了,狠些总比软弱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地望向韩貂寺:
“有件事,需你亲自去办。”
韩貂寺心头一紧,已有多年未曾听闻皇帝以如此庄重口吻说话。
“臣听候吩咐。”
老皇帝声音平静,却似蕴藏雷霆:
“半年后,朕要举行祭天大典。”
此言一出,宛如惊雷炸响,震得韩貂寺心神剧颤。
祭天大典!
那是离阳王朝最隆重的盛典。
届时四海归心,百官齐聚,无论身份高低,皆须亲临京城行礼,若有缺席,等同叛逆!
他望着眼前面容枯槁却神色坚定的君主,一股悲凉悄然爬上脊背。
这是要用最后一点力气,为江山铺路吗?
狼崽噬主,而老狼仍在呕心沥血……何其可悲,又何其可叹。
韩貂寺双膝一软,跪伏于地,久久不能言语。
赵寒之事,如狂风席卷各方。
不止朝堂动荡,江湖也是风起云涌。
赵寒声望如烈火燎原,一日千里。
监武司门庭若市,投效者络绎不绝,就连那些原本倨傲的武林大宗,如今提起逍遥王,也不由得敛容敬畏。
毫不夸张地说,
这一年里,
赵寒接连出手,搅动离阳风云,让天下人彻底看清了这位年轻藩王的胆识与手段。
此刻,
他已穿过乌蒙草原,将诸般事务交付木卓伦打理,启程返回荒州城。
城门外,
荀彧率领满城文武迎出十里之外。
远远望见那骑踏雪而来、英姿勃发的身影,众人眼中无不流露敬仰与钦佩。
“恭迎王爷凯旋归来!”
赵寒朗声大笑,意气风发,在众人簇拥之下驰入城中。
此时街巷早已万人空巷,百姓挤满道路两旁,望着那挺拔身影,纷纷跪拜高呼:
“恭迎王爷回城!”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冲天,发自肺腑。
只因他们知道,正是此人踏平乌蒙,收服蛮族,不仅带回流落边外的同胞,更从此让荒州再无战火之忧。
念及此,多少人热泪盈眶。
长街如龙,万人跪迎,场面撼动人心。
赵寒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百姓最是淳朴,你替他们撑一次腰,他们便愿为你赴汤蹈火。
他毫不怀疑,此刻只要他一声令下,荒州上下必有无数人提刀相随。
感受着那一道道炽热的目光与呐喊,
赵寒胸中豪情激荡,成就感油然而生。
第102章 这两项能力——珍贵无比
回到王府。
刚从踏雪身上翻身而下,一阵香风扑面,数道倩影已围拢上来。
姜泥、月姬、怜星、邀月、香香公主、霍青桐、师妃暄……一个个娇妻美眷眼含激动,眸光闪动着思念与欢喜,有人眼角已泛起泪花。
姜泥笑意灿烂,轻声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王爷,您回来了。”
赵寒开怀大笑,心中满是暖意。
当夜,
自是一番辛劳缠绵。
那一晚,
赵寒纵横驰骋,勇猛非常,竟达一人七御之境,堪称惊人。
夜深人静,
他披上王袍,缓步踱入庭院之中。
远处飘来一阵若隐若现的琴音,如丝如缕,宛如云端落下的清泉,令人心神摇曳。
赵寒循声而去,只见一道纤影静坐于月下抚琴,那旋律中透着几分幽怨与孤寂,仿佛诉说着深藏心底的愁绪,教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意。
他唇角微扬,轻声道:
“听曲知心,幼薇这一曲,可是怪本王今晚未让你在院外候着?”
那身影蓦地一震,慌忙回首,正撞上赵寒含笑的目光,顿时手足无措,连连摆手解释:
“王爷明鉴,幼薇绝无此意!”
那女子一身淡绿襦裙束腰贴身,勾勒出曼妙身姿,胸前起伏更显动人。
此刻她眸光微湿,眼中泛起薄雾,急切间几乎要落下泪来,生怕惹了误会。
赵寒低笑一声,抬手轻轻托起她小巧的下巴。
“可还记得本王出征前同你说过的话?”
鱼幼薇霎时双颊绯红,心跳如鼓。
……
纯阴之体!
神剑赤帝!
这几个字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
她眼波流转,水光潋滟,心中早已乱作一团。
原以为今夜王爷归来,自己不过是个侍婢,连近身都不敢奢望,唯有借琴声排遣心头寂寥。
却不料竟在这深夜相逢,还被他如此凝视。
看着赵寒眼底灼热的情愫,她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却仍咬着唇鼓起勇气应道:
“幼薇……记得。”
声音细若蚊鸣,下一刻更是轻得几乎听不见:
“每日……我都沐浴焚香,干干净净地等着……”
赵寒朗声大笑,在她惊呼声中一把将她横抱入怀,步履坚定地朝阁楼走去。
“王爷,琴还在这儿……”
“不必管它,明日自有人收拾。”
他语气果断,心头火气正盛。
翌日清晨。
赵寒从温柔乡中醒来,精神焕发,心情畅快无比。
大战归府,便得如此慰藉,实乃人生快事。
不得不承认——
鱼幼薇当真是倾城佳人。
尤其那一双明眸皓乳,纵览诸女,唯月姬可堪比拟,堪称翘楚。
男人总爱些新鲜滋味。
赵寒虽不会冷落任何一个女子,但偶尔尝点可口的小点心,倒也怡情养性,更何况他身子骨硬朗,消受得起。
十三重的龙象般若功早已让他体魄冠绝天下,且仍在不断精进。
他轻轻移开搭在肩上的柔荑,起身穿衣。
身后立刻传来怯生生的一句:
“王爷……”
回眸一看,鱼幼薇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满是不安与依恋,像极了一只淋雨的小鹿,惹人疼惜。
赵寒温声道:
“醒了?再躺会儿吧。”
她却摇头,急忙披衣下床,熟练地为他整理衣袍。
身为贴身侍女,她从未因昨夜之事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不求飞升高位、母仪天下,只是真心敬慕眼前之人。
“王爷,我不困。”
赵寒揉了揉她的发,笑道:
“本王要去演武场练剑,你既已起身,便陪我去一趟,让厨房把早饭送到那边便是。”
鱼幼薇忙不迭点头。
演武场上。
赵寒执剑在手,随意挥洒。
以他如今的剑道造诣,早已超越招式桎梏,追求的是意境贯通。
虽习得了霸王戟法,但他最倚仗的,仍是大河剑意。
据他估量,只要手中有剑,战力已然凌驾于天象境之上。
剑锋破空,划出玄奥弧线。
与此同时,他的心神悄然沉入系统空间。
【鱼幼薇】
年龄:20
资质:纯阴之体
修为:先天巅峰
武学:公孙剑舞(已激活)
能力:
1.公孙剑舞(可统领三千剑侍,部下修习此舞进度提升二十倍)
2.纯阴之体(专修阴属性功法一日千里,修普通功法则平平;可凝练纯阴罡元,对男子大有助益)
望着面板上的信息,赵寒心头涌起一阵惊喜。
说实话,起初他对鱼幼薇并未抱太大期望。
毕竟她境界不高,也不似香香公主那般自带气运光环。
可如今看来,他先前的想法太过草率。
这两项能力——珍贵无比。
都是极为珍贵的能力!
首推公孙剑舞。
这项本事与姜泥所掌握的剑甲死士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别具一格。
剑甲死士是直接将一群凡人点化为忠诚且战力非凡的护卫,正合赵寒早年孤身一人、无人可用的局面。
而鱼幼薇手中的公孙剑舞,则需自行招揽人才,再加以训导培养。
虽比不得剑甲死士那般立竿见影,但也更显根基深厚——毕竟得先有一番家业才撑得起这等布局。
可一旦成势,好处也远超前者:其一,人数可达三千之众;其二,修炼此舞者能以二十倍于常人的速度精进武道,成型极快,战力迅速凝聚。
赵寒对此满怀憧憬。
当年鱼幼薇的母亲,曾是西楚皇室三千剑侍中的魁首。
西楚覆灭之际,十八万将士解甲归田,唯独这三千剑客誓死不降,血战至最后一人,悲壮动人。
若今日能在鱼幼薇手中重振这支铁血之师,王府的防卫便如铜墙铁壁,再无后顾之忧。
另一项天赋,更是惊人。
纯阴之体!
“难怪幼薇修行进展缓慢,原来并非资质平庸,而是未寻到契合的路子。”
赵寒心中暗叹。
这体质丝毫不输姜泥的先天剑胎,天生便有问鼎陆地神仙的潜质,只差一部匹配的阴属性功法便可扶摇直上。
更妙的是——
一旦她将纯阴之体修至大成,凝出一口纯阴罡元,不仅能自身脱胎换骨,更能反哺赵寒,助他打通关窍、提升修为、突破瓶颈,裨益无穷。
至于具体如何相助……懂的人自然心领神会。
赵寒唇角微扬,笑意渐浓。
鱼幼薇,真真是上天赐予的至宝。
他收剑入鞘,一把将身旁含情凝望的女子搂入怀中,狠狠吻了下去。
鱼幼薇顿时面红耳赤,心跳如鼓。
赵寒轻笑着开口:
“幼薇,本王有一事托付于你。”
“从今往后,府中所有侍女皆由你统领,你来传授她们公孙剑舞。
我要让王府的每一个婢女,将来都成为可战之剑侍。
春夏秋冬四位姑娘也会全力协助你。”
鱼幼薇闻言,眼中瞬间泛起惊喜光芒,内心激动难抑。
这意味着王爷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
“王爷放心,幼薇定不负所托!”她语气坚定,声音微微发颤。
赵寒温和地摆手:
“不必太过紧张,一步步来便是。”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娇俏的调侃:
“我说王爷怎幺半日不见踪影,原来是躲在这儿与美人幽会呢~”
尾音拖得绵长婉转,带着几分戏谑。
鱼幼薇立刻慌忙起身,脸颊滚烫。
只见几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在侍女扶持下款款而来,个个眉目含春,容光焕发,仿佛被春风细细滋养过的花枝。
她连忙躬身行礼:
“见过各位王妃。”
姜泥笑着上前挽住她的手:
“莫要拘谨,青桐不过是打趣罢了。”
“往后咱们就是姐妹了。
昨夜还好吗?王爷行事向来粗疏,不懂体贴,你晚上来我屋里坐坐,咱们说些贴心话。”
鱼幼薇心头一暖,感激不已,连连点头应下。
众女相视而笑,气氛融洽。
她们都清楚自家王爷的性情风流,日后院中佳丽只会越来越多,彼此早已达成默契,毫无芥蒂。
赵寒被簇拥在中央,如同众星捧月,心情舒畅,笑意盈面。
这些琐事,无需他亲力亲为。
自有姜泥操持周全。
他转身扶住姜泥,语气温柔:
“姒儿,最近切莫乱走动了。
大夫说了,产期就在这个月内,务必好好休养。”
姜泥是诸位夫人中首位有孕的,众人无不期待。
她轻轻抚着腹部,笑容温婉:
“姒儿晓得的,这几日总觉小家伙在肚子里蹬腿呢!”
脸上洋溢着母性的柔光。
其实她身子尚健,并不如寻常妇人那般行动不便。
毕竟身为金刚境高手,只要多加小心即可。
众人听罢皆笑。
其余已有身孕的女子也不约而同地轻抚隆起的小腹,眸中满是希冀。
能为赵寒诞下血脉,是她们心底最深的期盼。
平日里闲谈,话题也总绕不开这个。
鱼幼薇望着她们,目光中流露出羡慕之意。
她偷偷看向赵寒,舌尖轻轻掠过唇边,眼底泛起一抹羞怯,却又藏着一丝撩人的媚意,宛如月下悄然绽放的幽兰。
接下来的日子,赵寒便重新投入繁忙政务。
此次出征在外时日不短,积压之事颇多,亟待决断——幽州新政推行、幽荒两州互通商路、与蒙元缔结贸易盟约等等,桩桩件件皆需他亲自定夺。
好在他精力旺盛,思维清明,处理起来游刃有余。
第103章 重赏!人人都赏!
春意渐浓,暖风拂面,院子里的姑娘们衣衫也日渐单薄,身影绰约,引得赵寒频频侧目。
更妙的是,这般光景,办事也省了不少麻烦。
这一日。
赵寒正伏案批阅公文。
门外响起李痕低沉而恭谨的声音:
“王爷,吴家剑冢来人求见。”
赵寒笔尖微顿,抬眼问道:
“谁?”
“吴六鼎,还有他的剑侍。”
手中狼毫轻轻一顿,赵寒眸光一闪:
“让他们在正厅候着。”
半个时辰后。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朝正厅走去。
推门而入,便见两人肃立堂中,垂首敛目,神态恭顺,与当初那副桀骜模样判若两人。
察觉到脚步声,吴六鼎当即单膝跪地,身旁翠花亦随之俯身:
“吴六鼎携剑侍,特来向王爷请罪!”
赵寒目光扫过。
只见吴六鼎右臂已断,正是当日大婚时自己亲手所斩。
可此人非但不见颓势,周身气息反倒更加凝实厚重,竟似更进一步。
赵寒心头微动,视线在他左手上停留片刻。
不难看出。
不过两个月光景。
这位吴家年轻一辈的翘楚,已然将剑道重心尽数转至左手,进境之快,令人惊叹。
“请罪?”赵寒落座主位,语气平淡,“所为何事?”
吴六鼎低头道:
“当日冒犯王爷大典,幸得王爷不杀之恩,活命至今。
今日前来,只为赎过。”
“本王既已处置,便无再追究之意。”赵寒神色不动,气度沉稳,威压自生。
高位久居之人,一举一动皆含无形之势,令人不敢直视。
吴六鼎心头一紧,只觉眼前之人比以往更加难以捉摸,声音愈发恭敬:
“王爷宽仁,可我心中难安。
此番带翠花同来,只愿为王爷效死命,恳请赐一线机会……”
话音未落,两人再度跪地。
赵寒心中了然。
大致明白缘由。
多半是自己率军覆灭北莽八万铁骑之后,震动江湖朝野,连剑冢深处那位老祖宗也开始坐不住了。
送这两人上门,表面是请罪,实则是表忠心、避祸端。
否则,好端端的,怎会把自家最出色的少主和天资卓绝的女剑侍送到自己身边任驱使?
怕的,不过是将来兵临山门,血洗剑冢。
“还算你明白事理。”赵寒心底冷笑。
但于他而言,倒也不亏。
两名指玄巅峰的剑客,战力不容小觑。
何况吴六鼎已改修左剑,突破天象之境只在朝夕;而翠花天赋异禀,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登顶剑道极境。
如此助力,何乐不为?
至于是否真心归附?赵寒并不担忧。
既然吴家肯放人,那就等于站定了立场。
“既如此,你们便入监武司吧,暂归曹正淳统领。”
柴青山出自东越剑池,赵寒自然不会让这两个剑冢出身的人去他手下做事。
吴六鼎闻言,暗松一口气。
终于熬过这一关了。
他们从剑山尸堆里爬出来,历经生死,可不是为了最后折在这份心意上。
若不得赦免,别说回剑冢,连立足之地都将不存。
“多谢王爷开恩!”他语气真挚,发自肺腑。
随即又道:
“家主托我转达,从今往后,剑冢三百枯剑士任由王爷调遣。”
赵寒眉梢微扬。
这老家伙,果然识趣。
上次还说只许动用一次,如今直接松口,任其差遣。
“老家主有这份心意,本王记下了。”他微微颔首,唇角浮现一丝浅笑。
“这三百枯士,先交由你们统辖,日后自有安排。”
“遵命,王爷!”
吴六鼎应声而起,转身从背后取出一具乌木剑匣,双手奉上:
“启禀王爷,此剑名‘赤帝’,乃翠花于剑冢秘地所得,特献予王爷,以表诚意。”
赵寒这才真正动容。
他虽精研剑意,通晓剑道至理,却始终未得称心兵刃。
寻常利剑,不过凡铁,唯一见过的素王古剑,又与自身剑意不合。
若有神兵相配。
大河奔流之势,必将更为浩荡。
他点头示意。
吴六鼎缓缓掀开匣盖。
刹那间,一股凌厉肃杀之气弥漫开来,寒光乍现,剑意逼人。
只见匣中长剑静卧,锋芒内敛,却隐隐透出帝王般的威仪。
一柄通体赤红的神兵正轻轻震颤,剑身长约四尺,宽约四指,锋刃如霜,寒光凛冽,一股浩瀚凌厉的剑意缭绕其上,盘旋不散。
此剑无主,却灵性盎然,仿佛在静候命中注定之人。
一直沉默的翠花终于启唇:
“这赤帝之剑,乃帝王之器,唯有王爷可配。”
赵寒眼中精芒一闪,难掩心中欣喜。
自第一眼见到此剑,他便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之意,仿佛冥冥之中已有牵引。
心念一起,行动即至。
他伸手握向剑柄,刹那间,一道惊世剑势自他周身爆发,横扫四方。
原本躁动不安的赤帝剑竟瞬间安稳下来,宛如驯服的猛兽,温顺地贴合于他掌中。
吴六鼎与翠花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目光中读出了震惊。
如此剑意,堪称旷古绝今!
纵览吴家剑冢历代先贤,能与此相媲者,屈指可数。
二人顿时想起坊间流传的赵寒斩杀洪敬岩之事,如今看来,非但不虚,只怕还远未道尽其实力。
一时间,敬畏之心更甚。
“恭贺王爷得神兵归心!”
赵寒朗声大笑:“好!你们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这便是权势之妙——神兵、绝学,只要位高权重,自会有人奉上。
他将剑缓缓归鞘。
二人恭敬退下。
自此之后,此类之事屡见不鲜。
赵寒设立监武司,天下豪杰纷至沓来,吴家剑冢不过是其中显赫一例。
待听闻吴家献剑之举后,东越剑池亦坐不住了。
接连送上数柄名剑,虽不及赤帝那般尊贵无双,却也是世间罕见的利器。
赵寒便顺势将其赐予月姬等人。
当初赠姜泥素王古剑时,他曾许诺月姬,终有一日也会送她一口好剑。
如今,终于兑现。
赵寒心情畅快。
他清楚,这一切皆因自己镇压北莽,威名远播所致。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志向。
武道不可荒废,势力亦需经营。
有朝一日登临巅峰,山河万里,皆可执掌于手。
双管齐下,方为成大事之道。
踏平乌蒙草原一役的余波持续扩散,追随赵寒的高手与英才源源不断汇聚而来,势力日益壮大,令世人仰望。
光阴流转。
这一日,整个逍遥王府气氛凝重。
姜泥要临盆了!
赵寒的第一个孩子,即将降生。
产房外,赵寒来回走动。
纵然他向来沉稳冷静,此刻也不由得心头紧绷。
这是他的骨血,是他血脉延续的第一步。
屋内不断传来稳婆的呼喊:
“王妃,用力!”
“再使些劲儿!”
“就快出来了!”
……
赵寒频频望向门内,神色焦灼。
众女子守在一旁,月姬柔声道:“王爷不必忧心,姒儿本身修为深厚,又有诸多灵药滋养孕期,定能顺顺利利。”
赵寒只轻轻点头。
话虽如此,真正到了这一刻,哪能真正平静?心头涌动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终于——
屋内传出稳婆激动的声音:“生了!生了!”
“母子平安!是个小公子!”
“恭喜王爷!天赐麟儿啊!”
一名稳婆抱着刚出生的婴孩喜气洋洋走出,众人纷纷上前道贺,满口吉祥话语。
赵寒满面红光,快步上前。
只见那小小婴孩睁着乌黑明亮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眼神灵动有神,毫无初生婴儿的孱弱之态,反倒透出一股勃勃生机,一看便是根骨奇佳。
“重赏!人人都赏!”
赵寒开怀大笑。
仆从们跪地谢恩。
吩咐乳娘好好照看孩子后,赵寒顾不得耳边接连响起的系统提示音,转身步入产房。
只见姜泥正含笑望着他,满脸性福。
此刻的她,鬓角湿透,额前碎发沾着汗珠,却更显柔美动人。
赵寒心头一软,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低声细语抚慰。
即便拥有“多子多福”系统,他也从未把身边的女子当作生育工具。
于他而言,子嗣应是水到渠成的结果,而非刻意追求的目标。
若为此失了本心,终有一日会迷失方向。
片刻后,姜泥在侍女照料下换过衣裳,安然入睡。
赵寒这才静下心来,细细查看那一连串系统提示。
深深吸了一口气。
赵寒目光微闪,眸中难掩热切,眼前倏然掠过一道道系统提示。
【叮!姜泥诞下麟儿,天生神力,资质评定为甲等,奖励百年修为、墨甲龙骑六千,首子额外再赠百年修为!】
【叮!恭喜宿主迎来首位血脉,正式开启多子兴邦、缔造霸业之路,特赐惊喜豪礼一份!】
“开启礼包!”
【叮!礼包开启中……】
【叮!获得名将李存孝效忠!】
【叮!斩获铁骑五万!】
【叮!得精良甲胄十万副!】
【叮!获诸葛连弩五万具!】
【叮!粮草入库八千万斤!】
【叮!精铁到手五百万斤!】
【……】
接二连三的提示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让赵寒一时反应不过。
片刻后,他眼中已满是振奋与狂喜。
这第一子带来的赏赐,未免太过惊人!
光是基础加成与首子特赐,便足足两百年修为!
仅此一项,已是惊人之极。
须知寻常孕育子嗣,也不过区区五十年修为罢了。
第104章 桩桩件件,皆是重器
如今竟翻了四倍有余。
赵寒毫不迟疑,立即领取。
霎时间,一股浩瀚力量自体内奔腾而起,迅速被运转中的皇极真龙功吸纳。
他顿觉筋骨舒展,气海充盈,修为突飞猛进。
踏入天象境后,不仅罡元深厚至关重要——那是引动天地之基,更关键的是对天地法则的领悟深浅,悟得越透,调用天地之力便越自如。
寻常人苦修两百年方能积累的底蕴,此刻尽数化为己用,令他在天象境的道路上迈出一大步。
“再来几个孩儿,未必不能登临陆地神仙之境!”
赵寒心头火热。
往后时日,子嗣接连降生,正是势力腾飞的关键时期。
尤其是月姬腹中骨肉,也将在不久之后呱呱坠地。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查看其余奖赏。
六千墨甲龙骑!
简直是雪中送炭。
此前两场大战,原本六千精锐折损过半,虽经补充,也仅堪堪恢复三千余人。
如今整整六千战力补入,不仅满编归位,更是空前壮大。
将近万人马!
昔日六千便可压过九千大雪龙骑一头,如今若由冉闵统御这支近万重骑,胜负早已不在同一量级。
赵寒嘴角微扬,眼中泛起亮光。
再看那“惊喜豪礼”所出之物,其丰厚程度,竟不输当初初至荒州封地时所得大礼,甚至隐隐有过之。
“多子则国强,开枝散叶方可成就无上王朝……系统分明是在推我走上帝王大道。”
他心中明悟。
随即细细审视各项馈赠。
桩桩件件,皆是重器。
其中最令人心动者,莫过于那位即将现身的名将——
李存孝!
此人何人?
民间素有传言:“王不过项羽,将不过存孝。”
虽略有夸张,却足见其威名赫赫,乃当世罕见的盖世猛将!
“召李存孝!”
演武场上光影一闪,一名身披玄黑重铠、手持长枪的将军凭空而立。
杀气冲霄,气势迫人,周身气息已然稳踏天象之列。
以李存孝之才,断不会止步于此境。
“末将李存孝,拜见王爷!”
男子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赵寒哈哈大笑,亲自将其扶起,心中畅快无比。
此人来得恰逢其时!
随着麾下疆土扩张,兵马日益增多,能征善战之将反而显得捉襟见肘。
目前仅有冉闵堪称柱石,霍青桐勉强可列其中,赵寒自身亦能在危急时刻亲赴沙场。
其余诸将,虽也有发掘培养,却无一人能与前两者比肩。
如今添一李存孝,如虎添翼!
若早有此人坐镇,乌蒙草原那一役何须亲征?只消在王府静候捷报便是。
“存孝,你来得正是时候!”
赵寒双目炯炯,神采飞扬。
“本王正准备组建一支强军,名为龙象军,今后这支军队便由你全权统领!”
龙象军的构想,早已在赵寒心中酝酿多时。
此前他已悄然将《龙象般若功》的基础心法逐步传入军中,即便只是前几层入门功夫,也非人人可修。
经过这段时间的筛选与测试,他决定把那些体魄出众、具备修炼资质的士兵集中编为一军。
试想一下——
有朝一日,当这些士卒真正练成此功,个个力能扛鼎,冲锋如山崩海啸,那将是何等骇人的战力?
赵寒手下骑兵众多,但仅靠骑兵终究难以应对千变万化的战场局势。
这龙象军将以步卒为主,人人手持重盾长枪,阵列森严,稳如磐石。
待其大成之日,便是铁骑冲锋也难破其锋!
他对这支新军寄予厚望,视作未来争霸天下的中流砥柱。
“此外,先登营亦归你节制!”
“末将接令!定不负王爷重托!”李存孝抱拳领命,眼中战意沸腾。
他刚来到这片乱世,眼见天下纷争四起,大战将至,内心早已按捺不住。
武人以战立身,他又岂会畏惧刀光血影?
赵寒目光转向接下来的赏赐——
五万精锐铁骑!
“加上这批兵马,我荒州大军总数已逼近二十万!”
系统所赐的骑兵虽不及墨甲龙骑那般神异,却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卒,战力彪悍。
除此之外——
十万副精锻铠甲!
五万架诸葛神弩!
以及堆积如山的粮秣、军械、铜铁、布帛,资源之丰沛令人咋舌。
赵寒难掩振奋:“好!当真痛快!”
“有了这批装备,只需征召新兵加以操练,不出数月便可再拉出十万大军!其中半数皆可配备诸葛神弩,组成一支远攻无匹的神弩军团!”
“更不必说这些粮草兵器,足以支撑我放手扩军,不必再束手束脚!”
“短短半年,我麾下兵力必将膨胀至前所未有的规模!”
他知道,寻常情况下要养活一支大军何其艰难——
饷银不能断,衣甲要齐备,武器需精良,日常消耗更是惊人,还得百姓愿意送子弟从军。
若一味强征壮丁,民心必失,未等出战,内乱先起。
当年北凉坐拥四州之地,也不过维持三十万常备军力,战时才临时扩编。
赵寒先前拼死夺取幽州,正是为了扩大根基,获取更多人力物力。
而今,一切桎梏都被打破。
系统赐下的粮食,可供数十万大军食用整整一年!
两州治下又不断产出物资,自给自足毫无压力;
那些精铁,则能打造出海量兵器甲胄箭矢,武装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
至于民心?
更是稳固无比。
师妃暄仁心济世,感化万民;元本溪施政得宜,安民有道。
如今幽州百姓早已倾心归附,荒州更是上下一心,家家户户争着把儿郎送去参军。
再加上乌蒙草原广袤无垠,牧场连绵,百万草原儿女天生善骑,正是打造铁骑的绝佳兵源。
“只消半年,我赵氏雄师必将踏碎离阳的傲慢!”
赵寒胸中豪情激荡。
自从第一个子嗣降生,他的气运与势力便开始飞速攀升,不止是稳步前行,而是呈爆发之势狂飙猛进!
“多子则国昌,血脉兴则霸业成,系统果然不曾欺我!”
此后一段时日,赵寒行事愈发低调。
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靠着系统的接连馈赠,他的实力正悄然暴涨,且增速越来越快。
敌方探子或许能察觉一二异动,却永远无法窥见全貌。
与此同时,王府也开始紧锣密鼓筹备另一件大事——
半月之后,便是赵寒迎娶北凉王两位掌上明珠的吉日。
届时他将亲赴北凉迎亲,自然要做足准备。
谁都清楚,北凉绝不会轻易放人,这场婚礼背后,暗流汹涌。
江湖与庙堂,已然躁动不安。
无数双眼睛,纷纷投向离阳西北。
荒州与北凉,成了举世瞩目的中心。
天下皆知,先前北凉王在逍遥王手里吃了大亏,被迫让出幽州,如今却传出逍遥王要迎娶北凉王两位千金的消息。
这般轰动之事,谁人不想亲眼见证?
此刻,已有不少人动身赶赴北凉。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两位权倾一方的王者再度碰面,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赵寒心中却波澜不惊。
他清楚事情绝不会如表面那般简单,但他自有底气。
这些日子以来,他在北凉布下的眼线不断传回消息——那位徐家大小姐徐脂虎,与徐丰年之间的关系似乎日渐疏远,裂痕越扯越大。
“启禀王爷,大郡主近日日日前往城外禅寺礼佛静修,徐世子数次自边关返府,皆未能与她相见。”
听罢冥侯回报,赵寒唇角微扬。
这说明,徐脂虎心乱了。
也意味着,徐丰年乃至徐啸对她,恐怕已生不满。
二人之间或许早已有过激烈争执,只是清凉山深处密不透风,探子难以深入,内情究竟如何,他也只能揣测一二。
不过无妨,知道个大概便已足够。
“徐渭熊那边呢?消息送到了吗?”
赵寒活动了下脖颈,身后鱼幼薇立刻会意,纤手轻搭其肩,指尖柔缓地按揉起来。
冥侯低头垂目,语气恭敬:“信已送出。
但这位二郡主七日前便提前结束在上阴学宫的学业,眼下应当已在北凉暗卫护送下启程返家。
至于态度如何,并未有任何回应,也未按约定发出联络信号。”
赵寒缓缓点头。
与徐脂虎不同,徐渭熊并非徐啸亲女,而是西楚兵圣叶白夔遗孤。
从某种意义上说,徐啸正是她血海深仇之人。
前些时日,他特意将这一隐秘递至她手中。
没想到竟是这般反应。
“倒也在理。
徐渭熊素来心思缜密、行事果决,骤然接到如此敏感讯息,自然不会轻信。
提前归府,怕也是想亲自查证真相。”
赵寒眼中掠过一丝玩味。
她最终作何抉择,他并不在意;他在乎的,是能否借此搅动北凉局势。
如今朝局动荡,京城风雨欲来,加上旧怨未消,他与北凉终有一战。
到那时,无论是徐丰年还是徐啸,他都不会手下留情!
“继续盯着,一旦有关于她的新动向,即刻禀报。”
“是,王爷!”冥侯躬身一礼,身影如烟般消散在书房夜色之中。
赵寒甚为满意。
自从冥侯执掌谍报司以来,办事滴水不漏,成效卓着。
他心中已有打算,再过些时日,若有机缘,定要为其谋一场造化,助其突破天象之境。
正思忖间,怀中忽地一软。
第30章 胜负二字,还早得很
鱼幼薇气息微颤地靠了过来,眸光朦胧,似有雾气浮动:
“王爷……我想为你生个孩子……”
赵寒众多红颜之中,唯她至今尚无身孕。
这份渴望,早已在心底积了许久。
赵寒轻笑一声,捏了捏她鼻尖:“小狐狸,又勾人了不是?”
话音未落,人已入怀。
一个时辰后,云收雨歇。
赵寒望着像只懒猫般蜷在他胸前的女子,嘴角含笑。
真是娇弱得很,偏又贪心不足。
门外传来冬儿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怯:
“启禀王爷,李痕大人刚传来消息,有人求见。”
“何人?”
“身份不明,只留下一封书信,自称是西楚旧臣,附了个地点,邀王爷对弈一局。”
赵寒眉梢一动。
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曹长卿?”
旋即一笑:“也好,儒圣亲自相邀,这个面子,总得给上一给。”
若能将此等人物纳入麾下,他的根基必将更进一步。
高手面前,礼数不能少。
……
皓月当空,清辉洒落。
荒州城外一座孤岭之上,槐树苍然。
一人青衫独坐,背月而立,半张脸隐于暗影,轮廓模糊,气质出尘。
棋盘横置膝前,残局未竟。
脚步声由远及近。
黑金袍服随风轻扬,赵寒踏月而来,身形挺拔如松,气势迫人。
那人闻声轻笑:“果然是逍遥王,夤夜独行,胆魄非常。”
缓缓抬头,月光照亮面容,儒雅中透着从容,目光温和却不失锐利。
“今夜,请王爷赐教。”
曹长卿原以为赵寒会带随从同来,至少那位能与李淳罡比肩的老仆该在身边。
谁知赵寒独自一人,从容落座,含笑说道:
“这般景致,若人多了,反倒失了意境。”
曹长卿眼神微变,瞳孔悄然一缩:
“王爷就这么确信,我不会对你出手?”
赵寒神色如常:
“若真存此心,便称不得儒圣;而正因你是儒圣,才修得了这天下无二的霸道之境。”
曹长卿一时怔住。
赵寒唇角轻扬。
如今他内力愈深,即便面对陆地神仙也未必不能全身而退,自无所惧。
更何况,正如他所言——真正的儒圣,不屑于行此下作之举。
曹长卿凝视赵寒良久,忽道:
“可愿手谈一局?”
赵寒点头应允。
见曹长卿欲拂去棋盘残势、重开新局,赵寒却道:“不必重来,就从这残局继续。”
曹长卿略一挑眉:
“此局乃双蟒吞龙之形,王爷竟有此自信?”
赵寒淡然一笑:
“王府之中,本王常与诸妃对弈,倒也不算生疏。”
“那在下倒要见识见识了。”
曹长卿素有“曹官子”之名,九岁入宫对弈,棋艺冠绝天下,一生痴迷于此。
听赵寒如此言语,心中反倒来了兴致。
他指尖轻点,白子落下,不偏不倚卡在两蟒联动的咽喉之处。
双蟒吞龙。
龙为垂暮老龙,曹长卿执白。
蟒为王者之蟒,蕴藏化龙之机,赵寒执黑。
若老龙拼尽余力,舍命换得一蟒覆灭,留下火种延续,则白胜。
若双蟒协力合围,吞尽老龙,取而代之,则黑胜。
白方取胜,难上加难。
曹长卿自负棋道通神,主动执白先行。
一子落定,赵寒面色平静,几乎未作迟疑,黑子已落。
曹长卿眉头立时一紧。
这一手黑棋,毫无章法可言,仿佛初学弈者随意而为。
他一时难以判断:眼前这位逍遥王,究竟是不通棋理,还是另藏玄机?
他又落一子,口中淡淡问道:“公主近来可安好?”
赵寒随手再下一子,嘴角微扬:“姒儿一切顺遂,前些日子还为本王添了个孩儿。”
曹长卿神色略缓:
“能遇王爷,是公主之福。”
知晓姜泥即西楚公主后,他曾多方查访,得知赵寒对她极为珍重。
若非当年赵寒将她带走,她早已落入北凉王府,命运或将截然不同。
可转瞬之间,他的眉头又皱得更深。
因赵寒这第二子更显散乱,与前一手毫无呼应,仿佛各自为战。
他抬眼紧盯赵寒,随即对其中一条黑蟒发起攻势。
“如今这离阳江山,王爷以为如何?”
赵寒神情不动:
“天下将乱。”
“乱从何起?”
“本王僻处荒州,难知详情,还请儒圣明示。”
曹长卿深吸一口气,落子渐急。
“老龙将毙,撑不过今年。”
“原本是群蟒争龙,胜负难料,如今却突现两强并起,成双蟒吞龙之势。”
“此局对老龙而言,已是死地!”
“如何破之?”
他语如连珠,转瞬间已连下十余子,在一条黑蟒四周布下重重杀机。
而赵寒,依旧随意落子,似无目的。
他轻笑道:
“这是你该操心的事。”
他执黑,正是那双蟒。
曹长卿脸色渐渐凝重:
“老龙欲破局,必先断其两蟒联手。”
他指尖一弹,白子连绵而下,先前布局豁然贯通,两条黑蟒被生生割裂,彼此无法呼应,沦为孤军。
“看来王爷,并不想让两蟒真正合势。”
赵寒却不答所问,只道:
“计划确实精妙。
人心难测,两蟒终究各怀心思。
但蟒王距化龙仅一步之遥,其力已不逊老龙。”
曹长卿眼中寒光渐起。
“老龙虽衰,尚有余力。
若能吞下一蟒,未必不能重掌乾坤!”
白子骤然凌厉,杀意四溢。
他十指翻飞,如幻影掠动,接连落子。
此前埋下的杀阵终于显现,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猛然张口,将其中一条黑蟒团团围困。
赵寒却依旧神色淡然,恍若未觉。
棋局仍在继续,落子却毫无章法。
曹长卿眸光渐冷,方才那点期待早已消散殆尽。
原以为这位逍遥王会有些出人意料的手段,哪怕荒诞不经也罢,总该有几分灵性。
可眼前之人,竟似连眼势都看不出,行棋如同儿戏,东一子西一子,全无章法。
他不再多言,神情肃然,执白落子如风过林梢,迅疾而无情。
空气仿佛凝固,山间云气低垂,天地悄然屏息。
忽地,曹长卿停手。
一枚白子轻落,如刀断水,将一条盘踞半盘的黑蟒尽数绞杀,寸寸瓦解。
他抬眼望向赵寒:
“双龙折其一,残躯难续,王爷此局已败。”
此时,那条幸存的老龙虽尚存余势,却已被彻底压制。
白子成势如江河倒灌,气吞万里,纵是古往今来最顶尖的国手齐聚于此,也无力回天。
胜负已定,只差收官。
赵寒神色未动,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不愧是曹官子,收束天下于方寸之间,滴水不漏。”他轻轻颔首,语气诚恳。
“只是——”他指尖夹着最后一枚黑子,缓缓落下,“胜负二字,还早得很。”
话音落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自他身上升腾而起,不是杀意,也不是威压,而是一种近乎主宰般的从容。
平淡话语中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曹长卿正欲开口,忽然身形一僵,按在棋枰上的右手竟微微颤了一下。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住赵寒,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下一刻,赵寒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玄色王袍,唇角微扬:
“你说那条黑蟒死了?可万一……它临死前化龙了呢?”
曹长卿怔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赵寒又道:“临来之时,姒儿让我带句话给儒圣。”
曹长卿下意识抬头。
“她说,她不会重蹈母亲的旧路。”
这话如惊雷炸响,曹长卿猛地抬头,却只看见赵寒转身离去的背影。
远远地,一道声音随风飘来:
“忘了告诉你,我在王府常与诸妃对弈,从没赢过一局。”
世人皆知,逍遥王赵寒,是个彻头彻尾的烂棋手。
曹长卿嘴角抽动,苦笑浮现。
目光重回棋盘,却浑身一震——
哪里还有什么棋形?
整副棋子,不分黑白,全成了细碎粉末,厚厚堆积于木面之上。
显然,在赵寒落子刹那,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意已悄然迸发,将所有棋子震为齑粉。
便是他也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阻拦。
这才是他失态的真正缘由。
“好深厚的内力!好可怕的剑意!”
曹长卿心头震动不已。
他已臻陆地神仙之境,竟仍未能察觉那股力量的源头。
虽说有疏忽之因,可赵寒年岁几何?若抛开身份不论,此人简直是比当年李淳罡更令人胆寒的剑道奇才!
放在江湖,必是百年不出的绝世人物。
但真正让他心神动摇的,还不止于此。
他再度凝视棋局。
山风掠过,吹动粉末。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些黑色碎屑竟在风中缓缓游走,渐渐凝聚,竟化作一条腾跃欲飞的黑龙虚影;而白色粉末虽也有成型之势,却支离破碎,远逊于黑龙气象。
原来,赵寒此前看似胡乱落子,实则每一颗黑子的位置,早已暗藏机锋。
待全部崩碎后,竟与残存黑势遥相呼应,浑然一体,最终汇聚成龙!
是以,真正的杀招不在棋中,而在棋外。
风越刮越大,黑粉飞扬如墨雨。
曹长卿立于崖畔,望着那条若隐若现的黑龙,久久无言。
良久,他低声呢喃:
“棋上不懂规矩,棋外却能点石成龙……这位逍遥王……”
“棋艺的确稀烂,可眼界之高,格局之大,当真匪夷所思。”
“并非两蛇争命,而是独龙冲霄,要一口吞尽这山河乾坤?”
他负手而立,仰头一笑,摇了摇头。
第31章 老龙虽衰,爪牙犹存
终于明白了。
这人压根就没想好好下棋。
自己一开始竟还被唬住,以为他会出奇制胜,实在可笑。
可笑归可笑,曹长卿眼中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兴致:
“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跳出棋盘之外,以势压理,以力破道的!”
他又想起姜泥托付的那句话,眼神微微柔软:
“皇后啊,世人骂你祸国殃民,唯我曹长卿不信。”
“如今公主不愿步你后尘,那这一程风雨,便由我替你护到底。”
心意已决。
次日清晨,一道青衫身影悄然步入王府,片刻后离去,无人知晓其间发生了什么。
而此刻,王府深处,阳光洒落庭院。
赵寒迎来了另一位贵客。
慈航静斋的现任掌舵人,师妃暄的授业恩师——梵清惠。
他目光微凝,打量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一袭素衣裹身,体态婀娜,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成熟女子独有的韵致,与少女的清灵截然不同。
更令人不敢小觑的是她的修为,已入天象之境。
“梵掌门远道而来,本王未能亲迎门外,实在失礼。”赵寒含笑开口。
梵清惠连忙敛衽行礼:“王爷言重了,是妾身来得唐突才是。
原本收到妃暄传信便该即刻动身,只因大隋局势动荡不安,路上耽搁了些时日,还望恕罪。”
她眸光流转,细细端详眼前的年轻藩王。
虽然徒儿在信中将此人赞得无以复加,可终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她信得过师妃暄的眼光,但关乎宗门未来兴衰,不得不慎之又慎。
毕竟,少女情愫萌动之时,难免言辞偏颇。
更何况,她早已知晓,自己这徒儿腹中已有身孕。
然而此刻,梵清惠心中已有七八分确信。
赵寒身上那股沉稳气度绝非作伪,偶尔流露的一丝龙威更是真实不虚,浓郁得惊人,甚至比信中所述还要强烈几分。
至于大败北凉王、踏平北莽铁骑之事,更是天下皆知,不容置疑。
她此行之前早已做足准备,只为今日亲眼验证。
眼下还需再细察几日,方能安心将整个慈航静斋的命运押在此人身上。
赵寒只是淡然一笑,随即问道:“听说如今大隋乱得很?”
梵清惠点头:“确实如此。
皇权威严尽失,各地世家纷纷起势,江湖门派暗中较劲,朝局如同沸水翻腾。
照这般下去,不出一两年,江山恐将四分五裂。”
她神色凝重。
原本慈航静斋也曾将目光投向李阀李世民,却最终作罢。
其一,李阀背后已有陆地神仙袁天罡撑腰,外力难撼其位;其二,一旦大隋崩解,绝不仅是内部之争,四周列国必会趁机南下瓜分,战火势必席卷天下。
正因如此,她们才决定另觅明主,谋求内外呼应之局。
起初经地尼推演,目标原定徐丰年,谁知阴差阳错,竟寻到了更为合适的赵寒。
赵寒静静听着,不时颔首。
眼下虽以离阳为要务,但多了解些大隋内情,终归有益无害。
两人对坐而谈,言语渐深。
随着交谈深入,梵清惠对赵寒愈发满意。
仅凭片语只言,便能洞悉天下大势,此人果然非同凡响!自家徒儿的眼光,果真精准。
一旁的师妃暄悄然松了口气。
尽管她对赵寒满怀信心,却仍担心师门长辈与其话不投机。
如今见二人相谈甚欢,心结尽消,唇角不由浮起一抹恬静笑意。
赵寒同样心怀欣然。
慈航静斋的实力超出预期。
不仅高手如云,更有地尼这等陆地神仙坐镇祖庭,更令他意外的是,她们竟已在大隋暗中掌控一支战力可观的私军。
若能全力相助,日后布局中原将事半功倍。
只是此事急不得。
眼下对方也不会贸然倾尽所有。
赵寒轻笑道:“梵掌门奔波劳累,想必也倦了,不如让妃暄带你去后院走走,歇息片刻。”
梵清惠正中下怀,微笑应允:“那就打扰王爷了。”
她正想借住在王府几日,近距离观察这位年轻王者,而后院无疑是最合适的地方。
师妃暄转过头,朝赵寒轻轻一笑。
望着师徒二人并肩离去的身影,皆着白衣,一个如月华洒落,一个似秋水含烟,风姿各异,赵寒唇角微扬。
他在想,若是这对师徒皆归心于己,是否也会触发某种意想不到的机缘?
身旁鱼幼薇凑近前来,眨着眼笑道:“王爷,你这笑容……怎么瞧着有点坏呢?”
“该不会连妃暄姐姐的师父你也打主意吧?”
她贴近耳畔,吐息温软,嗓音微微拖着一丝娇媚。
赵寒反手一揽,将她拉入怀中,佯怒道:“放肆,竟敢妄测本王心思,该当何罪!”
鱼幼薇咯咯直笑,故作惊慌:“王爷饶命呀——”
可那眼角眉梢荡漾的风情,分明是在低声催促:来啊,别停。
这确实是个让人忍不住想捉弄的家伙。
赵寒哪能轻易放过。
自然得好好教训一番,让她长点记性才是。
可鱼幼薇偏偏就是那种笨手笨脚又爱凑热闹的性子,刚被训完认个错,没过半天就全抛脑后,转头又来撩拨招惹。
梵清惠的到来,并未给逍遥王府掀起太大波澜,日子依旧如流水般缓缓前行。
赵寒也不着急。
事情总要一步步来。
只是师徒之间的那份牵绊,怕是不容易达成,或许得等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这段时间里,倒也出了件意料之外的好事。
在鱼幼薇一次次不知分寸的逗弄下,终于惹出麻烦,小腹鼓了起来。
赵寒因此得了五十年修为的馈赠,内息愈发深厚,离那陆地神仙之境,已然只差一步之遥。
而此时,距离他迎娶两位北凉郡主的大婚之期,只剩七日。
王府上下忙个不停,再过几日,赵寒便要启程前往北凉接人。
就在这当口。
一则消息自北凉传来。
北凉王广发英雄帖,邀请天下豪杰共赴二女婚礼。
一时间,江湖震动,群雄动身,纷纷奔赴西北,风云骤起!
赵寒自然也收到了这则讯息。
冥侯快马加鞭送来密报。
他只是轻笑一声,眼神却冷了下来。
“看来徐啸对先前屡次在我手里吃亏,心里很不是滋味啊。”
遍请天下宾客。
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着我迎亲受阻,颜面扫地?
赵寒早料到此行不会太平,以北凉对自己的敌意,定会设些关卡刁难。
但他没想到,徐啸竟会做得如此决绝。
“说到底,也是自己亲生女儿的婚事,啧,这位北凉王,怕是真的气急了。”
赵寒唇角微扬,带着几分讥诮。
这也恰恰说明,徐啸与他两个女儿之间,早已有了裂痕。
不过赵寒并未动怒。
既然已成对手,那就各凭手段便是。
明面上,徐啸也不敢公然动武,真想让他难堪,就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自己也不是毫无准备。
到时候,便看谁更胜一筹。
逍遥王府并未因北凉的宣战式宣告而乱了阵脚,可整个离阳,已是暗潮涌动。
朝堂之上。
无数双眼睛不约而同望向西北,这一回,无疑是两位藩王的又一次正面交锋。
上一回,逍遥王占尽先机,抓住北凉世子把柄,逼得徐啸处处被动,最后只得忍痛割让幽州。
而这一次。
战场换到了北凉的地界。
究竟鹿死谁手,尚不可知。
满朝权贵皆翘首以待。
如今谁都明白,这二人已立于离阳权力之巅,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牵动国运走势。
宣和殿中。
老皇帝虽仍卧榻不起,但服下龙虎山秘制丹药后,气色比起上月已好了许多。
可韩貂寺清楚。
这只是强撑生机。
若陛下愿安安稳稳养着,还能多撑些时日;如今这般强行提振精神,无异于燃烧寿命。
他心中默叹,知道皇帝为何如此拼命。
只为祭天大典!
赵礼的声音沉稳响起:
“貂寺,祭天台的建造进展如何?”
韩貂寺连忙躬身回话:
“启禀陛下,一个月前已秘密动工,各方人手物资正在调集,预计再有三个月,便可完工!”
老皇帝微微颔首。
韩貂寺又迟疑道:
“还有一事……需向陛下禀报。”
老皇帝头也不抬,只盯着手中奏章,淡淡开口:“可是关于逍遥王成婚,北凉王昭告天下的事?”
韩貂寺心头一震。
愈发敬畏。
老龙虽衰,爪牙犹存。
这消息才刚递到他手上,尚未呈报,陛下却已知晓,足见宫中另有耳目,布局深远。
“陛下圣明。”
韩貂寺低声询问:
“此事……是否需要应对?”
老皇帝缓缓抬头,双眼虽浑浊,却透出不容直视的威压。
“不必节外生枝,顺其自然即可。
眼下所有心思,皆系于祭天大典。”
韩貂寺低头应诺。
老皇帝轻笑一声:“这倒是个不错的局面。”
“既然两蟒注定不能合一,那便各自为政,多加干预反倒容易节外生枝。”
双蟒吞龙之局,胜负未分。
朝中风云暗涌,许多身居要位之人早已动身奔赴北凉,不少人甚至已亲临其境。
而江湖之上,亦是波澜四起。
第32章 法王胆子可真不小啊
武当山中。
真武殿内,香火缭绕。
王重楼望着跪在祖师像前的师弟洪洗象,神色难明。
“你真的想清楚了?”
洪洗象面容沉静如水,目光却坚如磐石:
“为了她,纵然此生无缘天下第一,又有何憾?”
他曾立下重誓——若不成陆地神仙,绝不踏出武当一步。
如今若破此誓,不仅修为将永困于此,更别提叩开天门、飞升化羽。
王重楼仰天长叹:
“傻孩子,值得吗?”
他心里明白。
师弟所念之人,正是北凉大郡主徐脂虎。
当年她十四岁登武当进香,谁也不知为何,洪洗象竟一眼心动,自此情根深种,十年如一日地守候着那份不可言说的情意。
如今北凉王广发英雄帖,请天下豪杰共赴接亲盛典。
洪洗象如何还能坐得住?
若她真心愿意嫁入逍遥王府,以他的性子,哪怕心碎成灰,也会默默祝福。
可问题在于——
近来北凉内外已有流言悄然传开:大郡主与父王之间似有嫌隙,亲情渐疏。
洪洗象眸光微沉:
“她若成了逍遥王妃,夹在两家之间,处境必是左右为难。
与其让她受苦,不如我带她远走高飞。”
王重楼反问一句:
“倘若她不愿随你离去呢?”
洪洗象默然良久,才低声答道:
“即便如此,我也要试一次。”
殿中再无言语,唯余烛火摇曳。
王重楼心中沉重。
他知道,这一去,武当与那位逍遥王之间,怕是要彻底决裂了。
“离阳这边的分支已然卷入纷争,或许……也该为弟子们谋一条退路了。”
武当道统遍布诸国,而在大明境内,那位太极张真人堪称翘楚。
哪怕心中不愿,他也得考虑送些弟子前往大明避祸。
荒野小径上,两人并行。
奇怪的是,这二人皆非寻常人物。
一人披着陈旧羊皮袄,独臂残躯,手中却啃着一根油光发亮的鸡腿;
另一人更是古怪,倒骑一头瘦驴,手里握着一截桃花枝,闭目嗅香,神情恍惚,仿佛醺然醉于春风之中。
若有识货之人在此,定会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因这两位,几乎便是离阳剑道的巅峰象征。
皆为剑神。
前者乃昔日天下第一剑客李淳罡,后者则是名震天下的桃花剑神邓太阿。
两人一路无言,只是随意前行。
忽而,邓太阿开口:
“就这么走下去,你的剑,还能回到从前吗?”
李淳罡面不改色:
“终有那一天。”
“你想打,现在就能打。”
邓太阿摇头:
“我不想趁人之危。
我想看到的,是全盛时期的你。”
沉默再度笼罩。
片刻后,邓太阿道:
“不如一起去北凉看看?”
李淳罡本能地皱眉,随即语气淡漠:
“逍遥王去迎亲,你也想去凑这份热闹?”
邓太阿嘴角微扬:
“怎么说也是做舅舅的,两个外甥女出嫁,怎能不去瞧一眼?”
他眼中掠过一抹追忆。
他是吴家剑冢的庶出之子。
吴素是他远房表姐。
当年他在剑山习剑时曾受她照拂,得她指点数招,受益终生。
她离开剑冢孤身入京时,他未能及时赶到相援,至今耿耿于怀。
正因如此,他对吴素的儿女,始终怀有一份难以割舍的情分。
“恐怕不止如此吧?”李淳罡一口咬尽鸡腿,连骨头都嚼碎咽下,嘴里嘟囔着含混话语。
“去或不去,依我看,你若去了,重登剑道之巅的机会反而更大。”
邓太阿不答,只反问一句:
“那就走一趟?不过事先说好,徐啸的人情我已还清,不会出手。”
“巧了,”李淳罡咧嘴一笑,“我也瞧不上那家伙。”
话音落下,二人调转方向。
“走错了,往这边!”
“方向明明就在这儿,你骑的这是什么蠢货,连路都认不得?”
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
类似的一幕,在离阳各地悄然上演。
譬如东海之滨的武帝城。
那位纵横天下、无人能敌的王仙芝虽未亲至,却派了两名弟子前来观礼。
他对权势向来漠然,只醉心于武道本身。
当年海波东与李淳罡一战,打得难分高下,此事曾让他颇为关注——毕竟他心中一直敬重李淳罡。
因此,他特意遣徒前来,想瞧瞧这位传说中的逍遥王,究竟是何等人物。
再如轩辕世家,连深居不出的老祖轩辕大磐也被惊动,亲自带着族中子弟赶赴北凉。
总而言之,
江湖风云再起,北凉又一次成了众人瞩目的中心。
早前许多人畏惧北凉王手段狠辣,不敢轻易涉足此地;如今既是他亲自发出邀请,倒有不少人动了心思,愿来一探虚实。
而不仅是离阳境内。
周边各大王朝的目光也纷纷投向这边。
北莽之地,
种神通死死盯着北凉方向,眼中满是戾气:
“正好看看你们狗咬狗,最好拼个两败俱伤!”
他心头怒火翻腾。
接连几次栽在赵寒手里,早已恨得牙痒。
上次乌蒙草原惨败,连柔然边关都丢了,至今未能夺回,不仅被女帝当众斥责,连大将军之位都险些不保,怎能咽下这口气?
至于徐啸,也不是什么善类。
凉莽大战旧怨暂且不说,那回乌蒙草原之战,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被北凉借刀杀人——若非如此,他调兵哪会如此顺利?
“这回,该我坐山观虎斗了。”
他冷笑一声,下令道:
“埋在北凉的暗线,必须一刻不停地传消息回来,不准延误。”
“遵命,大将军!”
蒙元王庭。
赵敏也收到了消息。
“郡主,是否前往观礼?属下推算过行程,若即刻启程,正好赶得上。”金轮法王恭敬进言。
其实他心里更急——那一日亲眼见识赵寒施展十三层龙象般若功后,他立刻将消息送回密宗,宗内震动不已,严令他务必寻机与赵寒详谈。
赵敏闻言,冷冷转头,眸光如霜:
“怎么,法王如今清闲得很?竟有心思去凑这种热闹?”
金轮法王一愣,顿时语塞。
面对那双冷冽的眼睛,他百思不得其解——郡主不是对逍遥王颇有好感吗?按理说,这等机会她该求之不得才是。
正欲开口解释,
赵敏已冷声喝道:“全都给本郡主退下!”
众人连忙低头退出。
金轮法王被鹿杖客拉着往外走,后者嘿嘿一笑:
“法王胆子可真不小啊。”
“此话怎讲?”金轮法王一脸茫然。
鹿杖客朝帐内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
“你真是不开窍!郡主这是吃醋了,你还往上撞,不是找霉头是什么?”
说着,还竖起大拇指,满脸佩服。
金轮法王这才恍然大悟。
天啊,差点闯祸!逍遥王这次可是要迎娶北凉两位郡主,自己劝她去看这场婚典,岂不是明摆着让她难堪?
背上冷汗直冒。
看来,只能日后另寻机会再见逍遥王了。
“多谢鹿兄提点,今后还望多多关照。”
“客气客气。”
帐中只剩一人。
赵敏听着外头脚步远去,方才那副冰冷神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眼幽怨。
她抽出腰间短匕,一下一下戳着面前的羊皮地图,力道毫无章法。
“混账东西!”
“坏透了的人!”
“占了便宜就跑,回去这么多天,连封信都没有!”
“这才几天,又要娶别人了!”
“可恶!可恶!可恶!”
“我戳死你!我戳死你!”
娇俏少女嘟着嘴,嘴里念念有词,模样又气又憨,惹人怜爱。
过了一会儿,
她终于泄了气,扔下匕首,整个人懒懒地靠在软垫上,只觉得心绪烦乱,无处安放。
闭上眼,
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那个讨厌的身影——他的笑声,他的背影,还有那天带着她在草原策马飞奔的感觉……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这些日子,
自从从柔然山脉归来,
赵敏发觉,不知为何,只要闭上眼睛,那些与赵寒短暂相处的画面便一幕幕浮现。
虽不过短短数日,却像在她心底凿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挥之不去。
她心里清楚,那个人的身影早已悄然驻扎在心底,再也挥之不去。
从前听旁人说起什么梦魂萦绕、心上之人,赵敏总觉荒唐可笑,认定自己绝不会陷入这般儿女情长。
她胸怀大志,怎会如一般闺阁女子那般痴缠于情爱?可自从遇见赵寒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毫无例外。
她是真想见他。
“到底去不去呢?”
她心头犹豫不定。
可又怕到了北凉,亲眼看见他迎娶他人,那种痛楚只怕难以承受。
最终,她幽幽叹了一口气。
“罢了,还是不去吧。
与其浪费时间赶去观礼,不如想想怎么劝动大汗点头,答应我与赵寒的婚事。”
说到这儿,她脸颊微微泛红。
联姻本非难事,可如今大汗未必肯允,她得好好谋划一番,设法扭转他的心意。
至于赵寒那边——
她鼻尖轻哼,语气带着几分倔强:
“什么北凉王昭告天下,摆明就是故意做给谁看?你这冤家要成亲就成亲,关本郡主何事?我才懒得理会!”
第33章 养育之恩,我从未敢忘
然而片刻后。
她还是抬手轻轻一拍。
帐外立刻传来低沉恭敬的声音:
“郡主有何吩咐?”
“北凉那边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报来,不得延误!”
“遵命,郡主!”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
“我才不是担心你,不过是要看这场热闹罢了。”
天下震动,各方瞩目。
离阳、北莽,乃至蒙元大辽,皆有人紧盯此事。
可见离阳双王之影响力,非同小可。
而此时,作为风波中心的北凉王府,自然也不平静。
清凉山巅。
一辆看似寻常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王府门前。
守门侍卫原本欲喝止盘问,待看清来者,立即噤声肃立。
只见车帘一掀。
一名身穿青衣的少女缓步而出。
她容貌清丽,身姿绰约,但比起那份超然物外的气韵,容颜反倒显得次要。
“参见二郡主!”
众侍卫齐声行礼,态度恭谨。
此人正是此次婚事的主角之一——从上阴学宫提前归来的北凉二郡主,徐渭熊。
她眸光淡静,只略一点头,便径直步入府中。
眉形修长,神情冷峻,平日不苟言笑,自有一股凛然威仪。
昔日曾在府中整顿纲纪,手段果决,连徐丰年都对她忌惮三分,下人们更是畏服至极。
“大郡主现在何处?”她淡淡开口。
“回二郡主,大郡主正在凤鸣楼抚琴。”
仆人连忙答道。
徐渭熊微微颔首,转身朝凤鸣楼走去。
刚回王府,她并未先去拜见父亲徐啸,也未去找兄长徐丰年。
而是直奔此处。
正因为归途中,她听闻了不少关于徐脂虎与徐啸父子间的流言蜚语,心中不安。
她必须亲自理清此事。
……
青衣少女抬手一挥,随行仆役当即识趣退开。
不多时。
凤鸣楼已在眼前。
尚未走近。
便已望见二楼窗边那一抹红衣倩影,背对斜阳,孤影依稀,透着一丝寂寥。
同时传入耳中的,还有一缕琴声。
那琴音空旷悠远,夹杂着淡淡哀愁。
听曲知心,单凭这一弦一柱,便可感知弹奏之人情绪低落,思绪纷乱。
徐渭熊深吸一口气。
抬步登楼。
琴声忽然微滞一瞬,旋即继续流淌。
只是这一次,曲调虽未变,意境却悄然不同。
先前是茫然飘渺,如今却多了一分坚定与清明。
她立于徐脂虎身后,默然不语。
静静聆听。
许久。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散去,余韵袅袅,久久不息。
徐渭熊这才轻声道:
“姐姐这手《凤朝阳》,意境愈发深远,小妹甘拜下风。”
徐脂虎回首一笑,温婉动人:
“你可是上阴学宫都称道的才女,这话可是要让我脸红了。”
姐妹相视而笑。
徐脂虎真诚说道:
“小妹,回家了。”
久别重逢,彼此心中皆是欢喜。
她伸手抚过徐渭熊的长发,柔声道:
“一别经年,你越发出挑了。
这些日子在学宫读书,可还顺心?”
徐渭熊轻轻点头,语气温和:
“一切都好,姐姐不必挂心。
韩夫子待我极有耐心,学宫里的诸位先生也都十分照拂,如今我已经顺利从上阴学宫结业,几位夫子还特意留下话,说对我寄予厚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些日子也该好好歇一歇了。”
徐脂虎望着西斜的夕阳,轻轻叹了一声:
“往后能回家看看的时候,怕是越来越少了。”
她心里清楚。
徐渭熊这般早早结业归来,自然是为了那桩婚事。
再过几日。
她们就要一同启程,远赴逍遥王府。
那时山长水远,想再回北凉,谈何容易?更何况,那位未来的夫婿与家中本就不睦,关系微妙。
想到这里。
徐脂虎心头又泛起一阵酸涩与挣扎。
徐渭熊眼神渐渐清明,斟酌片刻才开口:
“我刚回来,还没去拜见父亲和小年,姐姐可愿陪我走一趟?也好久没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了。”
徐脂虎动作微滞,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淡了些:
“你这次回来先找我,是专程来说服我的吧?”
徐渭熊坦然点头:
“一半是公事,一半是私情。
许久不见姐姐,心中牵挂也是真的。”
见徐脂虎不语,她又轻声道:
“方才姐姐也说了,日后归家不易。
既然如此,又何必还与父亲赌这口气?”
她缓缓握住徐脂虎的手:
“姐姐知道的,父亲一直因母亲当年的事,对小年心存亏欠。
他有他的难处,我们做女儿的,总该体谅些。
眼下婚事已定,不如顺其自然。
将来若有机会,未必不能堂堂正正地回来。”
她的目光深处藏着一丝冷意——
嫁人又如何?若真有那一日成了孤身一人,难道还回不得家门?
徐脂虎轻轻抽回手:
“小年是父亲的儿子,可我和你,就不是他亲生的女儿了?”
心口像被什么压住,闷得发疼。
徐渭熊低声劝道:
“父亲也有他的苦衷。
如今朝廷上下,处处都在议论北凉,若是咱们再违抗圣命,只会引来更多敌意,整个北凉都将陷入险境。”
徐脂虎猛地抬高声音: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愿嫁逍遥王?我只是恨父亲待我的方式!”
眼底泛起薄薄水光。
早在圣旨未下之时,徐啸便已有意将她送往江南联姻。
而那个主意,最初竟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她明白,若能与江南世家结亲,父亲在朝中便多一分倚仗,少几分艰难。
那时的她,和现在的徐渭熊一样,一心只想着北凉。
哪怕牺牲终身性福,也在所不惜。
可后来……
一切慢慢变了。
徐丰年被吊在城头,她不得不亲自前往荒州接人。
那段经历中的种种细节,让她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无论是徐啸,还是徐丰年,都仿佛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站出来、会承担、会妥协——这种默认,一点点磨掉了她的忍耐,终于激起了心底的倔强与反抗。
说到底。
我可以心甘情愿为北凉付出,却无法接受你们把我当成一件随手可用的棋子!
一次次争执,最终走到今日这般境地。
徐脂虎心中既痛且伤。
徐渭熊张了张嘴,终究无言。
她想伸手抚慰,可徐脂虎已悄然避开。
她只得低声道:
“姐姐,父亲只是不善表达。
他对我们的感情,并不比对小年少。
只是时势所迫,只能如此安排。
养育之恩不敢忘,况且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徐脂虎忽然觉得眼前的妹妹陌生起来。
她仿佛在徐渭熊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那个一心为家国、毫无自我、任人摆布的影子。
以她的聪慧,早已察觉徐渭熊并非亲妹。
虽不知她真实来历,但她隐约明白,这孩子极可能是父亲当年从战场上带回的弃婴。
她看着徐渭熊,眼中掠过一丝失望,语气疏远:
“养育之恩,我从未敢忘。
所以,我从未抗拒嫁给逍遥王。
父亲要我如此,我便如此。”
徐渭熊还想开口:“姐姐……”
话未说完,已被冷冷打断。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看着徐脂虎眼中渐渐浮起的疏离,徐渭熊本想劝说的话顿时卡在喉间,终究没有出口。
“姐姐,我明日再来探你。”
她心底轻叹一声,微微屈膝行礼,转身走下楼去。
楼上传来琴声再起,一曲战鼓悲鸣,杀气凛然,似有千军万马奔腾于耳畔。
徐渭熊脚步微顿,眉心紧锁,随即眸光一沉:
“好一个逍遥王,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能让父亲与姐姐生出这般嫌隙,果然心思深沉!”
她早已查阅过那份密报。
当初姐姐前往荒州时,曾独自踏入逍遥王府,与那位王爷密谈良久,外人无从知晓谈话内容。
但她心中揣测,这场隔阂的种子,或许正是那时埋下的。
此前不久,她也收到一封来路不明的密信,上面赫然写着:她徐渭熊并非徐啸亲生,而是当年兵甲叶白夔遗落在外的女儿。
徐渭熊冷冷一笑:
“如此拙劣的离间计,也敢拿来动摇人心。”
她自然明白,这封密信极有可能出自逍遥王之手。
以她的聪慧,岂会不知自己的身世?可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情,早已将血缘之外的一切冲淡。
当年六国混战,各为其主,战场上生死相搏,本就是常事,胜负只在谋略高低之间。
更何况,她生父并非死于徐啸之手,而是被那号称“小人屠”的白衣兵仙陈芝豹亲手斩首于乱军之中。
若要论恨,她该恨的也是陈芝豹,而非徐啸。
徐渭熊目光如刃,字字皆发自肺腑。
更有一层身份,只有她与徐啸知晓——她是徐啸为徐丰年精心培养的最后一枚死士,“士甲”。
因此,这份所谓的密报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试探。
她原想顺藤摸瓜,反制幕后之人,奈何送信者藏得极深,始终抓不到半点蛛丝马迹,只得作罢。
思绪翻涌中,她穿过王府回廊,迎面便见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立于檐下。
此人正是徐丰年。
单看外表,确是仪表堂堂。
只是自打荒州归来后,他整个人阴郁了许多。
府中上下皆知,这位世子如今虽比从前勤勉,却也愈发狠厉,动辄责罚,已有数名下人因触怒他而遭重惩,甚至传出有人命丧其手。
这等事,在以往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第34章 像是桃花剑神!
此刻,徐丰年见到徐渭熊,脸上立刻露出笑意:“二姐,你总算回来了!”
徐渭熊心头也掠过一丝欣慰,但语气依旧平静:“我在上阴学宫就听闻,你近日在府中杖毙了不少下人。”
徐丰年神色一僵,面对这位素来威严的二姐,不由有些怯意,只能干笑道:“哪个嚼舌根的告诉你的?不过是一些不听话的奴才,死了也就罢了。”
徐渭熊静静盯着他,目光如寒潭深水,直看得他坐立难安,这才缓缓移开视线。
她心中默然。
这样的话,从前的徐丰年绝不会说出口。
看来荒州之行,确实在他心里刻下了极深的痕迹。
不过也好,将来执掌北凉王府,少不得铁腕决断,性情刚硬些未必是坏事。
她开口问道:“父亲近来身子如何?”
徐丰年漫不经心地答道:“还那样,腿疾时常发作。
哦,最近心情也不大好。”
说着,他朝凤鸣楼的方向瞥了一眼。
“二姐你刚从那边过来,应当清楚原因。”
他语带阴郁。
徐渭熊眼神骤冷,手中长鞭一扬,轻轻抽在他肩头:
“怎么,连‘大姐’都不叫了?”
徐丰年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二姐你刚见过她,劝得怎么样?她可松口了?”
他得知徐渭熊归府后直奔凤鸣楼,便特意在此等候。
“别装模作样,那一鞭并不重。”徐渭熊淡淡扫他一眼,继而摇头,“她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并未提起方才的争执。
徐丰年冷哼一声:“自打从荒州回来便是如此。
我去找过她多少回,每次都说要静一静。
真不知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原本姐弟感情甚笃,可如今竟冷淡至此,令他心中憋闷难平。
“怕是快要嫁入高门大户,不屑再理会我这个弟弟了吧。”
他把所有过错都推到赵寒头上,却从未反省过自己这些天说过多少刺耳的话。
听到这话里带刺的语气,徐渭熊眉头微蹙。
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小瞧了荒州那件事对弟弟的影响。
深深看了徐丰年一眼,她没有抬手执鞭,而是决定回去后好好跟父亲谈一谈,日后该多加管教才是,否则迟早会出乱子。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和地说:
“大姐那边,我会慢慢劝解,眼下她心里有结。”
“先随我去见父亲吧。”
“这次大婚还有不少事情要商量,时间紧得很,不能耽搁。”
徐丰年松了口气,刚才脱口而出那句话时,还以为又要挨罚,见姐姐并未计较,这才放下心来。
“还是二姐疼我!”
他瞥了眼凤鸣楼,心底冷笑一声,转身在前头引路。
想到再过几日两位姐姐都要嫁人,眼神不禁又暗了几分。
北凉王府里的这场争执,外人无从知晓。
光阴流转,转眼间离北凉王两位千金出阁的日子越来越近。
此时的荒州城内,早已处处挂灯结彩,热闹程度甚至超过了上回迎娶霍青桐与香香公主之时。
一来是如今荒州愈发富庶,二来众人心里都清楚——这回王爷迎的是北凉王的两个女儿。
而王爷与北凉王素来不睦,这场婚事若办得不够体面,岂不是让人看轻了自家主上?
按着迎亲规矩,赵寒作为新郎需亲自带队前往北凉接人,待迎回后再于荒州举行拜堂仪式。
两地相隔不近,自然得提早启程。
此刻,逍遥王府门外。
赵寒身披大红喜袍,风姿卓然,骑在踏雪之上更显英气逼人。
一众王妃站在府前,含笑看着仆人们往来奔走,忙个不停。
她们心中并无妒意,皆知自家王爷乃世间难得的男子,这般人物即便三宫六院也实属寻常。
远处的梵清惠望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忍不住咂舌,心中竟生出几分佩服——竟能让后宅如此和睦,此人手段着实不凡。
姜泥生产之后,身形再度玲珑曼妙,更添少妇温婉韵味。
如今她掌管府中事务,上前一步柔声道:
“王爷放心,家中一切我已安排妥当,无需挂念。”
“只是此去北凉,还望您多加提防。”
言语间难掩忧虑。
毕竟北凉王昭告天下,此举背后恐有深意。
众女目光齐刷刷落在赵寒身上。
他只淡然一笑:“莫要担心,我很快便回。”
那笑容从容笃定,刹那间抚平了众人的心绪。
赵寒轻轻挥手,身后迎亲队伍浩浩荡荡。
他策马当先,直奔城外而去。
沿途百姓纷纷驻足恭送,齐声高呼:
“恭祝王爷迎亲顺利,早日归来!”
与此同时,清凉山脚下已是群贤毕至。
以往因忌惮北凉王“马踏江湖”的威名,许多人不敢轻易踏入此地。
可今日,却是四方云集,齐聚于此。
不过人人都安分守己,无人敢生是非——北凉王的煞名犹在耳畔,谁若惹事,岂非自寻死路?
这一天,正是逍遥王迎亲之期。
四下议论如潮。
“人山人海啊!真可谓离阳一大盛景!”
“快瞧,那不是轩辕世家的老祖轩辕大磐?听说他在闭关,怎的也出关了?”
“不止呢,武帝城也来了人——于新郎,武帝首徒,也是名动一方的高手!”
“嘶——那位白须老者,莫非是老剑神?先前传闻他在荒州与冰皇一战,今日现身,莫非还想再决高下?”
“他身旁那位……像是桃花剑神!两位剑道宗师竟同场出现?莫非今日要论个剑术高低?”
“北凉王面子当真不小,连这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都惊动了!”
人群中惊叹连连,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众人渐渐焦躁起来——逍遥王迟迟未至。
“莫非路上出了岔子?”
众人心中不安。
烈日渐升,正当人们等得有些不耐之际,
终于——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有人瞳孔一缩,抬手指向天边,失声喊道:“快瞧!来了!”
“是逍遥王府的迎亲仪仗!来了!”
刹那间,四面八方的目光全都聚拢过去。
远处鼓乐喧天,锣声震耳,一支红袍锦衣的队伍如游龙般自地平线浮现,缓缓行来。
而最引人注目的,
莫过于那骑在通体漆黑骏马上的年轻男子。
他身披大红婚服,眉目如画,风姿卓然,唇角含笑,不疾不徐间自有雷霆万钧之势,举手投足皆透着一股不容逼视的威仪。
“那是……逍遥王!”
“他就是赵寒?!”
“早听人说逍遥王乃离阳第一俊郎,原以为不过是溢美之词,今日亲眼得见,才知传言尚且未能尽述其风采,这般人物,世间难寻第二!”
“容貌倒还在其次,真正令人折服的是那股气势!要说当今年轻一辈谁能称魁首,非他莫属。
听说此人武道造诣也已臻化境,若非不屑江湖虚名,怕早已登顶天下第一之位。”
“真有这么厉害?不会是吹出来的吧?”
“半点不虚!你等着看便是。
老夫若有此等佳婿,夜里笑醒都嫌不够,只可惜北凉那位……”
众人先是赞叹不已,转而又窃窃私语,语气中竟带了几分幸灾乐祸。
倘若两位藩王和睦相交,
这门亲事无疑是强强联手,北凉王府还能借此得一惊世之婿。
可偏偏,此前北凉已在赵寒手中惨败,幽州更是被硬生生夺走。
坊间传闻,因失了幽州根基,北凉三十万铁军如今粮饷吃紧,战力大不如前,只能靠旧底子苦苦支撑。
这般剜心之恨,岂会轻易作罢?
此次婚典汇聚众多权贵要人,其中不少人压根不是为贺喜而来,纯粹是想看看这场联姻背后会不会掀起风波。
然而在这万千目光注视之下,
赵寒神色如常,策马缓行,毫无波澜。
直到他身后那些随行之人渐渐显露身形,才让四周倒吸一口冷气。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貌不惊人、微微驼背的老者,始终落后半步,步伐稳健,不疾不徐。
但谁也不敢小觑此人——
冰皇海波东!
此人此前从未现身江湖,无人知晓其来历,却凭一战成名:曾在荒州城外与老剑神李淳罡正面交锋,斗得天象翻涌,最终不分胜负,自此名动天下。
远处,李淳罡眸光骤亮,盯着那熟悉的身影,心中战意悄然燃起。
身旁的桃花剑神邓太阿低声道:“他便是海波东?”
话音未落,眼神已然凝重。
“气息藏得滴水不漏,竟能以凡躯引动天地异象,若非亲见,实在难以相信。
此人虽未踏足陆地神仙之境,亦未参透法则玄机,却已有撼动乾坤之力,果然是天下奇人。”
邓太阿轻叹一声。
真正的顶尖高手,彼此一眼便能感知深浅。
李淳罡淡淡开口:“他比从前更强了。”
“比起现在的你呢?”
李淳罡未答,只是眼底掠过一抹锋芒。
数月闭关,他亦非止步不前,如今状态早已重回巅峰。
邓太阿没有追问,只眯起双眼,望着那越来越近的迎亲队伍,低声自语:
“看来,逍遥王今日,并非只为娶亲而来……”
再往后,是一众气息森然的随从,男女各立两侧。
第35章 吴家剑冢当代魁首
尤为显眼的,是一名断去右臂、左手执剑的男子。
“吴家剑冢当代魁首——吴六鼎?!”
王仙芝的大弟子于新郎脱口而出,满脸惊愕。
他曾见过此人来访武帝城,故而认得。
“可之前他与逍遥王府结怨极深,据说右臂还是自己斩下以证剑心,此事举世皆知。
如今怎会甘愿追随赵寒左右?”
“若我没看错,他身边的女子正是他的剑侍。
此女连师父都曾亲口称赞,言其剑意通灵,天赋冠绝当代。”
旁边师弟语气发颤,满是难以置信。
能让王仙芝亲自点评者,翠花的剑道资质可想而知。
于新郎深深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
“照此情形看来,吴家剑冢恐怕是要归附逍遥王了。”
“先前东越剑池已入其麾下,如今吴家剑冢也即将臣服,我离阳两大剑术圣地尽数纳入掌中……赵寒此人,实难揣测啊……”
一道道充满敬意的目光落在赵寒身上。
这位年轻的逍遥王,年纪轻轻便已登临离阳武林的巅峰。
可以说,
这是无数男子梦寐以求的地位。
终于,
在众人注视之下,
赵寒缓缓抵达清凉山脚下。
远处已有北凉王府的仆人迎候,脸上笑意盈盈,态度恭谨:
“姑爷可算到了,两位郡主一早便梳洗打扮妥当,在府中盼着您呢。”
周围人群皆是一怔。
这情形,和预想中的剑拔弩张大不相同。
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过来——
北凉王府何等势力,岂会做那等下作之事,派个奴才来刁难主人?未免太过掉价。
赵寒微微一笑,点头应道:
“今日乃人生大喜,能娶得两位郡主,实乃本王之福。
只因路途遥远,才迟了些许。”
“请姑爷随我上山。”
那仆人随即转身,面向江湖群雄,朗声道:“诸位贵宾,请一同登山观礼!”
赵寒一马当先,骑着踏雪缓步前行,如行平地。
他神色从容,心无波澜。
众人环顾四周,忍不住低声赞叹。
清凉山果然不负盛名,楼宇连绵,雕梁画栋,极尽恢弘之姿,满目繁华,令人目不暇接。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山上进发。
前头是赵寒与迎亲队伍,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后头则跟着一群名动江湖的豪杰人物。
远处围观之人纷纷皱眉。
这……也太安静了吧?
莫非真正的较量,要等到进了王府才开始?
然而不过片刻,众人脸色骤变,眼神陡然一凝。
前方山腰处,赫然横亘着一片开阔湖泊,将去路彻底拦断。
有人压低声音惊呼:
“早听说北凉王府占据整座清凉山,山腰原有湖泊,唤作清凉湖,后来竟将其扩宽一倍,意图以湖为海!
湖畔建起亭台楼阁,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九层巨亭,名为听潮,便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听潮亭!”
“今日亲眼所见,果然气势非凡!”
众人无不心动神驰。
顺着湖面望去,只见一座巍峨凉亭矗立水边,宛如仙宫降世。
听潮亭三字,在武林中几乎如雷贯耳。
传说其中藏有无数失传武学、绝世秘典,多少高手甘愿效命王府,只为换取一次入内翻阅的机会。
可就在此时,所有人猛然回神——
眼前这片湖,正死死挡住了迎亲队伍的去路!
如此宽阔的水面,除非宗师级人物施展轻功踏波而行,否则常人难以逾越。
而此刻逍遥王府的队伍里,显然不可能人人都是高手,更何况还有大量聘礼需运送上山。
众人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赵寒望着湖面上微光荡漾的涟漪,尚未开口,身后北凉王府的仆从已快步上前,满脸歉意:
“姑爷恕罪!平日里府中人往来都靠小船接送或轻功渡湖,今日准备仓促,竟忘了备舟……小的已派人去取,马上就到,还请姑爷稍候片刻,若有失礼之处,万望海涵!”
这话一出,四下目光更加意味深长。
轩辕大磐眸光一闪,心中冷笑:“好一手下马威!”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看似无意的疏漏,实则是刻意为之。
用意再清楚不过——
不管你在外多风光,是龙的盘着,是虎得卧着,踏入我北凉地界,就得守我的规矩。
若赵寒真在这儿干等,等多久还不是王府说了算?
哪怕晾你半日,也没人能说半个不字。
毕竟娶亲路上受些波折,世人还常说这是讨个吉利彩头。
众人心跳加快,目光齐刷刷落在赵寒身上。
谁都想看看,这位年少成名的逍遥王如何应对。
倘若他真的低头等候,还未进门,气势便已矮了一截。
空气悄然凝重起来。
方才喧闹的锣鼓早已停歇。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只等赵寒一句话出口,便知风云将起。
赵寒依旧神色淡然,忽然轻声说道:
“清凉湖,听潮亭,确实都是好地方。”
随后随意挥了挥手,语气平静:
“不必麻烦了,误了两位郡主出门的吉时,反倒不好。”
话音刚落,
身后一人缓步而出——正是海波东。
那位看似平凡的老者身上,骤然涌出一股股汹涌澎湃的气息波动。
众人先是惊诧,随即眼神逐渐转为震撼至极!
只见海波东周身天地元气剧烈翻腾,浩荡之力如江河倒灌,源源不绝地向他汇聚而来,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响应他的召唤。
下一瞬,他轻抬手指,微微一点。
刺骨寒意自指尖迸发,冰霜之气如蛛网般迅速蔓延,顷刻间笼罩整片清凉湖。
所有人的瞳孔剧烈收缩。
噼啪作响的碎裂声密集响起,由近及远,不过眨眼工夫,已传至湖心尽头。
霎时间——
原本碧波荡漾、水光潋滟的湖面彻底冻结,化作一片白茫茫的冰原。
森冷寒气自冰层中升腾而起,仿若春日骤然被寒冬吞噬,天地失色。
滴水成冰!
宛如神迹降临!
在场之人无不瞠目结舌,许多人从未亲眼见过海波东出手,此刻目睹此等景象,只觉脑中空白,呆立当场。
“这……就是冰皇海波东?”
于新郎双目震撼,身为离阳武帝首徒,又是天象境高手,他见识过不知多少顶尖强者。
可像这般摧山撼岳般的威势,却是平生仅见。
“如此铺天盖地的天地共鸣,怪不得能与老剑神李淳罡战成平手,我远所不及!”
他凝望着那道孤傲背影,神情肃然。
轩辕世家老祖轩辕大磐心头狂震:
“同为天象境界,我恐怕在他手下撑不过三招。
即便踏入陆地神仙之境,怕也难敌此人!”
邓太阿目光微凝,低声叹道:“此人确是异类,竟能引动如此浩瀚天地之势,简直胜过寻常陆地神仙!如今我才真正明白,他为何能与你分庭抗礼。”
身旁的李淳罡喃喃低语:“他……又变强了。”
诸位顶尖人物皆神色沉重。
那些修为稍弱者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怔怔望着那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
片刻后。
那身影已恭敬退至赵寒身后,垂首而立。
众人视线不由自主转向赵寒,心中敬畏悄然滋生——能让这等绝世高人甘愿俯首侍奉,逍遥王之深不可测,实难揣度!
正当众人思绪纷乱之际。
赵寒已迈步踏上冰面。
踏冰而行,如履平地。
身后王府众人紧随其上,嘴角隐约浮现一抹轻蔑笑意。
北凉王府一众随从面面相觑,愣在原地。
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寒一行人从容登顶清凉山。
待最后一名逍遥王府成员走过冰湖,人群方才回神,争先恐后欲跟上前去。
然而就在此时——
一声令人心悸的崩裂声骤然炸响!
脚下坚冰瞬间龟裂,裂缝如闪电般蔓延四方,紧接着轰然爆开,冰屑夹杂着巨浪冲天而起,湖水四溅,声势骇人。
众多江湖人士纷纷急退,满脸惊容。
湖对岸。
赵寒依旧头也不回,径直朝山顶走去。
海波东缓缓转身,声音沙哑却清晰拱手道:
“老朽功力有限,只能维持冰面片刻,还请诸位贵客稍候,待北凉王府船只前来迎接。”
言罢。
他转身离去,追随赵寒而去。
逍遥王府迎亲队伍渐行渐远,消失于山道尽头。
众人默然对视,继而齐齐望向北凉王府那位年迈仆从。
此刻,老仆脸色铁青,额角渗出冷汗。
这场所谓的下马威,如今看来荒唐至极。
非但未给赵寒添半分麻烦,反而衬得对方气势如虹;更讽刺的是,这一手凝冰而后碎冰,直接将北凉王府置于难堪境地。
刁难女婿尚可说是讨个彩头,图个热闹。
可眼下若真把各方宾客挡在湖外,岂不是等于当众扇了北凉王一个耳光?
此次盛会广邀天下英豪,结果群雄却被拦在湖边进退不得。
此事一旦传开,北凉王纵然不至于颜面尽失,也必遭世人讥议。
众人自然不会迁怒赵寒,毕竟海波东所言属实——冻结如此广阔的湖面,所需真元何等惊人,断不可能长久维持。
老仆强作镇定,颤声道:“请诸位稍安勿躁,迎宾船即刻便到,不出一刻钟……”
第36章 这石狮材质古怪!
有人冷哼出声。
一刻钟?
他连一息都懒得等。
那人当即运起轻功,足尖轻点残冰,身形如燕掠水而去。
刹那间,凡达宗师之境者,纷纷施展身法凌波疾行。
剩下的,只剩些修为不足或轻功欠缺之人,只能干瞪眼等候船只。
他们表面上不敢发作,心里却早已憋了一肚子火。
老管家连连拱手行礼,暗地里直叹气。
这下想立威,反倒把自己脸给打肿了。
众人望着远处那道渐行渐远的挺拔身影,心头无不震动。
两位王爷初次交锋,又是逍遥王略胜一筹!
而此刻的赵寒,
根本没把这点小动作放在心上。
这种雕虫小技实在不值一提。
堂堂北凉王若只会这些,那就太令人失望了。
他心里清楚,这般小肚鸡肠的招数,多半不是出自北凉王本人,而是那位世子爷的手笔。
真正的好戏,
还在后头呢。
不过他也不着急。
他早有准备。
赵寒眸光微闪,隐隐透着一丝期待。
今天这门亲事,北凉王就是不想答应,也得点头!
他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他不仅夺了他的地盘,教训了他的儿子,还要把他含辛茹苦养大的两个女儿全都带走!
过了清凉湖之后,
或许对方也意识到这类小手段不但无用,反而助长赵寒声势,于是此后一路畅通无阻,再未设任何障碍。
很快,
一行人便抵达山顶。
一座气势恢宏、依山而建的北凉王府赫然矗立在眼前。
然而此时,
府门紧闭,不见一人迎候。
刚刚施展轻功赶到的宾客们心头一紧,都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只见赵寒骑着踏雪,从容停在大门十步之外,朗声道:
“赵寒,来接两位郡主出府!”
……
徐丰年心头一颤!
“赵寒,来接两位郡主出府!”
这一声并不震耳,却如清风穿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令人不禁暗惊:内力竟已臻此境!
众人抬眼望去,
只见王府大门依旧紧闭,
宛如拒客于门外。
更奇怪的是,
门口总让人觉得空落落的。
“府前那对镇宅石狮去哪儿了?”
有人立刻察觉不对。
寻常大户人家尚且讲究门前摆狮辟邪,何况是威震一方的北凉王府?所用之物岂能寻常?
念头刚起,
便传来沉重的门轴转动声。
众人纷纷注目。
只见仆从鱼贯而出,层层大门依次开启。
可依然不见徐家主事之人出来相迎。
映入眼帘的,竟是两尊巨大无比、栩栩如生的石兽。
那兽高逾一丈,说是石狮,实不知以何物雕成,单是静立原地,便散发出一股逼人的威压。
赵寒眼神微凝。
旁人则一头雾水。
紧接着,一道略带讥诮的年轻嗓音自府中飘出:
“今日逍遥王迎娶我北凉双珠,确是喜事一桩。
但这两颗明珠金贵得很,岂能轻易带走?自然要经一番考验。”
众人精神陡振。
考验?
好戏开场了!
果然不会这么顺利。
借考验之名设难,合情合理。
一听声音,便知是那位曾在赵寒手中吃过亏的北凉世子。
赵寒神色平静,淡淡回应:
“说得不错。
若无真本事就把人带走,日后免不了有人上门讨说法。”
众人闻言暗暗点头,
心中赞叹逍遥王气度非凡,始终泰然自若,毫无波澜。
徐丰年冷哼一声:
“你瞧好了。”
“这两尊石兽之下,机关暗藏明珠一对。
你要接走我两位姐姐,倒也不难——只需亲手将明珠完好取出,亲自交到她们手中便可。”
“也好叫天下人看看,你是否有能力为她们遮风挡雨。”
“若连这点都办不到,还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罢。”
声音从石兽后传出,字里行间满是居高临下之意。
围观之人顿时骚动起来。
石兽镇珠!
徐丰年说得轻巧,可众人细看之下,方知此事绝非易事。
“这石兽怕不得有十万斤重!”
“明珠何等娇贵,虽有机关承托,稍一用力不当,如此巨压之下,顷刻就得粉身碎骨!”
“而且必须由逍遥王亲手取出,再亲自交到两位郡主手中,这关卡,可真是耐人寻味啊!”
周围低声私语四起。
几句话间,便已点破其中难处。
众人心里多少都明白了,这考较根本不是为成亲设的,分明是冲着刁难去的。
要挪动石狮又不能伤了明珠,哪怕传言逍遥王已有宗师修为,也得费尽力气、狼狈不堪才能勉强做到。
当着天下群雄的面,若是失态,威严何存?
不过——
一声惊叫骤然响起,所有人瞳孔一缩。
“不对劲!”
“这石狮材质古怪!”
“若我没看走眼,这是深海断元石,经百年海水冲刷而成的异物,不但重得离谱,更会压制一切真气与天地元力!”
人群哗然。
也就是说——
想搬它,只能靠纯粹的肉体力量!
这一下,难度直接翻了数倍。
若能运使内劲,在场不少高手或许还能一试,顶多吃些苦头;可若禁用真元,几乎无人能做到!
“金刚境宗师的体魄都不够看,恐怕唯有佛门传说中的大金身才有此能耐。”
“嘶……这哪是考验?分明是故意设局,不让逍遥王过关!”
“莫非北凉王府根本不愿结这门亲事?今日是要当场撕破脸?”
众人脸色发白,心头狂跳。
若真如此,两家反目在即,岂不是要演变成一场风波?
就在这时,徐丰年带着讥诮的声音再度传来:
“差点忘了提醒逍遥王殿下,这石狮只能以凡躯之力移动,若有差池,被压住手脚可就麻烦了。”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这场考验早已超出寻常迎亲的刁难范畴。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逍遥王府一方。
吴六鼎等人面色凝重,死死盯着北凉王府方向,眸中怒火隐现,只是王爷未发话,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唯有赵寒,依旧神色如常。
他微微一笑,语气淡然:
“深海断元石?倒也算有点门道。”
说着,缓步而出,面容平静无波。
“只不知,那明珠之贵,能否配得上这石狮之重。”
众人心头一震。
这话意味深长。
明珠自然指两位郡主,可这石狮之重,难道是在暗喻他自己?
还没等众人细想——
赵寒已立于两尊巨狮之前。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要看这位逍遥王如何应对。
忽然间,隐约有龙象嘶吼之声自他体内传出,红袍之下似有金光流转。
赵寒心中微哂,徐丰年的这点手段,用来吓唬旁人或许有用,可惜,碰上的是他。
当年他初得《龙象般若功》时,便已踏入十三重境界,一身气力兼具十三龙十三象之威,不逊佛门至强者。
此后又以真龙罡元不断淬体,如今肉身早已隐隐突破原有极限。
万众瞩目之下,只见他脚尖轻轻一点。
徐丰年见他这般随意姿态,几乎笑出声来。
“如此狂妄,定会……”
念头未落,笑容却僵在脸上。
他双眼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四周之人亦是如此,一个个呆若木鸡。
但见赵寒脚尖轻拨,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断元石狮,竟如浮絮般被踢开两侧,落地无声,仿佛不是十万斤巨物,而是两段空心朽木,轻巧得不可思议。
徐丰年甚至怀疑,自己准备的石头是不是被人调换了。
众人震撼莫名。
他们绝不会认为那是假的摆设。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逍遥王的肉身,强得匪夷所思!
轩辕大磐瞳孔剧烈收缩,眼中满是骇然:
“这……简直骇人听闻!比起佛门大金身,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曾与佛门高僧交手多次,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那看似随意的两脚,蕴含的力量与控制,已然登峰造极。
于新郎亦怔在原地,喃喃低语:
“好霸道的劲道,好入微的掌控……”
十万斤重的石狮轰然坠地,却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这般收放自如的掌控力,远比蛮力惊人得多,已近乎神乎其技。
转瞬之间,那石狮缓缓移开。
底座之下,两颗明珠赫然显露,连同精巧的机关结构也完好无损,未伤分毫。
赵寒袖袍轻拂,两颗明珠便如受牵引,稳稳落入掌心。
他低叹一声,声音悠悠传入众人耳中:
“可惜明珠久埋尘土,光华尽掩,若归我逍遥王府,或可洗尽铅华,焕然新生。”
话音方落。
窸窣之声接连响起。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原本分列两侧的石狮竟开始层层剥落,碎石如雪,自上而下簌簌而下,不过几息工夫,整座石兽已化作一堆细粉,如沙似灰。
倒抽冷气声四起。
许多人尚未来得及从赵寒方才举足轻重若无物的神异中回过神来,此刻又见此景,更是瞠目结舌。
便是邓太阿与李淳罡这等人物,亦难掩震惊之色。
二人目光交汇,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波澜起伏。
“如此体魄……莫非真能以肉身登临大道?”
这两位剑道宗师尚且动容,其余人更不必言。
“天啊……逍遥王这具身躯,简直非人!”
“唯有劲力透入内里,才能将整块石头碾成细末!”
“这是深海断元岩,坚硬无比,单凭血肉之躯竟可将其磨灭,简直是闻所未闻!”
第37章 赵寒抱拳回礼,笑容温煦
“恐怕佛门那些金刚罗汉也不过如此,不,怕是还不及!”
“逍遥王果然深不可测!早先只知他剑术通玄,从未听闻有此等神力,难怪能斩杀北莽柔然王洪敬岩!”
“名不虚传,当真名不虚传!”
“再看世子那脸色,黑得像炭火似的……”
众人惊愕之后,纷纷压低声音议论,难掩兴奋。
痛快!
还未进王府,便已见识如此场面。
此时石狮尽移,徐丰年与王府随从现身眼前,面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那一堆如山般的石粉,在风势催动下卷起尘浪,扑入府门,众仆从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徐丰年也急忙侧身闪避,仍不免沾了一身灰。
赵寒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
“世子还需留心,查一查这石狮出自何人之手,竟如此不堪,稍一触碰便化为齑粉。
若在我逍遥王府,这般敷衍匠人,可是要吊在城头晒上三天的。”
“说来,方才上山时总觉得清凉湖上少了一桥,若世子有意修建,尽管开口,我王府虽无万贯家财,匠人却还不缺。”
徐丰年本就铁青的脸色,顿时更加阴沉,气血翻涌,面皮涨红,神情扭曲,显得既愤怒又滑稽。
这番话听着客气,实则句句带刺,直戳肺腑。
尤其那“吊在城头”的旧事被公然提起,犹如撕开陈年疮疤,当着天下群雄之面羞辱于他,怒火几乎冲破理智。
“你——!”
他刚欲怒斥。
身形却猛然一僵。
正撞上赵寒那双平静却威压如渊的眼眸。
刹那间,灵魂仿佛坠入极寒深渊,彻骨寒意自脊背蔓延全身。
徐丰年心头剧震,恐惧如潮水般涌来,无助与绝望瞬间吞噬心神。
那双眼似藏利剑,直刺魂魄,恍惚间他又回到了当年悬于城门之上,无数深埋心底的屈辱记忆如刀割般浮现。
不知不觉,他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抖,双腿打颤,甚至隐隐有了失禁之感。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逍遥王淡淡一瞥,世子便当场失态,形同瘫软。
唯有少数高手窥得其中玄机。
“好凌厉的剑意!”
邓太阿心头再震。
他凝视赵寒,今日所见之奇,怕是过去十年加起来都不曾有过!
他看得真切——方才赵寒并未出手,只是将剑意凝聚于双目之间,便让徐丰年心神崩溃至此。
他本欲出手相救,毕竟那是自家外甥。
可下一刻,他止住了脚步。
只见即将瘫倒的徐丰年被一只稳健的手臂扶住,一道浑厚的声音缓缓响起:
“小年不懂规矩,只为图个热闹喜庆,还望王爷莫要计较。”
一个右腿略显不便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气势沉稳,周身隐隐透出一股凌厉之气。
北凉王——徐啸!
在场众人无不心头一震,神色肃然,纷纷低头行礼。
名声这东西,从来不是凭空而来。
徐啸在离阳王朝的威名,早已深入人心,人称“人屠”,岂是虚名?
再看旁边那个差点被逍遥王吓得失态的徐丰年,不少人暗自叹息:果真是虎父出了个窝囊儿啊。
此刻,徐啸一现身,徐丰年才总算从极度的惊惧中回过神来。
他心中又羞又恨,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几乎当众出丑,若非父亲及时赶到,恐怕真要丢尽脸面,那种耻辱,简直难以启齿。
就算没真的失禁,刚才那副慌乱模样也已颜面扫地。
他对赵寒的怨恨愈发深重,可眼下余悸未消,哪里还敢有半句不敬?只能攥紧双拳,低头躲在徐啸背后,不敢抬头。
赵寒望着眼前的徐啸,眼神微凝。
小时候曾见过这位北凉王,虽非初次相见,但如今再度对视,仍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不容小觑的威压。
试想,若非手段非凡之人,又怎能一手建立起北凉这等局面?因此赵寒从不曾轻视于他。
他轻轻一笑,抱拳道:
“岳丈大人说笑了,我不过是与世子玩笑几句。”
“今日成婚,本是大喜之日,能娶得两位佳人,实乃我之幸事。”
徐啸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嘴角微扬:“正是如此。”
随即转身面向宾客,拱手朗声道:
“今日特请天下英豪共聚一堂,见证小女出阁,诸位远道而来,还请入府同饮一杯喜酒。”
众人皆感荣幸,连忙拱手应和:
“北凉王太客气了!”
“能喝上两位郡主的喜酒,实乃我辈福分!”
随着徐啸露面,原本紧张到极点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王府内,一队队身穿红衣的仆役鱼贯而出,笑语盈盈,锣鼓喧天;府门外,逍遥王府的迎亲队伍也是喜乐齐鸣,彩旗飘扬。
众人恍惚之间,仿佛先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
紧接着,仪式步入正轨。
逍遥王府带来的聘礼一箱接一箱抬入府中,而北凉王府为两位千金准备的嫁妆也陆续搬出,件件贵重,琳琅满目。
宾客们相继入席,仆人们来回穿梭,美酒佳肴迅速摆开,满园欢声笑语,一派祥和景象。
似乎之前的争执与尴尬,已被这热闹彻底掩埋。
众人偷偷打量着赵寒与徐啸谈笑风生的模样,竟真如一对和睦翁婿,毫无芥蒂。
不多时,两名身披大红嫁衣的女子在侍女搀扶下缓缓自后堂走出。
头上红纱覆面,容颜难见,唯见身形婀娜,仪态端庄,单凭那股气质,便知是世间少有的绝代佳人。
二人跪地叩首,声音柔婉却坚定:
“女儿拜谢父亲多年养育之恩!”
徐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挥了挥手,语气低沉却有力:
“今后到了逍遥王府,切记为人妻之道,守得住本心,方能立得住身。”
“去吧。”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两人再次叩首,礼毕起身。
赵寒亦郑重拱手,随后含笑牵起徐脂虎与徐渭熊的手,一人一边,引得众人侧目艳羡——逍遥王此番,确实是福分不浅。
可许多人心里仍有些发虚,总觉得这事太过顺利……难道,就这么结束了?
就在此时,徐啸开口了:
“丰年,送送你两位姐姐。”
古礼有言,女子出嫁,须有娘家人相送。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凛。
所有目光顿时聚焦在徐丰年身上。
自从宾客入府以来,这位世子一直沉默寡言,脸色阴郁,此刻才像是被人猛然唤醒。
按规矩,逍遥王亲自来迎亲,女方家中必须有人随行送嫁。
徐啸身为家主不便动身,那么唯一的合适人选,便是这位世子。
众人的心跳不由加快。
莫非……真正的较量,这才开始?
之前赵寒虽遇波折,但都轻易化解,倘若北凉王邀来天下群雄,只为上演一场平淡收场的戏码,未免太过敷衍。
众目睽睽之下,徐丰年纵使满心不愿,也只能强压情绪,深吸一口气,低声应道:
“是,父亲。”
赵寒唇角微扬,面向满堂宾客朗声笑道:
“诸位跋山涉水而来,若不嫌路远风尘,不如随我一道前往荒州,共饮一碗喜酒?”
众人纷纷哄笑应和。
千里奔赴,本就是为亲历这场婚典,如今新郎亲自相邀,正中下怀。
“多谢逍遥王盛情款待!”
“今日登门,只为讨一杯喜酒喝,实乃荣幸之至!”
“只盼王爷莫怪我们喧宾夺主才是。”
赵寒抱拳回礼,笑容温煦。
随即牵起身边两位身着红妆的新娘,缓步朝王府大门而去。
他察觉到,左手边的徐脂虎在被握住的瞬间身子微微一紧,指尖微凉,呼吸也略显滞涩,片刻后才渐渐松弛下来;反倒是右侧的徐渭熊,自始至终神色如常,未见波澜。
这位北凉二郡主,赵寒尚未谋面,却早有耳闻——容貌虽不及徐脂虎那般倾城绝代,却也是清丽出尘的佳人,更难得的是才识过人,名动天下。
眼下看她神情淡漠,心如止水,赵寒心中已然了然。
唯有在乎,才会动摇。
而她,显然早已筑起心墙。
于是他索性不再理会右边的徐渭熊,只侧头对身旁的徐脂虎轻声道:
“大郡主不必拘束,此去荒州虽远,但一路安稳,很快便到了。”
徐脂虎轻轻颔首。
红纱遮掩下的面容悄然坚定,仿佛某一刻终于做出了抉择。
关于该追随父亲,还是顺从夫君,她心里已有答案。
赵寒含笑前行,引着两位新娘步出府门。
逍遥王府上下皆笑意盈盈,意气风发;反观北凉王府众人,脸色阴沉,心头压抑。
女儿出嫁本就如流水东去,再难回头,更何况是被赵寒这等人物连娶两女,如同将王府最珍贵的明珠尽数卷走,怎不令人愤懑?
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徐丰年默默跟在后头,面色铁青。
终于,三人踏出王府门槛。
徐脂虎与徐渭熊驻足回身,最后一次向家门行礼,随后低眉敛目,走入早已备好的花轿之中。
就在此时,徐啸的声音再度传来,语调低缓,似有不舍,又藏锋刃:
“赵寒,脂虎和渭熊是我北凉最宝贵的女子,如今托付于你,望你日后善待她们。”
“别让我北凉的明珠,蒙尘受辱。”
赵寒神色不动,拱手答道:
“岳丈放心,明珠既入我府,便不会失落。”
众人闻言心头一震。
话中有话,却又似寻常翁婿嘱托,难以捉摸。
第38章 白衣兵仙,小人屠,陈芝豹!
不等细品其中深意,
赵寒已翻身上马。
礼官高声宣唱:“迎亲礼毕,返程完婚!”
鼓乐重起,锣声喧天,逍遥王府的仪仗浩浩荡荡启程下山。
宾客们面面相觑,竟觉一切结束得太快,恍如梦境。
“难道……北凉王请我们前来,真是只为见证女儿出嫁?莫非他终究顾念骨肉之情,不愿在这等大事上闹得难看?”
不少人暗自揣测。
有人下意识望向徐啸,却见他已转身,缓缓步入内堂。
迎亲队伍渐行渐远,山风拂过,热闹散尽,北凉王府外转眼冷清如霜。
徐啸立于廊下,目光深远。
袁左宗终于按捺不住,低声问道:
“义父,就这么放任赵寒带走两位郡主?”
王府一众将领皆咬牙切齿,胸口憋闷。
眼睁睁看着那人风光满面、得意而去,恨不能撕其皮肉。
徐啸未作回应,只是望着天边流云,喃喃道:
“机会,我已经留给了你们。
能不能抓住,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他轻叹一声,挥袖转身,独入厅堂。
众人怔立原地。
“义父说的‘你们’,究竟是谁?”
李义山冷冷丢下一句:“你们想想,谁不在场?”
说罢,摇头离去,背影落寞。
他心中长叹:王爷啊王爷,你终究还是舍不得两个女儿的终身性福。
众人四顾茫然,忽而齐当国瞳孔一缩,猛然醒悟:
“陈芝豹!”
刹那间,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眼中惊惧交加。
谁人不知——
陈芝豹,一心钟情于二郡主。
下山的路意外平坦,平到让人心里发毛,仿佛连老天都在帮忙。
路过清凉湖时,竟发现湖上不知何时架起了一座石桥,稳稳当当横跨两岸,连一丝波澜都未起。
直到脚踏实地站在山脚,众人仍觉恍惚,彼此对视,眼神里满是不信。
“就这么出来了?”
“一路上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说好的龙争虎斗呢?先前那点小麻烦,总不能算吧……逍遥王就这样把两位郡主带走了?”
“呵,总觉得咱们被耍了。”
“接下来怎么办?还去荒州喝喜酒吗?”
“去!当然得去!我就不信这事会这么轻易收场,太反常了,背后肯定还有文章!”
宾客们低声议论,情绪复杂。
徐丰年默默跟在队伍末尾,脸色阴沉如水。
可一见到桃花剑神邓太阿,终究勉强牵动嘴角,低唤了一声:“舅舅。”
邓太阿轻点头,抬手在他肩头拍了拍,力道沉沉,像是安慰,又像提醒。
车队继续前行。
沿途百姓夹道相送,大多是为了大郡主徐脂虎。
她在北凉素有善名,待人宽厚,曾多次赈灾济民,如今远嫁,自然引来无数人含笑相送。
风和日丽,锣鼓喧天,气氛喜庆祥和。
眼看已近北凉边境。
不少江湖人开始犹豫,脚步迟疑。
许多人千里迢迢赶来,并非为了吃酒,而是想看一场风云对决。
可眼下风平浪静,热闹全无,难免心生退意。
不过更多人仍不甘就此离去——即便今日不见刀光剑影,能去荒州走一遭,也算不虚此行。
各怀心思中,队伍缓缓推进。
忽然间,原本平稳前行的迎亲队停了下来,鼓乐声也戛然而止。
众人正疑惑时,远处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响动,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刹那间,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瞳孔微缩,一些见多识广的老江湖已经听出那是什么声音。
“骑兵!是骑兵!”
“而且人数极多,否则不可能有如此声势!”
“这股杀气……绝非寻常队伍!”
“是荒州来接人的?还是……北凉自己人?”
人心浮动,目光齐刷刷望向前方。
不少人已从逍遥王府随从的神情,以及赵寒的反应中察觉异样——来的,恐怕不是荒州兵马。
答案呼之欲出。
此刻,赵寒端坐于踏雪马上,身后果然并列两顶华贵花轿,徐脂虎与徐渭熊静静端坐其中,左右相伴。
他望着前方,神色平静,唇角却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终于,在万众屏息之中,地平线尽头出现一道黑影。
滚滚而来的是约三千铁骑,铠甲森然,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光泽,煞气内敛却迫人窒息。
为首的将领一身白袍,银枪在手,面容俊逸,气势凌厉,宛如天将临凡。
有人一眼认出——
白衣兵仙,小人屠,陈芝豹!
那三千精锐,是他亲手调教多年的亲卫,战力惊人,几乎可与大雪龙骑比肩。
“竟是他!”
“我就知道北凉不会坐视不管!这是要公然截亲?”
“可既然不愿放人,为何又要让她们出王府?岂不多此一举?”
“北凉王当真会这么做?”
震惊、困惑、兴奋交织在一起。
而徐丰年原本黯淡的眼神骤然亮起,目光紧紧锁住陈芝豹,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他知道这位义兄为何而来。
平日里二人互不相服,可此刻,他竟前所未有地盼着他成功。
无数双眼睛盯着那袭白袍。
陈芝豹面色冷峻,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迎亲队伍,最终落在其中一顶花轿上,眼神微动,藏着一缕极深、极隐的柔情。
他对徐渭熊倾慕已久。
他清楚,若无圣旨赐婚,她或许终身不嫁,只为守护徐家江山,为徐丰年执掌谋略。
以她的清醒与决绝,绝不会选择与他共度余生。
而如今,是唯一的机会。
所以他来了。
陈芝豹深吸一口气,目光终于落在赵寒身上,声音低沉却清晰:
“陈芝豹,拜见逍遥王。”
他凝视着对面的赵寒,目光沉稳而警惕。
即便远在边疆,他也早有耳闻赵寒的名号,深知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此行前来,本无十足胜算,可他依旧来了,毫无退意。
赵寒端坐马上,神色淡然,眼神却透出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岳丈大人怕那两颗掌上明珠失落,特意派你来护送一程?”
人群顿时恍然,心跳不由加快。
就在方才,北凉王府门前,赵寒与徐啸那几句看似随意的对话,众人还摸不着头脑,此刻却猛然醒悟——原来那时起,两位王者便已暗中交锋!
明珠既已交付于你,若出了差池,便与我无关了。
众人心头皆是一凛。
可堂堂北凉王竟如此公然夺亲,是否太过放肆?
此事若传回京师,圣上怕是震怒难平。
只要老皇帝尚在一日,徐啸便不敢轻举妄动。
正当众人迟疑之际,陈芝豹已开口回应。
“三日前,我已不再是北凉所属。
陛下亲封我为兵部尚书,镇守西蜀。
今日所为,全凭朝廷之命,与北凉再无瓜葛。”
他的语气坦荡磊落,毫无回避之意。
众人无不倒抽一口冷气——北凉王何其果决,为了今日之举,竟能容得麾下一员大将背离而去!
但谁心里都清楚,这背后牵连,怎可能真的撇清关系?
“此番登门,只求一事,望逍遥王成全!”
“说。”
“带二郡主走!”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当着新郎官的面,要将新娘带走?
这是赤裸裸地打脸,羞辱至极。
赵寒笑了,笑容灿烂,眸光却如冰霜般刺骨。
在他眼中,陈芝豹已然是个将死之人。
“那你且问一句,二郡主愿不愿随你离去。”
陈芝豹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右侧的花轿,声音低沉却坚定:
“二郡主,陈芝豹倾慕你多年,今日只要你点头,纵使赴九幽黄泉、踏万重山河,我也定护你一生周全!”
四下寂静,人人屏息,目光震动不已。
徐丰年急得几乎咬碎牙齿,恨不得替二姐应下那句“我愿意”。
然而,轿中依旧无声。
徐渭熊张了张嘴,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聪慧过人,自然明白——若此时应允,虽能一时快意,叫赵寒难堪,可日后朝堂之上,北凉必遭弹劾不断。
她选择了沉默,也未斥责。
这一决定更为妥当。
她本对陈芝豹无意,可若他真能在今日斩杀赵寒,反倒是一桩大功。
赵寒眼神愈发冰冷。
机会已经给过徐渭熊,可惜她没有接住。
陈芝豹眼中掠过一丝失望,随即又被战意点燃。
沉默,正说明她内心挣扎。
他眸光渐盛,气势攀升。
“无论如何,今日我必带走二郡主!”
“她不该沦为权谋联姻的牺牲!”
一声长啸响彻云霄,手中银枪“梅子酒”直指苍天,身后数千铁骑齐声怒吼,压抑已久的煞气如潮水般涌出,江湖群雄皆感窒息般的压力。
以千军之势压江湖之士,近乎碾压。
更何况,陈芝豹本身便是顶尖高手,枪法通神,威震一方。
滔天杀意席卷而来,天地为之变色。
赵寒神色不动,淡淡道:
“也好,就用你的血,为二郡主添些喜气。”
徐渭熊的沉默让他心生不悦。
他知这位二郡主心思缜密,可眼下见她借陈芝豹之情意搅弄风云,更觉厌弃。
心中已定,待入逍遥王府后,定要好好收拾一番。
良女需珍重,恶女则无需客气——狠狠整治便是。
第39章 敢犯王爷者,死!
“杀!”
陈芝豹厉喝一声,身后铁骑如黑云压城,煞气灌体,气势暴涨。
轩辕大磐、于新郎等天象境高手皆面色剧变,这般威势,恐怕唯有陆地神仙方能抗衡。
数千骑兵开始奔腾冲锋,尘土飞扬,杀机弥漫!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赵寒身侧的海波东。
眼下唯一能挡此劫者,或许只有这位冰皇。
然而——
出乎所有人预料。
海波东依旧双手拢袖,恭敬伫立,纹丝未动。
一直被众人忽略的吴六鼎与翠花,此刻一左一右,悄然立于赵寒之前,身影挺拔,宛如两柄出鞘之剑。
吴六鼎执左剑,翠花握右剑。
两股凌厉剑势冲霄而起,隐隐交融,彼此呼应,威能暴涨,竟将迎面压来的煞气硬生生劈裂。
吴六鼎眼神如霜,一声断喝:
“敢犯王爷者,死!”
话音未落,四周人群骤然变色。
只见逍遥王府迎亲队列中,一道道沉默身影缓步踏出,身形枯瘦,眸光却似利刃穿心,周身涌动着森然剑意,仿佛自坟墓中复苏的亡魂。
“敢犯王爷者,死!”
数百道剑意升腾,交叠汇聚,凝成一柄横贯长空的无形巨剑,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猛然斩向远处翻涌的煞云。
那一剑,撕裂苍穹,令天地失色。
众人仰头望去,望着那一排排冷峻如石像的剑客,无不心惊胆寒。
终于有人颤声喊出:
“是吴家剑冢……三百枯士!”
群雄骇然,怔立当场。
下一瞬,那三百枯士已随吴六鼎与翠花疾冲而出,直扑陈芝豹率领的三千亲卫!
风云骤变,杀机迸发。
遥望天边,陈芝豹策马当先,三千铁甲煞气如潮,弥漫四野。
他身后虚空扭曲,一头三目青瞳巨豹幻影浮现,獠牙森然,银枪“梅子酒”寒光流转,杀气逼人。
而对面,吴六鼎与翠花双剑并肩,剑锋所指,百步之内草木尽折。
身后三百枯士步伐一致,剑阵森严,每一步踏下,地面龟裂,剑意如浪涛叠起,席卷天地。
“枯士?”
“竟是吴家剑冢的枯士?!”
众人倒吸冷气,纷纷辨认出身后来者的身份。
吴家剑冢,乃离阳武林中至高之地。
谁能从中取走一剑一谱,便可奠定一生武学根基。
但凡有人能安然进出吴家一趟,便足以名震江湖——只因那地方,从来不是寻常人能踏足的。
可也正因如此,吴家剑冢亦是天下剑客的埋骨之所。
六百年前,吴家剑首吴邛横行江湖,立下铁律:入我吴家者,若技不如人,终生为奴,不得称剑士,须舍弃原有剑路,潜修吴家枯剑之道。
这便是“枯士”之源。
“换句话说,每一位枯士生前皆是剑术通神之辈,又经年累月困于剑冢苦修枯道,早已脱胎换骨。”
“眼前这三百人,最弱者亦达先天巅峰,其中宗师之流不下数十。”
“如此阵容,再结吴家古传剑阵,放于沙场,足可抗衡万骑。”
“吴家这是倾尽底蕴,押在了逍遥王身上!”
“难怪他今日如此从容,原来早有后手!”
众人无不惊叹。
先前陈芝豹突袭而来,气势如虹,三千精锐煞气冲天,众人一度以为唯有冰皇海波东出手方能制衡。
谁知转瞬之间,逍遥王便亮出这张底牌。
桃花剑神邓太阿眉头微蹙,盯着那些枯槁身影,冷冷一哼。
虽为吴家血脉,但他对那座剑冢毫无归属之感。
当年身份暴露,被强行带回,日日受刑般练剑,直至剑道大成才挣脱桎梏,远走江湖。
此后剑术通玄,几近陆地神仙之境,吴家再也奈何不得他。
此刻再见这些熟悉的身影,他心中лnшь泛起厌恶。
他对吴家以剑困人、夺其道心的做法,始终深恶痛绝。
“养这些枯士,就不怕哪天反噬自身?”
他目光冷峻。
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否认——
在这等局势之下,三百枯士由吴六鼎与翠花统御,确有拦下陈芝豹之能。
就在无数目光注视下,铁骑洪流与枯士剑阵轰然相撞。
一方倚仗战场杀伐之气,人数占优,气势如雷;另一方则凭个体战力卓绝,剑阵连环,攻守一体,纵是面对堪比大雪龙骑的强军,亦能以一敌十。
远方天际,杀气滚滚,血光隐现。
一场江湖顶尖剑客与沙场百战精兵的对决,就此爆发。
那一战看得人心神激荡,血脉贲张。
战场中央,陈芝豹独对吴六鼎与翠花二人,枪影如龙,杀意滔天。
他本就身处天象境界,此刻又得三千铁骑煞气灌体,气势如虹,宛如战神临世。
然而吴六鼎和翠花也非泛泛之辈。
两人原是剑道指玄巅峰的绝顶高手,在剑山与剑冢之间几经生死,历经血火淬炼,早已脱胎换骨,虽未真正踏入天象之境,却已站在门槛之前,只差一步便能登堂入室。
如今二人联手,更有三百枯剑士凝聚的剑意为助,竟硬生生将陈芝豹的攻势拦下。
陈芝豹长枪横扫,身后三眼神豹虚影咆哮奔腾,枪罡裹挟着冲霄煞气,如怒潮般席卷而来。
可每一次凌厉突进,皆被两道默契无间的剑光化解于无形。
吴六鼎与翠花目光交错,彼此心照不宣。
那瞬间的眼波流转中,藏着久别重逢的欣慰,也有并肩而战的痛快。
一种无需言语的共鸣在二人之间升腾,剑意随之暴涨,无数剑道灵机如泉涌出。
此战不仅是生死相搏,更是一场悟道之战。
待尘埃落定,他们对天象之境的理解必将更深一层。
远处观战之人无不胆寒。
这场对决早已超越寻常天象之争,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连魂魄都难以留存。
“逍遥王麾下……果然深不可测!”
众人望向雪白神驹之上那道静坐的身影,心头不由泛起敬畏。
自始至终,赵寒神色未动,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风起云涌也不过是棋局中的寻常落子。
于新郎眉心微蹙,心中凛然:
“师父曾说,当今天下年轻一辈中最难揣度者,莫过于这位逍遥王。”
“今日亲眼所见,方知师父所言半点不虚。”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远方战场。
三千铁骑与三百枯剑士厮杀正酣,各有伤亡,战局胶着,难分高下。
而陈芝豹也被两名剑客牢牢牵制,寸步难进。
众人心里已然有了判断——
“单凭陈芝豹一人,怕是夺不走二郡主。
更何况,逍遥王身边还站着一位冰皇。”
若论最不甘之人,莫过于徐丰年。
他的脸色变幻莫测,方才陈芝豹现身时那抹藏不住的喜色,转眼就被现实击得粉碎。
眼看吴家剑冢三百枯剑士挡下冲锋之势,他面色阴沉如水。
“该死的吴家!”
“明明是我母族,竟甘愿为他人所用,投靠赵寒府邸!可恨!可恨至极!”
他咬牙切齿,双目几乎喷火,掌心早已攥出血痕。
此时此刻,他只盼陈芝豹能爆发出全部潜力,一枪贯穿赵寒胸膛。
战场之上,陈芝豹一枪逼退两位剑客,目光掠过远处的大红婚轿,眼神坚定如铁。
他猛然吸气,仰天长啸:
“若你再不现身,今日之后,再无机会!”
声浪滚滚,震动八方,众人闻之无不心头一颤。
难道……北凉王府另有伏兵?
局势至此,明眼人都已看出端倪——
北凉王府并非真心愿嫁两位郡主,奈何太安城圣旨难违,只能表面顺从。
明面上不动刀兵,但若有外人打着别的旗号前来截亲,自然也就怪不得他们了。
这正是赵寒一路安然无恙,直到离开北凉边境才遭劫杀的根本缘由。
“是谁?陈芝豹请来的援手?”
众人四顾张望,目光急扫天地,连一些宗师级人物也都神色紧张,不敢大意。
唯有老剑神李淳罡与桃花剑神邓太阿对视一眼,眼中俱现出凝重神色。
赵寒依旧淡然,静静望着远方。
忽然,一声轻叹随风而至,回荡苍穹。
在万众瞩目之下,一道身穿黑白道袍的身影自天边缓步而来。
起初尚在极远处,不过眨眼之间,已立于众人眼前。
“凌空虚渡,陆地神仙之境!”
全场屏息。
有人瞳孔骤缩,终于认出来人身份。
“武当洪洗象!”
“此人乃武当山百年不出的奇才,当年以一己之力败尽成名多年的天象强者,怎会出现在此?”
“他不是发誓不达天下第一,绝不履红尘?”
“难道……如今已有问鼎天下之能?”
于新郎闻言,眸光骤然一寒。
谁都清楚,当今天下武道第一人,便是师父王先之。
若真如此——
此人莫非是要直上武帝城,向自家师尊发起挑战?
“他今日怎会出现在此?”
“莫非是武当受了北凉王的授意?不错,武当早已归附北凉,我听说北凉王的小儿子,业已拜入武当掌教王重楼门下。”
“可若是如此,北凉王又何必在边境动手?”
“依我看,洪洗象恐怕是因私情而来。
早年听闻,大郡主徐脂虎十四岁时曾上武当进香,这位武当天才一见之下便倾心不已,视若天人。
今日来此,怕就是为夺婚而来!”
“他竟与陈芝豹联手了!”
众人皆惊。
第40章 今日因果,唯我一人承担
这可是真正的陆地神仙!而且是战力极强的陆地神仙!
一道道视线齐刷刷投向那身着黑白道袍的身影。
徐丰年心中狂喜,局势突变至此,几乎让他按捺不住想要放声大笑。
洪洗象眼神微颤。
的确,他与陈芝豹达成了联手。
一个为二郡主徐渭熊,一个为大郡主徐脂虎。
他望着红帘轻掀的花轿中那抹朦胧倩影,心头剧烈起伏,最终目光沉定下来。
“洪洗象独身前来,只为大郡主一句真心话。”
他看也不看赵寒一眼。
身为吕祖转世,八百年情根深种只为那一袭红衣,今日所来,只为圆一段前世未了之缘。
“你可愿随我而去?他日携手共登仙途,远离尘世纷争。”
语气坚定,毫无虚浮。
以洪洗象的天赋,踏足陆地神仙境界不过是水到渠成,跨过天门、飞升上界亦非难事,甚至能携道侣同登彼岸。
这不是妄言,而是实打实的底气。
无数江湖人眼中泛起艳羡之色——这份羡慕,并非冲着他洪洗象,而是落在徐脂虎身上。
武林中人毕生苦修,多少人心底藏着一个梦:有朝一日白日飞升,位列仙班。
而今只要徐脂虎一点头,便可不费吹灰之力踏上仙路,怎能不让人心潮翻涌、眼红心跳?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向左侧那顶花轿。
不少江湖客竟不由自主代入其中,在心底呐喊:答应他!快答应他!
长生之诱,何其巨大。
徐丰年呼吸急促,几乎盼着大姐立刻应允。
若有洪洗象出手,今日大局已定。
那冰皇未必挡得住他,即便勉强支撑,自己还可请动舅舅出手——他悄然瞥了邓太阿一眼,深知舅舅最软弱之处,正是自己的母亲。
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远方厮杀声依旧回荡。
连陈芝豹都分出一丝心神留意这边,所有人屏息凝神,静候徐脂虎开口。
左侧花轿之内——
徐脂虎眼神渐冷,唇瓣微启,吐出两字:
“不愿。”
她对洪洗象从未动心。
她徐脂虎,更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十四岁那年上武当烧香,不过见这小道士有趣,多说了几句罢了,再无其他。
既然今日已出北凉王府,便不会再随任何人离去。
这两个字如惊雷炸裂,响彻四野,震得众人头晕目眩,面面相觑。
他们难以置信地望向那顶花轿,满心不解——
为何大郡主竟会拒绝洪洗象?在许多人眼中,她与赵寒不过是权势联姻罢了。
右侧的徐渭熊静静凝视着左边,目光似要穿透厚重轿帘。
徐脂虎这一声拒绝,与她之前的沉默形成鲜明对照。
而徐丰年更是双眼圆睁,浑身僵硬。
内心怒吼不止:“为何要拒!为何要拒!”
“你果然与赵寒那狗贼早有勾结!你背叛了王府!背叛了我们所有人!”
刹那之间,他对那个曾疼爱自己的姐姐,彻底心寒。
他恨不得破口大骂,当面质问,却被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冲动。
赵寒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他深深望了一眼徐脂虎,又缓缓转向徐渭熊。
两人的决定让他觉得颇为耐人寻味,这种反差格外鲜明。
所幸的是,
徐脂虎的回应并未让他彻底心寒。
而此刻的洪洗象,
却如遭雷击,身形猛然一颤。
他眼神空茫,起初尚有一丝惊疑,继而化作深不见底的黯然。
终于明白——
原来自己多年的执着,不过是一场自以为是的痴念。
“咳……”
鲜血自他唇角缓缓淌出,越流越多,这位曾踏足陆地神仙境界的道门奇才,气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
邓太阿目光微凝,一眼便看穿了其中缘由。
“他是违誓下山。”
“当年在武当立下重誓:若不成天下第一,绝不踏出山门半步。”
“如今为大郡主破戒而出,心境已毁,此生武道之路,就此断绝。”
李淳罡轻叹一声,语气沉重:
“大郡主一句‘不愿’,彻底击碎了他的道心,再难复原。”
“谁曾想,如此天纵之才,也会困于情字一关。”
“往后不止修为停滞,恐怕还会日渐倒退,终至泯然众人。”
这二人皆是站在离阳武林巅峰的存在,寥寥数语,便将洪洗象的处境剖析得入木三分。
尤其是李淳罡,眼中情绪复杂难明——他亦有过相似过往。
当年误杀心中挚爱绿袍儿,自此困守听潮亭二十年,画地为牢,方才勉强压下心中执念。
即便如此,至今未能重回昔日巅峰。
情之一字,伤人至深,最难超脱。
众人听得心头震颤,无不失色。
洪洗象望向徐脂虎的方向,嘴角带血,踉跄拱手:“大郡主恕罪,是洪某唐突了。”
话音落下,转身欲去,抢婚之念已然熄灭。
纵然强行带走,对方无意相随,又有何意义?
他的心仿佛被掏空,只剩一片荒凉。
自始至终,
他未曾与赵寒有过只言片语,甚至连一眼也未投去。
这是属于他孤高入云的骄傲。
赵寒神色平静,毫无波澜。
他并不动怒,因为活人从不会对将死之人动怒。
洪洗象脚步一顿。
前方,一人静静伫立,挡住了他的去路。
青衫飘逸,风度翩翩。
那人负手而立,声音冷峻如霜:“武当今日之劫,起于你身。”
话音不高,却似惊雷炸响,令四野皆惊。
变故陡生!
洪洗象本欲离去,却被拦下!
有人瞳孔骤缩,认出了那道青衣身影,呼吸都为之一滞——
“儒圣……曹长卿!”
刹那间,全场再度沸腾。
今日之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简直令人目不暇接!
那青衣男子缓步而来,截断洪洗象前路,所有人皆屏息凝神,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儒圣!”
“真的是曹长卿!”
“天啊,连他也来了?此人乃西楚旧臣,昔年有‘独占八斗风流’之称!”
“后来更是在太安城一战中踏入陆地神仙境,没想到竟会出现在此处!”
“这下麻烦了,这位同样是惊世之才,实力与洪洗象不相上下!”
“如今洪洗象心神俱损,未必能敌得过曹长卿!”
一道道惊骇的目光聚焦在远处两人身上,心跳几乎乱了节拍。
当年西楚覆灭,
但曹长卿之名仍震动天下。
多年来游走于离阳疆域,传闻他曾数次潜入太安城,意图刺杀先帝,虽未得手,却每每安然脱身。
太安城何等森严之地?能几进几出而不落网,足见其手段通天。
此时,
众人反复咀嚼曹长卿方才那句话——
“武当之祸,从你而始。”
无不感到脊背发寒,仿佛一场血雨腥风已在眼前铺展。
洪洗象凝视着眼前的青衣人,声音低哑:
“今日因果,唯我一人承担。”
曹长卿背手仰天,眸光深邃:
“此言荒谬。”
“你既承载武当气运,一举一动皆系武当兴衰,若连这点都参不透,又谈何登顶天下?”
“人行于舟,舟即为人,二者岂可分割?”
他想到故国大楚,
自己所做的一切,何尝不是与楚国命运紧紧相连?而今楚之余韵,尽系于姜泥一身。
那一夜,他与赵寒孤山对弈,
见识了对方那臭不可闻的棋艺。
也亲眼见识了赵寒的胸襟与气魄。
他终于拿定主意,
决意联合西楚旧部,一同投靠逍遥王府。
虽说公子殿下早已无意重振故国,他自己心中却仍有执念,不过是想为皇后正名罢了。
既然如此,
借助逍遥王府之力,反倒更能实现心中所愿。
曹长卿轻叹一声,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陈述天边浮云聚散一般。
众人无言以对,唯有沉默如深潭。
洪洗象亦伫立不动,神情凝重。
人非草木,谁又能真正孑然一身?出身名门,肩上便扛着一门气运,一言一行皆牵连师门兴衰。
吴六鼎与翠花的经历,早已印证了这一点。
此刻,洪洗象眸光渐冷,透出几分凌厉杀机。
他不容武当有失。
所以今日——
唯有一战。
“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
他再度开口,这话却不是冲着曹长卿,而是直指赵寒。
这是他自现身以来,第一次正视赵寒。
因为他明白,
真正的关键,在于赵寒。
若今日让赵寒安然离去,正如曹长卿所言,他日必成武当之祸根!
赵寒神色漠然,不作回应,甚至连眼角都未曾扫向洪洗象一眼。
在他眼中,
此人不过是个痴心妄想的追随者罢了。
纵然是吕洞玄转世之身,挡路者,依旧得死!
洪洗象深深吸气,原本涣散的气息骤然凝实,竟以惊人之势节节攀升。
他修的是至高天道,虽道心曾碎,可此刻生死关头,门派存亡系于一线,竟硬生生将崩塌的信念重新稳住。
只为这一战。
“来!”
二字出口,气势如虹,战意滔天。
他宽大道袍猎猎作响,一掌轻飘飘拍向曹长卿,看似随意,内里却蕴藏惊世之力,唯有踏入天象境以上的顶尖高手,方能察觉那风平浪静下的暗流汹涌。
曹长卿仰天大笑,眼中精芒迸射,一拳迎上。
他已踏上由儒入霸之路。
虽称儒圣,出手却狠辣刚猛,毫无文人气度。
一人走的是通天之道,
一人行的是霸道之途。
第41章 剑修之道,贵在一心无二
二人交手,看似拳来掌往,平淡无奇,如同凡夫俗子斗殴,实则每一招都蕴含毁天灭地之威,只是收敛至极,天地元气尽数压缩于寻常动作之中。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哪怕天象境强者贸然介入,也难逃重伤之局。
老剑神李淳罡与桃花剑神邓太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厉害。”
“洪洗象若非早年下山,恐怕真有机会问鼎天下第一!”
此话已是极高的评价。
如今公认天下最强者乃武帝城王仙芝,而洪洗象竟能被视作有望超越之人,足见其天赋何等骇人。
“这位儒圣也不容小觑。”
“说不定将来要改口称他‘霸圣’了。”
“若让他彻底走出这条霸道之路,战力必定恐怖无比。
即便现在,也绝不可轻敌。”
两位剑神目光震颤,心中已然认定:这二人,足以与他们并列当世绝顶高手之列。
此时,洪洗象与曹长卿已激战至高空之上。
招式朴素,不见繁复,只偶有细微波动泄露天机,才让人意识到这是陆地神仙之间的对决。
与旁边陈芝豹同吴家剑冢那杀气纵横、剑光冲霄的场面截然不同。
一边是血雨腥风,一边是云淡风轻。
但所有人都清楚,
眼前这场较量,远比那边更为凶险。
众人心中震动。
看得出来,洪洗象是在拼命。
身后背负的是整个武当的命运。
而曹长卿同样倾尽全力,甚至不惜以命相搏!
这景象令人动容。
“儒圣为何如此决绝?”
“原以为他只是阻拦洪洗象,没想到竟拼到这等地步。”
“他和逍遥王究竟是何关系?竟能为之赴死?”
“难道……儒圣早已归附逍遥王?”
众人皆惊,心头掀起巨浪。
一道道敬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端坐神马之上的清俊身影。
心思翻涌,各自揣测。
原以为曹长卿不过是与逍遥王有所约定,才会出手阻拦洪洗象。
可如今看来,事情远非如此简单。
刹那间,赵寒的身影在众人眼中骤然变得深不可测。
仿佛一位隐世霸主端坐于高台之上,冷眼俯瞰尘世翻涌,一切风云变幻皆在其运筹帷幄之中。
那种压迫感令人喘不过气。
徐丰年双目泛血,死死盯着赵寒的背影,昔日梦魇再度浮现心头,将他拖入无边黑暗。
那种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挣脱掌控的绝望,如寒潮般席卷全身。
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他曾笃定,有陈芝豹与洪洗象联手出击,今日必能让赵寒颜面扫地。
谁知事与愿违。
先是陈芝豹被吴家剑冢三百枯骨剑士死死缠住,寸步难行;
紧接着,洪洗象又被突然现身的曹长卿挡住去路。
赵寒的手段层出不穷,仿佛深渊无底,叫人望而生畏。
更别提他身旁还站着一位始终未曾动作的老者——
冰皇海波东。
那可是能与老剑神李淳罡并肩而立的绝顶强者。
不少人已将视线投向那佝偻身影,心中燃起期待。
此刻两处战局均陷入胶着,若冰皇出手,胜负恐怕顷刻逆转。
众人目光炽热,难掩激动。
暗道此行当真不虚。
本以为这场风波即将落幕,谁料在北凉边境竟掀起如此惊涛骇浪,直教人心潮澎湃。
他们终于明白,并非北凉王不够果决狠辣,
而是逍遥王太过深不可测,后手连环,防不胜防。
倘若今日随行仅是一般高手,或许陈芝豹与洪洗象真能得手。
赵寒神色淡然,静观眼前局势。
这一切,其实早已在他预料之中,故而早有部署,步步为营。
又等片刻,再无援手出现。
他心底悄然掠过一丝倦意。
随即,一道清冷之声缓缓响起:
“本王曾在北凉王府向岳丈许诺,既接下两颗明珠,便不容有失。”
“你二人,今日必死。”
话音落地,众人精神陡震。
紧接着,眼中尽是惊骇。
只见那一直静立于逍遥王身侧的老者,终于缓缓迈出一步。
脚下所踏之处,霜纹层层绽开,如寒河裂地,冰脉蔓延。
凛冽寒气自虚空升腾,刺骨透魂,仿若寒冬降临人间。
“冰皇终于动手了!”
轩辕大磐与于新郎面色凝重。
二人皆为天象境高手,此次前来赴宴,本就存了几分想亲眼见识这位传说中以天象之躯抗衡老剑神的奇人风采。
先前那一手凝水成冰的神通已令他们惊叹不已,如今真正出手,更是令人屏息以待。
而徐丰年心神剧颤,十指紧握至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痕。
此前两方僵持不下,尚存一线转机。
可一旦冰皇入局,胜负只怕瞬间分明!
念头一起,他再也按捺不住。
转头望向身边的桃花剑神邓太阿,声音微颤:“舅舅,请您出手,拦下冰皇!”
正凝神观战的邓太阿微微一怔。
世人皆知,洪洗象与陈芝豹极可能出自北凉王授意,但表面仍维持着各自立场。
甚至为了避嫌,陈芝豹早已脱离北凉。
他们的行动,尚可归结为情之所困。
可若他邓太阿出手,性质便截然不同。
毕竟,他是北凉王妃的胞弟——虽非同母所出,却情同手足。
邓太阿深深望了徐丰年一眼,语气低沉:
“你想清楚了?”
徐丰年牙关紧咬,望着前方马上端坐的那个身影,面容扭曲,眸底翻涌着滔天恨意。
“我想清楚了!”
“二姐跟着陈芝豹走,才是她的归宿。
若她嫁入逍遥王府,日后怕是难逃悲惨命运。”
“求舅舅看在母亲份上,出手一次!”
他一字未提徐脂虎。
显然,方才她那一句“不愿”,已让他怒火攻心,彻底撕裂了兄妹之情。
邓太阿心底轻叹,对这位外甥略感失望。
这话听着像是为二姐打算,实则多半是冲着不让逍遥王顺心来的。
他清楚这两人之间纠葛颇深。
若徐丰年直说本意,他反倒会高看几分。
这般掩饰真心,只让人觉得做作,心里便有些不悦。
可最后,他仍没推辞。
“罢了,念在你母亲的情分上,我帮你这一回。”
“仅此一次。”
“多谢舅舅!”徐丰年满脸喜色,激动难抑。
全然未察觉邓太阿眼中的疏离与语气里的冷淡。
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海波东身上。
寒霜蔓延,几乎已逼近陈芝豹麾下三千铁甲。
但转瞬之间,冰势戛然而止。
一柄神剑自天而落,横拦于冰面之上。
凌厉剑气,斩断万物!
众人哗然四顾。
变故突起,目光纷纷追随着那柄剑,最终落在那个倒骑毛驴的身影上,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桃花剑神——邓太阿!”
谁也没料到,他竟在此刻现身!
一道道隐秘视线悄然转向徐丰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邓太阿袖袍一扬,太阿剑稳稳落入掌中。
他望向海波东,声音沉静:
“久仰冰皇威名,我曾与老剑神有剑道之约,听闻您二人交手不分高下。
今日正好借此机会,领教一二。”
话里话外,已将海波东视作衡量自己剑道的一块试金石。
若能胜他,便等同于压过老剑神一头。
但谁都明白,这不过是个由头。
邓太阿真正所图,不过是阻止海波东插手战局罢了。
众人屏息凝神,心潮翻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连不断的震撼几乎令人喘不过气。
眼前所见,皆是超越天象境界的强者之战。
尤其后登场的四位,赫然已踏入陆地神仙之列!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局面!
此刻,便是轩辕大磐、于新郎这等高手,也不敢稍有分神,唯恐错过一丝细节。
海波东注视着眼前这位突如其来的绝代剑客。
周身寒气骤然加剧,层层叠叠的冰晶疯狂凝聚。
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那股剑意凛冽如刃。
但他并未退缩。
这几月来他的修为早已今非昔比,距离陆地神仙仅差半步之遥。
然而下一刻,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海波东气势一滞。
随即收回目光,仿佛无视了邓太阿的存在,径直朝着三千铁骑与三百枯剑士激战之处走去。
一道清冷之声悠悠响起:
“海老不精剑术,邓剑神既有兴致,不如由本王奉上一剑,请君品鉴?”
是赵寒开口了。
众人循声望去,心头猛然掀起惊涛。
自始至终神色从容的逍遥王,竟在这个节骨眼亲自出声。
而且一开口,便是巅峰对决的邀约!
要与桃花剑神论剑?
这是何等胆魄与自信?
邓太阿何许人也?离阳新一代剑道魁首,公认当世剑术第一人!
面对这样的存在,寻常天象境剑客恐怕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
虽说早有传闻逍遥王剑术造诣非凡,但他毕竟年轻,或许未来有望登顶,眼下便主动挑战邓太阿,未免显得太过自负!
可事实摆在眼前,谁也无法忽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想到最后关头,竟迎来如此惊雷一击!
邓太阿任由海波东离去,并非不想阻拦,而是此刻,一股极其凌厉的剑意牢牢锁定了他自身。
他目光微凝,望向赵寒,内心震动。
这股剑意之强,竟让他不得不全力以赴应对。
稍有分心,便是破绽。
剑修之道,贵在一心无二。
第42章 好一个大河剑意!
若因惧怕对手而动摇信念,从此剑路停滞,再难寸进。
这无关功力深浅,只在于道心是否坚定。
换言之——
此刻,乃是剑意与剑意之间的终极碰撞!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
邓太阿终于启唇:
“请逍遥王拔剑。”
……
“请逍遥王拔剑。”
话音不高,却如寒潭投石,激起千层惊涛。
邓太阿神色肃然,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压着山岳之力。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
这意味着什么?
桃花剑神竟已将赵寒视作与自己比肩之人!
这般郑重其事,足见他对眼前这位年轻王者的忌惮与敬畏。
可这恰恰令人费解。
邓太阿是谁?离阳天下公认的剑道巅峰,近乎陆地神仙般的存在;而那逍遥王,纵然天资卓绝、声名远播,毕竟年岁尚轻,怎可能已达此等境界?
“这……怎么可能?”
“为何连桃花剑神都要如此谨慎对待?”
“莫非他不敢真动手,只是借机收手?”
“一句话,竟让邓太阿止步不前!”
人群窃语四起,震惊中夹杂着疑惑。
徐丰年双眼赤红,心头怒火翻涌。
“为何不拦?!”
“舅舅为何放任海波东离去!”
“你还顾什么赵寒的脸面,快去追人啊!再迟片刻就全完了!”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只能死死咬牙。
此刻若发声催促,北凉王府便彻底失了立场——先前借陈芝豹、洪洗象二人强行抢亲之举,也将沦为笑谈。
连陈芝豹叛出王府的代价,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他只能在心底嘶吼咆哮,如困兽般煎熬。
李淳罡目光沉静,似已窥破少年内心的狂澜。
他缓缓道:“这是剑与剑之间的对峙,是道途与道途的交锋。”
“无关强弱,只论剑心。”
“倘若今日邓太阿避而不战,日后剑意之上必生裂痕,终其一生难越此关,反成桎梏。”
他心中震动,不由为赵寒所折服。
何等胆识!
竟能以自身剑道为赌注,直面当今剑林之首的桃花剑神,主动递出挑战之刃。
“后辈之中,竟有如此人物!”
当年荒州城外,他曾远远望见过赵寒一眼。
那时便觉其体内藏有锋芒,隐隐逼人。
可今日方知,当初所见,不过冰山一角。
此刻,他凝神注视着场中二人,眼中既有赞叹,也有期待。
身为一代剑豪,他对这场即将展开的巅峰对决,早已心驰神往,不愿错过丝毫细节。
随着李淳罡话语散开,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邓太阿并非退让,而是面对一场无法回避的剑道宿命。
刹那间,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天啊……逍遥王竟敢以剑心立誓,难道真认为自己能与桃花剑神并列?”
“他不怕一旦败北,剑意受创,终生再难寸进?”
“这哪是比剑,分明是一场生死豪赌!”
“但我更觉得……他是胸有成竹。”
“赵寒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岂会贸然犯险?”
一道道炽热的目光汇聚于赵寒身上。
人们渐渐察觉,一股深埋于内的剑意正在悄然苏醒,如同地底熔流,愈聚愈烈。
尤其是那些习剑之人,早已激动得指尖发颤,血脉贲张。
许多人本是冲着邓太阿与老剑神同台而来,未曾想未见老剑神踪影,却撞上一场新锐挑战剑道至尊的壮烈对局!
这比任何传说都更令人心潮澎湃!
赵寒依旧神色淡漠,唯有一双眸子,宛如夜空深处流转的星河,一点寒光正缓缓凝聚,锐不可当。
他端坐于神驹踏雪之上,红袍猎猎,无风自扬。
对面,邓太阿仍倒骑驴背,沉默如山。
忽而,赵寒开口,声如清泉击石:
“此剑之意,唤作——大河。”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骤然一静。
紧接着,一丝极细微的铮鸣悄然浮现,起初几不可闻,像是错觉。
可不过一个呼吸,那声音便骤然暴涨——
“铮!”
“铮!”
“铮!”
所有人腰间佩剑齐齐震颤,无论有鞘无鞘,皆剧烈跳动,仿佛体内藏着一头觉醒的猛兽。
下一瞬,在无数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一柄柄长剑自行离鞘,冲天而起!
漫天飞剑盘旋交织,汇成一条横贯苍穹的浩荡剑流,如江河奔涌,似百川归海。
每一柄剑都在颤鸣,如同朝圣。
那至高无上的剑中君主,究竟在何处?
众人心底不约而同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紧接着,只见赵寒抬手一指。
一道赤芒自他腰间暴射而出,直冲云霄。
恢弘霸道,凌驾于剑河之上,仿佛是镇压八荒,又似统领万剑。
神剑赤帝!
原本略显散乱的剑河瞬间凝聚起无上威势,一股撼动天地的剑意自其中升腾而起。
众人眼前恍若浮现大江奔涌,连绵不绝;又似星河流转,浩瀚无垠。
这些异象皆由心起,源于剑意之深邃。
无数人瞠目结舌,面露惊惧。
这般剑意,实乃玄妙至极!
徐丰年满脸震惊。
他踏入武道尚不足年岁,纵然有北凉王府无数资源滋养,如今也才堪堪步入先天之境。
面对这等凌厉无匹的剑意,宛如尘埃仰视苍穹。
李淳罡双目精光迸射,体内竟有一股剑意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却被他硬生生压下。
那是武者遇强则强、见锋思战的本能。
邓太阿放声长笑,眼中战意如烈火燃烧。
此刻,他早已将拦截冰皇海波东之事抛诸脑后,眼中唯有一条滚滚向前的剑河,心中只存一个念头——与这剑意一较高下!
“好一个大河剑意!”
桃花剑神朗声一笑。
手中太阿神剑破空而起,直指那汹涌剑河,与之遥相对峙。
“我之剑意,唤作桃花。”
何为桃花剑意?
正因邓太阿剑术通天,天下之广,竟无人值得他拔剑出鞘。
行走江湖多年,无论对手是谁,他皆以一截桃枝退敌,故得“桃花剑神”之名。
然而此“桃花”,非彼春日繁花。
所谓桃花剑意,实则是源于邓太阿内心深处那不容置疑的信念——唯我独尊,万法归一。
在他眼中,世间无剑可与之争锋。
哪怕称之为“阿猫剑意”、“阿狗剑意”,也无法动摇其剑道根本。
那便是:有我在,便无敌于天下。
舍弃形式,直指本心。
这正是邓太阿的剑道真谛。
众人凝神屏息,震撼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剑神之境,竟是如此令人敬畏。
而逍遥王所展露的剑意,同样是举世无双。
此时二人皆未动用真元之力,没有天地元气翻腾席卷,唯有纯粹属于剑客的锋锐之意横贯长空。
这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就连远方几处激斗之地也都被忽略。
“嗡——”
太阿神剑轻鸣一声,携着孤傲决绝的意志,独自杀向那煌煌剑河。
那股舍我其谁的气势令所有人动容。
而那滔滔剑河亦毫不退让,在赤帝神剑引领之下,自九天倾泻而下,如天河倒挂,迎头镇压而去。
一道道剑气撕裂虚空,仿佛要将天地划开。
以一剑挑战万剑,以万剑压制孤锋。
此情此景,令人神魂颠倒。
没有半分修为加持,仅凭对剑道的极致领悟便能至此境界,现场每一位剑修望之皆生敬仰之心——这是他们穷尽一生所追寻的高度。
而现在,它就真实地呈现在眼前。
不止一座高峰。
而是两座并立苍穹。
这是剑道巅峰之间的碰撞。
赵寒端坐神驹之上,脊背笔挺,眸光幽邃如星河沉浮。
接连领悟“剑仙之姿”与“剑道通明”两大境界后,他对大河剑意的掌握突飞猛进,一日千里也不足以形容。
他对自己充满信心。
单论剑意造诣。
今日的大河剑意,已稳入剑仙之列。
眼前的对决,正是最好的见证。
赤帝与太阿不断交击。
两柄出自吴家剑冢的绝世神兵,旗鼓相当。
而在兵刃相接的背后,只有极少数顶尖高手才能察觉到,真正较量的是那无形却凌厉无比的剑意。
大河与桃花,势均力敌。
这意味着——
赵寒在剑之一道上,已然具备与剑神并肩而立的资格!
此战一出,必将震动离阳朝野!
众人望着那个挺拔出尘的身影,敬畏之情愈发浓烈,心中只剩不可思议。
“世间怎会有如此天才?年纪不过二十,竟能与剑神分庭抗礼。”
轩辕大磐心头沉重如压千钧。
他是轩辕世家的老祖宗,至今仍差一步未能踏足陆地神仙之境。
可眼下……
面对那深不可测的逍遥王,以及那如江海翻腾般汹涌的大河剑意,他心头不由得泛起阵阵寒意。
在场怀有这般心思者,不在少数。
败于桃花剑神之手,尚可接受。
可如今竟连一个如此年轻的后生都难以匹敌,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羞惭。
于新郎默然不语,指节在袖中悄然攥紧。
身为武帝首徒,他素来心高气傲,早已将自己视作未来武帝城的顶梁柱。
然而此刻站在赵寒面前,
他竟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无力。
此人若行走江湖,世间所有天才恐怕都要黯然失色。
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望向老剑神李淳罡。
第43章 “大河剑意”四字必将响彻江湖!
眼下逍遥王所展现的剑道天赋与气势,竟似比当年巅峰时期的李淳罡更为惊人!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之事?
可李淳罡恍若未闻。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天边那场剑意交锋,全场或许唯有他一人能看清其中全貌。
他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且这震惊正不断加深。
“那大河剑意……竟在变强!”
他内心猛地一震。
二人剑意初碰之时,尚算势均力敌,甚至逍遥王那一方略显逊色——毕竟其剑河借用了众多剑客的兵刃汇聚而成。
可不过片刻之间,
那股剑意已成长到足以与桃花剑意真正抗衡的地步……
这般进境,简直匪夷所思。
赵寒分明是把邓太阿当作砺剑之石!
这才是让李淳罡真正动容的原因。
照此发展下去,
今日桃花剑意极可能落败,而一旦败了,对邓太阿而言,无异于一场灵魂重创。
李淳罡轻叹一声,目光复杂难明。
此子之姿,当真前无古人!
而身处战局中心的邓太阿感受更为真切。
此时,他神色肃然,心中波澜翻滚,几近惊骇。
若非亲身经历,
他绝难相信世上竟有这般逆天之人。
短短瞬息之间,剑道竟能以如此恐怖的速度蜕变升华,仿佛将自己的剑意尽数吸纳为养分,化为己用,令人胆寒。
此刻,他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多年坚守的“无敌”信念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察觉到这一念动摇,
邓太阿仰天长笑,黑发狂舞,心念一动,立即将杂念斩尽。
他已经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即便如此,到了这一步,他依旧未曾想过动用陆地神仙的修为。
剑客之间的对决,
只论剑,不问其余。
若能倒在这样的剑道之下,他无怨无悔。
能够亲眼见证一位剑道奇才的崛起,亦是他此生之幸。
邓太阿纵声大笑,太阿神剑骤然爆发出万丈光华,凝聚毕生所悟,欲使出最后一击。
剑出即我,我即为剑,天地之间,唯我独尊!
众人皆被这股意志所震撼,纷纷投去崇敬的目光。
他们已然明白,
这场剑道之争已至最后关头。
胜负如何,即将揭晓。
所有人屏息凝神,连眨眼都不敢。
太阿神剑,光芒耀世。
可细细感知,似乎那浩荡剑河之势更胜一筹。
惊世一击眼看就要爆发,仿佛即将迎来一位新剑神的诞生。
然而下一刻,众人却齐齐愣住。
只见赵寒轻轻抬手,指尖微动。
刹那间,高悬九天、引领剑河的赤帝神剑猛然调转方向,原本奔腾如怒潮的剑河瞬间溃散,一柄柄兵刃纷纷归还主人之手,景象突变,令人瞠目结舌,恍如梦境破碎。
清风拂过,一切归于无形。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为何逍遥王竟在此时主动收手,放弃决战?
多数人茫然不解,唯有寥寥数人若有所悟,瞳孔剧烈收缩,满眼震惊。
李淳罡眼中掠过一抹深深的敬意。
太阿神剑也随之收回,静静卧于邓太阿掌中。
邓太阿低头望着手中神兵,轻轻一叹。
自他纵横天下以来,素以桃枝代剑,今日难得执太阿出鞘,却不料竟是这般结局。
他凝视着赵寒,声音低沉沙哑:“为何停手?”
赵寒神情淡然,目光如水。
“剑道所求,不止于锋芒毕露。
若桃花剑神倾尽全力,本王恐难匹敌。”
赵寒近日来境界稳步攀升,已入大天象之列,虽尚未踏足陆地神仙之境,却也相去不远。
若是真刀真枪生死相搏,
未必会落得惨败,但想取胜,亦非易事。
他从不轻视自己,也绝不高估自身。
若施展出全部手段,或可压制寻常地仙强者,然邓太阿这般人物,自不在其列。
众人听罢此言,
一时怔住。
“逍遥王竟承认不敌,所以才中途收手?”
可这念头刚起,便有人察觉不对。
细细品味那句“全力出手,本王不及”,
心中惊意悄然浮现,并且愈演愈烈。
“错了!”
“不是他认输退让!”
“恰恰相反,这场比剑若继续下去,胜负十有八九已有定论——胜者必是逍遥王!”
“他之所以停手,是不愿伤及邓太阿的剑心。
方才若有半分强硬压制,日后对方的剑道之路恐怕就此滞涩。”
“邓太阿为纯粹剑者,纵知将败,亦未动用地仙之力;赵寒敬其风骨,故而在最后一刻收势。”
“如此胸襟与气度,世间罕有,实令人由衷折服!”
一道道目光纷纷投向场中二人,
满是敬仰之情。
而落在赵寒身上的视线,更添几分钦佩。
这般格局与担当,难怪能立于天下巅峰。
邓太阿眼神复杂,久久无言,终是低声道:
“后辈英才辈出,若你我同境相较,我当逊色一筹。”
“待他日你登临地仙之位,离阳境内,唯你执剑为首。”
此语出口,全场震动。
桃花剑神真心服膺,这一幕带来的震撼,远超一场击败他的对决。
……
众人望向赵寒的眼神,已不只是惊叹,而是近乎仰望。
昔日的逍遥王,因权势令人生畏;今日的逍遥王,则以风范赢得人心。
“我就说,他并非不能胜,只是不愿罢了。”
“君子以诚相待,他亦回以尊重。”
“说到底,还是邓太阿先出手阻拦,换作是我,未必能忍得住。”
“如此胸怀,方能成就一方霸主!”
“纵览离阳,乃至九州大地,又有几人堪与比肩?”
低声议论此起彼伏。
赵寒神色依旧平静淡然。
对他而言,仅以剑意压人,毫无意义。
唯有将来某日,真正凭实力将其镇服,才算圆满。
至于邓太阿为何出手,他心知肚明——
不过是为了吴素的情面而已。
他只需让对方明白:今日之事,不容干涉,局势不会因一人介入而动摇。
如今目的已达。
邓太阿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
“今日冒昧出手,多谢王爷容让。”
“他日若有驱策,在下愿跋涉千里,赴汤蹈刃!”
话语沉稳有力,令在场众人无不心动神往。
邓太阿为人清高,岂会轻易许诺?
赵寒保全其剑心,若他还执意逗留,反倒显得不知进退。
此番承诺,便是还情——
他愿为赵寒出手一次,从此两不相欠。
无数目光顿时投向赵寒,满是艳羡。
桃花剑神何等人物?战力凌驾多数地仙之上,得其一诺,价值千金。
便是于新郎这等武帝亲传大弟子,也不禁心生向往。
徐丰年更是呆立当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耗尽母亲旧情,请动邓太阿前来干预,
结果非但未能阻止海波东,反替赵寒换来一份天大人情,几乎气得呕血。
赵寒眉梢微动,未曾料到竟有此收获。
邓太阿果然重情守义。
他лnшь轻笑一声:“剑神太过谦了。”
“只盼来日再见,能与王爷真正放手一战。”
邓太阿微微颔首,神色凝重,目光匆匆扫过远处的徐丰年与李淳罡,心头悄然一叹,随即牵起毛驴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低回怅然的余音飘散在风中:
“大河剑意……大河剑意……”
他已无理由久留此地。
人得明白进退,懂得收敛。
四周一片寂静。
谁都清楚,今日这一战对桃花剑神而言,虽未动摇其剑心根本,却如重石投湖,激起层层波澜。
一个后辈竟能将他逼至如此境地,这份震撼势必化作砥砺前行的鞭策——剑途无止境,唯有不断突破,方不负“剑神”之名。
从此往后,
“大河剑意”四字必将响彻江湖!
世人皆会追问,究竟是何等气象的剑意,竟能在气势上压过那位名震天下的桃花剑神一头?
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已开始期盼那一日——当赵寒步入陆地神仙之境,再与桃花剑神真正放手一搏,那将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对决!
徐丰年怔立原地,视线紧紧追随着邓太阿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那人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猛然回神。
他的眼神骤然扭曲,牙关紧咬,心中翻涌着难以压抑的怒火。
“怎会如此?为何不肯全力以赴,偏要拘泥于那虚妄的剑者体面!”
“若真动手,赵寒岂是他的对手?!”
一股怨愤悄然滋生,直冲胸臆。
忽然间,他扭头望向身旁的老剑神李淳罡,嘴唇微动,似要开口。
可话尚未出口,便被对方冷淡的声音截断:
“当年荒州城外那一剑,已还清北凉王府的情分。”
李淳罡眸光微冷,眉宇间透出一丝厌弃。
此前他对这位世子并无恶感,可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剑道交锋,连他也为之动容。
而徐丰年的反应却让他彻底寒心——仅从那一瞥中的神情,李淳罡便已看透其心思:不满邓太阿不出全力阻拦逍遥王。
这般心胸,如何担得起江山重任?
至于再为北凉出手?
绝无可能。
他轻轻摇头,最后深深看了赵寒一眼,转身迈步而去,身影渐渐融入远方天际。
此刻,他已无需逗留。
结局早已注定。
这场赵寒与邓太阿之间的剑意碰撞,不仅震动了桃花剑神,更深深撼动了这位老剑客的内心。
一股久违的冲动自心底喷薄而出——他渴望重回剑道巅峰,甚至超越过往,有朝一日,亲自领教那传说中的大河剑意。
第44章 尔等,可愿随我血战至死!
谁曾想,六十年后的江湖,竟还能如此波澜壮阔!
他眼中燃起炽热光芒,仿佛少年执剑初登山巅时的热血再度归来。
他没有追随邓太阿的方向,而是独自行向另一方天地。
曾经与桃花剑神的约定,此刻似乎已不再重要。
但冥冥之中,两位剑道宗师却殊途同归,心中不约而同地立下同一个念想——
待赵寒登临陆地神仙之境,定要亲眼看一看,那真正登峰造极的“大河剑意”,究竟有多惊人!
李淳罡走后,
徐丰年仍僵立原地,胸口憋闷如堵,脸色一阵青白变幻,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想怒吼,想咆哮,却又不敢宣之于口,只能将满腔怨毒死死压进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本就偏狭的心性,在这一刻愈发扭曲变形。
赵寒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眼角余光淡淡扫去,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旋即,他收回目光,望向前方战场。
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随他一同聚焦远方。
方才那场剑道之争,看似漫长,实则电光石火之间便已落幕。
而此刻,冰皇海波东已然杀入战局,横亘于三千铁骑与三百枯剑士之间。
“轰——!”
一声无形巨响撕裂空气。
紧接着,刺骨寒气自海波东体内爆发,狂暴蔓延,化作漫天冰刃风暴,席卷而下。
三千铁骑冲天煞气竟无法阻挡,顷刻间被冻结。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冰裂声回荡四野,连那令人胆寒的战阵杀意都被凝固成霜。
众人这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冰之帝王!
在无数震惊的目光中,海波东白发狂舞,双袖翻飞,数条巨大冰龙破空而出,张牙舞爪扑向敌军,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另一边,陈芝豹正与吴六鼎、翠花缠斗不休。
他虽略占上风,压制二人一线,却始终无法扩大优势,更别提彻底取胜。
接连不断的变故,早已让他心神不稳。
先是洪洗象被儒圣曹长卿半路截下,紧接着桃花剑神现身,却在赵寒那浩荡如江河的剑意压迫下悄然退走。
如今冰皇海波东又骤然杀出,横插一局,瞬间便将他本就紧绷的心神彻底撕裂!
那一道道席卷而来的寒霜之气,森然刺骨,令他心头猛然一沉,生出几分惊惧。
他低笑一声,嘴角泛苦。
心中已然明了——今日这一战,怕是难逃一败。
有这等恐怖存在的介入,自己带来的三千亲兵,恐怕转瞬之间就要尽数冻毙成冰。
可陈芝豹从来不是束手就擒之人。
他向来狠厉决绝,冲锋陷阵从不回头,对敌如此,对自己亦不留余地。
当年与西楚兵甲叶白夔决战时,便是硬生生将两人逼入死局,最终以命搏命,险中取胜。
眼下虽已陷入绝境,但他胸中怒火未熄,不甘犹存。
即便注定落败,他也要让这败局燃尽苍穹!
目光冷峻地盯住前方敌影,陈芝豹猛然仰天长啸,周身气势如烈火焚空,眼中只剩一片赴死的决然:
“尔等,可愿随我血战至死!”
这一声嘶吼悲壮苍凉,震得四野寂静,无数人为之动容,心头蓦地涌上一股酸涩。
正在厮杀的三千铁骑身躯剧颤,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湿润,他们齐声怒吼,声音响彻云霄:
“愿随将军死战到底!”
这些人曾随他踏过尸山血海,斩将破军无数,早已将性命与忠义熔作一体。
如今将军欲赴死地,他们岂能独活?
话音未落,三千士卒同时喷出鲜血,体内积年征战所凝的煞气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原本凝聚的煞气异象顿时暴涨,化作滔天狂澜,不仅吞没了吴六鼎与翠花,连海波东的身影也被卷入其中。
这是以命催煞,燃烧生命为引,将一生杀伐之力尽数释放。
虽能在刹那间爆发出骇人威势,代价却是无可挽回——此战之后,三千精锐必无一生还。
陈芝豹双目赤红,仰天咆哮。
纵使失去了煞气加持,他自身仍立于天象之巅,尚有一战之力。
此刻银枪白马,直扑赵寒而去。
他用三千部下的性命换来这一击,只为拼出一线生机。
手中梅子酒的枪尖不知何时已由青转紫,犹如熟透的果实,蕴藏着最凌厉的一击。
青极而紫,便是巅峰,亦是终结。
“挡我者,亡!”
怒吼如雷,天地失色。
众人无不震撼,屏息凝神。
谁也没想到,这位“小人屠”竟在绝境之中还能掀起如此波澜。
此时逍遥王身边再无高手护持,若能一击得手,未必不能逆转乾坤。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原本看似尘埃落定的局面,竟又横生巨变。
可就在下一瞬,一道恢弘霸道的剑意冲霄而起,宛若天河倒灌,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人们这才猛然记起——
逍遥王赵寒,本身便是顶尖的武道强者!
他不仅拥有远超大金刚境的强横体魄,更掌握着连桃花剑神也为之侧目的绝世剑意!
只是他权倾天下太久,光芒盖过了武道修为,世人常忘了他手中的剑同样致命。
赵寒神色淡然,衣袖轻拂,仿佛风过林梢,不起涟漪。
与陈芝豹那撕心裂肺的怒吼相比,他的平静更显深不可测。
他指尖轻点,神剑赤帝应声而出,大河剑意缓缓铺展,如同星河流转,江海奔涌。
以他如今大天象的实力,再融汇真龙罡元之雄浑,寻常天象境在他面前不过蝼蚁草芥,随手可灭。
哪怕陈芝豹枪出惊世,也难以撼动这等境界的碾压之势。
如今唯有陆地神仙之流,才值得他真正出手全力应对。
感受到那截然不同的剑意威压,四周观战者无不胆寒。
轩辕大磐、于新郎等人面色剧变,只觉浑身血液仿佛冻结,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陈芝豹策马挺枪,迎着漫天剑光决然冲去。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所有人脑海之中。
画面像是被拉长,每一寸动作都清晰可见。
而后,一切骤然归位。
“噗——”
一声轻响,微弱却刺耳。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一颗头颅冲天飞起。
陈芝豹只觉天旋地转,意识如坠深渊,阵阵晕眩袭来,仿佛灵魂正被抽离躯壳。
他猛然惊觉——自己已身首异处。
赵寒那一剑,竟凌厉至此,摧枯拉朽,毫无悬念。
风轻轻拂过。
右边花轿的红纱随风掀起一角。
他本能地望了过去。
一张美得近乎不真实的容颜倏然闯入视线。
少女面容冷若冰霜,眸中无波无澜,不见悲喜,反倒透着一丝轻蔑与厌倦,像是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二郡主……”
心口猛地一沉,似有千钧压落。
一股深入骨髓的凄凉自心底蔓延开来,几乎将他残存的执念碾碎。
他终于明白,在她眼中,自己不过是个可弃可抛的棋子。
“原来如此……”
他想苦笑一声,却连这最后的情绪都来不及释放。
意识彻底湮灭。
红帘垂落,隔绝了最后一眼。
徐渭熊闭目凝神,心头烦闷难解。
她知道,今日筹谋尽毁,大势已去。
紧接着,一声闷响。
头颅坠地。
众人皆骇然失色,怔怔盯着那滚落不止的人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逍遥王出剑。
陈芝豹毙命。
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震撼充斥在每个人的胸腔。
直到此刻,众人才真正意识到——这位传说中的逍遥王,实力竟已强横到如此地步!
名震天下的小人屠,连一招都未能接下。
有人不禁暗想:倘若方才他全力以赴,与桃花剑神正面交锋,结局又当如何?
敬畏的目光悄然汇聚,如同朝圣。
赤帝神剑归鞘,光华敛去。
赵寒看也未看陈芝豹一眼,仿佛只是拂去衣角尘埃。
这般结果对他而言再自然不过。
若陈芝豹真能引动三千铁骑煞气共鸣,或还能与他的大河剑意抗衡一二。
可仅凭自身天象境修为?
不过螳臂当车。
他抬眼远眺。
陈芝豹既死,那三千铁骑齐声怒吼,悲愤冲顶,不顾生死发起冲锋。
然而他们纵然燃尽煞气,也仅能在众多高手围堵下勉强支撑片刻。
海波东冷哼一声,寒霜骤然爆发。
原本汹涌如潮的煞气瞬间溃散,反噬其身。
将士们面色惨白,呕血连连,战力十不存一。
能撑住一时已是极限。
更久?纯属妄想。
冰龙腾空而起,挟着凛冽极寒席卷而去,将整支骑兵尽数笼罩。
刹那之间,旷野之上矗立起一座座晶莹剔透的雕像,栩栩如生,却暗藏杀机。
“砰!”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不过眨眼功夫,那些精美雕像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纷飞的冰屑,洒落于地。
众人呆立原地,神情恍惚。
局势转变太快,快得让人难以反应。
吴家剑士在吴六鼎二人率领下,纷纷跪伏于地,行礼恭迎。
待赵寒点头示意,他们才悄然退入迎亲队伍之中,先前那股肃杀之气再度隐没无形。
而那位曾搅动冰雪、威震四方的冰皇,此刻又变回那个貌不惊人、须发斑白的老者,静静立于逍遥王身侧。
这一幕幕,让围观之人恍如梦中。
第45章 众人早已震惊到麻木
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可地上零星散落的冰渣,还有陈芝豹那双仍睁着、死死望向苍穹的眼眸,分明在无声诉说——这一切,真实得不容置疑。
众人早已震惊到麻木。
赵寒今日所展现出的力量,太过骇人。
此时此刻,天地间唯余两人仍在对峙。
洪洗象与曹长卿。
二人交手数十合,不分高下,旗鼓相当。
或许是察觉到无数目光聚焦于己身,两人渐次收手,停战罢斗。
洪洗象目光复杂地望向赵寒,眼神深处藏着一丝认命般的悲哀。
他知道,大局已定。
便是九天神仙降临,也无法扭转今朝结局。
……
若是当年全盛时期的洪洗象尚在,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可惜,不是了。
他先是破了“不成天下第一绝不下山”的誓言,道基动摇;后又被徐脂虎一句“我不愿”,击碎道心,修为接连受损。
而曹长卿不同。
他踏儒道而入霸道,气势如虹,一日千里。
此消彼长之下,胜负早已注定。
方才看似势均力敌,实则洪洗象已然力竭,只需再战片刻,便会彻底落入下风,被对方彻底压制。
如今,其余战场皆已落幕。
吴家剑冢的数百枯骨剑客,吴六鼎与翠花并肩而立,冰皇海波东寒气逼人,更有那深藏不露的逍遥王赵寒端坐高处。
此地群英荟萃,强者云集。
洪洗象的气息已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再挣扎,也不过徒增羞辱。
不如就此收手,留个干净利落的结局。
众人皆察觉他心中死意,眼神微动,心底泛起无奈与悲凉。
洪洗象仰天轻叹,望向赵寒的目光已然不同:
“逍遥王,是我低估了你。”
赵寒未语,只是静静凝视,眸光如古井无波。
洪洗象低声续道:“我愿以命相偿,只求你放过武当,莫要牵连门下弟子。”
赵寒依旧沉默,神色不动。
得不到回应,便是最明确的回答。
洪洗象默然垂首,心知一切因果,皆由己起。
正如曹长卿所言,这场劫难,本应由他一人承担。
心头悄然浮起悔意。
他忆起大师兄王重楼那宽厚背影,又想起山上那些朝气蓬勃的面孔——为了那一抹红衣倩影,竟将整个武当拖入深渊,值得吗?
他在心中自问。
却始终寻不到答案。
历经三生轮回,步步追寻那一袭红裳。
前两世擦肩而过,已是遗憾。
这一世,眼睁睁看她披上嫁衣,成为他人新娘,心中苦涩,早已深入骨髓。
“罢了,今生负了武当,来世再还。”
“情之一字,今日斩尽。
下一世,我必登绝顶,破苍穹,踏碎仙路尽头。”
他低声呢喃,不再看向赵寒。
而是深深望了一眼左侧那顶大红喜轿,仿佛能穿透帘幕,看见那张熟悉的容颜。
终于,他狠心割舍,将心底最后一丝执念彻底斩断。
话音刚落,周身气势骤变。
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自他体内冲出,撕裂云层,震动四方。
众人皆以为他要拼死一搏,却不料见他肉身逐渐化作流光,不断消散。
他看向曹长卿,语气平静:“若有来世相逢,我定胜你一招。”
随后目光轻移,落在那顶花轿之上,声音几不可闻:“我不再欠你什么。”
最后,抬头望向苍穹,眼中掠过一丝歉疚:“大师兄……让你失望了。”
在所有人震撼注视之下,洪洗象最后凝望赵寒一眼,随即身躯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星辉,融入那冲霄光柱之中。
光柱之内,浮现出模糊画面——
八百年前,武当祖师吕洞玄一剑横空,惊艳千年江湖;六十载前,龙虎山齐玄帧与老剑神论道,一言破仙境,震彻天下。
那分明是他的前世身影。
与此同时,武当山上那个年轻道士跪拜天地、立誓不成天下第一绝不下山的画面也在光影中流转。
“那是……气运!”
“三世修行,三世辉煌!每一世都站在武林之巅,此人究竟何等天赋?这是一条独属于他的道!”
“如今兵解转生,断情绝念,待他归来之日,恐怕连天地都要为之变色!”
“方才那一眼,是在警告逍遥王?”
众人议论纷纷,震撼难平。
赵寒目光冰冷,不为所动。
忽然,那光柱剧烈一震,分化为三道光芒,直冲九霄——
一道奔向离阳境内的武当山,似归根溯源;
一道疾驰向远方,不知所踪,仿佛斩断尘缘;
最后一道在空中盘旋片刻,竟逆流而下,没入左侧那顶大红花轿之中。
“三世气运,一分为三。”
“一份还给武当,偿还恩义;”
“一份斩断情根,不留牵挂;”
“还有一份,寄于未来,另开新局。”
“好一个决绝之人。”
四下鸦雀无声,纵是赵寒,也不禁暗自称奇。
此举可谓断尽前尘,割裂因果,只为来世再起,直指武道极境。
“可笑。”赵寒冷笑一声,“凭你也配威胁本王?”
那一眼临终凝视,分明是无声警示:若敢动武当,来日必报。
恩怨自此两清。
若敢招惹武当,
待他修行归来之日,必血洗一切。
“海老。”赵寒神色冷峻。
“老奴在。”
海波东那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武当图谋抢亲,蓄意破坏本王与北凉盟约,其心可诛。”
“三日内,我要离阳武当上下尽数覆灭,不留一人。”
“遵命,王爷!”
海波东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吴家剑冢的枯瘦剑客如影随形,悄然隐入风中。
众人目睹此景,心头剧震,四肢发寒。
离阳武当何等巍峨,与龙虎山并列为黎阳王朝两大道门祖庭,根深叶茂,且与大明武当渊源极深。
可如今逍遥王一句话,便要将其连根拔起。
这是何等决绝,何等狠厉!
他们望向那个年轻的背影,眼中只剩敬畏。
与此同时,
武当山上,
一众弟子齐聚真武殿前广场,黑压压站满人群。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掌教王重楼突然召集全体弟子。
正欲开口询问,
忽而天际一道光辉洒落,笼罩整座山门。
一股无形波动扩散开来,所有人顿觉神清气爽,耳目清明,脑中思绪如泉涌般流畅,体内真气运转也前所未有的顺畅自如。
第46章 可王重楼宁愿不要这天降机缘
突如其来的异象令众人惊疑不定,却难掩欣喜。
唯有王重楼,脸色灰暗,神情哀恸。
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已然破灭。
“师弟,你又何必如此……”
他明白,这是师弟洪洗象气运贯通天地所致。
正因这份气运降临,才让全派弟子受益无穷——自此以后,修炼事半功倍,若这一代弟子能安然成长,武当必将凌驾龙虎之上,成为离阳第一道统圣地!
毕竟,洪洗象三世积累的气运,岂是凡俗可比?
可王重楼宁愿不要这天降机缘。
他宁可用这份辉煌,换一个平安无事的结局。
可惜事已至此,他无力回天。
望着下方仍沉浸在狂喜中的弟子们,他终于开口,声音沉重如铁:“诸位,大难将至,武当危矣!”
他知道,以逍遥王那不容冒犯的性情,
武当屡次触其逆鳞,绝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此次牵涉到逍遥王与北凉郡主的大婚,连北凉方面都难以插手干预。
众弟子闻言皆茫然失措,不明所以。
“即日起,离阳武当自行解散,尔等从此自由去留,各寻生路。”
“掌门!为何如此?”
悲声四起,众人跪地痛哭,不愿离去。
“恳请掌门收回成命!”
王重楼仰望苍穹,轻轻摇头:“这场劫难,非我武当所能承受。”
“你们可前往大明武当避祸,张真人仁厚,定会收容你们。”
弟子们纷纷摇头:
“请掌门与我们一同离开!”
王重楼目光深远,轻声道:“武当不灭,我王重楼便永不离去。”
“我们亦誓死追随武当!”
看着一张张坚毅的脸庞,他心中泛起暖意,不再劝说。
“罢了,既然如此,那就共赴生死吧。”
此时,北境边缘,冰皇海波东已率枯剑士一脉直指武当而去。
所过之处,万籁俱寂。
世人终于真切体会到逍遥王的手段与威势。
此人,实乃一代枭雄,不可违逆。
一旦招惹,唯有灭亡。
无数敬畏的目光追随着赵寒的身影远去。
远处,曹长卿遥遥拱手一礼,随即踏风而去,身形渐隐于云霞之间。
原本凝滞的气氛悄然松动,人心浮动。
众人暗自揣测:
“儒圣为何甘为逍遥王出力?莫非其中另有交易,是逍遥王许下了无法拒绝的承诺?”
心思敏锐者已然察觉,
冰皇海波东对赵寒乃是绝对臣服,毫无保留;
而曹长卿与赵寒之间,则更像是彼此利用、互有所求的默契合作。
这其中隐含的秘密,远比表面更深。
赵寒嘴角微扬,心中了然。
这一切,本就是他有意为之。
那一夜孤山对弈之后,第二天曹长卿便走出王府,明确表示愿意效忠赵寒。
但赵寒并不打算将自己的全部实力摆在台面上任人窥探。
眼下故意将他与曹长卿的关系弄得若即若离,正是出于此等考量。
让对手去揣测、去猜测,有时候反而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此刻众人目光齐聚于赵寒身上,只见他神色从容,轻声道:
“不过是些许小风波罢了,扰了各位清兴,是本王失礼。”
“待到了荒州,自不会再有这般事端,还望诸位安心前往,饮一杯喜酒。”
众人连忙拱手应和,脸上堆满恭敬笑意。
“逍遥王殿下太客气了!”
“那两人竟敢当街闹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方才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我们早就冲上去把他们撕成碎片!”
“不过也多亏这二人露脸,才让我们见识到王爷的威势啊!”
一时间阿谀奉承之声此起彼伏,出自一群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高手之口。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武林人物,如今却一个个低眉顺眼,巴结着赵寒。
也难怪——自古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赵寒不仅展现出身后强大的势力,更以一人之势震慑武当,举手投足间尽显凌厉霸气,谁看了不心生敬畏?
赵寒只是淡然一笑,道:
“诸位请稍候片刻,本王还有件小事需处置,随后即刻启程。”
众人不禁心头一动:敌人早已清除,还有什么未了之事?
顺着赵寒的目光望去,不少人瞳孔骤缩。
缩在人群最后的徐丰年,心头猛然掠过一阵寒意。
刚才洪洗象与陈芝豹接连败亡,他内心早已被阴郁笼罩,一直低头压抑着怒火。
可此刻本能地抬头,却迎上一道道视线,而最前方那双冷漠的眼睛,像刀锋般直刺而来。
“姐……姐夫……有什么事?”
他强压恐惧,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如纸,艰难地吐出这个极不愿称呼的名字。
赵寒面色如常,轻轻抬手。
刹那间,一名北凉士兵腰间的腰刀倏然出鞘,在空中划过一道奇异弧线。
众目睽睽之下,那柄凉刀陡然调转方向,“哐”地一声狠狠抽在徐丰年脸上!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徐丰年喷出口鲜血,整个人被打得腾空飞起,五官扭曲变形,甚至可见几颗牙齿随着血雾飞散而出。
他重重摔落在地,身子翻滚数圈才停下。
原本俊朗的脸庞已迅速肿胀,红紫交加,形同猪头,狼狈至极。
怨恨瞬间涌上心头,他几乎要破口大骂,可当视线再次撞上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眸时,心底的恐惧便如深渊黑潮般席卷而来,将残存的勇气尽数吞没。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彻底压制、毫无反抗之力的夜晚。
“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在心中嘶吼,质问赵寒为何要在众人面前如此羞辱自己。
而赵寒的声音平静响起,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岳父大人军政繁重,对你宠爱有加,难免疏于管教。
如今我既是你姐夫,便该替他担起这份责任。”
“今日用这凉刀打醒你,是要你今后说话做事多加思量,不可冲动妄为。”
“可听明白了?”
闻言,众人神情各异,有些人已然有所领悟。
桃花剑神的身份虽非绝密,但也只有少数人才知晓内情。
他们心里清楚,那位剑道宗师与北凉王妃乃亲姐弟关系,而此前剑神出手阻拦冰皇,背后或许正有徐丰年推波助澜的影子。
此刻终于明白——这才是赵寒当众惩戒徐丰年的真正缘由。
第47章 每个字都像是带着血沫咬出来的
望着地上蜷缩的身影,众人无不惊叹于逍遥王的强势手段。
竟敢以女婿身份,公开训诫北凉世子。
这话,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赵寒说得出口。
可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丝快意。
这位世子着实有些愚钝,偏偏选在这两位姐姐大婚的日子,引得舅舅亲自出面干预,无论从情分还是道理上都说不过去。
换个角度看,赵寒所言的确站得住脚。
徐丰年听着这番轻飘飘的言语,胸中怒火几乎要炸裂开来,双目早已布满血丝,呼吸愈发粗重紊乱。
他拼尽全力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暴戾,死死盯着赵寒片刻,一手捂着肿胀变形的脸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多谢姐夫指点。”
每个字都像是带着血沫咬出来的。
话音落下,转身便走,连头都没回。
连原本该走完的送亲礼数也懒得再继续。
此刻他只觉四面八方的目光如针扎一般刺来,仿佛人人都在讥笑他的狼狈,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世间,哪还有脸留在这里示人?
旁观之人无不暗暗摇头。
花轿之内,徐脂虎听见外头动静,心头轻轻一叹。
徐渭熊却是神色冷峻,眉眼不动。
而赵寒,则全然不以为意。
眼前纷扰已了,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
他目光扫过两顶花轿,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意。
方才她们各自的选择,已然决定了他日后的对待方式。
良人不负,恶者亦不必弃之不用。
过去他从未将女子视作传宗接代的工具,可如今看来,多个星奴倒也无妨。
他声音平静地开口:
“启程,返回荒州。”
……
迎亲的锣鼓声再度响起,原本寂静荒芜的北凉边关,霎时被喧闹填满。
唯有远处陈芝豹的头颅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显得格外凄惨。
与这热闹场面形成一种说不出的讽刺意味。
徐渭熊的花轿经过那处,连帘子都未掀动一下,更别提投去一眼。
可就在那一刻,她心中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此次谋划落空,她隐隐觉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
之后一路再无波折。
北凉王府终究不敢公然违逆天下道义强行夺亲,能调动陈芝豹和洪洗象已是极限,此时自然不会再有其他动作。
迎亲队伍很快抵达荒州城外。
那些随行而来的江湖人士,终于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众望所归,什么叫万民拥戴。
“恭迎王爷迎亲归来!”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震耳欲聋。
一张张热切真挚的脸庞映入眼帘,那是发自肺腑的敬重,而非因权势压迫而屈从。
这一刻,许多人对赵寒的看法悄然改变。
这位人物,不只是高高在上的强者,更是百姓真心爱戴的王者。
他们心中不由生出好奇:这样一个人,将来究竟会走到何种高度?
某个大胆的念头悄然浮现,却又被迅速按捺下去——那想法实在有些逾越了。
赵寒端坐于神驹踏雪之上,神情从容含笑。
回到荒州,他内心也不由得松下一口气。
这里是他的根基所在,是他一切开始的地方。
转眼间,队伍已至逍遥王府门前。
一众江湖客再次震惊不已。
其一是因那一排风华绝代的王妃们簇拥在赵寒身旁,笑意盈盈,忙前忙后,彼此之间毫无芥蒂,反倒透着几分温馨和睦。
众人这才明白,这位逍遥王不仅武功盖世、权势滔天,连家宅之内也能治理得井然有序,实非常人可及。
其二则是府邸之豪奢远超想象。
先前在北凉王府时,他们已见识过何为富贵极致,谁知今日所见,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飞檐画栋、回廊曲榭、碧池琼苑,处处令人瞠目结舌。
大婚仪式如期举行,现场不见半点压抑肃穆,唯余浓浓的喜庆气息。
与北凉王府的冷峻压抑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有人忍不住在心底喃喃:“北凉王府……终究比不上这逍遥王府啊。”
念头刚起,自己先是一惊。
可细细回想,似乎还真是如此。
一个个怔怔出神,久久无法回神。
“礼毕!”
“送新人入洞房!”
两位倾城佳人被搀扶着一左一右步入新房。
赵寒则笑着周旋于宾客之间。
寻常江湖朋友,原无需他亲自应酬。
但轩辕世家的老祖、武帝首徒,以及几位执掌要务的大员,仍需他亲自敬酒致谢——这是应有的尊重,人家肯来赴宴,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不多时,夜色渐深。
赵寒拱手一笑,朗声道:
“诸位,本王酒量有限,先行告退。”
众人闻言,纷纷会意而笑,齐齐还礼。
他若不走,大家反而拘谨放不开。
今日发生的一切,
在众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以为只是来观礼凑趣,谁知一桩接一桩的震撼接连袭来,几乎把他们的神志都搅乱了。
他们不难想象,等这些事传回离阳,整个朝野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然而眼下,不少人更关心另一件事。
“李大人方才提到的监武司……”
一位宾客捧着酒杯,小心翼翼地探问。
确实。
赵寒今日所展现出的实力与气魄,已让无数人心生向往。
那隐隐压过北凉王府的声势,更是令人心动不已。
监武司之名虽早有耳闻,但其中待遇如何,却一直模糊不清。
而刚才李痕席间寥寥数语,却如点火引信,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渴盼。
李痕笑意温和,语气却不轻:“凡入监武司为供奉者,月俸百年灵芝一株……”
话音未落,四周已是倒吸冷气之声,人人呼吸急促,眼神发亮。
李痕心中暗喜。
他清楚得很——借今日王爷威势,监武司的声望必将再上一层楼!
此时的赵寒,却无暇顾及这些琐事。
他的目光幽深,神色莫测。
关于徐脂虎和徐渭熊的安排,他早已有了决断。
机会他给过。
有人能抓住,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溜走。
他抬步而行,朝着徐脂虎的婚房走去。
房中烛光摇曳,映照出女子侧影。
徐脂虎独坐床畔,心绪翻涌。
第48章 既然徐渭熊心怀敌意
这一天的变故太多,太重,尤其对她而言,犹如命运巨轮猛然转向。
从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北凉王府嫁出,她怎会毫无波澜?可她也明白,自己已无退路。
今日当众拒了洪洗象,那位弟弟定然记恨在心。
她太了解徐丰年。
那个曾温润如玉的少年,自荒州兵败之后,性情日渐偏执,兄弟姐妹之间的情分,也一点点被磨尽。
如今更是视她为叛徒。
一声轻叹,自唇边滑出。
前路茫茫,她不知赵寒将如何待她——是当作笼中雀般豢养玩赏,还是冷落深院,任其枯萎?她想,以两府如今的对立之势,这一生恐怕都难真正走进对方心里。
正黯然神伤时,门外忽传来一道低沉嗓音:“大郡主为何叹息?”
门扉推开,赵寒缓步而入。
徐脂虎浑身一颤,未语先闭唇,只静静望着他。
那张俊朗至极的脸庞,每每相见仍令她心头微震。
若非两家恩怨纠缠,她何尝不愿真心相许?
赵寒立于她面前,目光如刃,自她红衣翩跹的身形缓缓扫过。
“本王曾问你,何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看来,你仍未参透。”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徐脂虎咬住下唇,眼中情绪复杂,终是深吸一口气,低声启齿:
“若王爷不弃,愿在王府深处赐我一隅偏院,余生静修,再不过问外事。”
赵寒凝视她良久,并未动怒,亦不出奇。
他知道,自她对洪洗象说出“不愿”那一刻起,便已斩断归途。
可依她的脾性,要她背叛北凉王府,也绝无可能。
所以她选择抽身退出,两不相帮。
将来若父亲或弟弟死于己手,她便装作不知;若自己命丧徐家之手,她也甘愿随去。
这已是她所能做出的最大割舍。
此刻她已跪伏于地,仰头望来,眸中含哀,似有祈求。
赵寒嘴角浮起一丝淡笑。
这样的态度,尚可。
比起另一个倔强到底的二郡主,已算识时务。
他也不屑拿她去做什么棋子——一颗足矣。
既然徐渭熊心怀敌意,那就慢慢磨去她的锋芒便是。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眼神霸道不容抗拒:
“替本王诞下几个孩儿,你的请求,我可以答应。”
徐脂虎脸颊骤然染霞,心头狂跳,刚欲开口,却被一股大力带入怀中。
倏忽间,满室红烛尽数熄灭。
一个时辰后,赵寒推门而出。
眸色微寒,唇角犹带餍足之意。
心头郁结尚未尽散,还需一人承接余焰。
于是脚步一转,直奔徐渭熊房中而去。
新房之内,那位二郡主面若寒霜。
她仍在思索,今日的局面究竟因何而起。
按原本的谋划,洪洗象一人便可压制海波东,陈芝豹率三千精骑也足以逼得赵寒仓皇失措,甚至能强行将她带走。
那样一来,局势便会截然不同。
“却没料到曹长卿……这位儒门圣人,他与赵寒之间,究竟有何牵连?”
徐渭熊低声自语,心中疑云密布。
她始终觉得,曹长卿与赵寒之间的关系,并非一场寻常交易那般简单。
“可他为何要投向赵寒?按理说,西楚覆灭于离阳之手,他应恨透了这朝堂才是。
怎会甘心为敌所用?”
她一时忘却,自己正是当年西楚兵甲叶白夔的女儿。
眉心紧锁,思绪翻涌,却始终理不出头绪。
紧接着,她又想起赵寒自身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可惜啊,桃花剑神不肯全力出手,陈芝豹更是不堪大用,否则未必探不清他的底细。”
“年纪尚轻便有如此修为,若非天资绝顶,背后定有隐情!”
她眼中微光闪动,似有所悟。
“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也不算全无转机。
我身在逍遥王府,反倒便于窥探他的秘密,只要耐心周旋,未必没有机会。”
“还有大姐……实在太过冲动。”
“若她今日不动摇洪洗象道心,结局或许不会如此难堪。
她的执念越来越重,我得寻个时机与她好好谈谈。
姐妹齐心,方能在王府后宅站稳脚跟……”
念头纷至沓来,未及平息。
门外忽传来脚步声。
徐渭熊心头一颤,随即敛神静气,嘴角扬起一抹温婉笑意,望向推门而入之人,轻声唤道:
“王爷……”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眼前是一张冷峻至极的面容,毫无温情可言。
“跪下。”
一声令下,她浑身一僵,竟生不出半分反抗之意。
下一瞬,双唇不由自主地张开,瞳孔骤然放大。
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摧折。
足足两个时辰过去。
她发丝散乱,眼神涣散,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望着坐在桌旁的赵寒,她声音微弱,几近呢喃:“为何……要这样对我?”
赵寒不曾作答,缓缓起身,背对她而立,语气冰冷而威压:
“从今日起,你居囚熊院。
无我命令,不得踏出一步。”
“院中禁穿衣物,一丝一缕皆不可留。”
“另有一事,你要牢牢记住——我有两条底线,不容触碰。”
“其一,我不许后院生乱。
你若惹是生非,后果自负。”
“其二,若有朝一日你怀上我的骨血,那是你的福分。
那孩子远比你重要得多。
若你敢伤他分毫,我必剜出徐丰年的心脏,让你亲手煮来吃下。”
话毕,他头也不回,径直推门离去。
走出房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胸中郁结尽散,通体舒泰。
他忽然觉得,偶尔狠狠整治一个桀骜不驯的女人,倒也不是坏事。
以往他对这些王妃多少存着几分怜惜,许多手段不便施展。
如今正好放开手脚——尽情施为。
但他也清楚。
徐渭熊心志坚韧,不是轻易就能折服的。
需得循序渐进,待时机成熟,再抛出致命一击,彻底击溃她的意志,将她炼成一个顺从的母仪之器。
他心中已有盘算。
“将来某日,让她亲手剖开徐丰年的心脏,看着血流满榻……那画面,想必极有意思。”
赵寒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自从掌握属性面板之后,她的一举一动皆在他掌控之中,绝无疏漏。
甚至,还可借她之手,向徐啸父子传递虚假消息。
第49章 他早已看穿她的心思
若运用得当,或将成为扭转乾坤的关键棋子。
脚步声渐行渐远。
屋内寂静如死。
许久之后。
徐渭熊空茫的眼神才慢慢恢复焦距。
她神情哀戚,心中一片冰凉。
这一切,与她当初设想的完全不同。
一想到方才那番凌虐,她便抑制不住地战栗,眸中掠过一丝惊惧。
赵寒……根本不是常人。
再回忆起他那一句句冷酷无情的话语,她的心便一阵阵发紧。
原本藏在心底的那些筹谋,此刻烟消云散。
他早已看穿她的心思。
她本想从后宅入手,甚至以血脉为筹码步步为营。
可如今,在那血淋淋的威胁面前,她连一丝妄动都不敢有。
即便如此,她也绝不会轻易认输。
“赵寒,总有一天你会为今日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徐渭熊眼中怒火翻涌,满是不甘与愤恨,声音低沉却咬牙切齿。
第二日清晨,王府内两道命令悄然下达。
大郡主徐脂虎迁居凤玉楼,
二郡主徐渭熊则被安置于囚熊院。
后宅众人闻讯,心念百转,瞬间便读懂了王爷的用意。
那囚熊院深藏府邸最幽暗之处,若比作宫闱,无异于冷宫一般,形同软禁。
而凤玉楼虽不似正妃居所那般尊贵,却也算清雅安宁,待遇尚可。
……
演武场上,晨光微露。
赵寒执剑而立,正在习练剑法。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日课。
手中握着神剑赤帝,剑身却毫无锋芒外泄,一招一式看似平平无奇,宛如初学剑术的少年,稚拙笨拙。
可若有当世顶尖剑者在此,定能察觉其中蕴藏的剑意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仗着“剑仙之姿”与“剑心通明”两项天赋,赵寒的剑道进境一日千里,每日都在突飞猛进。
此时场中并非只有他一人。
一位风姿绰约的少妇也在专注舞剑,身形轻盈,剑势凌厉。
虽与赵寒相较略显逊色,但在江湖之中,已属罕见高手。
姜泥自诞下孩子后,早已恢复往昔巅峰状态,此刻更是勤修不辍,一心想要追上赵寒的脚步。
她本就拥有剑道奇才之质,悟性惊人,天赋卓绝。
此刻,演武台上升腾起片片剑光,剑气纵横,凌厉非常。
四周观战的诸位女子皆目露赞叹。
“王爷的剑路越来越看不懂了,仿佛已踏入一个我们无法企及的境界。”
“那是当然,连桃花剑神的意境都远不及他。”
“还是姒儿的剑法更贴近咱们,看得懂,也学得来。”
几位身怀六甲的女子纷纷议论,跃跃欲试,尤以月姬最为心动。
只是她临近分娩,只得按捺心思,暂且作罢。
而此时,赵寒的心神却已沉入系统界面之中。
昨夜一番缠绵,终于将徐脂虎与徐渭熊的属性面板尽数开启!
“幸亏之前系统功能彻底解锁,凡是与我有过亲密关系的女子皆可激活面板,否则这事还真难办成。”
若是系统未全开,徐脂虎或许还有机会,但徐渭熊必定无法录入。
想到此处,赵寒嘴角微扬,轻轻摇头,驱散杂念,随即默念:查看属性。
【徐脂虎】
年龄:24
资质:出众非凡
修为:先天初期
武学:真元功……
能力(已激活):
1.政令畅达——属下推行法令时阻力极小,事半功倍,此效果亦可共享于宿主
2.气运庇佑——承继洪洗象三世气运之一,自有玄妙护体之效,更能大幅降低突破陆地神仙境的门槛,宿主可同等受益
浏览完毕,赵寒心头泛起一阵欣喜。
他对徐脂虎本身并无过高期待,毕竟她素来不愿习武,修为不高也在情理之中。
真正让他动容的是这两项能力。
政令畅达配合师妃暄的“心系苍生”,堪称天作之合。
从此之后,麾下官员办事效率将极大提升,治理新地不再需要漫长磨合,数月之内便可稳固根基。
这对将来开疆拓土、成就霸业意义深远。
至于第二项能力,赵寒目光微凝,略带玩味。
原来洪洗象三分气运之一竟落在徐脂虎身上,如今自己也能共享这份机缘。
若让那家伙知道此事,不知会作何表情?
美羊羊没劲了,喜羊羊你快顶上去推一把!
“不过话说回来,这能力确实难得,有了它,我冲击陆地神仙之境的时间又能大大提前。”
赵寒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调出下一人的资料。
【徐渭熊】
年龄:21
资质:举世罕见
修为:金刚境
武学:真元功……
能力(已激活):
1.天地之道(随韩夫子修习此道,可辨风水脉络,察气数流转,为宿主势力增添运势)
2.梧桐死卫(可唤醒千名梧桐死士,擅长探听机密、隐秘狙杀等事。)
备注:驯化进度:5%。
望着徐渭熊的属性界面,赵寒眉梢微动。
这女子果真不负天下才女之名,文韬武略皆臻上乘。
两项能力皆非寻常。
其一,增益气运,听来虚无缥缈,但赵寒早已尝过甜头。
先前在乌蒙草原决战之际,长生天庇佑那般玄妙之力,几乎令他如有神助。
四万北莽精骑伏击,竟能尽数击溃,其中气运之功不可忽视。
如今徐渭熊亦有此类手段,自然令他颇为满意。
而第二项能力,则更显实用。
一千梧桐死士,足可重建一支隐秘力量。
眼下虽已有谍报司与军情司,但赵寒从不嫌耳目太多。
分散布局,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情报如刃,先知者胜,战场之上,胜负往往系于一线消息。
“正好可设梧桐苑,日后若将她彻底收服,便让她执掌其事。”
赵寒目光落在属性末尾那行备注上,眸中掠过一丝冷光。
驯化进度——此物极妙。
有了它,便可洞悉徐渭熊内心真实所想,纵然她掩饰再深,也无所遁形。
“昨日竟才堪堪五分,看来徐渭熊心志之坚,果然非常人可比。”
“无妨,本王有的是耐心,陪你慢慢熬。”
心底一股征服之意悄然升起。
越是难以降服之人,越有意思。
剥去衣物禁锢于囚院,不过开端罢了。
先折其傲骨,再毁其所倚所念,方可令其彻底臣服。
至于她心中最珍视之物,赵寒心知肚明——不过是徐骁父子罢了。
“若有朝一日,让她亲眼看着父亲与兄长因我而亡,那时她的精神,怕是要彻底崩塌了吧。”
第50章 这位冰皇向来不留情面
念头翻涌间,众姬妾已簇拥上前。
用罢早膳,赵寒端坐正堂主位,听取属下文武汇报近日诸务。
婚典已毕,宾客渐散。
然而也有不少人选择留下,并入监武司效力。
此番大婚虽遭波折,却也让世人看清了逍遥王府的真正实力。
斩杀洪洗象、陈芝豹二人,震动江湖,无形中削弱了北凉王府的声望。
如今已有不少人心中暗忖:逍遥王府之强,或已在北凉之上。
监武司因此大受裨益,高手云集,战力暴涨近半。
赵寒威名,亦随之传遍天下。
处理完政务后,他缓步向后院深处走去。
新得的“猎物”,总得多加调教才是。
踏入庭院幽处,一道白净修长的背影映入眼帘。
赵寒眼中闪过一抹阴戾:“跪下,爬过来。”
徐渭熊脸色骤变。
昨夜凌辱尚未平复,身心俱疲,屈辱感犹在心头翻滚,未曾想他又来了。
两个时辰后。
赵寒瞥了一眼面板上的驯化进度——7%。
嘴角微扬,转身离去。
不错,稳扎稳打。
三日后。
冰皇海波东率吴家剑冢众枯剑士自武当归来,同时带回武当覆灭之讯。
“禀王爷,武当之役,掌教王重楼拒不降服,死战到底,终被老奴一掌毙命。”
“其余弟子多数誓死抵抗,尽数伏诛。”
“宫观内典籍器物均已带回。”
“唯少数门徒似提前撤离,疑已投奔大明武当。”
海波东语气平静,语调恭敬,却字字透着血雨腥风。
这位冰皇向来不留情面。
既奉命灭门,自是寸草不留。
赵寒轻颔首,嘴角微扬:“海老费心了。”
眼下战果已然颇为可观,甚至超乎预料。
北凉王终究顾念旧情,并未对武当施以援手,顶多暗中助些弟子逃离离阳罢了。
此役不仅将武当彻底铲除,更将其多年积累的典籍秘要尽数带回,对逍遥王府而言,实乃一大幸事。
世人皆知北凉王府听潮亭名动天下,只因当年徐啸孤身踏遍江湖,覆灭无数门派,将各派镇派武学孤本悉数搜罗,藏于亭中,这才引来四方高手归附。
如今海波东携回武当大量传承,正可充实王府底蕴。
“自今日起,筹建逍遥武库。
凡为王府立下功劳者,皆可依功绩进入其中,择选绝学修炼。”
赵寒缓缓开口,语气坚定。
此事他早有筹划。
监武司虽能提供金银与修行资源,但在真正吸引江湖人的核心——绝世武功上,始终有所欠缺。
如今设立武库,正好弥补这一空缺。
除却武当所获典籍外,赵寒这些年暗中搜集的诸多失传功法,加上日后系统奖励中自己用不上的武学,皆可纳入其中。
假以时日,这逍遥武库之深厚,未必逊于听潮亭。
“王爷英明!”
麾下众人闻言无不振奋,眼中光芒闪动,心中热血翻涌。
赵寒微微一笑,神情从容。
尘事暂歇,终得片刻安宁,正是积蓄力量的好时机。
接下来,他的修为将迎来突飞猛进的阶段。
月姬腹中骨肉将临人世,怜星与邀月也相继怀胎,孕育新命;而此前从系统所得的诸多天材地宝,尚需时间炼化吸收。
可以预见,不过半年光景,他自身实力与府中势力都将攀升至令人咋舌的地步。
而此时,他大婚当日的种种变故才刚刚传开。
随着参加婚礼的宾客陆续返回各地,越来越多细节被披露,举世哗然,众人瞠目结舌!
“什么?小人屠陈芝豹竟敢叛离北凉,前来抢亲二郡主,却被逍遥王一剑斩杀?真的假的?”
“连武当那天纵奇才的洪洗象也出手了,只为争夺大郡主?”
“儒圣曹长卿竟然亲自为逍遥王出面?”
“吴家剑冢那批枯瘦老剑客,全数投奔逍遥王府?这背后到底藏着多大的势力?”
“桃花剑神与逍遥王论剑,竟似略逊一筹?这怎么可能……”
“我亲眼所见,岂会有虚?桃花剑神亲口说,若两人境界相当,他绝非对手!”
“洪洗象被迫兵解,气运三分,连武当山都被踏平,彻底覆灭!”
一件件消息如惊雷炸响,传遍天下。
众人听罢无不心头剧震,几乎难以置信。
然而事实确凿,宾客口述、多方印证,无一夸大其词。
刹那间,整个武林为之震撼,对那位声震八荒的逍遥王,敬畏达到了极点。
麾下强者如云,自身修为更是通玄入圣,堪称恐怖。
离阳境内各大势力无不心颤胆寒。
吴家剑冢深处。
老祖宗吴见听闻消息后,先是心头一松,继而满是庆幸,随即深深佩服自己当初决断之果断。
“幸而我吴家早早归顺逍遥王府,若仍执迷不悟,今日武当便是我吴家明日下场。”
“连邓太阿那个私生子的剑道造诣都不及逍遥王,此人何其可怕!”
他内心惊涛骇浪。
虽一向不屑邓太阿出身卑微,但对其剑术成就却不得不服——单凭一柄剑闯出“桃花剑神”威名,当年更硬生生从剑冢夺走太阿剑,全是靠实力拼出来的。
可如今,逍遥王竟能在剑意上将其压制。
这是何等境界?
他沉吟良久,终是抬手下令:
“再入剑冢,挑几柄好剑,送往逍遥王府。”
“另外请转告逍遥王,此次枯剑士的损失,我吴家自会补足。”
他目光深远。
既然已决心归附逍遥王府,那便索性彻底追随到底。
眼下王府所展现出的实力与气运,已在吴见心中激起一股近乎狂热的设想——若有朝一日逍遥王真能登临天下之巅,吴家剑冢或许不仅能稳坐离阳第一剑宗之位,甚至有望问鼎九州剑道之极!
一念及此,吴见的眼中不禁燃起炽热光芒。
而在吴家之外,东海武帝城也正暗流涌动。
于新郎俯身跪在一道巍峨如山岳般的背影前,姿态恭谨至极。
“师父,事情便是如此。”
此人正是纵横离阳武坛、无人可敌的武帝王仙芝。
听完于新郎徐徐道来,这位屹立江湖之巅的老者久久未语,唯有一丝微澜在他深邃眸光中悄然荡开。
他未曾料到,原本被视为双星并耀的逍遥王与北凉王之间,竟会掀起如此风波。
“洪洗象……李淳罡……邓太阿……”
一个个名字从他唇间缓缓吐出。
第51章 察觉到师父对赵寒格外留意
这些名字,唯有这些名字,才值得他另眼相待。
“原来洪洗象竟是吕洞玄转世之身,可惜啊,这一生无缘切磋,只能寄望来世了。”
他轻叹一声,言语中满是遗憾。
李淳罡是他心存敬意的前辈,他曾甘愿退居第二,让天下第一虚悬六十年;而吕洞玄,则是他一生渴望交手之人。
若早知洪洗象便是吕洞玄轮回再生,只怕他会亲自踏足武当,求一战问道。
但紧接着,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赵寒……逍遥王。”
眼中骤然掠过惊色,随即化作浓烈的期待。
“他的剑道,真已超越邓太阿?”
王仙芝蓦然转身,目光如电。
于新郎心头一震,万万没想到师父最为在意的,竟是逍遥王。
刹那间,他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因为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自己的师父,已将赵寒视作潜在的对手!
不,或许更进一步说,是未来有可能与自己并肩而立的强者!
……
于新郎心神激荡。
他原以为师父最关注的应是那些陆地神仙般的人物,却不曾想,真正牵动其心神的,却是那位远在江南的逍遥王!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颔首:
“的确如此,这可是桃花剑神亲口所言!”
“虽然最后关头逍遥王并未全力出手,但若继续下去,败者必是剑神无疑。
当然,若是邓太阿倾尽全力,赵寒多半难以抗衡。”
“但从他那一剑斩杀陈芝豹的情形来看,其实力恐怕已不输寻常陆地神仙,对付徒儿这等层次,根本不在话下。”
察觉到师父对赵寒格外留意,于新郎索性将当日情景尽数禀报。
话音落下,他自己仍久久无法平静。
以天象境界抗衡陆地神仙,放眼整个九州,这般人物堪称绝世妖孽。
或许唯有眼前这位师父,才能与之相较。
王仙芝缓缓点头,眼中的灼热愈发炽盛,忽然仰天长笑:
“他恐怕比你想象中还要可怕得多。”
“吾道不孤!”
“这位逍遥王,当真有趣!”
笑声落罢,老者负手而去,身影渐隐于海风之中。
只留下几位弟子面面相觑,彼此眼中皆写满震惊。
他们难以相信,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年轻人,竟能得师父如此评价。
须知,自家师父可是连天上仙人都敢拦下的存在!
可听方才语气,那赵寒竟被认定有潜力达到与师父同等的高度!
于新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声呢喃:
“看来,我们先前对逍遥王的判断,实在是太过浅薄了。”
“或许将来某一日,他真的能站上与师父比肩的位置……”
众人默然无语。
江湖各大势力无不震动。
尤其是武当覆灭一事,更是如同惊雷炸响,令各方心悸不已。
如今提起逍遥王府,人人敬畏,已将其地位抬至与北凉王府并列。
而此时的北凉王府,
却是一片死寂。
自那日徐凤年归来,未赴荒州迎亲之后,整座府邸便陷入沉闷压抑之中,连仆役行走都屏息蹑足,生怕惊扰了这份凝重。
“砰!啪!”
“滚!都给本世子滚出去!一个不留!”
怒吼声自庭院深处接连炸响,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惊得院中丫鬟们脸色发白,抱头四散奔逃。
谁也不敢多留片刻,生怕成了出气筒,这情景早已不是头一回了。
几个丫头刚跑到院门之外,心还在怦怦直跳,抬眼却见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伫立门前,身旁站着个虎背熊腰、气势如牛犊般剽悍的年轻人。
众人立刻跪地行礼,声音颤抖:
“拜见王爷!拜见二公子!”
那威严男子轻轻抬手,未发一言。
丫鬟们如释重负,连忙退下。
徐啸深深吸了一口气,领着徐龙象缓步向院内走去。
才刚靠近门槛,一只破口的瓷瓶便呼啸而至,直冲面门,伴随着一声暴躁的咆哮:“谁敢进来!不想活了是不是!”
徐龙象伸手一挡,花瓶在他掌心碎成齑粉。
他怔了一下,不明白兄长为何如此狂躁。
他刚从武当归来,得了王重楼真人以大黄庭真气灌顶,修为已逼近天象境界,战力惊人,只是心思单纯,尚不明家中变故。
徐啸沉声道:“是我,还有你弟弟。”
院中喧闹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刀斩断。
片刻寂静后,传来一声冷哼,无人露面。
徐啸眉头紧锁,终于动了真怒,厉声道:
“大丈夫纵有千般委屈,也不该这般迁怒于人!只知在自家屋檐下发狠,算什么英雄?若是男人,就该跌倒了自己爬起来!”
他清楚得很——
儿子是因那日被赵寒当众以刀绳羞辱,心魔复燃,神志几近失控。
忽然间风声骤起,徐丰年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双目通红,状若疯魔,死死瞪着徐啸,声音嘶哑如兽:
“给我三十万兵马!我现在就要踏平逍遥王府!”
“给我!现在就给!”
徐啸神色不动,只低声道:“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又是时机未到!”徐丰年怒极反笑,“徐啸!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算时候到了?!”
“还是说……你怕了赵寒,打算把我妹妹送去和亲换命?!”
“住口!”徐啸猛然喝道,眼中寒光一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却并未落在徐丰年脸上,而是抽在徐龙象颊上。
那傻小子默默站前一步,替兄长挨了这一掌。
“别打哥哥。”他低声说道,眼神执拗。
徐啸与徐丰年同时沉默,气氛凝滞。
良久,徐啸开口,嗓音微哑:
“太安城那边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最多半年……半年之内,北凉铁骑必将踏入皇城。
届时天下尽握手中,你母亲之仇可报,至于赵寒,你想怎么处置都随你。”
徐丰年眸中的血色渐渐淡了几分,呼吸也缓缓平复。
他低头不语,终是缓缓点头。
随后望向弟弟,声音轻了些:
“龙象,疼吗?”
徐龙象咧嘴一笑:“不疼!我现在可厉害啦!”
他本就天生神力,已达金刚之境,如今又得道门秘传大黄庭之力,离天象不过一步之遥,区区一掌,不过是拂面微风罢了。
何况徐啸也不会真对他下手。
第52章 是你弟弟提前被王重楼掌门送回
徐啸目光复杂,又道:
“此番前来,是要告诉你——武当已覆灭,是你弟弟提前被王重楼掌门送回。”
徐丰年浑身一震,却并不意外。
他曾听闻,海波东携吴家剑冢枯剑士夜袭武当,早有预感。
此刻他牙关紧咬,一字一顿:
“赵寒……若不让你血债血偿,我誓不为人!”
说着,伸手揉了揉徐龙象的脑袋。
徐啸接着道:
“接下来,你带着你弟弟去边关历练。
一面守御北莽侵扰,一面整训士卒。
三十万大军……还不够。”
这话一出,徐丰年眼神陡然一亮。
他懂了——这是要扩军!
北凉多年未曾大规模征兵,如今重启此事,意味着大战将启!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徐啸只淡淡留下一句:
“藏锋敛锐,忍辱负重。”
徐丰年重重颔首:
“我明白。
半年,我等得住!”
“即刻启程!”
徐啸望着那人果断离去的背影,微微颔首。
短暂的沉默并不可惧,真正令人忧心的是永远困在阴霾之中无法挣脱。
他心里清楚,若不彻底解决赵寒,自己儿子恐怕一生都无法摆脱那份深埋心底的阴影。
深深呼出一口气,徐啸眸光低沉,喃喃道:
“赵寒……”
这场大婚,终究成了北凉王府又一次惨败。
不仅痛失陈芝豹这等擎天支柱,更牵连武当覆灭,元气大伤。
北凉多年来积攒的威望,也在这场风波中动摇不已。
想到自己的两个亲生女儿,他眼神愈发晦暗难明。
谁曾想,有朝一日竟会落到这般境地——血脉至亲渐行渐远,反倒是收养的女儿始终站在自己身侧,不离不弃。
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他心中隐隐觉得,这或许正是天意的反噬。
与此同时,
太安城皇宫深处,
御书房内烛火微晃。
老皇帝已能勉强起身,前几日甚至破例上了早朝,令满朝文武震惊不已,不少人心中的小算盘顿时收了起来。
可人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回光返照。
原以为还能撑上一年半载,如今看来,怕是连半年都难熬过去。
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在这最后关头,没人愿意触这个霉头,暗中的手脚也都悄悄停了。
赵礼低头翻阅奏章,耳畔听着韩貂寺低声陈述。
此次两位藩王交锋的种种细节,事无巨细皆被呈报上来,甚至连许多隐秘的情报博弈,也都未能逃过老皇帝的耳目。
他神色复杂,久久未语。
良久,他轻叹一声:
“貂寺,你说,若将江山交给赵寒,如何?”
韩貂寺闻言大惊,当即跪伏于地,声音发颤:
“陛下万不可出此言!诸位皇子皆才俊出众,逍遥王虽功高望重,然终归臣子,辅佐新君已是极致,岂有兄终弟及之理?”
老皇帝却笑了两声,摆手道:
“不过是随口一提,你何必如此惶恐。”
韩貂寺缓缓起身,后背早已冷汗浸透。
这种话,岂是能随意玩笑的?
一旦传扬出去,整个离阳必将掀起滔天波澜。
老皇帝目光幽远,低声自语:
“只是朕这位皇弟,实在非同寻常。
有时朕都在想,当年是否不该从徐啸手中夺来幽州赐予他……他的崛起,太快了。”
“仿佛只是一瞬之间,他便已成长至此,如今连徐啸都屡次在他面前折戟。
若非他姓赵……”
话到此处,他忽然止住,沉默良久,才又缓缓开口:
“貂寺,你说,朕还能信他几分?”
韩貂寺顿觉脖颈发凉,那种伴君如虎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他思忖片刻,谨慎答道:
“逍遥王终究是皇室血脉,若陛下心存疑虑,不如借祭天大典一探其心。”
老皇帝缓缓点头:
“所言极是。
忠与不忠,届时自会见分晓。”
“去吧,好好筹备祭典,三个月后,朕要看到万事俱备。”
“朕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未落,老皇帝猛然咳嗽起来。
韩貂寺急忙递上绢帕。
一阵剧烈咳喘过后,老人气息稍定,待展开那帕子时,上面赫然染着刺目的猩红,令人触目惊心。
消息虽未明传,但整个离阳已然暗流涌动。
天下人议论纷纷,皆聚焦于逍遥王大婚一事。
寻常百姓只看得见表面风光与震撼,权谋之士则看透了两位藩王之间的角力,而唯有极少数人,窥见了更深的棋局。
不止离阳震动,
四邻列国亦为之侧目。
北莽边境,高山之巅。
拓跋菩萨伫立风中,遥望南面局势,依稀可见烽烟蔽日,杀气冲霄。
他轻叹道:
“离阳英才不断,一个北凉王便挡我多年南下之路,如今又冒出个更为可怕的逍遥王,我北莽霸业,何时才能实现?”
他目光沉重。
若不能吞并离阳,北莽便永无扩张之机,反而需时刻提防草原诸部蚕食。
蒙元势起,已悄然布局,他对女帝的忧患感同身受。
此前柔然关隘失守,便是前车之鉴。
身旁的种神通亦默然不语。
他对这一切洞若观火,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尽管对赵寒心怀怨恨,但他不得不承认——此人之势,已成燎原。
但他不得不承认,此人堪称当世枭杰,恐怕连北凉王都难以望其项背。
“若我北莽要成霸业,唯有趁两王相争之际出手!”
“离阳老皇帝咽气之时,便是我们最后的契机。
错过这一次,想要再踏入中原半步,就得再等三十年国运积蓄!”
种神通语气凝重。
拓跋菩萨亦是缓缓点头:
“否则等离阳再度孕育出真龙天子,恐怕覆灭我北莽之日也就不远了。
准备决战吧,我会向女帝陈明利害。”
“此战,须以国运相搏!”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沉重至极。
赵寒所展现出的手段令他们警醒——倘若任其发展下去,待那逍遥王真正执掌天下,北莽的末日恐怕真的不远矣。
与此同时,
蒙元境内。
赵敏也收到了消息。
她先是心头一松,随即又冷下脸来。
“哼!这个混人,我还替他担忧得紧,结果倒好,左拥右抱,转眼就把两个绝色女子迎进了门!”
心里一阵发酸,恨得牙痒。
“不过那位北凉二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灯。”
第53章 整颗心仿佛都被那人牵着走
“罢了罢了,我操什么心?他那么精明的人,自有分寸。”
赵敏摇头轻笑,可脸上神情却不断变换,时而蹙眉,时而抿嘴,时而又咬唇切齿。
整颗心仿佛都被那人牵着走。
若是有下属看见,怕是要怀疑她神志不清了。
幸而四下无人。
“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我来?”
她暗自烦忧。
自那一别之后,也不知为何,思念竟如春水般泛滥成灾。
一向理智冷静的她,竟变得这般儿女情长,实在让她懊恼不已,简直不像自己。
“真是个冤孽!也罢,你不来找我,那我便去找你好了!”
赵敏轻哼一声,打定主意,寻个商议通商事务的由头,亲自去一趟逍遥王府。
想到此处,嘴角不自觉浮起笑意。
就在这时,
帐外传来属下的通报声:
“郡主,大汗传令,请您即刻返回王都。”
赵敏一怔,秀眉渐渐拢起。
这道命令,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偏偏这个时候让我回去?”
“莫非……他已经察觉我和赵寒的事,想召我去问话?”
越想越觉得可能如此。
赵寒这次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加上之前几次牵连,早已引起各大王朝上层的关注。
赵敏感到事情棘手。
“若大汗认为我与他走得太近,恐怕会有麻烦……”
“不如,我设法让他主动提起联姻之事。”
她眸光微闪。
自己的姻缘自己争取,她不愿将来回首时后悔。
赵寒的名号正以离阳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
如果说此前他仅在离阳威名赫赫,如今则是四方诸国皆闻其名,知道中原出了个狠角色。
无数人为之惊叹。
可赵寒本人却波澜不惊。
于他而言,虚名虽能带来些许满足,但真正令他痴迷的,还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他意识到自己最近太过张扬。
该静下心来沉淀一阵,让风波自然平息。
此时,
囚熊院深处。
赵寒缓步走入。
那素白的身影微微一颤,本能地欲要伏地跪拜。
他唇角微扬。
倒是乖巧。
但他从不被表象迷惑。
面板上的驯服进度才堪堪十五,说明什么?徐渭熊的心志远未崩溃,眼下这顺从,多半是伪装居多。
“本王今日给你带了件有趣的东西。”
声音一落,徐渭熊浑身一震,抬头欲起。
只见一束拇指粗细的金链被扔在面前,明晃晃地躺在地上。
意图昭然若揭。
她瞳孔骤缩,怒意翻涌:
“王爷何至于此,如此折辱于我!”
赵寒却不作回应,只含笑调侃:
“你和脂虎进府这么久,也没见上面。
今日正好,把她也请过来,姐妹团聚一番。”
“如何?”
徐渭熊脸色骤变——
……
徐渭熊面色剧变。
赵寒的话如同毒蛇吐信,在耳畔缭绕不去。
与徐脂虎相见?
她低头看向自身此刻的模样,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赤裸裸的挑衅!
赵寒心知肚明。
徐渭熊最不愿让大姐瞧见自己如今这副模样。
他故意提起,不过是想击溃她内心最后一道防线罢了。
“别……不要!”
徐渭熊几乎是本能地喊出声,声音里带着颤抖。
方才还维持着的恭顺神情顷刻间土崩瓦解。
“你……你根本不是人!”她双目含恨,牙关紧咬。
赵寒唇角微扬,笑意淡然:“你这话可冤枉孤了。
孤不过是念你们姐妹久未团聚,好心想成全这份骨肉之情罢了。”
说着,他慢悠悠站起身来。
徐渭熊心头一紧,慌忙膝行向前,一把攥住他的衣摆。
“求你……别叫姐姐来,别让她看见我这样……”
赵寒垂眸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玩味,却不言语,只淡淡望向远处那根金色锁链。
徐渭熊脸色变幻不定,绝美的面容上写满了挣扎与屈辱。
她恨不得怒斥而出,可理智却在不断警告——若此刻爆发,只会换来更难堪的对待。
心底有个声音反复低语:
“认了吧,认了吧……丢掉那些骄傲又有何妨?反正只有他一人知晓。
徐渭熊,你现在所受的一切,不过是隐忍待时。
终有一日,你会让他百倍偿还……”
那声音如影随形,缠绕不休。
终于,她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手,解下了身上那段金光闪闪的链条——另一端,正握在赵寒手中。
赵寒朗声大笑。
“懂事得很。
今日便赏你个恩典,准你穿回衣服。”
他眸光渐暗,燃起野性的炽热。
两个时辰后,风雨停歇。
赵寒步履轻快地从小院走出,顺手调出属性界面,驯服进度已悄然攀升至22%。
他勾了勾嘴角。
这种一步步掌控对方的过程,确实令人上瘾。
早已成了他日常中不可或缺的一味滋味。
小院深处,徐渭熊听着门外脚步远去,眼神渐渐失焦,苦涩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她竟没有往常那般强烈的羞耻感。
反而觉得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悄然改变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在体内蔓延开来。
她心中警铃大作,想要抗拒,却发现意志正一点点被侵蚀。
尊严、羞愧、乃至更多曾经坚信的东西……正在悄然松动。
“为什么……”她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抹过唇角。
接下来的日子,赵寒过得悠然自得。
白天或与几位王妃嬉戏取乐,或前往囚院“调教”囚徒,偶尔也召集麾下文武,商议辖地发展大计,敲定下一步布局。
无人察觉的是,他的势力正以惊人速度悄然扩张。
上次系统赠送的五万具诸葛神弩,已在秘密组建一支神弩营,将成为他手中又一张致命底牌。
再加上李存孝归附,龙象军的操练进展神速。
依托充足的资源供给、庞大的人力储备,以及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辅助,军队成型的速度远超常理。
可以预见,这两支精锐很快就能投入战场。
与此同时,普通兵员的招募也在持续进行。
这是为了掩人耳目。
眼下盯着他的一双双眼可不少——不论是荒州还是幽州,暗藏的探子数不胜数。
他必须做出正常扩军的姿态,用寻常兵马填补编制,迷惑外人视线。
当然,还有乌蒙草原。
第54章 此等人物凤毛麟角,但确有其人
这片历经血战才夺下的辽阔牧场,如今已显露出真正的价值。
在“草原之主”等一系列专属能力的加持下,整片草原已彻底臣服于他。
牧民们正悄然集结,接受训练。
单凭此地,未来便可源源不断输送二十万铁骑!
这并非夸大。
草原儿女自幼骑马射箭,天生便是战士胚子。
如今归附赵寒,再配以严训与资源,假以时日,必成一支纵横天下的雄师。
赵寒的目标很明确:半年之内,将总兵力推至五十万,甚至六十万!
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掌控天下大局。
他也清楚,供养如此庞大的军队绝非易事。
哪怕有系统提供海量物资,也不能肆意挥霍。
但眼下正值关键时期,该花就得花。
毕竟,最多再等半年……风云必将再起。
老皇帝一旦驾崩,离阳必定陷入动荡,各方势力必将争斗不休。
若能趁势而起,一举掌控全局,那眼下这些兵马开销,自然不再是难题。
区区眼前的耗费,他根本不在话下,别说半年,便是让赵寒再多撑两年也毫无压力。
只要再给他一年光阴,拉起百万雄师也并非妄谈。
可惜的是,时局不会允许他从容布局。
“倒是北凉那边,怕是有些坐不住了。”
“北凉三十万边军的粮饷,原有一部分出自朝廷拨付——毕竟他们替离阳守着西北门户,我那位皇兄再吝啬,也不至于一文不给。”
“可如今,日子恐怕难熬得很。”
“先是幽州被我夺去,接着又被朝廷接连削减军资,接下来北凉财政必然捉襟见肘。
就算想临时扩军,顶多也只能凑出十万兵马,还得东拼西凑,勉强维持个半年光景。”
赵寒心中默默推演局势。
即便老皇帝不肯咽气,各路势力也会逼他闭眼!
但他并不着急。
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
如今大势已定,他稳坐钓鱼台,只差最后一步登顶。
真正需要思量的,是如何名正言顺地登上那个至高之位。
说到底,他终究只是帝王的弟弟,在众多皇子尚存的情况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继统。
否则,纵然掌权,也会遭天下非议。
骂名如何,赵寒并不在意,他真正在乎的是——若因此引发朝野动荡,将来还需耗费大量精力整顿内政。
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纷争上。
他的目光,从来不止于离阳一隅,而是要踏平九州,统御四海。
离阳,不过是他宏图的起点罢了。
此事还需周密筹谋。
不过,他已有方向。
他在等一个契机,一次可以顺势而为的机会,将自己推向帝位,且不落口实。
如此,日后行事才能顺理成章,省去无数后患。
时光流转,转眼又是一日。
王府之中再度洋溢着喜气。
继姜泥之后,月姬也为赵寒诞下了第二个骨肉!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又添一位小公子!”
赵寒朗声大笑,满堂女眷纷纷道贺。
与此同时,耳边也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叮!月姬为你诞下一子,此子具文曲星命格,资质评定为甲等,你获得百年修为、秘法《万剑归宗》!】
“老大天生神勇,老二文星入命。”
“好!好极了!”
赵寒心中甚慰。
长子取名为赵龙城,如今次子则命名为赵文廷。
将孩子交由乳母照看后,他便留在月姬身旁,轻声细语地安抚温存。
待她安然入睡,赵寒这才抽出空来领取奖励。
首先是那百年修为,早已习以为常。
真气融入经脉,原本浩瀚的真龙罡元再度精进。
他估摸着,再有百年积累,便有望触碰陆地神仙的门槛。
届时,便可尝试冲击那一境界。
要知道,这等修行速度,已是骇人听闻。
他年仅二十,却已逼近传说之境。
紧接着,是另一项奖励——
《万剑归宗》!
刹那间,无数信息涌入识海,赵寒双目微亮,难掩激动。
这是一门极致凌厉的剑道绝学,集万般剑意于一体,一旦施展,威势滔天。
若有足够准备时间,即便身处天象境,亦可斩杀陆地神仙层次的强者。
更妙的是,此法与他所修的大河剑意浑然相合,彼此交融之下,战力倍增。
赵寒心念微动,已觉自身战力在同境之中,断然不再垫底。
心头畅快。
而这,仅仅是个开端。
往后岁月,诸位女子还将陆续诞下子嗣,他越发期待后续的馈赠。
“尤其是怜星腹中那对双胞胎降生,想必会有特殊奖赏。”
“还有妃暄的三胞胎……”
他眼中泛起希冀之光。
怜星产期将至,不出一两月便会临盆,其余几位则还需时日等待。
“陆地神仙之境,不远了。”
赵寒唇角微扬,笑意渐浓。
尽管他极少亲自动手,但手中的牌,已然越来越多。
个人实力足够强大,至少能护自己周全。
“陆地神仙虽为人间武道的巅峰,却未必是最强战力。”
“若有陆地神仙功行圆满,本当飞升登天,却选择不入天门、滞留尘世,那便是传说中的陆地天人。”
“此等人物凤毛麟角,但确有其人。”
“更还有天上仙人,境界远超凡俗,眼下虽受禁制无法降临人间,但也得提防一二。”
赵寒心中默默盘算。
这九州大地,武道昌盛,并不逊色于任何时代。
一旦踏入陆地天人之境,单凭一身气魄,便足以压制数十万大军凝聚的煞气洪流。
可这般存在,多半是因缘际会才停留世间,极少出手干预红尘——毕竟本是过客,若牵扯太多因果,极易引动天罚,强行将其拽上九霄。
“先定个目标:尽快踏足陆地神仙之列,且战力要足以抗衡天人!”
“就算真有天上仙人违禁下凡,我也要让他来得去不得,杀他个片甲不留!”
赵寒心志如铁。
这不是狂妄空想。
只要多成婚配,多育后嗣,照着这个势头走下去,赵寒觉得一两年内便可达成所愿,甚至更快也未可知。
月姬诞下孩儿后,王府恢复了往日宁静。
只是如今赵寒膝下又添两名血脉,令整个逍遥王府上下文臣武将更加安心稳固。
一个势力要想长久兴盛,主君必须有子嗣传承,如此方能在变故突生时稳住根基,不至于顷刻崩塌。
第55章 本王以为,此行,可去
但只有赵寒清楚,这些孩子将来几乎不可能继承他的位置。
以他目前的修行进度,长生之路已在眼前,早已与寻常帝王不同。
当然,这些都还遥远。
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勤于耕耘,广播血脉。
子孙越多,他的修为增长越快,稳赚不赔。
在他不懈努力之下,徐家姐妹相继怀上了身孕。
徐脂虎居于凤玉楼中,平日抚琴弄丝,或做些女红针线,极少主动与其他女子往来。
或许她深知自己在赵寒心中的分量不及旁人,索性安守一方天地。
倒是姜泥常来看望她,怕她独处寂寞。
不过徐脂虎其实并不觉无聊。
赵寒的强大早已让她沉溺其中,最初尚有些难以适应,后来竟渐渐期盼起来。
她的内心也在悄然变化。
如今腹中有了骨肉,更是多了几分柔光。
轻抚着尚未隆起的小腹,眼波流转间透出温润母性,整个人仿佛重新焕发生机。
在这偌大的王府之中,她终于寻到了新的依靠与寄托。
她忆起大婚那夜,赵寒在耳边低语:“替我多生几个孩儿。”
脸颊顿时染上一抹绯红,心底却涌起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仿佛终于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至于徐渭熊,则同样怀有身孕。
但她的心境,却与姐姐截然相反。
手抚小腹时,神色阴晴不定。
有时她觉得,这孩子是赵寒赐予她的屈辱印记;
若非新婚之夜对方已明确底线,她几乎想要亲手终结这条性命。
可她不敢。
她清楚,那样的举动只会招来无法承受的后果。
然而,在某些寂静深夜,她也会忽然意识到,腹中这点血肉,竟是这座冷清后院中唯一属于她的牵挂。
驯服进度:35%。
缓慢而坚定地上升着。
徐渭熊在沉沦,也在挣扎,竭力抵抗着内心深处那股无形的侵蚀。
此外,两女怀孕也为赵寒带来了丰厚的修为馈赠——整整百年功力,终于将他推至陆地神仙的临界点!
“等星儿的孩子落地,我应当就能正式迈入陆地神仙之境!”
再加上徐脂虎所带来的气运共享之力,赵寒对下一阶段的突破充满信心。
即便没有这次奖励加持,他也相信,只要闭关苦修数月,未必不能自行冲破瓶颈。
而比修为提升更令他欣喜的,
是徐家姐妹孕育之后激活的特殊羁绊能力。
起初赵寒以为,徐脂虎与徐渭熊若非同出一脉,未必能激发出如此独特的联结之力。
如今看来,系统的判定并不仅限于血脉相连,更似命运气机的悄然交汇。
【叮!恭喜宿主促成徐脂虎与徐渭熊双双有孕,成功激活特殊羁绊——虎啸熊吟!】
虎啸熊吟:麾下将士士气、战意、耐力皆提升五成,对阵北凉军时,效果翻倍!
赵寒望着这行提示,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畅快,几乎要仰天长笑。
比起“星月交辉”或“草原共主”那般繁复玄妙的能力描述,这一项简明直白,可实战之威却不容小觑。
全军气势、杀意、体力齐增五成,不仅冲锋之势如雷霆万钧,持久鏖战亦能稳如磐石,整体战力远不止翻半倍。
主将所受煞气滋养也随之暴涨。
而最令人振奋的是——此效遇北凉则加倍!
那便近乎逆天了。
简直是专克北凉的利器!
赵寒已能想象,将来两军对峙沙场,旌旗猎猎之际,他一声令下,全军气势冲霄,北凉铁骑在震怒咆哮中节节溃退,何等痛快淋漓!
恐怕徐骁做梦也想不到,两个女儿嫁入逍遥王府,竟为赵寒铸就如此恐怖的助力。
光阴流转,转眼间自赵寒大婚已过去两三月。
这一日,一道圣旨由京驰驿而至,送入荒州城,打破了府中宁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一月后,太安城将举行祭天大典,着逍遥王即刻启程,赴京与典,不得延误!”
……
逍遥王府正厅。
平日难得齐聚的文武重臣尽数到场,连坐镇幽州的元本溪也连夜赶回。
“关于月后祭天之事,诸位有何看法?”
赵寒端坐主位,语气平静,目光却如渊深海。
昨日圣旨抵达,他便知此事非同寻常,立即召集幕僚议事。
众人神色肃然。
这道出自太安城的诏令,看似例行盛典,实则打乱了逍遥王府既定的布局节奏,须得慎之又慎。
元本溪率先开口:“祭天大典乃离阳国之重典,祈佑江山、凝聚气运。
凡三品以上大员,皆须亲临参礼。
此典原定十年一次,上次距今仅八年,按例尚有两年方至。
如今提前召典,陛下必有所图。”
厅内气氛愈发凝重。
三品以上,必须赴京!
违者,以抗旨论,形同谋逆。
这意味着,赵寒非去不可。
荀彧轻摇羽扇,缓缓言道:“不仅王爷需往,那位北凉王亦难例外。
依属下看,陛下此举,怕是别有用心,醉翁之意不在天,而在两王之间。”
众人心头一凛。
名义上普召高官,实则剑指两王。
放眼整个离阳,真正能让朝廷寝食难安的,唯有逍遥王与北凉王二人。
此刻诏令下达,时机微妙至极。
进退皆险。
若拒旨不往,恐朝堂立下讨伐之名,大军压境。
眼下荒州虽略有根基,但若同时面对皇室与北凉夹击,仍难全身而退。
只可惜时间紧迫,若再给赵寒三年积蓄之期,何惧一搏?
若应召入京,则如入龙潭虎穴,生死难料。
老皇帝此举,显然不怀善意,极可能欲以垂暮之身,换两大藩王之一命。
当然,这仍是悲观推演,真相如何,犹未可知。
“本王以为,此行,可去。”
赵寒缓缓起身,眸光如电,扫视全场,一股睥睨天下的锋芒悄然升起。
“我那皇兄,正是吃准了我与北凉王表面和睦、实则各怀心思。
若我不去,他便可联合北凉剿我;若北凉王不来,他便拉我共伐徐家。
所以他断定,我们二人都会赴约。”
他嘴角微扬,声如金石:
“而这祭天大典,恰恰是个机会。
若能在太安城赢得勋贵归心,待他日宫车晏驾,我成大事的阻碍,便会少上许多。”
“眼下局势虽紧,却未必无解。
我终究是赵氏血脉,他们顶多试探一番,只要应对得当,不至于有大碍。
第56章 万事皆不足惧
真正难堪的,反倒是那位北凉王。”
“而这,或许正是铲除徐啸的良机!”
赵寒眸光微冷,眼底掠过一丝杀机。
北凉一日不除,便是朝廷心腹之患。
若能借此次入京之机除去徐啸,北凉便不足为惧。
没了徐啸坐镇,仅凭一个徐丰年,日后自然容易掌控得多。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震。
赵寒所言确有深意。
当今圣上最忌惮的,始终是北凉王。
有徐啸挡在前头吸引风浪,自己反倒可从容进退,甚至关键时刻落井下石,顺势而为。
此番入京,实乃天赐良机。
荀彧与元本溪互望一眼,随即齐声拱手:
“王爷高瞻远瞩!”
“不过此次进京,还需周密安排。”
“臣以为,王爷身边应多携精锐护卫,且须预先调遣兵马接应,方保万全。”
荀彧话音刚落,元本溪便接道:
“至于需联络的朝中重臣名单,臣即刻着手拟定。”
二人言语有序,一来一往间,已将入京诸事安排妥当。
赵寒微微颔首,面露满意之色。
这便是拥有两位才智出众、忠心耿耿之臣的好处——他只需定下方向,其余琐务自有人尽心料理。
细细思量下来,此行入京,主要三件事需办妥。
其一,挑选亲信随行,以策自身安危;
其二,抵京后联络与王府交厚的勋贵旧臣,为将来铺路;
其三,便是伺机而动,若徐啸露出破绽,不妨推他一把。
至于徐啸若拒不出京?
那再好不过。
届时正好名正言顺兴师问罪,先灭北凉,以绝后患。
老皇帝早已视徐啸如眼中钉,只因北凉镇守边关多年,功勋卓着,贸然动手恐引朝野震动,民心浮动,功臣离心。
可若徐啸自己抗旨不至,便是亲手送上把柄。
老皇帝只怕要拍掌称快。
这也正是选祭天大典为由头的厉害之处——名正言顺,无可推脱。
无论是徐啸还是赵寒,都避无可避。
赵寒目光深远,轻声道:
“一月后举行祭天大典,加上往返路程,留给我的准备时间不过半月。”
“正好,星儿腹中孩儿也将临盆,但愿能在启程前落地生根。”
此时,北凉王府。
圣旨亦已送达。
谋士将领齐聚一堂,然而众人脸色,远不如逍遥王府那般从容,个个神情凝重。
以他们的见识,岂会看不出这道诏令暗藏玄机?
更令人无奈的是,这是明摆着的阳谋,明知是坑,也得往下跳。
“义父,万不可去!此行凶险万分,老皇帝居心叵测!”
袁左宗沉声劝阻。
徐丰年眼神阴鸷,冷冷道:
“那老头子命不久矣,父亲不去又能如何?大不了掀了这天下,咱们自立门户!”
厅中众人无不愤懑。
徐啸沉默良久,终是开口:
“若抗旨不去,便是背负叛逆之罪,北凉将成众矢之的。
如今老皇帝尚在,朝廷上下一体,铁板一块,我北凉并无胜算。
更何况,还有个逍遥王在一旁虎视眈眈。”
“不必再多言,这祭天大典,本王非去不可。”
他语气沉重,不容置喙,将所有反对之声尽数压下。
徐啸征战半生,历经风浪无数,对那位帝王的心思更是洞若观火。
他清楚这道诏书背后的杀机。
但他也明白——
自己没有选择。
去,或还有一线转机,待时机成熟,或可为北凉搏一条出路。
不去,则北凉顷刻之间便会陷入万劫不复。
这是一场赌局。
赌的,是他自己的性命。
只能说,老皇帝手段狠辣,挑的这个时机,着实毒得很。
“都退下吧,义山和丰年留下。”
众人张口欲言,话到唇边却又咽回,最终只得黯然抱拳离去。
他们心里清楚,说什么都没用,只剩满腔憋屈。
厅中只剩徐啸父子与李义山三人。
李义山缓缓开口:
“王爷此行前往太安城,须格外提防一人。”
“赵寒。”
听到这个名字,徐丰年的手背骤然收紧,青筋暴起,徐啸也缓缓吸了口气,颔首道:
“本王明白,倘若我是赵寒,也不会放过这等良机。
他身为皇族近支,先帝最防备的,从来就只有一个我。”
“我会设法与渭熊取得联系,若能探知赵寒此行前往太安城的具体安排,或许反可为我所用。”
他眸光微闪,透出几分锐利。
李义山亦凝重地点头。
徐啸望向徐丰年,眼中掠过一丝慈意,随即尽数敛去。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虎形兵符,声音低沉如铁:
“丰年,为父此番入京,唯一牵挂的,便是北凉三军将士。”
“这是北凉调兵信物,执此符者,可统辖三十万雄师!你这些时日的历练,为父都看在眼里。
今日起,这兵符交予你手——往后,北凉数十万将士的生死,皆系于你一身!”
“这是担子!”
徐啸声如惊雷。
徐丰年浑身一震。
瞳孔中先是闪过难以抑制的激动,旋即僵住,仿佛想到什么,声音发颤:
“我不接!”
他倔强地扭过头去,不肯直视。
李义山静立一旁,默然无语。
徐啸轻笑:“平日里不是总想掌兵吗?怎么真到了这一天,反倒退缩了?”
徐丰年眼眶泛红,嗓音嘶哑地吼道:
“我要你从太安城平安回来后再交给我!”
他如何不懂?徐啸语气中的诀别之意太过明显,连他自己,恐怕也觉得此行凶多吉少。
徐啸长叹一声,拍了拍儿子肩头,随即将兵符塞进他怀里。
“挺起胸膛来,扛起你该扛的东西。”
说罢,他又转向李义山,淡淡笑道:
“义山,你是他师父,最了解这孩子的脾性。
今后多费心,盯紧些,莫让他走偏了路。”
李义山沉默片刻,终于躬身行礼,语气坚定:
“王爷放心,义山必竭尽全力!”
徐啸仰头大笑。
“不必如此沉重,我又非赴死之人。
赵礼那老狐狸以为除我去便天下太平?他太小瞧自己那些儿子了。
诸子夺嫡,岂是区区权谋能压得住的?”
“只要我北凉铁骑犹在,万事皆不足惧。
待赵礼一殁,皇子相争,离阳江山自会四分五裂!”
第57章 有朝一日,我定灭离阳皇室!
“若我命丧太安城——”他目光凛然,“北凉大军即刻南下,为我雪恨!”
徐丰年咬牙含泪,重重点头:
“有朝一日,我定灭离阳皇室!”
“好!这才是我徐家儿郎的气魄!”徐啸纵声喝彩。
“放宽心,你爹纵横天下这么多年,哪那么容易倒下?说不定,这一局,正是我北凉崛起之机。
去吧,好好准备,半月之后,我亲率人马入京。”
二人拱手退出。
空荡的议事厅内,只剩徐啸一人伫立。
他久久不语,终是轻轻一叹。
他清楚,此去生死难料,胜负不过五成。
正因如此,才需早早交代后事,以免一旦陨落,北凉陷入动荡。
深吸一口气,他沉声道:
“偃兵,此行你随我入京,再暗中挑选一批死士同行。”
阴影之中,一道低沉的声音应道:
“遵命,王爷。”
徐偃兵,北凉顶尖高手之一,陆地之上罕逢敌手,乃徐啸贴身心腹。
“若我遭不测,你不必殉主,务必保全自身,返回北凉,日后替我护好丰年。”
那声音许久未响,终又传来一句:
“是,王爷。”
徐啸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这一趟,他并不打算倾尽底蕴。
若将北凉精锐尽数带入险地,一旦覆没,只会动摇根基。
他已在为徐丰年铺路。
但——
徐啸也绝非束手待毙之人。
除却徐偃兵,他自有其他布置。
“让甲六尽快设法联络渭熊。”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悄然消失在厅堂深处。
逍遥王府,后院。
赵寒与一名白衣女子对坐庭前。
女子素面朝天,却不掩灵秀之姿,眉目间自有股娇憨之气,令人见之忘俗。
“刚迎郡主到荒州,本当陪您多走走看看,却碰上这档子事,实在失礼。”
赵寒语气诚恳,眉宇间透着几分歉意。
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正是以商议通贸为名、实则难舍相思之情的赵敏。
她神色认真,轻声道:“祭天大典非同儿戏,王爷务必慎重行事。”
虽心中不舍才见一面便要分离,但她清楚眼下局势不容小觑,大事当前,儿女情长只能暂且搁在一边。
“若王爷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赵寒笑了笑:“郡主慷慨仗义,这份心意我领了,只是暂时还不需劳烦。”
他明白赵敏并非虚言客套,可若真带着几位蒙元高手踏入祭典,反倒容易惹人猜忌。
有海波东与曹长卿在侧,已绰绰有余。
赵敏轻轻撅了嘴,眼珠微转,忽而问道:
“方才王爷似乎还有话想问?”
赵寒略一沉吟,缓缓开口:“我在想,若有位女子极是聪慧,面前摆着两份密信,一份千辛万苦才得来,另一份却轻易入手——你说,她会信哪一份?”
赵敏眸光一闪,似有所悟。
片刻静默后,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若换作是我,我会把那容易得来的当成真的。
王爷心里不早已有了答案吗?”
她起身站定,双手背于身后,目光灵动如星。
“越是聪明的女子,越容易多想。
那些费尽心力才拿到的东西,反而让人怀疑是不是早已落入他人圈套。”
赵寒挑眉,笑问:“你就这般确信?”
赵敏直视着他,俏皮一笑:“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啊。”
两人相视片刻,忍不住齐声而笑,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
凉亭幽静。
赵寒悄然调出徐渭熊的属性界面,目光落在那停滞已久的六成驯服进度上,心头已然明了。
这几日无论他如何试探拉拢,数值始终纹丝不动。
显然,寻常手段对徐渭熊已无作用。
此女心志如铁,若想彻底瓦解她的防线,唯有从徐啸父子着手。
倘若能借她之手,将徐家父子逼入绝境,甚至让她亲手终结徐丰年的性命……赵寒不信,那样的打击之下,她还能屹立不倒!
一丝笑意悄然爬上他的嘴角。
没错,方才他与赵敏所谈之人,正是徐渭熊。
没想到赵敏一点就透,虽彼此未曾点破,却早已心照不宣。
望着她那双闪烁着灵光的眼眸,赵寒不禁感叹:赵敏果真是个玲珑剔透的女子,只需稍加引导,便能洞悉你心底所思。
实乃难得的知己良伴。
他低声感慨:“像敏敏这样的女子,将来不知是谁有这个福分。”
赵敏眼波流转,抿嘴轻笑:“王爷难道就不动心让自己沾这份光?”
言语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拨。
这直白的话语让赵寒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草原女儿向来率性坦荡,爱便爱了,从不遮掩藏掖。
他也隐约明白,赵敏对自己早有情意,更何况在草原之主能力的影响下,这份情感愈发浓烈。
此刻情绪翻涌,竟让她脱口说出了平日藏在心底的话。
赵寒眼神渐深,透出几分压迫般的炽热,正欲回应。
谁料一向大胆的赵敏反倒慌了神。
方才那番话出口之后,面对赵寒灼灼目光,心跳骤乱。
她像只受惊的小鹿,脸颊瞬时染上绯红。
“王爷……我身子有些不适,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人已匆匆离去,脚步几乎带风。
只留下赵寒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忍俊不禁。
但他并不在意。
他知道,这块送上门来的甜点,终究逃不出掌心。
既然人已靠近,又怎会轻易放手?
早晚都是自己的人,如今不过是多给她一点回神的余地罢了。
接下来的日子,有的是机会。
赵寒这几日格外繁忙,距离启程前往太安城只剩半个月光景,不仅要筹备祭天大典的各项事宜,王府内外的事务也得一一安排妥当。
此行往返加上典礼本身,少说也要耗去一个月时间,府中运转绝不能因此停摆。
这才是眼下最紧要的大事。
唯有根基稳固、实力雄厚,才能在将来的风云变幻中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家中几位娇妻也需悉心照料一番,毕竟这一别不知多久,临行前多些温存体贴,也是人之常情。
这些日子以来,他始终未曾踏足徐渭熊的居所,仿佛将她彻底搁置在记忆之外。
唯有赵敏仍时常与他商议商贸同盟之事,两人议事频繁,每日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第1章 你竟敢抗旨!
九州大地,浩瀚无垠。
离阳王朝巍然屹立,乃当世最强王朝之一。
其都城太安,气势恢宏,宫阙森严,处处铁甲林立,尽显离阳国势鼎盛、威震四海之风。
王朝之内兵强马壮,猛将如云,更有绝顶高手遍布朝野。
纵是那踏足陆地神仙境界的人物,若无诏令,也不敢轻易踏入离阳皇宫半步——否则,唯有横死收场!
这日,皇宫大殿之上,气氛格外凝重。
“赵寒听旨……”
一道尖细悠长的声音在金殿之间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皇弟赵寒为逍遥王,赐荒州为其封地。另赐婚北凉王府双姝徐脂虎、徐渭熊,即日赴任,完婚于封地之内。钦此。”
宣旨宦官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神色各异,目光齐刷刷落在殿中那位风姿卓然的青年身上。
这道圣旨所含之意,实在颇多。
赵寒面容平静,躬身接旨,语气恭敬:“臣弟赵寒领旨,谢陛下隆恩。”
龙椅之上,老皇帝赵礼朗声大笑,声震横梁。
“寒弟年少有为,今已成年,正该为兄分忧。你去荒州之后,当励精图治,开疆拓土,为我赵氏宗族绵延血脉,扭转人丁单薄之局。”
赵寒拱手应道:“皇兄厚望,臣弟不敢忘怀,必竭尽全力,不负圣命。”
言辞谦恭,姿态十足。
可他心中,却波澜不惊。
因为他清楚得很——
这看似风光无限的册封,实则暗藏玄机。
逍遥王?听着尊贵,一州之主,权柄在握。
可那荒州……地如其名,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提起此地,四个字便可概括:穷山恶水。
更糟的是,荒州四邻皆非善类。
境内盗匪横行,江湖宵小云集,法令难行;而境外,更是危机四伏。
北有北莽狼骑,东接大辽铁军,西连蒙古帝国,皆虎视眈眈。
再看邻近诸侯——北凉王徐啸,外号“人屠”,手段狠辣,霸据一方,其封地与荒州接壤,其人素来行事霸道,从不留情面。
如此封地,说是发配边陲也不为过。
至于那桩赐婚……
北凉王膝下两位千金,皆被徐啸视作掌上明珠,怎会轻易许配给自己?
其中怕是暗藏玄机。
这些年,皇帝对北凉势力忌惮已久,天下皆知。
此次联姻,八成是一次试探之举,意在牵制双方。
所以这份加封,表面荣宠,实则夹杂着帝王心术,进退维谷。
此间种种,赵寒岂会不知。
当今皇帝赵礼近年体弱多病,早已开始削藩剪羽,为继承人扫清障碍。
诸位皇子或遭贬斥,或被幽禁,能得一块封地者寥寥无几。
相较之下,自己尚有出路,也算幸运。
毕竟,穿越到这个综武世界的皇族之中足足二十年,期间日日谨慎,夜夜警醒,唯恐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
如今终于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没错,赵寒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二十年前,他魂穿至此,落入这纷乱壮阔的九州大陆之中。
这里列国并起,群雄逐鹿。
远在西方的大秦,秦皇嬴政执剑问鼎,威压八荒;
草原深处,成吉思汗号令万骑,席卷漠北;
而眼前这离阳王朝,靠徐啸血战打下江山,正值极盛之时。
此外,大明、大宋、大隋等国亦各有气象,不容轻忽。
更令人惊叹的是,那些前世小说中才会出现的武林巨擘,竟皆存在于各大王朝之中!
武帝城王仙之独守东海,威慑群雄;
大明张三丰以太极通神,臻至陆地神仙之境,一人可镇一国;
大秦剑圣盖聂剑出无匹,大隋邪王、阴后纵横江湖,名动天下。
这样一个武道昌盛、王朝争霸的宏大世界,当真让赵寒心潮澎湃!
可惜,身为离阳皇室,他始终身陷桎梏,不得展翅。
多年来只得隐忍蛰伏,藏锋敛锐,生怕招来杀身之祸。
正是少年无力,寸步难行,唯有苟全性命于乱世。
好在如今,熬过二十载寒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叮~系统尚未激活】
【激活条件:娶妻纳妾(未完成),获得封地(已完成)】
看了一眼脑海中浮现的熟悉界面,赵寒心头微热,一股久违的悸动悄然升起。
“终于达成一个激活条件条件了!”
他心里暗道。
待成婚之日一到,系统便可彻底觉醒!
那时,才是他真正展翅高飞的开端。
赵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臣弟铭记皇兄嘱托,待赴任荒州之后,必竭尽全力,为皇兄镇守北境。只要我尚在一日,北莽那些蛮夷便休想踏过边关半步!”
话虽这样说,可他心里清楚得很——
自己的这位皇兄,不过是拿自己当枚棋子,去试探那位强大的北凉王罢了。
能在龙椅上坐稳江山的人,亲情血脉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缕尘埃。
赵寒心中微哂,话音一转,赵寒又道:
“臣弟愿为朝廷戍边,但赐婚一事,还望皇兄三思。”
“听闻北凉王素来视两位郡主如掌上明珠,如今皇兄却要将二女同许于臣弟……只怕那徐啸未必甘心。毕竟他也是离阳功勋老臣,若逼迫太甚,恐伤君臣和气。”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赵礼脸上的笑意渐渐凝住。
他目光扫过群臣,冷声道:
“你是朕的皇弟,天下之间哪家女子你配不上?”
“他徐啸的女儿是掌中宝,那朕的亲弟弟又是什么?”
见龙颜威怒,满朝文武顿时噤若寒蝉,纷纷出列附和:
“陛下所言极是!”
“逍遥王天资卓绝,乃国之栋梁,若能与那北凉双姝结姻,正是珠联璧合啊!”
见群臣附和,老皇帝这才缓和了神色,望着赵寒道:“寒弟不必忧虑。”
“若是那徐啸胆敢从中作梗,你尽管来报!”
“朕倒要看看,在朕的离阳天下,谁敢不听朕的旨意!”
此话声如洪钟,霸气外露。
赵礼虽忌惮徐啸手中的重兵,但也绝非善类。
当年那一桩轰动江湖的白衣案,便是他暗中布局,致使北凉王妃重伤不治,最终香消玉殒。
闻言,赵寒心中暗笑。
自己方才那番推辞,不过是预先留一线退路罢了。
若日后迎娶北凉之女生出变故,也好顺势脱身,不至于耽误系统激活的大事。
对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莫过于顺利开启系统——那是他逆天改命的根本!
赵寒当即伏身叩谢:“臣弟感念皇兄厚爱!”
皇帝赵礼朗声大笑:“一月之后,你便可启程前往荒州。往后不知何年才能重返太安城来见朕,寒弟切记万事多加小心。”
赵寒再拜谢恩。
心中已是波澜暗涌,满是期待。
而朝中文武百官,各有心思。
今日表面是为逍遥王加冠封地、赐婚联姻,实则剑锋所指,乃是远在西北的北凉王府。
所有人皆屏息以待,静观那位北凉王如何应对。
……
七日后,太和宫内骤然传出一阵咆哮!
“徐啸!好个匹夫,竟敢抗旨?!”
大殿之上,群臣凝神静气,不敢言语,老皇帝的怒骂声传出宫殿,整个太安城皆为之震动。
消息很快传开——北凉王遣使入京请罪:长女徐脂虎踪迹全无,次女徐渭熊正在上阴学宫修学,婚期恳请延至两年之后……
此事实在意味深长。
圣旨刚下,北凉便接连传出这般变故。
两年后再议婚约?届时风云变幻,谁又能料定结局?
次女求学还勉强说得过去。
这长女徐脂虎……竟是凭空失踪!
堂堂北凉王之女,有什么可能会无故不见了踪影?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徐啸有意为两个女儿躲避婚约。
此举已非隐晦推拒,而是公然违逆圣意!
权贵们得知此消息,无不吃惊。
北凉王此举,分明是将对天子的不满摆在台面之上……稍有不慎,怕是要掀起滔天巨浪。
这是在公然挑战帝王威严!
也难怪太和宫中,赵礼怒不可遏。
他本欲借联姻施压,敲打徐啸,岂料对方竟以如此强硬姿态回应!
“徐啸老贼!看来你是哪个女儿都不愿许!”
“朕倒是想看看,你仗的是哪门子的胆量!”
赵礼负手立于殿前,目光凶狠。
原以为徐啸即便百般不情愿,最多也就是找个说辞,让其中一个女儿勉强应下婚事便罢了,谁料他竟直接抗旨,一个女儿也不愿意嫁。
“看来……当年那件事,你始终放不下啊。”
老皇帝转而低声呢喃道。
当年的白衣案,北凉王妃吴素重伤离世,英年早逝。
徐啸表面沉默,实则心中积怨已久,如今这一拒婚之举,终于显露出了几分端倪。
“既然如此,朕在闭眼前,倒还得为这离阳江山再清理一番障碍!”
“这门亲事,你不肯许也得许!”
赵礼眸光一寒,杀意悄然弥漫。
殿内空气都仿佛骤然凝固,冷得刺骨。
“启禀陛下,逍遥王殿下求见。”
门外传来年轻宦官清亮的声音。
闻言,赵礼神色微凛。
赐婚受阻,自己这位皇弟想必是为此而来。
他衣袖轻拂,端坐龙椅,方才的怒意已尽数敛去,神情威严如初。
“宣。”
片刻后。
赵寒步入殿中,垂首而立,脸上写满沉痛与愤懑。
当然——
都是装的。
……
第2章 良辰美景!
北凉王名义上请罪、实则抗婚的消息,他早已知晓。
作为这场风波的中心人物之一,赵寒自然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毕竟,徐啸拒绝的不只是皇家赐婚,更是当众甩了他逍遥王一个耳光。
朝野上下,多少人在冷眼旁观、暗中取笑。
但这些,对赵寒而言都不算什么。
真正要紧的是,这场婚事若成不了,他的系统就无法激活——这才是重中之重。
所幸他早有准备,知道这桩婚事不会一帆风顺,几天前就在朝堂上埋下了伏笔。
眼下局势动荡,或许正是借势引爆系统的良机!
赵寒内心冷静如冰。
“臣弟有罪!”
他声音哽咽,双目泛红,似含悲愤。
老皇帝急忙将他扶起,关切问道:
“皇弟何出此言?”
“若非为了臣弟的婚事,怎会让那徐啸老贼如此羞辱我皇室!臣弟受辱无足轻重,可连累了皇兄颜面受损,万死难辞其咎!”
赵寒咬牙切齿,语气中透着刻骨恨意,仿佛恨不得生啖徐啸血肉。
“臣弟明白,皇兄为臣弟姻缘费尽心思。
只是北凉王家那位千金,恐怕看不上臣弟。
当日朝堂之上,臣弟便曾提醒皇兄另择良配,未曾想竟一语成谶。
如今那徐啸目无君上,猖狂至极,臣弟恳请皇兄,准臣退婚!宁可终身不娶,也不让我离阳皇族蒙此奇耻大辱!”
老皇帝心头一震,目光仔细打量着这个年纪最小的弟弟。
平日里兄弟相见甚少,彼此之间隔得几乎如同父子。
今日见他如此情真意切,字字泣血,不禁心生触动。
这孩子……倒是有些担当。
若自己身子硬朗些,定要好好栽培,可惜天不假年,时日无多了。
赵礼轻轻一笑,语气却愈发坚定:
“皇弟多虑了。
徐啸请罪,是他的事,与你无关。
既然是朕亲自赐下的婚约,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你放心,北凉王大郡主只是失踪,并未香消玉殒,寻回之后便可完婚。
朕自会派人全力搜寻。”
“至于小郡主,正在上阴学宫读书,等她学业结束,不过两年光景。”
“朕许下的亲事,徐啸——逃不掉!”
老皇帝一字一顿,气势迫人。
赵寒心头微动,已然明了对方心意:这是要与北凉王彻底撕破脸了!
不过言语间仍留一线余地,说明怒火未消,但尚可控。
这对赵寒而言,恰是最好时机。
他脸色稍缓,但仍带着几分不甘,深吸一口气,躬身道:
“臣弟谢皇兄厚爱。
只是还有一事,斗胆相求,望皇兄恩准。”
老皇帝眉梢微扬:
“讲。”
赵寒郑重跪拜:
“北凉王辱我皇室,皇兄仁厚宽宏,不愿追究。
可臣弟……实在难以释怀。”
“臣府中有一侍女,名唤姜泥,与臣两心相知,情意深厚。
臣愿此生不负,恳请皇兄做主,将她许配于臣,早日完婚!”
他言辞坚决,眼神灼灼。
老皇帝凝视着他,久久不语。
聪明人说话,向来不必说尽。
与王府女官先行成婚,抢在北凉王两位掌上明珠之前完婚,此举无异于当众折辱北凉王颜面。
你不肯将女儿许配给我?
那我便先娶他人!
这正是赵寒的反击。
既为老皇帝出气,也是老皇帝无法推拒的理由——哪怕此事略违礼法,也只得应允。
但最根本的目的,仍是为了激活系统。
赵寒心中暗涌激动,三日前圣上赐婚之时,他早已算准今日局面,如今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帝王声音低沉响起:
“寒弟,你可明白,如此行事,北凉一脉必将视你为敌?”
赵寒神色坚毅,昂然挺立。
“臣弟无所畏惧!”
“臣弟只愿天下人知晓,这离阳江山,终究是皇兄之天下,而非北凉王说了算!”
帝王目光陡亮,猛然拍案而起:
“说得好!”
“恳请皇兄成全!”赵寒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帝王不再迟疑,朗声下令:
“传朕口谕,封姜泥为怡安郡主,七日后与逍遥王完婚!另赐死士百人,归你调遣,护卫你周全!”
显然,帝王也清楚,一旦赵寒迎娶姜泥的消息传出,北凉势力必对他恨之入骨。
这一百死士,亦是一种补偿与庇护。
“臣弟,叩谢天恩!”赵寒低头领旨。
眼中却难掩狂喜。
成了!
二十年隐忍,终在此刻得见曙光!
只需再等七日,系统便可彻底开启!
他心头翻涌如潮。
原本还需等到与徐脂虎二人成婚才能触发,如今因北凉王横生枝节,反倒提前引爆机缘。
说来,倒还得“感激”这位北凉王几分。
赵寒唇角微扬,浮现一抹冷意。
今后打交道的日子长着呢,慢慢清算不迟。
……
逍遥王即将迎娶怡安郡主姜泥!
消息如疾风骤雨般席卷太安城,转瞬之间传遍整个离阳。
一时之间,满城哗然,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不是说逍遥王要娶北凉王的两位千金吗?怎么突然变成这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怡安郡主了?”
“你还不知道?听说北凉王有推拒之意……皇上震怒,逍遥王也动了真火,所以啊,你懂的。”
“嘶——那岂不是还没迎亲,就把未来岳父给得罪死了?”
“这是明摆着打北凉王的脸面啊!”
“这其中牵扯朝局博弈,咱们外人哪看得透?看热闹便是。”
“不过这怡安郡主到底什么来历?”
“说是逍遥王府的一名女官,容貌极美,丝毫不逊那两位北凉郡主,否则怎能与王爷情投意合?”
“还有人说……她似乎跟西楚旧族有些渊源。”
“这话可不能乱讲。”
“不过啊,逍遥王这福气,真是让人眼红!”
……
七日光阴转瞬即逝。
赵寒迎娶姜泥之事早已传遍四方,尘埃落定。
无数人惊叹不已。
许多人羡慕赵寒的好运。
毕竟大家如今都已知晓——这位逍遥王不仅将迎娶北凉王的两位掌上明珠,眼下竟还要先娶一位美貌才情皆不输二女的绝代佳人。
天下男子无不艳羡。
寻常人能得一位倾城女子已是莫大福分,更何况一人独揽三位国色?
七日之后。
整座太安城陷入欢腾之中。
一国亲王大婚,场面自是空前盛大。
更何况,在帝王眼中,这位幼弟实为替自己挣回颜面之人,自然全力支持,毫无敷衍。
城中处处张灯结彩,十里红妆,锣鼓喧天,车马络绎不绝。
百姓夹道围观,欢呼不断。
赵寒府邸更是宾客盈门,达官贵人纷至沓来。
“恭贺殿下!新婚大喜,可要珍惜良辰美景!”
“愿王爷与郡主琴瑟和谐,早诞麟儿!”
“快去迎亲吧,莫误了吉时!”
一位位朝中显要谈笑风生。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位逍遥王已然触怒北凉一脉,往后怕是风波不断。
但眼下,有天子撑腰,谁敢轻易招惹?
赵寒唇角微扬,笑意浅淡。
心底涌动的欢喜,外人难以体会。
自他来到这方天地,便随身携带着系统界面,却始终无法开启,如同守着一座宝库却不得其门而入,那种煎熬,不足为外人道。
如今——
终于握住了那把开启宝藏的钥匙。
“多谢各位盛情相邀!”
“本王酒量浅,先行告退,诸位尽兴便是。”
他脸颊泛红,抱拳一礼,在众人或羡慕或打趣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穿过庭院深处。
赵寒独行于夜色之下。
方才那几分醉意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振奋。
从今日起,
他赵寒,将真正踏上崛起之路!
轻轻推开房门。
一位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立刻迎上前来,语声轻柔似水,眼波流转如春。
“王爷,怎幺喝得这般多了?”
姜泥眸中带着心疼与嗔怪,心中却甜如蜜糖。
她曾不敢奢望。
有朝一日竟能堂堂正正地成为他的妻。
曾经的愿望,不过是默默留在他身边,做个安分的小丫鬟便已知足。
六年前,
西楚覆灭,母后被徐啸赐死白绫。
她本该被送往北凉王府为奴为婢,任人摆布。
是他在关键时刻出现,
将她带回府中。
此后更是百般呵护,细致入微。
自此之后,她的一颗心便牢牢系在他身上,哪怕赴死也毫无怨悔。
支撑她活到今天的,除了对北凉的刻骨之恨,便是对赵寒深深的依恋。
赵寒望着眼前温婉动人的佳人,眼中笑意更深。
“小姜泥,从今往后,你才算是真真正正属于我了。”
当年半路将她带走,安置于王府,是他这些年唯一一次任性之举。
而对于这个清丽脱俗的少女,他早已有情。
否则也不会特意请老皇帝下旨赐婚。
姜泥目光盈盈,如秋水般清澈,仿佛要融化在这一室暖光里。
“姜泥……从来都是王爷的人。”
赵寒朗声一笑。
衣袖轻挥,
帐幔低垂,香气氤氲,烛影摇红。
就在刹那之间,耳边响起一道道清晰声响……
第3章 可愿效忠本王?
【叮!恭喜宿主完成激活条件,系统已激活!本系统为多子多福系统,宿主纳妾越多,子嗣越昌盛,所获奖励越丰厚!】
【叮!系统新手礼包已发放!】
【叮!姜泥属性面板已解锁,可随时调阅。】
……
翌日。
赵寒睁眼醒来,犹带余韵。
过去为了隐忍藏锋,从未真正享受过人间温情,如今才知其中滋味竟是如此动人。
他侧目一看,枕边已然无人。
正疑惑间,耳畔传来温软细语:
“王爷,早膳已经备好了。”
转头望去,今日的姜泥发髻高挽,华服加身,眉宇间多了几分少妇风韵,别具风情。
赵寒心头一热。
伸手一把将羞怯的她揽入怀中,指尖轻抚青丝。
神识悄然沉入系统之中。
“显示系统介绍!”
他试探性地在内心暗道一声。
“叮~系统详情已显示,请宿主查阅!”
赵寒内心狂喜。
不是幻觉!系统真的启动了!
他强压内心激动,缓缓翻看起了系统说明,很快明白其用途。
所谓多子多福系统。
说到底,就是要他广纳妻妾,繁衍后代,借此积累资源,助他建立千秋霸业!
其中所娶女子品貌越高,诞下的子嗣天赋越强,获得的回馈就越惊人!
妙极!
赵寒满心欢喜,随即又在心中下达指令:
“打开属性面板。”
【宿主】:赵寒
【年龄】:二十
【资质】:普通
【境界】:先天初期
【功法】:天罡心法、九阳剑法
【封地】:荒州(未赴任)
【妻妾】:姜泥
【子嗣】:暂无
【势力】:暂无
……
面板简陋得可怜。
赵寒不禁苦笑摇头。
这些年,他一直苟在深宫,为了避免招惹麻烦,许多事只能作罢。
他那位帝王兄长,对自家兄弟的防备,远非常人所能揣测。
更别提自己那些侄子们,个个心狠手辣。
这样的环境之下,能在这二十岁前踏入先天境界,已是拼尽全力、侥幸所得。
赵寒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目光落在姜泥的信息界面上。
【姜泥】
年龄:18
资质:天生剑骨
修为:先天巅峰
武学:天罡诀、九阳剑式……
能力:1.剑甲统帅(可召唤五百名100%忠诚的剑甲死士),2.剑道天启(自身修习剑法事半功倍,并可将此优势赋予宿主)
……
看着这近乎逆天的能力列表,赵寒一时怔住。
不说别的,单是这两个觉醒技能,一个比一个惊人!
剑甲统帅意味着他立刻就能拥有一支铁血亲卫,安全再不必处处提心吊胆。
而那“剑道天启”,更是改命之资——不仅能让他修炼速度突飞猛进,还能直接加持于己身。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那个修行缓慢、资质平庸之人,而是剑道上的绝世奇才!
这是何等难得的助力!
赵寒凝视着怀中的少女,眼中燃起炽热光芒。
姜泥却不知其意,依偎在他怀里,小声试探:“王爷,可是饿了?”
赵寒唇角微扬,抚着她青丝的手稍稍收紧了些:“不,是你该补补了。”
姜泥顿时双颊泛红,心头一颤,似懂非懂。
……
一个时辰后,两人共进早饭。
姜泥望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白粥,忍不住偷偷瞪了赵寒一眼,想到方才情景,脸又红了几分,娇艳动人。
她悄悄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刚才……确实吃得很满足。
“王爷真是坏透了……”她在心里嘀咕,却又满是欢喜。
这些年的暗恋与守候,从不敢奢望结果。
七日前听说圣旨赐婚,她几乎以为是在梦中。
如今真正成了他的人,心底那份甜蜜,根本藏不住。
而赵寒望着她憨态可掬的模样,嘴角也不由得轻轻勾起。
她是吃饱了,但他还远远没够——连番折腾,体力消耗不小。
一边慢条斯理地用餐,一边盘算未来的路。
他从未忘记自己的处境。
虽被封为逍遥王,但半个月后就要动身前往荒州赴任。
想在那片土地站稳脚跟,绝非易事。
荒州本就民风彪悍,地方豪强盘根错节,再加上北境草原部族常年侵扰,动荡不安。
若无足够实力压阵,别说掌控一方,恐怕刚到地头就得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更何况——
“这次为了提前激活系统娶小姜泥,我得罪了北凉一脉,他们定然心生怨恨。
这一路上,怕是不会太平。”
赵寒缓缓嚼着食物,眸光沉静如水。
“所幸,我有系统傍身。”
“小姜泥这两项能力,来得正是时候。”
“五百剑甲死士,足以让我初到荒州时立住阵脚;而‘剑道天启’则关乎长远发展,往后我在剑途上的瓶颈,终将不再如从前那般寸步难行。”
“眼前有保障,未来有希望,实乃天助我也。”
喜悦悄然涌上心头。
他抬眼看向正眯着眼睛喝粥的姜泥,心中柔情顿生。
这哪里是妻室,分明是命中贵人!
而且假以时日,她自身也将成长为一代女剑仙。
“如今单凭她的存在已给我带来如此助力,倘若将来为我诞下孩儿,还不知会获得何等惊人的回报!”
赵寒岂能忘怀?
他身负“多子多福”系统,真正的重头奖励,全在血脉延续之上。
念及此处,他心中战意翻腾,恨不得即刻再度出征,早日开枝散叶。
姜泥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身子微微一颤,怯生生开口:“王爷……秋月她们还在外面呢……”
旁侧侍女纷纷低头掩面,羞不可抑。
赵寒朗声大笑,在姜泥的轻呼中猛然将她打横抱起。
“小姜泥,你乏了,本王送你去歇息。”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呀,我真的不累!”
“不,你累了。”
“我真的一点都不累!”
“乖,听话——你,很累。”
房门合上的轻响传来,屋内一片静谧。
几名侍女相视一眼,脸上纷纷泛起红晕。
……
一个时辰后。
赵寒温柔地望着仍在熟睡的姜泥,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随后转身离去。
他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
这场大婚,朝中显贵送来了无数贺礼。
大多华而不实,徒有其表。
但也有几样确实有用的东西。
比如老皇爷曾许诺送给他的那一百名死士。
起初,赵寒对这些人并不敢轻易动用。
毕竟是别人训练出来的,留在身边岂不等于安插了一百双耳目?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掌握,实在令人不安。
可如今不同了。
有了姜泥那特殊的能力,这些顾虑烟消云散。
“正好试试这‘剑甲死士’究竟有多强。”
他迈步走向别院。
一百名黑衣死士已在庭院中列阵等候,身形笔直如松,面容冷峻,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参见王爷!”
声音齐整,仿佛一人所发,跪地的动作毫无迟滞,干脆利落。
“倒是有些本事。”
赵寒暗自点头。
老皇爷也清楚他这次与北凉王结怨,送来的人手个个都在后天五品以上,没打半点折扣。
“你们,可愿效忠于本王?”
他负手而立,目光如刀。
“愿为王爷诛尽敌寇,赴汤蹈火!”
赵寒微微颔首。
这话平日听听也就罢了。
若是哪一天他的对手成了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这些人会不会调转刀锋,还难说得很。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手中握着真正的底牌——系统。
“系统,将眼前这批死士全部转化为剑甲死士。”
“检测到宿主拥有支配权,转化可行。本次转化不可逆,转化完成后剩余剑甲死士名额四百,请确认是否执行?”
“开始转化。”
话音落下,虚空似有微澜荡开,无形波纹悄然扩散,笼罩全场。
刹那间,幽光闪现。
原本肃立的黑衣死士已然彻底变样!
【转化成功,宿主获得一百名剑甲死士!】
赵寒心头一震,抬眼望去。
整座偏院杀气暴涨,凌厉得几乎凝成实质。
这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这群人本能散发出的气息,比先前强横数倍!
此刻的他们,身披漆黑如墨的轻甲,行动间无声无息,腰悬双剑,刃口泛着森然冷光。
站姿挺拔,眼神如冰,杀意凛冽。
唯独望向赵寒时,眸中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忠诚与敬畏。
“好!当真好极!”
赵寒朗声大笑,心中豪情顿生。
这批剑甲死士,人人擅剑术,精通隐匿与刺杀之道,最低也是后天九品,更有数位已踏入先天之境。
更难得的是,他们彼此配合默契,合击之术炉火纯青。
据系统所说,百名剑甲死士联手,足以围杀一位金刚境宗师!
第4章 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
在这九州大地,王朝虽掌权柄,江湖却藏龙卧虎。
武道境界由低至高分为三阶:后天、先天、宗师。
后天分九品,七品以上便可扬名一方;先天则分四重,赵寒如今在初入先天,姜泥已达先天巅峰。
而一旦跨入宗师之列,便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金刚、指玄、天象,每一境都是天地之别。
哪怕是实力最弱的金刚境,也是江湖顶尖人物,受诸侯礼遇,万人敬畏。
如今自己手下竟有一百人能与这等强者一战,赵寒终于不再只是任人拿捏的棋子。
更让他安心的是,若将来集齐五百剑甲死士,甚至有望斩杀指玄境的大宗师!
但最令他心定的,还是那份绝对的忠诚。
哪怕他一声令下让他们赴死,或是潜入宫闱行刺帝王,这些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力量。
他唇角微微上扬,几乎克制不住笑意。
若非眼下身边无人可用,他真想把剩下的四百名剑甲死士尽数转化。
那样一来,哪怕是指玄境的大宗师亲至,也休想在他面前摆出半分威风。
“只可惜,转化死士终究有门槛,并非人人可为。”
“但眼下这些力量已足够护我一路前往荒州,安全无忧。”
“更何况,这还远不是我的全部手段!”
赵寒眸光微闪,眼中掠过一抹热切。
他怎会忘记——
系统激活之后,还有一个隐藏的终极奖励未曾开启。
“系统,开启大礼包!”
……
【叮!正在开启大礼包……】
【叮!恭喜宿主获得百年内力积累!】
【叮!恭喜宿主获得皇级武学《真龙经》!】
【叮!恭喜宿主赢得春夏秋冬四位剑侍忠诚效命!】
【叮!恭喜宿主获得曹正淳誓死追随!】
……
一声声提示接连在脑海中响起,宛如天籁。
赵寒心头狂跳,喜悦几乎抑制不住。
这才是真正的大礼!
这份馈赠之厚重,远远超出他的预想。
首先,是那百年修为。
据系统说明,这相当于资质平庸之人苦修普通功法百年所积攒的内力总量。
若是换作绝世奇才,修炼顶尖神功,或许十年便可达成,甚至更短。
但即便如此,这份力量对如今的他而言,已是雪中送炭。
赵寒闭目凝神,深深吸气。
“融合百年修为!”
刹那间,一股浩瀚如江河的内力自丹田深处奔涌而出,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而他,则以惊人的速度将其吸纳、炼化。
系统所赐,从无凡品。
转瞬间,赵寒的气息节节攀升,肉眼可见地暴涨!
先天中期!
先天后期!
先天大圆满!
紧接着,一步跨越天堑,体内真气发生质变,凝练成罡元——
那正是宗师境界的标志!
轰!
仿佛体内某道枷锁应声而碎,赵寒只觉体魄在罡元滋养下迅猛蜕变,力量暴增十倍不止,精神更是旺盛如火,通体舒泰!
“金刚境宗师!”
“这一身修为,竟直接将我推上金刚境?!”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罡元与远超常人的躯体强度,心中激动难以言表。
金刚境宗师,意味着肉身强横,寻常兵刃难伤分毫,举手投足皆具千钧之力,堪称人形杀器。
放眼整个江湖,此等人物亦属顶尖高手,足以震慑一方,受万人敬仰。
而他,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登临此境。
恍如梦境。
过去二十年苦修,也不过止步先天初期。
如今却一步登天,踏入无数武者毕生难求的宗师之列,这其中的差距,犹如云泥。
“系统,果然没让我失望!”
赵寒缓缓吐纳,胸中豪情万丈。
此刻实力虽尚不足以撼动天下,但他深知,只要稳扎稳打,假以时日,九州大地必将因他而震动!
“等到了荒州,定要广纳美眷,开枝散叶,积蓄底蕴!”
他在心中默默立誓。
未来的道路无比清晰——
娶妻纳妾,诞育子嗣!
而后雄踞一方,执掌乾坤,逍遥于天地之间!
“领取《皇级真龙经》!”
瞬息之间,大量深奥晦涩的记忆涌入识海,如同星河流转,烙印于心。
《皇级真龙经》,乃真正的帝王级功法,气势恢宏,霸道凌厉,专为统御万邦、君临天下之人所设。
系统本意便是助他成就永恒帝业,此功法自然与之相辅相成。
将来若立国称尊,此功威力还将层层递进,愈发惊人。
即便现在,也远非寻常绝学可比。
至少——
比起他此前在皇室武库挑选的《天罡心法》,简直是云泥之别!
“那《天罡心法》不过是上乘功法,在皇族中也算不错。
可在《真龙经》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赵寒心中惊叹不已。
此时稍一运功,便能察觉差异。
《真龙经》所化的罡元,威力至少是前者的十倍以上!
这意味着,同阶之中,他的战力已然凌驾众人之上。
寻常金刚境宗师,恐怕连他三招都接不下。
百年苦修,皇族秘传的真龙功法,单是这两样赐予,已足以让赵寒彻底蜕变!
他对前路再无迷茫,只觉前途一片光明。
“值了!哪怕因此触怒北凉王,提前唤醒系统也值得!”
赵寒仰天一笑,豪气顿生。
这府邸之内,皆是誓死效忠的铁甲剑卫,连片落叶都难悄然而入,他自无需顾忌任何耳目。
稍过片刻。
他亲自试了试体内的力量,果真非同凡响。
随即心念一动,将剩余两项恩赏尽数唤出。
刹那之间。
庭院中光影流转,转瞬即逝。
紧接着。
五道人影凭空浮现,立于院中,毫无突兀之感,仿佛早已伫立在此多时。
赵寒神色平静,并未惊讶。
系统的玄妙,他早已心中有数。
“春夏秋冬四剑侍,参见王爷!”
“曹正淳,叩见主上!”
五人齐齐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赵寒目光扫过,越看越是满意。
为首的四位少女,容貌各异,却皆属倾城之姿,身段玲珑,风姿绰约。
最令他看重的,还是她们的实力。
身为贴身剑侍,岂是寻常?
个个都已达金刚境宗师之列!
“不错。今后你们便驻守后院,替本王守好内宅安宁。”
眼下虽仅迎娶姜泥一人入门,但他心中早有盘算。
日后王府的规模,绝不止于此。
早早布防,方能安稳无忧。
自家后院,不容半点闪失。
“春夏秋冬,谨遵王爷号令!”
四女齐声应诺,声音清冷如霜。
赵寒视线转向最后一人。
面白如玉,不见胡须,眼神深处透着几分阴沉,可面对自己时,却是毕恭毕敬。
——曹正淳。
这位曾执掌东厂、威名赫赫的督主,赵寒自然早有耳闻。
但凡是系统所召之人,忠诚毋庸置疑。
他根本不怕此人反水,尽可放手任用。
感受到对方那指玄境大宗师的气息,赵寒笑意更深。
这份奖赏……
当真是丰厚至极!
谁能想到,不过片刻工夫,他这个曾经孤身无依的空架子亲王,竟已拥有了立足乱世的资本!
如今若有人敢来挑衅生事,怕是要撞得头破血流。
“往后你统辖铁甲剑卫,护我安危。”
“属下,领命!”
曹正淳单膝跪地,神情肃然。
虽性情未改,然其心已全然系于赵寒一身,纵使令他赴死,亦不会皱一下眉头。
赵寒环视这偏院中的强者阵容,再次开怀大笑。
此前还忧虑前往荒州一路凶险,如今顾虑尽消!
反倒开始期待半月后的启程了。
交代完毕,他转身离去。
其余杂务自有下属打理,交接事宜自会由曹正淳与四位剑侍协同安排,不必他亲力亲为。
这些年来隐忍蛰伏,暗中也培植了几位可靠心腹。
琐碎之事,无需烦忧。
而眼下对他而言,最为紧要的大事——
便是勤修“家业”。
务必早日让姜泥有孕在身。
子孙满堂,福泽绵延,才是立身传世的根本!
赵寒分得清轻重缓急。
此后十余日。
逍遥王府闭门谢客,不纳外人。
府中日夜笙箫不绝,春意盎然。
整座王府仿佛被温情笼罩,夜夜灯火未熄。
消息传出,全城哗然。
太安城百姓皆知,这位逍遥王,是真的“逍遥”了!
……
王府门前,石狮昂首,气势凛然。
过往行人驻足观望,神色各异。
只要是男子,无不心生羡慕。
谁不知道?王爷娶得美人归后,真正活出了男儿快意,威风八面!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逍遥王,名副其实啊!这‘逍遥’二字,他算是彻底担得起喽!”
“年纪轻轻,气血旺盛,新婚燕尔,沉醉温柔也是人之常情。”
“要是换作我,怀里抱着那样一位天仙般的女子,恐怕也舍不得下床。听说当日参加婚宴的人都说,王妃美得不像凡间之人,说国色天香都嫌不够贴切!”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古人诚不欺我也!”
一道道艳羡的目光在朱红大门上来回流连。
也有人暗地冷笑,讥讽这位王爷不过是个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
想必是知道自己得罪了北凉王,往后日子难熬,索性趁着还在京城,抓紧最后时光放纵一番。
可这冷笑之中,却又夹杂着一丝说不出的忌惮。
那股酸溜溜的嫉妒之意,明眼人一眼便知。
……
第5章 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也飘进了赵寒耳中。
他却毫不在意。
日后纳妃的事还多着呢,早些让众人见怪不怪,反倒省得将来闹出风波。
至于那些冷嘲热讽?
不过是得不到的人在嘴硬罢了。
连续十余日昼夜不歇,赵寒确实拼尽了力气。
若非他刚刚突破至金刚境宗师,得百年修为滋养,体魄远超常人,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反倒是姜泥,纵然身怀先天圆满之境,一见赵寒走近,也是心头一紧,脸上既甜又怯。
瞧见她这副模样,赵寒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柔声道:
“是我太急了。”
“好好养着,以后的日子长着呢,等到了荒州,咱们再慢慢来。”
姜泥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头埋进他怀里,只低低呢喃:
“王爷……到了荒州,您就多娶几位侧妃吧。”
她心里清楚得很——王爷不会只属于她一人。
北凉两位明珠,迟早要入王府为妃。
而这些日子的缠绵,更让她明白,王爷的炽烈,不是她一人能独承的。
赵寒微微一怔,随即轻笑:
“到时再说。”
他心中暗忖:这几日的温存竟还有这般成效,倒省了日后家宅不安的麻烦。
这丫头心软,你待她好一分,她便肯为你退让十分。
“王爷……是姜泥没用,至今没能为您怀上孩子……”
听她低声抽泣,赵寒朗声一笑,捏了捏她小巧挺秀的鼻尖:
“傻丫头,这才多久?等你养好了身子,我继续努力便是!”
姜泥羞得耳根都红了,只紧紧搂着他不肯松手。
赵寒望着窗外,神情渐渐沉静。
这几日的纵情,并非全因情欲——更多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不愿在赴荒州之前节外生枝。
“算算时辰,那位皇兄,也该收到密探传回的消息了吧?”
他唇角微扬,似有深意。
……
此时此刻,太和宫内。
老皇帝听着身边太监的禀报,眉梢一挑:
“赵寒真的一连十几日不曾离开王府,整夜沉迷女色?”
“回陛下,千真万确。
据暗线回报,逍遥王殿下一直宿在王妃房中,除了偶尓露面,其余时间从未踏出内院半步。”
“英雄难过美人关,赵寒终究也逃不过这一劫。”
“陛下不必多虑。”
老皇帝闻言轻笑,摇头叹道:
“原以为这小子有些城府,借朕与徐啸之争谋利,如今看来,是我高估了他。
终究还是个贪图享乐的少年。”
他合上手中奏折,目光投向北方。
那里,北凉与北莽并立,皆是离阳心头大患。
“咳……朕时日无多,若不能在闭眼前替离阳铲除祸根,后人恐怕难保江山安稳啊!”
一声长叹,沉重如铁。
老宦官垂首不语,恭敬侍立。
“三日后,赵寒就要启程去荒州了?”
“正是。
只是此行路途险远,恐怕不会太平。”
“要不要派些人暗中护送?”
老皇帝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徐啸不蠢,若真动手,顶多让他吃点苦头。
正好……朕正缺个由头。”
“不必插手。
北凉王府若有胆量,尽管杀了赵寒——朕倒想看看,十八年过去,他们对朝廷,是否还有一丝敬畏!”
话音落下,杀意如雷炸响,震得殿内烛火摇曳。
老宦官浑身一颤,低头退下。
他终于明白了。
如今的逍遥王,早已成了帝王与藩王角力的棋子。
先前他还疑惑,为何其他皇子封赏平平,唯独赵寒既有封地又赐婚配,以为是皇帝偏爱幼弟。
如今才懂——
哪里是宠爱?
分明是拿他当刀,当饵,当试金石。
这分明是拿赵寒当一枚棋子,去和北凉周旋!
所谓的封赏,
不过是给这枚棋子多加几分分量罢了。
至于棋子最终是生是死,
皇帝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老皇爷低声低语:
“赵寒啊赵寒,别怪皇兄无情,既为离阳宗室一员,为江山大业付出些代价,也是理所应当。”
……
时光匆匆。
转眼已是三日过去。
今日,
正是赵寒启程前往荒州的日子。
偌大的王府不可能尽数搬迁。
他只带了几名贴身心腹,其余家当由车马装载,春夏秋冬四剑侍随行护驾,曹正淳则暗中率领百名剑甲死士悄然跟随。
王府门前,
掌印太监正高声宣旨。
“陛下有令,望逍遥王至荒州后励精图治,为我离阳镇守边陲!”
“臣赵寒,谨遵圣命!”
赵寒神色平静,恭敬接旨。
“祝殿下一路顺遂!”
“李公公言重了,若他日得闲来荒州,定当设宴相迎。”
“那便多谢殿下了。”
李公公脸上堆笑,话却冷淡,转身离去。
心里却冷笑:荒州那等荒芜之地,怕是一脚踏进去,再无回头之日。
赵寒淡淡一笑,目光扫过四周。
半月前大婚时宾客盈门,如今却是门可罗雀。
境况之反差,令人唏嘘。
满朝文武皆知今日赵寒离京,却无一人前来送行。
人心冷暖,不过如此。
这些日子,不少人也终于回过味来——
逍遥王,不过是一枚被推上棋盘的弃子,供帝王与北凉王角力之用!
谁还敢沾染?唯恐避之不及。
姜泥满脸愤然:
“王爷,这些人真是势利小人,枉称朝廷栋梁!”
赵寒轻声道:
“何必在意俗人之举?此去荒州,有你相伴,足矣。”
他抬步登车,稳坐主驾。
浩荡车队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驶出太安城。
回望巍峨城池,
赵寒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荡。
困守此城二十载,
今日,终于是蛟龙入海之时!
“今朝孤身出城,无人相送;来日归来,必万民伏道,俯首迎候!”
豪情如烈火燃遍胸膛。
……
赵寒久久凝视着太安城的轮廓。
自穿越至此,这座城便如铁笼般将他囚禁,不得施展,不见天地广阔。
而今,
终于挣脱桎梏。
刹那间,胸中积压多年的闷气似要喷薄而出。
从这一刻起,
他赵寒,才算真正活出了自己的命途。
无需再藏锋敛锐,不必再步步为营。
他负手立于车上,锦袍随风猎猎。
不发一语,
却已有无形威势弥漫开来。
暗处的曹正淳不禁低头,心中敬畏难抑。
姜泥仰望着他,眼中星光闪烁。
她是极少数真正懂他的人。
她知道,
王爷从不平庸,只是长久隐忍。
而此刻,蛰伏已尽,锋芒将现。
“王爷,以后的路,姜泥一定陪您走到底……”
她在心底轻语,身子轻轻依偎过去。
赵寒侧目,嘴角微扬,
手臂温柔地揽住她。
“启程。”
太安城内,
无数高手权臣浑然不觉,今日远去的身影,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他们眼里,
这位逍遥王或许连荒州都到不了。
即便真到了,
也注定举步维艰,受人挟制——这样的结局,早已司空见惯。
车队前行,随行者百余人,皆是誓死追随的心腹。
其中能人异士不在少数。
至于那批剑甲死士,则潜伏暗影,无声护佑。
远处,
太安城的轮廓渐渐模糊。
赵寒内心的波澜也慢慢沉淀。
前方的路,才刚刚开始。
按行程估算,
抵达荒州,大约需一个月光景。
这一个月,绝不能虚度。
皇极真龙功须勤修不辍,剑道资质因姜泥之力,已突飞猛进。
子嗣之事,亦刻不容缓。
更何况,
这一路,恐怕也不会太平。
赵寒闭目调息,
心中思绪如潮。
不久,车队驶过了望枫亭。
车队已行出太安城二十余里,尘土渐远,暮色微起。
“什么人?!”
“放肆!此乃逍遥王殿下仪仗,岂容尔等拦路!”
一声断喝骤然炸响,划破长夜寂静。
刹那间,护卫们杀气腾起,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
前方道旁,立着一道身影,白衣胜雪,负手而立,面容隐在暗处,看不分明。
赵寒眉峰轻扬。
在姜泥略带忧虑的注视下,他缓步而出,神色从容。
目光落在那道白影上,唇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随意抬手往后一摆,朗声道:
“果真是元先生到了。”
他并不意外。
此刻刚离都城不过二十里,纵有天大的胆子,也无人敢在此刻动手截杀皇子。
既非劫杀,那便只可能是送行。
太安城里,与自己有过往来,又肯冒着风险前来相送之人,唯有那位号称“半寸舌”的元本溪。
元本溪是何等人物?
当年轰动朝野的白衣案,正是此人幕后筹谋,一手推动,堪称离阳最深不可测的黑手之一。
更不必说,待先帝驾崩之后,此人将执掌帝师之位,扶持赵家宗室赵淳登基为君,权倾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论智计韬略,普天之下能与之比肩者寥寥无几。
而赵寒早年因缘际会,曾与其有过数面之缘,彼此言语投机,竟生出几分忘年之交的情分。
……
第6章 分明是剑道奇才!
此时,元本溪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庞,唯有一双眼睛如寒潭深水,透着难以捉摸的光。
他望着赵寒,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虽知这位王爷素来胸有丘壑,可今日再相见,却觉其气势迥异往昔,仿佛蛰龙将起,风云随行,令人不由心惊。
“昔日便知王爷非常人,如今再见,方知所言非虚。”
元本溪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微沉。
他听闻赵寒启程赴封地,得知竟无一人相送,心中顿生凄凉之意。
念及旧日情谊,遂连夜赶来望风亭,只为送上一程。
也算不负相识一场。
“王爷这等城府,瞒过了满城权贵耳目,实属不易。”
他是真心赞叹。
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看似闲散疏懒的皇子,而是藏锋于鞘、待时而动的潜龙!
他眼角余光扫过远处林间,山风穿谷,万籁俱寂,可那一片幽暗深处,竟让他这位久经风雨的老谋深算之人都感到一丝不安。
赵寒仰头大笑,豪气顿生。
“满城皆不敢相送,先生何必亲身犯险?岂不是平白招惹是非?”
元本溪淡然一笑:
“若真畏祸,当年又怎敢做下那件事?”
所谓白衣案,虽未明文记载,但朝中上下心照不宣。
只是牵连太广,人人避谈,唯恐引火烧身。
赵寒闻言抚掌而笑:
“当浮一大白!”
随从立刻奉上玉杯,酒香四溢。
他举杯痛饮,一滴不剩,胸中最后一缕孤寂也随之烟消云散。
“今日得先生亲至相送,赵寒铭感五内。”
元本溪亦举起酒盏,素白衣袖掩面,一口饮尽。
他轻叹道:
“本想略尽绵力,护你一路安稳,如今看来,倒是我想窄了。”
赵寒摇头:
“无论成败,先生此情此义,重逾千金。”
元本溪默然片刻,低声道:
“你我相识一场,也是天意使然。
今你远赴荒州,我别无他物可赠,唯有一句话,愿君记取。”
赵寒顿时敛容正色,整衣肃立。
“请先生赐教。”
元本溪声音渐冷:
“此去荒州,路途艰险,以王爷之才自可安然抵达。
真正难处,在日后立足。”
“荒州地处北疆,三面环敌——北莽铁骑、大辽鹰犬、蒙古游部,无不虎视眈眈;内邻北凉,更是龙争虎斗之地,局势复杂,绝非善土。”
“要想在此扎根,极难!”
他语调愈发凝重。
即便如今看出赵寒气象不凡,他也未曾认为对方能在那样一片绝地中站稳脚跟。
先帝赐封荒州,本就是流放之意,何谈恩宠?
“外有群狼窥伺,内有猛虎踞守。”
“王爷如今身处棋局之中,身不由己。
若要活命,唯有一条出路——杀!”
“唯有杀出血路!对外斩狼,对内拒虎!”
“当今圣上执掌帝王权术,若王爷展露非凡手段,终究是皇族血脉,必会加以倚重,借此可得一线生机。
待新君即位,更有机会成为柱石之臣。”
“倘若妄图与北凉结盟共存,恐怕两头皆失。
那位世子,非宽厚容人之主。”
话音落下,四野无声。
赵寒静静伫立,眼中波澜已平。
他懂了。
元本溪劝他不必再藏锋敛锐,不如在荒州大展拳脚,重创北境蛮族,立下赫赫功勋。
唯有如此,才能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不致沦为弃子。
同时要与北凉王保持分寸,切莫妄图借姻亲之谊攀附权势,否则两头落空,终将进退维谷,结局堪忧。
不得不说,
这番谋划极为妥当。
甚至可以说,
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出路。
可终究,
赵寒仍难逃被人执棋的命运——只不过,从一枚可有可无的闲子,变成了值得利用的利器。
赵寒轻笑一声。
若无系统相助,
此计堪称万全。
可惜……
元本溪并不知晓他的真正底牌。
他的志向,又岂止是做谁手中的一枚棋?
不过这些话不必点破。
对方一番诚意相待,总归是情谊深重。
“多谢先生指点!”
他躬身一礼。
谢的不是谋略,而是那份推心置腹的情意。
元本溪神色如常,心底却泛起涟漪。
他察觉到,赵寒并未将这番建言真正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这已是绝境中的最优解,怎会轻易被轻慢?
但他也不计较。
说与不说,是吾之本分;听或不听,乃君之抉择。
“晚辈亦有一语,愿赠先生。”
元本溪微怔。
赵寒语气平缓,字字清晰: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他日先生若登帝师之位,望以北凉王之事为戒。”
他清楚,
元本溪因赵淳一句“愿为先生提线傀儡”而倾力辅佐其夺嫡登基,可日后新君坐殿,依旧对他心存忌惮,步步设防。
闻言,元本溪身躯微颤,张口欲辩,却终未出声。
赵寒拱手作别:
“今日承蒙相送,感激不尽。
他年倘若太安城不容先生立足,荒州必为先生扫净卧榻,虚席以待!”
元本溪目光骤亮:
“若那床榻积尘蒙垢,我可不去!”
赵寒朗声大笑:
“且容两年光景,届时请先生亲自来看!”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望着那白衣文士远去的身影,赵寒嘴角微扬。
此次交心,实为长远布局。
他对元本溪的才识谋断极为欣赏,若能得此人相助,大事何愁不成?只是眼下根基尚浅,还无力供养这等人物于麾下。
但这一诺,
终有兑现之日。
车轮滚滚前行。
元本溪久久未能平复心绪。
此子气度非常,隐有真龙气象!
……
车队一路向前,并未刻意遮掩行踪。
百余人的队伍浩荡而行,稍加留意便能察觉。
除非暗中易道潜行,方能彻底隐匿。
但赵寒并不打算避人耳目。
他在太安城困守二十载,形同囚徒,如今终于挣脱枷锁,自然要纵目山河,饱览世间万象。
这一路行程约需一月,正好从容观览。
沿途所见,令他兴致盎然——
有百姓流离乞食,有江湖恩怨喋血,有盗匪拦路劫财,也有侠客仗义除恶。
这纷繁人间百态,让他对未来多了几分热望。
途中歇息之时,难免与姜泥温存缠绵,惹得她面若桃花,娇羞不已。
当然,他也未曾懈怠修行。
纵有系统馈赠,日常苦练仍不可废。
《皇极真龙功》日渐精纯,对自身武道的掌控也愈发圆融自如。
“王爷,路程已过半程,天色已晚,今晚只能露宿野外了。”
一名面色黝黑的大汉靠近主车,低声禀报。
此人名唤李痕。
当年为葬母鬻身为奴,被赵寒救下收留。
自那以后,忠心不二。
系统尚未觉醒时,他便是赵寒身边最强战力,先天圆满之境,实战之中即便面对金刚宗师,也能周旋抗衡。
“好。”
赵寒轻轻应了一声。
瞥见车内姜泥正酣睡,香汗微沁,唇角含梦,便低声嘱咐春、夏二人:
“你们小心照看王妃。”
随即掀帘而出。
夜幕低垂,四野寂静。
他挥退随从,独自走向一片空地。
腰间长剑出鞘,清吟如龙。
刹那间,月下剑影流转,如秋水铺卷,连绵不断,浑然成画。
这般剑术造诣,已入化境,纵是在武林之中,亦足以称一声“剑道大家”。
赵寒沉浸其中,心中喜悦难抑。
与往昔相比,如今的剑道境界,早已判若云泥。
“果然,小姜泥那剑仙风骨的加持,非同凡响!”
尽管早已见识过自己的进步,赵寒仍忍不住心生震撼。
这般肉眼可见的飞速提升,简直如同得天助一般,短短数日之间,剑术竟已脱胎换骨,战力更是跃上新境。
此刻他挥剑而出,
一挑一捺皆从容自如,招式精妙,浑然天成。
月下公子舞剑,如诗如画。
下人们都清楚王爷的习性,无人敢来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
月色愈发清亮,
一轮明月高挂天幕。
赵寒忽而轻笑一声:
“月下有客临门,何必藏头露尾?”
他眸光沉静,手中长剑一旋,卷起几片落叶,动作流畅无滞。
夜色如水。
忽然——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自四面八方传来,柔媚中藏着杀意,又夹杂着几分惊异。
“世人总说,离阳的逍遥王不过是个沉溺脂粉的浪荡之徒。今日一见,才知传言未必可信。”
“这位王爷,分明是剑道奇才!”
那声音似近在耳畔,又似远在云外,撩人心魄。
赵寒手腕微抖,剑尖破空,瞬间贯穿数片落叶,一道黑影疾闪而退。
他语气淡然:
“我是否奇才不重要,可阁下这般躲躲藏藏,未免太不上台面了。”
……
第7章 给本王,跪下!
“哼!”
那声音冷哼出声,带着一丝恼怒与震惊。
方才那一剑,几乎擦身而过,险些着了道。
“偷袭算什么本事?”
“既然你想知道我是谁,那就接我一帖!”
话音未落,
刹那间,林间狂风骤起,无数落叶化作利刃般袭向赵寒,更有数张黑红相间的帖子随风翻飞,在月色之下铺天盖地而来,仿佛结成一张死亡之网。
赵寒神色不动,
剑若游龙,灿若骄阳,体内皇极真龙功运转周身,剑气分掠四方,招式玄妙至极。
一片片落叶应声而裂,
漫天幻影顷刻消散。
他低头望去,
只见一张杀气腾腾的黑红帖纸被剑锋钉于地面,
其上赫然是一个猩红刺目的“死”字!
赵寒嘴角微扬:
“月姬传帖,冥侯索命。”
“没想到第一个来取我性命的,竟是北离王朝的杀手双绝。
只是不知,背后主使之人,又是何方高人?”
不等月姬开口反驳,他又含笑补了一句:
“久闻月姬姿容绝世,冷艳如霜,今夜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月姬眼中寒芒一闪。
“传言果然不假,你这登徒子到死还嘴上不干净!既已接帖,便等死期降临吧!”
她本只为送帖而来,
并无动手之意。
当下身形一动,宛如广寒仙子踏月而去,清冷决绝。
赵寒却不慌不忙,
收剑归鞘,双手环抱,斜倚树干,语气温平:
“送帖而不露面,是对本王的大不敬。”
“不敬又如何?你还留得住我?”
月姬冷笑一声。
她对自己的轻功极有信心。
纤影翩跹,月光流转,身形瞬息掠出十余丈,眼看就要飘然远去。
然而——
她脸色骤变!
原本轻盈的身影猛地倒射而回!
前方虚空之中,两道凌厉剑光突兀斩出,如剪刀交错,左右封杀,截断去路。
两道冷冽喝声同时响起:
“冒犯王爷者,死!”
秋冬两位剑侍跃出林间,手持寒刃,身姿矫捷,转瞬便与月姬交手数合。
月姬心头剧震:
“两个金刚境宗师?!”
“不可能!情报上明明说,这逍遥王身边最强也不过是个叫李痕的先天巅峰罢了!”
心中惊疑不定,
可两位剑侍却毫不留情,攻势连绵不绝。
她们本是系统所赐,天赋出众,再加上配合默契,战力远超寻常宗师。
剑影纵横,冷气逼人。
不过数十回合,
月姬已被压得喘不过气。
若非她轻功卓绝,早已落败被擒。
皓月当空,清辉洒落,林中落叶纷飞,剑光交错,竟成一幅凄美画卷。
赵寒在一旁看得兴致盎然,
“女子动起手来,倒也赏心悦目。”
他像是在欣赏一场绝美的演出。
那两位剑侍已是倾城之貌,
而这月姬……
月姬姿容秀美,眉目如霜,身段婀娜撩人,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魅惑,连赵寒也不禁心头一动。
论容貌,她或许稍逊姜泥一筹,可若加上那曼妙身姿,倒也足以并驾齐驱。
“这女子,竟也是金刚境界的高手。”
“单打独斗,或能压过四剑侍中的任何一人一头,但秋冬联手,她必败无疑。”
如今的赵寒早已不是昔日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眼光毒辣,仅凭几招交锋,便已将局势看得七七八八。
他站在原地,神色从容,眸光微敛。
倒是对月姬背后主使之人,心中泛起一丝兴味。
……
北离与离阳虽毗邻而立,但赵寒二十年来深居太安城,从未远行,按理说绝无可能与北离之人结怨。
“专程动用北离的杀手来伏击我,是想撇清干系?”
他在心里轻笑一声。
随即嘴角微扬。
“可惜,手段太糙了点。”
他静静望着林中战局。
刀剑相撞之声愈发急促,银光闪烁,月色流淌。
月姬额角已渗出细汗,肩头微微起伏。
压力如山。
“你们究竟是谁!”
两名金刚境的剑客配合得天衣无缝,却从未听闻其名,她心头震骇,难以置信。
可秋冬二人依旧沉默如铁。
唯有剑锋破空,步步紧逼。
森然杀意如网罩下,她数次欲抽身退走,却被牢牢缠住,寸步难移。
“好!好一个不留余地!”
月姬眼神骤冷,体内真气翻涌,刹那间长剑荡开,剑影如月华倾落,层层叠叠,绚烂中暗藏死机,整个人恍若月下翩跹的仙子,美得令人心悸。
此前她本无意死战,只求脱身离去——毕竟送帖之人事前有约,不得妄开杀戒。
此刻既被逼至绝境,索性不再忍让。
剑势猛然爆发!
秋冬二人脸色一变,同时暴退,堪堪避过这凌厉一击。
月姬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裙裾翻飞如浪,借着反震之力疾速后掠,身形一闪,十余丈距离转瞬即至。
目标——赵寒!
两名剑侍脸色剧变。
“你敢!”
他们奋不顾身疾冲而来,却已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她直扑而去。
“王爷小心!”
月姬眼中闪过讥诮:
“今日送帖不取性命,你的大限尚未来临,不过……让你尝点皮肉之苦,倒也不算违令。”
她双瞳锐利如刃,等着瞧见赵寒脸上露出惊惶之色。
然而——
没有。
自始至终,那人神色淡漠如水,仿佛眼前奔来的不是杀名赫赫的女杀手,而是一个舞袖轻扬的歌姬。
只是有一点细微的变化。
赵寒原本随意的姿态,不知不觉间脊背已然挺直。
他不开口。
只是静静凝视。
月姬心头莫名一颤,面上寒意更重。
看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竟有种说不出的烦躁,恨不能一剑劈碎那副镇定。
“我看你能稳到几时!”
她心中发狠,誓要让他吃些苦头。
长剑呼啸而出,剑气激荡,撕裂空气,卷起漫天落叶,如狂龙怒卷。
剑尖直指赵寒咽喉,杀意森然。
寻常人遇此情境,早该魂飞魄散,胆小者怕是连裤裆都湿了。
可赵寒依旧不动声色。
月姬心头微动,不由重新审视此人。
至少这位逍遥王还算有些骨气,这般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定力,世间罕见。
但——
这并不意味着她会手下留情。
剑锋倏然一偏,不再取喉,而是猛砸肩骨,势要将其筋骨震碎!
余光扫过身后奋力追来的两位剑侍。
月姬唇角弧度愈发妖冶动人。
眼见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庞越来越近。
赵寒静静看着。
眸中掠过一丝欣赏。
终于,他开口了。
“生得一张好脸。”
“可惜,脑子不太灵光。”
月姬一怔,正欲反驳。
可就在下一瞬——
她瞳孔骤缩,一股浩瀚如渊的压迫感轰然降临,心脏猛地一沉,四肢几乎僵滞。
赵寒,动了。
不见他抬手蓄势,只见手中长剑轻轻一转,随手一拍,已然挥出。
无剑光,无异象,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击。
然而——
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
那股力量,
更是汹涌如洪流,蛮横无匹!
赵寒眸光平静,却透出不容抗拒的威压,声音低沉而冷冽:
“给本王,跪下!”
轰——!
一股狂暴的罡气自他体内骤然炸开,如同怒龙腾空,席卷四野。
林间落叶瞬间被震成碎末,漫天飞舞。
清冷月色如水倾泻,映照在月姬瞳孔深处,将她眼底那一抹惊愕照得纤毫毕现。
皇极真龙功的霸道,首次展露锋芒。
这门由系统赐予的绝学,所凝聚的罡元之强横,世间罕有能及。
同为金刚境界,赵寒却可凭力镇压一切对手。
更何况——
他身具剑仙风骨,剑道造诣早已非同凡响。
九阳剑法本就气势恢宏,在皇极真龙功的催动之下,威力更上一层楼,凌厉中带着碾压之势。
这一击,
山崩地裂!
月姬心神剧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你怎么会拥有这般深厚的修为?”
世人皆知,逍遥王资质平平,如今不仅身边多了两名实力惊人的剑侍,自身竟也踏入金刚境,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先前她虽见过赵寒练剑,但那不过是招式而已。
她从未想过,这些动作背后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实力。
此刻才恍然明白,为何他始终神色从容,毫无惧意。
真正的强者,从不需要掩饰。
念头纷乱如潮,可已容不得她细想。
赵寒出手的刹那精准无比。
澎湃劲力猛然爆发,长剑裹挟着滚滚罡气横扫而出。
月姬手中兵刃几乎脱手飞出,紧随其后,剑脊如铁鞭般重重抽击在她肩头。
她脸色骤变,只觉一股巨力贯穿全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亲身体会这股冲击,她才真正意识到,对方的内劲究竟有多么雄浑霸道。
心中震撼层层叠加。
“咳!”
气血翻涌,经脉受创,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素白面颊,平添几分凄艳之美。
她的身躯一路倒退十余丈,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终是单膝触地,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再度渗出血丝。
她正欲提气闪避,动作却戛然而止。
左右两侧,两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已悄然架在颈边,只需轻轻一送,便是香消玉殒。
秋、冬两位剑侍已然现身。
……
第8章 看来,本王还不该死
秋、冬两位剑侍现身。
长剑已然架在月姬颈边。
二人冷冷扫了月姬一眼,满是杀意,随即转向赵寒低头请罪:
“惊扰王爷,属下失职!”
赵寒淡淡摆手,神情不动。
在他看来,秋冬不过是第一道屏障罢了。
缓步走到月姬面前,
他伸手抬起她细腻光滑的下颌,指尖轻触那柔嫩肌肤,无视她眼中燃烧的怒火,低声轻叹:
“真是美极了。”
接着,
他从剑鞘取下那张未送出的帖子,轻轻塞回她腰间,唇角微扬:
“月姬,帖子没传出去,看来,本王还不该死。”
……
感受着下巴上传来的温热触感,
月姬又羞又恼。
可最深刻的,仍是震惊。
震惊于赵寒竟深藏不露,悄无声息迈入金刚境不说,体内罡气更是浩瀚如海。
方才那一击,至今让她心头发颤。
虽说有自己疏忽的因素,
但他的真实实力,足以让人错愕。
若非他亲自出手,
她岂会被制得如此狼狈?
那两名剑侍虽能压制她,却绝无可能轻易将她擒下。
否则,她在北离杀手榜上的名号,也不会如此响亮。
此刻,她美目含怨,侧过脸去,不肯再看他一眼。
“没想到,逍遥王竟能隐忍至今,骗过所有人。
二十年蛰伏,野心怕是不小!”
她冷哼一声,语气决绝:
“如今落在你手里,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赵寒唇角微勾,
手指缓缓滑过她精致的脸庞,沿着紧绷的肌肤向下,最终停留在那片雪白的肩头。
“这般美人,杀了,岂不可惜?”
这话并非虚言。
他的系统讲究多子多福,
但并非随意匹配便可获得奖励。
名望、容貌、武艺、气运……诸多条件缺一不可。
这么多年来,
赵寒身边仅发现姜泥一人符合条件。
而现在,
月姬,成了第二个。
这送上门的好处,赵寒当然不会放过。
可要想让月姬真正归顺,还得徐徐图之。
系统要认定妻妾关系,必须对方心甘情愿地低头臣服才行。
月姬心头忽然掠过一阵不安。
刚想开口。
赵寒却已转身走出车厢,只留下一句冷淡的命令:
“封她罡元,灌下软筋散,抬到主驾来。”
……
不多时,马车主位。
车厢宽敞,铺着整张虎皮,暖香缭绕,陈设奢华至极。
赵寒斜倚在姜泥怀里,神情慵懒。
姜泥一手为他揉着肩颈,另一手不时递上切好的果片,体贴入微。
只是望向对面月姬的目光,却透着几分敌意。
她刚刚才得知,王爷竟遭人行刺。
幸好王爷本事了得,反将这女杀手擒住。
否则姜泥定要亲手撕了她。
月姬坐在对面,浑身乏力,经脉被封,四肢酸软,连抬手都困难。
此刻的她,比寻常闺阁女子还要虚弱。
想起方才赵寒借口搜查暗器时那般轻薄举动,她便羞愤难当。
这么多年,她何曾与男子有肌肤之亲?今日竟栽在一个男人手里,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究竟想怎样!”她终于忍不住质问。
“你来杀我,反倒问我欲作何为?”赵寒轻笑,语气里满是讥讽。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月姬一时语塞。
赵寒拍了拍姜泥的大腿,坐直身子,盯着月姬道:“告诉我,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
他目光平静,却让月姬心底泛起寒意。
就是这双眼睛,在不久前一剑刺穿她的防御,让她毫无还手之力。
深吸一口气,她低声道:“我不知道。”
“我们只负责执行任务,雇主身份从不过问。”
赵寒摇头笑了笑:“也罢,不愿说便不说,我不强求。
迟早有一天,你会主动开口。”
“我说的是真话!”
“听说你们北离杀手有个规矩——人不死,追魂不止。
如今你落在我手上,那位冥侯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吧?”
提到冥侯二字,月姬脸色骤变。
“你……”
她与冥侯并肩多年,视如兄长,几乎是这世上唯一牵挂之人。
此刻听他被牵扯进来,心头猛地一揪。
“你想做什么!”她死死盯住赵寒的脸。
赵寒却不紧不慢,依旧和姜泥说着闲话,语气淡淡:“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月姬身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让她脊背发凉。
“赌什么?”
她咬牙问道。
“就赌——冥侯能不能取我性命。”
“若他能杀我,你自由来去。”
“若不能……”赵寒微微一笑,“我身边正好缺个按腿的丫头,我看你倒是合适。”
话说到此处,再无遮掩。
他眯起眼,笑意更深。
姜泥原本正在按摩的手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她明白,自己不可能是王爷唯一的女子。
多一人作伴也好,这些日子实在累得狠了。
王爷……精力太盛。
她看向月姬的眼神渐渐缓和了些。
既然王爷看上了这刺客,那她注定逃不开。
日后同侍一主,终究是要共处的。
作为第一个跟在王爷身边的女子,她理应大度些,做个好样子。
而月姬则是气得胸口起伏。
堂堂宗师级杀手,竟要沦为侍女?
这逍遥王果然居心不良!
“让我伺候你?小心夜里被人割了喉咙!”她冷冷道。
赵寒轻笑:“你不会的。”
月姬气极,却无法反驳。
“好!那就一言为定!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手段藏而未露!”
赵寒朗声大笑,随后屈指一勾。
“正好,先试试你的手艺如何。”
“要是连腿都不会按,本王说不定会换个主意。”
听着这意味深长的话语,月姬心头一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跪坐在赵寒身旁,纤细的手指轻轻落在他腿上,指尖刚触到衣料,月姬心头便是一颤。
这双手,曾经只握剑柄,从不曾想有朝一日竟会为一个男人揉按腿脚。
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力道也不知不觉重了几分。
赵寒眉头微蹙,抬手一拍她的臀畔:
“轻些。”
月姬委屈得几乎要落泪,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可眼下只能强忍怒意,不敢吭声。
她努力放柔动作,指尖缓缓游走,渐渐地,竟也沉入其中。
赵寒神色舒缓,靠在姜泥肩头,一脸惬意。
这般日子,真真是神仙来了也不换。
姜泥浅笑,只要王爷高兴,哪怕要她赴汤蹈火,也心甘情愿。
……
接下来数日,一路太平。
李痕等侍卫反倒不安起来。
照理说,刺杀早已开始,越往深处走,危机该越密集才是。
怎料沿途连个劫道的泼皮都未见着,平静得反常。
赵寒却毫不意外。
他清楚得很——那位冥侯,定是在暗中蓄势,静候最致命的一击时机。
他侧目看了看正低头替自己按摩肩颈的月姬,唇角微扬,带着几分玩味。
这几日调教下来,她确实驯服了不少。
在姜泥的指点下,已有了几分贴身侍婢的模样,乖巧温顺,惹人怜爱。
赵寒乐得享受这齐人之福。
这种一步步蚕食猎物的感觉,妙不可言。
就像慢慢品尝一道珍馐,入口前的期待,远比吞咽更令人沉醉。
当然,最终的占有,同样值得期待。
但他知道,月姬的顺从不过是表象。
想要真正降服这个冷若冰霜的女杀手,哪有那么容易?
这几日里,她那些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只是装作不知罢了。
赵寒明白,她是借隐秘手段向冥侯传递消息。
可她不会想到,自己所见的,不过是他故意展露的一角。
他正等着鱼儿上钩。
若不撒点饵,怎引得出藏在暗处的老狼?
这一路去荒州本就枯燥,正好添点趣味。
当目光与赵寒深邃的双眼对上时,月姬心头猛地一缩。
莫非……这些天的小动作已被察觉?但她随即镇定下来——那些记号只有她与冥侯知晓,绝不可能泄露。
见赵寒嘴角再度浮现笑意,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声音轻软问道:
“王爷,是奴家按得不适吗?”
赵寒朗声一笑,又拍了拍她的臀侧。
“不错,比先前强多了。”
月姬脸颊发烫,羞愤交加,却仍识相地起身。
该跳舞了。
若不满足这位浪荡王爷的欲望,等待她的只会是更难堪的惩罚。
这几日的经历早已让她刻骨铭心。
一念及此,她耳根都红透了。
马车宽敞,足够容人旋舞。
月姬腰肢轻摆,如风中柳絮,姿态曼妙,看得赵寒眉开眼笑,连连称赞:
“好!果然是天赋过人,才几日工夫,便胜过许多经年习舞之人了。”
月姬心中恼恨至极。
她本就精通身法,身形灵动柔韧,学舞自然快。
可这夸奖听来却像讽刺,令她暗咬银牙。
“待我有一日将你制住,定要你当众跳那低俗艳舞,羞辱个够!”她在心底狠狠发誓。
赵寒唇角微勾,仿佛窥破了她的心思。
“天色渐热,你该是出汗了吧?”
月姬身躯微颤,略显慌乱,可迎上那双不容抗拒的眼睛,终究不敢违逆。
薄纱滑落,虽要害仍遮,但雪肤袒露,香肩如玉,肚脐精致,长腿修直,车厢内似都亮了一瞬。
姜泥掩唇轻笑。
赵寒更是心满意足。
唯有月姬,面红耳赤,几乎要滴出血来。
……
第9章 不必迟疑,继续前进。
平安镇。
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中,一名上身赤裸、肌肉虬结的壮硕青年来回踱步,面色阴沉。
旁边那柄宽厚如门板的金刀静静立着,无声昭示着主人的身份。
冥侯!
此人正是北离王朝排名前十的顶尖杀手。
冥侯与月姬同出一门,皆属杀道魁首。
月姬已是金刚境宗师,而冥侯更强,于金刚境内罕逢敌手。
“援兵还没到?”他嗓音低哑,字字含怒,旁人一听便知其心中压抑着何等怒火。
一名黑衣杀手跪伏在地,低声禀报:
“冥侯大人,您不必忧心,消息早在三日前便已送出,对方答应至少会派三位金刚境的高手前来支援!”
冥侯猛然转身,目光如刀:
“你说我不必担心?”
“月姬现在落在逍遥王手里,你还让我别急?”
“你可知道那逍遥王是何等人物?月姬在他手上能有好日子过?据她先前传回的情报,他身边光是金刚境的剑侍就有两人,而他自己更是深藏不露,早已踏入金刚之境!”
“若再拖延下去,等他进入荒州封地,局面将彻底失控,月姬也再无救出的可能!”
平日沉默寡言的冥侯此刻语速急促,字字如铁。
怒意与杀机弥漫整个庭院。
手下众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冥侯双目寒如冰霜。
他一向将月姬视作亲妹,也是如今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
如今她落入敌手,他早已心急如焚。
若非孤身一人,胜算渺茫,
他早就亲自杀上去了。
他清楚得很——那逍遥王素来好色成性,月姬被擒,他如何能安心?整日担忧她受辱受苦,寝食难安。
冥侯在院中来回疾行,终于咬牙低吼:
“不等了!既然他们不肯动,那就我们自己动手!”
“凭我们的本事,即便完不成任务,救出月姬总该没问题。
什么狗屁差事,统统见鬼去吧!”
属下们面面相觑,正欲劝说。
忽然,院外破风声接连响起,一道沉稳嗓音传来:
“冥侯何必如此冲动?既然我方情报有误,我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话音未落,三名气度迥异的中年男子已立于院中,气息浑厚,皆为金刚境宗师。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队气息凌厉的高手,虽默然无言,却个个杀气逼人,虽不像寻常杀手,但战力显然不容小觑。
“此次除我们三人外,另有五十精锐随行。
那逍遥王纵有通天手段,也难逃围剿。”
其中一位宗师语气笃定。
“不过,我家主上特意交代——不必取他性命,只需废其四肢,让他余生沦为废人即可。”
冥侯扫视众人,冷声道:
“逍遥王任你们处置,只要月姬安然无恙。”
“事不宜迟,立刻出发。”
他嘴上强硬,心中却悄然一震。
能一呼百应,调动三位金刚境强者与数十精锐,这般势力果然非同小可。
为首的男子轻轻摇头:
“不必急于一时。
逍遥王前往荒州,必经一条狭道,地势险要,正是设伏良机。
我们在那里以逸待劳便是。”
“几日等候,冥侯应当还能忍耐吧?”
言语间,隐隐透出一丝压迫之意。
冥侯脸色数变。
最终还是重重颔首。
此刻救人要紧,还需倚仗这些人手。
多拖几日,只要月姬性命无忧,便还有转圜余地。
“好!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在他必经之路设伏!”
刹那之间,
院中劲风席卷,一道道身影腾跃而起,转瞬之间,庭院已空无一人。
……
数日匆匆而过。
距离荒州封地已越来越近。
赵寒的车队依旧不紧不慢地前行着。
他心中满是期待。
一旦抵达封地,系统便会激活初始封赏礼包,届时究竟会获得何等机缘,尚不可知。
但系统从不令人失望。
“再往下一点。”
赵寒慵懒开口,脑袋在柔软的靠垫间微微调整姿势。
“是,王爷。”
月姬玉指轻揉,熟练地变换着力道,按在他太阳穴处。
这几日来,
在赵寒日复一日的调教之下,她早已不再像初时那般抗拒,反倒渐渐顺从,甚至偶尔自问——自己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日这般境地?
低头望着怀中那张俊朗面容,
她心头五味杂陈。
这些日子以来,
她对赵寒的看法早已悄然改变。
当初奉命送帖时,她只当他是传言中那个浪荡无行、庸碌无能的废物王爷。
可如今看来——
风流确是风流,但“废物”二字,纯属笑话。
此人不仅自身修为已达金刚境,战力更是深不可测。
更难得的是,言谈举止洒脱不羁,思维跳脱常理,每每出口惊人,连她都不由心生赞叹。
说到底,
这人虽然总爱欺负她,可待她,也算不薄。
那种强势的温柔,让月姬心头微微发颤。
她自幼孤苦伶仃,从未尝过被人护在掌心的滋味。
冥侯虽是她血脉相连的兄长,可那份亲情终究不同于眼前这份令人心跳加速的牵绊。
月姬的情绪愈发纷乱,像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
她只觉得内心煎熬难安。
“等会儿冥侯他们一到,不如直接让那家伙吃点苦头算了?”
她在心里悄悄盘算着。
姜泥察觉到她的异样,唇角悄然上扬。
这反应她早有预料——王爷本就是世间难得的男子,寻常女子只要在他身边待上些时日,哪有不动心的道理?
赵寒也轻笑出声。
若放在前世,这大概会被称作什么心理病症吧?
名字记不清了,但意思差不多。
正想着,马车渐渐缓了下来,最终停稳。
外面传来李痕谨慎的声音:
“王爷,再往前十里便是通往荒州的咽喉要道——一线天。”
“地势险峻,极易遭袭,卑职担心那些贼人会在那里设伏!”
李痕并非泛泛之辈。
自从月姬行刺未遂后,敌人始终未曾露面,他早已打起十二分精神,将沿途可能埋伏之处反复推演。
“属下恳请王爷暂且驻留休整,容我率人先行探路,确保万无一失!”
赵寒心中略感欣慰,并未立即回应。
一线天确实易守难攻,适合伏击,但他更清楚——真正的胜负,从来不在地形,而在人心。
忽然间,他耳畔掠过一丝极轻的传音,来自曹正淳。
听罢,他眸光微闪,唇边浮起一抹淡笑:
“不必迟疑,继续前进。”
李痕怔住:“可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遵命,王爷!”
虽心存疑虑,可在李痕心中,王爷的意志不容置疑,哪怕赴死也绝不退缩。
转身朝队伍低喝:“都警醒着!若有疏忽,军法处置!”
车内,赵寒慵懒一笑。
这些年,李痕为他挡过多少风雨,早已数不清。
他换了更舒服的姿势,腿随意搭在姜泥膝上,侧过头,带着几分戏谑看向月姬:
“小月儿,该不会是你偷偷让人在前头等着我吧?”
迎上那双似真似假的眼睛,刚平静下来的月姬心头猛地一跳。
为了任务,她自然熟记这条路线。
消息已传给冥侯,可对方迟迟没有动作——九成可能就藏身一线天。
错过此处,再难寻如此绝佳时机。
听他这么问,她勉强压下波动的心绪,故作冷淡地哼了一声:
“知道怕了还不跑?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她怕自己太过顺从惹人生疑,故意摆出一副不屑模样,想让他放松防备。
赵寒轻笑着摇头:“哟?这是在替我担心?”
月姬别开脸,耳根悄然染上绯色。
“做梦去吧!我恨不得撕了你才痛快!”
他伸手在她腿上轻轻一拍,坐直身子,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
“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为了让我的小侍女心服口服,哪怕前方是绝境,我也非走一趟不可。”
这话平平淡淡,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听得月姬心头一震,五味杂陈。
“小心栽了跟头。”她低声嘟囔一句,手上却没停下,依旧递过去一颗剥好的葡萄。
心底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轻轻一叹。
她竟有些矛盾——既盼着冥侯现身,又隐隐害怕那一刻真的到来。
赵寒默默看着她,眼里藏着笑意。
有剑甲死士与曹正淳暗中守护,四大剑侍明处护卫,他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正因如此,才有闲情逸致与她调笑逗趣。
他岂会看不透?
这块送上门的甜肉,火候已到了八分,只差最后那一把火候,便可安心享用。
他甚至开始期待那一刻的到来。
若不敢踏入局中,又怎能摘得最甜美的果实?
……
车轮滚动,继续向前。
李痕一行人全神贯注,虽未再如先前那般商议由谁开路,他却依旧不声不响地走在最前,有意与队伍拉开几步距离。
若是真有埋伏,也好为王爷争取片刻喘息之机。
转眼间,一线天已近在咫尺。
秋风瑟瑟,枯叶随风飘舞,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
这道峡谷狭长幽深,两侧山壁陡峭,草木茂密,极易藏身,地势险要,一旦遭袭,几乎无路可退,唯有死战到底。
众侍卫神色紧绷,手不离兵刃。
赵寒平日待下属宽厚仁义,因此众人皆愿以命相护。
第10章 这场戏,到此为止吧
哒哒哒——
车轮碾过碎石小路,发出断续而规律的声响。
月姬的心跳渐渐加快,指尖微微发凉,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果盘。
她动作略重了些,剥葡萄时竟捏破了一颗。
赵寒轻抬眸,淡淡道:
“月姬,你心神乱了。”
月姬沉默片刻,没有辩解,只轻轻一叹,素手抚过他的面颊,又挑了一颗饱满的葡萄,细心剥去外皮,温柔递到他唇边。
“王爷,我……”
话音未落——
天地骤震!
轰!!!
巨响自两侧山崖猛然炸开,仿佛整座山脉都在崩塌。
滚石如瀑,从高处倾泻而下,挟着雷霆之势砸向谷底!
紧接着,杀声冲天而起:
“杀!”
“有刺客!护驾!”
李痕怒吼出声,声音尖锐刺耳:
“护住王爷!”
刹那之间,风云变色,杀气弥漫!
……
“杀!杀!杀!!”
“活捉逍遥王,赏金千两!”
阴冷的嘶吼在峡谷上空回荡,夹杂着破风之声,一道道黑影自崖顶跃下,杀意滔天。
“护驾!”
“死守不退!”
李痕亦是厉声咆哮。
众侍卫迅速收缩阵型,向主车靠拢。
巨石轰然砸落,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紧随其后,一群蒙面杀手蜂拥而至。
“轰隆隆——”
撞击之声令人胆寒,战斗顷刻爆发。
车内,姜泥神情微凝,身体悄然绷紧,随时准备出手。
然而,当她看见赵寒依旧神色从容、眉宇不动时,心头也渐渐安稳下来。
她信他。
此刻,月姬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神有些失焦,心中翻江倒海,不知是惧是悔。
赵寒低笑一声,打破了车厢内的凝滞:
“愣着做什么?继续啊。”
月姬浑身一颤,眼中浮起一丝暖意,纤指轻动,再度将一颗葡萄送入他口中。
她低声问:“王爷……不怪我么?”
赵寒唇角微扬,反问道:“为何要怪?你我之间本就有约,今日不过顺势而行罢了。”
“况且——”他目光深邃,“你就认定我毫无防备?”
迎上那双幽邃的眼,月姬心头猛地一颤,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蔓延。
“王爷!”李痕在外焦急喊道,“敌势凶猛,高手云集!请速随我突围,我来断后!”
赵寒语气平静如常:
“不必慌张,一切尽在掌握。
你们只需护好自己。”
此局本就是引蛇出洞,但他并不愿让追随多年的兄弟白白送命。
李痕一怔,正欲再劝——
数名黑衣人已扑至近前,刀光闪动,杀气逼人。
他咬牙拔刀,迎上前去。
“杀!!”
“逍遥王就在车上!夺首者封侯!”
呐喊声此起彼伏,刺客如潮水般涌向主驾。
就在此时——
轰!!!
一声巨响撕裂长空!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一线天上,一块需数人环抱的巨大岩石自崖顶滚落,裹挟万钧之力,直冲主车而来!
“王爷小心!”李痕目眦尽裂,几乎要飞身扑救。
下一瞬,他却呆立当场。
几道清冷喝声同时响起,只见车旁四位看似柔弱的剑侍竟身形一闪,脚尖轻点地面,齐齐跃起迎向那块巨石。
罡风呼啸,气浪翻腾,连四周交战之人都被逼得连连后退。
“金刚境大宗师!”
“竟是四个!”
李痕瞠目结舌,脑中一片空白。
“王爷身边何时有了这等强者?”
但转瞬间,狂喜涌上心头。
他仰天大笑,挥刀怒喝:
“弟兄们!听令!一切早在王爷算中,给我杀个痛快!”
众侍卫士气瞬间高涨。
这时,四名剑侍联手出击,体内罡元汹涌澎湃,四道凌厉的剑气如狂风骤雨般爆发而出,直斩前方巨石。
轰!
一声震天巨响炸开。
那巨石竟被硬生生劈裂,碎成数块,四散崩飞。
然而这巨石来势凶猛,挟着高空坠落之力,纵然四剑侍合力抵挡,也被反震之力逼得连连后退,脸色微显苍白。
月姬听着外头激烈的动静,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那位俊朗非凡的王爷,惊讶低语:
“那夜出现的剑侍……不止两个,竟是四个?”
赵寒唇角微扬,淡然道:
“或许,还不止这些。”
月姬心头一紧,不安愈发浓重。
车驾之外。
四剑侍刚稳住身形,便见四道身影自空中疾落,气势沉浑,周身罡元翻腾不息,显然皆是顶尖高手。
金刚境宗师!
而且一来就是四人!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手握一柄金色巨刀,正是冥侯。
其余三人面貌寻常,看似普通中年男子,却隐隐透出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
其中一人朗声大笑:
“冥侯,我早说逍遥王奸诈,情报只说有两位宗师剑侍,眼下看来,哪止这点本事?”
“幸亏咱们多留了几分准备,否则今日怕是要吃大亏。”
冥侯不语。
他的目光在混乱中急切搜寻,终于锁定车内那抹熟悉的身影——月姬。
她传来的消息绝不会错,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逍遥王深藏不露,手段远超预料!
“少废话,动手!”冥侯冷喝一声,率先冲出。
其余三位黑衣宗师立即响应,四人呈四面合围之势,直扑主驾。
四条铁链破空而至,刹那间锁住车厢连接处,四人同时发力。
咔嚓!
下一瞬,四面厢壁轰然爆裂,木屑纷飞。
车内景象一览无余。
众人齐齐一怔。
预想中慌乱狼狈的场面并未出现。
只见那铺着虎皮、奢华异常的主位上,
那位年轻俊逸的逍遥王正斜倚在美人怀中,神情悠然。
姜泥纤手轻揉着他腿部,不时递上一口鲜嫩果品。
月姬则安静地为他揉捏着肩颈。
这一幕,哪里像是遭袭逃命?
倒像是闲庭信步、游山玩水。
与车外血光四溅的厮杀,形成强烈反差。
“月姬!”
冥侯终于看清她的模样,可眼中却是震惊与愤怒交织——她怎会如此温顺地服侍一个男子?定是被逍遥王胁迫无疑!
他牙关紧咬,怒吼出声:
“月姬!我来救你了!”
月姬闻声身子一颤,下意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脑海中浮现出赵寒方才那副从容笃定的神情。
她忽然觉得,冥侯他们的到来,不过是扑向烈焰的飞蛾——
而这火,炽热到足以焚尽一切。
她眼中那份挣扎与迟疑,落在旁人眼里,却成了受制于人的明证。
冥侯怒不可遏。
其余三位黑衣宗师亦是眼神阴冷,眸中杀意翻涌。
“好个逍遥王,竟敢如此猖狂,是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赵寒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彻底激怒了四位宗师。
目标明确,四人齐声怒喝,体内罡元轰然爆发,直取赵寒性命。
但局势,又岂会如此轻易?
方才四剑侍被巨石震退,才让冥侯等人有机可乘,此刻他们早已调息完毕,岂容再犯疏漏?
“胆敢冒犯王爷者,格杀勿论!”
四剑侍声冷如霜。
四人阵型严密,心意相通,迎面截住四位黑衣宗师。
一场宗师级的大战,顷刻爆发!
罡气纵横,劲风暴起,地面龟裂,尘土冲天。
冥侯实力最强,其余三位黑衣宗师则与四剑侍实力相当。
但四剑侍配合无间,攻守如一,联手之下竟丝毫不落下风。
八人激战不休,局势陷入僵持。
冥侯眼角余光瞥见车内,月姬仍低眉顺眼地为赵寒按摩肩颈,心头怒火滔天——自己视若亲妹的女子竟被如此折辱,恨不得将赵寒千刀万剐!
可眼前四道身影如铜墙铁壁,寸步难进。
战局一时胶着。
月姬望着窗外纷乱战影,轻声呢喃:
“这就是你真正的依仗么……”
她心中清楚,冥侯这次行动,恐怕……注定要以失败收场。
毕竟,眼前的四剑侍,实力远超想象。
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赵寒在,冥侯等人注定无法达成目标。
赵寒轻抚她柔若无骨的手背,从容站起。
月姬正以为他即将出手之际,耳边却传来他淡然的声音:
“既然猎物尽数入网,也该收线了。”
“这场戏,到此为止吧。”
话音落下,他轻轻击掌。
刹那之间,
四周空气骤然凝滞,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杀气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冥侯等人脸色齐变。
只见一道道身披墨色战甲、手持长剑的身影悄然浮现,如同从地底爬出的鬼影,人数竟有百人之众,个个气息凌厉,眼神冷酷如冰。
但这还不足以让他们心惊。
真正令冥侯四人心胆俱裂的,
是那领头之人。
一名面色苍白、眉宇阴沉的中年男子,周身气势如渊似海,令人望而生畏。
“指玄境大宗师!?”
……
“指玄境?!”
“这怎么可能!?”
在场所有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喉头发紧。
“逍遥王身边,竟还藏着一位指玄强者?”
冥侯几人脊背发寒,此前与四剑侍对峙时都未曾如此惶恐。
指玄境是何等存在?
那是江湖顶尖的巅峰人物,名震一方,无人不知。
便是封疆大吏见了,也得恭敬相待。
先天之于金刚,犹如蝼蚁面对猛虎;而金刚面对指玄,同样不堪一击。
除非极少数异类,否则数位宗师联手也难挡其锋。
更何况——
还有这一群杀意凛然、训练有素的死士。
第11章 随我反攻——杀!!
原本战局尚能勉强维持均势,甚至因赵寒未动,刺客一方还略占上风。
可随着这群黑甲死士与曹正淳现身,局势瞬间逆转。
李痕等人先是震惊,继而狂喜不已:
“王爷神机妙算!”
“早知一切尽在掌握!兄弟们,随我反攻——杀!!”
顷刻间,
厮杀再起,惨烈更胜从前。
只是这一次,沦为猎物的是刺客一方。
这一百名黑甲死士,最低也是后天九品,其中更有先天高手,且精通合击之法,联手之下连金刚境宗师都能斩杀,对付这些刺客简直是摧枯拉朽。
宫墙之内,
哀嚎声此起彼伏。
他们沉默前行,目光冰冷,仿佛来自幽冥的收割者,不带一丝情感。
月姬望着眼前一幕,
浑身僵冷,心底泛起阵阵寒意。
她身为北离顶尖杀手,手中人命无数,见过的杀戮场面不可计数。
但像这样毫无情绪波动、纯粹为杀而生的存在,
从未遇过。
这些人不像活人,倒像是专为死亡打造的兵器。
她转头看向唇角微扬的赵寒,心中第一次涌出敬畏之情。
她明白,
这场赌局,
自己输了。
拥有如此恐怖的死士军团,再加上那位尚未出手的指玄强者,她实在想不出冥侯等人该如何脱身,遑论取胜。
“王爷……当真难以揣度。”
月姬低声叹息。
“恐怕我先前那些小心思,早已被您看穿,只是故意放任,引我入局罢了。”
这一刻,她终于醒悟,自己所有隐秘举动,在赵寒眼中恐怕不过是一场默许的表演。
赵寒微微向后靠去,姿态闲适。
“本王要的,从来就只是你这个人。”
一句霸道至极的话,让月姬心头猛然一颤,某种说不清的情绪瞬间弥漫全身,望着他的眼神竟有些失神。
而此刻,
冥侯几人额角已渗出冷汗。
进退维谷。
前方是四剑侍死死缠住,后方是深不可测的指玄强者虎视眈眈,他们既不能突前,也不敢后撤,处境狼狈至极。
一名黑衣宗师咬牙低语:
“眼下唯一生机,就是擒下逍遥王为人质,否则今日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其余三人望向远处斜倚美人怀中的赵寒,眼中凶光闪动,狠狠点头。
唯有挟持此人,才有突围之机。
“上!你们三人掩护我!”
那最强的黑衣宗师一声低喝,
不顾一切,直扑赵寒而去。
交手的正是秋。
见对方完全舍弃防守,孤注一掷,秋眸光一凛,剑气如虹,迎面斩落!
但冥侯三人也已拼尽全力,死死挡住四位剑侍的攻势。
冥侯手中金巨刀舞得虎虎生风,独斗两人仍不落下风,战意冲天。
“逍遥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那名黑衣宗师见状大喜,眼中精光暴闪,直扑赵寒而去。
掌心罡气凝聚如鹰喙,凌厉狠辣,意图一举擒拿。
赵寒神色淡然,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那人顿时又怒又亢,“好个逍遥王,竟敢如此轻视于我!”
可这念头刚起,心头骤然一凛。
他余光扫向先前那位指玄境大宗师所立之处,浑身一僵——那人竟已踪影全无!
“你在寻谁?”
一道阴冷低语贴着耳畔响起。
宗师瞳孔猛缩,急欲后退,却已然迟了。
一股恐怖劲力轰然炸开,初时不显山露水,临身刹那却如千钧洪流倾泻而至。
曹正淳修的是天罡童子功,内劲浑厚霸道,加之指玄境界自有独门绝学,远非寻常金刚境可比。
双掌相接——
“砰!”
一声闷响,那宗师整个人像破麻袋般被拍飞出去,落地时双目圆睁,胸口赫然塌陷出一个血窟窿,气息全无。
瞬杀!
指玄虽同阶,差距却如云泥。
而曹正淳,显然不是泛泛之辈。
“大哥!!”
另两名黑衣宗师目眦尽裂,悲愤难抑。
三人结义多年,共历生死,哪想到今日折在这样一个强者手中。
他们望向曹正淳,既恨且惧。
此人之强,令人胆寒!
曹正淳冷笑开口:“退下。”
四剑侍应声撤走,他独自提步向前,直逼冥侯三人。
气势骤然暴涨,脚下砂石激射,气浪翻涌,威压席卷四方。
对付几个金刚境,本不必全力以赴。
但这第一战,关乎他在王爷面前的颜面,他不容有失。
刹那间战局逆转。
曹正淳以一敌三,悍勇无匹。
那天罡童子功催动的罡气阳刚至极,稍露锋芒便让冥侯等人惊骇欲绝。
“轰!”
又是一声爆响,冥侯手中金巨刀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被巨力震得倒飞而出,喉头一甜,鲜血喷涌。
而剩下两名宗师趁机绕至背后,联手攻来。
曹正淳身形微晃,恍若鬼魅,轻轻两掌推出,分别印在二人胸前。
罡气爆发,摧枯拉朽。
两人当场毙命,死状与前一位如出一辙。
不过数息之间,十招未满,四位宗师三亡一残,仅剩冥侯重伤苟延。
这般实力,简直匪夷所思。
四周一片死寂。
“王爷麾下,竟藏着这等绝世高手!”
姜泥眸光颤动,心中震撼不已,继而涌上敬仰与安心——有此人在侧,王爷何愁安危?
赵寒微微颔首,眼中满意之色不言而喻。
这曹正淳果然不负所望,不愧是系统赐下的首重大礼。
月姬怔立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她并非未曾见识过指玄强者,甚至亲身交过手。
可眼前之人,远胜常人,杀金刚境如屠鸡宰犬,令人心底发寒。
想到如此人物,竟甘愿俯首听命于赵寒,她看向他的目光中,敬畏更甚。
逍遥王之深不可测,早已超出凡人所能揣度。
然而转瞬之间,她脸色突变。
只见四剑侍执剑逼近奄奄一息的冥侯,杀意凛然。
她猛地转身,跪伏于赵寒面前,声音颤抖:
“求王爷开恩,留冥侯一命!”
赵寒眉梢微扬:
“给个理由。”
……
原本喊杀震天的战场,此刻已渐归沉寂。
随着剑甲死士投入战局,局势彻底倾斜。
这些冰冷无情的战士沉默收割着刺客性命,一线天重归安宁。
李痕等侍卫目睹此景,无不喉头发紧,暗暗吞咽口水,对赵寒的敬畏再度攀至顶峰。
“给个理由。”
赵寒语气温淡,却似深渊低语,令人心神剧颤。
月姬亦觉呼吸一滞。
此刻的赵寒,在她心中如同幽渊巨壑,深不见底,望不到尽头。
月姬缓缓吸了口气,抬起清澈的眼眸望了一眼赵寒,随即垂下眼帘,前所未有的柔顺地跪伏在他面前。
“王爷,月姬愿赌服输,从今往后,甘心留在您身边,做个寻常侍婢。”
她声音轻颤,却坚定无比:“并非以此换什么恩典。
只是冥侯于我而言是义兄,是他拼死相救才让我活到今日……求王爷开恩,饶他性命。”
眸中水光微闪,满是恳切。
冥侯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为护她而来,若亲眼见他惨死,她此生难安。
赵寒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颌,唇角微扬:“当真心甘情愿?”
月姬重重点头,语气诚挚:“绝无虚言。
自今日起,王爷让月姬往东,绝不向西,命我赴汤蹈火,也绝不退缩。”
话音未落,脸上忽染红晕,似是想到什么羞人念头,连忙低下头去。
赵寒朗声大笑,心中畅快至极。
杀不杀冥侯,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并无实质影响。
那人纵有手段,在这局中也不过是一枚可弃可留的棋子。
但若能真正收服月姬之心,意义便截然不同。
省下的不只是时间精力,更是日后布局的关键一环。
原以为即便胜出赌约,也需费尽心思慢慢驯化。
如今她主动俯首,进程自然大大加快。
“罢了,既是你亲口所求,本王便卖你这个情面。”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远处四名剑侍原本已蓄势待发,闻言立刻收手而立,лnшь冷眼盯住冥侯,戒备未消。
至于曹正淳,早已不见踪影——众人皆知,那位指玄境的大宗师,随时可能现身护主。
月姬心头一松,眼中泛起晶莹。
“月儿谢过王爷!”她深深叩首,心中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感激。
她本以为赵寒性情刚戾,未必会理会她的哀求,谁知竟应允得如此干脆。
刹那间,她看向赵寒的目光悄然生变——不再是被迫屈从的畏惧,而是掺杂了敬重、感念,甚至一丝隐秘的倾慕。
人心向来敬强者。
赵寒不仅自身实力深不可测,更有指玄高手随行左右,麾下强者云集,气势如虹。
而此刻宽恕冥侯之举,更显胸襟气度。
这一切,都让她心底原有的抗拒渐渐融化,转而生出别样情绪。
“起来吧。”赵寒揉了揉肩,“站了这么久,本王肩膀都有些僵了。”
“是,王爷。”月姬立即起身,举止温顺自然。
她与姜泥一左一右立于赵寒身后,轻声细语地照料着他,这一次,再无半分勉强,反而透着几分安心与归属。
赵寒心情极佳。
心中暗想:“找个时机与月姬共度良夜,恐怕也能开启她的属性面板……不知届时会有什么惊喜。”
他隐隐期待。
眼下大局初定,尚有些余波需处理。
第12章 一定要杀了他!
“月姬!”冥侯盯着那站在赵寒身侧、神情温婉的女子,拳头紧攥,声音沙哑,满是不甘。
月姬目光征询地望向赵寒,见其微微颔首,这才启唇轻语:“冥侯大哥,你莫要误会,我是真心追随王爷的。”
她顿了顿,语气温柔却坚决:“只是今后不能再与你并肩行事了。
日后你孤身一人,务必珍重。”
言语间,透着多年兄妹间的牵挂。
冥侯心头翻江倒海。
这一战,让他彻底认清现实。
四大剑侍联手便已令他束手无策,没想到赵寒背后竟还藏着一位指玄大宗师。
这般势力,已远超想象。
而这,或许还不是对方真正的底牌。
此次行动,可谓损兵折将,赔尽本钱。
手下精锐尽丧不说,连妹妹也成了他人属下。
他只觉身心俱疲。
这时,姜泥清柔的声音悠悠传来:“我家王爷何等人物?执掌荒州,门庭若市,高手如云。
月姬妹妹跟在他身边,岂不是比整日刀口舔血强上百倍?”
“对她来说,这才是安稳归宿。”
冥侯默然。
这话虽刺耳,却字字属实。
做一位尊贵王爷的身边人,总好过终日游走生死边缘,沾满鲜血。
更何况,自己前来行刺,对方非但未加诛杀,反而放自己一条生路,足见其胸襟。
也许……这真的是月姬最好的结局。
身为兄长,最盼的不就是妹妹平安喜乐?
冥侯终于释然。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在下多谢逍遥王不杀之恩!”
稍作迟疑,他又看向地上三位黑衣宗师的遗体,低声请求:
“有件事得向王爷禀报,这次任务的幕后主使,出自北凉,我怀疑极有可能是那位北凉世子在背后操纵。”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这句话分量不轻。
赵寒却面色如常。
他心中早有预料,并未感到意外。
先前现身的三名黑衣宗师,身上杀意浓重,仿佛是从万千死尸中爬出的修罗,与寻常刺客那种零星煞气完全不同。
这分明是战场上历经生死搏杀才磨砺出来的狠人。
而能驱使这般高手,又与自己结有旧怨的势力,最可疑的便是北凉。
若真是北凉王亲自出手,阵仗绝不会如此有限。
因此,那位世子嫌疑最大。
“果然是他。”
“元先生说得没错,此子心胸狭窄,难容他人。”
赵寒心头微动。
“多半是他得知先帝赐婚之后,我又抢先迎娶了姜泥,为他两位姐姐鸣不平,这才暗中出手。”
“无妨,这笔账既已记下,将来到了荒州,自会慢慢清算。”
他嘴角微扬,勾起一抹冷峻笑意。
赵寒轻轻点头,转向冥侯问道:
“比起那幕后之人是谁,我更好奇的是,那位北凉世子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竟能让你亲自出手?”
冥侯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黄金棺椁。
他答应我,只要能将你擒下,便全力助我前往北离王朝,寻得那口黄金棺材。”
赵寒冷眸一闪,顿时明悟。
他记起来了。
这冥侯身世颇为凄惨。
原是北离望衣楼楼主谢柳衣的长子,当年家族遭灭门之祸,唯独他被击晕侥幸存活,后拜入天泉老人门下。
多年来,他一心追寻灭门真相。
而当他得知那传说中的黄金棺椁可能与当年血案有关时,自然按捺不住。
可惜……
只有赵寒清楚,这一切终究是徒劳一场。
他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与怜悯。
冥侯顿时怒火中烧。
“逍遥王,你在笑什么!”
赵寒收住笑意,淡淡道:
“我在笑你有眼无珠,认仇人为师,像只无头苍蝇般四处奔走,白白耗费半生。”
冥侯手中金巨刀一震,厉声喝道:
“逍遥王!你饶我性命,我感激不尽,但士可杀不可辱,休想羞辱于我!”
赵寒只是冷冷看着他,眼神如同看一个痴人说梦者。
冥侯怒意正盛,可转念间忽有所悟,瞳孔骤然紧缩,死死盯着赵寒,声音颤抖:
“你……你知道当年望衣楼覆灭的真凶是谁?!”
月姬也猛地转头,震惊地望向赵寒。
赵寒不动声色,依旧闭目端坐。
冥侯心乱如麻。
追寻真相数十载,如今有人似知内情,如何能不急?
望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他忽然松手抛下金巨刀,双膝重重跪地,额头狠狠撞向地面:
“王爷!若您知晓当年真相,请您开恩相告!”
“只要我能手刃仇人,此生性命任由王爷差遣!”
他呼吸粗重,双眼通红,满是期盼地仰望着赵寒。
……
哒。
哒。
赵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臂,节奏分明,清脆作响。
每一下都像敲在冥侯心上,让他心跳随之起伏,几近窒息。
赵寒在权衡。
他对冥侯也算了解。
复仇是他一生执念,若自己能助其了却心愿,未必不能换来他的忠心。
一名金刚境高手,对赵寒而言吸引力有限。
但冥侯不止于此。
若能破除心障,有望踏入指玄之境,成为真正的大宗师。
更重要的是——
此人一旦归附,势必带来一批死士杀手。
正好可将剩余四百剑甲死士尽数转化,可谓一举两得。
思及此处,
赵寒缓缓睁开双眼。
冥侯浑身一颤,眼中燃起希望之火,紧紧盯住他。
终于,赵寒启唇,声音低沉却清晰:
“仇人,就在你眼前,不过一步之遥。”
“不可能!”
两道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月姬与冥侯皆面露骇然。
他们并非愚钝之人,瞬间便明白了赵寒所指何人。
天泉老人!
那个当年从火海中救出冥侯的恩师,养育他、教导他半生的人。
“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啊!!”
冥侯双眼圆睁,血丝迅速爬满眼眶,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发出阵阵凄厉的嘶吼。
这真相太过冰冷,令人窒息。
陪伴自己成长、敬若神明的师父,竟是灭绝全族的凶手。
何其可笑。
他多想这一切只是噩梦,醒来后一切如常。
可赵寒那平淡却锋利的话语,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你心中其实早有疑虑,只是不愿面对罢了。”
“好好想想,当年的事处处透着古怪——为何天泉老人能第一时间出现在惨案现场?为何他会突然收你为徒?不过是因为看中你的天赋,想将你养成一把顺手的刀罢了。”
“啊啊啊!!我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冥侯仰头狂啸,泪水夹着血痕从眼角滑落。
他知道……
赵寒说的,句句属实。
这些年,他并非毫无察觉,追寻黄金棺椁,也不过是给自己一个自欺欺人的理由。
如今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纵然撕心裂肺,却也让他终于看清了前路。
赵寒轻轻摇头:
“现在你还不是他的对手。
据我所知,此人极可能已踏入指玄之境。”
“你唯一的机会,是你此刻藏于暗处。”
冥侯身体剧烈颤抖,片刻后渐渐冷静下来,对着赵寒重重叩首:
“柳冥谢王爷告知真相!”
“天泉老贼虽强,未必就杀不得!”
他目光凶狠,面容扭曲,仿佛一头即将扑出的恶兽。
杀人,从来不止靠拳头。
与那老贼朝夕相处多年,他又岂会不知对方的软肋与习性?
“王爷!待我大仇得报,必当归来追随左右!”
说罢,再次长跪在地。
赵寒只是淡淡挥手,并未应承。
他从未打算插手这场恩怨。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场考验。
若冥侯真能斩杀天泉,那便值得留在身边;若命丧其手,也不过是个无用之辈。
赵寒,从不留废物。
能点出真凶,已是仁至义尽。
短短几次接触,冥侯已大致摸清这位逍遥王的脾性。
他转头看了眼月姬,心中再无疑虑。
他对赵寒感激涕零。
多年来苦苦追寻的真相,早已成为执念,如今一朝揭晓,如释重负。
更令他心生敬畏的是——
当年之事隐秘至极,自己耗费半生都未能触及丝毫线索,而远在离阳的逍遥王,却洞若观火。
此等手段,此等势力,实在深不可测。
有赵寒庇护,月姬往后定能安然无忧。
抱拳行礼后,冥侯拖着残躯,缓缓离去。
众人望着他的背影,无不唏嘘。
听闻了他的过往之后,才知此人竟背负如此沉重宿命。
“若冥侯能活着回来,必是王爷麾下一员悍将。”
姜泥揉着酸痛的肩头,轻声说道。
赵寒微微颔首,轻轻拍了拍月姬的手,笑道:
“怎么?担心你大哥?”
月姬点头:“王爷,您说……大哥能报仇成功吗?”
赵寒淡笑:“若只凭蛮力,三成胜算都难有;若肯动脑,八分希望总归是有的。”
月姬神色一松,脸上浮现笑意:“谢谢王爷。”
赵寒摇头轻笑。
他抬眼望去,手下人正清理战场。
远处,一线天的出口已然清晰可见。
穿过那里,前方便是坦荡大道,荒州,近在咫尺。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期待。
……
稍作整顿后,车队再度启程。
昼夜兼程,距离荒州一日近似一日。
此刻,修缮后的主车之内,气氛早已不同往昔。
赵寒斜倚软榻,悠然欣赏着两位绝代佳人的翩跹舞姿。
第13章 我再为您跳一支舞可好?
一袭碧绿,一袭深蓝,交相辉映,玉臂轻扬,纤腰款摆,风情万种。
月姬与姜泥配合愈发娴熟,眉目传情,眼波流转,撩拨人心。
几日前的月姬,纵然柔顺,却仍带着几分被迫的勉强;而今,她的舞步由心而发,神采飞扬,气质已截然不同。
赵寒看得畅快淋漓。
美人相伴,醇酒在侧,这般日子,神仙也不换。
逍遥自在,莫过于此。
“王爷,姒儿去为您准备些糕点。”
姜泥眼波含笑,她本名唤作姜姒,赵寒早与她推心置腹,平日却总爱唤她一声“小姜泥”。
他轻轻摆了摆手:
“去吧。”
心里却暗自欣慰这丫头的体贴。
这小姑娘,虽说偶尔怯懦些,可大事上从不含糊,不争不抢,温婉知礼,实打实是个能托付家宅的人。
“我……我也想去!”
月姬脸颊泛红,察觉气氛有异,心头一紧。
姜泥抿嘴一笑,温柔地将她往赵寒怀里轻轻一推。
“王爷身边哪能缺个贴心伺候的?月姬妹妹留下便是,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下,姜泥便掀帘下车。
驾车之处,渐渐归于寂静。
只剩下四名剑侍默然守候在外,其余人早已悄然退下。
车内,空气却开始悄然升温。
月姬心跳如鼓,耳根发热。
这一幕,她曾见过——
只是从前,那个依偎在赵寒怀中的人是姜泥。
如今,换成了自己。
“王……王爷,我再为您跳一支舞可好?”
她声音微颤,脸庞烫得似要滴出血来。
这样的距离、这样的私密,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赵寒眸光一闪,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指尖轻抚她乌黑柔顺的发丝,凝视着那双羞怯的眼,低笑道:
“怎么?怕我?”
他的目光如火,落在她身上,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沁香软玉,越看越动心。
……
“怎么?真这么怕我?”
他依旧那样望着她,眼神愈发热切。
车外夜风轻拂,万籁俱寂。
唯有四剑侍静立左右,垂首不语,彼此对视时,眼中皆掠过一丝难掩的窘意。
车厢之内,气息渐浓。
月姬只觉胸口起伏不定,连呼吸都变得绵软无力。
她知道自己逃不开。
也不愿逃。
睫毛轻颤,闭上双眼,身子微微一倾,顺势躲进那人宽厚的怀抱。
唇边逸出细若蚊呐的呢喃:
“求王爷……怜惜月姬……”
佳人入怀,赵寒心情畅快至极。
一路铺垫,此刻终于水到渠成。
他轻笑一声,语气笃定:“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说着,笑意更深:“再说,我的本事,你还不清楚?”
烛火摇曳,终被熄灭。
马车轻轻晃动,仿佛也被这情意扰得不安宁。
四剑侍站在车旁,听着里头细微的动静,一个个神色微妙,低头不语。
……
一个时辰后,风息浪止。
明月当空,清辉洒落。
车内,月姬慵懒倚在赵寒胸前,像只刚被抚摸够了的小猫,浑身透着倦意与满足。
她抬眸嗔他一眼,嗓音软糯:“王爷……真是狠心。”
赵寒轻刮她鼻尖,坏笑着问:“那你希望我狠一点,还是规矩一点?”
月姬眼波流转,忽然狡黠一笑:“我盼着您……再狠些呢。”
话音未落,惊呼骤起——
赵寒怎会放过这般挑逗?
片刻之后,车厢彻底重归宁静。
以赵寒如今的精力,便是金刚境的高手也难以招架,何况是女子之身的月姬?
但他心中有数——自从觉醒那神秘系统以来,自己的体魄与耐力早已远超常理。
这点,让他颇为得意。
见怀中人儿已然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赵寒这才腾出手来,默默唤出系统界面。
【叮!恭喜宿主纳妾成功,月姬信息面板已解锁,可随时查看。】
清脆悦耳的提示声响起,赵寒冷峻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笑意。
【宿主】:赵寒
【封地】:荒州(尚未抵达,封地初始礼包未激活)
【妻妾】:姜泥、月姬
【子嗣】:暂无
【所属势力】:荒州
【麾下强者】:四剑侍、曹正淳
【可用兵力】:一百名剑甲死士
系统页面日渐充实。
如今已有两位红颜相伴,待到了荒州,想必还会增添更多佳丽。
更别提届时还将开启封地大礼,前景令人期待。
“还有两天,就能踏进荒州了。”
赵寒心中盘算着,随即调出月姬的信息栏。
唯有他本人及其妻妾、血脉后代才具备属性面板,得以享受系统赋予之力。
其余属下,纵然强大,也无法获得此类恩赐。
【月姬】
年龄:二十
天赋:出众非凡
修为:金刚境宗师
所修武学:月影剑法、明月功、舞月身法……
已激活能力:1.杀手统御(所辖刺客、死士战力提升六成)2.月下仙姿(月华笼罩下自身实力翻倍,并可同步加持于宿主)
……
凝视着那行行数据,赵寒眸光微闪。
赵寒轻轻颔首,眼中满是赞许。
这可真是得力的帮手啊!
先看天赋资质——
虽比不上姜泥那般出类拔萃,却也算极为出众了,否则也不可能年纪轻轻便踏入金刚境。
按理说,以姜泥的根骨,如今至少也该迈入指玄才是。
只因早年体弱多病,根基受损,这些年一直在调养补亏,直到最近才真正恢复如常。
往后她的进境,定会一日千里。
身边的女人,实力自然是越强越好。
赵寒心中所图甚大。
有系统在身,如今这逍遥王的身份,不过是个起点罢了。
终有一日,他要坐上那至尊之位,一统九州河山,甚至窥探那长生不灭之道!
待到登顶之时,若能有人并肩同行,岂不快意?孤身一人,纵然无敌于世,也不过是寂寞空庭罢了。
目光流转,最终落在眼前的能力之上。
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某种意义上,也是系统赐予这些女子的独特恩赐。
“简直是天作之合!”赵寒心中暗笑。
第一个能力——
杀手统领。
凡由她统御的刺客、死士、影卫等战力,整体提升六成!
这是何等恐怖的概念?
寻常较量中,一成优势便可决定胜负,三成足以稳压对手,而六成……几乎就是单方面碾压,毫无反抗余地!
连剑甲死士也能受此加成。
“正常情况下,百名剑甲可斩金刚,五百人足以围杀普通指玄强者。”
“若是换作月姬亲自统兵,所需人数起码减半!”
赵寒双目生光。
此能力若运用得当,意义非凡。
“不仅如此,日后可命她筹建一支隐秘的情报势力,一旦成形,必成利器。
等冥侯归来,稍加整合,便是一张遍布天下的耳目之网!”
争雄天下,情报为先。
唯有洞悉敌情,方能步步为营,抢占先机。
剑甲之主与杀手统领两大能力相辅相成,可谓珠联璧合,威力倍增!
而月姬的第二项能力,同样惊人。
月下仙姿。
明月照耀之下,自身战力翻倍,并可将这份增幅共享于他!
这简直堪比绝世秘术。
只要夜空中有月,便可战力暴涨,气势如虹!
此刻赵寒已能清晰感知,一旦开启此状态,体内真气奔涌不息,远胜平日数倍!
更别提用在别的方面……
虽说他在那事上早已勇猛非常,但谁又嫌自己更强呢?
想到此处,赵寒忍不住朗声大笑。
“好!月姬,你真是我的福星!”
说着在她脸颊轻吻一口,月姬慵懒依偎,迷迷糊糊撒着娇:
“王爷……让我歇会儿嘛……”
瞧见这般柔媚模样,赵寒哪还忍得住。
再度起身操练骑术。
温习旧技,精益求精。
再熟练的技艺,也需不断更换坐骑,反复磨合,方能达到极致。
……
如今坐骑又添一位。
赵寒的选择愈发丰富,乐趣也随之增多,连四位剑侍每每旁观,都羞得满脸通红。
他的骑术日益精纯,已能做到一人驾驭双骑,人马合一,配合无间,宛若一体。
但他清楚——
仍有进步空间。
许多细节还需细细打磨。
所幸的是,两位“坐骑”皆极乖巧,任劳任怨,甘愿配合到底。
月姬望向他的眼神越发柔软妩媚,温顺得像只小猫,唯独在外人面前,才会重新戴上那副冷艳无情的杀手面具。
赵寒不禁感叹:
曾听人言,征服了女人的身心之后,她便会彻底沦为你的人,从内到外焕然一新。
如今看来,此话果然不虚!
他微微一笑。
姜泥好奇地凑近:“王爷又在想什么呢?”
赵寒目光投向远方,神情渐深:
“我在思量,到了荒州之后,该从何处落子布局。”
距离荒州州城已不远。
穿过一线天后,荒州景象渐渐映入眼帘:草木稀疏,风沙肆虐,偶有城镇村落,百姓面黄肌瘦,神情麻木,与帝都繁华盛世恍若隔世。
要想将这片贫瘠之地打造成自己的根基所在,
前路漫漫,重任在肩。
赵寒心头微动,身旁两位美人已悄然靠近。
……
就在他即将启程前往荒州州城之际,
太安城里,关于他遭人伏击却反杀刺客的消息,终于传进了皇帝耳中。
第14章 这是要火上浇油!
御书房内,老帝正执笔写字,闻言手腕一颤,墨迹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你说什么?”
“北凉派了五位金刚境高手围杀赵寒,结果尽数被他所灭?”
皇帝猛地抬眼,目光如刀般落在面前的老太监身上。
手中御笔滑落案前,显出几分惊意。
老太监垂首禀报:
“回皇上,确有其事。
逍遥王身边不止数位金刚境供奉,甚至……极可能藏着一位指玄境的绝世强者。”
“指玄?”
皇帝瞳孔骤缩,沉默良久。
指玄之境对他而言本不足为惧,可若此人站在赵寒身后,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这意味着,自己多年布下的天罗地网,竟有了未曾察觉的裂痕。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低沉:
“朕这位皇弟,藏得太深了。”
“二十年来默默无闻,韬光隐晦,连朕都未察觉他何时聚拢如此势力。
好一个不动声色啊。”
这种失控之感令他极为不适。
老太监听罢,察言观色道:
“陛下不必忧虑,逍遥王去了荒州,不过是困于边陲,掀不起风浪。”
“眼下他既有这般实力,不如借机试探徐啸的态度。
此番北凉世子失手,正是良机,正好让他们彼此相斗,坐收渔利。”
言语谨慎,却暗藏机锋。
皇帝眼神微闪,继而轻笑:
“说得不错。
纵然棋子重了些,终究还是棋子,逃不出朕的手心。
就让他留在荒州吧,既然有这等手段,也该替朕去和徐啸那只老狐狸斗上一斗。”
“看来,赐婚之事还得再推一把。”
他沉声道:“传旨下去,命北凉王尽快寻回大郡主徐脂虎,早日促成与逍遥王的婚事。
若再拖延,便让北凉世子入京请罪!”
老太监心头一凛。
这是要火上浇油!
“遵旨!”
稍顿,他又低声问道:“可万一此举逼得逍遥王与北凉联手……”
皇帝淡淡扫了他一眼:
“徐啸看不上赵寒。”
“至于那个北凉世子,注定与赵寒势不两立。”
老太监浑身一震,连忙低头:
“陛下圣明!”
……
同一时刻,
太安城元府之中。
一位白衣文人正慢条斯理地煮水烹茶。
元本溪望着荒州方向,眸光微动,似有期待。
“陛下已出手,接下来,你又将如何应对?”
他忆起当日送别赵寒时的情景。
那时便觉四周气息隐秘,似有高人潜伏。
他知道,赵寒定能安然抵达荒州,这一点并不意外。
但当听闻其身边竟疑似藏有指玄境强者时,仍不免心头震动。
这位逍遥王,隐忍之深,实属罕见。
二十年居于京城,毫无动静,无人察觉端倪。
如今却已现龙腾之势。
他不由再次想起临别时赵寒留下的一句话:
“兔死狗烹。”
元本溪起身踱步,默然良久,反复咀嚼此语。
诸皇子中,他最寄望者乃是赵淳,眼下仍在观察。
以他的眼光自然明白:赵淳在未登大宝前,必会倚重自己;可一旦掌权,恐怕也会视己为患。
“赵寒此人……是否值得托付?”
“若你能立足荒州,与北凉分庭抗礼,助你争鼎天下又有何不可?”
他眼中精芒一闪。
原本打算将全部筹码押在赵淳身上——虽其资质仅算中上,奈何其余皇子更为不堪,只得退而求其次。
但现在,
赵寒的崛起,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同为赵氏血脉,谁坐龙椅,对他而言并无本质差别。
元本溪清楚得很:
当今圣上掌控欲极强,待其驾崩之后,离阳必将陷入动荡。
他仰望远方天际,心中低语:
“我很期待你的下一步动作。
只是……留给你的时机,已经不多了。”
皇城风云暗涌,山雨欲来。
消息灵通的权贵们很快便得知了一线天发生的事,无一不心惊胆寒。
“赵寒竟有这般背景?”
“糟了!早知道他背后有这等实力,当初何必做得那么绝情?这哪里是普通藩王,分明是第二个北凉王啊!若能攀上关系,往后富贵荣华还不是唾手可得!”
“你说你,有这种底气怎么不早些露出来?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我真是傻了眼,记得他临走前我还上门催债……这下怕是要遭报应了。”
一时间,满城权门无不震惊,震惊之后又是懊悔不已。
像赵寒这样深藏不露的人物,能在荒州扎下根来已是板上钉钉,若再顺势而起,将来必成一方实权亲王,绝非昔日可比。
众人回想过往种种冷遇,只恨肠子都青了。
就在京城暗潮翻涌之际,北凉那边也乱作一团。
因伏击赵寒一事败露,北凉王府内早已鸡犬不宁。
“你个混账东西!谁让你派人去动赵寒的!”一声怒喝在府中炸响,众奴仆噤若寒蝉。
可回应他的却是一道毫不示弱的年轻嗓音:
“你这老匹夫自己没胆子做事,还拦着我不让我出手?”
王府深处,父子二人激烈对峙,旁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哎哟喂,你反了天了是不是!还敢对你爹动手!”
只见徐啸狼狈逃窜,身后徐丰年手持扫帚穷追不舍,一副不打得他跪地求饶不肯罢休的架势。
谁能想到,当年横行江湖、令百战闻风丧胆的“人屠”徐啸,如今竟被亲生儿子追得抱头鼠窜。
下人们垂首立于廊下,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谁都清楚,自从王妃离世后,世子对父亲便再无敬意,动辄打骂,毫不留情。
而徐啸心中始终愧疚难安,对儿子一味纵容忍让。
片刻后,徐丰年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徐啸这才敢转身,又气又疼地说:
“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世子拄着扫帚冷笑:“你这老东西,别人开口要娶我两个姐姐,你就真打算答应?”
“那什么逍遥王算个什么东西?也配高攀我们徐家女儿?更气人的是,他还敢先纳别的女人进门!”
北凉王揉了揉太阳穴,头疼不已:
“我几时答应过?脂虎自己走了,渭熊也在上阴学宫读书,我只是暂且敷衍罢了,你懂不懂什么叫权宜之计?小兔崽子!”
见儿子又要抄家伙,连忙喊停:
“别别别!你身子骨又没练过武,累倒了怎么办!”
顿了顿,语气转沉:“你派人截杀赵寒也就罢了,可千不该万不该——事情没办成啊。”
第15章 仿佛天地间响起一声闷雷
徐丰年神色微僵,略显尴尬地坐倒在地,愤愤道:
“谁知道那赵寒藏得这么深?我派了五位金刚境高手,加上几十名好手,全军覆没!”
他咬牙切齿:“此人城府极深,手段阴狠,断不能让我姐们嫁过去,否则定受欺凌!”
“这事你得给我解决,老头子!”
徐啸也一屁股坐下,神情渐渐凝重:
“不错,我们都低估了这位逍遥王,恐怕连赵礼也没想到他会如此棘手。”
两人皆沉默下来。
一个指玄境大宗师甘愿追随,绝非寻常人物能做到的事。
更何况……
谁又能确定,赵寒手中是否还握着更多底牌?
“这次咱们徐家算是和他结仇了。
昨日太安城八百里加急送来圣旨,催我们尽快寻回大姑娘,早日完婚。”
“赵礼这老狐狸,居心不良啊。”
徐丰年眼中戾气一闪:
“他敢逼迫太甚,咱们就掀桌子!”
徐啸苦笑摇头:
“如今边关不稳,北莽蠢蠢欲动,蒙古帝国也在边境窥伺良久,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这话在家里说说可以,外面一句都不能提。”
语重心长,字字沉重。
世子低头不语,良久才问:
“那接下来怎么办?”
徐啸目光渐冷:
“赵礼那边,先拖着。
只要大丫头不现身,他顶多训斥几句,动不了真格。”
“至于赵寒……他刚到荒州,根基未稳,日子还长着呢。”
说到这里,北凉王眼中掠过一丝自信。
他执掌四州,经营多年,就算赵寒再深不可测,又能如何?
北凉的铁骑向来不是好惹的!
听到肯定的答复,徐丰年嘴角一扬,露出安心的笑容:
“这就对了,反正我不管,大姐和二姐绝不能许配给他。
大姐独自在外这么久,也不知平安与否。”
话音刚落,这位世子便转身匆匆离去。
徐啸望着他的背影,不禁摇头轻笑。
这些年来,这个长子始终是他心头最挂念的人。
“王妃,若你还活着,该有多好……”
徐晓心中暗叹,目光缓缓投向太安城方向,眉宇间悄然浮起一丝冷意。
白衣案的血仇,像一根扎在心底多年的刺,他从未忘记,只等时机成熟,一击必杀。
……
赵寒在一线天遇袭的消息,并未瞒得住那些耳目灵通之辈。
众人闻讯皆心头一震,对这位逍遥王愈发忌惮,纷纷开始留意他下一步的动向。
而赵寒本人,心里也清楚几分,却毫不在意。
踏入荒州,便是海阔凭鱼跃,谁还能轻易拘束得了他?
荒州名义上归离阳王朝管辖,实则远在天边,朝廷鞭长莫及,早已形同虚设。
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封给赵寒。
当然,朝廷若真下定决心整顿,也并非做不到,只是耗费巨大,收效甚微,得不偿失。
至于让北凉代管?更是不可能。
北凉王已是唯一异姓藩王,手握四州之地,若再添一州,岂非助长其势,等于养虎为患?
于是,荒州便一直被搁置,无人问津,直到如今赐予赵寒为封地。
“王爷,据探报所知,眼下荒州由五大家族把持——李、刘、钱、西门与孙氏,其中以李家为首,现任州牧李泰山正是李氏族人。”
“王爷若想整顿此地,这五大家族必成阻碍。”
“过去朝廷难以施政,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他们暗中作梗。”
姜泥跪坐于赵寒身旁,语气温柔却条理分明。
她聪慧果决,是难得的贤助。
随着距离荒州日益临近,诸多事务需提前筹谋。
赵寒微微颔首。
剑甲死士已分批潜入,在月姬率领下,这群人展现出惊人的执行力。
月姬自信满满道:“王爷只管放心,给我些时日,别说五大家主的底细,便是他们有几个私生子,我也能给您挖出来!”
赵寒笑着将两位美人揽入怀中,心头一阵舒畅。
有如此贴心之人相伴左右,当真惬意。
他不由得想起草原上的雄狮——那狮王卧于坡上休憩,雌狮们却在外奔走猎食,一切安排妥帖,好不自在。
“荒州的事,到了地头再慢慢料理也不迟。”
赵寒轻笑一声,正打算练习骑术。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马技日益纯熟,连月姬和姜泥都连连惊叹,直呼招架不住。
姜泥这才惊觉,原来王爷的潜力远不止她此前所见。
两女娇声轻唤,脸上泛起红晕。
赵寒正欲继续动作,忽见姜泥眉头微蹙,似有不适,立刻停下,关切问道:
“姒儿,可是哪里不舒服?”
姜泥茫然摇头:“我也不明白……”
话未说完,忽然干呕一声,月姬眼疾手快,赶紧扶住她。
赵寒心头一紧,随即恍然大悟——
难道……是有了?
念头刚起,耳边骤然响起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姜泥怀上宿主首位骨肉!奖励五十年修为,首子额外赠予大河剑意!】
【系统提示:待胎儿降生,将根据资质综合评定,发放最终奖励!】
……
“辛苦耕耘一个多月,终于开花结果了!”
赵寒仰头大笑,喜悦难掩。
既有系统馈赠的惊喜,更有血脉延续的欣慰。
这一个月来,姜泥始终未有动静,他一度怀疑是否两人体质有碍,如今总算尘埃落定。
听见笑声,两女先是错愕,随后姜泥眼中猛然闪出璀璨光芒,声音颤抖:
“王爷……您的意思是,我真的有了?”
她脸颊发烫,既羞又喜。
能为王爷诞下子嗣,是何等荣幸之事。
月姬含笑搀扶着她:“姐姐别激动,莫要伤了胎气。
王爷既这么说,定然是真的。”
她望着姜泥的小腹,眸中掠过一丝羡慕。
她的心早已系在赵寒身上,见姜泥竟怀上了王爷的骨肉,心中不禁泛起阵阵羡慕。
月姬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暗自叹息:怎的这般不争气?
姜泥笑着握住月姬的手道:“妹妹莫急,我也是承了王爷一个多月的恩宠,才有了身孕呢。”
“往后呀,还得加倍用心才是。”
这话一出,月姬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可心底却悄悄给自己打气:一定要更努力些,早日为王爷诞下子嗣才行。
赵寒含笑望着二人,心头暖意涌动。
如今姜泥已有身孕,他也不再急于修习骑术,陪着两位娇妻说些贴心话,叮嘱月姬好好照料姜泥后,便悄然将心神沉入系统之中。
第一个孩子的奖励——
还没领取。
他内心隐隐期待着。
深吸一口气,赵寒默念:
“领取五十年修为!”
刹那间,一股精纯无比的罡元涌入体内深处,皇极真龙功自行运转,如长鲸吸水般吞噬这股力量。
轰!
仿佛天地间响起一声闷雷。
赵寒周身气势骤然暴涨!
金刚境,是修炼罡元的境界,体魄强横,劲力霸道,威力惊人。
此前赵寒虽已踏入此境,却未至巅峰。
此刻五十年修为灌体,罡元如江河奔腾,瞬间冲上极致——
金刚境圆满!
正在低声交谈的月姬与姜泥猛地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几乎同时转头望去,眼中满是震撼。
“王爷……太强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悸。
那股罡元之威,沉重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月姬甚至觉得,此刻的赵寒比冥侯还要可怕几分。
虽说冥侯也是金刚圆满,但赵寒所修的皇极真龙功所凝罡元,更为凌厉霸道。
二人心中不由升起无限仰慕。
王爷如此年轻便有这般实力,将来未必不能问鼎陆地神仙之位!
哪个女子不盼夫君顶天立地?
她们心里像浸了蜜一般甜。
还不等情绪平复,
下一瞬——
一道浩荡剑意自赵寒身上席卷而出!
那剑意绵延不绝,似江河奔流,包容万象。
身为先天剑胚的姜泥感受最深,瞳孔骤缩,满脸骇然。
月姬亦浑身微颤。
她只觉那一缕剑意若斩向自己,恐怕连反抗都来不及便会粉身碎骨。
两女屏息凝神,心神俱震。
“王爷当真是天纵之才!”
她们愈发觉得赵寒高深莫测,眼底崇拜难以掩饰。
而这,正是他融合大河剑意所致。
此时的赵寒,只觉自身前所未有的强大。
掌握大河剑意之后,凭借金刚境圆满的修为,已然具备斩杀指玄境强者的实力!
江湖之上,能越阶挑战者凤毛麟角,而今赵寒已跻身其中。
拥有一战指玄之力,他的性命安全无疑大幅提升。
“况且,眼下我还未能完全发挥大河剑意的真正威力。
待日后修为再进一步,这剑意之威必将更加恐怖!”
赵寒心中欣喜难抑。
这次的奖赏实在丰厚。
以大河剑意作为头胎额外馈赠,可谓诚意十足!
更何况,这只是刚怀上的奖励。
等到孩子降生,根据天赋资质结算,那时的回报恐怕更为惊人。
他忍不住心生期盼。
“不过,从金刚境突破至指玄,需将罡元升华,打通玄关,更要悟出属于自己的指玄之术。”
“指玄一境,弱者不过略胜金刚一线,强者却可比肩天象,甚至更进一步。”
“接下来,倒要好好参悟一番,若有空,也可向曹正淳请教请教。”
第16章 看来这荒州也不太平
念头闪过,赵寒望向那两个正痴痴注视着自己的女子,嘴角浮现一抹温柔笑意。
无需多言,也不必解释。
凡是被系统激活过属性面板之人,终生都不会背叛于他。
“姒儿,这几日安心养胎,其余事务就交给月儿打理吧。”
赵寒柔声道。
姜泥乖巧点头。
“只是王爷,我担心月儿妹妹一人应付不来,不如等到了荒州,您再为我们添几位姐妹也好分担些?”
这事,两个姑娘私下早已商量妥当,彼此心里都有数,绝不会因此生出嫌隙。
没办法的事。
赵寒骑术太过出神入化,寻常高手两人联手都近不了他身,简直不像凡人所为。
赵寒侧头望向月姬,却见她正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小雀般连连点头。
她心里实在打鼓,光是想到日后若要独自应敌,便觉得可怕至极,光是念头一起,背上就泛起一阵凉意。
赵寒朗声一笑,抬手轻拍了下月姬的臀部,调侃道:“怕什么?你家王爷真有那么吓人?”
月姬怯生生地点头,竟不敢反驳。
姜泥掩唇轻笑:“我当初也是这般过来的。
妹妹若是心慌,不如早早给王爷添个孩儿,胆子自然就大了。”
这话一出,月姬眼神顿时亮了几分。
马车内,赵寒那爽朗的笑声远远传了出去。
……
车队一路前行,未遇波折。
踏入荒州地界后,更是再无不开眼之徒敢来招惹——毕竟再蠢的人也懂挑软柿子捏,而眼前这支队伍,显然不是好惹的主。
半日之后,车马停驻。
外头传来李痕恭敬的声音:“王爷,荒州城到了。”
……
听闻此言,赵寒心头一松。
一个多月的奔波跋涉,途中见闻无数,也曾遭人伏击暗算,如今终于抵达封地。
“我去看看。”他掀帘下车。
抬眼望去,一座带着几分萧瑟气息的古城静静矗立在远方。
比起太安城的巍峨壮丽,它显得粗犷而沧桑,城墙上的斑驳刀痕无声诉说着过往战火的残酷。
历史上,草原蛮族曾数次铁蹄踏破此城。
望着这片属于自己的疆土,赵寒深深吸了一口气。
开局艰难并不可怕,他有系统相助,前路仍有无限可能。
李痕亦是心潮澎湃,正欲感慨。
忽地,前方传来一声厉喝:
“大胆!这是逍遥王殿下的车驾,谁敢阻拦!”
是侍卫副统领的声音。
赵寒眸光微敛,嘴角浮起一丝淡笑:“呵,看来这荒州也不太平。”
刚到地头,就有人送上‘见面礼’了。
他的任命文书早在一个月前就已送达荒州,当地官员岂会不知?无人迎接已是失礼,如今竟还敢在城门前拦车搜查,分明是要当众折辱。
李痕眼中怒火升腾,杀机隐现:“王爷,属下去处理。”
前方已然骚乱四起。
一道倨傲的声音骤然炸响:
“管你是逍遥王还是风流王,进了荒州,龙的盘着,虎得趴着!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北莽派来的细作?统统给我下车,所有人靠墙站好,本校尉要挨个搜查!”
赵寒目光平静地望过去。
只见一队身披重甲的兵卒正不怀好意地围拢上来,有几个油头粉面的兵痞,目光直往那些姿色出众的侍女身上瞟,嘴角几乎要淌下口水。
当中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双手抱胸,满脸讥诮地盯着这边。
“放肆!”李痕怒吼出声,“冲撞亲王,罪同谋逆!”
那络腮胡汉子瞥见李痕,冷笑着吐出一口浓痰:“总算出来个能说话的。
老子王达可不认什么王爷,在这荒州,我们只听州牧李大人号令!”
“立刻下马靠边,否则别怪老子动刀子!”
此人目露凶光,满脸不屑。
逍遥王?他当然听说过。
可一个被贬出京的废物皇子,也配做荒州之主?
他今日就是要让这位‘王爷’明白,在这地方,什么叫规矩!
“找死!”
李痕双目赤红,长刀出鞘,先天真气轰然爆发,就要动手。
然而——
有人比他更快。
那王达怒目欲扑,忽觉一股森寒杀意笼罩全身。
定睛一看,两名清丽女子执剑而来,剑锋含霜,杀气逼人。
这校尉不过先天境界,哪经得起两位金刚境剑侍夹击?
惨叫未出,头颅已飞。
春夏冷冷扫了李痕一眼,声音如冰:“辱我主者,死。”
李痕冷汗直流,咬牙低吼:“兄弟们,把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全都给我杀了!”
赵寒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切。
今日若不狠下决心,日后怕是有人要踩上头顶作威作福。
“倒是有趣。”
他唇角轻轻一扬,眸中寒光乍现。
刹那间,
战火骤起!
“王校尉被杀了!这些人是北莽派来的细作!”
“杀——!”
“抓起来!一个都不准放走!”
王达的人头滚落在地,成了导火索。
原本懒散的守城兵卒瞬间怒火中烧,高声咆哮;围观的百姓本是凑热闹,此刻却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打起来了!有人要强攻荒州城门!”
“北莽奸细!快拦住他们!”
“别让他们进去!”
一时间人声鼎沸,混乱不堪。
两百余名守军将车队团团围住,刀枪并举,血战爆发。
长枪穿喉,鲜血飞溅;剑影交错,嘶吼震天。
赵寒冷哼一声,目光如刀。
转瞬之间,
一队身披墨色铁甲的死士悄然现身,周身杀气凛冽,宛如修罗降世。
“嗤——”
利刃破风,干脆利落,一颗头颅已然落地。
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士卒,在铁甲死士面前如同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十几个心跳的功夫,
城门口已是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惨烈得令人胆寒。
远处观战的百姓与兵丁无不骇然失色,
谁也没想到来者竟如此狠厉,手段如此凶残。
“关门!快关门!”
有人凄声大喊。
沉重的城门缓缓合拢,试图阻断杀机。
赵寒负手缓步上前,神色冷峻。
忽然袖袍一挥,一股磅礴剑意冲霄而起,如江河奔涌,连绵不绝,气势惊人。
金刚境巅峰的罡气全力催动,
剑势无双,霸道至极!
轰——!
一道凌厉剑气撕裂长空,狠狠撞在城门之上。
那大河剑意层层叠叠,后劲无穷,
即将闭合的巨门竟被硬生生轰开,门后的士兵如稻草般被震飞出去,哀嚎四起。
皇极真龙功配合大河剑意,威力滔天。
“嘶——”
四野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仅仅一挥袖,便将千斤城门击碎,
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李痕等人望向赵寒,心中敬畏油然而生。
姜泥与月姬悄悄探出的脑袋缩了回去,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掩不住的仰慕。
而远观之人,
全都怔怔望着那位身穿蟒袍、容貌俊逸的青年,神情呆滞。
百姓瑟瑟发抖,
士卒更是手脚冰凉——与这般人物为敌,简直是自寻死路。
赵寒目光如电,声音如雷,响彻城外:
“本王奉旨镇守荒州,此地自此为本王封土。
尔等以下犯上,罪不容诛!”
话音落下,
无数人心中剧震,慌乱不已。
百姓不过是凑个热闹,士卒也只是听命行事,哪里知道真相?
此刻才知眼前之人并非什么北莽奸细,而是当朝亲王,
顿时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远处人群黑压压跪倒一片。
“王爷饶命啊!”
“小的们有眼无珠,冒犯了王爷,求王爷开恩!”
士卒纷纷伏地,不少人进退失据,不知所措。
赵寒眼神愈发冰冷。
就在此时,
一声怒喝从城内传来,一众官员慌忙奔出,衣冠不整,脚步凌乱。
“你们真是瞎了眼!”
“朝廷已有明旨,荒州今后乃逍遥王封地,你们竟敢阻拦王爷入城,该当何罪!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一名圆脸官员破口大骂,一边踢打沿途士卒,一边擦着额头冷汗。
随即“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王爷恕罪!下官荒州牧李泰山迎接来迟,致使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冲撞王爷,罪该万死!请王爷开恩啊!”
赵寒嘴角微扬。
来得,可真巧啊。
……
他唇边笑意透着几分讥诮。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自己动手立威之后才现身,恐怕一直在暗处观望吧?若自己稍有示弱,丢了颜面,这些人怕是还要慢悠悠走出来,装模作样替自己解围,顺便显摆他们在荒州的权势。
这分明是一场试探。
可他们没料到,
一位年轻的王爷,竟有如此雷霆手段,背后更有这等可怕实力。
如今局势反转,反倒让他们骑虎难下。
他淡淡扫了一眼满地跪伏的荒州官员,
未曾多言,
只静静迈步向前。
穿过破碎的城门,他的目光投向城内深处。
青石铺就的街巷纵横交错,虽不及太安城那般热闹喧嚣,倒也称得上井然有序。
只是街头百姓面色多有枯黄,神情畏怯,纷纷低眉垂首,目光躲闪地望向赵寒。
赵寒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疏冷:
“这荒州城山清水秀,本是块宝地,可惜无人识得我这位王爷。”
李痕一行人怒目圆睁,盯着那些战战兢兢的官员。
众官心头一紧,冷汗直冒。
第17章 我靠,发财了!
李泰山几乎是连滚带爬扑到赵寒脚前,额头一下下磕在地上:
“王爷饶命!”
“是下官管教不力,未能及时将王爷驾临的消息传遍全城,才让这些愚昧之徒不知尊卑,冲撞了王爷天威!”
“请王爷明鉴,荒州上下对您忠心耿耿,日后定当竭尽全力辅佐王爷治理此地,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话音刚落,其余官员也纷纷跪地请罪:
“王爷开恩!州牧大人一向勤勉,为荒州操劳多年,一时疏忽,还望宽恕!”
顿时一片嘈杂,你一言我一语,仿佛都在替李泰山求情,隐隐透着一股“法难责众”的意味。
赵寒心中冷笑。
这些人见自己从京城空降而来,又远离皇权中心,便认定他孤身一人、根基未稳,想把他架成个闲散富家翁,只享尊荣不管实务。
可他们没料到,头一次示威,就碰上了硬钉子。
不过眼下确实不宜大动干戈。
若贸然清算,只会引发动荡。
这些官吏与地方豪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绝非一日可除。
须得徐徐图之,先摸清底细,再逐一拆解。
来之前,赵寒早已有所准备。
他神色如常,嘴角微扬:
“李大人日理万机,疏漏一二也在所难免。”
“只是治下之人若不得力,日后出了乱子,恐怕连谁动的手都还不知道呢。”
说着,亲自伸手将李泰山扶起,语气温和:
“本王一见荒州便心生欢喜,竟忘了叫大人起身,倒是本王失礼了,莫要见怪。”
李泰山看着那温和笑容,脊背却泛起一阵寒意。
连忙低头应道:
“岂敢岂敢,这是下官该受的责罚。”
顿了顿,小心翼翼觑了眼赵寒神色,才接着说道:
“王爷远道而来,下官已在府衙侧院备好居所,酒宴也已安排妥当,还请您移驾歇息。”
赵寒轻轻摆手:
“初来乍到,本王正想随意走走,看看这荒州风物。
接风宴嘛,晚上再设不迟。”
李痕眼疾手快,立刻指挥车马进城。
赵寒坐回主车,李痕则守在队尾缓缓前行。
李泰山等人急了,忙上前请求陪同:
“王爷,不如让下官等陪您巡视一番,也好介绍本地风土人情!”
李痕猛然回头,眼神凌厉,冷声打断:
“州牧大人政务繁忙,就不必费心了。
王爷一路辛劳,需静心休整。”
那目光如刀,暗含警告之意。
众人讪笑退后,无人再敢上前。
车队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街角。
李泰山脸上的恭顺这才褪去,眸光微敛,神色阴沉。
四周官员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开口:
“大人,这逍遥王不像传言中那般软弱,咱们……接下来如何应对?”
李泰山缓缓点头:
“的确不同寻常。”
“他身边高手环伺,自身也不简单。
此人心机深沉,恐怕不是轻易能拿捏的角色。”
“那……怎么办?”
李泰山眼中掠过一丝冷笑:
“我们五大家族在这片土地扎根几十年,就算真龙降临,也得低头行事!”
“他赵寒纵有些手段,可离了我们,这荒州不过是座空城。
粮税、兵马、民役,哪一样离得开我们?”
“若肯合作,让他做个逍遥富贵王又有何妨;若想动手——哼,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众人神色俱冷,杀机暗涌。
接下来,就看这位王爷愿不愿意低头了。
别驾西门江压低声音道:
“大人,属下有个主意。”
“讲。”
“方才属下留意到,王爷主车上似有女子说话声,不止一人。
外间早有传闻,说这逍遥王好美色、喜女乐……或许,我们可以……”
“以美人诱之?”
众人闻言,眼中齐齐一亮。
李泰山朗声大笑:
“妙极!”
当西门江提起美人计的瞬间,他心里其实早已盘算好了人选。
虽有些舍不得,可为了大局着想,终究得割舍几分。
成大事者岂能拘于小利?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
此时此刻,赵寒正斜倚在月姬怀中,闭目休憩。
姜泥轻声开口,语气里透着忧虑:“王爷,这李泰山怕是没安好心。”
一旁为赵寒按揉太阳穴的月姬眸光微冷,淡淡道:“若他胆敢对王爷生出异心,怕是连明日晨曦都见不到了。”
赵寒轻轻握住二女的手,温声道:“不必多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这一路舟车劳顿,你们也都累了,今晚的宴席就别出席了。
尤其是你,姒儿,安心养胎要紧,其他事情无需挂怀。”
一路上所见荒州城内的景象,已让他心中有数。
李泰山的治政之能,顶多算平庸罢了。
城中百姓对他并无多少归心之意,民心涣散可见一斑。
车队缓缓驶入临时落脚的府邸。
送走两位女子后,赵寒终于得以静下片刻,深深吸了口气,准备查看那久违的系统。
就在方才,脑海中已响起提示音——
【叮!宿主已抵达封地,封地初始礼包已激活!是否立即开启?】
忍到现在,终于等到这一刻。
赵寒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激动与期待,默然下令:
“开启封地初始礼包!”
……
【封地初始礼包开启中……】
【恭喜宿主获得逍遥王府一座!】
【恭喜宿主获得名臣荀彧效忠!】
【恭喜宿主获得五百名精干官吏效忠!】
【恭喜宿主获得猛将冉闵效忠!】
【恭喜宿主获得骑兵三万!】
【恭喜宿主获得墨甲龙骑三千!】
【恭喜宿主获得粮食一百万吨!】
【恭喜宿主获得精铁百万斤!】
【恭喜宿主……】
【……】
……
“我靠,发财了!”
哪怕向来沉稳如赵寒,此刻也不禁怔住,呼吸都微微发颤。
太丰厚了!
简直超乎想象!
一道道系统提示接连不断,仿佛永无止境,每一条都像是砸在心尖上的重锤,令人热血沸腾。
“到底是系统出手,一上来就是压箱底的宝贝!”
“有了这些资源,区区荒州五大世家,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赵寒忍不住仰头大笑,眉宇间尽是豪情。
这次的奖励,大致可分四类。
其一,乃是一座王府——逍遥王府。
此非寻常宅院,而是集奢华、威严与防御于一体的存在。
雕梁画栋,气势恢宏,更藏有诸多机关暗器,足以威胁天象境强者。
府内还配有专属护卫:四位指玄境高手,十名金刚境武夫。
虽这些护卫只能驻守王府,不得外出,但仅凭此阵仗,便足可令王府固若金汤。
纵是陆地神仙亲临,也难轻易破入。
有了它,往后进可攻退可守,进退自如。
“等将来肃清全城之后,再寻个隐秘之地将其召唤出来也不迟。”
至于他人如何看待,他并不担心。
系统赐物本就神鬼莫测,旁人只会惊叹其手段通玄,断不会怀疑来历。
其二,则是文治之才。
荀彧,王佐之才,运筹帷幄、理政安民皆是一绝。
让他执掌荒州,简直是杀鸡用牛刀,轻松写意。
再加上五百名训练有素的官吏,几乎能把整个州郡的政务网络彻底填满,连边角缝隙都不留一处。
原还愁五大家族盘根错节,一旦铲除便无人可用;如今看来,全是多余之忧。
想到此处,赵寒嘴角笑意始终未散。
这份等待已久的初始礼包,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其三,乃是军中栋梁。
冉闵!那个曾在乱世中横扫胡虏、血染北疆的战神级人物!
三万铁骑,三千身披重甲、形如龙脊的墨甲龙骑,顷刻间让他的军事实力跃升数个台阶。
冉闵其人,勇冠三军,杀伐果断,曾颁布杀胡令震慑北地诸蛮。
而今荒州毗邻北莽、大辽与蒙古诸部,边境常有烽烟,此人到来,恰如雪中送炭,时机精准得如同天意安排。
三万铁骑在冉闵统率之下,下一次定能让入侵之敌尝到苦头!
而墨甲龙骑更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赵寒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兴致:那传说中威震天下的大雪龙骑,若与自己麾下的这支铁军正面交锋,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荒州这片土地,战火从未真正停歇。
过往纷争,赵寒未曾插手。
但如今此地已是他的封疆,谁若胆敢觊觎,那就别怪他斩断其伸手的臂膀!
此刻的赵寒,前所未有的自信。
第四份赏赐更是为他打下了坚实根基。
粮秣、精铁、原木……
凡是经营领地所需之物,无一遗漏,细致周到。
毫不夸张地说,
这批资源足以让他省去数月奔波筹备之劳。
有了这般起步条件,
赵寒只需稳扎稳打,积蓄实力,待风云变幻之时,便可顺势而起。
“好!当真痛快!不愧是多子多福王朝系统!”
赵寒心中畅快大笑。
从系统所赐之物来看,他已大致摸清其脉络——
一是强化自身战力,
二是壮大势力根基。
双管齐下,缺一不可。
毕竟有朝一日若登顶天下,身为君主却不堪一击,终究难服众望。
即便他亲临沙场的机会不多,
可手中必须握有无人可敌的力量。
这是他对自己的坚持。
一一接收完所有奖赏后,赵寒心境渐渐沉稳下来。
第18章 奏乐!献舞!
部分物品暂存于系统空间,留待时机成熟再取出;其余则已落入手。
“召荀彧!”
“唤冉闵!”
刹那间,幽光微闪,两道身影立于眼前。
一人中年儒雅,头戴青巾,神色温润含笑;
另一人正值壮年,身披重铠,面容冷峻刚毅。
二人气度非凡,一眼便知非同寻常。
“荀彧参见王爷!”
“冉闵拜见主公!”
赵寒连忙上前扶起二人,朗声笑道:
“今后荒州大小事务,全赖文若与永曾鼎力相助!”
“王爷折煞属下,愿为主公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两人一经降临,便通晓当下局势。
赵寒对荒州掌握的情报,也早已融入他们记忆之中。
“启禀主公,五百官吏已悄然潜入城中各处,只待一声令下。”
“三万骑兵与三千墨甲龙骑亦已在城外山林扎营,随时听候调遣!”
赵寒笑意不减:
“不必着急,该用他们的时候自然会来。”
二人颔首应命。
正欲商议后续布局,
忽听得门外传来李痕恭谨的声音:
“王爷,李泰山遣人相邀赴宴,是否推辞?”
赵寒眸光微动,嘴角轻扬。
“说谁谁就到,既然如此,你们随我一同前去,倒要看看这位州牧大人究竟想耍什么手段。”
如今手握封地馈赠,底气十足,
他早已无需避让迂回,真要动手也无所畏惧。
不过,若能寻个名正言顺的缘由,
倒也省得旁人说他暴戾嗜杀。
他面上含笑,眼底却悄然浮起一丝寒意。
……
马车缓缓驶向府衙,李痕执缰驾车。
虽对突然出现在王爷身边的两位人物心存好奇,但他并未开口询问。
仅凭气质便知来者不凡,何事可问,何事须缄口,他心里清楚得很。
车厢内,荀彧与冉闵分坐赵寒左右。
此行未携女眷同行。
“文若,依你之见,荒州五大家族,该如何处置?”赵寒开口问道。
荀彧虽以治政见长,谋略并非其最顶尖之处,但论及权衡局势,纵不及顶级策士,跻身一流仍绰绰有余。
他稍作沉吟,片刻后徐声道:
“这要看王爷所图为何——是要步步为营,还是雷霆出手。”
赵寒眼中微亮:
“缓图之法如何?速决之策又当如何?”
荀彧神情从容:
“若走渐进之路,半年之内,荀彧可确保将五族权柄尽数架空,使荒州实权归于王爷手中,此乃不动刀兵之策。”
“若取果断手段,则可诛其三,留其二。
既能震慑四方,余下两家亦可为助力,助王爷掌控全局。
只是此法或损声名,易落残苛之议。”
赵寒闻言轻笑,目光深远。
“莫非是怕人说我手段狠辣?”
“这天下,本就是强者说了算,道理从来只在刀锋所指之处。”
“区区五个家族,何须与他们多费口舌。
本王如今最要紧的是稳住荒州,恢复元气。”
离阳老皇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赵寒必须抓紧时间积聚力量。
荀彧轻轻颔首。
冉闵则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战刀。
跟明白人说话,从来不必说透。
……
府衙外头。
李泰山带着一众荒州城的官员早已候在此处。
眼见赵寒的车驾缓缓停下,众人立刻迎上前去,躬身行礼:
“参见王爷!”
“我等已备下酒宴,为王爷接风洗尘,请王爷入席!”
赵寒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地迈步前行。
目光扫过他身旁的荀彧与冉闵,李泰山心头微震。
这二人光是站在那里,便有股逼人的气势,绝非寻常之辈。
这位逍遥王身边,果真藏龙卧虎。
众人各怀心思,依次落座。
赵寒端坐主位,眸光淡淡扫过全场——五大家族掌权之人,今日悉数到场。
州牧李泰山离席跪拜,语气诚恳:
“白日里那场冲突,还请王爷宽恕。
实乃我荒州管束不力,惊扰了王爷。
那名冒犯的校尉王达,下官已将其满门问罪,望王爷息怒!”
“望王爷息怒!”众人齐声附和,举杯请罪。
意思再清楚不过:王达已被推出去当替罪羊,只为平息赵寒的不满。
他们虽根基深厚,可赵寒毕竟是皇帝亲封的荒州之主,贸然撕破脸并不明智,先稳住局面才是上策。
赵寒唇角微扬:
“州牧大人有心了。
今日倒是让我见识了荒州将士的勇猛,谈不上什么冲撞。”
“有诸位尽职尽责,替本王打理政务,实乃我之幸事。”
听出这话中缓和之意,众人皆暗自松了口气,连忙表忠:
“日后但凭王爷差遣,我等定当竭尽全力,共治荒州!”
“愿为王爷前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爷一声令下,纵是万丈深渊,我们也敢踏出一条路来!”
赵寒只是淡笑,举杯一饮而尽。
席间气氛渐趋融洽。
众官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奉承,赵寒只随意应和,荀彧与冉闵更是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几轮酒过。
李泰山面色微红,略带醉意,恭敬开口:
“下官听说王爷雅好歌舞,府中恰好养了一位舞艺出众的女子,不知可否有幸请王爷品评一二?”
赵寒眼中掠过一丝兴趣,却也不过转瞬即逝。
寻常女子再美,又怎比得过自己两位夫人?何况,这类人多半也难入系统法眼。
不过眼下无事,权当消遣。
便轻轻点头。
李泰山大喜,连拍两掌。
“奏乐!献舞!”
话音未落,原本空旷的大厅内,一群彩衣舞姬鱼贯而入。
琵琶轻拨,笛音缭绕。
几位身披薄纱的女子轻移莲步,旋身起舞。
一时之间,香风浮动,丝竹悦耳。
其余官员看得目眩神迷。
赵寒却神色如常。
这般姿色,也算俊秀,可称“绝色”?未免言过其实。
李泰山察言观色,再度击掌。
乐声忽转柔婉,如月下低语,似情人重逢,缠绵悱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纤纤玉手,柔若无骨,白胜霜雪,袖袂垂落,却更衬其皎洁。
她着一袭素白长裙,不似他人轻薄露肌,反而遮得严实,却偏偏引人遐思。
一位女子自厅外缓步入内。
长袖翻飞,步步生莲,恍若广寒仙子临凡。
满堂寂静。
连荀彧与冉闵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其余官员更是失神呆望。
哪是什么舞姬?分明是天上谪仙!
与她相比,方才那些舞女不过是野草闲花,萤火争辉于明月。
“早听闻李大人府中藏有一绝代佳人,一直不信,今日亲眼所见,才知传言半点不虚!”
“听说连李大人自己都未曾亲近过此女,今日竟肯献出,真是下了血本啊……”
几名官员低声私语。
李泰山望着那白衣身影,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舍与心疼。
说实话,他心里也挺不舍的。
可养着这姑娘这么久,不就等着这一天派上用场么?
他望着神情已然不同的赵寒,满脸堆笑地凑上前:
“王爷!”
“这女子是卑职偶然所得,这些日子日日以鲜乳沐浴调养,肤如凝脂,吹弹即破,实乃罕见的美人儿!”
“自她入府以来,卑职从未敢有丝毫轻慢,连嬷嬷都查验过,仍是完璧之身……”
话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耳根子说。
见赵寒目光已显痴迷,他暗自得意。
看来这一招美人计,要成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假啊!
赵寒朗声一笑,豪气顿生:
“好!李大人真是用心良苦!”
他眼中闪着光,不只是因为眼前这绝色佳人,更是因耳边响起的那一道提示。
【叮!发现可纳妾对象怜星(状态:失忆中)!】
简直是意外之喜!
难怪一个舞姬竟能美得如此惊心动魄——原是移花宫二宫主,怜星!
赵寒心头滚烫。
这是继姜泥、月姬之后,第三个能收入房中的女子,岂能错过?
看着那半遮面庞、楚楚动人的容颜,他也不禁感叹:
“都说移花宫两位宫主天姿国色,却也是心狠手辣的女煞星,如今失了记忆,倒似一朵带露的花儿,叫人忍不住想护在怀里。”
他唇角微扬,笑意渐浓。
李泰山见状,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连忙高声催促:
“星儿,还不快上前拜见王爷?”
怜星脸上泛起淡淡红霞。
她早被交代过今日命运,原本还有几分惶恐不安。
可刚才偷偷一瞥——
这位年轻的王爷相貌俊朗非凡,纵然她记不得过往,却总觉得,从没见过这般风神如玉之人。
心头那份抗拒,不知不觉便淡了几分。
纤腰轻折,她柔柔下拜,声音如春水般软糯:
“星儿……见过王爷。”
赵寒哈哈大笑。
昔日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女,如今温婉乖巧,这般反差令他心痒难耐,兴致高涨。
趁着怜星轻呼之际,他已将那柔软身子拉至身前。
指尖轻挑起她白皙如雪的下巴,由衷赞叹:
“果真是倾城之貌,就算放在京城贵圈,也少见如此绝色。”
“李大人藏得一手好美人,本王佩服!”
李泰山忙摆正脸色,装出一副正经模样:
“卑职哪敢藏私?说来也是奇妙,半年前才得了她,莫非冥冥之中,便是为迎王爷而来?”
说着,频频向怜星使眼色,催促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王爷斟酒啊!”
怜星脸颊更红了。
第19章 给你两炷香时间
自从失忆后被李府的人捡回,她便如同笼中鸟雀,任人摆布。
对这李大人,她毫无感恩之意,只知自己终有一日会被当作礼物送出。
如今这一天终于来了。
所幸送的对象并非庸俗老朽,而是这般英武俊朗的王爷。
她微微欠身,恭顺地跪坐在赵寒身旁,执壶斟酒,动作轻柔。
李泰山趁机奉承:
“如此佳人,唯有王爷才配得上。
恳请王爷收下星儿,也算成全一段良缘。”
“这可是众人心之所向啊!”
他抚须而笑,看似豁达,实则心头滴血。
可只要这美人能换来日后办事的便利,区区一个舞姬又算得了什么?
满堂官员纷纷附和,争相献媚。
赵寒只是含笑不语。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既然李大人如此盛情,本王若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他转头看向怜星,语气柔和:
“星儿,今后你愿不愿跟着本王?”
那一瞬,怜星望着他眼底的温润笑意,心中忽然涌上一阵酸涩,几乎落下泪来。
自醒来之后,她在李府所遇之人,无不把她当作物件打量,眼神贪婪而冰冷。
唯独眼前这位王爷,目光里竟带着一丝真切的怜惜。
那一刻,她第一次感到安心。
她低头福身,声音轻若呢喃:
“从今往后,星儿便是王爷的人,只求王爷……多加照拂。”
赵寒开怀大笑。
这不是天上掉下的美事是什么?
心情畅快至极。
“我等恭贺王爷喜得佳人!”
李泰山带头举杯,众人齐声附和。
赵寒仰头一饮而尽。
席间欢声雷动。
觥筹交错,丝竹悠扬,舞影翩跹。
众人围在赵寒身边,说话都轻声细语,生怕惹他不悦。
赵寒却只是偶尔应付几句,心思大半都在怀中的怜星身上,言语间尽是调笑。
怜星双颊绯红,身子微微发颤,几乎整个人都依偎进赵寒的怀里。
她虽记不得过往,可心底却清楚得很——眼前这个男人,让她觉得安心,像是风雨中终于寻到了避风的屋檐。
谁真心待她好,谁藏着算计,她一眼便知。
李泰山几人相对而视,见这位王爷只顾着与美人耳鬓厮磨,便试探着开口:
“不知王爷对荒州日后事务,有何打算?”
这一问出口,原本醉意朦胧的官员们顿时清醒,酒意全无。
这才是今日最关键的时刻!
只要这位逍遥王不急于夺权,安于做个挂名主事,他们倒也能相安无事,各取其利。
厅内乐声悄然止歇,舞姬歌女纷纷敛袖退下,不敢多留。
唯有赵寒,依旧搂着怜星,指尖轻挑她发梢,神情慵懒。
偌大的殿堂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揣测,有警惕,也有隐忍的怒意。
赵寒慢悠悠抬起手,用绢帕拭了拭唇角,唇边扬起一抹笑意:
“正好,也该和李大人谈点正经事了。”
李泰山立即端正坐姿,面上恭敬,实则心头警铃大作。
赵寒眸光沉静,直直望向他:
“本王有个请求,或许有些冒昧。”
李泰山心头一紧,强笑道:“但凭王爷吩咐。”
赵寒侧头看了眼身旁的荀彧,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今日所见,李大人操劳政务,实在辛苦。
本王看着心疼。
恰好文若才识出众,不如这荒州之事,便交由他来主持?您也可卸下重担,归家享清福,含饴弄孙,岂不快哉?”
话音刚落,满堂死寂。
李泰山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这是什么路数?
前一刻还在抱着美人饮酒作乐,下一刻就动手夺权?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脸色渐沉,声音发冷:“王爷……莫是在说笑?”
赵寒神色不变,淡淡道:“我说真的。”
“砰——”
李泰山猛然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案上,眼中寒光迸现。
“若王爷认为下官不堪任用,欲行罢免,自可奏报朝廷,依制行事。
下官近日身体欠安,先行告退!”
他甩袖转身,步履生风,就要离去。
临走前瞥了赵寒怀中的怜星一眼,心头更是火起。
他万没想到,这看似风流纨绔的逍遥王,竟一出手就是绝杀,让他赔了脸面又失颜面。
“乳臭未干的小儿,倒想压我一头?那就看看,是谁根基更稳!”
他眼底掠过一丝杀意。
李痕等人见状,立刻拔刀出鞘,刀锋冷冽,杀气弥漫。
李泰山冷笑回头:“王爷是要扣人不成?”
赵寒轻轻抬手,李痕等人随即收刀归位。
他语气平淡:“本王只是希望,李大人再好好想想我的提议。”
李泰山一只脚已跨出门外,闻言讥诮一笑:“既已被弃如敝履,又何必多此一举?”
赵寒轻叹摇头:“既然心意已决,那便罢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温柔地遮住了怜星的眼。
刹那间——
一道寒光撕裂寂静,快得无人反应。
李泰山迈出的那只脚还悬在空中,脖颈处却已喷出鲜血,头颅冲天而起,重重砸落在地。
尸身轰然倒下,血流遍地。
所有人僵立当场,呼吸停滞。
……
“咚”的一声闷响,李泰山无头的身躯轰然倒地,惊醒了众人。
“嘶——”
一片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众官纷纷站起,满脸惊恐地望向那个静静收刀的男人。
出手的,正是冉闵。
快得如同鬼魅,一息之间,命丧当场。
冉闵神色如常,刀归鞘中,垂手立于赵寒身后,仿佛刚才不过拂去一粒尘埃。
其余人却是心胆俱裂。
他们看向赵寒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见他沉迷女色,还以为是个昏聩之辈,如今才明白——这哪里是糊涂王爷?分明是蛰伏的猛虎,一睁眼,便是血雨腥风。
恐怕从踏入这宴会的第一步起,他就没打算活着放他们离开。
四面八方不断传来吞咽口水的声响。
厅堂之外,身披铠甲的士兵正迅速集结。
终于,一名李家出身的官员站了出来,声音震怒:
“王爷!李大人究竟犯了何罪,您竟下此毒手?难道要将我荒州上下官吏尽数斩尽杀绝吗?!”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赵寒身上。
众人心中已然明白——今日局面彻底失控。
这位逍遥王行事毫无章法,根本不讲规矩,简直无法无天。
赵寒冷笑一声,语气轻淡:“李大人既然不愿安度晚年,享些儿孙之乐,那本王便成全他,送他上路便是。
诸位又何必如此激动?”
话音未落,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轻轻将他的手掌移开。
怜星缓缓睁眼,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那具无头尸体,鲜血横流,染红地面。
她眸中并无波澜。
李泰山待她如货物,彼此本无情分可言。
她低声开口,嗓音温软:“王爷,星儿不惧。”
顿了顿,似怕被误解冷漠无情,又轻声道:“他是强行把我带回来的。”
赵寒心头一动,随即释然。
其实他多虑了。
怜星本是江湖中出了名的妖女,纵使如今记忆残缺、功力尽失,可骨子里的冷厉仍在,怎会因几滩血迹就惊慌失措?
他抬手,温柔地抚过她的长发。
其余四大世家的官员见状,胸中怒火翻涌,几乎压抑不住。
再听赵寒这番言语,脸色更是铁青。
“王爷如此行径,必将引来荒州群起而攻之!”
“下官告退!”
一位位官员面色阴沉,纷纷起身欲走。
院外的甲士已握紧兵刃,只待一声令下。
然而转瞬之间,所有人神色骤变。
外面突然响起凄厉惨叫,如同厉鬼索命,令人头皮发麻。
不过片刻工夫,喧嚣戛然而止,死寂降临。
众人背脊生寒,李家众人抱团而立,强作镇定地怒喝:
“赵寒!你真敢逆天而行,将我等尽数诛灭于此?!”
“如此暴虐,陛下岂能容你?必降大罪于你身!”
赵寒轻笑,慢条斯理饮尽杯中酒。
“这些事,就不劳诸位操心了。”
酒杯放下,怜星乖巧执壶添酒。
李痕等人则狞笑着拔刀而出。
这群文弱书生如何是护卫对手?
“早看你们这些腌臜货色不顺眼了!”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屠杀开始,如同宰鸡屠狗。
凡是李姓之人,皆遭无情斩杀。
哀嚎声此起彼伏。
“赵寒!滥杀忠良,不得好死!”
“你这般行径,必遭天雷轰顶!”
“暴戾之徒!禽兽不如!”
咒骂声不绝于耳,赵寒却恍若未闻。
其余四族官员脸色煞白,双腿打颤,目睹这场血腥清洗,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最后一人被逼至墙角,双目通红,嘶声咆哮:
“赵寒小贼!我李氏执掌荒州百年之久,今日之仇,明日必百倍奉还!”
话音刚落,李痕一刀劈下,血溅三尺,头颅滚地。
整座宴厅已成修罗场,腥气弥漫。
赵寒微微一顿,似有所思。
“说得对,倒提醒我了。”
“冉闵。”
“在!”
冉闵跨步上前,杀意凛冽,周身寒气逼人。
“给你两炷香时间。”
“把荒州城内所有李家人。”
“一个不留。”
最后两字轻飘飘落下,却如惊雷炸响。
四位家族的官员心脏几乎停跳,震惊地望着主座上的年轻王爷,怀疑自己听错——李家乃荒州第一望族,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
第20章 等于自寻死路!
若真能做到……
那意味着——
荒州,要改天换地了!
冉闵抱拳领命,声音低沉却坚定:
“属下,遵命!”
转身大步而去。
三万铁骑与三千墨甲龙卫在手,区区清剿之事,若都办不到,岂配称武悼天王?
赵寒神色如常,转头看向那几位吓得魂不附体的官员,微笑道:
“诸位为何还站着?可是觉得本王坐在这里碍了你们的眼?”
众人浑身一颤,急忙低头入座,声音发抖:
“不敢……不敢……是我等失礼了。”
众人战战兢兢地落座,此刻谁都不敢再抬头直视赵寒一眼。
眼前的赵寒,在他们心中已成了令人胆寒的存在。
哪怕是传说中杀人如麻的徐啸,在他面前也不过如此罢了。
赵寒轻抿一口酒,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本王还有一事,想与诸位议一议。”
“你们四族人口繁多,荒州地薄民贫,养不起这么多人。
不如你们自己商量个结果,留下两族如何?”
话音未落,满堂死寂。
所有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脸色瞬间惨白。
一双双眼睛惊恐地望向主位上的男人——
这是要逼我们互相残杀啊!
除去已被灭门的李氏,剩下的刘家、钱家、西门家和孙家,若必须裁去一半……那将是成千上万人命的代价!
此人,根本不是人,是修罗转世!
恐惧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虽无人动手,但彼此对视的目光里,早已没了往日情分,只剩防备与算计。
他们终于明白赵寒的用意——
五族归一,只留其二。
这不仅是选择,更是一道血写的效忠书。
可仍有人心存侥幸。
李氏势力庞大,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连根拔起?未必是真的……
赵寒并不催促,只是慢条斯理地饮酒吃菜,仿佛眼前不过一场寻常宴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对厅中众人而言,每一刻都像是刀尖上行走,精神几近崩溃,冷汗浸透衣背,面色灰败如纸。
忽然间,院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铁甲碰撞之声,还有沉重滚动物体的闷响。
门外,冉闵的声音冷冷响起:
“启禀王爷,李氏上下,尽数伏诛。”
有官员忍不住探头望去,只看了一眼,双腿一软,跌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只见庭院之中,头颅堆积如山,鲜血汇成细流,顺着青石缝隙缓缓流淌。
那一颗颗面目依稀可辨的首级,正是李家老少!
李氏……真的没了!
所有人看向赵寒的眼神,已不只是畏惧,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这般雷霆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赵寒放下酒杯,淡淡开口:
“诸位,可想好了?”
这一声轻语,却如丧钟敲响,震得人人魂魄欲散。
配合着门外尸山血海的景象,浓烈的血腥味钻入鼻腔,视觉与嗅觉双重冲击之下,不少人呼吸急促,眼眶充血,理智濒临崩塌。
原本坐在一起的四族官员,不知不觉间已分成四堆,彼此隔开,互不靠近。
下一瞬——
一名钱家族人双眼赤红,猛然暴起,拔剑直刺对面刘氏之人!
“啊!!!”
“老子先宰了你!”
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这些平日温文尔雅的文官,此刻竟也扑上去撕咬抓挠;少数武将更是抽出佩剑大开杀戒。
有人用筷子戳眼,有人抡起酒壶砸脑,混乱中不分手段,只为活命。
刘氏对钱氏,西门氏拼孙氏,宴厅瞬间化作修罗场。
李痕等人紧握兵刃,严阵以待,生怕失控之人伤及王爷。
而赵寒依旧安然端坐,神色未动。
怜星默默为他斟酒,递上点心,动作温柔娴熟。
她望着眼前血腥一幕,心中竟无半分惧意,反倒有种熟悉之感,仿佛曾在某个遥远的记忆中见过无数次。
这让她更加迫切地想要记起过去——
自己,究竟是谁?
她悄悄望了赵寒一眼,心底轻叹:
“若有一天我能想起从前……不知王爷,能否帮我寻回那段遗失的岁月?”
杀戮渐息。
厅内只剩粗重喘息声此起彼伏。
终于,尘埃落定。
两拨人踉跄站立,浑身染血,双腿打颤,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双方首领互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劫后余生的恐惧与妥协。
随即齐齐跪倒在地,叩首于赵寒面前:
“西门一族,愿永为王爷犬马!”
“刘氏全族,从此唯王爷马首是瞻!”
两人声音发抖,额头贴地,不敢抬头。
此刻他们心中再无半点异念,唯余彻骨的惧怕。
当初听闻朝廷派来的逍遥王是个沉迷女色的纨绔废物,五族还曾暗中串联,打算联手架空这位空降王爷。
如今才知,哪里是什么废物?
分明是披着人皮的阎王!
行事果决狠辣,手段凌厉无情,根本不给任何人翻盘的机会。
在这种人手下耍心机?
等于自寻死路!
这一刻,他们恨不得将当初提供情报的李泰山挫骨扬灰——
你说他是草包?那你现在怎么不去骂一声试试?
真是该你们断子绝孙啊!
赵寒缓缓搁下酒杯,那二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正惊惶间,却听他轻笑出声:
“二位族长何必如此自责?如今作乱之人已然伏法,尔等皆是平叛功臣。
本王向来不喜滥杀,今后治理荒州,还要仰仗诸位鼎力相助。”
他语气一转,淡淡吩咐:“还不快扶两位族长起身?”
唇角微扬,笑意浅淡。
震慑的目的已经达成。
从今往后,这两族再不敢生出异心。
就算心底藏着点什么念头,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虽说身边有荀彧辅佐,又有五百官吏可用,
但若无本地势力襄助,想要在短时间内掌控偌大一个荒州,谈何容易?留下西门、刘氏二族,本就是为了平稳过渡。
听到这番话,两人如遭雷击,心头巨震。
被自家亲信搀扶而起时,双腿仍止不住发软,一股死里逃生的虚脱感涌上胸口。
连忙附和道:
“对对对!李家三族狼子野心,竟敢图谋加害王爷,罪不容诛,合该满门抄斩!”
其余官员立刻响应,纷纷怒斥。
顷刻之间,便将那三家钉上了叛逆之名。
也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寒轻轻鼓掌,含笑赞许:“尔等护主有功,本王岂会忘记?”
话锋忽又一沉:“只是眼下还有一桩心事,令本王寝食难安。”
两族顿时紧张起来,齐声道:
“愿为王爷分忧解难!”
赵寒冷声道:“其余三族余党恐怕仍藏于各郡,若暗中刺杀本王,岂非防不胜防?”
西门与刘氏之人俱是一凛。
他们怎不懂斩草除根的道理?
此刻他们亲手诛杀了另外两家的核心人物,一旦消息外泄,日后家族永无宁日。
逍遥王不怕麻烦,可他们怕!
此时若不趁势彻底肃清,将来必成大患。
念头一起,当即坐不住了,急忙请命:
“王爷放心,此事交由我两族全权处置,定当竭尽全力剿灭残党,还荒州一片安宁。
若有需要,能否请冉将军再助我们一臂之力?”
赵寒点头,目光落在冉闵身上。
“永曾,既然他们开口,你便派些人手协助一二。”
说是协助,实则是监督。
两位族长心知肚明,不敢多言。
冉闵抱拳领命:“末将领命!”
大局已定,后续之事无需赵寒亲力亲为。
他起身略显疲惫,似饮多了几杯,身子微倾,靠向身旁的怜星。
“本王有些倦了,星儿,扶本王去歇息吧。”
怜星脸颊绯红,低眉顺眼地搀着他离去。
众人垂首恭送:“恭送王爷!”
赵寒心中畅快无比。
甫一抵达荒州,便拔除了盘踞多年的地头蛇,还得了美人入怀,可谓双喜临门。
一路行去,忍不住搂过怜星,在她唇边偷得一吻,笑声远远荡开。
身后众人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神色敬畏。
自此明白——
这荒州的天,真的变了。
这般雷厉风行、手段狠绝的主子,若是遇上那些常年劫掠边境的草原蛮族,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他们心里竟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这些年,草原铁骑年年南下,烧杀抢掠,荒州百姓苦不堪言……
而如今——
风云骤变!
一夜之间,李、钱、孙三大家族高层尽数覆灭,嫡系血脉斩杀殆尽。
不仅如此,
在冉闵亲自督战、西门与刘氏全力配合之下,所有旁支隐匿之人都未能逃脱。
荒州辖下六郡,接连震动。
铁蹄连夜奔袭,许多三族子弟尚未反应过来,便已在睡梦中人头落地,满门遭屠。
一时之间,血染山河,哀鸿遍野。
三姓根基彻底铲除。
凡与之牵连甚深者,一律清算。
要除,就除个干净!
有内应引路,蛛丝马迹无所遁形。
举州上下人心惶惶,人人胆寒。
对于这位新来的王爷,既敬且畏。
朝廷公告虽称三族欲行刺君,然明眼人都心知肚明——这场腥风血雨,十有八九出自王爷一手布局。
到任第一天,便雷霆出手。
全州上下,无不震惊于其果决魄力。
整个荒州,共分六郡。
除去五大家族之外,尚有不少中小世家盘根错节,彼此勾连。
第21章 走,过去瞧瞧
但从这一日起,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过往格局已成旧梦,自逍遥王踏入此地,荒州,再不是从前的模样!
三天肃清,血洗六郡。
三族覆灭,血流成河。
荒州上下人心惶惶,对赵寒的畏惧已深入骨髓。
他的威势,
已在荒州稳稳扎下根来。
手段或许狠厉了些,却不得不承认,极为有效。
便是市井小民,
也多少听闻了些传闻,暗自揣测这位从太安城来的王爷是否生性残暴、嗜血无情。
可这些,赵寒并不在意。
他无暇顾及琐碎纷扰,自有冉闵与荀彧代为料理。
此刻的他,
正沉醉于温柔乡中,纵情享受。
姜泥、月姬、怜星,
个个倾国倾城。
三美同堂,满室生辉,百花黯然。
怜星翩然起舞,月姬剑影翻飞,
一动一静,相映成趣。
这几日来,怜星对赵寒的情意与日俱增。
试问,谁家女子能不心动?
面前是俊朗非凡、权势滔天的王爷,殷勤体贴,百般呵护。
更何况她在李府时始终如履薄冰,毫无依靠,如今依偎在他身边,才真正感受到何为安心。
这般反差,
让她越陷越深。
唯有一事,
始终萦绕心头。
她倚在赵寒怀中,仰起清丽的脸庞,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
“王爷……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什么人?”
这念头并非凭空而来。
只是这些日子,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里藏着什么,言语举止间似有某种默契,仿佛早已相识多年。
闻言,姜泥与月姬也纷纷侧目,
心中同样好奇。
她们早察觉怜星绝非寻常舞女,那气度风姿,岂是凡俗之人所能拥有?
赵寒略一沉吟,反问道:
“星儿,你可曾听说过移花宫?”
怜星心头猛地一震,迟疑道:
“王爷说的可是大明境内的那个移花宫?”
月姬亦惊讶出声:
“我听说那移花宫有两位宫主,皆是绝代佳人,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星儿妹妹该不会……”
赵寒轻轻颔首:
“不错。
若我所料不差,你极有可能便是移花宫二宫主——怜星!”
此话一出,三人皆惊。
移花宫,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门派。
尤以大宫主邀月最为震慑天下,冷艳孤高,名动四海。
而二宫主怜星虽名声稍逊,却也是风华盖世,传闻中是个清冷如霜的奇女子,行事莫测,宛如谪仙。
姜泥望着眼前娇柔温婉的怜星,忍不住笑道:
“真难想象,星儿从前竟是那样一个人,和现在这般乖巧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她们都信赵寒所言,因他向来不说无据之语。
月姬关切地握住怜星的手:
“妹妹可曾记起些什么?为何会失去过往记忆?”
怜星轻蹙眉头,摇头叹息:
“仍旧一片模糊……方才王爷提起移花宫时,心里忽觉熟悉,可细想又空荡无物。
只依稀记得,似乎是被人推下悬崖,至于是谁……全无印象了。”
见她神色微黯,赵寒立即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道:
“不必强求,忘了便忘了。”
“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星儿,这就足够。”
听他如此深情告白,怜星脸颊泛红,心头甜意涌动,在姜泥与月姬的打趣声中将头埋进他胸口,久久不愿抬头。
赵寒抬眸,语气坚定:
“我已经派人前往大明,若能寻到你姐姐邀月,或许能揭开当年真相。
凡是伤你之人,我必让他付出代价!”
说到最后,眉宇间已透出凛冽杀意。
怜星轻轻点头:
“一切但凭王爷做主。”
只是当听到“邀月”二字时,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寒意,仿佛本能般生出惧意。
赵寒察觉,将她搂得更紧:
“别怕,有我在。”
这时,院外传来李痕的声音:
“启禀王爷,您要的那片地已清理完毕,原住百姓也都安置妥当,补偿到位。
不知王爷可要亲自查看?”
赵寒眼中闪过欣喜。
没想到李痕办事如此利落。
那块地,
正是为日后逍遥王府所备。
是他在这乱世之中,为自己筑下的根基之地。
此界强者如云,天象境者便可呼风唤雨、抗衡千军,陆地神仙更是超凡脱俗,近乎不朽。
这座王府,
便是最坚实的依靠。
妻妾儿女住进来,定然万无一失,赵寒也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壮大自身。
“走,过去瞧瞧。”
他带着三位女子登上了马车,一路前行,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他选的府邸位置极佳,位于荒州城正中心,如今整片区域已彻底腾空。
原先在此居住的百姓与商户都得了妥善安置和足额补偿,人人满意,无不称颂。
赵寒心头火热,立刻在心中呼唤:
“系统,领取逍遥王府!”
系统的赐予,是从根源上重塑现实。
哪怕一座宏伟府邸凭空出现,旁人也只会惊叹其壮丽,绝不会追问它为何一夜成形。
话音刚落,四周悄然泛起微光。
转瞬间——
原本六百亩的空地上,赫然矗立起一座气势恢宏的王府。
而在外人眼中,不过是视线恍惚了一瞬,仿佛眨了下眼,再看时,那巍峨殿宇已然存在,仿佛自古就在那里。
赵寒放眼望去,只见门前一对石麒麟昂然挺立,高达两丈,威风凛凛。
这并非寻常摆设,而是蕴含机关之力的守护灵兽,静默中透出杀机。
门匾之上,“逍遥王府”四字苍劲有力,金光熠熠。
整座府邸飞檐斗拱,雕饰精美,亭台错落,水榭相连,假山叠翠,溪流潺潺,处处皆显匠心。
占地六百亩,规模之大,堪比小国皇宫;而奢华程度,更是远胜其上。
远处围观的百姓无数,望着这宛如仙境的府邸,无不心生敬畏。
荒州何时见过如此气象?
众人对赵寒的敬仰,又无形中拔高了几分。
“老天爷啊,这简直像天宫降世!”
“王爷的居所,果然非同凡响。”
“这辈子能亲眼见上一眼,死也值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时,一队王府亲卫齐步上前,抱拳躬身:
“参见王爷!”
这些人气息内敛,却个个实力惊人——十名金刚境高手,四位指玄境强者,若有人胆敢来犯,必将付出惨痛代价。
赵寒越看越满意,转头望向身旁三女,朗声笑道: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第22章 此计堪称神来之笔!
三女心潮澎湃,眼中满是崇拜。
在她们心里,赵寒无所不能,仿佛天地之间再无难事。
“王爷在的地方,便是我们的归处。”
听闻这般柔情话语,赵寒心情更畅,豪气顿生,挥手下令:
“明日我将迎娶月姬、怜星二位王妃,举城同庆,开仓放粮,全州共享!”
……
赵寒虽未细问民生琐事,但对荒州百姓的心境已有大致了解。
初来乍到便以雷霆手段肃清敌患,百姓对他更多是畏惧而非亲近。
眼下正好借大婚之机施恩于民,既显仁德,又能凝聚人心。
何况封地礼包带来的资源丰厚无比,区区粮米,根本不值一提。
荒州本就贫瘠,常年受草原异族侵扰,百姓生活困苦。
初入城时赵寒便已察觉,连州城之中都有人面黄肌瘦,偏远之地可想而知。
而昔日五大家族等权贵只知敛财自保,从未想过救济黎民。
此刻,一道道传令快马疾驰各郡:
“王爷有令!明日迎娶两位王妃,全州同庆,开仓济民!”
消息传出,全境轰动,百姓几乎不敢相信。
大婚固然令人好奇,真正触动人心的,是那四个字——开仓放粮!
多少人家几日未曾吃饱,一听此讯,顿时眼眶发红,心跳加速。
“王爷要放粮?”
“真的吗?莫不是哄我们开心?”
“哪会骗人?王爷何等身份,何必作假?”
“咱们这些平头百姓,犯得着被人专门戏弄?听说不止州城,连下面各县都一样!”
“王爷真是活菩萨啊,心肠太好了!”
“我听人说了,那些粮食是从李家那些狗贼的仓库里抄出来的!他们囤了那么多粮,宁可烂在库里也不肯救人性命,害死多少人!”
“幸亏王爷来了,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苦海里熬多久!”
“叩谢王爷大恩!”
“愿王爷与两位王妃百年好合,琴瑟和鸣!”
感恩之声,如春风般吹遍荒州每一寸土地。
赵寒即将大婚的消息,也随之传遍千家万户。
开仓放粮的消息一经传出,便如春风化雨般迅速传遍全境。
荀彧早已安排人手在民间悄然引导舆论,点火添薪。
短短几日之间,荒州百姓对赵寒的看法彻底扭转。
起初众人只道这位王爷手段狠厉、杀人如麻,是个冷血无情的权贵。
可如今才明白,他所斩杀之人,尽是贪赃枉法、盘剥百姓的蠹虫,而夺回的每一粒粮食,最终都回到了穷苦人家的锅里。
李氏等豪族往日高高在上,如今却成了万人唾弃的对象,街头巷尾皆是怒骂之声。
百姓的心最简单——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就是他们心中真正的主心骨。
可以想见,若赵寒果真兑现承诺,开仓济民,他的威望必将如烈火烹油,一发不可收拾!
“王爷此计堪称神来之笔!”
属下们无不叹服。
此举不仅洗清了过往流言,更将民心牢牢握于掌中。
再过些时日,整个荒州便将真正归于赵寒掌控之下。
赵寒只是淡然一笑:
“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月姬已有身孕,名分之事不能再拖。
趁此良机,也将怜星一并迎入王府,正式纳入门庭。
如此一来,便可激活她的命格之力,为王府增添助力。
“大婚在即,时间紧迫,诸事务必细致周全。”
“是,王爷!”
虽只一日筹备,但府中人手充足,又有姜泥从旁协助,倒也不显慌乱。
整座逍遥王府张灯结彩,红绸飘舞,处处洋溢着喜庆气息。
月姬与怜星心中激动难抑。
她们从未想过,自己竟能得此殊荣——八抬大轿亲迎入门,礼数齐全,尊荣备至。
原以为只要能常伴君侧,已是莫大福分,却不料竟被如此珍重以待。
姜泥笑意盈盈地向二人叮嘱种种规矩与习俗,
她是最早入门的,经验丰富,言语间自然亲切。
说到细微处,三人皆羞红了脸,低头含笑,心绪起伏。
……
次日清晨,整座荒州城已沉浸在节日般的欢腾之中。
王爷成婚,举城同贺!
这不仅是王府大事,更是全城百姓心中的头等盛事。
与此同时,赵寒也如期开仓放粮。
礼包所得的粮秣极为丰足,足够全城百姓安度半年。
此次发放,他毫不吝啬——
今日人人管饱,此外每人还可领取一月口粮。
若节省食用,按寻常饭量计算,足够支撑三月有余!
消息一出,全城震惊。
紧接着,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敬仰。
赵寒在百姓心中的地位,瞬间拔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谁给饭吃,谁便是恩人,便是靠山。
无人敢在此时耍奸取巧。
前有三大世家覆灭的惨痛教训,后有铁骑森严巡视,一旦发现有人冒领欺诈,立刻押走问罪,绝不宽贷。
于是人人守序,队伍井然。
赵寒听着属下汇报,微微颔首。
此次放粮分寸拿捏得当,既解民困,又不至于养成惰性。
接下来便交由荀彧接手,以这两月为缓冲期,凭其经世之才,定能让荒州逐步走向殷实富足。
此刻城中处处皆是颂扬之声。
百姓们看赵寒,如同看待天降救星,眼中满是虔诚与感恩。
王府内,姜泥望着身穿大红婚袍的赵寒,由衷赞叹:
“王爷今日,真如九天神人下凡尘。”
赵寒笑着轻刮她鼻尖:“今日可不许闹脾气。”
姜泥佯嗔:“王爷怎把姒儿看得这般小气?我才不会呢!”
说着转身便走,“我去看看那两个妹妹,别让她们紧张。”
赵寒朗声大笑。
门外传来李痕的声音:“王爷,吉时已到。”
李痕如今日渐承担起管家之责,行事稳重妥帖,赵寒乐见其成。
“出发吧。”
今日大婚,普天同庆。
赵寒跨上汗血宝马,身姿挺拔,风度翩翩,宛若画中走出的谪仙。
他沿途含笑致意,举止温润,令人如沐暖阳。
“这便是我们王爷!”
“英武非凡,世间难寻!”
“我走遍离阳七郡,从未见过如此人物,实乃天下第一俊杰!”
“更难得的是仁心厚德,体恤黎民。”
“若无王爷赐粮,我家老母幼子恐已饿死。
我在家中设了长生牌位,日日焚香叩拜!”
“王爷就是苍天派来救我们的活菩萨啊!”
“两位王妃也是天仙似的人儿,唯有这般佳人才配得上王爷!”
道路两旁,百姓自发前来观礼,整齐跪伏于地,不断叩首。
有人远远望见赵寒身影,激动得热泪盈眶,泣不成声。
祝福声、欢呼声此起彼伏,整座荒州沸腾如海。
其余六郡同样闻讯震动,人心归附,势不可挡。
尽管未能亲临荒州城,众人心里却都默默为赵寒祈福。
望着那一张张淳朴的面容,
赵寒心头微动。
这世间,唯有最底层的百姓最易满足,一碗热饭便能让他们心生感激;可偏偏那些手握权柄之人,连这般小事都不愿去做。
他暗暗立誓:若有朝一日执掌天下,定要让黎民百姓不再饥寒交迫。
绕城巡行一周后,
迎亲的队伍缓缓驶入王府大门。
此地非太安城那般权贵云集,
前来贺喜的多是属下将士与荒州各地小吏。
赵寒也就放开了些,不再拘礼。
“礼毕——”
司仪高声宣告,
祝福声此起彼伏,两位新妇被送入各自房中。
“你们自便,本王酒量浅,先走一步。”
看着面色如常、毫无醉意的赵寒,众人皆会心一笑,拱手恭敬道:
“恭送王爷!”
赵寒朗笑一声,
转身朝怜星的闺房走去,
心中早已泛起期待。
这些日子积蓄的情愫已然满溢,今夜良辰美景,正该看看这位倾城佳人,究竟柔情几许。
……
新房内,
一身红嫁衣的怜星美得恍若不似凡尘中人,宛如天女临世。
然而此刻的她,
却紧张得手心沁汗,心跳如鼓。
整整一日,
她都像是漂浮在梦里,沉浸在无边的欢喜之中。
自从失忆以来,她始终缺乏归属感,总觉得周遭一切虚幻缥缈。
而如今,
她终于寻回了生命的重量。
只要能守在王爷身边,她便已别无所求。
甚至……心底悄然萌生一丝怯意——她竟不愿记起过往,唯恐惊破眼前这份宁静。
念及此处,
怜星轻轻一叹,心绪微乱。
“若当初王爷提出来大明寻我身世时,我拒绝就好了……”
这几日听闻移花宫之事越多,
她越觉不安。
那地方严禁女子与男子往来,
大宫主邀月更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面魔女,性情刚烈霸道。
倘若自己真是她口中那个“怜星”,一旦对方得知自己嫁为人妇,只怕会为王爷招来滔天祸患。
一声轻叹还未落定,
门外便传来低沉笑声:
“星儿为何愁眉不展?莫非今日不快?”
她慌忙抬头,只见赵寒含笑走来,连忙摇头,脸颊霎时染上绯色。
“王爷误会了,星儿今日像在云端一般,怎会有半分不悦?哪怕现在闭眼离世,也再无遗憾。”
赵寒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宠溺地捏了捏她鼻尖。
“傻丫头,以后不许再说这话。
本王若有一日踏破长生之门,也要你伴我共度万古岁月。”
怜星心头一阵酥麻,满腔甜意涌上喉头,不由反手环住他的腰。
第23章 冉闵眼中杀机迸现
“王爷……将来会不会厌弃星儿?”
听她语带忧思,
赵寒伸手轻拍她丰盈翘挺之处,故作严厉道:
“大胆!竟敢质疑本王心意,该罚!”
话音未落,指尖轻点,
房中烛火尽数熄灭。
随着一声娇吟,纱帐缓缓垂落,掩住春色。
……
夜色深沉,温柔如水。
可赵寒尚不能歇息——
另一间屋中,还有一位美人正等着他温存。
……
次日清晨,
花园石桌旁,唯有赵寒与姜泥相对而坐,共进早膳。
姜泥斜睨他一眼,语气微嗔:
“王爷可真狠心,两个妹妹到现在还起不来呢。”
赵寒哈哈大笑:
“姒儿这是吃味了?怪我近日疏忽了你,不如今天陪我练剑如何?”
姜泥顿时羞红了脸,啐了一口:
“你越发没正经了!”
可心底却莫名荡起涟漪。
如今经良医调养,胎气稳固,动一动也无妨。
赵寒见她神色微妙,又是一阵大笑。
这时远处传来月姬惊喜的嗓音:
“王爷!星儿妹妹似乎恢复了些武功!”
只见两道倩影携手而来,一袭白衣清冷如雪,一袭蓝衫飘逸似云,宛若仙子下凡。
“果然如王爷所言,星儿妹妹确是移花宫二宫主无疑!”
月姬眼中满是惊叹,随即撅嘴嘀咕:
“怎的王爷恩泽如此神奇?我日夜承欢,反倒半点进益也无……”
怜星闻言,顿时羞不可抑,耳根都红透了。
赵寒轻笑着开口:
“星儿只是因为失忆,才忘了功夫,并非原本就不会。
现在不过是找回了一些武学记忆而已。”
“说得也是。”
“恭喜星儿妹妹啦!”
两位女子掩唇浅笑,声音如风铃般清脆。
赵寒柔声问道:
“你现在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怜星脸颊微红,轻轻点头:
“很好呢,我感觉自己的实力已不输金刚境高手了。”
她自己也有些茫然。
那些武功仿佛凭空浮现脑海,可关于过往的记忆却依旧沉寂如水,毫无波澜。
“才恢复些许记忆就有这般修为,若她全部记忆归来,岂不是能达到指玄之境?”
众人皆惊叹不已。
唯有赵寒心知肚明——
怜星之所以重拾武艺,并非记忆复苏,而是系统面板被激活所致。
他悄然调出她的属性界面,心中难掩欣喜:
【怜星(失忆中)】
年龄:22岁
天赋:天资卓绝
境界:金刚境(部分封印)
所习武技:明玉功、移花接玉……
特有能力(已激活):
1.通明心境——心性纯净,意念澄澈,突破瓶颈的难度减半,且可将此效共享于宿主;
2.如沐春风——气质温润,极具亲和之力,能轻易化解他人戒备,赢得信赖与好感,效果亦可转予宿主。
两项能力,竟全都能为己所用!
或许正因失去记忆,怜星的能力才偏向心性与气度层面。
通明心境自不必说——
赵寒眼下正卡在金刚圆满之境,苦苦寻求踏入指玄的契机。
若有此力相助,突破之路无疑顺畅许多。
更妙的是,这项加成还能与系统奖励叠加。
譬如原本需两百年积累方可强行冲关,如今只需百年便可达成。
实乃逆天之助!
而“如沐春风”也不容小觑。
日后争霸天下,欲得民心、聚豪杰,少不了他人真心归附。
此能力虽看似缓慢见效,实则润物无声,长远来看,甚至比前者更具战略价值。
自昨夜初见这面板起,赵寒便暗自狂喜。
既得佳人倾心相伴,又能获如此神效加持,何其幸哉!
这些红颜知己,某种程度上,俨然成了他身上一道道无形却强大的增益之力,裨益深远。
他甚至不敢想象——
有朝一日,若真妻妾满堂,环侍左右,那时的自己,将会强大到何种地步?
陪三位美人用罢早饭,
赵寒便起身离去。
美眷虽令人眷恋,却不可久溺其中。
修行不可荒废,要务亦待处理。
眼下荒州百业待举,万象更新,尚需他亲自统筹安排,肃清内患。
外敌更是不容忽视——
北方草原上的异族,始终对这片土地虎视眈眈!
……
“王爷,目前州内局势已趋平稳,五大世家势力已被铲除。
接下来,臣拟重新核查户籍,编册立档,以便治理。”
“若来年农事顺利,百姓温饱当无虞。”
“此后便可休养民生,征兵练武,积蓄力量。”
王府正厅之中,荀彧条理清晰,娓娓道来。
这些日子,他未曾停歇,走遍各地,详察官吏政绩与农田水利状况,早已胸有成竹。
果然是治国良才,理政之能无可挑剔。
“只是,秋收将至,尚有一事需请示王爷定夺。”
赵寒抬眼示意继续。
冉闵上前一步,拱手肃然道:
“荒州之外,北莽、大辽、蒙古三大政权皆为劲敌。
然而除此之外,还有诸多散落草原的游牧部落,其凶悍程度,实不亚于那三国!”
“往年每至秋收时节,这些蛮族便如饿狼扑食,四下劫掠,焚村屠镇,视我边民如牲畜豢养。”
“年轻女子常遭掳掠,男子则被绑作苦役,生不如死。”
说到此处,冉闵眼中杀机迸现。
赵寒神色亦随之凝重。
荒州虽不算膏腴之地,但以百姓辛勤劳作,本不该沦落到连温饱都难以维持的地步。
李泰山镇守荒州时,官军只顾死守几处要道,其余地方任由蛮族横行霸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眼下虽有王爷开仓放粮,百姓勉强能熬过今年,可若不斩断祸根,来年依旧难逃悲惨命运。
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苦难轮回。
辛辛苦苦耕种一整年,到了秋收却被洗劫一空,连命都保不住,能留下半袋粮食已是万幸。
“这些草原畜生,该灭!”
赵寒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响在厅中,令众人心头一震。
先安内,再对外。
若继续忍让退缩,那些野狼般的部落岂不是要把我们踩进泥里?
“末将愿率军出征!”冉闵猛然起身,声如洪钟。
“乌桓人屠我边民,焚我村落,掠我存粮,罪无可赦!请王爷允我主动出击,以铁蹄踏碎其巢穴,让草原诸部见识我荒州将士之威!”
荀彧亦上前一步,沉声道:
“冉将军所言极是,须得杀一儆百。”
“草原三大王庭素来按兵不动,其余部落不过是群散沙之狼。
只需斩其头领,便可震慑四方。
一味死守,终究防不胜防。”
“荒州境外,乌桓最为猖獗,部众六万,骑兵一万两千,竟以活人为牲畜宰食,人神共愤!”
赵寒缓缓点头:“乌桓全民皆兵,战时可聚两万骑。
此敌不可小觑。”
他目光转向冉闵:“你可有把握?”
冉闵单膝触地,脊背挺直如枪。
“王爷但请宽心,不过一群草寇而已!”
“只要拨我一万精骑,末将定将其全族覆灭!”
赵寒眸光凛冽,终于露出笑意。
“好!”
“本王予你两千墨甲龙骑,另加一万五千铁甲锐士。
既出兵,便不留余地。”
“乌桓为始,七日之内,许你屠族立威。
我要让整个草原听见荒州的马蹄声就胆寒!”
冉闵双目赤红,声音激昂:
“末将领命!”
“誓不负王爷所托!”
“即刻备战,三日后出征。”
“遵命,王爷!”
满堂文武无不心潮澎湃,望向赵寒的眼神已满是敬服。
谁曾想过,昔日那个面对草原铁骑只能闭门自保的荒州,今日竟能扬眉吐气?
从前上位者只求自身安稳,百姓生死无人过问。
可如今——
赵寒来了。
一切都变了。
唯有用血与火换来的敬畏,才能让那些豺狼止步。
对这样的敌人,谈和是笑话,唯有刀剑说话!
唯有杀!
杀出一条生路,杀出一片安宁!
消息如风般传遍全州。
百姓闻之,群情激奋。
此前王爷放粮救命,已是恩重如山,但他们心中始终悬着一块石头——秋收将近,蛮族必至,辛苦一年或许又将化为乌有。
可他们不敢多求,只盼苟延残喘。
谁料数日之间,王爷竟决意出兵!
“痛快!早该如此!”
“李泰山不敢碰的硬骨头,王爷亲自砸碎!”
“杀尽草原贼寇,一个不留!”
“老夫虽年迈,若能换条命拼个蛮子,也值了!”
“王爷乃天降英主,麾下将士皆是煞星下凡,乌桓必败无疑!”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人人眼中燃起希望。
也有人暗自担忧:万一兵败,恐招致更凶狠的报复。
然而这份忧虑,终究被积压多年的仇恨压了下去。
人心浮动,情绪复杂。
但所有人都明白,若此战得胜,王爷之名必将深植荒州每一寸土地,自此号令如天,无人敢违。
择三日后出征,不只是整军所需,更是为让民心彻底沸腾。
赵寒要的,不只是胜仗,更是斩断恐惧的根。
整个荒州,已然屏息以待。
……
“王爷,天大的喜事!”
后院门刚推开,姜泥便满脸喜色奔来。
“月姬妹妹有身子了!”
赵寒一怔,正疑惑系统怎未提示,耳畔忽响起清脆之声:
【叮!恭喜月姬怀有宿主血脉,奖励五十年心境修为!】
耕耘终见果实,这一回,比当初与姜泥还要来得迅速。
他仰天大笑,豪情顿生:
“此乃天意助我!”
第24章 无数双眼睛顿时红了
“本王初至荒州时,姒儿正怀有身孕;如今我决意出征草原诸部,月儿也有了喜讯,此乃天意眷顾,大吉之兆。”
三位女子含笑行礼,轻声道:
“王爷承天命而行,此战定能凯旋。”
战事未启,王妃却已怀胎,民间视作祥瑞,寓意新生与希望。
消息自王府悄然传出,顷刻间传遍全城。
荒州上下,从百姓到官吏,无不振奋。
“天心归附荒州,此役必胜无疑!”
……
王妃有孕之事越传越广,人心为之凝聚。
众人对即将到来的大战充满期盼。
若能取胜,便是翻天覆地的壮举——至少对这片边陲重镇而言,已是改命之机。
赵寒心中更是笃定。
他对冉闵的能力毫无怀疑。
若是连几支散乱部落都收拾不下,反倒辜负了那位猛将之名。
这方天地自有其道:
一旦大将统兵临阵,便会引动军中煞气加身,战力倍增。
冉闵本就具备指玄境界的实力,若执掌雄师,纵是天象境强者,恐怕也不敢轻易撄其锋芒。
正因如此,
纵然江湖中有许多武功通神的绝顶高手,王朝仍能稳坐天下,主宰乾坤。
即便是陆地神仙一流的人物,面对铁血精锐的大军压境,也只能暂避锋芒。
否则,当年北凉王又怎能率军踏平江湖门派?
安抚好月姬后,三女在亭中倚栏小憩。
赵寒则悄然闭目,与系统沟通。
“开启奖励,领取五十年心境修为。”
心境修为——这是头一回出现的奖赏。
他猜测,或许正因自己卡在瓶颈,迟迟难破指玄,系统才应运而生这般助力。
要突破指玄,并非一味积累罡元便可达成。
关键在于顿悟,在于心境通明。
江湖上不知多少人终其一生困于金刚境,寸步难进。
譬如冥侯,执念深种,始终无法超脱。
若无彻悟,纵然苦修百年,也不过原地打转。
此刻,赵寒只觉识海深处泛起一阵莫名清明。
仿佛他在山中独坐经年,看云卷云舒,心如止水;又似投身红尘滚滚,历经悲欢离合,最终抽身而出,冷眼观世。
无数感悟纷至沓来,宛如数十年人生淬炼出的精华尽数灌入心田。
他的心境,在悄然蜕变。
体内皇极真龙功自行流转,罡元随之震荡、升华。
指玄之境,不仅意味着罡气质变,更需领悟属于自身的秘术。
此术高低,直接决定未来战力上限。
有些惊才绝艳之辈,竟能以指玄之力斩杀天象!
“呜——”
隐约龙吟绕耳,似从虚空传来。
一道龙形罡气盘旋腾跃,威势凛然。
刚落座休息的月姬、怜星等人猛然抬头,望向赵寒,眸光震惊,樱唇微颤。
“王爷……竟在此刻踏入指玄境?”
姜泥最为动容。
昔日王爷修为尚不及她,如今却一日千里,进步之速近乎妖孽。
“我也不能落后了,金刚境就在眼前,这几日便要冲关!”
她握紧双拳,眼中燃起斗志。
姐妹们个个不凡,她岂甘居末?
偏院之中,
赵寒的气息终于稳定下来。
周身气机已然迥异,浩瀚如渊,沉静似海,令人心神震颤。
更有无形威压弥漫四周,仿若真龙降世,尊贵不可逼视。
皇极真龙功之威,初显峥嵘。
指玄之境,已然登临!
“幸得星儿那通透明澈的心境相助,否则单凭这五十年心境修为,未必能让我一举突破。”
赵寒心中感慨,暗觉庆幸。
不得不说,怜星这项天赋,用于突破关隘,堪称逆天!
但无论如何,终是成了。
“我的指玄秘术……”
他静心内视,细细体察。
刹那间,体内罡元奔涌如潮。
随手一掌推出,罡气化作咆哮苍龙,凝实霸道,气势骇人,整座王府仿佛都被一股沉重压力笼罩!
“真龙罡元,即是我之指玄秘术。”
“真龙所至,可镇压八荒。
寻常指玄在我面前,战力恐要折损五成;而我之罡气,则愈发凌厉,攻无不克。
此消彼长,差距何止倍蓰!”
“更妙的是,此术可随修行不断成长,潜力无穷。”
赵寒朗声一笑,豪情顿生。
如此秘术,不知放眼天下指玄高手中,能位列几席?
但他自信十足。
今日双喜同至,修为飞跃,正是扬威之时!
三位女子望着他,眼中满是倾慕与敬仰。
“恭喜王爷修为再上一层!”
由衷为赵寒感到欣喜。
赵寒周身气息缓缓沉敛,脸上带着笑意,与身旁三位美貌娇妻亲昵依偎。
……
与此同时,
荒州北境的辽阔草原之上。
大大小小的游牧部落纷纷收到消息——荒州即将出兵征讨草原。
然而,
他们非但毫无惧色,反而放声讥笑。
乌桓部中,
首领赫连达仰天大笑,随手将探报甩在一旁:
“这些荒州的两脚牲口,莫不是吃了豹子胆?竟敢主动打上门来!这新来的逍遥王,怕是脑子不清醒了吧?”
他一把拽过身边一名眼神哀戚的荒州女子,
粗暴地将她按倒在地。
帐内顿时爆发出阵阵狂笑。
一群袒露胸膛、满脸横肉的草原汉子肆意哄闹,
身旁各自搂着面容清丽的荒州女子服侍。
只是那些女子个个神情呆滞,如同行尸走肉。
“听说这位逍遥王宰了李泰山,这才敢动手?”
“哈哈哈!李泰山算什么东西?若不是年年进贡,老子早踏平他府邸,尝尝他儿媳孙媳有几分滋味!”
“也好,去年抢得不够痛快,老子早就腻味这慢吞吞的劫掠了。”
“依我看,今年干脆直取荒州城,把那狗屁王爷剁成肉酱!听说他几个美妾都是人间绝色,老子要当着他面好好享用!”
污言秽语此起彼伏。
帐中众人面目狰狞,目光如兽,伸手在大盆里抓起滚烫的肉块,大口撕咬。
见此情景,
一名女子忍不住干呕,却因多日未进食,只吐出几声空响。
所有被掳来的女子皆满心恐惧,眼中燃着恨火。
她们清楚——那盘中之肉,来自何物。
赫连达狞笑着一把揪住那女子头发,
强行将滚烫的肉块塞进她口中:
“饿了吧?吃!给老子咽下去!”
“都给老子吃!谁敢不吃,拖出去砍了喂狼!”
女子们泪流满面,机械地咀嚼,
一边吞咽一边呕吐,痛苦不堪。
帐中男子哄笑不止,随即又开始施暴作恶。
整个营帐,宛如炼狱。
赫连达怒吼震天:
“我乌桓勇士听着!”
“这一仗,给我往死里打!让荒州人明白,两脚牲口,生来就是被宰的命!”
“这次,老子带你们血洗荒州!”
“粮食归你!女人归你!人肉归你!全是我们的!”
命令传下,全族沸腾。
一声声狼嚎般的呼喊冲上云霄:
“大首领万岁!万岁!”
“屠城!屠城!”
听着这血腥叫嚣,被掳来的荒州百姓瑟瑟发抖,早已听闻诸多传闻。
“逍遥王……真的会来救我们吗?”
他们几乎麻木。
沦为奴役的日子,早已磨尽尊严。
从前李泰山治下,他们从不敢奢望援救。
可如今这位新王,却让他们心底重新燃起一丝光亮。
……
三日转瞬即逝。
荒州城外校场,
铁甲列阵,杀气森然。
两千墨甲龙骑肃立如林,气势如虹。
冉闵端坐战马之上,双目冷厉,杀意凛然,与平日判若两人。
城外百姓远远望着这支雄师,
无不心生敬畏,心中希望也愈发坚定。
他们期盼着——
期盼这支铁军能击溃草原豺狼,换得日后安宁。
咚!咚!咚!
战鼓声声,激荡人心,将士们目光如铁,战意高昂。
赵寒携众官员立于城楼之上,静默送行。
忽而,冉闵纵声长啸:
“奉王爷令,今日起施行屠蛮令!”
“昔日草原野兽视我荒州百姓如猪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今日起,以牙还牙,以血偿血!”
“自今而后——”
“凡我荒州子民,同心协力,共抗外敌!”
“斩敌一人,赏银百两!”
“斩敌十人,赏金百两,赐良田二十亩!”
“斩敌百人,赏金千两,授田百亩,可入军中为将!”
“杀——!”
一字如雷,直冲九霄。
冉闵周身煞气翻涌,宛若修罗降世。
“杀——!”
“杀——!”
“杀——!”
荒州铁骑齐声怒吼,人人眼中燃着战火,杀意冲天。
这气势震得远处围观的百姓心头一颤,
血液仿佛也跟着燃烧起来。
屠蛮令已下!
目的正是点燃这片土地上每一寸骨血里的血性。
若无此心,纵有强弓利甲,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赵寒要的不是躲在盾牌后瑟瑟发抖的弱者,而是能提刀斩敌、踏尸而行的猛士。
杀一蛮人,赏银百两。
这笔钱够寻常人家安稳过冬一年。
无数双眼睛顿时红了。
这是最直白的激励,也是最有效的煽动。
“杀——!”
不少百姓竟忍不住低吼出声。
从前见了蛮兵吓得屁滚尿流,如今却有了拼死一搏的胆气。
荒州城头,士气如烈火燎原,前所未有地高涨。
目的已达。
赵寒微微颔首,神色满意。
这一道令出,荒州必成草原诸部的眼中钉、肉中刺。
若此战冉闵失利,日后便是万劫不复,怕是要被四面狼群撕成碎片。
但他心中无惧,亦无所畏。
第25章 荒州军打过来了!
荀彧轻抚长须,含笑说道:
“王爷,军心可用!”
赵寒仰天大笑:
“尔等皆为我荒州脊梁,本王已在城中备好热酒,只待你们凯旋归来!”
刹那间,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席卷全城——
“凯旋!”
“凯旋!”
冉闵立于阵前,遥望城楼上的赵寒,郑重抱拳行礼。
随即转身,冷声下令:
“全军进发!”
两万铁骑整齐划一,铁蹄轰鸣,如雷霆般冲出城门,奔向茫茫夜色。
赵寒伫立风中,目光深远,望向那片辽阔草原。
想在这荒凉之地站稳脚跟,今日之举,不过是第一步。
……
荒州六郡之中,北苍郡扼守要道。
北苍关如同铁闸,拦住蛮族大军南下的通路,可边境线漫长,总有缝隙可钻。
平日里,草原轻骑常趁夜突入,烧杀抢掠,守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满载而归,扬长而去。
但今天不同了。
守卒们望着远去的骑兵背影,眼里多了期盼。
兵贵神速。
冉闵率军疾驰,短短时辰便穿越边关,在北苍将士敬仰的目光中,一头扎进草原腹地。
“将军,乌桓部盘踞在前方一百三十里处,占着水草最丰美的牧场。”
副将躬身禀报。
冉闵眼神如刀:
“首战必胜,不容差池。”
“我亲率墨甲龙骑正面突袭,你三人各领一军,分三路包抄!”
“赫连达必须活捉,其余乌桓之人,格杀勿论!”
众将热血激荡,齐声领命,迅速分兵而去。
“杀!”
骑兵争的是瞬息之机,半刻都不能耽搁。
冉闵冷静如冰。
他清楚,如此大规模调动,乌桓不可能毫无察觉。
但他们反应需要时间——他要赢的,就是这一刻的迟滞。
墨甲龙骑的奔袭速度天下无双!
此刻在黑夜中疾驰,宛如鬼魅穿行林间。
沿途哨探尽数被斩,无人生还,消息无法传出半步。
“报!距乌桓营地十里!”
冉闵眸光一凛,厉声道:
“加速,准备冲锋!”
胜负在此一举,现在拼的就是快与狠!
转瞬间,本就迅疾的铁骑再度提速,如同黑云压境,闪电裂空,黑夜中只闻蹄声如雷,不见其形。
“杀!!!”
……
乌桓营地,篝火通明。
巡逻的士卒懒散地围坐闲谈,话题绕不开南方那个贫瘠之地——荒州。
“上次百夫长赏我的那个荒州女人,身子软得很,可惜没几天就病死了。”
“哈,我记得!我还当着她男人的面玩过她,那家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怂得要命!”
“听说荒州人要打过来?哈哈哈,真是笑话!只要他们敢踏上草原,我就算他们有种!”
“百夫长还让我们巡夜,自己倒跑去享乐了。”
“等咱们再南下破城,我要是第一个进城,首领答应赏我一个王妃陪睡,那滋味,想想都痛快!”
哄笑声此起彼伏,蛮人肆意嘲弄,毫无戒备。
自上而下,没人相信荒州人真敢深入草原。
巡逻松懈,岗哨稀疏。
咚!
咚!
咚!
忽然,大地传来低沉震动,像是闷雷由远及近。
一人猛然惊醒,酒意顿消,脸色微变:
“这……好像是骑兵奔袭的声音,而且人数不少……该不会……荒州人真来了吧?”
“荒谬!你这懦夫胡言乱语,我乌桓探哨遍布四野,荒州兵马怎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这里?”
众人哄笑不止。
可就在此时,
那沉闷的轰鸣声却越来越近,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不安。
终于——
在远方天际的尽头,一道黑影缓缓浮现,转瞬之间便如狂风般席卷而出,疾驰数十里。
众人瞪大双眼,终于看清了来者真容。
骑兵!
是成千上万的骑兵!
足足有数千铁骑奔袭而来,人人骑着通体漆黑的战马,手握墨色长枪,身披暗甲,杀气凛冽,宛如从深渊中走出的修罗军团,带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至。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荒州人……真的来了!
所有人都被那股滔天煞气震慑住,脊背发凉,头皮炸裂。
这样的军队,哪怕是我乌桓最骁勇的战士,也远远望尘莫及。
“杀!”
“活捉赫连达,其余尽数斩杀!”
一声怒喝划破长空,正是冉闵的厉吼。
墨甲龙骑如利刃刺入松软血肉,直插乌桓大营腹地。
屠杀,就此拉开序幕!
……
墨甲龙骑势如破竹,冲入毫无防备的部落中央。
杀戮,已然开启!
虽仅有两千精锐,却爆发出万军难挡的威势。
那黑色洪流快若惊雷,眨眼之间已冲至巡逻兵眼前。
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反应!
“杀!”
漆黑长枪如毒龙穿喉,瞬间贯穿敌将身躯,冲锋之势未减分毫,连人带甲一并洞穿,随即枪锋横扫,尸首尚未落地,便已被铁蹄碾作烂泥。
那些刚才还在讥笑嘲讽的乌桓人,做梦也没想到,死神竟来得如此迅猛。
“敌袭!”
“荒州军打过来了!”
凄厉的呼喊撕裂夜幕。
墨甲龙骑所向披靡,一路直贯营地核心,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将无数熟睡中的乌桓人惊醒。
他们仓皇掀帐而出,只见火光漫天,血雾弥漫,寒意彻骨。
乌桓骑兵终于开始集结抵抗。
而冉闵,如战神临凡。
一骑当先,无人能阻。
枪影翻飞间,十余名敌骑惨叫落马,长枪滴血,乌桓将士望见其身影便心胆俱裂,士气瞬间崩塌。
墨甲龙骑紧随其后,如狼入羊群,肆意屠戮。
“荒州狗贼!我是乌桓第一勇士,杀我兄弟,今日必让你血债血偿!”
一名膀大腰圆的壮汉怒目圆睁,挥舞巨锤猛冲而来。
此人膂力惊人,乃金刚境中的顶尖强者。
“自寻死路。”
冉闵眸光一寒。
长枪倏然刺出,快得只留残影,精准贯穿对方咽喉,随即枪杆横抡,将其重重砸落尘埃。
一招毙命!
宛若天神下凡!
“将军神威!”
墨甲龙骑士气如虹,战意沸腾。
乌桓人则肝胆俱裂——那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第一勇士,竟被如此轻易斩杀,如同宰杀牲畜!
“活捉赫连达!”
“其余人,不留活口!”
冰冷的话语响彻夜空,令人闻之胆寒。
墨甲龙骑继续推进,两千铁骑搅动整个乌桓大营,哭嚎遍地,溃不成军。
整个部族陷入彻底混乱。
赫连达眼睁睁看着自己倚重的第一勇士惨死当场,面色骤变,浑身颤抖:
“逃!快撤!”
在亲卫拼死掩护下,他踉跄后退,仓皇逃离火海。
可身后尚未走远,
后方又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活捉赫连达!一个不留!”
赫连达魂飞魄散。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亦响起同样的怒吼——数员副将率军赶到,三面合围,彻底断绝退路。
乌桓,已无生路。
赫连达双腿一软,眼神涣散。
他举刀抵喉,欲自尽谢罪,终究手颤不止,无法下手。
夜色深沉,
杀戮仍在持续。
一颗颗头颅滚落尘土。
两千铁骑杀得双目赤红。
数万乌桓男女葬身火海,大地被鲜血浸透,溪流尽染猩红。
那些曾被掳掠奴役的荒州百姓,此刻泪如雨下,浑身战栗:
“是逍遥王的大军!”
“王爷……终于来救我们了!”
“老天开眼啊,这些恶徒终遭报应!”
一些尚存血性的汉子抄起武器,扑向昔日欺压自己的仇人,刀刀见血,以血还血。
烈焰冲霄,
映红整片苍穹。
乌桓人的哀嚎连绵不绝,响彻旷野,久久未能散去。
直到晨曦微露,天边泛出灰白。
这场血腥的屠杀才终于缓缓停歇。
“饶命!求您饶命……”
赫连达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此刻眼睁睁看着数万族人倒在血泊之中,整个人如失魂魄,口中只机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报将军!”
“乌桓部除此人外,尽数伏诛,无一漏网!”
冉闵冷冷扫了赫连达一眼,眼中满是鄙夷。
“暂且留他狗命,押回荒州,由王爷亲自发落。”
当赫连达像死猪一般被拖走时,四周无数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目光中燃烧着仇恨与快意,仿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此战——大获全胜!
两千墨甲龙骑为先锋,其余骑兵四面合围,如铁桶般封锁,不留一人逃脱。
乌桓一部数万人尽数被歼,牛羊掠得上万头,金银财货堆积如山,尤以战马最为珍贵,竟缴获数万匹,堪称空前大捷。
“我等叩谢将军!”
那些曾被掳掠为奴的数千荒州百姓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那场持续多年的噩梦,终于画上了句号。
冉闵神色稍缓,轻声道:
“你们……回家去吧。”
家。
这个久违的字眼一出,众人顿时泪如雨下。
“今后荒州有王爷坐镇,谁敢再欺凌尔等,便是这等下场。”
“我等永世感念王爷恩德!”
人群齐声呼喊,感激涕零。
这位新来的王爷心怀黎民,亲遣悍将深入草原,讨伐蛮族,与李泰山之流只知压榨百姓的昏官判若云泥。
他们的心中,重新燃起了对安稳日子的期盼。
第26章 刀光一闪,血溅五步
冉闵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转身下令副将:
“派一千精骑护送百姓与物资返回荒州,并速传消息,请北苍驻军前来接应。”
“遵令,将军!”
他抬头望向渐渐亮起的天空,沉声喝道:
“其余将士,原地休整,养足精神!”
眸光凛冽如刀。
王爷准他杀戮七日,如今才过一日,乌桓不过是开端。
要震慑草原,就得斩尽杀绝!
从今日起,墨甲龙骑之名,必将响彻大漠南北!
……
“杀——!”
“随我冲阵!北羌部只留其主,其余——一个不留!”
冉闵策马当先,所向披靡,率领铁骑纵横草原,逐一清算曾劫掠荒州的异族部落。
北羌,已是第十个覆灭的部族。
草原诸部闻风丧胆,皆知荒州来了一支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在疯狂收割性命。
人人惶恐不安。
纵然早有防备,却依旧不堪一击。
墨甲龙骑如黑潮奔涌,摧枯拉朽,昔日凶悍的草原骑兵在他们面前如同稻草人般脆弱,一触即溃。
“杀!不留降者!”
北羌人第一次尝到了自己曾经施加于他人的绝望滋味。
“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犯边了!”
“投降!我们愿献出所有!”
哀求声此起彼伏,却无人理会。
当年他们屠村焚寨时,可曾听过妇孺哭喊?
一个时辰后,战场重归寂静。
望着熊熊燃烧的营帐与尸横遍野的旷野,冉闵终于吐出一口浊气。
见麾下将士眉宇间难掩倦意,他也明白——该收手了。
七日奔袭三百里,连灭十部,斩首三十余万。
从乌桓到北羌,草原为之变色,千里之内闻风胆裂。
世人皆知,荒州来了个手段狠厉的逍遥王。
其帐下更有一位煞神般的将领,名为冉闵,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头颅堆山。
他的名字,已足以让小儿止啼,牧童不敢夜行。
七日期限已至。
冉闵最后凝望了一眼远方苍茫的草原深处,终是挥下令旗:
“收兵!班师回荒州!”
……
七日征战,斩敌三十万众。
荒州铁骑虽面容疲惫,但眼神愈发锋利,杀意比以往更加森然。
若再打下去,未必不能继续推进。
但事不过极。
若把草原各部逼至绝境,使其联手反扑,反而可能酿成大患。
眼下荒州总兵力,加上系统所赐三万铁骑,也不过四万余人。
长远计议更为重要。
此番出征,一为复仇雪恨,二为立威示强,昭告天下:荒州已非昔日可欺之地。
谁若再敢南下劫掠——
这,就是下场!
此役之后,不仅墨甲龙骑威名赫赫,其余骑兵亦在战火中脱胎换骨,淬炼成钢。
而这一战的意义,远不止于杀戮本身。
墨甲龙骑的威名,早已让草原上的蛮族胆战心惊。
谁人不知?
那“黑甲枪王”冉闵帐下,有一支名为墨甲龙骑的铁血骑兵,行如疾风,动若惊雷,冲锋之时势不可挡,一人可敌十敌!
甚至有人断言——
这支骑兵的威势,已不输当年北凉铁骑之雄壮。
无数人心生畏惧,望而生寒。
此刻,荒州城外十里。
赵寒率一众官员勒马等候。
这是迎接凯旋功臣的礼遇。
大捷的消息早传遍全境,七日来,被掳走的百姓由骑兵护送归来,牛羊战马等缴获物资络绎不绝运入城中。
横扫三百里,连破十部!
此讯一出,荒州上下沸腾如火!
群臣振奋难抑,谁曾想,这等壮举竟会落在他们这片贫瘠之地。
今日远迎十里,实乃理所应当。
“王爷,是冉将军回来了!”
有人激动高呼。
极目远眺,一道漆黑长线自天际奔涌而来,杀气冲霄,战意凛然,纵隔数里,仍令人呼吸一滞,心神震动。
如此虎师,难怪能令异族闻声丧胆。
转眼间,黑甲铁骑已至近前。
冉闵见赵寒亲率百官相迎,心头一热。
身为武夫,最重君主器重,这般礼遇,便是最高褒奖。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如金石:
“王爷,末将不负所托!”
赵寒朗笑一声,亲自扶起,重重拍其肩头:
“永曾,干得漂亮!”
“七日鏖战,弟兄们受累了!”
身后万千铁甲齐声怒吼:
“回王爷,不累!”
赵寒放声大笑:“本王已备好酒宴,随我归城,共享你们应得的荣光!”
老兵们眼中泛光。
这批将士本就源自系统所赐,血脉记忆皆系荒州,对这片土地有着难以割舍的情分。
如今得胜还乡,万民拥戴——
这,便是武者毕生所求的荣耀。
大军缓缓进城。
城门口早已人山人海,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当看到赵寒与凯旋之师出现的刹那,欢呼声如潮水般炸开,直冲云霄:
“得胜了!咱们赢了!”
“冉将军神勇无双,打得草原贼寇抱头鼠窜!”
“这一战斩敌三十余万,让他们知道荒州不是任人宰割的地方!”
“王爷千岁!自从王爷来了之后,我做梦都不敢想会有今天!”
“王爷谋略通天,有他在,我现在看见草原人只觉得可笑,恨不得提刀上阵!”
“别急,机会少不了!听说王爷已经开始筹备征兵,我得赶紧养壮些!”
“凉州有北凉王,如今咱们荒州也有了逍遥王!”
这些日子以来,捷报不断。
百姓盼这一刻太久太久。
骑兵们穿行于人群之间,被敬仰与呐喊包围。
冉闵“枪王”之名,已深深烙进荒州每一寸土地。
而更深远的变化,则在人心深处悄然发生——
赵寒的声望,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开仓赈粮,颁布讨蛮令,如今又运筹决胜,大破敌酋,救回无数骨肉同胞。
仅凭这几件事,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便已牢不可撼。
如今街头巷尾,已有百姓将逍遥王与北凉王并列议论。
这本身,便足以说明一切。
赵寒心情畅快。
他对冉闵有信心,却也没料到战果竟如此惊人。
但他还记着一件事。
趁着万民齐聚,他抽出腰间长刀,沉声下令:
“三日后,城外校场,斩十部酋首,悬首示众!”
民心,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凝聚而成。
百姓闻言,热血沸腾,齐声高呼“王爷千岁”!
王府内设盛宴庆功,军营中连饮三日,酒肉不限。
整个荒州士气高涨,如烈火燎原。
赵寒之威,亦随之登峰造极。
三日后。
荒州城头,赵寒亲临监斩。
城门之下,人潮涌动。
远处,十个魁梧粗野的身影被按在地上跪倒,正是昔日横行一方的部落首领,曾视荒州子民如草芥,生杀予夺。
而今,他们神色萎靡,眼神涣散,满是惊惧,往日威风荡然无存。
无数民众怒不可遏,双目赤红,恨不得将那些人碎尸万段,饮其血啖其骨。
正是这些恶徒,
让多少家庭支离破碎,亲人失散,家宅成墟。
而今,
天理昭昭,报应终至。
这一切,
皆因王爷出手。
百姓们仰望着城楼上那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敬仰。
十位部落首领似乎早已预知结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颤抖。
“逍遥王殿下,求您开恩!饶我一命!”
“我愿归顺于您!我乌桓一族尚有旁系部众,我可为您招揽,率军效忠!我还有埋藏多年的金银财宝,全部献上,只求活命!”
哀嚎乞怜之声此起彼伏,听得众人畅快淋漓。
这些禽兽也有今天!
赵寒神色不动,目光如冰。
他听而不闻,视若无睹。
这些人曾在荒州烧杀抢掠,罪行累累,绝无宽恕之理。
留他们性命至今,只为今日当众正法。
草原上的蛮族,
唯有让他们心生畏惧,才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露出半分软弱,便如群狼见血,必将蜂拥而上,噬人骨髓。
“王爷,午时已到。”
冉闵上前禀报。
赵寒负手立于城头,声音凛冽如霜,响彻四方:
“传本王令——凡曾掳掠我荒州百姓之草原诸部,三日内若不将人尽数送还,我荒州铁骑必踏平其帐幕,斩尽杀绝!”
“胆敢侵犯我荒州者,杀无赦!”
两声“杀”字,杀气冲霄,天地为之变色。
刀光一闪,血溅五步。
十颗沾满鲜血的人头腾空飞起,随后被悬挂在城墙之上,面向草原方向,双眼空洞,却似仍在凝望。
那是警告,也是震慑。
百姓们激动得热泪盈眶,身体微微发抖,纷纷朝着城楼跪拜下去:
“王爷千岁!”
……
“王爷威武!”
“犯我荒州者,死路一条!”
“杀得好!这些畜生就该曝尸荒野,任鹰啄狗啃,永世不得安宁!”
“王爷还记得我们被掳走的兄弟姐妹,没有抛弃我们!”
“我竟还怀疑王爷会接受他们的投降,真是愧对良心!”
……
许多人泣不成声,眼眶通红,身子止不住地战栗。
他们望着赵寒那巍然屹立的身影,心中的敬仰如同烈火般燃烧升腾。
从这一刻起,
他们不再惧怕草原异族。
亲眼看见那些不可一世的首领在死亡面前丑态百出、磕头求饶,他们终于明白:再凶狠的豺狼,遇上更强的猛虎,也会吓得魂飞魄散。
“我要参军!”
“过去是我懦弱无能,今后我定要苦练武艺,成为像冉将军那样的勇士,誓死追随王爷!”
年轻的荒州儿郎们眼神坚定,誓言铮铮。
第27章 鱼还没钓完呢!
荀彧轻抚长须,频频点头:
“民心可用矣。”
“王爷此举,利在当下,功在千秋。”
“更何况,此番诛杀十大首领,其余部落必定震怖。
那些被掳走的百姓,有望得以归来。”
四周官员无不叹服。
“王爷谋略深远!”
赵寒淡淡摆手,转身离去。
今日公开处决十酋,一为振奋民心,唤醒百姓骨气;二为震慑余部,换回被囚同胞。
乌蒙草原广袤无垠,部落数以百计。
冉闵虽剿灭十部,不过九牛一毛。
况且眼下兵力分散各境,无法持续远征。
剿伐过甚亦非良策——若逼得诸部联手反扑,反成大患。
更不必说,
北方三大草原王朝虎视眈眈,才是真正的边患。
赵寒必须时刻戒备。
故而今日之举,意在立威:
现在不放人,待我腾出手来,定叫你们血债血偿!
若能借此令部分部落胆寒,主动释放俘虏,便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文若,速与北苍关守将联络,准备迎接归民。”
赵寒缓步走下城楼,身后留下万千道炽热而虔诚的目光,久久不曾移开。
……
遥远的乌蒙草原深处,距北苍关四五百里之遥,一座座帐篷星罗棋布。
探子接连传来消息——
十大首领已被斩首示众,头颅高悬城头,任由秃鹫撕啄。
赵寒那两句话,一字不差地传入了每一片营帐:
“犯我荒州者,杀!”
“凡奴役我荒州百姓者,三日内不归还,杀!”
草原上人人面露愤懑,却又难掩无奈。
那些荒州奴隶,可都是实打实的私产啊。
可要是真还回去?
这代价,他们担得起吗?
“现在怎么办?那些荒州人到底放不放?”
“你要还你自个儿去还!我倒要看看,荒州那帮人敢不敢闯进草原腹地来找麻烦!有种就冲我来!”
“依我看,咱们干脆联手杀进荒州,把那个穿黑甲的混账王爷宰了,看他还能猖狂到几时!”
骂声此起彼伏。
有人主张联合出击,反攻荒州。
可一谈到具体如何出兵、谁打头阵、战利怎么分,立马就吵作一团,不欢而散。
为利而来,自然也会因利而散。
草原上部落林立,大大小小几十个,谁也不服谁。
没有一个能压得住场子的头领,人心涣散。
谁都想躲在后头占便宜,没人愿意冲锋在前当炮灰。
只要还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联盟?不过是句空话罢了。
冉闵虽曾血洗三百里,但整个乌蒙草原依旧辽阔,各部尚有喘息余地,只是油水少了,日子紧巴些。
若冉闵真一路杀到底,逼得无路可退,或许还能逼出几分团结。
可如今,众人散去,各回各帐。
最后还是有些部落咬牙切齿地开始放人。
毕竟,谁敢赌?
那位手持长枪、身披黑甲的煞星,会不会拿自己开刀祭旗?
这股风潮渐渐蔓延开来,席卷大半草原。
你放了,我不放——岂不是明摆着让人当靶子打?
一时间,
乌蒙草原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奇景。
一个个刚从奴役中脱身的荒州百姓茫然走在归途,走几步就能碰上同乡。
他们满脸惊疑,
不明白这些平日如狼似虎的蛮子,怎会突然大发善心。
起初还以为是新花样的戏弄,可随着相遇的人越来越多,消息越传越广,他们终于确信——这些人,是真的放了他们!
幸存者拼尽全力往北苍关奔去。
终于见到接应的官兵。
从军士口中,
他们才得知一切原委。
无数人跪倒在地,朝着荒州城方向泣不成声:
“王爷千岁千千岁!”
他们对赵寒的感激,早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正是这个人,给了他们第二次性命。
十几万流落百姓归来,绝非小事。
登记户籍、安置住处、分发口粮……琐事如山。
荀彧日夜操劳,眼圈发青,目光却格外清亮。
而整个荒州,则彻底陷入狂欢。
百姓们提起赵寒,无不五体投地。
一句话,竟能让草原诸部乖乖低头放人,
这是何等威势!
全城欢腾,如同过节。
……
逍遥王府深处,
赵寒搂着姜泥,悠然坐在湖边垂钓。
姜泥脸颊绯红,按住他不安分的手,轻叹道:
“今日姒儿才明白,王爷谋略深远。”
赵寒微微挑动鱼竿:“哦?说来听听。”
“您不让冉将军继续推进,当众斩杀十部首领,其实早有深意——是在下一盘大棋。”
赵寒眉梢微扬,手却不曾停下。
姜泥这次没再阻止,低声道:
“草原人性贪多疑,各自为营。
若您赶尽杀绝,反倒逼他们抱团反抗;留一线余地,他们反而争权夺利,互不相援。”
“冉将军扫荡三百里,那一片如今连只野狗都不敢踏足。”
“您斩十部之首,逼他们归还荒州百姓,更是妙极。
没了这些人耕牧做工,草原本就艰难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地盘缩了三百里,南下劫掠不得,又失了大批劳力。”
“眼下看似平静,”
“可一旦寒冬降临,草枯羊瘦,粮仓见底,外头又抢不到东西……”
“必生纷乱!”
说到“纷乱”二字,姜泥身子一颤,不只是心头震撼,更因怀中那人愈发放肆。
赵寒仰天大笑:
“懂我的,唯有姒儿。”
话音未落,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王爷!鱼还没钓完呢!”
“鱼已入网,”他眸光灼灼,“眼下,该办正事了。”
众侍女低头掩面,耳根通红。
赵寒抱着娇羞的姜泥,笑着步入内院。
草原会不会乱,谁也说不准。
但今夜,姜泥注定不得安宁。
……
秋意渐深,
荒州田间的粮食收割也接近尾声。
往年此时,正是他们最为煎熬的时节,整日提防着不知何时便会从草原深处杀出的骑兵,夜不能寐。
可如今不同了。
有王爷镇守荒州,人心便有了依靠。
百姓脸上不再愁云密布,笑容日渐增多,对未来的日子也终于有了指望。
当初赵寒开仓放粮,让他们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眼下秋收再获丰年,民生已渐渐走上正轨。
荀彧早已命各地官吏有序安排农事,推广耕作之法,来年春耕必能再迎大穰。
“王爷,截至目前,草原各部陆续归还我荒州子民,共计十三万九千三百一十八人。”
“加上此前冉将军所救之人,总数已达十七万三千九百二十七。”
草原释放俘虏之事已近收尾。
荀彧躬身禀报,语气沉稳。
此事本非一帆风顺。
若非冉闵率铁骑再度深入草原,血洗那跋扈部落,震慑诸部,断无今日之成效。
赵寒轻叹一声,眸中泛起冷意:
“十七万人……还有多少同胞仍在受辱?那些蛮族,当真是罪不容诛。”
然而杀戮不可再加。
否则反激起仇怨,恐有部落迁怒于被奴役的汉民,以泄愤恨。
众臣默然,心头沉重。
“王爷恩德,百姓皆刻骨铭心。”
“据今秋物候推断,冬日必有暴雪。
我军只需稳守边关,静待其乱,坐观其斗便可。”
“待来年春,草原元气大伤,而我荒州蓄力已足,此消彼长,大局可定!”
赵寒微微颔首。
这正是当前既定之策。
战事急不得,须得步步为营。
这时,冉闵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启禀王爷,募兵事宜已全面展开。
归来的十七万百姓中,青壮男子参军意愿极烈。
末将已择其精锐,得一万可用之士,特请王爷定夺。”
赵寒目光一凝,顿生兴趣。
十七万人归来。
除去妇孺,男丁之中,分作两类。
一类已被摧折心智,精神萎靡,唯求安生度日。
对此类人,赵寒只令其归田务农,安稳过活。
另一类则截然不同。
虽人数不多,却个个骨硬志坚。
他们在草原饱受凌辱,历经非人折磨,非但未倒下,反而心中燃起熊熊怒火,仇恨如刀刻入骨髓。
这样的人一旦执戈入伍,稍加操练,养好体魄,便是虎狼之师。
远胜寻常征召百姓。
“带我去看看。”
赵寒随冉闵来到城外大营。
鼓声骤起,震破长空。
冉闵立于校场中央,一声断喝:“列阵!”
杂乱脚步迅速归位,黑压压的人群自四面汇聚,列成方阵。
万余青年挺身而立,虽身形尚显单薄,身上旧伤未愈,然双目炯炯,透着一股不屈的刚烈。
“参见王爷!”
齐声呐喊,响彻云霄。
那一道道目光投向高台上的赵寒,满是敬仰与感激。
他们深知,是这位王爷,将他们从地狱中拉了出来。
否则此刻,仍将在马鞭下苟延残喘,任人践踏。
如今得以握剑,谁不愿搏一个尊严?
赵寒静静扫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
“你们曾为人奴,今日重获自由。
告诉本王——此生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许多人身体微颤,未愈的伤疤隐隐作痛,仿佛又听见皮鞭破空之声,又见亲人惨死眼前。
拳头在袖中攥得发白,眼中血丝密布。
忽有一人双目通红,仰天怒吼:
“杀尽蛮夷!”
刹那间,万声齐应,如惊雷炸裂:
“杀尽蛮夷!”
“杀尽蛮夷!”
声浪滚滚,直冲天际。
第28章 定不负王爷所托!
赵寒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若他日再遇蛮族,尔等当如何?”
“死战到底!”
“血债血偿!”
一股滔天恨意凝聚成铁,整个校场杀气凛然,仿佛刀锋出鞘。
“好!”
“然本王帐下,不留庸才。”
“尔等万人,仅取三千。”
“此三千人,编为先锋死士!”
“凡遇敌寇,冲锋在前,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冉闵心头一震。
三千死士,意味着一支真正敢赴刀山火海的精锐即将诞生。
先攻军!
死战到底,宁死不退!
谁能想到,这样一支军队若真的训练成形,将会拥有何等惊人的战力?面对蛮族,恐怕能爆发出远超平常的杀伤力!
冉闵心头一热,忍不住仰天怒吼:
“先攻之士,宁死不退!”
一个个荒州儿郎血脉贲张,面庞涨得通红,双目燃烧着炽烈的火焰。
那是一种无法压抑的向往。
“先攻之士,宁死不退!”
“先攻之士,宁死不退!”
……
先攻军。
人人向往,个个心动。
可名额仅有三千,那就凭实力争!
谁更强,谁才有资格踏入这支铁血之军。
“永曾,今后这支先攻军由你统领。
定编三千,若有伤亡,便从这一万青年中重新选拔补入。”
“若有一日,此万人尽数战死,便是先攻军功成身就之时。”
赵寒话语低沉却如雷贯耳,听得冉闵心神激荡。
“末将接令!”
“定不负王爷所托!”
他听出了赵寒的决心,也感受到了肩头千钧重担。
这些从生死边缘拉回来的年轻人,心中藏着不甘与渴望,他不能辜负。
先攻军——
必须配得上这个名字!
必须对得起这份信任!
赵寒并未久留,交代完毕便转身离去。
这类事务交给冉闵,他毫无顾虑。
换作别的主君,或许会忌惮将领兵权过重,怕功高震主。
但冉闵乃系统所赐,天生忠心不二,绝无二心。
他只需把握大局,其余尽可放手让冉闵与荀彧去操持。
众人望着赵寒远去的身影,目光中满是敬仰。
心底暗暗立誓:
先攻军,绝不能让王爷失望!
……
凉亭之中。
秋风渐起,吹得衣袂翻飞,寒意沁人。
但练武之人早已习惯寒暑不侵。
赵寒只穿单衣,慵懒地倚在月姬怀里,还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三位王妃之中,唯月姬体态丰盈,怀抱柔软宽厚。
正因如此,
赵寒最爱窝在她怀中歇息。
温软舒适,令人放松。
“王爷莫要乱动,弄得月儿痒得很呢。”
月姬轻嗔一句,指尖柔柔按在他眉间,笑着打趣:
“眼下就星儿妹妹还没动静,她心里着急得很。
王爷不去多陪陪她,倒跑来我这儿偷懒。”
赵寒一笑:
“这事强求不得,本王可是日夜耕耘,够勤快了,一切随缘便是。”
“难道你还想累垮你家这头老牛不成?”
多子多福,他自然也希望早日开枝散叶。
可偏偏事与愿违。
先前在皇都苦修半月,姜泥腹中仍无消息;刚到荒州没多久,她竟有了身孕——这叫人如何说得清?
月姬掩唇轻笑:
“王爷就会胡说,我们姐妹三人联手都敌不过您呢。”
她微微蹙眉,又道:
“只是星儿妹妹近来总似有心事。”
“怕是还在挂念移花宫和那位邀月宫主吧。”
赵寒翻身坐起,对邀月的性子他多少了解。
“派去移花宫的人可有回音?”
如今情报之事皆由月姬执掌,她行事果决狠辣,天生适合统领暗线。
月姬轻轻摇头:
“大明距此遥远,派出的人马才刚启程不久,尚未传来消息。”
赵寒点头:
“你多劝劝星儿,天塌下来有我在,不必忧心。”
月姬应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倒是近日离阳江湖有些新鲜事。”
“说来听听。”
“吴家剑冢的新任剑首吴六鼎已出世,原想去武帝城挑战那位天下第一的武帝,结果相距十里,就被对方气势逼得转身而逃。”
赵寒闻言失笑。
这下场,似乎比当年剑九黄还狼狈。
“吴六鼎初出江湖便遭重挫,如今正往北凉方向而去。”
赵寒眉头微扬:
“可知他所图为何?”
月姬略显愧疚:
“此事……月儿尚不清楚。”
赵寒抚了抚她乌黑长发,温声道:
“不怪你,近日咱们的情报重心都在草原,江湖动静疏于打探也是常理。”
何况月姬已有身孕,不宜劳神费心。
他也在寻觅合适人选接手部分事务,只是尚未遇到合适的。
至于吴六鼎北上北凉的缘由,他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多半,是为了那位北凉王妃而去。
北凉王妃吴素,原是上一任吴家剑首。
月姬轻声道:
“说到北凉,那位世子近日接连遭遇几次刺杀,北凉王徐啸勃然大怒,在境内清出了大批潜伏的刺客死士。”
赵寒微微一笑:
“北凉树敌本就不少,当年徐啸平定春秋六国,又带兵扫荡江湖,仇家遍布离阳天下。”
他自然记得。
自己还挂着与北凉两位郡主的婚约未解。
为此事,离阳先帝已多次震怒,龙体也愈发衰弱。
“徐脂虎还是没消息?”
“没有。”月姬轻轻撇嘴。
赵寒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
“看来这位大小姐若不愿露面,谁也寻她不到。”
他如今并不着急。
与北凉之间的恩怨,有的是时间慢慢清算。
“对了,有件事你记着安排下去。”
“北凉境内有个叫鱼玄机的人,传个话过去——西楚旧友在此等她。”
赵寒心里清楚。
鱼玄机便是鱼幼薇,表面在青楼寄身,实则一心要行刺北凉世子。
可她若真动手,不过是去送命。
不如先将人拉到自己这边再说。
这女子,也正合系统所列的条件,可纳为侧室。
月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未多问,只是乖巧点头。
两人闲坐叙话,家常琐事、江湖传闻、朝中风云,无所不谈。
“王爷,府外有人求见。”
剑侍春儿的声音从院门传来。
赵寒抬了抬眼:“何人?”
春儿答道:“来者自称柳冥。”
月姬眸光一亮:“是我大哥!”
赵寒笑着道:“替你分忧的人到了。”
片刻后,王府正厅。
第29章 柳冥绝非背信之人
赵寒端坐主位,气度沉稳。
冥侯进门便扑通跪地,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响头。
“柳冥多谢王爷点化,若非您提点,我仍蒙在鼓里,认贼作父,被人耍弄于掌中。”
此刻的他,眼神清明,再无昔日阴霾。
赵寒淡淡问道:“天泉老人死了?”
冥侯点头:“我回山后,趁其不备,以奇毒暗算,将其击杀。”
寥寥数语,背后却是凶险万分。
赵寒打量着他,察觉其气息深邃难测,怕是已踏入指玄境界。
这也难怪——冥侯困于金刚多年,如今仇怨得雪,心障尽除,顺势突破,水到渠成。
冥侯神色肃然:“此前我对王爷立誓,大仇得报之后,此身任凭驱使。
今日前来,便是兑现诺言。”
赵寒唇角微扬:“你现在已是顶尖高手,可纵横江湖,逍遥自在,当真甘愿为本王效命?”
冥侯正色道:“王爷于我有再造之恩,胜过一切。
一诺千金,柳冥绝非背信之人。”
他大仇已了,亲人皆无,世间孤身一人,顿觉前路寡淡。
唯有报恩赵寒,才让余生有了方向。
更何况,王府还有义妹月姬相伴,也算有所牵挂。
赵寒朗声大笑:“好!”
“那本王便收下你。”
冥侯激动不已:“谢王爷!”
“日后追随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神情坚定,毫无虚饰。
月姬在一旁看着,心中欢喜。
她在赵寒身边时日已久,深知其为人宽厚而有远谋,兄长投效,实乃幸事。
冥侯又道:“属下已将天泉门残余人马尽数收服,愿一同归附王爷麾下。”
这是连人带班底一起送上来了。
赵寒笑意更深。
当初去荒州走这一趟,本是看在月姬情分上布的闲棋,谁知今日竟有这般收获。
不仅得一名指玄高手效忠,更添一批精锐死士。
方才还在思虑情报力量尚显单薄,转眼便有人送上助力。
赵寒道:“让他们都来见我。”
姜泥那五百剑甲死士的名额,尚余四百未用。
正好借此机会,一并转化。
……
王府演武场上。
数百身影列阵而立,目光敬畏地望向前方那身着蟒袍的身影。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早已听闻这位王爷的手段与气魄。
而今日,终将归属其下,踏上一条全新的道路。
他们在赶来的途中,早已听闻逍遥王的诸多传闻。
此人麾下高手云集,猛将如虎,统率数万铁骑纵横北境,将草原上的蛮族杀得溃不成军。
更令人敬仰的是他颁布的屠蛮令,令边境百姓无不称颂。
“我等愿为王爷效死!”
众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头颅微垂,神情肃然。
他们原是江湖中的杀手,隶属于北离王朝的天泉门。
可如今,连他们的首领冥侯都已归顺逍遥王,他们自然也无二话。
追随这样一位雄主,非但不辱没身份,反而是一种荣耀。
“不错。”
赵寒轻轻颔首,语气平静如水。
他目光扫过这群杀手,论战力,这些人比当年先帝赐予他的死士更为强悍,唯独忠诚尚待锤炼。
但这并不重要。
一旦转化为剑甲死士,一切障碍都将消弭。
心念一动,沟通系统开启,姜泥所赋予的剑甲主宰之力悄然运转。
霎时间,幽光弥漫,笼罩全场。
只见每一名杀手身上,皆浮现出一套漆黑如夜的铠甲,宛若从深渊中走出的鬼影。
气息变得阴沉莫测,眼神冷峻如刀,杀气逼人,寻常人只消对视一眼便心生寒意。
而他们的实力,也在瞬间跃升,几乎尽数踏入先天之境!
赵寒唇角微扬。
“加上先前的一百剑甲,如今已有五百之数。”
“百人可斩金刚境强者,五百齐聚,足可破指玄!”
更何况,还有月姬这位杀手女王的天赋加持,这些死士的战力还将进一步提升。
剑甲死士齐声低喝,声音如铁:
“誓死效忠王爷!”
冥侯心头震动。
在他感知之中,王爷只是现身片刻,便已彻底收服这批天泉门杀手,这份威势与气度,实在惊人。
他望向赵寒的目光,愈发恭敬。
赵寒淡淡开口:“柳冥。”
“在!”
“本王欲设谍报司,以你为统领,配属二百五十名剑甲死士。
今后离阳境内江湖动向,须事事呈报,纤毫不得遗漏。
未来更要将触角伸向九州诸国,天下风云,尽在我掌握之中。”
“你可担此任?”
冥侯眼中闪过一抹炽热。
这是信任,更是重托。
他感到肩上压力千钧,却也因此燃起前所未有的斗志。
当即跪地,声音低沉而坚定:
“若不能达成使命,愿以性命谢罪!”
赵寒微微点头,转而看向月姬:
“月儿,另二百五十名剑甲死士交由你统辖,组建军情司,专司战场侦讯、敌情刺探。”
月姬挺直身躯,神情凛然:
“王爷放心,月儿定不负所托!”
赵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自今日起,他手中情报体系的骨架已然成型。
只需日后不断填充精锐,逐步扩张,便可织成一张覆盖天下的密网。
谍报司主掌江湖暗潮,军情司紧盯疆场风云。
他要将一切动静,尽数纳入眼底!
“柳冥,北凉大郡主徐脂虎失踪一事,务必严密追踪。
若有线索,尽快寻回。”
赵寒缓缓吩咐。
先帝赐婚,岂能白白错过?
那位郡主倾城绝色,娶进门来,诞育子嗣也未尝不可。
感情之事,日后自会生根。
更重要的是——
当初他初至荒州,北凉世子竟敢派人伏击,意图惩戒。
这笔账,他一直记着。
眼下虽还需集中精力剿灭草原残部,自身势力也尚未完全壮大,不便正面撼动北凉王府。
那便先收些利息。
你越不愿你姐姐嫁入我府,我偏要让她风光进门!
冥侯恭敬应命,脸上却掠过一丝窘色。
毕竟,当初伏击王爷的行动,他也曾参与其中。
如今却成了王府心腹,命运之变幻,令人唏嘘。
赵寒见状,不禁摇头轻笑。
……
谍报司与军情司渐入正轨。
冉闵则整日扎在军营,亲自操练新募士卒,尤其重视“先攻军”——这支由王爷亲赐名号的精锐,不容有失。
谁都不想辜负王爷期望。
除训练之外,防备边境外族侵扰亦是重中之重。
尽管连番打击已令草原各部闻风丧胆,但仍难保有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铤而走险,故戒备不可松懈。
边防有冉闵坐镇,赵寒无需多虑。
内政方面,则有荀彧执掌全局,井井有条,亦无需他过多插手。
如今的荒州,内外皆稳。
每隔几日便焕然一新。
曾经的荒州混乱不堪,如今却已渐渐步入正轨。
上下官员无不心悦诚服地敬佩这位新任州牧。
农事、商路、赋税、郡县布局……种种事务,荀彧皆安排得条理分明。
他精神饱满,行事干练,效率惊人。
思虑更是周密入微。
譬如此次从草原异族手中救回的百姓中,不少女子饱受欺凌,身心俱创。
他并未轻忽,而是细心安置。
若有女子愿再结姻缘,便在归乡之人中为其寻觅相配良人。
两人皆历苦难,反倒更能彼此体谅,共度余生。
若无意嫁娶,也绝不强求,只为其安排营生差事,使其自立安身。
荀彧更下令严禁对归来百姓另眼相待,不得妄加议论,违者轻则训诫,重则杖责惩处。
十七万流民,
若是落在旁人手中,怕是一年也难以理清头绪。
可荀彧从容调度,一切井然有序。
百姓感念于心,对赵寒的敬仰也愈发深厚。
赵寒不禁感叹,
有如此文臣辅政,武将镇边,自己当真无需多费心神,
只需偶尔过问军国要务便足矣。
这般生活,令他十分满足。
白日里,他在王府中与几位王妃相伴,悠然自得。
研习武道,或修炼皇极真龙功,参悟指玄秘术中的真龙罡元,不断锤炼自身;
或静心体会大河剑意。
得姜泥剑仙风姿之助,他对剑意的领悟一日千里,修为稳步提升。
终于,
在秋叶纷飞、寒意渐浓之际,喜讯传来——
怜星有孕了,而且怀的是双胎!
……
王府后院,仆婢往来穿梭,脚步匆匆,
但人人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今日怜星王妃身体不适,经名医诊脉后确认:
王妃有喜,且为双胎!
消息传开,满府欢腾,众人皆为赵寒欣喜不已。
王爷仁厚待人,本当福泽绵长。
怜星倚卧床榻,脸颊泛红,眉眼含羞。
身旁姜泥与月姬围坐左右,笑语盈盈。
姜泥打趣道:
“从前都是你眼巴巴地看着我和月儿,如今风水轮转,该轮到我们羡慕你啦!”
月姬也笑道:
第30章 双胎之喜,实是意外之喜
“星儿啊星儿,平日不声不响,一出手就是双喜临门,你看王爷乐得合不拢嘴呢。”
二人心中确有几分欣羡,
双胎乃吉兆,象征昌盛。
可她们并无丝毫妒意,三人情同姐妹,曾共尝一根糖葫芦,也曾风雨同舟,此刻唯有由衷祝福。
三双明眸齐齐望向赵寒,笑意温柔。
赵寒朗声大笑,挨个亲了一口。
“你们都是孤的好王妃。”
心中畅快至极。
这些日子辛劳付出,终得回报。
双胎之喜,实是意外之喜。
【叮!恭喜怜星怀上宿主血脉,奖励五十年修为;因双胎之兆,额外赐予龙象般若功(十三层)!】
他并未立刻领取奖励,
而是静静守在三位娇妻身边。
虽身怀“多子多福”系统,
但他从不曾将妻妾视为生育工具,每一人都倾注真情,悉心呵护。
正因如此,姜泥三人方能全心全意依附于他,生死相随。
夜幕低垂,明月高悬。
寒风渐起,吹动庭前枯叶。
赵寒独站凉亭之中,衣袍微扬。
“系统,领取五十年修为。”
对此类奖励,他早已熟稔于心。
心念一动,便见一股纯粹无比的罡元涌入体内,
皇极真龙功自发运转,原本雄浑的内力再度暴涨,气势如虹。
一股霸道威压骤然扩散,
卷起满地落叶,在空中翻腾如龙,隐隐似有龙吟回荡。
赵寒吐出一口长气,目光深邃。
以他如今指玄境的修为,想要再进一步,踏入更高境界,自然不会轻而易举。
但这一次的突破,无疑已为他铺下了坚实的台阶!
他的实力进境之快,堪称骇人。
短短数月之间,便从先天跃入指玄,战力更是远超同境!
“若再让夫人怀上两个孩儿,或许便可水到渠成;否则,等姒儿腹中骨肉降生,也未尝不是契机。”
赵寒心中暗自推演。
他始终记得——子嗣诞生时所获的奖励,将远比眼下丰厚得多。
念及此处,心头不禁泛起一丝期待。
“系统,领取龙象般若功!”
这才是他最渴望的恩赐。
龙象般若功之名,他早有耳闻:蒙古密宗至高绝学,专修筋骨血肉,一旦登峰造极,可具十三重龙象之力!
霸道绝伦,威震八荒。
寻常武者穷尽一生,也难窥其第十层门槛。
可他有系统在手,无需苦修,直接得授。
刹那间,浩如烟海的武学真意涌入识海,体内罡气随之流转,循着一种玄之又玄的轨迹运转不息。
赵寒清晰感知到——
自己的身躯正以惊人的速度脱胎换骨,愈发强横!
“昂——!”
“吼——!”
龙吟更加狂暴,竟夹杂着神象长鸣,声震云霄。
金光如潮,将他全身包裹。
一条条真龙盘绕背脊,巨象虚影踏步相随,异象纷呈,撼人心魄。
身上布衣早已被澎湃气息撕碎,露出如刀刻斧凿般的结实肌肉。
王府之中,众人无不心神震荡,纷纷望向那光芒冲天之处,认出那是王爷居所,个个面露敬畏。
刚披衣而出的姜泥目睹此景,脚步一顿,眸光微凝。
此刻的赵寒,身披金光战甲,恍若天庭降世的神只。
每一块肌肉都似经天地雕琢,线条分明,充满力量之美。
她脸颊微烫,心跳失序。
虽已踏入金刚境,可在赵寒面前,仍觉压迫如山,几乎喘不过气来。
“王爷……又突破了?”
“这是何等功法?竟有如此恐怖的威压,这般强悍的体魄……简直不可思议!”
她掩唇低语,生怕惊扰了对方。
眼中满是震撼。
“便是佛门所谓的大金刚,怕也不过如此吧?”
江湖之上,宗师三境:金刚、指玄、天象。
寻常武夫须三境并修,步步为营,方有望触及陆地神仙之境。
唯三家例外——
佛门专修金刚,一旦肉身圆满,无瑕无隙,便称“大金刚”。
其力可镇山岳,战力凌驾普通金刚不说,甚至能硬撼指玄,直逼天象强者。
道家独重指玄,参悟天地玄机,秘术千变万化,诡谲莫测。
儒家则主修天象,感应天心,修为深者,一言可定乾坤,近乎言出法随。
此三派各专一境,臻于极致,亦可登临陆地神仙。
表面看,似比武夫捷径许多。
实则亦有弊端。
单修一道,虽速成,却根基偏狭。
纵然踏入地仙之境,战力亦难与全面突破的武夫相较。
譬如当年武帝城王仙芝,以武夫之身登临地仙,一人独压离阳江湖六十年,无人敢撄其锋!
故曰:各有长短。
一则修行迅疾,一则上限更高。
而今,赵寒已将龙象般若功推至第十三重圆满,重塑筋骨,重铸金刚之躯,已然堪比佛门专修而成的“大金刚”!
甚至犹有过之!
在密宗之内,能修至十一重者已是凤毛麟角,更遑论十三重圆满?
单论肉身之力,如今的赵寒已足以徒手碾杀指玄高手。
若再配合自身所掌握的指玄妙术与大河剑意,战力更是不可估量。
他隐隐觉得,即便对上天象境强者,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异象渐渐平息,天地重归宁静。
赵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双目神光湛然,难掩欣喜。
“龙象般若功,果然名不虚传。”
“十三重或许并非终点,若有奇遇机缘,肉身仍有突破极限之可能!”
他轻轻握拳,骨骼作响,仿佛雷音贯耳,体内力量澎湃如江海。
“王爷,夜风凉,当心受寒。”
身后传来柔美嗓音。
一件宽大的锦袍轻轻披上肩头。
回头望去,只见姜泥正含情凝视,眸光潋滟。
赵寒心头一热。
“你有身孕在身,自己才该多加保重。”
“我可是踏入金刚境的高手,怎会怕你。”
姜泥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赵寒唇角微扬,宽大的袍袖轻轻一展,将两人身影拢入其中。
他语气悠然,带着几分调侃:“今夜月明如水,姒儿既自称金刚强者,不如陪本王在这小亭中,试试新近圆满的龙象般若功?”
姜泥心头一颤,脱口惊呼。
院墙外,四位剑侍面颊泛红,低着头匆匆退去。
此处乃王府后苑,寻常男子不得擅入。
……
朔风如刀。
纵有东边大青山作屏障,也挡不住这刺骨寒意侵袭而来。
刚入冬,荒州气温便骤降数度,往年此时,不知多少贫民在饥寒交迫中熬不过年关。
所幸,今年有了赵寒。
万千百姓裹着厚衣,对着王府方向默默叩首,感恩这位王爷赐下的活命之恩。
逍遥王府内,今日设宴款待文武百官。
赵寒端坐主位,左右分立冉闵与荀彧,一武一文,早已将荒州局势稳稳掌控。
下方则济济一堂,大小官员、将领齐聚。
有的是系统召唤而来,有的出自刘氏、西门氏中有才干者,还有些是近期破格提拔的新锐之才。
“这段时日,诸位辛劳了。”
赵寒含笑举杯,声音温和。
众人连忙起身,齐齐饮尽杯中酒。
荀彧捋须赞道:
“全赖王爷高瞻远瞩,早早修缮民舍,发放棉衣粮米,百姓得以安度寒冬。”
“如今荒州政令通达,民心归附,只待来年春暖,便可全力开垦,激发生机。”
“再过两年,此地必能摆脱穷困之名,化为沃野千里!”
“待明年冉将军平定乌蒙草原,与我荒州连成一片,牛羊皮货、战马资源皆可自产,对外通商,财源滚滚,岂不兴盛?”
这是他们共同描绘的愿景,也是荒州未来的出路。
农耕为本,可保温饱;商贸为翼,方能致富。
赵寒微微颔首。
这条路,他和荀彧反复推演多次,确信可行,正一步步推进。
他目光转向冉闵。
冉闵抱拳行礼:
“回禀王爷,新兵操练一切顺利,开春之时定能成军,先锋部队更是进展超预期,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赵寒朗声大笑,又问:
“眼下乌蒙草原局势如何?”
冉闵答道:
“自王爷颁下屠蛮令,斩杀十部首领悬首示众后,鲜有异族敢南下劫掠。”
“偶有零星犯境者,也被巡逻铁骑尽数剿灭。
更令人振奋的是,如今我荒州百姓胆气已壮,不少勇悍之士自发组织,遇敌即斩,当场格杀!”
“好!”
满座皆欢。
这般景象,往昔根本不敢想象。
谁能料到,短短数月之间,荒州竟焕然一新,宛如重生。
冉闵继续禀报:
“目前乌蒙草原距我边境三百里内,已无异族踪迹。
此前缴获的牲畜,已在北苍关一带交由百姓放养。”
“但有一点需警惕。”
赵寒眉梢一动,示意他说下去。
“据探子回报,草原深处各部之间已开始互相攻伐。”
“恐有败逃部落流窜至我境。”
赵寒眸光微闪,与荀彧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连番重击之下,资源枯竭,生存艰难,那些异族不自相残杀才怪。
席间众人听得畅快,纷纷称快。
有人暗道:最好让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死个干净!
“加强哨探即可,一旦有异动,立即上报。”
“遵命,王爷!”冉闵拱手退下。
众人心情舒畅。
大局已定,只需静候春风。
待到来年春雷响动,荒州必将强势崛起。
此事几乎毫无悬念。
刘氏与西门氏之人暗自庆幸,当初若非站对位置,哪来今日荣景?
他们看向赵寒的目光,愈发敬畏,再不敢生半分异念。
宴席未散,丝竹盈耳,舞影翩跹。
忽而门外传来李痕的声音——
第31章 身段藏于华贵宫裙之中
“王爷,有一位女子求见。”
语落,全场骤静。
李痕素来懂分寸,若非要紧之事,绝不会在此刻打扰。
所有人的目光,悄然汇聚过去。
赵寒语气淡然,问道:
“谁来了?”
“回王爷,来人自称是移花宫的邀月。”
厅内顿时鸦雀无声,连舞乐都悄然止息,舞姬们悄然退下。
大明王朝移花宫——邀月宫主。
哪怕他们远在荒州,也听说过这位宫主的名号。
如今她亲自登门王府,不知所为何事。
若非善意而来……
冉闵眼神一冷,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刀柄。
赵寒眉梢微动。
他派往大明王朝的人尚未归来,未曾想邀月竟先一步找上门来。
多半,是为了怜星。
“请她进来。”
“是,王爷。”
片刻之后,一阵轻盈的风拂过,裙裾微响,众人屏息凝望,瞬间失神。
只见一位白衣女子缓步而入,素纱长袖垂落手背,露出的手指如玉雕般莹白修长。
身段藏于华贵宫裙之中,却仍可窥见其曼妙之姿。
恍若天外仙子,踏云而至。
唯一令人遗憾的,是那张倾城容颜上毫无情绪,冷得如同千年不化的霜雪。
旁人不禁暗想,若是这般冰雪面容绽开一笑,怕是连日月都会失色。
宴厅中一片死寂,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寒亦为之一震。
他三位王妃皆属世间罕见的美人,可眼前之人,却似更胜一筹。
“移花宫邀月,见过逍遥王。”
她开口时声音清冷,目光却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容貌俊朗非凡,气宇轩昂,昔日她曾远远瞧过大明第一美男子江枫,如今看来,也不及眼前这人半分风采。
更特别的是,此人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温和气质,令人不自觉心生亲近之意。
她极少主动自报姓名,但面对此人,却破例说了。
眼底掠过一丝波动。
并非因他的相貌,而是察觉到对方气息深邃难测。
前来王府前,她早已打探清楚,知晓赵寒麾下高手众多,却未料到,这王者本身竟也蕴藏着极高的修为,令她心头微凛。
两人静静对视,无人敢出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位邀月宫主,至少已入指玄境,甚至可能更高!
赵寒轻轻一笑,道:
“久闻移花宫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知宫主亲临王府,有何指教?”
邀月目光沉静,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要带怜星走。”
话音落下,她广袖随风轻扬。
全场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冻结了。
带怜星走?
那是王妃啊!
众人浑身一震,脸色骤变,看向邀月的眼神已满是敌意。
竟敢当着王爷的面要带走王妃,这是根本不将赵寒放在眼里,更是把满堂宾客视若无物!
好一个狂妄的移花宫主!
众将怒火中烧,眼中寒光闪烁。
冉闵紧握刀柄,厉声喝道:
“大胆!竟敢冒犯王爷,还不退下!”
体内刀意翻涌,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出手。
赵寒望着邀月,忽然笑了。
他并不打算否认怜星在府中。
成婚当日目睹者众多,邀月既然如此确信,必是早已查探清楚,抵赖无用。
更何况——
他何必隐瞒?
他神色从容,淡淡道:
“你说要带走她,总得给个理由。”
邀月看着眼前这位缓缓挺直脊背的男子,忽觉一股无形威压扑面而来,仿佛有龙吟低鸣,在耳边回荡。
那是一种沉睡猛兽苏醒的气息,带着不容侵犯的王者之威。
她原本孤高冷漠的气势,竟被稍稍压制了一分。
但她语调依旧冰冷,不曾动摇。
本性如此,天生如此。
“她不是自愿嫁你,她失了记忆。”
“过往之事我不追究,但怜星必须随我回移花宫。”
依着她的性子,
若有谁染指怜星,定要将其挫骨扬灰。
而眼前之人竟能安然站在此处,
一来,此地乃荒州腹地,对方乃一方霸主,手下强者无数,真动起手来,纵使她刚踏入天象境,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二来,她心里清楚,某种程度上,此人的确救了怜星。
赵寒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讥诮:
“你怎么知道星儿不愿嫁我?她与我两心相许,如今在王府过得安稳自在,无需你多管。”
“既然邀月宫主并无诚意相见,那便请回吧。
李痕,送客。”
李痕声音低沉,语气不容置疑:
“邀月宫主,请回吧。”
邀月却恍若未闻,目光如钉,死死盯住赵寒。
眼底原本的冷意已悄然转为怒火,更深的寒霜在眸中凝结。
“你当真不肯放过于怜星?”
语调似冰封千年的深渊,不带一丝温度。
赵寒默然不语。
冉闵双目一凛,掌中刀气骤然爆发,一道凌厉煞芒直劈邀月:
“敢对王爷无礼,取你性命!”
这一刀出自战场杀伐之术,裹挟着尸山血海般的凶戾之气,动人心魂。
厅中众人顿觉心头一紧,仿佛置身修罗战场,冷汗涔涔而下,呼吸都为之停滞。
“黑甲枪神果然名不虚传,这股煞气,竟如此慑人。”
邀月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她当然知晓冉闵其人——草原三十万异族命丧其手,堪称人间修罗。
但……
真正厉害的大将,在于统御千军、与士卒共通杀意;单打独斗,终究难敌顶尖江湖高手。
“若你领三万铁骑压境,我或需退避三分。”
面对扑面而来的刀势,邀月依旧从容开口。
指玄之境尚不足惧,何况她早已突破桎梏,踏入天象之列,今时不同往日。
嗡——
虚空微颤,无形气机如涟漪扩散。
四周天地骤然生变,风云似被牵引。
她素袖轻扬,如白蟒腾空,卷起千钧之势。
刀气应声崩裂。
冉闵连退三步,脚底在青石上划出深深痕迹。
邀月却稳立原地,衣袂未乱。
识货之人已然变色。
冉闵紧盯眼前女子,沉声道:
“引动天地呼应,你……已达天象?”
邀月不答,只将视线重新落回赵寒身上:
“让我带走怜星,这份人情,我邀月记下了。”
不到绝境,她不愿与赵寒彻底决裂。
要杀冉闵并非易事,若其大军赶到,今日局势难料。
赵寒神色不动,宛如深潭静水。
冉闵接过副将掷来的长枪,冷声喝道:
“且看我手中屠魔枪!”
论刀,他不过寻常;论枪,才是真正在行。
否则也不会得“黑甲枪神”之名。
枪出如龙,狂暴横扫,一步踏出,身后似有万千亡魂嘶吼,鬼哭隐隐,煞气滔天。
枪影翻飞,如暴雨倾盆,将邀月笼罩其中。
邀月神色微凝。
素袖化作双头白蟒,身形飘忽如幻,纤手连拍,掌风蕴含扭转乾坤之力。
正是移花宫至高绝学——
移花接玉。
赵寒眉峰微动。
他曾从怜星口中得知此功口诀,也曾尝试修习,可如今亲眼见邀月施展,才知同一门武学,落在不同人手中,威能判若云泥。
邀月之才,的确冠绝当世。
二人交手未久,虽竭力压制余波,可那劲风激荡处,仍令人胆寒。
满堂官员面色惨白。
明眼可见,冉闵渐落下风。
屠魔枪势被白蟒缠绞,节节受制。
“砰!”
“嗤啦——”
两声相继炸响。
只见邀月如仙子临尘,借力腾空,反手一掌震退冉闵。
对方长枪仅撕去她半截袖袍,自己却身不由己倒飞而出。
众人见她凌空跃起,直扑赵寒,顿时惊呼四起。
“王爷当心!”
“妖女住手!”
“你若伤王爷分毫,荒州铁骑定叫你葬身城中!”
焦急之声此起彼伏,可场中最强战力已是冉闵。
先前虽已下令调兵,却远水难解近渴。
邀月心中掠过一丝得意。
可当她望向赵寒,却发现那人依旧神色如常,毫无惧意。
她心头微震。
眼下最要紧之事,是先擒下此人,否则别说带走怜星,恐怕连王府都走不出去。
她五指微张,掌力催动移花接玉,引动天地元气。
右手宛若漩涡黑洞,吸摄之力层层叠加,朝赵寒逼近。
忽然,她眉头一蹙。
数道强横气息正悄然锁定自身要害。
紧接着,赵寒开口,声音平静却极具威严:
“尔等退下。”
那些隐伏的杀机,随即缓缓消散。
邀月望着赵寒,眉梢微蹙,眼中掠过一丝困惑。
然而她素手已然疾动,如行云流水般不作迟滞。
刹那之间——
她眸光骤然紧缩,心头疑虑尽数消散。
只见对面的赵寒周身气劲翻涌,似有龙吟象吼自体内迸发而出,金芒万道,腾空而起,映得他宛如天降战神,威势凛然不可侵犯。
赵寒缓缓抬掌。
一股磅礴之力如狂澜怒潮,轰然席卷!
……
“这掌力竟如此骇人!体魄之强、真元之浑厚,简直匪夷所思!”
邀月眸中难掩震撼。
那看似随意的一击,唯有亲历者方知其内蕴何等惊世骇俗的力量。
此前她虽觉这位逍遥王深不可测,却也未料到竟已达此等境界。
此刻已不容多想。
她催动天地之势,将浩瀚元气汇聚于玉掌之中,迎向那只泛着金辉的雄浑手掌。
双掌交击。
第32章 原本他并不打算亲自出手
一瞬即分。
“砰!”
一声脆响在厅堂间炸开,久久回荡。
邀月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退而出,衣袂飘舞,恍若仙子临风,轻盈落于门侧。
而赵寒依旧立于原地,身姿挺拔,未曾移动半步。
仅此一招,胜负立判。
冉闵眼中原本燃烧的怒意瞬间冻结,继而化为震惊,最终转为深深的敬畏。
他知道王爷身负修为,却从未想过竟已臻至这般高绝之境。
若是自己与之对敌,恐怕连三招都撑不过便会彻底败下阵来。
满殿群臣皆瞠目结舌,怔怔凝视眼前一幕,仿佛置身幻梦。
“原来……王爷竟有如此通天手段!”
众人内心剧烈震动,随即敬畏之情悄然蔓延。
过去从未见过王府出手,如今亲眼目睹名震江湖的移花宫宫主竟也被逼至下风,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不可思议!
赵寒徐徐收掌,神情淡然,心中却颇为满意。
这是他首次与天象境强者交锋。
虽然双方皆有所保留,但他已然确信——自己完全具备抗衡天象的实力!
原本他并不打算亲自出手。
毕竟冉闵虽被震退,王府之内尚有系统所赐的天地玄黄四位指玄境护卫。
四人联手,足以牵制邀月。
但那样势必大动干戈,破坏今日宴席的气氛。
于是他干脆亲自出手一试,顺便检验刚得来的《龙象般若功》究竟有何威力。
结果令他十分满意。
如今他的肉身之力,早已堪比金刚不坏,甚至更胜一筹。
单看邀月那一脸惊愕的表情,便知此言非虚。
“星儿在我府中一切安好。
念在你是她亲姐,这次冒犯,我不予追究。”
“你去吧。”
赵寒语气平静,波澜不惊。
说到底,邀月是怜星的姐姐,他无意取其性命。
否则,一旦王府机关尽出,护卫齐动,便是天象高手也难全身而退。
方才那一掌,只为让她知难而退罢了。
邀月沉默伫立,心绪纷杂。
那一掌带给她的冲击远超想象。
刚猛无俦,霸道至极。
她引以为傲的移花接玉竟无法化解那股毁天灭地般的掌劲,只能被迫后撤。
虽说她并未全力调动天象之力,但她清楚,对方同样未尽全力。
这位逍遥王——实乃能越阶挑战天象的旷世奇才!
她心头震动不已。
今日怕是无法带走怜星了。
这王府背后隐藏的底蕴,远比她预想的更加莫测。
若再执意强求,激怒赵寒,只怕连她自己都无法安然离去。
她深深望了一眼那站在堂前的俊朗男子,似要将他的身影刻入心底。
生平第一次,在一个男人手中吃下如此大亏。
“我可以不再带怜星走。”
“但我希望能见她一面。”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如霜,可语调中却透出几分空灵幽远。
顿了顿,似怕遭拒,又补充一句:
“或许,我能助她唤醒过往记忆。”
赵寒眸光微闪,静静注视着她。
他明白,这位移花宫主仍未彻底死心。
她是想借恢复记忆之事,让怜星自愿随她归去,届时即便他也难以强行阻拦。
可他唇角轻轻扬起,毫无忧虑之意。
邀月永远想不到的是——凡是系统认定归属他的人,命运早已注定不会离去。
让她尝试唤醒记忆也好。
至少能让怜星少些迷茫,不再总觉得这世间的一切如同泡影虚幻。
“罢了,既然是她亲姐,见上一面也无不可。”
“若要说唤醒她的记忆,只要不伤及星儿半分,任何法子都可一试。”
听赵寒这般维护怜星,邀月心头微动,语气稍缓地解释道:
“她曾与我共修明玉功,借这门心法的感应之力,或能引动旧忆。
虽不敢说万全,却也不至于损她分毫。”
赵寒闻言颔首。
轻挥衣袖,殿中群臣悄然归座;王府外列阵的兵甲亦徐徐退去。
众人望向他的目光愈发敬畏——今日所见不过冰山一角,但已足见其深不可测。
如此气度、手段与威势,怎不令人死心塌地?
这位逍遥王,确是世间罕见的真龙人物。
胸襟广阔,决断如风,谋略藏锋,更兼一身通玄武艺,几近无瑕。
宴席散后,赵寒携邀月步入后庭。
早有侍女通传,三位王妃已在暖阁等候多时。
怜星坐立难安,指尖微微发凉。
“姒儿、月儿,我听说邀月姐姐和王爷动了手,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虽记不得过往,却也听闻过移花宫主性情凌厉,素来不容违逆。
姜泥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莫慌,王爷既让我们在此静候,便说明一切无恙。”
月姬也在旁轻抚她的背脊,温言劝慰:
“心要定,气要平。
若能忆起从前自然最好;若不能,你还有我们,还有王爷护着你。”
怜星深吸数口气息,终于稍稍安定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门外脚步轻响,由远而近。
三女抬眼望去——只见赵寒领着一位白衣胜雪的女子缓步而入。
容貌四人皆属天人之姿,难分高下,唯独眼前之人,因一身深不见底的修为,隐隐透出几分压人之势。
正是邀月!
三人心头俱是一震。
齐齐敛衽行礼:“参见王爷。”
赵寒含笑摆手:“这位便是移花宫主邀月。”
他牵起怜星的手,低声安抚:“星儿不必担忧,邀月姐姐此来,只为助你寻回遗失的记忆。”
邀月目光扫过三人,眸光微闪。
她知晓怜星的相貌,却不料另两位女子竟也生得如此倾城,丝毫不逊于自己。
心中不禁暗叹:
“这逍遥王,当真是艳福齐天。”
念头一闪即逝。
她本不屑与人共侍一夫,除非那人足以令她俯首称臣。
随即,她将视线落在怜星身上。
此刻的妹妹,眉目温婉,神色柔和,与当年那个冷傲倔强的移花二宫主判若两人。
不知为何,她心底竟泛起一丝酸涩。
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静静凝视着对方,声音低了几分:
“怜星……你当真,一点都想不起我了?”
怜星微微欠身,神情带着歉意与茫然:
“邀月宫主……对不起,我真的记不得了。”
她想唤一声“姐姐”,可面对这张全然陌生的面孔,终究没能出口——哪怕理智告诉她,此人确是血脉至亲。
邀月默然片刻,终是轻叹一口气。
过去她对这个妹妹何等严苛,从不曾给过半分温情。
可自从她失踪之后,才真正明白——这世上,只剩这么一个亲人了。
如今重逢,却不料她已为人妇,且腹中已有身孕。
以她天象境的感知之能,进门刹那便察觉三女体内皆有胎息萌动,而怜星腹中,竟是双胎并育。
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懵懂、依偎在丈夫身旁的妹妹,她心头微颤,终是软了语气:
“罢了,让我试试,能否为你引回前尘。”
“我先传你明玉功心诀,待会我运功时,你也随我同修即可。”
怜星轻声回应:“明玉功……我还记得。”
邀月略一点头:“如此甚好。
看来武功上的本能尚存,那便更有希望了。”
赵寒在一旁问:“是否需要回避?”
邀月淡淡摇头:“不必。”
于是,在三人注视之下,姐妹二人相对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双掌相抵。
两张绝美容颜近在咫尺,眉眼间隐约相似,恍若映照彼此。
整间屋子仿佛被这股清丽之气点亮了几分。
赵寒目光微凝,眼中掠过一丝炽热,恰好撞上月姬投来的促狭笑意。
他无奈一笑。
承认也好,否认也罢,他对眼前这位孤高清冷的女子,的确动了几分心思。
这般风华绝代之人,又契合系统的期许,谁能不动心?
但转念一想——
邀月的性格他多少了解,绝非轻易折服之人。
若处理不当,家中风波难平,反倒伤了眼下这份难得的平静。
邀月的声音如烟似雾,飘渺难寻:
“随我运转明玉功。”
话音未落。
两人气息交汇,仿佛天地间一道无形的丝线将她们悄然连结。
邀月周身气流微动,虚空震颤,隐隐有天地之气被牵引而来,如潮水般缓缓流向怜星的经脉。
“天象之境,可引动天地之势,一掌可断江河,一指能裂山岳——这才是真正的通天手段。”
赵寒暗自思忖。
先前那一战,邀月不过略施手段,未曾尽全力。
若真全力施为,那场中余波岂止毁屋摧墙?恐怕方圆数里都将化作废墟。
可见她心中有度。
动手留情,便是给彼此留一线生机。
“气归丹田,神游泥丸!”
一声轻喝,如钟鸣幽谷。
怜星身子猛然一震,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面色苍白如纸。
赵寒双目紧锁,蓄势待发,只待片刻有异,便立刻斩断二人之间的气机牵连。
终于——
“咳!”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裙裾。
姜泥与月姬惊得脸色骤变,却见赵寒神色未动,只得强压心头慌乱,静观其变。
邀月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对面女子身上,眼中竟掠过一丝少有的波动,像是期待,又似担忧。
片刻后,怜星也睁开了双眼。
第33章 移花宫的规矩不容动摇
她望着眼前那张熟悉至极的脸,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梢:
“姐姐?”
邀月唇角微微一扬,笑意如露珠滑叶,转瞬即逝。
“你……想起来了?”
怜星点头,随即望向一旁忧心忡忡的姜泥与月姬,轻轻颔首,示意无恙。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赵寒身上,眸光骤然温软,爱意如春水荡漾,不可遏制。
“王爷。”
二字出口,柔情似蜜,无需多言,心意已尽在其中。
赵寒眉眼舒展,笑意温润:
“记起就好。
往后不必再愁绪萦怀,有我在。”
姜泥与月姬相视而笑,心上巨石终是落地。
唯有邀月,眸色渐深。
她已明白,妹妹的心早已有了归属。
“怜星,”她低声问,“可想随我回移花宫?”
怜星俯身下拜,眼中含歉,却更见坚毅:
“姐姐千里迢迢自大明赶来,只为助我重拾记忆,怜星感激不尽。”
“可如今我已是王爷的人,腹中还怀着他的骨血,恕我不能随您归去。”
邀月沉默良久。
她原以为,一旦记忆恢复,怜星总该有所迟疑。
却不料,竟如此决绝。
“罢了。”她终是叹息,“既是你的选择,我亦不强求。
但从今往后,你不再是移花宫的人。”
换作从前的她,得知妹妹私自成婚,定会怒不可遏,当场将其擒回,囚于宫中,严惩不贷。
可这段时日的变故,加上怜星的失踪,反倒让她看透了许多执念。
心境澄明,这才得以突破桎梏,踏入天象之境。
只是——
移花宫的规矩不容动摇。
宫中不准婚嫁,纵使如今宫内只剩她一人,这铁律也不能破。
她神色渐冷,起身欲行。
“你既愿做笼中之鸟,守一方庭院,相夫教子,只愿他日回首,莫要悔恨今日抉择。”
怜星闻言,眸光黯然,仍恭敬叩首:
“多谢姐姐成全。”
心中却生疑惑。
姐姐性情似乎变了,若是在过去,怎会如此平静?
她忆起坠崖前的片段,忍不住问道:
“姐姐,当日我跌落山崖,隐约听见那些贼人提及要对移花宫不利……宫中可还安好?”
邀月背对她,语气淡漠如霜:
“你既已非宫中之人,便不必再问宫中之事。”
怜星浑身一颤,心头酸楚翻涌。
就在此时,邀月忽然侧首,看向赵寒:
“怜星虽不再属移花宫,但她终究是我亲妹。”
言语未尽,意思分明。
若有半分委屈,我必不饶你。
赵寒郑重颔首:
“星儿在我身边,便是最好的归宿。”
邀月轻轻点头,又深深看了怜星一眼,终是一言未发,足尖轻点,身影如烟消散于风中。
“姐姐……”
怜星喃喃低唤,心口蓦地空了一块,泪意无声漫上眼眶。
赵寒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抚着她的发,柔声安抚。
“王爷,从今以后,我的天地就只有你们了。”
她依偎在他怀里,脸颊滑落一滴清泪,映着晨光,宛如露珠凝于花瓣。
赵寒轻抚她的面庞,柔声道:
“别怕,我始终都在。”
月姬与姜泥也温柔安慰:
“我们都陪着你呢。”
怜星心头一暖。
赵寒一边安抚着心爱之人,心中却悄然泛起一丝疑虑——邀月前后的变化,未免太过明显。
……
而此时的邀月,早已悄然离开逍遥王府。
她身法如烟,穿行于市井之间,快得令人难以捕捉踪影,旁人只觉眼前一晃,恍若幻觉。
转瞬之间,她已踏出荒州城界。
回眸一望,那最后一丝牵挂也终于放下。
怜星如今有这位逍遥王庇护,安然无恙,甚至即将迎来新生命。
此后,自己再无挂碍,可全心投入未竟之事。
“移花宫覆灭之恨,若不血债血偿,我邀月枉为人!”
她眸光如冰,冷意彻骨。
……
是的,移花宫确实已被覆灭。
当初怜星遭神秘高手伏击,原意本是生擒,但她拼死反抗,终被击落悬崖,重伤失忆,随江流漂至离阳境内。
后为李泰山所救,收养身边,视作绝代舞姬,意图日后换取权势利益。
然而怜星并不知晓,自她坠崖之后,移花宫便突遭浩劫。
门中弟子尽数遇害或被掳走,满门凋零。
邀月闭关而出,方知惨变,立即追查线索,最终断定大明十二星相与恶人谷数人参与其中,但幕后另有黑手,隐匿极深。
原本她突破天象境后便欲彻查真相,却不料意外得知怜星尚在人间,于是先赶赴逍遥王府,这才有了后来种种。
思及过往,邀月面容愈发冷峻。
起初她以为怜星被困王府,沦为笼中雀,只想将妹妹救出。
可今日亲眼所见,怜星不仅生活安好,且已有身孕,而那位逍遥王亦值得托付终身。
如此,她便决意悄然离去,独自踏上复仇之路。
她驻足回望,深深凝视荒州城一眼,随后转身北去。
那是北莽的方向。
据她出关后擒杀数名恶人谷高手所得情报,幕后之人极可能与北莽魔道有关——有人觊觎炉鼎之资,故对移花宫下手。
更深层的原因,或许还源于她早年拒绝北莽魔道招揽之举。
深吸一口气,邀月身形如风,飘然远去。
先入北莽江湖,步步探查,不急于一时。
她步履轻盈,足尖一点便是十余丈,远远望去,宛如月下白衣仙子掠空而行。
行至大青山地界。
忽地,脚步微顿。
她冷颜环顾四周,目光凌厉如刀:
“鬼祟之徒,何必躲藏。”
她早已察觉——前方山林深处,埋伏着数道强横气息。
自晋入天象境后,明玉功对气机感应愈发敏锐,寻常武者休想瞒过她感知。
“啪、啪、啪。”
林中传来几声缓慢的掌声。
紧接着破风声四起,一道道身影疾掠而出,迅速将她团团围住,四方皆有强者扼守,毫无空隙。
为首男子面容刚硬,带着明显的北莽特征,此刻略带赞许开口:
“果然是移花宫的大宫主,踏入天象境的奇女子。”
他自认气息掩藏得滴水不漏,却仍被察觉,不由心惊。
邀月冷冷扫视众人。
这些敌人个个实力不俗,金刚境宗师占了一半,更有数位已达指玄之境。
其中几张面孔,尤为熟悉。
十二星相赫然在列。
他们早已归附北莽魔道。
为首的侏儒魏无牙正阴冷笑视邀月。
此人当年曾倾慕邀月与怜星,甚至冒然求婚,却被当众羞辱,由爱转恨。
移花宫之劫,他正是参与者之一。
只要邀月一日不死,他便寝食难安。
邀月神色平静,语气如霜:
“看来,覆灭我移花宫一事,确是你们北莽所为。”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那粗犷汉子身上,对方身份不言而喻。
那人并未否认。
魏无牙见邀月竟无视自己,顿时怒火中烧,厉声喝道:
“你眼前之人,乃北莽第二魔头——种凉大人!”
“邀月!今日你插翅难飞!”
此人博通诸家武学,尤以枪术登峰造极,足以抗衡天象强者,否则也不会在北莽魔道中位居第二,仅在洛阳之下。
单凭他一人,便足可与自己正面交锋。
更遑论此刻还聚集了如此众多的金刚境、指玄境高手,今日一战,必是艰险万分。
“竟出动这许多人手,倒是抬举我了。”
邀月衣袂随风翻飞,神情冷冽。
“你年纪轻轻便踏入天象之境,确有资格让众人如此重视。
若早知你有此实力,移花宫或许也不至于落得那般下场。”
种凉手中长枪微震,一股凌厉气势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未曾料到你能毫发无损地从逍遥王府走出,否则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那位逍遥王,看来也不过徒有虚名。”
邀月眸光骤寒,语气森然:
“这么说,怜星落入王府的消息,也是你们暗中泄露的?”
“找死!”
她怒叱出声,杀意滔天。
仙子动怒,天地变色。
浩瀚的天地之力汇聚掌心,一举一动皆引动风云,一道巨大的掌影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直扑种凉。
刹那间,她猛然醒悟——
自己被利用了。
今日若与赵寒兵戎相见,北莽既能探明逍遥王的真实深浅,又可趁她受创之际坐收渔利。
一石二鸟,算计深远。
她双目如冰,出手再不留情,与当日王府之中截然不同。
“来得好!”种凉朗声大笑,眼中战意沸腾。
“正好试一试你这位新晋天象强者的真正斤两!”
他已多年未逢天象对手,此刻热血奔涌,战意昂扬。
长枪一展,气势如虹。
虽不及天象之威那般浩荡,却招式精妙绝伦,专守不攻,将攻势尽数拦于枪尖之外。
那恢弘掌印虽势不可挡,却被枪尖连点数处,瞬间溃散。
山林摇晃,百兽惊逃。
两大顶尖高手交手之威骇人听闻,稍有余劲逸散,便是巨石崩裂、古木摧折。
围袭诸人无不胆寒。
第34章 四名高手已然命丧当场
魏无牙扫视其余几位北莽高手,低吼道:
“一同出手!速擒邀月!”
霎时间,十余人齐齐压上,各施手段。
魏无牙眼中凶光闪动,真气震荡,专挑要害阴毒之处偷袭。
昔日他对邀月倾心不已,如今恨意反噬,更显狠辣。
当场有三位指玄境强者。
虽战力远逊种凉,却也非等闲之辈,其余十多位金刚境则轮番骚扰,暗器、毒药、诡计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
大战爆发。
其激烈程度,不亚于两军万人对决,甚至犹有过之。
激斗中步步推进,所过之处林木尽毁,碎石横飞。
邀月引动天象之力,寻得破绽,一掌横切,结结实实击中魏无牙胸口。
此招蓄势已久,迅猛异常。
魏无牙瞳孔暴睁,当场毙命。
邀月冷冷瞥了一眼尸首,迅速抽身退开。
移花宫遭劫,此人罪责难逃。
种凉一声长啸,枪若游龙,趁势突进,锋芒掠过,撕裂了邀月的袖角。
围攻者中忽有一人眼神微动,袖中悄然滑出一件形似鹰隼的机关暗器。
“咻——”
鹰喙轻颤,射出一根细若尘丝的毒针,趁机没入邀月腰际。
邀月脸色骤变。
只觉体内真气运转渐缓,如同泥沼困行。
“有毒!”
她心头一沉,寒意顿生。
……
她清晰察觉,体内的罡元正迅速变得滞涩。
若持续恶化,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力将锐减。
届时,生死难料。
“中了这大漠秘传的玉兰伤,邀月,还是乖乖投降吧。”
那偷袭者阴笑着开口,满脸得意。
玉兰伤,乃塞外奇毒,专克内息流转,一旦中毒,若不及时化解,真气会愈行迟缓,终至冻结。
纵是天象强者,亦难幸免。
拖延日久,甚至可能经脉尽废,沦为废人。
邀月心中警兆大起。
她虽未听闻此毒之名,但体内异状已说明一切。
“卑劣。”
邀月体内明玉神功急速流转,周身气机轰然爆发,仿佛天地倒悬,风云翻涌,身影如幻似虚,移花接玉之术施展至极致,宛若仙踪难觅。
一掌毙一人。
眨眼之间,四名高手已然命丧当场。
气势如虹,震慑四方。
在场诸多强者无不骇然望向她,心中惊涛翻滚。
他们无法理解,为何邀月明明已中奇毒,竟反而战力暴增,不仅避过种凉锋芒,更一举斩杀四人。
然而转瞬之间——
一丝殷红自她唇角滑落。
众人见状,心头大振。
这才明白,刚才那一击不过是强弩之末,回光返照般的搏命之举。
“别让她缓过劲来!”
话音未落,邀月已疾速后掠,身形飘忽如烟。
她心中早已权衡利弊,再不走便恐难脱身。
方才拼尽全力突围,虽震退强敌,却也令体内玉兰伤之毒趁机深入经脉,若久留此地,必被围杀。
她冷眼扫视对面众人,声音寒如霜雪:
“今日之仇,他日必还!”
言罢,头顶苍穹之力剧烈搅动,宛如巨涡倾泻,狂澜倒灌。
此时她将明玉神功催至巅峰,暂压体内剧毒,护住心脉。
“移花接玉!”
掌风激荡,天地元气奔涌汇聚,砂石飞舞,断木横空,尽数被卷入掌势之中,化作一道摧山裂地的罡风暴流。
“去!”
那风暴呼啸而出,挟着万钧之势扑向人群。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闪避。
便是种凉亦不敢硬接,长枪舞出层层银光,密不透风,堪堪将风暴阻于枪影之外。
待尘埃落定,砂石归地。
种凉率先纵身追出,极目远眺——
只见那袭白衣已如孤云般飘入大青山腹地,渐行渐远。
他轻叹一声:
“这位宫主当真了得,只可惜不肯为我北莽所用。”
其余人陆续从乱石中冲出,望着山脉深处那消逝的身影,又是忌惮,又是愤恨。
谁也没料到,一个身负奇毒之人,竟能在绝境中猛然反扑,破局而去。
“大人,眼下如何是好?”
众人齐望种凉。
种凉眸光沉静,缓缓道:
“邀月中的玉兰伤非同小可,需静养调息,不可能走得太远。
呼延,放出你的灵禽追踪。”
“她逃不了。”
“既成死敌,就该斩草除根。”
姓呼延的男子应声点头,双手合拢成诀,吹出一道尖锐哨音。
不多时,天边掠来一只通体雪白、额生银羽的鹰隼,眼神清明,似通人性。
那鹰盘旋数圈,随即振翅高飞,直指邀月离去的方向。
“追!”
“速战速决,莫惊动逍遥王。”
毕竟仍处荒州地界。
此行本意是以邀月为饵,试探王府虚实,未曾想两者毫无交集。
而那位逍遥王近日威名日盛,种凉心中终有几分顾忌。
前些日子冉闵横扫草原的消息早已传入北莽高层耳中,不少人暗自忧虑:若任其坐大,恐怕又将崛起一位昔日北凉王般的存在,成为南侵之路的巨障。
正因如此,才有了此次布局。
一行人迅速展开身法,紧随白头鹰之后,深入大青山脉……
……
两日后。
逍遥王府内。
赵寒与姜泥、怜星围坐亭中,温酒对饮,赏着秋尽冬初的景致。
节令交替,虽无春华灿烂,却也有枯枝映雪、寒水含烟之韵。
自恢复记忆以来,怜星性情明媚许多,此刻正与姜泥笑语不断,偶尔瞥见赵寒,眉眼低垂,脸颊微红,不知说到了什么惹人心跳的话题。
忽然,湖面涟漪轻荡。
月姬踏波而来,足尖点水,一步十丈,神色凝重。
赵寒眉头微蹙,低声问:
“出事了?”
月姬极少在府中施展轻功,这般急迫赶来,定有变故。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赵寒与怜星身上,语气沉重:
“之前派往大明王朝的人传来消息……移花宫,没了。”
怜星面色骤然惨白,身子一晃,几乎跌倒,赵寒急忙将她揽入怀中。
他声音低沉:
“消息属实?”
月姬重重颔首:
“确凿无疑。”
怜星眼中泛泪,难以置信:
“不可能……两天前姐姐才来见过我,移花宫怎么会……”
赵寒轻轻抚着她的背脊,柔声道:
“别怕,你姐姐没事。
这消息刚到,邀月刚从大明过来,她必定清楚内情。”
“可……她为何不告诉我……”
怜星回想起此前邀月的种种异常举止,又联想到自己当初坠崖失忆的往事,心头不由泛起一阵寒意,仿佛有某种阴暗的真相正缓缓浮出水面。
她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
赵寒低声问道:
“可知道是谁在背后动手?”
月姬答道:
“据传是十二星相与恶人谷所为。”
“绝无可能!他们哪有这样的能耐!”
怜星猛地抬头,声音微微发颤。
月姬继续道:
“我已命大哥彻查,从各方线索推断,真正幕后之人极可能是北莽魔道。
十二星相和恶人谷不过是一枚棋子,替人冲锋陷阵罢了。
近来北莽那边传出一种邪异功法,需以内力深厚的女子作为修炼炉鼎。”
“更令人不安的是,近日荒州境内,也已隐约出现了北莽魔道的踪迹。”
谍报司与军情司这两大情报体系已然全面启动,一旦运转,便成了赵寒耳目延伸,万里之外的风吹草动皆无所遁形。
赵寒眸光微沉:
“北莽魔道?”
他越想越觉事有蹊跷。
前几日邀月突然现身王府,当时只道是巧合,如今看来,恐怕另有图谋。
邀月远在大明,与离阳之间隔着北莽千里疆域,怎会如此精准地得知怜星身在荒州?
天下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若真是北莽所为,那邀月得知星儿在此的消息,会不会正是对方有意透露给她的?”
赵寒语气渐冷,眼中寒芒闪动。
他转而问众人:
“你们且说,若两日前邀月在王府大闹一场,结果会如何?”
姜泥神色凝重:
“邀月宫主本身便是顶尖高手,纵然不敌王府诸多强者,也能逼得我们暴露实力。
而她本人,极可能受重伤,甚至当场陨落。”
“一旦她重伤撤离,必遭伏击——这分明是一箭双雕之计!”
“好狠的算计!”
三女闻言皆是心头一震,怒意翻涌。
赵寒冷笑一声:
“看来咱们最近的动作,已经让北莽坐不住了。”
一个北凉王便让他们寝食难安,如今又冒出一个赵寒,哪怕只是初露锋芒,也是他们绝不能容忍的苗头。
这次只是试探。
可若他稍显疲弱,下一次等来的,恐怕便是雷霆一击。
“很好。”
赵寒冷笑,“若我没猜错,此刻邀月怕是已经与北莽高手交上了手。”
怜星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王爷……能不能救救姐姐?”
她此时才明白,那日邀月看似冷漠决绝,实则用心良苦。
一想到姐姐孤身一人面对北莽群魔围猎,生死未卜,她心如刀绞。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赵寒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痕,柔声道:
“星儿别怕,你姐姐乃是天象境界的绝顶人物,北莽那些宵小未必能奈何得了她。
放宽心,莫要伤了身子。”
“至于这些胆敢算计本王的人——”
他声音陡然转冷,杀机隐现:
“若不狠狠回敬一番,日后岂不是要踩上头来撒野?”
他向来不是吃亏的性子,更何况,这是他与北莽之间的第一次交锋。
若不开个狠例,将来只会变本加厉。
“既然他们的手伸进了荒州,那就——斩!”
“月儿,传令军情司与谍报司,全力搜捕荒州境内所有可疑之人。
冉闵那边我会下令配合,务必把那些藏头露尾的北莽贼子给我挖出来!”
“一旦发现邀月行踪,立刻回报。”
月姬肃然领命:
“是,王爷。”
此事一出,众人再无闲情逸致赏景谈笑。
夜深,书房灯火未熄。
姜泥与怜星陪在赵寒身旁,一同批阅公文。
忽而月姬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王爷,第一批北莽细作已经落网,经审讯,已掌握关键情报。”
赵寒目光一凛:
“说。”
“幕后主使,正是北莽魔道第二号人物——种凉,随行还有一众宗师级高手。”
“据俘虏交代,种凉亲率人马于大青山设伏,突袭邀月宫主。
我已派人勘察现场,确有绝世高手激战痕迹,所用掌法与星儿的移花接玉同源。”
怜星急忙追问:
“月儿,我姐姐……她现在怎样了?”
月姬轻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
“放心,目前仍在周旋追战之中。
邀月宫主武功盖世,已反杀了数名敌手,尚无性命之忧。”
“只是……听说邀月宫主受了伤,中了一种叫玉兰伤的剧毒。
这毒会逐渐封住体内真气运行,若不能尽快化解,恐怕一身修为都将化为乌有。”
怜星身子猛然一颤,指尖发凉。
赵寒轻轻握紧她的手,沉声问道:
“他们往哪个方向追去了?”
“翻过前面的大青山,便是大岚江。
江对岸就是北莽的地盘,如今邀月宫主正被逼着往那条江边退去。”
赵寒目光一凝,眸中寒光闪动:
“立刻传令,命冉闵集结三千墨甲龙骑,随我驰援大岚江!”
除冉闵之外,柳冥、曹正淳等一众高手亦整装待发。
临行前,有人低声劝道:“王爷,务必保重。”
他回头一笑,语气温柔却坚定:“安心等我回来。”
荒州城门大开,赵寒一骑当先,身后铁甲轰鸣,龙骑如黑云压境,疾驰而去。
……
此时,大青山深处。
邀月倚靠在一块巨岩旁,衣衫破损,发丝凌乱,那张素来清冷绝尘的脸庞此刻苍白无血色,呼吸微弱,几乎断续。
三日奔逃,身中毒伤交加,早已油尽灯枯。
体内的真气如同被冻住的溪流,越来越难以调动,十成实力如今不过勉强使出半成。
若非明玉神功护住心脉,早就在连番激战中倒下。
她闭目调息,心头冷笑——若非一时轻敌,贸然前往逍遥王府查探线索,怎会落入北莽设下的埋伏?
原本三日前已甩开追兵,只想寻一处静地疗伤,谁知不到半个时辰,对方便如影随形杀到。
几番拼杀,虽斩敌数人,但自身也伤上加伤,毒势更甚。
最可恨的是天际那只鹰隼,盘旋不去,只要她稍有藏匿之意,立刻暴露行踪。
曾试图引动天地之势将其击毙,可那畜生灵觉惊人,每每危急时刻便腾空而起,避无可避。
不能再留了。
哪怕双腿如灌铅般沉重,哪怕五脏六腑似被刀割,她仍咬牙撑起身子,继续向山下行去。
她清楚,敌人正是想将她驱赶至江边——那里临近北莽边境,极可能另有伏兵接应。
可眼下四面皆敌,唯有向前。
“若有来日生还,我必踏平北莽魔门,血洗其道!”
她心中立誓,眼神凛冽如霜。
穿过密林,前方地势渐平,江水咆哮之声隐隐传来。
只要跃入江中,或许尚存一线生机。
就在此刻,一道冰冷声音划破寂静:
“可惜,你走不到江边了。”
数道身影自远处疾掠而至,为首之人手持长枪,白衣猎猎,目光如刃,直指邀月。
正是种凉。
第35章 天地灵气在她周身汇聚成涡
此刻。
种凉与一众北莽魔道中人冷冷伫立,目光如刀,齐刷刷落在那袭白衣女子身上。
杀意翻涌,却也掩不住心底一丝敬意。
三日追袭。
便是他们这些以追踪猎杀为常事的狠角色,也都略感疲惫。
而邀月身负奇毒,竟仍能一路挣扎前行,数度反扑,接连斩杀数名同道高手。
哪怕立场相对,他也不得不承认,此女心志之坚,堪称罕见。
种凉不再提劝降之语。
双方早已没有转圜余地。
灭门血债,步步紧逼的杀戮之恨,早已深如渊海,无法化解。
邀月乃天象境界的强者,想要活捉她带回北莽作炉鼎祭炼,几乎不可能——若她是指玄境,或许还有几分指望。
风中,邀月立于残石之上,眸光冷冽地扫视众人。
“真是缠人不休!”
话音未落,她体内气息猛然一震,原本虚弱萎靡之态瞬间褪去,气势节节攀升,直冲云霄,令人心悸。
天地灵气在她周身汇聚成涡,缭绕不散,似要应和她的怒意。
种凉却不为所动。
“不必逞强了。
你中的玉兰毒深入经脉,三日不得调息解毒,如今不过是强撑一口气罢了。”
“死在这青山碧水之间,也算风光归处。”
他眼神锐利,一眼看穿她外强中干的本质,意在动摇其心神。
邀月唇角微扬,声音如霜:
“尽管放马过来。”
身形一闪,天地元气随之一旋,化作滚滚洪流牵引其势,刹那间已破空而出。
“这一次,你逃不掉!”种凉眼神一凛,手中长枪划出浑圆轨迹,枪影如幕,朝她当头罩下。
若非他本性擅守非攻,早在首日便可将她截杀。
何须追至今日?
但这几日搏杀,他也并非毫无所得。
只要此次任务得成,返回北莽后闭关潜修,极有可能突破桎梏,踏入天象之境。
届时,攻守兼备,再无短板。
心中甚至隐隐将邀月视作砥砺自身的试剑石。
“轰——”
罡气碰撞,山岩崩裂,尘浪冲天。
战局骤起。
十余道身影围剿一人,剑光纵横,掌风裂地,大青山边缘寸寸碎裂,草木焦枯,江岸塌陷。
在这九州大地之上,唯有迈入天象之列,才算真正登临巅峰。
天象者,动则引动风云,变色山河,威力可想而知。
金刚、指玄之流,尚可得诸侯礼遇,奉为上宾;
而天象强者,则足以令王侯侧目,敬畏相待。
此等人物,一人之力可抵万军精锐。
离阳疆域广袤,子民逾十亿,千万人中或才诞出一位。
此时的邀月,已不顾经脉逆行之险,强行压制玉兰毒蔓延,激发出骇人的战力。
素裙翻飞,每一掌推出皆携雷霆之势,令人胆寒。
战火一路延烧至大岚江畔,偶有掌劲误落江面,顿时激起数十丈高的白浪冲天而起,宛如龙腾。
“这女人快到绝路了,已经疯了!”种凉心头震怒。
谁曾想,在这般油尽灯枯之际,她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一记浩荡掌印横推而出。
一名北莽高手闪避稍迟,当场心脉尽碎,口喷鲜血坠入江流,生死难料。
众人无不悚然。
望向那江边倩影的目光,悄然多了一分忌惮。
“莫与她正面交锋!她是在透支性命,撑不了多久。”种凉厉声喝止,稳住阵脚。
他纵身向前,枪出如龙,漫天枪影铺展而下,宛若天网垂落,密不透风。
寻常武夫一旦陷入此局,便如困蛛丝,只能束手待毙。
然而邀月的移花接玉之术实乃鬼斧神工。
每每轻移微转,便能借力化势,从那看似无瑕的枪幕中撕开缝隙,反手夺命,击杀旁侧敌手。
邀月眼神寂冷。
望着眼前汹涌奔流的大岚江,她早已断了跃江逃生的念头。
若是全盛之时,这滔滔江水不过履阶而已;可眼下,一旦落水,恐怕连挣扎之力都无,终将沦为深渊巨鱼口中血食。
既然结局难逃,不如放手一战!
多杀一个,便是赚了!
心念至此,她彻底松开了对玉兰毒的压制。
刹那间,剧毒如潮水般涌入四肢百骸,经脉如针扎火灼,痛不可当。
但与此同时,她的战意也燃烧到了极致。
放弃压制后,邀月的战力彻底释放。
“我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她在心里默念。
身形疾掠向前,仿佛直扑大岚江而去。
种凉心头一紧,立刻横枪拦截。
谁知邀月身法诡谲至极,竟在半空中逆转身形,如旋风回折,一掌挟着山河之势轰然拍落,正中种凉胸口。
“轰!”
种凉身躯剧震,喉头一甜,鲜血已涌出唇角。
追杀至今,他第一次负伤。
邀月眸光微闪,掠过一丝惋惜:
“可惜了。”
她本想引他入水,借地势将这头大鱼斩于江底。
可此人身上竟有宝甲护身,方才那一击若无阻碍,早已断其性命。
这是唯一的机会,错过后,对方必会加倍防备。
“给我杀!”
种凉面色阴沉如铁。
他已看透——邀月不再逃,是要拼死一搏。
大岚江畔,罡风激荡,气浪翻涌。
邀月不再保留,掌势如雷霆连劈,虽知难敌种凉,却转而扑向其余北莽高手,接连毙敌二人,气势骇人。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不,连尸身都要拿来示众!”
种凉怒不可遏。
数十高手围剿,反被她斩去数人,简直颜面尽失。
邀月神色不动,心中却清楚得很:体内的真元正飞速枯竭。
一炷香时限已到,虚弱感如潮水般侵蚀四肢百骸。
“罢了……没想到我邀月,竟也有今日。”
她悄然叹息。
一生志在武道绝巅,奈何如今才刚踏足天象境界,不过窥见那至高之境的一线微光。
“怜星……你会想起我吗?”
她忽然想起了妹妹。
那时是否太过决绝?哪怕不说和解,至少也该多留几句言语。
临死之前,她竟生出些许柔情,这不像往日的她。
也许当力量散尽,人心深处的柔软才会浮现。
若有人可依,谁又愿意孤身一人走到尽头?
她盘膝坐上巨石,闭目静息。
种凉等人缓缓围拢,目光警惕,不敢松懈。
此前她多次佯装力竭,实则突然暴起伤人,早已令人胆寒。
“咳……”
一口鲜血自她唇边滑落。
黑血染上素白衣裙,如墨梅绽放,触目惊心。
那股衰败的气息再也无法遮掩。
“她的玉兰毒发作了,压不住了!”
“这女人,终于撑到头了!”
众人狂喜。
“你去试试。”
种凉指向身旁一人——十二星相中的成员。
那人脸色煞白,却不敢违抗。
老大魏无牙已死,他们只能追随北莽魔道到底。
他迟疑上前,脚步沉重,忽而咬牙发力,真元爆发,纵身跃起,剑气破空直取邀月咽喉。
就在剑锋逼近刹那,邀月双目骤睁!
一掌横推而出,剑气崩碎如沙。
但她也被劲风掀飞,重重摔落在地。
那人仰天大笑:“不行了!这女人彻底不行了!”
魔道众人纷纷狞笑,眼中凶光毕露。
没有丝毫迟疑,齐齐扑杀而上!
邀月面色冷峻,内心却泛起一丝悲凉。
残存真元尚能自毁心脉,宁可形神俱灭,也不愿死后受辱。
就在此时,她微微一怔。
咚——
咚——
咚——
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逼近。
众魔头也察觉异样,举目远眺。
只见天边,一道黑潮奔腾而来,气势冲霄,与眼前的大岚江形成鲜明对照——
一黑一白,宛如昼夜分野。
“是荒州铁骑!”
种凉脸色骤变。
以他们的目力,看得真切:那黑色洪流之中,是一队队煞气凛冽的精锐骑兵,人披重铠,马裹黑甲,冲锋之时如影似电,快得近乎瞬移。
一股不祥预感爬上心头。
“快杀了她!”
可邀月岂会束手待毙?
求生意志猛然爆发,她强行提起最后一丝真元,身形暴退。
种凉眼中杀机暴涨,手中长枪脱手掷出,灌注全身功力,如龙穿云,直取她心口。
邀月勉强侧身避让。
枪尖擦肩而过,枪杆却狠狠砸中肩胛,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她整个人被巨力掀飞,在空中翻滚跌落。
种凉一把攥住回旋而至的长枪,正欲再度出击。
可那支铁甲骑兵已然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杀——!”
吼声撕裂长空,响彻大岚江两岸。
浓烈的杀气冲天而起,连一众北莽魔道中的顶尖人物也为之变色。
“轰隆隆——!”
冉闵策马冲锋在前,气势如龙腾虎啸。
他身披黑甲,与墨甲龙骑气息相连,宛如战神临世,纵是天象境界强者亦不敢轻视。
“胆敢犯我荒州者,死!”
怒吼震破云层。
铁蹄踏地,直扑北莽群雄。
邀月心头一颤,本以为会重重砸向地面,却不料落入一个坚实温暖的臂弯之中。
是赵寒。
她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侧脸,心绪翻涌。
未曾想到,在生死关头救下自己的,竟是此人。
赵寒身着王袍,察觉到怀中女子微弱的挣扎,语气不容置疑:
“别动,你伤得很重。”
眸底掠过一丝疼惜。
他能清晰感知到她体内状况——真元枯竭,经脉受损,神魂几近崩散。
掌心贴上她后背,缓缓输送内劲。
邀月身体僵了一瞬。
这般亲近,生平从未有过。
可听着那不容反驳的口吻,她竟鬼使神差地安静下来。
心底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赵寒抱着她,目光投向前方,冷峻如霜。
接到消息后,他便亲自率众疾驰赶来,总算未误时机。
第36章 荒州众人已然齐齐杀出
此刻,冉闵已率墨甲龙骑杀入敌阵,冥侯、曹正淳等高手亦纷纷出手,战局瞬间沸腾。
种凉独战冉闵,双枪交击,火星四溅,每一招皆带着毁天灭地之力。
其余人也各施绝学,短兵相接,血光迸现。
然而不过片刻工夫,北莽一方便显颓势,被迫节节后退。
双方对峙于江畔。
种凉遥望场外端坐马上的赵寒,朗声道:
“可是逍遥王驾临?”
心中怒火翻滚。
三日追袭,眼看就要得手,却被此人横插一手,功败垂成。
显然,他是专程为救邀月而来。
但他压下愤懑。
眼前这位王者深不可测,难以捉摸。
赵寒眼神幽邃,语调冰冷:
“北莽的手伸得可真远,悄无声息派来这许多高手潜入我荒州,连你们魔道第二号人物都亲至。”
“莫非是打我脑袋的主意?还想趁机染指离阳江山?”
种凉脸色微变。
此时,墨甲龙骑尽数列阵完毕,千军万马压迫而来,令人窒息。
他勉强一笑:
“王爷言重了。
此行只为江湖私怨,仅因追缉邀月一人,与两国之争毫无干系。
我对王爷一向敬重,绝无冒犯之意。”
赵寒忽然轻笑,神色难辨喜怒:
“追缉邀月?那你可知她与我何等关系?”
种凉故作茫然:
“还请王爷赐教。”
“她的胞妹怜星,乃是我王妃。”
赵寒静静凝视着他。
种凉怔了一下,随即拱手:
“原来如此……恕在下不知情,先前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说着挥手示意,身后众人缓缓退开。
赵寒却冷笑出声:
“不知情?”
“可为何我从北莽安插在我荒州的细作口中得知,邀月现身王府的消息,正是你们主动泄露?”
此话一出,种凉瞳孔骤缩。
刹那间明白过来——北莽埋伏在此地的眼线,恐怕早已被一网打尽。
自己所有谋划,全数落入此人算中。
难怪他会来得如此之快。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掩饰:
“好手段!逍遥王果然高明,在下甘拜下风!”
“今日你占尽先机,邀月你带走便是。
这笔账,来日自当清算。”
他死死盯着对面的赵寒。
原想借邀月之名探清逍遥王府底细,如今计划落空。
但方才短暂交锋,那位黑甲战神暂且不论,其余高手亦不在少数,其中不乏指玄、金刚境界的强者,不容小觑。
更遑论那整装待发的铁骑大军虎视眈眈。
再战下去,唯有损兵折将。
退意已决。
赵寒稳坐马上,目光凌厉如刀:
“你以为我荒州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既敢图谋于我,就得付出代价——哪怕是命。”
种凉怒极反笑:
“那便看看,你有没有本事留下我!”
一声长啸,携众魔道高手转身疾退,踏风而去。
赵寒唇角微扬。
远处忽而传来一阵震响,尘土飞扬间,另一队墨甲龙骑破空而出,恰好截断了北莽一众高手的退路。
方才那番言语,不过是为了争取时间而已。
种凉面色骤变。
荒州众人已然齐齐杀出。
冥侯与曹正淳皆为指玄境强者,尤其是曹正淳,在同境之中堪称翘楚。
此刻两人率领披甲死士直扑北莽魔道中人,宛如猛虎闯入羊群,势不可挡。
至于最强的种凉——
则由冉闵亲自迎战。
一名统军将领,唯有执掌千军万马之时,才能真正发挥其无上威能。
如今三千墨甲龙骑煞气汇聚,尽数加持于冉闵之身,足以令他抗衡天象!
冉闵仰天怒吼:
“杀!”
三千铁骑应声咆哮:
“杀!!”
声浪冲霄,杀气如潮,席卷四野。
冉闵纵马疾驰,手中长枪吞吐寒光,煞气凝若实质,背后似有累累白骨、滔滔血海翻涌,令人神魂俱颤。
邀月怔怔望着战场中心,这才明白当日自己实在低估了这位冉将军。
江湖武夫与沙场猛将,终究不同。
若此人率军压境,怕是连她也只得暂避锋芒。
她悄然侧目,看向赵寒。
如此悍勇之将,竟甘愿俯首听命,誓死追随于他,这男人身上,究竟藏着怎样的气度?
怀中的温度宽厚而安稳,邀月心头泛起层层涟漪。
此时的种凉,却已面沉如水。
三千重骑齐聚,冉闵气势暴涨,他终于意识到,此前所见并非对方真实实力。
长枪舞动如龙,他的身影瞬间被滚滚铁流吞没。
冉闵厉声喝道:
“胆敢冒犯王爷,图谋王府,今日你休想全身而退!”
枪锋挟着滔天煞意,如山岳倾塌般镇压而下。
大战全面爆发!
北莽群邪自然不甘束手就擒,战局顿时分裂成数处,厮杀惨烈异常。
冥侯独斗一名指玄境对手。
虽他踏入此境未久,但对方也不过寻常指玄,难占上风。
只见金巨刀横空劈斩,刀气纵横百步,竟斩得大岚江面水柱冲天,浪花飞溅。
曹正淳则以一敌三。
身为指玄境中的顶尖人物,单对单几乎无人能敌。
那名北莽指玄根本招架不住,只得再添两名金刚境高手联手围堵,才勉强将其牵制。
其余魔道凶徒,也各有剑甲死士或高手缠斗。
兵对兵,将对将,阵法分明。
但从整体局势来看——
逍遥王府一方明显占据优势。
种凉心中又惊又怒。
他万万没想到,赵寒麾下竟藏有如此多高手,实力雄厚至斯!要知道他带来的可是北莽魔道最精锐的战力,绝非乌合之众。
可眼下却被牢牢拖住,寸步难行。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北凉王,徐啸。
那人坐拥三十万边军,帐下高人无数,更有天象乃至陆地神仙级的存在追随左右。
正因为有他在,北莽南侵之路始终受阻,被视为心腹大患。
如今面对赵寒,种凉竟从中看到了当年徐啸的影子。
“此子若放任成长,将来必成我北莽大患!”
他眸底掠过一抹寒光。
他兄长乃北莽大将军种神通,他自己虽行走江湖,却与朝堂渊源极深。
此刻已然暗下决心:倘若今日侥幸脱身,定要立即上报,将这逍遥王府列为重点监视对象,绝不容许其继续隐忍蛰伏,悄然壮大。
“还敢走神?取你性命!”
冉闵一声暴喝。
长枪破空而来,杀意凛冽,凝聚的煞气几乎化作实体,逼得种凉头皮发紧。
这般统帅之将,一旦获得全军气运加身,实在棘手至极。
他心头一凛。
连日奔袭,体力早已透支,状态本就不佳。
方才稍一分神,便被冉闵抓住破绽,枪尖几乎洞穿胸膛。
冷汗霎时浸透后背。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全神贯注应对眼前强敌,已无余力顾及其他。
既要防备四周如狼似虎的墨甲骑兵,又要抵挡一位枪法通神、战力滔天的对手,压力如山崩般压来。
此刻,已然落入下风。
邀月凝视战局,眼中情绪复杂:
“王爷帐下,果然猛将如云。”
“若是那日我执意强行带走怜星……恐怕连府门都踏不出吧。”
赵寒轻笑一声:
“可你终究没试,不是么?”
战火仍在蔓延。
赵寒仅是拥着邀月,静立一旁冷眼旁观。
战局走势,清晰可辨。
胜负的砝码,早已悄然倾向逍遥王府一方。
终于——
伴随着一声凄厉嘶吼。
一名北莽顶尖高手,被曹正淳雷霆出手,当场毙命!
这一击如惊雷炸响,瞬间扭转乾坤。
此前曹正淳独战三人尚处僵持,如今斩杀其一,气势更是如虹贯日。
不过数息之间。
又一位金刚境界的强者,倒在血泊之中,气绝身亡。
接连折损两名高手。
北莽众人无不心寒胆裂,只觉脊背发凉,头皮阵阵发紧。
种凉心头沉重如压巨石。
他清楚得很——
若再这般拖延下去,等逍遥王府那位指玄境高手腾出身来,今日恐怕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事已至此,他不再顾及其他。
厉声怒喝:
“立刻撤退,不可恋战!”
话音未落,手中长枪猛然暴起,化作一片银光漩涡,真元狂涌,狠狠一击将冉闵震退,借力腾身,疾速后掠。
然而其余北莽武者却无他这般修为与手段。
有人刚欲逃遁,便被王府众高手围堵而上,顷刻间已有数人命丧当场。
种凉心中滴血,脸色阴沉似水。
此番行动可谓惨败收场,非但未能取走邀月性命,反倒折损众多精锐,代价惨重。
“洪敬岩那奸贼,早在一日前就传信让他在大岚江接应,怎地到现在还不见踪影!?”
他心中怒火翻腾。
原本他们步步紧逼,将邀月逼至江畔,正是为了引她入圈套,等待援军合围绞杀。
谁料援兵未至,对方的帮手却先一步赶到。
种凉恨恨回首,目光如刀般刺向赵寒。
“今日之辱,我必铭记于心!”
他运起轻功,全力奔袭,直扑大岚江方向。
“你走得了吗?”
一道阴冷低哑的声音贴耳响起。
炽烈纯阳罡气已然封锁四方。
不知何时,曹正淳已欺近身侧。
剩下那名指玄境高手已被他人缠住,他则抽身而来,准备与冉闵联手围杀种凉。
种凉神色骤变。
“滚!”
第37章 被曹正淳一掌击中肩胛
长枪怒挑,凌厉一刺逼退曹正淳。
可就这片刻迟滞。
冉闵挟裹滔天杀意再度逼近,杀机锁定,避无可避。
形势愈发危急。
种凉内心不断下沉,终于体会到先前邀月所经历的那种绝望。
单打独斗,他毫无畏惧;可面对多位同级强者的围攻,压力远非叠加可比。
邀月身中奇毒,尚能在十余位绝顶高手中周旋多时,实属惊人。
更何况她初入天象不久,若能潜修一段时日,战力必然更上一层楼。
“莫非……今日我真的要葬身于此?”
念头刚起,心神微分。
刹那间,被曹正淳一掌击中肩胛。
“噗——”
鲜血狂喷,身形失控倒飞。
本就因冉闵压迫极重,否则曹正淳难以得手。
如今负伤在身,反抗之力愈加衰弱。
短短几息,接连承受三掌两枪,重伤濒死。
“受死吧!”
冉闵双目赤红,煞气冲霄,宛若修罗降世,枪锋直取种凉咽喉,誓要一击绝命!
就在此刻。
远处传来一道清冷话语:
“你若不自负自傲,一心想着初入天象便压群雄,早早突破桎梏,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声音不高,却令人心头一凛。
冉闵顿生警觉。
赵寒与邀月亦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大岚江面之上。
一人踏波而行,脚踩天地之势,恍若瞬移。
方才还在天边渺茫一点,转眼已立于众人之前。
此人眸若白银,瞳孔隐没,身披劲装猎猎。
举手投足间,尽显盖世霸主之姿。
他轻轻抬指一点。
冉闵那凝聚煞气、势不可挡的一枪,竟在空中轰然炸裂!
“天象境……而且不是寻常天象。”
邀月低声呢喃。
她能察觉,此人踏入天象已久,对天地之力的驾驭远胜于己。
赵寒微微颔首,神情渐趋凝重,心中已有几分确信。
银眸无瞳,特征太过鲜明。
棋乐剑府的更漏子,柔然铁骑之统帅——洪敬岩!
“洪敬岩,少在这里说风凉话!”种凉咬牙切齿,“若非你延误时机,我会落到这步田地?”
语气满是怨愤,但眉宇间的紧张却悄然松缓。
洪敬岩淡然一笑。
并未作答。
这确实是他的疏忽。
原定半日前便该抵达,只因柔然部族突生变故,才耽搁了行程。
可他从不屑于解释。
洪敬岩目光扫过战场中横陈的北莽高手尸身,望向赵寒:
“逍遥王,好魄力。”
赵寒淡然回应:“倒是没想到,连你这位统领柔然铁骑的人物都亲自来了,看来北莽对我当真重视得很。”
洪敬岩轻轻摇头:“王爷言过了。”
“此次试探,确是我方先行冒犯,可你也斩杀我数位强者,因果已清。
不如卖我一个情面,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如何?”
其余几位北莽高手脸色阴沉。
种凉张了张口,似要争辩,终究沉默下去。
赵寒静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情面?”
“你的情面,值几斤几两?”
洪敬岩眸光一凛,银瞳深处寒意涌动,杀机隐现。
“这么说,你是想掂量掂量我的斤两了?”
“就不怕试到一半,牙都咬碎?”
赵寒冷声道:“凡是插手荒州之事者,今日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邀月心头微微一颤。
竟觉得赵寒这话,仿佛是为她而说,为她出头。
洪敬岩仰天大笑:“倒要看看,你哪来的这份狂妄!”
他抬手一指,天地元气骤然翻涌,凝成一道巨印,挟雷霆之势朝赵寒镇压而下。
气势如山崩海啸,空气被挤压得爆裂轰鸣,大岚江水翻腾如沸。
“你的对手,是我!”
冉闵怒喝出声。
长枪横空,煞气冲霄,枪劲猛然撞上那道指印,轰然将其震碎。
然而他连人带马也被巨力掀飞十余丈远,落地时尘土飞扬。
洪敬岩神色自若:“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此刻冉闵已入天象之境,实力堪比邀月、种凉这等刻意压制境界的顶尖人物,但他面对的,却非寻常天象。
其余北莽高手见状,士气稍振。
种凉眼神渐冷,杀意暗涌:“不如趁此机会,杀了这逍遥王?”
洪敬岩缓缓摇头:“怕是不易得手。
但拿些补偿,也未尝不可。”
他一步踏出,身形掠过冉闵,直扑赵寒而去——
更确切地说,是扑向赵寒怀中的邀月。
“放下她,否则你必死无疑。”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想护她,我偏要在你眼前将她夺走。
邀月望着赵寒。
只见他神情依旧平静如水,她原本悬着的心,竟也慢慢落定。
赵寒不发一语,只是静静注视前方。
冉闵却彻底动怒。
“我说过!”他咆哮如雷,“你的对手,是我!”
他仰天怒吼,身后墨甲龙骑齐声呐喊,煞气如潮水般疯狂灌注于他一身。
刹那间,他双目赤红,杀意沸腾,宛若修罗降世。
轰!轰!轰!
天地震荡,闷响不绝。
那股煞气浓烈至极,竟引动风云变色,天象呼应!
众人无不骇然,纷纷侧目。
洪敬岩终于变了脸色:“以全军煞气为引,强行踏入天象?”
“厉害。”
他低声赞叹。
冉闵却不理他,只冷冷锁住其身影。
这是他的底牌——借墨甲龙骑千万杀伐之气,短暂跃入天象之巅,战力暴涨十倍,代价却是整支铁骑将陷入虚弱期。
“杀!!!”
此时的冉闵,早已与墨甲龙骑浑然一体,一枪刺出,仿佛有千军万马随行嘶吼。
他主动出击,直取洪敬岩。
此人对王爷无礼,屡次无视自己,早已令他怒不可遏。
洪敬岩面色凝重,心中已然警觉。
今日恐怕连一点便宜都捞不着了。
那股煞气形成的罡风席卷八方,威压令人窒息。
两大强者的气息碰撞,天地动荡,余波四散,两人瞬息间已战作一团。
柔然铁骑之主,与冉闵杀得难解难分。
胜负未分。
其余北莽高手看得心惊肉跳。
种凉眼中满是震惊:“怎么可能?”
他无法相信,一名武将竟能凭一口气,将战力推至如此地步。
可眼下已无暇细想。
逍遥王府众人已全面压上。
曹正淳迎向种凉,其余北莽高手则被王府诸多强者团团围住。
每人都面临三到四位高手夹击,形势岌岌可危。
洪敬岩的到来,非但未能扭转局势,反而将所有人拖入了风暴中心。
非但未能化解北莽高手的危机,反而似在加速他们的覆灭。
王府中一众强者皆是怒火中烧,
誓要将这些异国高手尽数诛杀!
种凉身负重创,又被曹正淳以鬼魅般的身法缠住,进退维谷,处境极为窘迫。
紧接着,一声凄厉惨叫划破长空——
又一位北莽强者命丧当场。
种凉心头沉重,几近绝望。
洪敬岩双目寒光闪烁,全力催动天地异象,欲以无上威能击溃眼前如煞神般的对手,可终究徒劳。
二人僵持不下,谁也无法压倒对方。
“可恨!”
他罕见地暴怒,却无可奈何。
北莽高手仍在接连倒下,无人幸免。
他冷冷扫了赵寒一眼,银瞳深处杀意翻涌。
“种凉,你先走!”
他心知肚明——
今日其余人已救不得,唯有让种凉脱身,方能稍减损失。
一名名北莽强者接连陨落,血染江岸。
终至最后一人倒下,北莽一方仅余洪敬岩与种凉二人孤立无援。
大岚江畔尸横遍野,腥风扑面,令人作呕。
此战之败,惨烈至极。
十几位金刚、指玄境界的顶尖高手,尽数折损于此。
种凉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赵寒,身形疾掠,直奔大岚江而去。
只要渡过此江,便是北莽疆土。
曹正淳眸光一凛:“想逃?”
他身影一闪,如影随形,王府诸高手亦蜂拥而上,围追堵截。
然而下一瞬,所有人动作齐齐一滞——
一道身影横空而出,挡在众人之前。
洪敬岩银眸爆闪,体内天象之力骤然暴涨,引动苍穹异变,百丈巨涡凭空浮现,狂卷肆虐,硬生生将王府群雄尽数阻拦。
种凉趁机踏波而行,在江面疾驰奔逃。
虽狼狈不堪,却回望岸边众人受制于人,心中顿生快意。
“逍遥王,今日之辱,我种凉铭记于心!”
“他日再逢,定当百倍奉还!”
这番狠话出口,王府上下无不面色铁青。
可被洪敬岩死死牵制,只能眼睁睁看他扬长而去。
众人愤懑难平,唯独赵寒——
唇角微扬,浮起一抹讥诮笑意。
“何须待来日。”
声音清淡,却响彻四野。
他端坐马上,左臂轻揽邀月,右手指诀掐出,宛若执剑。
所有人不自觉望向他,随即心头剧震。
一道道震撼目光自眼底迸发,呆立当场,不敢相信所见。
只见赵寒身上——
一股惊世剑意冲霄而起,撕裂云层,纵使漫天气象之力,在这剑势面前竟也黯然失色。
他指尖一凝,剑气贯空,一柄柄无形长剑腾跃而出,化作浩荡剑潮,直取仓皇逃窜的种凉。
“接我一剑,若不死,便许你活。”
语调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大河剑意,首次现世于人间!
嗡——
此时的赵寒,怀抱邀月,王袍猎猎,气势如虹。
那股凌厉无匹的锋芒毫无遮掩,直冲九天。
第38章 王府高手心中不由生出敬畏
众人瞠目结舌,满脸骇然。
王府高手心中不由生出敬畏,悄然低首。
曹正淳浑身发冷,心想若这一剑斩向自己,怕是难逃重伤甚至殒命。
冉闵更是心头剧震——
他凭墨甲龙骑之煞气踏入天象境,战力空前,可在这等剑威之下,那引以为傲的煞气竟也只得退避三舍。
满场皆惊,敬畏交加。
王上平日极少出手。
先前虽在府宴之上与邀月对掌一试,却从未显露如此骇人剑势。
谁曾想,其剑道修为早已登峰造极。
洪敬岩神色凝重,内心惊涛骇浪。
那绝世剑意虽未指向他,但他仍能清晰感知其中恐怖威压。
望着赵寒的身影,他一时怔住——
怎会有一位年轻藩王,竟能臻至此等境界,恍若剑仙临凡?
一股不祥预感悄然升起。
可此刻他全身功力尽皆用于阻挡王府强者,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惊天剑潮破空而去。
邀月离他最近,感受最深。
伏在他怀中,她清晰察觉到那股剑意不断攀升,几乎令她呼吸为之一窒。
美眸之中,震惊层层叠叠,难以消散。
邀月眼界极高,何曾轻易动容?
她见过不少顶尖的剑客,大明王朝中堪称绝世的剑者更是数不胜数。
譬如神剑山庄的三少爷谢晓峰,剑法诡谲莫测的西门吹雪,还有孤高如云的白云城主叶孤城,这些人无一不是剑道中的巅峰人物。
可是在她心里,
这些人的剑势、剑意,竟都比不上赵寒。
这是何等惊人的境界?
她甚至曾有幸目睹张三丰施展太极剑意,那般圆融天成的意境,已近乎道。
然而此刻感受赵寒这一剑所散发的气息,她竟觉得其深不可测之处,半点不输当年所见!
“原来他一直藏得这么深!”
邀月唇角微微扬起,浮现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王府与赵寒对掌的一幕。
当时她心中尚有不服,总觉得若全力以赴,未必不能压他一头。
可现在看来,
即便自己倾尽全力,恐怕也难敌此人。
所有人的心头都被震撼填满。
赵寒平日沉默寡言,不动声色,可一旦出手,便是惊天动地。
而最感到恐惧的,
莫过于种凉。
别人纵然惊叹于这股剑意之强,毕竟只是旁观者,唯有种凉,是那万钧剑势唯一锁定的目标,唯有他,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压迫。
此时的种凉,
双眼瞪得几乎裂开,满脸惊恐,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这是什么剑意?!”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剑?”
他心底发寒,全身汗毛倒竖,仿佛被万千利刃抵住咽喉。
他想逃,可四周气机早已被封死,别说跃入江中,哪怕只是一丝退意,都会在瞬间被剑气绞碎。
他清楚得很——
哪怕自己全盛之时,面对此剑也需拼尽全力;如今身负重伤,更是毫无胜算。
“啊——!!!”
种凉仰天嘶吼,用尽力气激发残存战意,试图做最后一搏。
远方,
一柄柄长剑裹挟着凛冽杀机疾冲而来,如同天河倒灌,怒浪滔天。
那是剑之洪流!
更可怕的是,
一道道凌厉剑气贯入大岚江,江水顿时沸腾翻滚,整条江面竟似化作一条流动的剑河,锋芒逼人,杀意冲霄。
种凉脊背发凉,彻底打消了潜入江底逃生的念头。
若是此刻跳下,怕是连骨头都要被寸寸割碎。
眼下唯一生路,
只能硬接这一剑!
“休想杀我!”
种凉怒吼,双目血红,不顾经脉撕裂之痛,强行催动体内罡元,哪怕折损根基也在所不惜。
手中长枪狂舞如风暴,枪影纵横,罡气四溢。
江面上水柱冲天而起,数十道巨浪炸开,景象骇人至极。
而赵寒依旧神色淡然,
仿佛眼前一切不过寻常。
“斩。”
一字落下,轻如耳语,却响彻天地。
刹那间,无数无形剑气自江心暴起,汇聚成浩荡剑河,带着绵延不绝之势,直扑种凉而去。
空气中响起布帛撕裂般的锐响。
先是水柱被齐刷刷切断,
紧接着是横飞的枪罡尽数崩碎,
最后——
是种凉的身体。
无边剑气将他彻底吞没。
“啊啊啊!!!”
凄厉惨叫划破长空。
“洪敬岩!救我!!”
声音里充满绝望,令人不寒而栗。
万千剑气加身,宛如千刀万剐,凌迟于无形。
洪敬岩脸色铁青,欲上前相救,却被局势牢牢牵制。
冉闵当先而出,其余王府高手联手围堵,硬生生将他挡在外围,一步不得近前。
终于,
种凉的哀嚎戛然而止。
漫天剑意缓缓散去,
大岚江重归宁静,波光粼粼,仿佛刚才那场惊世对决从未发生。
众人凝目望去,
江面上早已不见种凉踪影,唯有一缕淡淡的血雾飘浮空中。
随即一个浪头拍来,连那血痕也被江水吞没,不留丝毫痕迹。
种凉,
形神俱灭。
众人无不倒抽冷气。
虽早知此剑霸道绝伦,可亲眼见证一人被当场抹除,那份冲击仍让人心神剧震。
“王爷剑术通神!”
“王爷威震乾坤!”
王府诸将纷纷跪拜,语气中满是敬畏。
而邀月,
望着那个曾追杀自己整整三日、令她几近绝境的北莽魔头就此灰飞烟灭,心中悄然涌起一阵畅快。
那几日亡命奔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她早已恨透这群漠北恶徒。
更何况移花宫覆灭之仇,至今未报。
原以为今日若能侥幸脱身,也只能待来日徐图复仇。
却不料,
仇敌竟在此刻被赵寒一剑诛杀。
她侧目看向赵寒那清俊侧脸,常年如古井般沉寂的心湖,竟泛起一丝微澜。
在生死关头自天而降,一出手便斩敌于剑下,若是寻常女子,怕是早已情根深种,倾心相付。
邀月虽性子清冷孤高,却终究是个女儿家,纵然不至于就此动情,心中也不由得泛起涟漪。
她白皙的脸颊悄然染上一层薄红,轻轻侧过脸去,避开众人目光。
“好!洪某多年未入离阳,竟已沦落到这般有眼无珠的地步。”
“原以为逍遥王不过虚名,没想到竟是如此深藏不露,剑术通玄,实在令人叹服。”
洪敬岩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传来。
他身形疾退,踏波而行,立于大岚江面之上,与赵寒等人隔江相对,相距百步之遥。
他那双银白色的眼瞳死死盯着赵寒,眼中尽是忌惮与不甘,内心久久无法平复。
种凉的实力他最清楚不过——为压制境界而迟迟未入天象,实则战力远超常人,即便重伤垂危,要将其一击毙命者,天下也寥寥无几。
可眼前这位逍遥王,竟能做到,可见其修为之恐怖。
此人,恐怕与自己同属当世顶尖强者。
赵寒轻笑一声:“更漏子阁下如此抬爱,本王倒是有些意外了。
何不近前叙话?”
洪敬岩只冷哼一声,脚下不停,已然倒掠数丈,足尖点水,退入江心深处。
方才形势不对,他立刻抽身而退,否则一旦被围,面对冉闵这等强敌再加一个神秘莫测的逍遥王,胜负难料,极可能折戟于此。
如今立足江面,墨甲龙骑难以渡水追击,冉闵的威胁大减,他才稍稍安心。
“逍遥王,不必得意太早,今日确是我北莽失手。”
“山高水长,来日方长,下次再见,不知你是否还能这般从容不迫?”
撂下这话,洪敬岩转身踏浪而去,身影渐行渐远,终消失在北莽方向。
赵寒唇角笑意慢慢淡去,低声一叹:
“可惜了。”
他原想趁势将此人留下,却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敏锐。
此刻即便追击,胜负难定,未必能成。
“王爷恕罪,我等未能截下贼首,请您责罚!”
手下众人纷纷跪地请罪。
赵寒摆了摆手:“都起来吧,此事不怪你们。”
“洪敬岩生具异相,银瞳映道,苦修多年已达天象巅峰,堪称陆地神仙之下罕有敌手。
想要留下这种人物,谈何容易?”
这是实情。
更何况,此战收获已然丰厚。
北莽此次潜入荒州追杀邀月的势力,全军覆没;魔道巨头种凉授首当场。
这一战震慑四方,短期内北莽断不敢再轻易派遣高手入境,荒州总算能迎来一段安宁时日。
赵寒转头看向冉闵,问道:“永曾,这次破境感觉如何?”
冉闵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托王爷福泽,颇有领悟。
若再有两三次这般交锋机会,真正踏入天象之境,应当不成问题。”
赵寒闻言朗声大笑,甚感欣慰。
眼下身边确实缺少天象级战力,但人才总归会有的,不必急于一时。
听到冉闵所言,众将士士气高涨,人人跃跃欲试,皆盼能成为王府之中首位跻身天象之人。
赵寒低头望向怀中邀月。
先前一直以罡元助她稳住气息,此刻才有空细细查看她的状况。
“现在怎么样?”
邀月挣扎着想要起身,刚一动弹,一口鲜血喷出,正溅落在赵寒的王袍之上。
“我没事……”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僵,终于支撑不住,软倒在赵寒怀里。
三天三夜被追杀不休,大岚江一战又强行冲开玉兰伤的封印,早已油尽灯枯。
之前不过是凭着一口气撑着,如今大局已定,心神一松,顿时昏厥过去。
“真是个倔脾气。”
第39章 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赵寒摇头轻语,随即运起罡元探入其体内,仔细查探伤情。
片刻后,眉头骤然紧锁。
糟了,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邀月经脉寸裂,那名为“玉兰伤”的奇毒已深入筋络,封锁真气运行,若不尽快施救,恐怕一身修为都将废去,甚至性命难保。
棘手至极,必须立刻返回王府救治。
“走。”
一行人声势浩大地向荒州城进发。
王府深处。
赵寒抱着昏迷不醒的邀月,快步穿过回廊,直往后院而去。
闻讯赶来的怜星与两位侍女见赵寒安然归来,心头大石总算落地,目光随即落在他怀中那人身上。
此刻的邀月,早已不见昔日凌厉气度,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竟透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恍若当年失忆时的怜星。
“王爷,路上可有波折?”
赵寒将邀月轻轻安置在床榻上,淡淡道:
“大岚江边截下了她,顺手清理了那群北莽贼子。”
语气平静得如同述说一件寻常琐事,可三人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们清楚得很——此番对手何等凶险,十几名金刚、指玄境界的高手不说,更有魔道中排行第二的种凉亲至,竟尽数伏诛于赵寒之手。
见怜星眼含忧虑,赵寒宽慰道:
“莫要担心,你姐姐性命无碍,只是中了一种古怪毒物,眼下昏睡过去。”
“但这毒极难化解,稍有不慎,恐怕她一身修为都将化为泡影。”
怜星微微松了口气。
只要人活着,便还有希望。
可一想到姐姐那样心高气傲之人,若真沦为废人,怕是比死更难承受。
“星儿多谢王爷相救。”她低声开口,眉宇间满是愧疚,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赵寒涉险。
赵寒怎会不知她心思,轻斥道: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休要说这般见外的话。”
“你只管安心,我会竭尽所能救治邀月,剩下的……就看她造化了。”
怜星连连点头。
“先叫府中医者来调理一番,待会儿我亲自为她逼毒。”
姜泥一挥手,门外候着的几位太医立刻鱼贯而入。
银针、温药齐施,过程中邀月接连呕出数口黑血,但脸色那层死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
若非身处王府,坐拥无数珍稀药材与顶尖医术,换作寻常人家,单这一身伤势便足以命丧黄泉。
而在这期间,赵寒也未曾停歇,始终以自身罡元为邀月镇压体内玉兰伤奇毒。
他对这毒物心存忌惮——便是他那霸道无比的皇极真龙功,也不敢贸然触碰太多毒素。
此毒当真邪门。
他心中暗叹:
江湖之广,奇技淫巧层出不穷,暗器、毒蛊、邪法,种种手段足以让弱者翻盘,只怕唯有踏入陆地神仙之境,方能真正无所顾忌,逍遥世间。
一番折腾下来,直到众医告退,夜已深沉,明月高悬。
忽而,一声轻哼自床榻传来,邀月缓缓睁开了眼。
“我……这是何处?”
怜星强抑心中激动,柔声道:
“姐姐,别怕,这是王府。
王爷把你救回来了。”
邀月转眸望向赵寒,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低语道:
“此番救命之恩,邀月永生不忘,日后定当偿还。”
赵寒摆了摆手,未多言语:
“眼下不必说这些,你且内视一番,看看体内状况。”
邀月依言闭目查探,片刻后脸色骤变——体内的罡元仿佛凭空消失,又似被冻结成石,任她如何催动,皆毫无反应。
“我的功力……”
她咬紧下唇,指尖微微颤抖。
对她而言,武功若失,活着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忽然想起什么,她眼神一黯:
“是玉兰伤……我早前中毒,一直强行压制,后来战况危急,索性彻底放开禁制,没想到毒已深入经络。”
原本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就在此时,赵寒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体内罡元已被奇毒凝滞,形同死结。”
“但尚有一法,或可一试。”
邀月猛地抬头,挣扎着坐起,一把攥住赵寒衣袖,声音微颤:
“什么办法?”
赵寒正色道:
“我的罡元刚猛无匹,若你我共修功法,或可用我的力量冲开淤塞,助你重掌内息,慢慢恢复。”
“不过,有两件事需提前言明。”
“其一,我之罡元入体,犹如千刀万剐,痛不可当。”
邀月毫不犹豫:“我不惧痛!”
赵寒继续道:
“其二,此事急不得,须日积月累,循序渐进。
你接下来,得留在王府。”
“最后,这法子极考验你我之间的配合,若稍有差池,不仅你经脉受损,我也难免反噬受伤。
所以疗伤之时,你我必须毫无遮蔽,心神相通。”
“你可愿一试?”
赵寒话音落下,屋中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毫无遮蔽……?
那岂不是意味着疗伤时二人皆需卸去衣衫,肌肤相对?
众女子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姜泥悄然拉了拉怜星与月姬的袖子,三人轻步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那一声轻响,仿佛惊醒了沉思中的邀月。
此刻,屋内只剩下她与赵寒。
她侧过脸去,原本清冷如霜的面容已泛起淡淡红霞,心跳如鼓,纷乱的情绪在胸中翻涌不休。
“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低声开口,声音微颤。
若是换作旁人说出这般要求,她宁可废去武功,也不愿低头屈从。
可眼前之人是赵寒。
她竟迟疑了。
赵寒神情坦然,目光诚恳:“你应该清楚自己体内的情况。
若隔着衣物,我无法精准引导罡气冲开淤堵,稍有不慎,你便是经脉尽断,而我亦会遭受重创。”
邀月默然。
她如何不知。
赵寒并非存心轻薄。
她体内的罡元早已凝滞如顽石,唯有以更精纯、更强横的力量缓缓击碎、疏导,方能恢复运转。
说来简单,实则步步凶险。
须得刚柔并济,力道分毫不差。
若非赵寒所修乃皇极真龙功这等至刚至阳的绝学,天下间怕是无人敢行此险招。
“此事由你自己定夺。”
赵寒语气平静,未再多劝。
他虽觉邀月就此废功颇为可惜,却也不会低声下气地求着替她医治——那便真是自取其辱了。
片刻后,一道轻柔如风的声音响起:
“那……此后便劳烦王爷了。
纵使最终无果,邀月也必铭记今日之恩。”
“这份情意,我不会忘。”
先是救命,如今又要耗费心神为她疗伤,对一位政务缠身的亲王而言,已是仁至义尽。
邀月性子孤高,却非不懂恩仇之人。
只是心底深处,仍不免掠过一丝羞怯。
终究,她也是女子。
纵然手段凌厉、威震江湖,可真正要在一个男子面前褪尽遮掩,依旧难掩局促。
赵寒微微颔首:“不必多礼。
怜星是你亲妹,我既答应护她周全,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我去安排婢女为你净身焚香,一个时辰后,我们开始第一轮疗伤。”
言罢,他转身离去。
他也需静心调息,准备接下来的消耗。
邀月怔在原地,心绪难平。
“原来……只是为了怜星吗?”
莫名地,心头浮起一抹淡淡的失落。
不久之后,侍女鱼贯而入。
沐浴、更衣、点香、凝神。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静室之中,烛火摇曳。
赵寒推门而入的那一刻,邀月的心猛然一紧。
室内唯余二人。
尽管这一时辰里她已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镇定,可当真实面对赵寒走近的身影时,那份紧张仍如潮水般涌上,素来冷静自持的神情也略显僵硬,耳后悄然染上了绯色。
她竭力维持从容。
赵寒望着对面强作镇定的女子,心底轻轻一笑。
此时的邀月,依旧是那个倾城绝世的冷月仙子。
一身素衣胜雪,气质出尘,因旧伤未愈,眉宇间多了几分往日少见的柔弱,反倒更添几分令人心折的风致。
他声音低沉:“准备好了么?”
她轻轻点头。
“那就开始了。”
话落刹那,四周烛火齐灭,室内陷入黑暗。
当然,这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个形式。
以赵寒的修为,即便伸手不见五指,也能视物如昼。
此举,只为让她少些拘束。
窸窣之声轻起。
“不准看!”
邀月咬牙低喝,带着几分羞怒。
赵寒唇角微扬,眼前的玉肌冰肤的确令人难以平静。
“凝神静气!”
他沉声道。
邀月立刻收敛心神。
下一瞬,一只手掌贴上她的后背。
雄浑霸道的罡气如江河奔涌,瞬间涌入体内。
她心头剧震:
“这般刚猛的内劲……”
这是她头一回如此贴近地感知赵寒体内的罡元,比起同境界的武者不知强横了多少,难怪他能拥有那般骇人的战力。
此刻,她望着眼前这男子,心底悄然泛起几分好奇。
“轰!”
一道凝实如龙形的罡元随着他指尖轻移,精准而凌厉地撞上那块宛如坚石般的凝滞真气。
邀月体内剧震,五脏仿佛被重锤击中。
她只是微微蹙眉,未曾吭声。
片刻后,眼中却掠过一抹惊喜。
原本固若磐石的凝结罡元,竟开始有细微的裂痕蔓延,丝丝缕缕的能量从中剥落!
照此下去,只需再施几次劲力,玉兰伤奇毒所造成的封锢,极有可能彻底瓦解。
“有用!”
她心中狂喜翻涌,旋即脸颊微烫,羞意暗生。
第40章 赵寒笑着安抚三位妻子
赵寒的手掌正缓缓向下移动,继续疏导经脉。
一个时辰过去,赵寒终于从静室缓步走出。
门外等候已久的三名女子立刻迎上前去,见他满面汗水,纷纷取出丝帕为他拭去湿痕。
“我无大碍,只是耗力稍多,歇一会儿便好。”
赵寒笑着安抚三位妻子。
这一番疗伤确实不易。
既要小心谨慎,生怕伤及邀月本源,又必须出力果断、刚猛精准,寻常人做上一次恐怕就已筋疲力尽。
幸而他修的是皇极真龙功,兼有大河剑意护持神魂,无论内劲深厚程度还是意志坚韧,皆远非常人可比。
“王爷,姐姐她……”
怜星睁着一双清澈的眼,满怀期待地问。
赵寒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尖:
“有效果。
每日一次,大约再治个十来回,她的罡元就能恢复运转。
到时靠自己发力,便可将残余凝滞彻底震散。”
这所谓的玉兰伤奇毒,与其说是毒,不如说是种封元之术。
一旦发作,便令人体内罡元冻结成团,动弹不得。
只要将其击破,毒性自然消解。
“去看看她吧,陪她说说话。”
说罢,赵寒转身离去。
虽有些疲惫,但心情却是舒畅。
嘿……光明正大地触碰佳人躯体,滋味还真是不错。
静室内,邀月听见门外传来的对话,得知还需十余次治疗方能痊愈,方才的欣喜瞬间化作满脸绯红。
想起刚才那一幕——
这人嘴上说着要卸去衣物以便施术,怎的也没提会从那些隐秘之处引气入体?
此刻她全身仍残留着一阵阵酥软麻痒,难以平复。
听到脚步声靠近,她急忙收敛神色,装作平静。
“姐姐,你觉得好些了吗?”
怜星柔声问道,满是关切。
邀月望着妹妹,心头忽然涌上一丝说不清的情绪,竟隐隐有些羡慕。
而姜泥与月姬,在听赵寒简略提及疗伤过程之后,也忍不住掩唇轻笑。
月姬眨了眨眼,忽而出言打趣:
“依我看,王爷不如把这位邀月宫主娶进门得了。”
赵寒朗声一笑:“你这小丫头,就这么盼着你家夫君纳新人?”
月姬佯装委屈:“人家是替王爷打算嘛!我们三人已有身孕,再过几个月就不能伺候您了,您还这样怪我,我不理您了!”
说着,轻轻推了他一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赵寒连忙将她揽入怀中,笑嘻嘻地哄着。
姜泥也在旁笑道:
“月儿这话不假。
女子清誉最是要紧,如今您也瞧过了,也碰过了,怎能不负责任?将来邀月宫主如何许配他人?”
“怕是你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吧?”
赵寒故作正经道:“胡闹!本王乃堂堂君子,替邀月疗伤纯属无奈之举,全程闭目行功,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话音刚落,两女齐齐啐了一口。
谁家君子天天逼着自家妻妾喝白粥,还美其名曰‘养颜’?分明就是个坏心眼的家伙。
赵寒沉吟片刻,低声道:
“只是邀月性子强势,未必容得下你们。”
月姬与姜泥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
“王爷不懂女人的心思啦。
一个女子若真动了情,什么规矩都能为你打破。
您这一番舍身相救,只怕那位高傲的宫主,早已芳心暗许了。”
赵寒闻言哈哈大笑。
“若真将她纳入府中,岂不是有了两个月儿?以后该叫谁大,谁小呢?”
他故意逗弄月姬。
月姬嘟起嘴:“那我就当小月儿,她做大月儿好了,反正我也打不过她。”
赵寒握住她的手,凑近耳边低语:
“在我这儿,你可一点都不小。”
“你才是我的大月儿。”
月姬脸颊微烫,羞意难掩。
一番嬉闹过后,
王府渐渐归于安宁。
每日里,
赵寒总会拨出一个时辰,专程为邀月疗伤。
起初尚有些拘谨,到后来已驾轻就熟。
邀月的伤势一日好过一日,体内的真气也愈发充盈流转。
只待再积蓄几分,便能自行运功,冲破最后那道凝滞的关窍,彻底化开残余的罡元。
可随之而来的,
是邀月心中悄然滋生的纷乱情绪。
她望向赵寒的目光,时而躲闪,时而迟疑。
彼此心照不宣,
却谁也没有迈出那最后一步。
就在这个时候,
北莽魔道十余名高手连同种凉死在荒州的消息,终于传开了。
四周各方势力纷纷听闻,
无不大惊失色。
乌蒙草原上,
寒冬已至,原野苍茫,朔风如刀,生存愈发艰难。
往年此时,他们早已从荒州抢掠归来,粮草丰足,牛羊成群。
如今却不同。
仍可见部落中人辛勤劳作,
常有骑兵归来,甲胄染血,神情疲惫。
没办法——
没能南下劫掠,地盘又被逼退三百里,连原本掳来的荒州奴役也被迫交还。
日子一天比一天紧巴。
呼延部帐内,
首领呼延大山正与一众头领议事。
“该死!当初就不该把那些奴隶还回去!现在倒好,活全得自己干,冻都冻死了不少人!”一名粗犷汉子怒声抱怨。
他掌管部族生计,最清楚眼下困境。
“是啊!年轻人都得天天外出打猎,有时还要跟别的部落打起来,天天见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压抑已久的怨气仿佛就要喷涌而出。
呼延大山脸色铁青,猛然喝道:“够了!你们这是在责怪我当初的决断?”
众人顿时噤声。
“首领,我们不敢……只是想说,不如趁现在还有力气,去荒州抢一把。
那什么逍遥王,真有传说中那么厉害?他还能杀进草原来不成?”
有人鼓动着,语气激愤。
资源枯竭之下,原本深埋心底的恐惧,也渐渐淡了几分。
甚至已有几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呼延大山冷哼一声:“抢荒州?”
“活得不耐烦了?”
众人面面相觑。
只见他甩出一张羊皮卷,声音森然:“自己看!”
几个壮汉上前拾起,逐字念出其上情报:
“数日前,北莽十余位金刚、指玄境魔头闯入荒州,尽数伏诛,其中包括……魔道第二强者种凉?”
“就连柔然铁骑之主亲至,也没能把人救走?”
羊皮卷缓缓落地,
无人俯身去捡。
紧接着,帐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北莽王朝何等威势?
他们呼延部在其面前,不过蝼蚁一般。
若北莽发兵,柔然铁骑踏平他们十几回都不费吹灰之力。
可如今,
堂堂北莽竟在荒州折戟沉沙!
十几位顶尖高手,更有天象境实力的种凉,全部命丧异乡。
连柔然铁骑之主亲临都无法挽回败局,这等手段,何其骇人?
光是这些战力,便足以将呼延部夷为平地。
却被那赵寒一人尽数斩杀。
此等凶威,令人胆寒。
刹那间,
帐内鸦雀无声,人人面色发白,眼中满是惊惧。
对那位逍遥王的敬畏,早已深入骨髓。
喉咙滚动的声音接连响起。
呼延大山冷笑环视众人:“怎么?还想去劫荒州?卡尔巴,你不是自称呼延第一勇士吗?我给你一万精锐,你现在就出发,把赵寒的人头给我提回来,如何?”
那名叫卡尔巴的魁梧汉子立刻缩了缩脖子,连连摆手,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呼延大山猛然起身,指着刚才那些嚷嚷不止的部落长老厉声斥责:
“现在还敢质疑我当初把荒州的俘虏送回去的决定?要是没这么做,你们脑袋早就不知道被砍下来几回了!”
“卡尔巴,你怕是连骨头渣都被人炖汤喝了!”
“咱们呼延一族,早就从这草原上除名了!”
他吼得面红耳赤,胸中积压已久的怨气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这些日子,族中不少人对他指指点点,首领的威信被一点点侵蚀。
可眼下——
没人敢接话。
只因眼前的现实太过冰冷。
荒州若真要动手,灭他们呼延部落不过弹指之间。
一想到密报里说的那场厮杀,无数高手横死江畔,呼延大山就觉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他的部族再强,在那样的风暴面前也不过是一片枯叶。
他心里暗自庆幸。
幸亏当初没硬着脖子跟荒州对着干。
环视一圈噤若寒蝉的众人,呼延大山这才缓缓点头:“我知道大家这些天憋屈。”
“但你们别慌,我已经想好了出路。”
众人齐刷刷抬头,眼中燃起希望。
“首领,什么办法?快说啊!”
呼延大山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荒州有逍遥王坐镇,我们动不了。
外头走不通,那就往里头打主意!”
“乌蒙草原上,可不是还有不少软肉等着撕?”
“回部听说过吧?”
“听过!”
“木卓伦那个老东西,装模作样说什么不喜刀兵、崇尚和睦,听着就让人反胃!这人毫无防备心,正好下手——先派商队过去谈买卖,让他放松警惕,等时机一到,呼延铁骑冲进去,一个活口不留!”
“只要吞下他们的牛羊粮草,这个冬天,咱们就能过得舒坦!”
众人眼中顿时迸出凶光。
以往靠着劫掠荒州过活,大家都不愿内斗,彼此防备也松。
如今风向变了,谁先下手,谁就能吃上第一口热乎的。
第41章 此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机会就在眼前。
“首领高明!”
一片哄笑在帐中炸开。
这时,邀月的功力已然恢复如初。
呼延大山抬手一压,笑声戛然而止。
“此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一旦木卓伦起了戒心,这块骨头就难啃了。”
族中第一猛将卡尔巴重重点头:“说得对。
回部本不弱,若非木卓伦无心争霸,说不定早就是草原共主了。”
“他那个大女儿霍青桐更是厉害,武艺谋略都不差。”
众人纷纷附和。
“那小女儿喀丝丽,听说美得不像凡人,人称香香公主,连蒙古那边都曾派人求亲,不知真假?”
呼延大山仰头大笑:“到时候自然见分晓。”
“只要我有肉吃,断不会让你们喝西北风。
等拿下回部,咱们一起快活!”
帐篷里再次响起猖狂的笑声,回荡在夜色之中。
而此刻的乌蒙草原,并非只有呼延一家在暗中筹谋。
凡是消息灵通的部族,在听闻北莽十余位宗师尽数葬身大岚江后,无不胆寒。
原本因草场萎缩、牲畜减产,不少部落已动了南下劫掠荒州的心思。
可如今这消息传来,全都缩了脖子。
谁还敢去试探逍遥王的底线?惹恼了那尊煞神,可是要灭族的。
各族上下人人自危。
北莽的顶尖高手都被屠了个干净,他们这些散兵游勇算得了什么?
刹那间,无人再敢生出与赵寒为敌的念头。
可资源日渐枯竭,寒冬将至——
怎么办?
许多部落和呼延一样,开始把目光投向内部。
赵寒未曾料到的是,这一场对北莽高手的清洗,竟无形中点燃了草原各部之间的战火。
他原本设下的长远布局,反倒因此加速推进,成效远超预期。
北凉,清凉山,北凉王府。
整座府邸盘踞山巅,楼阁连绵,气势恢宏。
尤以半山腰那九层高的听潮亭最为显赫,乃天下武人梦寐以求的圣地。
亭中藏书浩如烟海,孤本秘籍数不胜数,多是当年徐啸踏遍江湖亲手搜集而来。
此刻,听潮亭外。
北凉王徐啸与幕僚李义山对坐石台,煮茶望山。
一阵清风拂过,徐啸轻叹一声,率先开口:
“义山,近来荒州那边的事,你可听说了?”
李义山微微颔首,目光沉静:
“这位逍遥王,果然非同小可。
刚到荒州,便雷厉风行地压服了当地五大家族中的三家,一举将局势牢牢握在手中。”
“随后又颁下屠蛮之令,血洗草原十部,声威震慑四方。”
“每一步都稳扎稳打,背后谋士猛将想必不少。”
他语气平缓,却难掩心中钦佩。
徐啸也忍不住点头道:
“先稳根基,再图外患,这一套手段下来,如今荒州上下几乎尽数归心。
若他能再隐忍几年,必定能把那片边陲之地经营得固若金汤,哪像李泰山那种庸才,白白糟蹋大好局面。”
“真没想到,离阳皇室里还能出这般人物。”
“前几日传来消息,北莽派去的十几位顶尖高手竟尽数折在荒州境内,连洪敬岩都吃了大亏,狼狈而回。”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近日荒州风云娓娓道来。
言语之间,皆有震动。
要知道,这世间能让徐啸与李义山同时刮目相看之人屈指可数。
赵寒这几番作为,已实实在在惊动了这两位枭雄之心。
“只可惜……他终究不会站在我这边。”
徐啸轻叹一声。
立场不同,终有一战。
他是北凉之主,迟早要挥军南下,而赵寒身为离阳皇子,注定是敌非友。
李义山却轻轻摇头:
“未必如此。”
“此话怎讲?”
“老皇帝当初把逍遥王打发到荒州,本意不过是流放边地,并未寄予厚望。
王爷您与天子角力多年,原本赵寒不过是个闲子,可眼下,这枚棋子的分量已然不同。”
“依老皇帝那多疑性子,若赵寒真把荒州治理得井井有条,自然会极力笼络;可偏偏赵寒太过耀眼——功高震主,反成祸根。”
徐啸眸光一闪:“你是说……”
“正是。
此前老皇帝有意将两位郡主许配给他,此事若稍加运作,未必不能引他入我方阵营!”
徐啸沉默良久,眉宇间浮现出思索之色。
将女儿嫁予赵寒,他并非全然抗拒。
早年他也曾考虑过将长女送往江南世家联姻,以固权势。
只是儿子始终反对。
想到此处,他心头微烦。
“你也知道,丰年一直不愿脂虎远嫁,甚至曾暗中派人截杀赵寒,这笔旧账至今未清。”
李义山也不由苦笑。
世子是他亲授弟子,其脾性自是清楚。
北凉王一生铁血无情,唯独面对亲子时处处退让,束手束脚。
“王爷,将来他会明白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前路铺石。”
徐啸缓缓点头:
“脂虎婚事,我会重新权衡。”
顿了顿,他又问:
“丰年可知晓荒州这些变故?”
李义山答道:
“并未告知。
前些日子他遭人刺杀,属下怕再生波澜,一直让他留在府中,不得外出。”
徐啸眼神骤冷:
“查出幕后是谁了吗?”
“六国残党,加上一些江湖散修,这些年总有些魑魅魍魉跳出来作乱。”
徐啸冷笑一声,寒声道:
“看来本王这些年,的确是太过宽纵了!”
“传令下去——给我彻底清扫!一个不留!”
“是,王爷。”
短短几句命令,北凉大地注定又要血雨腥风。
片刻后,徐啸又补充道:
“让丰年再多待些时日,暂勿出门,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至于荒州那边……继续盯着。”
多出这样一个狠角色为邻,纵然是北凉王,也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能一口气斩杀十余位北莽绝顶高手的人,绝非常人所能企及。
北莽,大将军府。
厅内气氛凝重,人人面色阴沉,唯有角落一位形貌粗朴、如农夫般的壮汉神色从容。
洪敬岩立于堂中,低着头。
主座空着。
连大将军种神通都不敢居其上。
那农夫模样的汉子,才是真正的主宰——北莽军神,拓跋菩萨。
陆地神仙之境,一人可镇一国。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雷:
“你说……我弟弟,死在了荒州?”
种神通双目通红,死死盯着洪敬岩,声音颤抖:
“不可能!他天赋卓绝,若非执意冲击天象圆满,早已是当世巅峰之一!就这么……死在了荒州?”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
此次派往荒州的高手,无一生还。
他低沉地怒吼着,胸中翻涌着不甘。
洪敬岩的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
毕竟种凉是在他眼前被人斩杀的。
说到底,这事也确实与他脱不开关系——若他早一步赶到,和众人联手先将邀月除去,或许后续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也没料到,荒州竟藏着这么多厉害角色。”
洪敬岩声音低哑,语气里满是压抑。
种神通顿时按捺不住,就要发作。
这时,拓跋菩萨淡淡开口:
“罢了,谁都不愿见到这样的局面。
北莽多位高手折在荒州,实属意外。”
种神通冷哼一声,终究闭嘴不言。
拓跋菩萨转向洪敬岩,问道:
“你先前说,是那逍遥王亲自出手杀了种凉?”
洪敬岩恭敬应道:
“正是。
此人深藏不露,实力足以比肩天象境界,尤其剑道造诣极为惊人。
当日一缕剑意横贯长空,竟引动大岚江化作剑河奔流,种凉本就重伤在身,根本无力抵挡。”
听着这番细致描述,拓跋菩萨眸光渐渐亮起。
“倒是个有趣的人物。”
“看来离阳那边,又要多出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心头一震。
天下强者如云,可真正能让军神另眼相待的,屈指可数。
便是洪敬岩这位柔然铁骑之主,也不过得了一句“尚可”而已。
“那个赵寒,真有这般了得?”
种神通忍不住追问。
拓跋菩萨缓缓点头:
“有问鼎陆地神仙之资,剑道通玄,已具剑仙气象。”
种神通咬牙切齿:
“既如此,为免日后成为心腹大患,不如趁早除掉!”
他心中燃着复仇的火焰,恨不得立刻为弟报仇。
拓跋菩萨却淡然道:“不可。”
“眼下我们正筹备对北凉动手,此时不宜轻举妄动,以免惊动对方,打草惊蛇。”
提到北凉,他眼中骤然燃起战意。
北凉拦住北莽南侵之路太久了。
那位徐啸,才是他此生最重视的敌手。
种神通怒极反笑:“那十几位北莽高手的血债,就这么算了?”
拓跋菩萨已起身离去,身影出现在门外,声音才悠悠传来:
“主力不得擅动。”
种神通满脸愤懑,却不敢违抗军神之令。
他转头看向洪敬岩,冷冷道:
“主力不能动,你手下那支柔然铁骑,总还能行动吧?”
洪敬岩眉头微蹙,尚未回应。
种神通又逼进一步:“这事,你也跑不了干系。”
洪敬岩眉头锁得更紧,片刻后终是长叹一口气:
“好罢,我会留意时机。
若有需要我出手之处,自不会袖手旁观。”
他并非推责之人,当初确是自己来迟一步。
更何况,赵寒当着他面杀了种凉,这份颜面,他也想亲手讨回来。
说完,他转身离去。
大将军府内随即响起一阵砸物之声,怒意冲天。
府中下人皆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
第42章 而这场风波并未止歇
乌蒙草原、北凉王府、北莽王廷……
因赵寒一人斩杀十余位北莽宗师之事,各方震动。
不少耳目灵通的势力早已得知消息,对这位逍遥王重新审视,心生忌惮。
而这场风波并未止歇,反而愈演愈烈,传入更多人耳中。
对此,赵寒心知肚明。
甚至有些风声,本就是他有意放出去的。
目的只有一个——立威。
有些麻烦,避无可避。
既然如此,不如展露锋芒,让人知难而退。
强势示人,反倒能少去许多纠缠。
此刻,逍遥王府中。
赵寒正悠然饮茶。
姜泥的身形已日渐丰腴,月姬与怜星的小腹也开始微微隆起。
因此他一举一动都格外小心温柔。
见他一副闲适模样,怜星忍不住提醒:
“王爷,该去给姐姐疗伤了。”
赵寒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这已是第十次为邀月疗伤,再有一次,便可彻底痊愈。
可他心中却越来越不是滋味——并非劳累所致,而是疗伤时某些穴位位置特殊,需亲手施术,难免触碰敏感之处。
看得见,碰得着,却不能越界。
这种煎熬,着实难熬。
“这最后一回得把前十一趟的功夫都串起来,那穴位实在棘手,星儿,你姐姐好了以后该不会宰了本王吧?”
赵寒一脸委屈地嘀咕。
三姐妹顿时抿着嘴偷笑。
怜星眨巴着眼睛,娇声道:
“那可说不准呢,人家的便宜都被你占尽了,现在还要碰那地方,等姐姐功力一恢复,怕是要拎剑追着你跑!”
赵寒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笑着哄道:
“我的小机灵鬼,快给我想个法子脱身?”
怜星眼珠一转,狡黠一笑:
“娶回家就结了呗,反正该做的不该做的,你也都做过了。”
“冤枉啊!”赵寒叫屈,“我可全是为治伤,该做的,一次都没碰过。”
“得了吧!”怜星轻推他一把,“我看你是心里痒得很,巴不得再做几回!”
三人笑作一团,七手八脚把赵寒推出了亭子。
赵寒笑着摇头,慢悠悠朝邀月所居的阁楼走去。
刚才不过是玩笑话。
这一回,至关重要。
绝不能功败垂成。
静室中,烛影微动。
赵寒与邀月相对而立。
不等他开口,邀月已悄然抬手,动作熟练得仿佛早已演练千遍。
连灯火也未熄灭。
她强压心头羞意,语气平静:“开始吧。”
赵寒低声道:“最后一次了,你知道分量。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反抗。”
邀月眸光微闪。
终于要回来了——她失去的力量!
可心底又泛起一丝羞怯。
此前数次疗伤,尚有遮掩余地。
可这次……他早说过,那处穴道极是敏感。
“我会配合。”她闭上眼,声音轻若游丝,脸颊却悄然染上绯红。
赵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
掌心真气缓缓渡入她体内,顺着经络直抵关键穴道。
邀月身躯一颤,竭力稳住气息。
此时她体内,原本凝实的罡元早已龟裂遍布,碎痕如蛛网,四周更有无数散逸的气流游走——那是她尚能掌控的部分。
嗡!
一道刚猛霸道的龙形罡劲猛然贯入,在赵寒精准操控下,直击核心凝聚之处。
“就是此刻!运明玉功,助我破障!”
赵寒一声低喝,邀月立即收敛杂念。
明玉功全力运转,那些游离的罡元瞬间聚合,如潮水般轰向中央凝聚之核。
咔嚓、咔嚓、咔嚓……
细微的崩裂声接连响起。
紧接着,一声清脆爆响!
内视之中,那团固若金石的罡元轰然炸开!
十一回心血,终在此刻圆满!
邀月立刻催动明玉神功,疯狂吸纳四散的真气,尽数归于己身,重新纳入掌控。
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这些日子的虚弱与无力,终于烟消云散。
她回来了。
睁开眼的刹那,却猛地怔住——自己竟紧紧倚在赵寒怀中!方才真气牵引,两人被无形之力拉近,贴得极紧。
她慌忙后退,耳尖通红,别过脸去:“你……你转过去。”
赵寒闭目转身,低声安抚:“先调息片刻,我这就走。”
身后却传来一声轻唤:“你……等等。”
窸窣衣响。
赵寒回头,只见那位冷若霜雪的邀月宫主已整束妥当,依旧白衣胜雪,容色清绝,美得不似凡人。
可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赵寒心头一震,愣在原地:
“你……打算如何收场?”
她微微侧头,耳廓晶莹,泛着淡淡红晕。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情深女子质问薄情郎?
静室里,空气忽然变得微妙。
以往每次疗伤完毕,赵寒总第一时间离开,从不逗留,唯恐她难堪。
之后也总是让怜星她们去照应。
即便偶在府中相遇,他也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孤高清冷,不容轻慢。
可如今,她竟主动问起“如何收场”?
“什么……如何?”赵寒下意识反问。
话出口便知失言。
果然,邀月语气骤冷,屋内温度仿佛骤降。
“你都做到这种地步了,难道还想一走了之不成?”
她猛然抬眼,眸光凛冽中竟透出几分娇嗔般的倔强。
赵寒心头一紧,暗道不妙——这要是应对不当,家里可就要鸡飞狗跳了。
他顿时慌了神:“哎哟喂,你可别乱来啊!我可是拼了命救你,你怎么反倒倒打一耙呢?”
虽说先前怜星等人常开玩笑,劝他把邀月娶进门,他也只是笑笑作罢。
但他太了解邀月的性子了。
若是一时冲动将人接进府,日后家中怕是永无宁日。
那女人清冷孤傲,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哪能忍受三妻四妾的俗世纷争?
“我承认是我碰了你,可那是疗伤所需!你刚恢复功力就翻脸无情,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赵寒急声辩解。
邀月眼神微黯,神色间浮起一丝受伤。
她缓缓转身,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风:“原来……我在你心里竟是这般不堪。
罢了,你走吧。”
赵寒愣住,手足无措。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冷若冰霜的邀月吗?
望着她微微颤动的肩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人家一个女子鼓起勇气问一句将来,他却扯什么“恩将仇报”,这不是明摆着伤人心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侧过脸,余光瞥见她眼角泛着晶莹水光,心口猛地一软。
“你生得倾国倾城,武功更是当世无双,若说我对你不动心,那是骗人的。”
邀月身形一顿,心跳不由加快。
只听赵寒低声道:“可我也清楚,你心比天高,不屑于委屈自己。
感情之事,你向来纯粹。
而我……你也看到了,府里已有三位王妃,往后恐怕还会有更多。”
他轻轻一叹:“我不愿家中纷争不断,所以……”
“所以,”邀月猛然转身,直视着他,“你宁愿将来迎娶别人,也不愿给我一个名分,是吗?”
她眼尾微红,神情楚楚动人,看得人心尖发颤。
赵寒傻眼了。
这怎么又拐到这来了?理解偏差也太大了吧!
他急忙摆手解释:“不是!我是想说——”
话未说完,已被她打断。
“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呢?”邀月盯着他,眼中闪过倔强,“我不介意你有别的女人。”
这一刻,她放下了骄傲。
一向果决狠厉的她,在生死一线之际被他从深渊拉回,这份情意如烈火燎原,烧得她无法再装作冷漠。
她强大,却渴望更强的人与她并肩。
而赵寒,恰好足够强。
她也爱美貌。
偏偏他俊美无俦,所遇男子无一人可比。
更何况这些日子朝夕相对,疗伤之时肌肤相亲,多少羞人举动皆已发生。
若非心中早已有了他,以她的性子,哪怕功力尽失也不会任人轻薄半分。
但这已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倘若此刻他仍选择拒绝,那她也只能收回心意,体面离去。
否则,岂不成了自取其辱,巴巴送上门户?
静室内一片寂静。
邀月垂下眼帘,心一点点沉下去。
正欲开口告辞,忽觉手腕一紧,整个人被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耳边响起那熟悉又促狭的声音: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可不许反悔。
从今往后,你就是本王的人了。”
语气陡然转变,邀月睁大双眼,唇瓣微张,一时说不出话来。
反应过来时,才惊觉自己中计。
糟了……被耍了!
可心底深处,却悄然漫开一阵甜意,如春水荡漾。
荒州城内,再度沸腾。
王爷又要娶妃了!
消息传遍大街小巷,百姓无不欢欣鼓舞。
若是旁的权贵整日纳妾,众人定要唾骂荒淫无度。
可换成赵寒,大家却只觉得理所应当——像他这样仁德之人,本就该妻妾成群,儿孙绕膝。
有他在一日,荒州便安稳一日。
这是百姓最朴素的心愿,也是最真实的偏爱。
城中不知多少少女梦里念着他的名字,幻想能伴其身侧。
可惜谁都明白,想要成为王府的一员,没有绝代风华,根本连门槛都摸不到。
此时的荒州,锣鼓喧天,灯火通明,家家户户自发张灯结彩,仿佛过节一般。
当然,赵寒也毫不吝啬。
大摆筵席,让百姓们也跟着沾沾喜气,共享盛宴。
逍遥王府里,张灯结彩。
第43章 可让他主动开口提亲
赵寒设宴款待文武百官,心中满是畅快。
他对邀月倾心已久,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谁见了不动心?
可让他主动开口提亲,那是万万不肯的。
他要等一个水到渠成的时机,稍稍试探一番,把心意藏在分寸之间,既不唐突,也不委屈自己。
“本王酒量有限,诸位尽兴便是。”
撂下这句话,赵寒便在众人会心笑意中,缓步走向新房。
洞房内,红烛高照。
邀月一身大红嫁裳,衬得肌肤胜雪,容颜如画,恍若九天仙女落入凡尘。
她心头泛甜,早已没了昔日移花宫主那般凌厉孤傲的模样。
想起前些日子被他耍得团团转,唇角不由抿紧。
“这冤家……”
“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般不懂分寸?”
她暗自嗔怪。
这些日子她反复思量,自然清楚赵寒身边已有诸多红颜。
原想着伤愈之后悄然隐退,来日再还他救命之恩。
可情意渐深,难以自持,终究还是动了凡心。
索性顺势而为,将心底话儿轻轻吐露。
她虽渴望独守一人,却也明白痴心妄想。
唯一能做的,便是压下那份酸涩,学会安然相处。
门外脚步轻近。
邀月心跳微颤,脸颊染霞。
下一瞬,盖头被轻轻掀起,一张俊朗非凡的面容映入眼帘。
“月儿,你真好看。”
如此直白的情话,让她羞得垂首低眉。
“王爷,夜深了,歇息吧……”
声音细若游丝。
赵寒却低笑一声:“你不觉得这屋子,太生分了些?”
邀月一怔,尚未反应,已被他打横抱起。
“咱们换个地方。”
身影一闪,烛火熄灭,两人已出现在另一处静室——
正是当初她养伤之所。
望着这熟悉的一砖一瓦,邀月心头柔软,眸光流转,似有千言万语。
耳边传来他温热的气息:“别紧张,该轮到我给你治第十二次伤了。”
那一瞬,她心湖微漾,几乎颤栗。
翌日清晨。
赵寒神采飞扬,在演武场中舞剑练功。
剑势如虹,真龙罡气纵横四溢,打得酣畅淋漓。
收剑伫立时,月姬巧步上前,掩嘴笑道:
“看来还是大姐姐厉害,王爷从没这般精神抖擞过呢。”
她微微嘟唇,娇态动人。
赵寒朗声大笑。
这话倒不假。
昨夜的确是他最为尽兴的一回。
邀月身为天象境高手,心志坚韧,承受极强,关键时刻竟能引动天地共鸣,令他回味无穷。
“我的小丫头,莫不是心里酸了?”
“今晚定好好疼你。”
月姬轻笑着摇头:“哪有呀,有大姐姐陪着王爷,我也就放心啦。”
这几个女子,一颗心早就系在他身上,甘愿追随,无怨无悔。
“不过王爷可要记着诺言哦,今晚我可要饿着肚子等您~”
从最初的抗拒,到如今欣然接纳,她竟渐渐尝出了其中滋味。
而且……皮肤好像真的细腻了些,王爷说的养颜功效,竟是真的。
赵寒开怀大笑,一手揽她入怀,轻抚秀发,心神却悄然沉入系统空间。
眼前浮现邀月的属性界面:
【邀月】
年龄:25
资质:天资卓绝
修为:天象境
武学:明玉功、移花接玉……
能力(已激活):
1.过目成诵(天赋异禀,所见皆能瞬间铭记,永不遗忘;领悟武学速度提升三倍,并可同步赋予宿主)
2.内力奇才(修炼内功效率提升五倍,效果同样可共享于宿主)
看到这里,赵寒顿时明白,为何邀月年纪轻轻便登临天象之境。
这两项能力,堪称逆天!
尤其是“过目成诵”,不仅能牢牢记住一切所见,更将武道悟性拔高三倍。
往后参悟大河剑意,必将事半功倍。
既有姜泥的剑道灵根,又得邀月天赋加持——
简直如虎添翼,一日千里。
另一项能力更是惊人。
内功妖孽。
效果直白却霸道——
内力修炼速度暴涨五倍!
对赵寒而言,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天赋虽不算顶尖,可如今有了这项助力,单靠自身苦修皇极真龙功,也能突飞猛进。
甚至无需依赖系统赏赐,便可突破境界桎梏。
然而,
最令赵寒心头一热的,
却是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迎娶邀月、怜星姐妹,怜星已有身孕,请尽快使邀月也怀上骨肉,达成条件后将激活特殊羁绊之力!】
特殊羁绊之力?
尚不知其究竟如何,
但赵寒心中已燃起期待。
“看来接下来,得加倍用心才是。”
他低声自语。
月姬抿嘴轻笑:
“王爷要用心在哪啊?”
话音未落,她已捏起一块生蚝,轻轻探到赵寒唇边,顺势喂了进去。
罢了罢了,先伺候好这位小妖精再说别的。
自从邀月入府,
王府愈发热闹起来。
虽说她性子清冷,不苟言笑,倒也没闹出什么风波,顶多是醋意比其他三位王妃浓了些许。
不过也无大碍。
在赵寒那套无人能挡的枪法威慑下,
这点儿女情长的不甘,终究渐渐烟消云散。
邀月终于明白,为何赵寒的几位夫人一个个都如此大度,非但不争宠夺爱,反而对他纳妾一事满心支持,毫无怨怼。
那一手惊世枪术,连她天象境修为都招架不住,更别说旁人了。
此时节气悄然转寒,
凛冬悄然而至。
北风如刀,无声割面,冷得前所未有。
往年这般时节,荒州城必有冻饿致死之人,可今年不同。
粮仓充足,棉衣齐备,百姓安居屋内,围炉赏雪。
家家户户传出感慨:
“亏得有王爷在,不然这一冬还真难熬过去。”
“二狗子,这份恩德你要刻进骨头里,将来若敢做对不起王爷的事,娘就算化作厉鬼也不饶你!”
“娘您说啥呢,我李二狗记着呢!等开春身子养壮了,就去参军报效王爷!”
“好!这才是我儿子该说的话!”
这样的话语,在荒州的大街小巷不断响起。
这个冬天,
百姓们终于挺直了腰杆,心里有了底。
可世间事,总有悲欢相随。
荒州安宁,便有人不得安生。
乌蒙草原深处,
三百里禁地,荒无人迹。
当年冉闵血战十部,杀得沙场成河,哀声遍野。
此后虽未正式设防驻军,荒州也早已将其划为禁地,草原各族无人敢踏足半步。
尤其北莽十余位宗师尽折于荒州的消息传开后,此地更是被视为绝地,避之唯恐不及。
可今日,
一支残军竟踏入这片死域。
伤痕累累,哭嚎阵阵,血迹斑斑,衣甲破败,一眼可知刚经历惨烈厮杀。
正是回部。
全族近十万人口,原居草原腹地,与各方和睦共处,从未染指荒州事务。
如今却被逼至此,栖身于这鬼蜮之地。
“可恨呼延大山,卑劣无耻!我以诚相待,他竟背信弃义,灭我家园!”
一名带伤男子怒吼出声,满脸愤恨。
此人正是回部首领木卓伦。
此刻他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若非我轻信奸人,凭我回部实力怎会沦落至此?我对不起族人,对不起列祖列宗!”
那一夜突袭,族人死伤过半,大批妇孺被掳,仅余数千残兵败退至此。
身旁立着一位英气逼人的女子,身穿淡黄轻铠,身形矫健如松。
她是霍青桐,素来骄傲如凤,此刻却轻叹一声:
“父亲不必自责,错只在呼延大山那卑鄙之徒。
他敢对长生天起誓又公然背弃,终有一日会遭天谴!”
她眼中怒火翻涌,却又难掩疲惫与无力。
父亲太过仁厚,若换作她执掌大局,岂会让那些豺狼登门做客?
“阿爸,振作些,族人还指望您拿主意呢。”
一道温柔的女声轻轻传来。
那少女身披素衣,容颜清丽绝俗,气质出尘,宛如月下雪莲,令人不敢直视,生怕惊扰了这份纯净。
正是香香公主喀丝丽。
霍青桐望着妹妹,纵然同为女子,每每见到她,心中仍不免泛起一阵惊艳。
“阿爸,大家心里都还信着您。”
喀丝丽的声音像春风拂过冰河,带着天然的安抚之力,能悄然抚平人心中的躁动。
木卓伦苦笑摇头:
“可……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呼延大山很快就要追上来,族人们早已筋疲力尽,哪还有力气与他们拼命?”
“不,还没到绝境。”
香香公主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远方——
眼神越来越坚定。
“我们可以去那里。”
那方向,正是荒州!
荒州。
对如今乌蒙草原上的各部族而言,无异于死地禁域!
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部落彼此残杀、却始终无人敢踏入一步。
逍遥王赵寒,黑甲枪神冉闵,这两个名字在草原上如同噩梦。
刚入荒州便下令屠蛮,随后血洗沙族十部,硬是用尸山血海划出三百里无人区。
后来,连北莽派出的十几位宗师级高手,也尽数折戟沉沙。
起初各部还惶恐不安,等着北莽王庭反击,可等了许久不见动静,便彻底断了染指荒州的念头。
那是连北莽都栽了大跟头的地方啊!
此刻听喀丝丽竟提议逃往荒州,
众人无不震惊。
霍青桐眉头一紧。
木卓伦更是猛地站起,满脸骇然:“喀丝丽!你糊涂了!”
第44章 但那些都是曾劫掠边关
“荒州是什么地方?对我们草原人恨之入骨!那个逍遥王就是个煞星,早就放出话来,凡我族类靠近者,格杀勿论!我们只要踏进一步,立刻就会被斩尽杀绝!”
霍青桐也沉声道:
“不如让兄弟们稍作休整,等会儿拼死一战,或许还能搏条活路。”
她眸光凛冽,周身杀气未散。
两年前她便开始领兵征战,如今已是回部最受尊崇的女统领。
这一身威名,全是战场上一刀一箭拼出来的。
香香公主神色黯然,抬手指向身边残存的骑兵与族人:“可你们看看,他们还有力气再战吗?”
木卓伦和霍青桐循声望去。
只见族人个个面如死灰,双目失神,不少人蜷缩在地,低声啜泣,战意全无。
这般状态迎敌,不过是送死罢了。
两人顿时语塞。
喀丝丽轻声道:
“回头迎战,九死一生。”
“向前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凝望着荒州的方向,语气渐稳:
“不错,那位逍遥王确实颁布屠蛮令,血洗十部,整个荒州对我草原各族充满敌意。”
“但那些都是曾劫掠边关、犯其子民的部族。”
“而我们回部世代安居,从不侵扰他人,更从未踏足荒州半步,自给自足,与世无争。
若我们诚心归附,他未必不会网开一面。”
木卓伦迟疑道:
“可就算如此,他又怎会轻易接纳我们?提供庇护之地?”
香香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有办法。”
“我听说那位逍遥王极爱美色,初到荒州便纳了数位王妃。
阿爸可以将我献上,以我换得族人生存之机,换来他的庇护。”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满是震惊与不忍。
“不行!”
“绝不答应!”
木卓伦与霍青桐几乎是异口同声。
木卓伦激动得声音发颤:
“我是那种为了活命出卖女儿的人吗?”
“妹妹,你的一生怎能如此牺牲?一个贪恋美色之徒,岂配做你的夫君?”
两人激烈反对。
然而香香公主只说了一句话,便让他们哑然无声。
“若人都死了,还谈什么尊严,什么未来?”
沉默良久。
她低声说道:
“就当是为了族人,阿爸,请您答应吧。
这是唯一的出路。
若再犹豫下去,呼延部落杀到,全族都将化为白骨。”
“我既被称为公主,受族人敬重,到了这一刻,也该为他们做些什么了。”
说完,她静静伫立,身影单薄,却如孤峰挺立。
转身离开,背影渐行渐远。
回部众人无不失声痛哭,纷纷跪倒在地,朝着香香公主的方向深深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木卓伦与霍青桐默默对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眼中尽是无力与苦涩。
可他们心里都明白——香香公主所言非虚,这条路,已是绝境中唯一的生门。
“走吧,去荒州。”木卓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压着千斤重石,“若逍遥王不肯收留,那便战死在那里。”
这位向来宽厚仁慈的族长,注定要在这场风暴中经历一场血与火的淬炼。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代价竟如此沉重。
逍遥王府内,雪落无声。
赵寒正倚栏而坐,身边几位王妃围聚一处,赏着庭院中银装素裹的景致。
树枝被积雪压弯,霜华凝于檐角,整座府邸宛如一幅水墨画卷。
邀月遥望着廊下嬉笑打闹的身影,唇角悄然扬起一丝笑意。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比起当年在移花宫中的孤寂清冷,如今倒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那时她与怜星虽为姐妹,却彼此戒备,哪有今日这般亲近?
可一念及移花宫,她眸光微黯,寒意自心底升起。
灭门之恨,刻骨铭心,此生难消。
一只温暖的手臂忽然将她揽入怀中,赵寒低声问:“还在想那些旧事?”
邀月下意识摇头,他却轻笑:“骗人,眉头都皱成一团了。”
她不再掩饰,顺势靠进他怀里,轻轻点头,心头泛起一阵柔软的暖意。
被人牵挂的感觉,原来这般好。
赵寒抚着她的发,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且安心,北莽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
总有一日,我会踏平那片土地,为你讨个公道。”
话语不高,却似铁石落地,掷地有声。
邀月抬眼望着他,眸中闪过一抹敬慕,却又坚定地摇头:“我要亲手去做。”
她目光清澈而执拗:“待我踏入陆地神仙之境,必亲赴北莽,了结这段恩怨。”
赵寒不劝也不拦,只笑着应道:“好,随你心意。
我陪你去,把北莽搅个天翻地覆。”
邀月闻言,依偎得更紧了些。
这时,剑侍冬儿缓步而来,神色恭敬:“王爷,州牧急报。”
赵寒眉峰微动,接过密信一看,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回部出现在北苍关,想归附本王?”
“呵,第一条鱼,总算咬钩了。”
邀月知趣起身,赵寒朝众女投去安抚一瞥,随即大步而出。
府衙正堂,烛火通明。
赵寒端坐主位,荀彧立于左首,堂前三人垂首肃立——正是木卓伦父女。
赵寒目光扫过三人,神情淡然中带着几分玩味。
那中年男子相貌寻常,不过是草原汉子的典型模样;可另外两位少女,却让他眼前微亮。
左侧少女一身素白长裙,面覆轻纱,容貌难辨,仅凭轮廓便知是倾城之姿,气质出尘若仙。
右侧少女身着窄腰黄衫,身形修长挺拔,英气逼人,眼神凌厉桀骜,如刀锋般锐利。
竟是她们!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香香公主、霍青桐,皆符合纳妾条件。
赵寒如今已大致摸清规律——凡是系统认定之人,多半是前世小说中赫赫有名的女子角色。
只是未曾料到,这对风华绝代的姐妹花,竟会出现在乌蒙草原。
而木卓伦一家也在暗中打量这位传说中的逍遥王。
江湖传言,此人凶名赫赫,在武盟草原上堪称魔头人物。
可亲眼所见,却见其面容俊朗,阳刚之中透着几分温润,令人不自觉心生亲近之意。
这是怜星“如沐春风”天赋潜移默化的影响。
唯有木卓伦感受更深——这位王爷看似平易,实则深不可测,双目幽邃如渊,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那是久居高位者才有的气势。
三人齐齐躬身行礼:“参见逍遥王殿下!”
赵寒随意摆手,语调清淡:“回部?胆子不小啊,竟敢来荒州见本王,难道不知‘屠蛮令’尚在?”
一听此言,木卓伦脊背顿觉发凉,强撑笑容道:“天下之人皆有善恶之分,草原亦然。
乌桓部残暴嗜杀,肆意劫掠,王爷诛此恶族,乃顺天应人之举。”
“我回部素来与世无争,从未侵扰荒州百姓。
王爷明察秋毫,自有公断,我等自然信得过王爷不会冤枉良善。”
他不动声色地奉承了一句。
赵寒嘴角微扬,轻轻一笑。
这人,滑不溜手。
不过他说的倒也不假。
此前赵寒已暗中查探清楚,回部确未染指荒州事务,反倒曾多次收留逃难至此的荒州子民,若非如此,此刻他们早已被押出城外斩首示众,哪还能安然坐在这里说话。
“直说吧,你们所为何来?”
木卓伦心头一振,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
“我回部愿归附王爷,从此效忠麾下!”
话音刚落,厅内气氛骤然紧绷。
三人皆知,此刻命运悬于一线。
倘若赵寒拒之门外,滞留北苍关外的族人将失去庇护;一旦被逐回草原,等待他们的唯有呼延部落的屠刀。
赵寒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不是谁想投靠,本王就都要的。”
回部虽未曾为害荒州,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必须接纳其归顺。
三人闻言心头火起。
木卓伦强压怒意,沉声道:“我部勇士个个骁勇善战,愿为王爷冲锋陷阵,只求王爷庇佑其家眷平安!”
“骁勇?”赵寒冷笑一声,“被人追得如同丧犬的骁勇?”
这话如针扎心,木卓伦拳头暗握,却只能低头忍耐——因赵寒所言,确是事实。
更让他心头凛然的是,赵寒远在荒州城中,竟能洞悉乌蒙草原风云变幻,这份手段令人胆寒。
霍青桐柳眉倒竖,冷声反驳:“若非阿爹仁厚,不愿轻启战端,遭那卑劣小人呼延大山偷袭,何至于此?真要正面交锋,由我统军,定叫呼延部寸草不生!”
她为父鸣冤,语气不服。
赵寒眸光微闪,打量着眼前这倔强少女,心中觉得有趣。
木卓伦却是冷汗直流,急忙赔罪:“王爷恕罪!小女年少无知,口无遮拦,还望王爷宽宏大量,莫要计较。”
他弯腰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赵寒摆了摆手,并未动怒。
他并非容不得一句顶撞之人。
况且他也清楚,霍青桐所言非虚。
那位名震草原的翠羽黄衫,用兵之能确实不容小觑,若非突遭暗算,断不至于败得如此狼狈。
木卓伦单膝跪地,声音沉重:“王爷若肯收留我回部,从今往后,我部所有儿郎皆为王爷手中利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顿了顿,他又道:“此外,小女喀丝丽久闻王爷威名,仰慕已久
第45章 这是赤裸裸的美人计
若蒙恩准,愿入王府侍奉左右,以尽微薄。”
言罢,那一直静立不语的白衣少女缓缓摘下面纱。
刹那间,清芬流转,满堂生辉。
纵然赵寒见过不少绝色,可这般纯净明媚、宛如天成的容颜,仍是头一回得见。
旁人神色亦为之震动。
连一向沉稳寡言的荀或,在见到少女真容时,眼中也不禁掠过一抹惊艳。
喀丝丽垂眸轻拜,嗓音如泉击玉,空灵悦耳:“民女自草原而来,心中始终敬慕王爷英名,恳请允纳。”
众人顿时了然。
这是赤裸裸的美人计!
赵寒目光上下掠过香香公主的身影。
少女虽羞怯,仍努力抬眼与他对视。
她原以为这位王爷不过是传闻中耽于酒色之徒,谁知真人竟如此冷峻威严,心下不禁泛起波澜。
而赵寒,的确动了心。
木卓伦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他对女儿容貌有着绝对信心。
那是长生天赐予的珍宝,当年连蒙元使者重金求亲都被他一口回绝。
今日若非走投无路,他也绝不会让女儿委身他人。
然而下一刻,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赵寒淡淡开口,语气毫无波动:
“不够。”
他缓缓起身,身影挺拔如刃,声音低沉却压迫十足。
“这些条件,还远远不够。”
“本王帐下猛将如云,区区一支残部,还不值得我破例收纳。”
“至于这位喀丝丽姑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少女清丽面容,“的确姿容出众,但木卓伦首领,你以为本王是那种为美色所迷之人吗?”
木卓伦浑身一僵,冷汗涔涔而下。
身心俱压,仿佛坠入冰窟。
赵寒先前不动声色,此刻稍一显露锋芒,便让木卓伦心头剧震。
“不,不!王爷误会了,小女对您一向敬仰,一时情急才出此言,若有半分冒犯,木卓伦愿叩首请罪!”
他扑通一声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
此刻他满心惶恐,生怕这位杀伐果断的王爷一怒之下,将他们父女三人尽数斩于厅中。
心中悔意翻涌——
早知这逍遥王如此难测、威势骇人,哪怕荒州天塌地陷,他也绝不该带着女儿们踏进这片土地。
见父亲如此卑微,香香公主亦红着眼眶,默默跪下。
唯有霍青桐立在那里,眸光如刃,压抑着胸中怒火。
“王爷若真看不起我们回部,直言便是,何须这般羞辱?我们的明珠愿侍奉左右,最勇猛的战士也甘为前驱,可王爷却视若无物。
若连这些都不入您的眼,那我们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
她双拳攥得指节发白,委屈与愤懑几乎要冲破喉咙。
赵寒缓步走近她面前,目光沉静如渊。
霍青桐昂首直视,不肯退让半步。
他唇角微扬,轻声道:
“谁说你们没有能让本王动心的东西?”
“求王爷明示!”木卓伦声音颤抖,头压得更低。
而霍青桐心头却猛地一沉,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很简单。”赵寒指尖一抬,先指向香香公主,再转向霍青桐,“她要去王府,你也得去。
府里正缺两个使唤丫头,一个太孤单。”
第一个“她”,是那娇柔婉转的香香;
第二个“她”,正是眼前这个英气逼人的霍青桐。
赵寒从没想过只取其一。
送上门的良驹美玉,岂有割舍一半的道理?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霍青桐怔住了,指尖微微发颤。
“我……你说我?”
她几乎不敢相信,这高高在上的王爷,竟会点名要她。
木卓伦心中一阵刺痛,五味杂陈。
好个逍遥王!前脚还装得清心寡欲,转眼就把两个女儿都收归囊中,一个都不留给我啊!
这哪是人,分明是头叼走猎物的狼!
左右随从皆垂目敛息,装作听不见。
王爷别的都好,就是爱美人这点……咳,年轻人血气旺盛,也能理解,理解。
赵寒含笑望着霍青桐,语气温柔却不容抗拒:
“没错,就是你。
你这丫头脾气烈,性子辣,倒比那些温吞水有趣得多。
只要你肯入府伺候,本王便允你回部归附。”
一对姐妹花,皆姿容出众。
既已开口,何必推辞?
木卓伦身子一晃,几欲开口阻拦,却被霍青桐抬手制止。
香香公主眼中闪过挣扎——她愿为族人献身,却不愿姐姐也陷入泥沼。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霍青桐身上。
她胸口剧烈起伏,贝齿咬住下唇,终究没能忍住那一抹屈辱的颤意。
实话讲——
她并非真的憎恶赵寒。
这样一个风华绝代、权势滔天的男子,任谁也难以生出恶感。
让她难以咽下的,是眼下这般毫无反抗之力的处境,像一头被绳索套住脖颈的鹰。
更何况赵寒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仿佛早已料定她会低头,更让她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扑上去撕开那张从容的脸。
可她不能。
因为她知道,对方确实握住了他们的命脉。
霍青桐眼神渐渐黯淡,终是低下了倔强的头颅。
就在木卓伦准备拼死抗争之际,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
“我可以答应,和妹妹一同入王府侍奉王爷。
但,我要一个承诺。”
赵寒眉梢轻挑:“哦?说说看。”
她迎着他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自幼驰骋草原,马背上长大,毕生所愿,是执旗领军、纵横沙场。
若您允我日后不止困于深院为婢,还能披甲上阵,率军征伐,我霍青桐愿终身追随,永不背弃。”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若只能做个笼中鸟,那不如当场横刀自尽。
赵寒凝视她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欣赏。
这女子,果然不凡。
不只是容貌出众,更有傲骨与野心。
若她真心归附,将来不仅是枕畔红颜,更可能成为一员骁将。
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他朗声一笑:
“只要你做得好,将来让你掌兵,又有何难?”
霍青桐瞳孔骤然一亮,仿佛暗夜中燃起星火。
“此话当真?”
“本王向来言出必行。”
赵寒这句话一出口,木卓伦心头顿时翻江倒海,前一刻还如坠深渊,转眼却见光明在望,几乎忍不住要跪地叩首。
他双膝一软,重重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却坚定:
“我木卓伦以长生天为证,自今日起,回部便是王爷手中之刃,指东不敢向西,赴死不退!”
这誓言沉重无比,在草原上,谁若背弃长生天的誓约,便再无立足之地,人人得而唾之。
赵寒微微一笑,伸手将他扶起:
“不必如此大礼。
本王既用你,便信你。
今后你们归入荒州辖下,自有我来护你们周全。”
“属下感激不尽!”木卓伦哽咽道。
此行千里奔波,所求不过如此。
赵寒略一沉吟,又道:
“从今往后,北苍关外三百里禁地可由你们驻牧。
若有外族胆敢犯境,荒州铁骑必踏平其营帐!”
“另,寒冬难熬,若缺粮草皮货,可直接联络文若,他会为你们调度。”
那三百里草原,原是朝廷划下的禁区,寸草不生,寸民不许。
如今竟全数划给回部,如同天上掉下一座金山。
更何况还有物资接济,简直是绝境逢生。
木卓伦心潮澎湃,险些站立不稳。
他原本只盼得一个名分庇护,哪想到竟获如此厚待?
“谢王爷大恩!”他再次躬身。
随即转向荀彧,诚恳行礼:
“日后还请州牧大人多多提携。”
他对荀彧早有耳闻,知其善理政事,若能得其照拂,回部复兴有望。
荀彧与赵寒对视一眼,皆会心而笑。
他已明白赵寒心思——这是要效古之“千金市骨”。
眼下草原内乱不止,遭殃的岂止一个回部?尚有不少小部落败退流离。
若能将这些人收拢,何愁不成一股势力?
而赵寒所图更远。
待来年春雪消融,乌蒙草原必将易主。
届时若一味杀伐,虽可震慑一时,却留下千里荒原,无人放牧,无马可养,空有疆土却无实利。
不如趁此机会,拉拢一批可用之人,替自己守边、养畜、屯兵。
更何况,乌蒙与三大草原王朝接壤,边境漫长。
若有这些归附部族居中缓冲,一旦战事骤起,也能为荒州赢得布防之机。
一策而两得。
待木卓伦三人落座,赵寒语气平静地开口:
“此次草原动荡,受创的恐怕不止你们一家吧?”
木卓伦立刻起身答道:
“王爷明察,回部只是其中之一。
另有三部也遭重创,眼下各自逃散。
依我看,这场乱局远未结束。”
他苦笑一声:“今年天寒地冻,草枯畜死,各部活路艰难,只能互相争夺。”
赵寒颔首,缓缓道:
“正好,我有一事交予你办。”
“请王爷示下!”
“暗中联络那些战败流亡的部落,传我一句话:凡未曾劫掠荒州者,皆可前来投靠。
三百里草原,愿留者皆有立足之处。”
话音落下,木卓伦浑身一震。
刹那间,仿佛一张无形巨网正悄然铺展,笼罩整片乌蒙草原。
他忽然彻悟——此前种种纷争,无不被眼前之人看在眼中。
第46章 从彼此眼中看到震撼与敬畏
如今草原自相残杀,元气大伤,赵寒再出手招揽,分化瓦解,不出半年,诸部势必要彻底衰微。
等到春暖花开,即便残存部落联手抗争,也再无力撼动荒州根基。
那时,局势尽在其掌控之中。
木卓伦冷汗直流,望着赵寒的目光充满惊惧。
此人看似随意谈笑,实则步步为营,心机深沉如渊。
他猛然意识到——就算他不来投奔,对方恐怕也会派人寻上门来。
念及此处,更是心中凛然,只觉这位王爷高深莫测,今后言行举止必须万分谨慎,稍有差池,恐将万劫不复。
香香公主与霍青桐亦非寻常女子,聪慧敏锐,此时也都恍然醒悟。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震撼与敬畏。
这位王爷表面温润随和,言语轻描淡写,可每一句背后都藏着雷霆之势。
回想方才对话,脊背不禁泛起寒意。
父女三人,先后洞悉其中玄机,心头久久难以平静。
赵寒的声音再次传来:
“若你办得妥当,日后本王自会立她们二人为侧妃。”
木卓伦一怔,随即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喜色。
丫鬟与王室妾室之间的差距,何止云泥。
便是做个侧室,地位也远非寻常侍女可比。
王府内宅虽以正妃为主,但侧妃亦掌半壁权柄,无论对女儿今后的处境,还是回部将来的倚仗,都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心跳陡然加快,胸口起伏不止,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
“王爷尽管放心,木卓伦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您的重托!”
先施以威压,再许以厚利。
手段虽不新奇,却极是有效。
这样的诱惑,木卓伦根本无法拒绝。
赵寒微微颔首,神色满意。
赏罚分明,恩威兼济,才是驭下之道。
单靠威慑使人畏惧,终究难以持久。
人心易变,时日一长,怨怼自生。
就像当年冉闵血洗沙原十族,一时震慑四方,可不过数月,草原各部便又蠢蠢欲动。
若非后来北莽接连陨落十几位顶尖高手的消息传开,恐怕早有部落冒死反扑。
这便是人性。
荀彧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暗赞——王爷掌控人心的本事愈发纯熟,已有帝王气象。
不久之后,木卓伦便离开荒州城,带着赵寒交付的使命,日夜兼程奔赴北苍关外。
他必须拼尽全力。
必须有所作为。
多拉拢一个牧民,女儿在王府的地位就能更稳一分。
哪怕只是侧妃,也远远胜过卑微侍女的身份。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
当初将两个女儿送入王府换一条生路,已是满心愧疚。
如今有了弥补的机会,怎会轻易放过?
至于香香公主和霍青桐,自然已住进王府。
两位绝代佳人入府,姜泥三人倒还从容,毕竟明白日后皆为姐妹,相处间颇为亲切。
唯有邀月,心头泛酸,隐隐有些不悦。
然而赵寒并不纵容。
当晚便直闯她的闺房,一番强势压制,硬是让她认清了局面。
待风波平息,邀月依偎在他怀里,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膛,语气低柔:“王爷……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如星儿她们懂事体贴?”
她也不想这般小性儿,可心底那点醋意总忍不住泛上来。
当然,她也不会做出格的事,更不会让他烦心。
赵寒轻笑:“你啊,就是爱瞎想。”
他并不介意。
这本就是邀月的性子,能如此坦率表露情绪,已是难得。
些许吃味,无伤大雅。
他知道她心中有分寸,懂得底线所在。
倘若她变得温顺乖巧、毫无棱角,反倒不像她了。
这样也好。
赵寒宁愿身边的女子都保有自己的脾气与风骨,而不是一旦成了他的女人,就丢了自我。
那样的日子,未免太过无趣。
邀月轻哼一声,猛地咬在他手臂上。
“属狗的?”赵寒笑着拧了拧她弹润的脸颊。
她眸中燃着不服输的光,带着挑衅意味:“王爷,怕了吗?”
赵寒岂会退让?
正要叫她见识见识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一个时辰后,邀月沉沉睡去,脸颊仍泛着红晕。
赵寒整理衣袍,神清气爽地离去。
天象境又如何?
还不是被治得服服帖帖。
日子一天天过去。
香香公主与霍青桐入住王府后,并未真去做粗使丫头的活计,主要仍是陪侍左右。
每日面对这对美貌少女,偶尔调笑几句,别有一番滋味。
赵寒也不着急。
感情一事,慢慢经营才更有味道。
香香性格温婉,吩咐什么便做什么,极少违逆。
赵寒稍稍逗弄两句,她便羞得耳根通红,低头不敢看他。
霍青桐却是截然不同,像颗带刺的小辣椒。
摸清了他的底线后,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时不时顶撞几句,言语中还带着几分讥诮。
可赵寒从不惯着。
逮住机会便狠狠教训一顿,打得她脸颊滚烫,眼尾含泪,却依旧倔强地扬着下巴。
可下次见了面,照样敢呛声。
短短几日下来,两女对赵寒的印象悄然转变。
这位在外杀伐果断的王爷,私底下竟也有这般亲近温柔的一面。
几位主母待她们也极好,毫无架子。
最初的惶恐不安早已淡去,心境也渐渐安稳下来。
面对赵寒时,戒备之心也在一点点消融。
夜深人静。
姐妹二人同榻而眠,低声细语。
“姐姐,你说王爷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香香公主眸光微闪,语气里带着几分朦胧的思绪。
“还能怎样?尽是些胡闹的性子!”霍青桐脸颊微烫,轻啐了一口。
每次她说的本就是实情,可偏偏总被那人捉弄,花样百出地逗她,实在可恶得很。
“你真觉得王爷不好?”香香公主抿嘴一笑。
“哎呀,也不是这么说……王爷其实待人挺宽厚的。”霍青桐忙摆了摆手。
“以前在草原上,常听人说他下过屠蛮令,手段狠厉,是个铁血人物。
可如今相处久了才明白,王爷实乃有担当的主君。”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敬意:“听说荒州从前年年饥荒,百姓流离失所。
自王爷来了之后,开仓放粮,修屋建舍,连冬衣都一一发放,人人都感念他的恩德。”
说到这里,香香公主不禁轻叹:“若我们草原也有这样的王者,族人们的日子定会安稳许多。”
霍青桐点头应和:“说得是。
如今回部已归附王爷麾下,日子正一天天好起来。”
“我还听说,王爷武功极为了得,连邀月王妃都不是他的对手。”霍青桐眼中闪过一丝神采。
她常年带兵,自身修为不弱,对武道之事向来上心。
香香公主打趣道:“那你何不去请教一番?说不定王爷还会亲自指点呢。”
霍青桐顿时羞红了脸,佯怒道:“好哇,喀丝丽,竟敢取笑我!我看你是巴不得自己被‘亲手教导’吧!”
两人顿时笑作一团。
进府这些时日,又有嬷嬷从旁指点,她们早已明白些男女之事。
加上夜里偶能听见赵寒房中动静,自然不再懵懂无知。
“你说……王爷什么时候才会对我们……”夜深人静,少女缩在锦被之中,只露出两颗小脑袋,脸蛋绯红。
赵寒并不着急。
前线捷报接连传来,木卓伦不断收服战败的部落,草原三百里禁地渐渐有了烟火气息。
但他始终坚守一条:凡曾残害荒州百姓的草原人,一律处决,不留情面。
即便如此,如今聚集在禁区内的牧民已有数万之众。
这些人稍加操练,便可成一支精锐骑兵。
赵寒不愿再沿用旧法治理部落。
依荀彧所献之策,他将归附者打散编户,划为若干小屯,派官吏统管日常生计;其中壮丁则抽调出来,以系统所赐铁骑为核心,训练为专职骑兵。
与以往不同——
过去草原之人平日放牧,战时上马,兵民不分。
如今赵寒要打造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常备骑兵,彻底发挥其骑射之长。
同时,逐步削弱部落之间的凝聚力,使其不再以部族为重,唯朝廷号令是从。
眼下局势稳步推进。
照此发展,待到春暖花开之时,便可组建两万至三万精锐草原骑兵。
再加上新募士卒,荒州兵力有望突破十万!
这般军力,足以立足一方,震慑群雄。
赵寒根基至此,已然稳固。
而他时不时许下的宏图愿景,也让木卓伦干劲十足。
赵寒本想早日亲近霍青桐姐妹,只是初来乍到,还需温存情意,否则无法激活属性面板。
加之政务繁杂,邀月又屡屡不服,频频挑战。
他只得将重心放在她身上。
幸而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些日子的用心经营终见成效——
邀月,终于怀上了身孕!
姐妹羁绊,就此开启!
【叮!恭喜宿主喜得子嗣,奖励五十年修为!】
【叮!恭喜宿主使邀月、怜星双双孕育血脉,成功激活羁绊‘星月齐鸣’!】
【叮!恭喜宿主激活首个特殊羁绊,奖励专属大礼包一份!】
一连串系统提示在耳畔响起,赵寒心中难掩欣喜。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第47章 五十年修为自然是最基础的收获
如今大功告成,望着邀月眉眼间流露的温柔神色,赵寒心里清楚,这小性子倔强的丫头,总算是被自己治得服帖了些。
“我那可爱的月儿,这回可晓得本王的手段了?”
他揽着她的肩,笑吟吟地问。
邀月脸颊微烫,嘴上却不肯认输,轻哼道:
“暂且饶你一回,等我为王爷生下孩儿,再来算这笔账!”
赵寒一听,眉毛一挑。
好得很!
你还真敢说啊,一点都没被打服?
他卷起袖子作势要扑上来,吓得邀月惊叫连连,连忙推拒。
“王爷快去寻青桐她们两个吧!别在这儿折腾我了!”
这些日子她可是咬牙撑过来的,几乎快要招架不住。
纵然尚未察觉有孕,心里也早有了退意,方才不过逞一句口舌之快,谁料这家伙真要动手,顿时慌了神,赶紧求饶。
赵寒见状放声大笑,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听话,好好歇着,把身子养好了再说。”
片刻后,演武场上。
他迫不及待开启奖励查看。
五十年修为自然是最基础的收获,一经融合,体内罡元澎湃如潮,离天象境只差一步之遥。
他估摸着,等到姜泥腹中骨肉降生之际,突破应当水到渠成。
而真正让他心头一热的,则是那期盼已久的姐妹羁绊之力。
星月共鸣:受星辰与明月之力庇佑,修炼速度加倍、悟性倍增、战力飙升,若与亲姐妹并肩作战,增幅再度翻番,此等神效亦能完整传递至宿主之身。
赵寒瞳孔一缩。
这能力……未免太逆天了吧?
修炼、领悟、战斗三项全方面翻倍,已是惊人;姐妹联手再翻一番,等于整整四重加成!
简直是逆改乾坤!
他双眼发亮,脑海里瞬间闪过某个念头——
若是和邀月、青桐一同出手……
心头猛地一热,差点转身就往寝宫跑,想立刻试试效果。
可转念一想,邀月至今连骑马都不愿同他一起练,拘谨得很,要想让她放下矜持共修此道,恐怕还得费些功夫慢慢引导。
妙极了!
看着“星月共鸣”这项能力,赵寒心中美滋滋,既实用又能带来乐趣,堪称完美。
他已经盘算着如何不动声色地哄她入局。
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激动。
接着,他望向最后一项奖励。
“开启超级礼包!”
【叮!恭喜宿主获得三千墨甲龙骑兵!】
【叮!恭喜宿主获得冰皇海波东忠诚归附!】
卧槽!
赵寒差点脱口而出。
倒不是他定力不够,实在是这份奖赏太过震撼。
三千墨甲龙骑,何等精锐?放眼天下,堪称顶尖铁军。
这样一支队伍冲锋陷阵,足以正面击溃三万敌骑。
如今再加上原有的三千,他手中已握有整整六千墨甲龙骑!在冉闵统率之下,其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不仅冉闵自身战力因兵势更强而大幅提升,整个冲锋的破坏力也将呈几何级增长。
六千对三千,绝非简单翻倍,而是质的飞跃。
赵寒自信满满,哪怕面对离阳王朝引以为傲的大雪龙骑,他也敢正面硬撼!
更令人惊喜的是第二条。
海波东,冰皇之名,在异火大陆赫赫有名,曾伴随那位炎帝少年时征战四方。
谁能想到,系统竟连这等人物都能召来?
“原着里他是斗皇强者,不知放在这方世界,相当于什么境界?”
赵寒满怀期待,心念一动。
光芒微闪,一人悄然现身。
银发略显斑驳,身形略显佝偻,可在赵寒感知之中,对方周身散发出一股沉稳如山的压迫感,实力深不可测。
“老朽参见王爷。”
声音清淡,却透着十足敬意。
海波东降临此界后,已被灌输相关讯息,体内力量也已转化为契合此界的罡元体系。
他明白,眼前之人,乃是他誓死效忠的对象。
赵寒朗声一笑:
“海老不必多礼,快请起身!”
从海波东现身的那一刻起,赵寒便已大致摸清了他的深浅。
按照原作记载,
海波东乃是斗皇强者。
在这片异火大陆上,斗王便可初步引动天地之力,而到了斗皇层次,对天地能量的掌控更是成倍提升;至于斗宗,则已能粗略运用空间之力,腾空而行不在话下。
若以当世境界对照——
斗皇的实力,应当介于天象境与陆地神仙之间。
换句话说,如今的冰皇海波东,已然迈入“半步陆地神仙”之列!
不仅如此,他身怀多种强大斗技,手段繁多,战力惊人,即便面对真正的陆地神仙,也能周旋一二。
这简直就是一位顶尖护卫!
赵寒心中暗喜。
先前大岚江一役斩杀十余位宗师,虽有底气,却仍不免担心:万一北莽王朝真派出陆地神仙出手镇压,局面恐怕会陷入被动。
虽说自己实力已达天象级别,背后又有大军为倚仗,寻常陆地神仙未必能奈何得了他,但终究是个麻烦。
而现在不同了。
有了海波东坐镇王府,再无后顾之忧!
“海老,往后你就留在我身边,掌管府中事务。
日常琐事让李痕去办便是。”
“遵命,王爷。”
海波东恭敬应声,随即退至赵寒侧后方,气息悄然收敛,宛若一个平凡无奇的老仆,毫不起眼。
赵寒心情极佳。
没想到一次没有触发特殊羁绊的召唤,竟也带来如此丰厚回报。
“怎么感觉,系统像是在暗示我多结些缘分?”
他心头闪过一丝古怪念头。
什么姐妹、师徒、母子……想到这里,他轻轻摇头,轻咳两声,心道这些念头未免有些荒唐,还是随缘就好。
眼下府中,倒还真有一对娇美动人的姐妹花。
怜星与邀月的羁绊尚且令人期待,更别提香香公主和霍青桐之间,又会衍生出怎样的奇特能力。
这段时间以来,邀月屡次挑衅,想来这两个丫头心里也早已按捺不住。
寒冬凛冽,雪花纷飞,大地银装素裹,远远望去宛如画卷铺展,美不胜收。
对寻常百姓而言,这般天气自当闭门不出,减少外出。
可在这逍遥王府之中,却是笑语盈盈,热闹非凡。
四位王妃如今皆已踏入金刚境——姜泥突破之后,府中再无人修为落于其下。
罡气护体,筋骨强健,哪怕身怀六甲,也不惧风霜严寒。
姜泥天赋卓绝,丝毫不逊于邀月。
假以时日,必将成为又一位天象高手,甚至有望登临陆地神仙之境。
而邀月亦未曾懈怠。
她始终铭记家族覆灭之痛,只待一日踏足绝巅,便要亲赴北莽,了结旧怨。
只是自怀胎之后,她与其他姐妹的关系也渐渐缓和,偶尔也会一同论武谈心,不再如从前那般孤冷。
月姬则默默执行着赵寒交付的秘密任务,时不时在邀月耳边轻言几句,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的心绪。
赵寒所期盼的“星月齐鸣”,正一步步向现实靠近。
此刻,他在书房批阅公文,抬眼望向窗外,见众女嬉戏打闹,姿态翩然,宛如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卷,令他心满意足。
只是脸色偶有变化,时不时倒抽一口凉气,神情略显古怪。
剑侍春儿正在禀报州牧送来的军情密信。
平日里赵寒若在后院处理政务,皆由剑侍递送文书,男子一律不得入内——这是铁律。
哪怕是海波东、曹正淳这等心腹,也都只能在外院等候,唯有赵寒亲自出府,方可随行。
然而此时,春儿耳尖微动,隐约听见书案下方传来细微动静,脸颊微微泛红。
但她依旧低眉敛目,语气恭敬:
“王爷,北苍关急报,木卓伦首领已收拢近十万草原部众,已有条件训练出一支两万人的铁骑。”
“嘶——”
赵寒嘴角再度抽动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木卓伦办事得力,转告他,本王甚为满意,许诺之事,绝不会食言。”
春儿偷偷扫了一眼案下,迅速垂首继续道:
“木卓伦还传讯说,眼下草原深处局势已趋平稳,各部落也察觉到荒州正在吸纳残部,开始戒备提防。”
赵寒冷笑一声:
“现在才警觉?太迟了。”
冬意渐淡,春天将至。
赵寒收编了草原上流散的十万残众,从中能拉出一支两万精锐骑兵,这股战力不容小觑。
若非他特意剔除那些曾在荒州烧杀抢掠的部族,人数恐怕还要更多。
眼下,
即便剩余的部落察觉到赵寒正在崛起,也已无力回天。
就算他们联手并进,
他也毫不畏惧。
今非昔比,早已不是当年可比!
“传话给木卓伦,盯紧乌蒙草原的一举一动。
来年春暖雪融,本王要亲自清算旧账!”
赵寒手掌猛然下压,眼神凌厉,杀意凛然。
当初冉闵剿灭沙族十部时,因兵力不足,又顾虑激起大规模反扑,才暂且收手。
如今实力雄厚,手段齐备,
乌蒙草原那群祸乱边疆的贼寇,早已不足为患,自然不必再留着让他们碍眼。
早些动手平定,日后还能将那片辽阔草场变成自家牧马之地。
“遵命,王爷!”
春儿低头应声,退步时眼角悄悄扫了眼桌下,随即低着头快步离去,关门声刚落。
第48章 她在外人面前的冷峻孤傲
桌帷一掀,霍青桐探出脑袋,大口喘气,咳了几声,脸颊微红,带着几分埋怨道:
“你真是坏死了!”
赵寒伸手将她拽起,揽入怀中,笑着打趣:
“谁让你自己说没吃早饭,钻进来躲清闲,反倒怪起我来了。”
他语气里透着宠溺。
霍青桐不依地捶他胸口:
“不行!你得赔我,坏王爷!”
从初见时那个倔强泼辣的小姑娘,到如今温软娇嗔的模样,霍青桐的变化最大。
赵寒这才明白,她在外人面前的冷峻孤傲,不过是披在外面的壳子。
他笑眯眯问:“那你说,怎么赔?”
霍青桐眸光一转,贴着他耳边撒娇似的低语:
“你先前答应过我的——要是我乖乖听话,就让我也带兵出征的!”
这些日子虽住在王府,衣食无忧,也常伴他左右,可整日困在庭院之中,终究憋闷。
她心里念着战场,想着铁蹄踏雪、旌旗猎猎的日子,那是她的志向,不愿轻易舍弃。
她仰头望着他,眼里满是期盼:
“哪怕……只给我一千骑兵也好啊!”
说着便摇晃他的手臂,像极了讨糖的孩子。
赵寒略作思忖。
其实这事他早有打算。
霍青桐确有将才,胆识谋略皆出众,连冉闵都曾断言:此女将来必成一代名将。
若把她锁在深宅大院,既是浪费,也会让她心生郁结。
“好罢,本王说话从不算数?”
“不过一千骑兵……”
霍青桐立马撅嘴:
“你可别只给五百啊!”
赵寒朗声大笑:
“傻丫头,我是嫌一千太少!本王打算把那支新编的草原铁骑交给你练兵,如何?”
这本就是他盘算已久的事。
那些归附的草原部众虽已臣服,但若想真正化为利器,还需一位懂他们、镇得住的人来统领。
霍青桐正是最佳人选。
她出身草原,言语习俗相通,容易赢得将士信服;再加上军中安插荒州精锐为骨,上下贯通,绝无隐患。
待来年战事开启,这支队伍定能爆发出惊人战力。
别忘了,这些人曾是家园被毁、亲人遭戮的败军之卒,对乌蒙诸部恨之入骨。
霍青桐愣在原地,双目圆睁,模样可爱至极:
“王……王爷,你是说,把那两万人交给我统训?”
她声音微颤,几乎不敢相信。
眼中却迸发出灼热光芒——
那不是对权势的贪恋,而是梦想照进现实的激动。
只要能执帅旗、率铁骑纵横疆场,权位荣华于她如浮云。
“王爷,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她喃喃自语。
性福来得太急,让人恍惚。
“本王何时骗过你?”赵寒反问。
霍青桐猛摇头,旋即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我就知道,王爷最疼我了!”
说完又要往桌底下溜。
赵寒一把拉住她,笑道:
“不过,本王也有规矩。”
霍青桐顿时绷直身子,紧张地问:
“你说,我都听。”
“第一,这两万人虽有些底子,骑术娴熟,但军令如山,纪律为先。
你要多向冉闵请教,他会全力辅佐你。”
霍青桐神色肃然,郑重应道:
“王爷尽管安心,青桐定不负所托,为王爷打造一支纵横南北、所向披靡的铁血劲旅!”
“至于冉将军,统军之才堪称当世翘楚,我愿以师礼相待,虚心求教。”
她对冉闵的确心服口服。
那位身披黑甲、手持长枪的战神,不论单骑破阵还是调度千军,皆是冠绝一时,放眼天下,能与之比肩者寥寥无几。
得此良师,她的武艺与兵法自然突飞猛进。
这番安排,全是王爷的一片苦心。
想到此处,霍青桐望向赵寒的目光不由得柔和了几分,眸光微闪。
“不知王爷还有何吩咐?”
赵寒唇角轻扬,笑意渐浓。
他缓缓道:“第二件事,带兵打仗,主将必须有过人之处,尤其是统领骑兵,枪术更是不能含糊。”
“你平日总说枪法出众,巧了,本王也精通此道。”
“今日便由本王亲自考校一番,若能通过,便准你执掌兵权。”
“可敢一试?”
霍青桐昂首挺胸,傲然道:“青桐岂会畏战!”
话音未落——
只见赵寒指尖轻点,刹那间,屋中数扇窗棂竟应声脱落,四散坠地。
霍青桐怔在原地,心跳如鼓,脸颊悄然泛起红晕。
这切磋枪法……难道不该去校场吗?
屋外,一道白色身影匆匆掠过,脚步微顿,脸上浮起羞怯之意。
喀丝丽本是端着茶点前来,却在听见动静后默默退开,只觉自己来得极是尴尬。
远处几名女子远远瞧见这一幕,掩嘴轻笑,窃语纷纷。
一个时辰后,一名黄衣少女悄悄探出脑袋,环顾四周无人注意,这才松了口气,正欲迈步,忽地倒抽一口冷气。
鼻尖微皱,神情娇憨。
霍青桐心中不得不承认——
王爷的枪法,果然深不可测。
难怪连邀月王妃那般惊才绝艳的女子,最终也败在其手下。
她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刚转过回廊,猛然一惊。
“你……你怎么在这儿?”
眼前正是那身着白衣、面若桃花的妹妹,霍青桐结巴起来,心头仿佛天塌了一般。
香香公主也支吾着开口:“我……我是来给王爷送些茶水点心的。”
她故作镇定,又忍不住追问:“姐姐……你一直在王爷房里吗?”
语气飘忽,分明心虚。
其实她原本已转身离开,却又鬼使神差折返回来,在门外徘徊近一个时辰,只是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可她耳根通红,早已出卖了心思。
霍青桐眼神游移,不敢直视妹妹,干笑两声道:“我……我只是在向王爷讨教枪法罢了,你也知道,王爷武功极高。”
“后来王爷见我没用早膳,便留我在屋里吃了些东西。”
香香公主眼中闪过羡慕:“姐姐真是受宠呢。”
望着这单纯得有些傻气的妹妹,霍青桐心底翻了个白眼,随即灵机一动,打趣道:“你若肯在王爷面前撒个娇,保不准也能得顿好吃的。”
“好了好了,我先走了,你快去送茶点吧。”
说完,她强忍着腿间的酸软匆匆离去。
她不知道妹妹究竟站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发烫,恨不得钻进地缝。
望着姐姐蹒跚远去的背影,香香公主满心疑惑:
“请教枪法,竟能教成这般模样?”
继而又纳闷:
“吃顿饭还得撒娇?王爷对我们一向宽厚,东西不都是随便拿的吗?”
她晃了晃脑袋,呆呆往前走。
片刻后,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恍然大悟,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极了熟透的果子。
“呸!姐姐真是……太不知羞了!”
她心跳如雷,手里的托盘都险些没端稳。
书房内,赵寒披着玄色王袍,闭目回味。
不得不说——
草原女子的耐力着实惊人,更何况是霍青桐这般英姿飒爽的女将,更是韧劲十足。
“比起大月儿稍显青涩,但潜力不可限量。”
赵寒心中暗笑。
“系统,调出霍青桐的能力面板。”
方才交手之际,已成功激活其全部属性。
【霍青桐】
年龄:22
资质:上等
修为:金刚境
武学:回风枪法、斩马刀法……
能力(已激活):
1.草原女王——可大幅提升麾下草原将士忠诚,所率骑兵战力增强五成,并可将同等效果赋予宿主
看着霍青桐的天赋能力,
赵寒眸光微闪,心中顿时一振。
他暗自庆幸,当初没有把人留在府中当个养在深闺的娇花,否则真是白白糟蹋了这块良将之材。
两项天赋,无一不是为征战天下量身打造。
“草原女王”这一项,简直是解了他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十多万流散草原的部众归附,要安抚、要整合、要让他们真心臣服,并非易事——草原儿女天性自由散漫,与中原百姓大不相同。
可一旦有这能力镇场,人心自然归附,秩序也能迅速建立。
就算将来铁骑踏平乌蒙全境,收服更多部落,也不必担忧如何治理。
终有一日,霍青桐必能真正执掌万里草原,号令诸部,威震边疆!
而他自己嘛……自然是那位女王身后的靠山。
再看第二项天赋——“名将之姿”。
训练所有军队的时间减半,效果翻倍;若是操练专属骑兵,这份加成再度翻番!此等增幅,已不能用寻常衡量。
换言之,别人需耗费十个月才能练出一支精锐,她两个月便可完成。
时间节省近九成不说,战力还高出数筹。
更别提那专属骑兵——相当于她的贴身亲卫,人数约为所率兵马的十分之一。
如今她统两万铁骑,便能选出两千精锐单独调教。
这部分人马将享有四重增益:训练更快、成长更强,最终形成的战斗力,堪称恐怖。
这两项能力一出,霍青桐的成长上限被彻底打开。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九州史册上第一位冠绝天下的女帅。
赵寒心情畅快,正自思忖,门外忽传来轻叩之声。
“王爷,奴婢备了些点心,给您送来。”
“进来。”
一道纤影推门而入,白衣胜雪,眉目清丽,脸颊尚带着未褪的羞意。
第49章 连呼吸都仿佛带着压迫感
目光触及屋内那道只披着貂氅、袒露胸膛的挺拔身影,喀丝丽心头猛地一跳,慌忙垂首,指尖都不自觉地捏紧了托盘边缘。
这位王爷的气魄太过慑人,连呼吸都仿佛带着压迫感。
赵寒见状轻笑。
喀丝丽乖巧懂事,就是太容易害羞,心思纯净得像初春的溪水,稍一撩拨就泛起涟漪,红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些是你亲手做的?”他挑眉问道。
毕竟草原女子少有擅长厨艺的。
喀丝丽抬眼望着他,眼中藏着一丝期待:“是奴婢请教姜妃姐姐后学着做的,不知是否合王爷口味。”
起初,王府里只有姜泥一人会悄悄准备些小食。
如今有人记挂这些细节,赵寒心头不由得一暖。
“你有心了。”
他拿起一块红豆酥送入口中,神情微动:“味道很好,和姒儿的手艺各有风味。”
喀丝丽顿时惊喜交加,耳尖通红:“王爷夸奖了,喀丝丽怎敢与姜妃相比,还需多多用心才是。”
赵寒摇头笑道:“饿不饿?过来一起吃些?”
一句话落下,少女脑中忽然闪过姐姐昨夜悄悄叮嘱的话,刹那间如雷贯耳,整张脸从脖颈一路烧到发根。
“王……王爷您慢用,我、我已经用过了,就不打扰您处理军务了!”
语毕转身就跑,脚步几乎带起风声,心跳如鼓,像是逃命一般冲出了房门。
其实……心里也有那么一点期盼。
只是,还没做好准备。
望着那道仓皇离去的白色背影,赵寒先是怔了怔,随即恍然,不禁失笑摇头:
“吃块点心而已,至于吓成这样?”
旋即又明白过来,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这丫头……”
不过他并不着急。
刚收了姐姐,让妹妹多缓几天,也是情理之中。
反正,日子也快了。
“春儿,去告诉荀彧,年节一过,本王大婚,同时迎娶喀丝丽与霍青桐,让他着手筹备。”
“是,王爷!”
答应过的事,他向来不会食言。
这场婚礼意义非凡。
迎娶两位草原贵女,不只是个人情感的归宿,更是释放信号、凝聚人心的契机。
来到荒州,已半年有余。
周边各州的豪门望族与武林势力此刻都在静观其变,趁此良机邀约一二,结下善缘,实为明智之举。
唯有如此,赵寒的根基才能日益牢固,威势方可逐步向外延伸,若只闭守一隅,终究难成气候。
同时,此举也有助于缓和荒州百姓与乌蒙草原部族之间的关系。
凡未曾在荒州作恶的草原之人,皆可被接纳。
这一姿态意义深远。
大雪积至极处,便开始悄然融化,凛冬终将退去。
赵寒麾下的力量几乎每日都在扩张,进展之顺利令他颇为欣慰。
手下谋臣勇将层出不穷,政务军务井然有序,无需事事亲力亲为,这种掌控全局的满足感令人沉醉。
先攻军、荒州铁骑、墨甲龙骑,再加上新近由赵寒亲自定名的青铜铁骑——这支由草原勇士整编而成的骑兵部队,如今也已初具规模。
几支劲旅合计,兵力已然突破十万之众。
年关将至,整个荒州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喜庆氛围。
今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人人感念赵寒恩德,心怀敬仰。
就在此时,一则消息悄然传开:
王爷将在年后迎娶两位来自草原的女子为妃。
一时之间,激起些许涟漪。
“这怎么行?草原人曾劫掠我地,烧杀抢夺,如今王爷竟要纳他们女子为妻,岂不是寒了我们这些苦过来人的心?”
少数人发出质疑之声。
然而不等官府出面,民间早已自发驳斥。
“你还有良心吗?王爷救我们于水火,恩重如山,你竟敢对他婚事说三道四?”
“就算是草原女子又如何?将来一样为王爷诞下子嗣,延续血脉,这是天大的福分!”
“难道就因过去有过纷争,今后连通婚都不行了?那仇恨岂不是永远解不开?”
“人有善恶,不分地域。
咱们荒州也有忘恩负义之徒,草原上照样有仁义之人。”
“我听从草原回来的同胞讲,这两位新王妃所属的部落,从未侵扰过我荒州百姓,反倒在早年救助过被掳走的乡亲,这样的女子,凭什么不能入王府?”
“正是!谁再说三道四,就是不知好歹!”
尤其当那些曾身陷草原、如今重返故土的奴隶们站出来作证时,舆论更是彻底倒向支持一方。
亲历者的讲述让众人明白,并非所有草原部族都残暴无情,其中亦不乏善良正直之辈。
那些微弱的反对声很快销声匿迹。
赵寒对此略感意外。
原以为民间会有更多抵触,没想到百姓竟自行化解了这场风波。
或许,他是低估了自己在民心中的分量。
百姓所求本就简单:谁能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谁便是他们认定的依靠。
若有一日赵寒举旗而起,恐怕这荒州上下,家家户户都会挺身相随。
“听说王爷这次大婚要请不少外客,咱们荒州人可不能失了礼数,给王爷脸上抹黑!”
人们群情振奋,满怀期待。
新年新气象,大家都盼着能借这场盛事沾些喜气。
年节刚过,逍遥王府便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其中最要紧的,莫过于婚宴请帖的发放对象。
大致分为两类。
一类是江湖人士。
能收到请柬者,非名门大派,即绝世高手,寻常武夫根本无缘得见。
另一类则是各地世家权贵,包括邻近诸州的官员与望族。
如今赵寒势力已成,行事不必再如从前般隐忍克制。
该有的场面,自当一丝不苟。
“王爷,江湖方面的请帖已陆续送出。
离阳境内的武当分支、龙虎山支脉,以及吴家剑冢等邻近大宗皆已致函。
至于远在边陲的武帝城、徽山轩辕世家,则未予邀请。”
冥侯躬身禀报。
赵寒低头翻阅名单,神情淡然。
冥侯继续说道:
“此外,一些游走江湖的独行高手,我们也未遗漏。
比如原属大宋的乔峰,近日叛离朝廷,在离阳与大辽交界一带活动,前些日子曾在荒州境内现身,已送去请帖。”
“还有大隋慈航静斋的传人师妃暄,近期也在附近几州露面,同样发了请柬。”
赵寒缓缓点头。
整体安排并无疏漏。
虽然天下以王朝为主导,但江湖中那些顶尖强者仍不可小觑。
危急时刻,一人之力亦可搅动风云。
因此,他不愿忽视任何一股潜在的力量。
若能借此良机,招揽一批高手归心效力,
自然再好不过。
冥侯言毕,恭敬地退至一旁。
荀彧随即上前禀报:
“官员与世家的请柬,均已发送完毕。”
“荒州周边七州的大族,届时都会派人前来观礼。”
他早已心中有数,谁该邀,谁不必请,皆已权衡妥当。
唯有一家,让他略感犹豫。
“王爷,北凉王府……可要送去请帖?”
赵寒微眯双眼,沉思片刻,终是摇头:“罢了,不必送了。”
北凉王府还欠着他两位夫人未兑现,如今自己大婚,若再请他们前来,场面恐怕尴尬,甚至可能引发无谓的风波。
“遵命,王爷。”
“其余事宜便由你们处置,本王倦了。”
“恭送王爷。”
婚事正稳步筹备。
随着一封封请帖送出,荒州逍遥王即将完婚的消息迅速传开。
凡接到请柬的势力,无不慎重考量。
重视者,自会派出身份相当的代表,或是嫡系传人,或是门中翘楚;
轻视者,则随意打发几名弟子应付了事。
荒州边境,一名体魄雄健、气势豪迈的汉子捏着手中请帖,面露思索之色:“逍遥王成亲,去还是不去?”
此人步履如龙,气宇轩昂,显然身负高深武艺。
“当然要去!”身旁一位紫衣少女一把抢过请帖,兴奋道。
“听说这次婚礼极尽隆重,热闹非凡!没想到姐夫你也有请帖,不过也对,你可是名震江湖的乔峰大侠!”
“去嘛,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姐夫!”
“去,去就是了,阿紫,再晃下去你姐夫骨头都要散了。”乔峰哭笑不得。
“此番游历离阳,途经荒州,才知这位逍遥王绝非寻常人物。
百姓敬他爱他,必是真豪杰、大英雄,我也正想亲眼见识一番。”
他对赵寒印象颇佳。
这一路走来,所遇之人几乎无人不赞赵寒仁义有为,令他心生好奇——这逍遥王究竟是何等人物?
更深处,还有一层缘由。
因契丹出身,他被中原江湖排斥,心中不免孤寂失落。
而赵寒对待草原部族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既能下令屠蛮,又能迎娶两位草原女子为妃,这位王爷恩怨分明,不偏不倚。”
这份分寸,已足够令乔峰动容。
原本他打算北上辽国,可这张意外而至的请帖,却让他改变了主意。
“走,咱们去荒州城。”
“太好了,姐夫威武!”阿紫欢呼雀跃。
与此同时,荒州另一处城镇。
一位身披素纱、容貌绝尘的女子缓步走入酒楼,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第50章 故而每代都会择一明主辅佐
只看那风姿气度,便知是不染俗尘的仙子之姿,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她。
师妃暄徐徐落座,点了几样清淡小菜,轻轻展开手中的请柬:
“逍遥王为何会邀请我参加他的婚礼?”
“莫非……他已经知晓我此行的目的?”
她眸光微凝,心头泛起疑云。
此番下山,乃是师尊亲授之命,关乎天下大势,不该有外人知晓。
九州大地,王朝林立,纷争不断。
大隋内乱四起,江山摇摇欲坠;
大明与蒙元常年交战,烽火连天;
大宋与大辽、离阳与北莽,彼此牵制,战事频仍。
百姓困苦,流离失所。
慈航静斋以济世安民为己任,故而每代都会择一明主辅佐。
此人必须具备君临天下的才具,不仅可为一国之君,更应有统御九州之志。
起初,她们的目光落在大隋李阀的李世民身上。
可惜,李家早已有人捷足先登。
于是静斋中人夜观星象,在离阳王朝寻得新的天命之人——北凉王世子!
师妃暄凝视着手中的红帖,低语轻叹:
“逍遥王邀我,或许只是机缘巧合。
传闻那北凉王世子乃真武大帝转世之身,未降生时便已令离阳皇室心生忌惮。
据祖师推演,此子潜力,犹在当年李阀李世民之上。”
“只可惜入离阳这些时日,始终未能亲眼一见。”
她心中也隐约明白缘由。
前些时候北凉世子遇刺,北凉王震怒,下令彻查境内所有杀手组织,风声极紧。
而世子本人也被严令禁足府中,不得外出一步。
因此,她一直没能寻到机会近身观察,这位传言中的天命之人是否真如祖师所言,身负惊世之资。
若确有其事,门中日后自会有所动作。
未曾想,本只想在荒州稍作游历,竟意外收到逍遥王大婚的请柬。
“去,还是不去?”
师妃暄静静思索。
对这位逍遥王,她并不陌生。
此人堪称雄杰,不过半年多光景,便将荒州经营得固若金汤,铁板一块,江湖上甚至有人称其为“第二北凉王”,更有人将他与人屠徐啸并列而谈,可见其威名之盛。
只是听闻此人颇为风流,短短一年间,这已是第六次迎娶侧妃。
思忖良久。
“去一趟也好。
正好看看这逍遥王是何等人物。
眼下北凉那边尚无动静,不如先探虚实,待风头过去,再设法接触那位世子也不迟。”
她心意一定,身形轻掠而去。
一位位江湖高手手握请帖,各自沉吟。
有人愿给面子,欣然应允赴宴;
有人不屑一顾,随手将帖子扔进火盆,或托词推拒。
毕竟江湖中不乏桀骜之辈,本就不在荒州地界讨生活,自然不怕赵寒权势滔天。
赵寒对此心知肚明。
正可借此机会,分清谁亲谁疏,将来一一记下,慢慢清算。
然而,除了收到请帖之人,也有不少未曾接到消息的,此刻冷冷望着荒州方向。
这态度已然分明。
清凉山,北凉王府。
世子徐丰年懒洋洋伸了个腰,正与身旁侍女调笑逗趣,旁边坐着个如肉山般的胖汉,堆满笑容,一脸谄媚。
此人正是北凉王六名义子之一、素有“鹰犬”之称的褚禄山。
此人最擅逢迎,乃是世子身边头一号马屁精。
“该死的老爹,总算放我出听潮阁了!再关下去,本世子都要发霉了!”
徐丰年吐出一口枣核,愤愤骂道。
上次遇刺着实凶险,虽知父亲出于护子之心,但这般长时间拘禁,实在憋得慌。
褚禄山咧嘴一笑:“寻常人想被王爷关进听潮阁,还得求爷爷告奶奶呢。”
听潮阁藏书无数,皆是当年徐啸踏平江湖所得的绝学秘典。
多少武林人士甘愿效命北凉王府,只为一窥其中奥妙。
就连褚禄山自己,也颇为向往。
徐丰年却嗤之以鼻:“那阴气森森的地方,谁稀罕?本世子宁可在街上逛窑子!”
他瞪向眼前那团肥肉,抬脚踹去:“好你个死胖子,我刚出来你就替那老东西说话?”
褚禄山哎哟一声滚倒在地,立马抽起自己耳光,随即扑上来抱住徐丰年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世子明鉴啊!您不在这些日子,我可是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圈!”
徐丰年笑骂:“少来!我看你是油水更足了!”
“别扯这些没用的,说说最近有什么新鲜事?这么多天闷着,我都快长毛了!”
褚禄山一个翻身爬起,眉飞色舞道:“要说新鲜事嘛,头一件便是王爷下令,在北凉全境清剿刺客余党,那场面,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打住打住!这等血腥事儿我不爱听。”
“那就说点香艳的——春风楼新来了两位美人,姿色绝佳,要不要去开开眼?”
徐丰年眼睛顿时亮了。
“这个当然要去。”
可旋即摇头:“能比鱼幼薇还动人?我得先去她那儿瞧瞧。
这么久不见,可想坏了。
这次非要让她从了我不可!”
说着搓了搓手,满脸期待。
谁知褚禄山却苦着脸道:
“世子,那位鱼幼薇姑娘已经不在春风楼了,人早就走了。”
徐丰年一听,脑子嗡的一声。
“走了?这么个招财进宝的人物,春风楼竟肯放她走?去哪儿了?莫非是有人把她赎了出去?”
他一把揪住褚禄山的衣领,声音都变了调。
他是真急了。
鱼幼薇那般姿容,当真是人间罕见,身为花魁只献艺不侍寝,寻常人想见她一面都难如登天。
他自己还没来得及靠近半步,就被关进听潮亭关了几天,再出来人就没了?
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褚禄山两手一摊,苦笑摇头:
“春风楼那边也摸不着头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这位姑娘来历不明,说不定啊,就是冲着世子您来的刺客呢!”
“放你娘的屁!”徐丰年一脚踹过去,“老子现在心情糟得很!”
他越想越气,早知道就不玩什么若即若离的把戏了,干脆直接抢回来多痛快。
至于鱼幼薇是不是刺客?
他压根不在乎。
这北凉境内,谁动得了他一根汗毛?
老头子虽然烦人,但对他安危看得比命还重,他自个儿都说不清暗处有多少影子在守着他。
真要是来个女刺客……倒还更带劲些。
念头一起,火气更旺。
“褚禄儿,给你十息时间,立刻给本世子找点有意思的事来听听,不然把你脑袋踢开花!”
看世子真动了怒,褚禄山冷汗直冒。
他嘴里咕哝着乱七八糟的话,忽然灵光一闪,一拍脑门:
“有了!世子您肯定对一个人感兴趣!”
“谁?”
“逍遥王——赵寒!”
“滚!老子对男人有什么好感兴趣的?那胖子我恨不得他早点断气!”
“世子且听我说完。”褚禄山急忙道,“这赵寒最近可猖狂得很,再过几日就要成亲了,一口气娶两个草原美人,据说容貌绝代,万里挑一!”
徐丰年双眼猛地睁大:
“什么?老子这边连个影儿都没抓住,他倒好,一次娶俩?”
“还不止呢,”褚禄山嘿嘿一笑,“先前他在荒州已纳了三房,算上这回,一共五个了!”
徐丰年霍然起身,眼中怒意翻涌。
“这么说,加上他在太安城头一个,如今我大姐二姐嫁过去,都得排到第七第八了?”
他嘴上说从没想过要把徐脂虎和徐渭熊许配给那胖子,可那是一回事。
赵寒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我徐家女儿哪怕不嫁,你也得给我空着位置等着!
这就是北凉徐家的规矩!
如今赵寒接连纳妾,分明是没把徐家放在眼里,更别提北凉的脸面了。
徐丰年胸口起伏,恨得牙根发痒。
“好啊,真是好得很!”
“当初他刚来荒州,我就该多派些人手,趁早把他给办了!”
“行,既然闲着没事,本世子倒要亲眼瞧瞧,那两个草原女子究竟生得何等模样,竟能让咱们的逍遥王殿下胆敢如此无视北凉!”
他说“逍遥王”三字时,一字一顿,咬得极重,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褚禄山战战兢兢地开口:“世子,听说……他没给王府送请帖。”
徐丰年脸色骤然沉静下来,攥紧拳头,声音低得近乎平静:
“不错,真是不错。
看来咱们北凉王府这块牌子,在离阳已经不顶用了。”
他转身便走,冷冷吩咐:“老黄,备马,出门。”
褚禄山望着世子那副平静到可怕的神情,浑身一哆嗦。
他知道,这是徐丰年怒极反静的模样。
以往几次这般,府里总有丫鬟小厮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世子,使不得啊!那赵寒可不是善茬,万一他对你动手……”
他一边哀求,一边狠抽自己耳光,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不该提这事!
“善茬?”徐丰年冷笑,“他再凶,能凶得过我北凉铁骑?”
“你要么跟我一起去,要么闭嘴。
不准告诉老头子,否则,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褚禄山顿时噤若寒蝉。
车夫老黄早已牵来骏马,备好马车。
“出发!”
徐丰年望向荒州方向,眸中燃着怒焰。
“本世子倒要看看,没有请帖,那逍遥王府的大门,是不是真敢拦我!”
第51章 这次我一定不会再退缩了
一切事务井然有序地推进,大小事宜自有下属打理,赵寒只需静候大婚之期来临,无需过多操劳。
倒是两位即将过门的姑娘,内心略显忐忑。
尤其是香香公主,更是坐不住,整日心神不宁。
“姐姐,你说那天我是不是惹王爷不高兴了?”
她低声叹气,眉间满是忧愁。
自从那日听见王爷要亲自喂她吃食,慌忙逃开后,这几日王爷对她似乎疏远了些,让她懊悔不已。
早知如此,当时便不该躲开。
反观霍青桐,
隔三差五还能与赵寒对练枪法,如今容光焕发,英姿中透着柔情,宛如春风吹拂下的繁花,娇艳动人。
她虽也有些紧张,却远比香香沉稳得多。
霍青桐轻轻拍了拍香香柔嫩的手背,温声道:
“傻丫头,别胡思乱想了。
王爷只是近日事务繁忙罢了,若真对你动了怒,又怎会执意迎你入门?”
她轻笑着,深知妹妹此刻患得患失的心境。
“喀丝丽生得这般俏丽,王爷疼你还来不及,怎会怪你?”
香香幽幽一叹:
“要是那天我没躲开就好了……”
霍青桐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打趣道:
“那洞房之夜可得好好把握,不然到时候出了岔子,姐姐可救不了你。”
香香脸颊微红,却用力点头:
“嗯!这次我一定不会再退缩了。”
她拉着霍青桐的衣袖,小声央求:“姐姐,好姐姐,你先教教我些门道吧,我怕到时手足无措……”
霍青桐脸上也浮起一丝羞意,
俯身凑近她耳边,低语几句,声音越说越轻,两人的脸却越来越红。
香香心跳如鼓,瞪大双眼:
天啊,竟还能这般……
她仿佛第一次窥见这世间隐秘的情事,眼神呆愣地望着霍青桐:“姐姐,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自然是王爷私下教我的。”霍青桐含笑轻语,“等咱们进了门,再向其他姐妹多学些便是。”
两人又凑在一起,细语呢喃,笑声如风铃般悄然荡开。
日子一天天临近。
荒州城的百姓纷纷换上最体面的衣裳,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道焕然一新。
这一切,全是百姓自发所为——只为给王爷添喜,不愿让他在天下人面前失了颜面。
随着宾客陆续抵达,
整座城池渐渐热闹起来。
许多远道而来的客人早已启程,如今已提前一两日抵达。
“早听说荒州贫苦,可如今一看,哪有半点荒凉之象?”
这类感叹此起彼伏。
立刻便有本地百姓笑着解释:
“半年前确是如此,可自打王爷来了,一切都变了样!”
“荒州今日的光景,全靠王爷治政有方!”
宾客们听罢,无不赞叹钦佩。
原本只是耳闻这位逍遥王名声,如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才真正明白其手段不凡。
颁布屠蛮令,肃清边患;
驱敌三百里,拓土安民;
连斩北莽十余位宗师,震慑四方。
桩桩件件,越是了解,越觉震撼。
“这位逍遥王,果然非同寻常。
难怪剑冢特地派我前来一趟。”
一名年轻剑客对身旁侍女低语。
正是吴家剑冢当代剑冠吴六鼎,身边那位素衣女子,便是他的剑侍翠花。
世人皆知吴六鼎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却少有人知,翠花的剑心天赋实则更胜一筹。
听他所言,翠花微微颔首:
“的确不凡。”
吴六鼎兴致盎然地问:
“听说这位逍遥王也是绝顶剑修,曾领悟通天剑意,在大岚江畔一剑斩杀北凉魔道第二人种凉,不知真假?”
翠花轻轻摇头:
“多半是夸大其词,为扬威名而散播的传言罢了。”
她虽这么说,目光却已微微凝起,似有深思。
逍遥王风流倜傥,府中几位王妃皆是倾国倾城,整日徜徉于佳丽之间,哪还有心思握剑练功,更别说参悟那高深莫测的通天剑意了。
两人都是剑道宗师,自然清楚其中艰难。
“说得在理。”
吴六鼎点头称是。
这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二人随意攀谈着,忽听得街面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
一队兵卒疾驰而过,为首的那人穿着显眼的宦官服制,脸色肃然。
“竟连太安城那边都派人来了?”
两人眉头微皱,略感意外。
不过是个王爷纳妾,何至于惊动朝廷至此?
四周百姓纷纷驻足张望。
只见那队人马直奔王府,在门前勒缰停步。
那太监翻身下马,拖长音调尖声道:“圣旨到!逍遥王赵寒接旨——”
这是许多荒州百姓平生头一回亲眼见圣旨临门,顿时心头一紧,慌忙跪伏在地,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低伏下去。
圣旨在即天子临,不跪便是大不敬。
纵然是远处观局的江湖高手,也不得不敛容拱手,以示敬畏。
那李公公环视眼前王府,雕梁画栋,气势恢宏,心中暗叹。
这宅邸之豪奢,怕是连京城里的老王府都比不上。
“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
这位逍遥王来荒州不过半载,竟能经营至此,实在不可小觑。”
他嘴角微微抽动,心底泛起一丝悔意。
当初赵寒离京时,正是他亲口宣读贬斥诏书。
那时他还以为此人自此沉沦边陲,再无翻身之日。
谁料才半年光景,自己又奉命千里奔波而来。
皇上特意点名让他出使荒州,其中意味,他也隐约明白几分,越想越是心酸懊恼——早知如此,当初何必摆那副嘴脸?
正思忖间,王府大门轰然洞开。
出迎的却非赵寒本人,也不是那些美艳王妃,竟是府中总管李痕。
李痕认得这李公公。
当年在京郊送行时,对方那副倨傲神情至今难忘,此刻再见故人,先是一怔,随即皮笑肉不笑道:
“哎哟,这不是李公公吗?真是稀客啊,劳您从太安城一路颠簸到咱们这穷乡僻壤,可真是折煞小人了。”
李公公听出话里藏针,心头火起,却不敢发作。
如今的逍遥王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落魄皇子,就连天子也要忌惮三分。
他面对一个管家,反倒没了昔日的底气。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李公公干咳两声:“正是咱家。
这位可是李总管?敢问王爷如今在何处?还请速速现身接旨才是。”
圣命当前,耽误不得。
李痕拍了下脑门,装出一副焦急模样:“哎呀,罪过罪过!王爷今晨一早就赴军营巡查去了,今晚归不归都说不准。
要不这样,我马上派人快马去追,请王爷即刻返府?”
李公公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大婚在即,偏偏这时候跑去军营?谁信这种鬼话!
但他仍强忍怒气:“那就请几位王妃代为接旨吧。”
也算有个交代。
李痕却露出为难神色:“实在抱歉,几位夫人眼下都有身孕在身,跪拜恐伤胎气,怕是不便行此大礼。”
“你——!”
李公公气得手指发抖,嗓音陡然拔高,“你们这是藐视天威!莫非逍遥王手握重兵,就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这话一出,全场骤然一静。
百姓们虽不明详情,但眼神已悄然转变,齐刷刷投来愤懑与敌意——竟敢在荒州的地界上欺压王爷?
一众武林人士也是心头震动,目光灼灼。
吴六鼎与催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震惊。
这逍遥王势力之盛,竟连皇帝身边的红人都敢顶撞?
四面八方的目光汇聚而来,气氛剑拔弩张。
李痕双眼微眯,语气再不掩饰冷意:“李公公,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家王爷对陛下忠心不二,几位王妃都怀着身孕,他却仍坚持每日亲自巡查军营,为的便是稳守荒州,替圣上把好离阳的北大门!”
“若陛下知晓此事,定会体谅王爷的辛劳,感念这般为国鞠躬尽瘁的臣子!”
“你口口声声质疑我家王爷,借宣旨之名行刁难之实,莫不是想回宫后在皇上面前颠倒黑白、搬弄是非?既如此,今日我便替天子清理你这等祸乱朝纲的奸佞之徒!”
他一声怒喝,声如雷霆。
王府侍卫齐刷刷拔刀出鞘,寒光凛冽,刀锋直指李公公一行人。
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绝非虚张声势,而是真真切切的性命相逼。
众人无不骇然失色,心跳如鼓。
这逍遥王府,竟敢如此行事?
连天子亲使都敢动刀相向?
谁都知道,李痕不过是个管家,若无王爷默许,哪有胆量当众翻脸?这事背后,分明是赵寒的态度!
李公公被数十双冷厉目光锁定,浑身止不住发抖,手指颤抖,嘴唇哆嗦,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你!!”
话都说不利索,既有恼怒,更有恐惧。
那刀光映着寒眸,分明是要见血的架势。
他心里清楚,再争一句,恐怕就要横尸当场。
就算事后皇上追查,自己也早已魂归地府,还有什么用?
念头一转,顿时服软,缩起脖子,低声下气:
“大人误会了,洒家只是想确保圣旨万无一失交到王爷手中,绝无他意,万望海涵,万望海涵。”
“王爷镇守边陲功勋卓着,此次圣旨正是嘉奖而来。
第52章 陛下所赐财物尚在途中
既然王爷与王妃不在府中,不如由大人代为接旨,如何?”
李痕眉梢微扬,挥手示意,侍卫们收刀归鞘,退至两旁。
他也顺势收势,语气平静:“那就劳烦公公走这一趟了。”
看着往日趾高气昂、在太安城横着走的李公公如今低头哈腰,李痕心中畅快至极。
这狗东西,如今连王府大门都别想踏进一步!
李公公深吸口气,展开黄绸圣旨,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逍遥王赵寒镇守荒州,御敌于境外,扬我国威,朕心甚慰,特授镇北大将军之职!另闻爱弟完婚之喜,赐黄金十万两,锦缎万匹……钦此!”
一道道封赏接连而出,听得众人目眩神迷。
人人惊叹,皇帝对逍遥王果然情义深厚,不仅加官晋爵,更赏赐如山,活脱脱一副手足情深的景象。
可也有少数人心头一沉——听到“镇北大将军”五字时,眼神骤然凝重。
宣读完毕,李公公脸色稍缓:
“陛下所赐财物尚在途中,随行车队未至,还请派人前往接领。”
李痕拱手行礼:
“谢陛下隆恩。”
脸上波澜不惊,毫无激动之色。
随即淡淡开口:“李公公一路辛苦,不如入府歇息片刻?”
李公公连忙摆手推辞,心里直打鼓。
这地方杀气未散,他哪敢多留半刻,生怕一个不慎就交代在这儿。
“王爷既在军中,洒家不便打扰,就在驿站安顿便可。”
“既如此,也不强留。
明日是我家王爷大婚,公公务必前来喝杯喜酒。”
“一定,一定到场。”
语毕,带着随从仓促离去,脚步凌乱,恨不得立刻远离此地。
望着他们狼狈远去的背影,李痕嘴角微扬,几乎要笑出声来。
曾几何时,你高高在上,不屑踏入王府一步;如今风水轮转,你连门槛都不敢迈!
他向四周宾客略一抱拳,随即领着护卫关闭府门。
人群之中,议论纷纷:
“这老阉货真不是东西!王爷操劳边防,他还逼人赶回来接旨?”
“就是!连怀孕的王妃都要出来迎驾,简直毫无人性!”
“还污蔑王爷有异心,这种小人,活该吃瘪!”
“好在皇上明察秋毫,封了镇北大将军,真是风光无限啊!”
吴六鼎与翠花相视一眼,眼中皆浮现出一丝忧色:“镇北大将军……”
府内深处。
赵寒正懒洋洋躺在藤椅上,任由姜泥一口一口喂着他点心,手上还不停摆弄着几枚铜钱,练习指法灵活。
他根本没去军营。
为何不亲自接旨?
不过是懒得动罢了。
不用瞧他,赵寒便清楚这位皇帝兄长心里打得什么算盘。
当年困居太安城,身不由己,只能沦为父皇与北凉之间角力的棋子;可如今不同了,手中握有十万铁甲,根基渐稳,底气早已今非昔比。
“王爷,拒接圣旨真的无妨吗?会不会惹皇上生疑?”
怜星瞪了赵寒一眼,顺手按住他不安分的手。
赵寒嘴角微扬:“无碍。”
“这位天子哥哥……时日不多了。”
语气轻得像风,却透着几分冷意。
军情司的情报接连不断——这半年来,老皇帝赵礼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眼下全靠灵丹吊命,连龙虎山都已数次派人送药入京。
照此下去,快则一年,迟则两年,紫宸宫里就得办丧事。
到那时,天下难安。
不,不是难安,而是必乱。
朝中八位皇子个个野心勃勃,谁都不甘居人下;北凉王始终惦记着当年那桩白衣冤案,暗流从未停歇;而塞外的北莽,更是虎视眈眈,若不撕下离阳一块血肉,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越是张扬跋扈,他反而越安心。
毕竟,离阳离不开我的兵。”
赵寒起身,目光投向远方。
今非昔比。
他曾是困于宫墙之内的质子,如今却是坐镇一方、手握重兵的藩王。
彼此的位置,早已悄然对调。
这时,剑侍秋儿缓步走来,将王府门前发生之事一一禀报。
赵寒冷笑出声:
“李痕这厮,倒还记得旧怨。”
姜泥掩唇轻笑:“当初那个李公公谄媚嘴脸,我还记得一清二楚呢。”
她心头畅快,那些年在太安城受过的冷眼,今日总算看到报应。
赵寒伸了个懒腰,语气讥诮:
“可笑我那位皇兄,还是老样子,本性难移。
镇北大将军?呵。”
他冷笑两声,满是轻蔑。
那些封赏,在他眼里不过是些虚名浮利,装点门面罢了。
徐啸才是真正的掌军之人,而所谓“镇北”,不过是个空头衔。
可偏偏这个“镇北”二字意味深长。
“镇的是北莽?还是……北凉?”
他低声自语,眸光微闪。
“他如此急切地给我这个名号,恐怕身子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
众女闻言皆惊。
显然,老皇帝最怕的就是他与北凉联手。
一旦南北呼应,待龙驭宾天,离阳江山只怕立时四分五裂。
如今想来,那老头每日都在后悔当初把荒州封给了他。
哪里料得到,短短时日,此人竟能扎根如此之深,羽翼丰满至此,连帝王也不敢轻易撼动。
加封“镇北大将军”,背后藏着多重用意。
其一,挑动他与徐啸相争;其二,若真要抉择,老皇帝宁愿信他也不信徐啸——毕竟他是宗室血脉,且势力尚不及大将军那般根深蒂固。
“小月儿,传令军情司,盯紧皇宫动静,尤其是那位陛下的身体状况,务必随时上报。”
赵寒沉声道,眼中隐有烈火燃起。
老皇帝总担心他会联合北凉,却不知他的志向,从来不止于此。
同为赵氏子孙,同属皇族嫡系,那至尊之位,他也并非不可觊觎。
只是,欲登大宝,须得天时地利人和,还需一番精心筹谋。
“一两年光阴,足够我积蓄力量。”
他对未来胸有成竹。
随着一个个子嗣降生,他的基业只会越来越稳固。
发展之速,必将超出所有人预料。
等到世人察觉时,大局早已定下。
“遵命,王爷。”
月姬应声领命。
军情司在她手中运转如刀锋,谍报网密布四方,与杀手营并称赵寒左右双目,耳目通达,无孔不入。
此事过后,赵寒并未多做计较,只笑着揽过几位王妃,静静享受这片刻闲适安宁。
山高皇帝远,老皇帝对赵寒也无可奈何,顶多暗地里使些小手段罢了。
但这位镇北大将军的身份,终究还是带来了不少便利。
至少,今后赵寒若要扩军备战,朝中再无人敢多言一句。
那道圣旨的到来,不过是插曲罢了。
真正牵动天下目光的,是王府即将举行的大婚。
荒州城内,人潮涌动,四方来客络绎不绝。
后来者听闻圣旨之事,无不震惊,对逍遥王的强势再度有了深刻体会。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不少人已隐隐猜到老皇帝如今的处境,心中对赵寒更是敬畏交加。
倘若将来离阳江山动荡,能与这样一位手握重兵、威震北疆的王爷结好,无疑是一条极佳的退路。
尤其那些江湖门派,对此更是心知肚明。
当年徐啸马踏武林的景象仍历历在目,血雨腥风犹在眼前。
如今这些踏入荒州的江湖豪客,竟一个个收敛锋芒,变得规矩起来。
纵然路上遇见宿敌,也只敢冷言相向,不敢轻易拔剑。
这倒是意外之喜。
毕竟江湖人素来桀骜,聚在一起难免刀光剑影。
赵寒原本已备下精锐巡城,以防祸及百姓,却没想到几乎毫无用武之地。
整座荒州城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仿佛陷入一片欢腾的海洋。
寻常百姓大开眼界——平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达官贵胄、世家子弟、顶尖高手、名门传人,此刻纷纷现身街头巷尾。
“那是……龙虎山天师丹霞真人赵丹霞!”
“那位女子清丽脱俗,宛如仙子下凡,莫非是慈航静斋的弟子?”
“那持剑之人眼神冷峻,杀气凛然,可是东越剑池的柴青山?”
“天啊!那招是降龙十八掌!那是大宋的乔峰!他竟也来了!”
往昔只存于传说中的身影,如今频频出现,而这一切,皆因一人之威望所致。
百姓们望着王府方向,眼中满是敬仰。
在这万众期待之中,两日转瞬即逝。
终于,到了赵寒大婚之日。
全城欢庆,虽宴席设于王府之内,但城中各大酒楼也自发张灯结彩,设宴同贺,为未能入府的宾客提供一处共襄盛举之地。
万众瞩目之下,奢华巍峨的逍遥王府大门缓缓开启。
一队身着红袍的侍卫列阵而出,李痕一声高喝:
“王爷大婚——”
“开中门,迎宾朋!”
“轰!”
随着众人齐力推动,王府八重大门首次全部敞开。
以往仅启两侧偏门,如今八门齐启,气势恢宏,震撼全场。
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占地六百亩的王府全貌首次展露于世人面前。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碧水环绕,奇石点缀。
美貌侍女穿梭其间,个个姿容出众,放之外界皆可引人侧目;而守卫家丁个个身形挺拔,气息沉稳,分明身怀武艺。
许多未获请帖的江湖人士看得目瞪口呆。
先天境界!
那站在门口执戟的家丁,竟是先天高手!
一时间,众人恍然,心中苦笑。
第53章 宾客们陆续含笑步入府门
以自己这点修为,在这王府中怕也只能做个看门护院,又怎配得上一张请柬?
而收到请帖之人,则倍感荣耀。
“恭请各位贵宾入府!”李痕朗声笑道,难掩心中激动。
谁能想到,当年在太安城中默默无闻的自己,今日竟能与诸多名动天下的豪杰并肩而立。
但他始终谨记分寸——今日乃王爷大典,绝不容有半点失礼。
宾客们陆续含笑步入府门。
“青州张氏家主到——献东海夜明珠三颗!”
“幽州州牧宋大人到——奉西楚玉如意一对!”
“鹿鸣蓝家到——敬献异兽鹿茸角一对、白鹿皮一整张!”
一位位权贵名流鱼贯而入,脸上皆洋溢着笑意,气氛热烈非凡。
前两天李公公在王府门口碰了一鼻子灰的事,转眼就传遍四方,连周边几州的官员都坐不住了。
幽州刺史原本只打算派个下属前来应景,一听这风声,连夜策马赶来。
不难看出,这些官场上的老狐狸,个个精明得很。
昨日种种消息,透露出一个信号——
皇帝如今得仰仗逍遥王!
赵寒几乎是踩着先帝的脸面,硬生生将自己权势又推上一层。
更绝的是,哪怕老皇帝知道了,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毕竟当初是他亲口封的镇北大将军,往后北境安稳,还得靠赵寒压住北凉那位。
众人见此阵仗,无不心惊。
等朝廷命官尽数落座后,江湖人士才陆续入场。
朝堂与武林之间,终究有道无形的界线。
李痕望向等候已久的江湖群雄,含笑拱手:
“诸位久候,失礼了。”
众人纷纷摆手称无妨。
司礼高声唱喏:
“龙虎山天师丹霞真人到贺,敬献龙虎金丹三枚!”
“武当弟子王小屏到贺,奉上道藏秘卷十册!”
两人目光轻触即分。
同为道门正统,彼此心照不离。
可龙虎山受朝廷尊崇,地位超然;武当则偏居一隅,虽有道骨,难掩锋芒被压。
“吴家剑冢当代魁首吴六鼎到贺,献名剑‘寒霜’一柄!”
“东越剑池少主柴青山到贺,献紫雷、青叶双剑!”
柴青山瞥了吴六鼎一眼,略带得意。
自觉所赠更为体面。
两家皆是离阳剑道翘楚,吴家底蕴深厚,声名久远;东越则锐气逼人,一心想要取而代之。
吴六鼎冷哼:“爱出风头的东西。”
“大宋乔峰乔大侠到贺,献掌法心得一卷。”
此礼一出,不少人暗暗皱眉,未免太过简薄。
阿紫低下了头,满脸窘迫。
乔峰却神色坦荡。
在他看来,这已是倾囊相授,心意至诚,问心无愧。
李痕反倒心生欣赏,朗声大笑:“乔大侠,请上座!”
“王爷曾赞您胸襟开阔,乃当世豪杰,今日相见,果然名不虚传!”
四下皆惊。
乔峰亦觉意外,连忙谦辞:“在下不过一介布衣,何敢当此盛誉。”
李痕只是淡然一笑。
“大隋慈航静斋传人师妃暄仙子驾到,敬献心剑石一方。”
一位白衣女子缓步而来,素纱遮面,风姿绰约。
她尚未开口,王府门前已是一片寂静。
美得太惊人了。
纵然看不清容颜,那通身气韵便足以摄人心魄,堪称绝代风华。
李痕心中微动:这位仙子若入王府,怕是要与诸位王妃并列。
依他对王爷性情的了解,这样的人物,多半会被纳入府中。
他语气顿时恭敬了几分:“仙子请。”
师妃暄微微一怔,不知为何这位管家对自己如此礼遇,只轻轻颔首,步入内庭。
宾客鱼贯而入,一路所见,无不惊叹。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假山叠水,处处讲究。
奢华中透着沉稳,精致里藏着气度。
落座之后,众人竟有些拘谨,仿佛置身宫禁。
这才恍然——天下多少小国君王的寝殿,恐怕也不及这王府半分富丽。
正心神震荡间——
“王爷驾到!”
“怜星王妃、邀月王妃到!”
一声通报,满堂肃立,齐齐望向后堂。
只见一人当先走出,身披赤红婚袍,面容俊朗如玉,眸光深邃似渊,唇角微扬,笑意温润却不容直视,仅是站在那里,便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逍遥王!”
无数江湖客心头一紧。
“此人……不可测!”
吴六鼎与翠花对视一眼,此前心中那些怀疑早已烟消云散。
或许,这位王爷真如传言所说,已窥通天剑意之门。
不少人神情凝重起来。
真正的强者,无需言语,自有气势逼人。
而师妃暄瞳孔骤缩,指尖微颤,震惊地盯着赵寒:
“怎会如此?这般浓郁的真龙之气……为何祖师当年推演离阳国运时,竟丝毫未曾察觉?”
慈航静斋掌握着一门独特的秘法,可探查真龙气息。
刚才她下意识施展出来,竟惊得指尖微颤。
这股帝王之气,竟不比历代君主逊色分毫。
更令人心悸的是——
她隐隐觉得,赵寒的潜力还远未完全显露。
“也许……这是天意安排的一场机缘。”
师妃暄眸光一闪,原本只是偶然路过,未曾想竟撞上如此奇遇。
此刻她在心中已将赵寒置于极为重要的位置,甚至与那位传言为真武大帝化身的北凉世子并列而视。
她悄然打量四周。
只见逍遥王身后,立着两位倾城佳人,身披华贵宫装,仪态宛若九天仙娥降临凡尘。
师妃暄素来自信容貌出众,罕有敌手,但此时面对这二人,竟也生出几分自愧不如之感。
“怜星王妃。”
“邀月王妃。”
这两位昔日曾是大明移花宫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女子,如今却甘愿同归一人膝下?这位逍遥王究竟有何等手段,竟能让这般人物俯首倾心?
师妃暄心头泛起波澜,眼波流转间,频频落在赵寒身上。
她从邀月身上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那种深不可测的气息,分明已超越了她的境界。
“我等参见逍遥王殿下!恭祝王爷与王妃白首同心,琴瑟相谐!”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赵寒冷笑一声,声音爽朗:“诸位请起,今日乃本王成婚之喜,诸君远道而来,实乃本王之幸,务必尽兴畅饮,莫要拘礼!”
说罢,他落座主位,其余宾客也随之入席。
就在此时,众人忽然注意到,赵寒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位佝偻老者。
乔峰心头一震,赵丹霞更是瞳孔骤缩。
此前竟全然未觉此人存在,仿佛空气一般无形无影,直到近在眼前,才勉强感知到一丝气息。
细看之下,那老人看似毫无修为,平静如常人,却又似幽潭深渊,无法窥其底细。
察觉这一点的人无不冷汗涔涔,心跳如鼓。
能随侍在逍遥王身旁,怎会是寻常人物?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此人实力远在他们之上!
“这老前辈……究竟是何等境界?陆地神仙?还是……更高?”
众人心中惊疑不定。
海波东察觉到几道目光扫来,和颜悦色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那几人顿时心神剧震,连忙回以笑容,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可心底对逍遥王府的忌惮,已然又添了几分沉重。
“此府之深厚,简直骇人听闻。”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共同判断。
看向赵寒的眼神也不由多了几分敬畏。
不少人暗自揣测,今日这场大婚,恐怕不只是喜事,更是一次不动声色的实力展露。
正思忖间,司礼官高声宣唱:
“吉日良辰,王爷完婚,请诸位见证大典!”
“恭迎两位新任王妃!”
众人立刻收束思绪,齐望一侧。
只见数名秀丽婢女扶持下,两位身着赤红嫁衣、头覆轻纱的女子缓步而来。
虽遮面不见容颜,
但那风姿气度,绝非寻常闺秀所能拥有。
“果然传闻不虚,草原双姝皆是天香国色,逍遥王当真是福泽深厚啊!”
“听说这是为了日后统合乌蒙草原各部做的铺垫。”
人群低声私语,满是艳羡。
许多男子心中酸涩难耐,谁不想娶得一位绝代佳人?寻常人得其一便是祖上积德,而逍遥王却已有六美相伴,实乃命格非凡。
在万众瞩目之中,香香公主与霍青桐携手并肩,少女心绪交织着羞怯与欢喜。
她们缓缓走到赵寒面前,轻声道:“拜见王爷。”
赵寒仰天一笑,左右双手同时伸出,轻轻握住二人的柔荑。
司礼官声如洪钟:
“吉时已至,请王爷携两位王妃行礼!”
众人含笑观礼。
然而心思早已飘远。
许多人仍被逍遥王府所展现出的底蕴震撼不已,开始盘算日后该如何亲近结交。
东越剑池传人柴青山眼神微动,暗自思索:“若能依附王府,或许有朝一日,我东越剑池也能压过吴家剑冢,成为离阳第一剑道圣地。”
他看到了未来的可能,意欲早早布局。
师妃暄亦悄然思量:“不如……先在此地多留些时日,暂缓前往北凉之事。”
赵寒身上那股汹涌澎湃的真龙之气,让她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或许赵寒比那位北凉世子更值得慈航静斋倾力扶持。
众人神情各异,心思难测。
第54章 此人行事未免太过放肆
忽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王府大门方向。
一道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北凉世子徐丰年到——敬献镇压六国之凉刀一柄,粗麻绳索一束!”
这嗓门。
并非出自王府迎宾之口。
满场愕然。
此刻拜礼即将开始,竟还有人姗姗来迟?
这也太不合规矩了。
寻常百姓办喜事尚且讲究准时赴宴,何况是逍遥王成婚?在座哪一位不是身份尊贵之辈,可谁不是早早便赶到荒州城等候,唯恐失礼。
此人行事未免太过放肆。
然而当听清来者名号时,众人神色齐变,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北凉世子——徐丰年!
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几乎令每个人心头一震。
北凉王徐啸之威名早已震慑天下,素有“人屠”之称,在离阳朝中权势滔天,无人敢轻视。
可这几日众人皆知,逍遥王此次大婚,并未向北凉王府递出请帖。
如今这位世子竟自行登门,还携着如此耐人寻味的贺礼。
“斩灭六国的凉刀?外加一捆麻绳?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以绳为囚,以刀行刑?”
“这位世子,怕不是来道贺的,分明是来挑衅的!”
刹那之间,全场鸦雀无声。
人人屏息凝神,脊背微寒。
不约而同望向赵寒。
只见他依旧神色淡然,目光沉静地落在王府之外,仿佛眼前这场风波不过是拂面清风,未曾在他心湖激起半点涟漪。
片刻之前。
王府外的青石阶前。
一老一少缓步而来。
正是从北凉远道而来的徐丰年与随行的老仆黄伯。
“什么人!王爷大婚,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守门侍卫面色冷峻。
宾客早已尽数入府,此时岂容他人随意接近?
徐丰年鼻腔里冷哼一声:“本少爷乃北凉世子,特来参加你家王爷婚礼。”
侍卫一愣,仍板着脸问:“可持请帖?”
提到请帖,徐丰年顿时火起,语气森然:“没有!”
侍卫脸色立时转寒,言语带刺:“无帖擅至,速速退去!”
徐丰年却毫不在意,一边抠着耳朵,一边斜眼扫过这群怒目而视的护卫。
“真不让进?”
他身后,黄伯双手捧着那把寒光凛冽的凉刀与粗糙麻绳,满脸苦相,额角渗汗。
自踏入这片地界,他就觉阴风扑面,整座王府宛如蛰伏的猛兽,内里暗藏杀机,令人骨头发凉。
“少爷……要不咱们回去吧。”他低声劝道,袖角悄悄拽了拽徐丰年的衣襟。
他已经打起退堂鼓。
可徐丰年却朗声大笑:
“我从北凉千里迢迢赶来贺婚,你们就这么待客?”
“若传扬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说你们王爷心胸狭隘,连个面子都不给?”
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
路上虽听说如今的逍遥王府今非昔比,底蕴深不可测,但他依旧无所畏惧。
这份胆气,源自何处?
自然是北凉王府,是他那杀人如麻的父亲——人屠徐啸。
从小横行霸道惯了。
他砸过节度使的府邸,砍伤过名门大派的嫡传弟子,甚至曾一脚踢死某州刺史之子,可至今安然无恙。
没人敢明着动他,顶多夜里派些刺客摸门,最后也都折在他家护院手中。
就连武当掌门、位列天象境的高人,见了他爹也得赔笑低头。
他虽不通武艺,可哪怕面对宗师强者,对方也得恭恭敬敬行礼。
正因如此,他对江湖武功向来嗤之以鼻。
所以他才敢带着黄伯前来搅局,这不是冲动,而是底气。
可眼下连门都进不去。
这让他怒火中烧。
听见徐丰年言语无礼,侍卫眼中杀意顿生:“敢在王府撒野,活得不耐烦了!”
刀鸣铿锵,寒刃出鞘,数名护卫已围拢上前,只待一声令下便动手擒人。
徐丰年吓得一个激灵,立马闪身躲到黄伯背后。
“老黄!快喊!”
黄伯头皮发紧,可眼看刀锋逼近,也顾不得许多,咬牙闭眼,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句:
“北凉世子徐丰年来贺——献凉刀一柄,镇六国之威;麻绳一束,束天下之乱!”
这一嗓子穿街越巷,直入王府深处。
侍卫们勃然大怒,立刻将二人团团围住,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黄伯眼神渐冷,知道若真动起手来,唯有拼死一搏。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四周侍卫忽地收刀垂首,神情肃穆,齐齐退开。
一道轻缓的声音自王府深处悠悠传出:“放他进来。”
正是王爷的口吻。
“遵命,王爷!”
侍卫们连忙躬身退至两旁。
既然主上亲自发话,说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们对赵寒的敬畏,早已刻进骨子里,无需多言。
徐丰年见守卫离去,冷哼一声,想起方才仓皇闪避的窘态,心头更是火起:“一群势利眼的东西,还是你们主子明白事理!”
言语间满是讥诮。
却丝毫未察觉老黄的脸色已沉如寒水。
世子不通武艺,自然毫无察觉,可老黄只凭刚才那一句平淡无奇的话语,便知内里藏锋。
这逍遥王,绝非等闲之辈!
“早听说此人乃是当世顶尖的武道强者,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本人如此深不可测,府中所藏高人,想必更不在少数。
他皱着眉,低声劝道:
“少爷,咱们……要不先走为妙?”
徐丰年勃然大怒:
“老黄!你平日里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的今儿这般胆小如鼠?”
“人家都请我们进去了,这时候转身就跑,本少爷的脸面往哪儿搁?”
“你不去是吧?那我自个儿去!倒要看看,这逍遥王府是不是真有刀山火海!”
说罢长袖一甩,昂首阔步跨入府门。
老黄无奈,只得咬牙跟上。
只是脚步未稳,眼角已悄然扫过四周。
他心知肚明——
世子身边,绝不止他一个护道之人。
“王爷啊王爷,关键时刻可千万别掉链子……”
“少爷,等等我!”
一声疾呼,紧追而去。
二人先后踏入王府,顿觉气氛异样。
四面八方的目光齐刷刷投来,夹杂着审视、嘲弄、警惕,令徐丰年脊背发凉。
他毕竟未曾习武,面对场中众多金刚境甚至指玄境的强者,本能地感到压迫。
但自幼生于北凉王府,见过无数风浪,他很快稳住心神,双手环抱,冷笑开口:
“呵,看来今日这场婚宴,本少爷来得不太受欢迎?”
借着讥讽掩饰内心的不安。
众人默然,无人应声。
目光却如针般刺在他身上。
“这位便是北凉世子?相貌倒是过得去,虽不及逍遥王殿下那般出尘,但在寻常男子中也算俊朗了。
只是听闻此人荒唐成性,欺压百姓,劣迹斑斑。”
“北凉王何等人物,竟养出这等儿子。”
“他今日现身,莫非是冲着搅局来的?可也没听说逍遥王与北凉王有何恩怨。”
“你有所不知,当初陛下曾赐婚,要将北凉王两位千金许配给逍遥王,可北凉王一直拖延未允,恐怕与此有关。”
“况且,这次成婚,根本没给北凉王府送请帖。”
议论声低低响起,彼此交换着眼神。
但谁也不愿出头接话。
这种局面,只宜冷眼旁观。
无论哪边惹恼了,都是灭顶之灾。
人群之中,吴家剑冢当代魁首吴六鼎凝视着徐丰年,神色微动。
“真像……”
身旁翠花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懂他心中所想。
那位早已离世的吴家前任剑冠——北凉王妃吴素,正是徐丰年的生母。
此行本欲前往北凉,只为见其一面。
当然,并非出于善意。
当年吴素叛出家族,带走神兵大夏龙雀,他此来正是为剑而来。
未曾想,竟在此处意外相遇。
另一侧,师妃暄眸光微闪,也正盯着徐丰年。
她原本的目标,也正是此人。
原计划是参加完赵寒婚礼后,再潜往北凉寻机接触,却不料今日不仅遇见赵寒这个意外收获,连徐丰年也现身了。
她暗运秘法,心头微震:“探龙术竟有如此强烈感应!”
“可这股真龙之气,为何浑浊不明?仿佛明珠蒙尘,被什么遮蔽了?”
她眉头微蹙,不再轻举妄动。
且先静观其变,其中必有隐情。
一道道沉默的目光交织在厅中。
也有人偷偷望向赵寒。
只见他轻轻抚了抚两位新娘的手背,安抚她们不必惊慌,随后便静静看着徐丰年的举动,神情淡漠,仿佛在看一场滑稽戏。
而徐丰年也在盯着他。
几乎就在对视的刹那,一股难以遏制的妒意从心底翻涌而出。
即便心里再怎么瞧他不顺眼,也不得不承认,此人容貌俊逸非凡,堪称举世无双,而立于其侧的几位美人,更是倾城绝艳,令人移不开眼。
这下更让他心头火起。
他一把夺过老黄手中的凉刀与麻绳,朗声大笑:
“今曰本世子亲来贺你成婚,难道逍遥王府便是这般待客?连个接礼的人都没有?”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凉刀已深深插入地面,森冷的刃锋映着日光,令人心头一震。
在场众人皆是一凛。
那可是北凉军士专属的战刀,专为破六国所铸。
第55章 王府护卫齐刷刷拔刀出鞘
如今公然亮出,意味再明显不过——你逍遥王府纵然势大,可比得上当年六国之强?
“放肆!”
“王爷大婚吉日,岂容你在此撒野!”
李痕怒目圆睁,厉声喝止。
却被人轻轻按住了肩膀。
荀彧缓步而出,登时吸引了全场目光。
这位荒州州牧平日深居简出,行事低调,但朝野上下皆知他才略过人,荒州能有今日之气象,实赖其力。
他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若我没记错,我家王爷成婚,并未向北凉世子下帖相邀。”
“既非宾客,擅自闯府,依我离阳律例,家主有权诛杀!”
语出如石落深潭,激起千层浪。
那个“诛”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裹挟着凛冽杀机。
四下一片寂静,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一个文官,竟有如此胆魄!
徐丰年眸光一缩,冷声道:“你敢动手?”
“有何不敢?”
王府护卫齐刷刷拔刀出鞘,寒刃林立。
老黄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挡在徐丰年前头。
徐丰年却勃然大怒,指着荀彧喝道:
“区区幕僚,也配与本世子对话?”
他转头看向赵寒,指望对方出面压阵,可赵寒只是静立原地,神情漠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知道,自有荀彧应对。
荀彧面色如常,继续道:
“本官乃天子亲封的荒州牧守,而世子并无朝廷职衔。
依律,当众羞辱命官者,斩!”
又是一个“斩”字出口,如同惊雷炸响。
人群心头猛颤,气氛愈发压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徐丰年气得面皮直跳,咬牙道:
“好!好得很!”
“想不到这逍遥王府,竟能聚拢如此多巧舌如簧之徒。
也罢,本世子今日不谈旁的,只来见识见识,这逍遥王究竟有多大的威风,竟敢违抗圣意!”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荀彧淡淡回应。
徐丰年扫视四周,仰天大笑:
“那本世子便与你掰扯清楚!”
“当初圣上赐婚,将我大姐二姐许配赵寒,可圣旨尚未履行,他便接连纳妾,此举岂非视君命如草芥?”
“如此狂悖之人,还敢提什么离阳法度!”
“你不单藐视天子,更是将我北凉王府置于何地?我北凉金枝玉叶下嫁于你,你不感恩戴德,反倒三心二意,广纳姬妾,莫非真当我北凉女子配不上你这王府门槛?!”
越说越激昂,仿佛自己已站在道义之巅,正气凛然。
末了更是撕去伪装,振臂高呼:
“若我是赵寒,此刻就该自缚双手,背负凉刀,亲赴北凉请罪!或许我北凉还能网开一面,饶你这一次失礼之罪!”
言毕,满场死寂。
众人屏息凝神,心中雪亮:这无法无天的北凉世子,根本就是冲着找茬来的。
自缚请罪?亏他说得出口!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他不过是恼恨赵寒纳妾,想借题发挥,抢占大义名分罢了。
荀彧眼中怒意渐浓,声音冷若冰霜:
“颠倒是非,信口雌黄!”
“圣上赐婚,我家王爷早已备齐聘礼,只等迎娶两位郡主。
可你北凉那边,一人失踪,一人远游求学,屡屡拖延,至今未果。”
“如今反来倒打一耙,污蔑我家王爷?”
“恰巧今日,奉旨前来的李公公也在场。”
他转身望向李公公。
李公公顿时苦了脸,恨不得缩进人群里,却被当众点名,躲无可躲。
荀彧沉声问道:
“敢问公公,若北凉迟迟不肯出嫁,我家王爷是否就得孤老终生,不得婚配?”
李公公战战兢兢,不敢有半句虚言:
“自然不必……陛下对王爷纳妾一事早有首肯,特派咱家前来宣旨赏赐。”
这话他不敢乱编。
毕竟先帝早颁明诏,天下皆知,妄言可是要掉脑袋的。
哪怕他不愿得罪北凉,也不敢拿性命开玩笑。
徐丰年面色铁青,恨不得当场将那冒出来的李公公毙于掌下。
一句话便将他先前的气势尽数瓦解。
荀彧眸光如霜,语气冷得仿佛结了冰:
“为我赵氏绵延血脉,乃北凉王应尽之责,责无旁贷。
如今王府百般推托,莫非是盼着皇族子嗣凋零?此心何居?细想之下令人寒心!”
“莫非北凉意图不轨,妄图百年之后取我赵氏江山而代之?”
“其心险恶,天理难容!”
他声如惊雷,一字一句砸在人心头。
局势瞬间翻转,道义全然落在对方一边。
徐丰年额头渗汗,脸色发白,心中惊惧不已。
哪怕他再糊涂、再骄纵,也明白若真被扣上这顶帽子,后果不堪设想。
他也终于看清——
论唇枪舌剑,十个自己也不是眼前这老臣的对手。
再争辩下去,只会越陷越深。
“全是污蔑!荒谬绝伦!”他强撑底气怒吼,声音却已发颤,
“今日之事,我会一五一十禀报圣上!你们逍遥王府休想颠倒黑白!”
他愤恨地瞪了荀彧一眼,又看向始终沉默的赵寒。
自始至终,那人未曾与他说过只言片语,仿佛他根本不配与其对话。
这份轻蔑让徐丰年胸口憋闷,几乎窒息。
此番前来,原是想羞辱赵寒一番,出一口心头恶气。
谁知几句话间,反倒成了众人眼中的跳梁小丑,满腔怒火无处宣泄。
此刻四面投来的目光,宛如嘲弄的针芒刺背。
偷鸡不成反失把米,他眼中阴霾密布。
“老黄,我们走!”他低喝一声,转身欲离。
却被数道身影拦住去路。
荀彧的声音冷若寒铁:
“擅闯王府,依律当诛!”
“当众辱骂朝臣,依律当诛!”
“心怀逆谋,依律当诛!”
三声“当诛”接连而出,杀意如潮涌动。
此时大义在握,无需再多费唇舌。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王府当什么地方了!给我拿下!”
李痕厉声下令。
顿时,王府侍卫列阵合围,刀锋森然,将徐丰年与老黄困于中央。
气氛紧绷如弦,一触即发。
老黄苦笑连连,恭敬地朝赵寒拱手:“殿下,我家世子年少气盛,不懂规矩,还望海涵……我们这就退下,立刻就走。”
他战战兢兢伸手,想去拔插在地上的凉刀——
那刀太过扎眼,如今看来,分明就是自取其辱。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刀柄之际,动作骤停。
赵寒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不容抗拒:
“刀留下,人,也留下。”
目光依旧沉静,如古井无波。
徐丰年脸色剧变,冷笑一声:“老黄,你还跟他啰嗦什么?本世子今日倒要看看,赵寒你敢不敢留我!莫非真当我北凉三十万雄兵是摆设不成?”
四周众人皆是一震。
北凉三十万铁骑!
那是徐家立身之本,也是徐丰年今日胆敢放肆的倚仗。
当年徐啸横扫六国,踏平江湖,靠的便是这支铁军。
连先帝赵礼都曾对其忌惮三分。
如今,逍遥王敢动吗?
所有人屏息以待。
下一刻,答案已然揭晓。
赵寒神色未动,只轻轻抬手一挥。
若任此人安然离去,日后世人只会笑称他赵寒是缩头王爷,何谈威严?
“奉王爷令,拘押二人!”
李痕高声断喝。
王府护卫齐齐拔刀上前,寒光凛冽,步步紧逼。
他们眼中没有北凉世子,只有自家主君。
刀锋映面,寒意刺骨,徐丰年脸色惨白如纸。
他万万没料到,赵寒竟真敢在此时此地动手,那股杀意半分不假。
师妃暄眉尖微蹙,低声自语:
“这就是祖师所言的真武大帝转世?”
“未免……太过不堪。”
自徐丰年踏入府门起,她便一直在观察。
观其言行,不过是个浮躁浅薄之徒,言辞交锋处处落于下风,如今面对几名侍卫竟已面如死灰。
不论胆识、气度,皆远逊传闻中的天命之人。
“难道……与真龙之气受困有关?”
她暗自思忖,按理说真武降世不该如此平庸,其中必有隐情。
不过。
她也并不觉得徐丰年真会就这样束手就擒。
但凡有点见识的人,都能察觉出那位一直默默驾车的老黄,绝非寻常之辈。
至于深浅如何,还得看接下来的动静。
所有人都静观其变。
心知这场风波远未平息。
王府侍卫刀光如雪,杀气凛冽,层层围拢,直逼主仆二人,仿佛铁桶合围,不留余地。
老黄面色肃然。
这些侍卫虽算不得顶尖强者,却个个踏入先天之境,对付常人绰绰有余。
他自己无惧,可世子不过是血肉之躯,稍有差池,便是性命之忧。
他低声道:
“世子,退到我身后。”
心底却悄然一叹——隐匿江湖数十载,终究还是在今日露了行藏。
徐丰年一怔。
随即瞠目结舌。
只见一股磅礴气势自老黄体内骤然腾起,如江河决堤,不可阻挡。
那个缺了门牙、背负剑匣的老车夫,第一次展露出惊世骇俗的剑意。
他抬手一拍背后剑匣,一道寒光如流星破空,长剑自行出鞘,挟着森然剑气划破长街,光芒耀眼。
吴六鼎与柴青山瞳孔微缩。
这老仆竟是一位剑道宗师?!
而且……修为恐怕还在他们之上!
四周群雄无不动容。
乔峰目光一凛。
早先只觉此人举止不凡,未曾想竟是这般深不可测。
“老黄,你竟然会武功!”徐丰年愣在原地,向来只当老黄是和自己一样懒散随性的赶车人。
旋即心中狂喜翻涌。
第56章 逼得众侍卫连连后退
他扬起下巴,朝王府众人投去一抹讥笑。
老黄却不看他。
“剑一!”
一声断喝,响彻街头。
长剑荡起清冷秋光,将迎面而来的刀气一一斩碎,在空中划出流畅弧线,逼得众侍卫连连后退。
剑身悬停于前,嗡鸣不止,剑芒吞吐,如龙吟未歇。
老黄神色凝重,直视赵寒:
“逍遥王,请放我们离去。”
气氛凝滞。
方才那一瞬出手,看似点到为止,实则已震慑全场。
众人皆看得清楚——此人身负指玄之境,乃是当世顶尖剑客。
更令人忌惮的是那剑匣中隐隐透出的锋锐之意,仿佛内藏万剑,随时可破匣而出。
就连吴家剑冢与东越剑池的传人,也不再轻视。
“北凉王府果然不凡,连一个牵马的老仆都是指玄境的高人!”
四下惊叹声此起彼伏。
有些人已然猜到几分来历,只是仍不敢确信。
老黄盯着赵寒,深知仅凭击退侍卫并无用处,唯有这位王爷松口,才能全身而退:“今日冒犯贵府,实属无奈。
还望念在北凉王薄面,容我主仆离开,改日亲来赔罪。”
语气恭敬,神情却依旧紧绷。
赵寒冷冷望着他,唇角浮起一丝冷笑:
“当年吃剑怪人隋斜谷收了两个徒弟。
大弟子西蜀剑皇名震天下,可惜命丧徐家铁骑之下。
如今看来,另一位弟子,竟甘愿屈身为奴,替仇家牵马驾车,倒真是耐人寻味。”
“剑九黄,本王不知该说徐家手段高明,还是你忘恩负义,竟为杀害兄长之人效命至今?”
身份被揭。
剑九黄脸色骤然阴沉。
这句话,直刺心头最痛之处。
众人闻言,尽皆哗然。
“这老仆……竟是隋斜谷的二弟子剑九黄?”
“二十年前他就已位列巅峰,曾与武帝城王仙芝同境交手,虽败犹荣,剑名刻入剑黄庐,威震江湖。”
“后来听说他屡次潜入北凉王府,欲为师兄复仇……我以为他早已死在王府刀下,谁知竟成了徐家的家仆?”
一时之间,不少人眼神变了。
多了几分不屑与质疑。
乔峰更是眉头紧锁。
他一生重情重义,兄弟之情高于生死。
如今见一人兄长死于敌手,不但不报血仇,反而甘心侍奉仇人,心中顿生鄙夷。
旧事重提。
剑九黄心湖泛波。
那些年,他确实一次次潜入王府,只为取北凉王性命。
可杀着杀着,恨意却渐渐模糊。
直到某一日,他在廊下看见那个尚且年幼的世子,独自蹲在石阶上逗蚂蚁,天真无邪,毫无权贵骄气。
那一刻,他忽然不想杀了。
从此江湖少了一位剑道巨擘,北凉多了一个沉默寡言的老车夫。
徐丰年怔在原地,满脸惊愕,未曾想到背后竟藏着这般陈年旧事。
剑九黄脸色微变,神色复杂,低声道:
“过往如烟,提它作甚。
我师兄为国捐躯,死得其所,各为其主而已。
二十载光阴流转,恩怨早已随风。”
顿了顿,他目光一凛,声音沉稳却不可动摇:
“今日,我必要带世子离开。”
话音未落,一股凌厉剑意自他身上骤然升腾,似寒锋破鞘,直冲云霄。
王府之内,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仿佛千百长剑同时震颤,回荡在廊柱之间。
剑九黄动了杀意,气势如渊。
“你带不走人。”
一道清冷嗓音忽自人群中响起,轻缓却透着彻骨寒意,宛如月下冰泉,无声流淌,却令人心头一紧。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赵寒身旁那位宫装女子缓步而出,衣袂飘然,广袖如云,仿若凌波仙子踏雾而来。
她面容倾城,却覆着一层冷霜,眸光淡漠,不染尘埃。
是邀月。
“邀月王妃要亲自出手?”
“她当年可是大明移花宫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绝代妖姬!”
“听说逍遥王剿灭北莽十余位宗师之事,便与她脱不开干系……”
议论四起,人人屏息以待。
邀月神色不动,只淡淡道:
“擅闯王府,搅扰婚典,罪不容赦。”
语调平静,如同在陈述天边云卷云舒一般自然。
可下一瞬,她周身气机猛然暴涨,体内真元奔涌如江河决堤,天地灵气竟随之呼应,在她四周凝聚成无形风暴。
她每向前一步,那股压迫感便重上一分。
七步未尽,剑九黄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
“天象境?!”
满场哗然,震惊难言。
谁也没料到,这位深居王府的王妃,竟已登临宗师之巅!天象之境,已是人间极境,再进一步,便是传说中逍遥世外、超脱凡俗的陆地神仙。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转向赵寒,眼中多了几分敬畏与揣测。
邀月实力惊人,可更让人忌惮的是——能让如此绝世女子俯首称臣、甘为侧室,这逍遥王本人,究竟深不可测到了何等地步?
师妃暄凝望着赵寒,眼神微闪。
她原本只为真龙之气而来,如今心中却生出一丝探究之意,仿佛眼前之人,比那传闻中的气运之子还要神秘莫测。
赵寒唇角微扬,神情从容。
他对邀月毫无担忧。
此前邀月身中玉兰寒毒,经脉闭塞,内息停滞,正是他耗费心力,助其打通周身关窍。
因祸得福,她的真元不仅尽数恢复,反而更加凝练雄浑,原本尚有些虚浮的天象境界,如今已然稳如磐石。
再加上两项秘法之力持续激发,她的进境一日千里,短短数月,战力早已今非昔比。
“第二式!”
“第三式!”
“第八式!”
剑九黄接连怒喝,随着邀月步步逼近,压力倍增,背上的剑匣应势而动,一剑接一剑破空而出。
七步之间,他已连拔七剑,加上原先出鞘者,八柄神兵环绕身侧,剑光交错,锐气冲天,才勉强抵住那铺面而来的威压。
这已是他的极限。
剑匣九剑,每一柄皆对应一式绝学,如今只剩最后一把——那是他闭关多年、专为王仙芝所铸的终极之剑,尚未圆满。
可邀月仍未停步。
剑九黄咬牙,终是不再保留,一声断喝响彻庭院:
“止!”
八道剑光齐发,如银河倒挂,挟毁天灭地之势直取邀月。
每一剑都蕴含不同意境,或凌厉,或诡谲,或苍茫,或孤绝,八种剑意交织成网,锋芒所指,连吴六鼎也为之色变。
“指玄巅峰之威!便是天象强者也不敢小觑!”
邀月眸光轻闪,唇角微勾:
“倒有几分本事。”
“可惜,仍不足观。”
她缓缓抬起素手,五指纤长如玉,掌心向上,竟似牵引虚空。
刹那间,四方元气奔涌而来,在她掌中旋成一股微小却剧烈的气涡。
那漩涡越转越疾,隐隐发出雷鸣般的轰响,蓄积的力量令空气都为之扭曲。
她轻轻一引,劲风狂卷,宫灯摇曳,裙裾翻飞,可一切乱流刚至她身后,便如冰雪遇阳,悄然湮灭。
紧接着,众人眼睁睁看着——
那八柄锋芒毕露的名剑齐齐震颤,剑吟凄厉,汹涌剑气竟被那掌中漩涡硬生生碾碎、磨平,化作无形气流消散于空中。
不是吞噬,而是碾压。
是在王府之中,不愿脏了地面的克制之举。
而这,还远未结束。
剑气溃散于虚空,剑九黄脸色骤变,急忙催动真元欲令长剑回旋,却猛然察觉一股巨力自邀月掌心汹涌而至。
八柄名剑齐齐倒悬。
咔嚓!
一声清脆裂响划破空气,第一柄利刃寸寸崩折。
紧接着,碎裂之声如雨点般密集响起。
抬眼望去——
邀月足下,已是满地断刃残锋。
四周观战之人无不倒抽一口冷气,目光惊惧地聚焦在那白衣女子身上。
这一出手,四野俱寂,震慑全场。
在场皆非庸手,更有数位指玄境巅峰的绝顶高手。
可此刻,众人皆从邀月身上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此女之势,近乎妖异。
乔峰双目紧锁,神色肃然:
“如此浑厚的罡气!这般凌厉的掌劲!”
他素来以降龙十八掌刚猛无敌自傲,然而与眼前这位王妃徒手碎裂八剑之威相较,心中竟生出一丝黯然。
除非他日踏入天象之境,否则难言胜负。
龙虎山丹霞真人亦心头震动,所见更深一层:
“此女距陆地神仙不过一步之遥,逍遥王身边,果然藏龙卧虎!”
先前随行那位老者便已深不可测,
如今王妃出手,竟也有此等气象,令人骇然。
那传说中的逍遥王,在众人心里愈发高深莫测。
北凉世子怔立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这场对决近在咫尺,他这才明白,过往不屑一顾的武道境界,究竟蕴含何等恐怖之力。
刹那之间,
胸中热血翻涌,对武道的向往如烈火燃起。
徐丰年失声疾呼:“老黄!”
“噗——”
剑九黄喷出一口鲜血。
他体内真气与八剑相连,毕生修为凝聚于九剑之上,如今八剑尽毁,气脉反噬,经络几欲断裂,伤势极重。
“好个邀月王妃!果真是天象之威!”
剑九黄声音沙哑,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清楚,今日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以逍遥王那不容冒犯的性情,绝不会轻易放走自己二人。
第57章 最后两字如雷霆炸裂
他用微弱的声音钻入徐丰年耳中:
“世子,我为你断后,你寻机脱身。”
徐丰年如遭雷击,伸手想去扶他,却被猛然推开。
刹那间,剑九黄周身剑意冲霄,强压体内崩裂之伤。
那个平日唯诺木讷、缺牙少语的老仆身影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昔年敢向王仙芝拔剑问鼎的绝代剑客——剑九黄!
依旧是那副身躯,气息却已判若两人。
他轻叹一声,带着几分遗憾:
“这一剑,本为王仙芝所留。
当年败于其手,我闭关多年,养此一剑,只盼同境再战,洗雪前耻。”
“可惜,今朝不得不提前出鞘。”
“此剑出,可撼天象!”
话音未落,豪情顿起,仰天大笑:
“请邀月王妃赐教!”
“剑……九!”
最后两字如雷霆炸裂,剑意攀至巅峰,一声穿云裂石的剑鸣响彻天地,连荒州城中的百姓都不由抬头,望向王府方向。
只见剑九黄背后剑匣——
轰然炸开!
一柄古剑破匣而出,似蛟龙腾渊,杀气冲天。
此剑,凝聚其一生剑道精魄,乃足以越境斩天象的绝命一击。
所有剑修望着这一剑,皆心神震荡,仿佛目睹神迹,四方剑鸣共鸣,宛如朝圣。
“世子快走!”
剑九黄怒吼,一手将徐丰年掷向王府之外,
另一手牢牢握住长剑,悍然劈下!
剑光撕裂长空,剑气席卷八方,直逼邀月,也将王府众侍卫尽数笼罩。
赵寒眸光微闪,略带欣赏。
此剑虽不及自己的大河剑意浩荡,却也堪称顶尖剑客毕生心血所凝,凌厉非凡。
邀月亦微微颔首:
“此剑,确有可观之处。”
但也就止步于此了。
剑九黄此招威力,与昔日魔道榜眼种凉不相上下。
而此前邀月若非群敌环伺、身中奇毒,本可压制种凉。
如今功力更进一步,面对剑九黄,自然游刃有余。
她身前风势愈发狂暴。
一双玉掌泛起温润光泽,划出道道玄奥轨迹,广袖翻飞,裙裾翩跹,恍若临凡仙子。
她毫无保留。
“移花接玉!”
邀月双臂翻飞,绝世掌意尽数倾泻而出。
她身后赫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涡流,天地元气如江河倒灌,滚滚汇聚而来,凝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浩瀚之力。
四周众人无不动容。
天象境界的强者真正出手,本就罕见至极。
“嗡——”
那漩涡缓缓旋转,仿佛吞纳乾坤。
原本铺天盖地的剑气竟毫无抵抗之力,纷纷被牵引而至,尽数卷入其中。
移花接玉,本就是以巧破力、借势化劲的无上武学。
一道道凌厉剑芒坠入漩涡之中。
顷刻间便被碾碎消解,不留痕迹。
那涡流宛如巨磨,无声运转,吞噬一切。
不过数息之间,漫天剑雨已然荡然无存。
王府内院恢复寂静,唯有轻风拂过,带起些许尘土。
谁能想到,方才那般惊天动地的交锋,竟未伤及一砖一瓦?
足见邀月之强,已入化境。
剑九黄眼中无惧,唯有一死相随的决绝。
他握紧手中名剑,将残存的所有剑意尽数灌注于刃锋之上,纵身一刺,直取邀月心口。
只为替世子搏一线生机。
一只素手轻轻探出,白光微闪,便稳稳扣住了剑脊。
咔嚓一声脆响。
熟悉的断裂声再度响起。
第九柄名剑寸寸崩裂,散落一地碎片。
与此同时,一段飘逸的绫袖也被剑锋斩落,在空中缓缓飘零。
邀月轻启朱唇,语气中竟带几分赞许:
“能断我一截衣袖,你足以自傲。”
剑九黄双目怒睁,似有千言万语欲诉。
可喉头腥甜涌上,鲜血汩汩溢出,只能发出低哑呜咽。
体内罡气暴走,经脉寸断,剑意反噬之下,根基尽毁。
从此以后,再非剑客。
此情此景,四下鸦雀无声。
无数视线凝在邀月身上,皆是震撼与敬畏交织。
并非剑九黄不强。
而是眼前之人,太过超凡。
此前八剑,已是指玄巅峰之境,足可傲立江湖,俯视群雄。
而最后一击,更是触及天象门槛,威力骇人。
然而如此惊世一剑,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化解,连手中之剑都未能幸免。
那神鬼莫测的移花接玉,令人望之心折。
众人怔立原地,目光呆滞地望着那位女子。
龙虎山丹霞真人微微摇头,面露苦笑:
“后辈英杰,老道望尘莫及。”
吴六鼎身旁的翠花却眸光灼灼,战意升腾。
“若有朝一日,定要亲自领教!”
她身为吴家剑侍,实则天赋远胜吴六鼎,乃当世吴家剑冢第一奇才。
此刻目睹顶尖剑者败于掌下,心中非但无惧,反激起了无限渴望。
就连素王剑也在鞘中轻颤,似感知主人心潮澎湃。
诸位宗师级人物无不心神震荡。
而邀月却仿佛未曾做过什么惊人之举,默默退至赵寒身侧,垂首敛眉,温婉恬静,全然不见方才那翻云覆雨的气势。
众人更是愕然。
剑九黄单膝跪地,浑身脱力,仅凭意志支撑不倒。
他艰难抬眼,望向王府门口那一道身影,眼中泛起微弱希冀。
只要世子平安,此生无憾。
这十余载寄人篱下,也算值得。
“世子……老黄,只能送到这儿了。”
他低声呢喃,拼尽最后力气挺直脊背,只为亲眼看见那人安然离去。
徐凤年刚落地,便见鲜血从剑九黄七窍迸射,染红衣襟,刹那间双目赤红,几欲癫狂。
十几年朝夕相处,这位老仆早已如父如兄。
如今眼看他命丧当场,胸中愤恨几乎撕裂五脏!
“赵寒!若我今日不死,来日必让你血债血偿!”
他嘶吼出声,声音凄厉如野兽哀鸣。
随即不顾一切冲向大门。
可这段短短的距离,此刻却如深渊横亘。
徐凤年脚步踉跄,身形摇晃,却仍执拗地向前奔去,仿佛出口之处真有生路。
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也曾勤修苦练,拥有一身高绝武功,便可背起老黄逃离险境,而非只能仓皇逃命。
曾经的他,倚仗北凉权势滔天,父亲徐骁百般宠爱,肆意妄为,无人敢当面冒犯。
也因此,他对武道始终兴致寥寥。
毕竟踏入指玄、问鼎天象,何其艰难?
不仅天资卓绝,还需昼夜苦修,更得机缘垂青。
可即便登峰造极,也不及一道军令来得有用。
然而今日才懂——
王府的权势,并非无所不能。
也有人,根本不将其放在眼里。
“赵寒!赵寒!”
他内心怒火翻涌,反复咀嚼着那两个字。
今日所受之辱,赵寒居高临下,视他如尘土蝼蚁,毫不在意的神情,早已刻入骨髓,注定成为此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众人望着那狼狈逃窜的北凉世子,心头皆浮起一丝唏嘘。
早知会有今日,又何必当初那般张狂跋扈?
若非昔日嚣然不可一世,何至于落得如今这副仓皇失措的模样。
师妃暄静静伫立,眸光微冷,轻轻摇头。
那位被传为真武大帝转世的天命之子,在她眼中却不过是个空有其名的庸才。
论心性、胆识、武艺、才略,无一可称上乘,实在令人失望至极。
相较之下,
赵寒反倒成了意料之外的惊艳之笔,光芒万丈,远胜前者太多。
倘若真要比较——
徐丰年不过是一条尚未褪去尘灰的稚龙,尚需风雨磨砺;而赵寒,早已是腾渊而出的真龙,只待风云际会,便可震动八荒!
高低优劣,一眼分明。
她并不认为北凉世子能轻易脱身。
逍遥王府展现出的实力已令众人震惊,寻常人岂有能力逆转乾坤?除非……他暗中另有强者护持。
这个念头刚起,
徐丰年眼中刚刚燃起的一线希望便骤然熄灭。
前方门口,几道身影无声浮现,气息冷冽如霜,堵死了所有退路。
他们面无表情,目光淡漠,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正是逍遥王府十大金刚境护卫——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此刻现身的,便是其中数人。
徐丰年浑身一软,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想破口大骂,可对方那股压迫性的气势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数道身影同时出手,动作干脆利落,如同拎鸡崽一般将他提住。
他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喝声猛然炸响:
“伤世子者,格杀勿论!”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击碎了徐丰年的绝望。
他大口喘息,宛如溺水之人终于抓到浮木,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
“天不亡我!老爷子果然留了后手,暗卫就在附近!”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自府外疾掠而入,个个气息沉凝,气势迫人,更有指玄境的顶尖高手混迹其中。
这些黑衣人迅速拦在王府护卫之前,眼神冷峻如铁,毫无温度。
旁观者一眼便知——
这是死士。
事实上,他们确是徐啸亲手训练的隐秘力量,专为保护徐丰年而设。
按天干地支编列,最低也是金刚境修为,这批人正是其中一支。
正因有如此层层防护,徐丰年才能多年来肆意妄为却安然无恙。
否则,以当年徐啸踏平六国、血洗江湖结下的滔天仇怨,徐丰年早就被人千刀万剐了。
“为何刚才不出手?”徐丰年近乎癫狂地冲着黑衣人咆哮,痛责他们坐视剑九黄孤身赴战。
第58章 领头的黑衣人神色不动
为首的死士冷冷回应,语气不含半分情绪:
“我们的任务,仅是保你性命,其余之人,生死不论。”
徐丰年胸中憋闷欲裂,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带我走!立刻带我走!”
他对赵寒恨之入骨,但也清楚,若不趁眼下混乱脱身,恐怕今日真的就要葬身于此。
“丁,你护世子离开,我们断后。”
领头的黑衣人神色不动,下达命令。
刹那间,战局陡变。
王府护卫与徐家死士激烈交锋,局势瞬息万变。
接连现身的宗师级高手让在场宾客瞠目结舌,几乎以为自己眼花。
“什么时候,宗师竟也这般随处可见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共同的疑问。
但他们很快明白——
不是宗师多了,而是这两座王府的底蕴,深不见底。
北凉王纵横多年,藏龙卧虎,众人尚能理解;可今日见逍遥王府竟也有如此雄厚实力,才真正令人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潜龙在渊,一出则风云变色!
王府门前已然化作宗师争锋之地,幸而场地开阔,余波波及有限。
徐丰年被代号“丁”的死士挟在臂下,飞速撤离。
赵寒唇角微扬,神色从容。
他并不着急。
“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早清楚,徐丰年身边不止剑九黄一人。
那些深藏不露的死士才是真正威胁,甚至比剑九黄更难对付。
若不彻底解决,必成后患。
若不将这些人引入王府,日后追查起来,反为麻烦。
毕竟,王府系统赐予的宗师护卫,只能在府内行动。
赵寒端坐于钓鱼台之上,神色如常,毫无波澜,令那些暗中窥视之人愈发心生敬畏。
这位逍遥王果然深不可测,喜怒从不现于形色,心思之沉,实非常人所能揣度。
剑九黄的目光落在王府门前。
看见那名死士挟着世子仓皇奔逃,他眼中闪过一丝宽慰。
他明白——
王爷早就在世子身边埋下了暗棋,所以才故意将世子逼至府门之前。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剑九黄心中默念:
“少爷……往后路远,老奴不能再陪您走下去了。”
可就在下一刻,他猛然睁眼,心神剧震,全身不断涌出血沫。
“怎会如此?怎可能如此?”
“逍遥王府……何时藏了这许多高手!”
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只见那护着世子的死士急速后退,而王府门前,不知何时竟已立着两名侍卫。
那股气势,磅礴如渊。
竟是……指玄境界!
传闻逍遥王府配有四位指玄境护卫,代号天、地、玄、黄,另有十位金刚境好手,分列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而此刻现身的,已然过半。
两位指玄,五位金刚,单是这般阵容,便足以让在场众人胆战心惊。
剑九黄双目圆睁,望着赵寒那副冷峻神情,心头骤然一寒,恍然醒悟:“他在逼死士现身!他早就知道世子身边有人潜伏!”
这念头如冰锥刺骨,让他几乎窒息。
眼前的逍遥王,未免太过可怕。
然而王府护卫并不给他喘息之机。
天、地两位侍卫已然出手。
死士“丁”凌空倒掠,为护徐丰年连受两击,口中鲜血狂涌,止不住地溢出。
不过转瞬之间。
局势再度翻盘。
众人瞠目结舌。
眼见北凉世子又被逼回原处,而一众死士尽数陷入王府护卫的包围之中,所有人脊背发凉,心头直冒寒气。
“逍遥王府的真正实力……简直骇人听闻!”
“又是两个指玄境,再加上五个金刚境……赵寒究竟从何处网罗到这么多顶尖高手?”
“而且,这恐怕还只是冰山一角,没人知道这座王府真正的底牌有多深。”
“我收回前言,如今看来,逍遥王府的确有与北凉王府一较高下的资本。”
“这些北凉死士……怕是难逃此劫。”
旁观者看得真切。
虽有北凉死士中亦不乏指玄强者。
但王府一方人数占优,配合默契,攻守如一体,打得死士们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力。
片刻之间。
一名金刚境死士当场毙命。
鲜血溅上徐丰年的脸颊,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被死士团团护在中央,眼睁睁看着他们浴血拼杀,身子不住颤抖,嘴唇微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剑九黄心如刀割,欲挺身而出,却已油尽灯枯。
宾客们则沉默以对。
照此形势发展,死士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那些死士终究不肯束手就擒。
一人挥剑逼退王府指玄护卫“天”,为首的北凉死士面向人群厉声高呼:
“以北凉王之名起誓!今日凡助我家世子离城者,北凉王府必记此人情一份,日后无论何求,皆可赴北凉提之!”
声音凄厉,如雷贯耳,在众人耳边久久回荡。
刹那间。
四下宾客神色各异,不少人眼神闪烁,内心躁动。
北凉王的人情,何其贵重!
若善加利用,或可改运换命,比什么神兵秘籍、绝学功法更为稀有。
这份价值,源自徐啸当年杀伐天下所积下的威望。
可转念一想,有人瞥见赵寒那副淡然神色,心头热火顿时熄灭,仿佛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贪念消散。
人们这才惊觉——这里是逍遥王的地盘!
北凉王的情分再重,也得有命拿才行。
徐啸虽号称人屠,令人闻风丧胆,可今日这位赵寒,难道就是好相与的?
一番思量之后。
许多人悄然打消了插手的念头。
眼下逍遥王府展现出的实力,已令无数人心惊胆寒,对其忌惮之心层层攀升。
若贸然出手,别说讨人情,恐怕连这座大门都走不出去。
不过。
总有人不甘就此作罢。
有人实属无奈,有人却另有图谋。
一声轻叹响起。
武当弟子王小屏抱拳行礼:
“冒犯了,逍遥王。”
话音未落,他已运起大黄庭功法,身形如电,直扑战局中心。
四周目光齐刷刷投来。
谁也没想到,最先站出来的竟是武当。
有人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
“早先听闻武当老掌教收了北凉王次子徐龙象为徒,尚且半信半疑,如今看来,恐怕确有其事。”
王小屏确有不得不战的缘由。
武当与北凉早已休戚与共。
今日若眼睁睁看着世子受难而无动于衷,他日武当危矣。
即便无人相邀,他也决意出手。
还未等众人回神,
又一道凌厉剑意破空而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吴六鼎执剑在手,周身剑势翻涌,杀机凛然。
“吴家剑冢当代第一人——吴六鼎!”
惊呼声四起,随之而来的是不解与疑惑。
按理说,北凉王妃吴素当年背离剑冢,吴家对其府上下恨意极深,怎会在此刻挺身相助?
然而吴六鼎一句话便道明缘由:
“当年那柄‘大凉龙雀’仍留于北凉,逍遥王殿下,在下得罪了。”
“此事唯我一人所为。”
他要用这份人情,换回那柄沉寂多年的祖传神剑。
众人顿悟。
旋即唏嘘不已。
江湖中人,纵然心高气傲,也常被宿命牵绊,身不由己。
吴六鼎提剑而上,虽不及剑九黄那般惊世骇俗,却也是当世顶尖剑客。
两位指玄境高手入局,局势或将逆转。
师妃暄眸光微闪:
“看来那位邀月王妃,怕是要再度现身了。”
谁知事出意外。
两道身影先后截住二人。
挡在王小屏面前的,是龙虎山四天师之一,丹霞真人赵丹霞。
赵丹霞笑意温和,语气从容:
“今日你我皆是应逍遥王之请赴婚宴,何苦卷入纷争?道友此举,未免为外物所扰。”
旁人心里清楚,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别有用意。
武当与龙虎山同属道门,皆专修指玄一境。
武当有大黄庭镇派,龙虎山则倚仗玉皇楼称雄。
两家争夺离阳第一道统之名已久。
龙虎依附朝廷,武当则倾向北凉。
今见武当出手,龙虎岂肯落后?
让对手难堪,便是自己的得意。
更何况,还能借此向逍遥王示好。
至于拦住吴六鼎的,则是柴青山。
此人背负长剑,气势如虹,丝毫不输吴家剑冢这位天之骄子。
他出身东越剑池,乃离阳两大剑道圣地之一。
多年来,东越一直被吴家压得喘不过气。
今日亲见逍遥王府之雄厚底蕴,柴青山心中已然萌生归附之意。
趁此良机表明立场,日后便是开国元勋般的存在。
借势崛起,振兴宗门,压过吴家,完成历代先辈未能实现的夙愿。
如此机缘,岂能错过?
于是他断然出手,朗声道:
“王爷且稍候,容柴某先斩此助纣之徒!”
话里话外,早已以家臣自居。
赵寒轻轻颔首:
“本王静观其成。”
这一句回应,令柴青山心头狂喜,体内剑意猛然暴涨,如怒潮般扑向吴六鼎。
这是东越剑池翻身的机会。
他绝不容失!
更不容他人阻挠!
两位绝顶剑客各怀执念,此刻已是以命相搏!
刹那间,激斗再起。
武当传人对阵龙虎真人,吴家剑冠迎战东越俊杰,王府侍卫与北凉死士混战成团。
群雄交手,真气激荡,剑光撕裂长空。
第59章 北凉世子的劫难已然降临
可令人骇然的是,如此狂暴的劲风余波,竟未损王府一砖一瓦。
唯一的解释只可能是——
暗处另有高人,悄然化解所有冲击,护住府邸不受摧折。
想到此处,众人无不震撼。
到了这般地步,逍遥王府竟还藏有这等人物,实在匪夷所思。
所有人转头看向那缩在角落、浑身颤抖的北凉世子,
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怜悯,也夹杂着几分幸灾乐祸:
“这一回,北凉世子……可是真正撞上铜墙铁壁了。”
北凉王的情面固然诱人,可逍遥王的威慑力却更令人胆寒。
这一回,两位藩王再度势均力敌。
但放到眼下这局面来看,
北凉世子的劫难已然降临。
一名名死士拼死冲杀,却终究徒劳无功。
王府护卫人数更多、修为更高,配合也更为严密。
战局从一开始就彻底倾斜。
一个个北凉死士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声息。
最后只剩一人。
那领头的死士口吐鲜血,望着徐丰年,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挣扎,声音断续:“世子……我……尽力了……”
话音未落,人已倒下。
至此,全军覆没。
徐丰年眼中尽是惊惶,连连摇头,仿佛无法接受眼前现实。
四周杀声渐歇,战场重归寂静。
吴六鼎与王小屏脸色铁青地立在一旁,心头翻涌着难以置信——他们万没想到,北凉一方竟败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
当徐丰年被侍卫粗暴地摔到赵寒脚前时,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今日这场风波,尘埃落定。
“跪!”
一声厉喝,伴随着一脚踹出,徐丰年踉跄扑倒,重重磕在地上。
他不愿屈服,竭力挣扎。
“放开我!”
“我是北凉世子!你们敢这样对我!”
可在这等至少踏入金刚境界的高手面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胄公子,又能翻起什么风浪?不过一个踉跄,便狼狈趴伏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准确地说,他是跪在了那柄深深插入泥土的凉刀之前。
这般情景,透着荒诞。
本是携刀而来,意欲扬威示众,如今反倒跪于自家刀下,低头俯首。
徐丰年双目赤红,几乎要裂出血来。
剑九黄目睹这一切,心如刀绞。
他想挺身而出,可早已油尽灯枯,连抬指的力气都不复存在,只能眼睁睁看着少主受辱。
此刻,众人望着这个兜了一圈又回到起点的北凉世子,才恍然意识到——
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已经分出了胜负。
一丝丝震撼自心底升起,蔓延至全身。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北凉世子……真的被抓回来了。”
今日之事,可谓波澜迭起。
先是大婚之际,世子现身,盛气凌人;
却被荒州州牧荀彧一番言辞驳得哑口无言。
接着发现其身边那位缺牙老仆,竟是失踪多年的绝代剑客剑九黄;
却不料邀月王妃出手,以天象镇压剑意,毁其九剑于瞬息之间。
本以为已是极限,岂知随后北凉死士倾巢而出;
还未及感叹北凉势力之深,逍遥王府的护卫便展露锋芒,让人见识何为真正的底蕴。
局势瞬息万变,令人目不暇接。
直到此刻,看到徐丰年再次跪倒在那柄象征北凉荣光的凉刀前,人们终于清醒过来——
大局已定。
这场北凉与逍遥之间的角力,
似乎……是逍遥王府略胜一筹!
想到此处,众人无不倒抽一口冷气。
竟能将北凉王府压制至此,足见逍遥王府已非昔日可比,真正登临离阳巅峰,成为执掌棋局之人。
“逍遥王府的实力,未免太过惊人,宗师级人物层出不穷!”
“谁曾料到今日会演变成这般结局?原以为北凉世子惯常嚣张,今日来此不过是故态复萌,谁知逍遥王竟如此强势狠厉!”
“你说……今天世子会不会命丧于此?”
“不至于吧……若真杀了他,那位北凉王必定震怒,天下恐怕都要动荡不安!”
人心浮动,胸中惊涛拍岸。
虽知可能性极小,可一旦赵寒真动了杀心,后果不堪设想。
那将是翻天覆地的灾祸!
念及此,不少人头皮发麻,寒意直透脊背。
“大概只会惩戒一番,杀人……应该不会。”
众人屏息凝神,不敢妄动,甚至连目光都不敢直视赵寒。
此刻的一句话,一个决定,或许都将牵动整个离阳的命运。
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赵寒始终神色不动,平静如水。
他甚至未曾多瞧徐丰年一眼。
在他眼里,此人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若是那个历经磨难、浴火重生的徐凤年,他还可能另眼相待。
可眼前的这个纨绔子弟?
不配。
有赵寒在此,徐丰年几乎再无翻身的可能。
真正能让赵寒心生忌惮的,唯有那位号称“人屠”的北凉王徐啸。
赵寒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两人身上。
武当弟子王小屏,吴家剑冢传人吴六鼎。
此刻二人进退维谷,被赵丹霞与柴青山分别拦住,非但未能助徐丰年脱困,反倒将自己推入绝境。
察觉到赵寒的目光落来,两人心头一沉。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今日怕是难逃一劫。
两人相视苦笑,拱手向赵寒低声道:
“此番是我二人冒失,王爷若要责罚,我们无话可说。”
心中早已不存抵抗之念。
不说眼前赵丹霞与柴青山虎视眈眈,单是四周林立的王府宗师护卫,再加上天象境界的邀月王妃坐镇,便知反抗不过是徒增羞辱。
赵寒神色淡然,看着他们,只道:
“罢了。”
“本王素来不喜杀戮,今日又是大喜之日,留你们一条生路。”
众人闻言,心头一震。
吴六鼎与王小屏却是呼吸微滞,莫非还有转圜余地?
赵寒看向王小屏,语气平静:
“听闻武当有一门秘传,唤作《大黄庭》,本王颇感兴趣。”
王小屏神色骤变。
《大黄庭》乃武当镇派之宝,修至圆满有望踏足陆地神仙之境,他万万没想到,逍遥王竟会打此功法的主意。
旁人亦是心头一紧。
王小屏深吸一口气,眼神渐趋坚定,躬身道:
“王爷恕罪,此术关乎武当命脉,王小屏不敢相授。”
赵寒微微颔首,未再多言,只是轻声道:
“那便由你自己了结吧。”
王小屏惨然一笑:
“此事因我而起,生死由我承担,请王爷勿牵连武当。”
语毕。
手中长剑回转,直透心口。
与其被人生擒虐杀,不如自行了断,干净利落,也算为武当留下一线生机。
一代指玄高手,武当传人,就此陨落于婚宴之上。
众人默然,心绪复杂。
望向赵寒的眼神中,敬畏更甚。
一句话定人生死,逼得堂堂武当高徒束手就死,毫无反抗之意。
这份威势,已非寻常王者可比。
赵寒却面色如常,毫无波澜。
王小屏能否牵连武当,岂是他能决定?日后自有计较。
他目光转向吴六鼎。
尚未开口,吴六鼎已苦笑出声:
“我吴家剑冢的枯坐剑法,料想王爷也看不上眼。”
赵寒不置可否。
枯坐之法,舍意境而求招式极致,虽登峰造极,却与他的大河剑意南辕北辙,即便得之,也不过添一卷藏书罢了。
吴六鼎手中长剑已横于颈侧。
王小屏的结局就在眼前,他自知无力回天。
当初出手援救北凉旧部时,便已料到今日。
“我愿以此剑换他性命!”
一声清喝突起,翠花纵身一跃,夺下吴六鼎手中之剑,掌心已被锋刃划破,鲜血淋漓。
吴六鼎大惊失色。
此前未曾让她插手,正是不愿她卷入这场风波。
谁知她仍在最后关头挺身而出。
翠花不理他,只盯着赵寒,声音清冷:
“王爷若杀我,自然可得此剑。
但得到的,不过是一柄无主之铁。”
“素王有灵,认主不认力。
我可主动断去与剑的感应,王爷便可另择新主,重新缔结剑缘。”
赵寒眸光微动,略作思忖。
以一柄神兵换一条性命,倒也不亏。
但他仍摇头:
“不够。”
吴六鼎心头一坠,已然明白——素王可换他活命,却换不来翠花的生机。
她虽未出手,却是吴家剑侍,主仆同命,荣辱与共。
他深深吸了口气,一道凌厉剑光骤然掠出。
在翠花尚未回神之际,吴六鼎已挥剑斩断自己右臂,血雾喷洒而出。
他脸色惨白,牙关紧咬,声音沙哑颤抖:
“她并未触怒王爷,一切皆由我而起。
我以持剑之臂换她性命,不知王爷可否宽宥?”
翠花攥紧双拳,眼眶泛红,泪水几欲夺目。
旁观众人无不心头一沉。
剑修的右手何其珍贵,如今吴六鼎失去右臂,几乎等同于半身修为尽废。
主仆之间,竟有如此深情厚义,令人动容。
翠花手结剑诀,体内剑意轰然爆发,唇角却渗出血丝。
素王古剑哀鸣震颤,似有灵性悲恸,良久方才归于平静。
她指尖轻点,那柄神兵便自行飞落至赵寒手中。
赵寒抚过剑身,能感受到其中流转的浩然灵气,低声道:“确是绝世好剑。”
“姒儿天生剑骨,唯有此剑方配得上她。”
他难得露出笑意,转身将剑递向怜星。
怜星接过,眉眼含笑:“姒儿见了定会欢喜。”
赵寒心情舒畅。
第60章 恐怕连梦中都会惊醒
这剑终究更适合女子执掌,否则他还真想留着自己用用。
目光转向吴六鼎与翠花,他淡淡开口:“今日恩怨就此作罢,你们去吧。”
吴六鼎心头巨石落地,躬身谢道:“多谢王爷不究之恩!”
他毫不迟疑,拉着翠花一同跪地立誓:“今日之过,全系我吴六鼎一人所为。
承王爷不杀之德,我以剑冢万剑为证:日后若遇逍遥王府之人,必避让三舍;若有违此誓,愿受万刃穿心之罚!”
此言既是明志,亦是剖心——绝无怨恨。
赵寒未语,仅微微颔首。
其实他并不在意。
别说吴六鼎如今残缺不堪,纵使翠花天赋卓绝、有望踏足陆地神仙之境,待他们真正成长起来,九州江山或许早已易主。
即便怀恨在心,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但对方主动立誓,自然是最好不过。
翠花扶起吴六鼎,两人再次拱手行礼,随后一步步缓缓走出王府大门。
四周人群神色各异,五味杂陈。
谁能想到,堂堂吴家剑冢当代魁首,竟落得这般境地?可再看那立于殿前、气势如渊的逍遥王,又觉吴六鼎的选择实属必然。
与这样的人为敌,恐怕连梦中都会惊醒。
众人更是暗自庆幸,幸而未曾因北凉旧情贸然站队,否则此刻躺在这儿的,便是另一个王小屏或吴六鼎。
只凭几句话便令两位指玄高手付出如此代价,赵寒之威,已然震慑全场。
就连乔峰、师妃暄这般人物,也不禁垂眸避其锋芒。
然而,众人心头悬着的那块石头仍未落地。
谁都清楚,刚才不过是前戏,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一道道视线悄然移向跪伏在地、面前摆着凉刀的徐丰年。
此刻无人能猜透赵寒会如何处置此人。
这位逍遥王行事诡谲莫测,霸道至极,谁也无法预料他的下一步。
徐丰年本就精神濒临崩溃,此刻亲眼目睹王小屏自尽、吴六鼎断臂,心中最后一丝支撑终于崩塌。
当赵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恐惧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猛然抬头,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赵寒!你敢杀我?!”
“你若敢动我一根手指,我北凉三十万铁骑必将踏平荒州,把你这王府夷为废墟!”
他声嘶力竭,早已丧失理智,只剩下本能的求生欲驱使着他发出威胁。
四周一片死寂,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如同看待一个疯子。
都到了这种地步,还敢挑衅逍遥王,真是愚不可及。
赵寒嘴角微扬,语气淡漠:“杀不杀你,不在我,而在你父亲是否真疼你。”
这话一出,徐丰年浑身一僵,心底顿时涌上一阵彻骨寒意。
赵寒缓步走到凉刀旁,脚尖一挑,那根麻绳翻起,落在徐丰年身上。
“来人,打断他全身骨头。”
“用他自己带来的绳子绑住,吊在荒州城头,曝晒七日。”
“遵命,王爷!”
侍卫面无表情,动作干脆利落。
转瞬间,徐丰年四肢尽折,痛嚎不止,随后被迅速捆缚,麻绳深深勒进皮肉。
他不断嘶喊,声音凄厉如兽,却无人为之动容。
“杀了我!有种现在就杀了我!”
徐丰年被铁链吊在城门之上,烈日灼身,已整整七天。
风吹日晒,尸身未腐,却早已不成人形。
百姓围聚城下,指指点点,唾骂声不绝于耳。
对一个自幼锦衣玉食、呼风唤雨的世子而言,这等羞辱,远比一刀毙命更痛彻心扉。
此刻的徐丰年,只觉五脏俱裂,神志恍惚。
“赵寒!你若是个男人,就给我个痛快!”
“这般折磨,算什么英雄?算什么王爷?!”
他嘴角不断涌出血沫,声音嘶哑如野兽哀鸣,话音未落,便被王府侍卫拖着脚踝,一路拖离城墙。
身后,赵寒冷峻的声音如刀锋划过:
“七日之期一到,若北凉无人来迎,便以此刀斩其首级,送还北凉。”
徐丰年双目圆睁,瞳孔剧烈颤抖,嘴里喃喃重复:
“他会杀我的……他真的会杀我……”
四周一片死寂。
众人脊背发凉,冷汗涔涔而下。
终于明白赵寒先前那番话的分量——
杀或不杀徐丰年,全看北凉王徐啸愿不愿低头!
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有人几乎站不稳脚跟。
“曝尸七日,无人来接,当场斩首!”
“麻绳捆身,凉刀加颈,这位世子真是作到了绝路上。”
“老天爷……逍遥王竟真敢把北凉世子挂在城头?他不怕徐啸提兵南下吗?”
“这是摆明了要逼北凉动手啊!难道真要开战?”
“未必。
依我看,还有转圜余地。
若是真想撕破脸,何须等七日?直接杀了便是。
如今留一线活口,分明是两王角力,看谁先低头。”
“可见逍遥王心中怒极,可仍留三分余地,不然哪容他多活一日?”
人群沉默,目光齐刷刷落在赵寒身上。
只见他指尖轻弹,一道劲气打入跪伏于地的剑九黄体内。
老人浑身一震,喷出一口黑血,气息微弱如游丝。
赵寒神色平静,语气淡漠:
“你还能活一天。”
“去北凉,告诉徐啸——想要儿子活着回来,派人来接。
过时不至,人头落地。”
剑九黄仰头盯着赵寒,眼中尽是不甘与悲愤:
“今日之辱,他日必报。
逍遥王,你会后悔今日所为。”
说罢,强撑残躯,踉跄起身,一步步挪向王府外。
众人望着那佝偻背影,心头沉重如压巨石。
今日之事,环环相扣,步步惊心,早已超出寻常权斗范畴。
风暴将至,天地将变。
赵寒轻轻拍了拍手,侍卫立刻上前,迅速清理现场血迹与残痕。
他唇角微扬,朗声道:
“些许琐事,不必挂怀。”
“今日大婚吉日,诸位尽兴便是。”
司礼官高声唱喏:
“请王爷与两位王妃,行合卺之礼!”
宾客们望着谈笑自若的赵寒,心中敬畏翻涌如潮。
“恭贺王爷!”
喧闹声再起,鼓乐重鸣。
逍遥王府内,喜庆如常,仿佛方才种种惨烈,不过是清风拂面。
那些权贵名流、江湖豪客,此刻再不敢轻视此人。
来时,不过抱着结交之心,图个将来便利;
如今,却是打心底里生出惧意。
举手投足间平息风波,镇压全场。
门下高手如云,军威森严,手段狠辣却不失章法。
这般势力,莫说一派一门,便是朝廷亲王,也难有如此气魄。
武当折戟,吴家蒙尘,风波未平,如今又直面北凉。
而最令人揪心的,还是接下来——
北凉王是否会出手?
徐丰年可是他的嫡长子,世人皆知徐啸溺爱此子,哪怕犯下大错,也从不曾严惩。
如今儿子被悬于城头,命悬一线,以徐啸那般暴烈性情,岂能忍下这口气?
这一局,注定不会善了。
众人纷纷暗下决心:暂不离去,留在荒州静观其变。
如此风云际会,若错过,岂非终生遗憾?
更重要的是——谁能掌握第一手消息,谁便能在即将到来的乱局中,抢得先机。
这件事一旦传开,恐怕会引发离阳境内各方势力的震动,甚至波及到其他王朝。
想到此处,席间许多宾客已坐立难安,毕竟并非人人如赵寒那般,能在这风浪中心泰然自若。
乔峰遥望那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眼中难掩震撼:
“此番前来赴宴,真是开了眼界。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世间竟有这般俯瞰天下的奇才?我虽未见过人屠徐啸,但今日一见逍遥王,方知我大宋那些宗室亲贵,不过是一群碌碌无为之辈!”
“倘若朝中有人有他一半手段,又怎会被大辽压制多年,不得翻身!”
他虽身世已被证实为契丹血脉,可自幼长于中原,心之所系,仍归大宋。
只是如今的大宋,早已无他立足之地。
只得漂泊江湖,四海为家。
可他心中也不愿投奔大辽——真到了那一天,夹在两国之间左右为难,岂非更令人痛苦?
“或许……留在离阳,才是更好的出路。”
乔峰默默思忖着。
他决定等这场风波过去之后,再做定夺。
另一边。
师妃暄心头起伏不定。
原本只是想先来逍遥王府看看,即便见不到徐丰年也无妨,却不料撞上如此一幕。
对她而言。
有喜,亦有憾。
喜的是,意外发现了赵寒这个难得的人才。
憾的是,自己千辛万苦寻访的真武转世之人,竟如此不堪。
“不过也好,逍遥王带来的惊喜,足以弥补一切遗憾。”
她眸光闪烁,如星子落水。
赵寒今日所作所为,与她心中理想的明君形象完全吻合,甚至更为出众。
“但眼下他面临的局势,也极为棘手。”
“嫡长子被如此羞辱示众,北凉王岂能咽下这口气?必定倾尽全力营救徐丰年。
他手中三十万铁骑,纵使受制于北莽,无法尽数南下,其威慑力依旧不可小觑。”
“更何况,北凉王府借听潮亭网罗了多少武林高手?这股暗藏的力量,同样不容忽视。”
师妃暄心中盘算着。
她在北凉逗留多日,对其内情了如指掌。
但她并不认为赵寒此举是意气用事。
第61章 反而留下一线生机让徐啸来救
将徐丰年悬于城门而不杀,反而留下一线生机让徐啸来救,绝非狂妄之举,必有深谋远虑。
“你究竟……在图谋什么?”
“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你拿徐丰年的性命去换?”
她低声呢喃,百思不得其解。
“罢了,不如静观其变。
若你此次真能压住北凉王的锋芒,展现出真正的胆识与手腕,那么我慈航静斋将希望寄托于你,又有何不可?”
她心意渐定。
决心留在荒州,将这一局看得清楚透彻。
席间众人各怀心思。
表面上饮酒谈笑,却都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方才之事。
夜色渐浓。
赵寒含笑起身:
“诸位尽兴,本王酒意上头,先行告退。”
众人连忙拱手相送。
心中无不感叹:
这位逍遥王当真沉得住气。
寻常人在面对北凉王这等强敌时,莫不是如临大敌、严阵以待,可他却始终谈笑自若,毫无紧迫之感。
眼下竟直接步入洞房去了。
“真乃豪杰人物!”
洞房之中。
身穿大红嫁衣的香香公主正襟危坐,平日素衣如雪的她,今日一身红裳,清丽出尘的面容多了几分娇艳,宛如月下海棠,动人至极。
白日里的种种让她心神不宁,思绪纷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心跳骤然加快。
赵寒在她身旁坐下,轻轻挑起盖头,目光一滞,随即满是惊艳。
香香公主之美,是那种无需修饰便足以摄人心魄的美,每一寸轮廓都似天工雕琢,一笑一蹙眉皆牵动人心。
尤其是那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眸,望向你时,仿佛能点燃心底最深处的火焰。
此刻她闭目低睫,睫毛微颤,赵寒忍不住低头轻吻。
香香公主依偎在他怀里,终究按捺不住,低声问道:
“王爷,今日的事……”
她怎能不忧?北凉王威名赫赫,她心中不安,更觉愧疚,总觉得此事因自己姐妹入府而起。
话未说完,却被赵寒指尖轻轻抵住唇瓣。
赵寒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有我在,一切不必挂心。”
这句轻描淡写却又充满力量的话,像春风拂过湖面,让香香公主心头的不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她缓缓睁开眼,那双清澈如泉水般的眸子直直望进赵寒的眼底,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鼓起勇气说道:
“王爷,这一次……我不会再躲了。”
赵寒微微一怔。
片刻后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丫头,原来是因这几日自己事务缠身,冷落了她,心里生出了几分忐忑。
想到上次她红着脸转身就跑的模样,他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香香公主脸颊染霞,认真补充道:“姐姐说的,遇到喜欢的东西,就不能轻易放手。”
赵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故意逗她:“青桐那丫头,还跟你说了些什么悄悄话?”
少女的声音已渐渐低下去,带着困意呢喃:
“王爷……帮我把头发绾起来……”
赵寒心头一颤。
指尖轻点,帐幔徐徐垂落。
一个时辰悄然流逝。
夜深人静时,赵寒悄然潜入霍青桐的闺房。
姐妹二人,自当一视同仁。
只是霍青桐早已驾轻就熟,见他进来,脸上浮起一抹羞红,靠在他怀里,柔声道:
“王爷教的那套枪法,还有几处我没参透呢……”
一夜温存,胜似人间万千风景。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赵寒早早起身,独自前往演武场练剑。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纵然有系统助力,但他深知勤修不辍才是根本。
如今他身负诸多奇能,实力日益精进,更需以实战磨砺自身。
他一边舞剑,体悟大河奔流般的剑意;一边悄然将心神沉入系统空间。
“查看喀丝丽的能力面板。”
【喀丝丽(香香公主)】
年龄:18
资质:普通
修为:无
武学:无
能力(已激活):
1.圣洁神女(天生灵秀之质,凡人不可亵渎。
凡见其容者,敌军战意溃散,友军士气高涨;此效在草原之上翻倍!)
2.长生天的庇佑(身处草原时,得天眷顾,气运增强,常有吉兆降临,宿主亦可共享此福)
看着眼前的数据,赵寒心中掀起波澜。
前几项平平无奇,倒也在情理之中——香香本就不喜习武,从未接触武艺,自然空白一片。
可到了“能力”一栏,却是惊人无比。
首先是“圣洁神女”。
仅凭容貌便能让敌军失神、士气崩塌,己方将士斗志昂扬,这等影响战场全局的力量,堪称逆天!
试想两军交锋,原本势均力敌,却因一人现身,一方心神动摇,一方气势如虹,胜负立判。
“难怪前世原着中,她在清军与回部对峙之际现身阵前,竟令数万将士呆若木鸡,兵刃坠地……原来早有端倪。”
赵寒若有所思。
他也渐渐明白,系统所赋予的能力,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将她们本有的特质提炼升华而成。
未激活之前,这些潜力不过是潜藏于血脉之中罢了。
“这一招,日后可作奇兵之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
他心情舒畅,没想到香香初显能力,便给了如此惊喜。
再看第二项——长生天的庇佑。
更是玄妙非常。
“竟与气运相关……莫非我踏入草原之时,冥冥之中自有护佑,会有意想不到的好事发生?”
他不禁心生期待。
不得不说,霍青桐与香香这对姐妹,实乃他的福缘所在。
两人共携四项能力,皆是极为实用,若将来图谋草原,这份助力,至少能为他扫去半数阻碍!
远处传来一阵娇笑。
“王爷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看来昨夜喀丝丽妹妹的‘功课’完成得不错呀。”
赵寒抬眼望去,只见姜泥与月姬携手走来,二人皆已有孕在身,尤其是姜泥,腹中胎儿已然成型,再过不久便要临盆,因此前夜大婚并未出席,只在后院静养调息。
“王爷,咱们这个小徒弟,教得可还顺心?”两人打趣道。
赵寒朗声一笑。
昨夜他已然知晓,香香的“老师”,可不止青桐一个。
他一手搀着一个女子,轻笑着岔开话题。
“姒儿,月儿,你们如今都已有身孕,该好好休养才是,怎么跑到演武场来了?”
赵寒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却掩不住宠溺。
月姬撇了撇嘴,娇声道:
“这可怪不得我,都怨王爷昨儿给了姒儿那把素王剑,她一得着,天不亮就拽着我往这儿赶,非要试试手。”
她眨眨眼,躲到姜泥身后:“王爷可别瞪我,我是真拦不住她。”
姜泥脸微红,小声辩解:
“我就舞两下,哪就这么不经折腾了?好歹也是金刚境的剑修,不至于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可话虽如此,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却是明明白白。
那一柄剑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赵寒肯亲手交到她手中。
心意比金玉更重,她心里早就像浸了蜜。
月姬嘟起嘴,故作委屈:
“偏她有这福分,我自打出山用的还是那把旧剑,都没人惦记给我换一把。”
赵寒闻言朗声大笑。
他知道她是故意撒娇,便也顺水推舟:
“放心,等我哪日踏平吴家剑冢,里头万剑任你挑,少一根我都补给你。”
月姬立马眉开眼笑:“这话可是王爷亲口说的,不准反悔!”
“本王从无虚言。”他抬手轻轻一点她额头,佯怒道,“看来几日没教训你,胆子倒是肥了,竟敢当面讨要神兵?”
月姬吓得连忙摆手求饶,缩着脖子直笑。
姜泥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眼角弯成了春夜的新月。
三人说说笑笑,干脆就在演武场上摆了桌案,用起早饭来。
待气氛稍缓,月姬正色道:
“方才大哥传信过来,事已办妥。”
赵寒微微颔首。
她接着说:“李公公昨夜独自启程返京,谍报司沿途护送,日夜兼程,最多三日便能抵达太安城。”
赵寒慢慢点头:“足够了。”
月姬却有些不解:“可若陛下得知王爷有意对北凉动手,定会下旨阻止吧?”
她清楚得很——当今圣上虽有意让赵寒与北凉王相争,却不希望真的兵戎相见。
一旦开战,不论胜负,受损的终究是离阳江山。
北凉若乱,北莽必南侵;荒州虽偏,北苍关亦是边防要冲。
皇帝真正所图,不过是让他们彼此牵制、内耗不断。
若真降旨阻战,徐丰年或许就能保住性命。
赵寒却一笑置之:
“徐丰年不过是个废物,想杀随时都能杀。
但眼下这个时机,千载难逢。”
他目光微沉,声音低了几分:“你说,荒州……是不是太小了些?”
那双眸子里,燃着谁都能感受到的野望。
早在徐丰年登门那一刻,他就盘算好了要用这位世子换什么。
荒州之地,十几万兵力已是极限。
月姬心头一震,细细咀嚼这话中的深意。
姜泥先开了口,声音轻却清晰:
“王爷是想拓土扩疆?可……陛下未必答应。
前有北凉为鉴,他怎会容许再出一个势可倾国的藩王?当初赐地荒州,已是破例。”
“更何况这事与朝廷无关,陛下不会为了个不成器的世子做此退让。”
二女齐齐望向赵寒,眼中满是期待。
他神色从容,唇角微扬:
第62章 对赵寒的敬仰已达顶峰
“从皇兄手里多要一块地,自然不可能。
可若是从北凉王那里夺呢?”
“北凉四州——凉、幽、陵、流。
依我看,幽州就很合适。”
刹那间,两女瞳光闪动,心跳加快,望着他的眼神如同仰望星辰。
“没错!”月姬脱口而出,“对陛下而言,幽州在王爷手里,还是在北凉王手里,并无区别。
总数不变,反而还能削弱北凉势力。
再说,王爷姓赵,血浓于水,陛下岂会不偏向您?”
“而且幽州与荒州成掎角之势,互为呼应。
一旦归于王爷治下,两州连成一体,北凉剩下的三州将时刻受制于南北夹击!”
“自此攻守逆转,进可图谋天下,退可稳守根基。
这才是真正的立业之始啊!”
姜泥喃喃道:“只是……北凉王绝不会轻易放手。”
两人激动得呼吸微颤,对赵寒的敬仰已达顶峰。
但也心知肚明——那位坐镇北凉的老王,必定会千方百计救回徐丰年。
接下来的棋局,才真正开始。
这是两方角力的时刻,比拼的是谁更能沉得住气,谁的手段更胜一筹。
赵寒背手而立,视线如刀,自荒州城楼一路劈向北境的苍茫大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徐啸,答应也得答,不答也得答。”
“他别无退路。”
荒州城门之上。
骄阳似火。
十几丈高的门檐下,一道身影被悬于半空,形销骨立。
双手被麻绳层层缠绕,鲜血早已浸透布条,身旁一名甲士冷面肃立,手中凉刀出鞘寸许,只待一声令下便取其性命。
那正是徐丰年。
此刻的他面色灰败,身上伤痕累累,皮开肉绽处结着黑褐色的血痂,风沙吹过,裂口再度崩裂。
偶有飞鸟盘旋落下,啄食伤口腐肉,痛得他全身抽搐,却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
烈日炙烤,夜来寒霜。
那种绵延不绝、深入骨髓的折磨,像是无数细针一寸寸扎进神经,让他的意识在崩溃边缘反复挣扎。
他多想就此了断。
可偏偏死不了。
早在数日前,便有人给他灌下秘药,吊住一口气,既不会咽气,也无法摆脱这无尽苦楚。
“杀了我……杀了我吧……”
他双目失焦,嘴唇干裂,一遍遍低语,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
神志早已支离破碎。
此时的折磨,不止是皮肉之苦,更是尊严的彻底碾碎。
城楼下。
人声鼎沸。
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围聚在城门前,对着高处的身影指指点点,唾沫横飞,骂声如潮,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
若非城门过高,怕是早已被烂菜臭泥糊满全身。
“昨日王爷大婚,这厮竟敢闯府闹事,简直是找死!”
“听说他是北凉王亲封的世子?”
“世子又如何?胆敢冒犯我荒州,就得尝尝这等滋味!”
“依我看,王爷太仁厚了,这种逆贼,砍了脑袋送回北凉才解恨,就算打起来,我们也绝不退缩!”
“王爷是顾念咱们啊,真要开战,生灵涂炭,他不愿我们遭罪罢了。”
“唉,话是这么说,可要是真打起来,我第一个提刀上阵!北凉辱我主婚典,岂能善罢甘休!”
“莫急,王爷说了,晒他七日,若七日内无人来救,便当场斩首示众——咱们且等着瞧!”
人群喧哗不断,咒骂不绝于耳。
守城兵卒只是列队维持秩序,并未阻止百姓言语羞辱。
徐丰年听得清清楚楚,每一句都像利刃剜心。
比起身上的剧痛,这种被万人围观、沦为笑柄的屈辱更让他几近发狂。
他乃堂堂北凉嫡长子,自幼尊贵无比,所到之处皆是恭敬簇拥,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如今却像一头困兽,悬于高台,任人唾弃。
“赵寒!赵寒!”
他在心底咆哮,眼中燃起滔天恨意。
“若有朝一日北凉铁骑踏平此地,我要你满门陪葬!”
这仇恨,成了他唯一支撑下去的执念。
远处。
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幕。
昨日前来贺喜的宾客大多尚未离去,此刻目睹徐丰年之惨状,无不唏嘘感叹。
“昨儿还趾高气扬,今日就成了阶下囚,真是报应不爽。”
“若早知有今日,当初何必逞那一时之勇?”
“谁能想到,堂堂北凉继承人,竟会落得个千夫所指、暴晒示众的下场。”
众人议论纷纷,心中震撼之余,更添敬畏。
这般处置方式,看似留了一线生机,实则比直接诛杀更为狠辣。
“你们说……北凉方面,真能把他救回去吗?”有人低声问道。
东越剑池传人柴青山冷笑一声,抬下巴指向城门前几具刚拖走的尸体:“看见没?都是前车之鉴。”
这一天里,他们亲眼目睹了五拨人突然发难,欲劫走徐丰年。
可惜,全都失败了。
刹那间,密集如雨的重弩齐发,刺客尽数钉死在城墙之下,尸身横陈,无人收殓。
那些人,全是北凉安插在此地的暗探。
消息尚未传回王城,但这些潜伏者已按捺不住,冒险出手。
龙虎山丹霞真人轻叹摇头:
“这才刚开始。
等剑九黄把消息带到北凉,真正的较量才算拉开帷幕。”
众人闻言,心头一震。
一旦北凉王得知独子遭此折辱,必将雷霆震怒。
那时,两位藩王之间的博弈,才是真正高潮。
所有人屏息以待。
胜负未分,风云将起。
师妃暄轻啜一口青梅酿,眼神飘向远方。
逍遥王布下战局,等着北凉王应战,这消息若传开,江湖必为之震动!
落日熔金。
天边斜照下几缕深红,洒在清凉山头,整座北凉王府仿佛被岁月染上斑驳。
府门前,侍卫们挺立如松,目不旁视。
远处。
一道蹒跚的身影缓缓逼近,浑身是血,步履沉重,每走一步都像要耗尽残存的气力,身子晃得几乎撑不住。
侍卫瞳孔一缩,厉声喝道:
“何人擅闯?停步!”
话音未落。
那人已重重跪倒,扑在地上,鲜血不断从衣袍渗出,状极凄惨。
剑九黄抬起头,嘶哑怒吼:
“世子被困!叫王爷出来见我!”
“快去!迟了就来不及了!”
这一吼似榨干了他最后一点生机,口中喷出血雾,伤势再难压制。
本有赵寒罡气护体,尚可多活一日。
但他拼死狂奔,只为早一刻回府报信,如今五脏俱裂,命如游丝,全凭一股执念撑着没倒。
此刻别说迈入门槛,再多走半步,恐怕就要当场暴毙。
众侍卫心头巨震。
短短两句话,听得人人变色。
有人看清那张满是血污的老脸,惊呼出声:
“是世子身边的黄老!”
“快!速速通报王爷!”
众人慌乱,顾不得追问缘由,一人拔腿便往府内狂奔。
其余人想上前搀扶。
却被剑九黄抬手阻止。
他知道自己已到极限,稍一挪动,内腑便会彻底崩坏。
片刻之后。
一阵急促脚步由远及近。
王府一众重臣匆匆赶来。
当先正是北凉王徐啸,面色铁青,眼底布满血丝,身后跟着李义山、袁左宗等人。
一见剑九黄这副模样,所有人神色骤变。
徐啸心口一窒,拳头瞬间攥紧。
几位认得老黄的更是震惊——能让此人落得如此地步,究竟经历了什么?
“快给他治伤!”徐啸低吼。
袁左宗立刻上前,欲以内力稳住其生机。
剑九黄却苦笑摇头:
“不必了……老奴能撑到这里,已是强弩之末,只求把话说完。”
徐啸呼吸粗重,声音微颤:
“老黄,到底出了什么事?丰年现在在哪?”
剑九黄唇鼻溢血,眼中满是悲愤:
“逍遥王成婚,世子不服,我随他前往,带去了凉刀与麻绳。”
“可没想到对方深藏不露,手下强者云集……我没本事,没能把世子带回来。”
寥寥数语,众人已然明白。
原是少主上门寻衅,却不料撞上硬钉子。
徐啸沉声再问:
“那天干地支的死士呢?”
他清楚得很,儿子身边不止老黄一个高手。
剑九黄摇头,笑声凄然:
“全都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
众人脸色煞白,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夜血雨腥风的景象。
连这么多顶尖好手都折了,那场厮杀该是何等惨烈。
剑九黄身体开始寸寸龟裂,气息越发急促:
“王爷……逍遥王把世子吊在城楼,要晒七日……他说,若北凉无人来接,便以凉刀斩首示众!”
每吐一字,他身躯便抖一下,气血翻涌不止。
待说完这一句,他早已不成人形,七窍汩汩流血,整个人浸在血泊之中。
徐啸瞳孔猛缩,周身杀意暴涨。
府中诸将无不震怒。
“简直无法无天!”
“竟敢如此羞辱世子,他活得不耐烦了!”
“这是要与我北凉为敌!”
谁不知道,昔日北凉铁骑所向披靡,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徐啸怒火焚心,脸颊抽搐,目光阴鸷,心中更压着对徐丰年的万般牵挂。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扶住剑九黄。
“快取我府中灵药,务必保住老黄性命!”
剑九黄却死死摇头,一手死扣住徐啸手臂,鲜血染透王袍,双眼圆睁,直视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
第63章 徐晓的脸上也沾满了猩红
“王爷……一定要……把世子……带回来啊……”
手指紧扣,血流不止。
话音落地。
罡元在体内轰然炸裂,血肉之躯瞬间崩碎,残肢断臂与鲜血四处飞溅,徐晓的脸上也沾满了猩红。
四周一片死寂。
剑九黄对世子的情义,天地可证。
徐啸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阴冷。
他缓缓合上剑九黄那双圆睁的双眼,声音低哑:“我会把丰年接回来。”
头颅微垂,一声压抑着滔天怒意的咆哮自清凉山中滚滚而出:“赵寒,你活得不耐烦了!”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震。
谁都知道,那个多年未曾动杀念的徐啸,此刻已真正动了杀机!
王府上下,无不愤恨填膺。
北凉世子被曝晒七日,刀刃悬颈,这不只是对一人之辱,而是将整个北凉的脸面踩进尘土。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人敢这么糟践我们北凉了。”
徐啸轻笑出声,语气平静。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位王爷心中的怒火早已焚天煮海。
“褚禄山在哪?”
他忽然开口。
徐啸心知肚明——儿子刚解禁足,怎会立刻得知逍遥王成婚的消息?必是有人通风报信。
王府之中,除了那个卑躬屈膝的褚禄山,还能有谁?
李义山低声禀道:
“前几日,褚禄山在世子离府后不久,便率一万铁浮屠直奔荒州而去。”
短短片刻,他已理清来龙去脉。
褚禄山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拦不住世子赴险,又不敢向王爷上报,只得亲自带兵赶去接应。
“恐怕老黄还没踏进北凉地界,褚禄山就已知晓世子被囚于荒州城头。”
徐啸冷笑:
“倒是反应快。”
“也好,让他先走一步。
若救不回丰年,那就葬身荒州,不必回来了。”
众人沉默,心中皆明白——褚禄山这一次,已触到王爷的杀心底线。
而此人素来在北凉高层中口碑极差,惯会逢迎拍马,平日里便惹人厌弃。
如今若因他泄露消息导致世子遇难,哪怕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赎罪!
李义山眉头紧锁,沉声道:
“王爷,逍遥王既未杀世子,反留七日之限,恐怕另有图谋。”
他心思缜密,看得深远。
这七日,看似不多,实则暗藏玄机。
北凉三十万铁甲,大半布防于北莽边境,调动不易,更不可尽数抽离,以防敌军南侵。
短短七日,顶多集结部分精锐。
徐啸冷哼:
“图谋再大,也得看他有没有命吞下!”
“若是胃口太小,撑死了也怨不得旁人。”
他岂是愚钝之人?当年踏平六国,威震天下,靠的可不是运气。
“袁左宗!”
“末将在!”
一名眉目英挺、眸若丹凤的青年大步上前,正是徐啸六名义子中的次子袁左宗,外号“白熊”,亦是大雪龙骑军统帅,素有“天下骑战第一”之称。
“即刻点齐全部大雪龙骑,全速驰援荒州,务必把丰年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齐当国!”
“末将在!”
此人乃六义子中的“狼犬”,骁勇善战。
“你率五万北凉铁骑随后跟进,策应左宗,不得有误!”
“我只一句话——活着回来,完整归来。”
徐啸语调冰冷如霜。
二人抱拳领命,声音齐整:
“谨遵父令!”
他们胸中怒火翻涌。
赵寒此举,等于当众扇打所有北凉儿郎的耳光,此仇岂能善罢甘休?
话音未落,两人转身离去,立即调兵遣将,疾驰出城。
李义山见徐啸尚能冷静布局,未贸然倾尽大军压境,心头稍安。
“王爷,还需提防北莽……”
此次两王相争,消息定会外泄。
北莽极可能趁虚而入,南下犯境,不得不防。
徐啸冷冷回应:
“本王心里有数。”
“边关有芝豹坐镇,北莽那些蛮子,一个也跨不过来。”
陈芝豹,六义子之首,人称“小人屠”,又号“白衣战仙”,在北凉军中威望仅次于徐啸,才略过人。
当年春秋大战落幕,皇帝亲授南疆王爵,命其自掌兵马,却被他当面辞拒,随后追随徐啸镇守北凉,整肃边军,力抗北莽铁蹄。
其能,举世公认。
“赵寒以为我北凉被北莽牵制,便敢如此羞辱我儿?那我就让他见识见识——纵使强敌环伺,他赵寒也不过是我一掌便可碾死的蝼蚁!”
徐啸目光如刀,寒光凛冽。
他才不管徐丰年有没有理在先,那是他的儿子,谁也别想动一根手指头!
李义山沉默不语。
他心里清楚得很。
世子是王爷心头最不能碰的那根刺。
眼下人还活着,王爷尚能克制几分;可要是世子真死在荒州——
以他对徐啸的了解,北莽大军压境又如何?届时王爷怕是要抛下一切防线,亲自率领三十万铁骑踏平荒州。
到时候,不只是边关要乱,整个天下都要跟着动荡。
“逍遥王,莫要逼人太甚……”李义山在心中低叹。
但他也不至于太过惊惶。
有大雪龙骑在前,又有五万北凉精锐为后盾,统军的是袁左宗与齐当国两位宿将,区区荒州,绝无胜算。
真正让他忧心的,是世子的性命如今握在别人手里。
他怕就怕,那逍遥王一旦起了杀心,真把世子给杀了——那就什么都晚了。
李义山轻声道:
“王爷,要不要再调些江湖上的高手前去护持世子周全?毕竟逍遥王若被逼到绝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兵马先行,江湖人暗中策应,双线并进,方为万全之策。
徐啸眼神一凛。
“说得对。
传令下去,召集王府中所有踏入宗师之境的高手,还有那些曾入听潮亭阅览典籍之人,即刻启程,赶赴荒州!”
李义山领命退下。
众人纷纷躬身告辞。
整座北凉王府瞬间如巨兽苏醒,运转起来,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多少年了,这座府邸未曾如此紧绷过。
便是去年世子遭人行刺,也不过是按例清查整顿,并未掀起这般滔天风浪。
徐啸立于殿前,目光幽深,良久之后,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听潮亭走去。
九层高阁,巍峨耸立。
一层藏尽天下入门武学三万卷;二层收罗阴阳纵横之术孤本四千册,另存四十九件稀世神兵;三层秘藏高深功法两万余卷;四层陈列奇石古玩;五六楼则专放武道绝学。
然而今日,徐啸并未拾级而上。
反而是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地底深处。
那里,另有两层密室,隐匿于常人所不知处。
脚步回荡在空旷的地下空间,沉闷而悠长。
直至第二层尽头,徐啸停下,声音低沉却坚定:
“老剑神,丰年遇险,请你出山相助!”
“哗啦……哗啦……”
锁链拖地之声缓缓响起,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阴影里,一个独臂老者缓步而出,身上缠满粗重铁链,双目如电,静静望着徐啸。
纵然是杀人如麻、被称为“人屠”的徐啸,面对这双眼睛,也不由得心头微颤。
李淳罡——甲子之前四大宗师之一,五百年难得一见的剑道奇才,千年以来唯一可与吕祖比肩的剑客。
这样的人物,即便被困于此,依旧令人敬畏。
老者咧嘴一笑,山羊胡微微抖动:
“世子有难,你麾下猛将如云,高手成群,何必来找我这个废人?”
说着,随意一挥手,便席地坐下。
徐啸苦笑摇头:
“老剑神何必自贬?若你是废人,天下哪还有半个称得上‘高手’的剑客?”
“若非你自愿困身于此,这听潮亭的栏杆,又怎锁得住你的脚步?”
他心中暗叹。
眼前这位老人,已在听潮亭地底自我囚禁二十载。
并非他徐啸有能力镇压此人,而是李淳罡自己选择留下。
当年一战,对阵酆都绿袍儿,情急之下误伤挚爱,一剑毙命。
自此心灰意冷,厌倦红尘,再不愿涉江湖是非。
而这听潮亭,正是建在昔日酆都旧址之上。
唯有在此,他才能稍稍安顿心神。
听罢徐啸言语,李淳罡抬眼看向他:
“看来这次的事不小啊,连你也这般郑重其事,倒是勾起我的几分兴趣。”
徐啸神色凝重:
“丰年落在他手中,我怕那逍遥王狗急跳墙,伤及丰年性命。
所以,恳请前辈走一趟,只为护他平安。”
李淳罡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那件破旧的羊皮袄。
“也好。
借你听潮亭二十年,静心养性,今日出手一次,权当还你一份人情。”
徐啸正色道:
“只要前辈愿意,此地随时恭候。”
李淳罡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二十年光阴已逝,恩怨早已随风散去。
这听潮亭,留不留,已不再重要。
他回首望了一眼幽暗来路,轻轻一叹,随即迈步向前。
“二十载未踏江湖路,也该去看看,如今的江湖,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了。”
话音落下,随着他一步踏出,周身寒铁锁链寸寸断裂,崩裂之声如雷贯耳。
一如当年。
若非当年李淳罡布下那道剑阵,听潮亭怎困得住他这等人物。
如今脱身而出,离阳的江湖剑道,注定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北凉大地如巨兽苏醒,战鼓隐隐欲动;而另一边,逍遥王将北凉世子悬于城头,公然向北凉王叫板的消息,早已如野火燎原,飞速传遍四境。
第64章 整合势力的动作越来越明显
风云骤起,天地变色。
乌蒙草原深处,各部族虽远在荒州之外,却比徐啸更早嗅到了这股杀机。
消息传来,众部落无不震惊,纷纷派出使者,在夜色中汇聚一处,紧急议事。
这些日子以来,赵寒一步步吞并残部、整合势力的动作越来越明显,残存的草原部族终于意识到:此人绝非只图一时霸权,而是要彻底肃清所有异己。
“这赵寒莫不是疯了?竟敢挑衅徐啸!”
“他难道不知北凉三十万铁骑一出,他这点人马连骨头都剩不下?”
“我看他是被接连胜利冲昏了头脑,真以为自己能与人屠抗衡。”
“这一回,他定会栽个大跟头,咱们只管看着便是。”
人心自有衡量。
纵然赵寒近年来压得草原喘不过气,可提起徐啸之名,仍是令无数人胆寒。
众人几乎毫无犹豫地认定,此战终将以赵寒败亡收场。
“诸位,”呼延部落首领呼延大山忽然开口,目光扫过全场,“你们就没想过,这是我们的转机?”
众人一怔。
他冷笑继续:“赵寒狼心狗肺,早已图谋吞我各部。
他先挑起内斗,再收编弱小,如今羽翼渐丰,下一步必是举兵扫荡我们这些‘不服管教’的老骨头!”
“若非北凉世子突然现身荒州,打乱他的节奏,只怕他婚典一过,刀就要架到我们脖子上了。”
帐内气氛顿时凝重。
有人沉声问:“那你打算如何?”
呼延大山双目微眯,声音低沉如雷:“整军备战!”
“赵寒挑战徐啸,九死一生。
只要北苍关防线松动,我们就该倾巢而出,趁势杀入荒州——狠狠咬他一口,最好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话音未落,已有数人咧嘴狞笑。
“说得对!”
“机会来了!”
“去年冬雪封路,错失良机,这次我要亲手屠尽荒州城,血洗三日!”
帐篷中吼声震天,杀意冲霄。
同一时刻,北莽王庭。
这则消息也悄然送到了洪敬岩案前。
“当真?”他坐在虎皮椅上,眼中精光暴闪。
“千真万确!飞鹰密报接连不断,荒州局势动荡,将军,是否即刻点兵南下,趁乱取利,一雪前耻?”
去岁他曾率精锐踏入荒州,却被赵寒设局围杀,十几位高手尽数陨落,种凉身死,他自己也是险死还生,狼狈撤退。
此事至今仍是他心头一根刺。
部下以为他会怒而兴师。
谁知洪敬岩猛然厉喝:“蠢材!目光短浅!”
众人愕然。
只见他起身踱步,手指重重落在沙盘之上——所指之处,并非荒州,而是整个北凉疆域!
“私怨算得了什么?我北莽崛起才是大事!”
“此番赵寒与徐啸对决,若北凉主力倾巢西进,边防空虚,正是我铁骑南下的千载良机!届时长驱直入,踏破离阳腹地,何愁霸业不成?”
他眼中燃着炽烈火焰,仿佛已看到铁蹄踏碎山河的景象。
“立刻传信大将军与拓跋菩萨,将此情呈报!”
下属领命欲退,却又迟疑开口:“可……徐啸老谋深算,必留重兵防备我军,恐怕难以突破。”
洪敬岩冷冷一笑:“你以为徐啸真敢全力出击?赵寒此人,深藏不露,他背后的力量远比表面可怕。
徐啸若不用尽手段,未必拿得下他。”
顿了顿,他声音更低,却更冷:
“况且……你说,若是他唯一的儿子,死在了荒州呢?”
下属呼吸一滞,随即瞳孔骤缩。
“世子若亡,徐啸必狂怒攻城,久战不下,定会从边境调兵,甚至三十万大军尽出……那时,北凉门户洞开!”
“百年难遇之机啊!”
“将军神机妙算!属下这就联络潜伏在荒州的暗桩,推波助澜,务必要让那北凉世子,葬身于塞外黄沙之中!”
洪敬岩放声大笑,用力拍了拍手下肩膀:“不错,总算没让我失望。”
“去吧,这正是儿郎们扬名立万的时候!”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暗流涌动,刀剑出鞘,大战一触即发。
仅凭赵寒一句话,便已掀起滔天波澜。
而此刻。
风暴的中心。
荒州城。
城门口,尸骸越堆越高。
一名又一名北凉密探前赴后继,拼死想要救出徐丰年,却无异于扑火飞蛾,除了留下遍地尸体,毫无意义。
赵寒立于城墙之上,目光远眺。
身旁站着王府一众高手,远处则是前来观礼大婚的各路宾客。
仿佛感应到他的到来,原本沉默的徐丰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口中不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喉咙像是被烈火灼烧,根本无法成言。
“还有口气,不愧是北凉世子,命还挺硬。”
赵寒轻声道,嘴角微扬。
忽然,他眉峰一动。
只见人群中,一道灰影猛地腾空而起,直扑悬于城头的徐丰年,嘶声高喊:“世子!我来救你了!”
百姓早已见怪不怪,纷纷退避。
徐丰年双眼通红,只是不停摇头呜咽。
这样的场面,这些日子他看得太多。
起初他还抱有希望,可当尸山越垒越高,心也彻底冷了。
他反而不愿再有人来了——不过是在那堆尸骨上再多添一具罢了。
正自悲恸,瞳孔却骤然紧缩。
他看清了。
那灰衣人眼中没有半分救赎,只有彻骨杀意。
袖中寒光一闪,赫然藏着一支袖箭,箭锋所指,正是自己咽喉!
“他不是来救我的……是要取我性命!”
徐丰年心头剧震。
虽曾渴望赵寒赐死,可真正面对死亡逼近,求生之念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咻——”
利箭破空,直取喉间。
灰衣人脸上刚浮起一丝狂喜,以为得手。
可下一瞬,笑容凝固。
不知何时,一名面容阴沉的中年男子悄然现身,抬手便将袖箭握于掌心,瞬间碾为碎屑。
紧接着一掌拍出,那人胸口塌陷,心脉寸断,重重坠下,砸入尸堆之中。
徐丰年怔在原地,魂魄未定。
曹正淳悄然现身赵寒身后,躬身一礼,随即隐入暗处,踪影全无。
赵寒望着这一幕,淡淡笑道:
“看来,想让这位北凉世子死的人,还真不少。”
荀彧语气平静:“十有八九,来自北莽。”
“若徐丰年死在荒州,徐啸必怒而兴兵,最大得益者,非北莽莫属。”
赵寒牵起霍青桐的手,柔声道:
“他还不能死。
我说什么时候死,他才能死。”
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霍青桐眸光闪亮,满是倾慕——她无需多想,只知王爷所言,皆为天命。
远处,群雄动容。
刚才那一幕,几乎让所有人呼吸停滞。
竟有人当众行刺北凉世子!
刺客背后是谁,已不重要。
只要徐丰年死在这荒州城内,天下必将震动。
师妃暄凝视着城头那个挺拔身影,心神震荡:
“多方角力,北莽乃至其他势力早已出手布局,他为何还能如此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那刺客出现得突兀至极……
却仍被精准截杀,只有一个解释——
逍遥王,早有预料。
管中窥豹,可见其谋略之深,令人胆寒。
“此番对付北凉,并非一时冲动,而是运筹已久,步步为营!”
师妃暄越想越是惊惧,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此刻的赵寒,才是真正执棋之人。
朝堂、北凉、北莽,乃至江湖势力,仿佛都在他棋盘之上,任其调遣。
她眼中泛起异样光芒,低语轻叹:
“如此吞吐乾坤之气概,方能统御九州!”
众人各怀心思。
赵寒依旧静立不动,遥望天际。
忽然,他眉梢一动,低声道:
“来了。”
片刻之后,众人方才察觉那自远方传来的沉重脚步声。
一声声,如雷敲鼓,震人心魄。
咚。
咚。
咚——
一声闷响自天边滚来,脚下的沙砾随之震颤,仿佛大地都在战栗。
极目远眺,尽头渐渐浮现出一片涌动的暗色潮水。
那竟是一支披着重铠的骑兵!
人与马皆被黑铁包裹,形如山岳般厚重,狰狞如修罗临世。
一旦冲锋之势展开,更似万钧雷霆碾过荒原,气势骇人至极。
城楼上望去,黑压压一片扑面而来,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刹那间,天地回荡起震耳欲聋的怒吼:
“北凉铁浮屠,奉命接世子归府!”
这声势让诸多江湖高手脸色发白。
这般精锐之师,纵是踏入指玄境的绝顶高手落入其中,恐怕也难逃粉身碎骨之局。
“一万铁骑,可破天象!今日亲眼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北凉铁浮屠虽不及天下第一的大雪龙骑,却也是当世顶尖的铁甲雄师!”
“北凉人怎会这么快就到了?”
众人惊疑不定。
这才只是世子被困荒州的第二日。
即便算上剑九黄赶路报信、整军出发再到抵达此地的时间,两日之内完成这一切,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哪怕北凉铁骑威名远播,也不可能违背常理。
“莫非他们原本就在附近驻防,所以能迅速赶到?”
“看这支军队的规模,八成如此。”
“只不知领兵之人,究竟是北凉哪位大将?”
第65章 铁甲洪流杀意弥漫
疑问尚未落地,答案已然浮现。
铁流前方,一道魁梧如魔神般的身影缓缓策马而出。
褚禄山立于特选的高头大马上,铁甲覆身,目光如刀,死死盯着荒州城头。
当他望见远处那具干枯如柴的身影时,眼中顿时燃起滔天怒火,夹杂着无尽悔恨与阴寒。
早在世子携老黄前往荒州之时,他便心生不安。
当即点齐一万铁浮屠,紧随其后,潜伏于边境,随时准备接应。
谁知终究迟了一步。
“褚禄山在此!”
“赵寒小儿,立刻放我主子,束手就擒,随我去北凉谢罪!”
“否则待我大军压境,定叫你荒州化作焦土,寸草不留!”
咆哮之声响彻四野,铁浮屠杀气冲霄,褚禄山威势凛然。
他心中清楚,今日唯有两条路:
要么带世子安然离去,要么埋骨于此。
若独自返回北凉,不仅无颜面对旧主,只怕义父也会亲手斩他祭旗。
“赵寒小儿,速放世子!”
“不然踏平你荒州,鸡犬不留!”
一声声怒吼撕裂长空,铁甲洪流杀意弥漫。
这些将士,皆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杀人机器。
城头之上,无数江湖豪客面色惨白,终于明白为何提起“人屠”二字,天下皆惧。
三十万北凉铁骑,足以将任何门派碾为尘泥,陆地神仙亦不敢硬撼锋芒。
在这样的军阵面前,寻常武林高手不过如羔羊遇虎。
赵寒神色淡然,静立不动。
王府众人却已怒不可遏。
冉闵抱拳请命:
“王爷,末将愿率军出战!”
他双目含霜,主辱臣死,誓要用敌人的鲜血洗刷耻辱!
赵寒尚未开口,身旁霍青桐已然上前一步:
“冉将军不必亲往,墨甲龙骑何等利器,岂能用于对付这群乌合之众?”
她转身向赵寒躬身行礼,声音清亮而坚定:
“王爷,青桐请战!”
“青铜军已厉兵秣马,正待一试锋芒,请王爷指点!”
荒州城头,这位英气逼人的女子挺立风中。
昨日才与王爷完婚,北凉世子便上门挑衅。
那么今日——
她便要以这一万铁浮屠的性命还以颜色,让那眼盲心瞎的世子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赵寒凝视着她,读懂了她眼中的骄傲与倔强,不禁朗声大笑:
“好!既王妃请战,本王亲自为你击鼓助威!”
王妃统兵出征,逍遥王亲擂战鼓!
此情此景,令无数人为之振奋。
霍青桐心头剧震,眼中泛起光芒,既有激动,也有柔情。
她未曾想到,王爷不仅允她出战,竟还愿为她执槌鼓阵。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宠爱。
她心中誓言翻涌:
“王爷,青桐定不负所托!”
话音未落,披风猎猎,她已大步而去,奔赴军阵。
此刻无需多言,最好的回报,便是用敌将首级,铸就王爷不败威名!
赵寒仰天长笑,鼓槌已在手中。
将王袍轻轻搁在身旁面纱低垂的香香公主掌心,随即接过冉闵递来的擂鼓重锤。
真龙罡元流转周身。
铁锤砸向战鼓,声浪直冲云霄!
咚!
咚咚!
咚咚咚咚咚!!
鼓点愈来愈急,在真龙罡元的催动下,如龙吟虎啸般滚滚翻腾,竟压过了铁浮屠阵前的嘶吼与战鼓。
众人血脉贲张,
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
那是由内而外的激荡。
一道道视线落在擂鼓的赵寒身上,满是震撼与敬仰。
“王妃亲赴战场,王爷亲自助威!”
“这是要一举击溃铁浮屠啊!”
“我浑身的血都烧起来了,恨不得立刻披甲上阵!参军去,非去不可!”
“王妃真是不让须眉,难怪能得王爷倾心!”
“且看今日风云变色!”
百姓们激动得浑身打战。
起初面对铁浮屠那冲天煞气,心中尚存惧意,可如今随着赵寒擂鼓,鼓声震裂苍穹,所有不安烟消云散。
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荒州必胜!
乔峰凝望着那擂鼓的身影,眸中震撼难平。
“这般雄浑的罡气……怕是我那降龙十八掌也难以企及!”
此刻他终于确信——
传言非虚,逍遥王实乃绝世高手,只是从未轻易出手罢了。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鼓鸣中,
荒州城门轰然开启。
一骑银甲女将当先策马而出,身后青铜铁骑如潮水奔涌。
霍青桐目光如刃,厉声断喝:
“今日,取铁浮屠性命者,唯我荒州青铜军!”
其后,一列列经整训归附的草原骑兵双目赤红,杀气冲天。
虽成军未久,但在霍青桐这等名将统御之下,早已淬炼成凶悍之师;更兼她身负草原女王之能,麾下战力凭空暴涨五成!
加之王爷亲擂战鼓,士气更是如烈火燎原!
“杀!杀!杀!”
“今日,取铁浮屠性命者,唯我荒州青铜军!”
墨绿战铠裹身,腰悬弯刀长弓的将士们杀意弥漫,气势丝毫不弱于敌。
人数更是对方两倍。
霍青桐岂会讲什么公平对决?今日是生死之战,不是儿戏。
既握有优势,自当倾力一击!
两万铁骑奔袭如洪流,冲锋之势令人胆寒。
如此雄师,
连江湖顶尖高手也不禁动容。
“早听闻荒州有一支精锐,唤作墨甲龙骑,由黑甲枪神统领,横扫三百里,踏平十部草原,威势堪比大雪龙骑。”
“却不料,竟还藏着一支青铜军!”
众人无不唏嘘,
对逍遥王深不可测的底蕴感到骇然。
原本以为今日只可见墨甲龙骑对阵铁浮屠,
谁知另有惊鸿一现。
柴青山眼中精芒闪动:
“有此实力,王爷定已胸有成竹……不行,东越剑池必须尽快投效,若迟一步,局势便再无回旋余地!”
他已在暗中思量如何开口归附。
众人心绪纷杂之际,
两支大军已然对峙疆场。
战鼓撼天动地!
双方煞气交织升腾,彼此冲撞,城前早已化作一片死域。
寻常金刚境、乃至指玄境的武者若入其中,恐怕瞬间便会化为齑粉!
褚禄山魁梧如山岳,望向对面的青铜军与那冷艳女将,眼中掠过一丝凝重,嘴上却冷笑喝道:
“报上名来!我褚禄山不杀无名之辈!”
“荒州没人了不成?竟派个妇人统兵?真是笑话!”
铁浮屠阵中哄笑四起。
褚禄山狰狞怒吼:
“速放我主世子,否则血洗你全城!”
霍青桐神色不动,眼底寒光似冰:
“本将霍青桐。”
“徐丰年搅乱我与王爷婚典,罪该万死。
凭你们,也想带走人?还不够资格。”
褚禄山面目扭曲,狞笑出声:
“好个王妃!正好擒你回去,倒要看看赵寒敢不敢不放人!若再执迷不悟,老子就在阵前给你夫君戴顶绿头巾!”
他狂笑不止,眼神淫邪,身后万名铁骑同样目露凶光,恶形毕露。
城楼上,风卷战旗。
徐丰年挣扎着抬起脑袋,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亮。
“褚禄山,务必击溃他们!”
“抓住霍青桐,一定要把霍青桐拿下!”
唯有如此,才有可能让自己脱险。
他心潮翻涌,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音。
铁浮屠的出现如烈火重燃,恨意冲顶,可喉咙像被砂石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霍青桐神色愈发森寒:
“狂言终将成空,今日我便在此,破你铁浮屠,震慑北凉!”
主将对峙,煞气腾空而起,竟隐隐凝成巨影之形。
霍青桐的煞气化作一头青黑巨狼,双目幽光闪烁;褚禄山的煞气则幻出一尊无首铁甲战将,杀气冲霄。
在无数人震惊注视之下,巨狼与铁甲战将猛然相撞,撕咬翻腾,气势骇人。
此等煞气显化,唯有踏入天象之境者方能抗衡。
四周高手无不心惊胆战。
亲历战场对决,才知这般强者碰撞何其恐怖。
若换作十万大军列阵冲锋,怕是天象强者也会瞬间碾为尘灰。
咚——
咚——
荒州城头,赵寒罡真元暴涌,战鼓声震九霄。
青铜军士气陡涨。
那头青黑巨狼骤然怒啸,猛力一咬,竟将铁甲战将左臂生生扯断。
铁影崩裂,煞气回卷,褚禄山身形剧震,连连后退。
他望向霍青桐,脸色铁青。
竟在煞气交锋中落败!
霍青桐目光如电,冷声喝响:“北凉铁浮屠?不过徒有虚名!”
“青铜将士,随我破敌,杀!”
青铜军齐声怒吼:
“杀!”
“杀!”
“杀!”
明眼之人已然看出——
铁浮屠气势已弱。
墨绿洪流奔腾而出,如怒涛席卷,直扑黑色重甲之军。
霍青桐策马当先,长枪所指,无人能挡。
这位英气逼人的女将,已然用实力刻下自己的威名。
褚禄山怒吼咆哮:
“杀!”
“论冲锋,我铁浮屠何惧谁人?给我碾碎他们!”
铁浮屠身披重铠,若是正面冲阵,便是战场上的凶兽,纵使大雪龙骑亦不敢轻视。
只是其余机变,远逊于灵动机巧之军。
此刻,铁浮屠也发起冲锋。
城头众人皆为之震撼。
这等景象,何其壮烈!
两股洪流疾驰对撞,那般威势令人心悸,连宗师之流也不由屏息凝神。
轰——!
万众瞩目之下,两军铁骑轰然相接。
霍青桐与褚禄山亦在乱阵中短兵相交。
刹那之间,荒州城外已成修罗屠场。
第66章 他的铁浮屠正在被人一队队斩尽杀绝
骑兵冲锋,向来一往无前,生死只在一瞬。
喊杀声撕裂长空。
然而片刻惊骇之后,有人皱眉低语:
“怎地瞧着,铁浮屠的冲势更猛?照这样下去,青铜军恐怕撑不住……”
北凉铁浮屠,果真名不虚传。
细看战场,两军交锋之处,青铜军似毫无抵抗之力,竟有被铁骑凿穿之势。
冉闵却神色平静,眼中反现钦佩之色:
“王妃果然智谋过人,扬己之长,攻敌之短,此战胜局已定。”
忽而城头响起惊呼:“不好,你们快看!”
“不是被冲散的——是他们自己主动分开的!”
众人凝目望去。
只见原野之上,墨绿洪流与黑色铁流甫一接触,便如流水般向两侧迅疾滑开,看似溃退,实则仅初接之时略有折损,其余毫发无伤。
战场上,霍青桐唇角微扬,浮现一抹冷意。
她岂会不知?铁浮屠乃重骑之冠,青铜军却是轻骑,若硬拼冲锋,哪怕三万精锐也会被踏成泥尘。
战局之道,在于以己之长,制彼之短。
青铜军出身草原,骑术如本能,行动如风,进退自如。
而铁浮屠的无敌冲势,是以迟滞笨重为代价。
一旦启动冲锋,便再难收势。
以灵活破刚猛,才是正道。
褚禄山挥刀劈来,面目狰狞:
“铁浮屠势不可挡,你挡不住!今日我要为世子血仇!”
他仗着冲锋之势,信心十足。
霍青桐周身杀气凛冽,长枪一震荡开敌刀,声音冷若寒冰:
“先顾好你自己。”
“今日过后,北凉再无铁浮屠!”
褚禄山嘴角冷笑未散,却忽觉体内煞气如潮水退去,竟在持续不断地削弱——而且是极为平稳地流逝。
他心头一紧。
这说明,他的铁浮屠正在被人一队队斩尽杀绝。
他猛然抬眼望去。
只见不知何时,青铜军已裂为两翼,从左右包抄铁浮屠侧面。
他们骑术精妙,身形贴于马腹之下,待与敌交错刹那,猛地翻身而出,背负的弯刃如毒蛇吐信,精准削向战马关节。
只听“咔嚓”数声,马腿齐断,沉重的铁甲骑兵轰然倾覆。
那身披重铠的铁浮屠,平日只能直冲向前,此刻却连转向都难,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倒下,继而被后方奔来的战马践踏成泥,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不过瞬息之间。
一次冲锋对撞,铁浮屠便折损大半。
城楼之上,万籁俱寂。
居高临下者看得更为真切:两军交锋之际,青铜军自行分列,动作整齐划一,弯刃起落间斩马断肢,铁浮屠阵型顷刻瓦解,许多人竟死于己方冲锋的踩踏之下。
说来简单,实则极难。
若非军令如山、骑技出神入化、心志坚如磐石,绝不可能做到如此行云流水般的协同杀伐。
这一刻,众人终于明白——
何谓真正的精锐。
这支由草原儿郎汇聚而成的骑兵,在天下人面前第一次展露锋芒,惊艳四方。
“论灵动迅疾,当世无敌者,唯青铜军耳!”有人心中震撼低语。
胜负已定,再无悬念。
放眼战场,待两军彻底错身而过,铁浮屠幸存者不足五成,而青铜军损失不过千余。
徐丰年望着眼前修罗场般的景象,眼中最后一丝光亮渐渐熄灭。
他嘴唇微颤,喃喃自语:
“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无法接受——
北凉引以为傲、号称天下无敌的铁浮屠,竟在片刻之间被撕得支离破碎。
可现实就在眼前。
霍青桐昂首挺立,气势如虹,厉声高喝:
“今日覆灭北凉铁浮屠者,乃逍遥王帐下青铜军!”
“继续冲锋!”
残存的铁浮屠尚在惊惧中未能回神,笨重队形还未调转方向,青铜军已再度杀至。
接下来的场面,只剩一边倒的剿杀。
霍青桐杀意沸腾,背后浮现一头深青色天狼虚影,随她每一次出手咆哮翻腾,枪影所至,重甲如纸片般撕裂,贯穿敌躯犹如穿花拂柳。
而褚禄山脸色煞白,眼前的女子在他眼中已如索命厉鬼。
铁浮屠伤亡过半,士气溃散;他自身煞气也几近枯竭。
此消彼长之下,他早已不是对手。
霍青桐攻势狂暴,一枪猛似一枪,数十回合后,一道凌厉枪劲撕裂长空,直贯胸膛——枪尖透背而出,褚禄山瞪大双眼,颓然坠马。
那一刻,徐丰年的最后一缕希望也随之湮灭。
从巅峰跌入深渊,心境崩塌,仿佛被人扼住咽喉,喘不过气。
霍青桐挑起褚禄山尸身,仰天长啸:
“取褚禄山性命者,霍青桐也!”
青铜军士气冲霄,齐声怒吼:
“杀——!”
主将既亡,余部群龙无首,四散奔逃,连最基本的阵型都无法维持,更别提反击。
只能在灵活如风的青铜军围猎下,任人宰割。
“一个不留。”
霍青桐目光冰冷,一字一句如刀刻石:
“辱我王爷者,寸刃不留!”
此后战局,不过是收尾的屠杀。
直到刀声止息,喊杀归于沉寂,荒州城前,再不见一名站立的铁浮屠骑兵。
青铜军列阵于霍青桐身后,铁衣染血,杀气逼人。
此役,两千将士陨落,歼敌逾万。
经此一战,青铜军真正蜕变为名震天下的雄师,威名建立在铁浮屠的累累白骨之上。
无人敢质疑其锋芒。
战鼓终歇。
霍青桐跃下战马,走到赵寒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微颤,满是激动:
“王爷,青铜军不负厚望,斩敌一万,请王爷示下!”
全场寂静,人人动容。
目光不由自主地从霍青桐与那支神秘的青铜军,缓缓移向城楼之上那位身披王袍、气势凛然的年轻男子,众人眼底悄然浮起深深的敬畏。
“真的赢了!”
“从今往后,北凉再也听不到铁浮屠的蹄声了!”
“青铜军踏着敌人的残骸,一举成名。”
“这位逍遥王殿下,究竟还藏着多少手段?”
这是所有人内心翻涌的念头。
从未听闻的青铜骑兵,竟将纵横北地的铁浮屠尽数歼灭,这份震撼让赵寒在众人心中的分量再度飙升。
逍遥王设局迎战北凉王。
此役,胜得干脆利落,毫无争议!
所有人都明白,北凉王若想接回世子,如今已是难上加难。
无数视线汇聚于赵寒一身。
他立于城头,眸光温润却带着锋芒,语气中满是赞许:
“好!你们不负本王所托,亦不负荒州百姓所望!”
“青铜军,当得起天下精锐之名!”
一名名青铜骑兵闻言身躯微颤,热血奔涌。
能得到王爷如此褒奖,他们心中早已认定此生只效忠一人。
对这位王者,甘愿以命相随。
“我等愿为王爷扫平一切来犯之敌!”
呐喊声如雷贯耳,响彻四野,场面令人动容。
逍遥王声威鼎盛,江湖群雄无不心生感叹。
北凉……恐怕要大难临头了。
荒州城外这一战,
不仅揭开了青铜军的神秘面纱,也让赵寒之名传遍四方。
一道道目光凝望着他,满是敬服与惊叹。
尤其是方才两军对决的场面,
更是让诸多武林高手心头震动。
这般千军万马的厮杀,与江湖争斗截然不同——那是血与火的碾压,是意志与力量的碰撞。
江湖之中,
宗师对决已属罕见。
而刚才铁浮屠与青铜军冲锋之际,寻常宗师哪怕武功通玄,稍有不慎也会被践踏成泥。
任你招式如何精妙、内力如何浑厚,在这等滔天煞气面前皆不堪一击,唯有踏入天象之境的大宗师,方可借天地之势勉强抗衡。
这番震撼,与先前大婚之时赵寒展露锋芒时的感受截然不同。
若说那时众人尚存疑虑,暗忖他是否太过张扬、意气用事,甚至有人揣测他会惨遭折辱,那么此刻,所有怀疑都烟消云散。
今日一战,全歼铁浮屠。
明明白白告诉世人:
逍遥王,已有资格与北凉王正面抗衡。
接下来的局面,绝不会是一边倒的压制。
众人眼神炽热,翘首以盼即将到来的北凉主力。
铁浮屠虽强,可北凉尚有号称离阳第一的雪龙重骑,更有浩浩荡荡的北凉铁骑。
谁也不知,北凉会派多少兵马前来夺回世子。
到那时,
才是真正决出生死胜负的时刻。
这场两位王者之间的博弈,终将见个高下。
但众人心里清楚,
眼下逍遥王占据极大优势。
世子在他手中,北凉大军投鼠忌器;又兼据守坚城,以逸待劳,占尽地利人和。
各怀心思之际,
忽见远方战场有了动静。
只见青铜军已开始清理战场。
破损的铠甲兵器被分类收拢,尚能使用的战马也被集中看管,而那些侥幸未死的敌军残兵……
无一例外,皆被补上一刀,彻底终结。
人们惊骇地看着,
一具具铁浮屠将士的尸体被堆叠在一起,转眼之间,竟垒成一座触目惊心的尸山。
而在尸山之巅,
赫然摆放着褚禄山的人头。
这个曾口出狂言、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连全尸都不保。
头颅置于最高处,双目圆睁,满脸不甘与惊惧,空洞的眼神遥望着北地故乡的方向,仿佛诉说着最后的悲凉。
第67章 惩戒褚禄山对逍遥王的傲慢无礼
众人无不倒吸冷气。
难以想象,当北凉主力抵达此地,看见这幅景象,将会何等震怒。
这是警告。
也是惩戒。
惩戒褚禄山对逍遥王的傲慢无礼。
徐丰年伏地颤抖,低声啜泣。
泪水不断滑落,划过干裂的脸颊,带来阵阵刺痛。
他望着山顶那人头,望着那一片尸山血海,心如刀割。
悔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后悔自己为何如此轻率地踏入逍遥王府,不仅害了老黄,连累众多北凉暗探,更让褚禄山与一万铁浮屠尽数葬送于此。
“别再来了……求你们,别再来了……”
他在心中一遍遍默念,只愿此后再无人因他而流血丧命。
视线渐渐朦胧起来。
耳边依稀传来低语声。
“他昏过去了……”
“灌点药汤,过会儿就醒了。”
赵寒淡淡扫了徐丰年一眼,神色冷淡,未作停留。
转身便带着众人离去。
今日现身此地,不过是得知褚禄山率军为先锋逼近的消息。
若无大军压境,他才懒得在这荒郊野外陪一个将死之人吹风晒日头。
与其浪费光阴,不如回府中与诸位夫人练练枪术、骑骑马,修身养性。
眼下香香公主和霍青桐刚入门不久,正该多花心思温存体贴,早日盼来喜讯才是正经事。
时间宝贵,不容虚掷。
等她们有了身孕,自会触发特殊缘分,潜力大增。
这一点,赵寒颇为期待。
至于徐丰年这边——
早有周密布局。
他死不了,但也别指望有人能把他救走。
北凉若想带走人,就得光明正大地来,拿出足够分量的实力。
若是不够格?
那抱歉,人,你们带不走。
一道道目光追随着赵寒远去的身影,满是敬畏。
师妃暄眸光微动,心中已然决断:
既是要下注,那便要趁早押上重筹。
夜色深沉。
王府深处,书房灯火未熄。
霍青桐理了理裙裾,眼波如水,轻声问道:
“王爷,今日我可还算得力?”
赵寒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笑意盈盈:
“我霍家青桐今日可是威震三军,铁浮屠尽数覆灭,谁人不知荒州出了一位巾帼英雄?马上杀敌的本事,连男子都望尘莫及!”
他毫不掩饰赞赏之意。
白日一战,足以证明霍青桐的天赋与统帅之才。
将青铜军交予她手,实乃明智之举。
草原女王之气魄,再配上名将风范,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霍青桐嘟起嘴,轻轻摇头:
“王爷~我说的不是这个啦。”
赵寒唇角微扬,心道这裙装倒是方便得很。
下一瞬,霍青桐身子一颤,顺势伏在书案之上。
只听他在耳畔低语:
“方才不算数,本王得重新考校你一番。”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吗?写字如使枪,书房狭小不便舞枪,不如让我看看你的字可有长进。”
“写得好,重重有赏。”
霍青桐脸颊泛红,执起狼毫,缓缓落笔于宣纸之上。
可不知怎的——
这位平日稳重如山的女将,此刻手腕竟止不住地轻颤。
短短四字。
竟耗去整整一个时辰。
赵寒神清气爽,再度将她搂进怀里,让她坐在膝上。
目光落在纸上那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念出声来:
“王爷好坏。”
别说蕴含什么笔意枪韵了,就连三四岁孩童写的都比这工整。
“好啊你这小妮子,本王好心教你习字,你倒敢编排起我来了?看来这赏赐,你是别想要了!”
赵寒冷笑着打趣。
霍青桐娇嗔一声:
“坏王爷就知道逗我,若不是你一直在旁边扰人清净,哪会写出这般难看的字?”
“都是你的错!必须赔我一次赏!”
她撒着娇,不肯罢休。
赵寒笑道:
“刚才不是已经‘赏’了两回?这般贪心的小东西。”
霍青桐环住他的腰,贴在他耳边嘻嘻笑道:
“人家也想早点为王爷添个孩子嘛~”
“这一回赏,王爷可得记着。”
赵寒忍俊不禁。
哪怕再赏她千百次,也不过举手之劳。
“罢了罢了,今日便再破例一回。”
话音未落,霍青桐顿时花容失色,猛地跳起,双腿发软几乎跌倒:
“不行不行!这赏先欠着!”
“今夜妹妹约我谈心,青桐先走了!”
说罢,这位俏丽女将竟连头也不回,匆匆推门而去。
赵寒望着她的背影,摇头轻笑:
“这丫头,笨是笨了点,偏偏最爱凑热闹。”
至今六位王妃中,唯有邀月尚能撑过三轮“赏赐”,其余皆不堪重负。
他低头看向纸上那四字,又忍不住笑了。
霍青桐这份灵动可爱,着实讨人喜欢。
门外忽响起春儿恭敬的声音:
“王爷,慈航静斋师妃暄求见。”
赵寒眉梢微动。
从近日传来的消息看,这位师仙子悄然来到离阳,似乎与北凉局势有所牵连。
原本邀她赴宴,是想借机探听些大隋内部的情报,未曾想到她竟在深夜求见。
他心头微动,隐隐有所领悟。
“带她进来。”
赵寒正低头细览霍青桐所绘的一幅舆图,神情专注。
话音未落,已顺手将王袍披上,衣襟整肃。
王府广袤,从前庭至后院,需走一段不短的路。
不多时。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一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步入书房,姿态端雅,敛袖行礼:
“慈航静斋师妃暄,拜见王爷。
夜深扰驾,万望恕罪。”
这是她首次踏入王府内院,也是第一次与赵寒独处一室。
心湖莫名泛起涟漪,心跳悄然加快。
她乃指玄境高手,心境向来澄明如水,可这几日亲眼目睹赵寒治军理政,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摄人心魄的威势——那是千军拱卫、杀伐决断所凝成的气度,令人不敢直视。
然而此刻,她鼻尖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似兰非兰,沁入肺腑,竟让她脸颊微热,心头略乱。
尚不及细思。
对面之人已抬眸望来。
那双眸子深邃如夜,面容俊朗非凡,只一眼,便让她心头轻颤。
赵寒语气平静:“师仙子夤夜前来,所为何事?”
师妃暄收敛心神,正色道:“妃暄此来,愿为王爷效力。”
赵寒唇角微扬,目光在她身上略作停留。
眼前女子清逸出尘,眉目如画,一身超然之气恍若不染尘俗,确是罕见的奇女子。
“效力?”他淡淡一笑,“你慈航静斋远在大隋,又能为本王做些什么?”
他心中已有几分揣测,只是不动声色。
师妃暄气息渐稳,沉声道:“我斋门历代以止战安民为志,寻天下真主,辅其定鼎九州,终结乱世。”
赵寒神色不动,语气如常:“所以,你们认为本王有此资质?”
她刚欲应声,心头却骤然一紧,仿佛被无形之力扼住咽喉。
紧接着,一声冷喝炸响耳畔:
“大胆!”
“本王身为离阳宗亲,忠于朝廷,岂容你以逆谋相加?莫非以为本王不敢治你之罪?”
刹那间,一股滔天威压席卷而来,如山海倾覆,压得她呼吸艰难,四肢微颤。
但她仍强撑着,咬唇道:
“妃暄所言,皆出于实。
王爷此举,正是明证。”
赵寒眸光微闪,怒意倏然退去,声音重归平静:
“既然如此,说个明白。
若说得有理,本王便赦你无礼之过。”
师妃暄暗自吐纳一口长气,终于体会何谓帝王之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她对赵寒更添敬畏,躬身道:
“王爷将北凉世子悬于城头而不诛,引北凉大军南下,其意深远。”
“荒州地处偏远,虽可立足,却难成霸业。
王爷费尽心思,遣剑九黄送信回北凉,此前我尚不解其意。
但今日目睹青铜骑踏破铁浮屠,我才明白——王爷早已胸有成竹,必能压制北凉援军。”
“若只为泄愤,斩首即可。
如今这般布局,显是另有所图。”
“北凉王极宠其子,王爷执此要害,或可换得巨大利益。
一旦得逞,大业可期。”
她说完,静静望着赵寒,指尖微凉。
片刻沉默后,赵寒笑了。
他毫不掩饰赞许之意:
“不愧是慈航静斋当代传人,心思玲珑,见识非凡,果然非寻常闺秀可比。”
随即,他轻轻一语抛出:
“若本王告诉你,使者已然启程前往太安城,而本王真正看中的,是幽州……你以为如何?”
师妃暄浑身一震,眼中惊色与敬佩交织,原本心中残存的疑虑瞬间冰释。
她由衷叹道:
“既有皇命在身,只要王爷能稳住北凉兵马,幽州唾手可得。”
“除非——北凉王肯舍弃亲子。”
她轻声补上一句,目光与赵寒相接,二人会心一笑。
徐丰年乃北凉王心头之宝,宁可自损,也不愿其涉险。
赵寒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笑而不语。
“果然聪慧,一点就通。”
赵寒心中确实生出几分欣赏。
比起江湖中那些寻常女子,师妃暄格局更广,仅凭只言片语便能推断出如此接近真相的结论,实属难得。
他目光平静地望着她:
“如今你已知晓本王谋划,你说——我是该取你性命,还是将你锁入地牢,日日折磨,以儆效尤?”
师妃暄单膝触地,双手合十,行礼庄重:
第68章 赵寒竟立刻联想到祖师身份
“慈航静斋愿奉王爷为主,助您一统九州,登临至尊之位!”
赵寒缓缓放下手中那张霍青桐写满字迹的宣纸,语气淡漠:
“本王不纳无用之人。”
师妃暄抬眸。
“我静斋有陆地神仙一位,天象境强者一人,指玄高手三人,门下精锐弟子逾千。
眼下大隋内乱初显,我斋可为王爷先行布局。
待他日王爷平定离阳,便可顺势挥师南下,席卷中原。
届时江山两分归于麾下,进可问鼎天下!”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炽热。
赵寒不为所动,只是挑眉轻问:“陆地神仙?这么说,地尼尚在人间?”
师妃暄心头猛然一震。
地尼乃静斋祖师,隐世多年,踪迹成谜,连门内年轻一辈都知之甚少。
如今自己不过提及宗门尚有陆地境界存在,赵寒竟立刻联想到祖师身份,这份洞察力令她背脊微凉。
此人远居北疆,竟能洞悉如此隐秘,其耳目之广、情报之密,恐怕远超想象。
她更加确信,今日抉择并无差错。
“王爷明察秋毫!”
赵寒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不可否认,他是动了心思的。
慈航静斋的实力此刻正合所需,而提前在大隋布子更是极具战略价值——这一点,甚至比那些高手本身更让他心动。
“本王猜得不错的话,这几日消息尚未传回静斋。
你师父与祖师,应还不知你擅自投诚。”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师妃暄的脸颊,温热的指腹托起她的下颌。
四目相对。
她脸上泛起淡淡红晕,心跳悄然加快。
“身为静斋传人,我有权代师门立誓。
待王爷镇压北凉,割据幽州,师尊与祖师必会赞许我的决断。”
赵寒轻轻摇头:“这还不够。”
说到底,仍是一纸空诺。
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诚意。
师妃暄心头一紧,目光不经意扫过案上那张白纸,上面歪斜写着几个粗笔大字。
刹那间,前后贯通,全然领悟。
一股羞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让她窒息。
她望向赵寒,正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似早已看透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缓缓移至腰间束带,声音微颤:
“妃暄……便是诚意。”
书房内光影柔和,花香浮动。
赵寒凝视着她,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抬手轻抚她雪白的下巴,低声问道:
“可会后悔?”
她目光坚定,一字一句:
“为了苍生黎民,绝不后悔!”
“妃暄确信,王爷正是静斋苦苦寻觅之人!胸藏经纬,兼济王道霸道,治下荒州百姓安居乐业,无不称颂。
若能执掌天下,实乃万民之幸!”
赵寒朗声大笑,随即转身离去,在她惊愕的目光中挥袖道:
“起来吧,你的诚意,本王已经明白。”
他并未打算此刻就将她纳入怀中。
其一,刚经历一场大战,身心俱疲,纵是珍馐美馔,亦不宜强食。
其二,此刻的师妃暄虽表面顺从,实则心有挣扎,更多是出于自证与无奈。
赵寒所求,是她彻底心甘情愿,主动献身。
唯有如此,才能开启那份真正的“属性面板”。
否则日后还需费尽心思去温养、调和,反倒麻烦。
师妃暄系好衣带,心情复杂难言。
却又莫名松了口气,对赵寒的印象悄然转变。
若方才他执意破她清白,她也不会反抗;可如今这般克制与尊重,反而让她心中暖流暗涌,更加笃信自己的选择正确无误。
说到底——
她还未真正准备好。
若仓促至此,难免心生芥蒂,留下遗憾。
她低垂着眼,轻声道:
“是王爷觉得……妃暄比不上几位王妃么?”
女子心绪,大抵如此。
未得时忐忑不安,既得后又患失自疑,总怕自己不够动人。
赵寒望着窗外,嘴角微扬:
“不过区区数日光景,本王又何须心急?”
师妃暄脸颊倏然泛起红霞。
可这一次,她的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已真心归服。
轻轻站在赵寒身旁,声音如风拂柳:
“待王爷破北凉之日,便是妃暄以身相许之时,亦是慈航静斋奉上心意之刻。”
结局终归相同。
晚几日而已。
但赵寒所获,远不止一个女子。
届时,不仅是师妃暄彻底属于他,连那素来清高的慈航静斋也将低头臣服——这般局面,岂不更令人快意?
提起慈航静斋,其中佳人何止万千。
譬如师妃暄的师父梵清惠,姿容绝世,风华内敛,更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静气韵,别具一番动人之处。
赵寒侧过头,凝视眼前美人:
“往后你就住进王府后院吧。”
话中之意不言自明。
从今以后,她便是他的人了。
师妃暄眸光潋滟,似有秋水流转,低眉应道:“一切听凭王爷做主。”
这样的赵寒,怎不让人心折?
她心中早已泛起层层波澜。
一想到三日后北凉战败,自己便要委身于他,耳尖竟悄然染上了绯色。
夜色深沉。
荒州边陲,火光点点,在寒夜里跳跃闪烁,连成一片。
靠近一看,方知是一处处军营连绵而立。
北凉大军于此驻扎。
虽大雪龙骑未满万人,此刻倾巢而出,再配以五万铁骑,近六万兵力齐聚,声势浩荡。
此刻正安营歇息,蓄势待发。
主营帐内,白熊袁左宗与狼犬齐当国正低声商议。
“明日午时便可抵达荒州城,届时是强攻,还是另有打算?”
齐当国手指地图上的城池位置。
“荒州城墙不高,强攻并非不可行,唯独担忧赵寒拿世子性命相胁。”
袁左宗颔首:“说得对。
此番营救,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你也清楚,义父对世子视若亲生,若有闪失,义父必会癫狂。”
“我们不能指望赵寒不动手,万一那贼子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
二人一时默然。
袁左宗继而说道:“出征前,义父曾言,他会派遣江湖高手暗中劫囚。
你我只需正面进攻,牵制敌军主力,为那些高手创造机会,切不可轻举妄动。”
“等那边准备就绪,我们再发起总攻!”
齐当国点头称是:“如此更为稳妥。”
“不过,或许也不必想得太复杂。
褚禄山已率一万铁浮屠先行一步,正好探探荒州虚实。
若他能逼出对方底牌,咱们后续行动自然更有胜算。”
提到褚禄山,两人眼中皆闪过一丝愤懑。
若非此人怂恿世子,世子怎会贸然闯入逍遥王大婚搅局,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然而,尽管平日瞧不上褚禄山逢迎谄媚、毫无骨气,但在心底,他们不得不承认——他统率的铁浮屠,确是一支铁血雄师。
徐啸怎会收庸才为义子?
正议论间,帐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
“前方急讯!褚禄山将军率铁浮屠攻城,全军覆没,褚将军……阵亡!”
帐中顿时死寂。
袁左宗与齐当国对望一眼,皆从彼此瞳孔中读出震惊与不信。
铁浮屠全灭?
这怎么可能!
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袁左宗身形一闪,一把将传令兵拽入帐中,厉声质问:
“消息可真?!”
传令兵浑身颤抖:“千真万确……褚将军,已死在城下。”
“可是冉闵带墨甲龙骑突袭?中了埋伏?”
齐当国接连追问。
为了救人,情报早已打探清楚。
他们知道,荒州头号猛将乃冉闵,此人早年扫荡草原时已有指玄修为,如今恐怕已踏入天象之境。
而荒州最精锐的骑兵,正是那支披墨铠、乘龙驹的墨甲龙骑。
如今铁浮屠尽殁,第一反应便是——定是冉闵设伏偷袭,褚禄山落入圈套,否则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传令兵苦涩摇头:
“据探子回报……”
“出战的是逍遥王妃霍青桐,她统领的骑兵唤作青铜骑,行动如疾风骤雨,人人与战马浑然一体,正面冲阵便击溃了褚将军和他赖以成名的铁浮屠!”
袁左宗与齐当国听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青铜骑?”
“一个女子带兵,竟把铁浮屠尽数歼灭?”
“褚禄山真是个废物!”
两人怒不可遏,口中不断斥骂。
心头的怒火早已燃至极点。
原本还指望褚禄山能戴罪立功——哪怕没能救回世子,至少也能率先发难,给荒州一点颜色瞧瞧,叫他们明白北凉世子岂是任人羞辱之辈。
谁知……
褚禄山不但兵败身死,连同那一万精锐铁浮屠也全军覆没。
“死了活该!这等饭桶,留着也是丢人现眼!”
“可恨的是我北凉百战精兵,竟折在这种地方。”
袁左宗冷声一哼,语气森寒。
但心底深处,却悄然泛起一丝忌惮。
原以为荒州仅有冉闵与墨甲龙骑值得警惕,谁料突然杀出一支青铜骑,更有个统军如神的霍青桐。
“杀我一万,我必还以十万!”
齐当国咬牙切齿,眼中杀意翻涌。
二人双目之中,皆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初闻褚禄山败亡、铁浮屠覆灭之时,尚有震惊与警觉;可转瞬之间,那情绪便化为滔天怒意。
北凉何时吃过这般大亏?
此刻他们恨不得立刻拔营起兵,直扑荒州,将那逍遥王头颅斩下,祭奠死去将士!
第69章 数视线随着赵寒的身影移动
“再忍一日,等义父派来的高手到位。
明日,定让他血债血偿!”
两人目光如刀,冷得刺骨。
此时,距徐丰年被悬于城门已过去第四日。
百姓早已习以为常,不少人每日专程前来咒骂几句,当作消遣乐事,更有甚者,早中晚三趟,风雨无阻。
而如今的徐丰年,在烈日连续暴晒之下,皮肉干枯萎缩,形如老朽,再不见昔日锦衣玉食的贵公子模样,倒像是具即将腐化的枯尸。
若非偶尔还能听见一声微弱呻吟,几乎令人以为他已经断气。
今日城门口聚集的江湖人士格外众多,不止有当初参加婚宴的宾客,还有附近听闻消息赶来的武夫侠客。
众人心里都清楚——
北凉大军,就要到了。
真正的好戏,这才开场。
然而当目光扫过城外那座骇人的尸山时,不少人心头猛然一紧;待听说铁浮屠竟已全军覆没,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如此盛况,谁都不愿错过。
有人干脆在城门附近扎下帐篷,彻夜守候。
赵寒并不阻止,只要不靠近徐丰年,任由他们围观议论。
此次震慑北凉,他本就不打算遮掩,反而乐见天下皆知——名声传得越远,对他越有利。
“王爷来了!”
远处一阵骚动。
“果然不假,若非北凉将至,王爷怎会亲临此地?”
“上次还是因褚禄山率军压境,王爷才现身一次。”
只见一辆华贵车驾缓缓驶来,停驻城下。
风姿卓绝的逍遥王从容下车,身后跟着香香公主与霍青桐两位新纳王妃,另有一位白衣胜雪的女子,正低声与香香说着什么。
紧接着,师妃暄亦自车中缓步而出。
柴青山瞳孔骤缩。
“糟了,被人抢先一步!”
他几乎想拍腿懊悔。
东越剑池一直意图超越吴家剑冢,成为离阳第一剑道宗门。
他本有意投靠逍遥王府,却因时机未到迟迟未动。
没想到——
慈航静斋竟成了第一个归附王府的大派。
先机一旦错失,差距立现。
柴青山只觉脑中嗡鸣,心中愤懑难平。
恨自己不是女儿身,否则也学那美人自荐枕席,何愁见不到王爷?
他绝不相信师妃暄仅凭清谈便可入府得宠。
若是自己生作倾城女子,怕早就能近王身侧。
“可恶!”
他暗自咬牙,旋即又安慰自己:
“不过慈航静斋终究出自大隋旧脉,根基未必牢靠。
我东越剑池立足离阳,对王爷助益更深。
必须争做第一个归附的本土门派!”
主意一定,柴青山决意今日之后无论如何也要设法面见王爷。
无数视线随着赵寒的身影移动。
他稳步登上城楼。
徐丰年察觉到这股异样,心神也随之颤动起来,但那并非因希望而起的激荡,而是源自内心深处的惊惧。
他害怕北凉再有人赶来,继而被这个煞星尽数剿灭。
此刻的赵寒,在他心中早已成了梦魇般的存在,每多看一眼,便多一分战栗。
师妃暄立于赵寒身旁,余光掠过徐丰年,心底悄然叹息:
“这位北凉世子,已然不堪大用了。”
在前来参加婚典之前,
徐丰年还曾是慈航静斋最为看重之人。
可真正见过其人之后她才明白,所谓“真武转世”之说,若与赵寒相较,不过是微光比照明月,相差何止千里。
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之上。
“妃暄,你说这次北凉来的会是谁?”
赵寒唇角含笑,语气似问似考。
其实他早已知情,但这番话却有意说得模棱两可。
霍青桐掩嘴轻笑:“王爷又开始逗人了。”
师妃暄娥眉微蹙,旋即舒展如常,语气温婉道:
“北凉军中素有‘小人屠’之称的陈芝豹,无论修为还是统帅之能皆冠绝北地。
按理而言,此行该由他领衔。
可若北凉王尚且清醒,便断不会让他轻离边关——毕竟北莽虎视眈眈,非同儿戏。
除非……”
她顿了一顿,声音低了几分:“徐丰年命丧荒州。”
“如此推演,最有可能前来的便是六义子里的白熊袁左宗。”
“此人执掌天下闻名的大雪龙骑,自身修为亦臻至天象境,论地位仅次于陈芝豹。
此次若真是他亲率铁骑而来,倒也不足为奇。”
她侧首望着赵寒清俊的轮廓,浅笑道:“不知妾之所想,可有偏差?”
赵寒朗声一笑:“果然心思玲珑,一点就透。”
师妃暄修习《慈航剑典》已达剑心通明之境,思虑敏锐非常,片刻之间便已理清头绪,直指要害。
“不过,来者不止袁左宗一人。”
赵寒冷然开口,“袁左宗携九千大雪龙骑,齐当国领五万北凉精锐,共计五万九千兵马,此刻已驻扎于荒州城外二十里处。”
言罢,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提及一场寻常会面。
师妃暄心头微震。
这般规模的兵力,全是百战之师,足以正面击溃十万人马。
然而她面上未露丝毫慌乱。
这两日相处下来,她对赵寒的掌控力愈发笃信。
她轻轻一笑:“一切尽在王爷运筹之中。”
赵寒唇角微扬:“他们到了。”
城楼上众人皆屏息凝望。
大地忽起震动,
咚!
咚!
咚!
远处天边传来沉闷轰响,比先前铁浮屠来袭时更为骇人。
脚下的砖石仿佛都在颤抖,连人心也跟着剧烈跳动。
紧接着,一道漆黑如墨的线缓缓浮现。
无边无际,压境而来。
没有喧嚣呐喊,唯有森严军令贯穿始终。
一股无声的杀气弥漫开来,竟比任何怒吼更令人胆寒。
相距数百丈外,骑兵齐刷刷勒马止步。
放眼望去,竟无一骑越线半寸。
整齐得近乎诡异,宛如列阵的金属傀儡。
若非那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眼眸仍在转动,几乎要以为这是一支死寂之军。
所有人皆为之动容。
那些江湖豪客不由自主倒抽冷气,脊背发凉。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雪龙骑么……”
“听闻这支骑兵最低也是后天九品,先天高手更是数不胜数。”
“今日亲眼所见,方知传言非虚。”
人群低声私语,震撼难平。
赵寒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大雪龙骑,名不虚传。”
远方,袁左宗与齐当国并未急于望向城池,所有北凉将士的目光都落在眼前那座触目惊心的尸山之上。
那一具具残骸,皆是昔日铁浮屠的遗体。
最顶端,赫然悬着褚禄山的人头。
无数双眼睛泛起悲色。
这些人曾并肩沙场,生死与共。
纵使袁左宗与齐当国素来不屑褚禄山为人,此刻目睹此景,仍是难抑心头怒火,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袁左宗翻身下马,纵身跃上尸堆,亲手取下褚禄山头颅,随即解下身后披风,将其仔细包裹。
“你这混账东西,死了还要给北凉添耻辱!等我带你回去见王爷,定让他狠狠训你一顿!”
他低声呵斥,嗓音却微微发颤。
恨意未消,可心中亦翻涌着复杂滋味。
将包好的头颅交予亲兵后,他久久伫立,沉默如铁。
袁左宗与齐当国并肩而立,目光遥望城楼上那道挺拔身影,齐声怒喝:“北凉铁骑,恭迎世子归府!”
二人皆为统率千军的雄将,这一声断喝如惊雷炸裂,气贯长空,震得四野云涌风动,天地变色。
在他们身后,九千大雪龙骑肃然列阵,此刻亦齐齐咆哮:
“北凉铁骑,恭迎世子归——府!”
吼声如潮,冲天而起,似要撕裂苍穹,搅动山河。
那股磅礴气势,仿佛江海倒悬,天地倾覆,单凭此音威,便足以令十万精兵胆寒驻足。
城头一众江湖高手无不动容。
“北凉铁骑已是离阳最强之师,而这大雪龙骑更是其中翘楚,号称天下第一骑兵,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令人敬畏。”
乔峰双目微张,心神剧震。
他平生未见如此雄兵,心中不自觉将其与大宋禁军相较,结果却让他默然摇头。
“这九千人马,怕是能逼退我大宋十万铁骑,不敢轻出一步。”
他再度看向赵寒,却发现对方神色如常,眼中虽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却无半分波动。
“逍遥王这份镇定,实非常人所能及。
面对如此大军压境,依旧从容自若,真乃枭雄之姿。”
乔峰心中敬服。
城楼之上,徐丰年被这震耳欲聋的呼喊惊得身子一颤,下意识望向城外。
这一次,他不敢再抱任何幻想。
先前褚禄山率领一万铁浮屠被当场歼灭的惨景,早已在他心头刻下深痕。
那场失败像毒蛇般缠绕着他,让他一朝受创,再见旌旗便心生惧意。
他害怕。
怕希望再度化作泡影,怕又有将士因他而死。
那样的痛,比亲手被人斩杀更让人窒息。
徐丰年觉得,自己早就该死了。
第一次,是在老黄重伤垂死之时;第二次,是被吊在城门,万人唾骂,精神几近崩溃;第三次,是眼睁睁看着褚禄山倒在自己面前,从希望跌入绝望的深渊——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他再也不想经历。
如今的他,眼神空洞,身形枯槁,双目浑浊,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第70章 根本没看清局势背后的因果
这时,只见袁左宗独自策马而出。
他是天象境界的高手,即便逼近城门也能全身而退。
他想亲眼看看,那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世子,如今成了何等模样。
当他看清城门前那具被悬挂的身影时,心头猛然一紧。
昔日的世子何等骄贵,何等锋芒毕露。
可眼下,他沦为阶下囚徒,衣衫破碎,身上布满新伤旧疤,血痂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更令人心碎的是,当他望向自己时,眼神竟是一片死寂,只是呆呆地凝视着,仿佛魂魄早已离体。
“世子,我来接你回家了。”袁左宗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痛楚。
徐丰年身体微微一震,终于看清来人。
是父亲的二义子……此人本领远胜褚禄山。
若是从前,他定会激动难抑,可如今,眼中仅泛起一丝微光,如同将熄的残火。
面对这近乎麻木的回应,袁左宗心头如压巨石。
纵使他平日对这位世子多有不满,认为其不堪承继北凉重担,但那是家事,轮不到外人凌辱践踏。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赵寒,沉声道:
“北凉王府麾下,大雪龙骑统帅袁左宗,参见逍遥王。”
赵寒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个英武青年,轻轻颔首:“还不算糊涂,比那个莽夫褚禄山强些。”
褚禄山一到便破口大骂,根本没看清局势背后的因果。
袁左宗面色不动,只问道:
“敢问逍遥王,要如何才肯放我家世子?”
若能安然迎回世子,自然是最好。
今日所受之辱,日后自有办法讨还。
赵寒神色淡然:
“本王成婚当日,北凉世子赠我凉刀一柄,麻绳一根。
他今日之劫,不过是自作自受。”
袁左宗心头一沉。
这世子竟如此胆大妄为!换作是他人在大婚之际这般羞辱,只怕当场就要取其性命。
可毕竟是自家主君,他不能不管。
“逍遥王恕罪,我家世子年少轻狂,不知轻重。
王爷已将其悬于城头数日,饱受日晒风吹,苦楚已偿前愆。
恳请开恩,放他一条生路。”
他拱手低头,姿态放得极低。
赵寒却轻笑摇头:
“那本王不如干脆取了他项上人头,岂不更痛快些?”
一旁持刀的士兵嘴角扬起一抹冷酷笑意,寒刃已压上徐丰年的脖颈。
徐丰年双目圆睁,剧烈挣扎。
袁左宗猛然低喝:
“王爷且慢动手!”
此人行事毫无章法,早已打乱他的应对节奏。
他盯着赵寒,声音低沉而凝重:
“王爷若真有意,不妨划下道来,怎样才肯放我北凉世子离去?”
赵寒神色淡然,缓缓道:
“也不难。
只需让天下人见识一番北凉真正的实力——若你北凉铁骑在我荒州面前所向披靡,放走徐丰年又有何不可?否则,往后本王每办一场婚典,岂不是总有跳梁小丑前来搅局。”
袁左宗眼神一凛,沉默良久,终于吐出一口浊气。
话中之意,再清楚不过。
比武定局,谁胜谁负,便由战场说了算。
赢了,带走世子;输了,只能认命。
他心头沉重。
虽知世子眼下尚无性命之忧——那褚禄山纯属自寻死路,与逍遥王无关——但身为统帅的直觉告诉他,赵寒此举背后,恐怕藏着更深的谋划。
只是此刻局势紧迫,难以细想。
当务之急,唯有应战。
唯有以铁血之势,展北凉脊梁!
他退归军前,长枪一举,天地元气随枪尖涌动,身后九千大雪龙骑杀气冲霄,如暴风雪席卷苍穹。
袁左宗一声怒吼,声震四野:
“大雪龙骑在此,谁敢一战!?”
刹那间,整片天地仿佛都被这股煞气笼罩。
九千精锐气势连成一片,滚滚如怒潮翻腾,袁左宗自身更是天象境高手,此时人马合一,杀意凝聚至极,竟隐隐有龙吟自虚空回荡。
那是煞气化形的征兆——将凝为龙!
观者无不心神巨震。
如此雄兵,寻常天象强者怕是瞬间就会被碾成尘埃。
唯有踏入大天象之列的顶尖人物,或可勉强抗衡,却也多半难逃败局。
甚至有人暗忖:
纵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亲临,这一支铁骑也足以与其一搏!
城楼上一片死寂。
赵寒却依旧面不改色,身旁诸将亦无半分惧意。
霍青桐眼中战意沸腾,却按捺不动。
她清楚——
该出手的人,自会请缨。
果然,冉闵一步踏出,抱拳躬身,声音铿锵:
“王爷,末将愿往!”
麾下将士群情激奋,士气如虹。
赵寒仰天大笑:
“今日之战,本王只盼亲眼见证——天下第一骑军,从此更名易主!”
冉闵热血奔涌,心潮澎湃。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一战!
“定不负王爷所托!”
豪言出口,众人皆为之动容。
冉闵转身点兵。
片刻之后,城门轰然洞开。
在无数震惊目光注视下,一骑当先疾驰而出,其后一道漆黑洪流紧随其后,无声推进。
并非真的寂静,而是除却整齐如雷的马蹄声外,再无杂音。
六千墨甲龙骑,首次以完整姿态现于世间!
人披玄铠,马裹重甲,唯余一双双眸子透出森然杀意,宛若冥府索魂使者踏尘而来,令人望之心胆俱裂。
“逍遥王帐下,冉闵在此!”
“今日踏破大雪龙骑者,唯我墨甲龙骑!”
冉闵长啸贯空,手中铁枪引动天地之力,身后六千将士煞气汇聚,竟也有龙吟穿云,响彻八方。
昔日大岚江畔,冉闵凭三千墨甲军硬闯天象之关,悟得战道真谛;此后苦修不辍,终在一月前水到渠成,正式迈入天象境界。
此刻。
两支绝世骑兵遥相对峙,气势碰撞,风云变色。
所有人屏息凝神,心跳几乎停滞。
先前袁左宗携大雪龙骑登场之时,那等威势已令许多人断言:荒州无人可敌。
谁知转瞬之间,冉闵率墨甲龙骑横空出世,气势竟丝毫不弱。
六千对九千,竟能平分秋色!
“黑甲枪神竟也踏入天象?当真恐怖!逍遥王麾下藏龙卧虎,又添一位绝顶强者!”
“墨甲龙骑……早听说当年他们纵横草原三百里,灭沙族十部,乃是百战精锐。
却不曾想今日竟有与大雪龙骑争锋之力?”
“这墨甲龙骑,莫非个个都是先天境界?”
“什么?!那我若加入其中,恐怕连个小卒都算不上?”
“太吓人了,简直令人发指!”
四周一片哗然,众人无不心惊胆寒。
那一排排身披墨色重铠的身影伫立如山,光是远远望着,便让人脊背生寒。
单拎一人出来,已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如今千军汇聚,气势叠加,更是骇人至极。
袁左宗目光如铁,神色肃然。
心中早无半分轻慢之意。
眼前的这支军队,无疑是大雪龙骑成军以来,所遭遇的最强对手!
但他毫无惧色。
反而胸中战意翻涌,如烈火燎原。
此刻他出战的目的,已不只是接应世子归来,更是要以血与铁,扞卫大雪龙骑百年不坠的威名!
“有人想踩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你们可愿低头?”
“不愿!!”
怒吼响彻四野,震落荒草尘烟。
袁左宗仰天长笑:
“不愿又当如何?”
“战!”
“战!”
“战!!!”
战号冲霄,杀气如潮。
刹那间,袁左宗周身气息暴涨,引动八方天地之气汹涌而来。
“昂——!”
一声龙吟撕裂长空,回荡天地之间。
所有人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凝聚的煞气……竟化作了真龙?!
只见大雪龙骑阵列之上,一条银鳞巨龙盘旋升腾,龙首高昂,嘶吼震动云霄。
那是杀伐之气凝练到极致的体现,唯有百战精锐方可成就此象。
“这……难道真能与陆地神仙正面抗衡不成?”
念头尚未转完。
冉闵已然动了。
他亦放声大笑,无需多言,只吐一字——
“杀!”
身后万千墨甲龙骑齐声应和:
“杀!”
“杀!”
“杀!!!”
喊杀声如雷贯耳,整支骑兵如黑潮奔涌,骤然发起冲锋。
与此同时,一股更为沉重、压抑的煞气自阵中升起。
冉闵引动天地之势,仰天长啸。
下一瞬。
在无数双震惊的目光中——
第二条煞气所化的巨龙,腾空而起!
墨色龙躯横贯苍穹,龙爪撕风,咆哮之声丝毫不弱于那银龙半分。
两大煞气真龙在荒州城外对峙嘶吼,宛若神魔降世。
此情此景,让所有观战者心神俱裂。
“老天爷啊……今日才明白,什么叫天下无敌的铁骑。
从前真是眼界太窄!”
“煞气凝成龙形,怕是天象境的强者也扛不住这一波冲杀吧?”
“太过恐怖!一支这样的军队出现就足以震慑四方,竟然还有两支同台对垒!”
“这就是逍遥王的底气?墨甲龙骑此战之后,必将名动天下!”
“究竟大雪龙骑强,还是墨甲龙骑更胜一筹?”
“看得人喘不过气来……”
议论声此起彼伏,全场皆为之失神。
师妃暄眸光微颤,侧头看向身旁的赵寒,终于明白他为何始终从容不迫。
“王爷今日是要借大雪龙骑立威,一举奠定墨甲龙骑为离阳第一雄师的地位?从此以后,大雪龙骑怕是要屈居其下了。”
第71章 霍青桐眼中战意如焰
赵寒只是淡然一笑。
霍青桐眼中战意如焰,朗声道:
“姐姐说得还差了些,再过些时日,大雪龙骑连第二的位置,恐怕都坐不稳了!”
她身为草原女王,统御万军,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
师妃暄微微一怔,随即莞尔。
她心中愈发笃定:自己当初的选择,没错。
望着赵寒的侧影,眼底悄然泛起温柔涟漪。
“轰!!”
猛然一声巨响,将所有人拉回现实。
两支铁骑已在平原中央狠狠撞在一起。
那是纯粹力量的碰撞,是钢铁与血肉的交锋。
墨甲龙骑与大雪龙骑如洪流对冲,厮杀惨烈,煞气冲天,仿佛连大地都在颤抖。
而在高空之上。
两位统帅早已短兵相接。
冉闵与袁左宗皆是枪术登峰造极之辈,此刻各自驾驭煞气所化的真龙,在空中翻腾搏杀,宛如神将临凡。
凌空而斗,踏虚而行。
这本是陆地神仙方能掌握的境界,需深谙天地法则才能做到。
天象境虽可借用天地之力,却只能短暂腾跃,无法真正飞行。
除非凭借极其雄浑的内力强行托举自身,以蛮力逆天而行。
此刻二人激战。
其威势之强,已超出常理,近乎神话。
煞气在枪锋上翻涌,如潮水般碰撞,虚空仿佛被撕裂,发出低沉的震鸣。
墨色真龙与银色巨影缠斗不休,利爪撕扯,龙牙交错,彼此都想将对方彻底吞没。
战场之下,更是惊雷炸响。
墨甲龙骑与大雪龙骑轰然相撞,铁蹄踏碎大地,长枪贯穿苍穹。
将士们眼中唯有杀意与信念——压倒对手!
这是属于天下最强骑兵的对决。
谁都不愿退后一步。
然而胜负难分。
双方实力本就相差无几,此刻拼的已非战力,而是意志,是骨子里那股不肯低头的狠劲。
围观之人望着这等惊世之战,无不心神震撼。
这般场面,百年难遇。
齐当国立于高处,胸中热血翻腾。
但他并未动身参战。
一来,他不愿轻视大雪龙骑,更不愿以多欺少,坏了规矩;
二来,逍遥王方才之意已然明了——唯有正面击溃荒州所有力量,让其无人可挡,才能带走世子。
这场较量,必须让整个荒州亲眼见证。
北凉之威,岂止一军?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身后那沉默如山的五万铁骑。
刹那间,天地回荡起震天怒吼:
“北凉铁骑在此,谁敢一战!”
第二战场就此拉开帷幕。
若大雪龙骑陷入僵持,这边若能突破敌阵,胜负依旧可定。
观者目不暇接。
前方双龙鏖战,风云变色;
转眼之间,北凉又起战鼓!
虽论精锐不及大雪龙骑,可五万大军列阵而出,声势滔天,亦不容小觑。
众人目光纷纷投向荒州城门,等待着回应。
片刻之后,城门轰然洞开。
一道英挺的身影率先冲出,红缨猎猎,甲光映日。
霍青桐策马奔腾,杀气凛然。
身后铁流滚滚,如洪流倾泻而出——两万青铜军分列左右为翼,三万荒州精骑居中成阵,整整五万雄师!
她横枪立马,声震四野:
“霍青桐奉逍遥王令,在此候战!”
“今日败北凉者,必为我荒州铁骑!”
那女子将军英气逼人,眉宇间尽是锋芒,令无数人为之侧目。
九州之内,女将寥寥,而此人不仅出身显赫,更曾亲手斩杀褚禄山,威名早已传遍离阳。
如今再率五万铁骑压境而出,杀气弥漫原野,气势竟隐隐压过对面北凉雄师。
尤其是那两万青铜军,内含两千亲卫,皆为百里挑一之士;
其余三万铁骑,多半出自系统所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力惊人。
五万铁骑在霍青桐统御下奔袭而出,宛如一道黑色洪流席卷大地,威势骇人。
“荒州竟藏有如此战力?”
“怪不得逍遥王敢公然叫板北凉王!”
“今日看来,北凉未必能吃得下这块硬骨头,除非三十万大军亲至,否则难言必胜。”
“可逍遥王究竟图什么?莫非只为扬名立万,踩着北凉抬高自己?”
震惊之后,疑云渐起。
以眼下局势,荒州实力远超预估。
若仅是为了炫耀武力,未免太过张扬且不合常理。
熟知逍遥王者皆知,此人行事从不无的放矢。
于是有人悄然将视线落在徐丰年身上,心中浮现一个大胆念头:
“莫非……逍遥王是要拿北凉世子做文章?”
先亮出底牌,昭告天下:
人在我手上,你们看得见,却救不走。
然后看你怎么选——
不要,便送你还一具尸身;
要,就得拿出代价来换!
无论结果如何,逍遥王之名必将震动四方。
想到此处,不少人心头猛跳,呼吸急促。
“他真敢这么做?就不怕彻底激怒北凉王,引来滔天报复?”
他们不由看向赵寒。
只见那人依旧负手而立,身旁美人相伴,神色淡然,仿若一切尽在掌握。
“此人……实乃当世枭雄!”
无数人心中喟叹。
目光重回战场。
荒州铁骑已然发起冲锋,如狂风扫过平原,直扑北凉军阵。
霍青桐眸光如火,手中长枪一指:
“杀!”
齐当国凝视前方,脸色前所未有的沉重。
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凛冽杀意,他终于明白,为何连褚禄山统率的铁浮屠,也会被眼前这位女将彻底剿灭。
不是运气,也不是侥幸,而是实打实的压倒性实力。
他心中再无半分轻慢。
战刀高举,目光如炬,已燃起一往无前的决意。
“杀!”
未战先退,便是败象。
此刻两军对峙,胜负未分,唯有一腔血勇者,方能踏着尸山血海走出这片战场!
在无数人屏息凝望之下,
十万铁骑如雷奔涌,轰然相撞。
若不提那两条煞气所化的真龙,单论这浩荡之势,竟比龙骑对决更显惊心动魄。
漫天煞气翻滚,席卷荒野。
一波又一波的血腥威压直冲城头,即便站在高处的高手,也能清晰感知到那股令人窒息的余波。
此时此刻,
荒州城外早已化作人间炼狱。
双方皆是当世顶尖精锐,谁也难以轻易压制谁。
真正决定生死的,
是那一股不退不让的斗志与信念。
青黑之气缭绕霍青桐周身,一头天狼虚影昂首嘶啸,煞气冲天。
她手中长枪如疾风骤雨,瞬息之间直取齐当国性命。
在这片九州大地之上,将领交锋,
往往需近身搏杀。
因大军煞气汇聚于主将一身,战力倍增;若敌将无法遏制,便如猛虎入羊群,轻易便可撕裂阵线,直取中枢。
故此,
战场上常见两种结局:
其一是主将先行破敌,继而横扫千军。
譬如昔日冉闵荡平草原,无人可挡,斩将夺旗如探囊取物,一举击溃敌军士气。
其二是大军先溃,主将失却煞气支撑,战力锐减,终遭反杀。
正如先前褚禄山,铁浮屠被青铜军击破,元气大伤,最终在霍青桐枪下饮恨当场。
如今见霍青桐策马杀至,
齐当国亦毫不示弱。
他素有“狼犬”之名,靠的正是那份似狼般凶悍、如犬般死缠的狠劲。
身后一头狰狞异兽咆哮而出,形似恶狼,却又带着猛犬的暴戾。
手中战刀挥动,气势惊人。
得五万骑兵煞气加持,斩杀天象境强者亦非难事。
此刻,
荒州城外鼓声震耳欲聋,战场已被分割为二,界限分明。
一边,
墨甲龙骑与大雪龙骑殊死拼杀,双龙对峙,争夺天下最强骑军之名。
另一边,
北凉铁骑与荒州铁骑正面硬撼,十万人马绞杀成一片血肉磨盘,血腥之气冲上云霄,令人胆寒。
城楼之上,
众多高手目瞪口呆,久久不能言语。
许多人此生首次目睹如此惨烈场面,
顿觉以往江湖恩怨不过是孩童嬉闹。
“我总算懂了,当年北凉王提兵踏平江湖,那些门派该是何等绝望。”
有人低声叹息。
这句话勾起了不少人心中的旧痛。
这般大军一旦集结过十万,
恐怕连陆地神仙也不敢轻易撄其锋芒,否则唯有陨落一途。
想到此处,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宗门圣地,最终臣服于铁蹄之下,也就不足为奇了。
纵使绝世高手能全身而退,可门下弟子、千年传承,终究难逃灰飞烟灭。
“你们说,这一战,谁能笑到最后?”
丹霞真人沉声问道。
众人默然。
柴青山冷哼一声:“自然是王爷胜出!”
“别的我不敢断言,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今日之后,天下第一骑军之名,非墨甲龙骑莫属!”
众人纷纷侧目。
柴青山神色凛然,毫无惧色:
“大雪龙骑九千之众,墨甲龙骑仅六千。
眼下看似势均力敌,可若是墨甲龙骑也有九千人,大雪龙骑岂有还手之力?”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剧震。
竟都忽略了这一关键。
放眼望去,
墨色真龙与银光真龙激烈撕斗,冉闵与袁左宗已然杀红了眼。
墨甲龙骑与大雪龙骑不断折损,双方都是百战雄师,想要毫发无伤本就不现实。
但细细观察便可发现,
每有一名墨甲骑士倒下,必有一名大雪龙骑随之陪葬。
第72章 袁左宗心中已然打定撤退的主意
更有甚者,一人陨落,竟拖走两名敌骑同归于尽。
这一切已无需多言。
袁左宗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他内心震惊且愤怒,实在难以相信,荒州竟能暗中培育出如此恐怖的战力,甚至隐隐凌驾于大雪龙骑之上。
目光转向齐当国所在战团。
战局同样不容乐观,甚至比己方更为严峻。
那女子将领骁勇异常,麾下的青铜骑兵更是疾驰如电,骑术之精妙令人咋舌。
“今日恐怕救不出世子了,唯有先退回,再向义父请示后续行动。”
袁左宗心中已然打定撤退的主意。
若再继续死战,对方背倚坚城,进可攻退可守,而自己这边无路可退,一旦陷入围困,极可能全军覆没。
倘若大雪龙骑与五万北凉铁骑尽数折损于此,他袁左宗岂不成了北凉千古罪人?
当机立断,他猛然抬头,一声怒吼响彻战场:
“鸣金收兵!”
号角声凄厉响起,北凉将士心头涌上悲怆,却无人敢违军令,只得缓缓后撤。
整支骑兵一边应战一边有序退去,阵型未乱,依旧保有章法。
然而,无论过程如何体面,这一仗,终究是败了。
冉闵与霍青桐相视大笑,豪气冲天:“想走?哪有这般容易!”
两人联手出击,彼此呼应,杀势如潮。
北凉军虽能脱身,但绝不能全身而退,总得留下点代价!
追击一路不停,大地染成赤红,尸横遍野。
即便北凉军始终维持着战阵,仍有不少精锐倒在归途中。
直到敌军彻底远去,冉闵才下令停止追杀。
“胜了——!”
荒州铁骑仰天咆哮,热血沸腾。
墨甲龙骑亦齐声怒吼:
“墨甲龙骑,所向披靡!”
“墨甲龙骑,所向披靡!”
吼声震彻云霄,久久回荡在观战众人耳畔。
四下寂静,人人神情恍惚,仿佛仍未从震惊中回神。
“真的……打赢了?”
“此战之后,大雪龙骑‘天下第一’的称号,怕是要易主了!”
“六千对九千,竟能打出如此战绩,墨甲龙骑当之无愧为当世最强!”
“不可思议,简直难以置信!”
无数震撼的目光投向城外凯旋而归的队伍。
粗略一数,北凉伤亡至少万余,其中近半是在溃退途中被斩杀。
反观荒州一方,损失不过四千上下。
四千换一万。
这等战果,何其惊人!
须知,对手可不是寻常兵马,而是素以悍勇着称的北凉铁骑!
想到此处,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这场胜利,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冉闵与霍青桐策马至城前,抱拳高声道:“末将不负王爷重托!”
赵寒放声大笑:“好!太好了!”
“此战一胜,我荒州铁骑之名,必将传遍天下!”
他心中畅快至极。
一役击败北凉主力,逼得大雪龙骑主动撤军,不仅扬威四方,更是在万众瞩目之下,将“天下第一”的旗帜硬生生夺了过来。
如此成就,怎会不满?
更重要的是,大局已定。
北凉虽退,但短期内休想卷土重来。
除非徐啸真要撕破脸皮,与自己全面开战。
可七日之限,根本不够他们重新布防。
接下来如何抉择,该轮到徐啸头疼了。
“算算时辰,我那位皇兄的圣旨明日就该到了。
说不定,北凉王比我更早收到消息。”
赵寒瞥了一眼面色灰败的徐丰年,转身离去。
身后,师妃暄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倾慕与敬服。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赵寒的布局之深、胆识之巨。
“一念之间,竟以北莽与离阳为棋子,连堂堂北凉王都被牵着走。
王爷之谋略,实乃惊世骇俗!”
今日一败,北凉数万大军仓皇撤退,短时间内已无力再调兵遣将。
而赵寒只给了七天期限。
这七日,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哪怕多出片刻,徐丰年的性命都难保。
“难道……北凉另有后招?”
师妃暄轻轻摇头。
暂且不论北凉是否还有底牌,单凭她对赵寒的了解,即便对方真藏有后手,王爷也定早已设下应对之策。
这一跤,北凉王栽定了。
丹霞真人凝视着赵寒远去的身影,悠悠长叹:
“逍遥王之势,已成矣。”
“此战之后,纵使北凉倾尽三十万雄师来犯,也不过落得个两败俱伤。
这位世子,可是闯下了滔天大祸啊!”
四周一片沉默。
众人望向赵寒的背影,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不少人暗自思量:
这般强势崛起的藩王,若能追随左右,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柴青山察觉到周围人的心思,心头猛然一紧。
他清楚,再迟疑片刻,恐怕连残羹冷炙都轮不到自己。
与此同时,
荒州城外五十里处,北凉残军扎下营盘,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袁左宗与齐当国并肩而立,脸上满是风尘与疲惫,尚未从昨日的溃败中缓过神来。
“那支墨甲龙骑……真有那么强?连大雪龙骑都拿不下他们?”
齐当国仍难相信。
大雪龙骑是北凉军中最令人敬仰的存在,多少将士梦寐以求能入其中,成为铁血一员。
袁左宗面露苦笑:
“突然出现的精锐,毫无征兆,实在离奇。
大雪龙骑百战淬炼,万里挑一,可那墨甲龙骑竟丝毫不落下风。
即便我们当时不退兵,胜负也不过五五之数。”
齐当国默然。
连向来心高气傲的袁左宗都说出这番话,足见对方实力之深不可测。
“眼下该怎么办?”
“七日期限只剩不到三日,再向义父求援,怕是赶不及了。”
“凭我们这点人马,就算拼尽性命,也未必能救出世子。”
齐当国攥紧双拳,满脸不甘与愤懑,这种无力感,即便是面对北莽百万大军时也未曾有过。
袁左宗缓缓摇头:
“军情早已传回,但指望义父来救,已不现实。
北莽探报传来消息,敌军正在秘密调动,大将军种神通亲自坐镇,随时可能对北凉边关发动总攻!”
齐当国闻言变色。
“怎么感觉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我们北凉一步步逼入绝境?我如今只觉得处处受制,动弹不得。”
袁左宗低声一叹,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惊惧。
“若我所料不错,这一切,皆出自那位逍遥王之手。”
“借北莽牵制我主力,昨日那一战,不过是亮出底牌,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三日内,交出东西,换回世子!”
他战前已有怀疑,此刻细想,脸色愈发沉重。
“什么东西值得如此?”齐当国心头一震。
袁左宗神色冷峻:
“北凉辖四州,荒州独占其一。
若你是逍遥王,你想要什么?”
“我猜,用不了多久,义父就会接到离阳朝廷的圣旨。”
他内心亦觉震撼。
齐当国猛地站起:
“割让土地?绝不可能!老皇帝怎会容许养虎为患?一个北凉已让他寝食难安,岂会再添强敌?”
袁左宗轻叹:
“可逍遥王终究是皇族血脉。
他展现出这般实力,老皇帝只会乐见其成,巴不得有人能压制北凉。
况且,割的是我们的地,又不是他的江山。”
“就算义父不顾北莽威胁,强行调集三十万大军南下攻荒州,离阳也不会袖手旁观。
他们的精锐必会出手阻拦。
最终,世子依旧难逃一死。”
两人陷入沉默。
不知不觉间,
北凉已被三方围困——北莽在北,离阳在东,荒州在南。
三方皆非善类,步步紧逼。
北凉进不得,退不得。
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如鲠在喉。
要么舍弃世子,要么低头割地。
别无他法。
“好个逍遥王,算计之深,令人发指!”
“将世子扣在城中却不杀,利用义父对世子的疼惜,硬生生把我北凉逼入死角!”
“真是可恨至极!”
二人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人在对方手中,又能如何?
“事已至此,唯一破局之法,便是抢在时限之前,把世子救出来。”
“只要人脱身,逍遥王的图谋便彻底落空。”
“可是……荒州城防严密,我们根本靠不近。”
袁左宗眼神忽然凝定:
“不,还有机会。”
“我们进不去,但有人能进去。”
次日正午,烈日当空。
荒州城头,无数百姓百姓惊愕抬头——
北凉军列阵而至,缓缓推进至城外数百丈,旌旗未倒,战意未熄。
“北凉还不罢休?”
“昨天刚败,大雪龙骑打不过那墨甲龙骑,连一万铁骑都折在阵前,这才多久,又卷土重来?莫非真要死战到底?”
众人议论纷纷,疑惑不解。
但也有人已得知内情。
一夜之间,消息悄然传开——
北凉边境,北莽大军已集结待命;而离阳帝都太安城方向,八百里加急的圣旨正星夜疾驰而来。
北凉转眼间已陷入三面受敌的困局,形势岌岌可危。
荒州、北莽与离阳朝廷,哪一方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若北凉决意放弃抵御北莽,倾尽三十万大军直扑荒州,那无异于自断根基,且还不一定啃得下这块硬骨头。
昨日荒州城下一役,逍遥王的实力早已昭然若揭。
第73章 心头涌起深深的忌惮与震撼
更何况,离阳天子绝不会袖手旁观。
一旦北凉同时面对逍遥王与皇室联手夹击,恐怕难逃覆灭之灾。
届时非但救不回世子,连自家地盘都可能被北莽趁虚而入,彻底沦陷,可谓损兵折将,一败涂地。
可若是继续分兵防备北莽,仅凭眼下这点兵力,更别提攻破荒州救人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世子悬首城楼,束手无策。
“逍遥王此举,分明是想拿北凉世子做筹码,换取更大的权势!”
众人仰望城头那道卓然身影,心头涌起深深的忌惮与震撼。
这般谋略与气魄,堪称当世豪雄!
不过如此!
这场风波,从头到尾皆由逍遥王一手布局,就连北莽和离阳也被牵着鼻子走,明知是棋子,却仍不得不配合他的节奏,在北凉王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血肉。
“此战之后,逍遥王势力必将更进一步,就算北凉王有意报复,也再难轻易撼动他分毫。”
众人心中无不感慨万千。
远处尘烟滚滚,北凉大军再度列阵而来,众人以为他们仍不甘心,欲作最后一搏。
赵寒唇角微扬,静立远眺,神色莫测。
袁左宗与齐当国深吸一口气,目光如铁,战意凛然。
昨日一战,北凉铁骑折损万人,大雪龙骑亦陨两千精锐。
彼时尚且胜负未分,略处下风。
今日情势更为严峻。
但他们不愿就此退缩,更不甘狼狈撤军。
“今日唯有死战,绝不后退!”
“要么迎回世子,要么埋骨于此!”
两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身后将士气势如虹,悲壮肃杀,人人抱定必死之心。
“北凉男儿在此,谁敢一战!”
咆哮之声响彻云霄,回荡在荒州城墙之上。
徐丰年泪流满面,不停摇头,心中痛悔难当。
早知今日,当初便不该任性妄为,贸然踏入荒州,搅了逍遥王的大婚。
如今却让无数忠勇将士为此送命,何其惨烈!
就在众人屏息以待之时,荒州城门轰然洞开。
冉闵纵声长笑,策马当先而出。
“昨夜放你逃生,今日可敢决一生死?大雪龙骑也不过如此!从今往后,我墨甲龙骑方为天下第一强军!”
其后,墨甲龙骑如黑潮奔涌,紧随其主杀出城外,煞气冲霄,瞬息化作一条漆黑巨龙,张牙舞爪,嘶吼震天。
前日一战击败大雪龙骑后,这支铁军气势愈发骇人。
袁左宗脸色微变,然事已至此,唯有向前。
他厉声高喝:“生死在此一役,今日你我,只有一人能活着离开!”
身后大雪龙骑齐声应和,银光骤起,凝聚成一道璀璨真龙,杀气腾空,与墨色巨龙正面相撞。
惊天动地的双龙鏖战再度上演,天地为之失色,观者无不骇然动容。
与此同时,霍青桐率荒州铁骑悍然出击,直扑北凉步卒阵营。
经历连番血战,无论是她本人,还是麾下的青铜军与铁骑,早已浴火重生。
战火,正是淬炼军队最锋利的刀。
此刻冲锋,气势凌厉,压人一头。
齐当国神情凝重,心中已存死志。
他怒吼一声,不言一字,举刀向前,率先策马奔袭。
下方战场已然化作人间炼狱,尸骸遍地,残肢横飞,断刃插在泥土之中,鲜血浸透黄沙。
昨日交锋尚有保留,今日却是拼尽全力,只为取对方性命。
杀意滔天,无人退后半步。
围观群雄面色苍白,低声喃喃:
“北凉铁骑果然名不虚传,这般悍勇之姿,无愧离阳第一劲旅。”
他们能感受到,北凉铁骑已然断绝了后路,心中恐怕只剩下一个执念——击溃眼前的敌军,救出世子徐丰年。
靠着一股不屈的意志,硬是与荒州骑兵死战不退。
“可这样拼下去,怕只会输得更惨。”有人低声叹息。
再强的意志也有尽头。
一旦这股气衰竭,便是北凉溃败的开端。
到那时,这些百战精锐,恐怕都要埋骨于此。
众人沉默无语,对北凉此举颇感不解。
唯有少数几人眉心微蹙,察觉异样。
乔峰凝视战场深处,眼中掠过一丝疑色:
“北凉那两位统帅,绝非莽撞之人。
明知难成而强行为之,唯一的可能,便是另有伏手未出!”
丹霞真人神色一动:
“难道……北凉暗中调来了援兵?”
他心头猛然一震,似有所悟,目光急扫四野,寻找蛛丝马迹。
城楼上,赵寒依旧神色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已向赵寒表忠的柴青山按捺不住,低声提醒:“王爷,北凉恐怕尚有后招。”
赵寒轻笑:“你觉得会是什么?”
柴青山知道这是考校自己,心头一紧,恭敬答道:
“短短时日内,北凉难以调来大军增援。
若想救人,唯一可行之策,便是派遣顶尖高手强行劫囚——他们要靠绝世强者夺回徐丰年!”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眼前一亮。
赵寒点头赞许:“青山不愧出自东越剑池,心思敏锐。”
柴青山连忙躬身:“王爷过奖,属下不敢当此盛誉。”
“那你可猜得出,来者何人?”赵寒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压迫。
柴青山一时语塞:“这……还请王爷明示。
来者至少该是天象境界吧?”
刹那间,他心中那点自得烟消云散。
方才的提醒,在王爷面前显得多余至极。
以赵寒之智,怎会想不到这些?那句称赞,不过是给他脸面罢了。
脸上顿时发烫。
可心底又泛起好奇:王爷真能预料到来者的身份?
赵寒只是微笑,不再言语。
柴青山心头一凛,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伴君如虎。
他双目紧盯战场,全神戒备。
若有高手现身劫人,他必全力出手阻拦——唯有如此,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东越剑池若想得赵寒重用,就必须倾尽全力,不留余地。
时间悄然流逝。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杀意。
双方已杀红了眼。
尤其是大雪龙骑与墨甲龙骑之间的对决,更是惨烈无比。
天下第一骑的名号如同烈火灼心,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观战之人无不心惊胆战。
然而照此态势发展下去,北凉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忽然,一道惊呼声划破沉寂:
“那……那是什么人?!”
只见辽阔战场上,远处尘烟微扬,一名断臂老者缓步而来。
他披着褪色羊皮袍,背负一柄古旧长剑,形貌枯槁,却自有一股凌厉气息。
他脚步看似缓慢,实则快若惊鸿。
前一刻还在天际边缘,转瞬之间已踏过千军万马的战场中央。
那足以令天象境强者窒息的冲天煞气,在他周身三尺之外竟如遇无形屏障,被生生撕裂开来,分作两股,为他让出一条坦途。
宛如天地自行辟道,任其从容穿行。
此景震撼人心。
仿佛整片战场被一剑斩为两半,而老者悠然踱步其间。
无数江湖豪客倒吸冷气。
在场之人多为一流高手,自然看得出其中分量。
这般剑意造诣,放眼整个离阳武林,能达此境者,屈指可数。
随着老者的出现,北凉将士更加疯狂地缠住敌军,宁死不退,只为不让他受到丝毫干扰。
这一刻,所有人终于明白。
为何今日北凉会如此决绝。
那看似赴死般的冲锋背后,真正守护的,正是这位悄然降临的老者。
“嘶——此人究竟是谁?”
“好生熟悉……如此通玄的剑道修为,绝不该默默无闻才是!”
“在万军厮杀、煞气弥漫之地泰然前行,修为只怕不止大天象,甚至……更在其上!”
震惊之声四起。
随即,化作压抑的激动与期待。
两军交锋的气势固然惊天动地,令人胆寒,但对江湖中人而言,真正令人心驰神往的,却是那登峰造极的个人武艺。
此刻,那位独臂老者,
似乎正是那样的存在。
丹霞真人瞳孔骤缩,身体微微发颤,像是认出了什么,却又不敢确信,仿佛记忆深处某个早已模糊的身影正缓缓浮现。
不知不觉间,
在万千目光注视下,老剑客从容不迫地走到城门前。
他抬头望了望悬于城头的徐丰年,轻轻一叹,随即目光落在赵寒身上。
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他分明察觉到,赵寒体内蛰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剑意,那般锋锐,竟连他也略感震动。
他终于开口:
“原以为逍遥王权势煊赫,没想到剑道造诣也已臻化境。
放眼离阳,能胜过你者,怕是屈指可数。”
“至于北凉王——不及你。”
全场死寂。
人人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投向赵寒。
早年便有传言,说这位逍遥王身怀绝世修为,曾在大岚江畔一剑斩杀北莽魔道巨擘种凉,震慑一方。
当时众人多以为夸大其词,不过是坊间传闻。
如今看来,竟是真有其事。
赵寒望着城下的老者,嘴角微扬:
“得当年天下第一亲口赞誉,本王确实与有荣焉。”
他坦然接受,并无半分推辞。
有姜泥所赠的剑仙气运,加之日日苦修不辍,如今他的大河剑意早已贯通天地,斩天象如割草芥。
只是这些年对手寥寥,出手的机会太少。
区区徐啸,不过先天境界,如何能与他相提并论?
老剑客仰天长叹:
“不敢当。
第74章 他早就料到此事不会轻易善了
数十载远离尘世,新人辈出,我已是迟暮之人。”
众人闻言,无不震撼失语。
短短几句对话,却掀起了滔天波澜。
一道道目光呆滞地落在那独臂身影上,心头翻江倒海,有人甚至嘴唇微抖,几乎说不出话来。
“六十年前的天下第一?!”
“这老前辈……难道是千年以来唯一可与吕祖比肩的剑道宗师——剑神李淳罡?!”
“十六岁入金刚,十九岁踏指玄,二十四岁破天象,三十岁练成‘剑开天门’,此后纵横天下,无人能敌!”
“曾闯吴家剑冢,败尽当代剑首,取走神兵木马牛!”
“七战武帝城王仙芝,六胜一负!据说最后一战若非手下留情,不愿以断臂之躯强行开天门,胜负尚难预料。
自此武帝闭关一甲子,自承天下第二!”
“这才是真正的神话!”
“只听说他因误伤挚爱酆都绿袍,心灰意冷,又与隋斜谷互断一臂后便销声匿迹。”
“如今几十年未现江湖,竟被北凉王府请动出山?”
无数视线交织着敬畏与震惊。
这才是真正的传奇人物。
江湖更迭,新人迭起,寻常高手哪怕隐退十年,便会被世人遗忘。
可李淳罡不同,他的名字依旧被一代代人口耳相传,事迹如星辰般熠熠生辉。
面对四周此起彼伏的低语,万千目光聚焦于己身,李淳罡神色如常,心湖不起半点涟漪。
听潮亭中二十年画地为牢,早已将他的心境磨砺得坚如磐石,外物难扰。
他收回心中那一抹惜才之意,正色看向赵寒:
“受人恩惠,不得不还。
今日,我要带世子离开。”
赵寒轻笑:
“若本王偏不放人呢?”
李淳罡摇头叹息:
“那便只能得罪了。”
他早就料到此事不会轻易善了。
可李淳罡一生恩怨分明,在听潮亭借居二十载,受徐家庇护,这份情,纵使岁月流转也不能抹去。
难不难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他只求无愧于心。
赵寒仍含笑意:
“老剑神不妨试试。”
几句话语,看似平淡,实则暗流汹涌。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
此刻,城外千军万马厮杀震天,却再无人在意。
所有人的心神,皆被这孤身老者牢牢牵住。
当年便是陆地剑仙,天下无敌。
即便断臂残身,心境蒙尘,也绝非凡俗可欺。
谁也无法估量——
如今的李淳罡,究竟强大到了何等地步。
即便不复昔日全盛之时,也断然属于陆地神仙那一档的绝顶战力!
而逍遥王神色如常,纵然面对当年横扫天下的老剑神,依旧从容不迫,毫无波澜。
这般气定神闲,实在令人动容。
这可不是故作镇定,而是发自骨子里的笃定与自信。
“难道……逍遥王也请来了陆地神仙这等人物?”
无数视线开始在人群中逡巡。
有人瞳孔微缩,目光骤然一凝——
最终落在赵寒身后那位鬓角微霜的老者身上。
当日大婚之礼,便已有人留意到此人异样。
表面看去平平无奇,仿佛寻常老仆,可任谁也不会相信,逍遥王身边会站着一个凡夫俗子。
唯一的可能只有一种——
此人极强,深不可测!
当时便有不少人猜测,他至少是天象境高手,甚至可能是大天象境界的存在!
可如今看来,或许还远不止如此。
一道道目光炽热起来,尽数汇聚在海波东身上。
今日,莫非真要亲眼目睹一场陆地神仙级别的惊世对决?
李淳罡眼神也是一凛。
眼前之人竟让他都感到一丝捉摸不清的压迫感。
只见那老者朝赵寒略一躬身,随即缓步落下,立于李淳罡对面。
李淳罡沉声问道:
“阁下何人?”
海波东语气平静,带着几分谦卑:
“王府一名老奴,海波东。”
话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一位疑似陆地神仙的盖代强者,竟自称为奴仆?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翻江倒海。
看向赵寒的目光中,敬畏更甚,几乎要跪伏下去。
“海波东?”
李淳罡眉头轻皱,这个名字从未听闻。
他再度望向赵寒,心底愈发觉得这位逍遥王如同深渊一般难以窥尽。
这种层次的高人,哪怕只为权贵效力,也必受尊崇礼遇,怎会甘愿以仆从自居?天下罕有!
“若我胜你,能否带走世子?”
李淳罡身上那件羊皮大氅已猎猎鼓动。
海波东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妨一试。”
两人对峙而立,尚未出手,却已有无形之势在空中交锋,压抑气息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令围观之人呼吸凝滞。
众人的目光紧紧锁住二人。
忽然间——
一声暴喝撕裂长空!
并非来自远方战场,而是骤然在城头炸开!
数十道身影从四面疾掠而出,直扑徐丰年而去。
这些人皆是北凉王府暗中布下的江湖豪客,有的出自王府培养,有的因听潮亭恩义而效死命。
他们出手时机拿捏精准。
见逍遥王一方最强之人被李淳罡牵制,立刻发动突袭。
旁观众人脸色齐变。
单凭气息便可判断,这批人个个修为惊人,多数为宗师境界,更有数位已踏入指玄之列。
赵寒却依旧负手而立,神色不动。
身旁逍遥王府诸将纷纷迎敌而出。
柴青山剑气冲霄,截住一名指玄高手,双目如火。
此乃东越剑池归附后的首战,他誓要以血证明价值。
冥侯率领剑甲死士自暗影杀出,面冷如霜,杀意凛然。
曹正淳掌风凌厉,阴狠一击,挡下数名暴起偷袭之徒。
至于师妃暄,
她接过士卒递来的凉刀,神情淡漠。
既已投身赵寒麾下,徐丰年对她而言不过是蝼蚁草芥。
救他可以,但若有人胆敢冒犯王爷威严——她手中刀绝不留情。
局势瞬息逆转。
顶尖强者激战正酣,城楼之上,围绕徐丰年,赫然又开辟出一片厮杀之地。
观战群雄心神俱颤。
北凉王府底蕴惊人,但逍遥王府竟也毫不逊色!
指玄级高手接连现身,层出不穷。
这一战,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风云变幻,局势纷乱至极,叫人目不暇接。
众人急忙后撤,唯恐被余波所伤。
然而还未站稳脚跟——
两股浩瀚气势再度冲天而起!
“轰——!”
仿佛天地都在震颤,空气中似有闷雷炸裂,连正在搏杀的强者都不由自主停手侧目。
所有人目光震撼,死死盯住场中——
两位老者相对而立,气息尽放,宛若两座高山拔地而起,压迫得人无法喘息!
李淳罡背后的古剑嗡鸣作响,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心意。
他身旁的空气不断撕裂,一道道无形剑气纵横飞舞,环绕周身,托着他缓缓升空。
这一幕,令所有人屏息凝神。
他们认得出来,李淳罡依旧停留在陆地神仙之境——唯有真正参透天地法则的存在,方能凭自身之力凌空而立。
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剑意汹涌澎湃,哪怕只是轻轻抬手,也似有千钧锋芒随行。
这位昔日名震天下的老剑神,宛如一柄久埋尘土的绝世利器,正一点一点剥去锈迹,重现寒光凛冽的真容。
众人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对面的海波东。
眼瞳骤然紧缩。
只见海波东背后浩瀚如海的天地元气被强行牵引汇聚,竟被压缩成一对幽蓝剔透的冰翼。
双翼轻振,他的身形也随之拔地而起,直冲云霄,与李淳罡遥相对峙。
这是借势腾空,并非如陆地神仙那般与天地相融、御风而行的本能。
换句话说,
此人并未踏足陆地神仙之列。
可谁也不敢轻视分毫。
他引动的天地元气太过恐怖,浩瀚程度远超寻常天象境数十倍!根本不像一个未入陆地境界的人所能驾驭的力量!
有人失声惊呼:
“怎会如此?一个天象境竟能驱使这般庞大的天地威能!”
“虽非陆地神仙,却已逼近其威势!”
四周一片死寂,众人皆陷入震撼之中。
赵寒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清楚得很,海波东来自异火大陆,曾是斗皇级别的强者。
虽经系统召唤后实力有所调整,但根基仍在。
这方世界的修行体系中,唯有陆地神仙才能触碰空间本质,自由御空;而在异火大陆,则需达到斗宗方可涉足空间之力。
也就是说,
海波东在此界判定下,确实不够格称为陆地神仙。
可境界不足,并不代表战力孱弱。
斗皇所能调动的天地能量,远远凌驾于天象境之上,其所能造成的破坏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
完全可以将海波东视为一位天赋卓绝、战力逆天的天象境巅峰人物,足以越阶挑战陆地神仙!
此时,
海波东身后冰翼微微颤动,周遭气温急速下降,虚空之中已有霜花悄然浮现,丝丝寒气蔓延开来。
李淳罡神色前所未有的肃然。
“如此浩荡的天地之势,老夫生平仅见……你的确与众不同。”
他缓缓开口。
海波东亦神情凝重:
“你的剑道,也令人不敢小觑。”
他同样感受到了致命威胁。
第75章 万剑臣服的剑神仿佛再度归来
眼前这位断臂老者所释放的剑意精纯至极,比起他在异火大陆遭遇过的诸多强敌,不知高明了多少。
“世子,我必须带走。”
“王爷之命,便是我的使命。”
“好!”李淳罡须发飞扬,体内气势节节攀升,已达顶峰。
他伸手一招,
背后长剑破鞘而出,落入掌中。
刹那间,那个曾经独步天下、万剑臣服的剑神仿佛再度归来。
“一剑……仙人跪!”
没有试探,直接全力出手。
剑锋划破长空,天地法则随之震荡,无尽天地之力从八方奔涌而来,凝聚成一道百丈巨剑,挟带着煌煌天威,直劈海波东!
全场为之失色。
这样的战斗,已近乎传说中的景象。
武道之路,真正的飞跃始于天象境。
至此境者,可引天地之力为己用,招式之间威力惊人,足以单挑千军万马。
而一旦踏入陆地神仙之列,则开始领悟天地法则,掌握更深层次的玄妙。
其中最显着的优势,便是引动天地之力的能力可暴涨十倍乃至数十倍于天象境!
如今这一剑斩下,
宛若天罚降临。
狂风怒卷,吹得海波东衣袂翻飞。
就在风势稍歇的瞬间,猛然再次炸裂,比之前更为狂暴!
只见他身边,
无穷天地元气滚滚汇聚,化作无数丈许长短的冰刃,转瞬之间密布虚空,层层叠叠,如同寒狱降临。
海波东冷声低喝:“玄冰旋杀!”
刹那间,冰刃高速旋转,彼此融合,形成一片横贯长空的冰刃风暴,迎着百丈剑气悍然撞去!
所有人目瞪口呆之际,
两者轰然相撞!
“轰——!”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竟压过了远方战场的喊杀声与真龙嘶吼。
连正在激战的冉闵与袁左宗都不由自主停下动作,朝这边望来。
紧接着,
两人脸色齐变。
那股威势,竟似丝毫不逊于自己借助千军万煞之气爆发时的状态。
凌厉的冰芒与剑气残流四散激射,在空中划出刺耳的呼啸。
若非这场对决发生在高空云端,仅是这些余波扫落人间,便足以令整座城池血流成河。
“这……就是陆地神仙的层次么?”
两位将领仰头望着天际,心头震撼难平。
世人常说,哪怕是一尊陆地神仙,面对十万精锐铁甲、煞气冲霄的大军,也只得暂避锋芒。
只因人力终有极限,而大军气势连绵不绝,借天地杀机而成势,方可抗衡超凡之力。
可眼前这位,却将天地伟力尽数凝聚于一身,举手投足皆含莫测之威。
相较之下,再雄壮的军阵,终究缺了几分灵动与变数。
随着天边余劲缓缓消弭,众人屏息凝望。
只见两道身影各自退开,天空再无痕迹,仿佛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幻觉。
“竟是旗鼓相当!”
“海前辈竟能与老剑神斗个不分高下!”
“尚未踏破那最后一步,竟已有如此战力,实在骇人听闻!”
“逍遥王麾下,究竟还藏着多少这般深不可测的人物?”
惊叹之声此起彼伏,惊疑交加。
李淳罡立于虚空,心潮亦难以平静。
他沉声问道:“你并未掌握天地法则,为何能引动这般浩瀚的自然之力?”
海波东淡然回应:“生来如此。”
赵寒在下方默然一笑。
实则这是两个世界规则交融的结果——系统将海波东召唤至此界后,对其力量体系做了某种融合与重塑。
说是天赋异禀,倒也不算欺瞒。
假以时日,待他真正参透此方天地的运行之道,一旦迈入陆地神仙之境,恐怕立刻便可跻身同阶巅峰!
赵寒目光扫过各处战场,心中已然了然。
局势,稳了。
他嘴角微扬,笑意渐浓。
高空之上,李淳罡不再多问。
纵然明白对手极难撼动,但他身为一代剑道宗师,骨子里的傲气不容退缩。
既受托付,必尽全力。
“再来。”
他冷然低语,体内剑意再度沸腾升腾。
“两袖青蛇!”
此乃他纵横江湖的成名绝技,斩断杂念,破关夺命,直指人心。
对面,海波东亦倾尽全力。
“玄冰龙翔!”
刹那间,周身空气凝结如冻土,霜雾化形,宛若实质的寒流盘旋而出,仿佛连空间都被冻结。
两人越战越烈,剑光与寒气交织成网,成为所有战场中最引人注目的风暴核心。
大雪龙骑与墨甲龙骑厮杀正酣,战局胶着。
墨甲一方虽占上风,却也无法迅速剿灭敌军,自身亦将付出惨重代价。
霍青桐对阵齐当国,已显优势,北凉铁骑节节败退,形势愈发不利。
至于城门口那一侧,北凉诸多高手皆被死死拦住,寸步难进。
此刻,所有人都意识到——胜负的关键,已然系于天上那两人之手。
若李淳罡胜出,今日或真能带走徐丰年。
若他落败,乃至僵持不下,北凉只能吞下苦果,忍辱撤兵。
无数双眼睛紧盯苍穹,心跳如擂鼓。
李淳罡双目如刃,周身无形剑气弥漫虚空,一道道凌厉剑芒横贯长空,直逼海波东而去。
此时的他,已臻剑道极致,堪称真正的剑中之神。
然而海波东亦毫不逊色。
寒霜环绕周身,恍若冰雪帝王临世。
指尖轻点,天地元气应召而来,化作漫天极寒冰暴,那等驾驭天地之力的从容自如,竟比真正的陆地神仙更令人胆寒。
终于,两人再次错身而开,遥遥对峙。
李淳罡凝视着对方,眼中多了几分由衷敬意:
“阁下,是我所见天象境中最为奇特之人。”
过往也曾有强者以天象修为硬撼陆地神仙,但大多仰仗秘法、外物或特殊功体。
像海波东这般,纯粹凭借浑厚到离谱的天地之力压制对手的,前所未见。
海波东调匀气息,语气诚恳:“我赢不了你。”
他说得坦荡,并无半分虚饰。
能挡住这位老剑神,已是极限;想要将其击败,目前尚不可能。
但这对他而言,已然足够。
他的任务并非取胜,而是守住底线——不让徐丰年被带走。
李淳罡闻言苦笑。
“没想到我重出江湖的第一战,便遇上了你这样的对手。”
“罢了,既然答应了北凉王,那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在所不惜。”
他神色肃然,缓缓吐出四个字:
“剑开天门。”
“以我现在的状态施展绌剑,未必能驾驭得住,你且退后。”
李淳罡的眼神里已透出一股决绝。
事实上,
他尚未恢复至巅峰,强行催动绌剑开启天门,连自己都难以承受那浩瀚如海的剑意,稍有不慎,极可能筋脉尽毁,终生再难握剑。
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剑开天门!
那是剑道的极致,可劈裂苍穹!
众多高手目光灼热,只闻昔日老剑神曾一剑斩破虚空,镇压九天仙人,难道今日真要重见此等神迹?
一声轻叹忽地响起:
“何必如此?听潮亭中困守二十年,你如今未复全盛,就算用这一招伤了海老,也不过同归于尽。
徐丰年,你依旧带不走。”
赵寒静静望着李淳罡。
李淳罡微怔,不知对方如何知晓这等隐秘。
但他并未多想,
只是淡然一笑: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尽力而为罢了。”
“若竭尽所能仍无法达成,那便非我之过。”
这是他的执念。
话音未落,
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之下,
他体内气势骤然暴涨,手中古剑剧烈震颤,竟不堪重负,轰然断裂。
就在断剑飞散的瞬间,
天地仿佛被无形剑气贯穿,万剑齐鸣,苍穹震荡,仿佛整片乾坤都在回应这一剑的威势。
海波东神色肃然,
冰霜倒流,早已放弃攻势,全力凝聚防御之势。
李淳罡强提真元,脸色涨得发紫。
悠长吟诵响彻四野:“剑……开……天……”
一字一顿,耗尽心力。
毕竟未曾登顶,状态未稳。
正待吐出最后一字,
远处天边猛然传来一声高喝:
“圣旨到——!逍遥王接旨!!!”
声音如雷贯耳,众人皆是一震。
刹那间,
无论战场厮杀,还是强者对决,
所有视线齐刷刷投向那疾驰而来的孤骑。
李淳罡仰天一叹,剑意溃散,唇角渗出血丝。
他知道,
这场对峙,结束了。
但并非按照北凉王所愿的方式落幕。
同一时刻,
北凉王府深处。
书房昏暗,徐啸独自立于墙前,凝视着一幅画像——画中女子眉如利刃,目含锋芒,令他眼中浮起深深眷恋。
门外传来柔婉嗓音:
“父王。”
“进来吧。”
一只如玉般的手推开房门,红裙曳地,女子容颜倾城,身姿婀娜。
见父亲痴望母亲遗像,她轻声问道:
“父王唤我?可是寻脂虎?”
此人正是当年赐婚之后便杳无音讯的北凉长郡主——徐脂虎。
徐啸从思绪中回神,
望着长女,眸中掠过一丝歉疚。
那神情让徐脂虎心头微颤,不敢久视。
徐啸缓缓落座,抬手指了指案几:
“你自己看。”
徐脂虎目光落下,
瞳孔骤然紧缩。
案上静静陈列着几样东西。
一道明黄圣旨。
三封紧急军报。
这几日发生的事她心中有数——弟弟被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悬于城头,点名要北凉亲自来迎。
如今父亲这般模样,
第76章 北莽三十万铁骑悄然调动
结局恐怕不容乐观。
一时间,红衣少女竟有些不敢伸手触碰那些物件。
片刻后,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抬手。
指尖最先触及的,并非圣旨,
而是第一封军情。
轻轻展开,只见其上寥寥数字:
“北莽三十万铁骑悄然调动,似有南侵之意。”
短短一句,却让她呼吸一滞。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北凉主力不得轻动。
否则后防空虚,数十年防线将毁于一旦。
而北莽积怨已久,一旦破关,后果不堪设想。
她颤抖着手打开第二封军报:
“顾剑棠率离阳大军进驻青州,清剿匪患。”
又是寥寥数语,
可徐脂虎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她并非愚钝之人。
顾剑棠是谁?
离阳八大柱国之一,武阳主帅,位高权重。
如此人物,竟只为剿匪而出兵,且目标正是毗邻荒州的青州?
这般巧合,
谁能信?
徐脂虎的指尖微微发颤,她几乎不敢伸手去接那第三封军报,仿佛只要不打开,就能逃避某种不愿面对的结局。
“打开吧。”
徐啸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她咬了咬唇,终于拆开信封:
“褚禄山战死,铁浮屠一万人尽数覆没;袁左宗与齐当国率军驰援,大雪龙骑不敌墨甲龙骑,损兵两千,北凉骑兵亦败于荒州铁骑,折损八千,合计伤亡一万。”
这一纸战报比前两份详尽得多,也沉重得多。
徐脂虎如遭重击,瞳孔剧烈收缩,满脸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天下竟有大雪龙骑都打不赢的骑兵?袁将军何等人物,连一座荒州城都攻不下?”
徐啸眸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冷声一笑:
“你那位未婚夫婿,可真是不容小觑,谁都低估了他。”
徐脂虎身子一僵,心头猛地一震。
三封军情,已将北凉如今的困局展露无遗——
进,是三方夹击,四面楚歌;退,则只能弃丰年于不顾,眼睁睁看他被悬首城门,血染黄土。
可父亲至今尚存理智,说明局势还未彻底崩坏。
真正的转机,或许就在那道圣旨之中。
其实,她心中已有预感。
这一次,她没有迟疑,缓缓展开明黄卷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凉王镇守边陲四州,功勋卓着。
朕闻卿近日旧疾复发,恐劳心伤神,损及贵体,特命幽州暂交逍遥王代管,以分卿之重负。”
“另,逍遥王乃皇室栋梁,与卿家二女婚约之事,当早日定夺。
三月之后完婚,不宜再缓,钦此。”
圣旨从她手中滑落,飘然坠地。
纵使早有预料,真正看到时,心口仍像被巨石砸中,掀起滔天波澜。
说得冠冕堂皇,实则不过是强取豪夺!
整整一州之地!
那是北凉四分之一的疆土,广袤富庶,一旦失去,三十万大军的粮秣军资将难以为继,往后寸步难行!
她明白,另一道同样的旨意必然也已送达荒州——这是在逼她父亲用土地换人命。
若不答应,丰年必死无疑。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竟说不出半个字。
父王曾横扫六合,灭六国如摧枯拉朽,何曾受过这般胁迫与羞辱?
可又能如何?
她清楚,父亲绝不会舍弃丰年。
相比之下,那桩婚事,反倒成了可以妥协的代价。
徐啸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淡漠:
“脂虎,你去把弟弟接回来吧。”
她眼神一暗,心仿佛沉入深潭。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要嫁过去了。
虽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可当命运真正落下时,胸口仍堵得喘不过气。
并非嫌弃赵寒,而是父亲这般将她视作棋子的态度,让她心头发酸。
比起对丰年的珍视,自己似乎从来都不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事实上,即便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赐婚,徐啸也会将她许配给江南望族,借联姻稳固势力。
先前推拒圣旨,只因他预感徐赵两家终有一战。
他不愿女儿嫁入敌营,夹在忠孝亲情之间进退维谷。
毕竟女子出嫁从夫,若有战事,轻则幽居冷宫,重则性命难保。
可如今,哪怕再不甘愿,他也只能低头。
不答应,丰年就得死。
幽州都能舍,两个女儿又算什么?
只是这份无奈,在徐脂虎眼中,却成了冷漠与轻视。
她终于明白,在父亲权衡的天平上,她的分量,终究不如弟弟那样无可替代。
“是,父王。”
她深深俯身,声音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说完,她缓缓退出书房。
关门那一刻,眼角泛起微光,泪意悄然滑落。
屋内,徐啸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未动,眼中掠过一抹痛色。
“脂虎……莫怪为父狠心。”
他低声叹息,声音里满是无力。
可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女儿委屈成全的是活路,儿子若死,便是永诀。
两害相权,只能取其轻。
他抬眼望向南方——荒州的方向,目光渐渐凌厉如刀。
“赵寒,这笔账我记下了。”
这一次,徐丰年彻底失了先机,被赵寒死死掐住命脉,动弹不得。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眼前之人绝非寻常角色。
从此以后,此人必将成为他心头最重的一块石。
“今日你夺走的一切,来日我定要你百倍偿还!一口不落!”
他咬牙切齿,字字如刀,眼中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不知不觉间,掌下的桌角已被捏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而此时,荒州城外。
万众瞩目,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那天边疾驰而来的身影。
太安城的圣旨驾临,顷刻间冻结了整座战场。
圣旨所至,如同天子亲临。
“逍遥王接旨!”
赵寒微微点头,神色从容。
那名面白无须的宦官高手瞳孔微缩,目光扫过天空中缓缓落地的海波东与李淳罡,深吸一口气,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凉王镇守北地四州,多年辛劳,积劳成疾,自觉力有不逮,今将幽州政务暂交逍遥王代为执掌。
望逍遥王不负所托,继承北凉基业,镇守边关,护佑黎民!”
“另,着逍遥王与北凉郡主于三月后完婚,不得延误。
钦此!”
“逍遥王,请接旨。”
赵寒唇角轻扬,眸中喜意难掩。
笑声朗朗,响彻城头:
“臣,领旨。”
伸手一揽,那明黄圣旨便稳稳落入掌心,再不松手。
荒州城头,一片死寂。
众人怔怔望着那道诏书,仿佛耳畔嗡鸣,不敢相信方才所闻。
“我……没听错吧?让逍遥王接管幽州?”
“这岂不是荒唐!就算北凉王身子欠佳,可麾下猛将如云,怎会连一个州都管不了?”
“这绝非出自北凉王本意……那只能是——”
“赵寒!”
一道道惊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道挺拔身影之上,敬畏之色已深入骨髓。
到了这一刻,但凡有些脑子的人,都看透了这场局的真相。
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幽州!
整道圣旨只字未提释放北凉世子,可谁都清楚,北凉王交出幽州,只为换回亲子。
这是何等胆魄?以势压人,逼得堂堂北凉王割土求全!
更可怕的是,他还真的做到了!
一声声抽气声在空中此起彼伏。
“嘶——这么说,逍遥王早就在布局了?”
“或许,从北凉世子踏进逍遥王府的第一步起,这盘棋就已经开始了。
以两国为局,执子如神,简直可怕!”
“可光有谋略不够,还得有实力。
若没有让北凉束手的底气,你以为那位藩王是任人拿捏的?”
“没错,先破铁浮屠,斩褚禄山;再败大雪龙骑,击溃北凉精锐;最后连老剑神重出江湖也无可奈何。”
“如今看来,逍遥王的根基,早已不输北凉王府。”
“往后坐拥荒州、幽州两州之地,真能与北凉分庭抗礼了!”
人们望向赵寒的眼神已然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真正的枭雄!
虽年不过弱冠,却无人再敢视其为少年郎。
权势滔天,地位尊崇,足以令陆地神仙低头。
许多江湖高手甚至不敢直视其眼。
柴青山双目放光,激动得浑身发抖。
“赢了!赢了!我东越剑池复兴有望!”
在他眼中,赵寒已如神明一般不可仰视。
师妃暄静立一旁,美眸深处泛起层层涟漪。
当圣旨落下那一刻,她便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掌控了一切。
心底涌起一阵羞涩。
想起那夜许下的诺言。
可此刻,她心中再无抗拒。
望着赵寒的背影,眼中满是倾慕与痴迷。
此时此刻,赵寒已成为万众瞩目的中心,气势如虹,仅凭站立于此,便足以令宗师窒息。
徐丰年呆立原地,面如死灰。
他并不愚笨,一听圣旨内容,便知性命无忧。
可他的心,却比死还痛上千百倍。
他想怒吼,想咆哮,可喉咙哽咽,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呜咽,悲怆入骨。
涕泪纵横,悔恨如潮,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老剑神瞥了他一眼,轻轻一叹。
“可惜。”
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出口。
他清楚,徐丰年自会有人前来迎接,但那个人绝不会是自己。
李淳罡凝望着海波东,目光如炬:
“待我重返巅峰之时,再与你痛快一战。
第77章 欣赏这独属于夜的绝美舞姿
只盼那时,你已踏入陆地神仙之列。”
海波东眼中战意翻涌,毫不退让:
“到时定要亲眼看看,你的剑是否真能劈开天门!”
他心中笃定,若有一日自己登临那传说之境,绝不至于在李淳罡面前低头半分。
李淳罡仰天长笑。
向赵寒拱手致意,甩了甩肩上羊皮裘,转身飘然离去。
他曾应承徐啸出手相助,如今倾尽全力,无愧于心。
赵寒静静伫立,目送其背影远去。
他明白,李淳罡并无敌意。
这般人物,本就如风中孤鹤,岂是凡俗锁链所能拘束?强行挽留,代价太大,也毫无必要。
“海老,辛苦了。”
赵寒轻声道。
“为主分忧,乃老奴本分。”
海波东躬身行礼,退至赵寒身后,气息再度归于平凡,仿佛只是个寻常老仆。
可这一次,
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已截然不同。
此人……竟能与昔日剑神正面抗衡!那铺天盖地的寒霜冰雾至今仍烙印在所有人脑海之中。
“冰皇”之名,不翼而飞,悄然传开。
战场另一端,
荒州与北凉的队伍早已泾渭分明。
北凉军阵死气沉沉,士气低迷,满目苍凉。
圣旨内容如同利刃刺入人心,令将士们痛苦不堪。
拼死奋战,却终究功败垂成,只为换回世子性命,便要割让幽州——何其屈辱!众人心头压抑着愤怒与自责,恨不能以命相赎。
“我等无能,累得义父蒙此奇耻!”
齐当国双目赤红,嘶声咆哮。
袁左宗扫视残部,
这一战打得惨烈至极。
大雪龙骑出发时九千精锐,如今仅存四千,折损过半;
五万铁骑更是伤亡殆尽,仅余两万苟延残喘。
虽重创敌军,但己方损失远甚,实在难言胜败。
“待回营后,任凭义父责罚。”
袁左宗深吸一口气,策马立于城下。
他望向赵寒,心头忽生一丝寒意。
此人翻云覆雨、运筹帷幄,令人不由生出几分畏惧。
他强压下这荒唐念头,沉声开口:
“逍遥王!圣旨既至,可否放还我家世子?”
赵寒лnшь淡淡扫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只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夜风中回荡:
“放人可以,叫徐家人亲自来接。”
袁左宗脸色骤变,欲上前理论,却只见赵寒身影渐行渐远。
不服?
尽管动手便是!
这便是赵寒的底气。
区区一个袁左宗,还不配与他讨价还价。
袁左宗怒火中烧,面色变幻不定,胸中憋闷如堵巨石,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技不如人,又能如何?
好歹并未拒还世子。
只是要徐家血脉亲至罢了。
放眼北凉,徐啸无法亲临,徐龙象闭关于武当山中,徐渭熊尚在上阴学宫求学,唯一可能现身的,只剩那位半年前莫名失踪的大郡主——徐脂虎。
袁左宗心知肚明:
这是逼她现身。
当初为避婚事,她谎称失踪;如今赵寒就是要她,怎么躲进去的,就怎么走出来!
无奈归无奈,形势比人强。
袁左宗终是率残军撤离,扎营休整。
四周江湖人士无不感慨唏嘘。
谁能想到,昔日威震边陲的北凉王府,竟会被逼至如此地步。
今夜,
注定是荒州不眠之夜。
白日种种风云变故,即将如野火燎原,迅速席卷离阳、北莽,乃至天下诸地。
世人皆将知晓:
这天下,多了一位手段凌厉、胆魄惊人的逍遥王!
然而这一切喧嚣,
赵寒并不挂怀。
虚名虽好,却非根本。
真正要紧的是拿下幽州,稳扎经营,将其彻底纳入掌中,方能积蓄力量,图谋更远。
眼下,
他尚有一事未了。
夜深人静,
明月高悬,清辉洒落王府后院,如纱似雾。
月下,一道白衣身影翩然起舞,裙裾飞扬,广袖轻掩面容,偶露容光,便足以令星月失色。
一笑一顾,皆摄人心魂。
庭院宛若仙境,恍若广寒宫阙。
赵寒踏月而来,
默然驻足,静静欣赏这独属于夜的绝美舞姿。
此中美妙,唯有心知。
良久,
舞止,人息。
赵寒轻笑着鼓掌,眸中带着几分戏谑:
“师姑娘月下翩跹,真真是尘世难觅的绝妙光景。”
师妃暄玉颊微红,声音如清泉流石,柔婉动听:
“若真如此,这世间怕也只有王爷才堪得此一观。”
赵寒眉梢一扬,笑意更深:
“深更半夜唤我来此,就为这一舞?”
师妃暄羞意更浓,素手轻扬,那洁白如雪的衣袖轻轻缠上他的手臂,略一牵引。
“还有更动人的景致,愿请王爷亲鉴。”
如此佳人,月下含情相邀,纵是铁石心肠也难免心动,何况赵寒本就不是拘泥俗礼之人。
他任那柔纱缠臂,朗声大笑,毫不推拒。
男子立于世,无非两件事——醒时执掌乾坤,醉后拥美人入怀。
今夜大破北凉,夺下幽州,本已意气风发,此刻美人主动倾心相就,更是锦上添花,快意难言。
师妃暄面若朝霞,眼波流转。
望着眼前这位俊朗非凡的王爷,目光不自觉地柔软下来,竟有几分痴了。
与当初在书房初见时相比,心境早已判若云泥。
那时尚是为表慈航静斋之诚,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却是心之所向,情难自禁,全然不同。
像赵寒这样的男子……
容貌俊逸,权势滔天,武功盖世,才情卓绝,哪一样不是世间顶尖?
但凡女子与他相处日久,如何能不动心?
更何况她亲眼见证了这场惊天布局的始末——翻手为局,覆手定乾坤,将离阳北莽视作棋子驱驰,这般气魄与手段,足以令人心神俱醉。
“王爷……可是不愿接受妃暄这份心意?”
她轻咬朱唇,眸光微颤。
赵寒仰头大笑,在她惊呼未落之际,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房门砰然合上,只留下他霸道而不容置疑的声音:
“本王从不习惯被人牵着走。”
他又不是不解风情的迂腐君子。
美人主动投怀,岂有拒之理?
再者说——
这不正是大战告捷后最值得犒赏的奖赏?
明月高悬,仿佛也觉羞赧,悄然偏移,藏进云层深处。
庭院中树影斑驳,唯有晚风拂过枝叶的轻响,默默见证方才那一场心动与炽热。
次日清晨,赵寒睁眼醒来。
心中畅然无比。
这是身与心的双重圆满,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萦绕心头,令人沉溺。
两场大战,他皆是主宰胜负之人。
侧目望去,身旁佳人仍在梦中安睡,容颜恬静。
他低声叮嘱侍女好生照看,便独自步入院中练剑——这是多年雷打不动的习惯,正因如此,他的大河剑意日日精进,连昨日李淳罡见了都暗自称奇。
此刻,赵寒心神澄澈,如止水无澜。
手中长剑看似随意挥洒,并未激起半分内劲波动,却蕴含着令人惊叹的意境。
剑势绵延不绝,似天河倾泻,浩荡奔流,既有吞天之势,又藏无穷剑韵。
落叶随风轻旋。
他只觉今日出剑格外顺遂,冥冥之中,竟与天地生出微妙感应,仿佛触到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境界,比往常通透许多,竟让他舍不得收势。
许久之后,他终于收剑而立,吐纳一口长气。
“调出师妃暄的能力面板。”
【师妃暄】
年龄:20
资质:剑道奇才
修为:指玄境
武学:慈航剑典、鸟渡术……
能力(已激活):
1.剑心通明(心念纯粹,直抵剑道本源,修行事半功倍,时常灵光闪现,妙招迭出,效果可同步加持于宿主)
2.心系苍生(胸怀万民,仁德深厚,易得百姓归心,大幅提升辖地民众忠诚度,效果可同步加持于宿主)
刹那间,赵寒心头豁然开朗。
他唇角微扬,满是欣然。
“怪不得今晨练剑如此流畅,屡有顿悟之感,连大河剑意都隐隐要冲破瓶颈,引动天地之势——原来是‘剑心通明’在发挥作用。”
这项天赋实属惊人。
比起姜泥那天生剑仙之质,也仅在伯仲之间,甚至未必逊色。
若关键时刻灵机一动,当场顿悟,便是飞跃式的突破。
对赵寒而言,
如今同时拥有“剑心通明”与“剑仙之姿”两大逆天禀赋,
他已然堪称剑道妖孽!
论天赋,单论潜力,就连姜泥与师妃暄各自独立之时,也都不及如今的他。
甚至,他隐隐觉得,自己的根基本就不输当年的李淳罡。
“很好。
等姒儿腹中孩儿降生,我踏入天象之境,当不在话下。”
他负手而立,心情极好。
至于另一项能力,心怀天下,某种程度上甚至比剑心通明更为珍贵。
能极大提升辖地子民的归附之心。
眼下看似乎对荒州影响不大。
可日后呢?
等赵寒开始逐鹿天下,打下疆土之后,别人要花数月乃至经年去安抚民心,他却能在极短时间内稳定局势,迅速整合出战力。
就像如今的幽州。
虽说是北凉王主动让出,但接手绝非易事。
明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小动作必然不断,旧部势力盘根错节;而幽州百姓多年受北凉管辖,骤然换了主君,人心浮动在所难免。
这些都得耗费大量心血去梳理化解。
可现在有了这项能力,
一切便轻松了许多。
师妃暄,真是个带来祥瑞之人!
这位不染尘俗的仙子,带给他的惊喜远超预期。
第78章 师妃暄眸光微颤
不仅如此——
昨夜曾有一道细微的系统提示响起,赵寒当时无暇顾及,直到此刻才翻阅日志查看。
【叮!恭喜宿主妻妾已达七人,充分展现个人魅力与实力,系统权限正式全面解锁!】
文字简洁。
起初赵寒还有些不解其意。
所谓“全面解锁”,究竟意味着什么?
莫非是新增功能?
结果查询后只说后续将逐步开放,让他略感无奈。
不过其中一条附加说明,却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原来自此次系统升级后,今后只要被系统认定符合条件的女子,即便对方不愿,哪怕强行纳入府中,也能激活其属性面板。
日后若诞下子嗣,他依旧可以获得相应奖励。
这无疑打破了先前诸多限制。
“早前非要对方情愿才算数,原来是系统在考验我的魅力和本事。
如今试炼通过,枷锁自然解除,这才像个真正的助力系统!”
赵寒心中暗笑。
他本也不愿强迫谁,毕竟那样显得自己不堪。
但世事难料,总有例外。
如今少了这层束缚,无疑是好事一桩。
“只是系统也提醒了,唯有真心爱慕我的女子,才会因面板作用而誓死追随;若是尚未动情,则会在潜移默化中逐渐对我生出忠心。”
“也算差强人意。”
赵寒正思忖间,
身后传来一声轻语:
“王爷剑意纵横,妃暄望尘莫及。”
他回头一看,只见师妃暄倚在门边凝望着自己,目光中满是倾慕与震撼。
显然,方才他练剑时那股专注凌厉的气势,她已默默看了许久,直到此刻才开口。
赵寒走过去,
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略带责备地说:
“你元气未复,不好好歇着,怎么又跑出来了?”
师妃暄脸颊泛红,
低垂着眼眸,不敢直视他。
只要稍一回想昨夜情景,便觉身子发软,心跳加速。
半晌,她低声说道:
“王爷,妃暄想将此处变故如实禀报师门,不知您有何吩咐?”
赵寒眉梢微挑:
“既然慈航静斋有意助我成业,那有些事的确该深入商议。
这样,你传信请你师父梵清惠前来一趟。”
师妃暄眸光微颤,心头轻轻一跳。
明明是正经事务安排,可不知为何,总觉得这话里藏着别的意味。
再想到昨夜种种,她心头羞恼交加,暗啐一口,却仍柔顺应道:“是,王爷。”
“祖师尚在闭关,师父可来,只是恐需些时日。”
赵寒淡淡摆手:
“不急。”
他眼中掠过一丝期待,唇角悄然扬起。
随即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听话,我带你回去休息。”
师妃暄娇羞地把脸埋进他胸口,心底却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暖意与甜蜜。
那种依偎的感觉,竟让她开始贪恋,这是她在静斋修行数十载都不曾体会的情感。
日头高悬,阳光洒进王府正厅。
赵寒稳坐主位,左侧是冉闵,右侧为荀彧,下方文武齐聚,更有柴青山等新投效的江湖豪杰列席左右。
赵寒环视众人,含笑开口:
“本王能得幽州,全赖诸位鼎力相助。”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
“王爷神机妙算,决胜千里,臣等岂敢贪功!”
赵寒含笑抬手:
“眼下虽已名义上掌控幽州,可要真正将其化为己有,还需仰仗诸位齐心协力。”
“愿为王爷赴汤蹈火!”众人齐声应诺,目光灼灼,皆知接下来将有重任降临。
赵寒目光转向荀彧:
“文若,你暂代幽州政务,梳理吏治,安抚民心,担子不轻。”
荀彧拱手肃然道:
“臣定不负所托,竭尽全力!”
赵寒颔首赞许。
他对荀彧的能力毫不怀疑。
莫说一州之地,便是执掌天下中枢,此人亦能从容应对。
但如今局势紧迫,效率为先。
若能再得一位堪与荀彧比肩之人专理幽州,自然能更快稳固根基。
他心中早有人选,只是尚未落定,只得先委于荀彧。
“永曾,此战我军伤亡如何?”
冉闵出列抱拳:
“此役过后,墨甲龙骑折损两千四百,青铜军团减员四千,荒州铁骑阵亡六千。”
“末将请罪!”
赵寒挥袖止之:
“北凉兵卒乃当世劲旅,你能以一敌二,一战扬威,奠定墨甲龙骑无敌之名,何罪之有?”
“你的担子更重。
如今新得幽州,须尽快整补兵力,将防务纳入日常巡守。
另据木卓伦来报,我与北凉交战之际,乌蒙草原那群蛮族蠢蠢欲动。”
“给你一月休整之期,届时我要见乌蒙草原归入我荒州疆域。”
冉闵双目如电,战意升腾。
真正的猛将从不惧战,唯恐无战可打。
众人心潮澎湃。
如今坐拥荒、幽二州,若再吞并乌蒙草原,版图之广,已足与北凉抗衡。
短短时日,竟有如此气象,王爷前途不可估量。
不少人胸中暗潮涌动,野心悄然滋生。
所有人眼中都燃起了希望。
追随如此明主,方有前程可言。
军政大事既已安排妥当,其余琐务无需亲理。
沉吟片刻,赵寒又道:
“此外,为助幽州融合归心,本王决意设立监武司。”
“其职在于汇聚江湖英才,监察武林动向,以防宵小作乱,扰乱安定。”
“柴青山?”
柴青山闻声心头一震,急忙跪伏在地:“属下在!”
“东越剑池乃首开归附之门,监武司四大都统之位,当有你一席之地。”
“值此群雄齐聚荒州城之际,速将监武司筹建起来,协助文若稳定幽州,杜绝乱源!”
天降大任,如雷贯耳。
柴青山激动得指尖颤抖。
他知道,自己押对了!
作为离阳第一个投效王爷的门派,今日终获厚报。
四大都统之一,地位尊崇。
虽论修为尚勉强够格,但王爷看重的,是东越剑池背后的势力与象征。
“属下誓死效忠王爷!”他声音哽咽,叩首高呼。
仿佛已见未来——在他引领之下,东越剑池崛起为离阳第一剑宗,乃至登顶天下剑道之巅!
赵寒神色淡然,眸光深远。
这九州大地,王朝割据,江湖势力不容小觑。
尤当天象境、陆地神仙之流,往往能左右战局。
监武司之设,早存于他心中多年。
此司直隶于他本人,下辖四位都统,旨在收服天下高手,为己所用,终而实现控御江湖之局。
如今柴青山占其一,曹正淳居其二,余下两席,暂留待贤。
“好好修行,早日踏足天象之境。”赵寒淡淡叮嘱。
待日后监武司壮大,四大都统皆需有天象实力方可镇得住场面。
曹正淳他并不担心,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柴青山心头一紧,顿感重任压肩。
天象之境,何其难越?但他已无退路,唯有拼尽全力。
“是,王爷!”
赵寒微微点头,目光投向殿外长空。
此时荒州城中,各大门派齐聚一堂,正可借北凉大败之势,顺势招揽一批高手。
东越剑池与慈航静斋便是极佳的突破口。
至于龙虎山——
赵寒暂不打算接触。
他心里清楚,龙虎山一向效忠离阳皇室,更有一位隐世的老祖宗赵黄巢藏身其中,此人乃是陆地神仙境界的绝世人物。
自己此刻若去拉拢,不过是自取其辱。
在老皇帝与自己之间,他们只会选择前者。
可一旦老皇帝驾崩,剩下那几位皇子又不堪大任……
到那时,龙虎山转向自己,也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再看此前在大婚上出手的武当和吴家剑冢,
赵寒心中早有盘算。
武当一向力挺北凉,连徐凤年的弟弟徐龙象都拜入武当掌门门下,此等关系,实乃隐患。
若有良机,定要铲除。
可惜武当地处北凉腹地,大军难以入境,眼下只能按兵不动。
而吴家剑冢——
虽有不少宗师坐镇,实力不容小觑,就连桃花剑神邓太阿也与之渊源颇深,但背后并无强大势力支撑,孤木难支。
赵寒眸光微冷。
若吴家不知进退,
待日后监武司羽翼渐丰,势力能够延伸过去之时,这座所谓的剑道圣地,恐怕得拿来立一立威了。
“青山,密切留意吴家剑冢的一举一动。”
赵寒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
柴青山精神一振。
“遵命,王爷!”
若王爷有意对吴家动手,他愿为前驱,率先出战。
但他不敢轻言揣测,如今的赵寒,气势如渊似海,威压沉重,连直视一眼都觉得心悸。
诸事安排妥当。
忽闻厅外传来李痕恭敬的声音:
“王爷,城外来报,北凉大郡主徐脂虎已至城下,请求面见王爷。”
赵寒唇角微扬。
来接人了么?
他淡淡扫了李痕一眼,道:“让她候着。”
说罢转身步入后院。
众人垂首肃立,无人敢言语。
荒州城外,
一道红影缓缓行来。
徐脂虎独自从北凉赶来,未作片刻停留,袁左宗与齐当国紧随其后,一路护送至城头。
二人对她极为敬重。
“郡主……”
话刚出口,徐脂虎轻轻抬手制止,两人对望一眼,便默然止语。
她缓步向前,目光落在城门上方悬挂的身影上,心头猛地一揪。
那是徐丰年。
曾几何时风流倜傥的北凉世子,如今形销骨立,枯瘦如柴,仿佛一具即将腐朽的尸骸,哪还有半分昔日风采?
第79章 怨意早已化作无尽悲凉
徐丰年似乎察觉到城下的动静,
本能地转头望去。
刹那间,那一袭熟悉的红衣映入眼帘。
他如遭雷击,浑身剧颤。
下一刻,泪水汹涌而出。
“呜……呜呜……”
他想喊姐姐,可喉咙像是被割裂般剧痛,声音卡在喉间,只余下哽咽嘶鸣。
徐脂虎眼眶泛红,心如刀绞。
“丰年,姐姐来了,我来接你回家。”
听到这句,徐丰年更是泣不成声,涕泪纵横。
徐脂虎深吸一口气。
原本前来时,她心中尚存一丝对父亲决断的不满,可此刻亲眼见到兄长惨状,那点怨意早已化作无尽悲凉,只剩一声叹息。
风起,红裙翻飞。
她仰头望向城楼,声音清亮坚定:
“北凉大郡主徐脂虎,求见逍遥王。”
守城士兵目视前方,不发一言。
徐脂虎静静等候。
她知道,消息定会传到赵寒耳中。
不多时,墙头出现一人身影。
李痕立于高处,俯视下方,抱拳行礼:
“见过郡主。
我家王爷正在召集众臣议事,尚需些时候,请您稍候。”
话音未落,远处的袁左宗与齐当国已然怒火中烧。
“逍遥王竟三番两次刁难!郡主亲至接人,仍不肯放行,莫非真要与我北凉势不两立?!”
齐当国双目赤红,拳头紧握,恨不得冲上前再战一场。
可当他瞥见城墙之上那位闭目静坐的老者时,所有冲动瞬间冻结。
冰皇海波东。
那可是能与老剑神李淳罡正面交锋的顶尖强者。
只要赵寒不点头,谁也别想带走徐丰年。
李痕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只淡淡回了一句:
“郡主见谅,我家王爷承蒙圣上厚爱,暂理幽州事务,眼下诸事繁杂,交接之际难免脱不开身,想必郡主通情达理,定能体谅。”
此言一出,
袁左宗与齐当国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气血翻涌。
放什么胡话!
幽州哪是什么“暂理”,分明是从北凉硬生生夺走的疆土!
李痕表面恭敬,语气却夹枪带棒,字字带刺,听得两人恨不得拔刀劈开他的嘴。
齐当国呼吸粗重,眼眶泛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徐脂虎终于启唇,声音平静如水:
“逍遥王乃朝廷重臣,幽州军政要紧,忙碌些原也寻常。
我在外候着便是,只望大人代为传话,此事莫要耽搁。”
李痕略显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拱手道:
“郡主宽宏大量,王某铭记在心。
王爷事务一毕,自会相见,绝不会冷落了贵客。”
话罢转身而去,脚步从容,竟连正眼都未瞧袁左宗二人一下。
这番轻慢,直叫两位北凉宿将怒火中烧,几乎按不住腰间刀柄。
何时起,他们竟被人如此无视?
“郡主!”
二人欲言又止,却被徐脂虎轻轻一叹截断话语,终归沉默。
他们心中愤懑难平,可更委屈的,或许正是眼前这位静立风中的女子。
徐脂虎望着眼前的荒州城门,目光深远。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位未曾谋面的夫君,究竟有多么强势。
她明白——
这是在惩罚她“失踪”半年之久。
赵寒或许确有政务缠身,但更大的可能,是正居王府之中,与美人对饮、共弈消遣。
所以她不曾争辩,也不曾催促。
因为她清楚,无论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任何回响。
她就这样静静站着,思绪纷乱。
当初听闻赐婚之旨时,她心中并无波澜。
不喜,亦不悲。
毕竟原本的安排,也是远嫁江南以结盟姻亲。
对她而言,是去江南,还是嫁予一位虚名在外的闲散王爷,似乎并无分别。
那时的逍遥王尚未展露锋芒,不过是个徒有爵位的空架子。
可父王不愿她下嫁此人,暗中助她避走半年。
此后零星听闻赵寒的事迹——血洗乌蒙草原,斩杀北莽宗师,纳妾无数,风流成性。
即便他声名日盛,她心中依旧无动于衷。
照此下去,那人不过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怕是一生也难得相见。
直到……
徐丰年挑衅上门,反被悬首城楼。
局势骤变。
北凉战败,割让幽州换回世子性命。
连同她与赵寒的婚约,也被重新提起。
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
此刻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要面对那个男人了。
而当他真正出现在命运的岔路口,她才惊觉——
这位未来夫君竟是如此凌厉霸道,压迫得她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她凝视着荒州城头,不再看那具摇摇欲坠的红衣身影。
她知道,赵寒不愿见她,她也救不了徐丰年。
纵然心头压抑如铅,也只能忍耐。
日头升起,又缓缓西沉。
残阳洒落在北凉残兵身上,染出一片苍凉。
那一袭红衣在风中微微晃动,像是尊严最后的飘摇。
袁左宗与齐当国焦躁难安。
几次三番想冲进城去质问:为何不见郡主?为何迟迟不召?
可每次话到嘴边,看见那道孤寂挺立的红色背影,便又咽了回去。
郡主都不语,他们岂敢造次?
只是心底为她鸣冤,越积越深。
何曾见过大郡主受此屈辱?
连带着,他们看向徐丰年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厌弃。
若郡主是男子,何至于让北凉落到这般田地!
眼见那红衣身影已有些微颤,二人胸中憋闷更甚,几欲炸裂。
逍遥王府,后院深处。
赵寒与师妃暄对坐弈棋,霍青桐与怜星在一旁含笑旁观。
“不下了,没劲。”
赵寒嘴上说得随意,手却故意一拂,棋子撒了一桌。
“哎呀,乱了乱了,这局不算!”
霍青桐娇笑着戳穿:“王爷输不起,一局未胜,恼羞成怒竟掀棋盘,赖皮赖皮!”
怜星掩袖轻笑。
师妃暄察觉桌下那只不安分的手,耳根微热,低声道:
“王爷剑术冠绝天下,可这棋艺嘛……倒是常落人后。”
方才三位姑娘轮番与赵寒对弈,连下了两个多时辰,赵寒竟一局未胜。
棋艺不精也就罢了,还总爱耍些小手段,惹得三女面红耳赤,又是羞恼又是笑。
他却毫不在意,只顾朗声大笑,任凭几位娇妻嗔怪打趣。
正经人谁真把下棋当回事?
搂着美人赏月谈情,抚手捏足,岂不快活得多?
“那是本王有意相让,否则杀得你们片甲不留,岂不扫兴?”
“王爷好不要脸!”
“我看不是棋艺差,分明是心里惦记着哪位美人,魂儿都不在棋盘上了吧?”
众人哄然取笑,笑声盈庭。
赵寒抬眼望去,只见夕阳余晖洒落庭院,金光铺满亭台楼阁。
他眉梢微动,唤来春儿:“李痕可曾来过?”
春儿垂首答道:
“回王爷,李大人一直在前院候着,并未往后头来。”
赵寒眸光微闪,略感意外。
“倒是有耐性。”
他轻声道:
“去告诉李痕,让他把人带到府里来。”
荒州城楼上,袁左宗等人早已怒不可遏。
从晨曦初露等到暮色四合,始终无人出面接洽。
“这逍遥王压根就没打算放人!依我之见,不如回军调兵三十万,踏平这小小王府!”
齐当国咬牙低吼。
徐脂虎秀眉微蹙,正欲开口劝解。
忽而城头响起一道清冷嗓音:
“齐将军这话可就过了,莫要无端污蔑我家王爷,否则……褚禄山的下场还不够清楚么?”
李痕缓步而来,目光落在徐脂虎身上。
这位身披红袍、肤若凝脂的女子此刻神情冷肃,笑意全无。
纵然修养极佳,被晾了整整一日,耐心也已耗尽,能不动怒已是难得。
“大郡主,我家王爷有请。”
徐脂虎神色平静,转身便朝城门走去。
袁左宗与齐当国急忙跟上,却被守城士兵横枪拦住。
李痕淡淡道:
“王爷只召见郡主一人,请两位留步。”
二人勃然大怒,几乎按剑而起。
他们担忧万分——世子尚未救出,若连郡主也被扣下,岂非雪上加霜?
徐脂虎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在此等候。”
李痕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郡主,请。”
徐脂虎轻轻颔首,登上了王府车驾。
马车前行,帘外景色缓缓流动。
宽阔的青石街道纵横交错,虽近黄昏,市井依旧热闹非凡。
百姓往来如织,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她注意到,人们脸上不见惶恐愁苦,反而洋溢着安宁与自信。
这般神态,她唯有在凉州百姓眼中见过。
更令她动容的是,凡有路人望见这辆饰有王府徽记的车辇,无不主动驻足行礼。
那不是畏惧权势的卑微屈膝,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零星话语随风飘入耳中,皆是对逍遥王的赞颂。
“荒州……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
徐脂虎怔然。
荒州毗邻北凉,她对其过往自然知晓一二,三年前还曾亲至。
那时民不聊生,盗匪横行,如今却是另一番天地。
“这一切……竟是因他而变?”
刹那间,她对赵寒的印象不再局限于传闻与书信。
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婿,竟能赢得如此民心……
车驾终于在王府门前停下。
“郡主,请下车。”
徐脂虎步下銮舆,抬眼便见眼前殿宇巍峨,飞檐翘角,雕栏玉砌,恍如天上宫阙。
第80章 仿佛烈焰在风中摇曳
北凉王府倚清凉山而建,气势恢宏,她早已习以为常。
可眼前这座王府,无论格局气派,竟隐隐更胜一筹。
她心头微震,敛神前行。
李痕止步于外庭。
她独自走向前方凉亭。
在那里,她终于见到了那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男子。
仅是一个背影,便似蕴含千钧之势,让她心神一颤,呼吸也为之凝滞。
“徐脂虎,拜见王爷。”
她稳住心绪,裣衽行礼。
“本王处理幽州事务耽搁了些许,累郡主久候,失礼了。”
赵寒缓缓转身。
徐脂虎心头再起波澜——此人容貌俊美无俦,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迫人气势,仿佛只需一眼,便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锋芒毕露,不容逼视。
而赵寒也在静静打量眼前的女子。
不得不说……
残阳如血,映照着那一抹红裙,仿佛烈焰在风中摇曳。
本就倾城的容颜,此刻更添几分摄人心魄的韵味,可她眉宇间的倔强却未曾被暮色掩去。
徐脂虎轻启朱唇:
“王爷日理万机,能准我在城内留宿,已是天大恩典,不敢再求更多。”
语气看似恭敬,实则暗藏锋芒。
她终究不是不痛不痒的泥塑人偶,怎会无动于衷?
赵寒淡淡一笑,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郡主半年杳无音信,本王派人四处搜寻,奈何对方藏得极深,始终不得踪迹。
所幸你命途多舛却终得平安脱身,也算不负北凉百姓挂念。”
他语气温和,字句却如铁链般沉重。
徐脂虎望着那张含笑的脸,心头泛起一阵无力。
这人明明笑意盈盈,每句话却都像压在胸口的大石——分明是在警告她:别耍花样,一次已是极限,再多,便难收场。
“劳烦王爷挂怀。”她垂眸,继而道,“前些日子王爷大婚,舍弟年少无知,冲撞了王府威严,今日我特来领人,望王爷宽宥。”
城楼上,徐丰年仍悬于风中。
她没忘此行目的。
赵寒随意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一粒尘埃:
“些许小事罢了。
既然日后是一家人,你弟弟便是我弟弟。
带回去好好管教便是,往后懂事些就行。
不过也莫要以为人人都似我这般宽容。”
徐脂虎一时语塞。
宽容?
屠戮北凉将士无数,逼迫父王割让幽州,如今又将弟弟示众羞辱,逼她亲自登门低头——这也叫宽容?
她几乎想冷笑出声,却又生生咽下。
眼前这个男人,她已完全看不透。
他的心思如深潭,波澜不惊,却不知底下藏着多少杀机。
她只能深深吸气,低声道:
“多谢王爷手下留情。”
赵寒凝视着她,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原以为她会失态,至少情绪波动一二,谁知竟如此隐忍克制。
他知道,这不是她的真性情,而是压抑下的退让。
“罢了,带人走吧。”
他脸上笑意尽褪,语气冷若霜雪。
徐脂虎心口一紧,脊背微寒。
这人翻脸如翻书,喜怒无形,与他相对,仿佛站在深渊边缘,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半分。
“多谢王爷。”她行礼,转身欲去。
身后却再度传来那道清冷嗓音:
“三个月后,二郡主自上阴学宫归来,届时本王亲赴北凉,迎两位佳人入京。”
顿了顿,他又道:
“想必那日,不会再有失踪的闹剧了吧?”
徐脂虎脚步一顿,身形微颤。
她缓缓回首,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意:
“王爷安心,我与渭熊,终归是您的人。”
说罢,身影渐远。
赵寒望着那抹红衣飘然离去,眸光渐冷。
他对这对姐妹势在必得——无论是为了挫败北凉的傲气,还是系统赋予的羁绊之力,亦或是血脉延续的奖励,他都不会放手。
哪怕最后只是锁在深院之中,当作笼中鸟雀欣赏,也在所不惜。
至于她们将来如何选择,只看她们自己是否识时务。
“如今未嫁,自然从父;待到嫁时,可还愿从夫?”
一句无端之语,却如利刃划过心间。
徐脂虎咬住唇瓣,指尖发凉,声音却依旧清晰:
“脂虎尚未出嫁。”
随即身影消逝于暮色。
赵寒伫立原地,目光幽深。
他知道,这一局不会轻松。
三个月后迎娶二人,北凉岂会轻易应允?徐啸为救幼子被迫割地,此事已在北凉激起滔天怨恨。
他们定会借此机会反扑,洗刷耻辱。
但那又如何?
“那就看看,究竟是谁棋高一着。”
再过不到两个月,接连有子嗣降生,届时系统的馈赠必将让他的根基更上一层楼,足以给北凉带来一场始料未及的震动。
直到踏出王府大门,徐脂虎才终于卸下心头重压,长舒一口气。
那股如针芒刺背的注视感已然消散,可她心中却依旧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若始终站在北凉一边,往后怕是寸步难行;
若转向荒州一方,养育之恩又如何割舍?
这道选择题,沉重得令人窒息。
恍惚之间,
她已乘着马车抵达城门。
“郡主,到了。”
车夫低声提醒,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我这是怎么了?”
“何时变得如此迟疑不决?”
徐脂虎眸光微沉。
换作从前,若是联姻江南,她定会毫不犹豫地为北凉谋势,竭力拉拢人心。
可如今,竟生出了动摇,心底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或许是这次北凉王的决定让她寒心,又或许是在亲眼见到赵寒之后,内心莫名起了波澜。
她轻轻摇头,将那一抹阴翳压入深处。
抬眼望去,袁左宗与齐当国已在城门前伫立等候。
她声音轻缓:“把丰年放下来吧。”
两人闻言精神一振,知道郡主已与逍遥王达成协议,当即纵身而起,迅速解开了悬挂在城门上的徐丰年。
此刻的徐丰年早已泣不成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谁又能体会这些日子他是怎样熬过来的?
日日夜夜承受百姓唾骂,头顶烈阳炙烤,身旁虫鸟啄食,皮肉撕裂、精神煎熬,双重折磨几乎将他逼至绝境。
更让他无法承受的是——
亲眼看着一名名北凉将士为了救他,倒在自己面前,血染黄土。
那种无力与愧疚几乎将他彻底击溃。
当他真的被放下时,竟一时不敢相信,甚至怀疑这只是幻觉。
此时此刻,他连回头望一眼荒州城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对赵寒生出恨意。
他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徐脂虎望着弟弟的模样,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心口一阵发紧。
她低声道:“丰年,委屈你了。”
姐弟感情一向深厚,她虽严厉,却是徐丰年最敬也最怕的人。
徐丰年只知痛哭失声,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话未出口便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长久紧绷的心神一旦松懈,悲喜交加之下,身子终究支撑不住。
齐当国立即上前,用早已备好的大氅将他裹住,小心翼翼抱在怀中。
徐脂虎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荒州城的方向,眼神幽深难辨,终是轻声道:“走吧,回北凉。”
这座城留给她的,只有混乱与不安,本能地令她想要逃离。
残军连夜疾行,赶回王府。
清凉山下,徐啸早已得知消息,带着王府诸多要员静候多时。
远处尘土飞扬,几道狼狈不堪的身影渐行渐近,徐啸立刻迎上前去。
一把从齐当国手中接过徐丰年,看清儿子模样的一瞬,眼中怒火几乎喷薄而出。
此刻的徐丰年,浑身肌肤皲裂溃烂,干枯脱水,仿佛一夜之间老去数十岁,形貌凄惨至极,若说他是徐啸的父亲,恐怕也有人信。
“赵寒!”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自喉间挤出,徐啸的脸颊不停抽搐。
四周无人敢言语。
李义山低声劝道:“王爷,眼下先救世子要紧。”
徐啸猛然一震,抱着儿子转身就走,看也未看旁人一眼。
徐脂虎神色微黯。
李义山走近轻语:“郡主辛苦了,王爷只是忧心过度,并非有意冷落,莫要往心里去。”
她微微摇头:“我明白的,只是有些乏了,先回去歇息。”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众人默然无言。
平日里,王爷对世子与郡主皆疼爱有加,可当真正面临抉择时,答案却如此分明。
隐约间,众人心中竟对郡主生出几分怨怼,毕竟逍遥王是她将来的夫婿。
若换作自己身处其境,恐怕也难以承受这般屈辱,尤其是袁左宗与齐当国二人,胸中皆似压了千斤巨石,闷得喘不过气来。
众人默然长叹。
可眼下已顾不得细想这些,纷纷随着徐啸匆匆而去。
王府内院,人影穿梭。
北凉境内赫赫有名的医者络绎不绝,名贵药材一味接一味地用上,毫不吝惜;各路高手也毫不犹豫地以内力为徐丰年续命疗伤,哪怕元气大损也在所不惜。
终于,在漫长的煎熬之后,徐丰年的气息渐渐平稳,悠悠转醒。
刚睁眼的刹那,他脸色骤变,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中满是惊惧。
直到看清四周是熟悉的王府陈设,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懈。
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庭院,悲怆之声令人闻之心颤。
第81章 赵寒用血淋淋的事实教会了他这一课
众人默默退下,只留徐啸一人守在房中,望着儿子瘦削的面容,心头如刀割般疼痛。
那痛哭声如同利刃,一次次刺进他的心里。
他不敢去想,这孩子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折磨,才会在清醒后仍如此崩溃。
一股滔天怒意自心底翻涌而起,几乎要焚尽理智。
许久,哭声渐歇。
徐丰年双目赤红,死死盯住徐啸,咬牙切齿吐出第一句话:“爹,我要练武!”
一字一句,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裹着恨意与不甘。
如今回到北凉王府,终于有了依靠,他这才敢将深埋已久的仇恨彻底释放。
他再也不要任人欺凌、无力反抗,再也不要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受害却无能为力!他要变强,要成为顶尖高手,亲手把丢掉的脸面、受过的羞辱,一点一点讨回来!
徐啸眼眶泛红。
这么多年来,儿子第一次唤他一声“爹”,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无法想象,那个曾经锦衣玉食的少年,在外经历了何等绝望的时刻。
“好,好……爹给你请最好的师父,寻最顶尖的功法!”他哽咽着答应,随即又轻声道,“等你身子养好了,开始习武的同时,也随我一起打理军务。”
徐丰年重重点头,眼神冷厉如刀。
过去他对王府权事避之不及,可如今他懂了——
男子汉立于世,既不能无武艺护身,更不能无权势立足。
那逍遥王之所以肆无忌惮,不正是仗着麾下强者众多、手握重兵?若自己也有此实力,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赵寒用血淋淋的事实教会了他这一课。
只是这学费,太过沉重。
此刻的徐丰年,内心已然悄然扭曲。
他在心中立下毒誓:
终有一日,定要百倍奉还!
“爹,老黄呢?”他忽然问。
“老黄……那天回来报信时就没了。
爹已妥善安顿了他的后事,等你好些了,再去看看他吧。”
即便早有预感,可亲耳听到这一刻,徐丰年仍是狠狠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大姐和二姐……真的要嫁给赵寒?”他声音发颤,呼吸急促。
徐啸沉默良久,终是一声叹息。
这事已成定局,若再抗拒婚事,非但无济于事,反而会招致逍遥王与离阳朝廷联手打压。
从前的逍遥王,他还未必放在眼里。
可如今两股势力联手施压,北凉处境艰难。
他在等,等那位老皇帝先走一步。
那时,天下必乱,也正是他反戈清算之时!
徐丰年颓然跌坐,片刻后猛然抬头,眼中杀机毕露:
“那就等我将来亲手杀了赵寒,再给大姐二姐另择良人!”
哪怕她们日后成了寡妇,他也绝不让她们屈嫁仇敌!
没有半分犹豫,他挣扎起身:“我要见大姐!”
拖着未愈的身子,他一步步挪到徐脂虎的居所。
丫鬟低声禀道:“世子,郡主说累了,今日不见任何人。”
徐丰年怔住:“连我也不见?”
丫鬟低头不语。
他脸色铁青,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心中翻江倒海——为何连亲弟弟都不愿相见?
想起大姐曾去过逍遥王府,他心中疑云更重:“你和赵寒……到底说了什么?”
他几乎想破门而入,质问个明白,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手。
徐啸默默搀扶着他离开。
或许他知道一些缘由,但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愧,因为痛,因为他也无法面对那段过往。
不知不觉间,亲情的纽带已被悄然撕开一道裂痕。
世子归来北凉的消息悄然传开,无声无息,却如惊雷暗伏。
两王之争,至此落幕。
可结局之惨烈,令所有人瞠目结舌,久久难以回神。
曾以铁骑踏平六国、威震江湖的北凉王,竟在一位新崛起的年轻王者面前低头,为迎回亲生儿子,不得不将幽州拱手相让!
随着两位藩王之间争斗的内幕一桩桩浮出水面,整个离阳朝野为之震动,各方势力无不惊骇。
武当山中,香火鼎盛,游人络绎不绝。
自从归附北凉,得其扶持后,离阳境内的武当分支日渐兴旺,道门气象愈发恢宏,隐隐有重振祖庭之势。
后山清幽处,乃是弟子修行静思之所。
老道与青年道士并肩而立,山风拂过袍袖。
“天下将乱啊。”老道轻叹,“原以为不过是北凉与皇室之间的角力,谁料半路杀出个逍遥王,他府中一名老仆竟能与李淳罡打得难分高下。
早知如此,当年便不该让小屏前往荒州赴任。”
言语间满是悔意。
此人正是武当现任掌教王重楼。
武当本就高手寥寥,王小屏陨落在逍遥王府,不仅折损大将,更得罪了那位行事果决、手段凌厉的逍遥王。
如今回想,压力如山压来,令他几近喘不过气。
他深知,以逍遥王的性子,此事恐怕不会轻易揭过。
青年道士洪洗象闻言,语气温和却深远:“大师兄,你执于表象了。
落子无悔,棋已定局。”
他抬头望天,继续说道:“既然我武当气运早已与北凉王府相连,再多懊悔也无济于事。
徐家幼子龙象天赋异禀,体魄如金刚不坏,日后足可承继我武当道统。”
顿了顿,他又道:“李淳罡虽曾无敌于世,但断臂之后心神溃散,困守听潮亭二十载,如今功力十不存三。
况且北凉王岂会坐视自家子弟受辱?师兄不必过于忧心。”
王重楼微微颔首,心头紧绷之意稍稍缓解。
他并不觉得师弟狂妄。
这位师弟修的是至高天道,若不成天下第一,誓不下山,眼界自然超凡脱俗。
忽而,王重楼开口:“三个月后,北凉郡主将嫁予逍遥王。”
背着手的洪洗象身形一顿,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知道。”
王重楼默默注视着他,心中叹息。
他清楚得很——当年郡主十四岁上山进香,回眸一笑,便让这个向来清净无欲的师弟情根深种,十余年来从未忘怀。
只是单相思罢了。
“你打算怎么办?”王重楼终于问出口。
洪洗象目光投向翻涌云海,声音低得几乎随风消散:“若她真心愿意,洗象唯有祝她一生顺遂。”
王重楼再问:“倘若她并非心甘情愿呢?”
洪洗象未答。
片刻后,转身离去,衣袂飘然,再无停留。
王重楼望着他的背影,苦笑摇头,已然明白答案。
其实不必问,他也知道这师弟会如何选择。
今日一问,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安心罢了。
他仰头望天,愁绪难解。
“或许,我也该早作筹谋了。”
冥冥之中,他仿佛看到一场风暴正在逼近,武当数百年的传承,或将毁于刀兵铁蹄之下。
吴家剑冢。
万剑成林,寒光森然,此地与北凉王府、武帝城并称离阳三大禁地。
老祖宗吴见已入大天象之境,族中更有无数枯瘦如柴的剑奴与剑士,若论宗师级人物的数量,吴家之底蕴远非外界所能想象。
此刻,断臂的吴六鼎在婢女翠花搀扶下归来,神色黯然。
“败坏我剑冢声名,你还敢回来?”一声冷喝自虚空响起。
白发苍苍的老者踏空而至,双目如刃,身后伫立着一排排眼神空洞的枯剑士。
吴六鼎跪伏于地:“六鼎无能,请老祖宗责罚。”
来者正是吴家老祖吴见。
他看也不看吴六鼎,只盯着翠花:“素王剑也丢了?”
翠花垂首不语。
吴见冷笑:“主仆二人倒是默契,我吴家千年传承,何曾出过你们这般窝囊的剑冠与剑侍!”
两人默然承受。
吴见冷声道:“吴六鼎,即日起上剑山闭关。
何时左手使剑能达到右手水准,方可下山;若不成,便死在那里。”
翠花脸色骤变。
剑山乃吴家最残酷的试炼之地,多少天骄葬身其间,活着出来的屈指可数。
吴六鼎苦笑,叩首应命:“多谢老祖宗赐罚。”
吴见转向翠花:“你亦重回剑冢,若找不到一把胜过素王的剑,终生不得踏出一步,只能守墓终老。”
翠花低头领命。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无惧色,唯有一股不灭的执念悄然流转。
若能活着下山,日后自有机会重逢。
若连山都出不了,再多言语也是徒劳。
两人被剑气裹挟而去,身影转瞬消失在云雾之间。
吴见眸中怒火这才渐渐平息,身旁一名吴家族人低声劝道:
“老祖宗暂且息怒,此事也不全怪六鼎。
他本意只是取回大凉龙雀,未曾料到那逍遥王竟有如此手段。”
吴见面色冷峻,语气毫无波澜:
“这些皆非借口。”
“他坏了剑冢规矩是事实。
念在他尚有些许资质,我才留他一命。
准他再入剑山,已是格外开恩!”
吴家从不容废物存身。
众人闻言屏息,不敢多言。
片刻后,有人小心翼翼问道:
“老祖宗,那逍遥王府那边……该如何应对?”
他们早已听闻风声——
逍遥王一战击溃北凉,麾下墨甲龙骑夺魁天下,更有一名老仆实力直逼当年剑神李淳罡。
这般势力,若因此怀恨在心,后果难料。
这一次,吴见却久久未语。
他心中亦有震动。
那王府所展现的力量,远超预料。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
“派人送信给逍遥王,告知我吴家已重罚吴六鼎与翠花。
第82章 背后还藏着多少底牌无人知晓
若二人能自剑山活着走出,便任其前往逍遥王府监武司听令效力。”
“另加一句——我吴家剑冢三百枯剑士,可为逍遥王出手一次。”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弟子震惊地望向这位向来孤傲的老祖宗。
这番姿态,几乎等同于低头服软。
三百枯剑士,个个修为踏入先天巅峰,其中宗师级人物不下数十。
百年前吴家鼎盛之时,先祖吴斗柄持剑横行北莽,九子出关,一剑西引,破敌万骑如割草芥。
毫不夸张地说,仅凭这三百人,踏平两万铁甲亦非妄言。
如今许下一战之诺,若投入战场,极可能折损惨重。
对吴家而言,已是极大的让步。
“难道那逍遥王,真值得如此对待?”有人低声喃喃。
仍有人不解,暗想剑冢深居险峰,外人岂能轻易犯境?
吴见仰头长叹:
“其部铁骑可压大雪龙骑于马下,府中老仆一身修为足比肩李淳罡,背后还藏着多少底牌无人知晓。
如此对手,能避则避。”
“连北凉都在他手中吃了亏,此人深不可测。”
即便眼下逍遥王未必腾得出手对付剑冢,可将来呢?
一旦他身边再多出几位陆地神仙,甚至调集大军亲至,单凭几名顶尖高手,便足以重创吴家根基。
吴家之所以绵延数百年不倒,靠的不只是剑术昌盛。
此刻,望着一向刚硬不屈的老祖宗竟也低头退让,众人心头一片沉重。
震惊之余,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在心底悄然滋生。
那位从未谋面的逍遥王……竟强悍至此?
太安城中,皇宫深处。
御书房内,咳嗽声断续响起。
半年之间,赵礼的身体已然衰败不堪,药石无效,便是龙虎山秘传丹药,也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
世事无常,也让这位帝王的心思悄然生变。
终于止住咳喘,他脸色稍缓,目光落在手中的奏报上,轻叹一声:
“翻手为云,覆手成雨,以北莽离阳为局,逼得徐啸那老贼割地求和。
朕这个皇弟,当真了得。”
他顿了顿,声音微颤:
“貂寺,朕当初封赵寒为逍遥王,可是错了?”
他不曾想到,不过半载光阴,那位曾被自己视为棋子的弟弟,竟已开疆拓土,威势直追北凉王,甚至隐隐可与之并立。
昔日布局之人,如今反被牵着走。
这场博弈之中,连他自己也不得不随之而动。
这般逆转,令人恍如梦中,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一边是冉冉升起的烈日,一边是垂暮将熄的残烛。
对比之下,苦涩难言。
韩貂寺垂首恭立,低声回应:
“陛下不会有失,问题只出在逍遥王于太安城藏得太深,谁也没料到他暗中竟已培植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韩貂寺身为内廷之首,
武功更是出类拔萃。
他所修的指玄秘法极为诡异,竟能斩断天象境与天地之间的感应,硬生生将对手从天象拉入指玄之境,而那正是他最擅长的战场。
正因如此,称他为大天象高手也毫不为过。
当年围杀吴素一役,他便是其中关键人物,曾令那位白衣战神陷入绝境。
韩貂寺并不相信赵寒能在短短半年间崛起至此,必定是早有谋划、步步落子。
事实上,朝中多数人也都持此看法。
于是乎,众人皆觉这位年轻王爷心思极深,年纪轻轻便能在京城权贵之间隐匿锋芒,其城府之沉,令人胆寒。
他接着说道:
“其实逍遥王成长至此,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牵制北凉。”
“等新君登基之时,反而可保一段安稳。
若无此人制衡,只怕北凉不会那么安分。”
他并未避讳谈及继位之事,
毕竟先帝已在朝会上多次提及,诸皇子也早已暗流涌动。
可以预见,一旦龙椅更替,诸王必争权夺利。
倘若北凉趁势发难,
离阳江山恐怕真要四分五裂。
老皇帝缓缓点头。
无论如何,赵寒终究姓赵,乃皇族血脉。
比起一个异姓之王,终究可靠得多。
退一步说,哪怕将来皇统易主,他也宁愿落在赵寒手中,而非徐啸之辈。
“或许有朝一日,还得仰仗赵寒。”
老帝轻叹一声,提笔写下诏书。
纸上尽是褒奖之词,赏赐无数。
这是一次公开的姿态。
“送往荒州。”
“另外,召元先生入宫觐见。”
话音未落,韩貂寺猛然跪下:
“启禀陛下,元先生已于日前辞官离去。”
老帝瞳孔骤缩,胸口剧烈起伏。
元本溪何等身份,说走就走,竟无人奏报于他?如今连消息都是最后才知——难道整个朝廷已不将他这个帝王放在眼里?
怒火攻心,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随即昏倒在地。
“快!传太医!”
韩貂寺高声疾呼。
此时,太安城外。
一位身着白袍的文士静立于望风亭中,正是当日送别赵寒之处。
他遥望城郭,神色平静。
他知道,自己离开的消息此刻早已传遍宫闱,
甚至惊动了帝王。
但他毫不在意。
“离阳气数将尽,乱世将至,若再不抽身,怕是要葬身于此。”
元本溪目光深远,对天下大势洞若观火。
先帝命不久矣,诸皇子各怀野心,血雨腥风不可避免。
他本可留下,择一人辅佐。
他有足够的把握扶其上位,也能运筹帷幄,在北莽与北凉之间周旋,稳住大局——这是他对自身才略的笃信。
但如今,他不愿再走那条路。
他的志向从未局限于偏安一隅。
他想要辅佐一位真正的明主,扫平六合,一统天下!
留在离阳,顶多做个帝师。
以眼下几位皇子的资质,纵有他全力扶持,守住江山或有可能,但若想开疆拓土……几乎无望。
别说统御九州,
便是打破困局、平定北莽都难如登天。
既然如此,何必久留?
他已经有了新的归途。
“逍遥王,才是真正值得托付之人!”
他低声自语,仿佛穿越时光,看见半年前那个立于亭中与他纵论天下的青年。
回想当初自己所献之策,如今看来不过浅见罢了。
赵寒用事实证明——
荒州这一局,他早已清扫干净。
“以离阳、北莽为棋盘,算计北凉,硬夺一州之地,奠定乾坤之势……你为我铺就的舞台,便是如此吗?”
他凝视远方,心中震撼久久难平。
近来所闻种种情报,让他不禁为之动容。
“士为知己者死。
你信我重我,我亦当还你一座铁血雄州!”
元本溪将掌心的纸片碾成碎片,任其随风飘散。
他遥望幽州方向,身形轻掠而去。
此行所求,不过是一展胸中志向。
有生之年,若得见天下归一,纵死亦无悔!
离阳境内,“双王之争”掀起滔天波澜。
上至庙堂重臣,下至江湖浪客,无不震动。
逍遥王声名鹊起,如烈日当空,这威名,是硬生生从北凉王头上夺来的。
可也无人因此贬损北凉王。
他的名声同样染着血与火,一场败绩不足以动摇根基。
谁都清楚,北凉主力正被北莽拖在边境,否则赵寒未必能如此从容得势。
如今世人已将二人并称,唤作“离阳双王”。
这称号不只响彻南国,连北地蛮疆也为之震动。
北莽边陲,临近北凉关隘之处。
原本屯兵蓄势、意图南下的大军正悄然后撤。
调动百万之众,耗费人力粮草无数,非朝夕可成。
大帐深处,种神通、柔然首领洪敬岩、军神拓跋菩萨等北莽要员齐聚一堂。
然而此刻,众人面色阴沉。
“好一个‘离阳双王’,好一个赵寒!哼,谁曾想我北莽竟也会沦为他人棋局中的卒子。”
种神通冷笑着,手背青筋暴起,怒意难平。
洪敬岩脸色铁青。
这已是第二次栽在赵寒手里。
当初得知逍遥王擒获北凉世子,他以为天赐良机,立刻上报高层,一面调兵遣将,一面密令杀手除掉世子。
却不料,世子未死,反折损大批暗探,令北莽在那一带耳目尽失。
更糟的是,大军压境之举逼得北凉王投鼠忌器,不敢全力出击荒州。
无形中助了赵寒一臂之力。
最终,赵寒独揽大功,顺势拿下幽州。
好处全归他一人,北莽却落得个两手空空。
耗兵力、损粮草,还与北凉守军数次交锋,折损将士近万,到头来竹篮打水。
分明被人牵着鼻子走,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怎能不恨?怎能不怒?
“此辱若不雪,我种神通宁可不再为人!”
他咬牙切齿,立下重誓。
弟弟丧命荒州,如今又被赵寒玩弄于股掌之间,旧恨新仇,早已怒火焚心。
帐中唯有拓跋菩萨神色如常。
从一开始,他对这场博弈便未寄予厚望。
他环视众人,声音低沉却有力:
“事已至此,怨恨无益。
往后遇此人,多加提防便是。”
顿了顿,他目光如刀:“离阳老帝龙体日渐衰弱,不出一年,必崩。
那时,才是我北莽真正的时机!”
他扫视全场,语气凛然:
“这是百年难遇的机会,谁若在此刻乱我部署,休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齐声应诺:
“是,军神!”
拓跋菩萨军中威望极高,号令所至,莫敢不从。
第83章 该轮到赵寒尝尝功亏一篑的滋味了
洪敬岩仍不甘心,低声问道:
“难道就任赵寒屡次挑衅,坐视不理?岂不让天下笑我北莽软弱?”
拓跋菩萨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帐外。
声音自风中传来:
“荒州与乌蒙草原接壤,赵寒若图吞并乌蒙,边境线必将直抵我北莽。”
众人闻言,眼中骤然闪过亮光。
此前,乌蒙草原一直是北莽与荒州之间的缓冲地带。
如今赵寒欲取乌蒙,正是破局之机。
北莽可趁其征战之际出手,截断后路,甚至一举吞下整个草原,反将荒州置于威胁之下!
过去不动乌蒙,是因蛮族部落一旦受压便会联合抗敌。
如今有人替他们打破平衡,何不借力打力?
“这一回,该轮到赵寒尝尝功亏一篑的滋味了。”
洪敬岩冷笑,眼中寒芒闪动,似已看见那盘棋局逆转。
神通之多,亦是如此。
除了北莽之外,
赵寒的威名也悄然传入蒙元、大辽等各大王朝,只是比起在北莽与离阳那般声震四方,尚显低调。
而距离荒州最近的乌蒙草原,自然更早便听闻风声。
事实上,
他们正是最早获知消息的一方势力。
在北凉大军尚未抵达之际,草原各部便已蠢蠢欲动,盘算着趁乱南下,一举侵入荒州搅动风云。
可后来局势的发展,却叫他们瞠目结舌。
北凉惨败,墨甲龙骑竟压过大雪龙骑,一跃成为当今天下最强骑兵!
更令人胆寒的是,逍遥王府之中,竟藏有陆地神仙级别的高手。
这一桩桩、一件件,
直吓得他们魂飞魄散,急忙缩回乌蒙草原深处,不敢再露头角。
如今更是整日惶恐不安,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赵寒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迟早会清算旧账。
一个个部落如惊弓之鸟,纷纷绞尽脑汁谋求退路。
双王之争的余波久久未平。
赵寒的威望日益高涨,
无论江湖豪杰还是朝中官员,无不侧目。
太安城一道圣旨颁下,更是将他的声势推向顶峰:
晋封上柱国,授镇北大将军之职,赐封幽州、荒州二地,允其自募兵卒,镇守边陲。
天下哗然。
众人对赵寒愈发敬畏,“离阳双王”之称不胫而走,传遍南北。
然而对赵寒而言,这些不过是虚名罢了。
原本便是代管幽州,如今不过将名分坐实;至于募兵之权,难道朝廷不准,他就不能扩军?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又敢轻易触他的霉头?
像他和北凉王这等人物,只要粮饷充足,兵马想养多少便有多少。
不过这道圣旨也并非全无益处。
至少占住了大义名分,日后纵有迂腐文臣想以道德责难,也难以开口。
总而言之,赵寒对此颇为满意。
尤其元本溪到了幽州之后,政务几乎无需他亲自过问。
再加上师妃暄怀有济世之心,治理手段温和而有效,
荒州正以稳健且迅速的节奏被纳入掌控之中,
不出多久,便可如幽州一般,民心归附,政令畅通。
监武司日渐壮大,乔峰也不知何故加入其中,担任供奉一职。
赵寒初闻略有诧异,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他欣赏乔峰重情重义,但也仅止于此。
此前与北凉一战所损兵力,也在快速恢复之中。
厉兵秣马,矛头已然隐隐指向乌蒙草原。
现在的赵寒,只需把握大局方向即可。
其余事务,自有忠心且能干的属下料理妥当。
他自己则专注于根本——
后院耕耘,步步为营。
在他心中,系统才是真正的依仗,轻重缓急,他拎得清楚。
就这样,在赵寒勤勉经营之下,
半月之间,香香公主与霍青桐先后传出喜讯,皆已怀有身孕。
【叮!恭喜香香公主怀有宿主血脉,奖励五十年修为!】
【叮!恭喜霍青桐怀有宿主血脉,奖励五十年修为!】
【叮!恭喜宿主达成特殊羁绊‘草原之王’,因两位女子同时孕育子嗣,激活成功!】
两名女子怀孕,仅基础奖励便累积百年修为。
待他彻底炼化,实力再度精进。
自突破指玄境以来,不过数月光景,如今已觉天象之门近在咫尺。
“若能让妃暄也有了身孕,或等姒儿诞下孩儿,应该就能迈入天象了。”
赵寒心情舒畅。
这般进度,已是快得惊人。
毕竟,等到子嗣陆续降生,才是修为与势力真正腾飞的起点。
多子多福,回报自然丰厚。
眼下尚处积累阶段,能有此速,实属难得。
短短半年多,从一名先天武者,成长为足以斩杀天象强者的存在,
这等速度,堪称骇人听闻。
即便是当年的剑神李淳罡,也是二十四岁方才踏入天象。
当然,李淳罡走的是剑道通神之路,不可简单相较。
修行快慢,并不代表最终成就高低。
赵寒轻轻晃了晃头,将纷乱的思绪尽数甩去,目光随即落在那刚刚激活的特殊羁绊能力上,满是期待。
草原之主!
这才是真正的意外之喜。
先前邀月与怜星觉醒的“星月共鸣”已让他尝到了莫大甜头,修炼速度突飞猛进,如今这个新能力,怕是要更胜一筹。
他心中燃起一阵火热,迫不及待地查看起具体效果。
草原之主:承蒙长生天庇佑,身为两位女子的夫君,天生便是草原的主宰。
他对草原子民拥有与生俱来的压制之力,可削弱敌方战力;其统率的军队在草原作战时战意高涨,实力倍增;麾下铁骑成长更快,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此外,草原女子对他极易倾心,好感如潮水般涌来。
读完这一条,赵寒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厉害!
太厉害了!
如果说之前的星月共鸣是让他个人战力突飞猛进,那这“草原之主”简直就是为横扫草原量身打造的能力。
不仅能让敌人在自己面前实力打折,还能让自家将士如虎添翼,此消彼长之下,原本势均力敌的局面也能打出碾压之势。
哪怕是一对二、一对三,也未必没有胜算。
更何况——
他手下的荒州铁骑本就精锐非凡。
若是再配上墨甲龙骑这等百里挑一的雄师……
光是想象那铁蹄踏破草原、敌军闻风丧胆的场面,便令人热血沸腾。
而这能力竟还附带对草原女子的天然吸引力?
赵寒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这哪是天赋,分明是上天赐予的征服利器。
杀敌立威,美人倾心,岂不痛快?
草原上的绝色佳人也不少,将来若有机会,自然也要一一纳入帐中。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低头在身旁两女脸上各亲了一口。
香香公主依旧红着脸,羞得不敢抬头,霍青桐却调皮地把另一边脸颊送上来,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
“你们先歇着吧。”
赵寒轻声说着,在两人身边坐了一会儿,见她们眼皮渐渐发沉,便起身离开。
回到王府后院,这里早已不似从前冷清。
起初只有姜泥和月姬二人相伴左右,如今却已热闹非凡——姜泥、月姬、怜星、邀月、香香公主、霍青桐、师妃暄,七位女子齐聚一堂,环绕在他身边。
其中姜泥与月姬的身孕已十分明显,尤其是姜泥,再过月余就要临盆。
赵寒每日必来探望,从不懈怠。
这些女子是他一路走来最亲近的人,也是最早陪在他身边的人,他格外珍视。
虽然系统曾许诺,每诞下一子便可获得丰厚奖赏,但他从未将她们视为生育的工具。
真心相待之人,怎会如此轻贱?唯有将来那些情分浅淡、却又不愿舍弃的,或许才会沦为这般用途。
“王爷怎么又丢下青桐和香香,跑来我这儿了?”
姜泥见他推门进来,眼中闪过欣喜,嘴上却带着几分埋怨。
赵寒笑着走近:“她们都睡熟了,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偷偷练剑。”
说着,手掌温柔地覆上她隆起的腹部。
姜泥顿时扭了扭身子,娇嗔道:“王爷坏得很!人家早就收了心思,哪还舞什么剑!”
自从得了那柄素王古剑,她确实爱不释手,时常舞动几招。
可临近生产,赵寒严令禁止她动武,连剑都被收走了。
他正笑着,忽然察觉屋内香炉袅袅升起凝神香,茶水也是刚沏好的。
他是临时起意过来的,这些东西显然不是为他准备的。
“姒儿这是要等人?”
姜泥抿嘴一笑:“王爷果然心思细密,本想给你个惊喜,这下全被你拆穿了。”
赵寒来了兴致:“说说看,是谁?”
“王爷先猜,要是猜错了,可得答应姒儿一件事。”
赵寒故作沉吟,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这后院男子不得擅入,来人定是女子。”
姜泥点头。
“若是邀月她们几个,也不至于这般精心准备,看来是从外头来的。”
他又顿了顿,唇角微扬:“你平日深居简出,不可能是下属家眷。
依我看……来的,该是一位与你旧识的绝代佳人。”
姜泥满脸惊讶:
“王爷怎会晓得那女子是倾城之貌?”
赵寒朗声一笑:
“姒儿可曾听过一句老话?女子低头瞧不见脚面,便是世间难寻的美人了。”
姜泥一愣,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垂首一看,脸颊霎时泛起红晕。
第84章 亲手斩断徐啸虎的性命以报血仇
她虽也有几分丰腴,却也只是寻常女子模样,远谈不上挺拔惊人。
若说低头看不见脚尖,如今倒是真能如此,不过是因为怀了身孕罢了。
“坏王爷,你早知道还故意打趣我,不理你了!”
能把话说得这般含蓄又明白,
几乎等于点破了来人身份,只差没直呼其名。
姜泥心里清楚,自家王爷怕是比她更早便猜到了是谁登门。
赵寒笑得畅快,
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抚,并不解释什么。
其实他确是揣测而来,
但方向八九不离十。
此前他曾命冥侯悄悄送去书信,一直未有回音,没想到今日竟悄然现身,且先寻上了姜泥,行事也算稳妥周全。
若他所料不错,
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定是那位鱼幼薇无疑。
鱼幼薇原也是西楚遗臣,母亲曾为大楚三千剑婢之首,精通公孙剑舞,位列大楚八绝之一。
国破之后,她一心复仇北凉,曾隐姓埋名于青楼之中,假作花魁,意图接近徐丰年。
赵寒向来觉得,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落在徐丰年那等庸碌之徒手中,实在可惜。
于是特意让冥侯传讯,告知她姜泥的真实身份。
如今她果然来了。
姜泥坐直身子,眼波含笑。
她本就不恼,方才不过是撒个娇罢了。
此刻望向门外,柔声道:“既然王爷早已知晓你在外头,何不进来一见?”
话音刚落,
一名着绿裙的少女缓缓步入厅中,面容微红,显然刚才那句“低头不见脚面”已被她听了个真切。
抬眼望去,
这少女眉如远山,鼻若玉峰,容貌本就秀美绝伦,胸前起伏更是添了几分动人风致,连赵寒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心生几分欣赏之意。
“西楚旧部鱼幼薇,参见公主,参见王爷。”
她俯身行礼,姿态恭敬。
姜泥眉头微蹙:“今后唤我王妃便是。”
鱼幼薇神色微窘:“是,王妃。”
方才一时口误,脱口而出旧称,旋即察觉失言。
当初她在北凉勾栏深处藏身,某夜忽得一封密信,方知昔日西楚公主尚在人间,且已嫁与荒州逍遥王为妻。
身为前朝旧臣,
她当即搁下刺杀徐丰年之计,决意寻访故主再做打算。
千里奔赴荒州,
恰巧目睹逍遥王将北凉世子悬于城门之上的一幕幕场景。
她心中痛快至极,对这位王爷更生敬畏与感激之情。
此后滞留此地,
暗中查访多日,终于确认姜泥正是当年的西楚公主,这才有了今日相见之举。
她并未刻意遮掩行踪——在这位王爷面前耍弄小心思,岂非自取其辱?
赵寒只是含笑旁观,
并不插话,一切交由姜泥处置。
毕竟人家追随的是旧主之情,而非冲着他而来。
当年春秋纷争,列国相伐,本无绝对是非。
关于西楚往事,
赵寒也曾与姜泥深谈过几次。
姜泥自己并无复国之志,唯愿有朝一日能为母亲洗去污名,亲手斩断徐啸虎的性命以报血仇。
昔年西楚覆灭,世人多归咎于姜泥之母,称其“祸水亡国”。
此刻,姜泥神情少有的肃穆:
“你是西楚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鱼幼薇深吸一口气,恭声道:
“当年国破家亡,虽属乱世之争,但幼薇不敢忘本。
原拟刺杀北凉世子以雪恨,后闻王妃安居荒州,特来拜见。”
姜泥眸光淡淡:
“可是怪我忘了故国之耻、家族之痛?”
鱼幼薇急忙摇头:
“万万不敢。
此番前来,只想亲眼看看王妃是否安好。
如今见您平安顺遂,我便再无所求。”
听出她言语中的真诚,
姜泥神色渐渐缓和。
西楚残部之中,确有不少忠贞之士仍在奔走,妄图复兴旧国。
但她深知,重振山河何其艰难。
“你的打算我清楚,潜入青楼想对北凉世子下手。
别说如今他刚被王爷教训过,戒备更甚,便是从前,凭你本事,也断无成功之理。”
姜泥轻声说道。
鱼幼薇默然不语。
她早知徐丰年身边护卫森严,却不曾料到竟有如此多高手环伺,连指玄境的强者都不止一人。
经此一事,恐怕天象境的人物也会暗中贴身守护。
要再行刺杀,已近乎痴人说梦。
“纵然希望渺茫,我也非试不可!”
鱼幼薇语气坚定。
姜泥微微摇头:
“若你还当我是西楚的君主,便该留下,莫要白白葬送性命。”
不等她回应,又缓缓道:
“这次王爷与北凉王之间的恩怨,你也看在眼里。
终有一日,他会覆灭北凉,替我西楚雪恨。”
鱼幼薇心头一震。
她下意识侧目,正撞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近在咫尺,让她心跳微乱。
以往只敢远远观望逍遥王的身影,今日却是第一次这般贴近看他,那股出尘气度令她心神微荡。
西楚覆灭,遗民最恨者莫过于徐啸,其次便是先帝。
但她深知,逍遥王与那二人皆不对付,心中对他并无防备之意。
姜泥所言确实在理——若能活着报仇,谁又愿轻易赴死?
念头一转,她已然拿定主意:
“鱼幼薇愿从此留在王府,听候差遣!”
姜泥唇角微扬:
“不是侍奉我。”
鱼幼薇一怔。
却听姜泥笑道:
“往后你就随在王爷身边,尽心照料他的起居。”
她目光掠过赵寒,见他也略显意外,笑意不禁更深,仿佛在说:这惊喜可还喜欢?
鱼幼薇偷偷瞥了赵寒一眼,低头应道:
“悉听王妃安排。”
心底并无半分抗拒。
赵寒大破北凉,斩杀无数高手精锐,更将徐丰年打得奄奄一息。
她本就心怀敬意,加之眼前之人风姿卓绝,这般人物,谁能不动心?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机缘,如今竟落到了自己头上。
她胸口轻轻起伏,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只是脑中忽地闪过一丝奇异念头——王妃竟如此大方,亲自为王爷挑选身边人。
赵寒含笑开口:
“那本王便谢过姒儿这份美意了。”
心情颇为畅快。
鱼幼薇完全符合系统纳妾的条件,容貌倾城,不逊于诸位王妃,尤其那一身风韵,挺秀丰盈,在府中怕也只有月姬能与之媲美。
此外,收留她还有另一层深意。
借此机会,或可将一批西楚旧部拉拢过来。
虽不可能助其复国,但替他们除去徐啸和老皇帝,倒非难事。
这般承诺,足以让不少人心动。
当年西楚亦有不少英才留存。
譬如儒圣曹长卿。
此人由儒入霸之后,战力惊人,极可能已超越如今的李淳罡,堪称陆地神仙般的存在。
若能将其招揽,自家实力必将再上一层。
赵寒神色淡然,声音低沉:
“抬起头来,看着本王。”
鱼幼薇心头一颤,睫毛轻抖,缓缓抬眼望向他。
赵寒细细打量这张绝美容颜,忽然开口问道:
“可知曹长卿现今在何处?”
他心中大致有数——那家伙应在太安城一带,图谋进宫行刺先帝。
可惜注定失败,因宫中藏着一位活了两百余岁的年轻宦官,实力深不可测。
但他并不知曹长卿确切行踪。
而鱼幼薇这些旧臣,或许另有联络手段。
姜泥也微微错愕。
鱼幼薇惊讶道:
“儒圣大人?”
“他行踪飘忽,我……实在不知。”
顿了顿,又急忙补充:
“但我尚有一些故人旧线,或许可通过他们探得消息。”
她紧抿嘴唇,唯恐赵寒因此不满。
赵寒只是轻轻颔首:
“也好,你去西楚旧臣中散个话,就说西楚公主如今在我逍遥王府,本王愿见儒圣一面。
只要他肯来,我可助他了却心中所念。”
他心知肚明。
曹长卿执念深重,复国并非为江山社稷,实则是为了给西楚皇后正名。
当年国破家亡,世人皆道红颜祸水,而曹长卿偏偏要逆天下之口,证明那不过是无稽之谈。
他对姜泥母亲的情意,藏得极深,却也极真。
如今得知姜泥安然居于王府,他必不会袖手旁观。
抓住这点心思,赵寒笃定这位儒门圣人终究逃不出自己的掌心。
大河剑意,已入天象之境!
“是,王爷。”鱼幼薇轻声应下,心头微震,总觉得王爷对那儒圣知之甚详,但她并未多问,只垂首领命。
既已定下身份,做侍妾便该有侍妾的分寸。
赵寒又道:
“其余西楚旧部,若有愿投靠者,一并请来便是,不必强求。”
鱼幼薇温顺答道:“奴婢这就去联络他们。”
赵寒暗暗颔首。
眼前这女子举止得体,进退有度,令人满意。
真正让他上心的,唯有曹长卿一人。
其他人,不过随缘罢了。
若当年兵甲叶白夔尚在人间,倒还值得重视几分。
想到此人,赵寒唇角微扬,笑意里透着几分冷意。
他记得清楚,如今北凉二郡主徐渭熊,并非徐啸亲生女儿,而是叶白夔血脉所出。
那徐啸为人阴狠毒辣,惯于灭人满门,再将幸存子女豢养为死士,供其驱使。
若非他及时带走姜泥,她的命运,恐怕也会与徐渭熊一般。
“倘若她知晓真相,又会作何抉择?”
赵寒心中泛起一丝玩味,隐隐期待。
鱼幼薇不明其意,只觉王爷这一笑,令人背脊发凉。
日子缓缓流淌,春色渐浓。
第85章 那些异族畏惧王爷威势
自从得了鱼幼薇这份意外之喜,赵寒的生活愈发丰盈。
他并不急于享用这盘美点,有时细细品味过程,反倒比结局更令人心驰神往。
当然,还有另一件事催着他。
师妃暄有些沉不住气了。
香香公主与霍青桐先后有了身孕,七位女子中,唯独她腹中迟迟未有动静。
这位向来清冷如仙的女子,也开始着急起来。
于是,但凡赵寒闲暇,她便派人邀其前往切磋剑法。
两人皆具剑心通明之境,双剑合璧,宛如天成。
赵寒乐在其中,不觉疲倦。
日常或携诸美游园赏景,比试骑射;或批阅公文,操持政务;闲时则闭关修行,精进武艺与剑道。
然而,他从未忘却根本。
离阳老皇帝病体日衰,留给他的时间已然不多。
唯有尽快壮大势力,方能在风云变幻之际,一举定局。
眼下幽州已归掌控,正逐步清理北凉残余势力,有元本溪暗中坐镇,进展顺利,并无大碍。
唯独荒州尚有一患——
乌蒙草原上的异族部落,仍未肃清。
他打算在迎娶北凉两位郡主之前,彻底铲除此患,免得日后掣肘。
这一日,王府召开高层议事。
“王爷,军情司密报,近日乌蒙草原各部动作频频。”冉闵出列禀报,神色肃然。
“那些异族畏惧王爷威势,已然结盟自保,对外号称拥骑八万,还推举了一位共主,唤作呼延大山。”
赵寒静听不语。
此时,自北苍关赶来的木卓伦踏步而出,冷声道:
“王爷无需忧虑。
这些人我最清楚,彼此猜忌,各怀私利,只需按兵不动,不出月余,联盟自溃。”
他眼中掠过恨意,“那呼延大山生性霸道,此刻定借首领之名,压榨各部资源。
当初我回部正是遭他呼延部夜袭,才落得家破人亡,远遁至此。”
虽已在荒州安居,生活安稳,可那份血仇始终未曾淡去。
甚至可以说,他们这些流落至此的草原遗民,比谁都更渴望踏平乌蒙!
众人纷纷颔首,心知木卓伦所言非虚。
眼下这联盟不过是外势所迫勉强凑成,若荒州半年内毫无作为,迟早分崩离析,终究不过一场空谈。
赵寒却轻轻摇头,眸光凛冽如刀:
“本王等不了那么久。
北凉之行前,乌蒙草原必须归附荒州。”
他自然明白,若静候时局,日后动手代价更小。
可他耗不起。
霍青桐天赋卓绝,又有草原之主之命,越早纳入麾下,便越能为己所用。
那片广袤丰美的乌蒙草原,足以养出一支铁血骑兵,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矛。
更何况——
此前与北凉对峙之际,乌蒙草原那些暗中勾连的小动作,他岂会不知?只是当时无暇顾及罢了。
如今腾出身来,正好一并清算,将那只嗡嗡乱飞的蝇虫拍死在掌心。
况且,他也不认为此战会付出太大代价。
几项与草原息息相关的天赋在身,让他底气十足。
闻言,众人皆心头一震,明白了赵寒的决心。
冉闵目光如炬,上前一步:
“王爷,半月之内,前番大战损耗便可尽数恢复,先攻军早已整装待发,随时可动!”
赵寒麾下的大军,恢复战力之速天下无双。
皆因“名将之姿”这一天赋的存在——寻常士卒稍加操练即可上阵搏杀,老兵经月余训练便成精锐。
此前,赵寒又将龙象般若功前三重简化传授,将士体魄大增,战力倍升。
而直属其名下的先攻军,更受天赋加持翻倍,战力堪称恐怖。
赵寒微微点头。
半月,足够了。
荀彧缓步出列,神色凝重:
“乌蒙草原不足为患,以冉将军之能,平定自是不在话下。
但须防其余势力伺机而动。”
“北凉前番夺走幽州,至今按兵不动,必有所图。
我军若征草原,正是他们出手良机。”
“再者,北莽上次被我们借势利用,心中必有不甘,恐已在暗中窥视。”
“何况乌蒙与北莽、蒙元、大辽三大草原政权接壤,一旦局势动荡,难保他们不会趁乱摘果。”
众人听罢,皆觉有理。
赵寒问道:“依你之见,当如何应对?”
荀彧拱手道:“臣建议兵分两路,明暗并行。
冉将军可率主力正面进击,扫荡诸部;另遣一路精兵隐于侧翼,以防敌军突袭。”
“只是如此一来,冉将军所领兵力受限,清剿各部难免险峻。”
冉闵仰天大笑,眼中战意熊熊:“区区蛮族,何足挂齿!”
“王爷!末将请令,只需三千先攻军,两千墨甲龙骑,一万五千荒州铁骑,若不能踏平乌蒙诸部,愿提头来见!”
两万对八万,竟敢如此豪言,唯有冉闵。
众人心潮随之激荡,热血奔涌。
赵寒眼中精芒一闪:
“文若此策甚好,既然如此,不如再进一步——引蛇出洞,正大光明!”
“半月之后,重开屠蛮令,昭告全境!”
“我再拨你一万铁骑,永曾,可有把握?”
重启屠蛮令!
等于公然宣告:我要来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敌人必然戒备,各方势力若有野心,也必将提前布局。
这对冉闵而言,无疑增加了征战之艰。
但他面不改色,朗声道:
“末将定不负王爷所托!只盼破敌之日,王爷赐酒一壶!”
赵寒放声大笑:
“酒,一定有。
不过不是在王府饮,本王想与你在乌蒙草原痛饮!”
他长身而立,气势如渊:
“此战,永曾为明路先锋,本王亲率奇兵暗中策应。
待群狼尽出,一网打尽,尽数斩绝!”
不错,这一次,他要亲自出征。
正如荀彧所言,此次征讨乌蒙,北凉、北莽皆可能插手。
霍青桐已有身孕,不宜随军,这般关键之战,交予他人,他终是不放心。
更何况,他手中握有“草原之主”、“长生天眷顾”等诸多底牌,何惧风云骤起?
赵寒心中早已盘算妥当,由青铜军与草原勇士所组成的这支骑兵,战力足以震慑四方。
来者必败,无人能挡。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赵寒竟会亲自隐匿于军中,亲赴前线。
这一招出其不意,让整支奇兵的威慑力达到极致。
此番出击,或许不止能拿下乌蒙草原,甚至有望再进一步,开疆拓土!
他眸光深沉,眼中燃着难以掩饰的雄心。
若能稳握荒州、幽州,再将大片草原纳入版图,那属于他的基业,便已初具气象。
群臣俯首,齐声高呼:“王爷必胜!”
无人劝阻,皆因深知赵寒一旦决断,便如铁令难违,不容置喙。
军议既定,号令即发。
接下来这半个月,荒州连同新得的幽州,全境迅速进入战备状态,运转如轮。
征战从来不只是挥刀上阵那么简单。
粮秣调度、器械筹备、探子布防、后援供给……每一环都需严丝合缝。
稍有差池,纵是虎狼之师也难以为继。
所幸有冉闵执掌兵事,元本溪统筹政务,两人皆是经世之才,琐务不必劳烦赵寒过问。
半月之期,足可备齐万全。
两州暗潮涌动,风声渐起,连寻常百姓也能察觉到空气中流转的紧张与期待,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隐约有消息传出:半月之后,王爷将遣冉将军征讨乌蒙草原。
荒州上下闻之振奋,民心激荡,翘首以盼。
在这般气氛之中,赵寒反倒难得地忙碌起来。
不过他并不操心军政杂务,那些自有能人料理。
他要做的,只是把握大势方向。
譬如这次出征方略一经敲定,其余细节便由属下自行推进。
而他真正费神的,其实是家中那一片温柔战场。
得知他即将远征,府中诸位佳人顿时坐不住了,个个心急如焚,只想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赵寒自是乐在其中,尽情享受这难得的齐人之福。
甚至连骑术都有精进,如今竟能同时驾驭五马奔腾,如影随形。
时光飞逝,十余日转眼即过。
原以为要等到重启屠蛮令才有大事发生,谁知竟先迎来一场意外之喜。
师妃暄有了身孕。
不仅如此——这位素来清冷如仙的女子,竟一举怀上了三胎!
此前唯有怜星诞下双胞,余人皆是一胎,谁料此次师妃暄竟破了纪录。
王府内院,郎中刚把脉完毕,便满脸喜色地报了喜信。
师妃暄闻言,指尖轻抚小腹,脸上漾开从未有过的欢喜笑意。
“王爷,我就说勤修不辍终有回报,你还总笑我太执着。”
她眉眼含俏,语气娇嗔,在众姐妹羡慕的目光中得意扬扬。
众人掩唇轻笑,气氛温馨。
谁不知道前些日子她可是夜夜拉着赵寒“切磋剑法”,说是练功,实则心照不宣。
如今总算开花结果,姐妹们虽羡三胎之运,却更多是真心为她高兴。
霍青桐嘟着嘴,装作委屈:“我也很努力啊,怎么就没这般福气?王爷是不是偏心?”
一句话引得满堂笑声。
鱼幼薇静立一旁,望着眼前一幕,眼中悄然泛起一丝向往。
赵寒也是笑意盈面。
这种事情,终究看天意。
若真靠努力就能得双胎三胎,他宁愿日日勤勉不懈。
他心里畅快,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叮!恭喜师妃暄怀有宿主血脉,奖励五十年修为。
第86章 赵寒只觉体内罡气奔腾暴涨
因其怀有三胎,额外奖赏五十年修为、五十年心境修为,及霸王戟法(含配套战戟)!】
三胎之赐,厚遇空前,前所未有。
校场之上,赵寒负手而立,听罢系统提示,心中已有计较。
“再融一百年修为,应可触及指玄境巅峰。”
依系统规律,每逢临近突破关头,若尚未圆满,则多赐修为;若已达临界,便会补足心境。
此次给予五十载心境,显然说明他已逼近瓶颈。
念头一起,毫不迟疑。
“融合百年修为!”
刹那间,浩瀚真元自丹田涌出,皇极真龙功自动运转,如长鲸吸水,尽数吞纳。
赵寒只觉体内罡气奔腾暴涨,几近极限,浑身经脉隐隐震颤,仿佛下一瞬就要冲破桎梏。
指玄秘术中的真龙罡元威力再度攀升,毫不夸张地说,单凭这一门指玄手段,即便不借助十三层龙象般若功与大河剑意的加持,赵寒也有底气镇压天象强者,就如同当年的韩貂寺一般——他的指玄造诣本就极深,只是平日极少显露罢了。
然而。
这并非他的终点。
他缓缓吐纳,将身心推至巅峰状态。
不管这五十年的心境积累是否足以助他踏破天象门槛,都必须一试。
“融合五十年心境修为!”
话音落下的刹那,
赵寒神魂一震。
仿佛瞬间坠入某种难以言喻的境界,像是在古树之下静坐参悟数十载春秋,又似走遍千山万水,历经无数寒暑。
一道道飘渺难明的领悟悄然浮现,让他觉得这片天地不再疏离,反而愈发亲近。
天象之境,讲究的是与天地相感相应,唯有心意相通,方能引动天地之势。
若心与天地隔阂如渊,何谈共鸣?
此刻的赵寒,只觉通体舒泰。
但心头忽地一紧,他猛然醒悟:这五十年的积淀,或许仍显不足。
那股与天地交融的感觉正飞速消退,最后一道关隘恐怕难以逾越。
若有百年心境打底,再配合通明心境与星月共鸣之力,或可水到渠成。
可他不愿就此放弃。
他死死攥住那一缕即将散去的感应,体内大河剑意轰然爆发,如江海奔涌,绵延不绝。
他仰天长啸:
“剑来!”
远处诸女皆为之一颤。
邀月反应最快,早已备好的素王神剑应念而出,直飞而去。
她神色凝重,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低声道:
“王爷正在冲击天象!”
身为天象强者,她看得最为真切。
众女顿时屏息敛声,唯恐惊扰半分。
素王神剑入手,赵寒周身剑意更盛,冲霄而起,宛如银河倒卷,贯通天地。
他再度陷入那种玄妙莫测的状态。
双目紧闭,执剑而舞,每一式都规整严谨,近乎刻板,却透出一种难以捉摸的韵律,并且那韵味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加深。
他是要以大河剑意,强行破门,踏入天象!
换作从前,绝无可能。
可如今,有剑心通明与剑仙之姿双重天赋加身,加上多年对大河剑意的潜心体悟,终在此刻开花结果。
夕阳西沉,明月东升。
赵寒的气息节节拔高,犹如潮涨。
终于,
在众女满含期待与敬仰的注视下,
他双眸骤然睁开,精光四射,周遭天地之力翻涌汇聚,如众星拱月般环绕其身。
成了!
赵寒以大河剑意,登临天象!
他放声长笑,豪情万丈!
天地元气缠绕周身,一剑挥出,剑气化河,横贯长空,连绵不绝。
笑声回荡夜空,畅快淋漓。
他怎能不喜?
按理说,仅凭这五十年心境,尚不足以破开天象桎梏——当初踏入指玄,可是耗去了整整百年心境。
但他偏偏成功了。
靠的是日复一日对大河剑意的磨砺与参详,硬生生以剑意撬开了那扇大门!
这意味着,
他过往的坚持并未白费。
如今虽有诸多天赋助力,但他自身的积累同样关键。
哪怕没有系统的馈赠,他也已具备迅速突破的能力。
这份认知让他更加笃定:只要持之以恒,关键时刻自能厚积薄发,逆转乾坤。
“恭贺王爷步入天象之境!”
诸女望着他,眼中尽是倾慕与震撼。
王爷尚未满二十一岁,便已立身天象,此等天赋,堪称旷世罕见。
昔年剑神李淳罡,也不过二十四岁方才踏足此境。
赵寒唇角微扬。
未曾想到,大战前夕竟得如此机缘。
突破天象,战力跃升,此战胜算更增几分。
“天命所归,舍我其谁!”
他纵声大笑。
原以为需待战后,姜泥腹中孩儿降生时才有望破境,却不料怜星怀上三胎,竟带来这般意外之喜。
“领取霸王戟法!”
他未忘最后一项奖励。
瞬息之间,
海量信息涌入识海。
霸王扛鼎!
霸王戮空!
霸王灭世!
一式式霸道绝伦的招式在他心中激荡,热血随之沸腾。
这霸王戟法源自西楚霸王项羽,乃旷古绝今的沙场神技,威势惊天动地,杀伐之重足以震慑千军。
若再与我修炼至十三重的龙象般若功相合,威力更是骇人听闻!
赵寒双目放光,难掩心中振奋。
此等机缘,恰如猛虎添翼,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力量。
“竟还配有专属战戟!”
心念微动,刹那之间——
一杆通体漆黑、气势冲霄的长戟已稳稳落入掌中。
戟身逾丈,锋刃寒芒流转,森然逼人,甫一握紧,便觉一股凶戾煞气直透骨髓。
此物,必是饮血无数的凶器!
它的出现,无疑将赵寒的战力推向新的巅峰。
“好兵!”
感受到手中战戟隐隐共鸣的震颤,赵寒朗声大笑:
“莫急,今夜定让你痛饮敌血!”
胸中战意如火山喷发,汹涌而起。
身为逍遥王,平日极少亲临战阵,但这一回出征沙场,自当痛快厮杀。
待他日登临帝位,怕是再难有如此酣畅淋漓的机会。
演武场上,戟影翻飞,呼啸生风,每一式都蕴含横推八荒、扫荡群雄的霸烈之势。
众女凝眸注视,呼吸轻敛,眼中尽是迷醉之色。
有人不自觉地夹紧了双腿。
可想而知,今晚等待她们的,必将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
光阴悄然流转。
自定下战略以来,转眼已是半月过去。
整个荒州,已然躁动不安。
随着消息不断扩散,细节愈发清晰,众人终于确信:王爷真的要对乌蒙草原动手了。
而今日,更正式对外昭告——
重启屠蛮令!
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城百姓热血沸腾。
城楼之上,赵寒负手而立,目光远眺。
城外,冉闵率领整齐肃穆的荒州铁骑列阵待发,那股凛冽杀气令围观百姓无不心潮澎湃,纷纷将炽热的目光投向那位宛如天降神将的王爷。
半年前,正是这个男人站在这里,为整座荒州点燃了希望之火。
此刻,赵寒心头亦泛起万千感慨。
不过半载光阴,天地翻覆,物是人非,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唏嘘。
他还记得当初首次颁布屠蛮令时,心中那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决绝。
如今,他再次举起这面旗帜。
猎猎王袍随风鼓荡,一股凌厉肃杀之气缓缓弥漫开来,他的声音低沉却穿透云霄:
“乌蒙草原,世为我荒州之敌。
至今仍有子民深陷蛮族奴役之中。
去年我势弱力穷,唯有含恨静观,
但自此以后,我荒州上下同心,蓄势已久,已得天时,亦得人和!”
“本王愿倾尽全州之力,踏平乌蒙草原,迎回我受苦同胞!”
“今日起,重启屠蛮令!”
“凡曾残害、奴役我荒州百姓者,格杀勿论!”
最后三字如雷霆炸裂,震动山河。
赵寒眸光如刀,冷峻无情。
这一次,将是彻底清算。
顽抗者,斩!
残害子民者,斩!
奴役同胞者,斩!
“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城外铁骑齐声怒吼,声浪滚滚,直冲九霄,纵在城内亦听得清清楚楚。
霎时间,无论男女老幼,所有百姓皆停下手中活计,怔怔望向城外,浑身战栗,灵魂似被震撼击穿,不少人眼角滑落热泪。
王爷从未忘记他们。
哪怕只余一人未归,他也执意讨还公道。
这份情义,早已超越恩德,化作滔天敬仰与赤诚。
百姓们自发高呼,声浪汇成海洋:
“王爷必胜!”
“王爷必胜!”
这是他们发自肺腑的祈愿。
将士们闻之,更是热血奔涌,仿佛听见了远方亲人最深情的托付。
士气已达顶峰。
赵寒豪迈大笑:
“尔等可听见百姓之声?”
“听见了!”
“本王已在荒州设宴,美酒温香,专候凯旋!”
冉闵眼中战意熊熊,振臂狂喝:
“不灭蛮族,誓不归来!”
“不灭蛮族,誓不归来!”
三万铁甲齐声呐喊,震彻云野。
“出发!”
三千先锋锐士、两千墨铠龙骑、两万五千荒州精锐,共计三万雄师,浩浩荡荡,奔赴北苍关。
以三万之众,直面八万敌军。
不仅如此,还得时刻警惕北凉、北莽等敌对势力可能发动的突袭,冉闵肩上的担子着实不轻。
但赵寒对他有十足的信心。
这一次高调恢复屠蛮令,用意深远。
其一,是为了振奋军心,凝聚荒州百姓的人心;
其二,则是向潜伏在暗处的眼线释放一个信号:荒州已对乌蒙草原亮出刀锋!
第87章 袁左宗眉宇间杀气凛然
恐怕谁也想不到,赵寒竟打算亲自领兵出征。
他立于高台之上,望着下方黑压压跪伏一片的百姓,人群如潮水般延展,大多眼中满是敬仰与信赖,然而其中必然混杂着各路势力安插的耳目。
这再寻常不过。
荒州的情报系统同样在他国布网密探,彼此角力本就是常态。
此刻,赵寒反倒盼着这些密探能尽早把消息送出去。
若那些势力信以为真,贸然出兵想趁火打劫,那正合他心意;
若他们疑虑重重,踟蹰不前,不敢轻举妄动,赵寒也能从容布局,稳稳拿下乌蒙草原。
无论哪一种结果,他都不吃亏。
他登上王辇离去,静待局势自行发酵。
眼下,还未到他亲率大军启程之时。
屠蛮令重启、荒州出兵乌蒙草原的消息如狂风席卷四方。
整个荒州为之震动。
万民瞩目,翘首以盼。
所有人都在等待冉闵凯旋归来。
这位身披黑甲、手持长枪的战将,在民间早已声名赫赫。
加之此前大破北凉一役,更让百姓对他信心倍增。
如今讨伐乌蒙草原之事,已然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茶楼酒肆之间,无人不谈。
正如赵寒所料,消息很快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入各大势力耳中。
清凉山,北凉王府内。
诸将齐聚一堂,连徐丰年也在列。
自归返北凉后,他便开始逐步接手军务,勤修武艺,虽仍处于后天境界,但气色神态已远胜往昔。
在徐啸多方扶持下,他在军中也渐渐树立威信,不少老卒私下议论,称世子渐有乃父之风,北凉后继有人。
然而今日,徐丰年的脸色却格外阴郁。
只因一则来自荒州的密报——
逍遥王要动手了!目标正是乌蒙草原!
一听到那个名字,他掌心发紧,拳头不由自主攥起,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惧意,更多的却是刻骨的恨。
徐啸扫了一眼儿子,随即环视众人,沉声问道:
“此事,你们怎么看?”
袁左宗眉宇间杀气凛然:
“用兵讲究出其不意,赵寒如此明目张胆调动兵马,乌蒙必会早作防备。
上次他侥幸赢了一仗,如今怕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义父,这或许正是我们的机会!”徐丰年脱口而出。
众人眼神微动,心照不宣。
他们都明白袁左宗口中的“机会”意味着什么——派一支精锐骑兵突袭战场,搅乱局势,狠狠出一口恶气。
徐丰年目光灼热,满怀期待。
徐啸未置可否,只是转向李义山。
毕竟真正的谋主,是这位运筹帷幄的军师。
李义山轻皱眉头,缓缓道:
“我不想助长对手气势,但从上次的布局来看,赵寒绝非鲁莽之辈,不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依我之见,此举背后有两种可能。”
“其一,他对自身实力极为自信,认定冉闵足以荡平乌蒙诸部。
此战既能建功,又能进一步收拢民心。
据细作回报,冉闵已率三至四万铁骑出发,凭其能力,剿灭乌蒙应无大碍。”
“其二,这是示威之举。
赵寒素来桀骜,如今公然兴师动众,分明是在挑衅我们——若有胆量,尽可前来一战,他无所畏惧。”
“恐怕他已经设下埋伏,只等猎物入网。”
徐啸缓缓点头,开口道:
“十有八九如此。
若我们贸然出兵,恐怕正中其计。”
徐丰年脸色铁青,难掩愤懑:
“难道我们就袖手旁观,任由赵寒势力日益坐大?”
帐中将领无不咬牙切齿。
上回战败的耻辱,至今仍压在心头。
徐啸淡然一笑:
“义山,你就直说吧,别吊这些年轻人胃口了。”
众人纷纷望向李义山,目光殷切。
他终于舒展眉头,徐徐说道:“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北凉与乌蒙草原远隔千里,若要翻越祁连山调兵,不说耗费惊人,能派去的也不过两三万人。
与其如此劳师动众,不如借刀杀人!”
“荒州坐大,对我们不利,别人也绝不愿见其壮大。”
徐丰年目光一闪,脱口而出:
“北莽?”
李义山微微一笑:“世子果然敏锐,正是此意。”
“上次赵寒利用北莽为棋,如今他们心中岂会痛快?柔然山地紧邻乌蒙,他们出兵比我们便利得多。
此番必不会袖手旁观。”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推波助澜?只需在边境稍作松动,北莽自会抽调更多兵马南下。”
他语气渐冷,眼中掠过一丝阴鸷。
“到时候,咱们只消在一旁看他们互相撕咬便是。”
众人听得心头振奋。
这的确是一步妙棋。
与其亲自动手损耗实力,不如让北莽替我们挡住赵寒。
反正北莽也好,荒州也罢,都不是什么善类。
若北莽得胜,吞下乌蒙草原,自然会对荒州形成更大威胁;
若荒州侥幸取胜,也定是惨烈收场——乌蒙与北莽合兵十余万,岂是轻易可破?即便拿下草原,也元气大伤,难以为继。
最理想的结果,莫过于两败俱伤。
那样一来,北凉便可稳坐渔利。
“只是如何让北莽放心大胆地增兵柔然,还需细细谋划。”
议事厅中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献策。
许久之后,终将全盘计划敲定。
徐啸一锤定音:
“就这么办,明日动手——不,现在就动!”
众人齐声领命。
徐丰年目光坚定,忽然上前一步:“父亲,我想去前线。”
他总觉得自己的成长太慢,慢得几乎看不见影子。
这样下去,何时才能追上赵寒?他想逼自己一把,逼出所有潜能,在血火中蜕变。
徐啸心头一震,沉声问道:
“你想清楚了?前线刀剑无眼,生死由天。”
徐丰年咬牙道:“我不怕!”
“况且,若由我亲自镇守柔然边关,主持军务,北莽只会更加轻视我方,对我等计策更为有利。”
众人望着眼前这个眼神凌厉的年轻世子,心中不禁点头。
如今的徐家继承人,终于显露出几分担当与锋芒。
经历此前劫难,反倒磨出了锐气,实乃幸事。
“王爷,让世子走一趟吧,我会护他周全。”袁左宗开口担保。
徐啸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
同一时刻。
北莽,柔然山地。
赵寒挥军进击乌蒙草原的消息,已由飞骑急报传至。
洪敬岩双目泛红,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
“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赵寒打算慢慢耗死乌蒙各部才动手。”
自从上次被赵寒当作棋子耍了一通后,他与种神通便早已蓄势待发,暗中紧盯荒州动静,不断派人联络草原诸部,只等时机成熟。
“我柔然铁骑,总算等到扬威之日!”
他按捺不住心头战意。
此前数次折戟于赵寒之手,早已令他怒火中烧。
身旁谋士却面露忧色:“将军,逍遥王如此大张旗鼓出兵,恐怕另有图谋。”
洪敬岩嗤笑一声:“本将岂不知他有后招?无非是霍青桐那支青铜军罢了。
可在绝对兵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如今赵寒刚取幽州,需留兵镇守;此前与北凉大战又损兵折将;眼下还得防备北凉趁虚而入。
短时间内能调动多少人马?”
“我四万柔然精骑若骤然杀至,他拿什么挡?”
“柔然骑兵,可不是乌蒙那些散兵游勇可比!”
“更何况,种神通那边也能调拨援军。
就算赵寒有所准备,又能如何?”
他气势如虹,虽不敢说完全小觑赵寒,却绝无惧意。
北凉王或许让他忌惮三分,但一个靠运气成名的逍遥王,还不配让他退缩。
世人虽称“离阳双王”,但他心里清楚:若非上次赵寒借北莽牵制北凉主力,哪能轻易击溃徐家大军?
在许多人眼中,逍遥王的根基与威望,终究不及北凉。
“立刻派人联络种神通,让他尽调可用之兵!”
“再给呼延大山送去最后通牒——赵寒都打到家门口了,他这次总该点头了吧!”
这一次,我定要关门捉贼,取冉闵性命,斩断逍遥王一条臂膀,方能平息我心中怒火!
洪敬岩眼神寒如霜雪。
嘴上虽不屑提及赵寒,行动上却半点不曾大意。
只是他向来行事,讲究以势压人,凭力破局。
“遵命,将军!”
手下众人齐声应诺。
柔然铁骑随即开拔,杀气腾腾。
同一时刻。
蒙元境内。
毗邻乌蒙草原的边境之地。
一座营帐巍然矗立。
帐中一名白衣少女正凝神翻阅密报,眉眼含笑,神情耐人寻味。
她容貌明艳,气质高贵,周身透着不容冒犯的威仪,令左右属下不敢直视。
此人正是蒙元皇族的绍敏郡主——
敏敏特穆尔。
当然,她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
赵敏。
这位郡主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热,深得大汗成吉思汗器重,门下猛将谋士云集,手中握有重兵。
身为女子而能执掌如此权势,天下少有,令人侧目。
此刻,她清越的声音在帐内响起:
“离阳那位逍遥王,竟打算对乌蒙动手?”
那双乌黑清澈的眼眸里,闪动着浓厚的兴趣。
近来,这逍遥王的名头极响。
先是大败北凉之主,硬生生夺下幽州,声威震动四方。
即便远在蒙元,她也早有耳闻。
谁料这才消停几日,他又掀起风波。
第88章 眼下蒙元与大明才是生死之争
“不错,此人甚是猖狂,公然调兵,重启屠蛮之令,把咱们草原儿郎统统当作蛮夷处置,岂有此理!”
帐下列将纷纷皱眉,脸上浮现怒意。
尽管那道命令针对的是乌蒙诸部,但言辞之间难免伤及他人颜面。
身形瘦削、太阳穴高高隆起的金轮法王目光一闪,低声道:
“郡主可是想等他们斗个两败俱伤,再出手摘果?”
众人皆是一震。
眼下蒙元与大明才是生死之争,主力战场在南线。
可若能顺势吞下乌蒙,日后进可威胁北莽,退可巩固西翼,实为长远布局。
而当今大汗成吉思汗志在天下,野心滔天,若有良机,绝不放过。
众将目光齐刷刷望向赵敏。
谁知她轻轻摇头,唇角微扬:
“你们当那逍遥王真是莽夫?”
她眸光微敛,似在推演局势。
“一个能把北凉、离阳、北莽三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手,怎会轻易露出破绽?我看他此举,怕是早已设好陷阱,只等猎物入套。”
顿了顿,她又道:
“况且,乌蒙对我们蒙元而言,并非紧要之地。
可对北莽不同,那是他们的门户咽喉。
你说,他们会袖手旁观吗?”
众人顿时醒悟。
确实如此。
乌蒙虽与三大草原王朝接壤,但与蒙元、大辽之间皆有崇山峻岭阻隔,往来不便;唯有与北莽交界处地势平坦,乃是天然通道。
一旦逍遥王占据此地,首当其冲受威胁的,便是北莽。
“所以郡主的意思是……我们暂不出手?”
赵敏慵懒地舒展身躯,抬手轻挽发丝,笑容明媚如春花初绽:
“不必急于动手,先看看热闹也好。”
“若真有送上门的好宴席,本郡主也不介意夹一筷子。”
众人瞬间领会其意。
让北莽和逍遥王先拼个你死我活。
无利可图便作壁上观,若有便宜可占,自然不会空手而归。
“谨遵郡主之命!”
众人领令而去,迅速安排部署。
赵敏独自伫立帐前,遥望远方苍茫大地,眼中波光流转。
“这位逍遥王,果然不凡。
短短半载,竟能崛起至此。
纵使此前隐忍蛰伏,也绝非寻常人物。
或许……将来未必不能共谋大事?”
她心头暗转念头。
自打上次听闻离阳双王对决的消息后,她便命人搜集所有关于逍遥王的情报,细细研读。
此人前二十载默默无闻,在太安城毫无建树,唯一值得一提的,或许便是与那位帝师交情匪浅。
其余种种,平淡至极。
然而自去年行冠礼,获封王爵之后,便如鹰击长空,扶摇直上。
门下文臣武将济济一堂,江湖高手争相投奔。
更有传言称,其本人亦是武学奇才,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世人皆道他风流成性,贪恋女色。
可赵敏总觉得,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假象罢了。
从先前与北凉王针锋相对时显露的种种手段与气魄来看,此人绝非寻常之辈,心中定有远大图谋。
“且看这一回你能否压下北莽的嚣张气焰。
若真能做到,倒的确值得联手。”
赵敏眸光深沉,似夜色般难测。
她将这场乌蒙草原之争视作对赵寒的一场试炼。
如今深受大汗器重,目光早已投向广袤草原,若这位逍遥王当真有胆识、有实力,将来未必不可并肩而行,共分北莽疆土。
当然,
倘若连这一步都迈不过去,那便说明所谓“逍遥王”也不过徒有其名。
蒙元自不会与无能之辈为伍。
赵寒高调重颁屠蛮令,一时间风云骤起,四方震动。
无数视线汇聚于乌蒙草原之上,这片往日荒寂之地,何曾受过如此关注?
过去,
各大王朝皆视此地为缓冲之所,故而才容得下诸多游牧部族苟延残喘。
如今赵寒主动打破僵局,谁也无法预料,这片草原最终将归于何人之手。
草原各部又惊又怒。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成了众人觊觎的肥肉,谁都想来撕一口。
此刻,
各部心中憋着一股恨意——哪怕投靠他族,也绝不让赵寒轻易得逞。
落到今日这般田地,赵寒无疑是首当其冲的罪魁祸首。
而此时,
冉闵率大军自北苍关杀出,横穿昔日三百里禁地,直插乌蒙腹地。
精锐斥候四散而出,如猎犬般清扫四周耳目。
无人知晓冉闵确切所在。
他对草原作战素有心得。
草原不同于中原,虽少山川险阻,却辽阔无垠。
要发挥骑兵机动之利,必先肃清敌探,同时广布己方眼线,方能如风行草上,悄然逼近,骤然发难。
刚入草原不久,
便有哨探接连回报:
“报!前方二十里不见人踪!”
“报!左翼三十里空旷无人!”
“报!前路五十里未见蛮族痕迹!”
冉闵凝神细思,飞速推演各方情报。
“看来这些蛮子已开始退缩,主动放弃了大片草场。”
“可惜无用。”
他冷笑一声。
草原部族依赖放牧为生,一旦聚拢固守,不出数日,草料耗尽,牲畜成批倒毙,根本撑不了多久。
他们不可能像离阳百姓那样,在危急时刻躲进坚城高墙。
更何况,
并非每个部落都有统一号令的能力,更未必愿意放弃游动习性,龟缩一处。
总有人心存侥幸,不愿远离旧牧。
“既然如此,那就先替你们‘修整’一番边境。”
“继续深入!”
冉闵果断下令。
大军持续推进,只要不全速奔袭,这种行军节奏可持续良久。
随着深入,斥候不断传回消息:
“报将军!甲六小队遭遇敌探,已尽数清除!”
冉闵神色不动,冷静下令:
“转向!”
他并不急于正面硬撼。
虽说那所谓的八万蛮骑联军他也未必惧怕,但强攻必损兵力,而暗中潜伏的对手尚不明底细。
必须保存战力,以游击之势牵制敌军。
为王爷亲临创造良机。
终于,
一则军情让他目光一亮。
“报将军!”
“前方三十里发现一部,人口约三万上下!”
冉闵眼中寒光闪动。
在草原兜转多日,终于逮到第一个落单目标。
“进入山谷隐蔽,生火造反,夜间突袭!”
他冷声下令。
那些缩在核心地带的大部暂且不动,但凡稍显孤立的边缘部落,一个都不放过。
入夜。
星河高悬,月色清冷。
冉闵立于阵前,只见所有战马蹄下皆裹布帛,悄然无声,最大限度掩去行迹。
“杀!”
一声令下,三万铁骑如黑潮涌动,直扑目标部落,宛若索命幽影。
距离越来越近,
敌营终于察觉异样。
可此时铁骑已成奔雷之势,纵使发现也为时已晚。
部落之内顿时陷入混乱与恐慌:
“是荒州铁骑!”
“黑甲枪神杀来了!”
“完了,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一道道惊恐的喊声此起彼伏,名如刀刻、影似寒霜,冉闵这个名字在乌蒙草原上早已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有人大声嘶吼:
“稳住!别乱!”
“各部勇士听令,随我迎敌!只要撑到援兵抵达,我们就还有希望,谁也不许退!”
冉闵唇角扬起一抹冷酷的笑意,眼中杀气翻涌:
“速战,斩尽!”
“先攻军——出阵!”
轰然一声巨响!
前方骤然裂开一道漆黑铁流,为首的骑兵全身包裹在厚重的墨色铠甲之中,人马俱披重甲,唯有一双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露在外面,冰冷而凶狠。
这些人原是当年从草原掳回的荒州奴役,对蛮族血脉里便带着刻骨仇恨。
历经半年苦训,耗尽无数资源打磨,早已脱胎换骨,浴血重生。
先攻军,即为死士重骑。
专为同袍劈出生路。
一旦冲锋,便是以命换命,誓无生还。
“先攻之士,只进不退!”
低沉却震天动地的怒吼响彻旷野。
这是先攻军第一次将他们的恐怖展露于世。
蛮族战士望着那席卷而来的黑色洪流,肝胆俱裂。
锋利的骑枪在狂暴冲势下,竟可洞穿坚岩、撕裂钢铁。
“轰——”
刹那之间。
部落防线如纸糊般被撕得粉碎。
无数蛮兵被铁蹄踏成肉泥,先攻军将士目光森然,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日复一日的残酷操练,只为今日屠戮仇敌!
大地颤抖,铁蹄所至,尸骸遍野!
冉闵纵声长笑:
“杀!一个不留!”
手中长枪一抖一荡,瞬息间十几名敌人已倒地毙命。
他锁定部落首领,三枪连刺,干脆利落将其诛杀。
其余高手也尽数被盯上,无人能挡其锋,纷纷惨死当场。
彻底碾压!
血洗全营!
火光冲天,哀嚎四起,整片营地陷入炼狱。
先攻军破开缺口后,墨甲龙骑与荒州铁骑鱼贯而入,展开无情猎杀。
仅仅两个来回冲杀。
整个部落已然溃不成军。
面对如今的冉闵与荒州大军,这般规模的部落不过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
部落已被夷为焦土。
而荒州一方,几乎毫发未损。
本就是夜袭突进,加之先攻军一举击溃核心防线,蛮人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
“撤。”
冉闵冷声下令。
一支支火炬抛入残垣断壁之中,烈焰腾空而起,迅速吞噬一切。
这一战的目的,是要让乌蒙草原元气大伤。
胜负未定之前,无需俘虏,更不容迟疑。
必须快!再快!
若拖延过久,联盟主力骑兵赶到,局面将变得棘手。
第89章 冉将军真乃天神下凡
虽不惧战,但此刻尚非正面硬撼之时。
火光映红天际。
冉闵率军悄然隐入黑夜,不留痕迹。
约莫两刻钟后。
远方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呼延大山领着数万骑兵匆匆赶到,脸色铁青地望着眼前化作灰烬的废墟。
终究还是晚了。
“该死的冉闵!”
他仰天咆哮,声音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身后将士默然无语,心头震撼难平。
区区片刻工夫,覆灭三万人的大部落,即便他们火速驰援也赶不及救援。
这般战力,堪称骇人听闻。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荒州铁骑,究竟有多可怕。
一丝寒意,悄然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然而。
这才只是开端。
真正的恐惧,正在草原深处蔓延。
冉闵用一场场精准凌厉的袭击,向乌蒙草原的所有蛮族展示了什么叫做致命游击。
一日之后。
他又一次闪电般突袭了一个两万人的部落。
这次更加熟练老辣。
不到半炷香时间,杀戮完毕,全军撤离,干净利落。
呼延大山再度扑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又一处家园沦为火海,愤恨至极却无可奈何。
众人内心愈发不安。
这支由冉闵率领的荒州铁骑,仿佛幽魂游走于草原之上,白昼时踪迹全无,如同蒸发;可每当天黑,便骤然现身,带来死亡与毁灭。
期间,呼延大山曾派大量斥候昼夜搜寻,却屡屡失联,最终只换来一个个失踪的消息。
他也曾试图广撒兵力围剿,可草原辽阔无垠,兵力一旦分散,自家营地反而岌岌可危。
他还试过设伏守候,专等敌军入网。
结果反被冉闵识破,调虎离山,转头血洗了另一个毫无防备的部落。
吃了一次大亏,再不敢轻举妄动。
他心头愈发沉重,唯恐中心几大主力部落遭袭,从此不敢再轻易分兵出击。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偏远的小部落接连覆灭,每次追击都只能望着冉闵远去的背影,徒留尘土扑面。
联盟内部,不少部族首领对他这位总帅的威望已悄然动摇。
全被他以铁腕手段强行镇压下去。
大月部落,覆灭!
祁连部落,覆灭!
盐山部落,覆灭!
一个接一个,尽数被扫平,几乎无人幸免。
七日之内,连破七部。
斩首二十万蛮人!
这般血腥手段,彻底震慑了整片草原。
黑甲枪神之名令人胆裂,而“先攻军”三字也开始在风中传开。
所有蛮人都清楚——
逍遥王帐下有一支重甲骑兵,悍勇无畏。
冲锋在前,宁死不退!
几场血战下来,这支军队杀气凝聚,已然脱胎换骨,成为真正令敌闻风丧胆的煞星精锐。
在冉闵如此凌厉的攻势下,蛮族联军节节后撤,阵线不断收缩。
此刻已无人敢留在外围游荡,各部纷纷向核心区域靠拢,哪怕杀牛宰马供奉盟主,也绝不愿与冉闵正面交锋——那人,实在太过凶悍。
又过了三日。
冉闵再破一部,这一次几乎被敌方主力围住,险象环生。
他当即明白:
“清边”至此,该收手了。
如今最外层的部落也已贴近中枢,若再深入,一刻钟内无法完成歼灭,反而会被重重缠住,陷入死局。
必须换打法。
他立于高崖之上,远眺苍茫大地,目光深沉:
“该给王爷递消息了。”
接下来的仗,才是真正硬碰硬。
除了乌蒙草原这些残部,恐怕隐藏已久的对手也要现身了。
这八部之屠,既是削弱敌势,更是逼他们现出原形。
冉闵眸中战意翻涌,如烈火燃烧。
真正的厮杀,才刚刚拉开帷幕。
往后每一步,都需万分谨慎,稍有差池,便是万丈深渊。
他虽自信,但从不轻敌。
而此时,随着冉闵横扫草原、连灭八部的消息传回荒州——
整座州城为之沸腾!
“冉将军大捷!”
“八部尽除,斩蛮二十万!”
消息如狂风席卷全境。
刹那间,荒州百姓奔走相告,街头巷尾皆是欢呼声。
纵然早有预期,可当战报送来时,人们仍难掩激动。
毕竟谁都知道,乌蒙已结成联盟,局势一度令人忧心忡忡。
“冉将军真乃天神下凡!”
“不愧是王爷麾下第一猛将!”
“杀得那些蛮子屁滚尿流,连头都不敢抬,痛快!太痛快了!”
“今晚家家都要摆酒庆贺!”
“等冉将军彻底平定草原,把咱们流落在外的亲人全都接回来,再办一场全城大庆!”
喜悦弥漫整片土地。
尤以荒州城最为热烈。
无数百姓自发聚集王府门前,跪地叩首,表达心中感激。
他们心里都明白——
若没有王爷运筹帷幄,荒州永无宁日。
“王爷就是老天派来护佑我们的!”
这话,早已成为全城百姓的共同心声。
王府深处。
赵寒自然也收到了捷报。
他满脸笑意,仰头大笑:
“永曾果然是本王手下头号虎将!损兵不过两三千,竟连拔八寨,妙极!”
身旁邀月静立,与他共赏此胜景。
这场胜利,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想。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也不由掠过一丝赞许:
“冉将军确为当世良将,得此等人效力,王爷霸业可期。”
这般战绩,放眼整个离阳王朝,怕也寥寥无几。
赵寒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但这还只是开端。
眼下乌蒙联盟已经缩作一团,再想取得先前那样的战果,难了。
真正的恶战,这才开始。”
他眼中渐渐燃起锋芒,气势凛然。
感受到他周身变化,邀月眉梢微动,语气中透出一丝忧虑:
“王爷,你要亲自出征了吗?”
她清楚整个布局——一明一暗,冉闵率军明攻,引敌现身;而赵寒则潜藏幕后,待机而动。
如今……时机,似乎到了。
时机已然成熟,再不出手,恐怕就要错过良机。
尽管知道赵寒实力非凡,心头却仍不免泛起一丝牵挂。
赵寒轻轻握住邀月的右手,语气坚定而霸气:
“不必为本王担忧,这一回,定要替你一雪前耻。”
邀月眸光微闪,立刻明白过来:
“可是北莽那边,洪敬岩亲自出手了?”
她眼底掠过一抹冷意,那是深埋多年的恨火。
移花宫毁于北莽魔道之手,当年在大岚江畔,此人也曾现身阻拦,自那以后,她日夜苦修,只盼有朝一日能杀入北境,血债血偿。
“若非腹中已有孩儿,真想与王爷并肩出战。”
她话音虽轻,眼中却燃起凛冽战意。
身为天象境界的强者,她绝非累赘,而是足以扭转战局的助力。
赵寒温柔抚过她的发丝,低声笑道:
“一切有本王足矣,切莫让你自己受半分惊扰。”
他目光沉敛,声音渐冷:
“方才得报,洪敬岩已率柔然铁骑悄然南下,极可能已潜入乌蒙草原。
这一次,本王必要取他首级,以偿当年大岚江之辱!”
言语之间,杀机毕露。
谁敢动他的女人,便休怪他无情。
邀月心头一暖,眼中泛起柔光,轻声问道:
“王爷这就要启程了吗?”
“今夜寅时出发。”
邀月脸颊微烫,垂眸低语:
“那……子时可愿来我这儿一趟……”
后半句几近呢喃,轻如飘絮,若非赵寒耳力超凡,几乎难以捕捉。
赵寒眼神一热,哪会听不懂这含羞带怯的暗示?
“当真?”
邀月回首一笑,衣袂翩跹,转身离去,留下一缕幽香萦绕廊间。
赵寒仰天一笑,心潮涌动,满是期待。
子时刚至,他便如约而至。
明月阁中,烛影摇红,宫装美人独舞于窗前,罗裙翻飞似云霞流转,整座楼阁恍若落入凡尘的月宫仙境。
“王爷……”
长袖轻扬,面若春桃,纤指微勾,便将他引入怀袖之间。
舞步婉转,步步生莲,两人身影交叠,宛如画中神仙眷侣。
直至丑时末刻,赵寒才悄然退出。
临行回望,明月阁依旧灯火朦胧,心中一片满足。
“星月同辉,好手段啊。”
他笑着摇头,踏步出院门。
却见鱼幼薇立于廊下,双颊绯红,显然已在那儿站了许久。
也不奇怪,作为贴身侍女,她总随主子左右,唯恐有所差池。
这些日子以来,赵寒忙于安抚诸位王妃,难得有空逗弄这位倾城佳人。
此刻见她伫立月下,楚楚动人,赵寒唇角微扬,抬手捏住她细腻的下巴:
“方才……听见了什么?”
鱼幼薇耳根通红,慌忙摇头:“没……没有……”
可那颤抖的声音、躲闪的眼神,早已出卖了她的心事。
眼底那一抹艳羡,更是藏都藏不住。
越是亲近这位王爷,她便越是情难自抑。
可偏偏,对方似乎从未对她动过别样心思,令她既痴迷又黯然。
赵寒轻捏她脸颊,笑得更深:
“说谎可不是乖孩子该做的事,抬头,看着本王。”
鱼幼薇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仰起脸,正撞进那双深邃如星河的眼眸里,刹那失神。
还未回过神来,唇上已被轻轻一触,蜻蜓点水,却又灼人心魂。
赵寒放声大笑,身影已掠出数丈:
“回去好好沐浴,等本王归来——到时,倒要看看什么叫绝代风华。”
出征前温香满怀以壮军心,凯旋后再细细品尝人间至美,有何不可?
望着那远去的背影,鱼幼薇怔立原地,眼波流转,心跳如鼓。
第90章 一名部落首领拍案怒吼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忽然想起初见那日,王爷曾说的一句话:
女子低头不见脚尖,已是世间绝色。
霎时间,脸上滚烫如烧,终于明白了那句戏言背后的深意。
而心底深处,早已悄然种下期盼。
“幼薇……等您回来。”
赵寒心情畅快,身形如电,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此时正值寅时初刻,夜幕浓重。
他孤身离城,不带一人,甚至连海波冬也未曾召唤。
如今他已入天象之境,战力冠绝当世,多一人同行反而碍事。
留海波冬镇守王府,反倒更为稳妥。
此举用意昭然: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若他所料不错,眼下王府四周,早已布满各路耳目。
若是由自己大张旗鼓带兵前往,那这番谋划便全然落空。
已然暴露的暗棋,还谈何奇袭?
而今赵寒孤身一人,连夜潜入北苍关,荒州大军纹丝未动,外界势力绝难察觉其中玄机。
届时只需执掌三万早已枕戈待旦的青铜军,便可一举杀敌个措手不及。
这三万兵马,皆是从归附的草原残军中千挑万选而出的精锐之师。
在名将统御之下本就骁勇难挡,如今再由赵寒亲自统领,更如虎添翼。
身负“草原女王”、“草原之主”与“长生天眷顾”三大命格,其战力之强,几乎无法估量。
纵是在广袤草原之上,抗衡十万铁骑亦不在话下。
赵寒眸光冷厉,杀意隐现。
此番出征,他不仅要彻底掌控乌蒙草原,更要一鼓作气打通北莽门户,让那些觊觎荒州的人明白——此地不容轻辱!
与此同时,
乌蒙草原腹地,
一座座部落大帐连成一片,帐内喧声四起,火药味弥漫。
“当初就不该听你的话搞什么联盟!现在呢?还不是像羊羔一样被人追着砍!”
一名部落首领拍案怒吼,矛头直指联盟大首领呼延大山。
此时的呼延大山面色阴沉。
冉闵横扫八部,血洗草原,令他威望大跌,大首领之位也摇摇欲坠。
若非那支杀神之军仍在草原游弋,各部早分道扬镳。
他猛然站起,冷声喝道:
“若不联合,你南利部怕是早已被灭族!咱们一个个分开,只能任人宰割!”
声音如雷,压下全场嘈杂。
“谁想给北莽或蒙元当走狗,现在便可滚出去!我呼延大山绝不挽留!”
众人顿时哑然。
乌蒙诸部所求,不过是一方自在天地。
在这片草野上称王称霸,何等逍遥?
一旦依附草原王朝,不仅得做炮灰,往后的快活日子也到头了。
正因如此,他们宁愿抱团取暖,也不愿低头称臣。
当然,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低头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毕竟,活着,总比埋进黄土强。
南利部首领低声道:“可眼下怎么办?”
“眼下虽暂无刀兵临头,但冉闵如幽魂般游走不定,我们几十万人挤在一起,又能撑几日?”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病。
数十万人口,加上数不尽的牲畜,每日消耗惊人。
这片草场已被啃食殆尽,再不转移,迟早断粮。
继续耗下去,不战自溃。
更糟的是,人心已乱。
已有小股牧民趁夜遁走,生怕哪天一觉醒来,便见屠刀加颈。
呼延大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如今唯有主动出击。”
“你们听着,冉闵转战十日,纵然铁骑凶悍,也必疲惫不堪。
此前连破八部,他自己也有折损,并非不可战胜。
我估算,他兵力最多不过两万。”
“我们可以分兵两路!”
“一路四万骑兵在外巡查警戒,另一路四万留守营地,互为犄角。
一旦某部遇袭,立刻驰援。
每日稳步推进,只要抵达下一片丰茂草原,便能喘息休整,与他对耗。”
“我已派人联络北莽王庭,只待他们出兵,我们便可联手,将这个饿疯了的疯子葬身于草原深处!”
他眼中寒光闪动,杀机毕露。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权衡。
这计策确有可行之处,但关键在于——谁愿率四万骑兵外出巡防?
冉闵之名早已令人闻风丧胆,哪怕以四万对两万,也没人敢轻易冒险。
谁都清楚,出外巡查的部队,才是最危险的那一支。
呼延大山目光逐一扫过各部首领。
那些人纷纷低头,有的望天,有的看地,无人敢与他对视。
他心头火起,却强压怒意,深吸一口气道:“罢了。”
“既为大首领,自当率先垂范。
此次巡查,由我呼延部担下主力。
但我部仅有两万铁骑,另需一万由你们共同抽调。”
众人眼睛顿时一亮。
两万而已。
各家匀一点,便能凑齐。
真正要紧的,是不必亲自涉险。
眼看呼延大山主动揽下这送命般的差事,
各部头领脸上纷纷浮现出笑意,齐声高喊:“大首领果然高瞻远瞩!”
可这份恭敬里藏着几分真心,谁也说不清。
呼延大山心中只是嗤笑。
“时不我待,立刻行动!我率军外出巡查,你们着手安排迁营事宜。”
“遵令!”
连绵起伏的营帐一眼望不到头。
呼延大山带着四万骑兵疾驰而出,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不少草原部民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
他回头望了一眼营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一群蠢货,连哪边安全、哪边要命都看不明白。”
他们以为离营巡查才是最危险的差事,却不知眼下这座庞大的主营才最容易被人一击致命。
更不会想到——
呼延大山早已暗中与北莽通了消息。
这场所谓的“转移”,根本不是为了避战。
而是设下的局,只为把冉闵引出来。
若对方始终缩在暗处不肯露面,僵局只会持续下去。
而这,既非他所愿,也不是洪敬岩能接受的结果。
铁骑越行越远,逐渐脱离主营的视线范围。
一名将领从后方策马追上,低声进言:
“大首领,我们走得太远了。
万一冉闵突袭主营,恐怕来不及回援。”
此人出自南利部族。
呼延大山冷笑一声:“哦?”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血雾喷涌。
那将领头颅已滚落尘土,众人惊愕失色。
他冷冷扫视四周,声音如寒冰刺骨:
“我不听任何质疑,只等你们执行命令。”
众将屏息垂首,无人再敢开口。
“继续前行!”
大军向荒原深处挺进。
其余部落随行的两万骑兵心头发紧,隐约察觉异样,却无人敢再多问一句——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呼延大山暗自冷笑。
若不把距离拉开得足够远,以冉闵那般狡诈之人,岂会轻易上钩?虚张声势没用,必须真真切切地摆出破绽。
确切地说,是要把一块活肉送到狼口边。
即便代价惨重,甚至可能家破人亡,妻儿尽遭屠戮……又如何?
他不在乎。
只要手中握着这四万兵马,将来到了北莽,照样享尽荣华富贵。
至于子嗣血脉,日后还能再生。
他双目泛红,杀意翻涌:
“这一回,冉闵,你插翅难飞!”
屡次败于那人之手,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而此时,在远方一处隐秘山谷中。
冉闵也正听着斥候急报:
“将军!乌蒙主营分兵两路,一路四万骑兵在外巡防,主营则开始拆帐搬迁。
奇怪的是,那支巡骑越走越远,就算全速折返,赶到主营也需三刻钟以上!”
此言一出,冉闵眸光微闪。
“两种可能。”
“一是内部生变,那支骑兵打算叛逃。”
“二是故意为之,诱我出击。”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唇角扬起一丝冷意。
若是真有内乱,主营必乱作一团,可如今井然有序,毫无乱象,显然并非分裂所致。
“肯拿这么一大块肥肉来钓我,胆子不小。”
他眼中掠过不屑,“那就成全你。”
冉闵虽不能未卜先知,但局势脉络已大致明了。
眼下真正的问题在于——
动,还是不动?
猎物已送至嘴边。
那四万巡骑远在百里之外,无法及时回援;主营留守兵力不过四万。
以荒州铁骑之锐,吃下这支守军,并非难事。
唯一需警惕的,是敌人背后是否还藏有后招。
敢如此舍本逐利,图谋定然极大——无非是要一口吞掉自己。
但他无所畏惧。
“王爷已挥师北苍,既然棋局已开,那就看看谁更高明!”
冉闵目光如电,寒芒闪烁。
虽尚不知王爷确切所在,但绝不会太远。
只要自己这边能扛住压力,拖住敌势,此战胜算已在七成以上。
纵无十足把握,七八分胜机,足矣。
两军对垒,能有这般胜机已属难得。
心中如此盘算着,冉闵目光愈发坚定。
打!
他望向身旁的副将,语气冷如寒铁:
“传令!立即升火做饭,两个时辰后,全军开拔!”
战意在冉闵眼中熊熊燃烧。
以往几次奇袭皆选在深夜,乌蒙草原的人早已警觉万分。
正因如此,这一仗更要出其不意。
他要反其道而行——白日未尽,便即出击!
虽失夜幕掩护,却也正可打敌一个措手不及。
荒州铁骑纷纷闭目调息,积蓄力量。
两个时辰转瞬即过。
将士们已尽数恢复战力,精神抖擞。
纵有连日鏖战留下的些许倦意,也无法掩盖他们体内沸腾的斗志。
此役,是最后的决战。
第91章 冉闵的声音如刀锋划破山谷
许多人早已抱定死志。
冉闵的声音如刀锋划破山谷:“今日一战,只进不退!”
“我等将战至最后一人,不止是你们,便是本将,也可能倒在敌阵之前。
我问你们一句——可惧否?”
山间回荡起震耳欲聋的怒吼:“无惧!”
“无惧!”
“无惧!”
冉闵微微颔首。
“为王爷效命!为荒州血战!”
“出发!”
一双双眼睛燃起烈火般的战意。
这一战,人人抱着赴死之心。
若想引蛇出洞,总得舍些诱饵,否则敌人怎会轻易入套?
正如呼延大山愿以大营为饵。
而今,冉闵自己,便是那最致命的诱饵。
铁蹄轰鸣,大军疾驰而出。
此刻,乌蒙大营内。
各部族首领正催促族人收拾行装,准备迁移。
一名首领忽然皱眉低语:“呼延大山素来狡诈如狐,这次怎会贸然深入险地?”
总觉得事有蹊跷,这根本不像是他的作风。
另一人冷笑摆手:“他若不敢去,还当什么大首领?”
“再说,咱们在这大营之中,终究比他安全。
真碰上冉闵,也是他先撞上去,我们随后包抄便是。”
“你莫非以为冉闵会放着送上门的巡视军不打,反倒来啃咱们这块硬骨头?”
“他若真敢来,我契尔巴定叫他葬身于此!”
众人哄笑四起。
大营之中,不仅屯有四万骑兵,更有无数族人可临时执戈上马。
虽缺精良兵器与铠甲,战力稍逊,但人数众多,亦不可小觑。
更何况——
呼延大山率部一刻之内便可驰援。
届时前后合围,那位黑甲枪神哪怕有通天本领,也难逃一死!
“别废话了,赶紧安排撤营,再拖下去,这片草原都要被我们啃秃了!”
众人正要分头行动。
这可是眼下头等大事,不然也不会分兵外出巡查。
就在此时,一名蛮族哨探跌跌撞撞冲入营地,声音发颤:
“报——大营四周的眼线……全没了消息!”
“何时之事?”契尔巴眼神骤厉,一把揪住探子前襟。
“就在不到半刻钟前……”
众人脸色齐变。
心头猛然一沉——好端端的暗哨怎会凭空失联?
“难道……是冉闵杀来了?”
方才还在嘲笑冉闵不敢来攻,转眼间却似一记响亮耳光抽在脸上。
诸位首领面色铁青:
“快!不论真假,立刻集结所有人马戒备!”
“全营防守,速速列阵!”
有人反应极快。
可还未等他们彻底出帐,未及召集主力,远处已传来雷鸣般的马蹄轰响。
大地颤抖,传递着死亡的气息。
咚!
咚!
咚!
夕阳染血的天边,一道漆黑的洪流自地平线上奔涌而来。
那迎风猎猎的“冉”字帅旗,让所有人肝胆俱裂。
“冉闵!”
“真是他!他竟然来了!”
“不可能!他是怎么绕过防线直扑大营的?”
“该死的呼延大山到底在干什么?竟让他带着大军穿过了警戒?简直是个废物!”
“赶紧发信号,让呼延大山立刻掉头回援大营!”
一众首领怒吼连连,声音中满是焦躁与惊惶。
恐惧早已在他们眼中蔓延开来。
嘴上说不怕,可真正面对冉闵这等煞星,才知什么叫魂飞魄散。
先前的狂妄此刻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本能的战栗。
名不虚传,自有其因。
冉闵之名,早已如寒风刺骨,令人心悸。
更别提这些日子以来,他总在夜深人静时突袭,各部落早已习惯枕戈待旦、彻夜戒备。
谁料今日竟改在日落之际奔袭而来,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一变招,打得众人毫无准备。
一边破口大骂呼延大山不顾大局,一边紧急召集本部骑兵。
至于普通族人,已无暇顾及,只能听天由命。
远处的大营乱作一团,连绵的白色帐篷一眼望不到头。
冉闵凝视着那片慌乱,眸中杀机暴涨——这些异族比他预想的还要不堪。
竟然松懈至此!
其实这也难怪。
毕竟惯了夜间防备,突然转为黄昏突袭,哪能立刻反应过来?再加上他们自以为有呼延大山在外围布防,冉闵绝不可能轻易突破,这才酿成今日之祸。
冉闵仰天怒喝:
“胆敢犯我荒州者,尽数诛灭!”
“杀!”
“杀!”
“杀!”
吼声如雷,响彻旷野。
披着重铠的先攻军双眼赤红,如同从地狱走出的修罗,沉默而冰冷地向前推进。
他们的身影裹在黑甲之中,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专为杀戮而生的铁兽。
“轰——!”
先锋军率先冲锋,重骑紧随其后,在短暂加速后已然达到极限速度,快得连自身都难以收势。
一杆杆锋利的骑枪平端而出,紧夹于臂下,汇成一片森然枪海。
这般高速冲击之下,纵是宗师强者也难挡其锋。
“先攻之士,宁死不退!”
仅存两千余人的先攻军,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令无数蛮族心胆俱裂。
在他们眼中,这支残军远比数万大军更为可怖。
距离不断拉近,那些四散奔逃的蛮族脸上的惊恐已清晰可见。
“轰——!!”
先攻军如一道黑色陨星,狠狠砸入敌阵。
刹那之间,血雾冲天,残肢断体四处飞溅!
草原上引以为傲的骑术在此刻毫无用处。
冉闵一马当先,所向披靡,挡者皆亡!
先攻军的骑枪上,尸体串连如串肉,黑甲染血,战马踏过之处,尽是冤魂哀嚎。
他们甚至无需睁眼,只管策马前冲——要么将敌人碾碎,要么力竭而亡,继而转入近身死斗。
蛮族骑兵亦组织反扑,试图效仿当年青铜军对抗铁浮屠之策,以小队穿插扰乱阵型。
可惜,行不通。
在先攻军两翼,早已蓄势待发的墨甲龙骑岂是易与之辈?自从从大雪龙骑手中夺下“天下第一骑”的称号后,这支精锐愈发凶悍,人人怀抱着粉碎一切敌寇的信念。
而殿后的荒州铁骑则如绞肉机般扫荡残敌,不放走一人。
整座大营被浓烈的杀气笼罩,惨状触目惊心。
冉闵双目泛血,身为天象境强者,在千军万马的煞气加持下,宛若战神降世。
他专挑那些部落首领和所谓的勇士下手。
屠魔枪出,风云变色。
凡是被他锁定之人,几乎撑不过三合,便当场毙命。
一个个蛮族高手心胆俱裂,无人能挡其锋芒。
两军交战,主将差距若此,除非兵力悬殊到无法弥补,否则根本无力回天。
眼下蛮族唯一依仗,便是人数众多,只能不断派出勇士上前拼命,只为拖延时间。
“别退!跟他们拼了!”
“只要大首领援兵赶到,就是他们覆灭之时!”
有人嘶声呐喊,试图稳住军心。
这是他们最后的指望,也是支撑他们死战到底的信念。
冉闵冷笑。
呼延大山就算全速回援,至少也需三刻钟。
而这段时间,足够他将这四万骑兵斩尽杀绝!
“杀——!!”
滔天煞气汇聚于一身。
他枪锋一扫,数十丈长的枪影横贯战场,瞬间贯穿数十名蛮兵,骇人至极。
此刻,冉闵终于开始全力出手。
实力本就已至天象境界,再借煞气助威,战力更是骇人听闻。
他率领先攻军一路突进,如狂风扫落叶般冲击蛮族骑兵,几乎将对方的斗志碾碎殆尽。
若非心中还残存一丝侥幸,
此刻怕早已四散奔逃。
短短一刻钟过去,
残存的蛮族首领终于察觉异样——
呼延大山竟始终未现踪影。
按原先约定,巡防部队只需在一刻钟内抵达战场即可随时策应,可眼下战局白热化,却仍不见其踪迹。
众人这才猛然醒悟:
他们被出卖了!
“该死!呼延大山背叛我们!”
哪怕最愚钝之人也已看清局势。
再回想此前他种种反常举动,
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他们成了弃子,成了献给冉闵的祭品。
士气瞬间崩塌如沙塔倾覆。
有首领惊恐高喊:“投降!我们愿降!”
失去援军,凭何与冉闵抗衡?
唯有归顺才可能活命。
然而冉闵面无表情,眼中寒光一闪,长枪一挑,那人头颅当场爆裂。
“一个不留,杀尽为止!”
这些骑兵手上皆染荒州百姓鲜血,岂能轻易受降?
只有彻底击溃敌军主力后,方可甄别处置。
至于那些溃散部落,日后自会逐一收编。
眼前这支作战核心,绝不能留后患。
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他根本没有多余兵力看守俘虏。
“杀!”
荒州大军气势冲霄,而蛮族守军早已胆寒。
久等援兵不至,原本稀薄的勇气早已耗尽。
别指望这群临时拼凑的部族有多强纪律,顺境时还能逞凶,一旦形势逆转,立刻作鸟兽散。
屠杀就此展开,单方面碾压。
“你这魔头,长生天必降灾祸于你!”有人嘶声咒骂。
冉闵冷笑一声,不予理会。
战火肆虐,整座营地陷入火海,在血色残阳映照下宛如炼狱。
先攻军已数度来回冲杀,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终于,反抗之声渐渐微弱。
此役斩杀蛮骑逾两万,仅少数仍在顽抗,另有部分四散奔逃;其余普通族人或蜷缩帐中颤抖不止,或慌乱奔走如同无主孤魂。
大局已定。
但冉闵心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本无意固守,麾下尽为骑兵,若原地布防反倒自废长处。
第92章 必须将眼前残敌彻底摧毁
当前唯一出路,便是以攻代守,比拼谁更能沉住气。
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将眼前残敌彻底摧毁,为后续战事扫清障碍。
又过两刻钟,蛮族尚存战力仅剩数千,正陷入绝境之时——
远方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诛杀冉闵!诛杀冉闵!”
“呼延大山在此!营中兄弟撑住!”
残部闻声浑身一震,眼中重燃希望。
“大首领来了!他没有抛弃我们!”
“坚持住!反击的时候到了!”
冉闵一枪洞穿面前勇士胸膛,抬眼望向远方——
一支铁骑洪流正以惊人速度逼近。
他瞳孔微缩。
这支援军来得比预想更快。
“早有埋伏,这座大营果真是诱饵。”
他心头凛然,却并不慌乱,因早有预料。
热血沸腾,战意喷涌。
在他眼中,自己亦是对方眼中的猎物。
可要想吞下这块“肥肉”,就得看看有没有足够的牙口!
冉闵仰天怒吼:
“我在此处,谁敢上前一战!”
主帅如此悍勇,荒州铁骑士气更盛,面对来敌毫无惧色。
出征前他曾明言——
此战,唯有一死而已!
既如此,多杀一人,便多赚一分。
他引动天象之力,周身煞气翻腾不息。
一条漆黑真龙腾跃半空,环绕其身,恍若战神临世。
这一刻,他不再保留,首次倾尽全力。
冉闵凌空一击,枪影撕裂长风,百骑瞬间灰飞烟灭,气势如虹,震慑四方!
刚赶到战场的蛮族骑兵无不胆寒。
呼延大山更是瞳孔骤缩,心神剧震。
面对这般人物,他自知撑不过二十回合,便会被斩于马下。
冉闵仰天狂笑,声若雷霆:
“我在此处,谁敢取我性命?!”
四野寂然,无人应答。
荒州铁骑士气如烈火燎原,节节攀升。
呼延大山目光急切,望着逼近的荒州大军与那战神般的身影,心跳几乎冲破胸膛。
所幸——
就在此时,远方骤然传来滚滚蹄声,震得大地颤抖。
紧接着,一道豪迈笑声划破草原,气势磅礴:“取冉闵首级者,洪敬岩也!”
残阳如血洒落,地平线上赫然浮现一支铁流,杀气腾腾,宛如修罗之军。
北莽柔然铁骑,终于抵达!
极目远眺,这支骑兵煞气冲霄,乃是北莽精锐之师,人数亦达四万,远非乌蒙部那些乌合之众可比。
更因统帅乃洪敬岩,战力倍增,威不可挡。
洪敬岩一马当先,手中握一柄赤色长矛,煞气缠绕,甫一现身,便成全场焦点。
“取冉闵首级者,洪敬岩也!”
这吼声如惊雷炸响,令所有人为之一振。
呼延大山顿时松了口气,眼中燃起炽热光芒。
洪敬岩果然未食言,真来了!
此前他还暗自忧虑,怕自己被当作弃子,用来消耗荒州战力。
可此刻见洪敬岩亲率大军杀至,心中最后一丝不安烟消云散。
对冉闵的恐惧也随之退去。
他昂首怒吼:
“援兵已到!”
“乌蒙草原的儿郎们,随我反攻!”
瞬息之间,战局逆转。
乌蒙一方士气大振,尤其是残存营寨中那些本已濒临绝境的败兵,此刻竟爆发出惊人战意——生路在望,岂能不拼死一搏?
冉闵眯眼望去,只觉一股森然杀意已将自己牢牢锁住。
柔然铁骑自东而来,恰好与呼延大山所部形成夹击之势。
洪敬岩的气息如渊似海,已将他彻底锁定。
此刻再想如先前一般纵横驰骋、所向披靡,已是不可能。
此前无人可挡,故能如入无人之境;如今强敌压境,再无肆意挥杀之机。
毕竟洪敬岩同样是天象境高手,修为甚至更胜一筹,踏入此境的时间远早于他。
再加上四万精锐铁骑蓄势待发,气势如虹。
冉闵心知——
胜负在此一举,唯有死战到底!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仰天怒吼:“我荒州男儿,宁死不退!”
轰然一声!
滔天煞气灌体而入,他周身气息暴涨,身后浮现出一条凝实漆黑的真龙虚影,咆哮盘旋。
他脚尖一点战马,腾空而起,直扑洪敬岩而去。
“当年大岚江畔,你侥幸逃脱,今日我要提你人头,向王爷报功!”
话音未落,屠魔枪已挟真龙之势,席卷而出,威压如天崩地裂。
洪敬岩长矛一抖,血光如幕,横扫而出,迎向那道枪影。
他双目之中杀意凛冽。
大岚江之辱,始终是他心头之刺。
“初入天象便敢猖狂?今日我踏你尸骨登顶,让天下知晓——柔然铁骑,才是无敌之师!”
“以你头颅祭我战旗,随后挥师南下,斩赵寒狗头于城门之下!”
他纵声长笑,身形暴起,迎战而上。
两大统帅交锋,气势撼动天地,余波所及之处,草原裂开道道深壑。
枪矛相撞之声,如雷贯耳,震动八方。
仇怨相见,早已不顾生死,唯有一战决生死!
主将如此拼命,麾下将士更是视死如归。
荒州铁骑热血沸腾。
一名副将率领墨甲龙骑,双目赤红,嘶声怒吼:
“墨甲龙骑,天下无双!”
“墨甲龙骑,天下无双!”
虽仅两千之数,却爆发出了摧山裂地之威。
另一将领重整先锋营,再度列阵,人人眼中已无惧意,唯有赴死之志。
先攻军组建之初,为的就是剿灭蛮族而生,若能战死于与蛮族的沙场之上,他们毫无畏惧!
“先攻之士,宁死不退!”
“先攻之士,宁死不退!”
长枪如林,寒光凛冽。
先攻军奋勇向前,直扑呼延大山所在的方向,身后紧随着一万荒州精骑。
墨甲龙骑统领一旅铁甲,奔袭柔然骑兵阵地。
虽兵分两路,
气势却愈发高涨。
身处绝境之际,
荒州将士非但未曾怯战,反而燃起赴死之志,拼死搏杀。
以两万迎敌八万,
兵力悬殊,却仍未溃散。
战况激烈至极。
每一瞬都有数十乃至上百骑士倒下,冲天煞气笼罩草原,浓重的血腥味在风中扩散,连大地都渐渐被染成暗红。
惨烈至极。
远处,
一座高岭之巅,
数道人影静立远眺,凝视着下方战场。
赵敏携玄冥二老、金轮法王等一众高手,在此冷眼旁观。
此刻,
众人脸上皆浮现出几分震动。
金轮法王轻叹:
“郡主目光深远,北莽果然藏有后招,幸而我们未轻举妄动,否则恐怕白白替人铺路。”
鹿杖客亦感慨:
“确实如此。
眼下看来,北莽布局更胜一筹,这位逍遥王怕是要吃个大亏了。”
“如今局势已定,我们插手也来不及,只能作壁上观。
那洪敬岩,的确是个狠角色。”
其余人纷纷附和。
“不过,盛名之下无虚言,这黑甲枪神当真名不虚传。
以寡敌众,竟能僵持至此,实属罕见,堪称当世奇才。”
“墨甲龙骑果真配得上压制大雪龙骑的威名,这份韧劲令人胆寒。”
“还有那支先攻军,个个视死如归。”
“这逍遥王帐下,确有英才。”
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自山顶俯瞰,
两狼围虎。
只见猛虎左冲右突,威势惊人,然而群狼环伺,数量众多,虎身伤痕累累,血流不止,形势日益危急。
“可惜啊,这般统帅之才,今日恐将折戟于此。”
纵然是局外之人,目睹此景,也不免心生惋惜。
冉闵之败,不在谋略,不在勇武,而在兵力悬殊。
四倍之差,对手还有一位不下于他的天象境猛将,能打到如今地步,已是极限。
山风拂动赵敏的白衣,她声音清冷,淡淡开口:
“未必会输。”
众人讶然:
“郡主莫非觉得荒州仍有转机?”
“可先前探报分明说,荒州并无出兵迹象。
单凭冉闵一人之力,今日怕是难挽狂澜。”
赵敏唇角微扬,只道:
“且看便是。”
她曾详研逍遥王所有情报,深知此人绝非庸碌之辈。
传闻离阳朝中赫赫有名的元本溪,或许早已投其麾下。
有此等顶级谋士运筹帷幄,逍遥王岂会贸然落子?
见郡主神色笃定,
众人愈发好奇,
目光重回战场。
厮杀已至白热。
洪敬岩所率柔然铁骑,四万对一万,伤亡竟与荒州铁骑相仿,甚至己方折损更多。
而呼延大山那边更为惊人,同样是四万对一万,伤亡竟是对方的两倍有余。
洪敬岩心头震撼,怒火中烧。
震惊于荒州骑兵之悍勇,恼恨于战损之惨重。
八万对两万,若最终损兵过半才取胜,谈何荣耀?不过是惨胜罢了。
“你还敢分神!”
冉闵长枪横扫,墨色真龙腾跃而出,几乎将洪敬岩手中血矛震脱。
洪敬岩眼神渐寒。
胜得难看又如何?
只要赢了,就够了。
尽管后方尚有种家军可作支援,但他并不愿轻易动用,须防备荒州援军突至,或他方势力介入。
“杀!!”
“不留活口!!”
他怒吼咆哮,倾尽全力。
冉闵心头沉重。
虽不知王爷援军为何迟迟未至,但他胸中战意依旧熊熊燃烧。
“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置之死地而后存。
荒州铁骑一次次冲锋,双目赤红,誓死不退。
这股凌厉气势,连远处观战的蒙元将士都心头一颤。
“荒州铁骑如今不足万人了。”
洪敬岩目光如刀,冷光闪烁。
第93章 远方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
随着伤亡加剧,冉闵所倚仗的煞气也渐渐削弱。
原本与洪敬岩尚能抗衡,此刻却已渐显颓势。
“冉闵!今日必取你性命!”
他怒吼一声,杀意沸腾。
越战越勇,越斗越狂。
只要在此地斩杀冉闵,就等于废掉赵寒一条臂膀,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值得!
冉闵双目如炬,战意昂扬:
“今日为王爷而死,尔等可惧?”
“不惧!”
“不惧!”
“不惧!”
那股浩然之气与不屈意志,震撼在场每一人的心神。
赵敏悄然握紧掌心,心中暗叹:这位逍遥王究竟有何等气度,竟能让麾下将士身陷绝境仍甘愿赴死?
就连洪敬岩眼中,也不由掠过一丝敬意。
冉闵仰天长笑。
就在此刻——
远方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
山顶上的蒙元众人最先察觉异动。
只见天际尽头,一道青影如江河奔涌,疾驰而来,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转瞬之间便已逼近战场。
蒙元诸将无不骇然:
“竟有如此速度!”
他们自幼生于马背,深知轻骑之利,天下少有匹敌,可此刻面对这支军队,竟不得不承认望尘莫及。
“那是……赵字王旗!”
“是逍遥王!”
“难道赵寒亲至?”
“不可能!他不是还在守荒州城吗?”
一道道惊疑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连赵敏也为之动容。
她虽料到赵寒藏有后招,却未曾想到他会亲自出征。
紧接着,一声豪迈大笑响彻四野:
“本王在此,何须尔等舍命死战?随我杀敌便是!”
这一声怒啸,如惊雷贯耳,令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
真是赵寒来了!
听见那熟悉的声音,荒州残存铁骑顿时浑身一震,随即热血沸腾,喜悦狂涌。
王爷亲自上阵了!
同生共死,与将士并肩!
这是何等撼动人心的壮烈!
“王爷到了!”
“援军来了!杀——!”
刹那间,本就不曾低落的士气彻底爆发,尤其是先锋部队,人人奋不顾身,拼死冲杀,只为在王爷面前展现忠勇。
他们从未忘记——
当年王爷立于点将台上那一句誓言。
冉闵虎目生光,战意重燃。
王爷驾临,再无牵挂!
煞气再度翻腾,竟硬生生挡住洪敬岩的猛攻。
而此时的洪敬岩,内心却掀起了波澜。
他凝望远方——
一员披着玄黑重甲的将领策马当先,手中一杆长戟破空而出,威势慑人;其后数万骑兵如风暴席卷,人人轻铠执刃,腰悬弯刀,马侧挂着寒光凛冽的钩镰,眼神凶狠,杀气冲霄。
洪敬岩瞳孔微缩。
他曾设想过荒州可能埋伏援军,只道是某位将领率兵来援。
却不曾想,竟是赵寒亲临!
初时震惊,继而嘴角竟扬起一抹狞笑。
“好!太好了!”
“今日便将你二人一同留下!”
他纵声狂笑,并无半分惧意,反而燃起更强战意——若能斩下赵寒首级,功盖千秋!
赵寒冷眼一扫,傲立马上,仰天长喝:
“青铜军——”
“随我,冲锋!”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震惊注视之下,那支已然飞驰的骑兵猛然提速,如飓风卷地,速度陡增!
赵敏眸光剧烈波动。
“世间怎会有如此迅疾的骑兵?”
这已非人力所能及,简直如同天降神兵。
赵寒驰骋如神助。
此刻他立于草原之上,得天意庇佑,兼有“草原之主”与“草原女王”两大权能加身,统御之下,这三万青铜军战力几近墨甲龙骑之巅。
三万接近墨甲龙骑水准的骑兵意味着什么?
无需多言!
“杀!!”
赵寒一马当先,手中丈二霸王戟凝聚无边煞气,横扫而出,数十敌骑瞬间肢解,血雾漫天,惨烈难言。
在他的引领下——
轰然一声!
青铜军宛如一柄穿心利锥,从侧翼撕裂战场,直插柔然军腹心,硬生生凿穿整条战线!
那场面,如同地狱降临,令人胆寒!
一道道视线齐刷刷落在那道挺拔如岳的身影上,仿佛天神降世,气势逼人。
赵寒腾空而起,直扑洪敬岩而去。
“永曾,你带人去对付呼延大山,这个家伙,交给我来解决。”
赵寒一眼便看出,冉闵战力已大不如前,正适合转战侧翼牵制敌将。
冉闵毫不犹豫领命。
他对赵寒忠心不二,从未有过半分迟疑。
“遵命,王爷!”
他带着仅存的部众调转方向,杀向呼延大山所在之处。
与此同时,青铜军如狂潮般席卷沙场,疯狂绞杀柔然骑兵。
在赵寒气机加持下,这支军队战力暴涨,宛如脱胎换骨。
手中弯刀划出银弧,收割性命;长镰横扫而出,连人带马劈作两段,鲜血染红大地,场面惨烈至极。
洪敬岩瞳孔骤缩,内心震动不已。
眼前这支军队竟强横至此,完全超乎他的预料。
“洪敬岩,上次在大岚江让你侥幸逃脱,今日,取你项上人头。”
赵寒周身真龙罡气翻涌,煞气凝实成形,化作一头黑影巨狼仰天怒啸。
这异象与他所率大军的杀伐之气相互呼应,愈发骇人。
他语调平静,却字字如铁锤砸落,压迫感扑面而来。
洪敬岩脸色阴沉。
当年大岚江畔,赵寒一剑斩杀种凉的一幕,至今仍是他心头阴影。
如今再见此人,气势更胜往昔,令他心中警兆连连。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就凭你?”
赵寒冷笑一声。
洪敬岩放声大笑:
“单凭我一人或许难敌,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我会任由你安然进入战场?”
话音未落,他口中响起尖锐哨音,一只苍鹰振翅飞向远方。
他讥讽开口:“本座早料到荒州会有援军到来,所以一直留有余力。
原本只想除掉冉闵,没想到,竟把你也引来了。”
笑声猖狂,得意非凡。
此刻赵寒已深入战局,他也不再隐瞒,有意透露底牌,意图瓦解对方军心。
他盯着赵寒的脸,想从那张脸上看到一丝惊慌。
可惜,什么也没看到。
赵寒神色如常,甚至眼底掠过一丝轻笑。
他淡淡反问:“那你可曾想过,本王为何直到此时才现身?”
不等对方回应。
赵寒身后黑狼煞气冲天,手中霸王战戟横空而出,挟万钧之势,直取洪敬岩!
“洪敬岩,纳命来!”
“洪敬岩,纳命来!”
伴随着赵寒冰冷杀意的怒吼。
“轰——”
天地为之震颤。
只见他宛如古之霸王再现,通体笼罩滔天煞气,身后巨狼咆哮裂云,战戟破空而下,力量惊人。
那长达一丈的战戟霸道绝伦,威势撼动四野。
霸王戟法,首次现于人间。
洪敬岩竟被这一击硬生生砸飞数十丈远,在空中连连倒退,护身煞气层层崩碎。
他惊骇欲绝地望向赵寒。
不敢相信此人实力竟如此恐怖,仅仅一招,便让他察觉到难以逾越的差距——此人之强,远超冉闵!
但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赵寒刚才那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你可知道本王为何现在才出手?
这一句话,如针刺入心。
当他对上赵寒那双深不见底、似藏星河的眼眸时,脊背竟泛起一阵寒意。
“不可能!休想吓住我!”
洪敬岩嘶声怒吼。
手中血矛爆发出猩红光芒,裹着浓烈煞气,悍然迎击赵寒。
又是一次惊天动地的碰撞。
洪敬岩再度被击退,虎口撕裂,手臂发麻,但心境却慢慢稳了下来。
“我埋伏在外的四万大军,你以为能这么快剿灭并赶来支援?绝无可能!”
他冷哼出声。
此次北莽共出动八万铁骑。
其中四万为柔然精锐,另四万乃是从种神通麾下调拨的百战之师,皆非易与之辈。
洪敬岩顿时醒悟。
定是赵寒看穿了他的布局,故意用言语扰乱他的心神,妄图在他援军抵达前将其重创。
越想越觉得合理。
眼下战场局势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尽管赵寒来势汹汹,但洪敬岩一方兵力仍占上风。
若再等那四万北莽骑兵赶到,局势将更加倾斜!
洪敬岩想通其中关节,仰天狂笑:
“赵寒,这点伎俩也想欺我?看招!”
他引动天地异象,终于不再保留,全力施为。
两人激烈交锋。
这一战的声势,远超此前冉闵与洪敬岩的对决。
毕竟冉闵实力尚逊一筹,而赵寒却截然不同——战力惊人,如今又有青铜军加持,威势更甚。
“霸王扛鼎!”
一击横扫,洪敬岩当场被震飞,连带数十名柔然骑兵也被劲气绞碎,灰飞烟灭。
赵寒心中涌起一股快意。
“不到绝境不知悔改。”
他这话并非虚言恫吓。
正如他先前所说,为何姗姗来迟,险些让冉闵陷入死地?只因他早已悄然奔赴草原深处,剿灭那支四万北莽铁骑去了。
此刻回想起来,赵寒不禁感叹。
从霍青桐姐妹那里继承而来的几项天赋,当真逆天。
长生天的庇佑:踏足草原之际,必得苍天眷顾,气运暴涨,常有吉兆相伴,此效亦可惠及身边之人。
这能力源自香香公主。
刚入大漠,赵寒便察觉到冥冥中的指引,仿佛有无形之手在为他拨开迷雾。
他率青铜军疾驰千里,神出鬼没,竟未惊动一名斥候。
本意是隐匿身形,待北莽大军合围冉闵时再骤然杀出,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谁知天助他也。
第94章 今日定要痛快厮杀一场
竟提前发现了那支潜伏的四万北莽骑兵。
稍加思索便知,先下手为强。
唯有彻底铲除这支后援,剩下的洪敬岩不过困兽犹斗!
至此,赵寒才真正意识到。
自己先前低估了“长生天的庇佑”——与其他能力相比,这项天赋近乎玄妙,仿佛触及某种规则层面,简直匪夷所思!
发现敌军的过程,竟如水到渠成,毫无波折。
以有心算无备,那四万北莽精锐尽数葬身荒野。
只是对方毕竟人多势众,清理战场耗费了不少时间,这才导致他支援稍晚。
所幸未误大事。
冉闵率部苦苦支撑,终究守到了黎明。
如今,该轮到荒州收割胜利果实了。
真龙罡元爆发!
龙象般若功催至极限!
赵寒毫无保留,指玄之术与十三重龙象之力尽数释放。
刹那间,金光冲霄,照彻大地。
黑煞翻腾,金芒纵横,赵寒立于光影之间,宛若一尊黑金铸就的战神,凛然不可侵犯。
众人无不骇然凝望。
柔然骑兵面露惧色。
荒州将士则热血沸腾。
“王爷神威!”
“千秋无败!”
士气如虹。
青铜军弯刀挥舞,寒光掠过,人头纷落。
赵寒双目燃火,战意澎湃。
难得亲临沙场,今日定要痛快厮杀一场。
既然洪敬岩执迷不悟,那就用力量让他清醒!
他还记得对邀月许下的诺言。
今日,必取洪敬岩首级!
“霸王灭世!”
战戟破空,气势如焚天裂地,直劈洪敬岩而去。
后者脸色剧变。
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轰!”
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百丈,狠狠砸进泥土之中,五脏六腑仿佛移位,身躯止不住颤抖。
心头震惊至极——若非借全军煞气护体,刚才那一击,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该死!援兵怎还不至……我撑不了多久了!”
洪敬岩牙关紧咬,拼死迎上,以命相搏,只为拖延片刻。
此刻他唯一的指望,便是援军及时赶到,完成合围,方有一线翻盘之机。
喊杀震野,血气弥漫。
这片战场早已汇聚十几万大军,江湖中人纵有天象修为,卷入其中也只有被乱军吞噬的下场。
远处高坡上。
蒙元诸将个个神色震动。
令他们震撼的,并非战场规模。
而是双方底牌频出、攻守易势的惊心动魄。
两方皆非庸手。
他们看得清楚,也看得心惊。
冉闵率先领军突袭乌蒙大营,攻势如雷霆万钧,敌军仓促应战,阵脚大乱,几乎毫无招架之途,眼见就要全军覆没。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呼延大山率部折返,与此同时,洪敬岩也引着柔然铁骑完成合围。
原本一面倒的胜局,顷刻间逆转为生死一线。
两面夹击之下,战局陷入绝境,唯有拼死一搏。
正当众人准备血战到底、以命相搏之时——
那位久居王府、传闻中沉溺声色的逍遥王,竟亲自提兵杀至战场,如神兵天降,震惊四野。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所有人都以为他仍在府中饮酒赏乐,妻妾环绕,谁曾想他早已悄然奔赴草原前线!”
赵敏眸光闪动,语气中满是钦佩。
“此计瞒天过海,妙不可言。
谁能想到,堂堂逍遥王竟会亲临沙场?”
她遥望那道在乱军中纵横捭阖的身影,将洪敬岩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心头蓦地泛起一丝异样。
不知为何,那道身影仿佛自带光辉,让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却又无法抗拒。
这是草原之主独有的气息,对生于草原的女子而言,有着难以言喻的感召力。
赵敏心跳微乱。
“不愧是赵寒,有此胆识,有此手段,难怪连威名赫赫的北凉王都曾在其手中吃亏。
此人真乃当世奇才!”
“这一战,北莽恐怕要吃一场大败了。”
听闻郡主如此毫不掩饰地盛赞一人,身旁众位蒙元高手无不愕然。
他们深知赵敏向来心高气傲,天下男子极少能入她法眼,今日却对一个男人如此推崇,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
金轮法王低声道:
“郡主现在断言还为时尚早。
逍遥王虽及时赶到,但北莽那边未必没有后招。”
他们的目光齐齐投向高空——那只盘旋而起的苍鹰正划破长空。
身为草原儿女,他们太熟悉这信号的含义。
这意味着洪敬岩尚有援军未至。
更何况,先前赵寒与洪敬岩的对峙喝问,响彻战场,人人听闻。
赵敏却轻笑摇头:
“洪敬岩等来的援兵,怕是到不了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齐刷刷望向她。
“郡主是说……逍遥王方才所言并非虚张声势?”
赵敏眸光微闪,缓缓道:
“你们可曾注意到,他冲入战场时,身上早已染血?身边将士个个甲胄斑驳,眼神凌厉,杀意未散。”
“这分明是刚经历一场恶战。”
“再看其士气如虹,必是大获全胜。”
“如今这乌蒙草原之上,除了那支潜伏的北莽骑兵,还能有谁能让逍遥王亲自出手交锋?答案昭然若揭。”
她眼中的震撼愈发浓烈。
草原之主的威压只是催化,真正让她动容的,是赵寒本身展现出的智谋与决断。
众人听得心头巨颤,细细回想方才情景,才惊觉自己竟忽略了如此关键细节。
经赵敏点破,所有人顿时背脊生寒。
“若真是如此,洪敬岩已无活路!”
失去外援,仅凭他一人,根本挡不住赵寒。
众人越想越觉得这场博弈深不可测,看向远处那道身影的眼神中,敬畏与忌惮交织升腾。
这般人物,堪称一代雄主。
金轮法王眉头紧锁,眼中掠过一抹疑色。
远处战场上,那道如战神般的身影所散发的气息,竟让他感到几分熟悉——那股力量波动,竟与他苦修多年的龙象般若功极为相似,甚至隐隐高出一筹!
“不可能……若是十三层境界,岂非已近佛陀之境?”
他心头震动,连连摇头。
不敢相信世间真有如此强者。
若真有人达此境界,密宗上下必将奉为圣者,顶礼膜拜。
他怀疑是自己感知有误。
毕竟战场遥远,又有滔天煞气干扰,或许只是功法相近罢了。
就在此时——
金轮法王猛然睁眼,失声喊道:
“快看!洪敬岩撑不住了!”
众人浑身一凛,急忙望去。
只见战局已然崩塌。
洪敬岩在赵寒的战戟之下,早已溃不成军,如同狂风中的枯叶,被肆意抽打,毫无反抗之力。
若非倚仗大军凝聚的煞气护体,只怕早已毙命多时。
此刻的洪敬岩,双目圆睁,满脸骇然,望着赵寒的目光充满惊恐。
同为天象境界,怎会差距至此?
须知他自己亦非常人,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力远超寻常天象高手。
可面对赵寒,却连一丝抗衡的机会都没有。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你竟强到这种地步!”
洪敬岩发丝凌乱,形容凄惨,手中那杆染血长矛早已断裂成两截。
他踉跄环视。
昔日铁血纵横的柔然骑兵,此刻已被屠戮至不足半数。
他清晰感知到体内涌动的煞气正飞速溃散,再过片刻,若无煞气护体,恐怕难逃赵寒之手。
“北莽的援兵为何迟迟不到?!”
“逍遥王……你究竟做了什么手脚?”
洪敬岩双目充血,嘶声怒吼。
他猛然想起赵寒先前所言,心头一沉,仿佛坠入深渊。
如今援军杳无音信,恐怕真如其所料——全军覆没!
可他仍不甘心。
高处,赵寒凛然而立,霸王之力汹涌爆发,携万钧之势轰然压下。
“轰!”
残存的半截血矛在巨力之下化作齑粉,洪敬岩整个人再度被击飞百丈之外。
鲜血漫天洒落,骨骼寸裂,形同焦炭。
“真是命硬得离谱。”赵寒眸光冷冽。
“你说北莽援军?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们了。”
“只不过……不是在这人间。”
“是在黄泉路上!”
洪敬岩心头剧震。
只见赵寒周身金芒与黑煞交织缠绕,最终尽数汇聚于霸王战戟之上,气势冲霄。
“霸王戮空!”
一声断喝,长发狂舞,赵寒纵身劈斩,天地变色。
“轰!!”
这一次,洪敬岩周遭残存的煞气如同薄纸般层层撕裂。
戟锋掠过,右臂应声冲天而起,血雾弥漫苍穹。
若非他拼死侧身,早已被拦腰斩断。
但此时,他气息已近乎枯竭。
身躯重重摔落在地,宛如破败草席,体内煞气与罡元疯狂乱窜,筋脉尽毁,动弹不得。
自赵寒现身战场,不过转瞬之间,一代枭雄竟落得如此下场。
其战力之恐怖,令人胆寒。
洪敬岩瘫伏泥尘,眼中满是惊疑与不信:
“我不信……我不信……”
四周杀声震耳欲聋,可那一步步逼近的脚步声,却在他耳中格外清晰,犹如阎罗索命的钟响。
他挣扎着后退,一手死死捂住断臂伤口,脸上写满求生的渴望。
然而——
“噗!”
寒光一闪,战戟划出一道决绝弧线,干脆利落地将其头颅斩落!
赵寒目光灼灼,毫无迟疑。
当年追杀邀月,此人曾亲临其事。
今日一报还一报,终得雪恨!
大戟高举,贯穿头颅,赵寒怒吼响彻沙场:“洪敬岩授首!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第95章 而柔然残兵则面如死灰
所有人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那尊如神似魔的身影,又望向戟尖挑起的首级。
刹那间,震撼、敬畏、狂热种种情绪席卷战场。
荒州将士无不热血沸腾。
“洪敬岩死了!”
“王爷威武!所向无敌!”
呐喊声此起彼伏,撼动山河。
而柔然残兵则面如死灰,难以置信。
“将军……阵亡了?”
“将军被逍遥王杀了!”
他们望着那个不可战胜的身影,眼中只剩下恐惧与绝望。
本就难以抗衡青铜军,如今主将陨落,更是军心崩塌。
士气彻底瓦解。
主帅既死,副将纵有通天手段,也无力回天,无法遏制溃败之势。
紧接着,另一侧传来冉闵雷霆般的怒吼:
“呼延大山伏诛!还不放下武器!”
那边亦斩敌酋。
冉闵虽非巅峰状态,却远非呼延大山所能匹敌。
此将一死,犹如最后一根稻草落下,压垮了所有残军最后的意志。
面对气势如虹的荒州大军,幸存者心中唯余恐惧。
“我投降!别杀我!”
“我降了!饶命啊!”
一名名士兵丢下刀枪,跪地乞命。
投降未必能活,但尚存一线生机;若继续顽抗,唯有死路一条。
仍有少数负隅顽抗者。
但大局已定,零星抵抗不堪一击。
青铜军仅用两次冲锋,便将其彻底击溃,歼灭殆尽!
战局迅速收束。
烈火仍在燃烧。
荒州大军势如破竹,草原各部纷纷匍匐在地,连绵不绝,景象惊人。
目睹此景,赵寒仰天长笑,豪情激荡。
胸中块垒尽消,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筹谋多时,今日终于一网打尽!
此役,完胜!
一道道炽热的目光投向赵寒,荒州大军高举刀枪,呐喊声震彻草原:“王爷神威!”
此刻。
赵寒稳坐于战马“夜狮子”之上,霸王戟斜指苍穹,周身弥漫着一股凛冽煞气,如渊似海。
连番激战,尤其是亲手斩杀洪敬岩之后,他身上已凝聚出无可匹敌的威势。
无数双眼睛望着他,满是敬仰与狂热。
毫不夸张地说,
在荒州将士心中,赵寒早已不是凡人,而是如同天降战神一般的存在。
他们对他的忠诚与敬畏,已攀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此前,赵寒虽地位尊崇,声望极高,
但终究与普通士卒隔着一层距离,更像是高居庙堂、遥不可及的上位者。
可如今不同了——他亲临前线,与弟兄们并肩浴血,生死与共;关键时刻更是从天而降,斩敌主将,夺其帅旗。
这一幕,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热血。
可以说,
仅此一役,
赵寒的威望竟已超越昔日冉闵!
军中之人最重战绩与功勋,如今赵寒用行动证明:他不只是个出身高贵的王爷,更是能在战场上拼杀到底的真英雄。
如此威望飙升,实属必然。
如果说荒州将士看向赵寒的眼神充满崇拜与敬意,
那么那些被俘的草原人,则只剩下恐惧与颤栗。
在荒州兵卒的押解下,
投降的骑兵和原先大营中的牧民被围困在中央,无人敢动,偶有目光掠过那道挺立的身影,便觉心头一紧,四肢发软。
方才那一幕仍历历在目——
赵寒挥戟怒斩洪敬岩,宛如霸王再世,打得柔然之主毫无还手之力,最终枭首当场。
那份震慑天地的气势,注定会深深烙印在每一个草原人的记忆里,成为终生难消的梦魇。
赵寒内心畅快无比。
此战大捷,
不仅验证了自己的实力,更是一举奠定大局。
从此乌蒙草原尽归掌控,成了稳固的后方基地,源源不断地提供良马精骑,为日后的宏图伟业铺平道路。
更重要的是,
他甚至有机会向北莽方向推进一步。
赵寒眸光微闪——此战全歼柔然铁骑,与其接壤的柔然山脉或可顺势渗透。
若能占据其中一段要地,将来便等于握住了通往北莽的咽喉要道。
这时,冉闵策马疾驰而来,远远便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跪拜道:“王爷,战损已清点完毕!”
“墨甲龙骑折损九百六,先攻军……几乎覆没,仅存五百,荒州铁骑伤亡一万二,请王爷治罪!”
冉闵声音低沉,眼中难掩痛色。
这些人,都是曾与他同生共死的兄弟。
可惜此战代价太过沉重。
然而,这般损失并不能归咎于冉闵,他所立下的战功已是惊世骇俗。
自踏入草原以来,歼灭敌骑近十万,斩杀各族百姓二三十万,战绩之辉煌,堪称空前。
赵寒翻身下马,伸手扶起冉闵,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若无永曾奋战于前,何来今日大胜?何罪之有!”
他转身环顾四周,
迎着一张张写满忠诚的脸庞,声音洪亮传遍四野:“我荒州男儿,勇猛无畏,视死如归,本王深感荣耀!”
“我在此立誓:凡为国捐躯者,其家眷子孙,皆由王府奉养终老!”
“此战之后,我荒州将建英魂阁!所有为国牺牲之将士,皆入灵位,受后人香火祭奠!”
“这才是我们勇士应得的尊荣!”
赵寒目光灼灼,情真意切。
身为统帅,他从不因伤亡而退缩,战争本就伴随流血牺牲。
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每一个奋勇前行的战士没有后顾之忧。
抚恤家人,供奉英魂,便是他对忠魂许下的承诺。
他不愿看到任何一人追随自己拼尽性命后,家人陷入困顿。
哪怕是系统赐予的铁骑,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不少人已在荒州安家落户,娶妻育儿,有了牵挂。
他们在效忠之外,与其他百姓并无分别。
赵寒的话语久久回荡在风中,令无数将士动容不已,许多铁骨铮铮的汉子眼眶泛红,泪水在虎目中打转。
冉闵胸中热血翻涌,
猛然单膝跪地,高声喝道:“愿为王爷赴死!”
一声声呐喊接连响起,响彻云霄:“愿为王爷赴死!”
没了后顾之忧,军队才能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最强的战力。
赵寒放声大笑,手臂一挥。
身旁亲兵立刻捧上一坛烈酒。
“本王早说过,定要在草原之上与你痛饮一场!”
他仰头将整碗酒尽数灌下,豪气干云。
冉闵眼中也燃起炽热的光芒。
“多谢王爷赐酒!”
他接过酒碗,同样一饮而尽,随即朗声大笑:
“好酒!当真是痛快淋漓!”
一场血战之后,这般开怀畅饮,才称得上男儿本色。
赵寒环视三军,高声道:
“待我荒州儿郎凯旋归乡,再设千日盛宴,犒赏诸位!”
“王爷千岁!”
“王爷神威!”
将士们齐声呐喊,士气如虹。
经历如此惨烈厮杀,荒州大军非但不见疲态,反而斗志昂扬,战意滔天。
赵寒微微一笑。
此役已胜。
但接下来,尚有诸多要务需一一处置。
其一,便是收拾残局。
那些溃逃的草原骑兵必须追剿干净,乌蒙草原上的异族部落也要尽数收服。
赵寒出兵,绝非只为占一片无人荒原。
待众人齐聚,必要立威示众。
凡曾侵扰荒州者,一个不留;其余部族,则纳入麾下统御。
凭借草原之主的权柄,不出数月,便能凝聚成一支铁血劲旅。
其二,须再遣细作深入柔然山脉,查探虚实。
若时机成熟,便可顺势扩大战果,将势力延伸过去。
不过这些琐事,自有忠心部属代为操办。
眼下,全军正忙着清理战场,整顿兵马。
而在远处山巅之上,蒙元一行人早已鸦雀无声,神色凝重。
“她果然料准了——郡主所言不虚!逍遥王先灭北莽援军,再驰援战场,手段之狠、谋略之深,令人胆寒。”
“此人堪称雄杰,将来极可能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不仅智计超群,自身武艺更是惊世骇俗,文韬武略俱全!”
“此战过后,荒州可谓大胜,一役歼敌近二十万,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众人无不唏嘘感叹,心中悄然生出几分忌惮。
这一战,北莽八万精骑、乌蒙八万铁骑,再加上沿途汇聚的小股兵力,总数几乎逼近二十万之巨。
可就是这样一支庞然大军,竟被赵寒一举击溃,近乎全军覆没。
其胆识、谋略、实力,皆属当世顶尖。
如此人物,怎能不让人心生警惕?
金轮法王轻叹一声:“这次,咱们怕是只能做个看客了。”
原本还指望双方两败俱伤,好趁机图利。
可如今看来,荒州军容鼎盛,更有赵寒与冉闵这等猛将坐镇,若贸然出手,非但捞不到好处,反倒可能折戟沉沙。
赵敏却眸光微闪,唇角浮现一抹笑意:“未必只能袖手旁观。”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纷纷望向她。
只见她轻启朱唇,笑容温婉却不失锋芒:“或许,我们可以与这位逍遥王联手。”
她心跳早已平复,可方才战场上那道纵横无敌的身影,仍在心头萦绕不去。
她忽然生出一丝念头——想亲眼看看那个男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此时,乌蒙王帐之内。
赵寒正闭目调息,帐外士兵忙碌着搬运尸首、清点战利。
他在思量下一步该往何处落子。
其一,稳守现有成果,彻底掌控乌蒙草原。
虽也算大获全胜,但等于被动接招,纵然反杀成功,终究是被人欺上门来。
赵寒心中憋着一口气:凭什么北莽想打就打,想走就走?
第96章 赵寒也在细细打量眼前少女
其二,则是乘胜追击,直指柔然山脉。
如今洪敬岩已死,柔然主力遭重创,正是奇袭良机。
但也有隐忧——即便拿下,也难长期固守,北莽必会卷土重来。
此举顶多是出一口恶气,战略收益有限。
赵寒反复权衡:究竟是稳妥经营,还是雷霆出击,狠狠教训对方一番?
正思索间,帐外传来亲卫低沉而恭敬的声音:
“启禀王爷,蒙元绍敏郡主求见。”
赵寒眉头微动。
绍敏郡主?赵敏来了?
他双目微阖,思绪飞转,暗自揣测这女子此行目的,心中却也生出几分兴味。
原着里的赵敏本就是聪慧过人、玲珑剔透的奇女子,他倒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郡主究竟有何本事。
“让她进来。”
赵寒轻轻摆手,身后那两个正为他揉肩的草原少女便悄然退下。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容易被打动的人。
寻常女子难入他的眼,不过是烦闷时的一点消遣罢了。
王帐之内,气氛肃然。
蒙元一行刚踏入帐外区域,便被拦住。
冉闵冷眼相对,语气不容置疑:“王爷只接见郡主一人。”
金轮法王等人怒意上涌,正欲争辩,却被一股凌厉杀气逼得说不出话来——那是经历过无数血战才凝成的威压。
赵敏却只是淡然一笑,挥了挥手:“你们在外等候便是。
逍遥王何等身份,还能伤我不成?”
她唇角轻扬,负手缓步前行,身影挺拔如松。
冉闵未加阻拦,只冷冷扫了一眼身后的蒙元众人,目光如刀。
片刻之后。
赵敏终于见到了赵寒。
心跳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一向沉稳的心湖泛起波澜,她自己都觉诧异。
先前在山巅观战,距离遥远,只能依稀辨认轮廓与气势;如今近在咫尺,才真正看清此人风采——俊逸出尘,气度天成,仿佛天生就该立于万人之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悄然弥漫开来。
“赵敏拜见逍遥王殿下。”
她开口时,脸颊竟浮起一抹极淡的绯色,连自己都没察觉。
赵寒也在细细打量眼前少女。
白衣劲装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身形,英气中透着风华,眉目清丽绝伦,尤其那双黑亮眸子,灵动有神,顾盼生辉。
他微微一笑:“绍敏郡主不必多礼。
远来是客,本王未能亲迎,失礼了。”
他心知肚明,赵敏如今在成吉思汗身边极受器重,在整个蒙元帝国也是权势煊赫的人物。
可此刻看着她的神情举止,总觉得哪里有些微妙。
忽然间,他想起自己所拥有的“草原之主”之力。
那是一种对草原女子极具蛊惑力的天赋。
但他也清楚,这种力量更像是一面放大镜——唯有对方原本心中已有好感,才能被激发和强化。
若真是仇敌相见,哪怕杀了她父兄,还想让她倾心相许,那就太过荒谬了。
“我们应当从未谋面……除非,她早就在暗处见过我?”
正想着,便听赵敏轻声道:
“世人皆说逍遥王乃离阳第一美男子,我原以为夸大其词,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
赵寒含笑回应:“郡主姿容亦属世间罕见,若论蒙元佳丽,无人能出其右。”
这话若是旁人说出,她或许会觉轻佻,但从赵寒口中道来,却让人心底泛甜。
“王爷果然善于辞令。”
赵寒凝视着她,忽而问道:“你我初次相见,为何你看起来并无半分陌生之意?”
赵敏强压住内心的波动,深吸一口气,坦然答道:“实不相瞒,王爷与洪敬岩一战,我全程目睹。”
她神色坦荡,并无遮掩之意。
彼此较量,各有手段,本就是常事。
赵寒眉头微动,瞬间明白过来——难怪她反应异常。
原来如此,这“草原之主”的能力果然非同小可。
他笑意渐敛,语气平静却不容忽视:“这么说,倘若当时我与洪敬岩两败俱伤,郡主便准备出手收拾残局?”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威势缓缓自他身上扩散而出。
赵敏面色不变,依旧从容笑道:“可王爷一举斩敌,毫发无损,哪还有渔翁之利可图?”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真诚:“如今回想那一战,才发觉王爷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实在令人敬服。”
这番话出自肺腑。
赵寒已隐隐猜到她来意,淡淡道:“郡主不远千里而来,总不会只为赞我几句吧?”
赵敏神色一凛,正色道:“此次前来,实为替王爷分忧。”
赵寒轻哼一声:“本王刚获大胜,何忧之有?”
赵敏直视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王爷眼下最头疼的,恐怕是如何处置柔然山脉。”
她起身转身,背手而立,姿态沉稳自信。
“洪敬岩既死,柔然群龙无首,又被王爷歼灭四万铁骑。
如今那片疆域,俨然成了人人觊觎的肥肉。”
“可王爷现在手上的兵力,就算拿下柔然山脉,恐怕也扛不住北莽后续的反攻。”
“若就此收手,王爷心里想必也不痛快。”
“不如,咱们联手如何?”
赵寒心头微动,暗叹这女子当真聪慧过人,竟能将自己眼下处境看得如此透彻。
赵敏含笑说道:
“我与王爷之间并无利害相争。”
“若您愿意携手,咱们一同吃下柔然山脉这块地盘。
到时候,哪怕北莽想翻盘,也只能认了这个结果!”
话落,她目光坦然地望向赵寒。
赵寒指尖轻叩案几,节律分明的敲击声在厅中回荡。
赵敏心头微紧,竟一时摸不清他的心思。
良久,赵寒终于开口:
“郡主打得倒是好主意。”
“我荒州儿郎拿命拼来的战果,您一句话就想兵不血刃分走一半,未免太占便宜了。”
赵敏正色道:
“王爷言重了,我是真心实意来谈合作。”
“若您应允,上段归我,下段归您,各守一方,如何?”
赵寒略带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柔然山上半段地势险要,战线绵长,防务压力足足占了七分;而下半段相对平缓,仅需三成兵力便可镇守。
一旦北莽反扑,她那边承受的冲击至少是自己的两倍有余。
这女子,不仅懂局势,更清楚他的底线。
赵寒唇角慢慢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条件确实诱人。
可我凭什么信你?”
赵敏刚想再说诚意二字,抬眼却见他嘴角那抹笑意,心头蓦地一颤,顿了顿,改口问道:
“那王爷觉得,怎样才算可信?”
赵寒朗声一笑,眸光陡然锐利,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不如这样——你我结为姻亲。
从此血脉相连,还谈什么信与不信?”
赵敏怔在原地,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连耳尖都烧了起来。
第97章 竟有种咬牙切齿的冲动
王帐之中,烛火微微摇曳。
赵寒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连风声都静了下来。
赵敏只觉耳畔嗡鸣,心跳如鼓,一阵阵急促的悸动从胸口蔓延开来,脸上不由泛起红晕,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轻了几分。
她垂下眼睫,眸光微闪。
赵寒静静望着这一幕,心中畅快。
他自然清楚,这门亲事不过是无稽之谈——至少眼下绝无可能。
成吉思汗何等人物?雄心万丈,对赵敏更是倚重非常,不仅委以兵权,更视其为左膀右臂。
这般能征善战的女子,岂会轻易许配他人?除非大汗忽然昏聩,否则绝无此理。
可赵寒偏要提。
目的便是打乱她的步调。
合作本是两利之事,但主导之权,必须握在自己手中。
先前赵敏言辞机敏,几乎将他的盘算摸了个七七八八,再这样下去,吃亏的是他。
如今一语惊人,看似荒唐,实则步步为营。
看她此刻神色便知,那双清澈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慌乱,竟不敢与他对视。
她知道,只要再看那张俊朗而深不可测的脸一眼,自己的心思便要溃不成军。
她强自镇定,声音却仍带着几分不稳:“王爷说笑了,您府中佳丽无数,个个才貌双全,我这点姿色,怕是入不得您的眼。”
赵寒却不退反进,目光灼灼:“方才所言句句出自肺腑,郡主乃漠北第一美人,若肯点头,我即刻便可遣使向大汗求亲,如何?”
赵敏心头一震。
并非反感,而是猝不及防。
她从未想过局势竟会突然滑向这般境地,脑中一时空白。
“王爷何必拿我取乐?”她语气微嗔,眉梢轻蹙,话语间竟透出几分娇气,“若有其他条件,直说便是!”
话出口才觉失态,连忙收住,脸颊却愈发滚烫。
赵寒面上露出一抹遗憾之色,淡淡道:“既然郡主无意于我,那这话便当没说过。
不过……若真想表诚意,倒也不难。”
他顿了顿,目光转冷:“此番我与洪敬岩一战,损兵折将,战马损耗严重,甲胄箭矢也多有不足。
若郡主能助我一批军资,三日之内,我便可挥师南下。”
图穷匕见,终是亮出底牌。
这正是人心博弈之道:先抛出一个难以接受的条件,待对方抗拒后,再提出实际所求,阻力自然大减。
此刻,赵敏神思尚有些恍惚,被这一连串言语牵着走了许久,听到这要求时,竟迟疑了片刻。
“甲胄……我们也不宽裕。”她低声道,“但战马和箭矢,或可支援一些。”
赵寒心中暗笑,面上却不露半分。
两人你来我往,唇舌交锋。
一个精于算计,一个聪慧过人,最终在一番拉锯之后达成共识。
蒙元提供上等战马一万匹,甲胄两千副,箭矢三万支;作为交换,赵寒将率军共击柔然山脉,与赵敏南北夹击——她取山北,他控山南,必要时可互通道路,协同进退。
“郡主果真是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令人钦佩。”赵寒含笑拱手。
赵敏瞥他一眼,语气带刺:“王爷若去经商,怕是不出十年,便能富甲天下。”
她已渐渐回过神来,这才惊觉,整场谈判竟被他牵着鼻子走到了结尾。
想到此处,望着那张从容笑意的脸,竟有种咬牙切齿的冲动。
赵寒得偿所愿,哪管她话里的讥讽,朗声笑道:“那就请郡主尽快调兵,三日后出征,如何?”
兵贵神速,他无意拖延。
早些结束,早些返回王府,逍遥自在的日子还在后头。
赵敏正色应下。
目送那纤细挺拔的身影走出帐外,赵寒唇角微扬。
这一招,说白了也算借势而行——美色为饵,权势为引,再配上几分胆识与气度。
换作旁人,别说撩拨赵敏,怕是连靠近都得挨一记耳光。
他摇头轻笑,随即敛了笑意,沉心思索。
与蒙元联手并无不妥。
眼下双方利益尚未冲突,他们志在大明与北莽,而他则需先稳住离阳。
至于将来逐鹿中原、问鼎九州之时是否会刀兵相见,那是以后的事。
如今谈这个,为时尚早。
帐帘掀动,赵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微风轻拂,吹散了她脸上残余的燥热,也把她方才那一阵恍惚尽数卷走。
理智回笼的瞬间,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签下的是怎样一份亏本买卖。
与人联手,竟还要倒贴人家铠甲战马!
虽说柔然山脉确实归了自己,可这好处分明是赵寒拿得更多。
她暗地里咬紧银牙,低声啐了一口:“这个贪心不足的家伙,居然用那副模样迷得我神魂颠倒!”
想起之前赵寒提起联姻时那副从容模样,她心头还泛起过一丝动摇。
可她心里清楚得很,婚事这种事,眼下轮不到她做主。
“哼,算你占了一次便宜,本郡主记下了,迟早要让你也尝尝吃亏的滋味。”
赵敏向来不吃亏,更不轻易饶人。
今日在赵寒手里栽了个小跟头,往后定要寻个机会让他也灰头土脸一回。
正想着,她眸光一闪,似是灵机一动,唇角悄悄扬起一抹狡黠笑意。
说罢,便带着麾下一众蒙元高手转身离去,气势凛然。
两日后,原乌蒙大营旧址。
在冉闵等将领的调度下,战场善后已基本收尾。
待木卓伦率领一干草原部将前来协助,进度更是突飞猛进。
此役。
荒州军折损一万六千余人,先攻军几乎拼尽最后一兵一卒,墨甲龙骑亦折损近千,其余伤亡则来自荒州铁骑与青铜军团。
先攻军编制只需补足三千即可恢复战力。
如今乌蒙草原平定,大量荒州旧奴重获自由,许多人听闻先攻军来历,踊跃参军,赵寒甚至开始考虑是否扩编这支死士之军。
至于墨甲龙骑,虽为系统所赐精锐,却也并非不可补充。
只是遴选标准严苛——起步便是先天修为,再加意志坚韧、枪术精湛、骑术高超,寻常士卒难达其境。
但随着时间推移,能入选者必会越来越多。
而战果更是惊人。
斩敌十六万!
十比一的战损比,足以令天下震动。
第98章 这是来寻回场子了
八万北莽铁骑全军覆没,乌蒙主力也被歼八万,另有部分残兵收编。
归附的草原百姓更是多达七十万,这还是剔除了曾残害荒州子民的恶徒之后的数目;若不然,破百万不在话下。
再加上此前陆续投诚的数十万草原部众,如今赵寒帐下已有逾百万草原之民。
虽总数尚不及幽、荒二州人口一成,但这些人皆自幼驰骋草原,青壮几乎人人擅骑善射。
以往受限于兵器匮乏、甲胄稀少,难以成军。
如今在赵寒治下,兵械源源不断供给,百万之众中拉出十万精骑易如反掌,狠一点,二十万也能凑出来。
至于忠诚?
有草原之主的名分压着,日子久了,这些牧民自会将他奉若天人。
此外,牛羊牲畜堆积如山,难以计数。
听着属下的禀报,赵寒心中甚慰。
这一仗,收获远超预期。
如今坐拥乌蒙广袤牧场,又握有幽荒二州根基,霸业初具雏形。
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图谋天下。
帐外,亲卫躬身禀报:
“王爷,赵敏郡主已率部抵达,送来战马与铠甲,请您前去查验。”
赵寒唇角微扬。
终于到了。
他也明白,赵敏此举雷厉风行,越快交付,越能让柔然那边措手不及。
他起身走出王帐,在亲卫引领下前行。
不多时,便见赵敏立于大军之前,身后数万将士列阵而立,个个眼神锐利,如同饥狼待食,杀气腾腾。
赵寒暗暗点头。
蒙元铁骑威名远播,果然名不虚传。
赵敏见他走近,眼中掠过一丝俏皮笑意,抬手指向远处正在卸货的队伍:“许诺的战马与甲胄都已送到,王爷要不要亲自过目?”
赵寒摆了摆手,朗声笑道:
“郡主一诺千金,本王岂有不信之理?何须查验。”
赵敏侧过脸望向赵寒,恰好迎上他含笑的目光,心头猛地一颤。
这男人真是要命,连笑容都这般摄人心魄,叫她一时心跳失序。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胸腔里那股躁动,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前几日看王爷与洪敬岩交手,虽骑的是上品马王,可到底配不上王爷的身份气度。”
赵寒略显讶异。
“夜狮子”已是千里挑一的良驹,力道、耐性、速度皆属顶尖,放眼天下,除了少数传奇名马,少有能出其右者。
他正疑惑间,只见赵敏轻拍手掌。
几名蒙古武士应声而出,牵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缓步走来。
那马极不安分,四蹄躁动,鼻息如雷,几个身强力壮的骑士合力拽着缰绳,才勉强将其稳住,个个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吃力得很。
赵寒目光一凝。
那黑马几乎与人等高,毛色乌亮如墨,鬃毛柔顺似锦缎垂落,四蹄却各覆一团雪白长毛,仿佛踏霜而行。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双眼,灵光闪烁,竟透出几分倨傲之色,似在俯视众人。
一声嘶鸣响彻全场,周围战马纷纷退避,不敢直视。
好一个神物!
赵寒心中暗叹。
这时,赵敏清脆的声音响起:
“此马唤作‘踏雪’,乃我蒙古一位绝顶高手于大漠深处偶遇,苦斗七昼夜方带回。
其速如风,踏雪无痕,因四蹄生异,故得此名。”
“传闻它血脉不凡,或有真龙遗种之说。
可惜,我族中诸多强者皆无法驯服,至今无人能近其身。”
她双手背在身后,眼波流转,神情带着几分狡黠。
“王爷若有意,不妨一试。
只要能让它俯首称臣,这马便归您所有。”
“不过嘛……”她抿嘴一笑,“我可得提醒一句,这马烈得很,可不是谁都能驾驭的。”
望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少女,赵寒忍不住摇头轻笑。
他哪会不懂她的用意?
这是来寻回场子了。
先前他略施手段,让她措手不及,结盟之事也让她吃了些闷亏。
如今献上这匹野马,分明是想看他出丑——他怎会看不出这心思?
这丫头,记仇倒是记得牢。
赵寒笑意更深,朗声道:
“那本王就先谢过郡主厚礼了!”
区区一匹烈马,纵然再难驯服,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场游戏。
他目光落在踏雪身上,眼中已有欣赏之意。
比起“夜狮子”,这马无论神骏还是潜力,都高出不止一筹。
众目睽睽之下,赵寒一步步走近。
赵敏嘴角悄然扬起。
这踏雪连哲别那样的箭术宗师都束手无策,更别提旁人。
赵寒功夫虽强,但要降服此马,怕也难如登天。
最多也就是不丢太大脸面,不至于被掀翻在地罢了。
她本意也只是稍稍出口气,并不想真的让他颜面尽失。
毕竟大局为重,她不是不知轻重之人。
荒州兵与蒙古将士皆屏息注视。
赵寒淡淡开口:“松手吧。”
几名武士迟疑片刻,终于放开缰绳。
那马立刻扬蹄欲奔,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攥住缰绳,动弹不得。
赵寒仰头大笑,纵身跃上马背。
赵敏瞳孔微缩,金轮法王更是神色剧变。
并非惊于赵寒胆魄,而是这一次近距离观察,他终于看清——
此人运转的,确确实实是《龙象般若功》,而且已臻第十三层境界!
“怎……怎么可能?”
“难道他是佛门转世活佛不成?”
金轮法王心头巨震,几乎站立不稳。
十三层龙象功,在密宗典籍中早已被视为神话,象征着人力所能达之极致。
他呼吸急促,脑海中一片混乱,仿佛信仰都在这一刻动摇。
赵敏静静望着赵寒,眼中满是期待。
第99章 踏雪,真的认主了!
单凭力量压制踏雪,许多高手都能办到——毕竟再神异的马也敌不过修为通天的强者。
可真正难的是让踏雪心甘情愿低头。
转瞬之间。
她几乎能想象出接下来的画面:踏雪必将狂奔不止,拼命挣扎,哪怕筋疲力尽、活活累倒也不肯屈服。
这样的场面她早已见惯,甚至自己也曾亲身尝试过。
她唇角微扬,心里已开始设想赵寒被甩下马背时那窘迫的模样,光是想想就令人忍俊不禁。
然而下一刻。
那抹笑意却在脸上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置信的震惊。
“怎么会这样?”
赵敏瞳孔微缩,怔怔地盯着前方,仿佛看到了不可能发生的一幕。
赵寒稳坐于踏雪背上,龙象般若功浩荡如海,镇压之力层层叠加;紧接着真龙罡元运转周身,一股凌驾众生之上的威压扑面而来。
原本桀骜不驯的踏雪,竟在那股气息之下流露出近乎人性的惧意。
“归顺于我,自有天大机缘。”
赵寒声音平静却不容抗拒,双重重压之下,身下神驹动弹不得。
他身为王者,岂会去做那种陪着烈马耗到精疲力竭再勉强收服的蠢事?
干脆利落,霸气十足。
皇极真龙功乃系统所赐无上武学,不仅内劲蕴含真龙之息,更使自身命格渐染龙气,功力越深,龙相愈显。
这正是赵寒敢于直面踏雪的最大依仗。
随着他气势不断攀升。
所有围观之人皆神色剧变。
只见那素来不可一世的踏雪,眼中的狂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与顺从。
不过几息之间,性情竟彻底转变,前蹄缓缓弯曲,伏地低首。
这一幕看得蒙元众高手瞠目结舌,恍如梦境。
这意味着——
踏雪,真的认主了!
赵寒轻轻抚摸着它的鬃毛,触感柔顺如丝。
他抬眼望向赵敏,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郡主,你这匹神马,似乎也没那么难驯嘛?”
……
此时此刻。
无数惊愕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赵寒。
蒙元众人自然清楚踏雪的脾性,先前还抱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谁料最后丢脸的竟是自己一方。
赵敏愣在原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若非这马确是她亲手带来,她几乎要怀疑眼前这温顺听话的家伙是不是被人调了包!
可……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没看过别人驯马。
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失败。
重则被狠狠掀翻在地,狼狈不堪;轻则整日嘶鸣反抗,直到力竭也不低头。
当年蒙元第一神射手哲别曾最接近成功,靠着惊人毅力与踏雪在草原上周旋十昼夜,眼看就要降服,谁知最后关头,这马宁可撞岩自尽也不愿屈膝。
成吉思汗曾感叹,连哲别都无法驾驭,只怕整个蒙元再无人能制得住此马。
甚至他曾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挑选勇士尝试,结果大多人连靠近都被踢伤。
可现在呢?
赵敏亲眼目睹了什么?
短短几个呼吸,踏雪便俯首称臣,连跑都没撒开腿,更别提激烈对抗。
这般反差让她心头一阵发痒,恨得牙根直痒——好啊你,踏雪,原来之前都是装给我看的是不是?
在蒙元时谁碰你一下都要闹得天翻地覆。
到了赵寒这儿,反倒乖得像只小猫。
一步都不肯逃。
简直气死人了!
赵敏只觉得心头被狠狠扎了一刀。
而此刻。
荒州铁骑们一个个热血沸腾,目光炽热地注视着他们的王爷。
他们并不愚笨,从蒙元众人的反应中,早已看出这匹马的非凡与倔强。
可自家王爷何等威势,挥手之间便令神驹折服。
这份荣耀,让他们与有荣焉。
“王爷神威!”
“王爷神威!”
一声声激动的呐喊响彻校场,为赵寒喝彩助威。
荒州将士气势如虹,连蒙元众人也不由心生惊叹。
本想借赠马之举压一压对方风头,没想到反而搬石砸脚,反倒衬得自家铁骑矮了一截。
赵寒翻身下马,此时的踏雪温顺至极,竟主动用脑袋蹭着他,亲昵无比。
这般模样,直看得一众蒙元高手目瞪口呆——他们何时见过这匹烈马如此温存?
赵寒笑意盈盈,拱手道:
“多谢郡主厚赠良驹,日后沙场征战,必不负今日情意。”
赵敏微微张开红唇,眼波流转间满是惊异与震撼。
片刻后,
却又化作由衷的赞叹。
她轻叹一声,含笑说道:
“这踏雪宝马看来本就该属于王爷所有。
我大元亿万子民无人能驾驭,今日落在王爷手中,竟温驯如家驹,或许它早已认定了真正的主人。”
“良驹遇英雄,也算是一段美谈了。
说不定将来史书提及本郡主,也会因王爷而留下一笔呢。”
“恭喜王爷得此神骏,想必也预示着我们进军柔然山脉之路将顺遂无阻。”
她说罢眨了眨眼,灵动中带着几分俏皮。
其实她本无恶意,不过是想借踏雪给赵寒一个下马威,出一口心头闷气。
可如今见他举手投足间便令烈马臣服,心中那点不服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意。
在蒙元,强者才配赢得尊重。
此刻赵敏眸光微闪,悄然浮起一丝倾慕之意。
其余随行高手亦纷纷抱拳称贺:
“恭贺王爷收服踏雪宝马!”
正说着,赵敏忽地面颊泛红,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连忙避开赵寒视线,低声说道:“我去整备兵马,两个时辰后启程。”
话音未落,转身便走,脚步略显仓促,少女羞态尽露无疑。
众人随之离去。
赵寒怔了一瞬,不解其意。
这时金轮法王缓步走近,落后于人群之后,脸上挂着温和笑意:
“王爷有所不知,当年郡主曾在朝中扬言——谁能降服踏雪宝马,便可娶她为妻……”
随着话语徐徐道出,赵寒神色渐渐古怪起来。
这位绍敏郡主,果然行事出人意料。
原来当初踏雪被带回蒙元时,无数高手争相驯骑,皆以惨败告终。
赵敏也曾亲自尝试,却被那马猛然掀翻在地,狼狈不堪。
一时气恼之下,便脱口说出那句豪言。
可事后又懊悔不已:若真有个粗鄙之徒侥幸成功,自己岂不是要嫁予那人?
可话已出口,难以收回。
于是她干脆向成吉思汗讨来此马,圈养于府中,严禁他人触碰,既保全颜面,也断了隐患。
赵寒听罢,忍不住勾起嘴角。
这等聪明又任性的举动,倒的确像她会干的事。
恐怕此次带马同行,原是想看自己出丑,未曾想反成全了对方威名。
金轮法王笑道:
“不过王爷并非我族之人,这话不必当真。”
说罢拱手退去。
赵寒笑了笑。
应不应这份承诺,不在血脉出身,而在成吉思汗如何看待自己。
若自己价值足够,那位帝王未必不愿用一郡主换取盟约。
他望着金轮法王远去的背影,眉心微动。
“此人对我态度过于恭敬,似有几分礼遇?”
思绪微转,忽有所悟。
“莫非……是因龙象般若功的缘故?”
他知道,这门密宗绝学修炼至十三层圆满,便被视为佛陀转世之兆。
恐怕金轮法王已生误会。
“不妨日后多加接触,也算是在蒙元埋下一枚棋子。”
赵寒目光沉静。
眼下虽与蒙元无争,但未来欲统御九州、登临共主之位,蒙元终究无法绕开。
早做筹谋,未雨绸缪。
他伸手抚过踏雪柔顺如缎的鬃毛,眼中难掩欣喜。
实属意外收获。
两时辰后,大军出发。
赵寒命木卓伦率部分青铜军留守乌蒙草原。
这位岳父才干平平,但治理一方草野尚且胜任。
他自己则亲率三万铁骑,与赵敏共赴柔然山脉。
这一战,他并不打算亲临前线搏杀,只在后方督军,由冉闵挂帅指挥。
身为雄主,偶尓冲锋陷阵可振士气。
若日日逞勇斗狠,则失其格局。
军队先行奔袭。
赵寒与赵敏殿后,沿途商议军务。
夜狮子已妥善安置,赵寒端坐于踏雪之上。
神驹衬英姿,更显其气宇轩昂。
偶尔抬眼,便能捕捉到赵敏目光中的那一抹波动,藏不住的惊艳。
赵敏胯下的骏马也算神骏,可与踏雪一比,便显得平庸许多,尚未靠近,竟已有些战栗之意。
实在没法相比。
踏雪天生威压逼人,寻常马匹根本难以承受。
见赵敏眉头微蹙,赵寒轻笑道:
“郡主若不介意,不如与我共乘一骑,踏雪背脊宽广,容得下两人。”
赵敏一听,心头微动。
当年她曾扬言,谁能驯服踏雪,便许其为夫,心中所念,正是有朝一日能骑上这匹桀骜难驯的宝马,扬眉吐气。
可此刻望着赵寒近在咫尺的身影,她却忽地羞怯起来,迟疑不语。
赵寒挑眉,语气略带戏谑:
“都说草原儿女洒脱率性,莫非郡主反倒拘谨起来了?”
被他这么一激,赵敏顿时杏眼圆睁,脸颊鼓起,绯红如霞,娇艳动人。
“谁会怕你!”
赵寒朗声大笑,伸手揽住她手臂,轻轻一带,便将她整个人拉起,稳稳安置在自己身前。
赵敏脸瞬间通红,只觉男子温热的气息将她包围,鼻尖掠过一丝淡淡的血腥与草木混合的味道。
嘴上说得干脆,真到了这般亲近的地步,却不由自主地胆怯了。
第100章 有永曾在此镇守,我自然安心
草原女子虽不避男女之别,可何曾与男子如此贴身相依?
“我……要不你还是让我下来吧。”她小声嗫嚅。
赵寒心中暗笑,却只高声道:
“郡主坐稳,今日便一同领略踏雪的真正速度!”
踏雪似通人意,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般疾冲而出。
转瞬之间,
茫茫草原之上,一道黑影如电掠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四蹄踏空,轻盈如雪落无痕,仿佛凌虚而行。
赵敏惊叫出声。
狂风扑面,巨大的冲力让她猝不及防,直直跌入赵寒怀中。
起初尚存羞赧,可片刻后,那疾驰带来的酣畅淋漓之感席卷全身,令她双目生光,心跳加速。
她悄悄抬眼,瞥见赵寒侧脸坚毅的轮廓,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映入眼帘,心口蓦地一紧。
“这人……靠得这么近看,竟也如此英挺……”
赵寒亦是心情畅快。
策神驹,拥佳人,天地辽阔,何其痛快!
二人身影转眼远去,唯留身后一众蒙元高手呆立原地。
这……怎么感觉不仅神马跑了,连郡主也跟着不见了?
大军昼夜兼程。
不过两日,已逼近柔然山脉。
此时距洪敬岩身死、北莽全军覆没仅过去四日,消息方才传回。
柔然各部虽有所警觉,但兵力空虚,远地援军尚未抵达,面对压境铁骑,只能仓皇应对。
“全军出击!”
毫无迟疑,荒州与柔然联军齐发,攻势如潮,不留半点喘息之机。
冉闵引动天象,煞气缭绕,宛若战神降世。
手中长枪所向披靡,挡者尽碎。
令赵寒意外的是,蒙元一方的将领竟也骁勇非凡,虽略逊冉闵一筹,却仍杀得敌军节节败退。
左右两翼,各自逞威,似有意较量高低,杀得血流成河。
“那位将军是谁?”赵寒问道。
“是我蒙元猛将速不台!”赵敏语气自豪。
赵寒微微颔首,赞叹道:
“难怪如此悍勇,果非常人。”
速不台乃铁木真帐下顶尖战将,战功赫赫,在蒙元军中威名赫赫,竟能由赵敏调遣,可见她在族中地位非同一般。
只是搭在她腰间的手,不经意地收拢了一分。
纤腰盈盈一握,触感柔软细腻。
赵敏察觉,忍不住横他一眼:
“我的好王爷,抱够了没有?”
赵寒轻笑出声:
“一时忘了,郡主莫怪。”
赵敏轻哼一声,翻身跃下马背。
心头忽地泛起一丝空荡,这两日同骑共行,倚在他怀里那种安稳踏实的感觉,竟让她有些不舍,却终究未说出口。
二人并肩而立,遥望前方战场。
传令兵往来穿梭,号角声此起彼伏。
赵寒与赵敏坐镇中军,指挥若定。
荒州铁骑气势如虹,蒙元骑兵骁勇善战,加之兵力占优,守军顷刻溃散。
随后大军长驱直入,势不可挡。
一路推进,连破数寨,终将柔然残部彻底剿灭。
整座柔然山脉,尽数落入掌控。
按先前约定,山北归赵敏,山南属赵寒。
彼此毗邻,互为呼应。
实际上,赵敏所得并未吃亏。
尽管上半段防线承受的压力远超下半段,但相对地,与北莽接壤的区域也更为广阔。
更何况,这一带紧邻蒙元,日后等于在蒙元手中掌握了一条直通北莽腹地的通道。
而赵寒,更是占尽优势。
下半段只需两万兵马便可稳守,乌蒙草原的兵力随时能够策应,从此以后,北莽再也别想从背后偷袭得手。
关内营帐之中。
赵寒与赵敏相对而坐,神情轻松。
酒香四溢,赵敏执壶为赵寒斟满一杯,唇角微扬:
“如今柔然边关已归我们掌控,接下来只需提防北莽反扑便是。”
赵寒轻笑点头:
“我这边无虞,倒是郡主你那边,可有万全准备?”
赵敏神色从容:“早已向大汗禀报,援军不日将至。”
赵寒颔首:“如此便好。
既然大局已定,我也该启程返回荒州了。”
话音刚落,赵敏执壶的手微微一顿。
“王爷就这么放心将此地交予他人?”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赵寒坦然道:“有永曾在此镇守,我自然安心。
荒州事务繁杂,我不得不回去主持。”
柔然山脉南段地势稳固,防守压力有限。
他打算先让冉闵暂代守将之职,待局势彻底平稳后再作轮换。
有冉闵坐镇,他毫无顾虑。
赵敏轻轻哼了一声,似有不满:
“怕是荒州府中佳人盼归,王爷才这般心急回返吧。”
语调娇嗔,隐约夹杂着几分酸意,仿佛被辜负的旧人。
赵寒朗声大笑。
赵敏横眸一瞥,带着几分嗔怪。
次日清晨。
赵敏亲自送行至关口,她尚需留守,直至蒙元大军抵达。
“此番结盟,能识得郡主这般巾帼英姿,实乃本王之幸。”赵寒含笑拱手。
赵敏轻哼:“本郡主何曾吃过这等亏?也就你敢让我折戟于此,还说得这般得意。”
赵寒放声长笑,继而正色道:
“郡主留步吧。
日后还望多加照拂。”
赵敏敛容答道:“但凡力所能及,我会交代后续守将妥当安排。”
赵寒抱拳致意:“郡主高义。
我另有一议——不如你我缔结商盟,荒、幽二州与蒙元互通货殖,各取所需,互惠共利。
若郡主得闲,也欢迎来我王府小住。”
此举既利民生,又能加速壮大自身势力。
赵敏眸光一闪,笑意浮现:
“这主意甚妙,我会派人前来详谈。”
她背手而立,姿态灵动,眉眼间透出几分俏皮,想到日后或有机会亲赴荒州,先前那点怅然也悄然散去。
临行前,赵寒重重拍了拍冉闵肩头。
随后翻身上了踏雪。
马嘶一声,如墨影掠空,转瞬消失在视野。
随行精锐尽数留下协防。
赵敏伫立原地,望着远方尘烟渐息,目光微黯。
这几日朝夕相处的画面在心头流转,心中竟泛起一阵空荡,一时意绪难平。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
也都明白,时机未到。
可赵敏心底,却悄然萌生了一缕期盼。
盼着某一日,那些藏在心底的愿望,终能成真。
与此同时。
赵寒踏上归途之际。
他征服乌蒙草原、斩杀洪敬岩、覆灭柔然的消息,也如狂风席卷天下,传遍各大势力耳中。
一时之间,四方震动,风云变色!
……
最先得知消息的,自然是北莽。
其实在柔然失守前两日,北莽便已察觉异样——洪敬岩音讯全无,必出变故。
此刻的北莽王廷。
气氛沉重,举国上下皆被怒火笼罩。
四万北莽铁骑,连同四万柔然精锐,尽数覆没。
主帅洪敬岩,身首异处。
边关沦陷,门户洞开。
此败之重,前所未有,唯有当年凉莽大战可比。
朝堂之上。
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端坐龙椅,凤袍加身,威仪凛然。
眉宇间寒光流转,令人不敢仰视。
她便是慕容氏女帝,北莽真正的掌权者。
然而此时。
这位执掌万里的女君,脸色阴沉,显然盛怒未消。
平静的话语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谁能告诉朕,曾经横扫四方的北莽铁骑,何时竟沦落至此?”
殿内无人敢接话。
人人脊背发凉,心头压抑。
对那位逍遥王的愤恨早已深入骨髓。
种神通咬紧牙关,猛然出列,扑通跪下:
“臣失职!因未能及时察觉敌情,致使我北莽八万精锐尽丧于乌蒙草原,洪将军也战死沙场,恳请陛下降罪!”
额角冷汗直冒,他心中怒火翻涌,全冲着赵寒而去——接连三次损兵折将,耻辱难当!
女帝缓缓站起,周身气势如渊似海,凤威凛然:
“数月前,北凉世子悬首城门,你们说天赐良机,调兵遣将,结果呢?被那逍遥王玩弄于股掌之间,灰溜溜退兵。”
“如今更不堪言,直接遭人杀得溃不成军,连柔然边境都丢了!”
“离阳一个北凉王,再加一个逍遥王,就把你们打得噤若寒蝉。
难道我堂堂北莽,竟无一人可用?!”
她目光一扫,满朝文武顿时伏地颤抖。
“臣等罪该万死,请陛下宽恕!”
慕容女帝冷声一哼,眉宇间怒意未消。
过去有个北凉王挡路也就罢了,如今又冒出个逍遥王,步步紧逼,岂能容忍?
她的视线落在种神通身上,眸光如刀。
这时,一名粗布短打、形如农夫的男子走出队列,正是拓跋菩萨:
“陛下,此战失利,臣亦有责,并非全然怪罪种将军。
臣愿受罚,往后必亲自盯死赵寒,绝不容他再有机可乘!”
拓跋菩萨内心警铃大作。
上次被赵寒当作棋子利用,他尚能泰然处之;可如今连洪敬岩都命丧黄泉,他不得不承认——那逍遥王已成气候,绝非易与之辈。
朝堂一片沉寂。
女帝瞥了眼拓跋菩萨,终是挥了挥手,重新落座:
“既然军神为你开脱,这次便饶你一回。
大将军之位暂且留着,若再有差池,你自己递辞表归乡吧。”
种神通闻言,如释重负,急忙叩首:
“谢陛下隆恩!臣立誓,必亲手取下逍遥王首级,洗雪今日之辱!”
慕容女帝淡淡开口:
“事已至此,诸卿不必再自责。
眼下要紧的是,如何止损。”
“第一,今后该如何应对逍遥王;第二,柔然边关又当如何善后。”
第101章 北莽真的败了?
群臣纷纷进言:
“依臣之见,逍遥王与北凉王素来不睦,或可从中设局……”
“至于柔然,不妨遣使前往蒙元交涉,看是否能以利相诱,换回失地……”
朝议持续不断,赵寒之名频频被提及,次数之多,前所未有。
这说明——
北莽真正开始正视此人了。
拓跋菩萨始终沉默,但心底已悄然升起一丝凝重。
那个从未谋面的逍遥王,正在悄然改写格局。
自此之后,整个北莽上下皆知:
赵寒之势,已然不可轻忽。
而在北凉王府,气氛却截然不同。
徐丰年刚回府邸,踏入议事厅那一刻,便觉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连平日运筹帷幄、神色从容的军师李义山,此刻也是面色阴郁,眉头紧锁。
他心头一沉,虽早有风声,仍忍不住问:
“北莽真的败了?”
徐啸深吸一口气,默默指向案几上的密报,一句话也说不出。
徐丰年强压心绪,伸手翻开,一行行字迹赫然入目,触目惊心——
“荒州铁骑突袭乌蒙,十万北莽骑兵尽数覆灭,斩首无数!”
“八万北莽精锐,无一生还!”
“柔然统帅洪敬岩阵亡,死于赵寒之手!”
“赵寒与蒙元结盟,共据柔然边关!”
……
一条条消息看得他头晕目眩,胸口翻腾,几乎作呕。
随着战况细节逐一浮现,他眼中只剩下震惊与难以置信。
整场博弈,赵寒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而北凉所谓“借刀杀人”之计,在这场真正的权谋对决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这柄借来的刀,非但没能伤到赵寒分毫,反倒为他挣下了赫赫声名。
如今满朝皆知——
逍遥王文韬武略,一役击溃北莽八万铁骑,威震四海!
“怎会如此?这怎么可能!”
徐丰年跌坐于椅中,双目失神,满心不甘。
他才刚踏入边塞,不过带兵剿灭了一支北莽探子小队,便已自鸣得意。
可眼下看到赵寒一人一剑屠尽八万敌骑的战绩,两相比较,犹如天堑与微尘之别。
说得直白些,萤火之光妄图与明月争辉,也不过如此罢了。
赵寒是那当空皓月,而他自己,不过是风中飘摇的一点流萤。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悄然涌上心头,仿佛将他拖回当年被吊在城门之上那七日屈辱的时光,恐惧与愤恨再度交织翻腾。
徐啸环顾帐中诸将,神色凝重道:
“赵寒之势已然成形。
如今他掌控乌蒙草原,坐拥幽州、荒州之地,只需些许时日,必如烈火燎原。”
“绝不能再给他喘息之机,否则他日必成我北凉心腹大患。”
徐丰年眼中骤然燃起希望,急切望向父亲:“父亲可有对策?”
谁知徐啸所言却令他心头一沉。
“从今往后,暂且按兵不动,避免与他正面交锋。
目光转向皇城,加紧动作,务必要让赵礼早日崩逝。
唯有离阳内乱,我等方能师出有名,挥军南下!”
话语低沉冷峻,字字如刀,听来近乎大逆不道,令人背脊生寒。
老皇帝身体每况愈下,恐怕不只是年迈体衰这般简单。
背后若有北凉暗中推手,甚至牵涉皇子勾连……也未可知。
面对至高无上的帝位,便是骨肉亲情,也终究得退居其次。
李义山见徐丰年满脸愤懑,低声劝慰:
“君子报仇,十年不迟。
小不忍则乱大谋。
眼前当务之急,是世子在边关砥砺自身,静待时机。
待风云再起,自可一雪前耻。”
徐丰年缓缓点头,咬牙应下。
帐中众将亦强压心头郁气,齐声领命。
终究,这一回北凉的筹谋又落了空。
非但未能损及赵寒一根毫发,反助其声望攀至巅峰。
北凉上下无不憋着一口闷气,只待老皇帝驾鹤西去那一日,再连本带利讨还回来。
然而徐丰年眸底深处,仍跳动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再过些日子,赵寒就要迎娶大姐和二姐……或许……还有转机。”
消息如狂风般席卷荒州、幽州乃至北凉各地,震动离阳朝野。
无数人惊叹不已,纷纷议论逍遥王是如何以一己之力创下此等惊世功业,竟让北莽这等庞然巨兽都吃了个大亏。
一时之间,赵寒威名如日升中天。
昔日提起离阳双王,尚有人认为赵寒难及徐啸,可如今他亲临战阵,斩杀洪敬岩,天下再无人敢轻视于他。
甚至已有风声悄然流传——
逍遥王之才略,恐已在北凉王之上。
毕竟传言徐啸尚未入宗师之境,而赵寒却能独战斩杀洪敬岩,实力深不可测,至少已是天象境界无疑!
终于,这消息也传入皇都太安城。
权贵阶层为之震动,难以相信那个去年灰头土脸离开京城的逍遥王,短短时日竟已成长到需仰视的地步。
许多人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若早知今日,当初何不倾心结交?如今岂不得依附这棵参天大树乘凉?
皇宫深处,太和宫内。
老皇帝早已卧床不起。
自上次听闻元本溪擅自离去,怒极攻心后,病情愈发沉重,如今连朝会都无法支撑,只能每日倚榻批阅奏章。
韩貂寺低声禀报时,老皇帝久久沉默,枯槁面容上浮现出难以言说的复杂神情。
“没想到朕这位皇弟,又一次做出这等大事……是朕,错看他了啊。”
纵然不愿承认,事实却摆在眼前。
整个赵氏宗室之中,或许唯有这位弟弟最具帝王气象。
至于自己几个儿子,虽有个别出色者,能否在群狼环伺中守住江山,犹未可知。
可惜人心难免私念。
即便明知如此,他也绝不甘心将祖宗基业交予他人之手。
韩貂寺垂首立旁,眼中亦难掩震惊之色。
这位逍遥王的战功可谓惊世骇俗,一举歼灭北莽铁骑十余万,更将敌军统帅洪敬岩斩于马下。
他自然知晓洪敬岩的分量——那可是踏足天象境界多年、坐拥千军万马的大将,战力早已凌驾寻常天象之上。
可就是这样一位盖世猛将,终究没能逃过逍遥王的刀锋,头颅落地,尸骨无存,结局凄凉至极。
一个足以主宰天下格局的王者之姿,已然初现端倪。
韩貂寺垂首立于榻前,神情凝重,默然不语。
老皇帝低声一叹,语气苍凉:
“貂寺啊,你说朕是不是个失败者?到头来,盼着我咽气的人竟这般多。”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纵使如今权柄旁落,朝局渐失掌控,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场病来得蹊跷,背后推波助澜之人不在少数,甚至有些,是他宁愿不敢去想的名字。
每每思及此处,寒意便从心底直往上涌。
韩貂寺暗自叹息,仍恭敬回应:
“陛下不必忧心,龙虎山送来的灵丹妙药定有助益,您会好起来的。”
赵礼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他知道这不过是安慰罢了。
低语中带着几分苦涩:“帝王之家何谈情分?罢了,狠些总比软弱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地望向韩貂寺:
“有件事,需你亲自去办。”
韩貂寺心头一紧,已有多年未曾听闻皇帝以如此庄重口吻说话。
“臣听候吩咐。”
老皇帝声音平静,却似蕴藏雷霆:
“半年后,朕要举行祭天大典。”
此言一出,宛如惊雷炸响,震得韩貂寺心神剧颤。
祭天大典!
那是离阳王朝最隆重的盛典。
届时四海归心,百官齐聚,无论身份高低,皆须亲临京城行礼,若有缺席,等同叛逆!
他望着眼前面容枯槁却神色坚定的君主,一股悲凉悄然爬上脊背。
这是要用最后一点力气,为江山铺路吗?
狼崽噬主,而老狼仍在呕心沥血……何其可悲,又何其可叹。
韩貂寺双膝一软,跪伏于地,久久不能言语。
赵寒之事,如狂风席卷各方。
不止朝堂动荡,江湖也是风起云涌。
赵寒声望如烈火燎原,一日千里。
监武司门庭若市,投效者络绎不绝,就连那些原本倨傲的武林大宗,如今提起逍遥王,也不由得敛容敬畏。
毫不夸张地说,
这一年里,
赵寒接连出手,搅动离阳风云,让天下人彻底看清了这位年轻藩王的胆识与手段。
此刻,
他已穿过乌蒙草原,将诸般事务交付木卓伦打理,启程返回荒州城。
城门外,
荀彧率领满城文武迎出十里之外。
远远望见那骑踏雪而来、英姿勃发的身影,众人眼中无不流露敬仰与钦佩。
“恭迎王爷凯旋归来!”
赵寒朗声大笑,意气风发,在众人簇拥之下驰入城中。
此时街巷早已万人空巷,百姓挤满道路两旁,望着那挺拔身影,纷纷跪拜高呼:
“恭迎王爷回城!”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冲天,发自肺腑。
只因他们知道,正是此人踏平乌蒙,收服蛮族,不仅带回流落边外的同胞,更从此让荒州再无战火之忧。
念及此,多少人热泪盈眶。
长街如龙,万人跪迎,场面撼动人心。
赵寒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百姓最是淳朴,你替他们撑一次腰,他们便愿为你赴汤蹈火。
他毫不怀疑,此刻只要他一声令下,荒州上下必有无数人提刀相随。
感受着那一道道炽热的目光与呐喊,
赵寒胸中豪情激荡,成就感油然而生。
第102章 这两项能力——珍贵无比
回到王府。
刚从踏雪身上翻身而下,一阵香风扑面,数道倩影已围拢上来。
姜泥、月姬、怜星、邀月、香香公主、霍青桐、师妃暄……一个个娇妻美眷眼含激动,眸光闪动着思念与欢喜,有人眼角已泛起泪花。
姜泥笑意灿烂,轻声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王爷,您回来了。”
赵寒开怀大笑,心中满是暖意。
当夜,
自是一番辛劳缠绵。
那一晚,
赵寒纵横驰骋,勇猛非常,竟达一人七御之境,堪称惊人。
夜深人静,
他披上王袍,缓步踱入庭院之中。
远处飘来一阵若隐若现的琴音,如丝如缕,宛如云端落下的清泉,令人心神摇曳。
赵寒循声而去,只见一道纤影静坐于月下抚琴,那旋律中透着几分幽怨与孤寂,仿佛诉说着深藏心底的愁绪,教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意。
他唇角微扬,轻声道:
“听曲知心,幼薇这一曲,可是怪本王今晚未让你在院外候着?”
那身影蓦地一震,慌忙回首,正撞上赵寒含笑的目光,顿时手足无措,连连摆手解释:
“王爷明鉴,幼薇绝无此意!”
那女子一身淡绿襦裙束腰贴身,勾勒出曼妙身姿,胸前起伏更显动人。
此刻她眸光微湿,眼中泛起薄雾,急切间几乎要落下泪来,生怕惹了误会。
赵寒低笑一声,抬手轻轻托起她小巧的下巴。
“可还记得本王出征前同你说过的话?”
鱼幼薇霎时双颊绯红,心跳如鼓。
……
纯阴之体!
神剑赤帝!
这几个字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
她眼波流转,水光潋滟,心中早已乱作一团。
原以为今夜王爷归来,自己不过是个侍婢,连近身都不敢奢望,唯有借琴声排遣心头寂寥。
却不料竟在这深夜相逢,还被他如此凝视。
看着赵寒眼底灼热的情愫,她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却仍咬着唇鼓起勇气应道:
“幼薇……记得。”
声音细若蚊鸣,下一刻更是轻得几乎听不见:
“每日……我都沐浴焚香,干干净净地等着……”
赵寒朗声大笑,在她惊呼声中一把将她横抱入怀,步履坚定地朝阁楼走去。
“王爷,琴还在这儿……”
“不必管它,明日自有人收拾。”
他语气果断,心头火气正盛。
翌日清晨。
赵寒从温柔乡中醒来,精神焕发,心情畅快无比。
大战归府,便得如此慰藉,实乃人生快事。
不得不承认——
鱼幼薇当真是倾城佳人。
尤其那一双明眸皓乳,纵览诸女,唯月姬可堪比拟,堪称翘楚。
男人总爱些新鲜滋味。
赵寒虽不会冷落任何一个女子,但偶尔尝点可口的小点心,倒也怡情养性,更何况他身子骨硬朗,消受得起。
十三重的龙象般若功早已让他体魄冠绝天下,且仍在不断精进。
他轻轻移开搭在肩上的柔荑,起身穿衣。
身后立刻传来怯生生的一句:
“王爷……”
回眸一看,鱼幼薇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满是不安与依恋,像极了一只淋雨的小鹿,惹人疼惜。
赵寒温声道:
“醒了?再躺会儿吧。”
她却摇头,急忙披衣下床,熟练地为他整理衣袍。
身为贴身侍女,她从未因昨夜之事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不求飞升高位、母仪天下,只是真心敬慕眼前之人。
“王爷,我不困。”
赵寒揉了揉她的发,笑道:
“本王要去演武场练剑,你既已起身,便陪我去一趟,让厨房把早饭送到那边便是。”
鱼幼薇忙不迭点头。
演武场上。
赵寒执剑在手,随意挥洒。
以他如今的剑道造诣,早已超越招式桎梏,追求的是意境贯通。
虽习得了霸王戟法,但他最倚仗的,仍是大河剑意。
据他估量,只要手中有剑,战力已然凌驾于天象境之上。
剑锋破空,划出玄奥弧线。
与此同时,他的心神悄然沉入系统空间。
【鱼幼薇】
年龄:20
资质:纯阴之体
修为:先天巅峰
武学:公孙剑舞(已激活)
能力:
1.公孙剑舞(可统领三千剑侍,部下修习此舞进度提升二十倍)
2.纯阴之体(专修阴属性功法一日千里,修普通功法则平平;可凝练纯阴罡元,对男子大有助益)
望着面板上的信息,赵寒心头涌起一阵惊喜。
说实话,起初他对鱼幼薇并未抱太大期望。
毕竟她境界不高,也不似香香公主那般自带气运光环。
可如今看来,他先前的想法太过草率。
这两项能力——珍贵无比。
都是极为珍贵的能力!
首推公孙剑舞。
这项本事与姜泥所掌握的剑甲死士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别具一格。
剑甲死士是直接将一群凡人点化为忠诚且战力非凡的护卫,正合赵寒早年孤身一人、无人可用的局面。
而鱼幼薇手中的公孙剑舞,则需自行招揽人才,再加以训导培养。
虽比不得剑甲死士那般立竿见影,但也更显根基深厚——毕竟得先有一番家业才撑得起这等布局。
可一旦成势,好处也远超前者:其一,人数可达三千之众;其二,修炼此舞者能以二十倍于常人的速度精进武道,成型极快,战力迅速凝聚。
赵寒对此满怀憧憬。
当年鱼幼薇的母亲,曾是西楚皇室三千剑侍中的魁首。
西楚覆灭之际,十八万将士解甲归田,唯独这三千剑客誓死不降,血战至最后一人,悲壮动人。
若今日能在鱼幼薇手中重振这支铁血之师,王府的防卫便如铜墙铁壁,再无后顾之忧。
另一项天赋,更是惊人。
纯阴之体!
“难怪幼薇修行进展缓慢,原来并非资质平庸,而是未寻到契合的路子。”
赵寒心中暗叹。
这体质丝毫不输姜泥的先天剑胎,天生便有问鼎陆地神仙的潜质,只差一部匹配的阴属性功法便可扶摇直上。
更妙的是——
一旦她将纯阴之体修至大成,凝出一口纯阴罡元,不仅能自身脱胎换骨,更能反哺赵寒,助他打通关窍、提升修为、突破瓶颈,裨益无穷。
至于具体如何相助……懂的人自然心领神会。
赵寒唇角微扬,笑意渐浓。
鱼幼薇,真真是上天赐予的至宝。
他收剑入鞘,一把将身旁含情凝望的女子搂入怀中,狠狠吻了下去。
鱼幼薇顿时面红耳赤,心跳如鼓。
赵寒轻笑着开口:
“幼薇,本王有一事托付于你。”
“从今往后,府中所有侍女皆由你统领,你来传授她们公孙剑舞。
我要让王府的每一个婢女,将来都成为可战之剑侍。
春夏秋冬四位姑娘也会全力协助你。”
鱼幼薇闻言,眼中瞬间泛起惊喜光芒,内心激动难抑。
这意味着王爷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
“王爷放心,幼薇定不负所托!”她语气坚定,声音微微发颤。
赵寒温和地摆手:
“不必太过紧张,一步步来便是。”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娇俏的调侃:
“我说王爷怎幺半日不见踪影,原来是躲在这儿与美人幽会呢~”
尾音拖得绵长婉转,带着几分戏谑。
鱼幼薇立刻慌忙起身,脸颊滚烫。
只见几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在侍女扶持下款款而来,个个眉目含春,容光焕发,仿佛被春风细细滋养过的花枝。
她连忙躬身行礼:
“见过各位王妃。”
姜泥笑着上前挽住她的手:
“莫要拘谨,青桐不过是打趣罢了。”
“往后咱们就是姐妹了。
昨夜还好吗?王爷行事向来粗疏,不懂体贴,你晚上来我屋里坐坐,咱们说些贴心话。”
鱼幼薇心头一暖,感激不已,连连点头应下。
众女相视而笑,气氛融洽。
她们都清楚自家王爷的性情风流,日后院中佳丽只会越来越多,彼此早已达成默契,毫无芥蒂。
赵寒被簇拥在中央,如同众星捧月,心情舒畅,笑意盈面。
这些琐事,无需他亲力亲为。
自有姜泥操持周全。
他转身扶住姜泥,语气温柔:
“姒儿,最近切莫乱走动了。
大夫说了,产期就在这个月内,务必好好休养。”
姜泥是诸位夫人中首位有孕的,众人无不期待。
她轻轻抚着腹部,笑容温婉:
“姒儿晓得的,这几日总觉小家伙在肚子里蹬腿呢!”
脸上洋溢着母性的柔光。
其实她身子尚健,并不如寻常妇人那般行动不便。
毕竟身为金刚境高手,只要多加小心即可。
众人听罢皆笑。
其余已有身孕的女子也不约而同地轻抚隆起的小腹,眸中满是希冀。
能为赵寒诞下血脉,是她们心底最深的期盼。
平日里闲谈,话题也总绕不开这个。
鱼幼薇望着她们,目光中流露出羡慕之意。
她偷偷看向赵寒,舌尖轻轻掠过唇边,眼底泛起一抹羞怯,却又藏着一丝撩人的媚意,宛如月下悄然绽放的幽兰。
接下来的日子,赵寒便重新投入繁忙政务。
此次出征在外时日不短,积压之事颇多,亟待决断——幽州新政推行、幽荒两州互通商路、与蒙元缔结贸易盟约等等,桩桩件件皆需他亲自定夺。
好在他精力旺盛,思维清明,处理起来游刃有余。
第103章 重赏!人人都赏!
春意渐浓,暖风拂面,院子里的姑娘们衣衫也日渐单薄,身影绰约,引得赵寒频频侧目。
更妙的是,这般光景,办事也省了不少麻烦。
这一日。
赵寒正伏案批阅公文。
门外响起李痕低沉而恭谨的声音:
“王爷,吴家剑冢来人求见。”
赵寒笔尖微顿,抬眼问道:
“谁?”
“吴六鼎,还有他的剑侍。”
手中狼毫轻轻一顿,赵寒眸光一闪:
“让他们在正厅候着。”
半个时辰后。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朝正厅走去。
推门而入,便见两人肃立堂中,垂首敛目,神态恭顺,与当初那副桀骜模样判若两人。
察觉到脚步声,吴六鼎当即单膝跪地,身旁翠花亦随之俯身:
“吴六鼎携剑侍,特来向王爷请罪!”
赵寒目光扫过。
只见吴六鼎右臂已断,正是当日大婚时自己亲手所斩。
可此人非但不见颓势,周身气息反倒更加凝实厚重,竟似更进一步。
赵寒心头微动,视线在他左手上停留片刻。
不难看出。
不过两个月光景。
这位吴家年轻一辈的翘楚,已然将剑道重心尽数转至左手,进境之快,令人惊叹。
“请罪?”赵寒落座主位,语气平淡,“所为何事?”
吴六鼎低头道:
“当日冒犯王爷大典,幸得王爷不杀之恩,活命至今。
今日前来,只为赎过。”
“本王既已处置,便无再追究之意。”赵寒神色不动,气度沉稳,威压自生。
高位久居之人,一举一动皆含无形之势,令人不敢直视。
吴六鼎心头一紧,只觉眼前之人比以往更加难以捉摸,声音愈发恭敬:
“王爷宽仁,可我心中难安。
此番带翠花同来,只愿为王爷效死命,恳请赐一线机会……”
话音未落,两人再度跪地。
赵寒心中了然。
大致明白缘由。
多半是自己率军覆灭北莽八万铁骑之后,震动江湖朝野,连剑冢深处那位老祖宗也开始坐不住了。
送这两人上门,表面是请罪,实则是表忠心、避祸端。
否则,好端端的,怎会把自家最出色的少主和天资卓绝的女剑侍送到自己身边任驱使?
怕的,不过是将来兵临山门,血洗剑冢。
“还算你明白事理。”赵寒心底冷笑。
但于他而言,倒也不亏。
两名指玄巅峰的剑客,战力不容小觑。
何况吴六鼎已改修左剑,突破天象之境只在朝夕;而翠花天赋异禀,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登顶剑道极境。
如此助力,何乐不为?
至于是否真心归附?赵寒并不担忧。
既然吴家肯放人,那就等于站定了立场。
“既如此,你们便入监武司吧,暂归曹正淳统领。”
柴青山出自东越剑池,赵寒自然不会让这两个剑冢出身的人去他手下做事。
吴六鼎闻言,暗松一口气。
终于熬过这一关了。
他们从剑山尸堆里爬出来,历经生死,可不是为了最后折在这份心意上。
若不得赦免,别说回剑冢,连立足之地都将不存。
“多谢王爷开恩!”他语气真挚,发自肺腑。
随即又道:
“家主托我转达,从今往后,剑冢三百枯剑士任由王爷调遣。”
赵寒眉梢微扬。
这老家伙,果然识趣。
上次还说只许动用一次,如今直接松口,任其差遣。
“老家主有这份心意,本王记下了。”他微微颔首,唇角浮现一丝浅笑。
“这三百枯士,先交由你们统辖,日后自有安排。”
“遵命,王爷!”
吴六鼎应声而起,转身从背后取出一具乌木剑匣,双手奉上:
“启禀王爷,此剑名‘赤帝’,乃翠花于剑冢秘地所得,特献予王爷,以表诚意。”
赵寒这才真正动容。
他虽精研剑意,通晓剑道至理,却始终未得称心兵刃。
寻常利剑,不过凡铁,唯一见过的素王古剑,又与自身剑意不合。
若有神兵相配。
大河奔流之势,必将更为浩荡。
他点头示意。
吴六鼎缓缓掀开匣盖。
刹那间,一股凌厉肃杀之气弥漫开来,寒光乍现,剑意逼人。
只见匣中长剑静卧,锋芒内敛,却隐隐透出帝王般的威仪。
一柄通体赤红的神兵正轻轻震颤,剑身长约四尺,宽约四指,锋刃如霜,寒光凛冽,一股浩瀚凌厉的剑意缭绕其上,盘旋不散。
此剑无主,却灵性盎然,仿佛在静候命中注定之人。
一直沉默的翠花终于启唇:
“这赤帝之剑,乃帝王之器,唯有王爷可配。”
赵寒眼中精芒一闪,难掩心中欣喜。
自第一眼见到此剑,他便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之意,仿佛冥冥之中已有牵引。
心念一起,行动即至。
他伸手握向剑柄,刹那间,一道惊世剑势自他周身爆发,横扫四方。
原本躁动不安的赤帝剑竟瞬间安稳下来,宛如驯服的猛兽,温顺地贴合于他掌中。
吴六鼎与翠花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目光中读出了震惊。
如此剑意,堪称旷古绝今!
纵览吴家剑冢历代先贤,能与此相媲者,屈指可数。
二人顿时想起坊间流传的赵寒斩杀洪敬岩之事,如今看来,非但不虚,只怕还远未道尽其实力。
一时间,敬畏之心更甚。
“恭贺王爷得神兵归心!”
赵寒朗声大笑:“好!你们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这便是权势之妙——神兵、绝学,只要位高权重,自会有人奉上。
他将剑缓缓归鞘。
二人恭敬退下。
自此之后,此类之事屡见不鲜。
赵寒设立监武司,天下豪杰纷至沓来,吴家剑冢不过是其中显赫一例。
待听闻吴家献剑之举后,东越剑池亦坐不住了。
接连送上数柄名剑,虽不及赤帝那般尊贵无双,却也是世间罕见的利器。
赵寒便顺势将其赐予月姬等人。
当初赠姜泥素王古剑时,他曾许诺月姬,终有一日也会送她一口好剑。
如今,终于兑现。
赵寒心情畅快。
他清楚,这一切皆因自己镇压北莽,威名远播所致。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志向。
武道不可荒废,势力亦需经营。
有朝一日登临巅峰,山河万里,皆可执掌于手。
双管齐下,方为成大事之道。
踏平乌蒙草原一役的余波持续扩散,追随赵寒的高手与英才源源不断汇聚而来,势力日益壮大,令世人仰望。
光阴流转。
这一日,整个逍遥王府气氛凝重。
姜泥要临盆了!
赵寒的第一个孩子,即将降生。
产房外,赵寒来回走动。
纵然他向来沉稳冷静,此刻也不由得心头紧绷。
这是他的骨血,是他血脉延续的第一步。
屋内不断传来稳婆的呼喊:
“王妃,用力!”
“再使些劲儿!”
“就快出来了!”
……
赵寒频频望向门内,神色焦灼。
众女子守在一旁,月姬柔声道:“王爷不必忧心,姒儿本身修为深厚,又有诸多灵药滋养孕期,定能顺顺利利。”
赵寒只轻轻点头。
话虽如此,真正到了这一刻,哪能真正平静?心头涌动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终于——
屋内传出稳婆激动的声音:“生了!生了!”
“母子平安!是个小公子!”
“恭喜王爷!天赐麟儿啊!”
一名稳婆抱着刚出生的婴孩喜气洋洋走出,众人纷纷上前道贺,满口吉祥话语。
赵寒满面红光,快步上前。
只见那小小婴孩睁着乌黑明亮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眼神灵动有神,毫无初生婴儿的孱弱之态,反倒透出一股勃勃生机,一看便是根骨奇佳。
“重赏!人人都赏!”
赵寒开怀大笑。
仆从们跪地谢恩。
吩咐乳娘好好照看孩子后,赵寒顾不得耳边接连响起的系统提示音,转身步入产房。
只见姜泥正含笑望着他,满脸性福。
此刻的她,鬓角湿透,额前碎发沾着汗珠,却更显柔美动人。
赵寒心头一软,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低声细语抚慰。
即便拥有“多子多福”系统,他也从未把身边的女子当作生育工具。
于他而言,子嗣应是水到渠成的结果,而非刻意追求的目标。
若为此失了本心,终有一日会迷失方向。
片刻后,姜泥在侍女照料下换过衣裳,安然入睡。
赵寒这才静下心来,细细查看那一连串系统提示。
深深吸了一口气。
赵寒目光微闪,眸中难掩热切,眼前倏然掠过一道道系统提示。
【叮!姜泥诞下麟儿,天生神力,资质评定为甲等,奖励百年修为、墨甲龙骑六千,首子额外再赠百年修为!】
【叮!恭喜宿主迎来首位血脉,正式开启多子兴邦、缔造霸业之路,特赐惊喜豪礼一份!】
“开启礼包!”
【叮!礼包开启中……】
【叮!获得名将李存孝效忠!】
【叮!斩获铁骑五万!】
【叮!得精良甲胄十万副!】
【叮!获诸葛连弩五万具!】
【叮!粮草入库八千万斤!】
【叮!精铁到手五百万斤!】
【……】
接二连三的提示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让赵寒一时反应不过。
片刻后,他眼中已满是振奋与狂喜。
这第一子带来的赏赐,未免太过惊人!
光是基础加成与首子特赐,便足足两百年修为!
仅此一项,已是惊人之极。
须知寻常孕育子嗣,也不过区区五十年修为罢了。
第104章 桩桩件件,皆是重器
如今竟翻了四倍有余。
赵寒毫不迟疑,立即领取。
霎时间,一股浩瀚力量自体内奔腾而起,迅速被运转中的皇极真龙功吸纳。
他顿觉筋骨舒展,气海充盈,修为突飞猛进。
踏入天象境后,不仅罡元深厚至关重要——那是引动天地之基,更关键的是对天地法则的领悟深浅,悟得越透,调用天地之力便越自如。
寻常人苦修两百年方能积累的底蕴,此刻尽数化为己用,令他在天象境的道路上迈出一大步。
“再来几个孩儿,未必不能登临陆地神仙之境!”
赵寒心头火热。
往后时日,子嗣接连降生,正是势力腾飞的关键时期。
尤其是月姬腹中骨肉,也将在不久之后呱呱坠地。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查看其余奖赏。
六千墨甲龙骑!
简直是雪中送炭。
此前两场大战,原本六千精锐折损过半,虽经补充,也仅堪堪恢复三千余人。
如今整整六千战力补入,不仅满编归位,更是空前壮大。
将近万人马!
昔日六千便可压过九千大雪龙骑一头,如今若由冉闵统御这支近万重骑,胜负早已不在同一量级。
赵寒嘴角微扬,眼中泛起亮光。
再看那“惊喜豪礼”所出之物,其丰厚程度,竟不输当初初至荒州封地时所得大礼,甚至隐隐有过之。
“多子则国强,开枝散叶方可成就无上王朝……系统分明是在推我走上帝王大道。”
他心中明悟。
随即细细审视各项馈赠。
桩桩件件,皆是重器。
其中最令人心动者,莫过于那位即将现身的名将——
李存孝!
此人何人?
民间素有传言:“王不过项羽,将不过存孝。”
虽略有夸张,却足见其威名赫赫,乃当世罕见的盖世猛将!
“召李存孝!”
演武场上光影一闪,一名身披玄黑重铠、手持长枪的将军凭空而立。
杀气冲霄,气势迫人,周身气息已然稳踏天象之列。
以李存孝之才,断不会止步于此境。
“末将李存孝,拜见王爷!”
男子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赵寒哈哈大笑,亲自将其扶起,心中畅快无比。
此人来得恰逢其时!
随着麾下疆土扩张,兵马日益增多,能征善战之将反而显得捉襟见肘。
目前仅有冉闵堪称柱石,霍青桐勉强可列其中,赵寒自身亦能在危急时刻亲赴沙场。
其余诸将,虽也有发掘培养,却无一人能与前两者比肩。
如今添一李存孝,如虎添翼!
若早有此人坐镇,乌蒙草原那一役何须亲征?只消在王府静候捷报便是。
“存孝,你来得正是时候!”
赵寒双目炯炯,神采飞扬。
“本王正准备组建一支强军,名为龙象军,今后这支军队便由你全权统领!”
龙象军的构想,早已在赵寒心中酝酿多时。
此前他已悄然将《龙象般若功》的基础心法逐步传入军中,即便只是前几层入门功夫,也非人人可修。
经过这段时间的筛选与测试,他决定把那些体魄出众、具备修炼资质的士兵集中编为一军。
试想一下——
有朝一日,当这些士卒真正练成此功,个个力能扛鼎,冲锋如山崩海啸,那将是何等骇人的战力?
赵寒手下骑兵众多,但仅靠骑兵终究难以应对千变万化的战场局势。
这龙象军将以步卒为主,人人手持重盾长枪,阵列森严,稳如磐石。
待其大成之日,便是铁骑冲锋也难破其锋!
他对这支新军寄予厚望,视作未来争霸天下的中流砥柱。
“此外,先登营亦归你节制!”
“末将接令!定不负王爷重托!”李存孝抱拳领命,眼中战意沸腾。
他刚来到这片乱世,眼见天下纷争四起,大战将至,内心早已按捺不住。
武人以战立身,他又岂会畏惧刀光血影?
赵寒目光转向接下来的赏赐——
五万精锐铁骑!
“加上这批兵马,我荒州大军总数已逼近二十万!”
系统所赐的骑兵虽不及墨甲龙骑那般神异,却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卒,战力彪悍。
除此之外——
十万副精锻铠甲!
五万架诸葛神弩!
以及堆积如山的粮秣、军械、铜铁、布帛,资源之丰沛令人咋舌。
赵寒难掩振奋:“好!当真痛快!”
“有了这批装备,只需征召新兵加以操练,不出数月便可再拉出十万大军!其中半数皆可配备诸葛神弩,组成一支远攻无匹的神弩军团!”
“更不必说这些粮草兵器,足以支撑我放手扩军,不必再束手束脚!”
“短短半年,我麾下兵力必将膨胀至前所未有的规模!”
他知道,寻常情况下要养活一支大军何其艰难——
饷银不能断,衣甲要齐备,武器需精良,日常消耗更是惊人,还得百姓愿意送子弟从军。
若一味强征壮丁,民心必失,未等出战,内乱先起。
当年北凉坐拥四州之地,也不过维持三十万常备军力,战时才临时扩编。
赵寒先前拼死夺取幽州,正是为了扩大根基,获取更多人力物力。
而今,一切桎梏都被打破。
系统赐下的粮食,可供数十万大军食用整整一年!
两州治下又不断产出物资,自给自足毫无压力;
那些精铁,则能打造出海量兵器甲胄箭矢,武装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
至于民心?
更是稳固无比。
师妃暄仁心济世,感化万民;元本溪施政得宜,安民有道。
如今幽州百姓早已倾心归附,荒州更是上下一心,家家户户争着把儿郎送去参军。
再加上乌蒙草原广袤无垠,牧场连绵,百万草原儿女天生善骑,正是打造铁骑的绝佳兵源。
“只消半年,我赵氏雄师必将踏碎离阳的傲慢!”
赵寒胸中豪情激荡。
自从第一个子嗣降生,他的气运与势力便开始飞速攀升,不止是稳步前行,而是呈爆发之势狂飙猛进!
“多子则国昌,血脉兴则霸业成,系统果然不曾欺我!”
此后一段时日,赵寒行事愈发低调。
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靠着系统的接连馈赠,他的实力正悄然暴涨,且增速越来越快。
敌方探子或许能察觉一二异动,却永远无法窥见全貌。
与此同时,王府也开始紧锣密鼓筹备另一件大事——
半月之后,便是赵寒迎娶北凉王两位掌上明珠的吉日。
届时他将亲赴北凉迎亲,自然要做足准备。
谁都清楚,北凉绝不会轻易放人,这场婚礼背后,暗流汹涌。
江湖与庙堂,已然躁动不安。
无数双眼睛,纷纷投向离阳西北。
荒州与北凉,成了举世瞩目的中心。
天下皆知,先前北凉王在逍遥王手里吃了大亏,被迫让出幽州,如今却传出逍遥王要迎娶北凉王两位千金的消息。
这般轰动之事,谁人不想亲眼见证?
此刻,已有不少人动身赶赴北凉。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两位权倾一方的王者再度碰面,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赵寒心中却波澜不惊。
他清楚事情绝不会如表面那般简单,但他自有底气。
这些日子以来,他在北凉布下的眼线不断传回消息——那位徐家大小姐徐脂虎,与徐丰年之间的关系似乎日渐疏远,裂痕越扯越大。
“启禀王爷,大郡主近日日日前往城外禅寺礼佛静修,徐世子数次自边关返府,皆未能与她相见。”
听罢冥侯回报,赵寒唇角微扬。
这说明,徐脂虎心乱了。
也意味着,徐丰年乃至徐啸对她,恐怕已生不满。
二人之间或许早已有过激烈争执,只是清凉山深处密不透风,探子难以深入,内情究竟如何,他也只能揣测一二。
不过无妨,知道个大概便已足够。
“徐渭熊那边呢?消息送到了吗?”
赵寒活动了下脖颈,身后鱼幼薇立刻会意,纤手轻搭其肩,指尖柔缓地按揉起来。
冥侯低头垂目,语气恭敬:“信已送出。
但这位二郡主七日前便提前结束在上阴学宫的学业,眼下应当已在北凉暗卫护送下启程返家。
至于态度如何,并未有任何回应,也未按约定发出联络信号。”
赵寒缓缓点头。
与徐脂虎不同,徐渭熊并非徐啸亲女,而是西楚兵圣叶白夔遗孤。
从某种意义上说,徐啸正是她血海深仇之人。
前些时日,他特意将这一隐秘递至她手中。
没想到竟是这般反应。
“倒也在理。
徐渭熊素来心思缜密、行事果决,骤然接到如此敏感讯息,自然不会轻信。
提前归府,怕也是想亲自查证真相。”
赵寒眼中掠过一丝玩味。
她最终作何抉择,他并不在意;他在乎的,是能否借此搅动北凉局势。
如今朝局动荡,京城风雨欲来,加上旧怨未消,他与北凉终有一战。
到那时,无论是徐丰年还是徐啸,他都不会手下留情!
“继续盯着,一旦有关于她的新动向,即刻禀报。”
“是,王爷!”冥侯躬身一礼,身影如烟般消散在书房夜色之中。
赵寒甚为满意。
自从冥侯执掌谍报司以来,办事滴水不漏,成效卓着。
他心中已有打算,再过些时日,若有机缘,定要为其谋一场造化,助其突破天象之境。
正思忖间,怀中忽地一软。
第30章 胜负二字,还早得很
鱼幼薇气息微颤地靠了过来,眸光朦胧,似有雾气浮动:
“王爷……我想为你生个孩子……”
赵寒众多红颜之中,唯她至今尚无身孕。
这份渴望,早已在心底积了许久。
赵寒轻笑一声,捏了捏她鼻尖:“小狐狸,又勾人了不是?”
话音未落,人已入怀。
一个时辰后,云收雨歇。
赵寒望着像只懒猫般蜷在他胸前的女子,嘴角含笑。
真是娇弱得很,偏又贪心不足。
门外传来冬儿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怯:
“启禀王爷,李痕大人刚传来消息,有人求见。”
“何人?”
“身份不明,只留下一封书信,自称是西楚旧臣,附了个地点,邀王爷对弈一局。”
赵寒眉梢一动。
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曹长卿?”
旋即一笑:“也好,儒圣亲自相邀,这个面子,总得给上一给。”
若能将此等人物纳入麾下,他的根基必将更进一步。
高手面前,礼数不能少。
……
皓月当空,清辉洒落。
荒州城外一座孤岭之上,槐树苍然。
一人青衫独坐,背月而立,半张脸隐于暗影,轮廓模糊,气质出尘。
棋盘横置膝前,残局未竟。
脚步声由远及近。
黑金袍服随风轻扬,赵寒踏月而来,身形挺拔如松,气势迫人。
那人闻声轻笑:“果然是逍遥王,夤夜独行,胆魄非常。”
缓缓抬头,月光照亮面容,儒雅中透着从容,目光温和却不失锐利。
“今夜,请王爷赐教。”
曹长卿原以为赵寒会带随从同来,至少那位能与李淳罡比肩的老仆该在身边。
谁知赵寒独自一人,从容落座,含笑说道:
“这般景致,若人多了,反倒失了意境。”
曹长卿眼神微变,瞳孔悄然一缩:
“王爷就这么确信,我不会对你出手?”
赵寒神色如常:
“若真存此心,便称不得儒圣;而正因你是儒圣,才修得了这天下无二的霸道之境。”
曹长卿一时怔住。
赵寒唇角轻扬。
如今他内力愈深,即便面对陆地神仙也未必不能全身而退,自无所惧。
更何况,正如他所言——真正的儒圣,不屑于行此下作之举。
曹长卿凝视赵寒良久,忽道:
“可愿手谈一局?”
赵寒点头应允。
见曹长卿欲拂去棋盘残势、重开新局,赵寒却道:“不必重来,就从这残局继续。”
曹长卿略一挑眉:
“此局乃双蟒吞龙之形,王爷竟有此自信?”
赵寒淡然一笑:
“王府之中,本王常与诸妃对弈,倒也不算生疏。”
“那在下倒要见识见识了。”
曹长卿素有“曹官子”之名,九岁入宫对弈,棋艺冠绝天下,一生痴迷于此。
听赵寒如此言语,心中反倒来了兴致。
他指尖轻点,白子落下,不偏不倚卡在两蟒联动的咽喉之处。
双蟒吞龙。
龙为垂暮老龙,曹长卿执白。
蟒为王者之蟒,蕴藏化龙之机,赵寒执黑。
若老龙拼尽余力,舍命换得一蟒覆灭,留下火种延续,则白胜。
若双蟒协力合围,吞尽老龙,取而代之,则黑胜。
白方取胜,难上加难。
曹长卿自负棋道通神,主动执白先行。
一子落定,赵寒面色平静,几乎未作迟疑,黑子已落。
曹长卿眉头立时一紧。
这一手黑棋,毫无章法可言,仿佛初学弈者随意而为。
他一时难以判断:眼前这位逍遥王,究竟是不通棋理,还是另藏玄机?
他又落一子,口中淡淡问道:“公主近来可安好?”
赵寒随手再下一子,嘴角微扬:“姒儿一切顺遂,前些日子还为本王添了个孩儿。”
曹长卿神色略缓:
“能遇王爷,是公主之福。”
知晓姜泥即西楚公主后,他曾多方查访,得知赵寒对她极为珍重。
若非当年赵寒将她带走,她早已落入北凉王府,命运或将截然不同。
可转瞬之间,他的眉头又皱得更深。
因赵寒这第二子更显散乱,与前一手毫无呼应,仿佛各自为战。
他抬眼紧盯赵寒,随即对其中一条黑蟒发起攻势。
“如今这离阳江山,王爷以为如何?”
赵寒神情不动:
“天下将乱。”
“乱从何起?”
“本王僻处荒州,难知详情,还请儒圣明示。”
曹长卿深吸一口气,落子渐急。
“老龙将毙,撑不过今年。”
“原本是群蟒争龙,胜负难料,如今却突现两强并起,成双蟒吞龙之势。”
“此局对老龙而言,已是死地!”
“如何破之?”
他语如连珠,转瞬间已连下十余子,在一条黑蟒四周布下重重杀机。
而赵寒,依旧随意落子,似无目的。
他轻笑道:
“这是你该操心的事。”
他执黑,正是那双蟒。
曹长卿脸色渐渐凝重:
“老龙欲破局,必先断其两蟒联手。”
他指尖一弹,白子连绵而下,先前布局豁然贯通,两条黑蟒被生生割裂,彼此无法呼应,沦为孤军。
“看来王爷,并不想让两蟒真正合势。”
赵寒却不答所问,只道:
“计划确实精妙。
人心难测,两蟒终究各怀心思。
但蟒王距化龙仅一步之遥,其力已不逊老龙。”
曹长卿眼中寒光渐起。
“老龙虽衰,尚有余力。
若能吞下一蟒,未必不能重掌乾坤!”
白子骤然凌厉,杀意四溢。
他十指翻飞,如幻影掠动,接连落子。
此前埋下的杀阵终于显现,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猛然张口,将其中一条黑蟒团团围困。
赵寒却依旧神色淡然,恍若未觉。
棋局仍在继续,落子却毫无章法。
曹长卿眸光渐冷,方才那点期待早已消散殆尽。
原以为这位逍遥王会有些出人意料的手段,哪怕荒诞不经也罢,总该有几分灵性。
可眼前之人,竟似连眼势都看不出,行棋如同儿戏,东一子西一子,全无章法。
他不再多言,神情肃然,执白落子如风过林梢,迅疾而无情。
空气仿佛凝固,山间云气低垂,天地悄然屏息。
忽地,曹长卿停手。
一枚白子轻落,如刀断水,将一条盘踞半盘的黑蟒尽数绞杀,寸寸瓦解。
他抬眼望向赵寒:
“双龙折其一,残躯难续,王爷此局已败。”
此时,那条幸存的老龙虽尚存余势,却已被彻底压制。
白子成势如江河倒灌,气吞万里,纵是古往今来最顶尖的国手齐聚于此,也无力回天。
胜负已定,只差收官。
赵寒神色未动,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不愧是曹官子,收束天下于方寸之间,滴水不漏。”他轻轻颔首,语气诚恳。
“只是——”他指尖夹着最后一枚黑子,缓缓落下,“胜负二字,还早得很。”
话音落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自他身上升腾而起,不是杀意,也不是威压,而是一种近乎主宰般的从容。
平淡话语中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曹长卿正欲开口,忽然身形一僵,按在棋枰上的右手竟微微颤了一下。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住赵寒,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下一刻,赵寒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玄色王袍,唇角微扬:
“你说那条黑蟒死了?可万一……它临死前化龙了呢?”
曹长卿怔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赵寒又道:“临来之时,姒儿让我带句话给儒圣。”
曹长卿下意识抬头。
“她说,她不会重蹈母亲的旧路。”
这话如惊雷炸响,曹长卿猛地抬头,却只看见赵寒转身离去的背影。
远远地,一道声音随风飘来:
“忘了告诉你,我在王府常与诸妃对弈,从没赢过一局。”
世人皆知,逍遥王赵寒,是个彻头彻尾的烂棋手。
曹长卿嘴角抽动,苦笑浮现。
目光重回棋盘,却浑身一震——
哪里还有什么棋形?
整副棋子,不分黑白,全成了细碎粉末,厚厚堆积于木面之上。
显然,在赵寒落子刹那,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意已悄然迸发,将所有棋子震为齑粉。
便是他也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阻拦。
这才是他失态的真正缘由。
“好深厚的内力!好可怕的剑意!”
曹长卿心头震动不已。
他已臻陆地神仙之境,竟仍未能察觉那股力量的源头。
虽说有疏忽之因,可赵寒年岁几何?若抛开身份不论,此人简直是比当年李淳罡更令人胆寒的剑道奇才!
放在江湖,必是百年不出的绝世人物。
但真正让他心神动摇的,还不止于此。
他再度凝视棋局。
山风掠过,吹动粉末。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些黑色碎屑竟在风中缓缓游走,渐渐凝聚,竟化作一条腾跃欲飞的黑龙虚影;而白色粉末虽也有成型之势,却支离破碎,远逊于黑龙气象。
原来,赵寒此前看似胡乱落子,实则每一颗黑子的位置,早已暗藏机锋。
待全部崩碎后,竟与残存黑势遥相呼应,浑然一体,最终汇聚成龙!
是以,真正的杀招不在棋中,而在棋外。
风越刮越大,黑粉飞扬如墨雨。
曹长卿立于崖畔,望着那条若隐若现的黑龙,久久无言。
良久,他低声呢喃:
“棋上不懂规矩,棋外却能点石成龙……这位逍遥王……”
“棋艺的确稀烂,可眼界之高,格局之大,当真匪夷所思。”
“并非两蛇争命,而是独龙冲霄,要一口吞尽这山河乾坤?”
他负手而立,仰头一笑,摇了摇头。
第31章 老龙虽衰,爪牙犹存
终于明白了。
这人压根就没想好好下棋。
自己一开始竟还被唬住,以为他会出奇制胜,实在可笑。
可笑归可笑,曹长卿眼中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兴致:
“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跳出棋盘之外,以势压理,以力破道的!”
他又想起姜泥托付的那句话,眼神微微柔软:
“皇后啊,世人骂你祸国殃民,唯我曹长卿不信。”
“如今公主不愿步你后尘,那这一程风雨,便由我替你护到底。”
心意已决。
次日清晨,一道青衫身影悄然步入王府,片刻后离去,无人知晓其间发生了什么。
而此刻,王府深处,阳光洒落庭院。
赵寒迎来了另一位贵客。
慈航静斋的现任掌舵人,师妃暄的授业恩师——梵清惠。
他目光微凝,打量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一袭素衣裹身,体态婀娜,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成熟女子独有的韵致,与少女的清灵截然不同。
更令人不敢小觑的是她的修为,已入天象之境。
“梵掌门远道而来,本王未能亲迎门外,实在失礼。”赵寒含笑开口。
梵清惠连忙敛衽行礼:“王爷言重了,是妾身来得唐突才是。
原本收到妃暄传信便该即刻动身,只因大隋局势动荡不安,路上耽搁了些时日,还望恕罪。”
她眸光流转,细细端详眼前的年轻藩王。
虽然徒儿在信中将此人赞得无以复加,可终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她信得过师妃暄的眼光,但关乎宗门未来兴衰,不得不慎之又慎。
毕竟,少女情愫萌动之时,难免言辞偏颇。
更何况,她早已知晓,自己这徒儿腹中已有身孕。
然而此刻,梵清惠心中已有七八分确信。
赵寒身上那股沉稳气度绝非作伪,偶尔流露的一丝龙威更是真实不虚,浓郁得惊人,甚至比信中所述还要强烈几分。
至于大败北凉王、踏平北莽铁骑之事,更是天下皆知,不容置疑。
她此行之前早已做足准备,只为今日亲眼验证。
眼下还需再细察几日,方能安心将整个慈航静斋的命运押在此人身上。
赵寒只是淡然一笑,随即问道:“听说如今大隋乱得很?”
梵清惠点头:“确实如此。
皇权威严尽失,各地世家纷纷起势,江湖门派暗中较劲,朝局如同沸水翻腾。
照这般下去,不出一两年,江山恐将四分五裂。”
她神色凝重。
原本慈航静斋也曾将目光投向李阀李世民,却最终作罢。
其一,李阀背后已有陆地神仙袁天罡撑腰,外力难撼其位;其二,一旦大隋崩解,绝不仅是内部之争,四周列国必会趁机南下瓜分,战火势必席卷天下。
正因如此,她们才决定另觅明主,谋求内外呼应之局。
起初经地尼推演,目标原定徐丰年,谁知阴差阳错,竟寻到了更为合适的赵寒。
赵寒静静听着,不时颔首。
眼下虽以离阳为要务,但多了解些大隋内情,终归有益无害。
两人对坐而谈,言语渐深。
随着交谈深入,梵清惠对赵寒愈发满意。
仅凭片语只言,便能洞悉天下大势,此人果然非同凡响!自家徒儿的眼光,果真精准。
一旁的师妃暄悄然松了口气。
尽管她对赵寒满怀信心,却仍担心师门长辈与其话不投机。
如今见二人相谈甚欢,心结尽消,唇角不由浮起一抹恬静笑意。
赵寒同样心怀欣然。
慈航静斋的实力超出预期。
不仅高手如云,更有地尼这等陆地神仙坐镇祖庭,更令他意外的是,她们竟已在大隋暗中掌控一支战力可观的私军。
若能全力相助,日后布局中原将事半功倍。
只是此事急不得。
眼下对方也不会贸然倾尽所有。
赵寒轻笑道:“梵掌门奔波劳累,想必也倦了,不如让妃暄带你去后院走走,歇息片刻。”
梵清惠正中下怀,微笑应允:“那就打扰王爷了。”
她正想借住在王府几日,近距离观察这位年轻王者,而后院无疑是最合适的地方。
师妃暄转过头,朝赵寒轻轻一笑。
望着师徒二人并肩离去的身影,皆着白衣,一个如月华洒落,一个似秋水含烟,风姿各异,赵寒唇角微扬。
他在想,若是这对师徒皆归心于己,是否也会触发某种意想不到的机缘?
身旁鱼幼薇凑近前来,眨着眼笑道:“王爷,你这笑容……怎么瞧着有点坏呢?”
“该不会连妃暄姐姐的师父你也打主意吧?”
她贴近耳畔,吐息温软,嗓音微微拖着一丝娇媚。
赵寒反手一揽,将她拉入怀中,佯怒道:“放肆,竟敢妄测本王心思,该当何罪!”
鱼幼薇咯咯直笑,故作惊慌:“王爷饶命呀——”
可那眼角眉梢荡漾的风情,分明是在低声催促:来啊,别停。
这确实是个让人忍不住想捉弄的家伙。
赵寒哪能轻易放过。
自然得好好教训一番,让她长点记性才是。
可鱼幼薇偏偏就是那种笨手笨脚又爱凑热闹的性子,刚被训完认个错,没过半天就全抛脑后,转头又来撩拨招惹。
梵清惠的到来,并未给逍遥王府掀起太大波澜,日子依旧如流水般缓缓前行。
赵寒也不着急。
事情总要一步步来。
只是师徒之间的那份牵绊,怕是不容易达成,或许得等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这段时间里,倒也出了件意料之外的好事。
在鱼幼薇一次次不知分寸的逗弄下,终于惹出麻烦,小腹鼓了起来。
赵寒因此得了五十年修为的馈赠,内息愈发深厚,离那陆地神仙之境,已然只差一步之遥。
而此时,距离他迎娶两位北凉郡主的大婚之期,只剩七日。
王府上下忙个不停,再过几日,赵寒便要启程前往北凉接人。
就在这当口。
一则消息自北凉传来。
北凉王广发英雄帖,邀请天下豪杰共赴二女婚礼。
一时间,江湖震动,群雄动身,纷纷奔赴西北,风云骤起!
赵寒自然也收到了这则讯息。
冥侯快马加鞭送来密报。
他只是轻笑一声,眼神却冷了下来。
“看来徐啸对先前屡次在我手里吃亏,心里很不是滋味啊。”
遍请天下宾客。
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着我迎亲受阻,颜面扫地?
赵寒早料到此行不会太平,以北凉对自己的敌意,定会设些关卡刁难。
但他没想到,徐啸竟会做得如此决绝。
“说到底,也是自己亲生女儿的婚事,啧,这位北凉王,怕是真的气急了。”
赵寒唇角微扬,带着几分讥诮。
这也恰恰说明,徐啸与他两个女儿之间,早已有了裂痕。
不过赵寒并未动怒。
既然已成对手,那就各凭手段便是。
明面上,徐啸也不敢公然动武,真想让他难堪,就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自己也不是毫无准备。
到时候,便看谁更胜一筹。
逍遥王府并未因北凉的宣战式宣告而乱了阵脚,可整个离阳,已是暗潮涌动。
朝堂之上。
无数双眼睛不约而同望向西北,这一回,无疑是两位藩王的又一次正面交锋。
上一回,逍遥王占尽先机,抓住北凉世子把柄,逼得徐啸处处被动,最后只得忍痛割让幽州。
而这一次。
战场换到了北凉的地界。
究竟鹿死谁手,尚不可知。
满朝权贵皆翘首以待。
如今谁都明白,这二人已立于离阳权力之巅,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牵动国运走势。
宣和殿中。
老皇帝虽仍卧榻不起,但服下龙虎山秘制丹药后,气色比起上月已好了许多。
可韩貂寺清楚。
这只是强撑生机。
若陛下愿安安稳稳养着,还能多撑些时日;如今这般强行提振精神,无异于燃烧寿命。
他心中默叹,知道皇帝为何如此拼命。
只为祭天大典!
赵礼的声音沉稳响起:
“貂寺,祭天台的建造进展如何?”
韩貂寺连忙躬身回话:
“启禀陛下,一个月前已秘密动工,各方人手物资正在调集,预计再有三个月,便可完工!”
老皇帝微微颔首。
韩貂寺又迟疑道:
“还有一事……需向陛下禀报。”
老皇帝头也不抬,只盯着手中奏章,淡淡开口:“可是关于逍遥王成婚,北凉王昭告天下的事?”
韩貂寺心头一震。
愈发敬畏。
老龙虽衰,爪牙犹存。
这消息才刚递到他手上,尚未呈报,陛下却已知晓,足见宫中另有耳目,布局深远。
“陛下圣明。”
韩貂寺低声询问:
“此事……是否需要应对?”
老皇帝缓缓抬头,双眼虽浑浊,却透出不容直视的威压。
“不必节外生枝,顺其自然即可。
眼下所有心思,皆系于祭天大典。”
韩貂寺低头应诺。
老皇帝轻笑一声:“这倒是个不错的局面。”
“既然两蟒注定不能合一,那便各自为政,多加干预反倒容易节外生枝。”
双蟒吞龙之局,胜负未分。
朝中风云暗涌,许多身居要位之人早已动身奔赴北凉,不少人甚至已亲临其境。
而江湖之上,亦是波澜四起。
第32章 法王胆子可真不小啊
武当山中。
真武殿内,香火缭绕。
王重楼望着跪在祖师像前的师弟洪洗象,神色难明。
“你真的想清楚了?”
洪洗象面容沉静如水,目光却坚如磐石:
“为了她,纵然此生无缘天下第一,又有何憾?”
他曾立下重誓——若不成陆地神仙,绝不踏出武当一步。
如今若破此誓,不仅修为将永困于此,更别提叩开天门、飞升化羽。
王重楼仰天长叹:
“傻孩子,值得吗?”
他心里明白。
师弟所念之人,正是北凉大郡主徐脂虎。
当年她十四岁登武当进香,谁也不知为何,洪洗象竟一眼心动,自此情根深种,十年如一日地守候着那份不可言说的情意。
如今北凉王广发英雄帖,请天下豪杰共赴接亲盛典。
洪洗象如何还能坐得住?
若她真心愿意嫁入逍遥王府,以他的性子,哪怕心碎成灰,也会默默祝福。
可问题在于——
近来北凉内外已有流言悄然传开:大郡主与父王之间似有嫌隙,亲情渐疏。
洪洗象眸光微沉:
“她若成了逍遥王妃,夹在两家之间,处境必是左右为难。
与其让她受苦,不如我带她远走高飞。”
王重楼反问一句:
“倘若她不愿随你离去呢?”
洪洗象默然良久,才低声答道:
“即便如此,我也要试一次。”
殿中再无言语,唯余烛火摇曳。
王重楼心中沉重。
他知道,这一去,武当与那位逍遥王之间,怕是要彻底决裂了。
“离阳这边的分支已然卷入纷争,或许……也该为弟子们谋一条退路了。”
武当道统遍布诸国,而在大明境内,那位太极张真人堪称翘楚。
哪怕心中不愿,他也得考虑送些弟子前往大明避祸。
荒野小径上,两人并行。
奇怪的是,这二人皆非寻常人物。
一人披着陈旧羊皮袄,独臂残躯,手中却啃着一根油光发亮的鸡腿;
另一人更是古怪,倒骑一头瘦驴,手里握着一截桃花枝,闭目嗅香,神情恍惚,仿佛醺然醉于春风之中。
若有识货之人在此,定会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因这两位,几乎便是离阳剑道的巅峰象征。
皆为剑神。
前者乃昔日天下第一剑客李淳罡,后者则是名震天下的桃花剑神邓太阿。
两人一路无言,只是随意前行。
忽而,邓太阿开口:
“就这么走下去,你的剑,还能回到从前吗?”
李淳罡面不改色:
“终有那一天。”
“你想打,现在就能打。”
邓太阿摇头:
“我不想趁人之危。
我想看到的,是全盛时期的你。”
沉默再度笼罩。
片刻后,邓太阿道:
“不如一起去北凉看看?”
李淳罡本能地皱眉,随即语气淡漠:
“逍遥王去迎亲,你也想去凑这份热闹?”
邓太阿嘴角微扬:
“怎么说也是做舅舅的,两个外甥女出嫁,怎能不去瞧一眼?”
他眼中掠过一抹追忆。
他是吴家剑冢的庶出之子。
吴素是他远房表姐。
当年他在剑山习剑时曾受她照拂,得她指点数招,受益终生。
她离开剑冢孤身入京时,他未能及时赶到相援,至今耿耿于怀。
正因如此,他对吴素的儿女,始终怀有一份难以割舍的情分。
“恐怕不止如此吧?”李淳罡一口咬尽鸡腿,连骨头都嚼碎咽下,嘴里嘟囔着含混话语。
“去或不去,依我看,你若去了,重登剑道之巅的机会反而更大。”
邓太阿不答,只反问一句:
“那就走一趟?不过事先说好,徐啸的人情我已还清,不会出手。”
“巧了,”李淳罡咧嘴一笑,“我也瞧不上那家伙。”
话音落下,二人调转方向。
“走错了,往这边!”
“方向明明就在这儿,你骑的这是什么蠢货,连路都认不得?”
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
类似的一幕,在离阳各地悄然上演。
譬如东海之滨的武帝城。
那位纵横天下、无人能敌的王仙芝虽未亲至,却派了两名弟子前来观礼。
他对权势向来漠然,只醉心于武道本身。
当年海波东与李淳罡一战,打得难分高下,此事曾让他颇为关注——毕竟他心中一直敬重李淳罡。
因此,他特意遣徒前来,想瞧瞧这位传说中的逍遥王,究竟是何等人物。
再如轩辕世家,连深居不出的老祖轩辕大磐也被惊动,亲自带着族中子弟赶赴北凉。
总而言之,
江湖风云再起,北凉又一次成了众人瞩目的中心。
早前许多人畏惧北凉王手段狠辣,不敢轻易涉足此地;如今既是他亲自发出邀请,倒有不少人动了心思,愿来一探虚实。
而不仅是离阳境内。
周边各大王朝的目光也纷纷投向这边。
北莽之地,
种神通死死盯着北凉方向,眼中满是戾气:
“正好看看你们狗咬狗,最好拼个两败俱伤!”
他心头怒火翻腾。
接连几次栽在赵寒手里,早已恨得牙痒。
上次乌蒙草原惨败,连柔然边关都丢了,至今未能夺回,不仅被女帝当众斥责,连大将军之位都险些不保,怎能咽下这口气?
至于徐啸,也不是什么善类。
凉莽大战旧怨暂且不说,那回乌蒙草原之战,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被北凉借刀杀人——若非如此,他调兵哪会如此顺利?
“这回,该我坐山观虎斗了。”
他冷笑一声,下令道:
“埋在北凉的暗线,必须一刻不停地传消息回来,不准延误。”
“遵命,大将军!”
蒙元王庭。
赵敏也收到了消息。
“郡主,是否前往观礼?属下推算过行程,若即刻启程,正好赶得上。”金轮法王恭敬进言。
其实他心里更急——那一日亲眼见识赵寒施展十三层龙象般若功后,他立刻将消息送回密宗,宗内震动不已,严令他务必寻机与赵寒详谈。
赵敏闻言,冷冷转头,眸光如霜:
“怎么,法王如今清闲得很?竟有心思去凑这种热闹?”
金轮法王一愣,顿时语塞。
面对那双冷冽的眼睛,他百思不得其解——郡主不是对逍遥王颇有好感吗?按理说,这等机会她该求之不得才是。
正欲开口解释,
赵敏已冷声喝道:“全都给本郡主退下!”
众人连忙低头退出。
金轮法王被鹿杖客拉着往外走,后者嘿嘿一笑:
“法王胆子可真不小啊。”
“此话怎讲?”金轮法王一脸茫然。
鹿杖客朝帐内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
“你真是不开窍!郡主这是吃醋了,你还往上撞,不是找霉头是什么?”
说着,还竖起大拇指,满脸佩服。
金轮法王这才恍然大悟。
天啊,差点闯祸!逍遥王这次可是要迎娶北凉两位郡主,自己劝她去看这场婚典,岂不是明摆着让她难堪?
背上冷汗直冒。
看来,只能日后另寻机会再见逍遥王了。
“多谢鹿兄提点,今后还望多多关照。”
“客气客气。”
帐中只剩一人。
赵敏听着外头脚步远去,方才那副冰冷神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眼幽怨。
她抽出腰间短匕,一下一下戳着面前的羊皮地图,力道毫无章法。
“混账东西!”
“坏透了的人!”
“占了便宜就跑,回去这么多天,连封信都没有!”
“这才几天,又要娶别人了!”
“可恶!可恶!可恶!”
“我戳死你!我戳死你!”
娇俏少女嘟着嘴,嘴里念念有词,模样又气又憨,惹人怜爱。
过了一会儿,
她终于泄了气,扔下匕首,整个人懒懒地靠在软垫上,只觉得心绪烦乱,无处安放。
闭上眼,
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那个讨厌的身影——他的笑声,他的背影,还有那天带着她在草原策马飞奔的感觉……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这些日子,
自从从柔然山脉归来,
赵敏发觉,不知为何,只要闭上眼睛,那些与赵寒短暂相处的画面便一幕幕浮现。
虽不过短短数日,却像在她心底凿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挥之不去。
她心里清楚,那个人的身影早已悄然驻扎在心底,再也挥之不去。
从前听旁人说起什么梦魂萦绕、心上之人,赵敏总觉荒唐可笑,认定自己绝不会陷入这般儿女情长。
她胸怀大志,怎会如一般闺阁女子那般痴缠于情爱?可自从遇见赵寒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毫无例外。
她是真想见他。
“到底去不去呢?”
她心头犹豫不定。
可又怕到了北凉,亲眼看见他迎娶他人,那种痛楚只怕难以承受。
最终,她幽幽叹了一口气。
“罢了,还是不去吧。
与其浪费时间赶去观礼,不如想想怎么劝动大汗点头,答应我与赵寒的婚事。”
说到这儿,她脸颊微微泛红。
联姻本非难事,可如今大汗未必肯允,她得好好谋划一番,设法扭转他的心意。
至于赵寒那边——
她鼻尖轻哼,语气带着几分倔强:
“什么北凉王昭告天下,摆明就是故意做给谁看?你这冤家要成亲就成亲,关本郡主何事?我才懒得理会!”
第33章 养育之恩,我从未敢忘
然而片刻后。
她还是抬手轻轻一拍。
帐外立刻传来低沉恭敬的声音:
“郡主有何吩咐?”
“北凉那边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报来,不得延误!”
“遵命,郡主!”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
“我才不是担心你,不过是要看这场热闹罢了。”
天下震动,各方瞩目。
离阳、北莽,乃至蒙元大辽,皆有人紧盯此事。
可见离阳双王之影响力,非同小可。
而此时,作为风波中心的北凉王府,自然也不平静。
清凉山巅。
一辆看似寻常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王府门前。
守门侍卫原本欲喝止盘问,待看清来者,立即噤声肃立。
只见车帘一掀。
一名身穿青衣的少女缓步而出。
她容貌清丽,身姿绰约,但比起那份超然物外的气韵,容颜反倒显得次要。
“参见二郡主!”
众侍卫齐声行礼,态度恭谨。
此人正是此次婚事的主角之一——从上阴学宫提前归来的北凉二郡主,徐渭熊。
她眸光淡静,只略一点头,便径直步入府中。
眉形修长,神情冷峻,平日不苟言笑,自有一股凛然威仪。
昔日曾在府中整顿纲纪,手段果决,连徐丰年都对她忌惮三分,下人们更是畏服至极。
“大郡主现在何处?”她淡淡开口。
“回二郡主,大郡主正在凤鸣楼抚琴。”
仆人连忙答道。
徐渭熊微微颔首,转身朝凤鸣楼走去。
刚回王府,她并未先去拜见父亲徐啸,也未去找兄长徐丰年。
而是直奔此处。
正因为归途中,她听闻了不少关于徐脂虎与徐啸父子间的流言蜚语,心中不安。
她必须亲自理清此事。
……
青衣少女抬手一挥,随行仆役当即识趣退开。
不多时。
凤鸣楼已在眼前。
尚未走近。
便已望见二楼窗边那一抹红衣倩影,背对斜阳,孤影依稀,透着一丝寂寥。
同时传入耳中的,还有一缕琴声。
那琴音空旷悠远,夹杂着淡淡哀愁。
听曲知心,单凭这一弦一柱,便可感知弹奏之人情绪低落,思绪纷乱。
徐渭熊深吸一口气。
抬步登楼。
琴声忽然微滞一瞬,旋即继续流淌。
只是这一次,曲调虽未变,意境却悄然不同。
先前是茫然飘渺,如今却多了一分坚定与清明。
她立于徐脂虎身后,默然不语。
静静聆听。
许久。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散去,余韵袅袅,久久不息。
徐渭熊这才轻声道:
“姐姐这手《凤朝阳》,意境愈发深远,小妹甘拜下风。”
徐脂虎回首一笑,温婉动人:
“你可是上阴学宫都称道的才女,这话可是要让我脸红了。”
姐妹相视而笑。
徐脂虎真诚说道:
“小妹,回家了。”
久别重逢,彼此心中皆是欢喜。
她伸手抚过徐渭熊的长发,柔声道:
“一别经年,你越发出挑了。
这些日子在学宫读书,可还顺心?”
徐渭熊轻轻点头,语气温和:
“一切都好,姐姐不必挂心。
韩夫子待我极有耐心,学宫里的诸位先生也都十分照拂,如今我已经顺利从上阴学宫结业,几位夫子还特意留下话,说对我寄予厚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些日子也该好好歇一歇了。”
徐脂虎望着西斜的夕阳,轻轻叹了一声:
“往后能回家看看的时候,怕是越来越少了。”
她心里清楚。
徐渭熊这般早早结业归来,自然是为了那桩婚事。
再过几日。
她们就要一同启程,远赴逍遥王府。
那时山长水远,想再回北凉,谈何容易?更何况,那位未来的夫婿与家中本就不睦,关系微妙。
想到这里。
徐脂虎心头又泛起一阵酸涩与挣扎。
徐渭熊眼神渐渐清明,斟酌片刻才开口:
“我刚回来,还没去拜见父亲和小年,姐姐可愿陪我走一趟?也好久没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了。”
徐脂虎动作微滞,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淡了些:
“你这次回来先找我,是专程来说服我的吧?”
徐渭熊坦然点头:
“一半是公事,一半是私情。
许久不见姐姐,心中牵挂也是真的。”
见徐脂虎不语,她又轻声道:
“方才姐姐也说了,日后归家不易。
既然如此,又何必还与父亲赌这口气?”
她缓缓握住徐脂虎的手:
“姐姐知道的,父亲一直因母亲当年的事,对小年心存亏欠。
他有他的难处,我们做女儿的,总该体谅些。
眼下婚事已定,不如顺其自然。
将来若有机会,未必不能堂堂正正地回来。”
她的目光深处藏着一丝冷意——
嫁人又如何?若真有那一日成了孤身一人,难道还回不得家门?
徐脂虎轻轻抽回手:
“小年是父亲的儿子,可我和你,就不是他亲生的女儿了?”
心口像被什么压住,闷得发疼。
徐渭熊低声劝道:
“父亲也有他的苦衷。
如今朝廷上下,处处都在议论北凉,若是咱们再违抗圣命,只会引来更多敌意,整个北凉都将陷入险境。”
徐脂虎猛地抬高声音: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愿嫁逍遥王?我只是恨父亲待我的方式!”
眼底泛起薄薄水光。
早在圣旨未下之时,徐啸便已有意将她送往江南联姻。
而那个主意,最初竟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她明白,若能与江南世家结亲,父亲在朝中便多一分倚仗,少几分艰难。
那时的她,和现在的徐渭熊一样,一心只想着北凉。
哪怕牺牲终身性福,也在所不惜。
可后来……
一切慢慢变了。
徐丰年被吊在城头,她不得不亲自前往荒州接人。
那段经历中的种种细节,让她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无论是徐啸,还是徐丰年,都仿佛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站出来、会承担、会妥协——这种默认,一点点磨掉了她的忍耐,终于激起了心底的倔强与反抗。
说到底。
我可以心甘情愿为北凉付出,却无法接受你们把我当成一件随手可用的棋子!
一次次争执,最终走到今日这般境地。
徐脂虎心中既痛且伤。
徐渭熊张了张嘴,终究无言。
她想伸手抚慰,可徐脂虎已悄然避开。
她只得低声道:
“姐姐,父亲只是不善表达。
他对我们的感情,并不比对小年少。
只是时势所迫,只能如此安排。
养育之恩不敢忘,况且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徐脂虎忽然觉得眼前的妹妹陌生起来。
她仿佛在徐渭熊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那个一心为家国、毫无自我、任人摆布的影子。
以她的聪慧,早已察觉徐渭熊并非亲妹。
虽不知她真实来历,但她隐约明白,这孩子极可能是父亲当年从战场上带回的弃婴。
她看着徐渭熊,眼中掠过一丝失望,语气疏远:
“养育之恩,我从未敢忘。
所以,我从未抗拒嫁给逍遥王。
父亲要我如此,我便如此。”
徐渭熊还想开口:“姐姐……”
话未说完,已被冷冷打断。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看着徐脂虎眼中渐渐浮起的疏离,徐渭熊本想劝说的话顿时卡在喉间,终究没有出口。
“姐姐,我明日再来探你。”
她心底轻叹一声,微微屈膝行礼,转身走下楼去。
楼上传来琴声再起,一曲战鼓悲鸣,杀气凛然,似有千军万马奔腾于耳畔。
徐渭熊脚步微顿,眉心紧锁,随即眸光一沉:
“好一个逍遥王,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能让父亲与姐姐生出这般嫌隙,果然心思深沉!”
她早已查阅过那份密报。
当初姐姐前往荒州时,曾独自踏入逍遥王府,与那位王爷密谈良久,外人无从知晓谈话内容。
但她心中揣测,这场隔阂的种子,或许正是那时埋下的。
此前不久,她也收到一封来路不明的密信,上面赫然写着:她徐渭熊并非徐啸亲生,而是当年兵甲叶白夔遗落在外的女儿。
徐渭熊冷冷一笑:
“如此拙劣的离间计,也敢拿来动摇人心。”
她自然明白,这封密信极有可能出自逍遥王之手。
以她的聪慧,岂会不知自己的身世?可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情,早已将血缘之外的一切冲淡。
当年六国混战,各为其主,战场上生死相搏,本就是常事,胜负只在谋略高低之间。
更何况,她生父并非死于徐啸之手,而是被那号称“小人屠”的白衣兵仙陈芝豹亲手斩首于乱军之中。
若要论恨,她该恨的也是陈芝豹,而非徐啸。
徐渭熊目光如刃,字字皆发自肺腑。
更有一层身份,只有她与徐啸知晓——她是徐啸为徐丰年精心培养的最后一枚死士,“士甲”。
因此,这份所谓的密报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试探。
她原想顺藤摸瓜,反制幕后之人,奈何送信者藏得极深,始终抓不到半点蛛丝马迹,只得作罢。
思绪翻涌中,她穿过王府回廊,迎面便见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立于檐下。
此人正是徐丰年。
单看外表,确是仪表堂堂。
只是自打荒州归来后,他整个人阴郁了许多。
府中上下皆知,这位世子如今虽比从前勤勉,却也愈发狠厉,动辄责罚,已有数名下人因触怒他而遭重惩,甚至传出有人命丧其手。
这等事,在以往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第34章 像是桃花剑神!
此刻,徐丰年见到徐渭熊,脸上立刻露出笑意:“二姐,你总算回来了!”
徐渭熊心头也掠过一丝欣慰,但语气依旧平静:“我在上阴学宫就听闻,你近日在府中杖毙了不少下人。”
徐丰年神色一僵,面对这位素来威严的二姐,不由有些怯意,只能干笑道:“哪个嚼舌根的告诉你的?不过是一些不听话的奴才,死了也就罢了。”
徐渭熊静静盯着他,目光如寒潭深水,直看得他坐立难安,这才缓缓移开视线。
她心中默然。
这样的话,从前的徐丰年绝不会说出口。
看来荒州之行,确实在他心里刻下了极深的痕迹。
不过也好,将来执掌北凉王府,少不得铁腕决断,性情刚硬些未必是坏事。
她开口问道:“父亲近来身子如何?”
徐丰年漫不经心地答道:“还那样,腿疾时常发作。
哦,最近心情也不大好。”
说着,他朝凤鸣楼的方向瞥了一眼。
“二姐你刚从那边过来,应当清楚原因。”
他语带阴郁。
徐渭熊眼神骤冷,手中长鞭一扬,轻轻抽在他肩头:
“怎么,连‘大姐’都不叫了?”
徐丰年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二姐你刚见过她,劝得怎么样?她可松口了?”
他得知徐渭熊归府后直奔凤鸣楼,便特意在此等候。
“别装模作样,那一鞭并不重。”徐渭熊淡淡扫他一眼,继而摇头,“她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并未提起方才的争执。
徐丰年冷哼一声:“自打从荒州回来便是如此。
我去找过她多少回,每次都说要静一静。
真不知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原本姐弟感情甚笃,可如今竟冷淡至此,令他心中憋闷难平。
“怕是快要嫁入高门大户,不屑再理会我这个弟弟了吧。”
他把所有过错都推到赵寒头上,却从未反省过自己这些天说过多少刺耳的话。
听到这话里带刺的语气,徐渭熊眉头微蹙。
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小瞧了荒州那件事对弟弟的影响。
深深看了徐丰年一眼,她没有抬手执鞭,而是决定回去后好好跟父亲谈一谈,日后该多加管教才是,否则迟早会出乱子。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和地说:
“大姐那边,我会慢慢劝解,眼下她心里有结。”
“先随我去见父亲吧。”
“这次大婚还有不少事情要商量,时间紧得很,不能耽搁。”
徐丰年松了口气,刚才脱口而出那句话时,还以为又要挨罚,见姐姐并未计较,这才放下心来。
“还是二姐疼我!”
他瞥了眼凤鸣楼,心底冷笑一声,转身在前头引路。
想到再过几日两位姐姐都要嫁人,眼神不禁又暗了几分。
北凉王府里的这场争执,外人无从知晓。
光阴流转,转眼间离北凉王两位千金出阁的日子越来越近。
此时的荒州城内,早已处处挂灯结彩,热闹程度甚至超过了上回迎娶霍青桐与香香公主之时。
一来是如今荒州愈发富庶,二来众人心里都清楚——这回王爷迎的是北凉王的两个女儿。
而王爷与北凉王素来不睦,这场婚事若办得不够体面,岂不是让人看轻了自家主上?
按着迎亲规矩,赵寒作为新郎需亲自带队前往北凉接人,待迎回后再于荒州举行拜堂仪式。
两地相隔不近,自然得提早启程。
此刻,逍遥王府门外。
赵寒身披大红喜袍,风姿卓然,骑在踏雪之上更显英气逼人。
一众王妃站在府前,含笑看着仆人们往来奔走,忙个不停。
她们心中并无妒意,皆知自家王爷乃世间难得的男子,这般人物即便三宫六院也实属寻常。
远处的梵清惠望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忍不住咂舌,心中竟生出几分佩服——竟能让后宅如此和睦,此人手段着实不凡。
姜泥生产之后,身形再度玲珑曼妙,更添少妇温婉韵味。
如今她掌管府中事务,上前一步柔声道:
“王爷放心,家中一切我已安排妥当,无需挂念。”
“只是此去北凉,还望您多加提防。”
言语间难掩忧虑。
毕竟北凉王昭告天下,此举背后恐有深意。
众女目光齐刷刷落在赵寒身上。
他只淡然一笑:“莫要担心,我很快便回。”
那笑容从容笃定,刹那间抚平了众人的心绪。
赵寒轻轻挥手,身后迎亲队伍浩浩荡荡。
他策马当先,直奔城外而去。
沿途百姓纷纷驻足恭送,齐声高呼:
“恭祝王爷迎亲顺利,早日归来!”
与此同时,清凉山脚下已是群贤毕至。
以往因忌惮北凉王“马踏江湖”的威名,许多人不敢轻易踏入此地。
可今日,却是四方云集,齐聚于此。
不过人人都安分守己,无人敢生是非——北凉王的煞名犹在耳畔,谁若惹事,岂非自寻死路?
这一天,正是逍遥王迎亲之期。
四下议论如潮。
“人山人海啊!真可谓离阳一大盛景!”
“快瞧,那不是轩辕世家的老祖轩辕大磐?听说他在闭关,怎的也出关了?”
“不止呢,武帝城也来了人——于新郎,武帝首徒,也是名动一方的高手!”
“嘶——那位白须老者,莫非是老剑神?先前传闻他在荒州与冰皇一战,今日现身,莫非还想再决高下?”
“他身旁那位……像是桃花剑神!两位剑道宗师竟同场出现?莫非今日要论个剑术高低?”
“北凉王面子当真不小,连这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都惊动了!”
人群中惊叹连连,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众人渐渐焦躁起来——逍遥王迟迟未至。
“莫非路上出了岔子?”
众人心中不安。
烈日渐升,正当人们等得有些不耐之际,
终于——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有人瞳孔一缩,抬手指向天边,失声喊道:“快瞧!来了!”
“是逍遥王府的迎亲仪仗!来了!”
刹那间,四面八方的目光全都聚拢过去。
远处鼓乐喧天,锣声震耳,一支红袍锦衣的队伍如游龙般自地平线浮现,缓缓行来。
而最引人注目的,
莫过于那骑在通体漆黑骏马上的年轻男子。
他身披大红婚服,眉目如画,风姿卓然,唇角含笑,不疾不徐间自有雷霆万钧之势,举手投足皆透着一股不容逼视的威仪。
“那是……逍遥王!”
“他就是赵寒?!”
“早听人说逍遥王乃离阳第一俊郎,原以为不过是溢美之词,今日亲眼得见,才知传言尚且未能尽述其风采,这般人物,世间难寻第二!”
“容貌倒还在其次,真正令人折服的是那股气势!要说当今年轻一辈谁能称魁首,非他莫属。
听说此人武道造诣也已臻化境,若非不屑江湖虚名,怕早已登顶天下第一之位。”
“真有这么厉害?不会是吹出来的吧?”
“半点不虚!你等着看便是。
老夫若有此等佳婿,夜里笑醒都嫌不够,只可惜北凉那位……”
众人先是赞叹不已,转而又窃窃私语,语气中竟带了几分幸灾乐祸。
倘若两位藩王和睦相交,
这门亲事无疑是强强联手,北凉王府还能借此得一惊世之婿。
可偏偏,此前北凉已在赵寒手中惨败,幽州更是被硬生生夺走。
坊间传闻,因失了幽州根基,北凉三十万铁军如今粮饷吃紧,战力大不如前,只能靠旧底子苦苦支撑。
这般剜心之恨,岂会轻易作罢?
此次婚典汇聚众多权贵要人,其中不少人压根不是为贺喜而来,纯粹是想看看这场联姻背后会不会掀起风波。
然而在这万千目光注视之下,
赵寒神色如常,策马缓行,毫无波澜。
直到他身后那些随行之人渐渐显露身形,才让四周倒吸一口冷气。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貌不惊人、微微驼背的老者,始终落后半步,步伐稳健,不疾不徐。
但谁也不敢小觑此人——
冰皇海波东!
此人此前从未现身江湖,无人知晓其来历,却凭一战成名:曾在荒州城外与老剑神李淳罡正面交锋,斗得天象翻涌,最终不分胜负,自此名动天下。
远处,李淳罡眸光骤亮,盯着那熟悉的身影,心中战意悄然燃起。
身旁的桃花剑神邓太阿低声道:“他便是海波东?”
话音未落,眼神已然凝重。
“气息藏得滴水不漏,竟能以凡躯引动天地异象,若非亲见,实在难以相信。
此人虽未踏足陆地神仙之境,亦未参透法则玄机,却已有撼动乾坤之力,果然是天下奇人。”
邓太阿轻叹一声。
真正的顶尖高手,彼此一眼便能感知深浅。
李淳罡淡淡开口:“他比从前更强了。”
“比起现在的你呢?”
李淳罡未答,只是眼底掠过一抹锋芒。
数月闭关,他亦非止步不前,如今状态早已重回巅峰。
邓太阿没有追问,只眯起双眼,望着那越来越近的迎亲队伍,低声自语:
“看来,逍遥王今日,并非只为娶亲而来……”
再往后,是一众气息森然的随从,男女各立两侧。
第35章 吴家剑冢当代魁首
尤为显眼的,是一名断去右臂、左手执剑的男子。
“吴家剑冢当代魁首——吴六鼎?!”
王仙芝的大弟子于新郎脱口而出,满脸惊愕。
他曾见过此人来访武帝城,故而认得。
“可之前他与逍遥王府结怨极深,据说右臂还是自己斩下以证剑心,此事举世皆知。
如今怎会甘愿追随赵寒左右?”
“若我没看错,他身边的女子正是他的剑侍。
此女连师父都曾亲口称赞,言其剑意通灵,天赋冠绝当代。”
旁边师弟语气发颤,满是难以置信。
能让王仙芝亲自点评者,翠花的剑道资质可想而知。
于新郎深深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
“照此情形看来,吴家剑冢恐怕是要归附逍遥王了。”
“先前东越剑池已入其麾下,如今吴家剑冢也即将臣服,我离阳两大剑术圣地尽数纳入掌中……赵寒此人,实难揣测啊……”
一道道充满敬意的目光落在赵寒身上。
这位年轻的逍遥王,年纪轻轻便已登临离阳武林的巅峰。
可以说,
这是无数男子梦寐以求的地位。
终于,
在众人注视之下,
赵寒缓缓抵达清凉山脚下。
远处已有北凉王府的仆人迎候,脸上笑意盈盈,态度恭谨:
“姑爷可算到了,两位郡主一早便梳洗打扮妥当,在府中盼着您呢。”
周围人群皆是一怔。
这情形,和预想中的剑拔弩张大不相同。
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过来——
北凉王府何等势力,岂会做那等下作之事,派个奴才来刁难主人?未免太过掉价。
赵寒微微一笑,点头应道:
“今日乃人生大喜,能娶得两位郡主,实乃本王之福。
只因路途遥远,才迟了些许。”
“请姑爷随我上山。”
那仆人随即转身,面向江湖群雄,朗声道:“诸位贵宾,请一同登山观礼!”
赵寒一马当先,骑着踏雪缓步前行,如行平地。
他神色从容,心无波澜。
众人环顾四周,忍不住低声赞叹。
清凉山果然不负盛名,楼宇连绵,雕梁画栋,极尽恢弘之姿,满目繁华,令人目不暇接。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山上进发。
前头是赵寒与迎亲队伍,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后头则跟着一群名动江湖的豪杰人物。
远处围观之人纷纷皱眉。
这……也太安静了吧?
莫非真正的较量,要等到进了王府才开始?
然而不过片刻,众人脸色骤变,眼神陡然一凝。
前方山腰处,赫然横亘着一片开阔湖泊,将去路彻底拦断。
有人压低声音惊呼:
“早听说北凉王府占据整座清凉山,山腰原有湖泊,唤作清凉湖,后来竟将其扩宽一倍,意图以湖为海!
湖畔建起亭台楼阁,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九层巨亭,名为听潮,便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听潮亭!”
“今日亲眼所见,果然气势非凡!”
众人无不心动神驰。
顺着湖面望去,只见一座巍峨凉亭矗立水边,宛如仙宫降世。
听潮亭三字,在武林中几乎如雷贯耳。
传说其中藏有无数失传武学、绝世秘典,多少高手甘愿效命王府,只为换取一次入内翻阅的机会。
可就在此时,所有人猛然回神——
眼前这片湖,正死死挡住了迎亲队伍的去路!
如此宽阔的水面,除非宗师级人物施展轻功踏波而行,否则常人难以逾越。
而此刻逍遥王府的队伍里,显然不可能人人都是高手,更何况还有大量聘礼需运送上山。
众人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赵寒望着湖面上微光荡漾的涟漪,尚未开口,身后北凉王府的仆从已快步上前,满脸歉意:
“姑爷恕罪!平日里府中人往来都靠小船接送或轻功渡湖,今日准备仓促,竟忘了备舟……小的已派人去取,马上就到,还请姑爷稍候片刻,若有失礼之处,万望海涵!”
这话一出,四下目光更加意味深长。
轩辕大磐眸光一闪,心中冷笑:“好一手下马威!”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看似无意的疏漏,实则是刻意为之。
用意再清楚不过——
不管你在外多风光,是龙的盘着,是虎得卧着,踏入我北凉地界,就得守我的规矩。
若赵寒真在这儿干等,等多久还不是王府说了算?
哪怕晾你半日,也没人能说半个不字。
毕竟娶亲路上受些波折,世人还常说这是讨个吉利彩头。
众人心跳加快,目光齐刷刷落在赵寒身上。
谁都想看看,这位年少成名的逍遥王如何应对。
倘若他真的低头等候,还未进门,气势便已矮了一截。
空气悄然凝重起来。
方才喧闹的锣鼓早已停歇。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只等赵寒一句话出口,便知风云将起。
赵寒依旧神色淡然,忽然轻声说道:
“清凉湖,听潮亭,确实都是好地方。”
随后随意挥了挥手,语气平静:
“不必麻烦了,误了两位郡主出门的吉时,反倒不好。”
话音刚落,
身后一人缓步而出——正是海波东。
那位看似平凡的老者身上,骤然涌出一股股汹涌澎湃的气息波动。
众人先是惊诧,随即眼神逐渐转为震撼至极!
只见海波东周身天地元气剧烈翻腾,浩荡之力如江河倒灌,源源不绝地向他汇聚而来,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响应他的召唤。
下一瞬,他轻抬手指,微微一点。
刺骨寒意自指尖迸发,冰霜之气如蛛网般迅速蔓延,顷刻间笼罩整片清凉湖。
所有人的瞳孔剧烈收缩。
噼啪作响的碎裂声密集响起,由近及远,不过眨眼工夫,已传至湖心尽头。
霎时间——
原本碧波荡漾、水光潋滟的湖面彻底冻结,化作一片白茫茫的冰原。
森冷寒气自冰层中升腾而起,仿若春日骤然被寒冬吞噬,天地失色。
滴水成冰!
宛如神迹降临!
在场之人无不瞠目结舌,许多人从未亲眼见过海波东出手,此刻目睹此等景象,只觉脑中空白,呆立当场。
“这……就是冰皇海波东?”
于新郎双目震撼,身为离阳武帝首徒,又是天象境高手,他见识过不知多少顶尖强者。
可像这般摧山撼岳般的威势,却是平生仅见。
“如此铺天盖地的天地共鸣,怪不得能与老剑神李淳罡战成平手,我远所不及!”
他凝望着那道孤傲背影,神情肃然。
轩辕世家老祖轩辕大磐心头狂震:
“同为天象境界,我恐怕在他手下撑不过三招。
即便踏入陆地神仙之境,怕也难敌此人!”
邓太阿目光微凝,低声叹道:“此人确是异类,竟能引动如此浩瀚天地之势,简直胜过寻常陆地神仙!如今我才真正明白,他为何能与你分庭抗礼。”
身旁的李淳罡喃喃低语:“他……又变强了。”
诸位顶尖人物皆神色沉重。
那些修为稍弱者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怔怔望着那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
片刻后。
那身影已恭敬退至赵寒身后,垂首而立。
众人视线不由自主转向赵寒,心中敬畏悄然滋生——能让这等绝世高人甘愿俯首侍奉,逍遥王之深不可测,实难揣度!
正当众人思绪纷乱之际。
赵寒已迈步踏上冰面。
踏冰而行,如履平地。
身后王府众人紧随其上,嘴角隐约浮现一抹轻蔑笑意。
北凉王府一众随从面面相觑,愣在原地。
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寒一行人从容登顶清凉山。
待最后一名逍遥王府成员走过冰湖,人群方才回神,争先恐后欲跟上前去。
然而就在此时——
一声令人心悸的崩裂声骤然炸响!
脚下坚冰瞬间龟裂,裂缝如闪电般蔓延四方,紧接着轰然爆开,冰屑夹杂着巨浪冲天而起,湖水四溅,声势骇人。
众多江湖人士纷纷急退,满脸惊容。
湖对岸。
赵寒依旧头也不回,径直朝山顶走去。
海波东缓缓转身,声音沙哑却清晰拱手道:
“老朽功力有限,只能维持冰面片刻,还请诸位贵客稍候,待北凉王府船只前来迎接。”
言罢。
他转身离去,追随赵寒而去。
逍遥王府迎亲队伍渐行渐远,消失于山道尽头。
众人默然对视,继而齐齐望向北凉王府那位年迈仆从。
此刻,老仆脸色铁青,额角渗出冷汗。
这场所谓的下马威,如今看来荒唐至极。
非但未给赵寒添半分麻烦,反而衬得对方气势如虹;更讽刺的是,这一手凝冰而后碎冰,直接将北凉王府置于难堪境地。
刁难女婿尚可说是讨个彩头,图个热闹。
可眼下若真把各方宾客挡在湖外,岂不是等于当众扇了北凉王一个耳光?
此次盛会广邀天下英豪,结果群雄却被拦在湖边进退不得。
此事一旦传开,北凉王纵然不至于颜面尽失,也必遭世人讥议。
众人自然不会迁怒赵寒,毕竟海波东所言属实——冻结如此广阔的湖面,所需真元何等惊人,断不可能长久维持。
老仆强作镇定,颤声道:“请诸位稍安勿躁,迎宾船即刻便到,不出一刻钟……”
第36章 这石狮材质古怪!
有人冷哼出声。
一刻钟?
他连一息都懒得等。
那人当即运起轻功,足尖轻点残冰,身形如燕掠水而去。
刹那间,凡达宗师之境者,纷纷施展身法凌波疾行。
剩下的,只剩些修为不足或轻功欠缺之人,只能干瞪眼等候船只。
他们表面上不敢发作,心里却早已憋了一肚子火。
老管家连连拱手行礼,暗地里直叹气。
这下想立威,反倒把自己脸给打肿了。
众人望着远处那道渐行渐远的挺拔身影,心头无不震动。
两位王爷初次交锋,又是逍遥王略胜一筹!
而此刻的赵寒,
根本没把这点小动作放在心上。
这种雕虫小技实在不值一提。
堂堂北凉王若只会这些,那就太令人失望了。
他心里清楚,这般小肚鸡肠的招数,多半不是出自北凉王本人,而是那位世子爷的手笔。
真正的好戏,
还在后头呢。
不过他也不着急。
他早有准备。
赵寒眸光微闪,隐隐透着一丝期待。
今天这门亲事,北凉王就是不想答应,也得点头!
他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他不仅夺了他的地盘,教训了他的儿子,还要把他含辛茹苦养大的两个女儿全都带走!
过了清凉湖之后,
或许对方也意识到这类小手段不但无用,反而助长赵寒声势,于是此后一路畅通无阻,再未设任何障碍。
很快,
一行人便抵达山顶。
一座气势恢宏、依山而建的北凉王府赫然矗立在眼前。
然而此时,
府门紧闭,不见一人迎候。
刚刚施展轻功赶到的宾客们心头一紧,都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只见赵寒骑着踏雪,从容停在大门十步之外,朗声道:
“赵寒,来接两位郡主出府!”
……
徐丰年心头一颤!
“赵寒,来接两位郡主出府!”
这一声并不震耳,却如清风穿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令人不禁暗惊:内力竟已臻此境!
众人抬眼望去,
只见王府大门依旧紧闭,
宛如拒客于门外。
更奇怪的是,
门口总让人觉得空落落的。
“府前那对镇宅石狮去哪儿了?”
有人立刻察觉不对。
寻常大户人家尚且讲究门前摆狮辟邪,何况是威震一方的北凉王府?所用之物岂能寻常?
念头刚起,
便传来沉重的门轴转动声。
众人纷纷注目。
只见仆从鱼贯而出,层层大门依次开启。
可依然不见徐家主事之人出来相迎。
映入眼帘的,竟是两尊巨大无比、栩栩如生的石兽。
那兽高逾一丈,说是石狮,实不知以何物雕成,单是静立原地,便散发出一股逼人的威压。
赵寒眼神微凝。
旁人则一头雾水。
紧接着,一道略带讥诮的年轻嗓音自府中飘出:
“今日逍遥王迎娶我北凉双珠,确是喜事一桩。
但这两颗明珠金贵得很,岂能轻易带走?自然要经一番考验。”
众人精神陡振。
考验?
好戏开场了!
果然不会这么顺利。
借考验之名设难,合情合理。
一听声音,便知是那位曾在赵寒手中吃过亏的北凉世子。
赵寒神色平静,淡淡回应:
“说得不错。
若无真本事就把人带走,日后免不了有人上门讨说法。”
众人闻言暗暗点头,
心中赞叹逍遥王气度非凡,始终泰然自若,毫无波澜。
徐丰年冷哼一声:
“你瞧好了。”
“这两尊石兽之下,机关暗藏明珠一对。
你要接走我两位姐姐,倒也不难——只需亲手将明珠完好取出,亲自交到她们手中便可。”
“也好叫天下人看看,你是否有能力为她们遮风挡雨。”
“若连这点都办不到,还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罢。”
声音从石兽后传出,字里行间满是居高临下之意。
围观之人顿时骚动起来。
石兽镇珠!
徐丰年说得轻巧,可众人细看之下,方知此事绝非易事。
“这石兽怕不得有十万斤重!”
“明珠何等娇贵,虽有机关承托,稍一用力不当,如此巨压之下,顷刻就得粉身碎骨!”
“而且必须由逍遥王亲手取出,再亲自交到两位郡主手中,这关卡,可真是耐人寻味啊!”
周围低声私语四起。
几句话间,便已点破其中难处。
众人心里多少都明白了,这考较根本不是为成亲设的,分明是冲着刁难去的。
要挪动石狮又不能伤了明珠,哪怕传言逍遥王已有宗师修为,也得费尽力气、狼狈不堪才能勉强做到。
当着天下群雄的面,若是失态,威严何存?
不过——
一声惊叫骤然响起,所有人瞳孔一缩。
“不对劲!”
“这石狮材质古怪!”
“若我没看走眼,这是深海断元石,经百年海水冲刷而成的异物,不但重得离谱,更会压制一切真气与天地元力!”
人群哗然。
也就是说——
想搬它,只能靠纯粹的肉体力量!
这一下,难度直接翻了数倍。
若能运使内劲,在场不少高手或许还能一试,顶多吃些苦头;可若禁用真元,几乎无人能做到!
“金刚境宗师的体魄都不够看,恐怕唯有佛门传说中的大金身才有此能耐。”
“嘶……这哪是考验?分明是故意设局,不让逍遥王过关!”
“莫非北凉王府根本不愿结这门亲事?今日是要当场撕破脸?”
众人脸色发白,心头狂跳。
若真如此,两家反目在即,岂不是要演变成一场风波?
就在这时,徐丰年带着讥诮的声音再度传来:
“差点忘了提醒逍遥王殿下,这石狮只能以凡躯之力移动,若有差池,被压住手脚可就麻烦了。”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这场考验早已超出寻常迎亲的刁难范畴。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逍遥王府一方。
吴六鼎等人面色凝重,死死盯着北凉王府方向,眸中怒火隐现,只是王爷未发话,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唯有赵寒,依旧神色如常。
他微微一笑,语气淡然:
“深海断元石?倒也算有点门道。”
说着,缓步而出,面容平静无波。
“只不知,那明珠之贵,能否配得上这石狮之重。”
众人心头一震。
这话意味深长。
明珠自然指两位郡主,可这石狮之重,难道是在暗喻他自己?
还没等众人细想——
赵寒已立于两尊巨狮之前。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要看这位逍遥王如何应对。
忽然间,隐约有龙象嘶吼之声自他体内传出,红袍之下似有金光流转。
赵寒心中微哂,徐丰年的这点手段,用来吓唬旁人或许有用,可惜,碰上的是他。
当年他初得《龙象般若功》时,便已踏入十三重境界,一身气力兼具十三龙十三象之威,不逊佛门至强者。
此后又以真龙罡元不断淬体,如今肉身早已隐隐突破原有极限。
万众瞩目之下,只见他脚尖轻轻一点。
徐丰年见他这般随意姿态,几乎笑出声来。
“如此狂妄,定会……”
念头未落,笑容却僵在脸上。
他双眼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四周之人亦是如此,一个个呆若木鸡。
但见赵寒脚尖轻拨,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断元石狮,竟如浮絮般被踢开两侧,落地无声,仿佛不是十万斤巨物,而是两段空心朽木,轻巧得不可思议。
徐丰年甚至怀疑,自己准备的石头是不是被人调换了。
众人震撼莫名。
他们绝不会认为那是假的摆设。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逍遥王的肉身,强得匪夷所思!
轩辕大磐瞳孔剧烈收缩,眼中满是骇然:
“这……简直骇人听闻!比起佛门大金身,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曾与佛门高僧交手多次,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那看似随意的两脚,蕴含的力量与控制,已然登峰造极。
于新郎亦怔在原地,喃喃低语:
“好霸道的劲道,好入微的掌控……”
十万斤重的石狮轰然坠地,却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这般收放自如的掌控力,远比蛮力惊人得多,已近乎神乎其技。
转瞬之间,那石狮缓缓移开。
底座之下,两颗明珠赫然显露,连同精巧的机关结构也完好无损,未伤分毫。
赵寒袖袍轻拂,两颗明珠便如受牵引,稳稳落入掌心。
他低叹一声,声音悠悠传入众人耳中:
“可惜明珠久埋尘土,光华尽掩,若归我逍遥王府,或可洗尽铅华,焕然新生。”
话音方落。
窸窣之声接连响起。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原本分列两侧的石狮竟开始层层剥落,碎石如雪,自上而下簌簌而下,不过几息工夫,整座石兽已化作一堆细粉,如沙似灰。
倒抽冷气声四起。
许多人尚未来得及从赵寒方才举足轻重若无物的神异中回过神来,此刻又见此景,更是瞠目结舌。
便是邓太阿与李淳罡这等人物,亦难掩震惊之色。
二人目光交汇,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波澜起伏。
“如此体魄……莫非真能以肉身登临大道?”
这两位剑道宗师尚且动容,其余人更不必言。
“天啊……逍遥王这具身躯,简直非人!”
“唯有劲力透入内里,才能将整块石头碾成细末!”
“这是深海断元岩,坚硬无比,单凭血肉之躯竟可将其磨灭,简直是闻所未闻!”
第37章 赵寒抱拳回礼,笑容温煦
“恐怕佛门那些金刚罗汉也不过如此,不,怕是还不及!”
“逍遥王果然深不可测!早先只知他剑术通玄,从未听闻有此等神力,难怪能斩杀北莽柔然王洪敬岩!”
“名不虚传,当真名不虚传!”
“再看世子那脸色,黑得像炭火似的……”
众人惊愕之后,纷纷压低声音议论,难掩兴奋。
痛快!
还未进王府,便已见识如此场面。
此时石狮尽移,徐丰年与王府随从现身眼前,面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那一堆如山般的石粉,在风势催动下卷起尘浪,扑入府门,众仆从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徐丰年也急忙侧身闪避,仍不免沾了一身灰。
赵寒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
“世子还需留心,查一查这石狮出自何人之手,竟如此不堪,稍一触碰便化为齑粉。
若在我逍遥王府,这般敷衍匠人,可是要吊在城头晒上三天的。”
“说来,方才上山时总觉得清凉湖上少了一桥,若世子有意修建,尽管开口,我王府虽无万贯家财,匠人却还不缺。”
徐丰年本就铁青的脸色,顿时更加阴沉,气血翻涌,面皮涨红,神情扭曲,显得既愤怒又滑稽。
这番话听着客气,实则句句带刺,直戳肺腑。
尤其那“吊在城头”的旧事被公然提起,犹如撕开陈年疮疤,当着天下群雄之面羞辱于他,怒火几乎冲破理智。
“你——!”
他刚欲怒斥。
身形却猛然一僵。
正撞上赵寒那双平静却威压如渊的眼眸。
刹那间,灵魂仿佛坠入极寒深渊,彻骨寒意自脊背蔓延全身。
徐丰年心头剧震,恐惧如潮水般涌来,无助与绝望瞬间吞噬心神。
那双眼似藏利剑,直刺魂魄,恍惚间他又回到了当年悬于城门之上,无数深埋心底的屈辱记忆如刀割般浮现。
不知不觉,他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抖,双腿打颤,甚至隐隐有了失禁之感。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逍遥王淡淡一瞥,世子便当场失态,形同瘫软。
唯有少数高手窥得其中玄机。
“好凌厉的剑意!”
邓太阿心头再震。
他凝视赵寒,今日所见之奇,怕是过去十年加起来都不曾有过!
他看得真切——方才赵寒并未出手,只是将剑意凝聚于双目之间,便让徐丰年心神崩溃至此。
他本欲出手相救,毕竟那是自家外甥。
可下一刻,他止住了脚步。
只见即将瘫倒的徐丰年被一只稳健的手臂扶住,一道浑厚的声音缓缓响起:
“小年不懂规矩,只为图个热闹喜庆,还望王爷莫要计较。”
一个右腿略显不便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气势沉稳,周身隐隐透出一股凌厉之气。
北凉王——徐啸!
在场众人无不心头一震,神色肃然,纷纷低头行礼。
名声这东西,从来不是凭空而来。
徐啸在离阳王朝的威名,早已深入人心,人称“人屠”,岂是虚名?
再看旁边那个差点被逍遥王吓得失态的徐丰年,不少人暗自叹息:果真是虎父出了个窝囊儿啊。
此刻,徐啸一现身,徐丰年才总算从极度的惊惧中回过神来。
他心中又羞又恨,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几乎当众出丑,若非父亲及时赶到,恐怕真要丢尽脸面,那种耻辱,简直难以启齿。
就算没真的失禁,刚才那副慌乱模样也已颜面扫地。
他对赵寒的怨恨愈发深重,可眼下余悸未消,哪里还敢有半句不敬?只能攥紧双拳,低头躲在徐啸背后,不敢抬头。
赵寒望着眼前的徐啸,眼神微凝。
小时候曾见过这位北凉王,虽非初次相见,但如今再度对视,仍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不容小觑的威压。
试想,若非手段非凡之人,又怎能一手建立起北凉这等局面?因此赵寒从不曾轻视于他。
他轻轻一笑,抱拳道:
“岳丈大人说笑了,我不过是与世子玩笑几句。”
“今日成婚,本是大喜之日,能娶得两位佳人,实乃我之幸事。”
徐啸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嘴角微扬:“正是如此。”
随即转身面向宾客,拱手朗声道:
“今日特请天下英豪共聚一堂,见证小女出阁,诸位远道而来,还请入府同饮一杯喜酒。”
众人皆感荣幸,连忙拱手应和:
“北凉王太客气了!”
“能喝上两位郡主的喜酒,实乃我辈福分!”
随着徐啸露面,原本紧张到极点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王府内,一队队身穿红衣的仆役鱼贯而出,笑语盈盈,锣鼓喧天;府门外,逍遥王府的迎亲队伍也是喜乐齐鸣,彩旗飘扬。
众人恍惚之间,仿佛先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
紧接着,仪式步入正轨。
逍遥王府带来的聘礼一箱接一箱抬入府中,而北凉王府为两位千金准备的嫁妆也陆续搬出,件件贵重,琳琅满目。
宾客们相继入席,仆人们来回穿梭,美酒佳肴迅速摆开,满园欢声笑语,一派祥和景象。
似乎之前的争执与尴尬,已被这热闹彻底掩埋。
众人偷偷打量着赵寒与徐啸谈笑风生的模样,竟真如一对和睦翁婿,毫无芥蒂。
不多时,两名身披大红嫁衣的女子在侍女搀扶下缓缓自后堂走出。
头上红纱覆面,容颜难见,唯见身形婀娜,仪态端庄,单凭那股气质,便知是世间少有的绝代佳人。
二人跪地叩首,声音柔婉却坚定:
“女儿拜谢父亲多年养育之恩!”
徐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挥了挥手,语气低沉却有力:
“今后到了逍遥王府,切记为人妻之道,守得住本心,方能立得住身。”
“去吧。”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两人再次叩首,礼毕起身。
赵寒亦郑重拱手,随后含笑牵起徐脂虎与徐渭熊的手,一人一边,引得众人侧目艳羡——逍遥王此番,确实是福分不浅。
可许多人心里仍有些发虚,总觉得这事太过顺利……难道,就这么结束了?
就在此时,徐啸开口了:
“丰年,送送你两位姐姐。”
古礼有言,女子出嫁,须有娘家人相送。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凛。
所有目光顿时聚焦在徐丰年身上。
自从宾客入府以来,这位世子一直沉默寡言,脸色阴郁,此刻才像是被人猛然唤醒。
按规矩,逍遥王亲自来迎亲,女方家中必须有人随行送嫁。
徐啸身为家主不便动身,那么唯一的合适人选,便是这位世子。
众人的心跳不由加快。
莫非……真正的较量,这才开始?
之前赵寒虽遇波折,但都轻易化解,倘若北凉王邀来天下群雄,只为上演一场平淡收场的戏码,未免太过敷衍。
众目睽睽之下,徐丰年纵使满心不愿,也只能强压情绪,深吸一口气,低声应道:
“是,父亲。”
赵寒唇角微扬,面向满堂宾客朗声笑道:
“诸位跋山涉水而来,若不嫌路远风尘,不如随我一道前往荒州,共饮一碗喜酒?”
众人纷纷哄笑应和。
千里奔赴,本就是为亲历这场婚典,如今新郎亲自相邀,正中下怀。
“多谢逍遥王盛情款待!”
“今日登门,只为讨一杯喜酒喝,实乃荣幸之至!”
“只盼王爷莫怪我们喧宾夺主才是。”
赵寒抱拳回礼,笑容温煦。
随即牵起身边两位身着红妆的新娘,缓步朝王府大门而去。
他察觉到,左手边的徐脂虎在被握住的瞬间身子微微一紧,指尖微凉,呼吸也略显滞涩,片刻后才渐渐松弛下来;反倒是右侧的徐渭熊,自始至终神色如常,未见波澜。
这位北凉二郡主,赵寒尚未谋面,却早有耳闻——容貌虽不及徐脂虎那般倾城绝代,却也是清丽出尘的佳人,更难得的是才识过人,名动天下。
眼下看她神情淡漠,心如止水,赵寒心中已然了然。
唯有在乎,才会动摇。
而她,显然早已筑起心墙。
于是他索性不再理会右边的徐渭熊,只侧头对身旁的徐脂虎轻声道:
“大郡主不必拘束,此去荒州虽远,但一路安稳,很快便到了。”
徐脂虎轻轻颔首。
红纱遮掩下的面容悄然坚定,仿佛某一刻终于做出了抉择。
关于该追随父亲,还是顺从夫君,她心里已有答案。
赵寒含笑前行,引着两位新娘步出府门。
逍遥王府上下皆笑意盈盈,意气风发;反观北凉王府众人,脸色阴沉,心头压抑。
女儿出嫁本就如流水东去,再难回头,更何况是被赵寒这等人物连娶两女,如同将王府最珍贵的明珠尽数卷走,怎不令人愤懑?
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徐丰年默默跟在后头,面色铁青。
终于,三人踏出王府门槛。
徐脂虎与徐渭熊驻足回身,最后一次向家门行礼,随后低眉敛目,走入早已备好的花轿之中。
就在此时,徐啸的声音再度传来,语调低缓,似有不舍,又藏锋刃:
“赵寒,脂虎和渭熊是我北凉最宝贵的女子,如今托付于你,望你日后善待她们。”
“别让我北凉的明珠,蒙尘受辱。”
赵寒神色不动,拱手答道:
“岳丈放心,明珠既入我府,便不会失落。”
众人闻言心头一震。
话中有话,却又似寻常翁婿嘱托,难以捉摸。
第38章 白衣兵仙,小人屠,陈芝豹!
不等细品其中深意,
赵寒已翻身上马。
礼官高声宣唱:“迎亲礼毕,返程完婚!”
鼓乐重起,锣声喧天,逍遥王府的仪仗浩浩荡荡启程下山。
宾客们面面相觑,竟觉一切结束得太快,恍如梦境。
“难道……北凉王请我们前来,真是只为见证女儿出嫁?莫非他终究顾念骨肉之情,不愿在这等大事上闹得难看?”
不少人暗自揣测。
有人下意识望向徐啸,却见他已转身,缓缓步入内堂。
迎亲队伍渐行渐远,山风拂过,热闹散尽,北凉王府外转眼冷清如霜。
徐啸立于廊下,目光深远。
袁左宗终于按捺不住,低声问道:
“义父,就这么放任赵寒带走两位郡主?”
王府一众将领皆咬牙切齿,胸口憋闷。
眼睁睁看着那人风光满面、得意而去,恨不能撕其皮肉。
徐啸未作回应,只是望着天边流云,喃喃道:
“机会,我已经留给了你们。
能不能抓住,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他轻叹一声,挥袖转身,独入厅堂。
众人怔立原地。
“义父说的‘你们’,究竟是谁?”
李义山冷冷丢下一句:“你们想想,谁不在场?”
说罢,摇头离去,背影落寞。
他心中长叹:王爷啊王爷,你终究还是舍不得两个女儿的终身性福。
众人四顾茫然,忽而齐当国瞳孔一缩,猛然醒悟:
“陈芝豹!”
刹那间,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眼中惊惧交加。
谁人不知——
陈芝豹,一心钟情于二郡主。
下山的路意外平坦,平到让人心里发毛,仿佛连老天都在帮忙。
路过清凉湖时,竟发现湖上不知何时架起了一座石桥,稳稳当当横跨两岸,连一丝波澜都未起。
直到脚踏实地站在山脚,众人仍觉恍惚,彼此对视,眼神里满是不信。
“就这么出来了?”
“一路上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说好的龙争虎斗呢?先前那点小麻烦,总不能算吧……逍遥王就这样把两位郡主带走了?”
“呵,总觉得咱们被耍了。”
“接下来怎么办?还去荒州喝喜酒吗?”
“去!当然得去!我就不信这事会这么轻易收场,太反常了,背后肯定还有文章!”
宾客们低声议论,情绪复杂。
徐丰年默默跟在队伍末尾,脸色阴沉如水。
可一见到桃花剑神邓太阿,终究勉强牵动嘴角,低唤了一声:“舅舅。”
邓太阿轻点头,抬手在他肩头拍了拍,力道沉沉,像是安慰,又像提醒。
车队继续前行。
沿途百姓夹道相送,大多是为了大郡主徐脂虎。
她在北凉素有善名,待人宽厚,曾多次赈灾济民,如今远嫁,自然引来无数人含笑相送。
风和日丽,锣鼓喧天,气氛喜庆祥和。
眼看已近北凉边境。
不少江湖人开始犹豫,脚步迟疑。
许多人千里迢迢赶来,并非为了吃酒,而是想看一场风云对决。
可眼下风平浪静,热闹全无,难免心生退意。
不过更多人仍不甘就此离去——即便今日不见刀光剑影,能去荒州走一遭,也算不虚此行。
各怀心思中,队伍缓缓推进。
忽然间,原本平稳前行的迎亲队停了下来,鼓乐声也戛然而止。
众人正疑惑时,远处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响动,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刹那间,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瞳孔微缩,一些见多识广的老江湖已经听出那是什么声音。
“骑兵!是骑兵!”
“而且人数极多,否则不可能有如此声势!”
“这股杀气……绝非寻常队伍!”
“是荒州来接人的?还是……北凉自己人?”
人心浮动,目光齐刷刷望向前方。
不少人已从逍遥王府随从的神情,以及赵寒的反应中察觉异样——来的,恐怕不是荒州兵马。
答案呼之欲出。
此刻,赵寒端坐于踏雪马上,身后果然并列两顶华贵花轿,徐脂虎与徐渭熊静静端坐其中,左右相伴。
他望着前方,神色平静,唇角却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终于,在万众屏息之中,地平线尽头出现一道黑影。
滚滚而来的是约三千铁骑,铠甲森然,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光泽,煞气内敛却迫人窒息。
为首的将领一身白袍,银枪在手,面容俊逸,气势凌厉,宛如天将临凡。
有人一眼认出——
白衣兵仙,小人屠,陈芝豹!
那三千精锐,是他亲手调教多年的亲卫,战力惊人,几乎可与大雪龙骑比肩。
“竟是他!”
“我就知道北凉不会坐视不管!这是要公然截亲?”
“可既然不愿放人,为何又要让她们出王府?岂不多此一举?”
“北凉王当真会这么做?”
震惊、困惑、兴奋交织在一起。
而徐丰年原本黯淡的眼神骤然亮起,目光紧紧锁住陈芝豹,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他知道这位义兄为何而来。
平日里二人互不相服,可此刻,他竟前所未有地盼着他成功。
无数双眼睛盯着那袭白袍。
陈芝豹面色冷峻,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迎亲队伍,最终落在其中一顶花轿上,眼神微动,藏着一缕极深、极隐的柔情。
他对徐渭熊倾慕已久。
他清楚,若无圣旨赐婚,她或许终身不嫁,只为守护徐家江山,为徐丰年执掌谋略。
以她的清醒与决绝,绝不会选择与他共度余生。
而如今,是唯一的机会。
所以他来了。
陈芝豹深吸一口气,目光终于落在赵寒身上,声音低沉却清晰:
“陈芝豹,拜见逍遥王。”
他凝视着对面的赵寒,目光沉稳而警惕。
即便远在边疆,他也早有耳闻赵寒的名号,深知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此行前来,本无十足胜算,可他依旧来了,毫无退意。
赵寒端坐马上,神色淡然,眼神却透出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岳丈大人怕那两颗掌上明珠失落,特意派你来护送一程?”
人群顿时恍然,心跳不由加快。
就在方才,北凉王府门前,赵寒与徐啸那几句看似随意的对话,众人还摸不着头脑,此刻却猛然醒悟——原来那时起,两位王者便已暗中交锋!
明珠既已交付于你,若出了差池,便与我无关了。
众人心头皆是一凛。
可堂堂北凉王竟如此公然夺亲,是否太过放肆?
此事若传回京师,圣上怕是震怒难平。
只要老皇帝尚在一日,徐啸便不敢轻举妄动。
正当众人迟疑之际,陈芝豹已开口回应。
“三日前,我已不再是北凉所属。
陛下亲封我为兵部尚书,镇守西蜀。
今日所为,全凭朝廷之命,与北凉再无瓜葛。”
他的语气坦荡磊落,毫无回避之意。
众人无不倒抽一口冷气——北凉王何其果决,为了今日之举,竟能容得麾下一员大将背离而去!
但谁心里都清楚,这背后牵连,怎可能真的撇清关系?
“此番登门,只求一事,望逍遥王成全!”
“说。”
“带二郡主走!”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当着新郎官的面,要将新娘带走?
这是赤裸裸地打脸,羞辱至极。
赵寒笑了,笑容灿烂,眸光却如冰霜般刺骨。
在他眼中,陈芝豹已然是个将死之人。
“那你且问一句,二郡主愿不愿随你离去。”
陈芝豹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右侧的花轿,声音低沉却坚定:
“二郡主,陈芝豹倾慕你多年,今日只要你点头,纵使赴九幽黄泉、踏万重山河,我也定护你一生周全!”
四下寂静,人人屏息,目光震动不已。
徐丰年急得几乎咬碎牙齿,恨不得替二姐应下那句“我愿意”。
然而,轿中依旧无声。
徐渭熊张了张嘴,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聪慧过人,自然明白——若此时应允,虽能一时快意,叫赵寒难堪,可日后朝堂之上,北凉必遭弹劾不断。
她选择了沉默,也未斥责。
这一决定更为妥当。
她本对陈芝豹无意,可若他真能在今日斩杀赵寒,反倒是一桩大功。
赵寒眼神愈发冰冷。
机会已经给过徐渭熊,可惜她没有接住。
陈芝豹眼中掠过一丝失望,随即又被战意点燃。
沉默,正说明她内心挣扎。
他眸光渐盛,气势攀升。
“无论如何,今日我必带走二郡主!”
“她不该沦为权谋联姻的牺牲!”
一声长啸响彻云霄,手中银枪“梅子酒”直指苍天,身后数千铁骑齐声怒吼,压抑已久的煞气如潮水般涌出,江湖群雄皆感窒息般的压力。
以千军之势压江湖之士,近乎碾压。
更何况,陈芝豹本身便是顶尖高手,枪法通神,威震一方。
滔天杀意席卷而来,天地为之变色。
赵寒神色不动,淡淡道:
“也好,就用你的血,为二郡主添些喜气。”
徐渭熊的沉默让他心生不悦。
他知这位二郡主心思缜密,可眼下见她借陈芝豹之情意搅弄风云,更觉厌弃。
心中已定,待入逍遥王府后,定要好好收拾一番。
良女需珍重,恶女则无需客气——狠狠整治便是。
第39章 敢犯王爷者,死!
“杀!”
陈芝豹厉喝一声,身后铁骑如黑云压城,煞气灌体,气势暴涨。
轩辕大磐、于新郎等天象境高手皆面色剧变,这般威势,恐怕唯有陆地神仙方能抗衡。
数千骑兵开始奔腾冲锋,尘土飞扬,杀机弥漫!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赵寒身侧的海波东。
眼下唯一能挡此劫者,或许只有这位冰皇。
然而——
出乎所有人预料。
海波东依旧双手拢袖,恭敬伫立,纹丝未动。
一直被众人忽略的吴六鼎与翠花,此刻一左一右,悄然立于赵寒之前,身影挺拔,宛如两柄出鞘之剑。
吴六鼎执左剑,翠花握右剑。
两股凌厉剑势冲霄而起,隐隐交融,彼此呼应,威能暴涨,竟将迎面压来的煞气硬生生劈裂。
吴六鼎眼神如霜,一声断喝:
“敢犯王爷者,死!”
话音未落,四周人群骤然变色。
只见逍遥王府迎亲队列中,一道道沉默身影缓步踏出,身形枯瘦,眸光却似利刃穿心,周身涌动着森然剑意,仿佛自坟墓中复苏的亡魂。
“敢犯王爷者,死!”
数百道剑意升腾,交叠汇聚,凝成一柄横贯长空的无形巨剑,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猛然斩向远处翻涌的煞云。
那一剑,撕裂苍穹,令天地失色。
众人仰头望去,望着那一排排冷峻如石像的剑客,无不心惊胆寒。
终于有人颤声喊出:
“是吴家剑冢……三百枯士!”
群雄骇然,怔立当场。
下一瞬,那三百枯士已随吴六鼎与翠花疾冲而出,直扑陈芝豹率领的三千亲卫!
风云骤变,杀机迸发。
遥望天边,陈芝豹策马当先,三千铁甲煞气如潮,弥漫四野。
他身后虚空扭曲,一头三目青瞳巨豹幻影浮现,獠牙森然,银枪“梅子酒”寒光流转,杀气逼人。
而对面,吴六鼎与翠花双剑并肩,剑锋所指,百步之内草木尽折。
身后三百枯士步伐一致,剑阵森严,每一步踏下,地面龟裂,剑意如浪涛叠起,席卷天地。
“枯士?”
“竟是吴家剑冢的枯士?!”
众人倒吸冷气,纷纷辨认出身后来者的身份。
吴家剑冢,乃离阳武林中至高之地。
谁能从中取走一剑一谱,便可奠定一生武学根基。
但凡有人能安然进出吴家一趟,便足以名震江湖——只因那地方,从来不是寻常人能踏足的。
可也正因如此,吴家剑冢亦是天下剑客的埋骨之所。
六百年前,吴家剑首吴邛横行江湖,立下铁律:入我吴家者,若技不如人,终生为奴,不得称剑士,须舍弃原有剑路,潜修吴家枯剑之道。
这便是“枯士”之源。
“换句话说,每一位枯士生前皆是剑术通神之辈,又经年累月困于剑冢苦修枯道,早已脱胎换骨。”
“眼前这三百人,最弱者亦达先天巅峰,其中宗师之流不下数十。”
“如此阵容,再结吴家古传剑阵,放于沙场,足可抗衡万骑。”
“吴家这是倾尽底蕴,押在了逍遥王身上!”
“难怪他今日如此从容,原来早有后手!”
众人无不惊叹。
先前陈芝豹突袭而来,气势如虹,三千精锐煞气冲天,众人一度以为唯有冰皇海波东出手方能制衡。
谁知转瞬之间,逍遥王便亮出这张底牌。
桃花剑神邓太阿眉头微蹙,盯着那些枯槁身影,冷冷一哼。
虽为吴家血脉,但他对那座剑冢毫无归属之感。
当年身份暴露,被强行带回,日日受刑般练剑,直至剑道大成才挣脱桎梏,远走江湖。
此后剑术通玄,几近陆地神仙之境,吴家再也奈何不得他。
此刻再见这些熟悉的身影,他心中лnшь泛起厌恶。
他对吴家以剑困人、夺其道心的做法,始终深恶痛绝。
“养这些枯士,就不怕哪天反噬自身?”
他目光冷峻。
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否认——
在这等局势之下,三百枯士由吴六鼎与翠花统御,确有拦下陈芝豹之能。
就在无数目光注视下,铁骑洪流与枯士剑阵轰然相撞。
一方倚仗战场杀伐之气,人数占优,气势如雷;另一方则凭个体战力卓绝,剑阵连环,攻守一体,纵是面对堪比大雪龙骑的强军,亦能以一敌十。
远方天际,杀气滚滚,血光隐现。
一场江湖顶尖剑客与沙场百战精兵的对决,就此爆发。
那一战看得人心神激荡,血脉贲张。
战场中央,陈芝豹独对吴六鼎与翠花二人,枪影如龙,杀意滔天。
他本就身处天象境界,此刻又得三千铁骑煞气灌体,气势如虹,宛如战神临世。
然而吴六鼎和翠花也非泛泛之辈。
两人原是剑道指玄巅峰的绝顶高手,在剑山与剑冢之间几经生死,历经血火淬炼,早已脱胎换骨,虽未真正踏入天象之境,却已站在门槛之前,只差一步便能登堂入室。
如今二人联手,更有三百枯剑士凝聚的剑意为助,竟硬生生将陈芝豹的攻势拦下。
陈芝豹长枪横扫,身后三眼神豹虚影咆哮奔腾,枪罡裹挟着冲霄煞气,如怒潮般席卷而来。
可每一次凌厉突进,皆被两道默契无间的剑光化解于无形。
吴六鼎与翠花目光交错,彼此心照不宣。
那瞬间的眼波流转中,藏着久别重逢的欣慰,也有并肩而战的痛快。
一种无需言语的共鸣在二人之间升腾,剑意随之暴涨,无数剑道灵机如泉涌出。
此战不仅是生死相搏,更是一场悟道之战。
待尘埃落定,他们对天象之境的理解必将更深一层。
远处观战之人无不胆寒。
这场对决早已超越寻常天象之争,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连魂魄都难以留存。
“逍遥王麾下……果然深不可测!”
众人望向雪白神驹之上那道静坐的身影,心头不由泛起敬畏。
自始至终,赵寒神色未动,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风起云涌也不过是棋局中的寻常落子。
于新郎眉心微蹙,心中凛然:
“师父曾说,当今天下年轻一辈中最难揣度者,莫过于这位逍遥王。”
“今日亲眼所见,方知师父所言半点不虚。”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远方战场。
三千铁骑与三百枯剑士厮杀正酣,各有伤亡,战局胶着,难分高下。
而陈芝豹也被两名剑客牢牢牵制,寸步难进。
众人心里已然有了判断——
“单凭陈芝豹一人,怕是夺不走二郡主。
更何况,逍遥王身边还站着一位冰皇。”
若论最不甘之人,莫过于徐丰年。
他的脸色变幻莫测,方才陈芝豹现身时那抹藏不住的喜色,转眼就被现实击得粉碎。
眼看吴家剑冢三百枯剑士挡下冲锋之势,他面色阴沉如水。
“该死的吴家!”
“明明是我母族,竟甘愿为他人所用,投靠赵寒府邸!可恨!可恨至极!”
他咬牙切齿,双目几乎喷火,掌心早已攥出血痕。
此时此刻,他只盼陈芝豹能爆发出全部潜力,一枪贯穿赵寒胸膛。
战场之上,陈芝豹一枪逼退两位剑客,目光掠过远处的大红婚轿,眼神坚定如铁。
他猛然吸气,仰天长啸:
“若你再不现身,今日之后,再无机会!”
声浪滚滚,震动八方,众人闻之无不心头一颤。
难道……北凉王府另有伏兵?
局势至此,明眼人都已看出端倪——
北凉王府并非真心愿嫁两位郡主,奈何太安城圣旨难违,只能表面顺从。
明面上不动刀兵,但若有外人打着别的旗号前来截亲,自然也就怪不得他们了。
这正是赵寒一路安然无恙,直到离开北凉边境才遭劫杀的根本缘由。
“是谁?陈芝豹请来的援手?”
众人四顾张望,目光急扫天地,连一些宗师级人物也都神色紧张,不敢大意。
唯有老剑神李淳罡与桃花剑神邓太阿对视一眼,眼中俱现出凝重神色。
赵寒依旧淡然,静静望着远方。
忽然,一声轻叹随风而至,回荡苍穹。
在万众瞩目之下,一道身穿黑白道袍的身影自天边缓步而来。
起初尚在极远处,不过眨眼之间,已立于众人眼前。
“凌空虚渡,陆地神仙之境!”
全场屏息。
有人瞳孔骤缩,终于认出来人身份。
“武当洪洗象!”
“此人乃武当山百年不出的奇才,当年以一己之力败尽成名多年的天象强者,怎会出现在此?”
“他不是发誓不达天下第一,绝不履红尘?”
“难道……如今已有问鼎天下之能?”
于新郎闻言,眸光骤然一寒。
谁都清楚,当今天下武道第一人,便是师父王先之。
若真如此——
此人莫非是要直上武帝城,向自家师尊发起挑战?
“他今日怎会出现在此?”
“莫非是武当受了北凉王的授意?不错,武当早已归附北凉,我听说北凉王的小儿子,业已拜入武当掌教王重楼门下。”
“可若是如此,北凉王又何必在边境动手?”
“依我看,洪洗象恐怕是因私情而来。
早年听闻,大郡主徐脂虎十四岁时曾上武当进香,这位武当天才一见之下便倾心不已,视若天人。
今日来此,怕就是为夺婚而来!”
“他竟与陈芝豹联手了!”
众人皆惊。
第40章 今日因果,唯我一人承担
这可是真正的陆地神仙!而且是战力极强的陆地神仙!
一道道视线齐刷刷投向那身着黑白道袍的身影。
徐丰年心中狂喜,局势突变至此,几乎让他按捺不住想要放声大笑。
洪洗象眼神微颤。
的确,他与陈芝豹达成了联手。
一个为二郡主徐渭熊,一个为大郡主徐脂虎。
他望着红帘轻掀的花轿中那抹朦胧倩影,心头剧烈起伏,最终目光沉定下来。
“洪洗象独身前来,只为大郡主一句真心话。”
他看也不看赵寒一眼。
身为吕祖转世,八百年情根深种只为那一袭红衣,今日所来,只为圆一段前世未了之缘。
“你可愿随我而去?他日携手共登仙途,远离尘世纷争。”
语气坚定,毫无虚浮。
以洪洗象的天赋,踏足陆地神仙境界不过是水到渠成,跨过天门、飞升上界亦非难事,甚至能携道侣同登彼岸。
这不是妄言,而是实打实的底气。
无数江湖人眼中泛起艳羡之色——这份羡慕,并非冲着他洪洗象,而是落在徐脂虎身上。
武林中人毕生苦修,多少人心底藏着一个梦:有朝一日白日飞升,位列仙班。
而今只要徐脂虎一点头,便可不费吹灰之力踏上仙路,怎能不让人心潮翻涌、眼红心跳?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向左侧那顶花轿。
不少江湖客竟不由自主代入其中,在心底呐喊:答应他!快答应他!
长生之诱,何其巨大。
徐丰年呼吸急促,几乎盼着大姐立刻应允。
若有洪洗象出手,今日大局已定。
那冰皇未必挡得住他,即便勉强支撑,自己还可请动舅舅出手——他悄然瞥了邓太阿一眼,深知舅舅最软弱之处,正是自己的母亲。
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远方厮杀声依旧回荡。
连陈芝豹都分出一丝心神留意这边,所有人屏息凝神,静候徐脂虎开口。
左侧花轿之内——
徐脂虎眼神渐冷,唇瓣微启,吐出两字:
“不愿。”
她对洪洗象从未动心。
她徐脂虎,更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十四岁那年上武当烧香,不过见这小道士有趣,多说了几句罢了,再无其他。
既然今日已出北凉王府,便不会再随任何人离去。
这两个字如惊雷炸裂,响彻四野,震得众人头晕目眩,面面相觑。
他们难以置信地望向那顶花轿,满心不解——
为何大郡主竟会拒绝洪洗象?在许多人眼中,她与赵寒不过是权势联姻罢了。
右侧的徐渭熊静静凝视着左边,目光似要穿透厚重轿帘。
徐脂虎这一声拒绝,与她之前的沉默形成鲜明对照。
而徐丰年更是双眼圆睁,浑身僵硬。
内心怒吼不止:“为何要拒!为何要拒!”
“你果然与赵寒那狗贼早有勾结!你背叛了王府!背叛了我们所有人!”
刹那之间,他对那个曾疼爱自己的姐姐,彻底心寒。
他恨不得破口大骂,当面质问,却被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冲动。
赵寒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他深深望了一眼徐脂虎,又缓缓转向徐渭熊。
两人的决定让他觉得颇为耐人寻味,这种反差格外鲜明。
所幸的是,
徐脂虎的回应并未让他彻底心寒。
而此刻的洪洗象,
却如遭雷击,身形猛然一颤。
他眼神空茫,起初尚有一丝惊疑,继而化作深不见底的黯然。
终于明白——
原来自己多年的执着,不过是一场自以为是的痴念。
“咳……”
鲜血自他唇角缓缓淌出,越流越多,这位曾踏足陆地神仙境界的道门奇才,气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
邓太阿目光微凝,一眼便看穿了其中缘由。
“他是违誓下山。”
“当年在武当立下重誓:若不成天下第一,绝不踏出山门半步。”
“如今为大郡主破戒而出,心境已毁,此生武道之路,就此断绝。”
李淳罡轻叹一声,语气沉重:
“大郡主一句‘不愿’,彻底击碎了他的道心,再难复原。”
“谁曾想,如此天纵之才,也会困于情字一关。”
“往后不止修为停滞,恐怕还会日渐倒退,终至泯然众人。”
这二人皆是站在离阳武林巅峰的存在,寥寥数语,便将洪洗象的处境剖析得入木三分。
尤其是李淳罡,眼中情绪复杂难明——他亦有过相似过往。
当年误杀心中挚爱绿袍儿,自此困守听潮亭二十年,画地为牢,方才勉强压下心中执念。
即便如此,至今未能重回昔日巅峰。
情之一字,伤人至深,最难超脱。
众人听得心头震颤,无不失色。
洪洗象望向徐脂虎的方向,嘴角带血,踉跄拱手:“大郡主恕罪,是洪某唐突了。”
话音落下,转身欲去,抢婚之念已然熄灭。
纵然强行带走,对方无意相随,又有何意义?
他的心仿佛被掏空,只剩一片荒凉。
自始至终,
他未曾与赵寒有过只言片语,甚至连一眼也未投去。
这是属于他孤高入云的骄傲。
赵寒神色平静,毫无波澜。
他并不动怒,因为活人从不会对将死之人动怒。
洪洗象脚步一顿。
前方,一人静静伫立,挡住了他的去路。
青衫飘逸,风度翩翩。
那人负手而立,声音冷峻如霜:“武当今日之劫,起于你身。”
话音不高,却似惊雷炸响,令四野皆惊。
变故陡生!
洪洗象本欲离去,却被拦下!
有人瞳孔骤缩,认出了那道青衣身影,呼吸都为之一滞——
“儒圣……曹长卿!”
刹那间,全场再度沸腾。
今日之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简直令人目不暇接!
那青衣男子缓步而来,截断洪洗象前路,所有人皆屏息凝神,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儒圣!”
“真的是曹长卿!”
“天啊,连他也来了?此人乃西楚旧臣,昔年有‘独占八斗风流’之称!”
“后来更是在太安城一战中踏入陆地神仙境,没想到竟会出现在此处!”
“这下麻烦了,这位同样是惊世之才,实力与洪洗象不相上下!”
“如今洪洗象心神俱损,未必能敌得过曹长卿!”
一道道惊骇的目光聚焦在远处两人身上,心跳几乎乱了节拍。
当年西楚覆灭,
但曹长卿之名仍震动天下。
多年来游走于离阳疆域,传闻他曾数次潜入太安城,意图刺杀先帝,虽未得手,却每每安然脱身。
太安城何等森严之地?能几进几出而不落网,足见其手段通天。
此时,
众人反复咀嚼曹长卿方才那句话——
“武当之祸,从你而始。”
无不感到脊背发寒,仿佛一场血雨腥风已在眼前铺展。
洪洗象凝视着眼前的青衣人,声音低哑:
“今日因果,唯我一人承担。”
曹长卿背手仰天,眸光深邃:
“此言荒谬。”
“你既承载武当气运,一举一动皆系武当兴衰,若连这点都参不透,又谈何登顶天下?”
“人行于舟,舟即为人,二者岂可分割?”
他想到故国大楚,
自己所做的一切,何尝不是与楚国命运紧紧相连?而今楚之余韵,尽系于姜泥一身。
那一夜,他与赵寒孤山对弈,
见识了对方那臭不可闻的棋艺。
也亲眼见识了赵寒的胸襟与气魄。
他终于拿定主意,
决意联合西楚旧部,一同投靠逍遥王府。
虽说公子殿下早已无意重振故国,他自己心中却仍有执念,不过是想为皇后正名罢了。
既然如此,
借助逍遥王府之力,反倒更能实现心中所愿。
曹长卿轻叹一声,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陈述天边浮云聚散一般。
众人无言以对,唯有沉默如深潭。
洪洗象亦伫立不动,神情凝重。
人非草木,谁又能真正孑然一身?出身名门,肩上便扛着一门气运,一言一行皆牵连师门兴衰。
吴六鼎与翠花的经历,早已印证了这一点。
此刻,洪洗象眸光渐冷,透出几分凌厉杀机。
他不容武当有失。
所以今日——
唯有一战。
“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
他再度开口,这话却不是冲着曹长卿,而是直指赵寒。
这是他自现身以来,第一次正视赵寒。
因为他明白,
真正的关键,在于赵寒。
若今日让赵寒安然离去,正如曹长卿所言,他日必成武当之祸根!
赵寒神色漠然,不作回应,甚至连眼角都未曾扫向洪洗象一眼。
在他眼中,
此人不过是个痴心妄想的追随者罢了。
纵然是吕洞玄转世之身,挡路者,依旧得死!
洪洗象深深吸气,原本涣散的气息骤然凝实,竟以惊人之势节节攀升。
他修的是至高天道,虽道心曾碎,可此刻生死关头,门派存亡系于一线,竟硬生生将崩塌的信念重新稳住。
只为这一战。
“来!”
二字出口,气势如虹,战意滔天。
他宽大道袍猎猎作响,一掌轻飘飘拍向曹长卿,看似随意,内里却蕴藏惊世之力,唯有踏入天象境以上的顶尖高手,方能察觉那风平浪静下的暗流汹涌。
曹长卿仰天大笑,眼中精芒迸射,一拳迎上。
他已踏上由儒入霸之路。
虽称儒圣,出手却狠辣刚猛,毫无文人气度。
一人走的是通天之道,
一人行的是霸道之途。
第41章 剑修之道,贵在一心无二
二人交手,看似拳来掌往,平淡无奇,如同凡夫俗子斗殴,实则每一招都蕴含毁天灭地之威,只是收敛至极,天地元气尽数压缩于寻常动作之中。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哪怕天象境强者贸然介入,也难逃重伤之局。
老剑神李淳罡与桃花剑神邓太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厉害。”
“洪洗象若非早年下山,恐怕真有机会问鼎天下第一!”
此话已是极高的评价。
如今公认天下最强者乃武帝城王仙芝,而洪洗象竟能被视作有望超越之人,足见其天赋何等骇人。
“这位儒圣也不容小觑。”
“说不定将来要改口称他‘霸圣’了。”
“若让他彻底走出这条霸道之路,战力必定恐怖无比。
即便现在,也绝不可轻敌。”
两位剑神目光震颤,心中已然认定:这二人,足以与他们并列当世绝顶高手之列。
此时,洪洗象与曹长卿已激战至高空之上。
招式朴素,不见繁复,只偶有细微波动泄露天机,才让人意识到这是陆地神仙之间的对决。
与旁边陈芝豹同吴家剑冢那杀气纵横、剑光冲霄的场面截然不同。
一边是血雨腥风,一边是云淡风轻。
但所有人都清楚,
眼前这场较量,远比那边更为凶险。
众人心中震动。
看得出来,洪洗象是在拼命。
身后背负的是整个武当的命运。
而曹长卿同样倾尽全力,甚至不惜以命相搏!
这景象令人动容。
“儒圣为何如此决绝?”
“原以为他只是阻拦洪洗象,没想到竟拼到这等地步。”
“他和逍遥王究竟是何关系?竟能为之赴死?”
“难道……儒圣早已归附逍遥王?”
众人皆惊,心头掀起巨浪。
一道道敬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端坐神马之上的清俊身影。
心思翻涌,各自揣测。
原以为曹长卿不过是与逍遥王有所约定,才会出手阻拦洪洗象。
可如今看来,事情远非如此简单。
刹那间,赵寒的身影在众人眼中骤然变得深不可测。
仿佛一位隐世霸主端坐于高台之上,冷眼俯瞰尘世翻涌,一切风云变幻皆在其运筹帷幄之中。
那种压迫感令人喘不过气。
徐丰年双目泛血,死死盯着赵寒的背影,昔日梦魇再度浮现心头,将他拖入无边黑暗。
那种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挣脱掌控的绝望,如寒潮般席卷全身。
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他曾笃定,有陈芝豹与洪洗象联手出击,今日必能让赵寒颜面扫地。
谁知事与愿违。
先是陈芝豹被吴家剑冢三百枯骨剑士死死缠住,寸步难行;
紧接着,洪洗象又被突然现身的曹长卿挡住去路。
赵寒的手段层出不穷,仿佛深渊无底,叫人望而生畏。
更别提他身旁还站着一位始终未曾动作的老者——
冰皇海波东。
那可是能与老剑神李淳罡并肩而立的绝顶强者。
不少人已将视线投向那佝偻身影,心中燃起期待。
此刻两处战局均陷入胶着,若冰皇出手,胜负恐怕顷刻逆转。
众人目光炽热,难掩激动。
暗道此行当真不虚。
本以为这场风波即将落幕,谁料在北凉边境竟掀起如此惊涛骇浪,直教人心潮澎湃。
他们终于明白,并非北凉王不够果决狠辣,
而是逍遥王太过深不可测,后手连环,防不胜防。
倘若今日随行仅是一般高手,或许陈芝豹与洪洗象真能得手。
赵寒神色淡然,静观眼前局势。
这一切,其实早已在他预料之中,故而早有部署,步步为营。
又等片刻,再无援手出现。
他心底悄然掠过一丝倦意。
随即,一道清冷之声缓缓响起:
“本王曾在北凉王府向岳丈许诺,既接下两颗明珠,便不容有失。”
“你二人,今日必死。”
话音落地,众人精神陡震。
紧接着,眼中尽是惊骇。
只见那一直静立于逍遥王身侧的老者,终于缓缓迈出一步。
脚下所踏之处,霜纹层层绽开,如寒河裂地,冰脉蔓延。
凛冽寒气自虚空升腾,刺骨透魂,仿若寒冬降临人间。
“冰皇终于动手了!”
轩辕大磐与于新郎面色凝重。
二人皆为天象境高手,此次前来赴宴,本就存了几分想亲眼见识这位传说中以天象之躯抗衡老剑神的奇人风采。
先前那一手凝水成冰的神通已令他们惊叹不已,如今真正出手,更是令人屏息以待。
而徐丰年心神剧颤,十指紧握至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痕。
此前两方僵持不下,尚存一线转机。
可一旦冰皇入局,胜负只怕瞬间分明!
念头一起,他再也按捺不住。
转头望向身边的桃花剑神邓太阿,声音微颤:“舅舅,请您出手,拦下冰皇!”
正凝神观战的邓太阿微微一怔。
世人皆知,洪洗象与陈芝豹极可能出自北凉王授意,但表面仍维持着各自立场。
甚至为了避嫌,陈芝豹早已脱离北凉。
他们的行动,尚可归结为情之所困。
可若他邓太阿出手,性质便截然不同。
毕竟,他是北凉王妃的胞弟——虽非同母所出,却情同手足。
邓太阿深深望了徐丰年一眼,语气低沉:
“你想清楚了?”
徐丰年牙关紧咬,望着前方马上端坐的那个身影,面容扭曲,眸底翻涌着滔天恨意。
“我想清楚了!”
“二姐跟着陈芝豹走,才是她的归宿。
若她嫁入逍遥王府,日后怕是难逃悲惨命运。”
“求舅舅看在母亲份上,出手一次!”
他一字未提徐脂虎。
显然,方才她那一句“不愿”,已让他怒火攻心,彻底撕裂了兄妹之情。
邓太阿心底轻叹,对这位外甥略感失望。
这话听着像是为二姐打算,实则多半是冲着不让逍遥王顺心来的。
他清楚这两人之间纠葛颇深。
若徐丰年直说本意,他反倒会高看几分。
这般掩饰真心,只让人觉得做作,心里便有些不悦。
可最后,他仍没推辞。
“罢了,念在你母亲的情分上,我帮你这一回。”
“仅此一次。”
“多谢舅舅!”徐丰年满脸喜色,激动难抑。
全然未察觉邓太阿眼中的疏离与语气里的冷淡。
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海波东身上。
寒霜蔓延,几乎已逼近陈芝豹麾下三千铁甲。
但转瞬之间,冰势戛然而止。
一柄神剑自天而落,横拦于冰面之上。
凌厉剑气,斩断万物!
众人哗然四顾。
变故突起,目光纷纷追随着那柄剑,最终落在那个倒骑毛驴的身影上,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桃花剑神——邓太阿!”
谁也没料到,他竟在此刻现身!
一道道隐秘视线悄然转向徐丰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邓太阿袖袍一扬,太阿剑稳稳落入掌中。
他望向海波东,声音沉静:
“久仰冰皇威名,我曾与老剑神有剑道之约,听闻您二人交手不分高下。
今日正好借此机会,领教一二。”
话里话外,已将海波东视作衡量自己剑道的一块试金石。
若能胜他,便等同于压过老剑神一头。
但谁都明白,这不过是个由头。
邓太阿真正所图,不过是阻止海波东插手战局罢了。
众人屏息凝神,心潮翻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连不断的震撼几乎令人喘不过气。
眼前所见,皆是超越天象境界的强者之战。
尤其后登场的四位,赫然已踏入陆地神仙之列!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局面!
此刻,便是轩辕大磐、于新郎这等高手,也不敢稍有分神,唯恐错过一丝细节。
海波东注视着眼前这位突如其来的绝代剑客。
周身寒气骤然加剧,层层叠叠的冰晶疯狂凝聚。
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那股剑意凛冽如刃。
但他并未退缩。
这几月来他的修为早已今非昔比,距离陆地神仙仅差半步之遥。
然而下一刻,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海波东气势一滞。
随即收回目光,仿佛无视了邓太阿的存在,径直朝着三千铁骑与三百枯剑士激战之处走去。
一道清冷之声悠悠响起:
“海老不精剑术,邓剑神既有兴致,不如由本王奉上一剑,请君品鉴?”
是赵寒开口了。
众人循声望去,心头猛然掀起惊涛。
自始至终神色从容的逍遥王,竟在这个节骨眼亲自出声。
而且一开口,便是巅峰对决的邀约!
要与桃花剑神论剑?
这是何等胆魄与自信?
邓太阿何许人也?离阳新一代剑道魁首,公认当世剑术第一人!
面对这样的存在,寻常天象境剑客恐怕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
虽说早有传闻逍遥王剑术造诣非凡,但他毕竟年轻,或许未来有望登顶,眼下便主动挑战邓太阿,未免显得太过自负!
可事实摆在眼前,谁也无法忽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想到最后关头,竟迎来如此惊雷一击!
邓太阿任由海波东离去,并非不想阻拦,而是此刻,一股极其凌厉的剑意牢牢锁定了他自身。
他目光微凝,望向赵寒,内心震动。
这股剑意之强,竟让他不得不全力以赴应对。
稍有分心,便是破绽。
剑修之道,贵在一心无二。
第42章 好一个大河剑意!
若因惧怕对手而动摇信念,从此剑路停滞,再难寸进。
这无关功力深浅,只在于道心是否坚定。
换言之——
此刻,乃是剑意与剑意之间的终极碰撞!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
邓太阿终于启唇:
“请逍遥王拔剑。”
……
“请逍遥王拔剑。”
话音不高,却如寒潭投石,激起千层惊涛。
邓太阿神色肃然,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压着山岳之力。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
这意味着什么?
桃花剑神竟已将赵寒视作与自己比肩之人!
这般郑重其事,足见他对眼前这位年轻王者的忌惮与敬畏。
可这恰恰令人费解。
邓太阿是谁?离阳天下公认的剑道巅峰,近乎陆地神仙般的存在;而那逍遥王,纵然天资卓绝、声名远播,毕竟年岁尚轻,怎可能已达此等境界?
“这……怎么可能?”
“为何连桃花剑神都要如此谨慎对待?”
“莫非他不敢真动手,只是借机收手?”
“一句话,竟让邓太阿止步不前!”
人群窃语四起,震惊中夹杂着疑惑。
徐丰年双眼赤红,心头怒火翻涌。
“为何不拦?!”
“舅舅为何放任海波东离去!”
“你还顾什么赵寒的脸面,快去追人啊!再迟片刻就全完了!”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只能死死咬牙。
此刻若发声催促,北凉王府便彻底失了立场——先前借陈芝豹、洪洗象二人强行抢亲之举,也将沦为笑谈。
连陈芝豹叛出王府的代价,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他只能在心底嘶吼咆哮,如困兽般煎熬。
李淳罡目光沉静,似已窥破少年内心的狂澜。
他缓缓道:“这是剑与剑之间的对峙,是道途与道途的交锋。”
“无关强弱,只论剑心。”
“倘若今日邓太阿避而不战,日后剑意之上必生裂痕,终其一生难越此关,反成桎梏。”
他心中震动,不由为赵寒所折服。
何等胆识!
竟能以自身剑道为赌注,直面当今剑林之首的桃花剑神,主动递出挑战之刃。
“后辈之中,竟有如此人物!”
当年荒州城外,他曾远远望见过赵寒一眼。
那时便觉其体内藏有锋芒,隐隐逼人。
可今日方知,当初所见,不过冰山一角。
此刻,他凝神注视着场中二人,眼中既有赞叹,也有期待。
身为一代剑豪,他对这场即将展开的巅峰对决,早已心驰神往,不愿错过丝毫细节。
随着李淳罡话语散开,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邓太阿并非退让,而是面对一场无法回避的剑道宿命。
刹那间,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天啊……逍遥王竟敢以剑心立誓,难道真认为自己能与桃花剑神并列?”
“他不怕一旦败北,剑意受创,终生再难寸进?”
“这哪是比剑,分明是一场生死豪赌!”
“但我更觉得……他是胸有成竹。”
“赵寒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岂会贸然犯险?”
一道道炽热的目光汇聚于赵寒身上。
人们渐渐察觉,一股深埋于内的剑意正在悄然苏醒,如同地底熔流,愈聚愈烈。
尤其是那些习剑之人,早已激动得指尖发颤,血脉贲张。
许多人本是冲着邓太阿与老剑神同台而来,未曾想未见老剑神踪影,却撞上一场新锐挑战剑道至尊的壮烈对局!
这比任何传说都更令人心潮澎湃!
赵寒依旧神色淡漠,唯有一双眸子,宛如夜空深处流转的星河,一点寒光正缓缓凝聚,锐不可当。
他端坐于神驹踏雪之上,红袍猎猎,无风自扬。
对面,邓太阿仍倒骑驴背,沉默如山。
忽而,赵寒开口,声如清泉击石:
“此剑之意,唤作——大河。”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骤然一静。
紧接着,一丝极细微的铮鸣悄然浮现,起初几不可闻,像是错觉。
可不过一个呼吸,那声音便骤然暴涨——
“铮!”
“铮!”
“铮!”
所有人腰间佩剑齐齐震颤,无论有鞘无鞘,皆剧烈跳动,仿佛体内藏着一头觉醒的猛兽。
下一瞬,在无数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一柄柄长剑自行离鞘,冲天而起!
漫天飞剑盘旋交织,汇成一条横贯苍穹的浩荡剑流,如江河奔涌,似百川归海。
每一柄剑都在颤鸣,如同朝圣。
那至高无上的剑中君主,究竟在何处?
众人心底不约而同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紧接着,只见赵寒抬手一指。
一道赤芒自他腰间暴射而出,直冲云霄。
恢弘霸道,凌驾于剑河之上,仿佛是镇压八荒,又似统领万剑。
神剑赤帝!
原本略显散乱的剑河瞬间凝聚起无上威势,一股撼动天地的剑意自其中升腾而起。
众人眼前恍若浮现大江奔涌,连绵不绝;又似星河流转,浩瀚无垠。
这些异象皆由心起,源于剑意之深邃。
无数人瞠目结舌,面露惊惧。
这般剑意,实乃玄妙至极!
徐丰年满脸震惊。
他踏入武道尚不足年岁,纵然有北凉王府无数资源滋养,如今也才堪堪步入先天之境。
面对这等凌厉无匹的剑意,宛如尘埃仰视苍穹。
李淳罡双目精光迸射,体内竟有一股剑意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却被他硬生生压下。
那是武者遇强则强、见锋思战的本能。
邓太阿放声长笑,眼中战意如烈火燃烧。
此刻,他早已将拦截冰皇海波东之事抛诸脑后,眼中唯有一条滚滚向前的剑河,心中只存一个念头——与这剑意一较高下!
“好一个大河剑意!”
桃花剑神朗声一笑。
手中太阿神剑破空而起,直指那汹涌剑河,与之遥相对峙。
“我之剑意,唤作桃花。”
何为桃花剑意?
正因邓太阿剑术通天,天下之广,竟无人值得他拔剑出鞘。
行走江湖多年,无论对手是谁,他皆以一截桃枝退敌,故得“桃花剑神”之名。
然而此“桃花”,非彼春日繁花。
所谓桃花剑意,实则是源于邓太阿内心深处那不容置疑的信念——唯我独尊,万法归一。
在他眼中,世间无剑可与之争锋。
哪怕称之为“阿猫剑意”、“阿狗剑意”,也无法动摇其剑道根本。
那便是:有我在,便无敌于天下。
舍弃形式,直指本心。
这正是邓太阿的剑道真谛。
众人凝神屏息,震撼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剑神之境,竟是如此令人敬畏。
而逍遥王所展露的剑意,同样是举世无双。
此时二人皆未动用真元之力,没有天地元气翻腾席卷,唯有纯粹属于剑客的锋锐之意横贯长空。
这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就连远方几处激斗之地也都被忽略。
“嗡——”
太阿神剑轻鸣一声,携着孤傲决绝的意志,独自杀向那煌煌剑河。
那股舍我其谁的气势令所有人动容。
而那滔滔剑河亦毫不退让,在赤帝神剑引领之下,自九天倾泻而下,如天河倒挂,迎头镇压而去。
一道道剑气撕裂虚空,仿佛要将天地划开。
以一剑挑战万剑,以万剑压制孤锋。
此情此景,令人神魂颠倒。
没有半分修为加持,仅凭对剑道的极致领悟便能至此境界,现场每一位剑修望之皆生敬仰之心——这是他们穷尽一生所追寻的高度。
而现在,它就真实地呈现在眼前。
不止一座高峰。
而是两座并立苍穹。
这是剑道巅峰之间的碰撞。
赵寒端坐神驹之上,脊背笔挺,眸光幽邃如星河沉浮。
接连领悟“剑仙之姿”与“剑道通明”两大境界后,他对大河剑意的掌握突飞猛进,一日千里也不足以形容。
他对自己充满信心。
单论剑意造诣。
今日的大河剑意,已稳入剑仙之列。
眼前的对决,正是最好的见证。
赤帝与太阿不断交击。
两柄出自吴家剑冢的绝世神兵,旗鼓相当。
而在兵刃相接的背后,只有极少数顶尖高手才能察觉到,真正较量的是那无形却凌厉无比的剑意。
大河与桃花,势均力敌。
这意味着——
赵寒在剑之一道上,已然具备与剑神并肩而立的资格!
此战一出,必将震动离阳朝野!
众人望着那个挺拔出尘的身影,敬畏之情愈发浓烈,心中只剩不可思议。
“世间怎会有如此天才?年纪不过二十,竟能与剑神分庭抗礼。”
轩辕大磐心头沉重如压千钧。
他是轩辕世家的老祖宗,至今仍差一步未能踏足陆地神仙之境。
可眼下……
面对那深不可测的逍遥王,以及那如江海翻腾般汹涌的大河剑意,他心头不由得泛起阵阵寒意。
在场怀有这般心思者,不在少数。
败于桃花剑神之手,尚可接受。
可如今竟连一个如此年轻的后生都难以匹敌,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羞惭。
于新郎默然不语,指节在袖中悄然攥紧。
身为武帝首徒,他素来心高气傲,早已将自己视作未来武帝城的顶梁柱。
然而此刻站在赵寒面前,
他竟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无力。
此人若行走江湖,世间所有天才恐怕都要黯然失色。
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望向老剑神李淳罡。
第43章 “大河剑意”四字必将响彻江湖!
眼下逍遥王所展现的剑道天赋与气势,竟似比当年巅峰时期的李淳罡更为惊人!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之事?
可李淳罡恍若未闻。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天边那场剑意交锋,全场或许唯有他一人能看清其中全貌。
他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且这震惊正不断加深。
“那大河剑意……竟在变强!”
他内心猛地一震。
二人剑意初碰之时,尚算势均力敌,甚至逍遥王那一方略显逊色——毕竟其剑河借用了众多剑客的兵刃汇聚而成。
可不过片刻之间,
那股剑意已成长到足以与桃花剑意真正抗衡的地步……
这般进境,简直匪夷所思。
赵寒分明是把邓太阿当作砺剑之石!
这才是让李淳罡真正动容的原因。
照此发展下去,
今日桃花剑意极可能落败,而一旦败了,对邓太阿而言,无异于一场灵魂重创。
李淳罡轻叹一声,目光复杂难明。
此子之姿,当真前无古人!
而身处战局中心的邓太阿感受更为真切。
此时,他神色肃然,心中波澜翻滚,几近惊骇。
若非亲身经历,
他绝难相信世上竟有这般逆天之人。
短短瞬息之间,剑道竟能以如此恐怖的速度蜕变升华,仿佛将自己的剑意尽数吸纳为养分,化为己用,令人胆寒。
此刻,他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多年坚守的“无敌”信念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察觉到这一念动摇,
邓太阿仰天长笑,黑发狂舞,心念一动,立即将杂念斩尽。
他已经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即便如此,到了这一步,他依旧未曾想过动用陆地神仙的修为。
剑客之间的对决,
只论剑,不问其余。
若能倒在这样的剑道之下,他无怨无悔。
能够亲眼见证一位剑道奇才的崛起,亦是他此生之幸。
邓太阿纵声大笑,太阿神剑骤然爆发出万丈光华,凝聚毕生所悟,欲使出最后一击。
剑出即我,我即为剑,天地之间,唯我独尊!
众人皆被这股意志所震撼,纷纷投去崇敬的目光。
他们已然明白,
这场剑道之争已至最后关头。
胜负如何,即将揭晓。
所有人屏息凝神,连眨眼都不敢。
太阿神剑,光芒耀世。
可细细感知,似乎那浩荡剑河之势更胜一筹。
惊世一击眼看就要爆发,仿佛即将迎来一位新剑神的诞生。
然而下一刻,众人却齐齐愣住。
只见赵寒轻轻抬手,指尖微动。
刹那间,高悬九天、引领剑河的赤帝神剑猛然调转方向,原本奔腾如怒潮的剑河瞬间溃散,一柄柄兵刃纷纷归还主人之手,景象突变,令人瞠目结舌,恍如梦境破碎。
清风拂过,一切归于无形。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为何逍遥王竟在此时主动收手,放弃决战?
多数人茫然不解,唯有寥寥数人若有所悟,瞳孔剧烈收缩,满眼震惊。
李淳罡眼中掠过一抹深深的敬意。
太阿神剑也随之收回,静静卧于邓太阿掌中。
邓太阿低头望着手中神兵,轻轻一叹。
自他纵横天下以来,素以桃枝代剑,今日难得执太阿出鞘,却不料竟是这般结局。
他凝视着赵寒,声音低沉沙哑:“为何停手?”
赵寒神情淡然,目光如水。
“剑道所求,不止于锋芒毕露。
若桃花剑神倾尽全力,本王恐难匹敌。”
赵寒近日来境界稳步攀升,已入大天象之列,虽尚未踏足陆地神仙之境,却也相去不远。
若是真刀真枪生死相搏,
未必会落得惨败,但想取胜,亦非易事。
他从不轻视自己,也绝不高估自身。
若施展出全部手段,或可压制寻常地仙强者,然邓太阿这般人物,自不在其列。
众人听罢此言,
一时怔住。
“逍遥王竟承认不敌,所以才中途收手?”
可这念头刚起,便有人察觉不对。
细细品味那句“全力出手,本王不及”,
心中惊意悄然浮现,并且愈演愈烈。
“错了!”
“不是他认输退让!”
“恰恰相反,这场比剑若继续下去,胜负十有八九已有定论——胜者必是逍遥王!”
“他之所以停手,是不愿伤及邓太阿的剑心。
方才若有半分强硬压制,日后对方的剑道之路恐怕就此滞涩。”
“邓太阿为纯粹剑者,纵知将败,亦未动用地仙之力;赵寒敬其风骨,故而在最后一刻收势。”
“如此胸襟与气度,世间罕有,实令人由衷折服!”
一道道目光纷纷投向场中二人,
满是敬仰之情。
而落在赵寒身上的视线,更添几分钦佩。
这般格局与担当,难怪能立于天下巅峰。
邓太阿眼神复杂,久久无言,终是低声道:
“后辈英才辈出,若你我同境相较,我当逊色一筹。”
“待他日你登临地仙之位,离阳境内,唯你执剑为首。”
此语出口,全场震动。
桃花剑神真心服膺,这一幕带来的震撼,远超一场击败他的对决。
……
众人望向赵寒的眼神,已不只是惊叹,而是近乎仰望。
昔日的逍遥王,因权势令人生畏;今日的逍遥王,则以风范赢得人心。
“我就说,他并非不能胜,只是不愿罢了。”
“君子以诚相待,他亦回以尊重。”
“说到底,还是邓太阿先出手阻拦,换作是我,未必能忍得住。”
“如此胸怀,方能成就一方霸主!”
“纵览离阳,乃至九州大地,又有几人堪与比肩?”
低声议论此起彼伏。
赵寒神色依旧平静淡然。
对他而言,仅以剑意压人,毫无意义。
唯有将来某日,真正凭实力将其镇服,才算圆满。
至于邓太阿为何出手,他心知肚明——
不过是为了吴素的情面而已。
他只需让对方明白:今日之事,不容干涉,局势不会因一人介入而动摇。
如今目的已达。
邓太阿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
“今日冒昧出手,多谢王爷容让。”
“他日若有驱策,在下愿跋涉千里,赴汤蹈刃!”
话语沉稳有力,令在场众人无不心动神往。
邓太阿为人清高,岂会轻易许诺?
赵寒保全其剑心,若他还执意逗留,反倒显得不知进退。
此番承诺,便是还情——
他愿为赵寒出手一次,从此两不相欠。
无数目光顿时投向赵寒,满是艳羡。
桃花剑神何等人物?战力凌驾多数地仙之上,得其一诺,价值千金。
便是于新郎这等武帝亲传大弟子,也不禁心生向往。
徐丰年更是呆立当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耗尽母亲旧情,请动邓太阿前来干预,
结果非但未能阻止海波东,反替赵寒换来一份天大人情,几乎气得呕血。
赵寒眉梢微动,未曾料到竟有此收获。
邓太阿果然重情守义。
他лnшь轻笑一声:“剑神太过谦了。”
“只盼来日再见,能与王爷真正放手一战。”
邓太阿微微颔首,神色凝重,目光匆匆扫过远处的徐丰年与李淳罡,心头悄然一叹,随即牵起毛驴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低回怅然的余音飘散在风中:
“大河剑意……大河剑意……”
他已无理由久留此地。
人得明白进退,懂得收敛。
四周一片寂静。
谁都清楚,今日这一战对桃花剑神而言,虽未动摇其剑心根本,却如重石投湖,激起层层波澜。
一个后辈竟能将他逼至如此境地,这份震撼势必化作砥砺前行的鞭策——剑途无止境,唯有不断突破,方不负“剑神”之名。
从此往后,
“大河剑意”四字必将响彻江湖!
世人皆会追问,究竟是何等气象的剑意,竟能在气势上压过那位名震天下的桃花剑神一头?
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已开始期盼那一日——当赵寒步入陆地神仙之境,再与桃花剑神真正放手一搏,那将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对决!
徐丰年怔立原地,视线紧紧追随着邓太阿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那人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猛然回神。
他的眼神骤然扭曲,牙关紧咬,心中翻涌着难以压抑的怒火。
“怎会如此?为何不肯全力以赴,偏要拘泥于那虚妄的剑者体面!”
“若真动手,赵寒岂是他的对手?!”
一股怨愤悄然滋生,直冲胸臆。
忽然间,他扭头望向身旁的老剑神李淳罡,嘴唇微动,似要开口。
可话尚未出口,便被对方冷淡的声音截断:
“当年荒州城外那一剑,已还清北凉王府的情分。”
李淳罡眸光微冷,眉宇间透出一丝厌弃。
此前他对这位世子并无恶感,可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剑道交锋,连他也为之动容。
而徐丰年的反应却让他彻底寒心——仅从那一瞥中的神情,李淳罡便已看透其心思:不满邓太阿不出全力阻拦逍遥王。
这般心胸,如何担得起江山重任?
至于再为北凉出手?
绝无可能。
他轻轻摇头,最后深深看了赵寒一眼,转身迈步而去,身影渐渐融入远方天际。
此刻,他已无需逗留。
结局早已注定。
这场赵寒与邓太阿之间的剑意碰撞,不仅震动了桃花剑神,更深深撼动了这位老剑客的内心。
一股久违的冲动自心底喷薄而出——他渴望重回剑道巅峰,甚至超越过往,有朝一日,亲自领教那传说中的大河剑意。
第44章 尔等,可愿随我血战至死!
谁曾想,六十年后的江湖,竟还能如此波澜壮阔!
他眼中燃起炽热光芒,仿佛少年执剑初登山巅时的热血再度归来。
他没有追随邓太阿的方向,而是独自行向另一方天地。
曾经与桃花剑神的约定,此刻似乎已不再重要。
但冥冥之中,两位剑道宗师却殊途同归,心中不约而同地立下同一个念想——
待赵寒登临陆地神仙之境,定要亲眼看一看,那真正登峰造极的“大河剑意”,究竟有多惊人!
李淳罡走后,
徐丰年仍僵立原地,胸口憋闷如堵,脸色一阵青白变幻,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想怒吼,想咆哮,却又不敢宣之于口,只能将满腔怨毒死死压进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本就偏狭的心性,在这一刻愈发扭曲变形。
赵寒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眼角余光淡淡扫去,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旋即,他收回目光,望向前方战场。
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随他一同聚焦远方。
方才那场剑道之争,看似漫长,实则电光石火之间便已落幕。
而此刻,冰皇海波东已然杀入战局,横亘于三千铁骑与三百枯剑士之间。
“轰——!”
一声无形巨响撕裂空气。
紧接着,刺骨寒气自海波东体内爆发,狂暴蔓延,化作漫天冰刃风暴,席卷而下。
三千铁骑冲天煞气竟无法阻挡,顷刻间被冻结。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冰裂声回荡四野,连那令人胆寒的战阵杀意都被凝固成霜。
众人这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冰之帝王!
在无数震惊的目光中,海波东白发狂舞,双袖翻飞,数条巨大冰龙破空而出,张牙舞爪扑向敌军,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另一边,陈芝豹正与吴六鼎、翠花缠斗不休。
他虽略占上风,压制二人一线,却始终无法扩大优势,更别提彻底取胜。
接连不断的变故,早已让他心神不稳。
先是洪洗象被儒圣曹长卿半路截下,紧接着桃花剑神现身,却在赵寒那浩荡如江河的剑意压迫下悄然退走。
如今冰皇海波东又骤然杀出,横插一局,瞬间便将他本就紧绷的心神彻底撕裂!
那一道道席卷而来的寒霜之气,森然刺骨,令他心头猛然一沉,生出几分惊惧。
他低笑一声,嘴角泛苦。
心中已然明了——今日这一战,怕是难逃一败。
有这等恐怖存在的介入,自己带来的三千亲兵,恐怕转瞬之间就要尽数冻毙成冰。
可陈芝豹从来不是束手就擒之人。
他向来狠厉决绝,冲锋陷阵从不回头,对敌如此,对自己亦不留余地。
当年与西楚兵甲叶白夔决战时,便是硬生生将两人逼入死局,最终以命搏命,险中取胜。
眼下虽已陷入绝境,但他胸中怒火未熄,不甘犹存。
即便注定落败,他也要让这败局燃尽苍穹!
目光冷峻地盯住前方敌影,陈芝豹猛然仰天长啸,周身气势如烈火焚空,眼中只剩一片赴死的决然:
“尔等,可愿随我血战至死!”
这一声嘶吼悲壮苍凉,震得四野寂静,无数人为之动容,心头蓦地涌上一股酸涩。
正在厮杀的三千铁骑身躯剧颤,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湿润,他们齐声怒吼,声音响彻云霄:
“愿随将军死战到底!”
这些人曾随他踏过尸山血海,斩将破军无数,早已将性命与忠义熔作一体。
如今将军欲赴死地,他们岂能独活?
话音未落,三千士卒同时喷出鲜血,体内积年征战所凝的煞气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原本凝聚的煞气异象顿时暴涨,化作滔天狂澜,不仅吞没了吴六鼎与翠花,连海波东的身影也被卷入其中。
这是以命催煞,燃烧生命为引,将一生杀伐之力尽数释放。
虽能在刹那间爆发出骇人威势,代价却是无可挽回——此战之后,三千精锐必无一生还。
陈芝豹双目赤红,仰天咆哮。
纵使失去了煞气加持,他自身仍立于天象之巅,尚有一战之力。
此刻银枪白马,直扑赵寒而去。
他用三千部下的性命换来这一击,只为拼出一线生机。
手中梅子酒的枪尖不知何时已由青转紫,犹如熟透的果实,蕴藏着最凌厉的一击。
青极而紫,便是巅峰,亦是终结。
“挡我者,亡!”
怒吼如雷,天地失色。
众人无不震撼,屏息凝神。
谁也没想到,这位“小人屠”竟在绝境之中还能掀起如此波澜。
此时逍遥王身边再无高手护持,若能一击得手,未必不能逆转乾坤。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原本看似尘埃落定的局面,竟又横生巨变。
可就在下一瞬,一道恢弘霸道的剑意冲霄而起,宛若天河倒灌,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人们这才猛然记起——
逍遥王赵寒,本身便是顶尖的武道强者!
他不仅拥有远超大金刚境的强横体魄,更掌握着连桃花剑神也为之侧目的绝世剑意!
只是他权倾天下太久,光芒盖过了武道修为,世人常忘了他手中的剑同样致命。
赵寒神色淡然,衣袖轻拂,仿佛风过林梢,不起涟漪。
与陈芝豹那撕心裂肺的怒吼相比,他的平静更显深不可测。
他指尖轻点,神剑赤帝应声而出,大河剑意缓缓铺展,如同星河流转,江海奔涌。
以他如今大天象的实力,再融汇真龙罡元之雄浑,寻常天象境在他面前不过蝼蚁草芥,随手可灭。
哪怕陈芝豹枪出惊世,也难以撼动这等境界的碾压之势。
如今唯有陆地神仙之流,才值得他真正出手全力应对。
感受到那截然不同的剑意威压,四周观战者无不胆寒。
轩辕大磐、于新郎等人面色剧变,只觉浑身血液仿佛冻结,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陈芝豹策马挺枪,迎着漫天剑光决然冲去。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所有人脑海之中。
画面像是被拉长,每一寸动作都清晰可见。
而后,一切骤然归位。
“噗——”
一声轻响,微弱却刺耳。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一颗头颅冲天飞起。
陈芝豹只觉天旋地转,意识如坠深渊,阵阵晕眩袭来,仿佛灵魂正被抽离躯壳。
他猛然惊觉——自己已身首异处。
赵寒那一剑,竟凌厉至此,摧枯拉朽,毫无悬念。
风轻轻拂过。
右边花轿的红纱随风掀起一角。
他本能地望了过去。
一张美得近乎不真实的容颜倏然闯入视线。
少女面容冷若冰霜,眸中无波无澜,不见悲喜,反倒透着一丝轻蔑与厌倦,像是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二郡主……”
心口猛地一沉,似有千钧压落。
一股深入骨髓的凄凉自心底蔓延开来,几乎将他残存的执念碾碎。
他终于明白,在她眼中,自己不过是个可弃可抛的棋子。
“原来如此……”
他想苦笑一声,却连这最后的情绪都来不及释放。
意识彻底湮灭。
红帘垂落,隔绝了最后一眼。
徐渭熊闭目凝神,心头烦闷难解。
她知道,今日筹谋尽毁,大势已去。
紧接着,一声闷响。
头颅坠地。
众人皆骇然失色,怔怔盯着那滚落不止的人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逍遥王出剑。
陈芝豹毙命。
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震撼充斥在每个人的胸腔。
直到此刻,众人才真正意识到——这位传说中的逍遥王,实力竟已强横到如此地步!
名震天下的小人屠,连一招都未能接下。
有人不禁暗想:倘若方才他全力以赴,与桃花剑神正面交锋,结局又当如何?
敬畏的目光悄然汇聚,如同朝圣。
赤帝神剑归鞘,光华敛去。
赵寒看也未看陈芝豹一眼,仿佛只是拂去衣角尘埃。
这般结果对他而言再自然不过。
若陈芝豹真能引动三千铁骑煞气共鸣,或还能与他的大河剑意抗衡一二。
可仅凭自身天象境修为?
不过螳臂当车。
他抬眼远眺。
陈芝豹既死,那三千铁骑齐声怒吼,悲愤冲顶,不顾生死发起冲锋。
然而他们纵然燃尽煞气,也仅能在众多高手围堵下勉强支撑片刻。
海波东冷哼一声,寒霜骤然爆发。
原本汹涌如潮的煞气瞬间溃散,反噬其身。
将士们面色惨白,呕血连连,战力十不存一。
能撑住一时已是极限。
更久?纯属妄想。
冰龙腾空而起,挟着凛冽极寒席卷而去,将整支骑兵尽数笼罩。
刹那之间,旷野之上矗立起一座座晶莹剔透的雕像,栩栩如生,却暗藏杀机。
“砰!”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不过眨眼功夫,那些精美雕像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纷飞的冰屑,洒落于地。
众人呆立原地,神情恍惚。
局势转变太快,快得让人难以反应。
吴家剑士在吴六鼎二人率领下,纷纷跪伏于地,行礼恭迎。
待赵寒点头示意,他们才悄然退入迎亲队伍之中,先前那股肃杀之气再度隐没无形。
而那位曾搅动冰雪、威震四方的冰皇,此刻又变回那个貌不惊人、须发斑白的老者,静静立于逍遥王身侧。
这一幕幕,让围观之人恍如梦中。
第45章 众人早已震惊到麻木
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可地上零星散落的冰渣,还有陈芝豹那双仍睁着、死死望向苍穹的眼眸,分明在无声诉说——这一切,真实得不容置疑。
众人早已震惊到麻木。
赵寒今日所展现出的力量,太过骇人。
此时此刻,天地间唯余两人仍在对峙。
洪洗象与曹长卿。
二人交手数十合,不分高下,旗鼓相当。
或许是察觉到无数目光聚焦于己身,两人渐次收手,停战罢斗。
洪洗象目光复杂地望向赵寒,眼神深处藏着一丝认命般的悲哀。
他知道,大局已定。
便是九天神仙降临,也无法扭转今朝结局。
……
若是当年全盛时期的洪洗象尚在,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可惜,不是了。
他先是破了“不成天下第一绝不下山”的誓言,道基动摇;后又被徐脂虎一句“我不愿”,击碎道心,修为接连受损。
而曹长卿不同。
他踏儒道而入霸道,气势如虹,一日千里。
此消彼长之下,胜负早已注定。
方才看似势均力敌,实则洪洗象已然力竭,只需再战片刻,便会彻底落入下风,被对方彻底压制。
如今,其余战场皆已落幕。
吴家剑冢的数百枯骨剑客,吴六鼎与翠花并肩而立,冰皇海波东寒气逼人,更有那深藏不露的逍遥王赵寒端坐高处。
此地群英荟萃,强者云集。
洪洗象的气息已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再挣扎,也不过徒增羞辱。
不如就此收手,留个干净利落的结局。
众人皆察觉他心中死意,眼神微动,心底泛起无奈与悲凉。
洪洗象仰天轻叹,望向赵寒的目光已然不同:
“逍遥王,是我低估了你。”
赵寒未语,只是静静凝视,眸光如古井无波。
洪洗象低声续道:“我愿以命相偿,只求你放过武当,莫要牵连门下弟子。”
赵寒依旧沉默,神色不动。
得不到回应,便是最明确的回答。
洪洗象默然垂首,心知一切因果,皆由己起。
正如曹长卿所言,这场劫难,本应由他一人承担。
心头悄然浮起悔意。
他忆起大师兄王重楼那宽厚背影,又想起山上那些朝气蓬勃的面孔——为了那一抹红衣倩影,竟将整个武当拖入深渊,值得吗?
他在心中自问。
却始终寻不到答案。
历经三生轮回,步步追寻那一袭红裳。
前两世擦肩而过,已是遗憾。
这一世,眼睁睁看她披上嫁衣,成为他人新娘,心中苦涩,早已深入骨髓。
“罢了,今生负了武当,来世再还。”
“情之一字,今日斩尽。
下一世,我必登绝顶,破苍穹,踏碎仙路尽头。”
他低声呢喃,不再看向赵寒。
而是深深望了一眼左侧那顶大红喜轿,仿佛能穿透帘幕,看见那张熟悉的容颜。
终于,他狠心割舍,将心底最后一丝执念彻底斩断。
话音刚落,周身气势骤变。
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自他体内冲出,撕裂云层,震动四方。
众人皆以为他要拼死一搏,却不料见他肉身逐渐化作流光,不断消散。
他看向曹长卿,语气平静:“若有来世相逢,我定胜你一招。”
随后目光轻移,落在那顶花轿之上,声音几不可闻:“我不再欠你什么。”
最后,抬头望向苍穹,眼中掠过一丝歉疚:“大师兄……让你失望了。”
在所有人震撼注视之下,洪洗象最后凝望赵寒一眼,随即身躯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星辉,融入那冲霄光柱之中。
光柱之内,浮现出模糊画面——
八百年前,武当祖师吕洞玄一剑横空,惊艳千年江湖;六十载前,龙虎山齐玄帧与老剑神论道,一言破仙境,震彻天下。
那分明是他的前世身影。
与此同时,武当山上那个年轻道士跪拜天地、立誓不成天下第一绝不下山的画面也在光影中流转。
“那是……气运!”
“三世修行,三世辉煌!每一世都站在武林之巅,此人究竟何等天赋?这是一条独属于他的道!”
“如今兵解转生,断情绝念,待他归来之日,恐怕连天地都要为之变色!”
“方才那一眼,是在警告逍遥王?”
众人议论纷纷,震撼难平。
赵寒目光冰冷,不为所动。
忽然,那光柱剧烈一震,分化为三道光芒,直冲九霄——
一道奔向离阳境内的武当山,似归根溯源;
一道疾驰向远方,不知所踪,仿佛斩断尘缘;
最后一道在空中盘旋片刻,竟逆流而下,没入左侧那顶大红花轿之中。
“三世气运,一分为三。”
“一份还给武当,偿还恩义;”
“一份斩断情根,不留牵挂;”
“还有一份,寄于未来,另开新局。”
“好一个决绝之人。”
四下鸦雀无声,纵是赵寒,也不禁暗自称奇。
此举可谓断尽前尘,割裂因果,只为来世再起,直指武道极境。
“可笑。”赵寒冷笑一声,“凭你也配威胁本王?”
那一眼临终凝视,分明是无声警示:若敢动武当,来日必报。
恩怨自此两清。
若敢招惹武当,
待他修行归来之日,必血洗一切。
“海老。”赵寒神色冷峻。
“老奴在。”
海波东那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武当图谋抢亲,蓄意破坏本王与北凉盟约,其心可诛。”
“三日内,我要离阳武当上下尽数覆灭,不留一人。”
“遵命,王爷!”
海波东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吴家剑冢的枯瘦剑客如影随形,悄然隐入风中。
众人目睹此景,心头剧震,四肢发寒。
离阳武当何等巍峨,与龙虎山并列为黎阳王朝两大道门祖庭,根深叶茂,且与大明武当渊源极深。
可如今逍遥王一句话,便要将其连根拔起。
这是何等决绝,何等狠厉!
他们望向那个年轻的背影,眼中只剩敬畏。
与此同时,
武当山上,
一众弟子齐聚真武殿前广场,黑压压站满人群。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掌教王重楼突然召集全体弟子。
正欲开口询问,
忽而天际一道光辉洒落,笼罩整座山门。
一股无形波动扩散开来,所有人顿觉神清气爽,耳目清明,脑中思绪如泉涌般流畅,体内真气运转也前所未有的顺畅自如。
第46章 可王重楼宁愿不要这天降机缘
突如其来的异象令众人惊疑不定,却难掩欣喜。
唯有王重楼,脸色灰暗,神情哀恸。
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已然破灭。
“师弟,你又何必如此……”
他明白,这是师弟洪洗象气运贯通天地所致。
正因这份气运降临,才让全派弟子受益无穷——自此以后,修炼事半功倍,若这一代弟子能安然成长,武当必将凌驾龙虎之上,成为离阳第一道统圣地!
毕竟,洪洗象三世积累的气运,岂是凡俗可比?
可王重楼宁愿不要这天降机缘。
他宁可用这份辉煌,换一个平安无事的结局。
可惜事已至此,他无力回天。
望着下方仍沉浸在狂喜中的弟子们,他终于开口,声音沉重如铁:“诸位,大难将至,武当危矣!”
他知道,以逍遥王那不容冒犯的性情,
武当屡次触其逆鳞,绝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此次牵涉到逍遥王与北凉郡主的大婚,连北凉方面都难以插手干预。
众弟子闻言皆茫然失措,不明所以。
“即日起,离阳武当自行解散,尔等从此自由去留,各寻生路。”
“掌门!为何如此?”
悲声四起,众人跪地痛哭,不愿离去。
“恳请掌门收回成命!”
王重楼仰望苍穹,轻轻摇头:“这场劫难,非我武当所能承受。”
“你们可前往大明武当避祸,张真人仁厚,定会收容你们。”
弟子们纷纷摇头:
“请掌门与我们一同离开!”
王重楼目光深远,轻声道:“武当不灭,我王重楼便永不离去。”
“我们亦誓死追随武当!”
看着一张张坚毅的脸庞,他心中泛起暖意,不再劝说。
“罢了,既然如此,那就共赴生死吧。”
此时,北境边缘,冰皇海波东已率枯剑士一脉直指武当而去。
所过之处,万籁俱寂。
世人终于真切体会到逍遥王的手段与威势。
此人,实乃一代枭雄,不可违逆。
一旦招惹,唯有灭亡。
无数敬畏的目光追随着赵寒的身影远去。
远处,曹长卿遥遥拱手一礼,随即踏风而去,身形渐隐于云霞之间。
原本凝滞的气氛悄然松动,人心浮动。
众人暗自揣测:
“儒圣为何甘为逍遥王出力?莫非其中另有交易,是逍遥王许下了无法拒绝的承诺?”
心思敏锐者已然察觉,
冰皇海波东对赵寒乃是绝对臣服,毫无保留;
而曹长卿与赵寒之间,则更像是彼此利用、互有所求的默契合作。
这其中隐含的秘密,远比表面更深。
赵寒嘴角微扬,心中了然。
这一切,本就是他有意为之。
那一夜孤山对弈之后,第二天曹长卿便走出王府,明确表示愿意效忠赵寒。
但赵寒并不打算将自己的全部实力摆在台面上任人窥探。
眼下故意将他与曹长卿的关系弄得若即若离,正是出于此等考量。
让对手去揣测、去猜测,有时候反而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此刻众人目光齐聚于赵寒身上,只见他神色从容,轻声道:
“不过是些许小风波罢了,扰了各位清兴,是本王失礼。”
“待到了荒州,自不会再有这般事端,还望诸位安心前往,饮一杯喜酒。”
众人连忙拱手应和,脸上堆满恭敬笑意。
“逍遥王殿下太客气了!”
“那两人竟敢当街闹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方才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我们早就冲上去把他们撕成碎片!”
“不过也多亏这二人露脸,才让我们见识到王爷的威势啊!”
一时间阿谀奉承之声此起彼伏,出自一群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高手之口。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武林人物,如今却一个个低眉顺眼,巴结着赵寒。
也难怪——自古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赵寒不仅展现出身后强大的势力,更以一人之势震慑武当,举手投足间尽显凌厉霸气,谁看了不心生敬畏?
赵寒只是淡然一笑,道:
“诸位请稍候片刻,本王还有件小事需处置,随后即刻启程。”
众人不禁心头一动:敌人早已清除,还有什么未了之事?
顺着赵寒的目光望去,不少人瞳孔骤缩。
缩在人群最后的徐丰年,心头猛然掠过一阵寒意。
刚才洪洗象与陈芝豹接连败亡,他内心早已被阴郁笼罩,一直低头压抑着怒火。
可此刻本能地抬头,却迎上一道道视线,而最前方那双冷漠的眼睛,像刀锋般直刺而来。
“姐……姐夫……有什么事?”
他强压恐惧,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如纸,艰难地吐出这个极不愿称呼的名字。
赵寒面色如常,轻轻抬手。
刹那间,一名北凉士兵腰间的腰刀倏然出鞘,在空中划过一道奇异弧线。
众目睽睽之下,那柄凉刀陡然调转方向,“哐”地一声狠狠抽在徐丰年脸上!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徐丰年喷出口鲜血,整个人被打得腾空飞起,五官扭曲变形,甚至可见几颗牙齿随着血雾飞散而出。
他重重摔落在地,身子翻滚数圈才停下。
原本俊朗的脸庞已迅速肿胀,红紫交加,形同猪头,狼狈至极。
怨恨瞬间涌上心头,他几乎要破口大骂,可当视线再次撞上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眸时,心底的恐惧便如深渊黑潮般席卷而来,将残存的勇气尽数吞没。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彻底压制、毫无反抗之力的夜晚。
“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在心中嘶吼,质问赵寒为何要在众人面前如此羞辱自己。
而赵寒的声音平静响起,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岳父大人军政繁重,对你宠爱有加,难免疏于管教。
如今我既是你姐夫,便该替他担起这份责任。”
“今日用这凉刀打醒你,是要你今后说话做事多加思量,不可冲动妄为。”
“可听明白了?”
闻言,众人神情各异,有些人已然有所领悟。
桃花剑神的身份虽非绝密,但也只有少数人才知晓内情。
他们心里清楚,那位剑道宗师与北凉王妃乃亲姐弟关系,而此前剑神出手阻拦冰皇,背后或许正有徐丰年推波助澜的影子。
此刻终于明白——这才是赵寒当众惩戒徐丰年的真正缘由。
第47章 每个字都像是带着血沫咬出来的
望着地上蜷缩的身影,众人无不惊叹于逍遥王的强势手段。
竟敢以女婿身份,公开训诫北凉世子。
这话,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赵寒说得出口。
可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丝快意。
这位世子着实有些愚钝,偏偏选在这两位姐姐大婚的日子,引得舅舅亲自出面干预,无论从情分还是道理上都说不过去。
换个角度看,赵寒所言的确站得住脚。
徐丰年听着这番轻飘飘的言语,胸中怒火几乎要炸裂开来,双目早已布满血丝,呼吸愈发粗重紊乱。
他拼尽全力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暴戾,死死盯着赵寒片刻,一手捂着肿胀变形的脸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多谢姐夫指点。”
每个字都像是带着血沫咬出来的。
话音落下,转身便走,连头都没回。
连原本该走完的送亲礼数也懒得再继续。
此刻他只觉四面八方的目光如针扎一般刺来,仿佛人人都在讥笑他的狼狈,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世间,哪还有脸留在这里示人?
旁观之人无不暗暗摇头。
花轿之内,徐脂虎听见外头动静,心头轻轻一叹。
徐渭熊却是神色冷峻,眉眼不动。
而赵寒,则全然不以为意。
眼前纷扰已了,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
他目光扫过两顶花轿,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意。
方才她们各自的选择,已然决定了他日后的对待方式。
良人不负,恶者亦不必弃之不用。
过去他从未将女子视作传宗接代的工具,可如今看来,多个星奴倒也无妨。
他声音平静地开口:
“启程,返回荒州。”
……
迎亲的锣鼓声再度响起,原本寂静荒芜的北凉边关,霎时被喧闹填满。
唯有远处陈芝豹的头颅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显得格外凄惨。
与这热闹场面形成一种说不出的讽刺意味。
徐渭熊的花轿经过那处,连帘子都未掀动一下,更别提投去一眼。
可就在那一刻,她心中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此次谋划落空,她隐隐觉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
之后一路再无波折。
北凉王府终究不敢公然违逆天下道义强行夺亲,能调动陈芝豹和洪洗象已是极限,此时自然不会再有其他动作。
迎亲队伍很快抵达荒州城外。
那些随行而来的江湖人士,终于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众望所归,什么叫万民拥戴。
“恭迎王爷迎亲归来!”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震耳欲聋。
一张张热切真挚的脸庞映入眼帘,那是发自肺腑的敬重,而非因权势压迫而屈从。
这一刻,许多人对赵寒的看法悄然改变。
这位人物,不只是高高在上的强者,更是百姓真心爱戴的王者。
他们心中不由生出好奇:这样一个人,将来究竟会走到何种高度?
某个大胆的念头悄然浮现,却又被迅速按捺下去——那想法实在有些逾越了。
赵寒端坐于神驹踏雪之上,神情从容含笑。
回到荒州,他内心也不由得松下一口气。
这里是他的根基所在,是他一切开始的地方。
转眼间,队伍已至逍遥王府门前。
一众江湖客再次震惊不已。
其一是因那一排风华绝代的王妃们簇拥在赵寒身旁,笑意盈盈,忙前忙后,彼此之间毫无芥蒂,反倒透着几分温馨和睦。
众人这才明白,这位逍遥王不仅武功盖世、权势滔天,连家宅之内也能治理得井然有序,实非常人可及。
其二则是府邸之豪奢远超想象。
先前在北凉王府时,他们已见识过何为富贵极致,谁知今日所见,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飞檐画栋、回廊曲榭、碧池琼苑,处处令人瞠目结舌。
大婚仪式如期举行,现场不见半点压抑肃穆,唯余浓浓的喜庆气息。
与北凉王府的冷峻压抑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有人忍不住在心底喃喃:“北凉王府……终究比不上这逍遥王府啊。”
念头刚起,自己先是一惊。
可细细回想,似乎还真是如此。
一个个怔怔出神,久久无法回神。
“礼毕!”
“送新人入洞房!”
两位倾城佳人被搀扶着一左一右步入新房。
赵寒则笑着周旋于宾客之间。
寻常江湖朋友,原无需他亲自应酬。
但轩辕世家的老祖、武帝首徒,以及几位执掌要务的大员,仍需他亲自敬酒致谢——这是应有的尊重,人家肯来赴宴,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不多时,夜色渐深。
赵寒拱手一笑,朗声道:
“诸位,本王酒量有限,先行告退。”
众人闻言,纷纷会意而笑,齐齐还礼。
他若不走,大家反而拘谨放不开。
今日发生的一切,
在众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以为只是来观礼凑趣,谁知一桩接一桩的震撼接连袭来,几乎把他们的神志都搅乱了。
他们不难想象,等这些事传回离阳,整个朝野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然而眼下,不少人更关心另一件事。
“李大人方才提到的监武司……”
一位宾客捧着酒杯,小心翼翼地探问。
确实。
赵寒今日所展现出的实力与气魄,已让无数人心生向往。
那隐隐压过北凉王府的声势,更是令人心动不已。
监武司之名虽早有耳闻,但其中待遇如何,却一直模糊不清。
而刚才李痕席间寥寥数语,却如点火引信,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渴盼。
李痕笑意温和,语气却不轻:“凡入监武司为供奉者,月俸百年灵芝一株……”
话音未落,四周已是倒吸冷气之声,人人呼吸急促,眼神发亮。
李痕心中暗喜。
他清楚得很——借今日王爷威势,监武司的声望必将再上一层楼!
此时的赵寒,却无暇顾及这些琐事。
他的目光幽深,神色莫测。
关于徐脂虎和徐渭熊的安排,他早已有了决断。
机会他给过。
有人能抓住,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溜走。
他抬步而行,朝着徐脂虎的婚房走去。
房中烛光摇曳,映照出女子侧影。
徐脂虎独坐床畔,心绪翻涌。
第48章 既然徐渭熊心怀敌意
这一天的变故太多,太重,尤其对她而言,犹如命运巨轮猛然转向。
从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北凉王府嫁出,她怎会毫无波澜?可她也明白,自己已无退路。
今日当众拒了洪洗象,那位弟弟定然记恨在心。
她太了解徐丰年。
那个曾温润如玉的少年,自荒州兵败之后,性情日渐偏执,兄弟姐妹之间的情分,也一点点被磨尽。
如今更是视她为叛徒。
一声轻叹,自唇边滑出。
前路茫茫,她不知赵寒将如何待她——是当作笼中雀般豢养玩赏,还是冷落深院,任其枯萎?她想,以两府如今的对立之势,这一生恐怕都难真正走进对方心里。
正黯然神伤时,门外忽传来一道低沉嗓音:“大郡主为何叹息?”
门扉推开,赵寒缓步而入。
徐脂虎浑身一颤,未语先闭唇,只静静望着他。
那张俊朗至极的脸庞,每每相见仍令她心头微震。
若非两家恩怨纠缠,她何尝不愿真心相许?
赵寒立于她面前,目光如刃,自她红衣翩跹的身形缓缓扫过。
“本王曾问你,何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看来,你仍未参透。”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徐脂虎咬住下唇,眼中情绪复杂,终是深吸一口气,低声启齿:
“若王爷不弃,愿在王府深处赐我一隅偏院,余生静修,再不过问外事。”
赵寒凝视她良久,并未动怒,亦不出奇。
他知道,自她对洪洗象说出“不愿”那一刻起,便已斩断归途。
可依她的脾性,要她背叛北凉王府,也绝无可能。
所以她选择抽身退出,两不相帮。
将来若父亲或弟弟死于己手,她便装作不知;若自己命丧徐家之手,她也甘愿随去。
这已是她所能做出的最大割舍。
此刻她已跪伏于地,仰头望来,眸中含哀,似有祈求。
赵寒嘴角浮起一丝淡笑。
这样的态度,尚可。
比起另一个倔强到底的二郡主,已算识时务。
他也不屑拿她去做什么棋子——一颗足矣。
既然徐渭熊心怀敌意,那就慢慢磨去她的锋芒便是。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眼神霸道不容抗拒:
“替本王诞下几个孩儿,你的请求,我可以答应。”
徐脂虎脸颊骤然染霞,心头狂跳,刚欲开口,却被一股大力带入怀中。
倏忽间,满室红烛尽数熄灭。
一个时辰后,赵寒推门而出。
眸色微寒,唇角犹带餍足之意。
心头郁结尚未尽散,还需一人承接余焰。
于是脚步一转,直奔徐渭熊房中而去。
新房之内,那位二郡主面若寒霜。
她仍在思索,今日的局面究竟因何而起。
按原本的谋划,洪洗象一人便可压制海波东,陈芝豹率三千精骑也足以逼得赵寒仓皇失措,甚至能强行将她带走。
那样一来,局势便会截然不同。
“却没料到曹长卿……这位儒门圣人,他与赵寒之间,究竟有何牵连?”
徐渭熊低声自语,心中疑云密布。
她始终觉得,曹长卿与赵寒之间的关系,并非一场寻常交易那般简单。
“可他为何要投向赵寒?按理说,西楚覆灭于离阳之手,他应恨透了这朝堂才是。
怎会甘心为敌所用?”
她一时忘却,自己正是当年西楚兵甲叶白夔的女儿。
眉心紧锁,思绪翻涌,却始终理不出头绪。
紧接着,她又想起赵寒自身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可惜啊,桃花剑神不肯全力出手,陈芝豹更是不堪大用,否则未必探不清他的底细。”
“年纪尚轻便有如此修为,若非天资绝顶,背后定有隐情!”
她眼中微光闪动,似有所悟。
“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也不算全无转机。
我身在逍遥王府,反倒便于窥探他的秘密,只要耐心周旋,未必没有机会。”
“还有大姐……实在太过冲动。”
“若她今日不动摇洪洗象道心,结局或许不会如此难堪。
她的执念越来越重,我得寻个时机与她好好谈谈。
姐妹齐心,方能在王府后宅站稳脚跟……”
念头纷至沓来,未及平息。
门外忽传来脚步声。
徐渭熊心头一颤,随即敛神静气,嘴角扬起一抹温婉笑意,望向推门而入之人,轻声唤道:
“王爷……”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眼前是一张冷峻至极的面容,毫无温情可言。
“跪下。”
一声令下,她浑身一僵,竟生不出半分反抗之意。
下一瞬,双唇不由自主地张开,瞳孔骤然放大。
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摧折。
足足两个时辰过去。
她发丝散乱,眼神涣散,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望着坐在桌旁的赵寒,她声音微弱,几近呢喃:“为何……要这样对我?”
赵寒不曾作答,缓缓起身,背对她而立,语气冰冷而威压:
“从今日起,你居囚熊院。
无我命令,不得踏出一步。”
“院中禁穿衣物,一丝一缕皆不可留。”
“另有一事,你要牢牢记住——我有两条底线,不容触碰。”
“其一,我不许后院生乱。
你若惹是生非,后果自负。”
“其二,若有朝一日你怀上我的骨血,那是你的福分。
那孩子远比你重要得多。
若你敢伤他分毫,我必剜出徐丰年的心脏,让你亲手煮来吃下。”
话毕,他头也不回,径直推门离去。
走出房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胸中郁结尽散,通体舒泰。
他忽然觉得,偶尔狠狠整治一个桀骜不驯的女人,倒也不是坏事。
以往他对这些王妃多少存着几分怜惜,许多手段不便施展。
如今正好放开手脚——尽情施为。
但他也清楚。
徐渭熊心志坚韧,不是轻易就能折服的。
需得循序渐进,待时机成熟,再抛出致命一击,彻底击溃她的意志,将她炼成一个顺从的母仪之器。
他心中已有盘算。
“将来某日,让她亲手剖开徐丰年的心脏,看着血流满榻……那画面,想必极有意思。”
赵寒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自从掌握属性面板之后,她的一举一动皆在他掌控之中,绝无疏漏。
甚至,还可借她之手,向徐啸父子传递虚假消息。
第49章 他早已看穿她的心思
若运用得当,或将成为扭转乾坤的关键棋子。
脚步声渐行渐远。
屋内寂静如死。
许久之后。
徐渭熊空茫的眼神才慢慢恢复焦距。
她神情哀戚,心中一片冰凉。
这一切,与她当初设想的完全不同。
一想到方才那番凌虐,她便抑制不住地战栗,眸中掠过一丝惊惧。
赵寒……根本不是常人。
再回忆起他那一句句冷酷无情的话语,她的心便一阵阵发紧。
原本藏在心底的那些筹谋,此刻烟消云散。
他早已看穿她的心思。
她本想从后宅入手,甚至以血脉为筹码步步为营。
可如今,在那血淋淋的威胁面前,她连一丝妄动都不敢有。
即便如此,她也绝不会轻易认输。
“赵寒,总有一天你会为今日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徐渭熊眼中怒火翻涌,满是不甘与愤恨,声音低沉却咬牙切齿。
第二日清晨,王府内两道命令悄然下达。
大郡主徐脂虎迁居凤玉楼,
二郡主徐渭熊则被安置于囚熊院。
后宅众人闻讯,心念百转,瞬间便读懂了王爷的用意。
那囚熊院深藏府邸最幽暗之处,若比作宫闱,无异于冷宫一般,形同软禁。
而凤玉楼虽不似正妃居所那般尊贵,却也算清雅安宁,待遇尚可。
……
演武场上,晨光微露。
赵寒执剑而立,正在习练剑法。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日课。
手中握着神剑赤帝,剑身却毫无锋芒外泄,一招一式看似平平无奇,宛如初学剑术的少年,稚拙笨拙。
可若有当世顶尖剑者在此,定能察觉其中蕴藏的剑意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仗着“剑仙之姿”与“剑心通明”两项天赋,赵寒的剑道进境一日千里,每日都在突飞猛进。
此时场中并非只有他一人。
一位风姿绰约的少妇也在专注舞剑,身形轻盈,剑势凌厉。
虽与赵寒相较略显逊色,但在江湖之中,已属罕见高手。
姜泥自诞下孩子后,早已恢复往昔巅峰状态,此刻更是勤修不辍,一心想要追上赵寒的脚步。
她本就拥有剑道奇才之质,悟性惊人,天赋卓绝。
此刻,演武台上升腾起片片剑光,剑气纵横,凌厉非常。
四周观战的诸位女子皆目露赞叹。
“王爷的剑路越来越看不懂了,仿佛已踏入一个我们无法企及的境界。”
“那是当然,连桃花剑神的意境都远不及他。”
“还是姒儿的剑法更贴近咱们,看得懂,也学得来。”
几位身怀六甲的女子纷纷议论,跃跃欲试,尤以月姬最为心动。
只是她临近分娩,只得按捺心思,暂且作罢。
而此时,赵寒的心神却已沉入系统界面之中。
昨夜一番缠绵,终于将徐脂虎与徐渭熊的属性面板尽数开启!
“幸亏之前系统功能彻底解锁,凡是与我有过亲密关系的女子皆可激活面板,否则这事还真难办成。”
若是系统未全开,徐脂虎或许还有机会,但徐渭熊必定无法录入。
想到此处,赵寒嘴角微扬,轻轻摇头,驱散杂念,随即默念:查看属性。
【徐脂虎】
年龄:24
资质:出众非凡
修为:先天初期
武学:真元功……
能力(已激活):
1.政令畅达——属下推行法令时阻力极小,事半功倍,此效果亦可共享于宿主
2.气运庇佑——承继洪洗象三世气运之一,自有玄妙护体之效,更能大幅降低突破陆地神仙境的门槛,宿主可同等受益
浏览完毕,赵寒心头泛起一阵欣喜。
他对徐脂虎本身并无过高期待,毕竟她素来不愿习武,修为不高也在情理之中。
真正让他动容的是这两项能力。
政令畅达配合师妃暄的“心系苍生”,堪称天作之合。
从此之后,麾下官员办事效率将极大提升,治理新地不再需要漫长磨合,数月之内便可稳固根基。
这对将来开疆拓土、成就霸业意义深远。
至于第二项能力,赵寒目光微凝,略带玩味。
原来洪洗象三分气运之一竟落在徐脂虎身上,如今自己也能共享这份机缘。
若让那家伙知道此事,不知会作何表情?
美羊羊没劲了,喜羊羊你快顶上去推一把!
“不过话说回来,这能力确实难得,有了它,我冲击陆地神仙之境的时间又能大大提前。”
赵寒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调出下一人的资料。
【徐渭熊】
年龄:21
资质:举世罕见
修为:金刚境
武学:真元功……
能力(已激活):
1.天地之道(随韩夫子修习此道,可辨风水脉络,察气数流转,为宿主势力增添运势)
2.梧桐死卫(可唤醒千名梧桐死士,擅长探听机密、隐秘狙杀等事。)
备注:驯化进度:5%。
望着徐渭熊的属性界面,赵寒眉梢微动。
这女子果真不负天下才女之名,文韬武略皆臻上乘。
两项能力皆非寻常。
其一,增益气运,听来虚无缥缈,但赵寒早已尝过甜头。
先前在乌蒙草原决战之际,长生天庇佑那般玄妙之力,几乎令他如有神助。
四万北莽精骑伏击,竟能尽数击溃,其中气运之功不可忽视。
如今徐渭熊亦有此类手段,自然令他颇为满意。
而第二项能力,则更显实用。
一千梧桐死士,足可重建一支隐秘力量。
眼下虽已有谍报司与军情司,但赵寒从不嫌耳目太多。
分散布局,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情报如刃,先知者胜,战场之上,胜负往往系于一线消息。
“正好可设梧桐苑,日后若将她彻底收服,便让她执掌其事。”
赵寒目光落在属性末尾那行备注上,眸中掠过一丝冷光。
驯化进度——此物极妙。
有了它,便可洞悉徐渭熊内心真实所想,纵然她掩饰再深,也无所遁形。
“昨日竟才堪堪五分,看来徐渭熊心志之坚,果然非常人可比。”
“无妨,本王有的是耐心,陪你慢慢熬。”
心底一股征服之意悄然升起。
越是难以降服之人,越有意思。
剥去衣物禁锢于囚院,不过开端罢了。
先折其傲骨,再毁其所倚所念,方可令其彻底臣服。
至于她心中最珍视之物,赵寒心知肚明——不过是徐骁父子罢了。
“若有朝一日,让她亲眼看着父亲与兄长因我而亡,那时她的精神,怕是要彻底崩塌了吧。”
第50章 这位冰皇向来不留情面
念头翻涌间,众姬妾已簇拥上前。
用罢早膳,赵寒端坐正堂主位,听取属下文武汇报近日诸务。
婚典已毕,宾客渐散。
然而也有不少人选择留下,并入监武司效力。
此番大婚虽遭波折,却也让世人看清了逍遥王府的真正实力。
斩杀洪洗象、陈芝豹二人,震动江湖,无形中削弱了北凉王府的声望。
如今已有不少人心中暗忖:逍遥王府之强,或已在北凉之上。
监武司因此大受裨益,高手云集,战力暴涨近半。
赵寒威名,亦随之传遍天下。
处理完政务后,他缓步向后院深处走去。
新得的“猎物”,总得多加调教才是。
踏入庭院幽处,一道白净修长的背影映入眼帘。
赵寒眼中闪过一抹阴戾:“跪下,爬过来。”
徐渭熊脸色骤变。
昨夜凌辱尚未平复,身心俱疲,屈辱感犹在心头翻滚,未曾想他又来了。
两个时辰后。
赵寒瞥了一眼面板上的驯化进度——7%。
嘴角微扬,转身离去。
不错,稳扎稳打。
三日后。
冰皇海波东率吴家剑冢众枯剑士自武当归来,同时带回武当覆灭之讯。
“禀王爷,武当之役,掌教王重楼拒不降服,死战到底,终被老奴一掌毙命。”
“其余弟子多数誓死抵抗,尽数伏诛。”
“宫观内典籍器物均已带回。”
“唯少数门徒似提前撤离,疑已投奔大明武当。”
海波东语气平静,语调恭敬,却字字透着血雨腥风。
这位冰皇向来不留情面。
既奉命灭门,自是寸草不留。
赵寒轻颔首,嘴角微扬:“海老费心了。”
眼下战果已然颇为可观,甚至超乎预料。
北凉王终究顾念旧情,并未对武当施以援手,顶多暗中助些弟子逃离离阳罢了。
此役不仅将武当彻底铲除,更将其多年积累的典籍秘要尽数带回,对逍遥王府而言,实乃一大幸事。
世人皆知北凉王府听潮亭名动天下,只因当年徐啸孤身踏遍江湖,覆灭无数门派,将各派镇派武学孤本悉数搜罗,藏于亭中,这才引来四方高手归附。
如今海波东携回武当大量传承,正可充实王府底蕴。
“自今日起,筹建逍遥武库。
凡为王府立下功劳者,皆可依功绩进入其中,择选绝学修炼。”
赵寒缓缓开口,语气坚定。
此事他早有筹划。
监武司虽能提供金银与修行资源,但在真正吸引江湖人的核心——绝世武功上,始终有所欠缺。
如今设立武库,正好弥补这一空缺。
除却武当所获典籍外,赵寒这些年暗中搜集的诸多失传功法,加上日后系统奖励中自己用不上的武学,皆可纳入其中。
假以时日,这逍遥武库之深厚,未必逊于听潮亭。
“王爷英明!”
麾下众人闻言无不振奋,眼中光芒闪动,心中热血翻涌。
赵寒微微一笑,神情从容。
尘事暂歇,终得片刻安宁,正是积蓄力量的好时机。
接下来,他的修为将迎来突飞猛进的阶段。
月姬腹中骨肉将临人世,怜星与邀月也相继怀胎,孕育新命;而此前从系统所得的诸多天材地宝,尚需时间炼化吸收。
可以预见,不过半年光景,他自身实力与府中势力都将攀升至令人咋舌的地步。
而此时,他大婚当日的种种变故才刚刚传开。
随着参加婚礼的宾客陆续返回各地,越来越多细节被披露,举世哗然,众人瞠目结舌!
“什么?小人屠陈芝豹竟敢叛离北凉,前来抢亲二郡主,却被逍遥王一剑斩杀?真的假的?”
“连武当那天纵奇才的洪洗象也出手了,只为争夺大郡主?”
“儒圣曹长卿竟然亲自为逍遥王出面?”
“吴家剑冢那批枯瘦老剑客,全数投奔逍遥王府?这背后到底藏着多大的势力?”
“桃花剑神与逍遥王论剑,竟似略逊一筹?这怎么可能……”
“我亲眼所见,岂会有虚?桃花剑神亲口说,若两人境界相当,他绝非对手!”
“洪洗象被迫兵解,气运三分,连武当山都被踏平,彻底覆灭!”
一件件消息如惊雷炸响,传遍天下。
众人听罢无不心头剧震,几乎难以置信。
然而事实确凿,宾客口述、多方印证,无一夸大其词。
刹那间,整个武林为之震撼,对那位声震八荒的逍遥王,敬畏达到了极点。
麾下强者如云,自身修为更是通玄入圣,堪称恐怖。
离阳境内各大势力无不心颤胆寒。
吴家剑冢深处。
老祖宗吴见听闻消息后,先是心头一松,继而满是庆幸,随即深深佩服自己当初决断之果断。
“幸而我吴家早早归顺逍遥王府,若仍执迷不悟,今日武当便是我吴家明日下场。”
“连邓太阿那个私生子的剑道造诣都不及逍遥王,此人何其可怕!”
他内心惊涛骇浪。
虽一向不屑邓太阿出身卑微,但对其剑术成就却不得不服——单凭一柄剑闯出“桃花剑神”威名,当年更硬生生从剑冢夺走太阿剑,全是靠实力拼出来的。
可如今,逍遥王竟能在剑意上将其压制。
这是何等境界?
他沉吟良久,终是抬手下令:
“再入剑冢,挑几柄好剑,送往逍遥王府。”
“另外请转告逍遥王,此次枯剑士的损失,我吴家自会补足。”
他目光深远。
既然已决心归附逍遥王府,那便索性彻底追随到底。
眼下王府所展现出的实力与气运,已在吴见心中激起一股近乎狂热的设想——若有朝一日逍遥王真能登临天下之巅,吴家剑冢或许不仅能稳坐离阳第一剑宗之位,甚至有望问鼎九州剑道之极!
一念及此,吴见的眼中不禁燃起炽热光芒。
而在吴家之外,东海武帝城也正暗流涌动。
于新郎俯身跪在一道巍峨如山岳般的背影前,姿态恭谨至极。
“师父,事情便是如此。”
此人正是纵横离阳武坛、无人可敌的武帝王仙芝。
听完于新郎徐徐道来,这位屹立江湖之巅的老者久久未语,唯有一丝微澜在他深邃眸光中悄然荡开。
他未曾料到,原本被视为双星并耀的逍遥王与北凉王之间,竟会掀起如此风波。
“洪洗象……李淳罡……邓太阿……”
一个个名字从他唇间缓缓吐出。
第51章 察觉到师父对赵寒格外留意
这些名字,唯有这些名字,才值得他另眼相待。
“原来洪洗象竟是吕洞玄转世之身,可惜啊,这一生无缘切磋,只能寄望来世了。”
他轻叹一声,言语中满是遗憾。
李淳罡是他心存敬意的前辈,他曾甘愿退居第二,让天下第一虚悬六十年;而吕洞玄,则是他一生渴望交手之人。
若早知洪洗象便是吕洞玄轮回再生,只怕他会亲自踏足武当,求一战问道。
但紧接着,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赵寒……逍遥王。”
眼中骤然掠过惊色,随即化作浓烈的期待。
“他的剑道,真已超越邓太阿?”
王仙芝蓦然转身,目光如电。
于新郎心头一震,万万没想到师父最为在意的,竟是逍遥王。
刹那间,他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因为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自己的师父,已将赵寒视作潜在的对手!
不,或许更进一步说,是未来有可能与自己并肩而立的强者!
……
于新郎心神激荡。
他原以为师父最关注的应是那些陆地神仙般的人物,却不曾想,真正牵动其心神的,却是那位远在江南的逍遥王!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颔首:
“的确如此,这可是桃花剑神亲口所言!”
“虽然最后关头逍遥王并未全力出手,但若继续下去,败者必是剑神无疑。
当然,若是邓太阿倾尽全力,赵寒多半难以抗衡。”
“但从他那一剑斩杀陈芝豹的情形来看,其实力恐怕已不输寻常陆地神仙,对付徒儿这等层次,根本不在话下。”
察觉到师父对赵寒格外留意,于新郎索性将当日情景尽数禀报。
话音落下,他自己仍久久无法平静。
以天象境界抗衡陆地神仙,放眼整个九州,这般人物堪称绝世妖孽。
或许唯有眼前这位师父,才能与之相较。
王仙芝缓缓点头,眼中的灼热愈发炽盛,忽然仰天长笑:
“他恐怕比你想象中还要可怕得多。”
“吾道不孤!”
“这位逍遥王,当真有趣!”
笑声落罢,老者负手而去,身影渐隐于海风之中。
只留下几位弟子面面相觑,彼此眼中皆写满震惊。
他们难以相信,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年轻人,竟能得师父如此评价。
须知,自家师父可是连天上仙人都敢拦下的存在!
可听方才语气,那赵寒竟被认定有潜力达到与师父同等的高度!
于新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声呢喃:
“看来,我们先前对逍遥王的判断,实在是太过浅薄了。”
“或许将来某一日,他真的能站上与师父比肩的位置……”
众人默然无语。
江湖各大势力无不震动。
尤其是武当覆灭一事,更是如同惊雷炸响,令各方心悸不已。
如今提起逍遥王府,人人敬畏,已将其地位抬至与北凉王府并列。
而此时的北凉王府,
却是一片死寂。
自那日徐凤年归来,未赴荒州迎亲之后,整座府邸便陷入沉闷压抑之中,连仆役行走都屏息蹑足,生怕惊扰了这份凝重。
“砰!啪!”
“滚!都给本世子滚出去!一个不留!”
怒吼声自庭院深处接连炸响,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惊得院中丫鬟们脸色发白,抱头四散奔逃。
谁也不敢多留片刻,生怕成了出气筒,这情景早已不是头一回了。
几个丫头刚跑到院门之外,心还在怦怦直跳,抬眼却见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伫立门前,身旁站着个虎背熊腰、气势如牛犊般剽悍的年轻人。
众人立刻跪地行礼,声音颤抖:
“拜见王爷!拜见二公子!”
那威严男子轻轻抬手,未发一言。
丫鬟们如释重负,连忙退下。
徐啸深深吸了一口气,领着徐龙象缓步向院内走去。
才刚靠近门槛,一只破口的瓷瓶便呼啸而至,直冲面门,伴随着一声暴躁的咆哮:“谁敢进来!不想活了是不是!”
徐龙象伸手一挡,花瓶在他掌心碎成齑粉。
他怔了一下,不明白兄长为何如此狂躁。
他刚从武当归来,得了王重楼真人以大黄庭真气灌顶,修为已逼近天象境界,战力惊人,只是心思单纯,尚不明家中变故。
徐啸沉声道:“是我,还有你弟弟。”
院中喧闹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刀斩断。
片刻寂静后,传来一声冷哼,无人露面。
徐啸眉头紧锁,终于动了真怒,厉声道:
“大丈夫纵有千般委屈,也不该这般迁怒于人!只知在自家屋檐下发狠,算什么英雄?若是男人,就该跌倒了自己爬起来!”
他清楚得很——
儿子是因那日被赵寒当众以刀绳羞辱,心魔复燃,神志几近失控。
忽然间风声骤起,徐丰年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双目通红,状若疯魔,死死瞪着徐啸,声音嘶哑如兽:
“给我三十万兵马!我现在就要踏平逍遥王府!”
“给我!现在就给!”
徐啸神色不动,只低声道:“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又是时机未到!”徐丰年怒极反笑,“徐啸!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算时候到了?!”
“还是说……你怕了赵寒,打算把我妹妹送去和亲换命?!”
“住口!”徐啸猛然喝道,眼中寒光一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却并未落在徐丰年脸上,而是抽在徐龙象颊上。
那傻小子默默站前一步,替兄长挨了这一掌。
“别打哥哥。”他低声说道,眼神执拗。
徐啸与徐丰年同时沉默,气氛凝滞。
良久,徐啸开口,嗓音微哑:
“太安城那边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最多半年……半年之内,北凉铁骑必将踏入皇城。
届时天下尽握手中,你母亲之仇可报,至于赵寒,你想怎么处置都随你。”
徐丰年眸中的血色渐渐淡了几分,呼吸也缓缓平复。
他低头不语,终是缓缓点头。
随后望向弟弟,声音轻了些:
“龙象,疼吗?”
徐龙象咧嘴一笑:“不疼!我现在可厉害啦!”
他本就天生神力,已达金刚之境,如今又得道门秘传大黄庭之力,离天象不过一步之遥,区区一掌,不过是拂面微风罢了。
何况徐啸也不会真对他下手。
第52章 是你弟弟提前被王重楼掌门送回
徐啸目光复杂,又道:
“此番前来,是要告诉你——武当已覆灭,是你弟弟提前被王重楼掌门送回。”
徐丰年浑身一震,却并不意外。
他曾听闻,海波东携吴家剑冢枯剑士夜袭武当,早有预感。
此刻他牙关紧咬,一字一顿:
“赵寒……若不让你血债血偿,我誓不为人!”
说着,伸手揉了揉徐龙象的脑袋。
徐啸接着道:
“接下来,你带着你弟弟去边关历练。
一面守御北莽侵扰,一面整训士卒。
三十万大军……还不够。”
这话一出,徐丰年眼神陡然一亮。
他懂了——这是要扩军!
北凉多年未曾大规模征兵,如今重启此事,意味着大战将启!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徐啸只淡淡留下一句:
“藏锋敛锐,忍辱负重。”
徐丰年重重颔首:
“我明白。
半年,我等得住!”
“即刻启程!”
徐啸望着那人果断离去的背影,微微颔首。
短暂的沉默并不可惧,真正令人忧心的是永远困在阴霾之中无法挣脱。
他心里清楚,若不彻底解决赵寒,自己儿子恐怕一生都无法摆脱那份深埋心底的阴影。
深深呼出一口气,徐啸眸光低沉,喃喃道:
“赵寒……”
这场大婚,终究成了北凉王府又一次惨败。
不仅痛失陈芝豹这等擎天支柱,更牵连武当覆灭,元气大伤。
北凉多年来积攒的威望,也在这场风波中动摇不已。
想到自己的两个亲生女儿,他眼神愈发晦暗难明。
谁曾想,有朝一日竟会落到这般境地——血脉至亲渐行渐远,反倒是收养的女儿始终站在自己身侧,不离不弃。
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他心中隐隐觉得,这或许正是天意的反噬。
与此同时,
太安城皇宫深处,
御书房内烛火微晃。
老皇帝已能勉强起身,前几日甚至破例上了早朝,令满朝文武震惊不已,不少人心中的小算盘顿时收了起来。
可人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回光返照。
原以为还能撑上一年半载,如今看来,怕是连半年都难熬过去。
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在这最后关头,没人愿意触这个霉头,暗中的手脚也都悄悄停了。
赵礼低头翻阅奏章,耳畔听着韩貂寺低声陈述。
此次两位藩王交锋的种种细节,事无巨细皆被呈报上来,甚至连许多隐秘的情报博弈,也都未能逃过老皇帝的耳目。
他神色复杂,久久未语。
良久,他轻叹一声:
“貂寺,你说,若将江山交给赵寒,如何?”
韩貂寺闻言大惊,当即跪伏于地,声音发颤:
“陛下万不可出此言!诸位皇子皆才俊出众,逍遥王虽功高望重,然终归臣子,辅佐新君已是极致,岂有兄终弟及之理?”
老皇帝却笑了两声,摆手道:
“不过是随口一提,你何必如此惶恐。”
韩貂寺缓缓起身,后背早已冷汗浸透。
这种话,岂是能随意玩笑的?
一旦传扬出去,整个离阳必将掀起滔天波澜。
老皇帝目光幽远,低声自语:
“只是朕这位皇弟,实在非同寻常。
有时朕都在想,当年是否不该从徐啸手中夺来幽州赐予他……他的崛起,太快了。”
“仿佛只是一瞬之间,他便已成长至此,如今连徐啸都屡次在他面前折戟。
若非他姓赵……”
话到此处,他忽然止住,沉默良久,才又缓缓开口:
“貂寺,你说,朕还能信他几分?”
韩貂寺顿觉脖颈发凉,那种伴君如虎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他思忖片刻,谨慎答道:
“逍遥王终究是皇室血脉,若陛下心存疑虑,不如借祭天大典一探其心。”
老皇帝缓缓点头:
“所言极是。
忠与不忠,届时自会见分晓。”
“去吧,好好筹备祭典,三个月后,朕要看到万事俱备。”
“朕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未落,老皇帝猛然咳嗽起来。
韩貂寺急忙递上绢帕。
一阵剧烈咳喘过后,老人气息稍定,待展开那帕子时,上面赫然染着刺目的猩红,令人触目惊心。
消息虽未明传,但整个离阳已然暗流涌动。
天下人议论纷纷,皆聚焦于逍遥王大婚一事。
寻常百姓只看得见表面风光与震撼,权谋之士则看透了两位藩王之间的角力,而唯有极少数人,窥见了更深的棋局。
不止离阳震动,
四邻列国亦为之侧目。
北莽边境,高山之巅。
拓跋菩萨伫立风中,遥望南面局势,依稀可见烽烟蔽日,杀气冲霄。
他轻叹道:
“离阳英才不断,一个北凉王便挡我多年南下之路,如今又冒出个更为可怕的逍遥王,我北莽霸业,何时才能实现?”
他目光沉重。
若不能吞并离阳,北莽便永无扩张之机,反而需时刻提防草原诸部蚕食。
蒙元势起,已悄然布局,他对女帝的忧患感同身受。
此前柔然关隘失守,便是前车之鉴。
身旁的种神通亦默然不语。
他对这一切洞若观火,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尽管对赵寒心怀怨恨,但他不得不承认——此人之势,已成燎原。
但他不得不承认,此人堪称当世枭杰,恐怕连北凉王都难以望其项背。
“若我北莽要成霸业,唯有趁两王相争之际出手!”
“离阳老皇帝咽气之时,便是我们最后的契机。
错过这一次,想要再踏入中原半步,就得再等三十年国运积蓄!”
种神通语气凝重。
拓跋菩萨亦是缓缓点头:
“否则等离阳再度孕育出真龙天子,恐怕覆灭我北莽之日也就不远了。
准备决战吧,我会向女帝陈明利害。”
“此战,须以国运相搏!”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沉重至极。
赵寒所展现出的手段令他们警醒——倘若任其发展下去,待那逍遥王真正执掌天下,北莽的末日恐怕真的不远矣。
与此同时,
蒙元境内。
赵敏也收到了消息。
她先是心头一松,随即又冷下脸来。
“哼!这个混人,我还替他担忧得紧,结果倒好,左拥右抱,转眼就把两个绝色女子迎进了门!”
心里一阵发酸,恨得牙痒。
“不过那位北凉二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灯。”
第53章 整颗心仿佛都被那人牵着走
“罢了罢了,我操什么心?他那么精明的人,自有分寸。”
赵敏摇头轻笑,可脸上神情却不断变换,时而蹙眉,时而抿嘴,时而又咬唇切齿。
整颗心仿佛都被那人牵着走。
若是有下属看见,怕是要怀疑她神志不清了。
幸而四下无人。
“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我来?”
她暗自烦忧。
自那一别之后,也不知为何,思念竟如春水般泛滥成灾。
一向理智冷静的她,竟变得这般儿女情长,实在让她懊恼不已,简直不像自己。
“真是个冤孽!也罢,你不来找我,那我便去找你好了!”
赵敏轻哼一声,打定主意,寻个商议通商事务的由头,亲自去一趟逍遥王府。
想到此处,嘴角不自觉浮起笑意。
就在这时,
帐外传来属下的通报声:
“郡主,大汗传令,请您即刻返回王都。”
赵敏一怔,秀眉渐渐拢起。
这道命令,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偏偏这个时候让我回去?”
“莫非……他已经察觉我和赵寒的事,想召我去问话?”
越想越觉得可能如此。
赵寒这次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加上之前几次牵连,早已引起各大王朝上层的关注。
赵敏感到事情棘手。
“若大汗认为我与他走得太近,恐怕会有麻烦……”
“不如,我设法让他主动提起联姻之事。”
她眸光微闪。
自己的姻缘自己争取,她不愿将来回首时后悔。
赵寒的名号正以离阳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
如果说此前他仅在离阳威名赫赫,如今则是四方诸国皆闻其名,知道中原出了个狠角色。
无数人为之惊叹。
可赵寒本人却波澜不惊。
于他而言,虚名虽能带来些许满足,但真正令他痴迷的,还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他意识到自己最近太过张扬。
该静下心来沉淀一阵,让风波自然平息。
此时,
囚熊院深处。
赵寒缓步走入。
那素白的身影微微一颤,本能地欲要伏地跪拜。
他唇角微扬。
倒是乖巧。
但他从不被表象迷惑。
面板上的驯服进度才堪堪十五,说明什么?徐渭熊的心志远未崩溃,眼下这顺从,多半是伪装居多。
“本王今日给你带了件有趣的东西。”
声音一落,徐渭熊浑身一震,抬头欲起。
只见一束拇指粗细的金链被扔在面前,明晃晃地躺在地上。
意图昭然若揭。
她瞳孔骤缩,怒意翻涌:
“王爷何至于此,如此折辱于我!”
赵寒却不作回应,只含笑调侃:
“你和脂虎进府这么久,也没见上面。
今日正好,把她也请过来,姐妹团聚一番。”
“如何?”
徐渭熊脸色骤变——
……
徐渭熊面色剧变。
赵寒的话如同毒蛇吐信,在耳畔缭绕不去。
与徐脂虎相见?
她低头看向自身此刻的模样,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赤裸裸的挑衅!
赵寒心知肚明。
徐渭熊最不愿让大姐瞧见自己如今这副模样。
他故意提起,不过是想击溃她内心最后一道防线罢了。
“别……不要!”
徐渭熊几乎是本能地喊出声,声音里带着颤抖。
方才还维持着的恭顺神情顷刻间土崩瓦解。
“你……你根本不是人!”她双目含恨,牙关紧咬。
赵寒唇角微扬,笑意淡然:“你这话可冤枉孤了。
孤不过是念你们姐妹久未团聚,好心想成全这份骨肉之情罢了。”
说着,他慢悠悠站起身来。
徐渭熊心头一紧,慌忙膝行向前,一把攥住他的衣摆。
“求你……别叫姐姐来,别让她看见我这样……”
赵寒垂眸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玩味,却不言语,只淡淡望向远处那根金色锁链。
徐渭熊脸色变幻不定,绝美的面容上写满了挣扎与屈辱。
她恨不得怒斥而出,可理智却在不断警告——若此刻爆发,只会换来更难堪的对待。
心底有个声音反复低语:
“认了吧,认了吧……丢掉那些骄傲又有何妨?反正只有他一人知晓。
徐渭熊,你现在所受的一切,不过是隐忍待时。
终有一日,你会让他百倍偿还……”
那声音如影随形,缠绕不休。
终于,她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手,解下了身上那段金光闪闪的链条——另一端,正握在赵寒手中。
赵寒朗声大笑。
“懂事得很。
今日便赏你个恩典,准你穿回衣服。”
他眸光渐暗,燃起野性的炽热。
两个时辰后,风雨停歇。
赵寒步履轻快地从小院走出,顺手调出属性界面,驯服进度已悄然攀升至22%。
他勾了勾嘴角。
这种一步步掌控对方的过程,确实令人上瘾。
早已成了他日常中不可或缺的一味滋味。
小院深处,徐渭熊听着门外脚步远去,眼神渐渐失焦,苦涩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她竟没有往常那般强烈的羞耻感。
反而觉得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悄然改变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在体内蔓延开来。
她心中警铃大作,想要抗拒,却发现意志正一点点被侵蚀。
尊严、羞愧、乃至更多曾经坚信的东西……正在悄然松动。
“为什么……”她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抹过唇角。
接下来的日子,赵寒过得悠然自得。
白天或与几位王妃嬉戏取乐,或前往囚院“调教”囚徒,偶尔也召集麾下文武,商议辖地发展大计,敲定下一步布局。
无人察觉的是,他的势力正以惊人速度悄然扩张。
上次系统赠送的五万具诸葛神弩,已在秘密组建一支神弩营,将成为他手中又一张致命底牌。
再加上李存孝归附,龙象军的操练进展神速。
依托充足的资源供给、庞大的人力储备,以及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辅助,军队成型的速度远超常理。
可以预见,这两支精锐很快就能投入战场。
与此同时,普通兵员的招募也在持续进行。
这是为了掩人耳目。
眼下盯着他的一双双眼可不少——不论是荒州还是幽州,暗藏的探子数不胜数。
他必须做出正常扩军的姿态,用寻常兵马填补编制,迷惑外人视线。
当然,还有乌蒙草原。
第54章 此等人物凤毛麟角,但确有其人
这片历经血战才夺下的辽阔牧场,如今已显露出真正的价值。
在“草原之主”等一系列专属能力的加持下,整片草原已彻底臣服于他。
牧民们正悄然集结,接受训练。
单凭此地,未来便可源源不断输送二十万铁骑!
这并非夸大。
草原儿女自幼骑马射箭,天生便是战士胚子。
如今归附赵寒,再配以严训与资源,假以时日,必成一支纵横天下的雄师。
赵寒的目标很明确:半年之内,将总兵力推至五十万,甚至六十万!
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掌控天下大局。
他也清楚,供养如此庞大的军队绝非易事。
哪怕有系统提供海量物资,也不能肆意挥霍。
但眼下正值关键时期,该花就得花。
毕竟,最多再等半年……风云必将再起。
老皇帝一旦驾崩,离阳必定陷入动荡,各方势力必将争斗不休。
若能趁势而起,一举掌控全局,那眼下这些兵马开销,自然不再是难题。
区区眼前的耗费,他根本不在话下,别说半年,便是让赵寒再多撑两年也毫无压力。
只要再给他一年光阴,拉起百万雄师也并非妄谈。
可惜的是,时局不会允许他从容布局。
“倒是北凉那边,怕是有些坐不住了。”
“北凉三十万边军的粮饷,原有一部分出自朝廷拨付——毕竟他们替离阳守着西北门户,我那位皇兄再吝啬,也不至于一文不给。”
“可如今,日子恐怕难熬得很。”
“先是幽州被我夺去,接着又被朝廷接连削减军资,接下来北凉财政必然捉襟见肘。
就算想临时扩军,顶多也只能凑出十万兵马,还得东拼西凑,勉强维持个半年光景。”
赵寒心中默默推演局势。
即便老皇帝不肯咽气,各路势力也会逼他闭眼!
但他并不着急。
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
如今大势已定,他稳坐钓鱼台,只差最后一步登顶。
真正需要思量的,是如何名正言顺地登上那个至高之位。
说到底,他终究只是帝王的弟弟,在众多皇子尚存的情况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继统。
否则,纵然掌权,也会遭天下非议。
骂名如何,赵寒并不在意,他真正在乎的是——若因此引发朝野动荡,将来还需耗费大量精力整顿内政。
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纷争上。
他的目光,从来不止于离阳一隅,而是要踏平九州,统御四海。
离阳,不过是他宏图的起点罢了。
此事还需周密筹谋。
不过,他已有方向。
他在等一个契机,一次可以顺势而为的机会,将自己推向帝位,且不落口实。
如此,日后行事才能顺理成章,省去无数后患。
时光流转,转眼又是一日。
王府之中再度洋溢着喜气。
继姜泥之后,月姬也为赵寒诞下了第二个骨肉!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又添一位小公子!”
赵寒朗声大笑,满堂女眷纷纷道贺。
与此同时,耳边也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叮!月姬为你诞下一子,此子具文曲星命格,资质评定为甲等,你获得百年修为、秘法《万剑归宗》!】
“老大天生神勇,老二文星入命。”
“好!好极了!”
赵寒心中甚慰。
长子取名为赵龙城,如今次子则命名为赵文廷。
将孩子交由乳母照看后,他便留在月姬身旁,轻声细语地安抚温存。
待她安然入睡,赵寒这才抽出空来领取奖励。
首先是那百年修为,早已习以为常。
真气融入经脉,原本浩瀚的真龙罡元再度精进。
他估摸着,再有百年积累,便有望触碰陆地神仙的门槛。
届时,便可尝试冲击那一境界。
要知道,这等修行速度,已是骇人听闻。
他年仅二十,却已逼近传说之境。
紧接着,是另一项奖励——
《万剑归宗》!
刹那间,无数信息涌入识海,赵寒双目微亮,难掩激动。
这是一门极致凌厉的剑道绝学,集万般剑意于一体,一旦施展,威势滔天。
若有足够准备时间,即便身处天象境,亦可斩杀陆地神仙层次的强者。
更妙的是,此法与他所修的大河剑意浑然相合,彼此交融之下,战力倍增。
赵寒心念微动,已觉自身战力在同境之中,断然不再垫底。
心头畅快。
而这,仅仅是个开端。
往后岁月,诸位女子还将陆续诞下子嗣,他越发期待后续的馈赠。
“尤其是怜星腹中那对双胞胎降生,想必会有特殊奖赏。”
“还有妃暄的三胞胎……”
他眼中泛起希冀之光。
怜星产期将至,不出一两月便会临盆,其余几位则还需时日等待。
“陆地神仙之境,不远了。”
赵寒唇角微扬,笑意渐浓。
尽管他极少亲自动手,但手中的牌,已然越来越多。
个人实力足够强大,至少能护自己周全。
“陆地神仙虽为人间武道的巅峰,却未必是最强战力。”
“若有陆地神仙功行圆满,本当飞升登天,却选择不入天门、滞留尘世,那便是传说中的陆地天人。”
“此等人物凤毛麟角,但确有其人。”
“更还有天上仙人,境界远超凡俗,眼下虽受禁制无法降临人间,但也得提防一二。”
赵寒心中默默盘算。
这九州大地,武道昌盛,并不逊色于任何时代。
一旦踏入陆地天人之境,单凭一身气魄,便足以压制数十万大军凝聚的煞气洪流。
可这般存在,多半是因缘际会才停留世间,极少出手干预红尘——毕竟本是过客,若牵扯太多因果,极易引动天罚,强行将其拽上九霄。
“先定个目标:尽快踏足陆地神仙之列,且战力要足以抗衡天人!”
“就算真有天上仙人违禁下凡,我也要让他来得去不得,杀他个片甲不留!”
赵寒心志如铁。
这不是狂妄空想。
只要多成婚配,多育后嗣,照着这个势头走下去,赵寒觉得一两年内便可达成所愿,甚至更快也未可知。
月姬诞下孩儿后,王府恢复了往日宁静。
只是如今赵寒膝下又添两名血脉,令整个逍遥王府上下文臣武将更加安心稳固。
一个势力要想长久兴盛,主君必须有子嗣传承,如此方能在变故突生时稳住根基,不至于顷刻崩塌。
第55章 本王以为,此行,可去
但只有赵寒清楚,这些孩子将来几乎不可能继承他的位置。
以他目前的修行进度,长生之路已在眼前,早已与寻常帝王不同。
当然,这些都还遥远。
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勤于耕耘,广播血脉。
子孙越多,他的修为增长越快,稳赚不赔。
在他不懈努力之下,徐家姐妹相继怀上了身孕。
徐脂虎居于凤玉楼中,平日抚琴弄丝,或做些女红针线,极少主动与其他女子往来。
或许她深知自己在赵寒心中的分量不及旁人,索性安守一方天地。
倒是姜泥常来看望她,怕她独处寂寞。
不过徐脂虎其实并不觉无聊。
赵寒的强大早已让她沉溺其中,最初尚有些难以适应,后来竟渐渐期盼起来。
她的内心也在悄然变化。
如今腹中有了骨肉,更是多了几分柔光。
轻抚着尚未隆起的小腹,眼波流转间透出温润母性,整个人仿佛重新焕发生机。
在这偌大的王府之中,她终于寻到了新的依靠与寄托。
她忆起大婚那夜,赵寒在耳边低语:“替我多生几个孩儿。”
脸颊顿时染上一抹绯红,心底却涌起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仿佛终于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至于徐渭熊,则同样怀有身孕。
但她的心境,却与姐姐截然相反。
手抚小腹时,神色阴晴不定。
有时她觉得,这孩子是赵寒赐予她的屈辱印记;
若非新婚之夜对方已明确底线,她几乎想要亲手终结这条性命。
可她不敢。
她清楚,那样的举动只会招来无法承受的后果。
然而,在某些寂静深夜,她也会忽然意识到,腹中这点血肉,竟是这座冷清后院中唯一属于她的牵挂。
驯服进度:35%。
缓慢而坚定地上升着。
徐渭熊在沉沦,也在挣扎,竭力抵抗着内心深处那股无形的侵蚀。
此外,两女怀孕也为赵寒带来了丰厚的修为馈赠——整整百年功力,终于将他推至陆地神仙的临界点!
“等星儿的孩子落地,我应当就能正式迈入陆地神仙之境!”
再加上徐脂虎所带来的气运共享之力,赵寒对下一阶段的突破充满信心。
即便没有这次奖励加持,他也相信,只要闭关苦修数月,未必不能自行冲破瓶颈。
而比修为提升更令他欣喜的,
是徐家姐妹孕育之后激活的特殊羁绊能力。
起初赵寒以为,徐脂虎与徐渭熊若非同出一脉,未必能激发出如此独特的联结之力。
如今看来,系统的判定并不仅限于血脉相连,更似命运气机的悄然交汇。
【叮!恭喜宿主促成徐脂虎与徐渭熊双双有孕,成功激活特殊羁绊——虎啸熊吟!】
虎啸熊吟:麾下将士士气、战意、耐力皆提升五成,对阵北凉军时,效果翻倍!
赵寒望着这行提示,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畅快,几乎要仰天长笑。
比起“星月交辉”或“草原共主”那般繁复玄妙的能力描述,这一项简明直白,可实战之威却不容小觑。
全军气势、杀意、体力齐增五成,不仅冲锋之势如雷霆万钧,持久鏖战亦能稳如磐石,整体战力远不止翻半倍。
主将所受煞气滋养也随之暴涨。
而最令人振奋的是——此效遇北凉则加倍!
那便近乎逆天了。
简直是专克北凉的利器!
赵寒已能想象,将来两军对峙沙场,旌旗猎猎之际,他一声令下,全军气势冲霄,北凉铁骑在震怒咆哮中节节溃退,何等痛快淋漓!
恐怕徐骁做梦也想不到,两个女儿嫁入逍遥王府,竟为赵寒铸就如此恐怖的助力。
光阴流转,转眼间自赵寒大婚已过去两三月。
这一日,一道圣旨由京驰驿而至,送入荒州城,打破了府中宁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一月后,太安城将举行祭天大典,着逍遥王即刻启程,赴京与典,不得延误!”
……
逍遥王府正厅。
平日难得齐聚的文武重臣尽数到场,连坐镇幽州的元本溪也连夜赶回。
“关于月后祭天之事,诸位有何看法?”
赵寒端坐主位,语气平静,目光却如渊深海。
昨日圣旨抵达,他便知此事非同寻常,立即召集幕僚议事。
众人神色肃然。
这道出自太安城的诏令,看似例行盛典,实则打乱了逍遥王府既定的布局节奏,须得慎之又慎。
元本溪率先开口:“祭天大典乃离阳国之重典,祈佑江山、凝聚气运。
凡三品以上大员,皆须亲临参礼。
此典原定十年一次,上次距今仅八年,按例尚有两年方至。
如今提前召典,陛下必有所图。”
厅内气氛愈发凝重。
三品以上,必须赴京!
违者,以抗旨论,形同谋逆。
这意味着,赵寒非去不可。
荀彧轻摇羽扇,缓缓言道:“不仅王爷需往,那位北凉王亦难例外。
依属下看,陛下此举,怕是别有用心,醉翁之意不在天,而在两王之间。”
众人心头一凛。
名义上普召高官,实则剑指两王。
放眼整个离阳,真正能让朝廷寝食难安的,唯有逍遥王与北凉王二人。
此刻诏令下达,时机微妙至极。
进退皆险。
若拒旨不往,恐朝堂立下讨伐之名,大军压境。
眼下荒州虽略有根基,但若同时面对皇室与北凉夹击,仍难全身而退。
只可惜时间紧迫,若再给赵寒三年积蓄之期,何惧一搏?
若应召入京,则如入龙潭虎穴,生死难料。
老皇帝此举,显然不怀善意,极可能欲以垂暮之身,换两大藩王之一命。
当然,这仍是悲观推演,真相如何,犹未可知。
“本王以为,此行,可去。”
赵寒缓缓起身,眸光如电,扫视全场,一股睥睨天下的锋芒悄然升起。
“我那皇兄,正是吃准了我与北凉王表面和睦、实则各怀心思。
若我不去,他便可联合北凉剿我;若北凉王不来,他便拉我共伐徐家。
所以他断定,我们二人都会赴约。”
他嘴角微扬,声如金石:
“而这祭天大典,恰恰是个机会。
若能在太安城赢得勋贵归心,待他日宫车晏驾,我成大事的阻碍,便会少上许多。”
“眼下局势虽紧,却未必无解。
我终究是赵氏血脉,他们顶多试探一番,只要应对得当,不至于有大碍。
第56章 万事皆不足惧
真正难堪的,反倒是那位北凉王。”
“而这,或许正是铲除徐啸的良机!”
赵寒眸光微冷,眼底掠过一丝杀机。
北凉一日不除,便是朝廷心腹之患。
若能借此次入京之机除去徐啸,北凉便不足为惧。
没了徐啸坐镇,仅凭一个徐丰年,日后自然容易掌控得多。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震。
赵寒所言确有深意。
当今圣上最忌惮的,始终是北凉王。
有徐啸挡在前头吸引风浪,自己反倒可从容进退,甚至关键时刻落井下石,顺势而为。
此番入京,实乃天赐良机。
荀彧与元本溪互望一眼,随即齐声拱手:
“王爷高瞻远瞩!”
“不过此次进京,还需周密安排。”
“臣以为,王爷身边应多携精锐护卫,且须预先调遣兵马接应,方保万全。”
荀彧话音刚落,元本溪便接道:
“至于需联络的朝中重臣名单,臣即刻着手拟定。”
二人言语有序,一来一往间,已将入京诸事安排妥当。
赵寒微微颔首,面露满意之色。
这便是拥有两位才智出众、忠心耿耿之臣的好处——他只需定下方向,其余琐务自有人尽心料理。
细细思量下来,此行入京,主要三件事需办妥。
其一,挑选亲信随行,以策自身安危;
其二,抵京后联络与王府交厚的勋贵旧臣,为将来铺路;
其三,便是伺机而动,若徐啸露出破绽,不妨推他一把。
至于徐啸若拒不出京?
那再好不过。
届时正好名正言顺兴师问罪,先灭北凉,以绝后患。
老皇帝早已视徐啸如眼中钉,只因北凉镇守边关多年,功勋卓着,贸然动手恐引朝野震动,民心浮动,功臣离心。
可若徐啸自己抗旨不至,便是亲手送上把柄。
老皇帝只怕要拍掌称快。
这也正是选祭天大典为由头的厉害之处——名正言顺,无可推脱。
无论是徐啸还是赵寒,都避无可避。
赵寒目光深远,轻声道:
“一月后举行祭天大典,加上往返路程,留给我的准备时间不过半月。”
“正好,星儿腹中孩儿也将临盆,但愿能在启程前落地生根。”
此时,北凉王府。
圣旨亦已送达。
谋士将领齐聚一堂,然而众人脸色,远不如逍遥王府那般从容,个个神情凝重。
以他们的见识,岂会看不出这道诏令暗藏玄机?
更令人无奈的是,这是明摆着的阳谋,明知是坑,也得往下跳。
“义父,万不可去!此行凶险万分,老皇帝居心叵测!”
袁左宗沉声劝阻。
徐丰年眼神阴鸷,冷冷道:
“那老头子命不久矣,父亲不去又能如何?大不了掀了这天下,咱们自立门户!”
厅中众人无不愤懑。
徐啸沉默良久,终是开口:
“若抗旨不去,便是背负叛逆之罪,北凉将成众矢之的。
如今老皇帝尚在,朝廷上下一体,铁板一块,我北凉并无胜算。
更何况,还有个逍遥王在一旁虎视眈眈。”
“不必再多言,这祭天大典,本王非去不可。”
他语气沉重,不容置喙,将所有反对之声尽数压下。
徐啸征战半生,历经风浪无数,对那位帝王的心思更是洞若观火。
他清楚这道诏书背后的杀机。
但他也明白——
自己没有选择。
去,或还有一线转机,待时机成熟,或可为北凉搏一条出路。
不去,则北凉顷刻之间便会陷入万劫不复。
这是一场赌局。
赌的,是他自己的性命。
只能说,老皇帝手段狠辣,挑的这个时机,着实毒得很。
“都退下吧,义山和丰年留下。”
众人张口欲言,话到唇边却又咽回,最终只得黯然抱拳离去。
他们心里清楚,说什么都没用,只剩满腔憋屈。
厅中只剩徐啸父子与李义山三人。
李义山缓缓开口:
“王爷此行前往太安城,须格外提防一人。”
“赵寒。”
听到这个名字,徐丰年的手背骤然收紧,青筋暴起,徐啸也缓缓吸了口气,颔首道:
“本王明白,倘若我是赵寒,也不会放过这等良机。
他身为皇族近支,先帝最防备的,从来就只有一个我。”
“我会设法与渭熊取得联系,若能探知赵寒此行前往太安城的具体安排,或许反可为我所用。”
他眸光微闪,透出几分锐利。
李义山亦凝重地点头。
徐啸望向徐丰年,眼中掠过一丝慈意,随即尽数敛去。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虎形兵符,声音低沉如铁:
“丰年,为父此番入京,唯一牵挂的,便是北凉三军将士。”
“这是北凉调兵信物,执此符者,可统辖三十万雄师!你这些时日的历练,为父都看在眼里。
今日起,这兵符交予你手——往后,北凉数十万将士的生死,皆系于你一身!”
“这是担子!”
徐啸声如惊雷。
徐丰年浑身一震。
瞳孔中先是闪过难以抑制的激动,旋即僵住,仿佛想到什么,声音发颤:
“我不接!”
他倔强地扭过头去,不肯直视。
李义山静立一旁,默然无语。
徐啸轻笑:“平日里不是总想掌兵吗?怎么真到了这一天,反倒退缩了?”
徐丰年眼眶泛红,嗓音嘶哑地吼道:
“我要你从太安城平安回来后再交给我!”
他如何不懂?徐啸语气中的诀别之意太过明显,连他自己,恐怕也觉得此行凶多吉少。
徐啸长叹一声,拍了拍儿子肩头,随即将兵符塞进他怀里。
“挺起胸膛来,扛起你该扛的东西。”
说罢,他又转向李义山,淡淡笑道:
“义山,你是他师父,最了解这孩子的脾性。
今后多费心,盯紧些,莫让他走偏了路。”
李义山沉默片刻,终于躬身行礼,语气坚定:
“王爷放心,义山必竭尽全力!”
徐啸仰头大笑。
“不必如此沉重,我又非赴死之人。
赵礼那老狐狸以为除我去便天下太平?他太小瞧自己那些儿子了。
诸子夺嫡,岂是区区权谋能压得住的?”
“只要我北凉铁骑犹在,万事皆不足惧。
待赵礼一殁,皇子相争,离阳江山自会四分五裂!”
第57章 有朝一日,我定灭离阳皇室!
“若我命丧太安城——”他目光凛然,“北凉大军即刻南下,为我雪恨!”
徐丰年咬牙含泪,重重点头:
“有朝一日,我定灭离阳皇室!”
“好!这才是我徐家儿郎的气魄!”徐啸纵声喝彩。
“放宽心,你爹纵横天下这么多年,哪那么容易倒下?说不定,这一局,正是我北凉崛起之机。
去吧,好好准备,半月之后,我亲率人马入京。”
二人拱手退出。
空荡的议事厅内,只剩徐啸一人伫立。
他久久不语,终是轻轻一叹。
他清楚,此去生死难料,胜负不过五成。
正因如此,才需早早交代后事,以免一旦陨落,北凉陷入动荡。
深吸一口气,他沉声道:
“偃兵,此行你随我入京,再暗中挑选一批死士同行。”
阴影之中,一道低沉的声音应道:
“遵命,王爷。”
徐偃兵,北凉顶尖高手之一,陆地之上罕逢敌手,乃徐啸贴身心腹。
“若我遭不测,你不必殉主,务必保全自身,返回北凉,日后替我护好丰年。”
那声音许久未响,终又传来一句:
“是,王爷。”
徐啸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这一趟,他并不打算倾尽底蕴。
若将北凉精锐尽数带入险地,一旦覆没,只会动摇根基。
他已在为徐丰年铺路。
但——
徐啸也绝非束手待毙之人。
除却徐偃兵,他自有其他布置。
“让甲六尽快设法联络渭熊。”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悄然消失在厅堂深处。
逍遥王府,后院。
赵寒与一名白衣女子对坐庭前。
女子素面朝天,却不掩灵秀之姿,眉目间自有股娇憨之气,令人见之忘俗。
“刚迎郡主到荒州,本当陪您多走走看看,却碰上这档子事,实在失礼。”
赵寒语气诚恳,眉宇间透着几分歉意。
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正是以商议通贸为名、实则难舍相思之情的赵敏。
她神色认真,轻声道:“祭天大典非同儿戏,王爷务必慎重行事。”
虽心中不舍才见一面便要分离,但她清楚眼下局势不容小觑,大事当前,儿女情长只能暂且搁在一边。
“若王爷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赵寒笑了笑:“郡主慷慨仗义,这份心意我领了,只是暂时还不需劳烦。”
他明白赵敏并非虚言客套,可若真带着几位蒙元高手踏入祭典,反倒容易惹人猜忌。
有海波东与曹长卿在侧,已绰绰有余。
赵敏轻轻撅了嘴,眼珠微转,忽而问道:
“方才王爷似乎还有话想问?”
赵寒略一沉吟,缓缓开口:“我在想,若有位女子极是聪慧,面前摆着两份密信,一份千辛万苦才得来,另一份却轻易入手——你说,她会信哪一份?”
赵敏眸光一闪,似有所悟。
片刻静默后,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若换作是我,我会把那容易得来的当成真的。
王爷心里不早已有了答案吗?”
她起身站定,双手背于身后,目光灵动如星。
“越是聪明的女子,越容易多想。
那些费尽心力才拿到的东西,反而让人怀疑是不是早已落入他人圈套。”
赵寒挑眉,笑问:“你就这般确信?”
赵敏直视着他,俏皮一笑:“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啊。”
两人相视片刻,忍不住齐声而笑,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
凉亭幽静。
赵寒悄然调出徐渭熊的属性界面,目光落在那停滞已久的六成驯服进度上,心头已然明了。
这几日无论他如何试探拉拢,数值始终纹丝不动。
显然,寻常手段对徐渭熊已无作用。
此女心志如铁,若想彻底瓦解她的防线,唯有从徐啸父子着手。
倘若能借她之手,将徐家父子逼入绝境,甚至让她亲手终结徐丰年的性命……赵寒不信,那样的打击之下,她还能屹立不倒!
一丝笑意悄然爬上他的嘴角。
没错,方才他与赵敏所谈之人,正是徐渭熊。
没想到赵敏一点就透,虽彼此未曾点破,却早已心照不宣。
望着她那双闪烁着灵光的眼眸,赵寒不禁感叹:赵敏果真是个玲珑剔透的女子,只需稍加引导,便能洞悉你心底所思。
实乃难得的知己良伴。
他低声感慨:“像敏敏这样的女子,将来不知是谁有这个福分。”
赵敏眼波流转,抿嘴轻笑:“王爷难道就不动心让自己沾这份光?”
言语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拨。
这直白的话语让赵寒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草原女儿向来率性坦荡,爱便爱了,从不遮掩藏掖。
他也隐约明白,赵敏对自己早有情意,更何况在草原之主能力的影响下,这份情感愈发浓烈。
此刻情绪翻涌,竟让她脱口说出了平日藏在心底的话。
赵寒眼神渐深,透出几分压迫般的炽热,正欲回应。
谁料一向大胆的赵敏反倒慌了神。
方才那番话出口之后,面对赵寒灼灼目光,心跳骤乱。
她像只受惊的小鹿,脸颊瞬时染上绯红。
“王爷……我身子有些不适,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人已匆匆离去,脚步几乎带风。
只留下赵寒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忍俊不禁。
但他并不在意。
他知道,这块送上门来的甜点,终究逃不出掌心。
既然人已靠近,又怎会轻易放手?
早晚都是自己的人,如今不过是多给她一点回神的余地罢了。
接下来的日子,有的是机会。
赵寒这几日格外繁忙,距离启程前往太安城只剩半个月光景,不仅要筹备祭天大典的各项事宜,王府内外的事务也得一一安排妥当。
此行往返加上典礼本身,少说也要耗去一个月时间,府中运转绝不能因此停摆。
这才是眼下最紧要的大事。
唯有根基稳固、实力雄厚,才能在将来的风云变幻中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家中几位娇妻也需悉心照料一番,毕竟这一别不知多久,临行前多些温存体贴,也是人之常情。
这些日子以来,他始终未曾踏足徐渭熊的居所,仿佛将她彻底搁置在记忆之外。
唯有赵敏仍时常与他商议商贸同盟之事,两人议事频繁,每日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第58章 王爷……真的踏入陆地神仙境了!
随着祭典之日一天天临近,王府上下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之中。
出发前三日,一个意外的好消息突然传来——
怜星提前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这可是赵寒头一回迎来双生子。
“恭喜王爷!天赐祥瑞啊!”
“恭喜王爷,喜得两位郡主!”
或许是前两胎都是男儿的缘故,这次竟是一对千金,两个小女婴粉嫩可爱,宛如玉琢瓷雕。
赵寒抱在怀中,心头暖意翻涌,满是欢喜。
“重赏!今日府中上下,人人有赏!”
众人纷纷叩谢,发自内心为王爷高兴。
几位王妃围在一旁笑语盈盈,彼此庆贺。
她们觉得这是吉兆,王爷即将远行,此时诞下血脉,正是上苍庇佑的征象。
人群最外围,徐脂虎静静望着那一片温馨景象,看着赵寒对怜星百般呵护的模样,眼中不禁掠过一抹羡慕与落寞。
她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神色。
此刻的她,心底悄然萌生出一丝渴望——想要真正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
姜泥在屋内瞧见她那略显孤寂的身影,笑着上前将她拉进了人群。
而在更远处,赵敏的目光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向往。
她望着那热闹欢愉的一幕,终究没有走近,只是默默伫立片刻,心中某个念头悄然成形。
她最后望了一眼,将眼底的情绪深深压下,转身离去。
此时的赵寒,并未察觉这些细微的心绪波动。
“星儿,你受累了。”
他俯身轻吻怜星的额头,语气极尽柔情。
生下双胎本就艰难,纵然她身具武学修为,仍是损耗颇重。
原以为她会在自己离府后才分娩,却因近日操劳过度,提早临盆。
可转念一想,反倒是件幸事——至少能亲眼见证孩子的降生,确认她安然无恙。
怜星感受到他的疼惜,唇角微扬:“能为王爷延续血脉,是我最大的福分,谈何辛苦?”
众女子闻言皆含笑点头,这话道出了她们共同的心声。
徐脂虎看着眼前一幕,心中那份期盼愈发强烈起来。
直到怜星沉沉入睡,赵寒才终于腾出心思,细细回想方才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
他嘴角不由扬起,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欣喜。
这份喜悦,与初为人父的感受截然不同。
【叮!怜星为您诞下一对双生子女,容貌倾城,根骨卓越,武道天赋评定为甲等,您获得五十年修为、一百五十年心境修为,额外获得帝级真龙气运!】
【叮!恭喜宿主迎来首对双胞胎,触发特殊奖励,解锁专属建筑——悟道阁!】
一道道提示接连响起,如甘泉润心。
果不其然,双胎自有厚报!
先看基础奖赏:五十年修为加一百五十年心境修为。
按理应是两百年修为,但因赵寒已逼近当前境界极限,超出部分自动转化为心境积累。
他原本就距“陆地神仙”仅半步之遥,如今再融五十年功力,体内皇极真龙功自行运转,周身气息如江海奔腾,浩荡难抑。
一股凌厉威压自他体内席卷而出,霸道非常,直冲云霄。
远处诸女感应到这股气势,无不震惊失色。
尤其是邀月,这些时日勤修不辍,已接近大天象境门槛,却没想到王爷的气息竟已强横至此,几乎触及天象巅峰!
那一瞬,天地仿佛为之震颤。
后来者反超,已站上天象境的巅峰。
“王爷之才,当真前无古人,令人难以置信!”
她心头低语,震撼难平。
此刻的赵寒,亦将自身调整至最佳状态。
“汲取一百五十年心境修为!”
赵寒心神一凝,默念而出。
双目神采奕奕,自信如焰。
从天象境迈入陆地神仙之境,何其艰难?纵观离阳王朝,多少宗师止步于此,终生不得寸进。
按常理而言,
百五十年的心境积淀,未必足以冲破此关。
但赵寒却胸有成竹。
其一,此前怜星赋予的“透明心境”,能大幅削减突破时的心魔阻滞;
其二,徐脂虎所赠“气运加身”,亦可助他顺应天机,减小晋升阻力。
因此,对他而言,这一步不过是水到渠成。
“嗡——”
意念微动,刹那之间,
他的意识仿佛坠入无尽轮回。
春华秋实,风起云涌,昼夜更替。
一道身影踽踽独行——攀过千山之巅,涉过万古长河;他曾独步西北荒原,在寂寥中体味孤绝;也曾在喧嚣市井隐姓埋名,数十载潜修,参悟大隐隐于世的玄机……
不知过了多久,
似只一瞬,又似历经百五十年。
赵寒终于自那深邃心境中苏醒。
心中百感交集。
“原来如此。”
“所谓陆地神仙,便是与天意相通,感悟天地运行之律,某种程度上,已是天地意志的承载者。”
他目光渐定,坚如磐石。
下一瞬,
体内真龙罡元轰然奔涌。
一股浩荡威势冲天而起,席卷整个逍遥王府。
外院中的海波东眼神微凛,立刻施法遮掩气息,防止王府之外的细作察觉异动。
此时,众女皆屏息凝神,
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赵寒。
只见他缓缓展开双臂,
身体竟离地升起!
磅礴的天地之力如江河倒灌,尽数涌入其顶门,将他本就挺拔的身影衬得如同神只降世。
“腾空而立,御气而行——这是陆地神仙之象!”
“王爷……真的踏入陆地神仙境了!”
众人先是震惊失语,随即喜不自胜。
临行赴太安城之际,王爷成功突破,实乃大吉之兆。
她们心中的担忧顿时消散大半。
一道道炽热的目光投向赵寒,满是敬仰与信赖。
直至那股天地异象渐渐平息,
赵寒才徐徐落地。
双目依旧闭合,细细感知掌间奔流不息的力量——心念微动,便可引动四野天地之气。
“陆地神仙,根基有二。”
“一是自身罡元的深厚程度,二是对天地法则、或是自身道途的领悟深度。
二者相辅相成,决定了一位陆地神仙能调动多少天地之力,也最终决定了战力强弱。”
“譬如海老,虽未登此境,但凭借雄浑至极的冰属性罡元,亦能引动惊人威势。”
“而如今的我,”
“不仅真龙罡元远胜往昔,更有大河剑意融于神魂。
第59章 领取帝级真龙气运!
若再遇桃花剑神,哪怕他倾尽全力,胜负之数,恐怕也要颠倒过来。”
赵寒内心极为满意。
此次突破,堪称脱胎换骨。
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容与安定,充盈全身。
此去太安城,再无后顾之忧。
正好可从容布局,为己身谋取最大机缘。
他收敛心绪,压下心中激荡,
转而望向剩余奖励。
众女见他仍未睁眼,便静立原地,不敢惊扰。
“领取帝级真龙气运!”
刹那间,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自九天垂落,金光一闪,一条虚幻真龙盘旋而下,瞬间没入赵寒体内。
“轰!”
一声低沉轰响在众人识海中炸开。
赵寒周身气势骤变,透出一股凌驾众生之上的霸道威仪。
众女无不色变,
心头剧震,仿佛面对的是主宰苍生的帝王,不由自主跪伏于地。
远处仆役更是不堪,
尽数匍匐在地,浑身颤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此时的赵寒,威严如渊,沉重如岳。
远方的赵敏亦心神剧颤,纵然心志坚定,仍不受控制地屈膝下拜。
“这……他身上怎会散发出如此强烈的帝王威压?这种气势,唯有真正的天子才能凝聚!”
“甚至比起大汗来,还要可怕得多!”
赵敏满心震惊,难以理解眼前所见。
可她的目光落在赵寒身上时,却不由自主地泛起涟漪,眼中流露出一丝丝难以掩饰的倾慕。
她只觉得,这个男人越来越让她心动,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将她牵引过去。
不只是她,还有另一人也起了同样的波动。
梵清惠。
这位慈航静斋的主人自那日踏入逍遥王府后,便一直居于后院。
一面照料徒儿,一面悄然与赵寒朝夕相处。
这些日子以来,她对赵寒的观感早已从最初的试探,转为由衷的认可。
她心中清楚,这一次慈航静斋的抉择,或许是千年来最正确的一次——赵寒,绝非池中之物,乃真命天子之相。
而今日所见,更让她坚定了此念。
先是突破至陆地神仙境,已是惊世骇俗。
这般年纪便登临此境,已非“天赋卓绝”四字可以概括。
如今更是展露出如此慑人的真龙威仪!
慈航静斋传承千年,有观气之法。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股气息的本质。
此刻,梵清惠面色微变,眸光震撼:
“如此浩瀚的真龙气运,为何迟迟未曾显现?莫非是因踏入陆地神仙之境,才彻底唤醒了这等天命之力?”
“定是如此,否则祖师当年怎会无法推演出此人命格。”
“相较之下,那位号称真武大帝转世的北凉世子,连为逍遥王执鞭牵马都不配。”
“不知殿下前世究竟是何等身份……”
思绪翻涌间,她心头一阵庆幸。
幸好自己徒儿误打误撞寻到了此人,若真将未来押在那北凉世子身上,慈航静斋恐将步入末路。
“这般雄浑的气运,早已超越寻常帝王所能拥有。
放眼天下,或许唯有那位大秦之主堪与比肩……”
“逍遥王前途不可限量!”
梵清惠双目生光,神采奕奕。
然而下一瞬,她心头忽地一颤,想起昔年祖师创立静斋时所得天启,脸颊骤然染上绯色,那素来端庄沉静的身姿也不由微微晃动。
那则预言曾言——
“当与妃暄共承天命……”
“这……”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只将心绪轻轻压下。
而此时的赵寒,已然完全融合了那一道帝级真龙气运。
刹那之间,他终于明白了这份奖赏的真正意义。
“帝级真龙气运护体,纵然是陆地神仙以上的存在欲加害于我,也会被气运反噬!”
“不仅如此,日后我麾下之人行事,也将顺风顺水,势如破竹,万事皆宜,犹如得天庇佑。”
“就连我自身的修行之路,也将更加通畅无阻。”
“这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若说陆地神仙可称天地之子,那我如今,便是天地亲封的嫡长之尊!”
赵寒唇角微扬,笑意渐浓。
凡王朝君主,皆有真龙气运相随。
他人弑君,必遭天谴。
但如今的他,已无所畏惧。
原本日夜修习皇极真龙功便已令他的气运深厚无比,如今更是百尺竿头。
这帝级气运足以镇压九州绝大多数帝王,不仅能抵御反噬,甚至可反过来吞噬对方气运,化为己用。
“好!当真是天意助我!”
“此次祭天大典旨在祈福苍生,稳固离阳国运,或许借此契机,我的帝级气运能发挥出意想不到之效。”
赵寒心中畅快不已。
这一次怜星诞下双子所带来的奖励,实在太过惊人。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转而望向那随之而来的额外馈赠——
……
悟道阁!
这是他首次获得特殊建筑类奖励,心中亦不免好奇。
闭目凝神,意识沉入系统空间,片刻后,他便彻底明了这奖励的用途。
【悟道阁】:特殊建筑,可供宿主及部属入内参悟大道,极大提升突破瓶颈之机率,限用于陆地神仙境以下。
描述简明,却让赵寒心头狂喜。
“也就是说,凡是归属我麾下之人,皆可进入其中悟道!”
“这可真是了不得,冉闵、李存孝,还有曹正淳和海老,全都能用上这地方。
甚至将来监武司若能借此吸引更多高手投靠,势力只会越来越强!”
“只是不知道,所谓的‘大概率’,到底有多高?”
赵寒心里却觉得,绝不会低。
系统给的东西,向来不凡。
虽说如今他自己已无需借助外物修行,但这悟道阁的潜力实在太大。
只要运用得当,身边说不定真能涌现出一批顶尖强者,未来某日,陆地神仙遍地走,宗师如常人一般寻常,也未必是梦!
“待会儿就试试看。”
他心头火热,恨不得立刻验证。
不过眼下,还得先应付围上来的娇妻美妾们。
接下来少不了一番缠斗,但赵寒毫无惧意——刚入陆地神仙之境,体内真气充盈,精力旺盛得几乎用不完。
王府西边,一片开阔空地。
他默默在心中唤道:
“召唤悟道阁。”
话音未落,一道幽光划破天际。
第60章 此乃真正的战略重器!
转瞬之间,一座三层古楼拔地而起,飞檐翘角雕龙绘凤,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腾空而去。
整座楼阁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气息,靠近之人顿觉神清气爽,思绪清明。
楼顶匾额上,三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悟道阁!
赵寒目光灼灼。
“海老,你进去体验一番。”
身后,海波东眼中闪过一抹激动。
“遵命,王爷!”
老者一步跨入阁中,刹那间,一股浩然气息自楼内扩散而出,将整座建筑笼罩其中。
赵寒若有所思:“一次只能容纳一人?”
他静立等待,隐约感知到阁内那道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约莫一个时辰后,猛然间,一股磅礴威压从悟道阁冲天而起,天地灵气剧烈翻涌,虚空扭曲,宛若天河倒灌,声势骇人。
这是……要突破到陆地神仙了!
赵寒心头一震,不敢耽搁,立即运转《皇极真龙功》,引动周身气机,将这股异象悄然压制下来。
毕竟逍遥王府外耳目众多,若是让外界知晓海波东在此刻晋升,难免节外生枝。
在他的遮掩之下,连府中其他角落都未曾察觉这场动静。
唯有赵寒与身旁几人,望着那天穹之上缓缓旋转的灵气漩涡,震撼不已。
海波东未突破前便已能引动天地共鸣,如今真正踏入陆地神仙之境,其威势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赵寒心中狂喜,没想到这悟道阁竟如此逆天,竟能助人真正参透瓶颈,实现跃迁!
这一刻,他对这座楼阁的重视程度,已远超以往任何宝物。
此乃真正的战略重器!
只需假以时日,麾下高手必将层出不穷。
有朝一日,宗师不再稀罕,陆地神仙亦随处可见,或许并非虚言。
又过片刻,海波东缓步走出。
脸上难掩欣然之色。
对他而言,来到这个世界,除了效忠王爷之外,最大的追求便是境界的不断精进。
如今迈入全新层次,自然心潮澎湃。
“老奴谢王爷赐予机缘。”
说着便要跪拜行礼。
赵寒赶紧扶住。
“没想到这悟道阁竟有这般奇效!你在里面究竟是什么感受?”
海波东沉声答道:
“进入之后,仿佛置身一处无始无终、无边无际的虚寂空间。
时间停滞,万籁俱寂,唯独灵台清明,悟性暴涨。
过去多年未能参透的关窍,顷刻贯通,水到渠成地迈过了那道门槛。”
他又细细讲述了其中感悟、心境变化以及对天地规则的体悟。
赵寒听得频频点头,心中已有明悟。
海波东之所以能一举成功,是因为本身早已临近瓶颈尽头,即便没有悟道阁,估计数月之内也能自行突破。
可即便如此,这楼阁的作用依旧不容小觑。
对于那些根基扎实之人,它几乎等于直接提升了心境修为!
尤其在冲击陆地神仙这一关,至少能提供近五成的助力。
至于宗师境武者想要摆脱桎梏,它的加成效果更为显着。
在某种意义上,这悟道阁几乎等同于批量造就宗师的利器。
“必须好好规划使用。”
赵寒心中暗想。
“首先,系统召唤出的那些属下,对我忠心耿耿——像冉闵、李存孝、曹正淳,还有春花秋月,以及王府的一众侍卫,都是可用之才。”
“其次,从墨甲龙骑和荒州铁骑中挑选出的精锐,若有潜力,也可送入其中参悟突破。”
“至于后来招揽的高手,则要按忠诚程度与功劳大小来评定,能否踏足此地。”
念头在他心头流转不息。
如此逆天的手段,自然不能随意挥霍。
他决定将具体事宜交由荀彧全权筹谋,拟定一套周详的规矩。
此刻,他眼中难掩欣喜。
怜星此次诞下子嗣所获的奖赏,实在丰厚至极。
不仅助他迈入陆地神仙之境,更赐下帝级真龙气运,还带来了悟道阁这般堪称逆改乾坤的奇物。
接下来,他便命冉闵、李存孝、曹正淳等人一一进入悟道阁修行。
冉闵与李存孝本已是天象境界的顶尖强者,距离陆地神仙尚有一步之遥,此次未能突破也在预料之中。
而原本就临近瓶颈的曹正淳,竟一举冲开桎梏,踏入天象之境。
这一结果也让赵寒明白:
悟道阁虽强,却非点石成金的神术。
唯有自身根基扎实、底蕴深厚者,方能借此契机登堂入室。
即便如此,其威力已足以令人震撼。
离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各项事务均已安排妥当。
出发前的最后一夜,安顿好诸位王妃后,赵寒踏着清冷月色,走向一处幽静院落。
那是为赵敏特意准备的居所。
“敏敏郡主深夜相邀,不知有何要事?”
他轻推小门,脚步却骤然顿住。
眼前一幕让他怔在原地——一位女子白衣飘然,裙裾翻飞,正在月下翩翩起舞。
那风姿绰约的模样,与平日英气逼人的赵敏判若两人。
往常她多穿男装,眉宇间尽显飒爽果决,如今换作长裙,柔光映照之下,宛如仙子临凡。
那一抹娇艳与羞怯交织的神情,竟让赵寒一时失神。
只听她声音软糯如蜜:“王爷明日便要启程赴太安,敏敏只想为您献上一舞,权作送别。”
月华洒落,她面泛红晕,眼波盈盈似水。
赵寒心头微颤,缓缓在石桌旁坐下,静静观赏眼前佳人舞动的身影。
舞姿灵动婉转,带着草原女子独有的野性与热情,又不失细腻柔情,与中原舞乐截然不同,令他倍感新奇。
桌上早已备好酒壶美盏,他笑着自斟一杯,仰头饮尽。
美人当前,醇酒入喉,双重庆致交汇,刹那间明白了为何古来帝王甘愿沉溺于此,不愿早朝——这般滋味,的确非凡俗所能企及。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热意悄然自体内升起。
他低头看向那杯中残酒,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显然,这酒另有玄机,赵敏早有打算。
不知何时,舞步已停,那人儿悄然来到身前。
耳畔响起呢喃细语:“王爷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曾问我,将来我会便宜哪个男人?”
赵寒心头一荡,“这话,我怎会忘记。”
只见赵敏拾起他用过的酒杯,将新斟满的酒尽数饮下。
第61章 莫要挂念,安心等我归来便是
刹那间,脸颊如染胭脂,眸光流转,大胆直视着他,唇角微启:
“那今日……敏敏想便宜您。”
其实她也曾迟疑。
可三日前见怜星顺利产子,那份发自肺腑的羡慕让她彻夜难眠——她终于清楚,自己一生所托,唯此人而已。
草原儿女向来敢爱敢恨,从不遮掩心意。
正因如此,她才在这临行前夕,鼓起勇气邀他相见。
她怕再沉默下去,终有一日,自己在他心中连立锥之地都不复存在。
美人倾心吐露真情,赵寒如何还能自持?
一声朗笑,他起身将她打横抱起。
在她惊喜的低呼中,屋内烛火一盏接一盏熄灭,唯有窗棂轻颤,仿佛诉说着未曾言明的缠绵。
两个时辰后,赵敏依偎在他臂弯里,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膛,画着一个个圆圈。
“王爷真是坏得很。”
一声嗔怪,引得赵寒低笑出声。
她的主动让他心头熨帖,更多了几分疼惜与珍重。
手指轻抚过赵敏如丝的长发,赵寒语气坚定地说道:
“敏敏,你安心。
待时机成熟,我定会亲自向大汗呈上婚书,光明正大地将你迎入王府。”
赵敏眼波流转,满是柔情。
她最在意的,便是赵寒是否会因她的主动而轻慢于她。
如今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心中那份踏实与欢喜难以言表。
“可依我对大汗的了解,这件事怕不会轻易成行。
眼下我对他而言,尚有可用之处。”
她微微蹙眉,声音低了几分。
这些日子以来,她也反复思量过如何能与赵寒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却始终找不到万全之策。
赵寒却淡然一笑,眼中透着自信:“若我只是逍遥王,铁木真未必肯允。
但若我执掌离阳,成为一国之君,与蒙元缔结盟约,他只会求之不得。”
虽知日后逐鹿天下,终究难避与蒙元兵戎相见。
可眼下局势未明,短暂联手并无不可。
赵寒早已审视过离阳周边的势力格局。
南方暂不足虑,北境最大威胁乃是北莽。
而蒙元远在更北之地,与北莽之间还隔着层层屏障,连大辽与其接触都远多于离阳。
此时结盟,毫无后顾之忧。
一旦他坐稳离阳江山,铁木真必愿联姻交好——区区一个女儿,又何足惜?
感受到身边人那份不容置疑的强势,赵敏轻轻依偎在他怀里,乖巧点头。
她本是果决刚烈、说一不二的性子,可在心爱之人面前,却甘愿卸下锋芒,做他怀中温软的一抹暖意。
“我都听你的,王爷。”
可在这温婉之下,她的心思却悄然转动。
那日所见,赵寒身上流露出的帝王气度,竟比大汗更为凌厉威严。
那一刻她便明白,他的野心绝不只囿于离阳,而是整个九州疆土。
既已成为他的女人,她便不能再只为自己打算。
她要为他想得更多,走得更远。
眸光微闪,一抹灵动掠过眼角。
她已暗暗打定主意——将来,定要送他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
两人细语缠绵,夜色渐深。
不知何时,赵敏已在臂弯中沉沉入睡。
毕竟凡胎肉体,怎比得上能与赵寒正面交手的修为?
直到确认她睡熟,赵寒才缓缓闭目,神识沉入系统空间。
“调出属性面板。”
瞬息之间,眼前浮现出属于赵敏的信息栏:
【赵敏】
年龄:18
资质:冰肌玉骨
修为:先天圆满
武学:玄玉功……
能力(已激活):
1.女帝威仪(倘若成吉思汗驾崩,她是继承大统呼声最高之人。
此乃女帝之威,面对蒙元铁骑时,若为敌手,可令其战力折损一半;若为盟友,则可使其战力翻倍。
该效果亦可同步作用于宿主。)
2.冰肌玉骨(修习寒属性功法事半功倍,进境如飞。
此天赋同样适用于宿主。)
看着眼前的能力描述,赵寒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这两项天赋,实属罕见。
尤其是“女帝威仪”,竟有如此惊人的群体影响。
“啧,若是让她登上蒙元皇位,那支铁骑将变得何等可怕?而若她反过来成为敌人,恐怕也会让整个草原陷入噩梦。”
他心头掠过一丝大胆设想:
“若助她登基称帝……”
旋即又轻轻摇头,将念头压下。
此事终归要看赵敏本心,不能强求。
至于第二项天赋——冰肌玉骨,同样珍贵无比。
这类体质专精寒系功法,进步速度远超常人,与鱼幼薇的纯阴之体异曲同工,皆是通往陆地神仙境界的绝佳根基。
更何况,他麾下正有一位精通寒霜之道的老前辈——冰皇海波东。
将来若有指点,赵敏的修为必将一日千里。
收起面板,赵寒将怀中女子搂得更紧了些,呼吸渐渐平稳。
在这纷乱世道之中,这样的宁静时光,弥足珍贵。
翌日清晨,李痕早已备妥一切行装,静候出发。
王驾出行,随行的车马仆役皆需妥善安排。
此番进京参与祭天大典,绝非寻常走动,逍遥王的身份气度必须彰显出来。
虽不必奢靡铺张,但应有的仪仗排场仍不可少,否则旁人只会道这王府虚有其表,徒负盛名。
赵寒——怀中揽着几位心爱之人。
“莫要挂念,安心等我归来便是。”
众女子轻颔首,眸光含情,默默应允。
他转而望向一旁的荀彧与元本溪,神色凝重地说道:
“本王离府这段时日,一切重担便落在二位肩上。”
二人躬身施礼,语气坚定:
“王爷尽管放心,待您回府之日,定叫您亲眼见证一个更加兴旺的逍遥王府!”
话语间,目光如炬,满是笃定。
手中握有如此丰厚底牌,又得王爷全力扶持,若还不能有所建树,岂不辜负这一片信任?
“王爷赴京,请务必处处留意。”
赵寒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眼底却悄然燃起一团烈火,那是抱负与雄心交织而成的炽热光芒。
“待我此行归来,便是展翅高飞之始!”
可以预见。
这场祭天之后,老皇帝极可能油尽灯枯,寿数将尽。
此番举动,不过是临终前的最后一搏。
“我等恭送王爷!”
跪拜之声绵延不绝,自荒州城门一路相送,余音久久未散。
……
第62章 这祭天背后岂不是暗流涌动
几乎与此同时,北凉王徐啸亦率部自北境启程,直指太安城。
两位藩王同入帝都,消息传出,举国震动。
而此时,整个离阳早已因这场盛典掀起波澜。
半月来传言不断发酵,上至庙堂高官、武林高手,下至市井百姓、挑夫走卒,无人不知这场关乎国运的大事。
“上次祭天还是八年前,没想到这次竟提前举行,实在令人翘首以盼!”
“祭天乃我离阳头等盛事,为的是祈求上苍赐福,护佑国祚绵长,江山稳固。”
“陛下英明神武,当年横扫六国,奠定今日基业,如今再度主持大典,实属理所应当。”
“你们可曾想过,祭天之时若有祥瑞显现,或有天命昭示,陛下或许正借此定下储君人选,以免日后皇子争位,骨肉相残。”
“话虽如此,我却另有揣测。
听闻圣上已病入膏肓,仅靠一口气撑着。
此次召诸王入京,尤其点名逍遥王与北凉王,怕是别有用意……”
“嘶——照你这般讲,这祭天背后岂不是暗流涌动?”
“老龙盘踞,欲吞双蟒?莫非是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为子孙扫清障碍?”
种种议论如野火燎原,愈演愈烈。
全天下人的视线,尽数聚焦于太安城,等待那场即将拉开帷幕的祭天盛典。
各大江湖门派更是如坐针毡。
以往总觉江湖远离朝政,彼此无涉。
可前番武当被逍遥王府一夜间覆灭,血洗山门,令无数人惊醒——
朝廷风云变幻,江湖难逃牵连。
一旦站错阵营,百年传承恐将毁于一旦。
武当之覆灭便是前车之鉴。
纵然门中有陆地神仙坐镇,此刻也再难稳坐钓鱼台。
不止江湖人心浮动。
朝中诸多权臣贵胄也开始暗中筹谋。
诸王齐聚京城,对他们而言,何尝不是一次重新站队的机会?
眼下先帝垂危,命不久矣。
诸位皇子虽不乏聪慧能干之辈,但比起外藩那两位拥兵自重、威震一方的王爷,无论势力、声望还是格局气度,皆逊色几分。
这般动荡局势之下,谁都不愿孤注一掷,把所有筹码押在一处。
甚至周边列国也开始紧盯离阳动向。
尤以北莽最为警觉。
早已秣马厉兵,只待祭天期间生出变故,便即刻挥师南下,趁乱取利。
总而言之。
此刻的太安城,已然成为万众瞩目之地,风起云涌之所。
在这般氛围之中,
赵寒只是静坐车内,任由车轮缓缓前行。
毕竟尚有十余日宽限,依现下行程,十天即可抵达京师,时间绰绰有余。
“去年这时候,你还恨不得一刀结果了本王的性命呢。”
赵寒含笑望向身旁的月姬,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调侃。
此行他只带了她一人随行。
王府中其他女子皆已怀有身孕,不便远行,而姜泥又要打理府中诸事,无法脱身,唯有月姬得了这份殊荣,陪在王爷身边。
听他这般打趣,月姬顿时娇嗔起来,轻轻拧了一下他的手臂。
“王爷真坏,说好再也不提那事儿的……”
她眼波流转,水光潋滟,眉梢眼角尽是柔情与欢喜。
这一路独占王爷相伴,心中自是甜如蜜糖。
她也清楚,自己不只是为自己而来,更是替那些未能同行的姐妹们照料王爷起居,不敢有丝毫懈怠。
思绪回转,往事浮现眼前。
若非当年遇见赵寒,此刻她恐怕仍与冥侯漂泊江湖,过着朝不保夕、刀口舔血的日子。
每每想到此处,她心头便涌上一阵暖流。
她感激他不计较过往,更感激他待她如此深情厚意。
念及此,她不由将身子微微靠向他,脸颊微红,低下了头。
赵寒眸光微动,心中悄然一颤。
此刻他暗自庆幸,当初没有拒绝她同行的请求。
否则这一路山高水长,纵然风景如画,又怎比得上身边人温香软玉、轻语呢喃?
时光静静流淌。
沿途所经之处,百姓议论纷纷,话题皆围绕即将举行的祭天大典。
寻常人家只知道这是为国祈福、昌隆运势的大事,个个满怀期待;而有些见识的人却隐隐察觉,这场盛典背后,恐怕另有深意。
终于,第十日清晨,太安城那巍峨的轮廓跃入眼帘。
望着那座熟悉的城市,赵寒眼神微微恍惚。
那是他生活了整整二十载的地方。
车驾渐近城门,奢华的仪仗立刻引来无数目光。
待李痕上前通报身份,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呼喊响彻城门口——
“恭迎逍遥王殿下!”
黑压压的人群跪伏于地,不分百姓还是权贵,尽数俯首。
这些人早已得知消息,特意赶来迎接。
不少百姓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敬仰之色。
赵寒率军踏平乌蒙草原,将西北疆土向外推进八百里,此事早已传遍京都。
众人皆知,这位逍遥王不仅出身尊贵,更是战功赫赫,守土开疆,威名丝毫不逊于北凉王。
李痕看着眼前这番景象,胸中豪气顿生,畅快难言。
他想起去年随王爷离京时的情景——冷清孤寂,无人相送,直至望风亭,才有一位元先生策马赶来,敬酒一杯。
如今却是天壤之别。
达官显贵亲迎城下,人人毕恭毕敬,巴结逢迎,看得他心头熨帖无比。
这一切,都是王爷应得的荣耀!
赵寒并未露面,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车内传出:“诸位免礼。”
随后,车队在万众敬畏的目光中缓缓驶入城内,无人敢有半分失礼。
名望所在,自有威势。
此时的赵寒,已然立于离阳权力之巅。
他望着前方李痕昂首挺胸的模样,不禁摇头轻笑。
脑海中浮现出去年离城时立下的誓言——
他日归来,必万人跪迎!
眼前的场面虽已令人侧目,却仍未达他心中所期。
他真正渴望的,是有朝一日以君临天下之势重返此地,那才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气象!
正思忖间,远处又传来一声洪亮呼喝:
“恭迎北凉王殿下!”
赵寒眉头微扬,当即命李痕停下队伍。
不多时,后方北凉车队疾驰而至,与逍遥王府并列而行。
另一辆王辇的帘幕也被掀开,徐啸冷峻面容映入眼帘。
第63章 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二人目光相对,赵寒率先一笑:“没想到在此遇见岳丈,真是巧极了。”
徐啸淡淡扫了他一眼,仅是微微颔首,神色未改。
赵寒续道:“脂虎与渭熊一切安好,前些日子已有喜讯传来,本该早些向岳父报喜,只因她们初孕不宜奔波,否则此次定当带她们同来京城,也好一家团聚。”
话音落下,四周风声仿佛都静了一瞬。
徐啸目光一沉。
他万万没料到女儿这么快便有了身孕,心头顿时泛起一阵复杂滋味,说不清是喜是忧。
看向赵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悦,却强压着没有表露。
“对她们要上心。”
“那是当然,小婿平日照料得极为细致,岳父尽管安心。
等孩子落地,定会让他们母子一道回北凉王府认祖归宗。
毕竟,他们也算是王府未来的半壁根基。”
赵寒神色从容,语气平稳。
可内心却已悄然警觉。
自从踏入陆地神仙之境,他的感知变得格外敏锐。
方才与徐啸对话之际,分明察觉有一道隐晦的目光正暗暗锁定自己——不用多想,必是徐偃兵无疑。
此人以武入道,走的是当年武帝城王仙芝那般刚猛路子,战力极强,不容小觑。
赵寒轻轻拱手作别,脸上笑意温和。
车驾随即提速,扬尘而去,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望着远去的车队,徐啸冷哼一声,抬手撩下帘幕。
赵寒临行前那句“半壁根基”,如针扎心。
若是单论女儿,倒也说得过去。
可她腹中骨肉,怎配称王府继承人?
他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身旁始终沉默的徐偃兵。
“偃兵,你感觉如何?可有发现什么?”
他今日前来相送,并非只为听几句软刺话。
徐偃兵神情凝重:
“二郡主传来的消息无误。
刚才那一瞬天地气息的波动虽极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那位冰皇海波东,恐怕已经迈入陆地神仙境界!”
徐啸低声自语:
“渭熊通过暗线报讯,说儒圣曹长卿之所以护着姜泥,是因为她乃前朝楚国公主。
这次赵寒进京祭天,曹长卿并未随行,而是留在逍遥王府守护姜氏。”
“如今赵寒身边仅有一名陆地神仙境高手相随,正是这海波东。”
他心中飞速权衡。
确认海波东确已突破后,他对徐渭熊传来的情报更加笃信。
徐啸沉声问:“若真动起手来,你可挡得住他?”
徐偃兵默然片刻,终是点头:
“胜负难料,五五之分。
即便我不占上风,拖住他也绰绰有余。”
徐啸颔首,眸光骤冷。
心中已有决断。
此番入京参加祭典,他早已将北凉诸事安排妥当。
纵然身死于此,亦无所惧。
若能顺手将赵寒拉入黄泉,那便是血债血偿,大获全胜。
儿子屡次败于赵寒之手,甚至落下心障阴影。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已恨意翻涌。
更何况,徐渭熊虽未明言自身处境,但从她传递消息的方式来看,处境恐怕不容乐观。
他对赵寒的杀机,也因此愈发浓烈。
而此时,逍遥王府的銮驾之上,赵寒嘴角浮现出一丝浅笑。
他回头望了一眼京城方向,轻声道:
“我这位岳父,倒是谨慎得很。”
“海老,做得好。”
方才海波东身上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泄露,自然是他有意为之。
欲使人信,先令其疑。
半遮半掩,才最令人深信不疑。
“回旧府。”
赵寒心情甚佳。
随着他与徐啸先后抵达京城,接下来几日,各地镇守的将军、权臣纷纷返京。
太安城本就贵胄云集,再加上皇族宗亲、功勋世家陆续归来,整座都城愈加喧闹。
祭天大典将至,昔日冷清的街道如今车水马龙,繁华更胜往昔。
赵寒并未入住皇家驿馆,而是选择回到封王前的旧宅。
可即便如此,这几日登门拜访者络绎不绝,门前车马不断,与当年落魄时的门可罗雀截然不同。
原本赵寒还揣着元本溪事先备好的权贵名册,打算悄悄登门拜访、暗中结交一番。
可没料到,他尚未行动,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王公大臣竟一个接一个主动登门造访。
当然,
明面上赵寒只是以寻常礼节迎宾待客,谈笑风生,举止得体。
可背地里,却悄然释放出几分亲近之意。
此举只为避嫌——若贸然拉拢串联,岂不等于向老皇帝昭示自己另有图谋?眼下局势未明,锋芒毕露只会引来猜忌。
除了这些朝中重臣,更让赵寒意外的是,几位皇子也陆续踏进了他的王府。
虽说其中不少人年岁比他还长,但按宗室辈分,都得恭恭敬敬唤他一声“皇叔”。
“皇叔,等祭天大典一过,您可别急着回荒州。
不如来我府上小住几日,咱们叔侄也好好好聊聊家常。”
说这话的,是最后到来的一位皇子——赵淳。
也是赵寒心中认定,八位皇子中最具才干的一个。
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赵淳正是靠着元本溪的辅佐登上离阳皇位。
可如今元本溪已被赵寒截走,他如同折翼之鸟,虽仍有势力,却再难一家独大。
赵寒只是含笑应道:
“一定前往,若有闲暇,定去叨扰。”
他笑意温和地送走赵淳,目送其身影远去。
此前来的几位皇子,言语间意思也都相差无几,无非是借机邀约,盼他在大典之后能赏光赴府相聚。
“看来,这龙椅之争,已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赵寒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眸光微沉。
他清楚,这些皇子并非天真,自然明白自己这个手握兵权、坐镇边疆的皇叔极难掌控。
正因如此,他们仍纷纷前来示好,只能说明一件事——朝中格局已然僵持,各方势均力敌,只差一根足以压垮天平的稻草。
而他,正是那根稻草。
谁若得了他的支持,九五之尊的位置,恐怕就十有八九要落入其囊中。
也难怪这些人突然热情如火。
要知道,在他封王之前,彼此之间几乎毫无往来。
“倒也算顺势而为,正好趁机种下真龙印记。”
赵寒唇角轻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修的是皇极真龙功,又曾得帝级真龙气运灌体,早已具备将真龙印记烙于他人命魂之中的能力。
原本还在思量如何寻机施术,没想到这些皇子竟一个个亲自送上门来,省却了他诸多周折。
“皇兄,你想借祭天之仪定储君之位?”
赵寒眼底掠过一抹冷意,“那就让我看看,当所有皇子都被打上我的印记,你还能选谁。”
帝王之家,何谈亲情?
第64章 皇上宣逍遥王入宫觐见
若他仍是当年那个无权无势的废柴王爷,怕早就被弃如敝履,无人问津。
今日的尊荣,从来不是恩赐,而是实力所至。
所以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祭天大典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宫中却始终不见动静。
就在赵寒以为老皇帝不会召见时,
大典前夜,一道圣旨悄然送达——
皇上宣逍遥王入宫觐见。
……
重踏皇城,望着那一片朱墙金瓦,赵寒神色微动。
幼时他曾居于此处,随着年岁增长,便迁出宫外,此后极少归来。
如今故地重游,心头不免泛起些许波澜。
深吸一口气,他随一名内侍穿廊过殿,缓步前行。
途中,他隐隐察觉,宫禁深处潜藏着数道晦涩而强大的气息。
其中一道尤为特殊,竟与真龙气运隐隐共鸣。
赵寒心头一震:
“莫非……是他?”
那位传说中的年轻宦官——与国同寿,靠吞噬离阳龙气延续性命,只要身在太安城,近乎不死不灭。
唯有等到国运崩塌、君主驾崩,他的力量才会随之衰退。
此人便是黎阳真正的支柱。
两百多年前便驻守京城,从未踏出一步,修为早已通玄入圣,连武帝王仙芝与之相较,恐怕也不过伯仲之间。
赵寒此刻并无与其正面相抗之意。
念头刚落,前方小太监已转身恭敬行礼:
“逍遥王殿下,陛下已在御书房等候。”
赵寒敛神正色,拱手低声道:
“臣弟赵寒,参见陛下。”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寂静无声。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徐徐传来:“是寒弟到了,进来吧。”
赵寒稳步迈入殿内。
只见一位身披明黄长袍的身影正伏案执笔,与去年相较,皇帝的身形已明显佝偻,虽面色尚可,但呼吸之间透出难以掩饰的衰败之气,仿佛生命之火即将燃尽,此刻不过是最后的余晖罢了。
显然时日无多,仅凭意志支撑残年。
“臣弟参见陛下。”
赵寒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恭敬行礼。
皇帝朗声一笑,似极欣慰,又故作不悦道:
“怎么?寒弟去了荒州一趟,回来倒同皇兄生分起来了。”
“臣弟不敢。”
皇帝摆了摆手,依旧低头写字。
“赐座。”
他仍专注于案上笔墨,一笔一划写得极为凝重。
赵寒端坐于旁,脊背挺直,目光沉静。
御书房中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才缓缓搁下御笔,吃力地揉着腰背,轻叹一声:“人老了,真是不中用了,才动几笔便觉疲乏。
怕是我该走的时候也快到了。”
赵寒立刻起身,低声道:
“臣弟惶恐,陛下龙体康健,何出此言。”
皇帝抬手制止。
“朕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你不必说些宽心话来哄我。”
他凝视着赵寒的脸,眼中掠过一丝欣慰,笑道:
“半年不见,寒弟倒是愈发神采奕奕。
听闻你在乌蒙草原所为,着实为我离阳扬眉吐气。
有你这般子弟在,我赵氏宗庙有幸!”
“当初将荒州交予你,果真没错。”
赵寒垂首道:“皆赖陛下扶持。”
皇帝神色一肃:
“寒弟不必自谦。
这一切是你自己拼出来的,朕不过给了个机会罢了。
若是换了旁人,别说降服草原,怕是连荒州都守不住,早被铁骑踏成焦土。”
他负手而立,目光深远。
“想当年,我离阳能在乱世之中崛起,靠的正是一代代如你这般肯担当、敢拼命的儿郎。”
“先辈披荆斩棘,后人自当拼死守住这份家业。”
说着,他伸手移开镇纸。
宣纸上墨迹已干,四个遒劲大字跃然眼前,令赵寒心头一震——
“祖宗基业。”
皇帝低声念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与眷恋。
“为了守住这四个字,朕耗尽心血,日夜难安。
唯恐有一日江山倾覆,将来九泉之下,无颜见列祖列宗。”
赵寒语气坚定:
“陛下无需忧虑,今日离阳国势正盛,基业必将在您手中愈加稳固。”
皇帝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苍凉,夹杂着几分讥诮。
“寒弟当真如此以为?”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
“如今我离阳,已是风雨飘摇。”
“地处四战之地,强敌环伺,难有扩张之机。
尤以北莽最为猖獗,觊觎我疆土已久,时刻妄图南下牧马,饮马江河。”
“而内中之患,更甚于外敌——北凉王徐啸,便是朕心头利刺。”
“昔年征伐春秋诸国,不得不倚重其兵势将才,未曾料到养虎成患。
如今徐家三十万雄师盘踞边陲,尾大不掉,朝廷反受其制。”
“朕尚在一日,尚能镇住此人;若一旦驾崩,朝中谁能压他一头?”
“届时外敌压境,内贼反噬,江山社稷危在旦夕!”
言至此处,皇帝眼眶微红,双手颤抖,声音哽咽,竟落下泪来。
赵寒正欲开口安慰。
皇帝却抬手止住,命左右太监尽数退下。
他凝望着赵寒,声音低沉而坦白:
“寒弟,莫再说那些虚言宽慰的话。”
“朕不瞒你——龙虎山那颗还天丹,朕早已服下。
如今全凭一口精元撑着,不过是吊命而已。
待祭天大典结束,至多两个月,药力反噬,便是朕油尽灯枯之时。”
赵寒闻言默然,心头一震。
他万未料到,皇帝竟会在此刻,对他剖露肺腑。
尽管早已察觉老皇帝时日无多,可当亲耳听到他亲口说出这番话时,赵寒心中仍是一震,仿佛被无形之物重重击中。
老皇帝目光沉沉地望着他,眼神里藏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意味。
“今日唤你来,一则是念旧情,二来,是有大事要托付。”
赵寒神色肃然,躬身道:“兄长有何吩咐,臣弟定当效命。”
老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如铁锤砸落:
“朕的八个儿子,虽说各有才干,但朕心里清楚——在这内乱未平、外敌环伺之际,他们尚不足以扛起江山重担,延续我离阳百年基业!”
“你赵寒,不必推辞。
短短数年间,便将荒州经营得固若金汤,剿灭乌蒙草原叛军,竟能与徐啸正面抗衡。
这份手腕与胆识,远非赵淳之辈可比。”
“所以……朕愿将这祖宗留下的江山,亲手交到你手中。”
话音未落,屋内似有风雷涌动,连烛火都微微晃颤。
“明日便是祭天大典。
第65章 老皇帝双目泛光
届时,朕会向上苍祷告,请离阳真龙气运降临于你身,并当众传位于你!”
“凭你的能力,统合荒州劲旅与离阳铁骑,足以震慑徐啸,使其不敢妄动。
待渡过此危局,日后更可收编北梁残部,甚至有一日踏破北莽王庭,也并非虚言!”
“如此,我离阳方能突破四面围困之局,开万世未有之气象!”
说到此处,老皇帝双目泛光,手臂高举,宛如热血重回少年。
赵寒心头微动,片刻后压下所有波澜,脸上却现出极度惶恐之色。
“兄长!万不可如此啊!”
他扑通一声跪地,声音颤抖:
“自古帝王传承,皆是父死子继,何曾有过兄终弟及之理?如今诸位皇侄俱在,血脉未绝。
若您执意传位于我,岂不让天下人以为臣弟心怀异志?非但令百姓唾骂,更会使朝局动荡,国本动摇!”
“恳请兄长收回此议!”
他又痛声泣语:
“莫非兄长疑我有不臣之心?若真如此,臣愿自此隐居太安城,做个闲散王爷,再不过问政事,只求余生安稳,望兄长成全!”
老皇帝急忙上前扶起他,双手紧握其臂,眼中激动难抑:
“寒弟怎说这等话!朕若不信你,又岂会萌生此念?”
“朕只是认定,唯有你,才是支撑我离阳江山最坚实之人!”
赵寒眼眶微红,语气真挚:
“兄长厚爱,臣铭感五内。
可臣始终记得幼时您对我的照拂,这帝位,只能由您的血脉继承!”
“若您忧虑诸子年少难当大任,臣在此立誓:必倾尽全力辅佐新君!北凉王若有异动,自有臣镇守压制。
臣愿以离阳国运为誓——若有半分悖逆之心,天诛地灭,永不得入祖庙!”
老皇帝眸光一闪,神情复杂。
身为皇族,以国运起誓,乃是极重之诺。
一旦违誓,必遭冥冥反噬。
虽不能断言全然可信,却已足见其心之诚。
他久久不语,终是长叹一声:
“唉……寒弟,你又何必如此推拒……朕真是真心觉得,你是最适合执掌江山的人。”
“兄长若再提此事,”赵寒猛然抬头,声音铿锵,“臣唯有以死明志,今日便撞死在这御书房内,绝不苟活!”
“明日祭天,只请您选定太子,昭告天地。
此后,臣必鞠躬尽瘁,护其登基,稳我社稷!”
“您既信我之能,也请信我能辅佐储君,让离阳江山稳如磐石,世代绵延!”
老皇帝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力道沉实。
“既然你执意不肯越位,那朕也只能作罢。”
“但有一条——太子登基之后,你便是摄政王!”
“从今往后,我离阳的天下,就托付给你了。”
赵寒冷静叩首,声音平稳而坚定:
“兄长所托,臣必肝脑涂地,不负所望。”
两人对视良久,忽而同时开怀大笑。
笑声回荡在殿宇之间,仿佛前尘尽释,手足情深,再无间隙。
“咳……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打断了温情。
赵寒连忙搀扶老皇帝,缓缓落座于龙椅之上。
“老毛病了,歇一会儿就好。”皇帝摆了摆手。
赵寒恭敬低头:“既如此,臣先告退,回去准备明日祭天事宜。”
“去吧。”
赵寒转身离去,脚步沉稳,一步步走出御书房。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开了方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对话。
身影渐行渐远。
他唇角那抹谦卑的笑意慢慢淡去,眸底悄然浮起一丝冷笑。
“传位于我?这话怕是连三岁孩童都不会信。”
刚才那一幕,不过是老皇帝设下的圈套罢了。
虽说北凉王才是他心中最忌惮之人,但对赵寒这个逍遥王,也从未真正放心过。
方才那番试探,便是最好的证明。
倘若赵寒真的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等待他的,恐怕立时便是雷霆震怒,杀机四起。
说实话,那至高之位近在咫尺。
若换作旁人,尤其是那些心怀大志的皇子皇孙,面对如此情真意切的托付,祖宗基业相托的言辞,未必不动心。
可赵寒不同。
他虽有抱负,却不冲动。
他清楚自己手中握着什么——系统之力早已为他铺好了路。
只需静待老皇帝寿终正寝,等朝局动荡、风云再起,他便可顺势而上,执掌全局。
何必冒此奇险?
皇帝许诺的江山如画,看似诱人,实则暗藏杀机。
那不是一块饼,而是一块裹着蜜糖的毒药。
不过,刚才君臣二人你来我往,演得滴水不漏,甚至他还以离阳国运立誓,这份表演足够逼真。
再加上他身具帝级真龙气运,气息平稳无异,想必已大大消除了老皇帝的疑虑。
他也大致猜到了明日祭天之时,那位帝王将有何举动。
想到此处,他嘴角微扬。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此刻,御书房内。
老皇帝脸上的温和早已褪尽,神情冷峻如霜。
他低声自语,又似在与某个无形之影对话:
“你觉得,赵寒方才所言,几分真心,几分假意?面对九五之尊之位竟毫不迟疑地推拒……朕,有些看不透了。”
片刻沉默后,一道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声音奇异无比,既似历经千载的老者,又如初生朝阳般充满生机,矛盾而诡秘。
“他以国运起誓,真龙气运未见异常波动,应未动用秘法遮掩。”
老皇帝眯起双眼:
“也就是说,他的誓言,是真的?”
“十成之中,可信其八九。”
“但也难保没有我们不知的手段。”
那声音略带迟疑。
毕竟天下之广,奇人异术层出不穷,有些隐秘之法,连他活了这般年岁也未曾听闻。
老皇帝微微颔首。
八九分真实,已是难得。
“暂且信他一次。”
“若他当真愿辅佐新君,将来也可为离阳栋梁。”
他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未来的迷雾。
“朕能做的,已然做完。
接下来的路,该由他们自己走。”
“明日祭天,还需你暗中坐镇,防着那些不轨之徒趁乱发难。”
“好。”
那声音淡淡回应,随即归于寂静。
老皇帝并不在意对方语气如何。
他陷入沉思。
眼下最大的难题,仍是北凉王。
赵寒再怎么,终究是皇室血脉。
第66章 赵寒安然无恙地走出皇宫
可徐啸乃异姓封王,当年京城血案,吴素惨遭围杀,几乎命丧宫闱——这笔账,两家早已不死不休。
可以断定,一旦自己驾崩,徐啸必反!
念头落下,老皇帝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与此同时。
赵寒被召入宫中的消息早已在京城权贵间传开,迅速钻进每一位皇子的耳朵。
众人心中皆存疑惑:陛下究竟与逍遥王密谈了什么?
然而无人得知内情。
直到看见赵寒安然无恙地走出皇宫,更由皇帝身边红人韩貂寺亲自相送——
众人顿时心头一震。
这般礼遇,已是明明白白地昭示:陛下对这位小皇叔,极为倚重。
一时之间,诸皇子心思浮动。
若此人真能成为帝王左膀右臂,那谁若能赢得他的支持,登临大宝的机会便骤然大增!
可惜——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从容谋划。
一日光阴转瞬即逝。
当晨曦洒落城头,太安城已在喧嚣中苏醒。
今日,正是离阳国最为隆重的祭天大典。
……
整座太安城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处处洋溢着喜庆与庄重。
百姓们虽不能随意走动,只能在指定区域参与庆典,但街头巷尾仍能感受到那股压抑不住的热切。
街道上巡逻的近卫军络绎不绝,盔甲鲜明,目光如炬,严防任何不安分之徒趁机作乱。
祭典之地设于皇宫深处,寻常人自然无缘得见。
此刻,皇宫各大宫门陆续迎来身着绯红官袍的朝廷重臣,他们自四面八方而来,步履沉稳,神情肃然,眉宇间既有敬畏,也藏着难掩的激动。
对所有离阳子民而言,祭天不只是仪式,更是一场关乎国运与命运的神圣时刻。
传说中,每逢此日,国运所凝成的真龙之气便会显现于天际。
若能亲临现场,沐浴龙气,或许便可获一丝天命加身——祛病延年尚在其次,仕途通达、福泽绵长更是无数人心中的期盼。
赵寒由一位监礼太监引路,缓步深入宫禁。
途中,他再度遇上了北凉王徐啸。
两位权倾朝野的藩王并肩而行,顿时成为众目焦点,无数视线悄然追随。
“岳父大人安好。”赵寒冷笑开口,语气平和。
徐啸微微颔首,面色如常。
片刻后却忽然低声问道:“昨日陛下召你入宫,可是为了要事?”
赵寒脚步微顿,声音轻得几乎只余气息:“皇兄说,想借今日祭天之机,将帝位传于我。”
话音落下,徐啸心头猛然一震,目光陡然锐利,死死盯住赵寒。
然而对方神色自若,仿佛不过说了句寻常话语。
“倘若我真的登临九五,不知岳父可愿鼎力相助?将来……渭熊与脂虎的孩子,未必不能承继大统。”
徐啸呼吸一滞,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从心底翻涌而出。
“陛下当真有此意?”他嗓音微颤。
赵寒嘴角轻轻一扬,似笑非笑:“但我拒绝了。”
“诸位皇子皆具才干,我岂敢僭越?否则岂非背负千古骂名?我想,岳父与我一般心思——忠于离阳,绝无异志。”
徐啸眼中瞬间掠过一抹怒意。
他竟险些动摇!
望着赵寒渐行渐远的背影,转而去与其他大臣寒暄谈笑,他鼻腔里冷哼一声,心中杀机悄然浮动。
方才那番话,分明是警告。
是在提醒他: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否则荒州铁骑不会袖手旁观。
“面对至高权柄竟能不动心?难道你真的对赵礼毫无私念?”
徐啸久久凝视着那道身影,心头忽然泛起一丝迷茫。
他素来认定赵寒野心勃勃,怎料今日之举,竟让他捉摸不透。
但他清楚,这场祭典,怕是不会平静收场。
皇宫广场之上,甲胄林立,戒备森然。
中央高耸一座祭台,气势巍峨,共分三层,每层高三丈三,合九丈九之高,象征天地极数。
台身雕饰繁复精美,刻画着将士浴血、百姓耕耘、山河壮丽、都邑繁华,还有帝王执诏、万民归心的景象……
那是离阳百年兴衰的缩影,是一部刻在石上的王朝史诗。
气氛庄重得近乎凝固。
司礼监的神官早已各就其位,焚香洒酒,准备仪式所需。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转眼已至吉时。
文武百官整齐列于台下,无人喧哗,无人躁动,皆屏息以待。
忽而一声尖细悠长的嗓音划破寂静:
“吉时到——请陛下登台祭天!”
群臣齐齐跪拜,声震云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恭请陛下祭天,佑我离阳国祚绵长!”
万众瞩目之中,老皇帝身披明黄龙袍,健步而出。
他步伐稳健,气度昂然,全然不见传闻中的病态,令许多远道而来的封疆大吏暗自心惊。
他一步步踏上祭台,立于最高处,俯视群臣,朗声道:
“众卿免礼——”
风起云涌,龙袍猎猎飞扬,他声音洪亮,充满豪情:
“今日,乃我离阳盛世盛典!”
“祭天大典,告慰先祖,昭示天下!”
“我朝开国以来,先辈筚路蓝缕,斩棘开荒,方有今日江山稳固。
十年一度,我等后人须向列祖列宗禀报国势昌隆,亦向苍天叩问国运长短!”
“今日,与诸位共襄盛举!”
群臣齐声应和,声音激荡:
“此乃我等之幸!”
皇宫深处,气氛早已沸腾至顶点。
老皇帝深深吸气,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开启那段尘封的离阳史诗。
“当年我离阳太祖,自春秋乱世中崛起……”
“虽四面皆敌,步步维艰,却仍能在列国夹缝之中杀出一条通天大道,为后人铺就江山根基……”
“……”
“……”
他的声音愈发昂扬,仿佛穿透岁月长河。
随着话语震荡,整座皇宫上空龙气翻涌,如江河奔流。
借由这天地之气,帝王之声传遍太安城每一个角落。
百姓听闻,无不跪伏于地,高呼圣驾千岁。
这不仅是一场追忆,更是一次凝聚国魂的仪式。
赵寒静立一旁,心中亦不免波澜起伏。
许多忠臣早已热泪盈眶。
北凉王眼神复杂,似见当年金戈铁马、血染山河的战场重现眼前。
苍穹之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运悄然聚集,越积越厚,竟隐隐传来雷霆般的轰响。
那是天意的回音。
老皇帝面色泛红,身躯微颤,却仍挺直脊梁,竭力发出最虔诚的祈愿:
第67章 仿佛要将整个江山拥入怀中
“今以心祭天,恳请上苍垂怜,护佑我离阳江山,传之无穷,历万代而不倾!”
“传之无穷!历万代而不倾!”
“传之无穷!历万代而不倾!”
一声声呐喊汇成洪流,席卷宫阙,震动全城。
无数人涕泗横流。
因这王朝,曾承载太多人的青春与信念。
当最后一句祈词落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投向天空。
目光中满是期盼,连帝王也不例外。
祭天之后,必有天应。
若天象祥瑞,则说明国运未尽,足以安定人心。
尤其在这风雨欲来的时节,一次吉兆,便是定海神针。
而这回应,并非虚妄,乃是天地对现世局势的真实映照。
“轰——!”
天边雷鸣再起,愈加清晰可闻。
众人屏息凝望之中,
一道道金色光辉自九霄垂落,皇宫之内,竟似响起真龙低吼。
人人皆知,那是国运所化的灵相。
然而此刻,那条象征离阳命脉的气运之龙竟似挣脱束缚,迎着天光腾跃而起,与漫天金霞交融一体,威势震古烁今!
待雷霆渐歇,光芒内敛,
一条盘曲蜿蜒的金龙赫然悬于祭坛上空,鳞爪飞扬,龙目生光。
老皇帝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这般浓郁的气运显化,远超历代祭典,甚至不止强了一分两分!
群臣震惊失语。
北凉王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
“怎会如此……离阳危如累卵,如何还能催生如此磅礴的气运之象?莫非赵礼暗中做了什么?”
按理说,
以眼下朝廷内外交困之势,
绝无可能引动如此恢弘的天地共鸣。
可现实摆在眼前,
容不得半分怀疑。
徐啸低头垂首,眼中阴云密布,唯恐被人窥破心底杀机。
群臣从震撼转为狂喜,欢呼声如潮水般在广场上回荡:
“陛下千岁!千千岁!”
“我离阳国运鼎盛至此,实乃天命所归!必将万世传承,永续辉煌!”
皇帝纵声大笑,
双臂展开,仿佛要将整个江山拥入怀中。
今日之景,远胜他心中预期。
国运之龙如此雄浑,让他心头重压顿消,前所未有的轻松涌上心头。
原来局势,并未如他日夜忧惧那般濒临崩塌。
他曾彻夜难眠,生怕自己一旦离世,王朝便陷入混乱,终至倾覆。
可如今有此天象为证,心中阴霾尽数散去。
“离阳万世不朽!”
老皇帝满脸振奋。
而在这片沸腾的人海之中,赵寒眸底的沉静却格格不入。
他低垂着脸,脸上无悲无喜,嘴角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唯有他自己清楚——
那空中盘踞的所谓气运真龙,究竟是何真相。
他体内那股帝王级的真龙气运不断翻涌,仿佛与天际盘踞的气运金龙遥相呼应,隐隐产生共鸣!
若非赵寒强行压制,恐怕那高空之上的金色巨龙,都要俯首低吟,向他臣服。
的确如此。
无人知晓。
离阳今日之所以能显化这般浩荡磅礴的气运金龙,并非因皇室积德,而是源于赵寒自身气运的牵引与激发。
因此,当看到老皇帝和满朝文武激动难抑、热泪盈眶的模样时,赵寒心底几乎要泛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因为他清楚得很——
这场盛况,不过是镜花水月;这份欢喜,终将化为泡影。
目光轻扫徐啸那阴沉似铁的脸色,赵寒随即转向祭天广场四周。
冥冥之中,他察觉到一道深不可测的气息正悄然镇守此地。
不出所料,那道气息的主人,正是那位年轻的宦官。
“也许……他也感觉到了异样。”
赵寒心中暗忖。
此人靠汲取离阳龙脉之气而延年益寿,对国运波动最为敏感。
即便此刻尚不知这气运金龙的变化根源在于自己,也必定明白——绝非因老皇帝或诸皇子所致。
念头微转,赵寒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或许,可以试着埋下一枚棋子,早作筹谋。”
那年轻宦官所求唯长生二字。
谁坐龙椅,于他而言并无分别,只要有人持续供奉龙气便可。
他与赵礼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一场利益交换,而非忠心耿耿的主仆。
想通此节,赵寒便悄然调动体内气机,将那一缕极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帝级龙气缓缓逸散而出。
既不暴露自身,又能悄然勾起对方注意。
毕竟,他如今已步入陆地神仙之境,底气十足,无所畏惧。
他混迹于百官之间,随众人高声颂扬,果然察觉那道凌驾众生之上的气息,在他周身略作停留。
赵寒心中微动,笑意悄然浮上心头。
饵已抛出,鱼儿已然靠近。
但他面上波澜不惊,神色如常。
倘若那人真起了兴趣,自会寻上门来。
而此时,祭天广场的气氛已然达到沸点。
群臣望向老皇帝的眼神充满敬畏与尊崇。
此次气运金龙现身,不仅稳固了皇室威严,也让原本动摇的民心再度归附。
许多人心中的躁动算计,此刻纷纷收敛。
老皇帝仰天大笑,满脸欣慰。
他望着苍穹之上的金龙,挥臂宣告:
“朕年事已高,离阳至今未立储君。
今有气运真龙显现,乃天意昭昭!不如就借此机缘,择定太子——谁能得金龙青睐,谁便是我离阳未来之主!”
此言一出,全场震动。
前些日子,老皇帝病势沉重,朝中各方早已暗中选边,押注诸王,只为搏一个从龙之功。
如今国运重振,金龙现世,预示着离阳非但不会衰败,反而有望再兴。
众人愈发希望自家支持的皇子能够脱颖而出。
这不只是个人前程,更是家族荣辱存亡的关键!
本以为太子之位要等到皇帝弥留之际才揭晓,谁知竟要在今日祭天之时当场定夺。
刹那间,无数人呼吸急促。
权贵大臣们无不屏息凝神——一旦所托非人,日后恐遭清算;若押中真命之主,则世代富贵可期。
诸皇子更是心潮澎湃。
心跳如鼓,掌心出汗,目光死死盯着天空中的金龙,眼中燃起炽热渴望。
他们祈盼着那金龙垂目,降下眷顾——只要得到认可,帝位便近在咫尺!
北凉王徐啸冷眼旁观,眸光如冰。
今日祭典接连变故,远超预料。
先是国运气势强盛持久,如今又要以天象定储,当众立嗣。
这对北凉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第68章 气运真龙盘旋翻腾
一旦太子由天意钦定,其余皇子便再无争锋之机。
纵使老皇帝驾崩,新君亦能名正言顺执掌天下。
届时北凉若想举兵,阻力将成倍增长。
“赵礼……手段果然狠辣!”
徐啸心底一片冰寒。
此时他已断定,祭田大典上那气运真龙的异动,必是老皇帝一手策划。
他脑中飞速运转,思索着应对之法。
“请气运金龙为我离阳江山,选定执掌之人!”
老皇帝昂首向天,声音如雷贯耳。
刹那间,金龙翻涌,天地变色。
四周众人神色各异,皆屏息凝神,唯独赵寒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好戏,开场了。”
……
苍穹之上,气运真龙盘旋翻腾,似有低吼在虚空震荡。
老皇帝身上缕缕皇道龙气与之呼应,身为帝王本就身负龙威,只是如今气血枯竭,对这股力量的掌控已远不如前。
“吟——”
一声龙啸撕裂长空,响彻耳畔,所有人无不心惊胆战,面露敬畏。
唯有赵寒,非但毫无压迫之感,反而觉得亲近异常。
他体内的帝级真龙气运,让他在这等威压之下泰然自若。
此刻,众人心弦紧绷,有人额角已渗出冷汗。
老皇帝声震四野:“离阳诸皇子,上前听命!”
早已候命的八位皇子心头一颤,彼此对视一眼,目光交汇间尽是野心与决意,随即齐步而出。
身为皇家血脉,他们各自承载着几分国运之气。
而随着他们的前行,无数双眼睛紧紧追随,或期待,或忌惮。
北凉王眸光微冷,杀意隐现。
若今日真立太子,此人恐难活过三日。
于北凉而言,储君初定绝非幸事,反倒不如诸子争锋来得有利。
“请金龙显兆,择我离阳之主!”老皇帝再度高呼。
百官随之跪拜,呼声如潮。
所有人紧盯天际,只见那气运真龙正缓缓与诸皇子气息相连。
赵寒却几欲轻笑。
在他眼中,那八人身上的真龙印记清晰可见——正是前些日子他们登门拜见时,被他悄然种下的痕迹。
如今,恰逢其用。
对他来说,离阳早早确立储君,并非上策。
心念微动,那八道印记顿时与天上金龙共鸣。
瞬息之间,原本躁动不已的气运真龙猛然昂首,发出一道惊天龙吟,周身爆发出万丈金芒,如洪流般倾泻而下,直扑八皇子所在之地。
整片区域瞬间被光芒吞没。
众人睁大双眼,试图窥探其中情形,却徒劳无功。
唯有静候光消云散。
祭天广场鸦雀无声,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那片耀目之地,连老皇帝也难以掩饰内心的紧张。
毕竟,这一幕将决定王朝未来的走向。
时间缓缓流淌。
“吟!”
第一道龙吟自光海中传出,众人瞳孔骤缩。
“金龙择人了!”
“到底是谁?!”
气氛紧绷至极点。
可还不待光芒散尽,人群中便爆发出惊疑之声。
“吟!”
又是一声龙吟响起,气势丝毫不弱于前,人们心头剧震——分明能感知到,这声音并非出自同一人之身!
更令人骇然的还在后头。
仿佛打开了闸门,一道接一道的龙吟接连爆发!
“吟!”
“吟!”
“吟!”
……
有人默默数着,不多不少,整整八声!
众人瞠目结舌,一个荒诞却无法回避的念头浮上心头。
老皇帝呼吸急促,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一种不祥的预感正在吞噬他的理智。
终于,最后一声龙吟落下,笼罩众皇子的金光也徐徐退去。
所有人迫不及待地望向场中。
一个个瞪圆了眼睛,倒抽冷气,仿佛撞见了鬼魅一般,满脸惊惧。
全场死寂,众人无不心神巨震。
有人目睹此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连皇帝都险些跌坐在龙椅上,幸亏身旁的司礼太监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没当场失态。
顺着所有人的视线望去——
只见八位皇子头顶之上,各自盘旋着一条微缩般的金色气运之龙,方才那八声震天龙吟,正是由这八条金龙所发!
原本满怀期待的目光,此刻尽数化作震惊与不安。
“八条金龙?!”
“难道说……我离阳八位皇子,个个皆具帝王气象?”
“若真是如此,恐怕将是滔天大乱啊……”
不少忠心耿耿的老臣心头一沉,忧心忡忡。
倘若当今圣上年富力强,这无疑是天大的喜事——八子皆具龙相,意味着人人可担社稷重任,足以开疆拓土,奠定不朽江山。
可偏偏,眼下皇帝已病骨支离,时日无多。
这样一来,八龙并现,势必引发腥风血雨,兄弟相残,朝野震荡,整个离阳都将陷入动荡!
只看此刻八位皇子的眼神便知端倪——
人人自认天命所归,真龙在身,谁也不肯低头服软。
局面比祭天大典开始之前更加凶险。
先前大家还各有顾忌,如今却因头顶金龙显现,个个自恃正统,背后势力也随之躁动起来,野心悄然滋长。
哪怕此时皇帝亲口立储,其余之人也未必甘心臣服。
徐啸冷眼旁观,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压根没料到局势竟会急转直下,非但未能定下太子,反而将诸王之间的裂痕彻底撕开。
如今,他反倒不必再费心思推动什么了。
此刻,皇帝神情复杂至极。
望着八个儿子头上几乎一模一样的气运金龙,心中百感交集,暗自叹息:
“莫非……真是天意难违?”
他的心情犹如狂浪翻涌。
方才还在为金龙显现、国运昌隆而欣喜,转眼之间却乐极生悲,不仅未能选定继承人,反将王朝推向更深的危机。
“难道……我离阳未来的鼎盛,并非来自太平盛世,而是因这八龙争锋,最终杀出一位真正的九五之尊?”
皇帝脸色阴晴不定,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若是天意如此,即便亲眼看着亲生骨肉相互残杀,又能如何?
这些皇子早已觊觎皇位,恨不得自己早日驾崩。
他强撑着站起身来,心中已有放弃立储的念头,却仍未完全决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盼着有人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此时,祭天广场鸦雀无声。
群臣低首垂眉,不敢妄言半句,生怕一句话说错,招来灭顶之灾。
第69章 终究由陛下乾纲独断
皇帝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际,一道洪亮之声骤然响起:
“恭贺陛下!此乃我离阳中兴之吉兆啊!”
众人心头猛然一震,齐刷刷望向发声之人,待看清竟是逍遥王赵寒,无不愕然。
谁也没想到,在这风口浪尖之时,这位北凉王竟敢挺身而出,直言进谏。
皇帝凝视着他,声音低沉:“逍遥王,此话怎讲?”
赵寒昂然立于殿前,毫无惧色。
他朗声道:
“今曰本为遴选储君,令诸皇子接受气运金龙灌体,虽未决出唯一人选,但臣以为,此非坏事,实乃大幸!”
“八位殿下皆得天眷,具真龙气象!”
“这是何等罕见的盛况!”
“寻常王朝得一龙象已是祖宗庇佑,而我离阳竟同时涌现八位龙姿英才!试想他日诸王成长,共襄盛举,离阳将登何等巅峰!”
“至于太子之位,终究由陛下乾纲独断,金龙显象不过是一番印证罢了。”
“未来七龙辅弼一主,同心戮力,何愁江山不固?社稷不兴?”
“因此,臣斗胆直言:此非祸端,实乃国运昌隆之兆!”
言罢,赵寒躬身长揖:
“臣赵寒,愿为离阳江山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一番话慷慨激昂,字字如雷贯耳,听得满朝文武一时怔然。
唯有皇帝眼中,悄然泛起一丝光亮。
此时此刻,他正需要这样一个人,替他拨开迷雾,稳住大局。
他对赵寒的欣赏又添了几分。
徐啸见老皇帝面上浮现笑意,心头一沉。
此次进京,原本他与赵寒皆是备受瞩目之人,可昨日赵寒已先一步被召入宫中,今日更是在紧要关头挺身而出,化解僵局,无形之中将自己远远甩在身后。
若赵寒得宠减少,那自己便有机会获得更多倚重——如今形势却恰恰相反。
徐啸当即跨步而出,朗声道:“逍遥王所言极是!”
“此乃我离阳兴盛之兆。
国运绵延不绝,日愈昌隆,正因为未来有真龙之主执掌江山。
相较之下,今日立储之事反倒显得次要了。”
“臣徐啸愿竭尽所能,效忠朝廷!”
两位亲王相继附和。
老皇帝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
群臣也纷纷醒悟,接连高声应和,颂赞之声此起彼伏。
虽各自心中盘算不同,但此刻谁也不会让这场祭天大典沦为争斗之地——一旦朝堂失序,外邦必乘虚而入。
“好!甚好!”
“诸卿所言,深合朕意!”
“将来我离阳八龙并现,必将传为九州美谈!”
老皇帝放声大笑。
“今日太子之议,暂且搁置!”
他目光幽远,无人能窥其心之所想。
几位皇子暗自松了口气。
他们尚未准备妥当,倘若此时定下储君,落选者处境尴尬,难有退路。
如今暂缓,尚存周旋余地。
大不了将来各凭手段,一决高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声高呼。
虽未决出太子,但今日所见已令人振奋:离阳气运未衰,反而蒸蒸日上。
只要沿着当前之势前行,未来强盛可期!
许多人因此对国家前程更加笃定。
“臣等恭送陛下!”
祭礼告终,老皇帝在众臣簇拥中离去。
众人各自归去,心思各异。
或激动难抑,或忧思重重,或震惊不已,皆因今日种种变故而心潮起伏。
唯有始作俑者赵寒,神色如常。
眼中掠过一丝轻蔑。
可以说,这场祭天已完全落入他的算计之中。
那帝级真龙气运,竟比预想中更为灵验。
经此一番布局,八位皇子之间再无罢手可能。
可以预见,一旦老皇帝驾崩,诸王必将混战不休!
纵使临终前钦定继承人,也难以遏制这股乱局。
不过这些都还在后头。
赵寒清楚,对他与徐啸而言,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老皇帝费尽心思将二人召回京城,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来时轻松,回去之路恐怕步步凶险。
尽管他已巧妙减轻了帝王的戒备,但仍不敢断定对方是否会对自己下手。
但无论如何,他的处境应比徐啸从容得多。
早有诸多布置在手,赵寒并不慌乱。
瞥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徐啸,他嘴角微扬,随即转身离去。
徐啸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眸光冰冷,杀意悄然涌动。
祭天落幕。
殿上发生的一切,如风般迅速传遍京城市井,并飞快向四方扩散。
离阳国运未断!
八龙争位!
前者已令无数人震撼,后者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一国之中竟有八位皇子俱具真龙气象,此等奇事,九州亘古未闻!
有人欣喜若狂,有人惶恐不安。
百姓街头巷议,潜藏在京都的各方密探亦为之震动。
有人视其为盛世征兆,亦有人忧虑,待君王崩逝之日,离阳恐将迎来空前动荡!
而此刻。
皇宫太和殿内,老皇帝独坐龙椅,眉宇间隐含凝重。
“今日那气运金龙,可有异状?”
他忽然低声开口。
不知何时,一道年轻身影悄然现身殿中,是个宦官,容貌看似少年,举止却透着沧桑之意。
正是那位年轻的内侍。
他微微一顿,脑海中浮现出方才隐约从逍遥王身上感受到的那一缕奇异波动,迟疑片刻,终究答道:
“并无异常。”
他并未道破心中所想。
一来尚无确凿依据,二来赵寒毕竟出身皇族,血脉相连。
老皇帝微微颔首,原本紧锁的眉宇缓缓松开。
眼前这人自他幼时便已存在,虽与离阳皇室仅是利益之盟,却也休戚与共。
若离阳倾覆,此人亦将随岁月凋零。
因此,他对这位年轻宦官始终抱有几分信赖。
“这么说,朕那八个儿子,当真个个都具帝王之相?”
老皇帝眸光微闪,神色愈发深邃。
年轻宦官默然不语。
他素来寡言,极少露面,若非今日祭天大典,也不会现身宫中。
老皇帝并不介怀,只是反复思量方才所言。
眼底的冷意渐渐凝聚,如寒潭深处暗流涌动。
“既然你们皆有龙象之资,那太子之位,朕便不立了。
让你们自己争个高下,朕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成为真正的天下共主!”
就在这一瞬,他终于做出决断——废除立储之议。
但他从未相信所谓“七龙拱卫一主”的荒诞之说。
第70章 毕竟赵寒身为宗室子弟
他自己便是踏着血路走到今日,怎会不知这至尊之位有多诱人?在这权柄面前,父子之情、兄弟之义,不过浮云罢了。
将来坐上龙椅之人,绝不会容忍拥有帝王气象的手足活在世间。
那无异于在卧榻之侧,安放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
老皇帝心知肚明:自此刻起,他的八个儿子,终将只剩一人存活。
可他不在乎。
此时,他已将整个王朝的命运,押注在那个尚未显现的真命天子身上!
他坚信,那位最终胜出者,必能引领离阳走向前所未有的鼎盛。
既如此,牺牲几个儿子,又有何不可?
然而,他也并非任由诸子残杀不顾。
至少,在他们彼此厮杀之前,必须先扫清外患。
否则,岂不是把祖宗基业白白送给外人?
“徐啸……”
老皇帝眼中寒光乍现,声音低沉似铁:“来人,传北凉王进宫!”
……
听到这话,年轻宦官瞳孔微缩,掠过一丝讶异。
显然,这是要对北凉王动手了。
此次祭天,表面为祈国运昌隆,实则借机召各地藩王入京。
而召见诸王,自然不是为了叙亲情、话旧事。
其中,逍遥王与北凉王,才是真正的目标人物。
因为放眼天下,唯有此二人,真正具备动摇离阳根基之力。
不过前几日对逍遥王的一番试探,已大大削弱了老皇帝对他的戒备。
眼下最危险的对手,便落在了徐啸头上。
毕竟赵寒身为宗室子弟,威胁终究不如一个手握重兵的边疆藩王来得直接。
“待徐啸入宫,或许需你亲自出手。”
老皇帝不再掩饰杀意,目光幽暗如夜,隐隐泛着冷芒。
“若能在宫中将其截杀,北凉群龙无首,纵有反意也难成气候;再将赵寒暂留京城一段时日,待新君登基后再施恩安抚,如此一来,两王之患便可悄然化解。”
年轻宦官神色不动,仿佛听闻的不过是一场寻常朝会安排。
三百年的光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夜晚。
皇权更迭之路,向来由白骨铺就。
当年“白衣案”便是如此——
北凉王妃吴素应皇后之邀踏入皇宫,却在深宫之中遭伏身亡,一夜间风云变色。
随着老皇帝一声令下,整座皇城迅速运转起来。
只要他还坐在龙椅之上,这里便是不容挑战的权力中心。
一队队气息凌厉的禁军悄然布防,隐匿于廊柱飞檐之间;
一名名顶尖高手收敛气息,潜伏各处,只待北凉王踏入宫门,圣旨一下,便即刻出手,围而歼之!
刹那间,偌大皇宫竟似被无形杀气笼罩,连风都变得凝滞。
官驿之内,一道诏书骤至,令所有暂居于此的外地官员心头一震。
“奉天子诏,宣北凉王即刻入宫!”
众人面面相觑,人人屏息,心跳如鼓。
祭典方毕,便紧急召见北凉王,分明透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有些耳目灵通者更是脸色煞白,脑海中瞬间浮现当年“白衣案”的血腥过往——那一次,也是这般突然召见,自此之后,帝室与北凉再无温情,裂痕日益加深,直至今日水火不容。
“难道……今日又要重演那一幕?”
一位位权臣贵胄惊惧交加,恨不得立刻离开京城这片是非之地,远远避开这场即将掀起的风暴。
传旨太监的声音再度回荡:“请北凉王出府接旨!”
众人屏息凝神,正以为局势将要失控之际,一道沉稳身影自府门内徐徐步出——不是徐啸还能是谁?
他步伐不疾不徐,神情冷峻,目光直视前方,未有一丝游移,拱手低首,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臣徐啸,奉旨接诏。”
那传旨太监心头一震。
原以为此行必遭推诿拖延,甚至可能无功而返,哪知北凉王竟如此爽快应召,反倒让他心生疑虑,恍若梦境。
“北凉王请上车驾,陛下已在宫中相候。”
徐啸默然登辇,随其离去。
围观之人面面相觑,心中翻江倒海——堂堂藩王,孤身入宫,连一名亲卫也未携带,这般举动实难揣测。
“怕是要出大事了……”
几位朝臣面色发白,暗自打定主意,须得尽快离京避祸,否则一旦风云突变,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消息如野火燎原,顷刻间燃遍京城街巷。
而此时,徐啸已抵皇城,步入殿阁,与老皇帝相见。
“臣徐啸,拜见陛下。”
老皇帝望着眼前之人,心头竟泛起一丝虚幻之感。
事情太过顺利,反令人不安。
他眯起双眼,细细端详对方,半晌才缓缓开口:
“免礼。
说来,你我君臣已有多年未曾独对。
算一算,怕是已有十余载了。”
言语中透着几分唏嘘。
徐啸垂首答道:
“臣镇守北境,未能常入朝觐,实乃失职,愿听陛下责罚。”
老皇帝朗声一笑:
“你为朕扼守边关,令北莽不敢南进一步,何过之有?今日只叙旧情,不论政事。”
或许是见徐啸已入掌中,插翅难飞,老皇帝反倒不再急迫。
二人相对而坐,话起当年,仿佛真成了久别重逢的故人。
“朕犹记初见你时,少年意气,目中无人,曾言要扫平春秋残国。
那时只当豪言壮语,却不料你竟一一兑现……”
老皇帝语气复杂,似赞亦叹。
当初君臣同心,互信无间;可随着战功日盛,流言四起,猜忌如藤蔓攀附心间,终使裂痕渐深,难以弥合。
徐啸目光深远,似望进往昔岁月:
“当年若非陛下容我狂妄,纵我跋扈,今日不过边陲一卒,岂能立于殿前?”
一人高居龙座,一人立于阶下,你来我往,追忆往事,皆有感慨。
时光悄然流转,可老皇帝心中始终压着一块石头——明明人就在眼前,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仿佛命运之轮并未按既定轨迹前行。
他忽然凝眸,盯着徐啸,缓缓吐出一句禁忌之语:“那年吴素之事……”
话音未落,对面之人骤然止声。
大殿之内,空气陡然凝滞。
“臣一直……”
徐啸终于启唇,语气平静如水,可眼底深处却骤然掠过一抹寒光,宛如深渊裂开一线。
下一瞬,原本静立不动的他猛然张口——一道幽黑光芒自口中激射而出!
那光暗红如血,裹挟着腥气,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然而——
第71章 老皇帝脸色剧变
一道凌厉气息横空镇压,那黑芒瞬间停滞于半空,现出原形:竟是一枚长约寸许的血针!
入宫禁武,兵器不得携带,此物显然藏于体内,借脏腑蠕动送入口腔,伺机发动。
老皇帝脸色剧变。
并非因这突如其来的刺杀,而是因为他终于确认——“你根本不是徐啸!”
他双目如刀,死死盯住眼前这张与徐啸毫无二致的脸,眼中怒焰几欲焚天。
假的!彻头彻尾的替身!
他被愚弄了!
先前谈及旧事,此人应对如流,几可乱真;可一旦触及吴素之秘,破绽立现,只得铤而走险,悍然出手。
显然,真正的徐啸从未向这替身透露那段过往。
刹那间,冷笑响起。
那“徐啸”脸上再无恭敬,嘴角扬起讥诮弧度,笑声猖狂而不加掩饰,仿佛撕下了最后一层面具。
“王爷早就离开京城了,赵礼,你这蠢材,真当王爷会跟你一样愚蠢么?”
老皇帝咬牙切齿地怒吼:
“徐啸现在在哪?!”
“赵礼,你也别妄想了。
你跟我在这儿耗了这么久,王爷早已经回到北凉。
你给我等着,等你断气那天,我北凉铁骑定要踏平这皇城!”
那替身放声狂笑,嘴角不断涌出黑血。
这是徐啸多年暗中培育的影子,靠着秘法改换容貌,再以无数心血模仿他的一举一动,只为今日替死。
可惜撑不了太久,否则徐啸根本不必亲自踏入祭天大典。
这人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代他赴死。
老皇帝气得面皮抽搐:“好!好得很!”
“多年不见,你徐啸果然早有谋划,连朕都被你耍得团团转,真是本事不小!”
“来人!把他拖出去,五马分尸!”
他暴跳如雷,被欺骗的怒火几乎将理智烧尽。
那替身仍在大笑,鲜血混着黑沫从口中喷溅而出,染红了殿前石阶,场面可怖。
“没用的……没用的……你就等着离阳覆灭吧!”
老皇帝冷哼一声,眼中寒光乍现:
“你以为朕拿你没办法?”
“传令下去!北凉王入宫行刺,图谋造反,现已逃出京城,务必不惜一切代价缉拿归案!若敢反抗,当场格杀勿论!”
“命龙虎山与顾剑棠立即出手!”
他神色阴鸷,虽因受骗而震怒,却并未慌乱。
这场祭天,他早已布下重重杀局,京畿四周早已密布耳目与死士!
召徐啸进宫不过是一环,如今棋败,便以强兵镇压!
徐啸想安然返回北凉?绝无可能!
深吸一口气,老皇帝强行压下心头怒焰,忽然想起什么,转向身旁一名近侍太监:
“去,传逍遥王进宫。”
那太监躬身领命,匆匆离去。
可不到片刻,又仓皇折返,声音颤抖:
“启禀陛下,方才逍遥王派人送来奏折,说是荒州急报,北莽大军压境乌蒙草原边境,他已星夜启程赶回,待退敌后再入京请罪。”
“奏折何时送到?”
“就在北凉王入宫后约莫一刻钟。”
老皇帝听罢,怒极反笑:“呵……好啊,真是巧得很!”
“北莽偏偏这时候发兵?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
他眼底杀意翻涌,几乎清晰可见。
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又被赵寒耍了。
先前种种示弱退让,不过是麻痹他的手段,那人溜得比徐啸还快!
“好啊,看来朕这位皇弟也不愿见朕……那就只能劳烦别人走一趟,把他‘请’回来了。”
“朕倒要看看,荒州到底出了多大的事,竟能让他这般心急火燎,连圣旨都不顾就急忙逃窜!”
那年轻宦官眸光微闪,悄然退下。
此人坐镇太安城时近乎无敌,即便出城实力稍减,也非寻常高手可敌。
不久之后,一道诏令自宫中传出,震动朝野:
“北凉王图谋不轨,行刺未遂,畏罪潜逃,即刻通缉捉拿!”
整座京城瞬间陷入肃杀。
披甲禁军穿街过巷,搜捕所有与北凉王府有关之人。
一时间,满朝文武人人自危。
谁都清楚——变天了。
而此时,京城之外的山道上。
徐啸与徐偃兵正策马疾驰,奔行于崎岖山路之间。
来时的车驾早已弃之不顾。
徐偃兵低声问道:“王爷,我们真的不回北凉了吗?”
徐啸轻轻摇头:
“那替身瞒不了赵礼太久。
他为这场祭天筹谋多年,岂会轻易放我离去?若我所料不错,此刻京城四面八方,早已埋伏重兵,只等我自投罗网。”
他目光渐冷,杀机隐现。
“反正我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不如拼这一身残躯,为丰年铺条血路!”
徐偃兵沉默不语,只握紧了手中缰绳。
他是极少数清楚徐啸真实身体状况的人之一。
当年徐啸率领北凉铁骑横扫诸国,表面上威风凛凛,实则早已积劳成疾,旧伤累累,加上长年受煞气侵体,本就寿命难久。
可为了北凉的存续,徐啸硬是咬牙撑着,不肯倒下。
从某种意义上说,
他是在跟那位老皇帝比命长。
否则这一次,他也不会如此果断地赶赴京都,参加祭天大典。
徐啸深吸一口气,眸光如刀:
“我从不信什么虚无缥缈的真龙气数!”
“赵礼那八个儿子,不过平庸之辈,凭他们的本事,动摇不了北凉根基。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赵寒。”
“此人,必杀!”
“若放任不管,将来北凉覆灭,十有八九会栽在他手里。”
他心知肚明,论才略,自己儿子远不及赵寒。
更糟的是,赵寒早已成了他儿子心头的一道阴影,一道挥之不去的心障。
唯有除掉赵寒,北凉才有机会踏平太安城,为吴素雪恨。
“我们不往北撤,去藏龙山!”
“据渭熊所报,赵寒眼下只带了海波东同行,但一过藏龙山,监武司的高手便会接应。
我们必须在他们汇合前,在藏龙山截住他!”
徐啸眼中杀意翻涌。
徐偃兵默默一叹,仍低头应诺:
“遵命,王爷。”
两人策马奔腾,疾驰而去。
而与此同时,
另一处官道上,
赵寒正带着月姬与海波东一路前行。
他神色从容,嘴角含笑,毫无半分紧迫之意。
此行他准备周全,暗中藏着诸多未出的手段,哪怕要安然返回荒州,也毫无阻碍。
但他所图,远不止安全脱身。
第72章 他本想中途伏杀赵寒
“王爷,咱们当真要进藏龙山?”
月姬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
原本的计策,正是以假情报引诱徐啸踏入藏龙山,一旦入局,便是死路一条。
赵寒轻笑一声:
“当然要去,这般好戏,岂能错过?”
他要亲眼见证徐啸陷入绝境时的神情,日后同徐渭熊谈起,才能说得真切动人。
“你可知道,这地方为何叫藏龙山?”
月姬先是不解,片刻后猛然睁大双眼。
“难道……这里真有龙?”
见赵寒微微颔首,她顿时呼吸一滞。
在这片九州大地,神兽并非传说,龙更是其中至高存在。
而所谓王朝气运凝聚而成的金龙,也可视为一种特殊的灵兽,只是它依附国运而生,灵智尚浅。
但在离阳境内,
除却气运之龙外,还有一条真正的龙——
那是皇室先祖赵黄巢亲手豢养的黑龙,被囚于藏龙山深处,镇守龙脉。
徐啸贸然前往,等于自投牢笼。
他本想中途伏杀赵寒,却不曾想,自己反被引入绝地。
若他拼死突围,全力折返北凉,或还有三四分生机。
可一旦踏入藏龙山境内,
便再无侥幸可言。
单是皇室埋伏的强者,就足以让他寸步难行,更别提赵寒早已布下后手。
月姬心头一阵激荡。
真龙在九州近乎神话,寻常人终其一生也无缘得见。
如今竟有机会亲睹其形,怎能不激动万分?
“不过在那之前,”赵寒目光微凝,语气悠然,“还得先把皇兄派来的尾巴处理干净。”
他太了解那位兄长了。
得知自己悄然离京,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派人追回。
此次祭天大典召两王入京,
虽经他一番谋划,使各方注意力多集中于徐啸,但他那位兄长,依旧不会轻易放过他。
八子夺嫡,局势混乱。
最理想的局面,莫过于北凉王与逍遥王双双困于京城,甚至陨落于此。
如此一来,无论最终谁登帝位,都能彻底清除两王对朝局的威胁。
这正是老皇帝设下祭典的真正用意。
赵寒心中思绪流转。
“不知这次,是谁奉命来追我?”
他明白,徐啸那边吸引的盯梢必然更多,但自己这边,也定不会空缺高手。
“若是他亲自来了……”
赵寒唇角微扬,笑意渐深。
眼中闪过一抹希冀。
尽管之前撒下的诱饵不少,但来的人是否真是他,赵寒也不敢完全确定。
可即便不是那位传闻中的存在,而是其他陆地神仙现身,他也毫无惧意。
没人知晓,他与海波东早已双双踏入陆地神仙之境,战力更是远超同阶。
三人策马疾行,直奔藏龙山方向。
沿途景物如流云般飞速掠过。
忽然间,赵寒轻勒踏雪缰绳,眸光微动,泛起一丝异样。
月姬与海波东立刻止步。
“王爷,可是有人追来了?”月姬低声问,手已按在背后长剑之上,神情凝重。
赵寒只微微颔首,神色却依旧从容。
“果然是他……”他唇角微扬,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此刻,他体内那股帝级真龙气运正剧烈翻涌,清晰感应到远方一缕龙气正迅速逼近。
若他所料不差,来者正是那位年轻的离阳宦官!
鱼,终于入网了。
月姬眸中掠过一丝好奇,而赵寒只是端坐马上,静候其至。
片刻之后,两旁原本随风轻摆的树叶骤然静止,天地之间仿佛压下了一层无形重担。
一道略带讶异的声音划破寂静:
“你似乎,早就在等我?”
话音未落,天边一道青影一闪而逝,转瞬便立于三人对面。
那人身着太监服制,面容白皙如少年,可双瞳深处却似沉淀着数百年的沧桑。
他目光沉沉,落在三人身上——确切地说,是牢牢锁定了赵寒。
赵寒也在细细打量此人,心中微震。
此人靠吞噬龙气延续寿命,原以为远离太安城后,他的气息会大打折扣,却不料仍强得惊人,远胜寻常陆地神仙。
这绝非普通角色,而是真正搅动风云的人物。
赵寒未语,只悄然撤去对体内气运的封禁。
刹那间,风云骤变!
原本安宁的虚空猛然震荡,一股霸烈无匹的气息冲天而起。
一声龙吟自赵寒体内迸发,紧接着,在那年轻宦官震惊的目光中,一条璀璨金龙腾空盘旋,气势滔天!
相比昨日祭天时八位皇子身上显现的气运金龙,眼前这一条宛如神物降世;便是离阳国运显化的那条龙影,也黯然失色。
纵使这位活了近三百年的老怪物,此刻也不由怔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般浩瀚磅礴的气运,简直不像人间所有。
霎时间,一切豁然开朗。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地望向赵寒:“所以……昨日祭天的一切,都是你在幕后操控?”
“国运昌隆是你所为,八龙现世,也是你一手促成?”
赵寒目光灼灼,自信如焰。
如今已不在皇城腹地,无需再避忌大军围剿,自然无所顾忌。
“不错,正是本王。”
“我那位皇兄还当是天眷其身,殊不知,真正的天命之人,从来都不是他。”
他负手而立,背后金龙翻腾,映衬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帝王威压,深不可测,凛然如狱!
这是他自获得帝级真龙气运以来,首次彻底释放全力。
此刻,宦官心潮翻滚,久久难平。
“好手段。”他缓缓道,“这么说,昨日在祭坛上察觉的那一丝异常波动,是你故意泄露;奏折上若有若无的龙息,也是你刻意为之?”
“你是在引我前来?”
他眯起双眼,周身气机开始隐隐涌动。
赵寒淡然一笑:“正是如此。”
“为何?”对方低问。
“我想与你联手。”赵寒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更夹杂着一丝诱人的意味:“你靠龙气延寿至今,难道就不想再进一步,窥见那更高的境界?”
“离阳的龙气已至尽头,可若他日我登帝位,乃至执掌九州,那时的龙气又该何等恢弘?你不妨细想。”
年轻宦官眸光微动。
心湖翻涌。
不可否认,他动摇了。
换作旁人说出这番话,他只会一笑置之。
但亲眼见识过赵寒体内那条气势万钧的气运真龙后,他对赵寒所言竟信了大半。
第73章 他已隐约明白赵寒的盘算
纵然不敢断言其能统御九州,但将离阳推向前所未有的巅峰,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如此机缘,或许真能助他突破桎梏。
甚至走出另一条长生之路!
念头一起,呼吸都不由紧促几分。
三百年来如古井无波的心境,今日竟掀起了滔天涟漪。
“你想如何联手?”
他凝望着赵寒,声音低沉。
赵寒语气淡然:
“今日帮我除掉徐啸,也算你回去有个交代。
往后若是徐丰年率北凉铁骑兵临皇城,你袖手旁观即可。
待我执掌太安城,重建离阳江山,你只需替我镇守宫阙。”
条件并不苛刻。
面对这等人物,赵寒向来留有余地。
年轻宦官缓缓颔首。
他已隐约明白赵寒的盘算。
“你是要从徐氏手中夺回皇位,而非与赵氏自相残杀?”
赵寒轻笑。
表面看去并无分别。
实则天壤之别。
若他起兵反叛赵室,便是乱臣贼子,遗臭万年。
而若他诛灭篡权的徐家,重归正统,便是力挽狂澜,名正言顺。
治国不同于征战。
仅凭刀剑难定乾坤。
倘若得位不正,日后必遭士林攻讦,文人口诛笔伐足以动摇根基。
哪怕赵寒身负诸多手段,也不愿平白招惹这些纷扰。
回想原着之中,强横如北凉王徐啸,尚需将长女嫁入江南望族以换取文臣支持,便知此理不虚。
“我答应你。”
年轻宦官终于开口,眼中掠过一抹微光。
不是盲从,而是期待。
与其他势力结盟,等于背弃对赵家先祖的誓言。
可赵寒不同——他本就是赵氏血脉。
于他而言,谁坐龙椅并不重要,只要仍是赵姓掌权。
而与赵寒合作,显然更有利可图。
“徐啸正往藏龙山而来。”
赵寒淡淡道。
年轻宦官微微点头,未发一语,身形已然消散在夜色之中。
他清楚,这是投诚的第一步。
以徐啸性命,换取彼此信任。
那条金光璀璨的气运巨龙重新没入赵寒体内,他眸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这帝王级的真龙气运,果然非同凡响。
未曾想,如此轻易便说动了那位近乎超然世外的存在。
“看来,他比我想象中更离不开这股龙气。”
赵寒眸光微闪,若有所思。
他并不忧虑将来会被背叛。
以自己如今的成长之势……
终有一日,麾下强者如林,陆地神仙俯首听命,天人境者亦不再稀罕。
到那时,一个靠龙气延寿的宦官,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走吧,好戏开场了。”
赵寒唇角微扬。
事态进展之顺,出乎意料。
换作他人,怕是要血战一场才能闯出生路。
如今却能化敌为援,将老皇帝身边最恐怖的高手拉拢过来,心情自然畅快。
接下来,只需稳步前行。
掌控离阳,不过是早晚之事。
藏龙山深处。
参天古木直插云霄,林海苍茫,山势绵延不见尽头。
徐啸与徐偃兵踏入此地,心头皆是一沉。
“王爷,我总觉得暗中有目光盯着我们,不如暂退。”
徐偃兵低声劝道。
他不愿让徐啸把命押在这片荒山。
即便真杀了赵寒,只怕也难活着离开北莽边境。
徐啸却只摇头。
“不必多言,尔等四下搜寻,一旦发现赵寒踪迹,立刻示警!”
他目露寒光,杀意凛然。
早已打定主意——哪怕同归于尽,也要让赵寒葬身于此。
一道道黑袍人影迅速向四周分散,这些人全是徐家早先部署的死士,个个实力不俗,精通联手作战之法,正是徐啸多年来在京城周边布下的暗棋。
不远处,几道气息浑厚的身影正缓缓逼近。
为首的几人中,最弱者也是天象境界的存在。
而走在最前方那位,更是引人注目——
身披袈裟,眉宇间透着慈悲之色,俨然一位佛门高僧。
释甲,龙树禅师!
在陆地神仙之中亦属顶尖强者。
这些人均曾受过徐啸大恩,尤其龙树僧人,当年北莽毁寺灭法,若非北凉暗中相助,佛门早已血流成河。
今日他亲临此地,只为报那一段护教之恩。
阵势之强,令人侧目。
加上徐偃兵在内,竟有两位陆地神仙坐镇,更有数位天象境高手压阵。
“诸位听令,待会一旦交手,不必顾我安危,只管全力取逍遥王性命。”
徐啸双目如刀,寒光四射。
他心知肚明,此地开战后,离阳皇室的追兵必将迅速赶到。
届时必是一场混战。
但他所图甚远——只要自己与赵寒同归于尽,老皇帝随后驾崩,没了这些顶尖高手掣肘,他儿子日后面对离阳朝廷,便可稳操胜券。
众人默然点头,各自凝神戒备。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却始终不见赵寒一行踪迹。
徐啸眉头越皱越紧。
“按渭熊传来的情报,赵寒必经此路。
况且翻过藏龙山后便是通往荒州的坦途,他没有理由绕道。”
“难道……情报出了差错?”
心头猛然一沉,一股不安骤然升起。
还未及细想,身旁的龙树僧人与徐偃兵几乎同时抬头望向远方。
两人脸色齐变:
“大军来了!”
“人数极多!”
咚!
咚!
咚!
大地传来沉重的震动,节奏越来越清晰,连徐啸也已听得真切。
他的面色瞬间铁青。
等不到赵寒,反倒先迎上了皇室兵马。
他心中已有预感——事情不对。
“王爷,形势危急,不如暂退入藏龙山深处?”
面对如此规模的大军,哪怕陆地神仙也不敢硬撼。
何况皇室必定派出同级强者压阵。
若能遁入山林,摆脱骑兵追击,或还有一线生机。
徐啸面色阴鸷至极。
此刻他脑中电闪雷鸣,仿佛明白了什么。
是她……那个他最为信任的二女儿,出卖了他?
眼中震惊未散,怒火已熊熊燃起。
就在此时,远处已响起震天喊杀声:
“北凉王图谋不轨,罪不容赦,速速束手就擒,押赴宫门问罪!”
天边更有身影疾掠而来,气势如虹——
陆地神仙!
“撤!”
徐啸当机立断,下令退入身后山脉。
他不怕死,但若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着就陨落,那死得毫无意义。
可就在众人刚欲行动之际,脚下猛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震荡。
“轰隆隆!”
大地剧烈颤抖,如同地脉翻涌,古木断裂,山石滚落,尘土冲天。
“吟——!”
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自地底炸响。
第74章 他本想与赵寒决一死战
紧接着,在徐啸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道漆黑如夜的巨影破山而出,直冲云霄!
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那竟是一条黑龙!
通体墨色,鳞光森然,一双瞳孔弥漫着滔天煞气,冷冷扫视众人。
前有千军万马,后有神龙现世。
退无可退,陷入绝境!
……
“真龙现世!”
“藏龙山……真的藏了龙!”
望着身后那尊狰狞巨兽,所有人呼吸凝滞。
此等神物,修为至少已达陆地神仙之境,且战力恐怖,远非常人可敌。
如今前后夹击,局势昭然若揭。
徐啸岂会不知,自己早已落入重重围困之中?
他眼中怒焰翻腾。
怒的是眼前绝境,更怒的是那份来自亲生女儿的情报竟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从未想过,亲手栽培多年的徐渭熊,竟在踏入逍遥王府之后便背叛家族,将他推向死地。
他已足够小心。
在收到密报后,他仍反复查证,直到亲眼目睹海波东踏入陆地神仙之境,这才彻底信服。
可谁曾想,即便如此谨慎,终究还是落入了圈套。
“赵寒,果然手段不凡。”
他低声冷语,语气中透着彻骨寒意。
徐偃兵双目凝重,眼中掠过一丝惊惧。
“王爷,我带您走。”
话音未落,手中长枪一抖,周身战意如烈焰般升腾,瞬间将徐啸护在其中。
这一次,徐啸没有拒绝。
他本想与赵寒决一死战,但如今连对方踪影都未见,若就此陨落,毫无意义。
“诸位,请暂且替我们拦住追兵。”
徐偃兵转向龙树僧人等人,沉声开口。
龙树僧人神色平静如古井无波,只微微颔首。
这些人今日前来,并非为名利,只为偿还昔日恩情,早已抱定必死之心。
甚至许多人都已悄然将门下弟子迁入北凉境内,以防离阳皇室事后清算。
他们的命运,早已与北凉紧紧相连。
远方,韩貂寺的声音如雷贯耳:
“北凉王,随我入宫面圣,尚可留一线生机!陛下有令——若敢顽抗,格杀勿论!”
浩荡军阵冲天煞气翻涌,遮天蔽日,宛如黑云压城。
离阳最精锐的禁军尽数集结于此。
几位天象境高手彼此对视一眼,随即引动天地异象,直扑大军而去。
一众徐家死士亦是奋不顾身,誓死阻挡铁流。
倘若是在开阔平原,面对千军万马,他们绝无胜算。
但此地山势崎岖,地形复杂,尚可勉强周旋。
至少,能为撤离争取片刻时机。
就在这瞬息之间,徐偃兵一把揽住徐啸,纵身而起,腾空直上。
陆地神仙虽不能长久携人飞渡,但在生死存亡之际,哪还顾得上消耗?二人身形如电,越过真龙,朝着藏龙山后疾驰而去。
一声震天龙吟撕裂长空。
黑龙怒吼,通体弥漫着滔天煞气与帝王威压,巨尾横扫,欲将二人截下。
然而,一道金光璀璨的身影已然挡在前方。
龙树僧人低垂双目,身为佛门圣者、两禅寺第一高僧,一生持诵《金刚经》,修成金刚不坏之躯。
踏入陆地神仙境界后,战力丝毫不逊于顶尖武夫,尤以防御着称,堪称当世无双。
此刻,他立于龙尾之处,以肉身硬接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铛——!”
金石交鸣之声响彻四野,余音久久不散。
众人无不骇然变色。
那足以摧山断岳的龙尾抽击,竟未能撼动其分毫!
“龙树!你助逆贼,祸乱纲常,来日佛门必遭灭顶之灾!”
苍老而愤怒的声音自高空落下。
一位身披道袍的老者踏空而至,须发皆白,却气势凌厉,仿佛主宰天地。
他立于黑龙头颅之上,威势更盛,正是隐居龙虎山多年、为赵氏皇族镇守气运的老祖宗——赵黄巢!
又一位陆地神仙现身!
此人当年为保江山气运,舍弃荣华富贵,孤身入龙虎结庐修行,非到生死关头,绝不轻易出手。
如今北凉王之势危及离阳根基,老皇帝只得请出这位深藏不露的宿老。
龙树僧人合十轻诵佛号:
“若非当年北凉王援手相救,我佛门早已烟消云散。
前因既种,后果自承,施主但行无妨。”
“哼,你们这些和尚,还是这般冥顽不灵。”
赵黄巢冷哼一声,正欲追击徐啸二人。
他认定黑龙足可牵制龙树僧人。
岂料下一刻,脸色骤变。
只见金光如瀑,自龙树僧人身上喷薄而出,铺天盖地,封锁退路,竟是要独自抗衡两大陆地神仙!
“找死!”
赵黄巢勃然大怒,眸光阴鸷,心中怒火翻腾,仿佛被蝼蚁挑衅了神明。
“也罢,先诛你这秃驴,再取徐啸性命!”
黑龙仰天长啸,口中喷吐漆黑煞气。
赵黄巢手中凭空浮现一柄道剑,煞气缭绕其上,寒光凛冽。
一人一龙,挟雷霆之势,朝龙树僧人猛攻而去。
“轰——!”
惊天动地的碰撞震动八方。
徐啸忍不住回头一望,瞳孔猛然收缩,心头剧颤。
龙树僧人虽以残墙为盾,勉强拦下赵黄巢与那黑龙的攻势,却早已岌岌可危,全凭修自《金刚经》的一身铜皮铁骨硬撑,身形不断后退,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
远处,其余高手亦陷入重围,被离阳大军层层封锁。
这般下去,覆灭只是早晚之事。
徐啸面色铁青,眉宇间阴云密布。
他心中仍有不解——即便徐渭熊传的是假信,自己未能等到赵寒,可这些追兵为何来得如此迅疾?
难不成赵寒竟与老皇帝暗中联手?还是他反过来将自己可能藏身藏龙山的消息透露给了皇室?
念头纷乱如麻,正思索间,忽觉周身一滞,仿佛空气凝固。
他本能地抬眼望去,脊背陡然一凉。
只见前方虚空之上,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衣袂未动,却如山岳横亘,断绝去路。
又是一位陆地神仙!
今日怎会聚集如此多的顶尖人物?
徐偃兵瞬间落地,将徐啸护于身后,目光死死盯住那道青影,心头警兆狂鸣。
对方身上散发的气息极为压迫,尤其是那一身显眼的宦官服制,让他心头一沉。
宫中果然还藏着这等人物。
“王爷,我来挡他。”徐偃兵低声道,手中长枪已然泛起血光,杀意沸腾,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冲出。
第75章 赵寒已踏入藏龙山地界
徐啸却伸手一把拽住他,目光直视前方,缓缓开口:
“让开路,将来北凉执掌天下,我分你半数龙运。”
他认出了此人。
早年便听闻皇宫深处有一年轻宦官,靠吞噬龙气延寿续命,常年隐居不见天日。
今日骤然现身,除他之外,再无第二人能有此威势。
他是想赌一把。
不惜以动摇国运的代价换取一线生机——半数龙气,足以改易王朝气数!
要知道,那宦官平日所吸,不过是气运金龙无意间逸散的一缕余息罢了。
闻言,青年宦官眼中微光一闪。
但那波动转瞬即逝,归于平静。
先不说他曾与赵氏先祖立下誓约,誓守离阳江山;单是此前与赵寒的合作,便已让他看清局势。
赵寒体内那条气运金龙何其磅礴?未来若真君临天下,哪怕只吸其自然流露的一丝气息,也远胜徐啸许诺的“半壁龙运”。
孰轻孰重,不言自明。
更何况,有赵寒那样的雄主在世,他根本不信北凉能翻起滔天大浪。
于是淡淡吐出一句:“随我回太安城。”
语气平静,却毫无转圜余地。
徐偃兵咬牙蓄势,周身杀气如潮涌动,已做好拼死断后的准备。
徐啸冷笑一声,忽然道:
“你可曾听过,蛟吞天龙?”
话音落下,青年宦官眼神骤然收紧。
只见徐啸迟疑片刻,终究伸手解下腰间佩剑,眼中掠过一丝痛惜,随即化作决绝。
他脸色涨紫,猛然喷出一口精血,尽数洒落在那柄名为“大凉龙雀”的古剑之上,染得通体猩红。
刹那间,剑身崩裂,碎成无数残片!
一股凶戾至极的血色蛟影冲天而起,在虚空中盘旋怒吼,煞气席卷八方。
青年宦官脚步不由得一顿。
此时,赵寒已踏入藏龙山地界,一眼便看出此地早已战况惨烈。
他怀中抱着月姬,静静伫立,望着远方烽火连天的景象,心境复杂。
美人温软在侧,香气萦绕鼻尖;
而百步之外,却是刀光剑影、尸横遍野。
一种难以言喻的错位感油然而生。
月姬轻叹一声,眸光微闪:
“没想到徐啸手段层出不穷,若非王爷早有察觉,我们怕是早已落入埋伏。”
赵寒轻笑:“当年能踏平春秋列国,又能扫荡江湖门派,若无几分真本事,如何担得起‘人屠’之名?眼下这些,恐怕还不及他真正底牌的一半。”
他对徐啸从不轻视。
此刻眼前一幕,恰恰印证了他的判断。
离阳大军虽势如潮水,却被一名名徐家死士和外聘的天象境强者死死拖住,厮杀声震彻山谷,煞气弥漫,整座藏龙山如同堕入幽冥。
至于皇室供奉的老祖与豢养的黑龙,则被龙树僧人一人独挡。
那边战况尤为激烈,天地变色,风云失色。
黑龙怒吼,黑芒与金光频频碰撞,龙树僧人的金刚之躯被赵黄巢的道剑劈得震颤不止。
更远处,
那年轻宦官也陷入困境。
面前一道血影盘踞,形如恶蛟,狰狞扑杀,将他死死逼住。
月姬瞳孔微缩,神色震动。
“那是当年北凉王妃吴素的佩剑——大凉龙雀?竟有如此威能?”
她看见徐啸喷出一口心头精血,尽数洒在剑身之上,刹那间神兵碎裂,化作一条血色巨蟒腾空而起。
那蟒狂暴无比,竟以残魂之力硬生生拦住了年轻宦官的去路。
赵寒眸光微动,唇角浮现一丝欣赏之意。
“那是北凉一脉相传的蛟气。”
“徐啸常年贴身佩戴大凉龙雀,早已心神相契。
那一口精血,更是裹挟着他从北凉带出的命脉气运。
舍了剑,借血为引,才召出这头血蟒。”
月姬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她终于明白——真龙虽为蛟蟒之主,天生压制,可若龙根不正,气势衰弱,反倒会被逆噬吞食。
正如水火相争,水势滔天则熄火焰,火势炽烈则蒸江河。
年轻宦官靠吸纳龙气维系修为,在此地却失了地利。
若是在太安城中,区区一条残魂血蟒,抬手便可碾成齑粉。
可如今远离皇城,龙气稀薄,体内力量大打折扣,又被这股北凉蛟气所克,自然举步维艰。
赵寒轻笑一声:
“我这位岳丈,倒也不傻。”
徐啸早知这蛟气对宦官有克制之效,因此并未让徐偃兵断后阻敌,而是果断施展秘术,搏一线生机。
此刻,血蟒缠住追兵,死战不退。
徐偃兵喘了口气,背起徐啸再度腾空而起,疾驰向前。
虽心头阴云未散,但总算暂时脱险。
赵寒立于远处,神色淡然,毫无追击之意。
“走吧,该去见见我那位岳父大人了。”
看够了这场戏,也该收场了。
此时,徐偃兵负着徐啸划破长空,转瞬已越过藏龙山。
徐啸面色灰败,气息虚弱。
接连动用底牌,连亡妻遗剑都毁于一旦,更将北凉传承的一缕蛟气彻底燃尽,这才勉强甩开朝廷鹰犬。
可前路茫茫,不知还有多少杀机潜伏。
最让他心寒的是——
赵寒至今未曾现身。
他不信,赵寒传递假消息后会袖手旁观。
这不像他的作风,更不符合他对那个男人的认知。
“偃兵,听我说,若我真到了绝路,你立刻回北凉。
将来替我护住丰年。”
徐偃兵没应声,只是咬牙疾行,脚步不曾停歇。
徐啸苦笑。
这一局,他输得彻彻底底。
细细回想,自从与赵寒交手以来,步步受制,从未真正占过上风。
翻过藏龙山,二人落地稍作调息。
高速奔行带着一人,消耗巨大,徐偃兵必须尽快恢复战力,才能应对接下来的追杀。
离北凉尚远,而身边只剩他自己守护王爷。
压力如山。
徐啸沉默不语。
林间唯有风声掠耳,寂静得令人窒息。
忽然,两人同时止步。
前方山道之上,一名青衫文士静静伫立,似已等候多时。
徐啸双目赤红,一字一顿喊出对方名姓:
“儒圣……曹长卿!”
心头怒火轰然炸开。
此前徐渭熊送来的情报分明说,曹长卿只为姜泥出手一次,之后便归守逍遥王府,不会再涉江湖纷争。
可如今此人现身于此,只有一个解释——赵寒早有布局,那份情报,自始至终都是骗局!
“我真是有两个好女儿啊!”
徐啸眼中满是悲愤。
第76章 轮到他自己尝这背弃的滋味了
大女儿徐脂虎未嫁时便与王府生隙,心中早已疏离;
却不曾想,自己寄予厚望的二女徐渭熊,嫁入王府之后竟也背叛亲父!
锥心之痛,莫过于此。
心中那股自我怀疑如潮水般涌起,几乎将他淹没。
一直以来,他对驾驭下属的手段颇为自负。
当年横扫六国,多少仇家遗孤被他收服,尽数化为徐家死士,甘心赴死不悔。
那些曾潜入北凉王府行刺的高手,最终也一个个归顺门下——剑九黄是如此,徐偃兵也是如此,都成了王府的守护者。
可如今,轮到他自己尝这背弃的滋味了。
而且,背叛来自亲生女儿与养女的联手倒戈。
昌卿转身,望着脸色微微扭曲的徐啸,语气平淡:“我家王爷,请北凉王暂且留步。”
……
曹长卿一袭青衫,儒雅中透着凛然气度,就这么静静立在前方。
可徐偃兵却心头沉重。
这位由文入武的儒圣,一旦转走霸道之路,战力惊人。
昔日曾与武当掌教洪洗象正面交锋而不落下风。
徐偃兵虽自信,却也不敢断言自己必胜。
徐啸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出一抹冷笑:
“你家王爷既然请我留步,人又在何处?”
远处忽传来一声含笑回应:
“岳父何必动怒?小婿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循声望去,前方山腰一座小亭伫立。
赵寒端坐石凳之上,身旁月姬执壶斟酒,姿态妖冶动人。
两人对坐饮酒,宛如闲庭赏月,好不悠然。
徐啸心头微震。
他一时拿不准那位冰皇是否尚在附近阻截追兵。
若真如此,今日未必全无转机。
念头刚起,背后忽然掠过一阵寒意。
回头一看,嘴角泛起苦笑。
一位面容枯寂的老者已悄然现身,封死了退路。
前后夹击,他们已被彻底围困。
亭中赵寒又开口了:
“岳父何不过来共饮一杯?”
徐啸面无表情,缓步走入凉亭,
在赵寒对面落座。
月姬为他斟酒,他却看也不看一眼。
只死死盯着赵寒双眼,声音冷得像铁:
“我真是挑了个好女婿。
今日算我败了,说吧,你想怎样?”
赵寒轻笑出声:
“想怎样?这话该问岳父才是。
您亲自登临藏龙山,目标不正是取我性命?小婿所作所为,不过自保罢了。”
听到这里,徐啸眼中怒火更盛:
“渭熊所得的情报,是你故意设下的圈套?”
他越想越觉不对。
以他对徐渭熊的了解,她不该轻易叛离。
唯一的解释,是赵寒借她之手,向自己传递虚假消息。
甚至可能,连渭熊本人也被蒙在鼓里。
若是如此,此人的心机,实在令人胆寒!
他竭力回想自己究竟错在何处,
可赵寒怎会给他喘息之机?
只见他唇角微扬:
“我早提醒过您了,渭熊和脂虎都怀有身孕。
女子一旦牵挂着骨肉,什么决定都能做出来。
岳父历经世事,应当明白这一点。”
徐啸顿时语塞。
原本稍起的一线希望,再次被这句话碾成齑粉。
他当然懂。
当年王妃吴素出身吴家剑冢,为了他不惜与家族决裂,断亲绝义。
如今情景,何其相似。
他盯着赵寒,试图从对方眼神中找出一丝破绽,哪怕只是虚张声势的痕迹。
可眼前之人只是慵懒靠在椅上,任月姬轻揉肩颈,眉眼舒展,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徐啸不再纠缠于此,沉声道:
“你就这么确信,她们两个能制得住偃兵?”
“倘若皇室大军赶到,你我也难逃一死。”
话音未落,周身煞气骤然翻腾,血气升腾间,竟隐隐传出蛟龙低吼之声。
徐啸本身修为不高,但他身为北凉之主,承载一地气运。
若拼尽全力,仍可短暂唤出护主之灵。
就像先前挡下那名年轻宦官一般。
只是这一次,没有大凉龙雀作为凭依,代价将远超以往。
他在亮底牌,在示威。
也在试探对方的反应。
赵寒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动。
只是轻声道:
“不如我们赌一局?”
徐啸微微一怔。
便听赵寒缓缓续道:
“若你这位贴身护卫能在他们二人联手之下坚持一炷香的工夫,今日你走人,我不阻拦。”
徐啸眯眼反问:
“若他撑不到那时呢?”
赵寒嘴角微扬,笑意真挚得近乎温柔:
“那便请岳父大人饮下这杯酒。”
他抬手一指,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意如江河奔涌,瞬间贯入酒盏。
那酒水顿时泛起森然寒光,仿佛藏了千军万马的锋芒,只需一口入喉,五脏六腑必被撕裂殆尽,断无生还之理。
话音落地,凉亭内鸦雀无声。
徐啸双眼微缩,眸中怒火翻腾,阴鸷如深渊寒潭。
他忽地低笑出声:“好——”
“既然如此,我赌了。
若是输了,这颗头颅,任你取去便是。”
他周身气势骤起,威压四散,终究是曾踏平六国的枭雄,哪怕年岁已高,骨子里的霸烈依旧未消。
赵寒淡淡一笑,身子轻轻往后一靠,倚在月姬温软的怀中,目光悠然望向亭外。
而就在这一刻,凉亭之外。
随着两位王者定下赌约,原本紧绷的空气仿佛被利刃割裂,刹那间炸开!
三股惊世骇俗的气息冲天而起。
曹长卿一袭青衫,袖袍轻扬,看似随意拍出一掌,实则掌风之中蕴藏着摧山断岳之势,天地都在那一掌之下为之震颤。
海波东周身寒气弥漫,脚下所踏之地瞬息凝结成冰原。
踏入陆地神仙之境后,他对天地元力的掌控已达登峰造极之境,举手投足间,虚空凝霜,寒潮滚滚。
无数尖锐冰棱如巨兽獠牙,层层叠叠将徐偃兵围困其中。
徐偃兵深吸一口气,眼中战意如火燃烧。
他自然听见了那场生死赌局。
“一炷香……来吧!”
他眸光猩红,手中长枪猛然划破长空,引动天地共鸣。
枪锋所指,冰火交织,光芒绚烂夺目,却也杀机凛冽,令人不寒而栗。
三人激战轰然爆发。
狂风卷起山林,劲气横扫四方。
虽竭力控制余波不伤凉亭,但四周古树尽数化为齑粉,巨岩崩碎如沙。
徐偃兵自开战便倾尽全力,甚至不惜燃烧精血,强行催动潜能,才勉强抗衡两大强者。
可谁都看得出来——
第77章 落在徐啸耳中却如针扎肺腑
即便他侥幸活下来,这般透支性命的搏杀持续满一刻钟,等待他的也不是残废,而是彻底油尽灯枯,命绝当场。
他心知肚明。
从这两人手中救出徐啸,根本不可能。
所以他把全部希望押在赵寒的诺言上——只要撑住时间,家主便可脱身。
赵寒望着战局,轻叹一声:
“岳父治下之能,实在令小婿钦佩。
我听说此人原是枪仙王绣的师弟,说起来与您还有旧怨,却不惜以命相护,这份忠心,实属罕见。
若有闲暇,真想向您讨教一二驭人之术。”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落在徐啸耳中却如针扎肺腑。
此刻,他终于明白儿子当初面对赵寒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仿佛一切早已被人算尽,自己不过是棋盘上一枚挣扎的卒子,步步皆死路。
抬头望向高空。
战况惨烈至极。
徐偃兵发丝散乱,衣甲尽裂,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纵然不断焚燃精血,仍难挽颓势。
对面二人太强——单论一人便已与他伯仲之间,如今联手出击,简直是泰山压顶,毫无胜算。
天上风云变色。
冰霜漫天飞舞,整片山林银装素裹,宛如极北雪域。
偶尔有冰龙咆哮而出,虽不及昔日黑龙那般毁天灭地,却连绵不绝,如同永无止境的寒潮。
海波东立于云端,气息浩瀚如海,踏足陆地神仙巅峰之境后,其实力早已超凡入圣,堪称当世顶尖。
而这一切,不过是在赵寒一念之间展开的棋局。
若是如今的李淳罡仍无寸进,二人再度交手,海波东有十足把握将其压制。
徐啸沉默良久。
心中翻江倒海,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碾得粉碎。
望着徐偃兵浴血奋战的身影,他轻轻一叹。
“偃兵,住手吧。”
他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
他不愿连累这位北凉老臣,为护他一人而葬送性命。
若此刻徐偃兵抽身离去,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可徐偃兵充耳不闻。
双目赤红如血,长枪在天地元气的催动下划出层层玄奥轨迹,拼尽全力,誓要为徐啸杀出一条活路。
徐啸心头既感欣慰,又觉无奈。
他清楚得很——只要他还活着,徐偃兵便绝不会独活。
他望向赵寒,眼神复杂,隐隐透出一丝悔意。
他在想,倘若当年老皇帝初提婚事时,自己没有断然拒绝,而是接纳了这个女婿,今日局面是否会有不同?
“这场赌局……是我输了。”
不到半刻钟,甚至未及片刻,徐啸便主动认败。
赵寒神色淡然。
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远处的徐偃兵面容扭曲,仰天怒吼:
“王爷,还未输!”
话音未落,心神稍分,海波东掌中凝出的冰龙已扑至身侧,几乎将他半边身子冻成寒冰。
曹长卿抓住破绽,一拳轰出,拳风裹挟霸道真气,震得他手中长枪几欲脱手。
徐啸缓缓端起面前那杯清酒。
若无意外,这将是此生最后一口。
酒光澄澈,映出一张布满风霜的脸。
他怔住了。
过往种种纷至沓来——昔日与先帝对坐清谈的从容,沙场纵横、踏平六国的豪情,与吴素携手走遍山河的温情……
最终,画面定格在那张苍老的面容上。
他闭了闭眼,终于下定决心。
仰头饮尽。
烈酒入喉,剑意骤然爆发!
体内蛟蟒之气本能涌动,一声声嘶吼自经脉深处传来,仿佛有凶兽在血肉中咆哮。
赵寒神情不动。
那股剑意如江河奔涌,绵延不绝,浩荡无垠。
不过数息之间,已将徐啸体内蛟蟒之气尽数磨灭。
徐啸唇角渗出血丝,死死盯着赵寒:
“你……莫要猖狂。”
“丰年……必为我报仇。”
他坚信,自己的死,会成为儿子觉醒的契机。
赵寒依旧平静:
“那我便等着。”
话音刚落。
一道细密血痕悄然浮现在徐啸脖颈。
紧接着,一颗头颅冲天飞起。
尸身重重倒地,发出沉闷声响。
正在与曹长卿、海波东激战的徐偃兵目睹这一幕,双目尽裂,悲吼出声:
“王爷——!”
他不顾一切,转身扑向那飞起的头颅,紧紧抱入怀中。
再回眸望向凉亭中安然端坐的赵寒,以及地上那具无头残躯,眼中恨意如深渊般翻腾。
可曹长卿与海波东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
曹长卿面无波澜,天地元气在掌中压缩成实质,一拳轰在徐偃兵后心。
霸道真气直透五脏,早已燃烧大半的精血再遭重创,心脏寸寸碎裂,鲜血如泉喷涌。
海波东亦是神色冷峻。
掌中冰龙盘旋飞舞,寒气逼人。
霜华自脚底蔓延而上,转瞬覆盖全身,几乎将他化作冰雕,连空中溅出的血珠,都在刹那凝成猩红冰晶。
徐偃兵已至油尽灯枯。
可他眼中执念不灭。
紧抱着徐啸的头颅,朝着北凉方向疾驰而去。
赵寒淡淡开口:
“不必追了,回来。”
正欲追击的二人闻言顿住身形,恭敬落于凉亭两侧。
赵寒望着天际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目光淡漠。
“将死之人,何须多费力气。”
“留他回去报个信也好。”
徐偃兵先是耗尽体内精元,继而被曹长卿那一拳蕴含霸道真意的攻势震碎心脉,最后更遭海波东以极寒冰劲冻结全身。
如此重伤,纵是仙人降临也难续命。
恐怕连北凉都未及抵达,便已毙命。
他语气平淡地对身旁人说道:
“这具断头尸首,应当能让你交差了。”
不知何时起,
那名年轻的宦官已然现身此地。
由大凉龙雀与蛟蟒之气幻化的血色巨蛇终究是虚妄之象,支撑不了多久。
他才刚赶到,便目睹了徐啸身首异处的一幕。
年轻宦官轻轻颔首:“足够了。”
眸中却难掩震动之意。
一杯剑酒祭英魂。
那位横扫六合、威震八荒的北凉王,竟就此陨落在眼前这个年轻人手中。
赵寒的身影在他心中悄然升起一丝敬畏。
徐啸乃一代枭雄,可赵寒却是凌驾于群枭之上的帝王之姿。
赵寒缓缓站起身来。
“尘事已了,本王也该启程。
离荒州太久,心中已有牵挂。”
说罢,随意挥了挥手。
年轻宦官微微躬身相送。
这般手段,这般气运……
或许有朝一日,这位逍遥王真能统御九州,君临天下。
第78章 赫然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巨龙
念及此处,他眼中不禁燃起炽热光芒——若真等到那一天,自己或许也能借那浩瀚龙气,弥补先天残缺,逆天登仙。
心潮翻涌,恍惚间只觉数十年来的沉寂心境,从未如今日这般起伏跌宕。
他的目光追随着赵寒远去的背影,忽而一凝。
只见赵寒怀抱着月姬,踏空而行;海波东与曹长卿分列左右,恭谨随行,衬得其宛如天降帝君,威仪无双。
然而令他屏息驻目的,并非这等气势。
而是前方路途之中,赫然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巨龙。
那黑龙头顶之上,端坐着一人——赵黄巢。
他静默望着赵寒,目光深邃如渊。
赵寒唇角微扬,拱手道:
“老祖宗挡我前路,不知有何指教?”
话音方落,
曹长卿与海波东立刻并肩而立,护于赵寒之前。
二人气息暴涨,宛若山崩海啸,倾泻而出,逼得对面的赵黄巢神色骤变。
这两位皆为陆地神仙中的顶尖人物,任意一人之力,恐怕都不在自己座下黑龙之下。
他心头惊疑不定,缓缓开口:
“早听闻我赵家出了一位惊艳绝代的逍遥王,一直无缘相见。
今日得见,方知传言尚不及其半分风采。”
赵寒只是含笑不语。
对于赵黄巢,他并非一无所知。
此人乃赵氏先辈,长年隐修于龙虎山,非生死关头不出世。
要说他是当今皇帝的心腹,倒也不尽然。
准确而言,他是整个赵氏皇族的守护者。
正因如此,赵寒对他并无恶感,哪怕此刻拦路相阻,心境依旧波澜不惊。
因为他清楚,若有朝一日自己登临帝位,这位老祖宗终将站在自己这一边。
赵黄巢见赵寒神色泰然,毫无惧意,心中愈发惊异,继续问道:
“你皇兄召你入宫,为何拒而不往?”
赵寒淡然一笑:
“我已向皇兄言明,北莽大军压境荒州,身为镇守之主,不得不归。
待平定外患,自当再入太安城,细述一切。”
听罢此言,赵黄巢眯起双眼,忽然轻笑出声。
笑声里,却透着几分冷意与嘲讽。
“这种话,骗得了稚童,却瞒不过我。
待你下次踏入太安城时,只怕你那位兄长早已命丧黄泉。”
他猛然厉喝:
“赵寒!你究竟是否觊觎帝位?!”
双目怒睁,须发皆张。
感受到主人杀意升腾,脚下的黑龙亦仰天咆哮,黑焰缭绕周身,煞气冲天!
“我离阳江山,乃列祖列宗浴血拼来!”
“你为私欲,竟欲颠覆社稷,动摇国本——此等行径,我绝不容许!”
“今日若你执意回归荒州,哪怕玉石俱焚,我也必拦你于此!”
曹长卿与海波东本就澎湃的气息,此刻如烈火遇风,骤然暴涨。
两人目光如电,紧紧锁定前方那人与那龙。
战意蓄势待发,只差一瞬便可引爆天地。
“无名!”
赵黄巢一声厉喝。
不知何时,那名年轻的宦官已悄然立于赵寒身后远处。
当年他入泰安城时便无名无姓,唯有极少数人以“无名”相称。
此时,三人一龙将赵寒一行团团围困。
浩荡气机在半空中激烈交锋,余波四溢,哪怕只是擦肩而过,也足以令寻常宗师心神俱裂。
然而赵寒依旧抱着月姬,神色如常,不曾有半分动摇。
他只是轻笑开口:
“老祖此话,未免偏颇。”
“皇兄将殒,八子争位,今日之离阳,尚有前路可言?”
赵黄巢脸色一沉:
“祭天台上你竟还看不透?我离阳江山必将日益强盛,在真龙之主引领下,傲立九州之巅!”
“以你之才,唯有辅佐未来君王才是正途。”
“随我归去,保你性命无忧,日后位居人臣之首,权倾朝野。”
“这便是我离阳的明日光景!”
他说得慷慨激昂,双目深处似有烈焰翻腾,仿佛已看见那辉煌盛世。
赵寒听着,忽然想笑。
嘴角微扬,笑意渐浓。
从无声到低笑,再到放声大笑,最后近乎癫狂。
那笑声中既有睥睨天下的傲气,又夹着几分讥诮与嘲弄,听得赵黄巢心头一阵烦躁。
他怒声质问:
“你笑什么?”
“身为赵家子孙,岂能不顾祖宗基业!如此宏图就在眼前,何苦自绝于门墙之外!”
赵寒慢慢敛去笑容。
他望着赵黄巢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位老祖宗竟有些可亲。
他缓缓开口,语气却如刀锋出鞘:
“那今日,便让我为老祖演示一番——何为离阳的未来。”
赵黄巢心头猛然一紧,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下一瞬。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赵寒轻轻抬手一指。
腰间神剑赤帝顿时发出清越龙吟,一股惊世剑意冲天而起。
而更令人骇然的是,那剑意之中,竟缠绕着一道夺目的金色光芒。
“吼——!”
一声龙啸撕裂苍穹。
并非来自他座下黑龙,而是自赵寒体内轰然爆发。
赵黄巢双眼圆睁,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震撼,仿佛目睹了不可能之事,整个人僵立当场。
一道金光破空而来,贯穿天地,似要将乾坤劈作两半。
面对那斩向自己的金色剑影,赵黄巢竟忘了闪避。
不只是他,连身下黑龙也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如同蝼蚁见到了神明。
它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嗤——”
剑光掠过,轻若微风。
转瞬即逝。
赵黄巢呆立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过了好几个呼吸,才猛然惊醒,恍如梦中初回。
他本能地摸了摸身体,竟毫无伤痕。
可眼中的震骇却丝毫未减。
远处,一道淡漠的声音悠悠传来:
“老祖可曾看清,离阳的未来?”
赵黄巢抬眼望去。
只见赵寒四人的身影早已远去,疾驰如电。
他怔在原地,心中再无追击之意。
方才那一道贯通天地的金芒,
仍在他脑海深处盘旋不去。
“那是……何等恐怖的气运之龙……”
他伸手抚上黑龙头颅,想安抚它颤抖的身体,可自己内心的波澜却愈发汹涌。
刚才那一剑,
大河剑意不过是表象,真正可怕的,是那藏于剑势中的气运真龙之息,深不可测,浩渺如渊。
纵使离阳国运加身,
也望尘莫及。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终于明白,为何赵寒刚才笑得那样无所顾忌,那样桀骜不羁。
第79章 再度目睹那股真龙气息
“原来……离阳的未来,是这般模样。”
赵黄巢反复咀嚼着前后的种种变化,这才猛然醒悟,自己刚才描绘的离阳盛世图景是多么可笑。
他分明是睁眼瞎,美玉就在眼前竟视而不见,反倒把顽石当成了珍宝。
什么狗屁真龙之主,什么所谓的八条天命之龙,在此人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这一剑,斩开了迷雾,也照亮了他心中早已模糊的前路。
然而片刻之后,他嘴角那抹苦涩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由衷的笑意。
他望着赵寒渐行渐远、最终消逝在天际的背影,无声地笑了。
“我离阳当兴啊……”
赵黄巢仰天大笑,丝毫不介意赵寒方才流露的桀骜与凌厉。
于他而言,一生所系唯有赵氏江山。
否则当年他又怎会为了延续皇族气运,甘愿舍弃红颜知己,孤身入龙虎山结庐修行?
如今亲眼见到赵氏后辈中竟出了这般惊艳绝伦的人物,他如何能不心潮澎湃?
若非他并非太上皇,只怕早就会力排众议,将赵寒立为储君。
“无名,你早就清楚这一切?”
赵黄巢侧过头去。
不知何时,那名年轻的宦官已悄然立于身旁,双眸之中同样翻涌着震撼与敬畏。
即便此前已见过一次,可再度目睹那股真龙气息,依旧难以平静。
无名轻轻颔首:
“徐啸藏身之地,也是他告知我们的。”
赵黄巢顿时明白过来。
先前他还疑惑,无名不是正追着赵寒而去吗?怎会突然知晓北梁王所在?此刻一切豁然开朗。
但他也深知,无名与离阳皇室血脉相连、命运相依,绝不会做出有损皇族之事。
因此他心中毫无猜忌。
“接下来作何打算?”年轻宦官低声问道。
“赵礼此人权力欲太重,哪怕明知赵寒才是最佳人选,也不会传位于他,只会从自己几个儿子中间挑选。”
赵黄巢缓缓摇头。
过去尚未得知赵寒存在时,他自然全力支持赵礼——毕竟几位皇子皆具真龙气象,若有潜力出众者,他也不介意暗中扶持,助其夺嫡,以减少国力损耗。
可如今有了赵寒这等天纵奇才横空出世,那些皇子在他眼中便如朽木尘泥,再无半分价值。
他目光冷峻,语气决绝:
“就让他们兄弟自相残杀去吧,我们静观其变,只待那人君临太安城。”
正如赵寒所料——赵黄巢忠于皇室,一切抉择皆以赵氏利益为先。
何种选择最有利,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正因如此,赵寒仅出一剑,便飘然离去。
而年轻宦官自然更无异议。
“走吧,此番杀了徐啸,已足够交代。”
提着那具无头尸身,二人身影腾空而起,划破长空而去。
此时,赵寒一行四人,则正朝着荒州方向悠然前行。
此次进京,不仅搅乱了京城风云,更亲手诛杀徐啸,可谓满载而归。
赵寒心情极佳。
眼下只需回到荒州,静候时机便可。
一路上,曹长卿默默注视着赵寒的背影,内心久久难平。
方才那一剑所散发的剑意与真龙威压,不只是震慑了赵黄巢,连他也为之动容。
当年大楚帝王身上的龙气,比起这一瞬来,简直微不足道。
那一剑逼退黑龙的气魄,更是令人心神俱震。
剑光乍现,老祖失神,黑龙战栗。
何等气势!
月姬亦是心神荡漾,仍沉浸于赵寒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
“王爷为何如此确信,这一剑便能让赵氏老祖让路?”
刚才赵寒只是随意挥剑,甚至未曾多看赵黄巢一眼,便从容越过人与龙,径直前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赵寒微微一笑,眸中掠过一丝傲然:
“因为我让他看到了离阳真正的未来。”
他对赵黄巢了解至深。
此人虽执掌权柄多年,却始终以皇族存续为重。
只要看到希望,便会选择最正确的道路。
月姬眼中崇拜更盛:
“若是他执意不让呢?”
赵寒语气淡漠,似笑非笑:
“那正好,带你尝尝龙肉滋味。”
月姬一听,顿时笑得花枝乱颤,满心欢喜。
曹长卿落在后方,这位儒道圣人的眼中波澜起伏,望着赵寒的背影时,不知不觉间多了一丝更深沉的敬重。
当初在孤山对弈之后,选择追随逍遥王府,或许还带着些许赌注般的冒险意味。
可如今,
随着与赵寒同行的日子渐久,亲眼见证他一次次展露惊世骇俗的底蕴,那原本尚存犹豫的心,早已悄然踏实下来。
“皇后,公主她……寻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啊……”
他眸光微动,先是一缕轻淡的怅然掠过眼底,旋即化作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
藏龙山一役终告落幕。
结局惨烈至极。
为徐啸断后的诸多高手几乎尽数覆灭,那些誓死效忠徐家的死士无一生还,几位天象境界的强者更是在千军万马的煞气围剿下,血肉崩散,形神俱灭。
唯有龙树僧人凭仗金刚不坏之躯勉强逃出生天,
即便如此,也已身受重创,连那号称不灭的体魄都几近碎裂。
徐啸的亲卫徐偃兵更是心脉尽断,残躯不知去向。
至于北凉王本人,
则陨落于藏龙山中,
身首异处。
消息如狂风骤雨般传开——北凉王图谋不轨,遭离阳大军围剿,最终命丧藏龙山。
顷刻之间,
天下震动。
无数人为之色变。
最先掀起波澜的,便是皇都太安城。
当这讯息传入京城,朝野上下宛如遭遇雷击,一众权臣显贵,以及尚未离京的地方要员,无不惊得手脚发凉,难以置信。
昨日还在祭天大典上并肩而立的北凉王,
今日竟已成一具无头尸身。
“那是北凉王啊!当年踏平春秋列国,马踏江湖门派,被称为‘人屠’的北凉王!”
“他……就这么死了?”
“陛下威势竟至于此,真是令人胆寒。”
“听说此战禁军倾巢而出,更有数位陆地神仙亲自出手追杀。”
“这般阵仗……难怪北凉王难逃一劫。”
“有传闻说,陛下此次举办祭天大典,本就存了召北凉王入京诛杀之意。
原计划是在宫中设伏,却未料被其识破,以替身赴会,惹得龙颜震怒,这才下令大军围剿……”
第80章 离阳江山恐将陷入动荡
“闭嘴!你想掉脑袋吗!”
“我还听说,不止北凉王,连逍遥王也被高手‘请’回京中,不知结局如何……”
“最新消息,逍遥王已脱身,正往荒州方向而去。”
“就算逍遥王真死在京中,也不足为奇……这才是真正的杀机滔天啊……”
“……”
坊间私语四起。
然而这些话只能暗地流传,若敢公之于口,便是杀身之祸。
从庙堂高官到市井百姓,
人人面色惶惶,低声议论着这场巨变。
有人不解帝王为何非要在此时铲除北凉王,心中暗自不满,却不敢明言。
他们心里都清楚:
风雨将至。
北凉王死于帝都,那镇守边关的三十万北凉铁骑,岂能咽下这口恶气?
一旦举兵反叛,
离阳江山恐将陷入动荡!
权贵们忧心站队失误,怕一朝失势便万劫不复;平民百姓则害怕战火蔓延,家园不保,流离失所。
这一夜,注定无人能眠。
一张张脸上写满忧虑与恐惧,他们为自己的前程担忧,在这股席卷天下的洪流之中,大多数人不过是一粒浮尘,身不由己,命运难测。
夜色里,叹息声此起彼伏。
而此刻,
这则消息,早已送至老皇帝案前。
或者说,
真正第一个知晓全局的,正是这位深居宫中的帝王。
徐啸那颗被斩下的头颅,已然与其无头尸身一同呈现在他面前。
……
太和殿内。
老皇帝端坐龙椅,眼前横陈着一具覆着素布的尸体。
帝王神色晦暗不明。
他轻轻抬手。
韩貂寺立刻上前,缓缓揭开白布。
刹那间,一具血迹斑驳、触目惊心的无头尸体显露于众目之下。
鲜血早已凝固,脖颈断口狰狞,头上那个窟窿被白巾草草塞住。
韩貂寺压低声音道:
“启禀陛下,尸身已查验清楚,确是北凉王徐啸无疑。”
老皇帝轻轻抬了下手。
他本就未曾怀疑,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毕竟这具遗体是由年轻宦官与老祖宗亲自带回,断无作假可能。
可此刻,他的眼神却愈发深沉。
多年来,他视徐啸为心腹大患,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可如今人真死了,躺在眼前,心头竟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波动。
毕竟共事多年,早年也曾君臣相得,情谊深厚。
只是岁月流转,人心渐远,终成陌路。
在韩貂寺的扶持下,老皇帝缓步走到灵前,低声问道:“他临终前,可留下什么话?”
那年轻宦官略一迟疑,仍如实答道:
“他曾说……他的儿子,会替他讨回血债。”
这话确是徐啸亲口所说,只是略改了对象——原话是对赵寒所言,如今却转到了北凉世子身上。
老皇帝闻言,瞳孔骤缩,冷哼一声:
“好个徐啸,死了还要给朕添堵!”
原本心头那点怅然顿时消散无踪。
但他并未将这句话太当回事。
天下之间,他最忌惮者,首推徐啸,其次便是那三十万北凉铁骑。
那支军队在徐啸统率之下,如虎添翼,威震边关。
如今主帅既陨,剩下个徐丰年,不过乳臭未干的纨绔子弟,何足挂齿?
当年徐丰年尚未出生时,民间盛传其为真武大帝降世,为此他不惜设局诱杀其母吴素,欲将其胎中扼杀——这便是白衣案的由来。
可此后多年观察,徐丰年庸碌无为,前些日子更是在赵寒手中连吃败仗,被困孤城七日,狼狈不堪。
如此人物执掌北凉?
他毫不忧虑。
自己膝下八子,皆乃天命之选,龙裔贵胄,对付一个不成气候的徐家子,绰有余裕。
“细说经过。”老皇帝负手而立,神情轻松。
此次祭天大典已近尾声,虽太子之位尚无定论,其余诸事皆已达成所愿。
能在寿尽之前,送宿敌徐啸一道赴黄泉,已是莫大慰藉。
赵黄巢上前一步,缓缓陈述:
“围剿之时,北凉死士拼死抵抗,江湖中诸多高手亦纷纷出手。
不止有数位天象境界的强者,更有佛门陆地神仙龙树僧人现身相助……”
随着叙述深入,老皇帝脸色越来越沉,终至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
“这些乱臣贼子,朕尚在世,便敢如此放肆!传令下去,凡参与助逆之人,所属门派一律铲除!”
“遵旨。”韩貂寺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年轻宦官与赵黄巢二人。
沉默片刻后,老皇帝开口:
“赵寒如何了?”
两人目光微闪,几乎不可察觉地对望一眼。
年轻宦官上前说道:
“赵寒此人,藏得太深。
我追至边境时,他身边竟有三位陆地神仙护持——冰皇海波东、儒圣曹长卿,还有一位身份不明。
当时距太安城已远,我无法全力施展,未能将其截下……
如今想来,怕是已进入荒州境内。”
老皇帝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那年轻宦官脸上。
殿中一时寂静无声。
许久之后,方才响起一声低语:
“罢了。
这个皇弟一向行事隐秘,既然不愿留于宫中,便任他去吧。”
“三位陆地神仙相随……好大的气派,好深的根基啊……”
他喃喃自语,似已无意追究。
年轻宦官低头行礼,悄然退出大殿。
片刻静默后,皇帝再度开口,声音低沉:
“老祖宗,你觉得那无名的话,有几分可信?”
他双目幽深,显然并未全然信服。
赵黄巢神色肃然,答道:
“真假难辨,但无需过虑。
无名与我赵家休戚与共,纵有些私心杂念,也不至于动摇社稷根本。”
老皇帝缓缓点头。
这也是他始终未曾动杀机的缘由。
他望着面前的赵黄巢,此刻所有的掩饰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具被岁月压弯的躯壳,声音沙哑:“老祖宗,我的日子,怕是不长了。”
“太子之位,我不再立了。
让他们争去吧,八子相斗,若真能杀出一个扛得起江山的主儿,也算不负这万里河山。”
“只是辛苦您多费心,莫让局面彻底崩塌。
徐啸虽死,可北凉三十万铁甲仍在,还有个赵寒,若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还得劳您出手镇一镇。”
“……”
先帝断断续续地说了许多,语无伦次,却字字沉重。
赵黄巢始终静听,未曾打断,眼中光影微动,似有千言万语藏于深处。
与此同时,北凉边境。
第81章 此乃北凉王府重地
一道身影自天边疾掠而至,重重砸落在地,激起尘土飞扬,正坠在清凉山脚下。
那人浑身浴血,形貌可怖。
徐偃兵此刻瘦得如同枯骨,脸上皮肉几乎尽失,仅剩一层薄皮紧贴颅骨,双目凹陷,气息奄奄。
为了将徐啸的头颅带回故土,他不惜燃尽残存精元,一路拼死奔袭,如今五脏俱损,命如风中残烛。
他在地上艰难爬行,一点一点挪动身躯,可终究力竭,再难前行半寸。
“什么人?此乃北凉王府重地,不得擅入!”
山脚守卫察觉异样,立刻围拢上前,寒光闪闪的长矛齐齐对准那道血影。
士兵们神色紧绷——这人来得诡异,满身鲜血,绝非善类。
徐偃兵想开口,喉咙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喘息。
他用尽最后力气侧过身子,怀中露出一颗染血头颅。
众将士一见之下,顿时脸色煞白。
他们或许不认识徐偃兵,但绝不会认错那颗头——那是王爷徐啸!
可……怎么可能?!
王爷不是前些日子还好好地启程进京,要去参加祭天大典吗?
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一个个北凉军卒心头剧震,四肢发冷,心跳如鼓,仿佛天地倾覆,山河倒转。
“快!快去找世子!”
带队将领瞬间明白,此人定是随王爷同赴京城的高手之一。
他伸手欲扶,却一眼看到徐偃兵身上那惨不忍睹的伤势——全身血肉溃烂,骨骼外露,稍一触碰恐怕便要咽气。
“快去通报世子!让他亲自来!快!”
他声嘶力竭,满脸惊惶。
立刻有人飞奔上山报信。
徐偃兵靠着一口气撑着,意识渐渐模糊,只觉生命正一丝丝流逝。
他伤得太重,又强行赶路,早已超出人体极限,此刻全凭一股执念支撑——一定要亲手把王爷的头,交到徐丰年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刻都像刀割般煎熬。
山脚下的将士们焦灼不安,人人屏息凝神。
终于——
山顶传来一阵狂暴的气流震荡,数道身影破空而来。
为首的正是北凉世子徐丰年,双眼通红如血,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洪流。
“参见世子!”
士卒跪地行礼,话音未落,已被徐丰年一把推开。
他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具不成人形的躯体,确切地说,是盯着那颗被护在怀中的头颅。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响彻山谷,带着无尽的痛与恨,直冲云霄。
徐丰年双目欲裂,整个人僵立当场。
他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双手颤抖着伸向那颗染血的头颅,却又悬停半空,迟迟不敢触碰。
他多希望这只是幻象,可浓烈的血腥味钻入鼻腔,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颗头颅上的双眼微睁,仿佛还在注视着他,带着未竟的嘱托。
良久,徐丰年缓缓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头颅抱入怀中。
悲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泪水混着鼻涕滑落,浸湿了华贵的衣袍。
他紧紧抱着,像孩子抱住失而复得的依靠,口中嘶吼着,声音凄厉得令人肝肠寸断。
“为什么?为什么啊!”
“徐啸!你这个混账!说话不算话!”
“你说过一定会回来的!你说过要亲眼看着我接掌北凉的!”
“睁开眼看看我!爹!你睁开眼看我一眼啊!!”
徐丰年仰天长嚎,声震四野。
身后,北凉王府诸多重臣伫立无声,人人面色沉痛,眼中怒火翻腾,几欲焚天。
“到底出什么事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徐丰年望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徐偃兵,声音颤抖。
徐偃兵的手指微微抽动,艰难地抬起右臂,先指向太安城的方向,身体剧烈晃动,又拼尽全力将手指转向荒州所在的位置。
一切不言而喻。
徐啸落到这般田地,
必定牵涉皇室与荒州的联手布局。
他最后看了一眼徐丰年怀中那颗头颅,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仿佛终于兑现了当年许下的诺言。
紧接着,指尖猛地一僵,整个人重重倒下,如同山岳崩塌。
支撑他最后一口气的执念就此消散。
这位纵横北凉数十年的枪术宗师,终究没能走出这片荒土。
徐啸至死未能如愿。
他甘愿赴死,只为换得徐偃兵一条生路,让他能平安回到北凉,继续辅佐自己的儿子。
可他错估了海波东与曹长卿的实力。
面对两位绝世高手的围剿,哪怕只求活命,也近乎痴人说梦。
“啊——!!!”
徐丰年仰天嘶吼,悲愤难抑。
他双拳猛砸地面,皮开肉绽,指骨裸露,鲜血混着泥土染红了一片。
“赵礼!”
“赵寒!”
“我徐丰年在此立誓,终有一日,必踏平太安城,为父报仇雪恨!”
双眼赤红如血,满腔恨意几乎化作实质。
李义山默默走上前,轻轻扶起跪地的徐丰年,低声劝道:
“世子节哀。
王爷临行前曾再三嘱托,望您能肩负起北凉重任。
如今三十万铁骑的命运皆系于您一身,还请以大局为重。”
“眼下最紧要的,是查明王爷在京城遭遇了怎样的变故。”
他心中同样翻江倒海。
虽早知此去凶多吉少,但当亲眼见到徐啸的头颅时,那份痛楚仍如刀割肺腑。
王府上下尽数跪伏在地:
“请世子保重!”
徐丰年紧紧抱着父亲的头颅,眼神狠厉如兽:“我知道。”
“我会撑住的。”
“我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他一步步朝山上走去,身影孤寂而沉重。
众人默然垂首。
此刻的世子,比往昔沉稳太多。
若是从前,怕是早已怒发冲冠,点兵出征,直取荒州。
可如今,他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扛下千斤重担。
只是这份成长,代价太过惨烈。
望着徐偃兵枯槁的遗体,以及那被抱在怀中的头颅,
所有人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好好收敛偃兵的遗骸,葬在他主君身旁。”李义山沉声道。
这是他应得的归宿。
这位追随王爷一生的贴身护卫,用性命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四周寂静无声。
李义山眸光渐冷,战意悄然升腾。
徐啸赴京之前,早已将身后之事托付于他。
如今北凉风雨飘摇,前路未卜,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第82章 将边关守得滴水不漏
稳定军心、安葬先王、防备北莽、伺机复仇……桩桩件件,皆不容有失。
“王爷,请安心离去。
属下定竭尽全力,辅佐世子,护我北凉江山。”
不久之后,
整个北凉披上素缟。
消息传开,举境震动。
北莽边境,
杀气弥漫,寒风凛冽。
一队队铠甲鲜明、神情肃杀的士兵持枪列阵,将边关守得滴水不漏。
徐啸身亡的消息,也如疾风般传至此地。
将军府内,
种神通瞪大双眼,盯着面前的探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你说什么?徐啸死在离阳皇宫?!”
片刻后,他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一把揪住探子衣领,厉声喝问:“你可知谎报军情该当何罪?若敢欺我,定斩不饶!”
那探子浑身发抖,却激动得语无伦次:“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消息由离阳快马昼夜兼程送来——徐啸遭皇帝调集大军围杀于藏龙山,力竭而亡,尸骨无存,首级悬于宫门示众!”
探子眼中燃着兴奋的火光。
北莽与徐啸缠斗多年,早已视其为心头大患。
正是这个男人,一次次挡住南侵之路,让北莽寸步难进。
而现在——
那个不可一世的北凉王,终于死了!
种神通仰天大笑,声震屋瓦。
“好!死得好!离阳皇帝昏聩无道,竟亲手诛杀这等擎天支柱,简直是助我北莽一臂之力!”
“立刻再查探军情,务必确认消息真假!”
他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道压抑着激动的低沉嗓音:
“不必再查了……”
“整个北凉,已尽披麻戴孝。”
种神通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看似寻常农夫的粗布汉子大步跨入将军府门——正是北莽军中至高无上的战神,拓跋菩萨。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也难掩一丝灼热。
“军神驾到!”
种神通霍然起身,声音发颤:“徐啸既亡,此乃千载良机!末将即刻调兵遣将,趁势叩关北凉,踏平边城!”
热血冲顶,他几乎站立不稳。
北莽百年宏图,眼看就要在他手中实现,这份功业,足以名垂青史。
可拓跋菩萨却轻轻摇头:
“不可急进。”
“徐啸虽死,北凉铁骑仍在边境枕戈待旦。
悲愤之师,往往更为悍勇。”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别忘了——他是怎么死的?被谁所杀?”
种神通先是一怔,随即双眼骤亮:“你是说……”
“正是。”拓跋菩萨唇角微扬。
天下没有永远的敌手,只有不变的利益。
北莽与北凉缠斗数十载,血染边疆,可若面对共同仇敌,未必不能携手并肩!
“速请陛下定夺!”
“我北莽崛起之机,就在眼前!”
……
北莽王城,巍峨宫阙隐现寒光。
甲胄森然的禁军扼守要道,暗影深处更有数不清的强者潜伏,气息如渊,杀机暗藏。
此处之险,不逊离阳皇庭。
这座崛起于草原的帝国,虽立国不过百余年,却如烈火燎原,气势正盛。
此刻,金殿之上。
群臣面色欣然,喜形于色。
徐啸死了!
消息传回当日,朝野震动,百姓相庆。
多年以来,那位北凉王如同巨岳横亘在北莽南进之路,压得举国喘不过气来。
他挡住了征伐的脚步,
也拦下了辉煌的曙光。
如今,山崩了。
端坐龙椅的女帝神情微动,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早年她曾与徐啸有过一面之缘,也曾暗中招揽,许以共治江山。
谁知今日竟闻其死讯。
片刻后,那抹怅然悄然敛去,唇畔浮起一抹真实的笑意。
“好!”
“这是今年最令人振奋的消息。”
清冷之声响彻大殿,百官俯首跪拜。
种神通高声疾呼:“此乃天意眷顾北莽,护佑陛下万寿无疆!”
女帝笑意更深。
她环视群臣,缓缓开口:“如今局势变幻,诸卿以为,我朝当如何应对?”
拓跋菩萨上前一步:
“启禀陛下,此前离阳祭天之际,八龙争位,乱象初显;而后皇帝亲下令围剿北凉王,父子相残,君臣反目。
臣斗胆恳请陛下修书一封,直送北凉!”
众人皆是一愣。
原本以为他会主张挥军南下,直取边关。
谁知竟是如此奇策。
但转念细想,不少人眼前顿时一亮。
“妙啊!”
“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徐啸死于离阳皇帝之手,北凉世子岂能咽下这口恶气?”
“若陛下亲笔致意,示以结盟之诚,或可不动刀兵,借势而入离阳腹地。”
“更何况,离阳老帝将朽,一旦崩殂,必生内乱。
届时我们与北凉世子约定瓜分疆土,便可兵不血刃踏入中原!”
朝中重臣纷纷附和,越说越是激动,句句皆点中要害。
拓跋菩萨默然含笑。
女帝凤眸微眯,笑意盈盈。
“善!”
“有卿等辅政,何愁霸业不成?”
北莽暗流涌动,利刃出鞘。
一封由女帝亲书的密信,悄然送往北凉。
而在千里之外的离阳王朝,
徐啸陨落的消息终于传遍四海。
一时之间,朝野震荡,万民惊愕。
江湖各大门派无不为之震动。
所有人都隐隐察觉,天下将陷入动荡,纷纷谋划自保之路。
吴家剑冢深处,
老祖宗吴见神色凝重,目光深远。
“连徐啸那样的人物都陨落了,如今局势剧变,恐怕整个离阳再难有安稳之地。”
只待先帝驾崩之日来临,
届时八位皇子争夺大统,北凉铁骑又势将南下复仇,局势必将如烈火烹油。
这些盘踞朝野的庞然大物,绝不会容许一个个手握绝世强者的武林势力置身事外,终归要择阵营而立。
“所幸我吴家早已与逍遥王结盟。”
吴见眼中掠过一丝安心。
此次祭天盛典,双王入京,结局却天差地别——
北凉王徐啸命丧藏龙山,而逍遥王安然无恙返回荒州。
高下立判,局势已然分明。
他默默思量:若真到了生死攸关之时,自己这把年迈的骨头,或许也得再度出山,为逍遥王执剑前行。
武帝城中,
于新郎恭敬地站在那道凌厉身影前禀报局势,末了忍不住问道:“师父,眼下离阳风雨欲来,我武帝城是否该……有所动作?”
王仙芝缓缓回首,眸光如刀,睥睨苍穹。
“不必。”
“任他朝堂翻覆,武帝城自当不动如山。”
第83章 王仙芝抬首望向苍穹
无论是皇子夺嫡,还是王侯争锋,纵使在他心头激起些许涟漪,也不过转瞬即逝。
便是听闻徐啸身死的消息,他也只是轻叹一声,略感唏嘘。
他在离阳称雄太久,心中所求,不过一个能并肩而立、共踏巅峰之人。
王仙芝抬首望向苍穹,
仿佛遥见那天际尽头,一扇隐匿于云雾之上的门户若隐若现。
“人间纷争,自有凡人去理。
我只需守好这道门便足矣。”
他低声呢喃。
武帝城孤悬东海,大军难渡,又有他亲自坐镇,普天之下,谁堪与敌?
故而这场席卷离阳的滔天风波,虽令众生惶恐,
但在他眼中,或许还不及海面卷起的一道浪涛值得留意。
于新郎望着师父那股与生俱来的孤傲与从容,
心中满是敬仰与憧憬。
不知何年何月,自己才能拥有这般俯瞰天下的气度。
“若有弟子愿入红尘历练,倒也可放行,此番乱世,正是一场难得机缘。”
留下这句话后,
王仙芝身形一晃,已没入茫茫东海深处。
王朝更迭,杀劫四起,浊浪滔天,
能在其中行走一番,无论心性还是修为,都将受益无穷。
于新郎对着那远去的背影深深一礼:“谨遵师命。”
离阳境内,一座座江湖门派皆被惊动,
暗流涌动,各方开始押注站队。
轩辕世家、上阴学宫、两禅寺……佛、道、儒三大势力皆牵涉其中,无人可置身事外。
一场山雨欲来的风暴,正悄然笼罩整个王朝。
而此时,
赵寒早已回到逍遥王府。
外界风起云涌,仿佛与他毫无干系。
身边娇妻美妾环绕,温香软玉在怀,
他只觉惬意非常。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次赴京主持祭天大典,竟比先前平定乌蒙草原耗时更久。
家中田地久旱,自然需细细浇灌。
赵寒乐此不疲,尽享其欢。
待将诸位夫人安抚妥帖之后,
他缓步踱入囚熊院。
那名肤色白净的少女原本正怔怔出神,
忽听得院外脚步声传来,身子猛然一僵,本能地回头望去,脸上瞬间浮现出慌乱之色。
赵寒已许久未曾踏足此处。
出发前往京都之前,便已冷落她半月有余;如今归来,又隔了一月光景,算来竟已有四十多日未曾相见。
久别重逢,那道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
徐渭熊眼中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渴望,但很快便被她以极强的自制力压下。
她心绪紊乱,仿佛做了不可告人的事。
同时,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加速,一股不安的情绪悄然爬上心头。
她心里清楚自己做过什么。
如今赵寒安然归来,毫发无损……
那是不是意味着……
徐渭熊不敢再想下去,连忙收敛心神,颤巍巍地上前一步,垂首跪地,声音微颤:“参见王爷。”
赵寒坐在院中石凳上,眉眼含笑,唇角微扬,可那双眸子里却透着几分讥诮与冷意。
“有件事要告诉你。”
徐渭熊心头一紧,仿佛阴云压顶,呼吸都不由滞了几分。
“什么?”她勉强牵动嘴角,挤出一丝笑意,身子却不自觉地靠了过去,乖顺地为他揉着腿。
这动作早已成了习惯,像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赵寒的手段,确实奏效。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声音轻得像风:“徐啸死了。”
这话如一道惊雷劈入脑海,徐渭熊整个人僵住,瞳孔骤然失焦,仿佛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
赵寒语气未变,只淡淡补了一句:“死在藏龙山。”
她终于有了反应——身体开始轻微发抖。
原本空洞的眼瞳猛地放大,继而急剧收缩,最终变得一片死寂。
这两句话在她脑中反复回荡,如同噩梦缠身,挥之不去。
脸色惨白如纸,她仰头望着他,声音颤抖:“你在骗我……你是在骗我对吗?”
赵寒脸上的笑缓缓敛去,只是静静看着她,又轻轻道:“藏龙山,你不熟吗?”
这一句,彻底击碎了她的防线。
徐渭熊瘫软下去,双膝跪地,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刹那间,所有线索串联成线。
那两份情报——一份真,一份假,分明是他故意放给她看的。
而她,还自以为聪明地把假消息传回北凉王府。
即便赵寒没说细节,她也明白,养父之死,必然与此有关。
更可怕的是,徐啸临终前,恐怕认定是她背叛了家族。
心神剧烈震荡,理智一点点崩塌。
身体止不住地颤栗,曾经坚韧的心智如今摇摇欲坠。
那种亲手将至亲推入深渊的痛楚,不断撕扯着她的灵魂。
她不信赵寒在说谎。
因为他能安然坐在这里,本身就是答案。
她也没有拼死一搏的念头——她清楚,那是徒劳。
望着眼前平静得近乎残忍的男人,她凄然一笑:
“杀了我吧。”
……
此刻的徐渭熊,心灰意冷,万念俱焚。
因她传递假情报,致使父亲惨死,北凉那边定已视她为叛徒;而在赵寒这边,纵然是被利用,但她所作所为确凿无疑,毫无辩解余地。
两边皆不容她。
活着,已无出路。
唯有死,似乎是唯一的解脱。
可赵寒的回答,却让她怔在原地:
“本王为何要杀你?”
她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嘴唇哆嗦着:“你……”
赵寒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淡漠如霜:“记住了,你的命,不归你管。”
他的目光缓缓滑落,停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懂了。
他不杀她,是因为她腹中的孩子。
在赵寒眼里,她不过是个生育的工具罢了。
他抬手轻抚她的腹部,指尖似能感受到那尚未成形的生命脉动。
“你只是个容器,别忘了身份。”
冷漠的话语如冰水浇头,徐渭熊心中苦涩翻涌。
不知怎的,她竟忽然想起姐姐徐脂虎,心中泛起一丝羡慕。
这些日子以来,以她的耳目,自然知晓姐姐的处境——虽不算得宠,但比起自己这般境地,已是天上地下。
人啊,最怕的就是比。
“是,王爷。”她低声应答。
此刻的她,仿佛已被抽去魂魄,只剩下一具任人摆布的躯壳。
曾经那个意气飞扬、才名远播的女子,早已不复存在。
若说心里还存着一丝执念,或许还能撑住不倒。
第84章 距离彻底完成仅一步之遥
赵寒将她抱起,唇角浮起一抹餍足的笑。
一个时辰后,他走出囚熊院,神情舒畅,偶尔放纵一次,滋味的确不错。
他唤出徐渭熊的属性界面,目光落在最后一栏,微微颔首。
驯服进度:90%。
原本长久停滞的数值骤然攀升,距离彻底完成仅一步之遥。
很显然。
这一次赵寒设局,利用虚假情报诱使徐渭熊误导徐啸,令她遭受重创。
不仅是计划失败,更是从精神深处被撕裂开来。
若非心中尚存最后一缕执念,恐怕早已彻底崩塌。
而那根维系理智的最后丝线是什么,赵寒心知肚明。
不过就是那位北凉世子罢了。
徐渭熊自幼被当作徐丰年的死士培养,她生命的大部分意义都系于那人身上。
此刻她仍抱有一丝幻想——倘若徐丰年得知她是受人算计所致,或许不会怨恨自己。
对此,赵寒几乎要笑出声来。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手把刀刃送进那位世子的心口。”
他唇角微扬,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那位北凉世子眼下还有些用处。
等他最后一点价值也被榨干时,他的存在便只有一个目的——让徐渭熊彻底醒悟,看清这残酷的现实。
对于这一切,赵寒并不着急。
他有足够的耐心,陪着徐渭熊慢慢走完这段路。
权当是争霸途中,一场耐人寻味的游戏罢了。
囚熊院中,徐渭熊呆滞地仰卧着,口中低声呢喃:“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明白,为何如今面对赵寒,竟越来越无力抵抗。
明明是他害死了她的养父,按理说应恨之入骨,可那份恨意却无论如何也升腾不起。
她感觉自己正一点点变得陌生。
有时甚至害怕起现在的自己。
时光悄然流转。
关于祭天大典的种种细节,也渐渐在各地传开。
离阳国运鼎盛,如烈日高悬。
八位皇子皆显龙相,已有风声传出:离阳将在血火之中迎来巨变,终将诞生一位旷古绝今的真命之主,带领王朝步入前所未有的辉煌。
受此影响,朝中大臣不再急切催促老皇帝册立太子。
无论是君王还是百官,似乎已达成默契——未来的皇位,由八位皇子自行争夺。
与此同时,北凉王徐啸战死的消息持续发酵。
起初众人以为北凉必将震怒,向朝廷讨要说法,甚至可能提前掀起战火。
可谁也没想到,北凉竟陷入诡异的沉默,既无抗议,也无动作,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然而,越是平静,越令人胆寒。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北凉愈是隐忍,便意味着将来的反扑将更加惊人。
眼下离阳表面上依旧统一,但所有人都清楚,北凉早已与朝廷分道扬镳。
暗潮翻涌,各方势力屏息以待,只等老皇帝一朝驾崩。
军中上下都明白,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就在所有人目光聚焦北凉之际,赵寒与逍遥王府却悄然隐于幕后。
原本两大藩王皆是风口浪尖的人物,但因徐啸之死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反倒让赵寒得以避开纷争,在乱局降临前安稳积蓄力量。
此刻王府正厅,文武齐聚,气氛肃然。
赵寒端坐主位,神色沉稳。
元本溪上前一步,拱手禀报:
“启禀王爷,幽州全境已然掌控,商路更已延伸至周边数州。
如今局势动荡,幽州物产丰饶,足以支撑大军粮草所需,必要之时亦可征召百姓充军。”
赵寒微微颔首,眸中掠过一丝满意。
占据幽州时日尚短,但在元本溪的治理与自身诸多手段加持下,已迅速转化为稳固根基。
荀彧也随之开口:
“荒州军民同心,随时可备战待命。”
他未细述荒州情形,因那是赵寒起家之地,其状况无需赘言。
如今两州储备丰厚,加之系统所赐资源不断涌入,供养数十万大军绰绰有余。
若真下定决心,拉起百万之众也非难事。
只是寻常时节并无此需。
否则两州青壮大量入伍,民生必将难以为继。
赵寒自然不会竭泽而渔。
兵不在多而在精。
荀彧接着说道:
“王爷外出参与祭天大典这段时日,悟道阁已悄然启动,开始分批吸纳那些心性可靠、忠贞不二的武者进入其中修行。”
赵寒目光微闪,神情顿时专注起来。
这事他一直挂念在心。
若能善用悟道阁,日后必成一大利器。
正如最初所规划的那样,头一批进入的,自然是系统召唤而出之人——绝对忠诚,毫无隐患。
其中包括春花秋月等人,还有墨甲龙骑以及数万来自荒州的铁血骑兵。
凡是接近破境门槛的高手,皆可入阁参悟。
第二批,则是需立有实功、出身清白、对王爷忠心耿耿之士。
譬如冥侯,以及最早追随监武司的乔峰等将领。
至于最后一批名额,将极为有限地开放给依附王府的盟友势力,作为奖赏与拉拢之用,比如东越剑池那般门派。
“目前成效如何?”赵寒问道。
荀彧嘴角含笑:
“短短一月之间,已有千人成功突破至宗师境界。
其华夏金刚境九百人,指玄境九十五人,天象境五人。
尚未有人踏入陆地神仙之列。”
听到这惊人的成果,赵寒眼中骤然泛起炽热光芒。
千名宗师!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若尽数编入先锋部队,每一人都是战场上的煞星,冲锋陷阵无人可挡!
而这才仅仅是一个月的成绩。
往后随着更多高手陆续进入悟道阁,这个数字还将不断攀升。
毕竟荒州境内,卡在先天巅峰多年难进一步的武者,数不胜数。
“干得好!”赵寒由衷赞叹。
仅此一项进展,便足以令人振奋不已。
他随即把视线投向一旁沉默已久的两位猛将——冉闵与李存孝。
察觉到王爷的目光,李存孝当即跨步上前,面容肃然,语气恭敬:
“启禀王爷,五万龙象军已然成军。
人人膂力惊人,手持短戟重盾,身披重铠,可负甲疾驰三百里而不衰,战力始终处于巅峰!”
“另五万神弩军亦已整备完毕,配备诸葛连弩,行动迅捷如风,且个个箭术精湛,百步穿杨。”
“单凭这十万精锐,末将敢言,足以硬撼三十万敌军!”
李存孝双目灼灼,战意翻腾。
第85章 悍将面上杀气凛然
自从被召至此界,他尚无机会亲历大规模征战,只曾在边陲与北莽小股骑兵交锋数次,心中久蓄一股劲气未发。
众人闻其豪言,无不为之动容,脸上纷纷露出笑意,对逍遥王府前景倍感期待。
李存孝顿了顿,又道:
“此外,乌蒙草原上十五万青铜军也已集结完毕,眼下暂由末将统一调度!”
“只待王爷一声令下,这二十五万将士愿为王府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赵寒听罢,心中震撼难抑。
暗中积蓄力量、悄然扩军的策略,终于初见成效。
回想初来荒州之时,何曾想过不过转眼之间,自己麾下竟已汇聚如此雄兵,且非乌合之众,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之师。
他心头大慰。
五万龙象军,五万神弩军,十五万青铜军。
前两者虽未经历大战考验,但青铜军却是真正浴血拼杀出来的铁军。
当初仅两万兵力,便正面击溃北凉引以为傲的铁浮屠,斩首如割麦,如今扩充至十五万,其威势难以估量。
原本这支军队应由霍青桐执掌,但她如今怀有身孕,不便领军,故暂交由李存孝代管。
赵寒忍不住仰天长笑:
“好!实在痛快!”
“存孝莫急,时机未至。
待风云将起,自会让诸军痛饮敌血,扬我军威!”
他深知李存孝渴望沙场建功的心情,然而此刻仍需隐忍蓄势。
等到真正出鞘之日,必将让天下为之震动。
李存孝强压心中激荡,躬身退下。
早已等候多时的冉闵随之踏出一步。
这位悍将面上杀气凛然,气势逼人,言语却干脆利落:
“启禀王爷,墨甲龙骑已达一万,先攻军两万!”
“另有荒州铁骑十二万,荒州步卒十万!”
“全军枕戈待旦,随时听候调遣,誓死效命!”
赵寒眼神愈发璀璨。
冉闵所辖,赫然也是整整二十五万大军!
墨甲龙骑如今竟已扩至万人规模,尤其在悟道阁一番淬炼之后,整体战力远胜往昔,其中赫然藏着数位宗师级强者,这般精锐汇聚一处,一旦投入战场,必将掀起滔天血浪,光焰万丈!
先攻军亦已扩编至两万之众。
比起当年北凉引以为傲的铁浮屠,这支队伍更显凶悍,冲锋之时如雷霆压境,宛如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杀伐利器,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赵寒缓缓起身,气势凌厉,周身弥漫着不容侵犯的王者威仪。
“有此五十万雄师,又有诸位鼎力相扶,本王何愁霸业不成!”
此时此刻,他眸中精光迸射,炽烈如星火燎原。
那深藏已久的野心再难压抑,尽数倾泻而出。
自荡平乌蒙草原后,他便隐忍蛰伏,暗中积蓄力量。
未曾料想,从皇都归来之际,竟迎来如此惊人局面——整整五十万大军,且皆为百里挑一的精锐。
只要一声令下,便可横扫八荒,无人能挡!
大势已成,只待时机。
谁曾想到,逍遥王府不动声色之间,竟已积攒下如此雄厚根基。
众人望着赵寒,目光中既有敬畏,也有狂热。
“我等愿为王爷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赵寒抬手轻挥,眼中锋芒渐渐收敛,神情重归沉稳。
“文若、本溪,你们二人切不可松懈,接下来务必紧盯皇都与北凉动向,情报网将全力为你们铺路。”
“永曾、存孝,练兵之事也不能停歇,大战未启之前,每多一分实力,将来便多一分胜算。”
纵然已有五十万虎狼之师,赵寒仍觉不足。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
众人齐齐躬身抱拳:
“遵命,王爷!”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只等那位年迈帝王寿终正寝。
届时八子争位,离阳天下大乱,正是他们起势腾飞的良机!
逍遥王府悄然蓄势,而与此同时,北凉境内——
一名白衣女子立于清凉山脚下,双瞳一赤一紫,宛若妖月映雪。
她神色微凝,似透过层层宫墙,遥望那座主殿深处的年轻身影。
“前世债,今生偿。”
洛阳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抚过怀中那封女帝亲书的信笺,仿佛终于做出了某个决断。
就在此刻,
巡防的北凉士卒终于察觉她的存在,无不骇然失色。
他们确信此前毫无踪迹可寻,此人却如同凭空浮现,无声无息便已临山脚之下。
“何人擅闯!此乃北凉王府禁地,速速止步!”
女子唇角微扬,笑意清淡却不容忽视:
“去告诉你们的世子……不,如今该称北凉王了——北方故人来访,想见他一面。”
士兵心头一震,急忙飞奔上报。
片刻之后,便有人自山顶疾驰而下,恭敬迎请。
北凉王府议事厅内,
白衣女子缓步入殿。
徐丰年已披王袍,眉宇间透出几分威严,昔日丧父之痛似乎已被他深深掩埋。
他凝视眼前女子,虽惊其绝色,却深知其名讳之重,暗处数道强大气息已然锁死她周身要害。
“北莽魔道魁首,洛阳?”
“久仰大名。
只是不知,你孤身踏入我北凉腹地,是来谈和,还是送死?”
语罢,杀机骤起,寒意逼人。
徐啸死后,他扛起北凉重担,气度早已脱胎换骨,隐隐有先王遗风,令人不敢小觑。
北凉与北莽世代为敌,刀兵不断,彼此手上沾染的鲜血早已汇成江河,仇恨堆积如山,岂是一言可解?
随着徐丰年之言落下,潜伏的高手亦纷纷释放威压,杀意隐现。
洛阳望着眼前的男子,心中掠过一丝怅然。
她早知对方尚未踏破陆地神仙之境,难复前世记忆,可当真见到他对自己毫无感应时,心底仍不免泛起淡淡悲凉。
但她终究是洛阳,北莽第一魔头,前秦旧日皇后,怎会被儿女情长困住心神?
白衣猎猎,她笑意温婉:
“北凉王何必动怒?我此番前来,并非挑衅,而是为联手而来。”
徐丰年闻言仰天大笑,笑声癫狂,几乎弯下了腰,眼角都沁出了泪花,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北莽与北凉联手?”
洛阳眉心微蹙,眸光沉静。
她虽明白徐丰年此前屡败于赵寒之手,如今又逢父丧皇城,心中愤懑难平,却未曾料到他会生出如此偏执念头。
第86章 惹得赵寒心头一荡
这般姿态,哪里还有半分前世那位横扫八荒、威震四海的前秦帝王气象?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天下没有永远的对手,只有不变的利益,对吧?”
这话并非说给徐丰年,而是望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李义山。
这位被称为“毒士”的谋臣,一生只认利害二字。
若要谈合作,必得先动其心。
洛阳深知,李义山不会被情绪左右,只会权衡得失。
而她相信,他最终所选之路,必是于北莽、北凉皆最为有利的一条。
……
此时的赵寒,自然不知北凉王府与北莽之间正暗流涌动。
逍遥王府内,夏意正浓。
他斜倚在软榻之上,目光流连于庭前翩跹起舞的身影之间。
轻纱随风轻扬,玉体若隐若现,脂粉香气缭绕鼻尖,满园春色尽数归于一人眼中。
这后宅之中,再无外男,自在随性,不必拘礼。
邀月坐在他身旁,腹部高隆,已近临盆。
“你啊,不是让你安心休养?怎又跑来这儿吹风,若有闪失,叫我如何是好。”
赵寒伸手轻抚她的肚腹,语气里带点责备,却掩不住满心怜惜。
除了徐渭熊那般特殊处境,他对身边女子无不体贴入微,呵护备至。
邀月唇角微扬,笑意温软。
“王爷这是心疼过头了。
我可是天象境界的武者,便是分娩在即,寻常磕碰又能奈我何?况且府中医者也说了,多走动、常舒怀,对孩子降生更有益处。”
她斜睨他一眼,眼波如水,“莫非王爷想将我关在屋中,整日对着四壁发呆不成?”
那一眼风情万种,惹得赵寒心头一荡。
的确,邀月这些年变了不少。
初入王府时,她尚有些小性儿,爱吃醋,与其他姐妹也少有亲近。
可岁月流转,如今她早已学会主动相待,甚至会拉着怜星一同邀他共度良宵,演绎一场“星月交辉”。
赵寒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
她说得没错。
她修为精进,距离陆地神仙不过一步之遥,确无需过分小心翼翼。
“好好好,是本王多虑了。”
他嘴上哄着,心里却悄然浮起另一重思量。
他身边女子众多,天赋卓绝者不在少数——姜泥、鱼幼薇等人,只要勤修不辍,终有一日也能登临绝顶。
可其余几位,若无际遇相助,想要突破那道天堑,难如登天。
“若能寻得一门功法,能在亲密之际助她们提升修为……”
赵寒心中盘算着。
他不愿见自己越走越远,而她们渐渐落在身后。
他有系统助力,前路无尽,陆地神仙不过是起点,将来踏破凡尘、飞升上界亦非虚妄。
离阳王朝,不过是他宏图的第一站。
可这样一来,身边之人便愈发难以并肩同行。
这问题,近来在他心头萦绕不去。
他在寻找解决之法。
“要是系统能赐下一门合适的双修秘典就好了。”
他再次摩挲着邀月的肚子,默默期盼着孩子降生后的奖励足够丰厚。
否则,只能等势力壮大之后,亲自派人走遍九州,搜寻古籍遗卷。
正思忖间,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划破寂静:
“王爷——快来呀~~”
月姬面覆轻纱,眸光潋滟,身形一闪,便没入园中花影深处。
赵寒眼神一热,嘴角勾起,身影倏然消失原地。
下一瞬,园中传来一声惊呼:“王爷饶命!”
其余妃嫔纷纷低头掩笑,舞步却越发妖娆动人,仿佛连风都为之停滞,只为等待那一幕春宵良景。
不知过了多久。
赵寒终于从连绵不绝的厮杀中抽身而出。
远处,春儿早已伫立等候。
见他望来,急忙上前禀报:
“王爷,有个自称白狐儿脸的人求见。”
赵寒眉梢微动:
“白狐儿脸?”
“南宫仆射?”
眸底掠过一丝兴味。
此人当真是世间罕见的奇才,不仅生得风姿卓绝,将来更会登顶离阳胭脂榜魁首,武道天赋更是惊世骇俗,连李淳罡都曾断言,她日后果然有资格与王仙芝一较高下。
“她寻我何事?”
赵寒心头轻转,隐约已有所悟,唇角悄然浮起一抹笑意。
“带她去正厅候着。”
说罢,他自后院缓步走出。
片刻之后。
正厅之内,二人相对而立。
赵寒目光一扫,心中暗叹。
一袭素衣,虽作男子装束,却俊美得近乎妖异。
旁人或许难辨雌雄,但赵寒心知肚明——这分明是女子之身。
若有一日换回裙钗,必是倾城之姿,举世无双。
而南宫仆射也在凝视着他。
这位名震天下的逍遥王,所行之事桩桩件件皆撼动朝野。
如今亲眼得见,方觉其风采远胜传闻。
最先入目的是一张清逸出尘的脸,配上那如山岳般挺拔的身形,已然令人难以忽视。
可真正让她心神震动的,是他周身那深不见底的气息。
“好可怕……”
以她如今跻身天象境的修为,竟丝毫看不出对方深浅。
“白狐儿拜见王爷。”她恭敬施礼,心中对赵寒的忌惮又添三分。
赵寒只轻轻颔首,便直截了当开口:
“你求见本王,所为何事?”
以他今日地位,无需迂回客套。
南宫仆射微怔,未料对方如此干脆。
但她亦非扭捏之人,当即坦然道:
“听闻监武司广纳英才,我想加入。”
赵寒轻挑眉头:
“那你该去找四大都统,不必亲自来见我。”
南宫仆射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我比别人更有分量。”
赵寒闻言朗声一笑。
“空口无凭。”
语气里却藏着几分期待。
南宫仆射顿时明白。
“得罪了。”
话音未落,她神色骤冷,腰间绣冬、春雷双刀齐齐出鞘,刹那间刀气冲霄,似能搅动风云,卷起千层雪浪。
层层刀影在空中交错翻腾,杀意如潮。
六停破先天,九停碎指玄,十二停裂天象。
而她的刀势,早已超越十二停。
这一击,并非直取赵寒,而是奔向他身旁那位看似寻常的老仆。
她早知海波冬之名,同为天象高手,自忖已达十五亭境界,未必不能一争高下——这是她向赵寒展示价值的方式。
然而下一瞬。
她瞳孔猛然收缩。
漫天刀意如雪遇烈阳,瞬间消融。
双刀被一根手指稳稳抵住,纹丝不动。
第87章 我想借阅武当的道藏
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却重若山岳,任她如何催动内力,都无法再进寸许。
心湖掀涛,惊骇难平。
眼前老者岂止天象?分明已踏足陆地神仙之境!
而且,绝非常见的陆地神仙可比,那种压迫感深入骨髓。
她抬眼看向始终从容不迫的赵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身边一名老仆竟已是此等存在,这般底蕴,实在恐怖。
刹那间,那些江湖传言一一浮现脑海,她心头火热更甚。
“是南宫仆射孟浪了。”她微微低头,面上泛起苦笑。
原以为凭一身修为能在王府占得一席之地。
如今才知,井蛙窥天。
“若王爷允我入监武司,我愿从四大都统麾下做起。”她迅速调整姿态,语气谦逊却不失风骨。
海波东无声退至赵寒身后,仿佛从未出手。
赵寒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眼神意味深长。
“说吧,你真正想进监武司的原因。”
本想说几句客套话,可当目光撞进那双幽深而凌厉的眸子里时,所有言辞都卡在喉间,再也吐不出来。
她清楚得很,眼前这人绝非能被虚言敷衍的角色。
“我想借阅武当的道藏。”
南宫仆射直言不讳。
她的刀术已至瓶颈,若想再进一步,突破十六停乃至更上层楼,便需从别派武学中汲取灵感。
而武当的《大黄庭》正是她长久以来渴求参悟的存在。
自从逍遥王府覆灭武当之后,这门镇派绝学自然也被收入王府武库之中。
赵寒缓缓站起,动作虽轻,却仿佛掀起一阵无形风暴。
南宫仆射心头骤然一紧,竟生出几分不敢直视的怯意,仿佛面对的不是凡人,而是立于云端、执掌生死的主宰。
“还有呢?”
声音平淡如水,却重似千钧。
冷汗悄然滑过额角,南宫仆射只觉胸口发闷,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心脉。
她咬了咬牙,终是低声道:
“我还……想进一次悟道阁。”
轰!
话音未落,耳畔似有惊雷炸裂,整个厅堂都在震颤。
她眼前的身影陡然拔高,宛如横卧九天的真龙,俯瞰尘世众生。
那股威压如山海倾覆,压得她膝盖一软,不由自主跪了下去——这般气势,竟比身旁的冰皇海波东更为慑人。
“你是从何处听来的‘悟道阁’?”
赵寒语气依旧平静,可那份冰冷已如霜雪般蔓延开来。
他心中已有猜测,却仍要问个明白。
悟道阁现世不过月余,能踏入其中者,要么是他系统召唤出的心腹死士,要么便是监武司中凭功勋换得资格之人。
外人理应毫无所知。
如今南宫仆射竟能道出其名,意味着消息已有外泄之嫌。
无论有意无意,这种破绽都不可容忍。
南宫仆射背脊湿透,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此刻唯有坦诚,方有一线生机。
“是……偶然听来的一句闲谈。”
她低声陈述,语速缓慢,生怕一字错漏便会引来雷霆之怒。
所幸,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渐渐退去,如同潮水回落。
赵寒眼神恢复寻常,冷漠不再,反倒多了几分审视与思索。
他听出来了——不过是无心之失,并未触及根本机密。
也好,正好借此机会整肃监武司。
这个新设的机构吸纳了太多江湖高手,良莠不齐,早该清理一番。
只是此前一直缺个由头,如今倒成了顺水推舟之事。
至于悟道阁是否真的走漏风声,他并不十分在意。
江湖人若得知王府有此等逆天之地,只会更加趋之若鹜,反而增强了对监武司的向往。
眼下这一番震慑,不过是敲山震虎,专为压制南宫仆射那股天生傲骨而来。
这位惊艳四方的女子,若不在初见时就折其锋芒,日后怕是难以真正归心。
就像原书中,她始终称徐凤年为“我的男人”——
赵寒可没兴趣当谁的依附品。
此刻,他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梨花木椅扶手,节奏分明,如心跳,似鼓点。
南宫仆射的心神也随之起伏不定,仿佛随波逐流的小舟,在惊涛骇浪中挣扎前行。
她忽然有些懊悔。
不该如此自负,贸然闯入这座权势滔天的府邸。
她低估了赵寒的气场,也误判了自己的分量。
终于,那规律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她的心跳也随之凝滞一瞬。
赵寒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武当道藏,你可以看。”
“悟道阁,也准你进去一趟。”
南宫仆射愕然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有条件。”
她立刻垂首,毫不犹豫地应道:
“愿为王爷效命。
白狐儿懂得规矩,定会以功勋换取资格。”
赵寒缓缓道:
“两件事交给你办。”
“第一件,彻查监武司上下,剔除奸佞,整顿风气。
曹正淳会配合你。
此事若成,王府武库任你挑选。”
这条件可谓优厚至极,远超她最初所求。
但她心知肚明——难就难在这里。
监武司汇聚各方豪雄,宗师云集,更有数位天象境界的强者盘踞其中。
单凭她一人之力,想要彻底梳理,必然触动多方利益,树敌无数。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隐约明白眼前这位逍遥王的用意。
给予自己特殊权限,是想借她这个外来的身份,清理整顿监武司的局面。
监武司内部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处理起来难免投鼠忌器,可她身为局外人,反倒没有这些羁绊。
想到这里,她对赵寒的心机更添几分敬畏。
但南宫仆射清楚,这件事她无法推辞。
毕竟逍遥王府的武库典籍浩如烟海,正是她苦苦追寻的东西。
“可以,只要给我些时日,定能办妥。”
她顿了顿,低声问道:“敢问王爷,第二件事又是什么?”
第一件已非易事,那作为悟道阁奖励的第二桩任务,恐怕更为棘手。
赵寒唇角微扬,露出一丝连南宫仆射都未曾察觉的笑意,语气却平静无波:
“第二件事,等你完成第一件之后自然明白。”
“若做得好,悟道阁任你进出。”
“这段日子,监武司的事务,你可随时来后院亲自向本王禀报。”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渐行渐远。
南宫仆射怔在原地,心头泛起疑惑。
第88章 她并不担心赵寒会欺骗她
王府后院历来是女眷居所,寻常男子不得擅入,为何偏偏准她前往?这不合规矩。
忽然间,她瞳孔一缩。
难道……
念头刚起,远处便传来赵寒淡淡的一句:
“对了,进后院时记得换身衣裳,别惹闲话。
谢家的女儿,不必遮掩身份。”
她如遭电击,浑身僵住。
她是谢观应之女,此事极少有人知晓。
可眼前之人,不仅早看穿她的女子身份,连她的出身也了然于胸。
仿佛她在他面前,毫无隐秘可言。
心中的敬畏如潮水般涌上,那个远去的背影,在她眼中愈发高不可攀,深深烙印在心。
“属下领命,王爷!”
她那双明眸中,燃起浓烈的好奇。
那所谓的第二件事,究竟是什么?
此刻,她只想尽快完成第一项差事。
她并不担心赵寒会欺骗她。
既然他早已洞悉她的来历,又将整顿监武司的重任交付于她,便不会在后续之事上失信。
……
时光悄然流转。
整个离阳王朝陷入一种奇异的沉寂,众人仿佛屏息凝神,在无声等待某种变局的降临。
唯有从皇都零星传出的消息,偶尔激起一丝涟漪。
而逍遥王府依旧低调行事,暗中积蓄力量。
五十万大军看似庞然,但在赵寒眼中仍显不足。
他的目光不止于一国一域,眼下扩军虽带来压力,却仍在承受范围之内。
待真正掌控整座王朝,资源自会源源不绝,负担也将迎刃而解。
然而此时,王府上下洋溢着喜庆气氛。
赵寒迎来了他的第五个孩子。
没错,邀月终于诞下一名男婴。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个小公子!”
继怜星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之后,赵寒再度得子。
“人人有赏!”
他开怀大笑,眉宇间尽是畅快。
在这风云欲动的时节,新生命的到来无疑是一剂强心之药。
“月儿,辛苦你了。”
他轻轻将邀月揽入怀中。
此刻的邀月面色略显苍白,精神却尚好。
到底是天象境的高手,底子远胜旁人。
她依偎在赵寒怀里,眼中满是柔情。
回想当年在移花宫的日子,哪里敢想会有今日——成亲、生子,还与妹妹共侍一人,同享温情。
望着怀中稚嫩的小脸,她轻声道:“王爷,等身子养好了,我想去悟道阁闭关。”
灭门之痛,她从未释怀。
如今孩子平安落地,接下来便是全力修行,冲击陆地神仙之境。
赵寒宠溺地轻点她鼻尖。
“随你,但先好好调养。
别的,都不急。”
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月儿你安心,待本王执掌离阳江山,北莽铁骑终将在我雄师面前俯首,移花宫血仇,我必亲手为你洗雪。”
邀月轻倚他怀,柔声应道:
“但凭王爷谋划天下,妾身心中唯有大业为先。”
赵寒指尖轻抚她如瀑青丝,未再多言,只将万千思绪藏于心底。
此刻风云暗涌,他心中已有盘算——若老皇驾崩,朝局动荡,北莽岂会坐视?那草原上的狼群早已虎视眈眈,届时极可能抢先南下染指中原。
“敢踏进一步,便斩其足于国门之外!”
赵寒眸色如冰,寒光乍现。
在他眼中,这离阳江山早已是囊中之物,谁若妄动,便是自断手臂。
夜色如水,洒落庭院。
又陪了邀月片刻,待她安然入梦,赵寒这才静下心神,内视系统所传讯息。
【叮!邀月诞下麟儿,经脉天生通达,气韵不凡,资质评定为超甲等,奖励:天地法则碎片一枚、天意四象诀!】
【叮!首位超甲等血脉诞生,额外奖赏墨甲龙骑一万!】
目光扫过提示,赵寒唇角不由扬起一抹欣然笑意。
他血脉卓绝,诸妃亦皆非凡之人,所出子嗣最低也是甲等资质,早已预料。
却不曾想,邀月竟为他带来一位超甲等奇才。
这是头一遭。
“莫非修为深浅,也会影响血脉品质?”
他悄然思忖,此事尚需后续验证,眼下暂且按下。
随即,注意力尽数落在奖励之上。
首先是那枚天地法则碎片。
此物关联陆地神仙境界的进益之路。
无论佛门禅修、儒家养气,还是道家炼神、武夫锻体,一旦踏入陆地神仙之境,修行之道便归于一体——皆须参悟天地法则。
对法则领悟越深,与天地共鸣越强,调用自然之力便越是得心应手,战力随之暴涨。
直至圆满之境,方有资格叩击天门,破碎虚空,成就飞升传说。
虽同属陆地神仙,实则境界之间天差地别。
赵寒心头微震。
竟直接赐予法则碎片!略一沟通系统,便明其妙用——此物可直接提升他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层次!
毫不迟疑,他立即将碎片融入气海。
体内大河剑意翻涌震荡,如潮奔流。
片刻之后,碎片彻底化开。
刹那间,天地清明,万物运转轨迹仿佛尽在掌握,宛如游鱼入渊,浑然一体。
他心知肚明,这是自身与天地契合度大幅提升所致。
“一块碎片,竟有如此神效?”
赵寒嘴角微扬,心情畅快。
“若将陆地神仙划分为入门、小成、大成、圆满四重,如今我的境界,恐怕已越小成,逼近大成!”
“再得三四块,未必不能登临圆满之巅!”
此事于他而言,并非难事。
霍青桐与香香公主不出两三月也将临盆,而师妃暄腹中三胎更是令人期待。
纵使将来臻至陆地神仙巅峰,他也无意独自飞升。
九州古来便有隐秘传闻——仙界未必乐土。
昔日武帝城主王仙芝,便曾镇守一道天门,阻隔上界仙人下凡。
种种念头在他脑海中流转。
然这些终究遥远,眼下最要紧者,乃是逐鹿天下,执掌九州权柄。
未来更要建立运朝,令整个世间化作人间净土。
若有朝一日飞升,也要率亿万子民共登天路,踏碎仙门!
他又怎会抛下红颜、骨肉与基业,孤身离去?
轻轻摇头,甩去杂念。
赵寒转而凝视下一项奖励。
天意四象诀!
内含风神诀、雷神诀、火神诀、电神诀。
四象者,风雷火电也!
真真正正的旷世功法,专精驾驭天地伟力,乃陆地神仙境界方可修习的大道级武学。
寻常武学早已显得苍白无力,毕竟天地之威太过浩瀚,随便引动一丝便足以碾压所谓绝世招式。
第89章 海量信息涌入赵寒识海
正因如此,多数陆地神仙都转向了返璞归真的修行之路。
有人专精于某一路径,如剑或枪,借由极致的专注将天地之力凝聚成更凌厉的杀伐手段。
而天意四象决,正是驾驭这股伟力的无上法门。
刹那间,海量信息涌入赵寒识海。
他双目渐亮,神采飞扬。
轻轻摊开手掌,指尖掌心之间风云变幻,火凤展翼盘旋,雷龙怒吼翻腾,虽形体微小,却蕴藏着令人心悸的狂暴能量。
谁也无法想象,一旦彻底释放,将会掀起何等惊天动地的毁灭风暴。
“天意四象决……果然非凡。”
赵寒唇角微扬,笑意浮现。
如今手中底牌日益增多,实乃幸事。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项赏赐之上——那诞生超品子嗣后的额外馈赠。
一万墨甲龙骑!
这是系统首次一次性赐下如此庞大的数量,若与先前那一万相合,便是整整两万铁骑!
两万墨甲龙骑意味着什么?
倘若由冉敏统率,恐怕连陆地神仙也难逃瞬间镇压的命运。
此等军队,堪称无敌雄师。
赵寒几乎不敢设想,这般精锐一旦驰骋沙场,会是如何横扫千军、无人能挡。
眼下局势动荡不安,这份奖赏带来的喜悦,竟不亚于自身修为突破。
他独坐凉亭,慢饮清茶。
忽有一道娇影扑入怀中,仰头嘟嘴,声音软糯:
“王爷,我也想为你添个孩子呢。”
来者正是赵敏。
此时她朱唇润泽,眸光含雾,眼底满是委屈与渴望。
显然,在目睹邀月再度为赵寒诞下骨肉后,心中羡慕难以抑制。
赵寒心头一紧,略感愧疚。
眼下尚未给她正式名分,若让她怀着身孕返回蒙元,终究于她不利。
因此一直克制自己,未曾真正交付深情。
“敏敏,再等等我。
待我执掌离阳江山,定亲自向你父汗求亲!”
赵寒语气坚定,许下承诺。
赵敏乖巧点头。
她明白他的顾虑,可心底那份渴望却无法压抑。
更何况明日便要启程回蒙元,情绪翻涌之下,才露出这般柔弱姿态。
“王爷……我饿了。”
她轻声呢喃,眼波流转,媚意悄然弥漫。
赵寒哪还能按捺得住?
他也清楚,赵敏明日就要离开。
她在逍遥王府已逗留多日,终归要回去处理族中事务。
这一夜,注定无眠。
赵敏只在心里默默念着:
“王爷,下次相见时,我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
带着这份隐秘的心思,她悄然离去。
而在王府后院,
南宫仆射正恭敬禀报。
此刻的她,一身素白长裙,身段玲珑,容颜倾城,眉眼间的风情更是摄人心魄,比起府中诸位王妃毫不逊色,难怪曾居胭脂榜首位。
换回女装的南宫仆射,美得令人惊艳。
“启禀王爷,监武司现已全面重整架构,功勋评定与准入规则皆已梳理完毕……”
她徐徐陈述着各项事宜。
然而目光却不自觉地掠过藤椅上的那人——
赵寒闭目倚靠,任由怜星与月姬左右侍奉,神情慵懒,仿佛只是个贪图享乐的闲散王爷。
南宫仆射眸光微闪,心中疑惑丛生。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是那天立于苍穹之下、睥睨众生的霸主?还是眼前这个沉溺温柔乡中的风流人物?
她强迫自己收敛视线。
可这位王爷似乎并不避讳,举止随意至极,看得她心跳加速,脸颊滚烫。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哪里见过这般场面?若非职责所在,恨不得立刻转身逃离。
但在这羞窘深处,
却悄然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
初遇之时,南宫仆射对赵寒唯有敬重与畏惧。
可随着相处日深,她渐渐窥见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心底竟悄然滋生出一丝连自己都难以名状的情绪。
“王爷……王爷?”
她轻声唤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
早已禀报完毕良久,可面前之人却似神游天外,毫无反应。
她只得压下心头微热,再度低声提醒。
赵寒这才恍然回神,如从梦中惊醒般问道:
“你说完了?”
南宫仆射抿了抿唇,无奈应道:“回王爷,监武司眼下已大致理顺,后续只需循序渐进便可。”
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才具过人。
短短时日,竟能将这庞杂之地整顿得井井有条。
此时的赵寒正倚在月姬怀中,闻言缓缓直起身来,嘴角含笑:
“既然如此,那便去武库吧。”
他曾许诺于她——若能办妥第一桩差事,逍遥王府的武库便任其进出。
如今言出必行,自不会反悔。
当然,这份信任也并非凭空而来。
他自有耳目通达,清楚知晓南宫仆射这些日子如何殚精竭虑,为推行政令不惜得罪权贵、树敌无数。
听闻此言,南宫仆射眸光一闪,难掩欣喜。
她本以为尚需再等些时日,毕竟监武司虽近尾声,却仍未彻底收束。
没想到赵寒竟提前兑现承诺。
“谢王爷恩准!”
然而迟疑片刻,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不知……第二件事,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盘踞心头已久,像春风吹拂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她渴望踏入悟道阁,借其中机缘冲击陆地神仙之境,以雪昔日血仇;而坊间那些隐隐约约的传言,又让她耳根发热,心绪难平。
于是终是按捺不住,再次开口相询。
赵寒眉梢微动,语气淡然:“等监武司最后一点琐务料理干净,自然会告诉你。”
“是,王爷。”
她低头应下,强压住满腹好奇与羞怯,转身离去。
望着那纤影款款远去,姿态清绝如画,赵寒眼中掠过一抹灼热。
月姬素手轻抚他的脸颊,眼波流转,打趣道:
“王爷让南宫妹妹做的第二件事,该不会是要她给你添个孩子吧?”
说着,身子一倾,柔软贴上他的肩头。
赵寒朗声大笑,却不作答。
像南宫仆射这般孤高清冷的女子,岂能轻易得手?须得徐徐图之,步步为营。
但她终究逃不过他的掌心。
“我并未骗她,日后她想进悟道阁多少次,都随她意。”
怜星与月姬相视一笑,娇语盈盈。
王府深处,一时春风荡漾,暖意融融。
光阴如水流逝。
整个离阳王朝暗潮翻涌。
自祭天大典之后,朝堂之上争斗愈烈,各方势力角力不断,利益纷争蔓延至四野八方。
八位皇子之间的较量几乎撕去遮掩,明争暗斗日趋白热。
江湖各大门派也被迫选边站队,投身某位皇子麾下。
明知前路未卜,但若拒不依附,只怕转瞬便是灭门之祸。
此刻天下,不容中立,除非你拥有足以自保的底气。
譬如武帝城。
譬如逍遥王府。
譬如北凉王府。
这段时间,赵寒收到的密信数不胜数,皆来自京都的使者。
八位皇子各显神通,极尽拉拢之能事,许以高官厚禄、兵权财帛,手段百出。
可赵寒始终态度模糊,既不拒绝,也不答应。
诸皇子纵然恼怒,也只能徒呼奈何。
换作他人如此骑墙观望,他们早就联手铲除。
可面对赵寒这座巨岳,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心中唯一庆幸的是:这位叔王似乎无意染指皇位之争。
既然谁都不帮,反倒成了一种平衡。
于是众人只得将心思转向别处,全力争夺其他势力的支持。
至于北凉——
早已与朝廷若即若离,形同分庭抗礼。
皇子们自然不愿再去碰钉子。
此前七皇子曾遣使前往清凉山,结果使者尚未入城,首级便已被斩下,送回京师示众。
局势至此,离阳江山愈发风雨飘摇。
诸王各怀异志,巴不得先帝早日归天。
这一日。
太和殿内。
太医往来穿梭,步履仓皇,眉宇间藏不住深深的惊惧。
他们心里都明白——
陛下,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第90章 一代帝王,就此长眠
当下,
皇宫深处,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重。
天边阴云密布,雷声低沉滚过长空,仿佛天地也在为某件大事哀鸣。
宫中往来之人脚步匆匆,却无人敢高声言语,眉宇间尽是压抑与不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自那场祭天大典之后,
先帝便再未临朝听政。
手中权柄逐渐松动,任由诸位皇子明争暗斗。
此前种种迹象早已透露出风向,可当真正的大限逼近,整座皇城仍不可避免地陷入动荡与混乱。
八位皇子已抛下一切政务,
齐刷刷守候在宫门之外。
他们眼中虽有悲色,
但更多的却是难以掩饰的野心,以及彼此对视时流露出的戒备与杀机。
若非尚无召令,只怕早已有人按捺不住,破门而入,只为亲眼确认那位垂暮之君究竟还有几分气息。
太和殿内,
一众太医跪伏于地,如霜打枯草般瑟缩成片。
龙榻之上,老帝形容枯瘦,双手干瘪如枯枝,皮肤松弛褶皱,宛若朽木残烛,与祭天之时的威仪天子判若两人,几近不忍卒视。
“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老帝声音沙哑,如同风吹纸片。
他浑浊的目光投向殿顶金瓦,眼神里藏着一丝不舍与落寞。
若真能长生久视,谁又愿放手这万里江山、无上权柄?
此刻他终于懂得——
当年九州第一强国大秦的始皇帝,为何会痴迷寻仙问道,甚至不惜以秘法引仙人降世,只为延续一息寿命。
唯有将死之人,才知生死之惧何其深重。
可惜,他已无力回天。
为了完成祭天仪式,他早已燃尽寿元,如今生机殆尽,仅凭一口气吊着残躯。
“臣等无能!”
太医们叩首如捣蒜,身体颤抖不止,唯恐龙颜震怒,招来灭门之祸。
老帝只是轻轻一叹:
“退下吧,不怪你们。”
众人如蒙大赦,心头巨石落地,慌忙起身,争先恐后退出大殿。
宫女太监也随之行礼告退。
转眼之间,原本喧闹的殿堂变得空旷冷清,只剩三人伫立原地——
一名年轻宦官、赵黄巢,还有韩貂寺。
在韩貂寺的扶持下,老帝勉强撑起半身。
“貂寺。”
“臣在!陛下有何吩咐?”
韩貂寺跪地应答,姿态恭敬至极。
纵然眼前之人已油尽灯枯,他依旧不敢有半分怠慢。
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难掩的哀伤。
作为追随帝王数十载的老臣,亲见一代雄主走向终点,心中怎能不起波澜?
“替朕拟一道诏书。”
每说一字,老帝都要停顿喘息,仿佛说话本身已是酷刑。
“传朕旨意:诸皇子之中,谁能击退北莽铁骑,保我离阳社稷安稳者,方有资格承继大统!”
韩貂寺提笔疾书,片刻间诏成,加盖玉玺,庄严肃穆。
“陛下,圣旨已备妥,是否即刻颁行?”
老帝缓缓摇头。
“你且收好。
若将来登基之人昏聩失德,辜负江山,你便取出此诏——”
话音未落,目光却已沉如深渊。
韩貂寺默然低头,心口仿佛压上千钧重担。
他明白,这道密诏将成为未来帝王头顶悬剑。
一旦新君荒淫误国,动摇祖业,此诏便可成为废立之凭,掀起滔天风云。
可与此同时,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直至生命尽头,老帝牵挂的,仍是这片江山能否长存。
即便曾在祭天时亲眼见证八条真龙腾空,注定将有一人成龙称尊,他仍放心不下,终究留下这一手布局。
韩貂寺喉头微颤,声音哽咽: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老帝脸上浮现出一丝宽慰。
轻轻挥手。
韩貂寺领命,悄然退去。
余下的年轻宦官与赵黄巢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几分唏嘘。
不可否认,
赵礼是一位真正的帝王,至少对于离阳而言,他是合格的守护者。
老帝望向那名年轻的宦官,神情复杂。
当年自己年少登基时,此人便是这般模样;如今自己将赴黄泉,对方却依然容颜未改,仿佛岁月从未在其身上留下痕迹。
“真是……羡慕你啊。”
他轻叹一声,发自肺腑。
那年轻的内侍难得地开口道:
“何苦来哉?若想如我这般活着,就得熬得住冷清,年复一年困于宫墙之内,你未必受得了。”
这番别具一格的宽慰,反倒让老皇帝微微一笑。
“说得对,朕确实不愿。”
回望此生——
江山尽揽,美人环绕,曾立于九州之巅,更一举扫平春秋列国,功业已成,无甚遗憾。
可若要他像眼前这宦官一般,在深宫中无声无息地苟活数百年,他是断然不肯的。
“往后离阳皇宫,还要托付于你了。”
年轻内侍轻轻颔首:
“陛下安心,我与离阳同存共亡。”
老皇帝眼中浮起一丝释然,目光缓缓落在赵黄巢身上。
“老祖宗。”
赵黄巢眸光微动,声音低沉:“老臣在。”
他心中有些沉重。
面对赵礼这一生所为,实难言愧疚。
这些年,这位帝王已尽其所能,而他与那年轻内侍都心知肚明——所谓八条真龙,不过是虚妄之谈,赵礼所求的一切终归是镜花水月。
可他们未曾点破,只愿让他在最后时刻,怀揣着那一缕执念安然离去。
但赵黄巢的心意从未动摇。
比起赵寒,那八位皇子实在差得太远。
为了离阳江山万世基业,他只会选择一人。
老皇帝凝望着赵黄巢的眼睛,声音微颤:“老祖宗……赵礼,要走了。”
“今后的离阳,就托付给你了。
只盼你多加看顾,莫让那八个孩子闹出不可收拾的局面……”
他颤抖着手,欲去抓赵黄巢的衣袖。
赵黄巢深吸一口气,肃然道:
“请陛下放心,一切有我。”
老皇帝眼中终于透出安心之色。
那只伸至半空的手,终究未能触及对方衣角,缓缓垂落。
一代帝王,就此长眠。
赵黄巢神色难明,久久伫立。
他终是上前一步,亲手合上老皇帝的眼睑。
年轻内侍亦默然良久。
两人对视片刻。
还是那年轻内侍先开了口,眼底一抹怅然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漠然:
“等陛下驾崩的消息传开,我会退回宫禁深处,不再露面。”
第91章 我要让赵氏一门——断嗣绝祀,九族尽诛!
赵黄巢点头应下:
“龙虎山也会闭门谢客。”
彼此心照不宣——
只要离阳气运不断,其余纷争,皆可静观其变。
接下来的棋局,只看那位逍遥王如何落子。
两道身影悄然退出太和殿,隐入重重宫阙。
不久之后。
太监凄厉的哭喊响彻整个皇城:“陛下……驾崩了!”
天边雷声轰鸣,暴雨如注,倾泻而下。
闻讯赶来的诸位皇子个个双目通红,衣衫湿透,狼狈不堪。
太和殿外,随侍老帝身旁的老太监被团团围住,无数道凌厉目光逼视而来,令他冷汗直流:
“父皇临终前,可有遗诏?”
老太监战战兢兢:“并无……任何旨意留下……”
“撒谎!斩!”
大皇子眼神一寒,身旁亲兵立刻挥刀,人头落地。
“本王乃嫡长子,父皇定会将江山交付于我,岂会不留片语?”
他转身面对七位兄弟,目光如刀,气势逼人。
唯赵淳昂首不惧:
“兄长此言谬矣!若父皇真有意传位于你,早该立你为储。
迟迟未定太子,正说明你德不足以承大统!”
其余几位皇子纷纷附和,唇枪舌剑直指大皇子。
一时之间,众人结成同盟,只为阻止大皇子借势夺权,坐稳帝位。
宫女太监们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那些追随老帝多年的旧人,则心头悲凉。
此刻殿内尸骨尚温,诸子却已为至尊之位争得面红耳赤,拔剑相向,竟无一人肯入殿看一眼父亲最后一面。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尔等是要逼宫造逆吗?!”
大皇子怒火中烧,双目赤红。
在他看来,立长乃祖制纲常,这些弟弟不过是一群觊觎大位的乱臣贼子,杀意已在眸中翻涌:
“禁军何在?!”
长枪与铁甲相撞的声响此起彼伏,太和殿前,一队杀气腾腾、气势逼人的禁军疾步压来,铠甲铮鸣,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几位皇子面色微动,神情各异。
谁也没想到,大皇子竟早已暗中掌控了宫城守卫。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为之所慑。
赵淳冷声喝道:
“难道皇兄以为,唯独你一人能调动禁军?莫沉——何在!”
话音未落。
又是一阵金戈交鸣。
另一侧宫门骤然洞开,一支同样剽悍凌厉的禁军如猛虎出柙,踏着沉重步伐列阵而出。
其余诸王也纷纷掀开底牌——
有的亮出手中掌握的部分静卫精锐,有的唤出潜藏多时的绝顶高手,更有甚者早已暗通款曲,结盟联手。
瞬息之间,
本该哀戚肃穆的太和殿,竟成了诸皇子角力夺权的战场。
眸光交错间,尽是贪婪与狠戾。
一场血雨腥风,已然无法避免。
“杀!”
“诛灭叛逆,清君侧!”
“待我登基为帝,尔等皆为开国功臣!”
“杀——!”
喊杀声席卷整座皇城。
此刻,众皇子皆已撕去伪装,双眼赤红,昔日戒备森严的皇宫,转眼化作人间修罗场。
而老皇帝驾崩、诸子争位的消息,亦如燎原烈火,以飞骑传驿之势迅速蔓延四方。
离阳江山,风雨欲来……
一时之间,
整个王朝陷入动荡漩涡。
先帝猝然离世,未立储君,稍有头脑者皆知,那至高无上的龙椅必将掀起滔天波澜,引得无数刀光剑影、骨肉相残。
即便此前祭天大典上,众人已有猜测——老帝有意以八子相争,仿古法“养蛊”,择最强者为继统之主。
可当这一天真正降临,
仍不可避免地激起天下大乱。
毕竟这并非纸上谈兵,八位皇子逐鹿天下,牵连之广,几乎撼动整个帝国根基。
随着噩耗自京畿向外扩散,
各地烽烟四起。
隶属于各皇子势力的官员将领开始彼此攻伐,刀兵相见。
更有宵小之徒趁势作乱,妄图在乱局中攫取权势。
转瞬间,
偌大的离阳王朝犹如沸水翻腾,乱象丛生。
无数人打着“正统”旗号,不惜代价争夺利益,只盼在这场权力洗牌中扶摇直上。
朝堂之上如此,江湖之中亦然。
消息一路北上传递,
终于抵达北凉边境。
清凉山巅。
今日的北凉王府一扫往日沉寂,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已久的战意与亢奋。
往来将士步履匆匆,目光坚毅,眉宇间藏着难以遏制的怒火。
议事厅内,
王府核心齐聚一堂。
北凉太子带来的密报刚刚送达。
徐丰年猛然起身,拍案而起,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好!好啊!终于是等到这老贼咽下最后一口气了!”
他双拳紧握,青筋暴起,眼中燃烧着久违的快意。
自父亲徐啸在祭天大典上惨遭围杀后,他夜夜梦魇缠身,无时无刻不盼着那狠毒的老帝付出代价。
如今,夙愿得偿。
袁左宗亦面露激愤,咬牙切齿道:
“这下义父在九泉之下,也能对着那昏君痛斥一声‘报应’了!”
众人无不心潮澎湃。
当年徐啸于藏龙山被群雄围剿而亡,他们虽怒不可遏,却只能隐忍蛰伏,等待时机。
如今风云突变,终于迎来反击之机。
齐当国瞪圆双眼,放声大笑:
“这老东西恶贯满盈!生前处处打压我北凉,到头来连个收尸的儿子都没有!如今太安城里怕是乱成一片,所谓‘八龙争位’,不过是兄弟相残,不知已死了几个!”
“活该!”
一众北凉将领齐声喝彩,心中畅快无比。
谋士李义山默默勾起嘴角,未发一言,任由众人宣泄积压多年的愤恨。
就在此时,徐凤年的声音冷冷响起,阴鸷如刀:
“不,还远远不够。”
“赵家皇族欠我父亲的血债,单凭一个赵礼毙命,如何能抵?我要亲率铁骑踏破太安城,掘其祖坟,焚其骸骨!”
“我要让赵氏一门——断嗣绝祀,九族尽诛!”
他双目如刀,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杀机,
令在场所有人皆心头一震。
可转瞬之间,那股肃杀之气竟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怒火,
纷纷应和,声浪如潮。
“不错!唯有将赵氏血脉斩尽杀绝,义父的在天之灵才能得以安宁!”
“王爷此言极是!赵家犯下的滔天罪孽,岂是一句宽恕便可揭过?”
“杀!杀光他们!踏平太安城!既然那老匹夫认定我北凉心怀不轨,那我们便真反给他看!这江山凭什么只能姓赵?王爷一样可以执掌天下!”
第92章 他是骄傲的,但并不愚蠢
诸将群情激奋,怒吼声震得厅梁微颤。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渴望——
若徐丰年登临九五,他们便是开国元勋,封侯拜相唾手可得,甚至裂土称王亦非妄想。
比起偏居一隅的北凉,那将是权势滔天、世代荣华的开端。
人心本就难测。
纵然这些人对北凉忠心耿耿,却也终究逃不过私欲的牵引。
否则古往今来,又怎会有无数功臣良将最终走上殊途?
争雄到了这一步,哪怕你无意为帝,身边之人也会将你推上龙椅。
因为他们同样要为家族前程筹谋。
跟在一个藩王身后,顶多封官授爵;可若辅佐的是新朝天子,那便是缔造乾坤的栋梁之臣。
李义山望着群情沸腾的众人,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如冷水浇头,顿时令喧嚣渐息。
自徐啸离世后,他在北凉的地位日益尊崇。
身为托孤重臣,又是徐丰年的授业恩师,许多大事王爷都要倚仗他的决断。
而那些久经沙场的大将们对他也极为敬重——只因他的智谋,的确冠绝一方。
“眼下最紧要的,不是空谈宏图,而是定下切实方略。”
“如今离阳内乱四起,我北凉当何去何从?”
这两句话轻描淡写,却如惊雷般敲醒了众人狂热的心神。
徐丰年压下眸中戾气,沉声问道:
“先生以为,该如何行事?”
他是骄傲的,但并不愚蠢。
在这世上,能让他真正听进去话的人寥寥无几,李义山是其一,另一位则是刀甲齐练华——他的外公。
他知道,这位师父的才略放眼天下也是翘楚。
当年父亲尚在时,诸多军国要务也都需与李先生商议再三。
李义山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从容却不容置疑:
“诚然,离阳皇室如今已陷入八龙夺嫡之局,兄弟相残,国力大损。”
“但切不可掉以轻心。
整个赵氏王朝所积蓄的力量仍不可小觑,稍有差池,不仅复仇无望,更会让我北凉子弟尽数埋骨他乡。”
“虽有‘北凉铁骑冠天下’之名,可你们万万不可忘却一人。”
众人神色骤然凝重,齐声追问:
“是谁?”
“顾剑棠。”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仿佛带着岁月的回响。
“昔日春秋战乱,先王横扫六国,而此人独灭两国。
虽光芒常被先王所掩,但其实力从未逊色半分。
他乃离阳第一刀道宗师,执掌天下半数兵权。
如今皇子混战,他麾下大军却始终严阵以待,未曾轻动。”
闻言,众将脸上浮现出忌惮之色,方才的热血渐渐冷却。
顾剑棠——现任兵部尚书,当年平定春秋诸国时立下赫赫军功,之后更被先帝刻意提拔,用作钳制北凉的利刃。
袁左宗冷哼一声,仍不退怯:
“军师所虑甚远,但我北凉铁骑纵横边塞多年,未必惧他一个顾剑棠!”
李义山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反问:
“即便胜了他,我军还剩几成战力?又要耗去多少时日?期间敌军援兵四至,如何应对?攻入太安之后,四方勤王之师反扑,又当如何?”
这一连串诘问如重锤落下,众人一时哑然。
片刻后,一位将领躬身恳请:
“军师必已有谋,还望指点明路!”
李义山环视全场,最终将目光落在徐丰年身上,缓缓道:
“顾剑棠对赵氏未必死忠。
多年来受先帝压制,专用于牵制我北凉,心中积怨已久。”
“此时正值离阳动荡,正是可乘之机。
不如设法将其拉拢,化敌为盟。”
“此事……需王爷亲往为之。”
徐丰年微微一怔:
“我要亲自去劝降他?”
李义山点头,语气温笃:
“唯有你去,才有可能打动此人。”
“不错,唯有你亲自出面,才能体现我北凉的诚意。
你可许诺,他日若你登临大宝,必封他为异姓王——顾剑棠此人虽沉稳,但此等诱惑,绝难不动心。”
徐丰年眉峰微蹙,低声说道:
“只怕单凭这一条,尚不足以让他点头应允。”
李义山轻笑一声,眸光如水,却暗藏锋刃:
“王爷心思通透,自然明白,这只是开始。”
他缓缓扫视帐中诸将,原本温淡的眼神渐起寒意,仿佛毒蛇悄然昂首。
“要谈诚意,先得有让人心惊的实力做底气!”
“待到诸皇子斗至生死关头,便是我北凉‘奉诏勤王’之时!”
“届时四十万铁骑尽出,浩荡南下,再配上王爷的承诺,顾剑棠纵然老谋深算,也必知何去何从。”
语气温和,如话家常。
可帐内众人无不心头一震,倒吸冷气。
北凉本有三十万边军,近来倾力扩编,方凑足四十万之数。
如今竟要尽数调离边关,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三州之地将门户洞开,等于弃守故土,孤注一掷!
“可……那我北凉根基何在?数十万百姓又当如何安置?”
有人忍不住低语,声音里满是忧虑。
外有北莽虎视,狼烟未息,一旦主力南下,边境空虚,岂非将子民推入险境?
“愚不可及!”
李义山首次厉声呵斥,眼中寒光迸射。
“只要我北凉大军兵临太安城下,皇都便是新根基,还谈什么北凉旧地?至于百姓——放心,无论天下落入谁手,黎民终究是撑起江山的脊梁,无人敢尽行屠戮。”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森然:
“况且,北莽女帝早已传信,言明愿替我等牵制逍遥王赵寒。
我们则趁势南进,直取帝京。”
“将来若半壁河山归于王爷麾下,只需数年休养,重整旗鼓,未必不能再收复北地三州,甚至反手压制北莽!”
那一瞬,他眼底燃起近乎狂热的野心之火。
众将默然,望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也夹杂着一丝惧意。
此计狠辣至极。
换作旁人,断不敢行此险招。
这分明是以北凉疆土与百姓为棋子,与北莽达成一场血色交易。
嘴上说百姓乃国之根本,不会遭屠戮,可谁不知北莽骑兵素来嗜血成性?今日不杀,明日未必不下刀。
一将功成,白骨铺路,不过如此。
李义山始终对赵寒心存忌惮。
第93章 就依先生所言行事
自祭天大典后,逍遥王府看似沉寂,实则愈显诡异。
他深知,越是平静,越是在暗中蓄力,只待离阳内乱,便是一击致命之时。
正因如此,当北莽递来橄榄枝,他毫不犹豫便应下。
北莽对付赵寒,北凉放手一搏,打着“勤王”旗号,长驱直入帝京。
败,则身死族灭,万事皆空;
胜,则仇敌授首,借刀杀人,一举掌控中枢,此后坐拥天下之势,养精蓄锐,先复失地,再图北进,吞并草原亦非妄想。
那一刻,李义山眼中的火焰炽烈如焚。
众将虽心头沉重,却不得不承认——此计,实为当下最优之选。
若继续被逍遥王府牵制于北境,北凉终将困死边陲,寸步难行。
帐中寂静良久,徐丰年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
“此计,甚妙。”
“就依先生所言行事。”
“传我命令:严密监视皇都动静,四十万大军即刻备战,随时准备南下勤王!到时——”
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我要亲自见一见那位武阳大将军顾剑棠。”
心中翻涌着压抑多年的快意。
他对赵寒之恨,深入骨髓。
而这一局,除需舍弃些许无足轻重的百姓外,几近天衣无缝。
待他君临天下,庶民如尘,何足挂齿?
命令既下,诸将肃然领命。
“遵令,王爷!”
北凉王府立时化作一台巨轮,轰然启动。
将士以换防、演武、屯田等名目悄然集结,连戍守北境雪线的边军也开始调动。
与此同时,老皇帝驾崩的消息,也如风般传入北莽王庭。
整个草原为之沸腾。
八大皇子混战不休,离阳江山摇摇欲坠。
北莽上下皆认定:千载难逢的时机,已然降临!
边境线上,营帐连绵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仅凭目测,大军少说也有数十万,旌旗蔽日,马嘶如雷,杀气冲天。
若从高空俯瞰,
那连绵起伏的军营中,士兵们如蝼蚁般穿梭不息,这般景象已持续整整两月。
早在祭天大典尚未开启之际,北莽便已悄然调动兵马,为今日一搏倾尽国力——这是一场豪赌,也是一次孤注一掷的进击。
别无选择。
长久蜷缩于荒原之上,资源枯竭、民生凋敝,终将被周边强敌蚕食殆尽。
唯有南下,才是唯一的活路。
而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契机。
大帐之内,寒风卷帘而入,火光摇曳间映照出一张张狰狞而亢奋的脸庞。
主位两侧,站着北莽两大擎天支柱:大将军种神通与军神拓跋菩萨。
种神通目光如炬,缓缓扫视帐中诸将:
“诸位,我北莽崛起之机,就在眼前!”
“如今离阳内乱四起,皇子相残,血流成河。
据确切密报,赵礼八子已折其半,朝堂崩坏,江山动摇!”
他声音激昂,难掩心中澎湃。
数十年来先辈未能完成的伟业,竟有望在他手中实现,怎不让人心潮翻涌?
帐下众将群情激奋,纷纷怒吼:
“大将军!下令吧!拒北城外将士早已按捺不住,只待一声令下,便可踏破城门!”
种神通朗声大笑,却未应答,只是侧首望向身旁那位沉默如山的男子。
拓跋菩萨神色凛然,眸中似有冰霜凝结。
“稍安勿躁。”他低沉开口,“陛下已与北凉达成盟约。
不出数日,北凉主力将尽数南下勤王,届时,北凉门户洞开,三州之地唾手可得。”
他语气渐厉,如刀锋出鞘:
“无需一兵一卒血战,我们便可兵不血刃拿下整个北境!”
“记住,此战真正的对手,并非北凉王府……”
“而是——逍遥王府!”
话音落时,他手指猛然点向沙盘上的两处要地——幽州、荒州。
北莽若吞下北凉三州,下一步必经葫芦口进入幽州,而那里,正是赵寒的地盘。
此人坐镇边陲多年,屡次挫败北莽南侵,早已成为他们心头利刺。
正因如此,才有了这次与北凉的短暂联手。
随着那一指落下,帐中杀气骤起,仿佛空气都为之冻结。
众人眼中燃起复仇的怒焰。
谁不曾败在赵寒手中?谁不曾损兵折将、灰头土脸?
“等北凉撤军,我等铁骑即刻压境,直取幽州!”
“昔日所受之辱,今朝当百倍奉还!”
种神通咬牙切齿,双拳紧握。
弟弟命丧赵寒之手,柔然关更被对方硬生生夺去,耻辱深埋心底多年,每思及此,夜不能寐。
如今良机在握,岂容错过!
一位位北莽将领紧盯地图,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凶光。
若能一举吞并五州,便是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功业!以此为基,将来席卷整个离阳,也并非痴人说梦!
与此同时,老皇帝驾崩的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传遍天下。
离阳大地风云动荡,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皆欲分一杯羹。
而在这乱局中心,久未喧嚣的逍遥王府,也终于再次热闹起来……
自祭天之后,王府一度冷清沉寂,如今却人流不断。
披甲将士往来如织,更有许多身形鬼魅的高手悄然潜入,行迹隐秘却恭敬有序。
议事厅内,赵寒端坐主位,神情沉静。
左右分列者,皆是他麾下心腹重臣,文韬武略,齐聚一堂。
今日集会,只为一事——帝王陨落,天下将变。
事实上,逍遥王府是最早得知消息的一方,掌握的情报亦最为详实完整。
如今赵寒手中,掌控三大情报网:谍报司归冥侯执掌,专司暗线渗透;军情司由月姬统辖,专注战场动向;至于梧桐院,原为收服徐渭熊所设,如今千名死士暂由赵寒亲自统领,化作耳目遍布朝野。
再加上监武司中高手云集,内外兼修,使得他对天下局势了如指掌。
正因如此,他总能未雨绸缪,先敌一步。
此刻,一名黑衣蒙面之人立于厅前,低声禀报各方动态,语速平稳却不容忽视——风暴将至,一切正在悄然成型。
“启禀王爷,数日之前,先帝于太和殿驾崩,据查,当时殿内仅三人随侍在侧。
其一为‘人猫’韩貂寺,其二乃离阳皇室老祖赵黄巢,第三人身份未明,极可能是潜藏宫中的绝顶高手。”
第94章 人人跃跃欲试,战意升腾
“如今韩貂寺踪迹全无,赵黄巢自返回龙虎山后,山门紧闭,再不问世事。
至于那名神秘高手,至今未曾现身,大概率仍隐于皇宫深处,未曾出手干预。”
“看来这二人皆无意介入诸皇子争位之事。”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
赵寒面色平静,心中却暗自点头。
他心知肚明,这份情报并无虚妄。
当日藏龙山一役,赵黄巢与那年轻宦官早已做出抉择,他对此毫不意外。
那蒙面黑衣人继续低声道:
“眼下诸王夺嫡已至紧要关头。”
“八位皇子中,已有四人殒命——二皇子、三皇子、七皇子与八皇子皆已伏诛。”
“余下四人分为两股势力:大皇子赵柄为首一派,五皇子主动退让,归附其帐下;另一派以四皇子赵淳为主,六皇子亦弃权相从。”
“待这两方分出胜负,便是新君登基之时。”
黑衣人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每一条讯息皆如刀刻般分明。
众人心头沉重,仿佛亲历那紫宸宫内的血雨腥风。
不过短短时日,八子夺嫡竟已演至如此境地,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定鼎乾坤。
然而谁都清楚,这最后一步最为凶险——两位皇子势均力敌,胜负难料,恐怕尚需时日博弈。
赵寒眸光微动,神色略显复杂。
未曾料到,赵淳纵然没有元本溪辅佐,竟能走到今日这一步,确有几分天命加身。
他缓缓点头,继而问道:
“北凉与北莽的动向如何?”
黑衣人恭敬回应:
“北凉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兵马暗中集结,动静不小,恐有大举。”
“北莽方面,早在两个月前便陈兵三十万于北凉边境,且持续增援,眼下兵力或已远超此数。”
“更诡异的是,有探子回报,北莽魔道第一高手洛阳曾潜入清凉山,与北凉密会。
所谈何事,尚不得知。”
众人听罢,无不色变。
北凉与北莽素为死敌,如今竟有联手之兆,令人难以置信。
赵寒却不惊不讶,反倒嘴角微扬,似早有所料。
他环视座下众人,淡然一笑:
“军情已悉,诸位有何高见?”
元本溪率先起身,目光炯炯:
“臣以为,眼下虽是大皇子与四皇子决战之期,但我方不宜轻动入京。”
话未说尽,但屋中无一人愚钝。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赵寒身份特殊——他是先帝胞弟,诸皇子叔父。
若此时入主京师,只要尚存一名皇子在世,他便无法正大光明继承大统,否则必遭天下非议,背上篡逆之名。
最妥当之策,便是坐观虎斗,任其兄弟相残,直至同归于尽。
届时他再以宗室长辈身份入京主持大局,顺理成章‘临危受命’,登临九五之位。
此前所有布局,皆为此局铺路。
赵寒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元本溪接着道:
“相较京城之争,臣更忧心者,乃是北莽与北凉之异动。”
他目光转向荀彧,只见后者亦起身应和:
“本溪所言,正合我意。
此次北凉与北莽勾连,无非两种图谋。”
“其一,二者合兵一处,共伐皇都,联手对抗离阳朝廷与我等势力。”
“其二,则是北凉舍弃根基,倾尽全力南下夺权,将北境数州拱手让予北莽,换其牵制我军。
如此,便成北凉攻离阳,北莽阻我之势,形成南北对峙之局。”
众人听罢,连连称是,皆觉剖析透彻。
赵寒亦默然颔首。
他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如刃,唇角缓缓扬起一道冷峻弧度。
“本王以为,第二种可能,更接近真相。”
北莽与北凉本是宿敌,虽眼下暂弃前嫌联手共谋,但真要合兵一处却难上加难,极易生出内乱。
最稳妥之策,莫过于各自行事,互不牵制。
众人齐声拱手:“王爷高瞻远瞩!”
然而在场之人并无多少忧虑。
只因这番局面早已在预料之中。
甚至可以说——
这正是赵寒心中所愿。
八位皇子明争暗斗,若要让他们彼此厮杀至最后一人,光靠朝堂权谋尚不足为功,还需一柄锋利的刀,亲手斩断所有阻碍。
而徐丰年与北凉,便是他选中的那把利刃。
谁用谁、被谁用,尚未可知。
赵寒眸光凛冽,扫视群臣:
“既然如此,北凉兵马动向暂且置之不理,就当从未听闻。”
“但北莽那边,必须日夜紧盯!”
“离阳江山,寸土不容有失,皆归本王所有!”
战略既定。
接下来,只需静观北凉与皇室两虎相搏。
而他要做的,不过是将北莽死死挡在国门之外。
“三州之地,先纳入掌中再说。”
赵寒目光如渊,遥望北方草原。
北莽妄图趁乱取利,甚至将目光投向自己,可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牙口咬得动。
若贪心不足,怕是要落个满嘴崩牙的下场。
“我等定不负王爷重托!”
群臣热血沸腾,尤以武将为甚。
人人跃跃欲试,战意升腾。
对这些久经沙场的将领而言,这正是立功封侯的绝佳时机。
李存孝更是双目炯炯,杀气隐隐。
赵寒微微颔首,神色满意。
如今麾下猛将如云,精兵百万,号令一出,天地为之震动。
他心中也不由燃起期待。
自那神秘系统觉醒不过一年光阴,他已经一步步逼近那至高之位,触手可及。
整个逍遥王府宛如巨兽苏醒,齿轮轰鸣,全速运转。
外人无从知晓赵寒背后究竟藏了多少底牌,就连府中重臣也仅窥其一角。
各级属官奔走操办,为即将到来的大战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而身为王府之主的赵寒,此刻反倒难得清闲。
命令既已下达,具体事务自有能臣干吏去执行。
他则悠然踱步于后园,享受这片刻安宁。
众妻妾环绕身侧,柔情似水。
或许感应到大战将至,她们格外温顺体贴,殷勤备至。
赵寒沉醉其中,身心舒畅。
夜色如水。
他独坐楼台,仰望皓月。
并非无事可做,而是有人赴约而来。
脚步轻响。
一道身披蓝裙的身影悄然现身,咒怨抬眼望去,顿时眼前一亮。
月白色的裙裾缀着淡蓝纹边,勾勒出她玲珑曼妙的曲线,修长挺拔,风姿绰约。
第95章 这女子……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份执念
顺着胸前垂落的丝带向上望去,一张绝美容颜映入眼帘——眉目如画,风情万种。
梵清惠。
今夜的她显然精心装扮过,与平日素雅清冷的模样截然不同,多了一分动人妩媚。
赵寒眼中惊艳难掩。
“本王从未见过梵掌门如此风华,今日实乃大饱眼福。”
他毫不掩饰心中的赞叹。
梵清惠颊畔微红,携着幽香落座于他身旁。
“王爷言重了。”
她侧目看向身边这位俊朗非凡的男子,心跳悄然加快。
尽管赵寒年纪略轻于她,但她此生极少与男子独处,此刻竟如怀春少女般羞怯。
这些时日居于王府,与赵寒频频相见。
说来奇怪。
他竟成了她此生接触最多、也最难以忽视的男子。
“不知梵掌门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赵寒唇角含笑,语气轻缓,眸中却悄然燃起一丝灼热。
他心中已有几分猜想,目光也因此多了几分迫人的意味。
梵清惠察觉那视线中的温度,脸颊愈发滚烫。
她仰头望月,清辉洒落,更添几分朦胧之美。
片刻后,轻声开口,嗓音如风拂林梢:
“先帝驾崩,天下将乱。
王爷雄图伟略,若有需慈航静斋相助之处,清惠必倾力以赴。”
在前往逍遥王府之前,梵清惠始终认为慈航静斋必是赵寒不可或缺的倚仗。
然而真正踏入王府那一刻,她才惊觉此地高手如云,隐世强者层出不穷,相比之下,自己这位天象境的掌门,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赵寒眸光微闪,唇角轻扬,语气淡然却不失礼数:
“梵掌门言重了,若有差遣,本王自会开口。
眼下,慈航静斋只需专心筹谋大隋格局便是。”
梵清惠心头一沉,暗自叹息。
她明白,在如今的赵寒眼中,慈航静斋的地位,早已不如从前那般举足轻重。
她忽然忆起那一日,亲眼所见赵寒周身翻涌不息的真龙气运,浩瀚如海,威压如渊。
那一刻,她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此刻转过脸来,脸颊绯红渐染,眉目间流转着成熟女子独有的风韵,仿佛春夜月下盛开的牡丹,幽香暗吐。
“若是我……想为王爷尽一份心力呢?”她声音低柔,似风拂帘,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撩拨。
赵寒眉峰一挑,目光陡然变得深邃而强势,笑意却愈发温和:“清惠想如何助我?”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如一把火点燃了她心底最柔软的一隅。
一股从未有过的酥麻感自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肌肤泛起细密的颗粒,心跳如鼓,几乎要冲破胸膛。
“慈航静斋有一门秘传之法,可助龙气凝实、气运攀升。
如今大战将启,清惠愿倾力相助,让王爷气运更上一层楼,令麾下将士势如破竹,所向无敌……”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几近呢喃。
眼波潋滟,水光浮动,若非赵寒已臻陆地神仙之境,耳聪目明远超凡俗,恐怕真要错过这近乎耳语的低诉。
他伸手托起她那如凝脂般细腻的下颌,眼神灼热而霸道:“此术……可是要本王付出什么代价?”
梵清惠双颊滚烫,似要滴出血来:“清惠……斗胆,请王爷成全……”
话未说完,意味已然昭然。
赵寒仰头一笑,笑声爽朗中透着几分得意。
“既为天下大业,那本王便委屈些,权当奉献一二。”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揽,纤腰一握,便将那娇软身躯横抱入怀,稳稳落在自己宽阔结实的胸膛之上。
只听得一声轻颤的嘤咛。
转瞬之间,阁中灯火尽数熄灭。
两炷香后。
赵寒望着怀中那人挣扎起身、欲走还留的模样,不禁莞尔。
这女子……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份执念。
他也理解。
毕竟师妃暄是她亲手调教出的弟子,身份尊贵,名动天下。
让她坦然面对这段关系,的确需要时间。
临行前,她更是再三叮嘱,切莫将今夜之事泄露半分。
赵寒望着窗外飘落的一片梅花,嘴角微扬。
无妨。
今日迈不出那一步,来日自然会跨过。
就像当初的邀月,一开始也抗拒与妹妹共侍一人,如今却早已情意融洽,相得益彰。
他眸中掠过一丝遐想——
若有朝一日,梵清惠与师妃暄并肩立于身侧,师徒二人皆倾心于己……那画面,光是想想,便令人心神荡漾。
摇了摇头,他收敛杂念,静心内视,细细感知体内澎湃的真龙气运,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果然不虚。
梵清惠所言非虚。
慈航静斋确有秘法,借由双修之道,可助龙气升华。
即便是他这般已达帝级气运之人,此刻竟也提升了将近三成!换作他人,怕是连施展条件都难以满足。
但赵寒清楚,此术极为苛刻。
其一,须得修行者本身龙气充盈,达到某种临界点,方能引动天地共鸣;其二,则需慈航静斋两代核心人物真心愿献此道。
此前他已迎娶师妃暄,并使其有孕在身,等于已达成一半因缘。
剩下的,便全看梵清惠是否愿意放下矜持与执念。
而这,也正是那一夜她初见赵寒气运滔天时,为何面红耳赤、心神激荡的缘故——那时起,她便已在内心权衡,是否该动用这尘封已久的秘术。
犹豫多日,终在大战前夕,做出决断。
只为助他气运更盛,顺理成章掌控离阳江山。
于是,才有了今夜这一幕。
当然,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心中对赵寒确有情意。
否则,哪怕换作天下第一人登门,她也会将这秘法深埋心底,永不开口。
赵寒唇角轻扬,方才那一幕仍在心头萦绕,成熟女子的韵味与青涩少女截然不同,别有一番动人之处。
他眸光微闪,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期待。
若能让梵清惠怀上自己的骨肉……
会不会触发全新的师徒羁绊?
此前解锁的第一个姐妹羁绊,不仅带来丰厚奖励,其本身的能力更是强大无比。
如今他拥有的三项羁绊——星月齐鸣、草原之主、虎啸熊咆,无一不是逆天助力。
想到这里,他心中愈发火热。
还得再接再厉啊!
第96章 徐凤年的怒喝如惊雷炸裂长空。
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浮现在嘴角。
看来今后,得多与梵掌门“深入探讨”才是……
念头流转间,赵寒悄然打开梵清惠的属性界面。
【梵清惠】
年龄:46
资质:天赋卓绝
修为:天象境(大成)
武学:慈航剑典……
能力(已激活):
1.剑心通明(心如明镜,直窥剑道本源,修炼事半功倍,灵思泉涌,妙招迭出,可同步加持宿主,且效果可叠加)
2.龙妃气运(身蕴真龙之息秘法,双修者可得龙气滋养)
目光扫过面板,赵寒眼中掠过一丝惊喜。
她的修为果然已达天象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触及悟道门槛,若有契机,未必不能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而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两项特殊能力。
其一是“剑心通明”,虽与师妃暄同名,却能产生叠加效应!
“双份剑心通明,再配合姒儿那等天生剑骨……我如今的剑道天赋,恐怕已堪称妖孽!”
他轻笑一声,随即看向第二项能力——
龙妃气运。
这倒是令他颇感意外。
先前梵清惠曾言,唯有初夜方可激发龙气增益。
可如今系统竟将此效固化,意味着此后每一次双修,皆可持续引动真龙之气!
想到此处,赵寒心头一热,体内气血隐隐躁动。
他勾唇一笑,身影倏然一闪,已落在下方梵清惠面前。
梵清惠猝不及防:“王爷,你……”
话未说完,便被他揽入怀中。
耳畔响起低沉笑意:
“本王刚想到一件趣事,需清惠你亲自配合才行。”
望着那抹熟悉的邪魅弧度,梵清惠脸颊发烫,心跳失序,终究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自此之后,赵寒的日子过得愈发惬意。
逍遥王府运转如常,四方密报纷至沓来,他只需居中调度,便可掌控全局。
白日里与诸位王妃调笑嬉闹,夜深人静时,则悄然与梵清惠温存交合,借由龙妃气运不断淬炼体内龙气。
梵清惠只觉自己正一步步沉沦,那种隐秘偷欢的刺激让她既羞愧又沉迷。
一面是对徒弟的歉疚,一面是难以抗拒的欢愉。
而赵寒则怡然自得,乐在其中。
与此同时,离阳王朝早已乱作一团。
据探子回报,皇城之内人心惶惶。
八位皇子为夺帝位拼杀至今,如今仅剩大皇子与四皇子尚存,其余皆死于手足相残之中。
各大派系也遭清洗,诸多重臣被押入天牢。
朝野上下开始质疑当初祭天大典所谓“八龙现世”的传言——这般兄弟阋墙、血染宫闱的景象,哪有半分真龙气象?
不过眼下局势已近终局,所有人都屏息以待,只等新君诞生那一刻。
而在北凉之地,暗潮亦涌至顶点。
清凉山上,昔日煊赫的王府如今只剩一座空壳。
山脚下,徐丰年率王府众高层伫立于此,神情复杂地望着这座承载了他半生记忆的地方。
真的到了要舍弃北凉的时刻,心中难免五味杂陈。
“王爷,府中要紧之物均已转移,将随主力大军南下。”一名统领躬身禀报。
风拂过枯叶,卷起尘土,仿佛也为这段旧日篇章画上句点。
徐凤年轻轻颔首,眸中原本翻涌的挣扎顷刻凝成坚不可摧的决意。
成大事者,岂能困于琐碎情义!
“好!”
他猛然转身,目光如刀扫过王府一众神色各异的高层,声音冷峻如霜:“诸位,今日暂别,并非退缩,而是为了来日堂堂正正归来!”
“此番南行,既为父母血仇雪恨,也为我北凉三军争一条生路,搏一个立足之机!”
“多年来,我北凉替离阳镇守西北边关,对抗北莽铁骑,将士抛头颅、洒热血,何曾退后半步?可换来了什么?父王一生功勋卓着,却遭皇室暗中围剿;我北凉上下忠肝义胆,却屡受排挤打压,不得善待!”
“我问你们——心中可服?”
徐凤年的怒喝如惊雷炸裂长空。
一名老将眼眶泛红,握紧手中长枪,仰天咆哮:
“不服!”
“不服!”
山脚之下,北凉精兵列阵千里,旌旗蔽日,杀气如潮水般翻滚升腾。
徐凤年立于高处,目光凛冽扫视全场:“不服便好!”
“此去南下,便要掀了那太安城的天!待我大凉旌旗插上离阳宫阙,自当衣锦还乡,光耀故土!”
万军齐呼,声震九野:
“大凉!”
“大凉!”
“大凉!”
由“北凉”到“大凉”,仅一字之易,却如破茧成蝶,宣告着旧局终结、新命初启。
袁左宗心潮难抑,上前一步,躬身抱拳:
“王爷,四十万大军已整装待发,唯少数边军将领执迷不悟,拒不受诏。
只等您一声令下,便可挥师南进!”
徐凤年眼中寒芒一闪,继而化作森然杀机:
“既然他们不愿随大势而行,那就任其自生自灭。”
“出发!”
他策马当先,身影挺拔如剑,在诸多高手簇拥之下,绝尘而去。
目标——太安城!
改乾坤!
刹那之间,消息如狂风席卷整个离阳王朝。
北凉倾巢而出,四十万铁甲南下!
更名“大凉”,以复仇之名,直指皇都!
一时之间,天下震动,京城如坠冰窟,人心惶惶。
朝堂之上。
大皇子赵柄与四皇子赵淳分立两侧之首,气氛紧绷如弓弦。
自先帝驾崩以来,朝会久已荒废,政事皆由各部自行裁断。
然而今日,文武百官尽数齐聚,无一人敢缺。
因那大凉王徐凤年已率雄师压境,连破西蜀防线。
照此势头,不出数日,铁蹄必将踏破太安城门,江山易主只在旦夕!
若此时仍陷于内斗,恐将来无人能全身而退。
只是殿中气息诡谲异常。
两位皇子早已为储位厮杀至你死我活。
终于,有官员硬着头皮开口:“二位殿下,眼下大凉叛军深入腹地,燃眉之急,当以退敌为先!”
话音未落,两道冰冷视线同时刺来。
大皇子冷哼一声:“林大人所言极是。
但国不可一日无主!依本王之见,不如先立君主,统摄全局。
以皇室之力平定区区叛逆,不过挥手之事。”
群臣默然,目光闪烁。
四皇子却冷笑出声,响彻殿堂:
“皇兄此语荒谬!此前可是你我亲口约定,七日后由百官共议新君人选。
第97章 我倒有个更干脆的主意
如今局势稍紧,便想强行登基?”
大皇子眸光阴沉:“如今贼兵临城,生死存亡之际,你还执意与我相争?难道真要为一己私欲,葬送祖宗百年基业不成?”
四皇子昂首不惧:“正因关乎社稷安危,我才不能让你这等庸懦之人执掌天下!若父皇真信重于你,临终前怎会不立太子?此事分明已有定论!”
大皇子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这正是他最忌讳的痛处。
深吸一口气,他猛然转身,面向群臣:“好!既然如此,今日便请诸公做个见证。”
“你我二人,以此战为试——谁能力挽狂澜,击溃大凉叛军,斩徐凤年首级者,谁便是这离阳之主!”
此言一出,掷地有声。
满殿文武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纷纷亮起光芒。
的确,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帝位虚悬,极易引发朝局动荡,而眼下这一举措,既能在两位皇子之间决出真正的强者,又可趁势抵御外敌,避免皇城陷入战火劫难,可谓一举两得。
“此计甚妙!”
“可行!”
“不如依大皇子所言行事!”
赞同之声此起彼伏。
四皇子嘴角微扬,语调却透着一丝异样:“我倒有个更干脆的主意。”
大皇子本能追问:
“什么主意?”
群臣也纷纷投来目光。
只见四皇子眼中寒光一闪,竟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刃,身形一闪已逼近大皇子面前,毫不迟疑地将利刃刺入其心口。
大皇子瞳孔骤缩,口中鲜血汩汩涌出,他死死盯着四皇子,难以置信——竟有人敢在朝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中行此血腥之举!
赵淳狂笑声响彻殿宇:
“办法很简单——由我登基,亲率离阳大军,击溃大凉逆寇!”
满殿文武尽皆失色。
他们眼睁睁看着大皇子倒在血泊之中,浓烈的血腥气息在空气中蔓延,令人作呕。
过往诸位皇子争权夺利,彼此倾轧,众人早已心照不宣。
那些死去的兄弟,大多是在暗处被悄无声息除去,手段隐秘,不留痕迹。
可像今日这般赤裸裸当众行凶、手刃兄长的暴行,前所未有,简直泯灭人伦!
“四皇子……你……”
“你怎能如此猖狂!”
“弑兄篡位,天理难容!”
怒斥声接连响起。
说话者多为大皇子一党,无法接受一个如此残暴之人执掌江山。
赵淳眸光陡冷,冷冷扫视四周,那股凌厉杀意令所有人噤若寒蝉。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铁:“你们都给本殿下——不,给朕听好了!”
“如今先帝血脉仅余我一人,这离阳江山,舍我其谁?”
“眼下大凉叛军兵临城下,岂容你们犹豫推诿?若再拖延,便是对社稷不忠!”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地上尚温的尸身,心中冷笑:蠢货。
在这生死角逐之中,唯有敢于打破规矩、无所不用其极者,方能笑到最后。
大皇子以为金殿森严,便高枕无忧,却不知有人早已不顾礼法纲常,连天下清议都不放在眼里。
赵淳一番话,令群臣沉默。
事已至此,八位皇子尽数凋零,唯剩此人。
纵使他犯下滔天罪行,百官亦无其他选择。
更何况,正如其所言——若继续内斗不休,待到敌军破城之日,人人皆难逃覆灭。
想到此处,众人心绪愈发复杂。
如今大皇子已死,争位之争自然终结。
唯有那些曾追随大皇子的旧臣,心头忐忑不安,唯恐新主上位后清算旧账。
赵淳张开双臂,朗声大笑:
“尔等不必忧惧,往日各为其主,朕不予追究!”
“传令下去——朕之皇兄,于朝堂之上遭大凉刺客暗害身亡!朕痛彻心扉,誓将御驾亲征,讨伐逆贼!”
众人闻言,无不心头一震。
显然,这场突袭并非冲动之举,而是早有筹谋。
将罪责归于大凉刺客,恰到好处,既能平息部分质疑,又能顺势凝聚人心。
虽难堵住所有正直之士的悠悠之口,却足以搅乱是非,掌控大局。
听闻赵淳赦免旧怨,原属大皇子一系的大臣们也开始动摇。
片刻之后,满殿文武齐刷刷跪倒,高声呼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凉逆贼胆敢刺杀皇子,罪该万死!”
“恳请陛下亲征,荡平贼寇!”
望着匍匐于地的一片身影,赵淳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快意与满足。
他虚握手掌,仿佛已握住整个天下。
“这,就是帝王之权的味道么?”
他猛然睁眼,厉声喝道:
“诸卿安心!我离阳尚有顾剑棠大将军镇守边关,区区大凉逆寇,岂能轻易踏入皇都一步!”
“如今朕已即位,登基大典一切从简!”
“待朕平定叛乱归来,自会重振纲纪。
朕乃天命所归之主,离阳江山必将在朕的引领下,开创万世未有之盛世!”
赵淳心中畅快无比,仿佛积压多年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甚至在心底暗自感激徐丰年——若非那场由大凉乱军掀起的动荡,他又怎能顺势登上这九五之尊?至于些许流言蜚语,他毫不在意。
青史终将由胜者执笔。
待他荡平贼寇,使离阳国运昌隆、四海臣服之时,世人对他的评说,自然只会是颂扬与敬仰。
望着眼前纵声大笑的新帝赵淳,满朝文武无不心生敬畏,齐声高呼:
“陛下千岁千千岁!”
翌日清晨,新皇继位的消息如狂风席卷离阳大地。
更令人震动的是——新帝御驾亲征,誓要剿灭大凉叛军!
一时之间,举国哗然,百姓奔走相告,山河为之震动。
而此刻,在北境边陲。
拒北城头,寒风凛冽,杀气弥漫。
一排排身披旧甲的老兵伫立城墙之上,目光死死盯住远方黑压压的北莽大军,眼中燃烧着怒火,也浸透着悲怆。
“若是老王爷还在,岂容敌寇犯我疆土?”
“徐丰年背弃北凉,把我们这些边民推向豺狼之口,真是枉为人臣!”
“此等行径,禽兽不如!猪狗不齿!”
这些人皆是拒不奉诏的老卒,共计一万七千六百三十二人。
他们守边多年,深知北莽骑兵如野狼嗜血,一旦放其入关,必将生灵涂炭,祸延千里。
“弟兄们!”一名年迈的偏将嘶声怒吼,“唯有一战到底!”
“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第98章 随你们杀个痛快,抢个痛快!
一声声呐喊在城墙上回荡,苍凉却决绝。
不足两万人马,面对数十万虎视眈眈的敌军,守住这座孤城,本就是逆天之举。
远处,北莽阵营中,将士列阵如铁,眼神冰冷如霜。
一名传令官匆匆赶来,低声道:“大将军,北凉方面传来消息,说城上之人皆属抗命顽徒,可任由我军处置。”
种神通冷哼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愠怒:“好个北凉王,说撤便撤,却留这么一堆麻烦给我们收场。”
他心头烦恶。
虽然守军不多,但若久攻不下,耽误进军时机,一旦让那位逍遥王察觉异动,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别无他法,唯有强攻破城。
他遥望拒北城,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笑意:
“传令全军——攻城!”
“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
“杀!!”
“杀!!”
天地之间,杀气翻涌,数十万北莽铁骑蓄势已久的凶焰,如洪流倾泻般扑向这座孤立无援的孤城。
黑云压城,大军如潮,滚滚向前,似要将整座城池碾为尘土。
城上的老兵们咬牙切齿,心中对徐丰年的恨意愈加深重——正是他的背弃,才让他们沦落至此。
“兄弟们!”有人嘶吼,“今日只有一条路——血战到底!”
悲愤如霜,笼罩全城。
可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动摇。
他们是拒北城的守魂人,与北莽之仇,不共戴天!
“杀!!”
时间缓缓流逝。
残阳西沉,血光染红了天际,也将整座拒北城映照得如同浴血。
喊杀声早已不再响亮,只剩下断续的怒吼和临死前的咆哮。
北莽士卒如蚁群攀上云梯,悍不畏死,层层叠叠,不断冲击着城墙防线。
守城的老卒拼尽全力,以命换命,抱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的念头,与敌同归于尽。
终于,当最后一缕晚霞隐没于地平线时,那面曾屹立百年、象征离阳脊梁的拒北城旗,在一阵轰鸣中轰然坠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绣着狼头图腾的北莽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拒北城,破了。
一万七千六百三十二名老卒,尽数殉国。
无一生还。
然而,种神通的脸色却异常难看。
“报——大将军,此役我军折损四万八千人。”
前来禀报的副将声音微颤,几乎不敢抬头直视主帅神情。
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之下,竟付出近五万伤亡,这不仅是惨胜,更是耻辱。
结果竟耗费了近三倍的兵力,才勉强攻下这拒北城,众将心头都像被火燎过一般难受。
“好!当真好得很啊!”
“两万不到的北凉残兵,竟拖死了我五万精锐将士?你们平日是怎么统军的?这些士兵又是怎么操练的?”
种神通怒不可遏,声音如雷炸响。
诸将低头垂首,脸色铁青,无人敢应一句。
许久。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冷得似能冻裂山石:“继续南进!”
“本帅要让那些顽抗之徒,血债血偿!”
“凡破城者——屠尽全城!”
“随你们杀个痛快,抢个痛快!”
他要让北凉知道,挑衅北莽的代价是什么。
既然敢拼死抵抗,叫他大军折损至此,那就别怪他手段酷烈。
五万人的伤亡,放在数十万大军之中,不过一成不足,尚在可承受范围。
可这一口气,种神通咽不下去。
原本与徐丰年已有约定,可兵不血刃接管北凉三州。
谁知刚入境便遭遇这般死战。
他心中怒火翻腾,几乎焚心。
“既是你先背信,休怪我不讲情面。”
种神通冷冷低哼。
当初协议中确有保全百姓一条,但如今军中戾气已盛,士卒凶性尽出。
若不顺其势而导之,待日后对上逍遥王的大军,恐怕军心涣散,战力衰颓。
此刻最稳妥的安抚之法,莫过于——纵兵屠城。
唯有鲜血与欲望,才能点燃这群狼崽子的狂性。
军令一下。
数十万北莽铁骑狂喜嘶吼,人人眼中泛红,跃跃欲试。
他们原以为此行只是接管城池,再无劫掠之机,却不料峰回路转,竟还有这等“犒赏”。
对他们这些草原儿郎而言,践踏中原城郭、洗劫百姓屋舍,本身就是一种野性的宣泄。
更何况中原女子肌肤细腻,容貌秀美,早让他们馋涎久矣。
“杀!杀!杀!”
拒北城既破,北莽大军再无顾忌,长驱直入,直扑凉州腹地。
主力压阵,先锋则如疯犬般接连撞开一座座城门。
扶风城!
破!屠!灭!
平遥城!
陷!斩!绝!
青山城!
毁!戮!焚!
短短三日之间,连屠三城!
头颅堆叠如丘,尸骸遍布街巷。
此等暴行,闻者胆寒,见者落泪。
北莽铁蹄所至,皆成焦土。
此时此刻,青山城内早已沦为人间地狱。
一群群狞笑的北莽士兵在断壁残垣间穿梭,搜捕残存百姓。
偶尔发现一个孤身逃难的少年,便围拢上去,不急着动手,反倒如恶犬戏兔,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名士卒冷笑一声,枪尖猛然挑起那少年,贯穿胸膛。
温热的血顺着枪杆滑落,溅在他脸上。
他闭眼轻嗅,嘴角勾起一抹陶醉笑意。
“果然,年轻人的血最是醇烈。”
话音未落,他猛地攥住那还在跳动的心脏,狠狠捏碎。
鲜红浆液喷涌而出,周围众人看得目露贪婪,喉结滚动。
混乱之中,又有一少妇抱着幼童躲藏于废墟角落,却被十余名北莽兵卒发现。
这群畜生瞬间围拢,如同饿狼见肉。
那少妇姿容秀丽,显然战前家境殷实,肤若凝脂。
此刻却满脸惊怖,身子抖得如风中秋叶,仍死死将孩子护在怀里。
“军爷……求您开恩,放过我们母子吧……”
“开恩?可以啊。”一人咧嘴一笑,“只要你让我们高兴,自然饶你一命。”
其余人哄然大笑,眼神淫邪。
她眼中满是绝望。
丈夫已在她眼前被乱刀分尸,如今为了儿子,只能低头乞怜。
“他还小……能不能……换个地方……”她哽咽着,双手紧攥衣襟,不愿松手。
“换地方?就这儿!给老子脱!”一声暴喝炸响。
“把那小子给我抱过来!”另一人狞笑着一把夺过男童。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瞪着圆眼,满脸惊怒。
第99章 叫爹!快叫爹!
北莽兵捏着他脸颊,哈哈大笑:
“叫爹!快叫爹!”
“以后我们都是你爹,一下子多了十几个爹,高不高兴?”
那稚嫩的孩童仿佛被激怒,突然张口咬向对方手指,虽被重重甩倒在地,却仍挣扎着爬起,嘶声怒吼——
未曾出口的话语,淹没在一片狂笑声中。
他猛然抬头,双眼如燃着血火。
一口狠狠咬在那北莽士兵的手臂上,牙关紧闭,仿佛要将这仇恨尽数碾碎进骨肉之中。
“你们这些野兽,也配当我爹?!”
那士兵痛得闷哼一声,脸色骤变。
四周同伙的讥笑却像刀子般扎来——竟被一个北凉娃娃伤了,还是个瘦弱孩童,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羞怒翻涌,他一脚踹出。
“军爷饶命!求您开恩啊!他还小,不懂事!我这就脱,我这就顺您的意!”女人嘶声哭喊,声音颤抖如风中残烛。
话音未落,便被一脚踢飞出去,撞在断墙上,再无声息。
那士兵狞笑着,反手一掌掴向男孩头顶。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
孩子的头颅如同熟透的瓜果骤然爆裂,红的、白的四处飞溅,有几滴沾上了施暴者的面颊,顺着嘴角滑下,腥热未干;还有些洒落在远处女人的衣襟之上。
“啊啊啊啊——!!!”
她仰天惨叫,十指深深插进发间,双目圆睁,几乎要从眼眶中挣出,整个人濒临癫狂。
可还没等她爬起,又有人一把将她拎起倒吊,像是拖一头待宰的牲畜。
猖狂的笑声在街头回荡,一道道身影围拢上来,目光如狼似虎。
这般惨景,不只是这一处。
整座青山城,处处皆是如此。
北莽士卒如疯犬般肆意宣泄着心底的暴虐与嗜杀之欲。
在他们眼中,这些离阳百姓不过是草芥蝼蚁,连人命都不算。
种神通立于城楼高处,身后跟着一众北莽将领,冷眼俯瞰全城。
烈火燃烧,哀嚎遍地,他们却神色漠然,眸光冰冷,甚至隐隐透着满意。
“好!士气正盛!”
“这才是我北莽儿郎应有的模样!”
“经此一役,便是直面逍遥王铁骑,亦能横扫千军!”
诸将纷纷应和,眼中凶光闪烁。
一名副将上前禀报:“大将军,过青山城后便是怀阳关。
据探马回报,北凉境内已有不少散兵游勇正往那边集结,似有抵抗之意。”
种神通冷笑一声,不屑摆手:
“没了北凉主力,一群乌合之众,何足道哉!”
“传令下去,今夜任由将士们尽兴,明日养足精神,直扑怀阳关!”
“待踏平荒州,往后有的是时间让他们快活享乐!”
三日连屠三城,数十万生灵涂炭。
这一场血腥洗劫,早已点燃了北莽大军的凶性,如今人人战意沸腾,哪还愿再多耽搁?
但他心中清楚,目标从未改变——
毁灭荒州,彻底斩断北凉脊梁!
“遵命,大将军!”
众将抱拳退去。
而此时,北莽屠城的消息已如狂风席卷四方。
所到之处,民心动荡,义愤填膺,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
……
此刻的北凉,已然陷入一片混乱。
流民如潮水般涌向各处,携老扶幼,哭声震野。
北莽三城血案的消息,在幸存者断续的哭诉中传开,每听一句,人心便寒一分。
那三座曾经繁华的城池,如今只剩焦土与尸堆。
婴儿被挑于枪尖取乐,妇人遭辱后焚烧于街市,老人跪地求饶仍被乱刃分尸……种种行径,禽兽不如!
百姓们咬牙切齿,悲怒交加。
“这些北莽狗贼,简直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怎么连吃奶的孩子都不放过?天理何在?!”
“为何没人拦住他们?北凉军在哪?拒北城怎会轻易失守?”
恐惧与仇恨交织成网,笼罩在整个北凉上空。
凉州百姓纷纷逃往陵州、幽州,只为寻一线生机。
他们曾把希望寄托在北凉将士身上,更寄托在徐丰年这个名字上。
起初,众人以为只是突袭所致,尚存侥幸。
直到那个消息传来——
所有人都如坠冰窟。
徐丰年已废北凉国号,改称大凉,亲率四十万大军挥师皇都,清凉山上下人去楼空,王府封门落锁,不留片瓦!
这意味着——
整个北凉三州门户洞开,毫无防备,任由北莽铁蹄长驱直入!
刹那间,万念俱灰。
原来他们从来不是子民,而是弃子。
是那位“王爷”为逐帝王梦,随手舍弃的蝼蚁。
漫天怒骂随风而起,撕裂苍穹——
“徐丰年!你愧对北凉百姓啊!”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竟忍心让万千黎民沦入地狱!”
“若老王爷泉下有知,定当被你气得掀棺而起!”
“老王爷,您睁开眼瞧瞧吧!看看您那引以为傲的儿子,究竟干下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勾当!”
“禽兽不如!为了自己那点权欲,竟与北莽狼狈为奸,你对得起北凉这方土地吗?你是北凉的千古罪人!”
“当年您还在世时,我便觉得徐丰年难堪大任,如今果然应了这话。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能无耻至此,连百姓的生死都弃之不顾!”
“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嚼碎他的骨,饮尽他的血!”
群情激愤,百姓们怒目切齿,心中却也满是惶恐。
他们拖家带口,争先恐后地往怀阳关外奔逃——那是他们最后的生路。
而此刻,北凉三州残存的守军,也在纷纷向这座孤关集结。
危局当前,人心立现。
这些人不过是郡县寻常戍卒,远非沙场百战的精锐老兵,但身后就是家园,就是父母妻儿。
纵然双腿发软、冷汗直流,仍有人挺起胸膛,一步步踏上怀阳关的城墙。
目光由怯转坚,脚步由缓变稳。
不止军中如此。
北凉三州江湖中,那些素来行侠仗义的武者,也纷纷动身,赶赴怀阳关。
他们虽居草莽,却心怀家国,愿以血肉之躯,挡北莽铁骑一步。
一路上,无数人痛斥徐丰年之无道,脚步却未停歇,只朝着那烽火将燃之地疾驰而去。
不只是北凉人来了。
中原各地,也有不少游侠听闻此事,自发奔赴边关。
江湖之人本不喜拘束,可总有那么一些人,骨子里刻着忠义二字。
不知不觉间,怀阳关已成北凉与北莽命运对决的咽喉之地。
第100章 众人默然,心中五味杂陈
一旦失守,北凉三州将再无屏障。
百姓只能在敌骑之下瑟瑟发抖,任由屠刀落下,尸横遍野。
逍遥王府内。
赵寒的书案上,堆满了自北凉传来的密报。
屠城细节,一字未删,尽数呈于眼前。
平日沉稳如渊的赵寒,此刻双眸之中竟浮现出罕见的杀意,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好啊……这些北莽蛮子,真是好得很!”
他声音低沉,却似冰刃割喉。
殿中文武皆默然肃立,眼中怒火翻涌。
屠城已是惨事,若只是战乱杀戮,尚可归于兵戈无情。
可虐杀妇孺、焚尸取乐,这已非战争,而是泯灭人性的暴行!
便是当年冉闵踏平草原,也未曾如此残暴。
他所行乃是征伐,而非凌辱。
荒州与北凉素有嫌隙。
可那不过是庙堂之争,与黎民何干?
百姓手无寸铁,耕田度日,何罪之有?竟遭此荼毒。
赵寒心头怒焰滔天,几乎按捺不住亲提长枪,直捣北莽王庭。
“李存孝。”
“末将在!”
“即刻点齐三十万大军,火速驰援怀阳关!本王亲自挂帅,这一战,我要让北莽人知道什么叫血债血偿!”
话音落下,满殿寒霜。
李存孝抱拳领命,眼中战意与杀机交织,凛然如刀。
“遵令,王爷!”
他转身大步而出,甲胄铿锵。
赵寒闭目片刻,深深吸气,才将胸中狂澜般的杀意缓缓压下。
幸而早有预料——前些日子接到拒北城陷落的消息后,他已命冉闵率两万墨甲龙骑先行北上,此刻应已抵达淮阳关一线,暂阻敌势,尚可支撑。
他抬手一挥,声如寒铁:
“逍遥王府全面动员,备战令即刻下达!此战,我不但要救下北凉三州,更要将北莽贼寇斩尽杀绝,片甲不留!”
“谨遵王爷号令!”
王府上下,瞬间进入战时之态,运转如雷霆奔走,前所未有的高效与决绝。
与此同时,正在边境与离阳大将顾剑棠对峙的北凉主力,也终于收到了三城沦陷、百姓遭屠的噩耗。
军帐之中,众将震惊,怒不可遏。
“该死!北莽背信弃义,竟敢屠我城池!”袁左宗怒吼出声,拳头砸向桌案,眼中血丝密布。
徐丰年亦沉默攥拳,脸色阴沉。
然而不过片刻,他冷哼一声,语气陡转:
“若非拒北城那群顽固老卒死战不降,激怒敌军,又怎会牵连无辜百姓受此劫难?”
到了这般地步,他自然不会承认是自己误判局势、弃守要害。
推责于死者,总比动摇军心来得稳妥。
诸将闻言,虽怒火未消,却也只能低头不语。
唯有李义山静坐一旁,眉心紧锁,一言不发。
他早有预感,北凉不过是被抛弃的棋子,先前所谓北莽会善待边民,不过是一场安抚人心的空话罢了。
可当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便已明白军心浮动到了何种地步。
此刻,必须有人挺身而出。
李义山冷眼环视四周,声音如霜:“事到如今,再谈退路已无意义。
眼下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攻破离阳皇都,把天下握在自己手中,再来和那些背信弃义的北地权贵清算旧账!”
“若此刻回头返守北凉,前有追兵,后无归途,便是自寻死路!”
众人默然,心中五味杂陈。
虽有不甘,却也清楚,李义山所言句句属实。
走到这一步,早已没有退路。
“杀进去!”徐丰年霍然起身,眼中寒光迸射,“只要击溃顾剑棠的防线,离阳不过一群乌合之众。
那位靠弑兄上位的新君不是要御驾亲征吗?那就让他头颅落地,祭我北凉英魂!”
话音未落,帐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斥候高声禀报:“启禀王爷,急讯!”
“讲。”
“离阳大将军顾剑棠回话了,愿与王爷一见。”
“何时何地?”
“一个时辰后,前方城中一家饺子馆。”
“他还说……若王爷亲自请他吃一碗饺子,就算背叛离阳又有何妨。”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徐丰年与李义山对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中读出决意。
“去。”徐丰年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与此同时,怀阳关上。
城楼之上人影攒动。
来自北凉三州的地方戍卒齐聚于此。
这些人平日里未曾受过严训,战力有限,不少甚至尚未成年,但此刻人人挺直脊梁,目光如铁。
人数逾万。
统领军务的最高官员,竟是上阴县县令林封。
其余将领,或畏战避逃,或早已弃城而去。
而除这些士卒之外,更有众多手持刀剑的江湖豪客自发前来助阵。
他们不为名利,只为道义而来,其中不乏登峰造极的宗师人物。
武帝城于新郎正率弟子在外历练,闻讯连夜奔赴至此;
轩辕青锋亦携轩辕世家旁支子弟赶到,白衣猎猎,风姿凛然。
“诸位侠义之士肯出手相助,林某感激不尽!”
林封拱手团团行礼,神情诚恳。
众人纷纷摆手推辞。
他们敬重的不只是这位小官,更是他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的担当。
正是林封奔走呼号、以身为旗,才将散落各处的守军汇聚成一股力量。
“林大人不必多礼,我等皆为北凉百姓而来。”
“可惜像你这般清廉有为之士,竟只屈居一县之令。
若是早得重用,何至于今日局势如此艰难?”
“提那徐丰年作甚?狗彘不如的东西,提起便污了耳朵。”
“说得是,简直辱没了先代北凉王的威名!”
“此人账迟早要算,但眼下,还是先守住这道关再说。”
议论声中,众人望向远方天际,神色凝重。
轩辕青锋立于城头,容颜绝世,眉宇间却透着忧思。
她心知肚明,仅凭眼前这支混编之军,想要挡住北莽数十万铁骑,几乎不可能,哪怕敌军先锋,也未必能扛住。
“我听闻老剑神李淳罡已在赶赴途中,”有人低语,“若有他坐镇,或有一线生机。”
这话如同暗夜中的一缕火光,点燃了众人心中的希望。
李淳罡三字,至今仍令人闻之胆寒、敬之如神。
若他真能赶到……或许真能扭转乾坤。
林封抬眼看向众人,声音坚定:“各位,请与我共守此关,撑到老剑神到来那一刻!”
“好!”
群情激奋,齐声应诺。
第101章 先把这群跳梁小丑宰了!
就在此刻——
所有人动作一滞,目光骤然齐齐投向远方。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自地平线尽头滚滚而来,仿佛大地都在震颤。
视线所及之处,一道裹挟着冲天杀气的钢铁洪流缓缓浮现。
北莽大军,终于现身!
烈日当空,晴空万里,
可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却是黑云压城般的窒息与寒意。
远方天边。
浓烈的煞气翻涌而起,如墨云压境,层层叠叠地凝聚在半空。
那气息沉重得令人窒息,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此刻,这团黑沉沉的杀气正以骇人的速度向怀阳关逼近。
城墙上所有将士无不面色剧变。
仅仅是一支先锋部队,竟已如此骇人,若北莽主力亲至,又该是何等景象?
放眼望去——
一排排北莽骑兵目光猩红,战意沸腾。
他们手持弯刀,腰悬长枪,身披重铠,嘶吼声撕裂长空。
“杀!”
“杀!”
“杀!”
数万铁骑在距怀阳关数百步外骤然止步,动作齐整如一人,铁蹄停处尘土未扬,那股森然军威更是令守军心头一颤。
一名身着狼首重铠的将领策马而出,立于阵前高台。
他的声音如雷贯耳,傲慢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本帅乃北莽先锋大将耶律东床!”
“尔等听真:即刻开城归降,尚可保全性命;若执迷不悟,待我大军压境,青山三城便是前车之鉴!”
“胆敢负隅顽抗者——破关之后,本帅必屠五城立威!”
耶律东床身形不算魁梧,却自有一股草原猛兽般的凶戾之气,双目如刃,摄人心魄。
他本身修为不俗,此刻借数万大军冲霄杀气之势,言语之间更具震慑之力,令人背脊发寒。
千钧一发之际,林封挺身而出。
他虽无半分武艺在身,脸色苍白如纸,却站得笔直如松,用尽全力怒喝:
“妄言惑众,休想动摇我军意志!”
“你们北莽之人残暴成性,灭绝人性,终将遭天谴!”
“今日若放尔等踏入怀阳关,明日便有更多百姓惨遭屠戮!离阳大军已在途中,若识时务,立刻退兵!否则,此地便是尔等埋骨之所!”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唤醒了守军心神。
众人猛然醒悟——这是敌将意图乱我军心、诱降开城的伎俩!
一旦城门开启,等待他们的唯有血洗屠戮。
所有人紧握兵器,牙关咬碎。
明知前路艰险,唯有死战到底。
但凡存一丝侥幸之心,这座城池的最后一丝生机也将断绝。
耶律东床闻言,眼中杀机暴涨,冷笑道:
“好!很好!”
“既然你们执意送死,本帅便成全你们。”
“破关之后——屠十城!”
“屠十城!”
“屠十城!”
“屠十成!”
北莽大军齐声咆哮,声浪如潮,震动四野。
耶律东床长枪一挥,直指城头:
“攻!”
战鼓轰鸣,响彻云霄,北莽战旗猎猎舞动。
士卒纷纷下马,疾步冲锋,肩扛云梯,奔袭城墙。
远处数十架投石机早已蓄势待发,巨石上膛,瞄准关隘要害。
“轰——!”
一块块磨盘大的石弹破空而起,呼啸着砸向城墙。
宛如天崩地裂。
轰!轰!轰!
墙砖崩裂,碎石横飞,多名守军被当场砸成肉酱,尸骨无存。
原本由各地征召而来的杂牌守军眼看同袍惨死,阵脚开始动摇,几欲溃散。
“杀!!!”
北莽士气高涨,在投石机掩护下,已有云梯搭上城墙,敌军攀爬而上,刀光闪烁。
幸而怀阳关内尚有不少江湖高手协防,拼死抵御,才勉强守住一线。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
怀阳关已然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倾覆。
林封脸色凝重,转身朝于新郎、轩辕青锋等宗师躬身抱拳,声音低沉却急切:
“投石机威胁太大,再不制止,半个时辰内必陷落无疑!还请诸位出手相援!”
众人皆感压力如山。
谁也没料到北莽攻势如此猛烈,局势转瞬恶化至此。
“林大人不必多言,我等自当竭力而为。”
于新郎深吸一口气,率先应声。
他是此地唯一的天象境高手。
早年曾受教于王仙芝门下,天下动荡之前,便率武帝城弟子游历四方。
得知北莽血洗北凉三城后,愤然投身守关之战。
此刻,岂会临阵退缩?
其余高手纷纷点头。
轩辕青锋眸光凛冽,语带决然:“我等责无旁贷!”
“林封叩谢诸位!”
话音未落。
只见一名名宗师境界的强者,宛如苍鹰扑翼,自城墙之上纵身跃下,身形如电,直扑远处那轰鸣作响的投石车阵列而去。
刹那间,真气激荡,狂风卷地。
刀光剑影横扫战场,沿途阻挡的北莽士兵,尽在呼吸之间被斩为碎肉残肢,血雾弥漫。
领头者正是于新郎。
这群顶尖高手所过之处,如破竹之势,无人能挡。
他们疾驰向前,目标明确——摧毁敌军攻城利器。
一台台投石机在罡劲轰击下接连炸裂,木屑纷飞,烈焰冲天。
怀阳关的压力骤减,许多攀上城头的敌兵也被反扫坠城,哀嚎不止。
然而转瞬之间。
这些突袭的宗师便成了北莽大军的眼中钉。
起初是出其不意,占得先机;可如今,随着大批士卒迅速结阵,层层围拢,宗师们终于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千军万马之威。
那是一种连天地都为之震颤的煞气洪流。
耶律东床嘴角扬起一抹狞笑:
“先把这群跳梁小丑宰了!”
北莽军不再强攻城门,后方精锐纷纷调转方向,尽数压向这群深入敌阵的高手。
而耶律东床本人,则死死盯住了最强的对手——于新郎。
“给本将军纳命来!”
一声怒吼,撼动山野。
只见他周身煞气翻涌,凝聚成一头嘶吼的巨狼虚影,爪牙所向,皆带毁天灭地之势。
于新郎面色骤变。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当一位将领与整支军队的杀伐之气共鸣时,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若是单打独斗,他确信自己不出五十回合便可取其首级。
第102章 耶律东床猖狂大笑
但此刻,他竟处处受制,步步退让,数次险些命丧对方掌下。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为何天下始终归于王朝,而非个人武力所能颠覆。
即便如他师尊那般冠绝当世的强者,也只能守一座武帝城,而无法逆天改命。
怀阳关上,众人望着城外战局,心急如焚。
已有宗师倒在敌阵之中,鲜血染红黄沙。
可他们却不能出击。
以眼下守军之力,倚仗高墙尚且勉力支撑。
若贸然出城迎敌,无异于羊入虎口,必将全军覆没。
形势愈发危急。
不断有宗师负伤倒地,浴血奋战。
耶律东床猖狂大笑,响彻云霄。
他并不急于取过于新郎性命,反倒像猛兽戏弄猎物般反复压制、挑逗,意图彻底击溃众人心志。
只要将这群高手尽数诛杀于此,再回头攻城,定如摧枯拉朽。
“该死!”
“跟他们拼了!”
“打开城门,与敌决一死战!”
城头上下群情激愤,热血沸腾。
林封却死死攥住墙砖,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也恨不得冲出去并肩作战。
但他清楚,一旦冲动行事,便是断送最后生机。
耶律东床此举,正是为了诱他们出城,落入包围圈。
被困在外的宗师们,心中也开始泛起绝望。
眼前敌军潮水般涌来,望不到边际。
滔天煞气压迫而至,几乎压制了他们的内息运转。
他们奋力想要退回城下,却被一次次逼回战场中央。
照此下去,体力耗尽之时,便是陨落之刻。
轩辕青锋冷眸如霜。
手中长剑吞吐寒芒,每一次挥动,必带走数条性命。
她声如清钟,凛然喝道:
“今日能与诸位共赴此战,纵死亦无悔!”
“你们只管守住怀阳关,便是对我们最大的告慰!”
那一声呐喊,竟盖过万千嘶吼,响彻沙场。
无数人眼眶湿润,望着这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心中敬意如潮。
原本濒临崩溃的宗师们深受鼓舞,纷纷仰天大笑:
“死有何惧!”
“守住怀阳关!”
众人再度奋起,浴血搏杀。
耶律东床脸色阴沉下来。
诱敌出城之计未成,他已不愿再耗。
若再拖延,主力大军赶到,功劳便轮不到他头上。
“杀!”
霎时间,煞气再涨,比先前更为狂暴。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仿佛已看见宗师们的结局。
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那些渐显颓势的身影。
不甘、愤怒、悲怆,尽数化作紧握的拳头。
就在此刻——
远方天际骤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之声,如雷霆滚滚,撕裂长空!
“逍遥王麾下,冉闵驾临!北莽蛮夷,还不跪地授首!”
远处天边,一股远比北莽先锋军声势浩大十倍以上的铁甲洪流滚滚而来,宛如乌云压境,遮天蔽日。
所有人的心跳都不由得加快,呼吸也为之凝滞。
“是那支传说中的铁骑——墨甲龙骑!天下第一骑!”
……
怀阳关城头,刹那间人声鼎沸。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远方那一片奔腾而来的墨色狂潮,目光中满是震撼与狂喜。
名号响彻天下,自有其分量。
当年荒州一役,这支铁甲重骑以雷霆之势击溃曾被誉为无敌的大雪龙骑,硬生生从对方手中夺走“天下第一”的称号。
这一战早已传遍诸州,北凉将士岂会不知?
此刻亲眼所见,那一列列身披玄铁重铠、手持长戟的雄壮身影,杀气凛冽如霜雪扑面,众人才真正明白——大雪龙骑败得不冤。
“是逍遥王殿下的兵马!是墨甲龙骑到了!”
“救兵来了!我们有救了!”
有人激动得跪倒在地,泪水纵横。
林封伫立城头,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曾亲历北凉王与逍遥王对峙的岁月,彼此剑拔弩张,势同水火。
可如今,当北凉百姓遭逢北莽屠戮之际,竟是那位曾为敌手的逍遥王率先挥师来援,不计旧怨,挺身而出。
这份胸襟,何其宽广!
相较之下,赵寒与徐丰年之间的差距,简直如同萤火与明月争辉,高下立判。
众人望向远方那支奔袭而至的铁骑,心中再无杂念,只剩敬仰与折服。
许多曾因幽州易主而对赵寒心生怨怼的人,此刻只觉羞愧难当。
与此同时,在北莽重重围困之中濒临绝境的诸位宗师,也听到了这震彻天地的呐喊。
他们眼中骤然燃起光芒,仿佛黑暗尽头终于透进一线曙光。
轩辕青锋眸光微闪,难掩欣喜:“可是逍遥王麾下第一猛将——冉闵将军到了?”
“他……会不会亲自前来?”
她脑海中不由浮现那个傲立天地间的身影。
那日在北凉迎亲现场,她亲眼见证赵寒一剑逼退桃花剑神,再一剑斩落白衣兵仙陈芝豹头颅的惊世一幕。
自那以后,那人的一举一动便时常浮现在她心头。
哪个少女不曾心有所动?
像赵寒这般才情盖世、风姿卓绝之人,又岂止是万中无一?若他稍露示意,必有无数女子甘愿倾心相付。
但她清楚,此刻生死悬于一线,不容分神。
她强压心头悸动,提刀再战。
“各位,援军已至,拼死一搏的时候到了!”
“天下第一骑驾临,北莽蛮子还不束手就擒!”
众宗师精神大振,战意重燃。
于新郎榨干体内最后一丝真元,放声大笑,直视对面脸色铁青的耶律东床:“你的机会,已经没了!”
若非耶律东床执意以宗师为饵,诱使怀阳关出兵,这些人恐怕早已陨落大半。
如今冉闵率墨甲龙骑及时赶到,局势彻底逆转。
耶律东床面色阴沉如墨。
他一枪逼开于新郎,目光森冷地望向远处逼近的黑色洪流,眼中掠过一抹桀骜与凶光:“墨甲龙骑?号称天下第一?”
“我耶律东床偏不信这个名头!今日便要踏着你们的尸骨,扬我威名!”
他仰天长啸,手中长枪猛然一抖,随即率领北莽大军悍然迎击而去。
煞气弥漫,黑雾缭绕,无数巨狼幻影随军奔腾,嘶吼震野。
冉闵见敌军竟敢主动冲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自寻死路。”
当初区区数千墨甲骑,便足以压制大雪龙骑。
如今两万精锐齐聚,气势如虹,何等骇人?
第103章 冉闵手中那杆屠魔枪猛然挥出
纵使敌军数量超出己方两三倍,他也未曾皱眉半分,甚至——根本未将对方视为真正对手。
“你既求死,我成全你!”
冉闵一声怒喝,身后两万铁骑齐声咆哮,煞气汇聚成河,冲天而起。
在无数人震撼的目光中,那股煞气竟凝成一条巨大墨龙,盘旋升腾,威压四方。
冉闵立于龙首之上,凌空跃起,手中屠魔枪光芒万丈,撕裂苍穹。
如今的他,早已踏入大天象境界巅峰,再得如此磅礴煞气加持,哪怕陆地神仙亲临,亦敢一战,乃至镇压!
而此刻,他的目标,正是那狂妄迎击而来的耶律东床。
冉闵手中那杆屠魔枪猛然挥出,势如雷霆。
刹那间,不可一世的耶律东床竟像被狂风卷起的破絮,狠狠砸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他双目圆睁,满是惊骇与不信。
四周将士无不倒抽一口凉气,心头震颤。
于新郎望着这一幕,神情恍惚。
唯有真正和耶律东床交过手的他才清楚——并非对方不堪一击,而是眼前的冉闵太过可怕,强得离谱!
“这怎么可能?”
“我军兵力是你三倍有余!”
耶律东床五脏翻腾,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嘶声怒吼,满脸不甘。
冉闵冷冷俯视,唇角微扬:
“我墨甲龙骑‘天下第一’四个字,你以为是凭空吹出来的?”
人数固然重要。
可真正的战场,拼的是铁血、是战力、是气势!
话音未落,他已再度策马冲杀而出。
身后墨色真龙咆哮翻腾,煞气弥漫天际。
每一枪落下,都似山崩地裂,逼得耶律东床节节败退,口喷鲜血,狼狈至极,宛如孩童在巨人面前挣扎求生。
与此同时,两万墨甲龙骑如黑潮奔涌,直扑北莽大军。
他们所过之处,犹如利刃切入腐肉,硬生生将敌军阵型撕成两半。
屠杀!
彻头彻尾的屠杀!
明明北莽人多势众,却在这支铁甲雄师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兵卒四散奔逃,盔甲丢弃遍野,惨叫声此起彼伏。
无敌!
所有人都怔立当场,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在回荡。
无论是那身披重铠、沉默冲锋的骑兵,
还是那位立于战阵中央、宛若战神降临的将军,
皆令人望而生畏,心生敬仰。
林封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跳了起来。
“好!”
“太好了!”
“这才是我北凉的脊梁!”
“杀光这些北莽蛮子!”
“开城门!随我杀出去!”
怀阳关守军士气暴涨,受其感染,纷纷呐喊着冲出城门,加入追击。
战局彻底倒向一方。
北莽大军人心溃散,阵型大乱,哀嚎遍野。
忽而一声震天怒喝划破长空——
“斩耶律东床者,冉闵也!”
众人望去,只见冉闵傲立战马之上,墨龙盘绕周身,枪尖挑着一颗染血头颅,正是耶律东床!
北莽先锋顿时斗志全无,四散奔逃,唯恐落后一步便命丧黄泉。
众人岂会放过此等良机?一路追剿,斩首数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直至再无成建制抵抗,方才收兵。
将士们高举刀枪,眼中燃着炽热的火焰,齐声呐喊:
“墨甲龙骑,天下第一!”
“墨甲龙骑,天下第一!”
声浪冲霄,久久不息。
若非冉闵率军及时赶到,怀阳关早已陷落,后果不堪设想。
林封快步上前,在冉闵马前驻足,深深一揖,语气真挚:
“我等性命,皆赖冉将军相救,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身后将士齐声应和:
“我等性命,皆赖冉将军相救!”
轩辕青锋站在人群之中,目光扫过战场,却始终未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头悄然泛起一丝失落,如同寒风吹过湖面,不留痕迹,却泛起涟漪。
冉闵神色依旧冷峻,眉宇间却略有一丝松动。
“不必多礼。
此战乃奉我家王爷之令行事,诸位若要谢,当谢逍遥王殿下。”
林封由衷叹道:
“逍遥王心系边关百姓,仁义无双,如此大恩,若我北凉子民不知感恩,与禽兽何异!”
众人纷纷附和,赞誉如潮。
冉闵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比起听人夸赞自己,他更愿听见他们提起王爷。
“言尽于此。”
“刚才击溃的不过是先锋,北莽主力不日即至,眼下最紧要的是重整防务,迅速入城布防!”
林封素来果决,当即拍板:
“冉将军,请您全权主持怀阳关防务,我与全城将士,唯您号令是从!”
他毫不犹豫地交出了指挥之权。
打仗这事,容不得半点虚名。
统帅之位,该由真正懂兵之人执掌。
冉闵也不推辞,沉声道:
“好!接下来,望诸位同心协力,死守此关!待王爷亲率大军到来,区区北莽,不过土鸡瓦狗耳!”
此言一出,群情激奋,士气如虹。
原以为墨甲龙骑已是全部援兵,没想到竟只是前哨先锋。
“逍遥王殿下要亲自前来?”
轩辕青锋心头一震,眸光微闪,难掩欣喜地脱口而出。
冉闵郑重颔首:“正是。
王爷得知北莽连破三城,暴行累累,勃然大怒!”
“此番我逍遥王府倾军而出,誓要让敌寇血债血偿!王爷有令——以牙还牙,以命抵命!”
这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众人无不心潮澎湃。
“以牙还牙,以命抵命!”
“好!这才是真正的王者气魄!”
“从今往后,我只认逍遥王为主!这般心怀苍生、铁腕镇敌的明主,世间难寻!至于那北凉王徐丰年?哼,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徒,也敢妄称与殿下比肩?呸!他连为殿下牵马执鞭都不配!”
“北凉百姓永不忘殿下恩情!”
“若殿下封土能及北凉,何愁边患不平!”
唏嘘感慨间,赵寒之名在众人心中愈发巍峨。
一位既体恤黎民,又果决凌厉的藩王,谁人不敬?
他的威望如春潮上涨,而徐丰年的名字,则再次被拿来踩入泥尘。
昔日徐啸尚在时,尚有人提“离阳双王”之称,可如今徐丰年所作所为早已失尽人心,声名狼藉,哪还能与赵寒相提并论?
轩辕青锋眼底泛起希冀,想到赵寒即将亲临,唇角悄然扬起一抹笑意。
于新郎亦是精神大振。
第104章 守军阵型也被重新调度
倘若那位传说中的逍遥王真率大军亲至,那么眼前困局,或将迎刃而解。
他仍记得那日在北凉迎亲之景——那一道孤身立于万军之前的身影,霸道无匹,令人不由臣服。
不过片刻之间,原本弥漫在怀阳关内的悲壮死志,竟已被希望取代。
而这转变的根源,仅仅是因为一个名字的传来。
冉闵的到来,将他们拉出绝境;
而赵寒将至的消息,则彻底点燃了生的信念。
人皆畏死,谁不愿活?
冉闵望着士气高涨的守军,心中也不禁感叹王爷之威——未至其人,仅凭一语,便可扭转军心至此,何等震慑!
“诸位,接下来由我部署防务。”
他声音低沉却有力。
众人齐声应和:“听冉将军号令!”
命令迅速下达,披甲将士在城头奔走穿梭,滚木礌石、火油箭簇依次布设,层层叠叠,形成连绵不断的防线。
守军阵型也被重新调度,井然有序。
更有墨甲龙骑穿插其间,与守卒协同作战,分批次轮换休整,确保战力始终处于巅峰。
林封看在眼里,暗自叹服。
自己先前的布置,与眼下相较,简直不堪入目。
毫不夸张地说,即便没有墨甲龙骑支援,单凭冉闵一人坐镇,凭借这些兵力与江湖豪杰,守住怀阳关的时间也远胜于他。
这位逍遥王府第一猛将,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亲眼目睹这滴水不漏的布防,对那未曾谋面的逍遥王更是心生敬仰。
如此人物都甘愿效死追随,那位王爷该是何等风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所有人争分夺秒加固城墙,修补被巨石轰塌的缺口,伤者抓紧调息,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就在这样紧张而肃杀的气氛中,
洒落在城头的金辉渐渐转暗,
终化为一片橘红。
抬头望去,夕阳西垂,余晖染红天际,映照在斑驳城墙上,平添几分苍凉。
然而此刻,众人眼中再无悲怆,唯有战意燃烧。
一道道目光死死盯向远方地平线。
就在残阳即将沉没之际,
一队人影逆光而来,踏地而至。
咚!
咚!
咚!
沉重的脚步声经由大地传递,震得城墙微微颤动,直入人心。
怀阳关上,冉闵眯起双眼,战意悄然升腾。
北莽大军,到了!
远处天边,迎着血色残阳,黑压压的骑兵如乌云压境,缓缓出现在视野之中。
与先前的先锋部队截然不同,此刻压境而来的,是北莽真正的主力大军。
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仿佛浓稠的墨液顺着呼吸灌入肺腑,令人胸口发闷。
数十万铁甲洪流列阵推进,是什么样的景象?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不见边际,天地之间似乎都被这森然杀气填满。
即便有冉闵亲临,更有墨甲龙骑这支精锐随行,城头众人的心情依旧沉如铅块。
希望仍在,但谁都清楚,在这般浩荡军势面前守住怀阳关,注定要以无数血肉为代价。
冉闵立于城墙最高处,眸中战意如火燃烧,越燃越烈。
他早已知晓此战之艰险——墨甲龙骑虽疾驰而来,却无法改变敌我悬殊的事实。
可他从不退缩。
“诸位!”他的声音低沉却如铁石相击,回荡在每一个守城将士耳畔,“唯有一战,死而后已。”
话音落下,一道道目光交汇,皆坚如磐石。
“死战!”
“死战!”
远方,北莽大军终于止步。
那庞大的军阵如同乌云压城,宛如黑色巨浪拍至悬崖之下,只待一声令下,便将倾覆而来。
主将种神通双目寒光闪烁,怒火难抑。
此前溃逃的先锋残部早已带回噩耗:耶律东床被冉闵斩首,数万先锋尽数覆灭。
一名统军大将折损于前,已是北莽南征以来最惨重的失利。
此刻哪怕暮色四合,他也决意连夜攻城,只为泄心头之恨。
“耶律东床无能,辱我北莽威名。”他冷声嗤笑,左手紧攥缰绳,神色凛然,“眼前便是怀阳关,谁敢夺此首功?我要亲眼看见冉闵的头颅挂在我们军旗之上!”
众将闻言,眼神微动。
有人心动于军功,却也有人心底忌惮。
毕竟,那可是赵寒麾下第一猛将——黑甲枪神冉闵。
此人曾在乌蒙草原横扫千军,后镇守柔然边境多年,与北莽诸多将领交锋从未落败。
就在此时,一名年轻将领跨出一步,额上一道旧疤在火光下格外醒目,神情傲然:“末将愿往!”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了然。
拓跋春隼!
仅凭姓氏便知其出身——正是北莽战神拓跋菩萨的幼子。
种神通仰天大笑:“好!本将拨你十万精兵,可敢破此城?”
拓跋春隼目光如电:“今夜,必请大将军入关安寝!”
言罢转身而去。
不多时,最后一缕晚霞隐没于山脊,天地陷入昏沉。
然而转瞬之间,万千火把点燃,将怀阳关外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战鼓轰鸣,震彻山谷。
在城内所有人屏息凝视之下,那片漆黑的军海开始翻涌,火光跳跃间,如潮水般朝着城墙席卷而来。
一座座巨大的投石机被缓缓推至射程之内,周围重兵环伺,防守严密。
显然,他们已吸取了先锋军遭袭的教训。
“放!”拓跋春隼一声厉喝。
刹那间,破空之声刺耳响起,巨石裹挟着烈焰撕裂夜幕,呼啸着砸向城墙。
有些石弹浸透火油,凌空炸裂,宛如流星坠地。
“轰!”
“轰!”
爆炸声接连不断,在城墙上炸开一团团烟尘与火光。
冉闵眼神冷峻,早已下令:“避!”
在墨甲龙骑的带领下,守军与江湖侠士迅速退至墙垛之后,伏身隐蔽。
众人很快发现,这些看似骇人的巨石,实际落点散乱,并不精准。
只要掌握节奏、沉心应对,伤亡远比想象中可控。
一时间,众人无不暗自钦佩——此前先锋军用投石车几乎轰塌防线,迫使宗师亲自出击毁械;而如今在冉闵调度之下,这等攻势竟显得威力大减。
“登墙!”
又是一声令下。
众人立刻起身迎敌,与攀上城头的敌军展开殊死搏斗。
有墨甲龙骑压阵,这一波登城的北莽士卒不过片刻便尽数伏诛,尸首滚落城下,血染黄土。
众人无不振奋欢呼。
第105章 率领麾下精锐铁骑如黑潮奔涌而出
冉闵却面色如常,毫无波动。
他心里清楚——
这才刚刚拉开序幕,北莽军不过是在试探虚实罢了。
远处高坡上,拓跋春隼眯起双眼,目光如刀。
尽管只是初试锋芒,但战果远未达他心中所期。
“这冉闵,确实有些手段。”
话音未落,他冷然一笑:
“可再巧妙的招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不过是徒劳挣扎!”
此战头功,是他从种神通手中亲自争来的,必须一击制胜,绝不容有失。
他身为军神之子,岂能辱没父亲威名?
“投石营列阵!三队轮转,持续轰击!”
命令既下,大军阵中顿时推进出一排又一排巨大的投石机。
霎时间,漫天巨石呼啸升空,如同陨星坠地,狠狠砸向城墙。
一轮接一轮,毫不间歇,逼得守军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这般密集的石雨之下,就连己方士卒也不敢贸然攀爬云梯——乱石无眼,敌我难分,谁靠得近便砸谁。
但这本就在拓跋春隼算计之中。
“黑狼骑听令,随我冲锋!”
他纵声长啸,率领麾下精锐铁骑如黑潮奔涌而出。
在漫天飞石的掩护下,城头仅有零星箭矢落下,根本无法形成有效阻截。
要夺首功,怎能畏缩于后?唯有亲临前线,以血开路,才能让所有人看清——军神之子,并非仰仗父荫而立,而是凭手中长枪打下威名!
城楼上,冉闵眸光凛冽,寒意森然:
“好大的胆子!”
但他也明白,一旦让这支数万铁骑冲上城头,局势将彻底失控。
此刻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主动出击,短兵相接。
只要两军绞杀在一起,对方的投石机便再无用武之地。
“张虎,你率一万龙骑协防城墙,本将去会会他们!”
一声令下,转身疾行。
片刻之后,城门轰然洞开!
冉闵亲率一万墨甲龙骑如怒涛决堤,奔腾而出!
“杀——!!”
吼声震彻苍穹,铁流滚滚而出,煞气翻涌如黑云压境。
原本正准备攻城的先锋部队猝不及防,瞬间被踏为齑粉。
正策马冲锋的拓跋春隼仰天怒喝:“拓跋春隼在此!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回应他的是一道撕裂长空的厉喝:
“取你性命者,冉闵是也!”
刹那间,冲天煞气凝成一头墨色真龙,盘旋腾跃,冉闵驭龙而起,直扑拓跋春隼。
拓跋春隼神色微凝,虽未退却,却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
他身后十万大军齐声咆哮,煞气汇聚,化作一头独角黑狼,背负其身,迎战而上。
二人于半空中交锋,瞬息之间,天地变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
只见高空之上,两员猛将各乘异兽,气势撼山动岳。
一人坐镇黑狼,一人驾驭真龙,双枪对撞,激起层层煞气涟漪,如浪般扩散四方。
每一记枪罡逸散落地,皆在地面犁出数十丈深沟,碎石崩裂,大地龟裂。
在煞气加持之下,二者战力已近乎逆天,宛如神将降世。
城头将士无不心神剧震。
这般实力,怕是陆地神仙亲至,也不过如此吧?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位看似年轻的北莽将领,虽处劣势,竟能硬生生扛住冉闵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这人是谁?竟能与冉将军正面抗衡?”于新郎难以置信。
此前耶律东床与冉闵一战,几乎是摧枯拉朽,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眼前这无甚名气的青年,竟能与其战至百回合不败,实在匪夷所思。
副将张虎冷声道:
“你们不懂大军煞气之妙。
当年耶律东床不过统率五六万骑兵,凝聚的煞气有限。
而此人背后,至少汇聚了十万精锐之师,且其所领之军,远比耶律部更为剽悍。”
“至于我家将军,此次仅带一万墨甲出城。
若是我全军压上,此人早已伏尸荒野,不过一具枯骨而已。”
众人闻言,方才释然。
道理其实简单明了。
冉闵所吸纳的煞气逐渐减弱,而对手却在不断汲取更多煞气加持,这才导致战局呈现出如今这般对峙之势。
“但即便如此,冉将军依旧稳占上风。
眼下只是压制,并未真正发力——若他全力出手,胜负早已分晓。”
张虎语气低沉,话语中透着几分凝重与忌惮。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望来,目光聚焦于他身上。
只听他缓缓道:
“此人,乃是北莽军神拓跋菩萨之子,拓跋春隼!”
在场之人皆非愚钝之辈,刹那间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顿时,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意思再清楚不过——此刻拓跋菩萨极可能潜伏于暗处,冷眼旁观。
冉闵必须保留实力,以防那尊杀神突然现身。
倘若他倾尽全力与拓跋春隼交手,一旦拓跋菩萨骤然出手,后果将难以收拾。
拓跋菩萨之名,在凉州及周边数郡可谓如雷贯耳。
早年两次凉莽大战中,此人斩将夺旗,血染荒原,曾令北凉铁军陷入苦战,威名至今令人胆寒。
一道道视线随之变得凝重起来。
而在北莽大阵之中,无数双眼睛正紧盯这场激斗。
种神通嘴角含笑,朗声道:
“春隼这后生着实不凡,年纪轻轻便能与冉闵缠斗至此,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军神教子有方啊!若我北莽多出几个这般英才,何愁霸业不成?”
这话明是赞后辈,实则说给身旁那位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听的。
那人面容朴实,粗布衣裳裹身,活脱一个田间老农模样,正是拓跋菩萨。
此刻,他那向来冷峻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儿子的表现让他颇为满意,被人当面夸奖,心中自然舒畅。
他难得开口,声音低沉却温和:
“大将军过奖了,他尚年轻,还需磨砺。”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战场半刻,紧紧锁定着自己的儿子,生怕其遭遇不测。
他并未上前干预,心里也清楚得很——一则,儿子定不愿父亲插手这场对决;二则,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来,冉闵始终留有余力。
若自己贸然出手,对方势必会立即退守关城,反倒让这一战失去历练意义。
不如就此静观其变,权当是对孩子的锤炼。
于是,两军将士的目光,尽数汇聚于怀阳关前这片杀意翻涌的战场。
第106章 墨甲龙骑已然冲入黑狼骑阵中
苍穹之上,两道身影纵横交错,枪影如龙,煞气冲霄。
每一次碰撞都引发狂风怒卷,气浪四溢,震撼人心。
而地面之上,墨甲龙骑已然冲入黑狼骑阵中。
这支号称天下第一骑的精锐,虽仅一万之众,却硬生生扛住了近十万敌军的冲击。
其战力之强,气势之盛,看得四方将士无不心驰目眩。
此战之后,墨甲龙骑之名必将再度响彻边塞。
而这荣耀,注定是以北莽士卒的尸骨堆砌而成。
想到此处,拓跋春隼心头火起。
他本想堂堂正正击败冉闵,一鸣惊人,赢得万众瞩目。
可眼下僵持不下,远未达其所愿,更别提扬威立万了。
猛地一枪格开冉闵攻势,他仰天大笑,声震四野:
“什么黑甲枪神?不过徒有虚名!连我一个无名小将都奈何不得,还不早早弃械投降?或许还能留条性命!”
“否则待我大军压境,今日这点动静,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他意图以言语乱敌军心,动摇对方斗志。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威慑力。
冉闵冷笑一声,眼中尽是轻蔑:
“拓跋春隼,你以为本将不知你底细?”
“若非有个好爹撑腰,你凭什么站在这里与我交手?看看你那些同僚为何避战不出?本将这‘枪神’之名,可是踩着你们北莽将领的头颅打出来的!当年柔然边境那一战,死在我枪下的北莽猛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若不是你老子躲在暗处护犊子,就凭你这点本事,二十招之内若斩不了你项上人头,本将提头来见!”
话音落地,四野哗然。
墨甲龙骑齐声哄笑,士气高涨如潮。
“黄口小儿,也敢妄称英雄?”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要不是你爹罩着,你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嘴皮子倒是利索,可惜骨头太软!”
张虎领着城头众人毫不掩饰地讥讽嘲弄,声音传遍战场。
拓跋春隼脸色瞬间涨紫,如同灌了烈酒一般,额角青筋暴起,神情扭曲到了极点。
他最无法容忍的,便是旁人讥讽他之所以能在军中身居高位,全靠父亲荫庇。
正因如此,他才拼死争取这头阵之功,一心想要凭实力证明自己,让众人再不敢轻视。
可如今,却被冉闵寥寥数语,击溃了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难道连眼下这份战果,也被认定是借父辈威名得来的?
拓跋春隼双眼充血,声音嘶哑地怒吼:“住口!你休要信口雌黄!”
“待城破之时,我定要割下你们的首级,祭我心头之恨!”
他强行催动体内煞气,状若疯狂地朝冉闵猛扑而去。
然而一切皆是徒劳。
冉闵原本便未尽全力,此刻更是游刃有余。
反观拓跋春隼,越是交手越觉焦躁——他已然察觉,冉闵确实在留手,而对方为何如此,他心中清楚得很。
正因明白,才更觉屈辱。
而冉闵只是冷冷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讥诮。
世上竟真有这般人:本欲以言语刺伤他人,结果自己反倒先失了分寸?
又一枪逼退敌将,此刻墨甲龙骑在完成冲锋后已重新列阵于城墙之下,稳稳护在冉闵两侧。
那一万铁骑对阵十万敌军,非但未显颓势,反而斩杀颇多,战局竟隐隐占优。
守军士气大振。
拓跋春隼阴沉扫视冉闵与怀阳关,寒声道:“是你们逼我至此!”
“把那些该死的囚徒押上来!”
话音未落,野狼骑阵前一阵骚动,紧接着,一队衣衫褴褛、浑身污垢的身影被粗暴地推搡而出。
城头将士见状,无不震惊变色。
那竟是一群原属凉州的平民百姓。
北莽大军一路焚城屠村,所经之处俘虏无数,此刻尽数沦为棋子。
此刻,这些百姓皆被长矛抵颈,惊恐万状地驱赶至两军之间,被迫卷入这场生死之战。
拓跋春隼狂笑回荡在关前:
“你们不是总骂我北莽将士毫无人性?今日我倒要瞧瞧,你们所谓的仁义道德,又能坚持到几时?”
话音落下,北莽士卒立刻举起屠刀。
一颗颗头颅坠地,鲜血四溅。
但这并非目的——当死亡逼近,百姓们本能地朝着怀阳关方向亡命奔逃。
而拓跋春隼的笑声,也愈发猖狂!
此乃驱民攻城之策。
百姓在前,进退皆难。
若守军心软放行,则敌军可趁势掩杀,一举破关;若拒不开门,便只能亲手射杀同胞,消耗箭矢之余,更能摧毁守军意志——毕竟,向手无寸铁的乡民下手,对任何人而言都是沉重的心理重负。
此刻,凉州百姓哭喊着向前奔逃,身后马蹄如雷,北莽铁骑紧追不舍,宛如索命恶鬼。
林封等人脸色铁青。
“禽兽不如!”轩辕青锋咬牙低喝。
驱使无辜百姓上阵,本就悖逆天理,更何况是以此胁迫敌方,手段之卑劣令人发指。
此时,从三州调来的守军已有不少人神情动摇,额头冷汗涔涔。
那是与自己同根同源的百姓,不是人人皆能冷静面对这般抉择。
“准备放箭。”林封闭目,声音沙哑,“命令,算在我的头上。”
他拳头紧攥,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却依然清楚利害。
若让这群百姓冲入阵中,墨甲龙骑无法列阵冲锋,冉闵将陷入险境;一旦城防失守,死伤只会更加惨烈。
他不愿让冉闵背负这个决定。
众人默默望向林封,心中涌起敬意。
这道命令,需要何等的勇气与担当。
墨甲龙骑副将张虎略带讶异地看了林封一眼,随即沉声道:“不必急,冉将军自有决断。”
随冉闵征战多年,他深知其人——连林封都能狠下心来担责,冉闵又岂会犹豫不决?
此刻,冉闵冷眼凝视着那群奔逃而来的凉州百姓。
若是荒州子民,他或会迟疑片刻。
可眼前这些人,并非他故土之民。
能救则救,不能救,也只能由命。
他不是菩萨,救不了天下苍生。
他始终未曾下令。
而这沉默,在拓跋春隼看来,却是动摇的征兆。
他仰天大笑,满心鄙夷。
野狼骑正紧追在被掳百姓的身后,步步逼近。
然而——
冉闵心中早有盘算,他只是在默默丈量着距离与时机。
第107章 拓跋春隼本想以这些无辜之人为盾
他等待的,是一次突袭的瞬间,要让拓跋春隼措手不及。
拓跋春隼本想以这些无辜之人为盾,逼得冉闵投鼠忌器;可他又怎知,冉闵正欲借他这份自负,将其斩于马前!
即便救不了这些人,也要为他们血债血偿!
唯有等拓跋春隼深入足够,才能在他兄长拓跋菩萨援军未至之前,一击毙命。
“三百步!”
“二百步!”
“……”
冉闵在心底默念,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城头之上,众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既盼着他出手,又怕他贸然冲锋牵连百姓。
他们怔怔望着前方——
两军对峙之间,数万黎民在尘土中仓皇奔逃。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滞,每一息都拉得极长。
冉闵已将下令。
忽然间,他目光微动,而远处一直含笑旁观的拓跋菩萨,脸色骤变。
万众屏息之际——
一道贯穿天地的剑芒,自苍穹尽头破空而来!
……
那是一道何等惊世骇俗的剑光!
横跨夜幕,撕裂长空,其势如开天辟地,似神兵降世,竟似要将整片天穹劈作两半。
所有人呆立当场,眼中尽是震撼。
“这……究竟是谁?竟能挥出如此剑意?”
于新郎瞳孔剧震。
身为天象境高手,又是剑道行家,他比谁都清楚——能施展出这般通天剑气者,唯有传说中的陆地剑仙才堪匹配!
刹那间,一个个名字在他脑中翻涌。
不只是他。
此刻怀阳关上所有守军皆热血沸腾。
因为那毁天灭地的剑势,并非指向他们,而是直扑北莽大军!
来者,必是友非敌!
那些被驱赶前行的凉州百姓亦看得目瞪口呆。
若非性命堪忧,几乎就要跪地叩首——对他们而言,这已不是人力所能及,分明是神仙显圣!
转瞬之后,他们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那漫天剑影并未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越过人群,直取身后的野狼骑!
那一瞬,无数人心中齐声呐喊:“杀了这群畜生!”
有人热泪盈眶,几欲哽咽。
终于——
在万众期盼之下,那道惊世剑光轰然斩落,正中野狼骑阵列!
拓跋春隼双目圆睁,满脸惊恐。
他一心防备冉闵突袭,哪里料得到天外飞来如此恐怖一剑,根本来不及反应。
说来冗长,实则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剑气疾驰如雷,快得连念头都追不上。
在他瞳孔倒映中——
那剑光坠入骑兵群中,大地仿佛被剖开一道深渊巨壑,硬生生将百姓与追兵分割开来!
紧接着,无数剑气如怒潮迸发,四散激射。
他才刚催动煞气护体,便眼睁睁看着身边的野狼骑在剑光中炸成血雾,化为齑粉!
如同风暴席卷枯叶。
一团团血肉在空中接连爆裂,惨烈至极。
所有人都看傻了!
尤其是从城墙俯瞰,那景象更是撼动心魄——十万北莽大军,竟在一息之间蒸发近两成!
换言之——
一剑,破甲两万!
城墙上,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已有不少人猜出了来者身份。
当世陆地剑仙之中,有此威能,又恰在此时赶到的,唯有一人。
老剑神,李淳罡!
“剑来!”
一声低沉却如洪钟贯耳的呼喝,响彻天地。
天边云层翻涌,羊皮裘老头的身影缓缓浮现。
而那原本渐弱的剑气,竟在他现身刹那再度暴涨,似重燃烽火!
全城沸腾!
“是他!真是老剑神!”
“一声‘剑来’,万甲俱碎!”
“这才是真正的剑道神话!”
“难道……他的修为,已经恢复如初?”
喧嚣之声四起,人群目光聚焦在那道看似平凡的老者身上,敬意油然而生。
在这危急存亡之际,能有几位高手愿意奔赴怀阳关?李淳罡的现身,无异于为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士气顿时为之大振。
此时,冉闵心头也是一亮。
“果真是他。”
当初在荒州城外,他曾亲眼目睹这位剑道宗师出手,那时虽已不凡,却远未显今日之威势。
如今看来,其修为已然恢复大半,纵然尚未重返巅峰,距离亦不过咫尺之遥。
冉闵心中暗赞其了得,手上动作却毫不迟疑。
原计划已是策马冲锋在即,可眼下李淳罡横空出世,为那些被押百姓撕开一线生机,他又岂是冷漠无情之人?
“所有人低头蹲地,双手抱头,不得妄动!”
一声怒喝如雷霆炸响。
话音未落,冉闵已率墨甲龙骑奔腾而出。
此举乃为防北莽兵卒混迹于俘虏之中伺机作乱。
如此一来,纵使敌军乔装潜伏,此刻也难逃暴露。
那些刚获生路的百姓哪敢轻举妄动?墨甲龙骑所过之处,铁蹄震地,杀气逼人,人人屏息凝神,唯恐稍有异动便被误认为奸细,瞬间碾作尘泥。
“杀——!”
随着一声怒吼,冉闵领着精锐铁骑越过人群,直扑陷入混乱的黑狼骑。
李淳罡见状,强提真元,再度催动体内残存之力。
“剑来!”
苍老却雄浑的声音划破长空,天地间骤然涌动起浩瀚剑意,仿佛那一道贯通天地的绝世剑光即将重现人间。
尽管他脸色略显苍白,但双目如炬,意志坚不可摧。
此前那一剑斩破两万重甲,乃是倾尽全力的惊世一击,绝非寻常手段可比。
即便他是陆地神仙之境,也无法随意施展此等通天彻地的杀招。
天地法则自有约束,若真能无穷无尽地施展出这等威力,九州早已不是帝王执掌天下,而是江湖豪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朝廷宫阙也不过任其来去自如罢了!
十万大军围杀一人,从来不是儿戏。
你哪怕能一剑破甲万人,可敌人不会给你喘息之机,耗也能将你生生拖垮。
所幸眼下有冉闵与墨甲龙骑牵制敌势,李淳罡再拼一次,并非全无可能。
天地之间,剑气如潮水般汇聚,而另一边,冉闵已在墨色真龙环绕之下,疾冲向拓跋春隼。
局势瞬间逆转!
方才还是北莽大军驱赶百姓冲击关隘,占尽上风;可随着李淳罡自天而降,一剑裂甲两万,敌军气焰顷刻间土崩瓦解。
如今反倒是中原一方发起反攻。
怀阳关城楼上,守军无不热血沸腾,激动难抑。
拓跋春隼脸上的惊惧此刻清晰可见。
第108章 众人皆为这农夫模样的男子所慑
望着全力爆发的冉闵,他终于明白对方先前所言并非虚张声势——若真生死相搏,自己恐怕撑不过二十回合。
更令他胆寒的是,此刻还有一位同样可怕的李淳罡立于战场之上。
恐惧如寒冰般爬上脊背。
就在此时,一道冷哼自虚空传来,裹挟着怒意与霸道:
“堂堂一代剑神,竟行偷袭之举,何谈正大光明?这般作为,怕是你终生再难窥剑道至境。”
伴随话音,一道狂暴无比的拳劲自天劈落。
“轰——!”
惊天动地的一击狠狠撞上那正在凝聚的通天剑影,剧烈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席卷四方,狂风怒卷,碎石飞溅。
在无数双震惊的眼眸注视下,那足以洞穿两万甲胄的一剑,竟被硬生生击溃、崩散!
一道魁伟身影踏空而下,稳稳落在拓跋春隼身前,拦住冉闵去路,随即又是一拳轰出。
冉闵周身墨色真龙仰天长啸,迎击而去,却仍被震得连连后退。
他定睛看向那突兀现身的壮汉,神色肃然:
“拓跋菩萨!”
众人皆为这农夫模样的男子所慑。
一出手便是如此威势,独战两大绝顶强者,竟毫无败象。
他独自屹立于墨甲龙骑之前,负手而立,宛如孤峰擎天,睥睨万军,气势磅礴如海,竟与整支铁骑散发的煞气分庭抗礼。
要知道……
此时的拓跋菩萨尚未借助大军煞气助威,全凭一己之力便已展现出惊世之威。
怀阳关内的将士无不动容,心头如被重锤敲击。
这位北莽军神的实力,远比传闻中更为可怖。
如此修为,如此气势,难怪多年来让离阳边境寝食难安。
李淳罡身形轻落,站定在冉闵身旁,两人遥望敌阵中的拓跋菩萨。
他背于身后的手掌微微颤动,却仍扬声笑道:“若能与此等漠北凶徒拼尽最后一战,便是剑道止步于此,又有何憾?”
他心中实则极为凝重——从那人身上传来的压迫感,犹如深渊临崖,令人窒息。
冉闵冷眼扫过拓跋菩萨身后之人,嗤笑一声:“靠父荫庇护,苟延残喘,否则早已人头落地。”
原本尚在强自镇定的拓跋春隼闻言,顿时气血翻涌,面红耳赤,仿佛四面八方的目光皆化作利刃刺来,羞愤欲死。
牙根咬碎,满心不甘,却又无力反驳。
他渴望亲手斩敌立功,可最终仍需父亲出面解围,这种挫败如刀割骨。
拓跋菩萨目光缓缓掠过对面二人,语气平静却不带一丝温度:“坟中朽骨,也敢妄言争锋?”
“今夜,就让你们多活一时。
明日破城,便是尔等葬身之日。”
他说完,并未下令再攻。
夜战本就不利,视野受阻,易生变数。
方才首度强攻失利,折损两万余精锐,士气已然动摇。
若此刻继续强攻,只会雪上加霜,得不偿失。
他轻轻抬手一挥。
北莽大营即刻鸣金收兵,铁甲退如潮水。
冉闵深吸一口气,眼神却未曾有半分松懈。
那位北莽军神所带来的威压太过沉重,今夜虽得以暂安,但众人心知肚明——真正的生死考验,将在明日降临。
众人押送获救百姓回城。
刚入关墙,怀阳将士纷纷上前迎接。
话还未出口,李淳罡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染红胸前衣襟。
“老剑神!”
众人惊呼,神色骤变。
李淳罡摆了摆手,面色凝重却故作轻松:“无碍,只是强行提劲,气息逆乱罢了,调息片刻即可。”
众人这才稍稍安心。
于新郎沉声问道:“老剑神,这拓跋菩萨真有如此可怕?连您与冉将军联手,也无胜算?”
李淳罡与冉闵对视一眼,缓缓道:“若我所料不错,此人早已登临陆地神仙巅峰,甚至……已触碰到天人门槛。”
四周瞬间寂静,仿佛连风都停了。
尤其是于新郎,曾长期侍奉王仙芝左右,深知“天人”二字意味着何等境界——那是近乎人间无敌的存在!
纵使百万军中取其首级,也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不过,”李淳罡话锋微转,“若他真入天人之境,反倒不必过于忧虑。
陆地天人虽强,却是滞留尘世的过客,若过多干涉凡俗杀劫,必惹因果缠身,天地自会催其飞升。”
此言一出,众人紧绷的心弦稍缓。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拓跋菩萨极少亲自出手——并非不能,而是不敢轻易越界。
冉闵开口道:“若有两万墨甲龙骑煞气灌体,我能勉强与他周旋一二。”
两万墨甲龙骑,战力可抵二十万雄师。
此言一出,众人压力顿减。
然而,谁也不敢真正放松。
毕竟北莽拥兵数十万,除拓跋菩萨外,尚有诸多高手潜伏暗处,随时可能发难。
“各自休整吧,明日才是真正的恶战。”
待众人散去,李淳罡才低声问冉闵:“你家王爷……”
冉闵点头,语气笃定:“老剑神放心,最迟后日,我家王爷必率铁骑赶到。
我们只需守住明日一日。”
李淳罡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由衷的宽慰,连声道:“好,好……那就够了。”
“小老头还藏着一剑,若那拓跋菩萨执意强攻,正好让他尝尝滋味。”
他眸光幽深,似有寒星隐现。
自从当年在北凉迎亲之时,目睹赵寒施展大河剑意,他深受触动,悄然离去闭关苦修,如今终将状态恢复七八成。
后闻北莽屠戮凉州三城,暴行滔天,遂连夜奔赴此地,誓守边关。
一路上目睹种种惨状,他内心对北莽的憎恶愈发深切,而对于弃三州子民于不顾、仓皇撤退的徐丰年,更是心生鄙夷。
“你们王爷才是真正的仁主。
若老夫这次能侥幸活下来,定当亲赴王府,当面赔罪。”
李淳罡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在荒州城外与海波东那一战的情景,心头不免泛起一丝愧意。
那时他因欠了徐啸的人情,不得不出手,可站在赵寒的立场上,自己无疑是敌手。
然而赵寒自始至终未曾追究,这份气度令他暗自钦佩。
冉闵只是淡然一笑:
“王爷胸怀宽广,若您不嫌弃,日后大可来逍遥王府做个客卿,正好也能和海老作个伴。”
“听说海老前些日子已踏入陆地神仙之境了。”
此言一出,李淳罡眼中精光一闪。
第109章 远处北莽大军已然列阵完毕
“好啊!连冰皇都登临此境了?那老骨头更不能就这么轻易倒下!”
他对海波东本就颇有好感,当年重出江湖第一战便遇上这样一位旗鼓相当的对手,二人虽为敌手,却颇有相惜之意。
“若我这条命还能留下,少不得厚着脸皮去王府讨碗饭吃。
只盼那时王爷别嫌我这糟老头子碍眼。”
冉闵朗声大笑:
“我家王爷巴不得您去呢!”
一位陆地神仙,更何况是昔日执掌江湖剑道巅峰的剑神,谁会拒绝这样的高人?
两人遥望远方连绵起伏的北莽军营,眼神渐趋坚定。
“且看明日便是……”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已在怀阳关前轰然响起,远处北莽大军已然列阵完毕,开始调动兵马。
得到军报的众人早已齐聚城头。
事实上,在如此紧绷的气氛中,几乎无人能真正入睡,лnшь抓紧片刻时间调息养神,尽力维持体力与清醒。
毕竟昨日虽暂时遏制了敌军攻势,但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夜袭?因此守军仍须轮值守备,不敢有丝毫松懈。
此刻,冉闵与李淳罡等人并肩立于城墙之上,凝视着远方那翻腾如潮的敌阵,神情肃然。
今日的北莽军势,再不似昨夜那般急躁冒进。
经过一夜休整,士气已然重振,显然是打算凭借压倒性的兵力,以强攻硬耗的方式将守军彻底拖垮!
“呜——”
苍茫号角划破长空,悲凉而沉重。
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稳步推进,步步逼近,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辆辆攻城巨械缓缓推出,铁甲摩擦之声刺耳难闻。
种神通目光凌厉,冷声下令:
“今日,务必不惜一切代价,攻下怀阳关!”
他已经探得消息,逍遥王的大军正疾驰而来,具体何时抵达尚不可知。
若让赵寒赶到战场,局势必将逆转。
他虽一心想要踏平荒州,却从不敢轻视赵寒此人。
今日,他亲自督战。
“杀!!”
“冲上去!!”
“凡率先登城者,记首功,赏万金!”
重利之下,人人奋勇。
北莽士卒双目赤红,如野兽般疯狂冲锋,悍不畏死。
攻城之战本无巧技,唯以人命相填。
当北莽放弃奇谋,选择以兵力碾压之时,怀阳关也只能以血肉之躯死守到底。
唯有硬扛。
所有人深吸一口气,明白这一战必是生死存亡之战。
胜负未卜,唯有一战到底。
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冉闵。
若非有他与墨甲龙骑镇守,仅凭这群未经严格操练的守军,恐怕连两个时辰都撑不住。
而冉闵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早已赢得了全军的信任。
冉闵扫视众人,声音低沉却有力:
“今日不可出击,唯有固守待援!”
“全军分为三队,轮替防守。
林大人,换防节奏由你统筹,一旦某处防线出现缺口,必须立刻填补!”
林封连忙应诺。
随即,冉闵转向身旁一众武林高手:
“诸位身负绝学,应变由你们自行决断。
若有敌方高手突破防线,寻常士卒难以抵挡,便需诸位出手压制。”
于新郎、轩辕青锋等人纷纷郑重颔首:
“愿听将军调度!”
最后,他看向李淳罡,语气更为凝重:
“老剑神,您的担子最重。”
冉闵话未尽,可四周之人已然心头一紧,皆明白他未说出口的那层深意。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北莽军阵上空——那一道矗立天边的雄壮身影,如山岳般压在人心之上,令敌军士气如烈火燎原,愈燃愈旺。
北莽军神,拓跋菩萨!
李淳罡仰头一笑,苍老佝偻的脊背缓缓挺起,仿佛一柄沉寂多年的古剑正徐徐出鞘,锋芒初露。
“老夫还藏了一剑,只要我尚在呼吸,便不容他插手此间战局。”
语声轻淡,却似有千钧之重。
老剑神闭目端坐于城楼之巅,周身气息悄然凝聚,宛如天地间有一股无形剑意正在酝酿成型。
于新郎心头猛然一震,隐约猜到了那一剑意味着什么,眼中不禁掠过一抹沉痛与敬仰。
冉闵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撑住一日!”
“只需守住这一天,我家王爷必至!”
“到那时,北莽百万大军,不过土鸡瓦狗!”
众人精神为之一振,眼底重新燃起光亮。
尤其那些曾亲眼见过那位殿下驰骋沙场、威震三军的人,更是握紧手中兵刃,热血翻涌。
于新郎放声大笑:“不过二十时辰罢了,拼了这条命又如何!”
轩辕青锋眸光微闪,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涟漪。
“或许……这一次,真能离他近一点……”
守城将士士气如虹,战鼓擂动,响彻云霄!
接下来的,是真正的生死相搏!
攻城之战,向来惨烈无比,堪称人间炼狱!
黑潮般的北莽大军步步逼近,杀气冲天,竟似连日光都被吞噬殆尽。
“轰——!”
“轰隆!!”
巨石如陨星坠落,自投石车腾空而起,狠狠砸向城墙。
砖石崩裂,烟尘冲天,纵然众人奋力闪避,终究难逃厄运,数名士卒当场被砸成血泥,腥臭的血雾弥漫城头。
待一轮石雨稍歇,立刻有勇士冒死抢修残垣断壁。
然而就在此刻,北莽铁流已顶着箭矢扑至墙下,一架架云梯轰然搭上城头,蛮族士兵嘶吼着攀援而上,悍不畏死地发起冲锋。
白刃交接,生死一线!
“杀!”
“杀!”
“杀!”
喊杀声震耳欲聋,撕裂长空。
一名名北莽士卒被斩断咽喉,滚落高墙,尸骨碎裂于乱石之间;也有怀阳关守军被敌兵狞笑着劈开头颅,鲜血喷溅如雨。
整体来看,攻方伤亡远超守军。
毕竟据险而守,占尽地利。
可问题是,北莽兵力无穷无尽。
起初守军体力充沛,尚能凭借优势抵御攻势;但随着时间推移,轮番换防之后,人人带伤,疲态尽显,压力如山倾泻。
而敌军却源源不断投入生力军,前仆后继,始终维持巅峰战力。
种神通左手攥紧马缰,凝望前方战场,神色冷峻如铁。
“再调三万。”
一道冰冷军令传出,仿佛人命不过是帐册上的数字,轻描淡写便已决断。
他岂会不知这般强攻代价沉重?
可局势不容缓。
第110章 此刻的冉闵早已浑身浴血
若是在平日,粮草充足,时间宽裕,他大可围而不打,耗尽敌方资源,自可兵不血刃取城。
如今不同,必须速战速决。
不知不觉间,烈日已移至中天,旋即缓缓西斜。
怀阳关外,尸横遍野,残肢断体堆积如山。
有的面目全非,血肉模糊;有的焦黑扭曲,乃因火油焚烧所致。
浓烈的血腥味钻入鼻腔,令人作呕。
杀戮持续太久,连心跳都变得麻木。
此刻的冉闵早已浑身浴血,铠甲破损,身上多处挂彩。
早已有无数双眼睛盯上了他——谁若取其首级,便是首功一件。
“冉将军,北莽这次是疯了,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林封趁着片刻喘息寻来,眉头紧锁,满脸忧色。
冉闵目光遥望远方,声音低沉:“他们也得到消息了——王爷将至。
所以想赶在援军抵达前,一举破城。”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猛然转身,急声问道:“林大人,火油还剩多少?”
“若节省使用,还能用三次。”林封迅速答道。
冉闵眼神一厉,果断下令:
“不必省了!下一波攻城开始时,全部点燃,烧出一道火墙!至少能拖住一个时辰!”
“这……”
“不能再犹豫了,能争取一刻是一刻,就算城墙最后塌了,那也是以后的事!”
冉闵面色如铁,语气不容置疑。
他知道,这场大火之后,城墙早已不堪重击,投石机随时可能将其彻底撕裂。
可眼下已无退路,唯有用这最后的手段,为守城将士搏一线喘息之机。
只要多撑片刻,让疲惫至极的士兵稍作调息,或许还能在下一波攻势中挺住。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林封不再迟疑,转身疾步而去。
“呜——”
低沉苍劲的号角再度划破长空。
北莽大军又一次如潮水般涌来。
依旧是熟悉的套路——先以投石车轰击开道,紧接着无数士卒踩着云梯,悍然冲锋。
此刻谁都清楚,怀阳关的守军已近油尽灯枯,谁能在最后一击中立下头功,谁就能名震军中。
但这一次,怀阳关没有坐以待毙。
一桶桶滚烫的火油从城头倾泻而下,泼洒在砖石之上,也浇在攀爬云梯的敌军身上。
烈风一吹,火星四溅。
“轰!!”
火焰猛然腾起,如同巨兽张口吞噬天地!
刹那间,整段城墙化作一条翻腾的火龙,烈焰席卷四方。
正在攀爬的北莽兵卒浑身裹满烈火,惨叫连连,声音撕心裂肺。
比起刀剑穿体,这种活活烧死的痛楚更令人绝望。
整个怀阳关仿佛坠入炼狱,烈焰冲天,烟尘蔽日,宛如一座燃烧中的孤城!
……
那一刻,所有人瞠目结舌——眼前这座关隘,竟已成一片火海!
云梯尽数被火焰吞没,攀附其上的士兵像焦炭般坠落,哀嚎声此起彼伏。
残肢与黑烟交织升腾,令人心胆俱裂。
北莽大军一时停滞,人人面露惧色,不敢再进半步。
这道由烈火筑成的高墙,竟成了最难以逾越的天堑。
冉闵与林封等人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目的达到了。
这一道火障至少能撑上一个时辰,若不断添柴加脂,或许还能延续更久。
对于那些几乎虚脱的守城士兵而言,这短暂的时间便是救命的良机。
所有幸存的守军纷纷退离火线,瘫坐在地,贪婪地呼吸着尚算清新的空气,汗水混着灰烬淌下脸颊。
然而,冉闵和林封并未真正放松。
他们心知肚明——这片刻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寂静。
大火对城墙本身亦是摧残,经此炙烤,墙体早已龟裂松动,接下来的炮击必将更加致命。
一旦火势熄灭,便是真正的生死对决。
彼此对视一眼,众人皆默然点头。
抓紧时间恢复真气,积蓄体力,迎接最终一战。
远处,北莽主帅帐前,诸将神色凝重,望着那片仍在熊熊燃烧的关隘。
“大将军,如今该如何应对?”
种神通冷冷注视着那片火光,嘴角扬起一丝讥讽笑意:“等。”
他抬头望向空中盘旋的拓跋菩萨,声音低沉却坚定:
“这不过是他们困兽之斗,垂死挣扎罢了。
躲得过一时,逃不过终局,只会让自己死得更惨。”
“传令下去——等火势一弱,所有投石机全力齐发,给我把他们的城墙砸成废墟!”
“然后……”
“踏平怀阳关,鸡犬不留!”
他的眼中映着那片赤红火焰,拳头紧握,杀意滔天。
此役至今,折损士卒已逾十万,先锋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他心中积压的怒火早已沸腾。
屠城,必须屠城!
他要用血与火洗刷这份耻辱!
“遵命,大将军!”
众将齐声应诺,迅速奔走调度。
数十万大军轮番待命,仍有大量未曾参战的精锐蓄势以待。
这些人正是为最后的总攻所留,只为一举破关!
双方都在沉默中酝酿着最后的爆发。
那道横亘于城头的火焰之墙,此刻竟似成了无形的休战界碑,在烈日之下熊熊燃烧,映照出一种悲壮而诡异的宁静。
时光悄然流逝。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尽管守军不断往火中添入油脂、干草、甚至拆毁木屋助燃,火势终究难敌消耗。
原本不可逼视的烈焰渐渐黯淡,热浪退去,火舌萎缩。
那曾令人望而生畏的火墙,正一点点失去威慑。
终于,有北莽士卒眼中重新燃起凶光,如同荒野饿狼嗅到了血腥。
决战,即将重启。
怀阳关的城墙布满焦痕,宛如一头刚分娩后力竭的猛兽,喘息微弱,却仍倔强地挺立着。
“呜——”
一声悠长而悲怆的号角划破天际,回荡在荒原之上。
远方,北莽大军再度开始调动。
黑压压的人潮如乌云压境,铺天盖地,望不到尽头。
冲霄的杀气凝聚成阴霾,竟将日光都遮去大半。
这一次的攻势远比以往猛烈,几乎每一寸城墙前都涌动着前赴后继的敌军,如同潮水般拍打着残破的堤岸。
“投石机,全力轰击!”
“轰!”
“轰!”
“轰隆隆——”
巨石裹挟着呼啸之声,如暴雨倾泻而下,狠狠砸向城头。
在北莽士卒狂热的目光中,原本坚不可摧的石墙此刻竟如朽木般崩裂,一块块被砸出深坑,碎石飞溅。
第111章 你果然已入天人之境
这破坏力,已非先前可比。
“杀!杀进去!”
“他们撑不住了!”
呐喊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北莽兵卒如同嗅到血味的野狗,双眼赤红,疯狂扑上。
冉闵眉头紧锁,神情冷峻,却不露丝毫怯意。
一个半时辰的短暂休整,已让墨甲龙骑与守城将士恢复了七分战力,足以再战一场生死。
“墨甲龙骑,天下无双!”
一声齐吼响彻城楼,随即只见一列列身披墨色重铠的铁骑立于焦土之后,手握长枪大戟,气势如虹。
一名名守卒紧随其后,目光坚定,毫无退意。
“诸位,与城共存亡!”
冉闵一声断喝,率先跃入战场。
众人相视一眼,眼中皆燃起不灭战火。
“死战!”
“死战!!”
此时此刻,无论是一身修为通玄的天象高手,还是统领千军的将帅,亦或是籍籍无名的小卒,全都义无反顾地冲入刀山血海。
唯有那自开战以来便静坐城墙之上的老者,依旧闭目凝神,纹丝未动。
然而所有人都能察觉——
李淳罡体内的气息正不断攀升,仿佛风暴来临前的寂静,压抑而磅礴。
“杀!!”
“杀!!”
喊杀声撕裂长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
此刻的城墙之上,已然化作人间炼狱,断肢横陈,头颅滚落,血流成河。
人人双目充血,早已不分你我,唯有拼死一搏。
但局势却愈发不利。
随着北莽士卒悍然猛攻,加之城墙多处损毁,失去屏障的守军渐渐显露出败象。
纵然士气如火,仍难挡步步后退之势。
若非墨甲龙骑死死顶住阵线,恐怕防线早已崩溃。
照此下去,城破只是迟早之事。
夕阳西斜,天光渐沉。
忽然间,本就昏暗的天色骤然一黯,所有人不由抬头望去,面色剧变——怀阳关守军心头一沉,而敌阵之中则爆发出阵阵欢呼。
只见高天之上,那道久悬的身影,终于动了。
正是关键时刻。
那位被誉为北莽军神的拓跋菩萨,终于出手。
他仅是轻轻迈出一步,天地似为之震颤,战场上的煞气随之翻涌,连阴云都压得更低了几分。
恐怖威压如山倾海覆,笼罩四野。
显然,他已确认怀阳关再无底牌,欲以雷霆之势,一举定局。
冉闵瞳孔一缩,欲提枪迎击。
可此刻,身边已有六七名北莽将领团团围住他,死死缠斗不放——其中便有昨日在他手下惨败的拓跋春隼。
双拳难敌众手,自身尚且难保。
“你走不了!”
拓跋春隼冷笑连连,眼中尽是怨毒。
正是眼前此人,让他昨日颜面尽失,至今在军中抬不起头。
若不饮其血、斩其首,何以洗刷耻辱?又如何立足于北莽铁骑之间?
冉闵面如寒霜,不言不语,手中屠魔枪猛然挥出,直取其命。
就在这人心惶惶、战局濒临崩溃之际——
那道自始至终盘膝不动的苍老身影,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仿佛有一道惊雷划过天地,万籁俱寂。
一道冲破苍穹的剑势自那佝偻身影中骤然爆发,撕裂了沉闷的天幕,仿佛在厚重乌云间凿开了一道豁口,缕缕金光倾泻而下,宛如黎明刺穿永夜。
李淳罡豪迈的笑声如雷霆滚过整片荒原:
“等你多时了,老家伙。”
此刻。
他全身气机已然攀至巅峰,每一寸筋骨都在共鸣,每一分呼吸都带着锋锐之意。
他缓步向前,一步一喝,不过瞬息之间,身形已凌空而立,与拓跋菩萨遥相对峙。
老剑神双目如电,其中所蕴之锐气,前所未有。
自战起至今,他始终在积蓄这一剑的锋芒。
如今,终是臻于极致。
换言之——
他仅有一次机会,斩出此生最强的一剑。
拓跋菩萨静静望着对面白发苍苍的老者,语气淡漠:“你非我敌手,何苦前来赴死?”
话语之中,尽显睥睨天下的自信。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大地,如视蝼蚁。
李淳罡却只是仰头大笑:
“老头子虽无经世之志,却也懂得何为当为,何为不可退。
若能以命护万民安宁,死又何憾?”
他心知肚明。
面对拓跋菩萨这般人物,藏拙或虚张声势皆属徒劳,对方一眼便可洞悉真伪。
但他更清楚——
“若你真有十足把握,又怎会迟迟不动手,反要在此听我说话?”
那笑声里,同样藏着不容小觑的底气。
这是重返巅峰的一剑。
这世间,谁敢轻言无视?
拓跋菩萨眸光一寒:
“当真要拦我?”
“拦你!”
羊皮裘老者眼神坚如磐石。
“好,我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那看似粗布农夫般的中年汉子已挟着惊天气势逼近,双手看似平凡无奇,却蕴含摧山断江之威,其霸道之势举世难寻,怕是连走王道一路的曹长卿也不过如此。
一掌一拳,皆带千钧之力,似能压塌虚空。
李淳罡周身爆发出亿万道剑气,铺天盖地,如银河倒卷,朝拓跋菩萨席卷而去。
可那些凌厉无匹的剑光,在对方掌势之下,尽数化作尘埃。
目睹此景之人无不心头震颤。
于新郎等人脸色微变。
照此局势发展,老剑神恐怕难以阻挡这位北莽军神,众人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
唯有李淳罡。
眼中仅有一丝微讶。
“你果然已入天人之境。”
“既已超脱凡俗,为何仍滞留人间?莫非这红尘之中,尚有你割舍不下之物?”
拓跋菩萨不答。
只是一挥手,再度将漫天剑气碾成齑粉。
无需言语——行动本身已是回应:弱者,不配聆听答案。
高空之上。
二人交锋掀起的余波骇人听闻。
天地间充斥着纵横剑气,将阴煞之气与黑云层层剖开,令人胆寒。
哪怕一道逸散的剑风,也足以令金刚境界的高手汗毛倒竖。
然而……
无用。
全然无用。
拓跋菩萨步步进逼,已彻底将李淳罡压制。
老剑神嘴角渗血,身躯微颤,却依旧屹立不退。
因为他身后,站着一位位怀阳关的戍边将士,站着无数手无寸铁的黎民百姓。
李淳罡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有一剑——”
“可劈开天门!”
第112章 这是何等睥睨天下的气魄!
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战场,引得无数人不由抬头望去。
只见那苍老的身影在狂风中猎猎而动,乱发飞舞,身上的旧羊皮袄竟似染上了某种神圣光芒。
天地间的势与意开始疯狂汇聚,凝于一点。
剑气呼啸,如龙吟九霄,轰然炸响。
他原本微驼的脊梁缓缓挺起,宛若一柄历经千锤百炼、终于出鞘的绝世神兵。
借敌势压迫,蓄势至此,终踏出最后一步。
随着他话音落下。
对面的拓跋菩萨,第一次停下了脚步,神色转为凝重。
一股前所未有的锋锐之意牢牢锁定了他。
直觉警告着他——
若再轻视此人,必将付出代价。
于是,他首次引动天地煞气护身。
李淳罡放声长笑。
那贯通天地的剑意在他周身沸腾升腾,眼中既有凛冽寒光,亦有赴死决绝。
他知道,这一剑斩出,便是形神俱灭之局。
但正如他曾说过的——
为天下苍生而死,
此生,无怨无悔。
李淳罡双掌虚擎,似有一柄无形利刃在指间凝聚。
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仿佛肩扛千钧重压,但他依旧缓缓抬臂,动作虽慢却透着不可动摇的决意,朝着苍穹劈落。
“剑!”
“裂!”
“云!”
每一字吐出,皆如雷霆炸响。
每一声低喝,他体内剑势便暴涨一分,周身气机翻涌,宛若江河奔腾不息。
而对面的拓跋菩萨,神色愈发凝重,眼中战意与警惕交织。
天边异象陡生——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在拓跋菩萨微颤的瞳孔里,一道浩大之门正徐徐开启!
门缝之中,已可见其内半幅景象:
那是一片难以言喻的天地,灵禽翱翔于碧空,异兽游走于幽谷,奇花绽放,香气似可穿越虚空。
空间无垠,望不到尽头。
更有仙影高踞云端,俯视凡尘,神情漠然。
忽然,那仙人目光一凝,落在人间——
竟是一位白发老者,以凡躯执剑,欲撼动天道秩序!
刹那间,怒意自九霄垂落。
那一瞥之威,纵隔万重天幕,仍令人心胆俱裂,四肢僵冷。
即便是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武夫,此刻也觉呼吸艰难,仿佛被一座太古神山压住胸口。
仙人不仅看到了挑战天规的剑客。
更察觉到,那本该飞升、却滞留红尘的天人之躯——正是拓跋菩萨。
怒火更炽。
众人终于醒悟,那即将洞开的巨门意味着什么。
“天门……开了!”
拓跋菩萨首次变色。
他终于明白李淳罡这一式剑招的真正意图——
剑裂苍穹,逆斩天门!
是以毕生修为为薪柴,强行撕裂两界屏障,只为将这世间最强之人送入仙域!
他懂了。
李淳罡是要以死相搏,哪怕自己陨灭,也要逼他飞升!
“滞留凡世的天人,还不即刻登临?!”
仙音穿破虚空,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拓跋菩萨却神色不动,语气平淡却如铁石般坚定:
“北莽霸业未竟,我岂能离去?”
满场震惊。
此人竟敢直面仙威,公然抗命!
紧接着,只见他掌心翻动,天地煞气如百川归海,尽数汇聚于一手之间。
他眸光冷漠,挥手之际,滚滚凶煞化作一只遮天巨手,挟风雷之势,悍然拍向那已近成型的天门!
与此同时,李淳罡亦倾尽所有。
他喉头滚动,正要吼出第四字。
双臂剧烈颤抖,那是生命最后的燃烧,是剑道极致的献祭——此剑若成,虽死何憾?
然而就在这一刻——
一道神秘伟力自九天降落,无声无息,却强硬无比地封住了他即将出口的最后一个音节。
原本汹涌澎湃的本源之力骤然中断,只余残焰摇曳。
李淳罡僵立原地,满脸错愕。
随即,天地间响起一道更为狂放的声音:
“既然不愿上去,那就永世别想再登一步。”
这话,分明是对拓跋菩萨所言。
所有人仰望苍穹,心跳失序,气血翻腾。
只见远方天际,一道身影踏空而来,步履从容,衣袂飘然。
他身穿王袍,负手而立,不疾不徐,却自带一股吞吐乾坤的气势。
未至眼前,已然让人心神震荡,几欲跪伏。
“逍遥王!”
“是殿下到了!”
有人认出那道身影,激动得声音发抖。
不想飞升?那就永远别飞升!
这是何等睥睨天下的气魄!
方才拓跋菩萨以煞气镇压天门,已令人骇然,可如今赵寒现身,更是震慑四方。
没错,来者正是赵寒。
他收到消息后昼夜兼程,比预想提早半日抵达战场,恰好赶在此生死一线之时。
他一眼便看穿李淳罡此招的代价——一旦完整施展,天门必开,但施术者也将油尽灯枯,魂飞魄散,神仙难救。
这绝非他所能容忍。
于是лnшь一缕真龙气运轻拂而出,便悄然截断了那最后一击的爆发。
虽仍有反噬之伤,却不至于殒命。
此刻,万众瞩目之下。
赵寒凌空而下,稳稳落于战场中央。
远处,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咚!咚!咚!”
战况愈发惨烈,天地间仿佛被一层厚重的杀意笼罩。
那股肃杀之气不断攀升,渐渐弥漫至整片苍穹与沙场之上。
怀阳关守军中的每一个士兵都激动得热泪盈眶,眼中燃起久违的希望:“援军来了!”
“我们的援军到了!”
“是逍遥王殿下率大军赶到了!”
“哈哈哈,兄弟们拼了!这些北莽蛮子的好日子到头了!”
一声声嘶吼在城墙上空回荡,如惊雷般震人心魄。
原本节节后退、濒临崩溃的守军此刻竟纷纷爆发出最后的血性,不再保留一丝气力。
希望的力量,果然足以扭转生死。
冉闵仰天大笑,屠魔枪横扫而出,将数名北莽将领逼退,气势如虹。
他已然望见李存孝的身影自远方疾驰而来,心头一松,再无顾虑。
当下便彻底放开束缚,战意冲霄。
于新郎凝望着空中那道傲然独立的身影,不禁动容。
只见赵寒踏虚而行,衣袂飘然,举手投足间已显陆地神仙之姿,这等境界让他心神剧震——这才多久,逍遥王竟已登临此境!
轩辕青锋眸光闪烁,发丝微乱,却掩不住唇角那一抹浅笑。
她一剑划过敌卒咽喉,身姿凛冽如霜雪。
第113章 这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霸气!
可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清逸出尘的身影。
“你终究还是来了!”她心中翻涌,满是敬仰与悸动。
无数人齐声高呼“逍遥王”,声音汇聚成河,在战场上空奔腾不息。
赵寒恰在此时从天而降,力挽狂澜。
这一幕,注定将深深刻入幸存者记忆之中,终生难以磨灭。
此时此刻,万众瞩目,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道身影牢牢牵住。
连战场上的厮杀似乎也为之迟缓,刀光剑影间多了一瞬凝滞。
人怕出名猪怕壮。
可真正的威名,却能左右战局。
高空之上,拓跋菩萨神色肃然,紧盯对面的赵寒。
这是他首次真正面对这位传说中的强者。
以往所知皆来自密报传闻,而今亲临其境才知,那些描述竟无半分夸大。
此刻,那人负手立于虚空,不动如山,却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须知,先前李淳罡虽强,也未曾给他这般压迫之感。
唯有当年“剑开天门”那一刻,曾让他略生忌惮。
“好一个逍遥王。”他低语一声。
已然明白,今日若想轻易攻下怀阳关,已是痴人说梦。
然而赵寒并未回应,只是抬眼望向天际。
众人也随之抬头。
只见天空中,那扇几乎要凝聚成形的门户正忽明忽暗,因赵寒中途介入,致使李淳罡未能施展出最强一剑,天门亦未能全然洞开。
而在那门之后,一道道浩瀚无边的气息正在聚集。
面目模糊,形影朦胧,唯有一股凌驾众生之上的威压扑面而来,仿佛神明俯视凡尘蝼蚁。
但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点——
那天界之中的存在,此刻怒不可遏。
而这怒火,正是直指赵寒!
一道裹挟着无尽威势的声音自天门内轰然传出,响彻四野:“放肆凡夫!竟敢阻我天门开启,罪不容诛!!”
“罪不容诛!!”
“罪不容诛!”
伴随着阵阵怒喝,天地变色,风云骤起。
刹那之间黑云压顶,电闪雷鸣。
“轰——!”
一道骇人的紫色雷霆自九天劈落,擦着赵寒身侧而过,似穿透虚空,最终砸入大地,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所有人无不胆寒,浑身颤抖,内心被恐惧填满。
这般天罚之威,莫说寻常将士,便是宗师级高手落入其中,恐怕也要灰飞烟灭。
“逍遥王触怒上天了!”
北莽一方士卒顿时振奋,欢呼雀跃。
他们屏息以待,渴望见证这位传奇人物被天雷诛杀的一刻。
反观怀阳关这边,则人人面色沉重,忧心忡忡。
而赵寒——
依旧神色如常,脸上不见丝毫波澜。
一道道雷霆在他身旁炸裂,撕裂空间,却仿佛受某种无形之力引导,尽数绕开他的身躯。
这般奇景,令人瞠目结舌。
那漫天雷霆非但没有压制赵寒,反倒像是为他降临而鸣响的战鼓,
衬得他宛如重生归来的雷霆之主,威势无双。
天门之后的那些身影愈发震怒,一道道雷光如暴雨倾泻,铺天盖地砸落,却始终无法触及赵寒本体丝毫。
他周身缭绕着层层厚重金光,如同神火燃烧,
隐约间更有真龙长吟之声回荡天地,震慑心魄。
原本满脸忧色的李淳罡此刻终于松了口气,远远伫立观望,眼中尽是震撼。
那一日在北凉迎亲路上,他曾亲眼目睹赵寒与桃花剑神的对决——
剑意冲霄,山河失色,最终以赵寒险胜告终。
可那时的赵寒尚未成仙入圣,如今再看,竟已强至如此地步!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苍凉,仿佛看见浪潮翻涌,后浪推前浪,旧日风光渐被新星掩盖。
然而更多的,却是感激之情。
若非赵寒及时赶到,他早已命丧黄泉。
此时此刻,
赵寒负手而立,衣袍猎猎。
金光缠身,雷雨环绕,将他烘托得宛若从古史中走出的战神。
他微微仰首,目光穿透云层,直视天门之后那一道道高居云端的身影,唇角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不过如此。”
紧接着,一声睥睨天地的低喝响彻八荒:
“上界区区散仙,也配在我面前逞威?”
众人无不骇然,头皮一阵发麻!
先前拓跋菩萨已是狂傲至极,谁料竟有人比他更甚!
上界散仙?那是何等亵渎之语!
“嘶——!”
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所有人怔怔望着那道孤影,仿佛目睹逆天之举。
话音未落,赵寒缓缓抬起了右手。
刹那之间,浩瀚金光自掌心爆发,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掌印拔地而起,撕裂苍穹,直扑天门!
先前拓跋菩萨也曾以煞气凝掌轰击天门,却лnшь激起涟漪。
而此刻,这只金光巨掌竟牢牢攥住天门,如同猛虎扼喉,将其死死压制!
那股压迫之力带来的视觉冲击,令无数人灵魂战栗。
“这……这是什么手段?!”
“逍遥王……竟强悍至此……”
“简直匪夷所思!”
“早有传闻说逍遥王乃当世绝顶高手,我原以为夸大其词,今日一见,方知传言犹嫌不足!”
“放眼天下,能与逍遥王比肩者,怕是屈指可数。”
将士们早已震惊到失语,甚至不知不觉间,
整片战场的厮杀声都悄然沉寂下来。
无论北莽铁骑,还是怀阳关守军,皆停下兵戈,不约而同抬头望天,目光凝聚于那一只擎天巨掌。
在万众屏息之中,那金光巨掌缓缓收拢。
天门发出刺耳的崩裂声,门户扭曲变形,仿佛随时会被捏成齑粉,再度化作虚无。
天门之后,那一道道超凡脱俗的身影怒不可遏。
凡人竟敢撼动仙门?!
“放肆!”
伴随着一声跨越虚空的怒吼,原本隐匿于白雾中的仙人们终于睁开双眼——
一双双眸子冰冷如霜,透着不容冒犯的威严与俯瞰众生的漠然。
紧接着,万千雷霆齐落,尽数轰击在金光巨掌之上。
巨掌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似将溃散。
这一幕让所有人呼吸停滞。
轩辕青锋瞳孔紧缩,呆立原地,望着那道傲立苍穹的身影,眼底满是仰慕。
以血肉之躯,直面仙家威压,
这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霸气!
赵寒冷笑一声,体内真龙之音再度轰鸣而出,
更为磅礴的金光自他身躯奔涌而出,灌注向空中巨掌。
第114章 众人心脏再次狂跳不止
瞬息之间,原本摇晃欲坠的掌印重归稳固,甚至更进一步——
连周围狂舞的雷霆,都被硬生生碾碎、湮灭!
他冷冷注视着天门后的诸道身影,语气淡漠,却字字如刀:
“若踏下界,尔等皆斩。”
此言一出,四野俱寂。
无数目光惊骇欲绝,仿佛听见了世间最狂妄、最不可置信之语。
天门之后,那一道道隐于云雾中的身影骤然震怒,周身缭绕的白气剧烈翻涌,仿佛被无形之力搅动,几欲溃散,露出真身。
那股压抑已久的威压几乎要撕裂虚空,似欲跨界降临,亲手诛杀这胆敢亵渎天威的逆徒。
然而终究——
似受某种古老禁制所缚,仙人们лnшь冷眼以对,未再有进一步动作。
唯有声音自九霄落下,如万年寒渊中凝结的冰刃,字字刺骨:“你今日之言,必遭反噬。”
赵寒冷哼一声,唇角微扬:“本王拭目以待。”
话音未落,他体内金光暴涨,宛如熔炉重燃,炽烈更胜从前。
那一只早已震慑天地的金色巨掌猛然收紧,五指合拢如钳,力量节节攀升。
“轰——”
一声脆响划破长空,仿若琉璃穹顶被巨锤击中,刹那崩裂四溅。
横亘天际的天门应声炸裂,化作漫天晶莹碎片,簌簌坠落,如同星辰陨灭。
四方寂静。
所有人仰首而望,眼神呆滞,心头剧震。
逍遥王……真的做到了?
一人一掌,击碎天门!
那是多少武者毕生追寻的彼岸之门,是通往仙途的唯一通路,无数人穷尽岁月苦修,只为有朝一日能叩开此门,得窥天道。
可到了赵寒手中,竟如薄纸般被生生捏碎!
何其霸道!何其狂傲!
“逍遥王!”
“逍遥王!”
欢呼如潮水般席卷战场,怀阳关内,无论是戍边将士、江湖豪客,还是寻常百姓,皆情不自禁地呐喊出声。
有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触地,虔诚叩拜,仿佛面对的是乱世中唯一的神明。
乱世之中,人心最需寄托。
自此一战,赵寒之名必将传遍九州,成为万千黎民心中不可动摇的信仰。
而北莽大军,则面如死灰,人人失色。
连天门都能摧毁的存在,连上界仙人都敢直面呵斥——这般人物,他们如何能敌?
拓跋菩萨遥望对面那位身披王袍的年轻身影,心湖翻腾,久久难平。
他既惊于赵寒的无畏气概,亦骇于其实力之深不可测。
此刻,他眼中已不只是警惕,而是近乎实质般的凝重。
紧接着,他察觉到一道目光缓缓垂落,落在自己身上。
赵寒轻笑出声,语气淡然,却含锋芒:“拓跋军神,我替你毁了天门,省去飞升烦忧,这份恩情,你当谢我。”
……
这一句看似随意的话语,却如雷霆砸落,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度拉回。
众人从先前的震撼中渐渐回神,敬畏地望向天空之上那道孤傲的身影。
他们听得明白——这话听着轻松,甚至带了几分戏谑,实则暗藏千钧压力。
而这股压迫,正直指那位名震草原、威震北疆的军神:拓跋菩萨。
帮你断了飞升之路,免你登天之苦,你说,该怎么谢?
无数人心跳加速,目光不由自主转向那个看似粗布裹身、形如农夫的男人。
此前,拓跋菩萨才是这片天地的中心。
他击败李淳罡,独手撼天门,气势如虹,无人能及。
可赵寒一现,风云变色,所有的光辉尽数被其一人夺走。
若非他亲口提及拓跋菩萨,只怕这位军神早已被人遗忘在尘烟之中。
但谁都清楚,并非拓跋不堪,而是赵寒太过耀眼。
自现身起,便步步惊雷:怒斥仙人,掌碎天门,每一举一动皆撼动乾坤。
而现在——
众人心脏再次狂跳不止。
因为这一次,不再是与虚无缥缈的仙人隔空对峙,而是真正落地的对决。
赵寒与拓跋菩萨之战,将直接决定这场大战的胜负,甚至可能一举定鼎天下!
无数双眼睛紧紧锁定两人。
拓跋菩萨凝视着赵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大地震动:“逍遥王想让我如何报答?”
赵寒微微一笑,风轻云淡,却吐出一句令天地变色的话:
“不如,拿你的头颅来谢?”
语毕,天地骤然一寂。
怀阳关一方众人先是怔住,随即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看向赵寒的眼神中充满了由衷的敬仰。
这是何等的豪气!竟当众扬言要取拓跋菩萨的头颅作为献礼。
而北莽军阵之中,则是一片怒火翻腾。
诚然,赵寒方才的表现令他们心惊,可军神在北莽将士心中的地位如同磐石般不可撼动。
如今此人竟口出狂言,要以拓跋菩萨的人头为谢,岂能容忍?
无数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死死盯住城头那道身影,若目光真能杀人,赵寒早已被千刀万剐、魂飞魄散。
“只怕逍遥王担不起这般厚‘礼’!”
拓跋菩萨冷声开口,脸色阴沉如铁,眸光森寒。
他周身杀机渐起,气势节节攀升,仿佛一头即将扑杀猎物的凶兽。
尽管他对赵寒的实力已有忌惮,但此次南征,北莽早已筹谋多年,精锐尽出,岂会因一人之语便退兵千里?
话音未落,北莽大军齐声怒吼,声浪震裂云层,滚滚煞气冲天而起,黑压压如浓墨泼洒,遮蔽苍穹,仿佛整片天地都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那股滔天的杀意如潮水般奔涌向赵寒,似要将他彻底吞噬。
显然,这是北莽在用集体的戾气压制内心的不安——唯有以势压人,方能抹去赵寒方才逆天而行所带来的震慑,否则,夜夜难安,梦魇缠身。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方骤然响起一声雷霆般的怒喝:
“李存孝在此,谁敢伤我家王爷分毫!”
声音如雷贯耳,震动四野。
所有人猛然转头望去,只见地平线尽头,一支铁甲洪流正疾驰而来,旌旗猎猎,尘土飞扬。
黑云般的骑兵列阵推进,每一名战士皆披坚执锐,长枪如林,眼神冷厉如霜,杀气逼人。
第115章 何等狂傲!何等豪情!
那是荒州铁骑,终于抵达战场!
刹那间,荒州大军腾起的战意与北莽的煞气在高空激烈碰撞,彼此纠缠、撕扯,宛如两股巨龙在云中搏斗,翻腾不休。
你进我退,此消彼长,竟形成一幅诡异却壮烈的画卷,恍若混沌初开时的阴阳流转,只是少了分明的色泽,只剩下纯粹的杀伐之气。
李存孝纵身跃上高台,立于赵寒身后,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迟来,请王爷降罪!”
众人无不震撼。
这位银甲银枪的猛将尚未出手,仅凭气息便已令人胆寒,其威势竟与冉闵并肩而立。
谁曾想,逍遥王麾下除了一位冉闵已足以震慑天下,如今竟又多出一个同等级别的绝世战将?
但这还远未结束。
紧随其后,又有两道身影踏空而至。
其一乃一位身形略显清瘦的银发老者,面容淡漠,神色肃然,恭敬地站定于赵寒身后:“老奴来迟,望王爷恕罪。”
另一人则是一位身穿青衫的中年文士,眉宇间自有锋芒,气度超然,可在赵寒面前,却收起了所有锋锐,低头垂手:“属下来迟,请王爷责罚。”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抽气之声。
“那是……冰皇海波东!”
“当年在荒州城外与老剑神交手的那位?!”
“天啊……他竟然也踏入陆地神仙之境了?当初尚处天象,便能与老剑神抗衡,如今更进一步,实力恐怕深不可测!”
“还有那位青衫先生……莫非是儒圣曹长卿?!”
“不可能吧?传闻他们只是盟友关系……”
“哼,你懂什么!当年北凉迎亲,儒圣亲自出手拦截武当洪洗象,逼得对方兵解陨落。
若是寻常合作,怎会做到这等地步?我早就看出端倪,今日终得证实——儒圣早已臣服于逍遥王麾下!”
“嘶……太可怕了!逍遥王身边强者如云,简直难以想象!”
惊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此刻,赵寒身后的三位强者静静伫立,姿态谦卑,却如三座巍峨山岳,衬得他如九五之尊,威仪无双。
那三位各自独立出来,皆是能与陆地神仙比肩的绝顶强者,甚至在同境之中也堪称翘楚。
可如今,他们却恭敬地立于赵寒身后,姿态谦卑。
这一幕,令在场众人对赵寒愈发敬畏,心中震撼难平。
“好手段!”
“逍遥王果然非同凡响,竟能让这等人物甘愿追随左右。”
对面的拓跋菩萨脸色数变,眸光阴沉。
他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
“你以为凭这些人多势众,就能逼退我北莽铁骑不成?”
话音未落,战场上滚滚煞气如黑云压城,尽数汇聚至他身躯之上,原本便已强横的气息再度暴涨,仿佛天地都在为之震颤。
他本就站在天人之巅,此刻又借百万军魂煞气为引,威势直冲九霄,骇人心神。
众人无不色变。
看此情形,拓跋菩萨竟是要以一人之力,对抗千军万马!
然而赵寒神色不动,语气淡然如风:
“我纠正你两处谬误。”
“其一,无需人多,本王一人足矣。”
“其二,并非吓退——而是要将你北莽大军,彻底埋葬于此。”
这两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惊雷炸响,瞬间点燃了所有离阳将士心中的热血。
何等狂傲!何等豪情!
北莽所犯下的暴行,早已刻入百姓骨髓,成为无法抹去的伤痛。
尤其是那些刚被解救的凉州百姓,此刻泪如雨下,纷纷跪倒在地,朝着赵寒的方向重重叩首。
他们曾忍辱偷生,背井离乡,亲人离散,家园焚毁。
而今日,终于有人挺身而出,为他们讨还公道!
从这一刻起,逍遥王赵寒,便是他们心中不可撼动的信仰!
拓跋菩萨冷笑出声:
“今日我倒要亲眼看看,你如何覆灭我北莽雄师!”
赵寒目光渐冷,如霜刃出鞘:
“如你所愿,便让你亲眼见证。”
他轻轻抬手,动作从容。
李存孝立刻会意,眼中战意轰然爆发。
煞气翻涌,杀机四溢。
“龙象军——可在?”
一声怒吼划破长空。
“龙象军——在!”
“神弩军——可在?”
“神弩军——在!”
“青铜军——可在?”
“在!”
“在!”
“在!”
一道道怒吼响彻苍穹,震得大地颤抖。
远处,冉闵双目燃火,仰天大笑:
“先攻军——何在?”
“在!!”
“荒州铁骑——何在?”
“在!!”
“墨甲龙骑——何在?”
“在!”
“在!”
“在!”
龙象军!
神弩军!
青铜军!
先攻军!
墨甲龙骑!
荒州铁骑!
一支支精锐之师齐声应答,煞气冲天而起,凝聚成一股撕裂云层的滔天战意。
最终汇作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
“杀!!!”
声浪席卷战场,仿佛连山岳都要崩塌。
在李存孝与冉闵的率领之下,荒州大军首次展露出真正的锋芒。
观者无不瞠目结舌,心神俱震。
尤其是怀阳关守军,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燃起炽热光芒。
这就是……荒州的真正实力?
轩辕青锋瞳孔微缩,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自那日在北凉见过赵寒之后,她便暗中搜集关于荒州的一切情报,只为更接近那个神秘的男人。
可据她所知,荒州兵力远未达到如此规模。
此前闻名的,不过是以大雪龙骑崛起的墨甲龙骑,以及曾在战场上剿灭北凉铁浮屠的青铜军,其余部队从未现世。
其余精锐,竟一直深藏不露!
于新郎亦是屏息凝神,胸口起伏不定。
他心底的震撼几乎要破膛而出。
“不知不觉间,逍遥王麾下竟已强大至此?”
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种种线索——迎娶北凉双姝、主持祭天大典……那段日子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原来是在悄然积蓄力量。
他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不止是他,众多武林高手也都沉默了。
李淳罡缓缓吐出一口气,竭力压制住眼中的惊骇。
自从他为徐丰年与海波东一战前往荒州,才过去多久?赵寒身边竟已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简直匪夷所思。
第116章 不如就以拓跋菩萨为试刀石
此刻他退至战场边缘,望着身旁那容颜清丽的小丫头,苦笑低语:
“你家王爷……当真是高深莫测啊。”
他语气中透着由衷的敬意。
南宫仆射一双美眸也微微颤动,满是难以置信。
她早知逍遥王府底蕴非凡,却从未想过,竟已深邃至此。
她仰望着天边那道与拓跋菩萨遥遥对峙的身影,眼底悄然泛起一丝倾慕与钦羡。
拓跋菩萨,正是她心中所恨之人之一。
她的身世极为离奇——父亲乃谢观应,母亲则是一条蕴藏浩瀚气运的蛟龙。
当年母蛟临近化龙飞升之际,谢观应为谋前程悍然出手,扰乱其渡劫之路,妄图夺取那份天地垂青的机缘。
最终,他仅攫取了一小部分气运,余下大半却分化为三缕,分别流向东海、北莽与太安城,被三人所得。
正因如此,南宫仆射才立下四大仇敌:谢观应、王老怪、韩太监,以及眼前这位拓跋菩萨。
此次战局本不该有她现身,但听闻拓跋菩萨亲临,她便主动请战而来。
“王爷就像一潭幽深难测的寒水。”
南宫仆射低声呢喃。
白皙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初入王府时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女,随着与诸位王妃朝夕相处,她已然明白赵寒口中所谓“第二件事”究竟是什么。
——为他诞下子嗣。
此刻,她心中竟无半分排斥,反而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那一双秋水般的眼眸,不自觉地望向高空。
一道凌厉绝伦的剑意冲天而起,撕裂翻滚的煞云,赵寒冷傲的声音响彻八方:“拓跋菩萨,可敢一战!”
……
此时,赵寒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战意。
他执意独斗拓跋菩萨,并非逞强好胜,而是另有深意。
此刻体内蛰伏的真龙气运剧烈震荡,仿佛嗅到了猎物的气息,直指对面那道身影。
赵寒心头一震,恍然醒悟:
“是因为他身上,也有蛟龙气运的痕迹?”
他对南宫仆射的过往心知肚明,自然清楚拓跋菩萨所拥之气运,正是源自她母亲残存的那一缕。
如今自己体内的真龙血脉竟产生如此强烈共鸣,说明只要能将其镇压,夺回这份气运,必将令自身气运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仅仅一份残余便引动如此反应,若我能集齐所有散逸之气……那南宫之母,恐怕来头极不寻常。
莫非并非凡间生灵,而是自上界陨落的神兽?”
思绪翻涌之间,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毅。
“不如就以拓跋菩萨为试刀石。”
赵寒凝视前方,周身大河剑意奔腾怒啸,直贯苍穹,搅得乌云四散、阴霾崩裂。
更令人骇然的是,一条金光璀璨的真龙虚影缓缓在他身后凝聚成形。
这帝级真龙气运,不只是象征权柄与威势,更能实实在在地加持战力。
与他的皇极真龙功相辅相成,威力倍增。
刹那间,赵寒气势如渊海般浩瀚无边,令天地变色。
对面的拓跋菩萨面色连变。
原本以为将面对数位陆地神仙联手围剿,谁知此刻竟只有赵寒一人出战。
然而,他非但未觉轻松,反而愈发凝重。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年轻王者。
虽未踏入天人境,但对方距离陆地神仙圆满之境怕也不远。
再加上层出不穷的秘术手段,所带来的压迫感竟丝毫不弱于顶尖强者。
胜负如何,终究要交手才见分晓。
“逍遥王,我陪你战个痛快!”
拓跋菩萨仰天怒吼。
霎时间,一只遮天蔽日的拳影横空而出,挟着万钧之势轰然砸下。
他毫无保留,全力出手,足见对赵寒的忌惮。
漆黑拳印在虚空震颤,发出沉闷轰鸣,仿佛雷音滚滚,震慑人心。
此等威势,足以断岳摧山。
可赵寒巍然不动。
一声长啸破空而起,双目如电,锋芒毕露。
大河剑意汹涌爆发,化作一片浩荡剑流,宛如星汉倒泻,绵延不绝,横扫而出。
剑河奔腾,携千军之势,迎面撞上那漆黑拳印。
下一瞬,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中——
那看似不可撼动的拳影,竟被层层剑浪切割得支离破碎,最终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碎片四散纷飞。
两人甫一交锋,
赵寒竟隐隐占了先机!
“这……这怎么可能?”
北莽军阵中一片死寂,人人脸色发白。
大将军种神通更是瞳孔猛缩,满脸不可置信,仿佛亲眼见到天地倒悬。
眼前局势早已脱离他所能预料的范畴,一切都正朝着失控的方向滑去。
要知道,
拓跋菩萨在北莽的地位近乎神明。
他是无数将士心中的支柱,是战无不胜的象征,否则“军神”之名岂能流传数十年而不衰?
即便此前赵寒曾以一人之力崩碎天门,震动北境,令全军震撼,但大多数北莽人依旧坚信:那不过是外道逞凶,真正的军神凌驾于凡俗之上,无人可比。
可如今——
事实就摆在眼前。
拓跋菩萨与赵寒初次对撼,竟已略落下风。
这不是错觉,也不是偶然,而是确凿无疑的结果,任谁也无法否认。
刹那间,北莽士气如坠冰窟。
种神通紧攥双拳,指节发白,冷声低喝:
“不必惊慌!军神向来深藏不露,此番不过是试探虚实,一时被那逍遥王抢占先机罢了。
且静观其变!”
“尔等务必将全部心力投入前线厮杀,绝不可让军神分神!”
众将齐声领命:
“遵令,大将军!”
话音未落,各部将领已然奔赴战阵。
此刻,两军已至短兵相接之际。
荒州与北莽,皆倾出数十万大军,合计近百万之众,铺展数十里疆场,人山人海,连绵不绝。
每一寸土地都挤满了披甲执刃的战士,刀光映日,旌旗蔽空。
或许某一处小战场的胜负难以扭转大局,
但积沙成塔,聚水成渊。
士气之消长、煞气之浓淡,终将左右整场战役的走向。
此时此刻,北莽军心微动,气势稍颓;
而荒州一方,则如烈火烹油,士气冲霄。
“王爷无敌!”
一声声呐喊自战线各处炸响,如同惊雷滚过大地。
李存孝仰天大笑,眼中战意如焚,手中长枪一挺,率先纵马而出,直扑敌阵!
“杀——!”
“今日,绝不辱王爷威名!”
滚滚煞气随声而起,如黑云压城,狠狠碾向北莽军列。
第117章 洛阳,拦下了他
龙象军踏地而行,势若崩山。
这群修习龙象般若功有成的铁甲猛士,人人负重盾、披重铠,冲锋之时犹如洪流决堤,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宛若人形战车,无情收割性命。
而配备诸葛连弩的神弩营亦是锐不可当。
一支支弩矢破空而至,精准洞穿敌将咽喉,快如电闪,狠如毒牙,令人避无可避。
李存孝更是杀得兴起。
压抑已久的战意彻底爆发,枪出如龙,每一击必斩一将,北莽诸将无人能挡其锋。
见同袍如此威震三军,
冉闵心头热血翻涌,仰天狂啸。
屠魔枪上黑芒暴涨,似有鬼哭神嚎之声回荡四周,他猛然暴起,迎向围攻而来的北莽将领!
此刻,他身承荒州铁骑、先攻军等诸部煞气加持,战力再度攀升。
若说先前在拓跋春隼等人围攻下尚只能勉强周旋,如今却已是全面压制,步步紧逼!
冉闵所向披靡,敌将纷纷变色,阵脚大乱。
林封等人远远望去,只觉喉头干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怀阳关前,早已沦为尸山血海的人间炼狱。
这场战争的规模与惨烈程度,比起之前的守城之战,简直如同江河之于溪流。
他们原以为那场攻防已是惊世骇俗,
可如今看来,那不过是一场序幕。
此刻四野喊杀震天,血腥之气弥漫空中,两军如怒涛相撞,天地为之动摇,大地为之开裂。
漫天煞气汇聚成阴云,遮天蔽日,连阳光都被吞噬殆尽。
唯有高空之上,几道身影仍在激烈交锋。
偶尔有一丝余劲撕裂云层,透下一缕天光,映照出那毁天灭地的气息,令人胆寒。
在这等层次的战争面前,即便是于新郎这般踏入天象之境的高手,也显得渺小无力。
恐怕唯有陆地神仙级别的存在,才能真正影响战局走向。
此时,无数目光投向苍穹。
冰皇海波东与儒圣曹长卿,各自寻上了对手。
既然赵寒无需援手,他们自不会袖手旁观。
只见海波东衣袖轻拂,天地骤寒,漫天冰龙呼啸而出,所过之处,北莽士卒尽数冻结成冰雕,随即轰然碎裂,化作满地残骸。
一位陆地神仙若无同级强者牵制,其杀伤之恐怖,可见一斑。
其威势,堪比十万精锐之师。
相比之下,曹长卿虽也在战场之上大开杀戒,但论起震慑之能,终究略逊一筹。
海波东实属异类。
他尚在天象境界时,便已能引动浩瀚天地之力,如今踏入陆地神仙之境,所展现出的战力更是远超同阶。
每一出手,皆蕴含毁天灭地之威,招招致命。
即便如此——
曹长卿依旧无人可挡。
直到那道白衣身影横空而至。
洛阳,拦下了他。
而海波东那边,则是所向披靡。
此次北莽出征,并未携带太多陆地神仙强者。
一位位身披战甲的北莽将领,在千军万马凝聚的煞气加持下,前赴后继地扑向海波东,依靠整支大军的凶戾之气,才勉强形成一道防线,将他稍稍遏制。
可即便如此,稍有疏漏,便被海波东抓住破绽,寒冰席卷之下,成片成片的北莽士卒瞬间冻毙,尸横遍野。
李淳罡立于高处,凝望着这一幕。
终于,心头大石落地。
起初他还担忧荒州仓促应战,难以抵挡北莽铁骑的汹涌之势,如今看来,却是自己多虑了。
荒州的实力,远在他预料之上。
尤其是目睹海波东晋升陆地神仙后的惊人战力,更是令他心神震撼。
然而转念之间,心中又泛起一丝黯然。
那一记“剑开天门”,本是以燃烧生命本源为代价的绝招。
虽被赵寒中途强行打断……
性命得以保全,不至于当场陨落。
但体内根基已然重创,无可挽回。
此战之后,轻则境界跌落,重则经脉尽毁,沦为废人。
他本就未曾恢复至巅峰状态,如今更是彻底断了重返巅峰的可能。
更别提再与冰皇海波东一争高下。
想到此处,他唇角浮起一抹苦涩。
身旁的南宫仆射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轻声劝慰:
“老剑神不必忧心。
王爷既然救你下来,必不会任你沉沦。
以他对武道的理解,定有办法修复你的本源。
将来重回巅峰,甚至更进一步,未必无望。”
此刻的她,对赵寒近乎有着一种笃定的信任。
李淳罡心头微动,生出几分期待,随即洒然一笑:
“就算无法复原也无妨。
日后在逍遥王府当个白吃饭的老头子,晒晒太阳、讲讲剑理,也不算辱没一身修为。
想来王爷也不会嫌弃我这个糟老头子。”
南宫仆射闻言,不禁莞尔。
以老剑神的底蕴,哪怕寸功全失,仍会有无数势力争相延请,奉为上宾。
二人再度抬头望向天穹,眼中满是震撼。
此刻——
赵寒与拓跋菩萨的对决,已进入白热之境。
两人周遭虚空早已崩碎,化作一片死寂的真空地带,漫天煞气竟无法侵入分毫。
而局势之上,赵寒已然占据绝对主动。
只见他负手而立,衣袍猎猎。
赤帝神剑悬于头顶,演化出一条奔腾不息的剑河,携万钧之势,裹挟着滔滔大河剑意,镇压而下。
在拓跋菩萨四周,剑气纵横交错,如雨落下,层层叠叠,将他团团围困。
剑影连绵不绝,不断轰击、撕裂、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拓跋菩萨长发狂舞,战意沸腾到了极点。
双目血红,战意如火,肉身竟隐隐泛出金光。
这位北莽军神已入天人之境,体魄强横得近乎逆天,仅凭一双肉掌,便硬生生抗衡着那无穷无尽的剑河冲击。
虽处下风,却仍未溃败。
并非单方面碾压。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
赵寒从容许多。
他静静立于空中,目光如渊,俯视对手。
“若仅有这点本事,今日怀阳关,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淡淡的话语,如寒霜落心。
拓跋菩萨瞳孔一缩,心头警兆顿生。
他早已领教过赵寒的可怕。
那剑河牵引天地大势,如汪洋难测,数次突围皆被逼退。
此刻听闻此言,立刻明白对方还有杀招未出。
第118章 李淳罡立于远处,眼中尽是震撼与折服
可还不等他反应,赵寒已然先发制人。
“万剑归宗!”
一声心喝,响彻神魂。
这门尘封已久的剑道秘术,从未在世人面前显露锋芒。
今日——
只为拓跋菩萨,破例而出。
随着赵寒体内罡元汹涌奔腾,天地为之变色。
一道撕裂长空的剑鸣骤然炸响,那声音并非出自兵刃相击,而是自赵寒体内奔涌而出的大河剑意所化。
紧接着,天地之间回荡起连绵不绝的铮鸣之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此刻——
无论北莽铁骑、荒州将士,还是江湖中的武道高手,凡手持长剑者,
手中之剑竟尽数不受控制地轻颤震鸣。
那一声声清越剑吟汇聚成洪流,直冲云霄。
骇人至极!
所有人皆仰首望天,瞳孔微缩,目光死死锁定空中那道孤影。
只见赵寒轻轻抬手,一指苍穹,姿态闲逸洒脱,仿佛春风拂面,却又透出一股君临万界的威压,宛如执掌剑道之主。
随着他指尖落下,一柄柄兵刃之中似有灵魄被唤醒,被抽离,与天地间潜藏的剑势共鸣交融,凝成无数道凌厉无匹的剑气。
刹那之后——
这些剑气腾跃升空。
最终于赵寒头顶凝聚成一柄横贯天际、足有数百丈之巨的恢弘剑罡。
万剑归宗!
正是万兵共主,群锋臣服!
以己身剑意引动万物所蕴之锐气,乃旷古绝今的至高剑诀。
此时此刻,
在众人瞠目结舌、心神俱震的注视下,
那一道擎天巨剑已然锁定拓跋菩萨,蓄势待发……
那剑光遮天蔽日,锋芒所至,虚空寸裂,丝丝缕缕的寒光在其周遭缭绕流转,将四周翻涌的煞气斩得支离破碎。
阳光趁隙洒落,仿若破开永夜的第一缕晨曦,照彻阴霾。
纵使远隔千步,
众人仍觉肌肤刺痛,仿佛那剑意已穿透皮肉,直抵骨髓,灵魂也为之瑟缩。
一道道惊惧的目光投向天空。
“这……这是何等手段?”
“世间怎会有如此恐怖的剑势!”
“早听闻逍遥王殿下为当世剑道第一人,连桃花剑神亦难望其项背,原以为是坊间夸大,谁知今日亲眼得见,竟比传闻更为惊人!”
“太可怕了……简直非人力所能及!”
“这一剑若落下来,怕是十万大军也将化为齑粉!”
“先前老剑神那一击已是惊世骇俗,可与此剑相较,竟也略显黯然。”
“数百丈高的剑罡?老天爷啊,若非亲眼所见,我定当是痴人说梦。”
“武道修至这般境界,真可移山倒海,逆转乾坤!”
“逍遥王殿下不仅统御一方雄土,自身修为更是登峰造极,实乃我辈心中灯塔。”
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人们望向赵寒的眼神,已近乎膜拜。
而北莽军中,则是一片死寂般的恐慌。
他们望着悬于高空、直指军神的庞然剑影,人人呼吸凝滞,冷汗涔涔。
“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
“这才几年光景,逍遥王的境界竟已超越想象!”
“洪敬岩曾在大岚江畔与他交手,那时他还未入天象,如今却已踏足陆地神仙之境,战力更是翻天覆地!”
“世上真有这般妖孽般的存在吗?”
“别慌!信军神大人!”
“对!军神无所不能!”
一名名北莽士兵咬牙强撑,竭力稳住心神。
此刻,唯有信仰拓跋菩萨,才能守住最后一丝军心。
李淳罡立于远处,眼中尽是震撼与折服。
他是真的心悦诚服。
“聚天下兵刃之意于一体,逍遥王堪称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纵是当年吕祖复生,怕也不过如此。”
“这等通天达地的剑境,老夫自愧不如。”
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却又带着欣慰。
那是属于前辈看到后浪奔涌的落寞,也是见证薪火相传的坦然。
他曾独步剑林,无敌寂寞,却更愿见九州剑道昌盛不息,代有人出。
他创“剑开天门”,本意即在于此——
以一剑劈开通天之路,为天下剑客指引前程,让后来者知巅峰何在,可踏阶而上,直至飞升。
而今——
有人接过了那柄剑。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中透着几分畅快与豪情。
身旁的南宫仆射微微侧目,手中长剑轻挥,一道凌厉剑光横扫而出,数十名扑上来的北莽士兵应声而倒。
她奉赵寒之命护持李淳罡周全,可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天上那场惊世对决。
此刻见老剑神笑得如此开怀,她也不由得唇角微扬,笑意悄然浮现。
眼底深处,更涌起难以掩饰的敬仰。
这样的赵寒,怎一个“耀眼”了得?
此时此刻,万军瞩目之下,那柄由无尽剑意凝聚而成的巨剑终于彻底成形。
它如贯通天地的神兵,巍然矗立于苍穹之间,周遭翻滚的煞气黑云仿佛成了它的陪衬,愈发衬出其凛然不可犯的威势。
赵寒神色平静,仅是淡淡抬手,右指轻点。
刹那间——
仿佛天地共鸣,虚空震颤,一声低沉却震撼心魄的嗡鸣响彻四野。
“嗡!”
那柄横跨天穹的巨剑骤然动了,朝着被剑河围困的拓跋菩萨压去。
拓跋菩萨面色凝重至极,双目紧盯上方,连额头都已渗出细密汗珠。
这位北莽军神此刻感受到的压力,几乎令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原本那连绵不绝的剑河便已让他应对艰难,如今这毁天灭地的一剑再临头顶,简直雪上加霜!
“轰隆——”
空气在剧烈震荡,巨剑划破长空,看似缓慢实则迅疾无比,肉眼难辨其速。
不过瞬息之间,已逼至拓跋菩萨身前数丈之地。
狂风卷起他的乱发,他怒目仰天,咆哮出声:
“逍遥王!是你逼我至此!”
这一声嘶吼撕裂云层,震动八方。
所有人心头一震——莫非他还有后手未出?
老剑神李淳罡眉头微蹙,眼神陡然锐利。
须知,虽然拓跋菩萨能借北莽大军煞气增强战力,但此刻敌我双方正激烈交锋,煞气早已被诸将分走大半。
若强行掠夺,其余将领必将瞬间崩盘,被冉闵、李存孝等人斩杀当场。
断不可能是此路。
唯有南宫仆射眸光一闪,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眼中顿时掠过一抹森冷杀机。
第119章 霎时间,天地变色!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到失语的注视下——
拓跋菩萨体内猛然爆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吟!
“昂——!”
伴随着这声长啸,一条头生独角、四爪腾空的虚幻蛟龙,竟从他体内一节节剥离而出,盘旋升腾!
随着蛟龙现世,拓跋菩萨的气息节节暴涨,宛如脱胎换骨。
他发丝飞扬,龙影相随,每一拳打出都蕴含数倍于前的恐怖威力。
他纵声狂笑,拳影如风暴般席卷四周,猛烈冲击着环绕他的剑河。
“砰!”
一声巨响,那原本密不透风的滔滔剑河终于碎裂崩解。
赤帝神剑所化的红芒明灭不定,化作流光退回赵寒身边,轻轻悬浮。
而那柄横贯天际的巨剑,也终于降临拓跋菩萨面前。
菩萨面容肃然,但眼底却燃烧着近乎癫狂的自信。
“给我——碎!”
他的声音盖过千军厮杀,响彻云霄。
只见他紧握右拳,身后蛟龙虚影尽数凝聚于臂膀之后,缓缓推出一击。
刹那间,一道高达数百丈的漆黑拳印凭空浮现,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迎向那道擎天巨剑!
在无数双惊骇欲绝的眼中——
拳印与剑气轰然相撞!
霎时间,天地变色!
漫天煞气被硬生生吹荡一空,仿佛化作真空之域。
整个战场仿佛静止了一瞬,连厮杀的动作都变得迟缓。
随即——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炸响!
“轰!!!!轰!!!!轰!!!!”
天空之上,剑意与拳势轰然碰撞,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天地都在颤抖。
靠得近的人纷纷痛苦地捂住双耳,脸色惨白,惊恐四散,唯恐那狂暴的余波将自己撕成碎片。
从死寂到骤然炸裂。
不过一瞬之间,却仿佛漫长如一个世纪。
整片苍穹已被气浪吞没,烟尘翻涌,光影交错,看不清战局究竟如何。
然而,无数道视线仍死死盯着高空,不肯移开分毫,渴望在第一时间捕捉到真相。
终于——
当最后一缕震荡缓缓消散,两道身影赫然浮现于众人眼前。
左侧那人,蛟龙盘绕周身,长发狂舞如旗。
右侧之人,神剑隐现虚空中,负手而立,静若渊海。
气势皆是压盖乾坤,方才那一击惊世骇俗,竟是势均力敌!
围观者几乎屏住了呼吸。
平日里,能见陆地神仙出手已是千载难逢,如今这般层次的对决,早已超出常理,堪称逆天。
就连海波东、曹长卿、洛阳等人也不由自主望向战场中央。
他们已是人间巅峰的存在。
可与空中那二人相比,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差距明显。
刚才那遮天蔽日的剑罡与蛟龙拳影,哪怕只是余威,也让人心悸不已。
此刻,北莽大军终于松了口气。
此前赵寒那一剑撕裂长空,威势滔天,令他们对拓跋菩萨都生出几分忧虑。
纵使嘴上高呼军神不败,心底却难掩忐忑。
直到此刻看见拓跋菩萨施展出真正手段,众人才真正安心。
“军神无双!”
“天下无敌!”
欢呼声此起彼伏,在军阵中回荡。
可这声音还未落定,便戛然而止。
一道淡漠的声音悠悠响起:
“总算,等到你亮出它了。”
赵寒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失落,反而隐隐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的确如此。
此时他眸光微闪,一缕炽热正悄然升腾。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拓跋菩萨身后那道蛟龙虚影,眼中竟有几分贪婪之意。
为何执意单挑拓跋菩萨?
不正是为了这一缕蛟龙气运?
亲眼目睹之后,他心中已然确认:南宫仆射的母亲绝非凡人,这股气息绝非尘世所能孕育。
即便不出自天上仙域,也必源自古老秘源。
当年谢观应之所以背叛其母,恐怕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一点。
赵寒确信,若能吞噬这股气运,自己的真龙命格必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倘若四股气运尽数归于己身,或许将迎来前所未有的蜕变——其益处,连他自己都无法估量。
想到此处,他对拓跋菩萨的注视愈发灼热,宛如饕餮面对珍馐,只待下口。
众人精神陡震。
谁都不是蠢人。
从赵寒的话语中,他们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难道说……
“逍遥王殿下,从一开始就在逼拓跋菩萨现出那条蛟龙?”
一些心思敏锐之辈瞬间醒悟。
南宫仆射更是浑身轻颤,眼眶泛红。
她曾立志亲手复仇,但四位仇敌皆为当世绝顶,希望渺茫。
如今若赵寒能代她斩杀拓跋菩萨,夺回属于母亲的气运,岂非更胜亲为?
她并不执着于亲手报仇。
她只求仇人陨落。
而拓跋菩萨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从赵寒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压迫,尤其是当他彻底唤醒体内蛟龙之力后,局势并未如预期般倾斜。
方才那一击,不仅未能压制对方通天剑意,反而被硬生生扛了下来。
更让他不安的是——一旦蛟龙气运显现,就如同暴露于虚空之中,他清晰感应到了某种窥探的目光,以及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仿佛冥冥中有某种存在正在逼近。
紧接着——
只见赵寒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璀璨金芒自其背后徐徐浮现。
“吼——!!!”
一声龙吟撕裂九霄,声浪之强,比先前蛟龙嘶吼足足高出十倍!
所有人怔立当场,瞠目结舌。
一道金光破空而起,天穹之上赫然显现出一条盘绕九霄的金色巨龙,那龙身蜿蜒如电,鳞甲熠熠生辉,仿佛由天道亲自勾勒而成。
它静静盘踞在赵寒身后,将他衬得宛如凌驾万古之上的君王,威势滔天,不可逼视。
怀阳关内,无数百姓早已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浑身颤抖,不敢抬头直视这等神迹。
“这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主啊!”
这一念如惊雷炸响,在每一个观者心头轰然回荡。
眼前的景象太过震撼,几乎颠覆了他们对天地法则的认知。
拓跋菩萨瞳孔猛缩,呼吸为之一滞,眼中首度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惧:“怎可能有如此浩大磅礴的真龙气运?!”
第120章 他怎能不怒?怎能不惧?
他终于明白——那种自交手之初便如影随形的压迫感,根本不是来自武道修为,而是源自命运层面的碾压!
蛟,终究只是潜渊之物;而真龙,则是执掌天命、统御八荒的存在。
两者相遇,犹如凡鸟见鹏,岂能不颤栗?
这位北莽军神的心跳骤然加快,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他猛然意识到,今日之战早已脱离他的掌控,局势正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急坠而下。
他急忙想要收回背后那道翻腾的蛟龙虚影,可一切已然太迟——在那金龙目光所及之处,万物无所遁形,蛟龙亦难逃其笼罩。
刹那间,他如遭雷击。
原来从一开始,赵寒的目标就不是胜负,而是他这蛟龙气运本身!
拓跋菩萨双目赤红,几欲滴血。
他怎能不怒?怎能不惧?!
这一身成就,半生威名,哪一处离得开这蛟龙气运的加持?若失此运,他不过是一介强横武夫,再难登顶峰!
“你别做梦!”
拓跋菩萨怒吼出声,声音撕裂长空。
赵寒却只是淡然一笑,抬手轻指苍穹。
“去吧,去取你应得之物。”
话音未落,那金龙仰首掌吟,龙啸震九天,身躯猛然暴涨,横贯云海,千丈龙躯遮蔽日月,金光照彻万里山河!
原本便已是帝级巅峰的真龙气运,在经年累月受梵清惠以无上心法温养之后,早已脱胎换骨,如今一经释放,更是撼动天地法则。
漫天金霞倾泻而下,将战场上空凝聚的煞云尽数洞穿,如同圣光照破幽冥。
“真龙现世!”
“赵寒才是真正的天子之相!”
“我这辈子能亲眼见到这一幕,死亦无憾!将来定要告诉子孙后代,今日所见非梦非幻,那是真正的天命降临!”
“离阳江山,当属逍遥王!”
一声声呐喊从城头响起,汇聚成潮水般的呼声。
百姓们望向赵寒的目光,已不只是敬仰与感激,更多了一份近乎信仰的敬畏。
在普通人眼中,真龙与帝王本就是一体两面的象征,是深植于血脉中的共识。
如今赵寒身后金龙护体,岂非明示天意所归?
有人开始低声疾呼:
“赵寒才是真正的天命帝王!”
那一道横亘天际的金色身影,注定将成为无数人一生铭记的画面,甚至被刻入史册,流传千古。
“昂——!!”
龙吟再起,声浪席卷四野,连战场上的厮杀都被压下一瞬。
北莽将士只觉心头一沉,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倾塌,不少人双腿发软,几乎跪倒。
反观荒州大军,则是士气如虹,人人眼中燃起狂热战意,望着赵寒的身影,仿佛在看一位带领他们走向辉煌的新朝之主。
拓跋菩萨双目怒睁,乱发飞舞,仰天咆哮:
“休想!!”
“你休想夺走我的一切!!”
他拼尽全力催动背后蛟龙虚影,强行挣脱金龙锁定,将残存气运转化至极致,全身气血奔涌如江河倒灌,战力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轰!!!”
虚空炸裂,一只漆黑如墨的巨拳凭空凝聚,高达数百丈,比先前那一击更为狂暴凶戾,携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冲金龙而去。
那一拳中,不仅蕴含着他毕生修为,更夹杂着愤怒、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怕了。
怕失去这改变命运的气运,怕沦为凡人,怕一生奋斗付诸东流。
于是他倾尽所有,再无保留,将赵寒视为此生最大敌手,再无半分轻慢。
那恐怖拳印划破长空,带着撕裂乾坤的威势,轰然砸向天际金龙。
四百余丈的拳影与那横亘千丈的金龙相较,虽略显短小,却依旧携着撼山震岳之势。
在众人屏息凝视之下,
漆黑如墨的拳印终于迎上了璀璨夺目的金色真龙。
可就在此刻——
预想中天崩地裂的巨响并未爆发。
相反,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是,那金光熠熠的真龙竟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黑色拳影,仿佛两者根本不在同一片天地之间!
如同虚实错位,彼此隔界。
四周一片死寂,无数人瞪大双眼,几乎怀疑自己神志失常。
就连拓跋菩萨本人,瞳孔也骤然紧缩如针尖,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对武道的认知。
唯有赵寒,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淡笑。
这正是帝级真龙气运的玄妙所在——一种极为特殊的运用之法,能让真龙之形游走于虚实之间。
单凭气运本身尚无法做到如此境界,真正促成此奇景的,是赵寒所修的《皇极真龙功》。
这门由系统赐予的无上神功,自他踏入陆地神仙境后,正逐步展露其惊世锋芒。
以往他极少出手,可一旦动手,必是翻江倒海、惊动乾坤。
此刻,那千丈金龙长啸破空,越过拳影直扑拓跋菩萨而去,确切地说,是奔着他身后盘踞的蛟龙气运杀至!
紧接着,在全场骇然注视下,一声凄厉到极致的蛟龙哀鸣撕裂苍穹!
只见金龙龙爪一探,宛如擒蛇于掌心,硬生生将那条蛟龙从拓跋菩萨体内拽出,如同拔除一根深埋骨髓的毒刺。
那一幕,令人胆寒齿冷。
“那是……什么东西?!”
“老天开眼!我竟然亲眼看见真龙镇压蛟蟒,简直闻所未闻!”
“拓跋菩萨背后的蛟龙莫非是他本源化身?如今在逍遥王这等真命天子面前,原形毕露?”
“恐怕真是如此!”
“厉害!逍遥王殿下简直是天纵奇才!”
惊叹之声此起彼伏,人群震撼难言。
于新郎眸光闪烁,心中隐隐觉得那蛟龙的气息似曾相识,却又一时难以追溯记忆深处。
不过他毕竟眼界远超寻常士卒,自然不会天真以为那是拓跋菩萨的转世本体。
但有一点,他和所有人一样笃信不疑——
逍遥王,确实强得离谱!
这份天赋,堪称旷古绝今。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何当年北凉的消息传到武帝城时,师傅会如此郑重其事。
原来那时,师父便已窥见端倪,甚至可能早已洞悉今日之变局。
第121章 全是你逼我的!
他心中只剩敬畏。
回想自己同龄之时,或许连宗师门槛都未踏足,而赵寒却已登临陆地神仙,战力直逼天人之境。
当差距拉开至此,追赶便成了徒劳,剩下的唯有仰望与臣服。
天空之上,金龙镇蛟的画面震慑万人。
蛟龙哀嚎不断,痛彻心扉。
而南宫仆夜望着这一幕,毫无怜悯,反而眼中泛起久违的畅快。
她清楚得很——这条蛟龙,与她的母亲毫无关联。
它不过是拓跋菩萨当年从母亲身上强行剥离的气运,经年炼化而成的邪物。
如今,赵寒正在以无上伟力将其反夺、吞噬。
这是为她母亲复仇。
她怎会不忍?怎会不喜?
此刻,她凝望着云端那个挺拔桀骜的身影,心跳不由加快,心头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情愫。
她忽然想起那个男人来时曾对她说的话:
“你的仇,我来替你了。”
当时她只当是一句安慰人心的空话,却不曾想,短短时日,诺言竟已成真。
她的眼中星光流转,情绪翻涌。
随着蛟龙哀鸣愈烈,千丈金龙缓缓将其缠绕、压缩,欲要彻底纳入己身。
而伴随这个过程,拓跋菩萨的气息亦节节溃退,宛若被人活生生抽去脊梁。
那种痛苦,深入骨髓,无法言说。
他全身不断渗出冰冷的汗珠,喉咙深处传出压抑而浑厚的嘶吼。
此刻的拓跋菩萨,宛如一头负伤的荒原孤狼,双目猩红,杀意如刀。
他一次次怒啸出拳,漆黑如墨的拳劲撕裂长空,朝那盘踞天穹的金色真龙猛烈轰击。
然而——
每一击都在虚空中炸裂溃散,未能触及真龙半分。
他拼尽全力想要阻止金色真龙吞噬蛟龙气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缕缕蕴含天地威压的龙息,被那金鳞巨兽缓缓纳入体内,如同江河归海,点滴不剩。
终于。
那双充满暴戾与不甘的眼眸,不再盯着天上的异象,而是死死锁定在赵寒身上。
拓跋菩萨明白了。
要斩断因果,必须直击源头。
既然无法撼动那金色真龙——
那就先杀了赵寒!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拓跋菩萨体内猛然爆出血色光华,竟是不惜燃烧本源精血,以命搏命。
仿佛烈焰之中再添干柴,火焰冲天而起,连空间都为之扭曲震荡。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几乎踏破极限。
一步踏出,天地失声。
下一瞬,他人已至赵寒面前,一记刚猛无匹的直拳破风而至,裹挟着血雾与黑气,凝聚成一片暗红如淤血般的光幕,狰狞可怖,似魔神降临。
可赵寒神色未变。
赤帝神剑轻颤一声,大河剑意奔涌而出,化作千丈剑流如江河倒灌,迎面席卷而去。
两者相撞,轰然炸响。
那狂暴的黑红之力,竟如陷入泥沼,寸步难行。
对赵寒而言,眼下最紧要之事,是让真龙彻底吞尽蛟龙气运。
至于拓跋菩萨,不过跳梁之辈,随时可斩。
他心念微动,剑意缠绕如锁链,将拓跋菩萨暂时牵制,同时体内皇极真龙功催动到极致。
霎时间,远方金龙仰首咆哮,声震九霄。
在拓跋菩萨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金色巨龙猛然张口,宛若鲸吞,将最后残存的蛟龙气运尽数吸入腹中。
“……”
隐约间,似有一声饱足的轻嗝回荡于天地之间。
连这等神异存在,也被这一口气运撑得满足。
明眼人都察觉到了变化。
那金色真龙虽形态未改,但周身气息已然不同,仿佛从虚幻走向真实,冥冥之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如同风暴将至,山雨欲来。
可以预见,待其完全炼化之后,必将脱胎换骨,威能暴涨。
所有人望向赵寒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敬畏与震撼。
赵寒负手立于高空,仰天长笑,神情畅快淋漓。
他清晰感知到体内真龙气运的蜕变——不仅更为凝实,更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玄妙质感,仿佛有形有质,近乎实体。
他心中微动,猜测这或许与南宫仆夜母亲那神秘莫测的出身有关。
而他也更加确信——
若能集齐四份气运,或将开启前所未有的机缘!
单是一份,便足以造就四位旷世强者;若是四者合一,又该是何等惊天动地?
念及此处,他眼中燃起炽热期待。
另一边,拓跋菩萨如遭雷噬,整个人僵立当场。
这位昔日威震北莽的军神,此刻早已不见从容,双目赤红如血,口中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嘶吼,情绪濒临失控。
随着蛟龙气运彻底消散,他的力量也在飞速衰退。
若非仍在燃烧精血强行支撑,恐怕早已被那滔滔剑河碾碎。
“是你逼我的!”
“全是你逼我的!”
他声音沙哑扭曲,眼中满是疯狂与怨毒,理智几近崩解。
鲜血自七窍溢出,又化为道道血光缭绕周身。
不仅如此,战场之上无数北莽将士战死后残留的煞气,也被他强行抽引而来。
身为北莽军魂,他有权号令万军煞气归体。
此时他已不顾后果,硬生生剥离部分大军气运,转嫁自身。
气息再次暴涨!
他要与赵寒同归于尽!
黑红交织的能量在他周身翻腾,整个人宛若从地狱爬出的修罗,恐怖绝伦,令人望而生畏。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之势,赵寒依旧面不改色。
他眼神平静如深潭,波澜不起。
身后,那条吞噬完毕的金色真龙缓缓盘旋,龙躯垂落霞光,将其笼罩其中。
一股浩瀚而古老的气息,正悄然降临于他一身,仿佛天地共主,万物臣服。
刹那之间。
赵寒的气势骤然攀升!
那股威压,非但不弱于拓跋菩萨的极限爆发,反而更胜一筹。
“此剑出鞘,乃本王毕生所凝之极境。”
随着赵寒轻语落下,
一道道金芒自他身后升腾而起。
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中,天边那条盘踞千丈的真龙虚影缓缓崩解,化作无数光点,竟在瞬息之间汇聚成一条奔涌不息的金色长河!
此时苍穹之上,
一条由真龙精魄凝成的浩荡金河,
一条由赤帝神剑划破虚空而成的凛冽剑流。
两股洪流遥相对峙,光辉交织。
紧接着——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二者竟开始交融!
第122章 痛快!当真是大快人心!
只见赵寒背后,
那两条横贯天地的巨河缓缓交汇,最终合而为一!
金芒与剑意融为一体,瞬间化作一条璀璨夺目的金色剑河。
河中似有龙吟滚滚,震荡九霄,虚空为之震颤,天地仿佛都在战栗。
观战之人皆感心神窒息。
“这……这是何等手段?”
“逍遥王殿下这一式,简直骇人听闻!我全身血液都快冻结了!”
“比起先前那惊天动地的巨剑,如今这招更为可怖!”
“金色的剑之长河!”
“纵然是昔日老剑神‘剑开天门’之威,恐怕也难望其项背。”
“此生能亲眼得见如此剑道绝巅,实乃无上机缘!”
“哈哈哈!看那些北莽蛮子还敢吹嘘什么军神无敌!他们那位所谓的军神,此刻已在逍遥王面前瑟瑟发抖!”
“痛快!当真是大快人心!”
惊呼之声此起彼伏,响彻战场。
此刻,怀阳关一方的将士与百姓已然安心。
虽为凡躯,却也看得分明——
放眼各处战局,
赵寒已稳压拓跋菩萨一头;
其余陆地神仙之间的争锋亦是势均力敌,甚至王府阵营隐隐占优;
至于大军对垒更是毫无悬念:李存孝与冉闵如虎入羊群,杀得北莽军节节败退。
墨甲龙骑、龙象军、先锋重骑……一支支精锐所向披靡。
更甚者,因拓跋菩萨强行抽取大军煞气增强己身,导致北莽士卒阵型愈发溃散,战线几近崩塌。
夕阳沉落,暮色四合。
但人们心中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之火,与昨日的绝望截然相反,宛如两个世界。
此刻,天穹之上那条金色剑河横贯长空,倒映在每个人的眼底,深深烙印进灵魂深处。
拓跋菩萨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
即便已汲取万千士卒煞气,可在那金色剑河之前,仍不敢有半分轻忽。
他从那滔滔剑流中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属于蛟龙气运的力量。
虽未完全被炼化,却已被赵寒引动,反噬自身。
这让他几近癫狂。
那本该是他囊中之物,如今却被敌人执掌,用来对付自己!
何其讽刺!何其可恨!
然而此刻,愤怒已无意义。
那金色剑河已将他彻底锁定,动弹不得。
赵寒目光如冰,静静望着他。
抬手,轻轻一点。
霎时间,金色剑河撕裂长空,如天河倾泻,直扑拓跋菩萨而去!
凌厉至极的杀意弥漫四方,连远处激战中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停下动作,心胆俱寒。
两大绝世强者的交锋之地,无人敢近,连其他陆地神仙也纷纷退避三舍,唯恐波及。
这场对决,已然站上了人间武力的巅峰。
“轰——!!”
一声闷响仿佛自天地尽头传来。
只见那浩浩荡荡的金色剑河猛然爆发出万丈光芒,无数锋锐无匹的剑气从中喷薄而出,如同暴雨般席卷而下,尽数斩向拓跋菩萨!
每一缕剑气,皆足以令宗师强者魂飞魄散。
而此刻,却是连绵不断,永无止境。
拓跋菩萨双目如血,乱发翻飞,早已陷入疯狂之境。
周身缭绕着浓烈的黑气与猩红煞气,仿佛从地狱深处爬出的修罗,将这暴戾之气化作自身战力。
他怒吼连连,双拳狂舞,一次次砸向那漫天席卷而来的金色剑气。
可一切徒劳无功。
单凭一道剑气自然伤他不得,但眼前这条横贯长空的金色剑河,何其浩荡?万千剑意奔涌不息,层层叠加,如江海汇聚,终成滔天之势。
在众人震惊到失语的目光中,拓跋菩萨身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他怒极反扑,试图冲破这层层封锁。
然而,在那密不透风的剑气包围之下,根本寸步难行。
反而每一瞬都在被切割、撕裂,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加重。
“轰——!”
苍穹之上,爆鸣声接连炸响,如同雷霆滚过天际。
拓跋菩萨的气息节节溃退,战意虽未熄,却已摇摇欲坠。
四周观战之人无不屏息凝神,心头震撼至极。
谁曾想,被誉为北莽军魂的绝世强者,在赵寒面前竟只能被动承受,连一丝还手之力都难以施展,仅能勉强支撑,苦苦抵御。
北莽将士更是心胆俱裂。
望着他们引以为傲的战神在金光中挣扎哀嚎,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崩塌。
种神通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而不自知,脸色阴沉似铁,眼神来回扫视,似乎正酝酿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断。
就在此刻。
赵寒眸光微冷,手中剑诀再起。
原本汹涌如潮的金色剑河骤然一滞,随即风云变色。
只听“嗡”的一声震颤,无数细碎剑气自剑河中脱离,于虚空之中急速凝聚。
刹那之间,一把百丈巨剑成型,通体金芒璀璨,宛若神明执笔所铸!
万剑归宗!
这一式传说中的杀招,再度现世于人间!
巨剑悬空,微微震颤间,竟有龙吟之声回荡四野,仿佛山河共鸣,天地共震。
“斩。”
赵寒声音清淡,却如天谕落下。
那柄巨剑应声而动,挟着刺耳剑啸与龙吟破空,直劈拓跋菩萨头顶!
“轰隆!!”
空气被撕裂,大地为之颤抖,那一剑落下的气势,仿佛整片天空都在倾塌。
老剑神李淳罡怔立原地,久久无法言语。
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笑意,他缓缓摇头。
他曾以为自己的剑道已触及巅峰,足以一剑劈开天门,傲视当世。
可此刻亲眼所见,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若是赵寒愿意,那一剑,未必不能真正斩开天门!
“大河剑意……竟强至此境!”
他低声喟叹,心中翻江倒海。
脑海中忽然浮现桃花剑神邓太阿的身影。
当年在北凉迎亲之时,他与邓太阿皆因赵寒展露的大河剑意而受触动,各自离去闭关修行。
可如今看来,纵使邓太阿倾尽全力,怕也难以再与赵寒比肩。
此时的赵寒,早已超越昔日北凉一战时的境界,不可同日而语。
若二人再战,哪怕邓太阿燃尽修为,胜负之数,恐怕依旧渺茫。
想到此处,李淳罡心中略感宽慰。
可转念又是一阵怅然。
第123章 北莽大军人人面如死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道深入本源的旧伤,至今未能痊愈。
面对如此惊世之才,自己却因残躯所限,无缘并肩论剑,实乃毕生遗憾。
“可惜了啊……”
一声轻叹传出。
南宫仆射听见,不禁莞尔一笑:
“老剑神何必叹息?以王爷之能,将来未必不能替您疗愈此伤。
逍遥王府的玄妙之处,远非你我所能尽知。”
她脑中浮现出悟道阁的模样——那座藏匿天地机缘的秘境。
倘若李淳罡得以踏入其中一夜,或许真能窥见前路,重开武道新境。
她抬眸望向天边。
眼底深处,那份敬仰几乎要溢出化形。
若有人早年告诉她,有一天她会为一个男子倾心折服,她定会冷笑讥讽。
她的天赋冠绝同辈,江湖中有言:“南宫之后,再无奇才”,更有甚者断言她未来有望追及王仙芝之巅。
可现实偏偏如此荒诞又真实地发生了,以一种她从未设想的方式。
她心头微颤,不由想起赵寒曾提及的第二件事。
心跳陡然加快,脸颊悄然染上绯红,美得令人窒息。
“为王爷诞下子嗣……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她忆起几位王妃平日里的打趣调笑,顿时更觉羞赧,慌忙敛神。
而此时。
在众人纷杂思绪交织之中。
那柄金色巨剑已然逼近拓跋菩萨眉心。
只见他怒吼咆哮,将体内残存的黑煞与血气尽数催动,凝聚成一方遮天蔽日的掌印——漆黑中透出血光,宛如魔神之手,悍然迎击!
生地一掌挥出,将那柄金光璀璨的巨剑震成齑粉。
然而——
这柄由真龙气运凝聚而成、又融合了部分蛟龙命格之力的神兵,早已非先前那道数百丈长的虚影可比。
其威势之强,几乎撕裂天地。
在众人震惊到失语的目光中,
那金色巨剑挟着无可阻挡的锐气,竟如穿纸般刺透了那覆盖苍穹的黑红掌印!
“轰!”
一声爆响炸开。
遮天蔽日的掌印刹那崩碎,化作漫天残影四散飘零。
紧接着,
金芒一闪,巨剑重归本体,化作一条怒啸九霄的真龙,挟风雷之势,直扑拓跋菩萨而去!
此时的拓跋菩萨遍体鳞伤,鲜血淋漓,眼中已浮现出一抹灰败之色。
他耗尽手段,倾尽修为,却依旧挡不住这一击。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金龙咆哮而来,龙爪之上寒光凛冽,宛如万刃齐发,每一缕光芒都似能斩断山河。
北莽大军人人面如死灰。
心中信仰摇摇欲坠。
那个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军神,竟也被逼至如此绝境,在逍遥王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龙爪覆下,眼看就要将他彻底吞噬。
就在此刻——
一道嘶哑却震彻战场的怒吼猛然响起:
“全军听令!护我军神!”
是种神通的声音!
这位北莽大将军此刻双目赤红,脸色铁青,终于做出了抉择。
在江山与肱骨之间,在大军与支柱之间——
他选择了后者!
哪怕折损半数兵马,哪怕此战之后元气大伤,他也必须保住拓跋菩萨!兵可以再征,将可以再练,但整个北莽,只有一个拓跋菩萨!
号令既出,十万将士齐声咆哮!
一股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煞气自北莽士卒体内冲天而起,汇聚成一道道漆黑如墨的气柱,如同地狱爬出的锁链,尽数缠绕向拓跋菩萨!
这一次,不再是此前那种有限汲取。
而是近乎榨干全军可用的战意与杀伐之气!
仅留些许供其余将领支撑战线,其余全部灌入拓跋菩萨残躯之中!
轰!轰!轰!
天穹为之震颤,大地亦在哀鸣。
黑色煞气如巨蟒狂舞,逆冲九霄,尽数缠向那条金龙,远远望去,仿佛万千锁链封锁天路,硬生生拦住了这必杀一击!
拓跋菩萨发出一声凄厉惨嚎。
在所有人瞳孔骤缩的注视下,他双臂齐根断裂,被龙爪锋芒生生削落,血雨泼洒长空!
一代军神,竟落得断肢之辱,命悬一线!
就在金龙再度欲要扑杀之际,那由数十万士卒性命燃烧换来的煞气巨链终于将其牢牢缚住,寸步难行!
即便是赵寒,纵然已达人间极境;
哪怕是拓跋菩萨,也曾立于武夫巅峰——
面对这般汇聚亿万杀意、以命相搏的滔天煞海,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漫天黑雾封锁前路。
赵寒立于高空,眉梢微动。
望着那在煞气掩护下踉跄后撤、最终退回军中的拓跋菩萨,并未流露意外之色。
他知道——
今日若想斩尽杀绝,谈何容易?
除非先屠尽这数十万北莽儿郎,否则只要有战魂不灭、煞气不散,便总有回旋余地。
而在此之前,能夺其蛟龙气运,已是极大斩获;如今更使其双臂尽废,战力十不存三,甚至连原本稳居的天人境界都可能因此跌落。
这笔账,已然足够划算。
他并不急于一时。
拓跋菩萨的性命,迟早会归于他手。
只不过——
这次以全军煞气强行救人,代价也绝非轻易便可承受。
战场上此起彼伏的哀嚎便是明证。
大量煞气被抽离后,无数普通士卒当场呕血倒地,战意溃散;诸多北莽将领也在李存孝与冉闵的猛攻之下节节败退。
一颗颗头颅飞上半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荒州铁骑如狼似虎,踏阵而入,所过之处,皆成修罗场。
这就是种神通的选择所带来的后果。
负手悬立于云巅之上,赵寒静静俯瞰着这一切。
望着远处狼狈奔逃的拓跋菩萨,赵寒并未追击,目光反而落在脚下那数十万北莽大军身上。
对他而言,这群溃不成军的敌军远比一个败走的强者更为重要。
若能全数歼灭这支大军,北莽国力必将大损,此后再难有力量干扰他在离阳的布局。
接下来,便是清算之时。
“杀。”
赵寒的声音不高,却如雷霆般响彻四野。
这一刻,数十万北莽将士的命运,已然注定。
他冷然下令,声音落下的刹那,天地仿佛都为之一肃。
荒州军中,无数战士双目骤亮,眼底的恐惧尽数被炽烈战意取代。
第124章 刀过之处,人头纷飞,血流成河
方才赵寒一招击退拓跋菩萨的景象仍历历在目,那不可一世的北莽第一高手,竟在他手中毫无还手之力!
士气如潮水般翻涌而起,最终化作震天动地的怒吼:
“杀!!!”
“杀!!!”
“杀!!!”
一道道咆哮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摧山裂海的声浪。
荒州铁骑眼中燃着怒火,马蹄踏动,大地震颤。
那股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令北莽士兵肝胆欲裂,而怀阳关上的守军却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从未想过,逍遥王亲临战场,竟能在瞬息之间扭转乾坤!
“奉王爷将令,剿灭敌寇,不留一人!”
李存孝与冉闵齐声高喝,声音如刀锋划破长空。
李存孝宛如天降战神,周身煞气滚滚,直冲敌阵核心,硬生生撕开一道血路,深入敌军腹地。
另一边,冉闵亦是所向披靡。
那一身漆黑重甲,在血光中显得格外狰狞,“黑甲杀神”之名,此刻深深烙进每一个北莽士卒的灵魂深处。
他狞笑着盯住面前惊惶失措的拓跋春隼,语气讥讽:
“怎么?让你爹再来救你一次啊?”
几名北莽将领节节后退,气势早已不复往日威风,尤其是拓跋春隼。
亲眼目睹父亲被赵寒断臂败走,他的心神早已崩塌。
那个在他心中无所不能的强者,竟然被人打得狼狈而逃,弃大军于不顾。
信仰一旦崩塌,便再难重建。
他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可冉闵不会给他喘息之机。
屠魔枪一抖,枪尖划出一道墨色弧光,背后似有黑龙腾跃,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猛然刺出!
“噗——”
一声闷响,枪锋贯穿头颅。
曾经不可一世的军神之后,如今不过是一具倒在泥泞中的尸体。
冉闵冷笑一声,枪杆轻甩,那颗头颅便滚落在地,转瞬被无数铁蹄践踏成模糊血团。
“杀!”
他再度怒吼,声震九霄。
剩余北莽将领无不胆寒,纷纷丢下兵器,仓皇逃窜。
墨甲龙骑与荒州铁骑紧随其后,如两柄利刃自两侧切入敌军心脏。
此刻的北莽大军已无战意,彻底沦为待宰羔羊。
李存孝与冉闵更是暗中较劲,各自率部拼杀,看谁斩敌更多。
赵寒立于怀阳关头,唇角微扬。
他对麾下将领之间的争胜之心并不在意,反而欣然默许。
良性的较量,只会让军队更加锐不可当。
他静静俯瞰战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身为统帅,又岂需事事亲为?
此时此刻,怀阳关前早已化作一片修罗地狱。
近百万大军交锋的惨烈场面,足以令人神魂俱裂。
血腥之气直冲云霄,整片天空都被染上一层暗红。
喊杀声、哀嚎声、兵刃相撞之声交织成一片,其中绝大多数,皆是北莽士兵临死前的惨叫。
拓跋菩萨一走,群龙无首,士气瞬间瓦解。
原本尚能一战。
如今却只余混乱与绝望。
种神通在后方竭力收拢残兵,试图撤退;而前线的士兵却被挤压在中间,进退不得,实际上已被抛弃。
胜负,早已分明。
李存孝与冉闵分率精锐,如同两把寒光凛冽的战刀,左右夹击,直插敌军中枢。
刀过之处,人头纷飞,血流成河。
铁蹄狂踏,尸骨成堆。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荒州将士早已杀红了眼,眼中只剩下下一个目标。
哪怕只是一小部分北莽兵马仓促后撤,
可留下的大军仍有数十万之众。
就算站着不动任人宰割,也得砍到手软、杀到力竭。
喊杀声震天动地,未曾断绝。
从晚霞染红天际,一直战至皓月当空,战场上火把连成一片,将大地照得亮如白昼,仿佛黑夜也为这场血战让了路。
赵寒静立于怀阳关城楼之上,
目光沉稳地俯瞰着脚下翻涌的战局。
他神色平静,心中无波无澜。
这些北莽人曾在离阳土地上烧杀劫掠,罪行累累,今日死在这里,不过是偿还旧债。
整个离阳王朝在他眼中早已如同掌中棋局,不容外敌践踏。
眼前这群敌军,必须为他们的暴行付出代价——以命偿命。
在他的身后,一道又一道身影悄然汇聚而来。
他们无不怀着敬仰的目光注视着那个挺拔的背影。
这一战之后,赵寒的威望注定会被推向前所未有的巅峰。
单看百姓们望向他的眼神便知——
那已不是在看一位藩王,而是视其为救苦救难的神明!
此刻即便赵寒开口说要执掌皇权,这些人也会毫不犹豫地追随到底,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林封凝望着赵寒的背影,双膝一弯,恭敬跪伏于地:
“林封携怀阳关守军与三州黎民,叩谢王爷援手之恩!若非王爷及时率军来援,三州早已沦陷敌手,百姓必将陷入无边苦难之中!”
“此等大恩,唯有以死相报!今后但凡王爷有所号令,我等纵使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亦绝不退缩!”
他的声音颤抖而炽热。
在这位年轻王爷身上,他看到了真正的雄主气象,看到了心怀苍生的格局。
这般人物,岂是徐丰年那种狭隘阴私之徒所能比拟?
他的内心无比笃定——
赵寒,值得他倾尽所有,追随一生!
他身后,万千将士与百姓齐刷刷跪倒,呼声直冲云霄:
“吾等叩谢王爷,愿为王爷效死!!”
那是曾坚守城池的士卒,是刚刚脱离战火的平民。
此刻他们眼中闪烁着泪光,发自肺腑地表达着感激与忠诚。
赵寒缓缓转身,嘴角浮现一抹温和笑意。
心中却泛起一丝感慨。
这些百姓本是无辜之人。
哪怕昔日逍遥王府与北凉王府之间有些嫌隙,但普通百姓何辜?这正是他愿意挥师来救的缘由之一。
当然,若从权谋角度考量——
三州之地,人口逾千万,日后皆可化作稳固根基。
若只拿下几座空城,无人可用,无民可依,又有何意义?
他抬手虚扶,语气温和:“诸位请起。
本王乃离阳逍遥王,非一地之主。
凡我离阳子民,无论身处何方,皆当护之周全。”
短短一句,却尽显胸襟气度。
第125章 此战,斩敌三十余万!
众人闻言,无不心头激荡,身躯微颤,眼眶湿润。
那一瞬间,仿佛压在心头多年的重担被卸下,安全感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一刻,赵寒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亲王,
而是他们心中的守护之神!
可以预见,待今日之言传遍三州,乃至响彻整个离阳,
赵寒之名,必将深入人心,声望之盛,前所未有。
赵寒轻轻拍了拍林封的肩头:“你做得很好。
若非你临危组织抵抗,未必能撑到本王抵达。
有没有想过,来我王府效力?谋个职位,共图大业?”
他语气亲切,实则已有招揽之意。
他对林封印象极佳。
此人原不过北凉一介县令,却能在危局中镇定调度,集结数万兵力与江湖豪侠协防抗敌,这份胆识与才干,远超常人。
假以时日,若有荀彧、元本溪等人加以指点磨砺,必能在自己麾下大放异彩。
林封先是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随即浑身激动得止不住颤抖。
“王爷太过奖了!若非冉闵将军率墨甲龙骑先行驰援,怀阳关恐怕早已失守,林封岂敢贪功?”
他连连摆手推辞,转念又怕显得不识抬举,急忙点头应承,语不成句,面颊涨得通红。
以他平素的沉稳老练,本不该如此失态,可面对赵寒亲自示好,实在难以自持。
这一腔炽烈的豪情,最终凝成一句掷地有声的誓言,更像是生死相托的承诺:“愿为王爷肝脑涂地!”
林封目光如铁,毫无动摇。
赵寒朗声大笑,笑声震破夜空。
他抬手重重拍在林封肩头,随即转身望向立于身旁的老剑神与南宫仆射。
笑意未散,赵寒打趣道:
“老剑神该不会怪本王夺了你‘剑破苍穹’那一瞬的风采吧?”
李淳罡嘴角微扬,掠过一抹苦涩笑意:
“这把老骨头能活着,还得谢王爷出手及时。”
他心知肚明,赵寒不过玩笑几句。
若非对方果断打断那招逆天而行的剑势,此刻他早已魂归九幽。
言罢,他整了整衣袍,郑重其事地朝赵寒深深一揖:
“此生欠王爷一条命,若不嫌弃,往后这身残躯便留在逍遥王府,端碗饭吃,护府门安宁。”
赵寒开怀大笑,心中畅快至极。
李淳罡曾是天下剑道之巅,纵使如今元气大损,但只要进入悟道阁潜修,未必不能重拾往日锋芒。
更何况,未来若有系统赐下奇珍异宝,复原之路并非遥不可及。
如此一位绝代人物愿入王府门庭,无异于为逍遥王府添上一道擎天支柱。
“过往恩怨不必挂怀,当年各为其主,本就无可厚非。”
赵寒语气坦然,笑容温煦,“只要你愿意留下,我王府的酒坛子,永远为你敞开。”
李淳罡咧嘴一笑,眼中多了几分久违的生机:
“那小老头可就不客气了,就怕日后成了个赖在府里喝闲酒的老东西,王爷后悔都来不及。”
赵寒冷声道:“别的不敢说,好酒——管够!”
“那这一杯,我可得好好品上一品!”
二人谈笑自若,气氛融洽。
而一旁的南宫仆射却悄然失神,美眸凝注在赵寒侧脸之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此前,她不过将逍遥王府视作借力之地。
她出力,王府供资源,彼此互惠,仅此而已。
可此刻,心境却悄然生变。
方才赵寒镇压拓跋菩萨的那一幕,如惊雷贯耳,在她心头反复回响。
此刻望着他的轮廓,脸颊竟不受控制地泛起绯红,心跳也乱了节拍。
赵寒轻笑一声,声音低沉而笃定:
“放心,拓跋菩萨逃不了。
答应你的事,本王从不失言。”
南宫仆射急忙摆手,语调慌乱:“不、不是那个意思……”
她顿觉窘迫,生怕被误解成在催促杀人,一时间词不达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不必多言,本王明白你的心意。”
她垂首低头,试图遮掩脸上滚烫的羞意。
内心却如潮水翻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染上了某种“病”。
只要看着赵寒,脑海中就不由浮现他说过的第二件事。
那一刻,她终于懂了为何王府中的诸位王妃每每提及他时,眼神总是那般柔软迷离。
从前她暗笑她们太过痴迷,如今亲历其境,才知那种心动,根本无法抗拒。
赵寒心中轻笑,已然了然。
这娇俏佳人,早已是他掌中之雀,只待良辰采摘。
但他并未趁势撩拨,时机未到。
他将视线投向远方战场。
此时,天际弥漫的煞气正缓缓退去,一轮清辉明月悄然显露。
血腥的鏖战,不,确切说是单方面的肃杀,已近终局。
此役过后,北莽三十万大军尽折于怀阳关下!
尸骸遍野,绵延数十里,惨烈景象令人胆寒。
远处,两道披甲身影并肩疾驰而来,落地时双膝触地,声如洪钟,响彻天地:
“禀王爷!敌军尽数伏诛!”
“此战,斩敌三十余万!”
正是李存孝与冉闵。
战事甫定,二人即刻前来报捷。
听闻如此辉煌战绩,赵寒负手而立,遥望前方,眼底火焰跃动不息。
歼灭来犯之敌只是开始,唯有打得敌人痛彻骨髓,方能震慑四方。
一味防守,从来不是他的作风。
他眸光如刀,声音冷峻如霜,传遍四野:
“传本王令:全军休整一夜。”
“明日——兵发北莽,踏平其国!”
……
听到赵寒的话语,众人无不心头一震,随即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
杀进北莽!
这是何等豪情万丈的壮志!
自离阳立国以来,北境始终是被动防御的一方。
纵然是当年北凉王徐啸镇守边疆,也仅能与北莽对峙抗衡,从未有人敢奢望主动挥师北上,踏破草原王庭。
可如今,这样的念头竟不再是幻想。
再回想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一切又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连被誉为“北莽军神”的拓跋菩萨都败在赵寒手中,几十万北莽精锐化作枯骨横陈沙场,如此赫赫战功,若不乘势而进,岂非辜负天时?
“谁说我们只能挨打?今日就该轮到他们尝尝刀锋的滋味!”
“有王爷领路,何愁大业不成!”
“这一战,定要让那些蛮子血债血偿!”
“杀!杀!杀!杀!杀!!!”
“王爷神威,千秋无双!”
第126章 李存孝与冉闵亦闻令而动
一张张面孔昂起,写满激动与希望,没有一丝畏惧。
经此一役,北莽昔日不可一世的形象轰然崩塌。
百姓终于看清:所谓铁骑如潮、所向披靡的草原雄师,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也不过是仓皇奔逃的乌合之众。
那一战的最后阶段,几乎已成单方面的剿灭。
此刻,李存孝与冉闵亦闻令而动,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到了沸腾的战意。
“遵王爷号令!”
一声怒吼响彻残阳。
紧接着,万军呼应,声浪滚滚:
“愿随王爷,直捣北莽!”
“直捣北莽!”
“直捣北莽!”
呐喊层层叠叠,仿佛要撕裂苍穹。
赵寒仰天长笑,气势如虹。
万千目光聚焦于他一身,望着那挺拔身影中的睥睨之姿、霸道之气,无数人心中涌出同一个念头:
此人,生来便是君临天下之人!
许多百姓暗自叹息:倘若赵寒能登九五之尊,离阳何愁不兴?
南宫仆射凝望着他,美目难移;轩辕青锋亦伫立原地,悄然攥紧掌心。
她眼神一度黯淡,唯有真正靠近赵寒之后,才明白那份遥不可及的距离所带来的悸动与自卑。
但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眸光渐转坚定。
似是下了某种决定。
赵寒并未久留。
他转身回城,将善后事宜交予冉闵、李存孝等人处理。
至于怀阳关原有守军,虽此前未能参与决战,如今收拾战场、清点伤亡倒是得力。
这些琐事不足挂齿。
眼下最紧要的,是追击溃敌,不给北莽丝毫喘息之机。
只待大军重整,即刻全速北进。
而在百里之外的荒原之上,
一群残兵正狼狈奔逃,士气尽失,形同流寇。
人人面如死灰,惶惶不可终日,恐惧如影随形。
队伍最前,一名双臂尽断的粗布男子面色阴沉至极。
正是拓跋菩萨。
伤口虽已包扎,断臂处仍阵阵剧痛刺入骨髓,不断提醒着他一个残酷事实:他,已经是个废人了——一个失去双臂的废人。
自怀阳关败退以来,他便一直沉默着,许久未曾言语。
这场败仗之惨烈,前所未有,足以动摇整个北莽的根基。
种神通走在身旁,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一声,终究没敢开口安慰。
直到某一刻。
拓跋菩萨终于启唇,嗓音干涩:“伤亡……究竟如何?”
种神通见他开口,心中稍安,但仍沉重道:“淮阳关一战,折损至少三十万将士,现存不足二十万,且军心涣散,难以再战……”
说到此处,他苦笑摇头。
三十万!
那是整整三十万大军!
不是柴薪草木,说没就没。
这对北莽而言,无疑是一次元气大伤的重创。
原本以为离阳内乱正是一统天下的良机,谁知非但未能趁势而起,反倒折损惨重,几乎元气尽失。
如今回想起来,那个名字仍让人心头一颤——赵寒,那位逍遥王。
身为北莽大将军的拓跋菩萨,此刻心中依旧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惊惧。
那一战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无论是赵寒本人那近乎神魔般的战力,还是他麾下荒州铁军摧枯拉朽的攻势,都已深深嵌入他的记忆之中。
这一幕,怕是此生都无法抹去——倘若他还有余生可言。
他清楚得很,赵寒绝不会就此罢手,自己与残存的北莽大军,恐怕仍是对方眼中的猎物。
而此刻的北莽,远未到安稳之时。
拓跋菩萨眼神黯淡,透着一丝悲凉。
他是北莽军中不败的传说,是万千将士心中的战神,可这一次,正是因他决策失误,致使整整三十万精锐埋骨离阳,血染黄沙。
这份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攥紧拳头,以示不甘。
可右臂早已断于战场,只剩空荡荡的衣袖随风轻摆。
他嘴唇微微颤抖,终于低声问出一句:“春隼……可还活着?”
种神通呼吸一顿,缓缓垂首,声音低沉:
“少主主动请命围剿冉闵,撤退途中陷入敌阵……有人亲眼看见,他……被冉闵一枪贯穿头颅,当场殒命……”
话音落下,拓跋菩萨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攥住,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他接连深吸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将那股撕裂般的震荡压下。
可悲恸却如野草疯长,无论如何压抑,都无法彻底清除。
那是他的儿子啊……是他在这世间最后一点血脉牵连。
种神通轻叹一声,强打精神劝道:
“军神,眼下最紧要的是定下后续方略。
否则,这剩下的二十万将士,恐怕也难逃全军覆没的命运。”
拓跋菩萨再次闭目,用力将所有哀痛封入心底。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声音低沉却坚定:“撤。”
“放弃所有占领之地,全军退回北莽!”
种神通闻言心头一紧。
那些城池、土地,是用无数将士性命换来的成果,如今就这样拱手相让,如何甘心?
但转念一想,他又颓然默然。
现实摆在眼前——面对赵寒所率的大军,如今的北莽已无抗衡之力。
若再逞强固守,不过是白白送死。
拓跋菩萨语气微顿,又补充道:
“并非寸土不留。”
他目光渐冷,杀意隐现:“传令下去,丢弃全部辎重,轻装疾行,火速退守拒北城!”
“只要拒北城尚在,我北莽便仍有翻盘之机。
凭二十万大军据险而守,绝不容赵寒轻易踏足城门一步!”
“另派快马即刻奔赴皇廷,向陛下禀明战况,恳请速派援军!”
种神通频频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拒北城乃天下雄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若能牢牢掌控此地,便等于扼住了离阳北境咽喉。
待日后重整旗鼓,休养生息,未必不能再图南进。
此前是他们主动出击,如今转为据城防守,压力骤减。
只要坚守不出,守住城池的可能性极大。
更何况,一旦陛下援兵抵达,局势或将逆转——万一赵寒轻敌冒进,甚至有望反戈一击!
“我这就去部署!”
望着种神通匆匆离去的背影,拓跋菩萨伫立原地,目光愈发决绝。
他已抱定死战之心。
只是有一件事,他并未对种神通明言——
依他对赵寒的了解,此人志不在收复失地那么简单。
第127章 海波东与曹长卿肃然而站
他怀疑,赵寒极有可能借胜势挥师北上,直指北莽腹地!
正因如此,守住拒北城,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不让赵寒的铁蹄踏上北莽的土地!
而在怀阳关外,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一道身影独立山巅,迎风而立。
身后,海波东与曹长卿肃然而站。
再往后,是浩浩荡荡的荒州大军。
此次追击讲究雷霆之势,故前锋尽为骑兵,主力则全速跟进,随时策应。
无数双眼睛望向那山巅之人,目光中满是敬仰与炽热。
正是这位王者,在生死存亡之际从天而降,将他们自绝境中拉回人间。
而今,他又要率领他们,跨过关隘,杀向北莽——
想到此处,许多将士激动得双手发抖,热血沸腾。
尤其是那些曾亲历北莽屠城惨剧的百姓,此刻无不泪流满面。
他们原以为此生复仇无望,却不料转机竟来得如此之快。
此时城中远处,一道道身影匍匐于地,频频叩首,仿佛将积压多年的屈辱与期盼都化作了这一拜。
赵寒缓缓扫视众人一眼。
那一眼,深沉如海,最终凝成一句斩钉截铁的命令:
“启程!”
轰——!
随着他一声令下,万马奔腾,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颤抖,天幕欲裂。
浩浩荡荡的铁骑如怒涛般席卷而出,朝着远方奔涌而去,宛如一条撕裂荒野的钢铁长龙。
远处的于新郎望着这一幕,眼中难掩震撼:“逍遥王殿下……当真有吞天之势。”
他几乎已经预见离阳未来的命运。
十有八九,终将落入此人掌中。
无论是如今登基的新君,还是那位名震江湖的大凉王徐丰年,在这位逍遥王面前,皆显得黯然失色。
他的目光落在随军前行的轩辕青锋身上,神情微动。
并非因私情牵绊,而是这几日并肩杀敌,亲眼见证了她剑出如电、胆魄过人的风采,心中早已生出敬意。
然而昨日,轩辕青锋已决意投身荒州军伍,继续随征沙场。
而其余武林中人则已完成守城之责,大多不愿再卷入王朝纷争,包括他自己也是如此。
对于轩辕青锋的选择,他多少能猜到几分缘由。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可美人又何尝逃得过英雄的光芒?”
他轻叹一笑,笑意里带着一丝无奈。
窈窕佳人,君子所慕;而如逍遥王这般惊才绝艳之人,引得红颜倾心,本就是理所当然。
“只愿你终能得偿所愿。”
于新郎在心底默默为轩辕青锋祈愿。
毕竟,他们曾是生死与共的战友。
一道道目光久久停留在远方,目送赵寒与方舟铁骑渐行渐远。
接下来,他们也有自己的使命。
眼下三州境内仍有零星北莽残兵游勇,必须彻底肃清,以免祸及无辜百姓。
赵寒也留下一支精锐协助清剿,既为安定民心,也为稳固对三州的实际控制。
后续荀或与元本溪也将陆续派遣官吏前来接管政务,重建秩序。
这些事,赵寒并不挂怀。
他心中唯有一念——
诛杀拓跋菩萨,重创北莽主力,打得他们魂飞胆丧,从此不敢再踏足离阳半步!唯有如此,他才能腾出手来,彻底解决徐丰年这个心头大患!
若他推测不错,那位大凉王此刻恐怕已逼近皇都太安城了。
拒北城内。
一众北莽败兵抛弃所有辎重,历经数日奔波,终于退入城中。
经过短暂休整与士气重整,这支军队的斗志总算有所回升。
虽远不及昔日巅峰,却也不再如溃散时那般绝望。
他们已然明白当前局势——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拒北城,保住此次南侵最关键的战果。
士兵们的眼神重新燃起狠厉与坚定。
尽管多为骑兵,不擅守城,但据险而守,终究占尽地利。
只要撑到陛下派来援军,守住此城,并非全无希望。
“五天!”
“只需死守五日,援军必至!”
种神通已反复强调。
无数双眼睛望向城头那道没有双臂的身影,神色复杂。
此刻的拓跋菩萨气息已趋于平稳。
虽断双臂,战力难免受损,但凭城据守,借煞气催动武意,他仍自信能拖延一阵。
“只盼赵寒来得迟些。”
可这念头刚起——
天边骤然传来滚滚闷响,如风暴将至。
一名名北莽将士脸色骤变。
他们才刚刚入城不过半日,荒州大军竟已追至!
地平线尽头,一股裹挟着滔天杀意的铁流破空而来,黑压压如乌云压境。
赵寒冷峻的声音划破长空,响彻四野:
“拓跋菩萨,拿命来见!”
……
攻守之势,瞬息逆转!
大军压境,黑云蔽日,山河为之震荡。
荒州铁军列阵如山,肃杀无声。
左翼先锋如疾风掠野,迅捷似刃,在幽暗中隐现寒光,稍有疏忽,便能撕开防线。
纵然无法一击致命,亦可撼动全局,令敌阵崩乱,溃不成军!
中央为神弩营,铜甲森然,坚不可摧。
巨型弩车重若殿宇,碾过大地留下深痕,精钢长矢引弦待发。
此箭一出,可贯云破甲,摧盾裂岩,势如雷霆,单凭城墙之守,恐难招架。
右翼龙象重骑蓄势以待,一旦城门告破,便是他们踏阵而入之时,将以铁蹄为后军劈开血路,所向披靡。
这般雄师,数日前刚在沙原斩敌三十万首级!
北莽将士闻之胆裂!
如见修罗临世,猛虎出柙,恍若噩梦缠身!
城头之上,布防严整,丝毫不得差池。
地利若失,唯有死战而已。
“弓手何在!”
“在!”
“三千人镇守右翼,火油滚木齐备,随时听令!”
“得令!”
“十万人随我死守城垣,其余即刻搬运物资,凡可用之物,尽数上城!”
“若有异动,立即来报,不准擅自决断!”
“五日!”
“大将军亲口所说,只需撑过五日,陛下援军必至!到时莫说这荒州之众,便是整个离阳江山,也将在我铁蹄之下化为焦土!那时金银任取,美人任选——听说那里的女子个个貌美如花,任尔享用玩弄!只须守住这五日!”
乱世征战,有时一句虚妄之诺,也能点燃士气,令人舍命相搏。
北莽兵卒纷纷奔走,无暇细想。
即便不曾许诺,为了不成为黄沙下的一抔腐肉,也必须死战到底。
第128章 曾亲手斩落军神双臂的逍遥王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要站在城头,流尽最后一滴血。
轰!
轰!
轰!
与城上纷乱调度不同,荒州大军步伐整齐,气势如潮。
黑压压的军阵连天接地,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杀意汇聚,宛如实质,压得人心颤。
居高俯视,方知何谓震慑。
难怪他们能以极小代价屠灭我三十万大军。
这些兵卒,真乃可擒蛟龙、缚猛兽之辈!如此荒凉边地,竟养得出这等虎狼之师?
尘土未扬,压迫已至肺腑。
荒州军止步。
数十万人静立原野,竟无一丝喧哗,唯有风卷黄沙掠过铁甲。
而在全军之后,伫立着那个男人。
曾亲手斩落军神双臂的逍遥王。
他一人之威,胜过千军万马。
他如同藏于鞘中的绝世凶器,不出则已,一出必毁天灭地。
这才是众人真正恐惧的根源。
面对此人,北莽上下只能将希望托付于军神一人。
而眼前这场攻防,便由他们各自承担,各尽其责!
半个时辰,军容整肃完毕。
城头将士亦已就位,兵力调配停当,只待敌军冲锋。
“报大将军,一切准备妥当。”
“报大将军,荒州军按兵不动,其意为何?”
“大将军,如今帐下诸将皆在此处,您能否直言——我们,真能守住拒北城吗?”
嗯?
种神通目光微凝,投向说话之人。
四周将领也随之侧目。
那人名叫徐望,老将一名。
三十年戎马生涯,历经三百战,手上染血逾万。
自卒伍起被种神通提拔,一步步升至副将。
虽非心腹,却是其麾下少有的干练之才,素来信任。
种神通略一怔忡,忽然一笑。
他一笑,底下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哪怕并不明白笑从何来。
“将在外,心难安。”
种神通缓缓开口。
“一支三十人的小队,骑乘良驹,在我们进驻拒北城后,悄然从山谷离去,未曾停留。”
“他们携大量珍宝,甚至有人带走一个十来岁的女童,容貌清秀,眼中满是懵懂与惊惧。”
“我不知是谁下令放行,也不知那些东西送往何处。
幸好,几个士兵熬不住刑,招了。”
众将默然,有人额角渗汗。
唯独徐望神色如常。
“周玉龙,梁琛,韩大壮。”
“你们三人,安排得倒是周全啊。”
三人双腿发颤,扑通跪倒在地。
心中虽有悔恨,却无一人开口求饶,只是默默抬眼望着种神通,目光中尽是悲怆与绝望。
在大将军面前,哀求毫无意义。
自己一手酿成今日之局,也无需多言遗憾。
能否守住城门?
这还值得问吗?
种神通沉默不语,目光如刀扫过眼前四人,眸底杀机翻涌,仿佛烈焰吞吐不定。
周玉龙、梁琛、韩大壮三人无需言语,心意早已相通。
几乎同时出手——一人攥住徐望左臂,一人扣紧右腕,而中间一道冷光划破空气,刹那间将徐望斩为两截。
鲜血如赤练喷涌,温热的血珠溅上众人面颊。
“扔下去,用他的尸身做屏障,挡住荒州铁军!”
徐望残躯被掷下数十丈高墙,砸落地面发出沉闷声响,在两军对峙之间化作一团模糊血泥,正好摔在嶙峋石上,筋断骨裂,不成人形。
扰乱军心者,死!
而这三人竟得以苟活,只因他们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身后之事皆已安排妥当,本就是抱着必死之心迎战——这才是根本区别!
一声“提头来见”,何等张狂!何等跋扈!
北莽全军震怒,何时曾受此奇耻大辱,连军神都被如此挑衅?
城头之上,拓跋菩萨立于风中,面对赵寒的讥讽,瞬间怒容满面,宛如金刚降世,体内气息轰然暴涨,煞气凝结成云,隐隐浮现出十万贪狼奔腾之象。
在这股滔天煞意的感染下,北莽士卒双眼赤红,理智尽失,只剩原始的暴虐欲望,恨不得将敌人生撕活剥,以最野蛮的方式饮其血、啖其肉。
“杀!”
“杀!”
“杀!”
呐喊声直冲九霄,震得云层动荡。
一群溃败之军,竟能爆发出如此凶悍气势,足见拓跋菩萨统御之能绝非虚名。
李存孝与冉闵立于阵前指挥,心头皆是一凛,彼此遥遥相望,眼神交汇间皆透出警觉:此战绝非易事,必须万分小心!
拓跋菩萨嘴角微扬,略显满意。
城楼上,那名无臂男子静静伫立,目光穿越千军万马,直抵远方大军核心,神情淡漠,仿佛世间万物皆不能动其心。
赵寒斜倚栏杆,半躺半坐,姿态散漫,似笑非笑。
两人视线隔空相撞,宛若近在咫尺。
“逍遥王!我便在此拒北城,成就我毕生之战!”
“你们的名字,终将成为我功业册上的一笔;而荒州大军,不过是助我踏碎离阳江山的垫脚石!”
“我北莽据守高墙,天地人三才齐聚,你凭什么如此猖狂?”
凭什么?
李存孝闻言,几乎要放声大笑。
为了提振士气,竟使出这等颠倒黑白的伎俩。
原本对这位军神尚存一丝敬意——同为战场擎旗之人,纵为敌手亦应互重。
可如今居高位而行卑劣之事,实乃耻辱!
他猛然踏前一步,真气贯注于声,喝响全军:“败军之将,有何面目在此喧哗?!”
“你能骗世人一时,莫非连自己也骗过了?”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们若想动手,三十万北莽儿郎不过弹指可灭!你只能龟缩城头,借高墙苟延残喘,还谈什么天地人合一?”
“天?何谓天?我主逍遥王一声令下,可驱仙退神,闭锁天门;一剑出鞘,能斩十万幽魂;百里奔袭如履平地,万民危难中亦可力挽狂澜!”
“你说的那些虚妄之词,荒州将士需要吗?”
“一个逍遥王,足矣!”
此言出口,正合万千将士之心意。
万人一心,信念如江河汇海,浩荡无垠,势不可挡。
纵有高山万仞,亦难阻其锋芒。
最后一句落下之时,恰好撞上北莽阵营齐声嘶吼的“杀”字——
“逍遥王!”
“逍遥王!”
“逍遥王!”
一边是虚妄张扬,一边是真心信奉。
胜负之分,已在刹那显现。
第129章 我必破你拒北坚城
冉闵身披赤甲,光芒流转,内息运转霸道至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愉悦,令人不寒而栗。
“一日!”
“只需一日,我必破你拒北坚城!”
“只需一日,我将率军踏平北莽,屠戮众生!杀戮何其美妙,我相信荒州儿郎定会像当年我刺杀拓跋春隼时那样,尽情享受这份快意!”
这一刻,拓跋菩萨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属于凡人的情绪——那是愤怒,也是震动。
最有可能继承自己衣钵的拓跋春隼,竟命丧此人之手。
刹那间,军帐中的画面浮现在眼前——那孩子骑在自己肩头,小手指着沙盘上的山川河流,睁大眼睛问这问那。
从襁褓到少年,每一个成长的瞬间他都亲眼所见。
纵使自认木讷寡言,陪伴之时有限,可父子之间的情意早已深埋于血脉之中,无需多言,战场相望,便是彼此最重的誓言!
悲恸如潮水般漫上他的面容。
赵寒从阵后缓步而出,轻笑一声,对着身旁神色微凝的李淳罡与南宫仆射说道:“老剑神或许不知,这位冉闵表面只是寻常将领,实则一旦动怒,其狠厉决绝,连北莽那些嗜血之徒也难望项背。
更难得的是……”
南宫仆射眸光微闪,低声追问:“哪一点?”
“他言出必行,从不虚言。”
“说一日破城,便绝不拖到第二日。”
“说屠尽敌军,就一个不留!”
南宫仆射默然。
李淳罡捋须一笑,目光再次落在城下那道身影上,眼中多了几分审视与欣赏。
王爷如此器重之人,能在众多悍将中脱颖而出,一字一句皆透着属于自己的铁律之道,远超常人境界。
若非逍遥王麾下英才济济,称其为一代军神,亦不为过。
号角声起,战鼓震天,旌旗猎猎指引方向。
攻防之战,就此拉开帷幕!
城头之上,拓跋菩萨双目如刀,恨不得倾尽毕生修为,在千军万马中取冉闵首级。
可惜,他不能。
此刻他必须全神戒备,盯紧那个对手。
双臂尽失,哪怕对方只是一掌袭来,他也再无余力扭转局势,连稍作抗衡都成奢望。
残缺之躯,终究是桎梏。
念及此处,心头恨意翻涌。
“战!”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北莽大军全面进入防御状态。
此地地势陡峭,只需将箭矢或滚石推下,便可造成极大杀伤。
除非对方拥有神弩,否则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靠近城墙半步。
种神通率部巡视防线,原本紧绷的心终于稍稍放松。
果然如他所料,敌军毫无突破口,那些飞来的零星箭矢即便能抵达城头,也早已力竭,连藤甲都无法穿透。
战场上,箭矢之威不在蛮力,而在自高空坠落时借势而下的冲击。
守城一方居高临下,本就占尽优势,箭雨倾泻如同天罚,威力倍增!
不错,通常确是如此。
除非……
遇到的是逍遥王的神弩营!
轰——!
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城墙上顿时惨嚎四起,砖石崩裂,烟尘滚滚。
其中一支巨弩直扑拓跋菩萨面门,他仓促以气劲硬撼,爆裂之声响彻耳畔,整个人不由后退半步。
心头一凛:这一击之力,竟近乎宗师之境!
若任其持续压制,防线迟早被撕开缺口。
他立刻引动煞气,二十万将士的杀意汇聚于一体,不仅强化自身,也将整支军队的战力推向巅峰。
“杀!!”
刹那间,北莽士兵如同陷入狂化,力量暴涨,伤痛全无,疲累尽消,宛如不死之躯。
一个时辰过去。
城墙之下尸骸堆积如丘,九成以上皆为北莽士卒。
因城头行动不便,死尸往往被推落而下,反倒成了阻挡敌军前进的一道屏障。
种神通两度领兵出击,皆被逼退回城。
纵有城墙掩护,面对坚不可摧的青铜军、两侧夹击的龙象与先锋部队,仍是毫无招架之力。
刚一露头,便遭迎头痛击,折损精锐数千。
“军神,眼下如何是好?”副将急声询问。
“再战!”种神通沉声道,“这一次我亲自出手。
不能再这般僵持下去。
逍遥王按兵不动,分明是要牵制于我,逐步蚕食战局,岂能遂其所愿!”
“遵令!”
号令再起,种神通再度杀出。
此次有煞气加持,北莽士卒气势如虹,战力飙升。
先前战术已然失效——敌人虽强,但如今硬碰硬,即便取胜,己方亦将元气大伤。
李存孝与冉闵迅速腾空,紧急调度兵力后撤。
整整一个时辰的猛攻,最终仍未能突破核心防线,战线重回原点。
“军神无敌!”
“不愧是我军脊梁,一出手便逼退强敌!”
“拒北城易守难攻,若非当年北凉王主动让出,咱们五十万大军想踏进一步,怕是要付出十万人的代价!”
“五日之内,有军神坐镇,守住此城,绝非妄谈!”
“别说五天,就凭城里现有的粮草军资,撑上十天半个月都不成问题!”
北莽将士原本士气高涨,眼看攻势初见成效,心中无不振奋——有军神坐镇,何愁不胜?
等等!
那是什么感觉?!
刹那间,天地仿佛凝固。
北莽大军齐齐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寒意席卷全身,四肢冰凉发抖,那是面对天威时本能的战栗。
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城外,动作凝滞,目光呆滞。
方才还嚣张狂笑的脸庞,此刻笑容早已冻结在脸上,扭曲得如同厉鬼。
……
反观荒州一方,虽刚经历攻城失利,士气却未见丝毫衰减。
拒北城本就是天险之地,易守难攻。
北莽纵然横扫北地,一度逼得北凉岌岌可危,甚至有拓跋菩萨这等被称为“军神”的绝世强者亲自压阵,最终仍铩羽而归,又有何奇怪?
更何况,真正的底牌尚未出鞘!
他们心中有数:这城池迟早是囊中之物,任谁来救,也无力回天。
因为——逍遥王还没动手。
上一战,他一刀斩断军神双臂;这一回,怕是要取其性命!如今所见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戏还未开场。
荒州军心如铁,气势冲霄。
赵寒缓步而出,一步百丈,脚下莲华绽放,步步生辉。
第130章 军神注定沦为王爷登顶的垫脚石
荒州天地灵气汇聚于他一身,令他通体舒泰,力量澎湃到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踏空而行,如履平地,周身光晕流转,恍若降世神只。
身后浮现出一条百丈金龙虚影,盘踞虚空,宛如一座巍峨神像紧随其后。
龙目微睁,睥睨尘世,虽静止不动,却让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生灵皆感如芒在背,仿佛被神明审视灵魂。
这是虚影?
不,分明是一条沉眠的真龙!
只是被封印于此,尚未成形罢了!
南宫仆射瞳孔骤缩,喉咙滚动,想说什么却又哽咽难言。
短短数日……
逍遥王的龙气竟已蜕变至此!不仅更为凝实,更似融合了某种古老意志,仿佛曾经的蛟龙之息与真龙命格彻底交融,化作真正的帝王气象。
她浑身轻颤,眼中泛起泪光,激动难抑。
若大仇得报,将毕生气运尽数奉上又如何?不,倘若能为逍遥王诞下子嗣,或许……这份气运还能延续、升华!
从前她或许半信半疑,可如今赵寒展现出的力量早已超凡入圣,让她彻底臣服。
哪怕他并非为她复仇而来,而是为了江山社稷、苍生黎民,只要能诛杀仇敌,她也心甘情愿。
逍遥王早已凌驾于凡俗之上,而自己若能成为他的女人,已是莫大的恩赐。
待此战落幕,她定当倾尽温柔,好好照料他。
李淳罡这位老剑神再次动容,眉宇间满是震撼。
这才几天?竟能将气运锤炼到如此地步?
不愧是逍遥王!
唯有他,能做世人不能之事;唯有他,能让虚影具现得如此真实!面对真正的天命之龙,谁还敢负隅顽抗?拓跋菩萨岂会不知——自己此举无异于逆天行事,毫无胜算!
曾与对方交手过的他,多少能体会到拓跋菩萨的心境:那是久经沙场、从未败北的傲气,是拳掌通神、无敌于世的底气,更是位极人臣、凌驾权势之巅的自负。
可正是这些,铸成了他的死局。
名为“菩萨”,却不懂放下执念。
也许几分是为了北莽,但其中又有多少,不过是私欲与骄傲?
“这一战,军神注定沦为王爷登顶的垫脚石。
王爷……不对,几日后,恐怕不能再称‘王爷’了。”
“该称——王,一个真正的王!”
“一将功成万骨枯,呵,那一位王呢?”
“脚下踩着的是千军万马的尸骸,是无数无名将士的残魂,也有像北莽战神这般赫赫威名之人。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倒在逍遥王刀下的存在。
他日后的地位有多高,全看逍遥王站得多高啊……哈哈哈,对一向高傲的拓跋菩萨而言,这是何等讽刺与羞辱!”
冉闵早已悄然抵达战场边缘。
此刻前线已非他插手之处,这数千里的旷野,只为一人准备——拓跋菩萨的最后一舞,只等逍遥王亲自终结。
神仙对决,凡人遭殃。
北莽躲在坚城之后安然无恙,凭什么黄州将士要承受这等生死劫难?
李存孝随后赶到,向众人微微颔首,目光随即投向天空那庞大无比的龙影,以及龙影前那个仿佛不可战胜的身影,心头翻涌万千思绪。
冉闵听见李淳罡的话,语气冰冷地回应道:“这话错了。
他该庆幸才对——若落在我的手里,我绝不会让他痛快死去。
我会废尽他的修为,割了他的声带,断了他的根,只留一双耳朵和眼睛,变成个听得到、看得见却说不出话的残废,然后让他眼睁睁看着王爷一步步登顶天下,最终在绝望中煎熬至死……”
李存孝:……
杀人诛心,你还真是行家!
李存孝心里清楚逍遥王实力通天,但仍有隐忧。
他曾与北莽士卒近身搏杀过,知道如今那些人大多是不怕死的亡命之徒,越是这种不要命的对手,越难对付。
而拓跋菩萨,又何尝不是如此?
赵寒原以为炼化那蛟龙气运最多三日便可完成。
毕竟那只是一条四分之一血脉的蛟,并非真龙,能有多大裨益?以他现在的悟性,再晦涩的武学也能一日贯通。
可现实远出乎意料。
这气运不仅难以速炼,反而像天地奇珍一般,蕴含巨大滋养之力,堪比千年参王、百年鹿茸般的至补之物。
刚一入体,赵寒便觉异样;等到真正将其融合,每一次呼吸之间,都能感知到气运如潮水般在体内涌动。
他心头震撼——仅仅四分之一的蛟龙气运,竟使自身气运暴涨三四成之多!这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仿佛自身的气运被唤醒,在经脉中游走吞纳,自发形成某种规律运转的路径,宛如一种独特的修行法门。
而这法门,并非由功法而来,竟是气运本身自带的能力……
就像……蜕变!
对!
赵寒脑海中唯一能形容这一切的词,便是“蜕变”。
所增之力远超原本气运承载,若非蜕变,还能作何解释?
赵寒心中狂喜。
大军仍在前行之时,他对拓跋菩萨早已按捺不住。
当日一战,对方凭借煞气硬抗自己神剑与气运合击,侥幸逃生,实乃因自己尚未圆满。
如今真龙气运大进,再来一战,看他是否还能撑住!
拒北城上,将士无不骇然!
这一招……是之前那一式!
曾亲眼目睹将军化身的蛟龙被撕裂,双臂俱碎,如今旧招再现,军神如何应对?
“完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
刹那间,恐慌如瘟疫蔓延,连军阵中的煞气都为之一滞。
“信军神!”
种神通猛然怒吼,声震云霄,强行凝聚人心。
此刻,军心决不能溃!
这支大军倚仗拓跋菩萨,而拓跋菩萨的力量,又何尝不是源于身后这二十万将士汇聚而成的滔天煞气?只要将这份杀意凝于一身,未必不能与赵寒一较高下!
种神通深知此理。
身为统帅,稳住军心是他的职责。
哪怕最后不得不以秘术洗脑,让全军化作无畏死士,也在所不惜!
只是……
这才过去五日,赵寒背后的气运变化怎会如此惊人?
连种神通内心都不禁发怵,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那还只是面对气运投影……若是直面真龙之威,军神他……
“赵寒!”
“逍遥王!”
“今日,我亲自取你性命!”
第131章 冉闵也察觉出异样
一声暴喝撕裂长空,如同九天雷霆炸响,无数士兵当场捂耳跪倒。
拒北城内,几个体弱者竟被这一声吼震得七窍渗血,哀嚎倒地。
半空中,拓跋菩萨周身能量层层荡开,黑发狂舞,双目赤红,宛如蛮荒古神降临人间。
可他的双臂早已不在,如何迎战?
众人正惊疑不定时,
拓跋菩萨四周忽然响起密集爆鸣,似电蛇奔走,又似虚空崩裂,清脆之声接连不断。
“这是什么?”
一道道空间裂缝如玻璃般碎裂剥落,悬于空中,转瞬化为虚无。
而在碎裂的空间之后,似乎藏着什么!
金光熠熠,耀眼夺目。
“里面藏了什么?”
“是金矿?”
“不像,金子哪有这般圆润……好像是佛像!”
“咱们军神还有这等底牌?连逍遥王都被压住了气势!”
“军神无敌!”
曾经,
拓跋菩萨尚未成天下第一。
他曾数度败于徐凤年之手,甚至在洛阳城下受挫。
可如今他敢率军至此,誓要踏破拒北城,正是因为他确信——自己已是当世最强!
什么徐凤年!
什么李淳罡!
什么王仙芝!
可曾有人,得仙人亲手摩顶授意?
啪!
空间继续崩解,最先露出的,是一只巨手,掌中握着一根金刚杵,仿佛一击便可粉碎乾坤万物!
赵寒神色从容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眸光深处却悄然泛起一丝凝重。
终于,这张压箱底的手段被逼了出来么?若再不出手,还能等到何时?还能活着施展几次?如今这拓跋菩萨,总算有资格让他认真对待了。
李淳罡仰头感应着天空中翻涌的气息,脸上阴晴不定。
他早知拓跋菩萨非同小可,却未料其强横至此。
当年他不惜耗尽修为强行开启天门,只为请动天上真仙将此人镇压,可眼下看来,即便王爷袖手旁观——只怕这拓跋菩萨也能踏碎云霄,屠尽天庭神明!
这般境界……
他是如何踏上的?
“小王爷……”
冉闵也察觉出异样,低声询问:“老剑神,这拓跋菩萨,究竟达到了何等层次?”
李淳罡缓缓摇头,苍老的面庞写满困惑,嗓音干涩如砂石摩擦:“说不清……但那股力量,已凌驾于天人之上!”
嘶——!
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南宫仆射攥紧双拳,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佛陀金身之上,而是死死盯着赵寒的身影。
她早已认定此人是自己此生唯一的归宿,绝不容他在此折戟,更不可能败!
刹那间,天地变色。
拓跋菩萨背后浮现出三尊巨影:千丈高的怒目金刚,金甲蓝肤、长须垂胸的菩萨法相,以及人身象首、宝光缭绕的佛陀真身。
金辉耀世,空中似有无数经文低诵,宛如百万僧侣齐声念经,梵音响彻百里。
凡闻此声者,皆眼神涣散,灵台失守,仿佛魂魄被抽离躯壳。
下方将士亦不能幸免。
李存孝反应极快,厉声喝令:
“击战鼓!”
“稳心神!”
咚!咚!咚!
鼓声震天动地,试图驱散邪音。
然而那梵唱太过霸道,士兵们意志逐渐崩塌,体内气力如潮水退去,手中兵器竟无力握持,纷纷松脱坠地。
反观北莽大军,听闻梵音后却如获新生,仿佛前夜的奔逃与死伤从未发生,个个气血充盈,战意沸腾,恨不得立刻冲锋陷阵,血战到底。
敌衰我盛!
不愧为军神之威!
种神通心头震撼不已,连连惊叹。
忽而,一道龙吟自虚空响起。
声音不高,却如钟鸣九幽,瞬间压下漫天梵唱。
天地为之震颤。
所有人愕然抬头——虽不久前才经历一次,但这一次截然不同。
赵寒身后那道巨龙虚影再度凝实,这一次竟长达两千丈!蜿蜒身躯似能盘踞苍穹,遮蔽日月。
那是属于赵寒的真龙气运,是凡俗难以承受的帝王威压!
唰——!
百姓与荒州将士尽数跪伏在地,连李存孝等人也半跪于尘,仰望着那腾空之龙,眼中燃起炽热的自豪。
这是我们的王!
三大佛陀在真龙面前,气势尽失。
曾经何等震慑人心,此刻便显得何等渺小卑微。
又是一声龙吟裂空!
三大佛相剧烈震颤,奋力抗衡。
惊天之战,就此爆发!
拓跋菩萨虽断双臂,但体内浩瀚之力凝聚成形,化作两道淡金色臂影,与原本肢体几无二致,外人难辨真假。
而这由纯粹力量构筑的臂膀,比血肉之躯更为灵活自如,世间至强兵刃,也不过如此!
“逍遥王!”
“今日取你性命!”
双臂狂舞,瞬息之间便是数百回合交锋。
拓跋菩萨依旧以力破万法,每一击皆令空气赤红灼烧,空间寸寸崩裂,足可劈山断海!
赵寒则以柔克刚,剑意融于拳势,招式绵密如江河不绝,锋芒吞吐间杀机暗藏,稍有疏忽便是粉身碎骨!
再战一刻钟,胜负初显。
论蛮力,天下无人敢言胜拓跋菩萨,可偏偏面对逍遥王那诡异莫测的路数,自己始终无法近身,反被接连洞穿数处要害,鲜血淋漓。
而背后的三大佛陀,如同他的投影,在真龙面前毫无优势可言。
他不解。
这世间,何时出了一个逍遥王?
若仅凭数十年修行,他绝不相信。
曾自诩无敌于天下,意图吞并北凉,却不料竟被一支偏居荒州的军队……
“逍遥王,赵寒!”
远方天际,万剑归宗悄然启动,大河剑意汹涌汇聚,杀意直指苍穹——那一战,已不容退避。
金色洪流再度横贯天际,仿佛自远古复苏,伴随着一声清越剑鸣,赤帝神剑重现尘世。
千丈巨刃悬于苍穹,周身缭绕着无尽剑影与凌厉剑意,龙吟阵阵,与剑锋共鸣不息。
那浩荡金河竟与神剑彻底交融,仅是剑身微微震颤所逸出的剑气,便逼得拓跋菩萨连连倒退三里之遥!
拓跋菩萨面色阴沉如铁——上次我尚能抗衡!
这一次,绝不会败!
赵寒立于虚空,语气温缓却如冰刃刺骨:“此剑,先斩你天象。”
……
“休想!”
拓跋菩萨仰望漫天汇聚而成的剑之巨影,心头猛然一紧。
那一剑的阴影仍深深刻在记忆中——上回正是此招,将他双臂尽毁,血洒长空。
恐惧潜藏心底,但他不能退,也不敢露怯。
战!
第132章 早已超脱凡人极限
唯有死战!
眼前这逍遥王,真能与受仙人授法的自己相提并论?绝不!上一次借天地煞气堪堪挡住,而今我已更进一步,更要动用最后底牌。
那是压箱底的绝学,一旦施展,便再无转圜余地——胜则登顶,败则陨落。
斩天象?
那就让你见识,何为真正的“大天象”!
刹那间,天象显化,一声象吼撕裂云层,千丈巨人踏空而立,双足之下波纹荡开,凝聚成圆盘状的毁灭之力,急速扩张。
边缘泛起幽蓝紫芒,锋锐至极,似可割裂时空本身。
如此一击,若落于大地,纵有百万雄师列阵,也必化齑粉。
李存孝与冉闵对视一眼,心下凛然:幸而当初未曾硬撼此人,否则数十万将士,怕是连尸骨都难寻。
此等威势,早已超脱凡人极限。
一人敌国,并非虚言!
纵然曾见军神惨败于前,彼时凄然,而今日之势,分明是要以一身扭转乾坤。
如今“军神”之称不过是北莽旧呼,若真能诛杀赵寒,天下当改称“战神”方配其名!
真龙气运又如何?我拓跋菩萨亲手将其碾碎,叫离阳永无翻身之日!
城头之上,二十万北莽铁骑屏息凝望,目光灼热如火。
他们曾随他踏破山河,缔造神话;今日,亦愿追随他踏碎命运枷锁!
谁才是真正的王者?女帝?荒谬!真正主宰这片天地的,是那敢于直面逍遥王的身影!
轰——!
两股力量于高空猛烈撞击,刹那之间,天地震荡,气息横扫八荒。
龙吟再起,象吼随之,然一强一弱,判若云泥。
一方蕴含佛门正法,凝聚佛陀伟力;另一方则源自洪荒纪元,承载万古传承之重。
即便无法彻底抗衡,至少也该僵持片刻,至少也能稍阻锋芒。
然而——
大天象瞬间崩解,能量狂暴四溢,引动九霄雷霆。
一道道金色闪电自万米高空劈落,大地焦裂,烟尘冲天。
而赤帝神剑的余劲未消,斜掠而上,直冲九重天外,惊得云端隐士魂飞魄散!
这……
怎么可能?!
拓跋菩萨瞳孔剧缩,体内真元竟出现短暂溃散,耳中嗡鸣不止。
被击败,尚可接受;但被这般彻底碾压,前所未见。
这一击粉碎的不只是他的神通,更是他多年积攒的信念。
他望着赵寒,喉头干涩,嘴角渗出血丝——这是功法反噬所致,虽不伤根本,却如利针扎心:我,究竟该如何战胜此人?
这逍遥王……真是凡胎肉身?
莫非并非人间所生,而是谪仙临世?
世人皆言仙人入世会受压制,可在他身上,仿佛恰恰相反——这红尘乱世,反成了他的道场!
“此剑之妙,堪称极致。”
儒圣曹长卿轻叹,眼中波澜起伏。
他阅尽天下武学,却始终看不透赵寒的剑。
每一次出手,都像打开一扇新的大门,令人欲罢不能。
李存孝等人亦默然无语。
虽知逍遥王必胜,却不曾料到胜负竟如此悬殊。
拓跋菩萨,竟连一丝反抗之力也无。
老剑神嘴角微苦。
剑途漫长,他曾以为自己的剑心已臻化境,登峰造极,可如今回想起来,之所以迟迟无法更进一步,反倒是修为日渐衰退,多半是眼界太窄所致。
若五十年前便能得见逍遥王这等人物,见识那般行云流水、与天地气息浑然一体的剑意,今日的自己,恐怕早已走上另一条路。
当然,要超越逍遥王,那是痴心妄想。
但除此之外,天下间大多数强者,只要不是那些离谱到逆天的存在,哪怕面对拓跋菩萨,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可惜,世间从无回头路。
如今自己年岁已高,只能在余生中奋力追寻,上下求索,哪怕前路渺茫,也不愿轻言放弃。
而这唯一的希望,只在逍遥王身侧。
守卫北凉的几位高手,心中皆有同感。
眼前这个男人,不只是对他们有恩,更有一种难以抗拒的气度与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折服,甘愿追随。
剑归!
再斩大玄智!
那柄足以劈裂苍穹的赤帝神剑再度飞回赵寒手中,不过短短几息调息,便再次激射而出。
这一击,比之前斩杀天象时更为干脆利落。
玄智应声崩碎,内里封印的恐怖力量瞬间释放,席卷长空,搅动风云。
黑云如墨倾倒,顷刻间压满天际,仅仅数个呼吸,白昼如夜,阴沉如狱。
战场上的煞气被彻底压制,天地仿佛陷入死寂,唯有一道人影与一缕红光依旧耀眼——正是赵寒与他的赤帝神剑。
赵寒轻叹一声。
拓跋菩萨本人虽不足惧,但这招式之强却不可小觑。
倘若换作一个实力高出他一两筹的对手施展此术,自己或许真会陨落于此。
不过,拓跋菩萨已是北莽巅峰,这般假设,终究只是妄想罢了。
梦中什么都能有,现实却从不讲情面。
拓跋菩萨,终究也只是拓跋菩萨。
接下来,该轮到“怒目金刚”了。
这一招一旦被破,拓跋菩萨便再无翻盘可能,只剩残躯苟延。
赵寒略带惋惜地凝神蓄势。
这场对决本该酣畅淋漓,可惜……仍不够尽兴。
嗯?
又有强者逼近!
上一次感知到的气息尚在百里之外,这一次却已缩短至五十里,速度之快,堪称鬼魅。
五十里,足以让宗师级人物察觉其踪迹。
然而此刻,无人能断定来者何人。
那股气息确实惊人,可敌?为友?一时之间众人心中皆起波澜。
此时现身,莫非是来助北莽?
不对——那气息的来向,分明是从离阳方向疾驰而来!
刹那之间,高空多出一道身影。
白衣胜雪,宛如寒夜里悄然绽放的一枝白梅。
容貌绝世,宛若天工雕琢,肌肤如霜似玉,身形婀娜却不失凛然风骨。
她凌空而立,恍若仙子临凡,可周身气机吞吐之间,又时刻昭示着不容侵犯的威压。
虽从未谋面,但她的名号早已震动江湖。
或许是恶名昭彰,令人闻风丧胆;或许有人恨之入骨,避之不及——可即便如此,仍有无数人渴望一睹其真容。
第133章 这股气息他曾在拒北城感受过
她出现不过三秒:第一瞬,众人惊骇于其气势之盛,竟出自女子之身;第二瞬,心头剧震,认出了她的身份——谁也没想到她会在此刻现身;第三瞬,则是被她那超凡脱俗的美貌与气韵所摄,强大而不张扬,从容而游刃有余。
天下谁人不识洛阳!
北莽第一魔头。
轩辕青锋心头一紧。
北莽顶尖高手中,拓跋菩萨居首,洛阳次之。
可这女人曾两次与拓跋菩萨交手,甚至被对方下令追杀却依然活了下来——这份本事,已足以证明她深不可测。
“是她!”
“魔头洛阳!”
于新郎目光骤冷。
这股气息他曾在拒北城感受过。
女魔头虽属魔道,却是北莽之人,传闻她与女帝关系微妙,甚至和徐凤年那混账也有牵连。
她此番前来,恐怕立场已明。
“难道……逍遥王有麻烦了?”
“嗯。”
于新郎话音未落,李淳罡竟在一旁低应一声。
两人皆默然点头,足见在他们心中,洛阳之名,重若千钧。
李存孝与冉闵面露震撼。
这场大战本已高手迭出,原以为王爷已然无敌于世,谁知又杀出这般人物!
……
“是你!”
拓跋菩萨望着空中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看来是女帝授意,否则洛阳怎会出手相助?当年她坏了自己突破的大机缘,令他错失天下第一之位,那一恨深入骨髓,几乎将他逼入魔道。
他曾发誓,若有机会,定要让她尝尽世间最痛的折磨,生不如死。
这份怨念,至今未消。
数年光阴流转,往昔对手如今竟并肩而立,命运之手拨弄间,不免带着几分荒诞的意味。
洛阳唇角微扬,清越如泉的声音在风中漾开:“军神大人,正是我,别来无恙。”
“哼!”
拓跋菩萨心头一震,暗自欣喜。
能与洛阳为敌,足见其境界非凡。
过往恩怨此刻已不值一提。
那一声冷哼看似不屑,实则毫无杀机。
“此女便是北莽魔道之首——洛阳!”
种神通双目泛红,继而仰天大笑,声震四野。
“哈哈哈……好!天意未绝我等!”
“你逍遥王纵然通天彻地,莫非还能以一敌二?!”
四周北莽士卒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见主将突然放声狂笑,第一反应竟是:将军疯了?
为何发笑?
可当他们目睹那柄金光耀世的长剑被金刚硬生生拦下,紧接着一道蓝紫波纹如怒潮般席卷而出,逼得逍遥王连退两步,整个战场顿时沸腾如海。
“杀——!”
“杀——!”
“杀——!”
嗯?
不愧是金刚,竟能接下自己一击。
赵寒抬手凝力,强行化解余劲,掌心却传来阵阵酥麻,仿佛经脉都被震颤。
这就是转世重生的洛阳?
果然世间罕有!
“以二敌一,未免太过失礼了吧?”他语气淡然,似笑非笑。
生死关头仍如此从容,洛阳望着周身缠绕着煌煌气运的赵寒,心头微颤。
这真龙之气……究竟是何物?
为何如此浩瀚磅礴?
即便八百年前那位开天辟地的身影,也不曾拥有这般威势。
怎会如此!
那人可是首位登基称帝者!
竟比不过一个藩王?
至于那徐丰年,在此人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她脑海中浮现出昔日帝王的身影,可眼前之人,气魄更胜一筹,仿佛天地都为之俯首。
“逍遥王,妾身这厢有礼了。”她轻启朱唇。
“嘴上自称‘妾身’,行事却半点不含糊。
你的本事,本王认了。
像你这般聪慧果决的女子,本王素来欣赏。
不知可愿随我去府中一叙?”
洛阳眉峰微蹙,这逍遥王竟如此轻佻。
但转念一想,他近日迎娶的几位美人,倒也与他这副风流性子相配。
只是她始终不解,那些出身高贵、修为卓绝的女子,为何甘愿委身于这样一个男人?
她不懂,也不愿深究。
她早已不愿重蹈前几世覆辙,再为情所困,为人所缚。
“王爷说笑了。
就算我随您回去,又能去何处?离阳城眼下由几个庸才镇守,荒州大军压境,您觉得它还能撑几天?一旦离阳陷落,王爷威名也将烟消云散,终有一日,您的荒州也会沦为他人踏足之地。”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您,今日便要死在此地。”
“凭你们二人?”
话音未落,曹长卿与海波东已凌空而起,欲与赵寒共战强敌。
尤其是海波东,对眼前这位狂妄至极的女子极为不满,恨不得立刻擒下,押入逍遥王府,让王爷闲来慢慢调教……
曹长卿深知此女绝非虚名之辈,真心想替赵寒分忧解难。
然而二人尚未靠近,赵寒лnшь轻轻一拂袖,一股绵延不绝的力量便如无形屏障横亘空中,将他们阻隔在外。
“退下吧,一人足矣。”
???
须知眼前二人,乃北莽顶尖高手,一为魁首,一为次席。
联手之下,绝非简单叠加,而是招式交错、心意相通,变化万千,常人难以揣度。
可即便如此,逍遥王竟执意独战?
曹长卿摇头轻叹:“看来王爷兴致正浓,既如此,我们便静候王爷尽兴,再出手不迟。”
“也只能如此了。”
洛阳柳眉紧锁,此人竟如此轻视于她!贝齿轻咬下唇,刹那之间,百道剑气如星雨倾泻,直指赵寒。
与此同时,拓跋菩萨的拳影亦如雷霆万钧,交织成网,封锁四方退路,宛如天罗地网,密不透风。
“好!”
“给我破!”
无路可走?
那就斩出一条生路!
这是最后一战,拓跋菩萨心知肚明。
他将二十万煞气灌注金刚之中,勉强可抗衡龙气催动的赤帝神剑。
而本体则与洛阳联手出击,攻势如潮,务求不让赵寒有丝毫喘息之机,唯有如此,方有一线胜算。
只是,拓跋菩萨尚能稳守阵脚,洛阳因修为略逊一筹,屡次陷入险境。
数度被赵寒扣住手腕,那股无法抗拒的蛮力令她全身僵滞,动弹不得。
在这种局面下,几乎无人能够幸免。
可这个男人竟数次手下留情!
何其屈辱!
第134章 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战局逐渐清晰,拓跋菩萨身上也已添了数道创伤。
若就此罢手,以他如今伤势,怕是活不过几年光景。
既然如此——
那就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搏命一击!
双拳紧握,引动天雷,电蛇狂舞,紫光炸裂。
前方洛阳与赵寒缠斗正酣,就在二人身影交错的一瞬,那凝聚万钧之力的拳头裹挟着崩山裂海之势,直冲洛阳而去。
待她察觉背后杀机时,已然避无可避。
她猛然回首,望向拓跋菩萨,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无耻!”
“剑来!”
千钧一发之际,赵寒一把将洛阳揽入怀中,旋身疾退,身形如风掠百丈之外。
指尖轻点,一道薄如雾、锐如刃的剑意破空而出,直取拓跋菩萨咽喉!
那一剑,凝聚万千锋芒,压缩至极致,护体真气在其面前如同纸糊,刹那间贯穿颈项,透体而过……
电光火石之间。
无数人仍僵立原地,仰头望着天空,茫然不解眼前变故。
怒目金刚虚影缓缓溃散,金铁之色褪去后,竟是翻涌不息的混沌力量。
即便拓跋菩萨已然陨落,那残存气息却在空中盘旋、凝练,仿佛有灵。
几个呼吸之后,一头巨大的贪狼显化苍穹之上,双瞳赤紫,杀念滔天,压迫四方;身形修长似鬼魅,额生尖角,四足踏空而立,周身缭绕风火雷水诸般元素,暴烈狂躁至极——纵是天象境巅峰强者沾染一丝,亦必爆体而亡!
“这……”
“军神……死了?”
拒北城。
万人无声。
不知何时,整座城池被一层猩红雾气笼罩,那雾弥漫着哀恸与悲凉。
北莽阵中,高手最先冲出,稳稳接住拓跋菩萨的遗体,将其安放在最高城楼之上。
就在半个时辰前,那位朴拙汉子虽断双臂,却仍从容调度千军,临危不乱,稳住全军士气。
他是北莽最强的支柱,麾下将领皆愿为其赴死,哪怕他有意称王,三军亦会誓死追随!
他就是拓跋菩萨,那个一心守护北莽千秋万代的男人。
如今,却如凡夫俗子一般,成了一具冰冷的躯壳。
种神通悄然出现在旁,望着军神遗容,心似刀割。
“带回去,一定要带回北莽!”他声音沙哑,“让所有子民都知道,军神本可全身而退,但他选择留下,只为守住北莽门户,阻敌于荒州大军之前!”
“军神战死,尸骨绝不能落入敌手,那是对他最大的亵渎!”
他抬头望向那诡异浮现的血雾,眼中痛楚难掩——难道连苍天也为这英雄离世而垂泪?
北莽将士这才如梦初醒,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这些曾杀人盈野、饮血啖肉的铁血战士,此刻纷纷跪地泣不成声。
他们无法接受——那个被奉为神明的信仰,竟然倒下了。
“不——!”
“军神大人啊!”
“逍遥王!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终有一日,踏平离阳,以千万头颅祭奠军神英魂!”
“北莽永志今日之辱,此仇不共戴天!”
“杀!!”
“军神,我们的命早就是你的!如今你已离去,我们守完拒北城,便随你而去!军神,等我!”
二十万将士同声哀恸,那一声声呜咽,成了送别英雄的最后一曲。
军神——
陨落!
……
相较之下,荒州大军则是一片欢腾。
他们不仅迅速接受了战果,甚至有人想放声高歌,纵情庆贺。
尽管身处战场,人人皆为精锐悍卒,但此刻气氛却如凯旋。
冉闵神情复杂,不知该喜该悲。
他与拓跋菩萨素未谋面,直到今日一战,才真正知晓此人威名。
单论统兵之道,他颇为敬佩。
倘若拓跋菩萨站在己方阵营,或许还能结为知己。
可惜,终究不可能。
毕竟,他的儿子正是死于自己之手。
可叹啊!
李存孝亦有同感,只恨此人站错了边,怎偏要与逍遥王为敌?
“终于结束了!”
“先前看得人心惊胆战,原以为拓跋菩萨已是极限,没想到王爷之前根本未曾全力出手。
恐怕是难得遇上对手,故意多陪他走几招罢了。”
“这短短时日里凝练出的剑意,放眼天下尚且不足为道,便是四海八荒、天界仙班,也再难寻第二人能与之比肩。”
“剑神?呵呵……老夫这个名号如今听来反倒像是嘲讽。
可若用来形容王爷,却又显得太过单薄,配不上,实在配不上!”
“拓跋菩萨若未遇上王爷,称一声当世第一也无可厚非。
昔日需群雄联手才堪将其压制,而今王爷一人之力,已足可凌驾于万众之上!”
“如此说来,拓跋菩萨倒真有些悲凉意味了。
不过经此一战,王爷之名必将响彻山河,永载天地!”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些日子以来逍遥王所行之事,早已是世人皆知,谁人不晓?”
南宫仆射眼底泛起微光,心中那根深蒂固的仇恨,终于在此刻斩断了一角。
“赵寒……”
她仰望着天空中那个挺拔的身影,唇齿轻咬,心湖翻涌,已然下定某种决心。
他替我报了仇,我岂能无动于衷?投桃报李本是情理之中。
只是不知王爷他……对了!
他还未说出第二件事!
不管那件事有多难,我都必须完成。
其实以她的聪慧,在赵寒身边耳濡目染这么久,早已隐约猜到那所谓的第二个考验究竟是什么。
但身为女子,终究难以启齿,只能静待其言。
可如今见他亲自为自己雪恨,那点矜持又算得了什么?
心意既决,她反倒有些局促,生怕旁人看穿自己心思,便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尤其留意轩辕青锋的脸色——那一脸毫不掩饰的倾慕与敬仰,她方才何尝不是如此神情?
啧啧……
不愧是逍遥王!
果然让天下女子为之倾心!
连轩辕青锋这般孤高绝尘的奇女子,都甘愿俯首于他风采之下。
南宫仆射并不妒忌,王府之中莺燕无数,再多两人也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一个是轩辕青锋,另一个,则是此刻仍立于赵寒身旁的洛阳。
第135章 她与赵寒毫无瓜葛
……
洛阳曾数度命悬一线,每一次都是眼前这个男人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
她几乎想破口大骂拓跋菩萨祖宗十八代——若非赵寒实力超凡,刚才那一击之下,她与他早已化作飞灰。
她太了解拓跋菩萨,此人对她出手并非出于私怨,战场上一切手段皆为制敌,而她恰好成了牵制赵寒的棋子。
换作是她,恐怕也会如此抉择,甚至手段更狠、布局更深。
这些她都能理解,唯独一件事始终无法参透:她与赵寒毫无瓜葛,甚至立场相对,此行本为助拓跋菩萨围杀此人。
按理说,二人应是死敌,势不两立。
可为何,他一次又一次手下留情?甚至不惜自身安危,护她周全?
这男人……究竟在想什么?
自她觉醒前世记忆、踏入陆地神仙之境后,已达通明之悟,累世轮回的记忆如江河奔涌,阅尽人间万象,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什么样的男子没遇过?可偏偏眼前的赵寒与众不同,就连当年叱咤风云的秦王,在他面前也似黯然失色。
看不透,半分也看不透。
莫非……他只是贪图我的容貌?
不可能!达到他这种境界的人,怎会被皮相所迷?
我竟会有这般念头,真是荒唐,简直是对他的亵渎!
至于此刻洛阳心中千回百转思量着什么,赵寒自然无从知晓。
此时的他正静静打量着她——一袭素白衣裙,肤若凝脂,莹润如玉,却非冷硬之质,而是透着温软光泽;一双眸子清澈似秋水,顾盼之间摄人心魄。
她低眉思索的模样,竟让赵寒心头一震。
智慧与美貌集于一身,实乃罕见!
带回王府,务必纳入门墙!
生娃大事,得安排上了!
洛阳忽然察觉一丝异样,清冷目光转向发愣的赵寒,眉心微蹙,刹那间如霜雪覆面,隔绝万物。
“逍遥王,你为何……”
赵寒装作不解,嘴角带笑:“为何什么?”
洛阳见他明知故问,便知此人步步皆有深意,只是目的尚不明朗。
况且他这副神情,分明是在戏耍自己,可恶至极!
她眉头一拧,非但未损风姿,反而更添几分倔强神韵,愈发令赵寒心喜——女人嘛,总要一点点征服,才够滋味!
“洛阳女侠,还要继续动手吗?”
“你赢不了我。”
狂妄!
可偏偏,这是事实。
洛阳心知赵寒不会取她性命,眼下却也无计脱身。
“可我终究不忍伤你,你走吧。”
洛阳:???
不忍???
她脑中霎时一片空白,仿佛神魂出窍。
紧接着,一股热意自脖颈蔓延而上,转瞬染红了双颊,耳根都烧了起来。
又羞又恼之下,她冷声斥道:“原来堂堂逍遥王,也不过是个轻薄之徒!”
“今日你放我一马,此情我记下了。”
“只要你不再进犯北莽,这份人情,他日必还!”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离去,身影如风掠影,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下方那些新近赶来的高手面面相觑,一脸茫然——那位令整个北莽闻风丧胆的魔道第一女煞星,就这么走了?连打都没打一场?
她到底来干什么的?
轩辕青锋眸光微动,满是疑惑;而南宫仆射却神色如常,嘴角甚至还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早已料到结局。
赵寒凝望着洛阳远去的方向,心头莫名涌上几分不悦。
他原以为她会立即返回北莽,向女帝禀报战局,谁知她竟径直南下——分明是先去找徐凤年了。
“罢了,既然如此,咱们改日再会。”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抬头望向眼前那尊已然成型的贪狼巨影。
论体型,竟比昔日三尊佛像还要庞大数倍,高达两千余丈,巍峨如山。
赵寒立于其下,渺小得如同尘埃。
此时城中杀气冲霄,皆因他斩杀了军神拓跋菩萨——那是拒北城百姓心中不可撼动的信仰。
如今信仰崩塌,恨意与戾气交织成滔天煞气,竟已孕育出几分灵性,毫不犹豫地锁定赵寒,随着一声震天怒吼,狂扑而来。
看似气势骇人,但在场众人皆知,这煞气比起拓跋菩萨亲驭之时,不过徒具其形,威力十不存一。
哪怕是初入陆地神仙者,也能轻易将其破除。
胜负毫无悬念。
直到赵寒收起真龙气运,敛去赤帝神剑,负手而立,静静站在贪狼面前,竟似全然不打算防御。
巨口如渊,獠牙森然,瞬间噬向赵寒头颅,眼看就要将他吞入腹中——
却见他猛然抬拳,一击轰出!
第二拳紧随其后,第三拳、第四拳……直至第三百拳!
那庞然巨物竟如沙袋般被来回击打,最终承受不住,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狂飙乱舞的罡风,四散湮灭于虚空。
冰皇海波东皱眉低语:“逍遥王今日举止古怪,莫非是受了刚才那女子影响?”
曹长卿目瞪口呆,喃喃道:“太狠了……真是蛮横至极!”
贪狼既灭,拒北城最后一线生机也随之断绝。
军神陨落,煞气溃散,双重重创之下,本就士气低迷的北莽将士彻底崩溃,人人垂首,战意全无。
种神通强撑大局,竭力调度残兵迎敌。
此刻,他是整支大军唯一的支柱,不容有失,更不能退!
他仰头看向空中那道孤傲身影,心中悄然测算:若自己出手,胜算几何?答案清晰而残酷——毫无机会。
拒北城内尚存的高手们也纷纷察觉局势已无可挽回,纷纷萌生退意。
荒州大军压境之际,一些达到宗师境界的强者趁乱潜逃。
人数虽少,却多为军中骨干,甚至不乏将领,这一溃,阵脚顿时大乱。
种神通坐镇前线,无力顾及后方动荡。
长矛如雨,不断撕裂城墙防线。
没了拓跋菩萨的军魂统御,这支军队早已形同散沙。
尽管种神通威名不及拓跋菩萨,却也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军,凭一己之力,在冉闵与李存孝的猛烈攻势下硬生生撑了四个时辰,已是极限。
终于,攻城车撞开城门,天象军如洪流涌入,势不可挡。
第136章 惨叫哀嚎响彻整座拒北城
城内……
再无活口。
对北莽而言,百姓只是负累,进城之后便再度清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然而荒州大军亦非善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屠戮反噬,人间再现炼狱景象。
种神通麾下将士成片倒下,惨叫哀嚎响彻整座拒北城。
城墙之上,冉闵与李存孝寻到了被精锐死士层层护卫的种神通。
以他的修为,突围并非难事——或可杀出血路,或能施展轻功脱身。
但他并未选择任何一条生路。
只因天空之上,那人仍在。
逍遥王俯瞰众生,目光如锁,他逃不过,也不敢逃。
荒州军中不知为何竟藏有如此多的顶尖强者,若此时逞强出头,恐怕只会沦为他人刀下亡魂。
与其这般无谓送死,不如隐匿锋芒,静待时机,寻一处破绽突施杀招——哪怕能斩其一员主将,也算对得起那五十万战死的将士。
然而,冉闵与李存孝岂是寻常年轻将领可比?二人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身披黑甲,手执屠魔长枪,再得荒州全军煞气加持,气势丝毫不逊于北凉、北莽任何一位绝顶高手。
只是一瞥之间,便已洞悉种神通心中所图。
“种大将军,临终之际何必行此苟且之事!”
“你且看看那些战死的北莽儿郎,若换作是我,早已自刎谢罪,好有面目去见他们的英灵!”
“念在你统兵尚有章法,我特赐你一个体面赴死的机会!”
大局已定!
种神通面色凄然,望着手中长剑,缓缓抬至颈侧,猛然一划!
“对了,种将军到了黄泉别忘告诉拓跋菩萨一声——我说过一日破城,便一日破城!”
“你……”
话音未落,血溅三尺,种神通伏尸当场!
五十万北莽大军,尽数覆灭!
……
杀声震天!
荒州士卒已然杀得双目赤红!
北莽士兵虽不畏死,但战力远不及这支铁血之师,残存者早已心胆俱裂,神情恍惚,与种神通败亡前几无二致。
军中尚有不少原属北凉的战士,他们想起父母亲族曾惨遭屠戮,仇恨如火山喷涌,再也无法遏制。
他们仿佛不知疲倦,挥舞着兵器,倾尽武艺与气力,疯狂砍杀,直至最后一击落下,才瘫倒在血泊之中,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战事终了,这些人终是报却血仇。
二十万敌尸横陈,层层叠叠,堆成山丘。
冉闵敬重其志,给予选择:或留下守坟,或随军北进。
无人愿留,尽数归入荒州大军,誓死追随!
乌云压境,拒北城上空鸦群哀鸣,秃鹫盘旋,撕扯着残肢断肉,一具具尸体被拖拽而去,在深坑中投入烈火焚烧,有的化为灰烬,有的尚余焦骨碎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焦香。
“嘿,怪不得以前叫‘想肉’,要搁咱们当年饿得啃树皮的年月,闻到这味儿怕是要跳进去抢着吃!”
“逍遥王虽然实力通天,却也有仁心,让我们把城内清理干净再走。
换作从前,这些尸首早扔给野狗,臭气熏天,路过都得掩鼻,哪会想这么多。”
“王爷说得对,往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地盘了,说不定哪天还得驻防在此。
自家门口脏乱,难道还指望别人来收拾?”
“可咱们还要继续往北打,这一路还不知有多少战场要善后,感觉收尾比打仗还累人!”
“有逍遥王坐镇,又有那么多精锐奇兵,咱们不过是沾光享福罢了,哪里谈得上辛苦?”
“快些整队!王爷说了,两天之内必须赶到下一个城池,要把这群毫无人性的北莽贼寇彻底剿穿!”
一个时辰后,大军集结完毕。
战鼓雷动,无论是普通士卒还是领军将领,皆因连战告捷而士气如虹。
李存孝立于阵前训话。
他深谙兵道,更懂人心,寥寥数语,不仅令士兵热血沸腾,就连随军而来的诸多高手也为之动容。
真乃统帅之才!
若是此人做敌,该是何等可怕!
先前只觉李将军不如冉闵那般锋芒毕露,如今才明白,他的厉害不在锋刃,而在人心——这般人物,谁不愿生死相随?
但即便如此,
李存孝能激昂士气,却难成为全军脊梁。
真正能让万人效死、令行禁止的,必须是一个无可替代的核心,甚至……是一种信仰!
北莽的信仰是拓跋菩萨,
而荒州大军的信仰——
冉闵单膝跪地,面向赵寒,高声禀道:
“王爷!发号施令,仍需您亲自主持,方不负众望!”
身后三人合力扛来一面巨旗,原是行军车上所设,因尺寸极大,全军可视,故被拆下带来。
“好!”
赵寒起身,隔空一引,巨旗稳稳落入掌中,随即凌空抛起!
百米高空,大旗猎猎作响,迎风招展。
所有目光瞬间汇聚,嬉笑尽敛,神色肃穆。
军令之前,不容轻慢。
他们并不在意旗帜为何悬于空中这等细枝末节,他们只知道——
将令即下!
杀意冲霄!
煞气之盛,竟不输北莽铁骑分毫!
那是用无数生死拼杀磨砺出的胆魄,越是血战,越见锋芒!
就在刹那之间,赵寒已立于帅旗之侧。
仿佛火药轰然引爆,整支军队猛然一震,将士们齐刷刷跪伏在地,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直冲天际!
“逍遥王!”
“逍遥王!”
“逍遥王!”
赵寒俯视着下方黑压压一片的将士,唇角轻扬,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好!”
“北莽贼寇屠我离阳子民,手段暴虐,令人发指。
如今我荒州雄师既已出世,岂能止步于边境?”
“凡犯我离阳者——虽远必诛!”
“全军听令,随本王踏平北莽疆土!”
“杀!”
“杀!”
一双双眼睛如饿狼盯上猎物,凶光毕露。
随着令旗挥动,千军万马步调如一,浩浩荡荡向北挺进。
此前拓跋菩萨为强攻拒北城,早已抽调沿途各城守军,致使边防空虚,残存兵力不过半数。
那拒北城尚有二十万守军都未能挡住荒州铁骑,何况这些孤城弱垒?
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荒州大军之名迅速传遍四方,宛如一柄高悬头顶的利刃,令诸州惶恐不安,唯恐下一个便轮到自己。
第137章 转眼竟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修罗魔王
军中不知何时流传起一则传闻:说这荒州兵嗜好活人炙烤而食。
起初众人皆当笑谈,心想天下怎会有比北莽还野蛮之人?可传言越传越广,细节愈发逼真,竟让人不得不信。
这下可真是……
原本在北凉素有仁义之名的逍遥王,转眼竟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修罗魔王!
这冤屈往哪儿诉去?
罢了,既然恶名已成,索性将错就错,叫敌胆寒,使宵小颤栗。
敢负隅顽抗者,斩!
怯懦畏战、未等攻城便开城乞降者,亦斩——此等无骨之徒,最是为我军所不齿!
贪官污吏、欺压良善、鱼肉百姓者,斩!
趁乱劫掠自家百姓、携财潜逃之徒,五马分尸,曝尸三日!
虽为肃清,却对平民秋毫无犯。
士卒取食必付银钱,待百姓如亲族。
一时之间,百姓竟不知这支军纪严明之师便是近来威震北疆的荒州逍遥军,反倒猜测或是北莽女帝遣来的奇兵。
连克北莽四州!
痛快淋漓!
再看离阳。
长安城外,兵临城下。
诸位皇子虽调兵遣将,四处布防,妄图拖延时日,但眼见北凉大军步步合围,铁桶之势已成,心头尽是绝望。
“废物!”
“一群酒囊饭袋!离阳难道无人了吗?竟无一人能与徐丰年抗衡?我朝兵多将广,粮草充足,士卒何曾缺衣少食?”
“谁若救得长安,谁便为下一任帝王!本殿为何养了你们这群蠢货!平日伸手要钱要粮,全喂了狗不成?”
“如今不过是靠着祖宗余荫,勉强维持局面,这皇位,爱坐谁坐!”
五皇子怒火中烧。
不久前他亲率三万精锐迎敌,结果惨败而归,仅数千残兵逃回,堪称奇耻大辱。
不仅将领们唉声叹气,几位兄弟更是落井下石,在朝堂之上冷嘲热讽,明里暗里觊觎他的兵权。
一旦兵权旁落,死的不只是士兵,他自己也将命悬一线!
幕僚们个个低头垂首,冷汗直流,无人敢言。
忽有一人挺身而出,立于殿中,神色笃定道:“殿下,眼下尚有一线生机,只看您是否狠得下心,做得出手。”
“还不快讲!这时候还卖什么关子!”
“其一,寻得宫中那位隐世高人,争取其相助。”
“据坊间传言,宫中藏有一老者,年逾二百,原为先帝宦侍,后辅佐历代君主,深不可测。
殿下可有所耳闻?”
五皇子眉头微蹙,沉声道:“此人我知晓,乃父皇心腹重臣。”
“这可不是寻常的先皇旧部,而是世代效忠赵氏皇族的核心重臣。
拉拢他只是布局之一,真正的关键在于逍遥王——您的亲叔叔,如今赵家权势最盛之人。
只要他肯出面支持你,哪怕许诺让他做名义上的帝王,实际掌权于你手中,一切条件皆可应允。
只要能借他的势,此局必成!”
“皇叔?”
城外。
军营深处。
洛阳甫一抵达,便被察觉,数名高手迅速将她围住。
刚经历一场血战,元气大伤,又马不停蹄赶路至此,此刻的她气息微弱,脚步虚浮。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营地,鼻尖却嗅到一股脂粉香气,混杂在铁甲与硝烟之间,令人作呕。
眉头紧锁。
徐丰年!
徐丰年!
若你还存半分昔日风骨,念及过往情谊,我洛阳今日也愿为你执剑而战!
可惜……你早已面目全非。
自负专断,心窄如沟,无论兵法韬略还是武道修为,都已入不了我的眼。
思绪翻涌间,一道身影悄然浮现心头——那轮廓如此模糊,仿佛跨越古今,分不清是秦时明月下的帝王,还是今日乱世中的藩王……
但可以确定的是,绝不是眼前这个徐丰年。
她步入主帐,徐丰年早已整衣正冠,脸上堆满笑意,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满是倾慕之色。
此人,可是北莽魔道第一强者,光凭这一称号,便足以震慑四方!
论地位,更是女帝身边最得力的心腹。
而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别有意味,分明已是动了情愫。
若能将洛阳纳入麾下,好处不言而喻。
徐丰年自然早已将她列为志在必得之人。
“这么快就回来了?”
“前线战况如何?拓跋菩萨可曾把赵寒打得狼狈不堪?”
那个屠戮北凉无数百姓的凶徒,堂堂北凉王竟视若无睹,还指望靠他扭转乾坤!
洛阳尚未站定,转身欲走,赤紫双眸冷冷扫过徐丰年,声音如冰:“拓跋菩萨死了。”
“死在逍遥王手里。”
“拒北城守不住了,恐怕很快就会陷落。”
“北莽危在旦夕,我特来告知——投降逍遥王,是你唯一的生路!”
徐丰年仰头大笑,笑声癫狂,眼中早已不见清明。
“投降?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长安四野,百万雄师尽归我调遣,我怕谁?”
“赵寒给我的羞辱,我要十倍奉还!难道还要我把脸凑上去再挨一耳光?你懂不懂?”
“走吧走吧,等我斩下赵寒首级,定亲自登门提亲,洛阳姑娘,你给我等着!”
洛阳头也不回,大步离去,胸中怒火难平。
杀意几乎破体而出!
这是她给徐丰年的最后劝告。
此后相见,唯有刀剑相向!
北莽。
帝都。
种府。
种凉与其兄种神通截然不同:一个被万民敬仰,为国征战;一个却游走于黑暗,被视为邪道败类,几近被家族摒弃。
早前听闻种神通将随拓跋菩萨出征拒北城,他便从草原千里奔赴而来,只为参与这场决战。
无论是拓跋菩萨的绝世之力,还是拒北城中那些顶尖高手的对决,对他而言都是极佳的历练机会,足以助他突破武学瓶颈。
然而,种神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不留一丝情面。
种凉不解:离阳内乱正炽,此战岂非唾手可得?让我留守辅佐侄儿,岂非大材小用?
直到此刻,这位魔道第二强者仍抱着长枪,沉默伫立,心绪难平。
忽然。
宫中传来旨意。
“女帝召见,种家如今是否还能说得上话?”
种凉心头一凛,顿觉风雨将至。
踏入皇宫,只见女帝端坐帘后,面容隐于轻纱,极少有人得见真容。
第138章 他麾下虽有不少陆地神仙级别的强者
殿下列着慕容、耶律两大家族的高官显贵与顶尖武者。
而立于中央之人——
竟是洛阳?
种凉瞳孔微缩,心中惊骇:魔道第一人怎会现身此处?
女帝声线柔媚,却不容抗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洛阳,把你所见,如实道来。”
洛阳虽元气未复,但陆地神仙之境仍在,自离阳疾驰至北莽帝都,不过数个时辰。
她将拒北城之战一一陈述,荒州大军之强横,战场之惨烈,尽数言明。
而重中之重,正是——拓跋菩萨之死!
“不可能!”
“军神大人本就强于你,更有五十万铁骑为后盾,那些久负盛名的高手又能如何?便是那号称天下第二的王仙芝亲至,也未必能压他一头!”
“别说你与军神联手,哪怕军神独战离阳顶尖高手,也绝无败理。
即便形势不利,全身而退又有何难?更何况你还说你们二人并肩御敌——莫非对方出动了数十位陆地神仙不成?”
种凉也察觉事有蹊跷,皱眉追问:“你说军神兵败身死,那敌人究竟有多少人,总得有个说法,我们才能部署反击!”
洛阳冷哼一声,心底冷笑:我为何要向你们一一禀报?但念及女帝颜面,终究压下怒意,如实相告。
“只有一人。”
“唯有逍遥王赵寒一人出手。”
“他麾下虽有不少陆地神仙级别的强者,可全未参战。”
“我们两人,败在他一人之手。”
这话一出,北莽众人原本就半信半疑,此刻更是觉得荒谬至极!
魔道第一人洛阳,加上实力深不可测的拓跋菩萨,竟被一个近年才崭露头角的赵寒斩杀?
赵寒什么境界?他也配做到这等地步?……
殿堂之上,人人面露讥色,显然并不信她所言。
多年来双方对峙,彼此实力心知肚明,若非互相忌惮,岂能僵持至今?在这些权臣看来,眼下北凉自保尚且艰难,离阳更是内忧外患,怎可能击溃五十万北莽雄师?
洛阳虽受女帝庇护,但她与拓跋菩萨旧怨颇深,几次追杀之事朝野皆知,她心中记恨也是常情。
“洛阳,女帝容你在殿中说话,可不是让你胡言乱语、动摇军心!若因你妄言误了军国大事,十死难赎其罪!”
“军神虽暂退拒北城,但谁不知那城池天险难攻,连军神都不敢轻言必克。
你却说荒州远征千里,一日之内便破城夺地,简直是妖言惑众,扰乱朝纲!”
“还请女帝明鉴定夺!”
众人齐齐转向女帝,静候裁决。
这位女帝能在短短数年间执掌大权,除了袁青山、拓跋菩萨等巨头支持之外,更在于她对朝局掌控入微,权术运用炉火纯青。
北莽积年隐患被她逐一铲除,百官无不折服,真心归附。
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
“我已调派四十万大军驰援,更有国师亲自压阵,原以为足可稳守拒北城。
如今看来……为时已晚。”
“洛阳所言,不会有假。
即刻起,举国动员,所有兵马随时待命!”
众人震惊失语。
须知袁青山与拓跋菩萨素来势同水火,虽未公然决裂,但彼此避而不见已是公开秘密。
如今竟传出他们联手抗敌——只为对付一个赵寒?
荒唐!
不多时,一名浑身浴血的大宗师跌撞闯入,衣甲破碎,形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
众人正惊疑之际,只见他怀中紧抱一物,以布帛层层包裹。
待他喘息着将战报呈上,内容一经传开,满殿文武如遭雷击!
此人竟也声称——军神已亡!
莫非是串通前来欺瞒?
直到他颤抖着解开包裹,一颗染血头颅赫然显现——正是拓跋菩萨!
刹那间,整座大殿仿佛坠入寒冬,寒气逼骨,无人敢动。
就连帘幕之后的女帝,猛然起身,一手扯开纱帐,露出一张不逊洛阳风华的面容。
她年岁稍长,气质端凝威仪,贵不可言,此时却双目含煞,满脸震怒。
“混账东西!”
“竟真敢杀我军神!”
“赵寒!逍遥王赵寒!”
她怒极攻心,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红转紫,一口气堵在喉间,几乎窒息。
身形摇晃欲倒,幸得洛阳疾步上前,一把扶住。
她的手指冰凉微颤,唇无血色,喃喃低语:“这赵寒……竟强至此?”
“眼下唯有寄望徐丰年回师救援。
若他肯调转大军,再由国师率众周旋,或有一线生机。
他人在何处?现在又在做什么?”
“徐丰年不过是个狂妄无知的草包,眼下在长安城外勉强啃下几座边城,没个十天半个月,休想碰长安一根毫毛。”
“还在惦记离阳?”
女帝那双清冷如霜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眉峰紧锁,眸底掠过一丝凌厉杀机。
“你说得不错,此人胸无大志,不足为谋。”
“但逍遥王不同。”
她语气一转,眼中锋芒乍现,随即轻轻握住洛阳的手腕,指尖微颤后又恢复镇定,示意自己已稳住心神。
不愧是执掌北莽的帝王,刹那间威仪自生,殿中群臣屏息凝神,静候她的裁断。
“种檀,你父亲曾多次提起你,说你年纪虽轻却有将才,颇有他的风范。
如今战事紧急,你可愿披甲出征?”
种檀望着拓跋菩萨尸身残破的模样,心如乱麻。
父亲与二叔此刻正守在拒北城,他们是否安好?战局如何?他几乎不敢细想。
“愿往!”
“种檀愿率大军,为军神大人雪恨!”
“准。”女帝沉声下令,“你即刻统领二十万铁骑,连夜启程,务必尽快与国师会师。”
“遵命!”
她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铿锵:“其余人速去调度,三日之内再集结三十万雄兵!若逍遥王真以为我北莽是任人揉捏的软弱之辈——那今日便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草原狼性!”
“是!”
北莽十三州,已有四州接连失守。
荒州军中士气如虹,一路高歌猛进。
“王爷有令,整队出发,目标下一州!”
“早知北莽这般不堪一击,咱们离阳何必忍他多年?表面看着铜墙铁壁,实则内里早已腐朽空虚!”
第139章 此人身负气运之强
“也只有逍遥王这般魄力之人,才能一举撕开这层假象,让天下人看清——荒州何等强盛,北莽不过纸虎一只!”
“北莽地广人稀,牛羊遍野,若归我所有,往后军粮再也不愁!”
“嘿,听说这儿的女人风情迥异,要是能娶一个回家,日子可就美了。”
将士们迅速列阵完毕。
自离开拒北城至今已十余日,期间几乎昼夜兼程。
队伍纪律严明,补给充足,每日行军逾二百里,堪称疾驰如风!
北莽都城,前线战报频频传来,每一封都意味着又一州沦陷。
女帝握着战报的手指发白,最终狠狠将纸团掷于地。
她虽不通武艺,却清楚得很——连拓跋菩萨与洛阳联手都不是对手,就算侥幸击退荒州大军,也无人能真正斩杀那人。
“洛阳,你亲眼见过逍遥王……他究竟是何等人物?”
“莫非真是天降仙人?”
“我们北莽,对他可有一线胜机?”
洛阳神情恍惚,舌尖轻舔干裂的唇,声音低缓而沉重:“外表看去,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一生顺遂,从未尝过败绩。
可那份自信,不是浮于表面的傲慢,而是源自骨子里的笃定。
至于是不是神仙……洛阳不知。
但在我的眼里,恐怕神仙遇上了他,也未必讨得了好。”
“那胜算呢?”
“毫无胜算。
即便此次勉强守住,也不过是延缓覆灭罢了。
此人身负气运之强,已超乎常理。
当年秦皇纵横天下,其势亦不及此人万一。”
“哦?真龙之躯?”
“正是。”
“你且把那一战从头至尾再说一遍。
前些日在朝堂上,你有所保留。
可是不便言明?”
洛阳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那场生死之战娓娓道来——从拓跋菩萨暗施毒手,到赵寒数次出手相救,无一遗漏。
女帝听罢,果然心生疑窦。
然而就连洛阳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赵寒要救拓跋菩萨?
托雷城。
这是进入北莽以来所见最大的城池,格局与拒北城相似。
一侧江水奔涌,浊浪翻滚,夹杂砂石,寻常人难以涉渡;另一侧则是千仞绝壁,陡峭如削,飞鸟难越。
荒州大军在此驻足。
李存孝与冉闵快步来到赵寒面前,神色凝重:“王爷,此处有异。”
“城中看似平静,可杀气隐现,必藏有绝顶高手!”
赵寒微微颔首。
那位高手他早已察觉,只是对方气息收敛极深,眼前二人身处军中,对强者波动感知有限,未能识破。
“陆地神仙级别的人物。”
“若无意外,应是北莽国师——袁青山。”
海波东,那位曾君临冰原的北境至尊,此刻亦不禁心头微震,低声叹道:“先前那拓跋菩萨已让我心生忌惮,谁料他身死之后,北莽竟接连派出如此众多的顶尖人物,甚至还有可与彼比肩者。
两军对阵,难道他们真想凭武林高手一决雌雄?”
儒圣曹长卿自然识得那麒麟真人,昔日一面之缘,便知此人非同小可。
其修为深不可测,更可怕的是心思缜密、智谋过人。
能在北莽坐上国师之位,岂是侥幸?
此刻城头之上,虽人数寥寥,却个个皆是踏破凡尘的绝顶存在!
袁青山动用“面子”之力,又逢国难当头,江湖群雄闻风而至。
单论眼前这些强者,哪怕攻城略地,便是直取长安也未必不能!
但他无意开战,遂命大军按兵不动,自己孤身登城,直面荒州铁军。
当他望见远处黑压压如潮水般涌来的敌阵,杀气冲霄,几乎凝成实质,顿时了然——拓跋菩萨之败,并非无能,实乃对手太过逆天。
此等威势,早已不在同一境界!
“呵呵呵……诸位远来辛苦,我北莽,不胜荣幸!”
“逍遥王驾临,老道袁青山,这厢有礼了。”
声音沉稳厚重,如山岳倾压,数十万大军仿佛都被这一语镇住。
短短数言,便将身份、实力、气势尽数展露无遗。
我可是国师!
你一个王爷,总该给几分薄面吧?
然而赵寒只是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侧头对南宫仆射道:“懒得跟这牛鼻子废话,你替我说话。
我讲一句,你复述一句。”
南宫仆射一愣,不知这位主子又在耍什么把戏,但还是应下。
她立于赵寒休憩所用的马车顶上——那哪里是马车?分明是一座移动的华屋,宽大舒适,行军如同游居行宫。
她站定高处,格外醒目。
赵寒低语,仅她一人可闻:
“我乃逍遥王妃,你这野道士在这狂吠什么?也配与我家王爷对话?”
南宫仆射:“……”
第一句就离谱!
她脸颊微烫,当即略去开头那句荒唐话,却将后头的讥讽翻倍渲染,出口成章,字字如刀,痛斥北莽国师毫无体统,嚣张逾矩,言语间极尽羞辱之能事!
袁青山闻言变色——此人行事全无章法!
听着那清丽嗓音中夹带的凌厉嘲讽,他怒火中烧,却又不便对一名女子动手,只能强忍憋屈。
“既然逍遥王不愿开口,老道也不强求。
荒州大军千里奔袭,劳师远征,本就疲惫。
我北莽此前冒犯离阳疆土,确有过错,如今已然领教王爷手段。
若战事再起,终将两败俱伤,反让北凉坐收渔利——这,恐怕非王爷所愿。”
“不如罢兵言和,老道以国师之名立誓,愿与荒州修好,互不侵扰,各守其境。”
赵寒冷笑一声。
南宫仆射依言传话,语气冷傲:“听说古时有高人巧设空城,单凭一座空城吓退敌军,传为美谈,流芳百世。”
“今日看你这老道装模作样,倒也有几分相似,不错不错。”
袁青山正自揣测其意,又听她继续道:
“可惜啊,那被吓退的一方,千百年来却是被人耻笑至今。
我主岂会步此后尘?你若有真本事,尽管放马过来便是!何须多言?”
荒州将士闻言哄然大笑,纵有些不明典故,也听得出这是狠狠打了对方国师的脸!
好一个赵寒!
袁青山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双目似要喷出烈焰。
第140章 冉闵猛然暴喝
身后随行的诸多北莽高手更是按捺不住,纷纷怒吼:
“国师!下令吧!让我们杀他个片甲不留!”
这一次,不待赵寒开口,南宫仆射已冷然回应:
“那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本事!”
刹那之间,杀机迸发!
战局骤启。
对方亦有两位陆地神仙压阵,但荒州这边高手云集,数量尤胜一筹,何惧一战?
冉闵猛然暴喝,破魔枪擎天而起,一道裹挟滔天煞气的漆黑枪影冲破云层,直贯苍穹!
三名天人大圆满境界的北莽宗师立即围拢而上,意图围剿。
然而……
北莽众人内心震骇欲绝!
这真是军队吗?
这哪里是打仗的将军?分明是带着一群武道巅峰的怪物来打架!
这少女年纪轻轻,刀势却已凌厉至极,竟毫无破绽可寻——分明已达天象境大宗师的层次!
再看那几位老者……
中间那个看似最不起眼的,不正是剑神李淳罡?
他怎会混在军阵之中?
而袁青山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两人。
其中一人他认得,乃是儒道圣人曹长卿;可另一人是谁?气息沉稳如渊,竟也是陆地神仙级别的存在!
“曹兄,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麒麟真人,久别重逢,未曾想今日竟兵戎相见。
你孤身一人,断难敌我三人联手。
不如开门归降,尚可保全城中百姓。”
荒谬!简直荒谬!
话音未落,三人已然交手。
袁青山瞬息间便陷入劣势。
虽知对方二人踏入陆地神仙之境尚不久,但战力之强,已令他倍感棘手,尤其是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冰皇海波东!
一掌挥出,寒气席卷十方,天地骤然降温,江面波澜凝滞,浮冰蔓延,仿佛连河水都在畏惧他的威压!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手段!
更让他心神不安的是,赵寒至今仍未现身!
的确。
他低估了荒州大军的真正实力。
不仅将士精锐、布阵森严,连顶尖高手也层出不穷!
可身后是北莽的江山社稷,这一战,他输不得!绝不能退!
猛然间一声怒吼,震动乾坤!
一道龙吟撕裂长空,自袁青山背后腾起一道庞大龙影,伴随着滔天威势,曹长卿与海波东竟被震退千余丈,身形连连后撤!
……这是?
金龙现世!
紫雷翻涌,狂暴劈下,空间几近崩裂。
那巨龙长达五百丈,鳞甲森然,双目如炬,透着一股睥睨众生的凶戾之气,冷冷俯视着远方的荒州军阵。
它盘踞于袁青山身后,宛如帝王驾临,天地为之变色,风云倒卷,真龙吐息化作层层气浪,袁青山的气息随之节节攀升,短短数息之间,竟已逼近拓跋菩萨当年之威!
此刻,在这条金龙的压迫之下,冰皇海波东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如同面对一座无法逾越的巍峨高山,而金龙镇守峰顶,任你如何挣扎,也无法登临。
高手对决,不仅是修为的较量,更是心境、意志乃至“势”的比拼。
所谓势,并非天地大运,而是武者自身修炼所凝聚的精神锋芒。
得势者,哪怕境界稍低,亦能压制强敌;一旦失势,纵为陆地神仙,也可能败于寻常大宗师之手。
此前曹长卿与海波东尚能勉强压制袁青山,可随着这条金龙显现,局势瞬间逆转,二人顿觉压力如山。
老剑皇心头一紧,正欲出手合围,却被赵寒悄然拦下。
“王爷,何故不让老夫上前?”
赵寒轻声安抚:“莫急,老剑神,您瞧,我岂不是也未动分毫?”
“先静观其变。”
须知,此龙非同凡响,并非寻常气运所化的虚影,而是北莽倾力豢养百年的真龙之体——由上百炼气士以秘法培育,吞食国运而生,虽非天命真龙,却已近乎实质,与北莽国运紧密相连,共存亡、同进退!
南宫仆射眉心紧蹙,早已察觉空气中弥漫的异样波动,只是仍不敢确信。
“这一战,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此人竟能与拓跋菩萨比肩,北莽何时藏了这等强者?”
曹长卿屏息凝神,眼中掠过一丝忌惮。
他深知眼前之人道行深不可测,乃道门罕见的圣人级人物,修为之高,足以踏足天人之境,堪称当世巅峰。
如今再得真龙加持,自己与冰皇联手,恐怕也难以抗衡。
“啧,又来一条龙?”
冰皇海波东心头一麻。
这世上,真龙都这般泛滥了吗?
“北莽无敌!”
“驱逐外寇!”
城内六十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原本听闻荒州大军斩杀拓跋菩萨、覆灭五十万铁骑,人人胆寒,畏之如虎。
可如今真龙显圣,士气瞬间沸腾。
虽国师下令暂不出战,但吼两嗓子总不犯禁吧!
城墙之上,种檀扶着砖石,双腿止不住打颤。
这就是绝世强者的交锋?
我来这儿做什么?怕是连旁观的资格都不够。
尽管北莽真龙站在己方阵营,但当亲眼目睹那庞然巨躯屹立天地之间时,他仍感到一阵窒息。
纵使拼尽全力一击,在这真龙面前,恐怕连它随意挥出的一掌都比不上。
而荒州与北莽顶尖强者之间的碰撞,更是让他内心掀起滔天波澜。
煞气翻涌如潮,彼此对峙,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而在两股凶煞之气交锋的中央,种檀伫立原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能稳稳站着已是极限。
他忽然想起此前向种神通提出请求却被断然拒绝的情景,如今想来,并非父亲轻视自己,而是父亲既了解他的能力,更清楚这片战场的残酷!
脑海中浮现出种凉与种神通的身影,原本惊惧不安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我种家世代忠心报国!
到了我这一代,岂能辱没门楣?
哪怕战死,也要挺直脊梁!
手中长枪紧握,他立于城头,直面荒州数十万铁甲雄师,这一次,双腿竟未颤抖!
不止是他!
北莽一方诸多高手,在真龙威势的庇佑下,纷纷精神大振,气势如虹,仿佛注入无穷战意,人人斗志昂扬!
第141章 战火再度燃起
“这是……真龙赐予我们的力量?”
“原来真龙亦知敌我之分!有此加持,何惧荒州那些所谓的绝顶人物!”
“那位便是国师啊!”
“一气化三身,三尊法相镇守北莽四方,护佑江山百载安宁!”
“道德宗宗主,平日深居简出,极少现身朝堂,传闻与拓跋菩萨旧怨难解。
几十年来无人得见袁青山出手,上一次现世,怕是斩杀麒麟真人的那一役吧?”
“没想到国师竟能请动真龙降临!此战只许胜,不许败——我们身后,是整个北莽的山河社稷!一旦失守,北莽必将沦为离阳囊中之物!”
“杀——!”
战火再度燃起。
依旧是顶尖强者的对决,四面八方皆是激战,招式纷呈,神通尽出,景象何其壮烈!
儒圣曹长卿五指为笔,凌空一划,刹那间,一道高达数百丈的屏障横亘战场。
那墙由纯粹浩然之气凝聚而成,坚不可摧,似可抵御一切外力侵袭。
就连李淳罡也不禁为之动容,赞叹这一手“以意成墙”的精妙。
虽看似简单,实则蕴含对天地规则极为深刻的领悟。
他欲以此墙削弱北莽真龙带来的压迫感,为己方争取片刻喘息之机。
尤其是后方大军,在气墙升起之后,肩上的重压顿时减轻许多。
“不愧为儒门圣人,这一式君子之气,当真是神乎其技!”袁青山低声赞道。
仅凭一招,便将战场分割,令荒州高手免受压制。
哪怕只是短暂数息的缓冲,也足以扭转局部局势。
“麒麟真人,再接我一战!”曹长卿声如雷霆,语气陡然凌厉,字字铿锵。
“莫忘了,我不仅修儒道,近年亦参悟霸道之力!袁兄,且看今日之我,可堪一战否!”
袁青山神色淡然,面对曹长卿骤然攀升的罡气波动,依旧不动声色。
“你,仍非我对手。”
“让赵寒来吧。”
曹长卿脸色微变,却无法反驳——对方所言,确是事实。
正欲开口,忽觉身旁气息微动,侧目一看,竟是海波东悄然现身。
二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心意相通。
两人素来寡言少语,但这些时日并肩而行,武学切磋不断,早已建立起旁人难以企及的默契。
唯有深知彼此长短,方能如此浑然一体。
曹长卿腾身而起,手指划破长空,引动天地元气。
顷刻间,浩瀚之力如怒海狂涛般席卷而出,将袁青山团团围困,行动受制。
与此同时,海波东双手疾结,凝出数根长达数丈的冰锥,寒光凛冽,破空疾射,直取袁青山要害!
然而袁青山依旧静立不动,旁人虽知此等攻势难伤其分毫,却未曾料到——他根本未出手!
只见北莽真龙蓦然现身,身躯盘踞其上,将袁青山托举于头顶。
冰锥尽数击中龙躯,只闻一阵密集爆响,却未能留下丝毫痕迹。
那鳞甲之坚,远超寻常金刚大宗师之体魄!
龙尾轻轻一扫,抽向那道浩然气墙,轰然一声,整面墙壁瞬间崩碎,烟尘四起。
……这……
这也太过恐怖了!
昔日拓跋菩萨驾驭蛟龙气运,尚且只能有限增幅自身;而眼前这北莽真龙所散发的威压,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袁青山立于北莽真龙之背,双目微阖,默默感知着自北莽大军涌来的冲天煞气,以及真龙体内流转的磅礴气运。
令他惊讶的是,那真龙竟主动将气运与他相连,仿佛认主一般,将最纯粹的力量倾注于他体内。
他当即运转毕生最精深的道术,将其尽数炼化。
“这便是我北莽的国运?”
“这便是千军万马凝聚而成的杀伐之气!”
“难怪拓跋菩萨能在军中所向披靡,今日我方知其所以然!”
他的力量节节攀升,一重翻倍,再重翻倍,三重、四重……金光自他周身迸发,背后浮现出三道若隐若现的身影——正是他自身的三种化身:老者沉稳,青年凌厉,少年锋芒毕露。
李淳罡凝眉而视,低声自语:“旁人觉醒,皆是引动前世英魂,召来名震天下的绝世强者。
可这袁青山倒好,不依外力,竟是唤出自己的三相之影!”
赵寒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他也想请动先贤,可惜命格不足,无缘得遇罢了。”
“王爷,此刻不出手,更待何时?”李淳罡心中焦急。
眼前的袁青山,即便是自己巅峰之时也难言必胜。
海波东与曹长卿虽强,但在这等气运加持之下,已然超越凡俗武者的界限——唯有真龙对真龙,方能制衡!
赵寒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逍遥王府与北凉追随而来的高手们,各自寻敌交手,对手实力大致相当。
纵有以多打少之局,短时间内也难分胜负。
若无真龙气运支撑,他们甚至还能占据优势。
正因如此,他不能贸然出手。
唯有彻底击溃北莽众人的意志,才能震慑宵小。
他若亲自出手,固然能速胜,但他终有离开之时。
届时,若无人足以镇场,野心之辈势必蠢蠢欲动。
唯有让属下展现出压倒性的实力,才能令众人从心底臣服,不敢再生异心!
“大河奔流!”
一声低喝,海波东真气暴涨。
原本奔腾的江河竟被他以无上玄功生生拔起,化作一道横贯苍穹的水柱,长达数千丈,悬于半空,震撼四方!
紧接着,第二道!
第三道!
“玄冰龙翔!”
昂——!
龙吟震天,四条由寒冰凝成的巨龙自四面八方腾起,将北莽真龙团团围住。
两头神兽在空中激烈搏杀,翻腾撕咬,一时竟难分高下。
“冰老威风!”
众强者见状士气大振,纷纷奋起迎敌。
这场对决虽无普通士卒参与,但其惨烈程度丝毫不逊于万人厮杀。
剑气纵横,劲风暴起,强者对决掀起层层气浪,天地变色,尘沙漫天!
“这便是顶尖高手之间的争锋?这就是所谓‘武’的极致?”
“倘若逍遥王府这些人物齐出,怕是一座城池转瞬便要化为废墟,我们这些人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第142章 宛如天劫降临
“你这话未免太长他人志气!难道强者就只归逍遥王府所有?我北莽难道没有豪杰?”
“说得没错!他们不过是靠上面那两人撑场面,若没了赵寒和李淳罡,其余不过乌合之众。
我北莽地广人众,高手如云,岂是一个区区王府可比!”
“莫要妄自菲薄!”
“眼下的局势,分明是我方占优!”
这一层次的战斗,种檀根本插不上手。
起初他还以为逍遥王身边的几位女子只是陪衬,想着挑个年纪相近的试试身手。
可还没靠近,便目睹南宫仆射一刀斩出,刀意圆融无瑕,凌厉至极,那等修为远非他所能抗衡。
左看右看,终究还是退回军阵之中。
反正国师原本交代的任务,便是听令行事,随时准备率军出击。
战局已持续一刻有余,曹长卿、海波东、冉闵、李存孝四人联手苦战,勉强维持均势。
但他们心里清楚,若非袁青山始终分心提防赵寒,未曾全力出手,他们早已败下阵来。
“吼——!!!”
咔嚓!
又是一道紫雷撕裂长空,宛如天劫降临。
数十道雷霆轰然砸落,北莽真龙身旁数位强者被震得连连后退,气息紊乱,面色苍白。
然而北莽一方将士却如同饮下烈酒,战意愈发高涨,体力不见衰减,越战越勇,与逍遥王府诸人形成鲜明对比。
李淳罡再次望向赵寒,眼神中已有急切之意。
若再不出手,他只能亲自入局。
这几日观赵寒施展“大河剑意”与“万剑归宗”,让他获益良多。
虽仍不足以正面击败袁青山,但至少可自保不拖累他人。
赵寒察觉其意,抬手轻轻按住李淳罡肩头,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剑神,莫急。”
“我这就动手!”
赵寒一语落下,身影已掠至半空,直逼袁青山。
这一出手,势必要在北莽众人面前立下雷霆之威,彻底粉碎他们的斗志!
两步踏出,他凌空而立,目光如电,锁定了对面的袁青山。
袁青山心头猛然一震。
即便此刻他身负北莽气运加持,修为暴涨数倍,可在赵寒面前,竟仍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双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心中惊涛骇浪,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这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男子,怎会散发出如此骇人的威压?便是那北凉世子徐凤年站在此地,恐怕也会黯然失色,形同凡俗!
“北莽真龙?”赵寒轻笑一声,语气淡然却带着锋芒,“听闻你曾斩杀麒麟,得号‘麒麟真人’,名动天下。”
他微微抬眸,望向苍穹:“今日若我斩下真龙,江湖又当如何评说?”
袁青山眉头紧皱,心头疑云翻滚:这逍遥王究竟何意?难道真要屠龙不成?
荒谬!简直荒唐!
北莽真龙乃国运所系,与天地共存,近乎不灭。
除非赵寒能将整个北莽覆灭,否则休想撼动分毫!
仅凭他一人,再加上身后这支军队?
痴人说梦!
可就在下一瞬,当他察觉到赵寒周身流转的龙气,以及其背后浮现而出的巨大虚影时,所有的轻蔑瞬间凝固,转为深深的战栗。
气运显化,真龙降世!
那一刹那,袁青山只觉呼吸停滞。
活了百余年,见惯风浪,还从未有哪一个凡人能让他心神剧震至此。
眼前之人,气度恢弘如山岳,神情从容似看云卷云舒,俨然一副帝王气象。
离阳王朝竟藏着这般人物,为何还会闹出八龙逼宫的乱局?
他走遍九州,自诩阅尽天下英豪,可此时此刻,内心早已无法平静。
此人不止左右离阳局势,更足以搅动北莽,乃至震荡整个天下!
昔日传闻中,这逍遥王不过是个不理政事、纵情山水的闲散王爷,如今看来,全是假象。
一切皆是他刻意示人的一面罢了。
如此城府,这般谋略,绝非一人之力所能成就,背后必有高人辅佐。
他的视线扫过远处的李存孝、冉闵等人——皆是统军奇才,用兵如神,岂是一个藩王府邸该有的将领?
儒圣与老剑神更是当世顶尖强者。
那位执剑独行的老剑神,即便在他全盛之时,也不敢轻易言战,天下能与之匹敌者屈指可数!
可如今,老剑神境界虽有所回落,却甘愿归附于逍遥王府,足见他对赵寒何等敬重。
还有那掌握天地之势、以极寒功法凝聚飞龙与北莽真龙抗衡许久的神秘强者,此等修为,举世难寻!
这哪里是一座王府?分明是一国根基!
世人皆道悲凉王权势滔天,可谁曾想到,这位镇守荒州的逍遥王才是真正深藏不露!
“逍遥王!”袁青山沉声开口,“不如各退一步,彼此保全。
你大军虽盛,但我女帝已调集百万雄师,若真开战,北莽上下誓死抵抗,绝不退让!请您莫要小觑我们的决心!”
“况且长安现已被北凉世子围困,一旦他整顿完毕,下一个目标便是你的荒州。
您经历此战之后,还能护得住治下百姓吗?”
“只要你退出北莽,一切好谈。
我们甚至可以联手,共击北凉世子!”
袁青山再次抛出条件。
眼下战局分明,己方强者云集,更有真龙借国运气运助阵,源源不断,将士不疲,强者不衰。
若一味硬拼,即便耗也能将荒州拖垮。
但两败俱伤,并非上策。
若赵寒识时务,理应接受议和。
然而,赵寒只是冷冷一笑,断然拒绝。
对北莽,只能彻底击溃,不容妥协。
“你们屠我离阳三城,血流成河,尸骨成山,所过之处哀鸿遍野。
这笔账,该如何清算?”
话音未落,大河剑意冲天而起,浩荡三百里,剑气纵横如江海奔流,气势磅礴,令无数高手为之胆寒。
连老剑神都瞪大双眼,震撼低语:“王爷的剑意又有精进……短短时日,竟再涨三成!这是何等天赋!”
旁人亦无不震惊,可细细思之,出自逍遥王之手,一切又显得顺理成章。
反观北莽阵营,人人面色铁青,难以置信。
这就是逍遥王?
第143章 必须狠狠压一压他们的嚣张气焰
如此年轻,竟能驾驭这等通天彻地的剑势?
难道他竟是剑神李淳罡门下弟子?
毕竟李淳罡确实在军中,而这些北莽高手根本分不清两人剑意的差别。
他们只知道剑之一道,天下唯李淳罡独尊,因此一见凌厉剑势,便本能地往那方向猜去!
可无论是空中浮现的真龙幻影,还是铺天盖地席卷而出的剑气洪流,都清楚无误地昭示着——此刻立于战场中央的逍遥王,才是所有强者中最为超然的存在!
“哈哈哈,现在知道我们王爷的手段了吧!”
“逍遥王威震四海,岂是尔等凡夫俗子能够抗衡的!”
“你们修到这等境界也不容易,若就此陨落于此,未免太过不值!”
“不如跪地请降,或可留得性命一条!”
——是该出一口恶气了!
必须狠狠压一压他们的嚣张气焰!
此前被北莽高手压得抬不起头,众人早已积怨在心,如今眼见局势逆转,哪还能忍得住?顿时群情激奋,士气如虹!
大军齐声高呼赵寒名号,“逍遥王”三字响彻云霄,此起彼伏,如同惊雷滚动,整片荒州大地仿佛都在共鸣。
这一刻,军心彻底沸腾,战意冲破天际!
胜负之势,已然悄然倒转!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赵寒仰天怒啸,声震九野:
“竟敢以北凉要挟本王?本王何曾惧过谁来!”
话音未落,身后金龙虚影愈发凝实,一声龙吟撕裂苍穹,连天地也为之变色。
他立于长达两千丈的巨龙头顶,衣袍猎猎,宛若自上古降临的战神。
相较之下,北莽所召之龙不过如沟渠中的游鱼,孱弱不堪。
袁青山虽早有耳闻赵寒体内蕴藏真龙气运,并借此击败拓跋菩萨,但他原以为那不过是类似强者的底蕴之争,即便稍胜一筹,也不至于天差地别。
可今日亲眼所见,才知自己井底之蛙——他遍历九州,见过无数帝王将相,却从未有人如赵寒这般,身负如此浩瀚磅礴的天命之气!
“那小姑娘说得没错……此人极难对付,纵使千古明君复生,怕也不过如此!”
袁青山心头震撼,然而事已至此,退无可退,与逍遥王一战,已是避无可避!
脚下北莽真龙发出阵阵嘶吼,可在眼前那尊千丈金龙面前,其声显得微弱而怯懦,气势全无。
尽管袁青山立于龙首之上,但真正掌控这条龙的并非他本人。
北莽真龙自有灵智,此刻已将赵寒视作宿命之敌,战意滔天!
刹那间,数十道天雷自高空劈落,紫电狂舞,划破长空,直取赵寒所在。
那一击之力,足以夷平山岳,摧毁城池,寻常宗师触之即碎。
感受到这股力量后,在场众人无不心惊:此龙果真是世间罕见的神物,传说中的存在!竟能轻易调动天地之威,这般通玄手段,便是人类修行至巅峰也难以企及。
北莽一方更是满怀期待,几乎认定无人能挡此雷霆一击。
他们本想欣赏对方强者脸上的绝望神情,却不料逍遥王府诸人神色淡然,非但毫无惧意,反而像是在等待一场精彩对决的开场,眼中满是笃定与自信。
赵寒呼吸渐沉,瞬息之间,大河剑意凝聚成形,无数若隐若现的剑影环绕周身。
他缓缓抬手,仿佛时间随之凝滞,天地为之屏息——此刻的他,宛如主宰万物的神只,风停雨歇,江河断流,一切皆随其意志而动!
剑意挥洒而出,迎向合为一体的天雷洪流。
轰然爆响中,耀目光芒炸裂苍穹,那天雷竟被一分为二,从中破开!
余势未尽的剑气继续奔涌,直扑北莽真龙而去,撞击之声叮当作响,不绝于耳。
北莽真龙鳞甲坚硬,未受重创,但身躯之上已布满细密裂痕。
它咆哮一声,磅礴气息瞬间震散漫天剑影。
它在云层中翻腾盘旋,焦躁异常,似在寻找突破口。
忽然,它似有所悟,猛然调头,朝着城中六十万将士再度发出一声巨吼。
随即在空中盘成巨环,吐纳龙息,引动北莽全境之力——大地深处升腾起丝丝金色薄雾,极为稀薄,唯有大宗师以上方能察觉。
而这缕缕金光,源自整个北莽国运汇聚,当它们渐渐融合,竟在阳光下显现出一条横跨万里的金色长河,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城内积蓄已久的煞气也被它吸纳,两股力量交汇,在其躯体表面凝成一道金纹、一道紫纹。
随着纹路显现,它的身形不断暴涨——五百丈、七百丈、一千五百丈……直至两千五百丈!!
两条真龙,各据半壁天空,对峙而立!
龙威浩荡,九州皆感其势!
北莽帝都之内。
洛阳面色苍白,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那双倾世美眸中,盛满了无法掩饰的忧虑。
她望向女帝,低声说道:“陛下,大战已经开始了!”
女帝眉头微皱,神情略显倦怠:“谁占上风?”
“眼下还难分高下。
不过逍遥王底牌未尽,想要彻底诛杀他,几乎不可能。”
“连国运都借了,竟还是奈何不了他?”
洛阳沉默不语。
……
长安城外。
徐丰年心头一震,身形骤然腾起,凌空而立,目光投向拒北城方向。
云层深处,隐约浮现出两条巨龙般的虚影。
北凉王府的众人陆续赶到他身旁,神色各异——有人面露喜色,击掌称快;也有人满脸凝重,忧心忡忡。
“幸好世子用了驱虎吞狼之计,让他们自相残杀,等两败俱伤时,正是我们出手的良机!”
“北莽真是被逼到绝路了,居然连镇守皇都的北莽真龙都放了出来,那可是他们最后的杀招啊!”
“这股气息虽远,但应在拒北城之外……莫非逍遥王夺回拒北城后,竟反手攻入北莽境内?这怎么可能!”
“打得越狠越好。
两者皆具真龙气运,世子对付谁都棘手,等我们拿下长安,掌控整个离阳,便能彻底断了逍遥王的退路!”
徐丰年心中满是羡慕。
自己不过是蛟龙之身,赵寒却是真正的天命真龙,凭什么!
等等!
第144章 袁青山置身于各方威压之中
城中还有八条真龙遗脉,若将他们擒住,吞噬其气运与龙息,自己岂不是能由蟒化龙,蜕变为真正的龙族?
“妙!”
“痛快!”
赵寒手中赤帝神剑成型,那柄横断天地的巨剑,正是斩灭眼前巨龙的最佳利器。
在无数剑意加持之下,他与脚下的气运金龙联手围攻,纵使北莽真龙体型更为庞大,依旧被打得节节后退!
袁青山置身于各方威压之中,宛如怒涛中的一叶扁舟。
他不甘示弱,欲展实力,再度施展“一气化三清”,三道身影缓缓凝聚。
可还不等他出手,逍遥王猛然挥剑,一道剑光直冲而来。
“别碍事!”
袁青山愣住:???
剑光从头顶掠过,看似未伤分毫,却瞬间击溃了他苦心凝聚的气势。
刹那间,他面色惨白,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仿佛苍老数十载,发丝散乱,形如疯癫老道。
“嘶——”
李淳罡倒抽一口凉气。
这位王爷也太狠了,竟毫不留情,差一点就把北莽国师给废了!
“这一击落下,境界跌得厉害,没有五六年休想恢复。”
他想到自己也曾经历此般跌落,感同身受,嘴角却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
仅凭这一剑,就足以让北莽十年内不敢轻举妄动!
赵寒现身于北莽真龙面前。
对这条庞然巨物而言,百米距离不过咫尺之间。
赤帝神剑与气运金龙紧随其后。
经过半个时辰激战,即便北莽真龙灵智有限,也已明白眼前的对手有多难缠。
“我不愿取你性命,若肯退走,我可放你一条生路。”
“吼——!”
一声咆哮回应,充满愤怒与不屑。
也是,堂堂神兽竟被人族威胁,比死更耻辱!
瞬息之间,赵寒已退至万米之外。
金龙缠绕赤帝神剑,剑气、剑意、剑势尽数攀升至巅峰!
又是那一式!
荒州大军早已见过两次,此刻条件反射般握住手中兵刃,压制住剑鞘内的躁动。
而北莽新至之军从未目睹如此威势,震惊得呆立当场。
袁青山浑身颤抖,喃喃自语:“这……这是什么?”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哪怕颜面尽失,也要先保住性命!
他在北莽真龙错愕的目光中仓皇后撤,拼命奔至数千米外。
若不远离战场中心,留在此地唯有死路一条!
北莽真龙怒极反扑,天雷滚滚而下,迎着滔天剑气正面撞去。
此景震撼百万观战之人。
狂暴力量冲破天际,在高空撕开一道巨大的虚空裂口,层层叠叠的能量波动足以摧毁整座城池,甚至抹杀下方所有生灵,天空扭曲如水波荡漾。
这场惊世对决持续整整三分钟,在两股力量交汇之处,无人知晓其中发生了什么,也看不见任何身影,仿佛赵寒与北莽真龙一同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轰——!
一道庞然巨影如天外陨石轰然坠落,砸入江心,激起千层浪涛,竟将浩荡大江生生截断!
赵寒凌空而立,战罢之余,лnшь呼吸略显急促,身形依旧挺拔如松。
赤帝神剑横空出世,剑锋直指北莽真龙丹所在——那颗凝聚龙脉精元的核心。
“逍遥王!”
“请留一线生机!”
“我们认败!即刻退兵!北莽永不南犯!只要您肯收手,任何条件皆可应允!”
袁青山早已不复昔日仙姿道骨、谋定乾坤的从容模样。
此刻他发乱衣残,身形佝偻,气息萎靡,却仍以孱弱之躯挡在剑前,拼尽最后一丝尊严与气力。
北莽……屈膝求和?
……
赤帝神剑破空而来,快若惊鸿,势如奔雷。
若执剑者非是赵寒这般收放自如之人,仅此一击便足以让袁青山身首异处,不像拓跋菩萨那般尚有分身可遁,这一剑下去,便是魂飞魄散。
可就在距袁青山三丈之处,巨剑骤然凝滞。
剑气吞吐间,在其眉心划出一点殷红,似有血珠缓缓渗出。
随即长剑回撤,天地为之一震。
那一挥之力竟将厚重乌云劈开裂隙,日光倾泻而下。
神剑与巨龙分离,北莽真龙身上流转的煌煌气运也随之黯淡消散。
此时的袁青山已毫无战力,莫说再斗赵寒,便是面对李存孝之流也再无抗衡之力。
唯独那头北莽巨龙,虽重伤濒死,却因北莽子民信念汇聚、国运不绝,正以惊人速度恢复伤势。
赵寒眸色微沉。
若任其痊愈,势必再起风波。
而他自身经此一役,元气大耗,难以久战。
“北莽愿降!”
“逍遥王神功盖世,荒州铁军所向披靡。”
“您占据的四州,自此归于离阳版图,我等心悦诚服,永不再争。”
“但老朽仍要直言:相较北凉,我北莽对您的威胁实属微末,还望王上三思而后行!”
赵寒唇角轻扬,望着袁青山眼中残存的希冀,缓缓摇头。
袁青山心头猛然一沉。
这已是竭尽所能提出的宽厚之约——整整四州之地啊!北莽总共才十三州,等于拱手送出近三分之一江山,难道还不够?
人心难满,犹如蛇欲吞象。
难道这位逍遥王竟不懂得适可而止?
激怒他也罢了,若因此惹动女帝雷霆之怒,不惜玉石俱焚,届时两败俱伤,谁又能真正得益?
只见赵寒目光微动,俯视下方托雷城,以及城中六十万沉默将士。
所有人仰头望着空中那柄悬而不落的巨剑,眼神里写满惊惧。
方才那一战,堪称翻江倒海、改天换地。
只要那柄大剑轻轻一落,便是万人灰飞烟灭,说不定下一刻丧命的就是自己。
哪怕是以骁勇着称的柔然铁骑,抑或是素来悍不畏死的豺狼军卒,此刻也都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绝望与战栗。
“四个州……对逍遥王来说也不算少了,他的荒州本就不大。”
“可若他不肯答应,咱们还能怎么办?连真龙都被镇压了,哪还有反击之力?”
“如今只能寄望国师斡旋。”
“差距太大了,硬拼就是送死,国师不会看不清。”
“关键是——你没听种将军提过吗?咱们主力尽数调来此地,后方空虚,北凉王正虎视眈眈!赢了也是惨胜,输了更是万劫不复!”
“这仗打个什么劲?干脆投降算了!”
第145章 先让你部撤离城中
议论之声传入种檀耳中,他却置若罔闻。
他心中只有一念:为父报仇,为叔父雪恨,为那覆灭的五十万忠魂讨一个公道!听得袁青山低声下气恳求饶恕,种檀怒不可遏,长枪一举,直指赵寒,厉声喝道:
“休得逼人太甚!我六十万雄师在此,纵你通天彻地,也别想踏入托雷城半步!”
袁青山:“……”
四周北莽高手纷纷侧目,看向这个年轻将领。
年纪轻轻,胆子倒是不小,怕不是活腻了?
种家公子?怪不得如此刚烈。
种家此战几乎满门殉国,这位少主恐怕是急着去地府见种神通了吧!
袁青山苦笑一声,急忙赔罪:“逍遥王恕罪,此子初临战阵,年少气盛,言语失当。”
赵寒眸光不动,淡淡开口:“国师,大军远道而来,空手折返,岂不太过遗憾?”
“千里跋涉,总该有些回报,不然将士们如何甘心?”
袁青山心头一松,总算赵寒肯明说条件,最怕的便是对方让他揣测深意,步步紧逼试探自己的底线。
毕竟眼前之人能领兵至此,单凭气势便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先前最担忧的就是赵寒狮子大开口,直接索要整座州郡——此地乃北莽南下的咽喉所在,若拱手相让于离阳,无异于将整个北境门户敞开,任人长驱直入!那北莽百年基业,岂不沦为他人案上鱼肉?
“既如此,粮草我愿全数奉上!”袁青山沉声说道。
“荒州军需自足,不劳贵方费心。”赵寒语气淡漠。
“那王爷究竟意欲何为?”袁青山皱眉追问。
“先让你部撤离城中。
方才有人放话,说我永不得踏足此城?今日我偏要反其道而行,非进不可!”
袁青山面色铁青,却不敢发作。
眼前这人威势如渊,稍有不慎便会激起滔天波澜。
他沉默良久,喉头滚动,终究未敢反驳。
身后城内喧哗四起,将士愤懑之声此起彼伏,皆对赵寒的要求怒不可遏。
可赵寒何曾在意这些杂音?这座拖雷城,他势在必得,不容半分迟疑!
“退兵!”袁青山终是咬牙下令,声音微颤,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
千里驰援,未曾交锋一战,便仓皇撤出,北莽何时蒙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然军令已下,形势亦明——众人皆知,这是国师在绝境之下无奈之举。
北莽真龙盘旋升空,宛如这支大军的心气,早已溃不成军。
龙目中尽是惊惧之色,在空中翻腾数圈后,终于随着北门缓缓开启,眼睁睁看着己方将士从城池一侧退出。
黑压压的人流如羊群般退散,再不见昔日铁血锋芒。
败象已成,何谈抵抗?纵有几个不肯屈服的悍将,意图死守孤城,尚未迎敌,反倒被自家同袍强行制住,拖离战场。
大势已去,谁又能逆天改命?自此之后,北莽面对离阳,再难挺直腰杆。
这一役,将成为北莽子民心中挥之不去的百年之耻!
种檀呆立原地,泪水无声滑落。
四周高手悄然围拢,隐隐封锁他的行动,其意不言而喻——不准妄言,更不准生事。
若是父亲尚在,怎容这些人如此猖狂?若军神犹存,宁可血染城头,也绝不低头!
可惜如今种家凋零,孤掌难鸣,昔日荣光不再,连说话的份量都被彻底剥夺。
北莽的天,真的塌了。
种家的命运,也走到了尽头。
袁青山立于高处,身躯微微颤抖。
他强忍屈辱,回望身后溃退的军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裂帛:“逍遥王,贫道袁青山,以性命为誓,恳请您止步于此。
荒州大军勿出城外,北莽与离阳,便以此城为界……此乃老道最后所求,还请三思。”
“此城?”赵寒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国师何必轻贱自身?您乃道门宗师,我亦敬重玄门风骨,自当留几分颜面。”
他环视这座扼守要冲的城池,地势险峻,若据而守之,则南北往来必经此道,绕行群山少说也要百里之遥。
破此关,便断北莽东山再起之路。
此城他本无意占据,他要的不是砖瓦土石,而是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一道彻底割裂南北的鸿沟。
刹那间,剑意冲霄,天地色变。
两军屏息凝神,以为谈判破裂,大战将至。
却不料赤帝神剑在赵寒手中急速暴涨,直至五千丈之巨,横亘苍穹,威压万丈,令人窒息。
赵寒催动全身战意,凝聚毕生修为!
剑气纵横三百里!
一剑劈下,山崩地裂!
那道惊世剑芒如天罚降临,摧城断岭,裂河开壑。
一道宽数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堑横贯大地,绵延数百里,硬生生将整片疆域劈作两半。
他冷冷注视北莽真龙,扫视满城将士,缓缓收回神剑。
剑锋吞吐的余威仍在警示:今日我能斩断拖雷城,明日便可直指北莽皇都!
手中之剑,方为世间至理!
他的声音响彻云霄,霸道决绝,不容置喙:
“此剑所划之地,即为北莽新界!日后但有越界者,杀无赦!”
“若北莽仍怀异心,下次踏来的,便不只是荒州铁骑——而是覆灭你们十三州的亡国之师!”
何等嚣张的气魄!一位离阳的藩王,竟敢与整个北莽抗衡,且以雷霆之势将其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普天之下,能有此胆识、有此手段者,唯有赵寒一人。
荒州军中士气如虹,齐声高呼:“逍遥王!”
“逍遥王!”
“逍遥王!”
呐喊声震彻云霄,仿佛连远在千里之外的北莽皇城也为之动摇。
那声音裹挟着铁血煞气,在天地间滚滚回荡,令人闻之心颤。
这是何等雄浑的威势!
常言道,兵随将转,将为军魂。
这般数十万雄师,也只有赵寒这等人物才压得住、带得动!
当北莽将士听闻这山呼海啸般的名号,心中不免泛起寒意——若两军对垒,抛开顶尖高手不论,仅论军势战力,自己当真能胜吗?虽兵力或可翻倍,可对面那股凌厉杀意,早已碾压人数之差。
第146章 从没打过这般酣畅淋漓的仗
许多人暗自思忖:或许,归降才是生路。
“厉害!王爷这一剑,几乎将龙腰州生生劈作两段,差一点就斩断了北莽的国运龙脉!”儒圣曹长卿略通气运之道,目睹此景后难掩震撼,急忙寻来旧友共叹奇观。
“痛快!”
“我戎马半生,从没打过这般酣畅淋漓的仗!”
“千里奔袭,连克四城;未动刀兵,敌已溃退。
不费一卒而取半州之地,此等谋略,足以载入青史,千秋传颂!”李存孝仰天大笑,这位平日冷峻刚毅的大将军,此刻眉飞色舞,豪情迸发。
冉闵收起破魔枪,立于战旗之巅,朗声道:“全军听令!暂不入城,就地扎营,今夜与本将同饮狂欢!”
话音未落,军中顿时沸腾如潮,欢呼雷动,篝火映红天际。
赵寒缓缓落地,唇角微扬,目光温润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轻声道:“诸位辛苦了。”
的确如此。
这场胜利并非他一人之功。
北莽之所以仓皇后撤,正是因为深知逍遥王府藏龙卧虎——不止有赵寒这尊杀神坐镇,更有众多强者环伺,加上这支百战不殆的荒州铁军,谁敢硬撼?
众人纷纷拱手称谢,言语间满是敬佩与激动,甚至忘却上下之别,直呼其名亦无所顾忌。
唯独不见老剑神踪影。
赵寒神念一扫,便知其已悄然进城,正伫立于自己所划下的那道剑痕之前,凝神细察。
彼端,袁青山亦立于此地。
两人隔着那道仍残存凛冽剑意的无形屏障遥遥相望。
袁青山形色憔悴,衣袍染尘,望着眼前剑痕,神色复杂,终是低头行礼,脚步蹒跚离去,背影萧索。
“如此剑气……如此意境……”
李淳罡拾起一根枯枝,虽不如桃花剑神那般挥枝成刃、刻石如纸,但运劲入木,写几个字尚绰绰有余。
他缓步走向百丈断崖,以毕生所悟最深的剑道真意,一笔一划,沉稳写下三字——参剑关!
一字落,风停;二字出,云聚;三字成,天地肃然。
老剑神所料不差。
此地剑意亘古不散,日后无数剑修前来参悟,凭此契机踏入宗师之境。
久而久之,一门大宗就此诞生,名为“参剑”,传承千年而不衰。
……
眼下版图已变:
北凉三州!
北莽四州半!
再加上原本所属疆域,赵寒实际掌控之地已达九州半,不仅超越北莽,更与离阳残存国土并驾齐驱。
一夜欢宴过后,赵寒召集王府谋臣,共议治政方略。
北凉虽地处要冲,却因北莽肆虐多年,十室九空,城郭荒芜,百姓流离,重建需耗时费力。
反观新占之北莽诸州,拓跋菩萨当初只抽调将领与主力赴前线送死,并未毁坏根基,民生尚存,粮草充足,正可迅速转化为己用。
于是下令:留五万精兵镇守北莽四州半,震慑残敌。
其余大军则向拒北城进发,以此为据点驻扎休整,养精蓄锐。
赵寒独立高台,远眺南方——那里战火未熄,北凉与离阳仍在厮杀纠缠。
他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中星光闪烁,似已看透风云变幻,静待时机降临。
“接下来,整个离阳都将震动!”
“徐丰年啊徐丰年,连拒北城你都肯放手,当你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这天地之间,哪里还容得下你的身影?”
“不知脂虎与渭熊见到北凉毁于你手,会作何感想……”
……
蒙元。
无垠草原铺展至天边,碧绿如画,四野辽阔,仿佛大地与苍穹在此交融。
数十万顶帐篷星罗棋布,马厩连绵成片,即便聚集成庞大的营垒,在这片广袤之中也лnшь如沙粒般渺小。
千秋伟业,百战功成!
这片疆域,皆是成吉思汗铁骑踏出的版图。
论幅员之广,蒙元足抵十个离阳。
虽多为荒原旷野,人烟稀少,唯近中原之处沃土丰饶,故而都城与主力皆屯驻于此。
东接离阳与北莽,南邻南宋,周边小国林立,数以十计。
它宛如巨兽盘踞九州腹地,旁人不敢轻犯;而天下渐趋平稳,它亦不轻易出击。
帐中。
高座之上,端坐成吉思汗。
他身形魁梧远超常人,躯干如山岳般厚重,虽不见筋肉暴起,但那层层厚实之下蕴藏的力量,足以一掌拍碎头颅!
他静听下方禀报,眸光冷冽如霜。
帐内群臣环列,赤老温、博尔术、木华黎等将领分立两侧。
金轮法王亦在其中,当听闻赵寒竟轻而易举攻入北莽,更一举占据其四州半之地时,瞳孔骤缩,几乎以为幻听。
赵寒?
那个不久前随赵敏一同拜见的逍遥王?
一座王府之力,竟能吞下半壁北莽?
此等人物,绝非寻常!难怪赵敏对他另眼相看!
金轮法王暗自思量,目光不时投向大汗。
如今东方诸国,正是当年可汗未能征服的硬仗,眼下离阳动荡、北莽溃乱,如此良机,岂能不动心?
“可汗,北凉正在围剿离阳残部,同时我们也收到了离阳四皇子赵淳的密信,请陛下过目。”
使者双手呈上书信,低首退下,不敢久留——这帐中威压,非他所能承受。
“赵淳要我们出兵三十万?”成吉思汗冷笑一声,“区区三十万,踏平如今的离阳绰绰有余。”
木华黎随即进言:“赵淳多年来暗通我方,先帝早已知晓却默许,显是认定他最有资格执掌离阳。
可惜风云突变,如今光芒尽被赵寒夺去。”
“哼!”成吉思汗沉声,“他要三十万,那便给他三十万又如何?”
“大汗!请赐我三十万精锐骑兵,末将亲率大军,定将离阳收入囊中!”
“吒儿将军麾下虎狼之师,战力堪比北莽军神,若由你出征,离阳何以招架?”
众人议论纷纷,然谁也不敢擅作主张——只等大汗一语定乾坤。
金轮法王适时开口:“大汗心中可有决断?”
成吉思汗缓缓道:“那徐丰年与赵寒,皆非凡品。
二人之争,终有一死一生。
活下来的那一个,才有资格执掌离阳江山。”
“尤其是赵寒,敏儿在我耳边夸了他不知多少回,听得我都烦了。”
“眼下不必轻举妄动,静观其变,待他们分出胜负。”
第147章 我已察觉他体内龙气涌动
“但传令各部首领:一月之内,率本部兵马前来集结!”
须知蒙元部落散居四方,总数达三十三部,每部万人上下。
一旦召齐,汇聚之兵……
竟达三百余万!
众人表面沉稳,内心早已翻涌沸腾。
大汗嘴上说不动,可调集如此雄师,无论将来谁主离阳,面对这滔天军势,也只能俯首忌惮!
若敢违逆?大军南下,离阳社稷顷刻倾覆!
大隋。
皇宫深处,隋炀帝倚坐龙椅,身旁立着老太监与宇文化及。
“听说了么?逍遥王与北莽讲和了?”
他一边剥着荔枝,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回陛下,确实如此。
割让四州半土地,可谓奇耻大辱!”
“北莽那位女帝,怕是要气得吐血了。”
“一群蛮荒之徒,毫无章法,竟也妄想立国称尊。
不动手还好,一动便原形毕露。”
“可这逍遥王却不同,不得不防。
若他真坐上离阳皇位,对我们而言,未必全是好事。”
“我已察觉他体内龙气涌动,确有天命之象。
但正因如此,一旦登基之日,便是死期将至之时!”
“我们可以容忍,可大秦那位,从不容许半点威胁存在!”
事不关己,袖手旁观!
隋炀帝杨广此刻完全是冷眼旁观的姿态,仿佛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这时,老太监悄然上前,呈上一封书信。
杨广懒洋洋接过,瞥了一眼落款,随手撕了个粉碎,眉头微皱:“今后这类不三不四的东西,不必送来烦我。”
“遵命。”
……
拒北城中。
大军整备已逾十余日,这些时日,赵寒过得可谓逍遥自在。
身边有南宫仆射与轩辕青锋相伴左右,二人对他虽未明言情意,却早已心神动摇,只差一层窗户纸未捅破。
而正是这种若即若离、欲迎还拒的微妙氛围,最是令他沉醉。
他也乐得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周旋,看谁能先按捺不住,率先挑明。
每每见南宫仆射被他言语撩拨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恼的模样,他便心情大畅,得意非凡。
与此同时,冉闵正在清点战损,粮草方面毫无压力——此前剿灭拓跋菩萨五十万大军所缴获的物资,足够支撑长久作战。
这一路征战下来,虽折损了十万将士,但逍遥王府麾下兵力仍超五十万。
经此大战锤炼,士卒精锐更胜往昔,尤其是荒州兵,实战洗礼后整体战力大幅提升。
军队果然唯有在血火中才能真正成长!
所幸进入北莽后并未遭遇强敌,几乎是势如破竹,捷报频传。
此役过后,
威名震动九州!
逍遥王之名,响彻天下!
这正是赵寒所求——要让天下无人不知其名!
“王爷,又有离阳高手前来求见。”
“放他进来。”
一旁的冉闵忍不住笑出声来。
来者不过初入宗师之境,修为尚可,却也算不得顶尖。
他开口问道:“又是四皇子派你来的?他不是已在离阳称帝?既已与逍遥王府划清界限,为何又派人寻上门来?”
“回将军,陛下他……”
关于冉闵与李存孝两位猛将的事迹,早已传遍四海。
尤其那一战对阵拓跋菩萨,竟能以极小代价重创敌军,战绩骇人听闻,各国将领无不将他们视作心头大患。
尤其是冉闵,曾豪言“一日破城”,更对敌军毫不留情展开清洗,堪称战场煞星,令人闻风丧胆。
这位访客也算识趣,一眼便认出了两位统帅。
但他未曾料到,这两位不仅统兵如神,自身修为亦高深莫测。
面对二人无形威压,他顿感窒息,只得怯生生地望向赵寒,寻求庇护。
“四皇子?我记得他已经送过一次信了吧?”
“只因伏龙宗孟节师兄至今未归,四皇子担心信件途中遭劫,这才命在下亲自送达。
原本以为王爷身为赵氏血脉,又是四皇子亲叔,理应守护太安城,助离阳稳固江山。
可如今既然已收信函,为何仍滞留拒北城?不论王爷是否出兵,在下必将返回太安,誓死守城!”
他说着竟眼泛泪光,慷慨激昂:
“四皇子心系苍生,我等纵然赴死,也要护他江山无虞!”
“只可惜孟节兄长……恐怕已遭北凉毒手!”
他起身一叹:“既然王爷早已知情,那在下多留无益。”
“慢着。”赵寒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师承何门?”
“在下史梦,拜荀平先生为师。”
赵寒见他态度由倨傲转为恭谨,心中暗笑。
此人他虽不曾耳闻,但荀平却是离阳有名的贤者,学识渊博,眼光深远。
能收此人为徒,想必也不简单。
他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叠密信,“啪”地摔在案上。
“这是你主子写给我的信,还有我安插在宫中的耳目传来的消息。
你自己看看,你口中那位‘仁德兼备’的四皇子赵淳,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史梦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信封,瞳孔骤然收缩——单是四皇子赵淳的亲笔信,竟已有八封之多。
自己不过其中之一,而内容大同小异,本也无甚奇怪。
可当他翻看其他人寄给逍遥王赵寒的密函时,脸色瞬间惨白!
“这……怎么可能?赵淳他竟然……”
信念崩塌!
为争帝位,竟能骨肉相残至此!
“我给你两条路:留下,随我的大军一同入主太安;或者你转身回去,眼睁睁看着太安在徐凤年的铁蹄下化为废墟。
选吧。”
史梦沉默。
他心知肚明,自己根本没得选。
心中满是羞惭,纵使将来踏入太安城门,他也必须退隐山林,从此不再涉足朝堂与江湖纷争。
然而当被人引入一处僻静院落,看见一个个熟悉面容伫立其中时,短暂的惊愕过后,一切谜团豁然解开……
他苦笑摇头,面上写满愧色。
太安城内。
“一群饭桶!”
“废物!全都是吃干饭的!”
“为何至今毫无音讯?那些所谓的顶尖高手,从拒北城往返能需几日?怎会连个回音都无!”
四皇子赵淳怒不可遏,将案上文书尽数扫落,最后愤而掀翻整张桌案!
第148章 逍遥王的大军将至
“我看不是送不到,而是赵寒那逆贼压根就不愿出兵!他不仅截杀了我的人,更是早已站队——支持徐凤年?!”
“殿下息怒!”
“我如何能息!”
“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日,太安必破!”
“离阳的高手呢!平日里一个个自称剑术通神、掌力震山,如今反贼就在城外叫阵,却全都缩头闭嘴!平日挂在嘴边的‘天下苍生’‘江山社稷’,现在都喂狗去了?”
“徐凤年不过是个世子,有何可惧!”
奇怪的是,城中百姓反倒不怎么慌乱。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消息说,逍遥王的大军将至,人心竟渐渐安定下来。
毕竟这里是太安——离阳气运所钟之地。
无论皇子如何癫狂,无论对徐凤年恨意多深,谁也不敢轻易屠戮此地百姓。
此城乃国脉所在,若在此造下滔天血孽,气运必将溃散。
没了天命庇佑,哪怕坐上龙椅也是短命之君。
因此城中百姓,反而比守城将士更为镇定。
“听说了吗?咱们这位皇子快疯了,终日沉溺酒色,如今全靠几位将军撑着城防,看样子撑不了多久了。”
“就这德行还想登基?老皇帝一死,他们这些窝囊废全露馅了。
从前被护得太好,我们才没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难怪当年老皇帝宁可不立太子!”
“赵淳不过是矬子里拔将军,这些日子的表现,连先帝的百分之一都及不上。
至少老皇帝在时,北凉不敢造次!正因为皇统不正、威信尽失,北莽才敢南下,北凉才有野心。
若非逍遥王挡住了北莽大军,啧啧,现在的局面恐怕更不堪设想。”
“赵家三百年的江山,真要断送在这代手里?改姓为‘大凉’?”
“若这天下不再是赵氏天下,我还真有些不自在。”
“北凉世子名声虽好,身边高人云集,但他率军攻城、诛杀皇子,就算赢了,也难称正统啊。”
“左思右想,终究还得靠逍遥王赵寒。”
“嘘——小声些!如今朝廷已将赵寒定性为自立为王,狼子野心,四处张贴榜文通缉,恨之入骨,甚至比城外的徐凤年更遭痛恨!”
“我也看了那告示,不知道的还以为围城的是逍遥王呢。
真是替赵寒喊冤!”
皇宫深处,一片冷清。
一名身着宦官服饰的青年男子,在空旷的大殿中手持扫帚,缓缓清扫落叶。
他抬头望向那空荡的龙椅,轻轻叹了口气。
殿外,四皇子赵淳跪伏于石阶之上。
宫中旧人早已凋零殆尽,或遭清洗,或趁乱逃亡。
无人愿追随一个日渐疯狂的帝王,唯有几个死忠仍留于侧。
青年太监抬手轻挥,一股无形之力托起赵淳身躯。
任其如何用力下跪,膝盖竟如被千斤镇压,再也无法弯曲。
“历来都是我向赵家叩首,何曾见过赵家人跪我?四皇子,此举何意?”
“求我也没用,我不过是个伺候皇上的下人罢了!”
“走吧……”
四皇子赵淳怔在原地,连最后一线希望也断了。
他望着那个年轻的太监依旧不慌不忙地扫着地,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殿门缓缓合拢,发出吱呀的声响。
那少年始终站在光里,随着门缝收窄,光线逐渐被挤压成一道细长的金线,最终只剩下一双眼睛——平静、悲悯,却毫无动摇地看着他。
“我才是最后一个姓赵的人!你本该忠于我,怎敢如此待我!”
殿内死寂无声,门外的赵淳孤零零跪着,无人理会,更无人伸手将他扶起。
门内,年轻宦官轻轻掸去衣上浮尘,整理好衣襟,站定在王座之侧,一如往日。
只是如今,龙椅空荡,天子已不在。
“最后一个赵家人?错了,大错特错。”
“这般鼎盛气运,便是开国先帝在世时,也未曾见过。”
“唯有破旧,方能立新。”
赵淳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皇宫,悔意如潮水般涌来。
早知如此,便不该急于夺位,若等北凉平定再图大计,何至于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如今朝野怨怒,天地不容,落得个众叛亲离,确是咎由自取!
不——
我不能死!
我是离阳皇帝唯一的儿子,身份尊贵,谁敢动我一根手指?!
他匆匆赶回府邸,急召心腹老臣王焱。
此人乃其父亲自指派的授业恩师,一生心血尽付于他,政治理想皆寄托于赵淳一身。
当年赵淳兄弟相争,手足相残,王焱非但未加责备,反而赞其果决狠厉;事后种种遮掩手段,也皆出自这位老师之手。
“师父!徒儿如今走投无路,唯有您能救我一命!”
王焱虽年迈体衰,然目光如电,修为深不可测。
只一眼,便已洞悉一切:独自归来,说明未能说动那小太监;乞命于我,可见已是山穷水尽,只想苟延残喘。
他唇角微颤,嗓音沙哑:“陛下,您打算如何?”
赵淳双眼赤红,近乎癫狂。
“师父,我要活!我要开城投降!”
王焱沉默良久。
赵氏历代帝王,哪一个不是铁骨铮铮、雄才大略?若今日献城归降,岂止辱没自身,更是将离阳百年的尊严踩入泥中!纵然后世功绩卓着,也难洗今日之耻。
与其屈辱偷生,不如以死谢祖宗——至少还能留下一个枭雄之名。
可这徒弟,哪里懂这些?贪生怕死,只顾保命,如今还要拉着我一同坠入深渊!
“臣……教徒无方!”
“愧对先帝托付!”
赵淳见师父不肯相助,顿时嚎啕大哭。
“师父啊!
若早知今日,我宁可不要这皇位!如今孤身一人,举目无亲,真是孤家寡人啊!”
说罢,他踉跄起身欲走。
既然连师父都弃他而去,天下再无人可信。
“且慢!”
“别走!”
王焱忽然开口,语气坚定,“我已无颜苟活于世。
若你执意求生,为师……愿为你做最后一件事。”
他心意已决,再无牵挂。
走到赵淳面前,沉声道:“暂勿开城。
容我去见北凉王,谈妥条件。
一切安排妥当,方可保你性命,亦不失些许体面。”
“多谢师父!”
第149章 四十万铁甲将太安城围得水泄不通
王焱腾身而起,掠向城墙。
俯瞰之下,城内外尸横遍野,触目惊心。
二十万离阳将士守城,如今仅余五万;而城外北凉大军一路杀来,竟仍有四十万之众。
伤亡比高达四比一,且是在占据地利的情况下!若真正面交锋,死伤恐怕翻倍不止。
北凉之地毗邻北莽,军卒剽悍如狼,煞气冲天,宛如洪流倾泻,光是靠近便令人寒毛直竖。
这样的军队,岂是轻易可挡?
远处的营帐内,徐丰年端坐于主位之上,座下龙纹盘绕,金光流转,两侧巨幅凤翎纹饰如火焰般延展,气势恢宏。
他身披一袭明黄长袍,衣上绣着似蛟非蛟、似麟非麟的异兽,形态虽不拘常理,却透出一股逼人的威压,仿佛随时会破布而出,腾空而起!
四十万铁甲将太安城围得水泄不通,别说一人,便是飞鸟也难越雷池一步。
“下来!”
徐丰年抬手虚握,空中骤然凝出一只鎏金巨掌,磅礴灵压如山倾泻,瞬间锁死王焱周身气机。
后者尚在半空,便被硬生生拽落尘埃,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喷涌。
这一击,不止重创敌将,更震慑三军。
北凉将士齐声怒吼徐丰年之名,声浪震天,士气如虹,宛如神兵降临,不可匹敌!
反观城中,早已人心涣散。
若非被人逼迫,谁还愿为一个命不久矣的离阳王朝赴死?不如弃械归民,苟全性命于乱世之中。
“慌什么!”
“大不了就是一死!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他们再强又如何?咱们有劲弩、有火油、有滚石礌木,守得住!”
“下次攻城,不必留手,能用的全都给我砸出去!”
“四皇子亲口说了——只要撑过今夜,明日拂晓,逍遥王必率四十万大军抵达,前后合围,叫这帮北凉叛军插翅难逃!”
前面几句早听厌了,众人只当空话。
可一提到“逍遥王”,原本死寂的脸庞竟泛起一丝微光。
那位荒州之主的事迹,哪怕在这封闭孤城中也早已传遍——率领边军横扫北莽关隘,以少胜多,逆境破敌,乃是多年来首位在与北莽死战中打出赫赫威名之人!
若有援军到来,或许真还有活路!
信念一起,士气复振。
守军咬牙死战,一次次将北凉精锐的突袭击退。
“报——北凉王!”
一名亲卫疾步入帐:“先前您打伤那人,此刻喊着要见您,说和军师旧识,有密语相告。”
徐丰年眉梢微动,目光转向李义山。
此人既是他旧识,方才自己出手时,为何不加阻拦?
“师父,是您的故人?”
李义山面色冷峻,淡淡道:“有过几面之缘罢了。
谈不上交情。
他本人不足挂齿,倒是他的师门长辈,还算有些分量。”
徐丰年朗声一笑。
平日里这种小事他根本不会理会,但今日心情畅快,便点头道:“带上来吧。”
那人被拖入帐中,气息虚弱,却已达先天圆满之境。
徐丰年刚才那一击本可取其性命,却刻意留力,只为探其来意。
他故作关切地挥手斥退士兵:“都退下!如此对待前辈,成何体统?”继而转向王焱,温声道:“老前辈恕罪,不知尊姓大名?”
王焱嘴角溢血,望见徐丰年,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生机。
“老夫……王焱,乃四皇子之师。
如今北凉兵临城下,危在旦夕,陛下托我与世子商议——愿开城迎驾,奉世子为离阳新君,正统继位!”
话音未落,帐中已有人忍俊不禁。
如今局势分明,哪还有讲条件的余地?
徐丰年早知赵淳为人——兄弟相残,斩尽杀绝,只剩他一人登顶,心狠手辣可见一斑。
可笑的是,这般狠角色,打仗却昏聩无能,坐拥天险却被打得节节败退,实在辱没赵氏血脉。
他缓缓起身,踱步上前,亲手扶起王焱,语气平静:“这是四皇子的意思?让你这位老师代他求和?”
“正是!”王焱急切道,“四皇子愿献家中所藏——百两白银、数十万两黄金,另有钱庄账册、珍稀武典,皆为其多年积蓄,尽数奉上,只求世子网开一面!”
金银财宝,确有诱惑。
若得此资,重建朝廷秩序指日可待。
但——杀了赵淳,这些东西不也一样归自己所有?
何必留一个心机深沉的赵家人,日后养虎为患?
这赵家上下,无一可信。
忠义二字,从不曾刻入他们的骨髓。
“老前辈,多谢您送来的情报,等破城之后,功劳簿上少不了您的名字。
您放心走吧,我这就派赵淳去地下陪您!”
徐丰年嘴角仍挂着笑意,可那只手早已没入王焱的胸腔,指尖紧扣住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猛然一攥。
砰!
一声闷响,像是鼓胀的皮囊被刺破,却更加沉滞、压抑。
王焱双目圆睁,至死不甘。
“传令下去,全军暂退休整,明日总攻——无论如何,长安城必须拿下!”
“还有这老头的尸体……既然他效忠四皇子,那就物尽其用。
派人悄悄送进赵淳房里,让他好好‘认认人’。
越吓人越好。
这种脏活,得交给疯子干才够味。”
尸体被拖走,精心“打扮”了一番,由徐丰年安排心腹悄然送入赵淳卧房。
没错。
要杀赵淳,对徐丰年来说不过抬手之间的事。
整个太安城里,谁敢拦他?府邸如无人之境,来去自如。
赵淳在屋中焦躁等待良久,迟迟不见王焱归来,心头早已泛起寒意——师父怕是已经遭了毒手。
接下来,自己又能如何?
唯有死路一条。
他脸色惨白如纸,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沉重得几乎抬不起腿,缓缓挪回卧室。
推开门的一瞬——
“啊!!!”
凄厉的嘶吼撕裂夜空,在整座府邸内回荡不绝。
仆人们闻声赶来,一眼望见屋中那具千疮百孔的尸身,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七窍流血,五脏俱碎,处处都是血洞,加上王焱本就瘦骨嶙峋,此刻形貌宛如从坟墓爬出的恶鬼。
赵淳瞬间明白:这是警告,也是预告——明天若落入他们手中,下场便与此人无异。
第150章 恐惧几乎将他吞噬
起初,恐惧几乎将他吞噬;可转念一想,反而释然了。
连为师父哀悼的时间都没有,他直接命人把尸体清理出去,转身唤了个平日瞧都不屑瞧一眼的丫鬟,泄了一通心头郁火。
不就是死吗?
这一天迟早会来,既然躲不掉,那就随它去吧!
彻底摆烂!
次日清晨。
城头之上,众人正窃窃私语,疑惑逍遥王的援军何时抵达。
没想到,竟是四皇子赵淳亲临督战。
众所周知,这位皇子素来贪生怕死,从不上前线。
如今他竟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逍遥王那边,稳了!
“杀!”
“杀!”
“杀!”
守军将所有能用的武器尽数搬上城墙,更有不少宗门势力担忧城破后遭徐丰年清算,纷纷前来助阵。
虽无顶尖高手,但士气大振,战力陡增!
“报!先锋部队折损五千!”
“报!攻城梯队遭遇猛烈反击,伤亡三千有余,尚未突破防线!小王爷,是否继续强攻?”
徐丰年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最后关头,这群残兵败将反倒打出了气势?
若连五万守军都拿不下,就算日后统一离阳,他也颜面尽失!
“给我冲!不过是垂死挣扎,困兽犹斗,继续进攻!”
“今日必破此城!”
他几乎按捺不住亲自出手的冲动——以他的修为,独战这五万残兵又算得了什么?
可身份摆在那里,真这么干,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轰隆——
巨响炸开,厚重的城门轰然倒塌,砸起漫天尘土!
城墙上,赵淳手持长剑,遥望徐丰年的帅帐。
他虽修为有限,好歹也达先天境界。
“徐丰年!你给我出来!”
这一声怒吼灌注全身内力,再配上徐丰年敏锐的感知,想不听见都难。
两军统帅对阵,胜者居高临下,岂有避而不战之理?
徐丰年腾身而起,凌空而立,与赵淳隔空相望。
赵淳目力所及,只能勉强看见远处一个黄点,还以为是北凉军旗……
“徐家狗贼!”
“你滚出来!”
“你以为昨夜那点手段就能吓垮我?让我崩溃发疯?”
“做梦!”
“四十万大军打五万残兵!”
“四个时辰还啃不下来,你到底会不会打仗?”
“还是说,只有在我指挥下,你才能赢?你羞不羞?丢不丢脸?”
“你以为占了太安城就万事大吉?我皇叔逍遥王的大军还在路上!”
“离阳江山姓赵,你也配妄想染指?”
“等我叔父兵临城下,让你也尝尝今日我的滋味!哈哈哈哈!小世子,你爷爷我先走一步,地底下等着你!”
徐丰年:……
一口气骂得酣畅淋漓。
最直白的羞辱,最狠毒的嘲讽,一句接一句,字字如刀。
可偏偏徐丰年毫无办法——赵淳骂完便横刀自尽,他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阻止了!
徐丰年脸色铁青,声音冷得像冰:“把人给我找出来!”
“找到后剁成肉泥喂狗!”
“要是找不到……就拿你们脑袋填数!”
……
不论过程如何惨烈,徐丰年终究攻下了离阳。
城门洞开,大军压境,整座太安城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白日不准喧哗嬉闹,夜里禁止外出走动,凡有违令者,一律以谋逆论处。
北凉军随即展开全城肃清。
凡是稍有反抗迹象的,或是身居高位却未明确表态效忠的家族,尽数被清算打压。
毕竟对徐丰年而言,他这位连北凉王之位都没坐稳几天的人物,纵然有些声望,也难服众心。
人们惧怕的并非他本人,而是他背后的北凉铁骑,是那支踏破山河、所向披靡的雄师!
三天时间。
一场席卷全城的大清洗。
其间甚至牵连无数妇孺孩童。
即便主心骨已死,为防后患,也要斩尽杀绝,不留根苗。
最惨莫过于赵氏一族——上下一百七十五口,尽数伏诛,尸首抛于城门口暴晒示众。
百姓心中愤懑,却无人敢言。
生怕隔墙有耳,一语不慎便招来灭门之祸!
人心浮动,风声鹤唳。
徐丰年并未立即称帝,只因时机尚未成熟。
太安一破,理论上他已有登基资格,可离阳各地仍有不少州郡未曾归附。
此时贸然称尊,只会激化矛盾,反而不利掌控全局。
他将招抚之事托付顾剑棠,同时命亲信联络昔日与父亲交好的旧部元老。
唯有越多重臣俯首,他的帝位才越稳固。
顾剑棠本就是离阳大将军,如今不过是换了主君,地位不降反升。
因辅佐有功,已被许诺封为护国大将军,享最高礼遇。
为了自身前程,他也必须全力促成各方归顺。
按理说,派手下送信即可,对于那些立场明确之人,自然无需多费周章。
但总有几人,或为赵家血脉,或忠于先帝余威,岂是一纸书信能打动?这类人物,非得亲自登门不可!
顾剑棠亲自出马。
他的手段干脆利落:先晓之以理,再动之以利,最后——屠你满门!
虽久居高位鲜少出手,但他一身顶尖修为从未荒废。
杀人不必多,关键在于震慑。
短短三日,他走访九位重臣。
再度回到徐丰年面前时,手中捧着一只木箱,另携九封书信。
“大凉王!”
“请过目。”
九封信一一摊开,皆是离阳地方豪族、世家权贵呈上的效忠表文。
其中几人的名字让徐丰年忍不住露出笑意。
“好!好!好!不愧是我离阳第一将才!当初那一碗饺子,没白请你吃啊!”
徐丰年欣喜若狂,眼中精光闪烁。
如此一来,统御八方指日可待!
李义山在一旁静静看着,眸中满是赞许。
此人或将动摇自己幕僚之首的地位。
可那又如何?只要这江山最终落在徒弟手中,其余皆可淡然处之。
这般心境,竟与王焱隐隐相通。
“还有一份厚礼。”顾剑棠缓缓打开木箱。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赫然在内,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他揪住发髻将其提起,众人定睛一看,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竟是赵楷!
先帝的私生子!
当年仗着身份跋扈张扬,曾在徐丰年前耀武扬威,结果被狠狠教训一顿,从此销声匿迹。
八龙夺嫡之时,他因出身尴尬未能入局,世人也渐渐将他遗忘。
第151章 顾剑棠心中暗喜
然而此人实则隐患极深——倘若先帝再多活几年,皇位归属,未必没有变数。
“此人在泱州勾结老王爷,意图煽动叛乱。
幸而老王爷明辨是非,识破其阴谋,主动将其擒获交予臣下,并命臣带回太安城,献于陛下,以证忠心。”
“另有一言相托:泱州距京遥远,老王爷年迈体衰,无法亲至登基大典,特遣其孙代行礼仪,并奉上贺礼。”
徐丰年心头畅快,这几日,捷报频传,接连不断。
原以为要逐州攻取、耗费时日,如今看来,老皇帝一咽气,那些藩镇大员根本不在乎太安城坐的是谁,只在意自家权位稳不稳!
如此一来,除却少数靠联姻维系的公卿之外,赵氏血脉已然断尽。
徐丰年终于放下最后一丝戒备。
“这位老王爷识时务、懂进退,既然他孙儿亲自前来投诚,岂能让他空手而回?待会便封其为王,一地双爵,以示恩宠!”
“臣代老王爷谢陛下隆恩!”
顾剑棠心中暗喜。
这般安排,既给了老王爷体面交代,又让他欠下自己一份天大人情——这可比金银财宝珍贵百倍。
李义山默默盘算,整个离阳境内,已有九成势力归附徐丰年。
至于黎民百姓?他们的声音向来微弱,不足为虑。
无需十年,只要治理得当,昔日弑皇子夺帝位之举,终将被传为英雄壮举!
真正要紧的,是让天下权贵俯首称臣!
这就够了!
李义山唤侍女端进酒壶,在厅堂上为徐丰年麾下重臣各置一盏。
他亲自执壶,先为年将军斟满。
“年将军,请。”
再至袁将军面前,温言相敬。
最后,缓缓注满顾剑棠杯中,抬手示意。
“大局已定,诸君劳苦功高!”
“今日江山,既是世子之天下,亦是我等共有的基业!”
“创业易,守成难。
眼前不过开端,千秋万代,还需我辈老臣披荆斩棘。
这一杯酒,李义山早已想与诸君同饮,可惜前路未明,始终无缘。”
“今朝风云落地,还请诸位给个薄面,共饮此杯,共守大凉社稷!”
“共饮此杯,共守大凉社稷!”
“好一句豪言!”有人击掌赞叹。
“国师此话,可是折杀我等了。
为世子——不,为陛下效命,非独国师一人所愿,亦是我等肝胆所系!”
“国师鞠躬尽瘁,我们皆看在眼中。
这一杯,我也敬您!”
众人仰头一饮而尽。
徐丰年端坐主位,并未动杯,只是唇角微扬,笑意藏锋。
这是国师设下的宴,他不便喧宾夺主。
待众人饮罢,他命人再度满斟,自己起身举杯,目光如炬,朗声道:
“今朝平定离阳,来日必取荒州、北凉全境!唯有囊括四海,方称真正一统!我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一年!”
“一年之内拿下赵寒,可否?”
“好!痛快!”
觥筹往来,欢声雷动。
玉盏盛着琥珀色的酒光,厅下人人面泛红晕,笑颜难抑。
徐丰年亦少有如此开怀之时。
然而,在那爽朗笑声之间,他的眼角屡屡望向北方,眸底掠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戾气——那一瞬的仇恨,宛如濒死孤狼临终前的最后一瞥,森然可怖。
赵寒!
你可曾想到?
你还在你的逍遥王府饮酒作乐,我已登临九五之尊!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当年你夺我姐姐,辱我尊严,抢我所爱……这笔账,我要你十倍偿还!
我要你生不如死!
我要荒州百姓为你陪葬!
逍遥王府上下,一个不留!
不……
你玷污我姐,那我就占你女人——这才叫公平!
听说你府中姬妾不少皆是绝色,江湖中有名有号的人物……不知真人是否真如传言般动人?
徐丰年借着酒意,将多年积压的嫉恨、愤怒、屈辱尽数倾泻而出!
皇宫深处。
徐丰年推开大殿门户,刹那间,一股凌厉剑意扑面而来。
纵使他曾亲见李淳罡横剑江上、剑九黄战死宫门,此刻也不由神色微凝。
王座之侧,立着一名年轻宦官,年纪与他相仿,面容秀美近乎女子,肤色苍白似无血色,气息阴柔,毫无生机,却让人本能地心生寒意,不敢稍有轻慢。
徐丰年心中暗叹:此人便是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以皇室龙气为食,乃赵家历代帝王最贴身的护卫,曾一剑逼退王仙芝,令其退守东海武帝城!
果然非同凡响!
可如今赵氏覆灭,族人殆尽。
他如何再汲取龙气?还不是得依附于我!
徐丰年心底冷笑。
自从他身负蛟龙气运,又天生凝聚大蟒之势,气运之盛,早已不逊真龙。
如今我既称帝,蟒袍又何妨化作龙袍?
这个人若能为我所用,必将成为制衡赵寒的一张王牌!
“世子,久违了!”
世子?
徐丰年眉心一沉。
这两个字如今听来格外刺耳——他早已是北凉之主,更是离阳的帝王,还被人唤作“世子”的,多半是心中无敬、眼中无人之辈!
可此刻,他只能忍。
孤身入城,身处太安,步步皆局,岂容轻举妄动?
“公公以前见过我?”
“先帝召见时,老奴便在殿侧侍奉,世子天资卓绝,气度不凡,那几面之缘,至今难忘。”
徐丰年唇角微扬,语气平和却带着试探:“既然公公记得清楚,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此番前来,目的何在,您想必心知肚明。
赵氏气数已尽,天下将归徐氏。
本王愿请您贴身护驾,日后共享江山龙运,同享天地正气——如何?”
话音未落,他向前一步,身后浮现出一道虚影:形似龙而非龙,气势滔天,虽只一瞬,却压得空气凝滞,仿佛苍生命运皆被其掌控。
那气息甫一出,天地无声。
一直面色如古井无波的年轻宦官,终于动容。
他缓缓抬手,指向那虚影,声音微颤:“好……好一个天命之象!”
“世子果非常人!此气若得离阳气运滋养,假以时日,必成千古未有之真龙之体!”
赞誉至此,已是极致。
徐丰年心头一热——看来,此事有望!
“那公公您……是否愿意应下?”
宦官却轻轻摇头,目光深远如渊:
第152章 他不愿刚登极位便战火四起
“三百年了……我守着这皇宫,护着赵家血脉坐上那个位置,整整三百年。
世人说我贪生怕死,图的是长生不死。
可他们不懂。”
“长生于我,不过是枷锁。
像我这般残躯,轮回转世,换一副健全皮囊,岂不更好?”
“我只是在等一个承诺的终结——那是赵家先祖托付于我的誓约。
这誓言如影随形,不痛不痒,却缠了我三百年。
若将来皇位不再姓赵,那我也便完成了使命,可以安心消散。”
“您这话……是何意?”徐丰年神色微紧。
“世子今日来找我,不就是担心我在宫中作梗?我可以立誓:您登基之日,我不阻、不言、不出手,从此隐匿无形,任您执掌天下。
只求让我静静离去,像一缕风,不留痕迹。”
“世子……我真的倦了。”
语毕,他的身影如烟散去,彻底融入虚空。
连同气息也与离阳龙气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察觉。
禁制解除。
太安城重归喧嚣,车水马龙,一如往昔。
而自那以后,纵使民间偶有非议,也无人再敢打出赵氏旗号——谁都知道,徐丰年手段酷烈,一旦触线,满门皆灭。
离阳改国号为大凉!
如此大事,自然需一场盛典昭告天下。
毕竟这一礼,或许便是未来数百年的开端。
徐丰年以大凉帝君之名,遣使四方,广发国书,邀请诸国观礼。
此举既是宣告新朝立国,亦是释放和睦之意,只为稳住边疆,避免四面受敌。
他不愿刚登极位便战火四起,更不容外邦轻视。
文书措辞斟酌再三,既不失威严,也不显卑弱,交由李义山反复推敲,方才发出。
李义山望着徐丰年日渐沉稳的背影,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
当年北凉王尚在时,他就力主脱离离阳,自立为国。
可惜旧主优柔寡断,总想把难题留给后人,一拖再拖。
如今看来,自己当年那些谏言,终究是对的!
只是,要让徐丰年真正蜕变为一代帝君,还差最后一步考验——
写一封信给赵寒。
“你说什么?”
“让他来参加登基大典?”
“国师,你莫不是在戏耍我?”
徐丰年脸色骤变,想起赵寒那双冷眼,心中杀机翻涌。
“我不是开玩笑。”李义山神色平静,“你不但要写,还要写得恭敬。
要在信中赞他功业,承认他逍遥王之位,甚至……得称他一声‘姐夫’。”
“他如今的实力,远胜当年北凉。
我们曾受离阳压制,如今便要用同样的姿态去面对他。”
……
册封赵姓藩王?
这不是等于亲手给他喘息之机?
李义山望着徐丰年手中棋子迟迟不落,眼中那点挣扎与不甘,他心知肚明。
可眼下局势如此,哪还容得半分意气用事?真正需要喘息、重整旗鼓的是他自己。
唯有将离阳各地军权尽数收拢,掌控近百万兵马调度之权,才有底气与赵寒正面交锋。
如今他手中兵力仍不过北凉旧部,贸然出击,无异于自取灭亡。
至于赵寒愿不愿低头,服不服管教,那是后话。
眼下最紧要的,是表明态度。
“让我亲自写信求他?还写这种低声下气的话?这跟吞屎有什么两样!”
“那个男人夺走了我的女人,连我亲姐姐都不放过,我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总有一天,我要把赵寒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使!”
“总有一天,我要踏平逍遥王府,片瓦不留!”
徐丰年越说越怒,体内真气翻涌,不受控制地外泄,整间屋子仿佛被无形的压力笼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李义山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双目泛红、几乎被仇恨吞噬的徐丰年,并未出言劝阻。
他知道,此刻的执拗不过是情绪作祟,时间会让他清醒过来。
天子难当!
粪土难咽!
“拿笔来!”
徐丰年咬牙提笔,挥毫泼墨,洋洋洒洒写下千言。
他本有些文采,此时愤懑倾泻于纸上,字字如刀,句句带血。
可李义山只扫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撕成碎片,淡淡道:“不够。”
徐丰年深吸一口气,重新落笔,再写一遍。
又被撕了。
徐丰年瞪着那张枯瘦却固执的脸,心里暗骂:好家伙!这老东西不但逼我吃屎,还要我嚼碎了咽三回!
泥人尚有三分脾气,若非他是自己敬重的国师,怕是要怀疑此人早被赵寒收买了!
……
蒙元草原,夜风猎猎。
帐中灯火通明,成吉思汗正大口饮酒,手边烤羊香气四溢。
膝下儿女环绕,拖雷、窝阔台、华筝等人围坐一处,其乐融融,宛如寻常人家。
忽而帘帐掀动,一名传令兵快步入内,恭敬行礼后呈上一封来自太安城的密函,双手托举,等候护卫接取。
华筝眼疾手快,一把抢过信件,笑嘻嘻递到父亲手中。
“哈哈哈,我的华筝公主,你认得几个中原字啊?那些汉人先生有没有好好教你念书?”
华筝吐了吐舌头,扬起信纸:“那筝儿就给父汗读一读!”
帐中皆是骨肉至亲,成吉思汗也不拘礼,乐呵呵道:“今儿倒要瞧瞧,我闺女长进没有!”
华筝一字一句地念着,遇到不认识的便跳过去,语调断断续续,活像破译什么天书暗码。
几个哥哥笑得前仰后合,连酒碗都打翻了。
唯此一女,万千宠爱集于一身,成吉思汗看她的眼神满是慈爱,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月都摘下来给她当玩具。
“徐丰年已登离阳王位,欲改国号为大凉。”
成吉思汗听完总结,神色平静,仿佛听了个无关痛痒的消息——这结果,早在预料之中。
能不能坐稳江山,根本轮不到靠向蒙元乞援的四皇子赵淳说了算,真正的关键人物,是那个逍遥王赵寒!
此人攻城略地,打得北莽元气大伤;阵斩北莽战神拓跋菩萨,屠杀数十万,震动天下。
一个区区封疆王爷,仅辖一州之地,竟能练出可与蒙元铁骑、大秦金焰骑并列的强军,堪称枭雄,足以让他正视。
相较之下,徐丰年不过趁乱夺位,捡了个便宜罢了,谈不上什么英雄气概。
第153章 难怪说话如此强硬
更荒唐的是,信里竟还想拉拢自己,联手对付赵寒?
成吉思汗轻笑一声,伸手将身边俏丽灵动的女儿揽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柔声问道:“华筝啊,你觉得这个徐丰年如何?如今他可是中原离阳之主,地位与我这草原可汗比肩。
年纪也不大,只比你年长几岁而已。”
“爹,不如就把女儿许配给他吧!这样一来,咱们蒙元又能多一份助力!”
“哈哈,拖雷,窝阔台,你们两个凑什么热闹?”成吉思汗佯怒,实则笑意更深,“这是给你们妹妹说亲呢!”
兄弟俩起哄不止,笑声震帐。
华筝脸蛋涨得通红,猛地站起身,昂首道:“我才不要那种优柔寡断、畏首畏尾的男人做夫婿!”
“将来能娶我的人,未必非得是什么盖世英雄,但一定要够狠,够猛!”
“对!信里提到的那个……叫什么逍遥王的,可比这徐丰年强多了!”
成吉思汗朗声大笑,众人也随之哄堂而笑,看着华筝被逗得脸颊鼓起、气恼不已的模样,皆觉趣味十足。
“逍遥王这小子确实有本事,可就是心思太活,配不上咱们草原上长大的公主!”
逍遥王府内。
赵寒在前线大破北凉与北莽的消息早已传回府中。
因有暗线密报,消息几乎与战事同步抵达。
众女子自是欣喜万分,她们眼中只挂念赵寒的安危与动向,至于离阳朝廷如何风云变幻,全然不在心上。
然而就在此时,一队从太安城赶来的人登门造访,自称是徐丰年的亲信,此行目的明确——接两位姐姐入京,参加新帝登基大典。
……
曹正淳眉头微蹙,目光扫过这群来人。
这些人脚下功夫扎实,气息沉稳,个个都达到了先天巅峰之境,甚至其中一人已踏入宗师门槛。
难怪说话如此强硬。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柔笑意,语气平缓却带着刺:“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不过请回吧,若我家王爷点头,自然会安排人护送两位王妃前去,不劳诸位费心。”
“哎!”
为首之人抬手一拦,笑着开口:“您便是曹公公吧?”
“咱们明人不说虚话,主子们之间那些事,彼此心里都有数,不必遮遮掩掩。
我们这次来,就是要把人带回去。
至于日后还回不回来……那得看情况。
毕竟她们亲弟弟要登基称帝了,于情于理,这趟总该走一遭吧?”
曹正淳脸上的笑愈发冰冷,眼底已悄然浮起杀意。
这些人分明是看出王爷不在府中,又带走了一众高手,认定眼下王府空虚,只剩些仆妇女眷,才敢如此放肆。
啧啧啧!
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奴才,一个个狂妄得没了边!
他能耐着性子说上几句,已是看在徐脂虎的面上。
虽说两位郡主在府中并不受宠,但徐脂虎与逍遥王之间并无嫌隙,也从未因这个弟弟生出矛盾。
至于徐渭熊……
更不好说。
单看王爷频繁探望,再加上她腹中骨肉,将来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察觉到曹正淳身上散发出的寒意,那几人脸色骤变,立刻收起倨傲神情,干笑道:“大家都是为主子办事,何必闹得太僵?这两个郡主本就是徐家血脉……”
“错了。”曹正淳冷冷打断,“如今她们是逍遥王府的人。”
话音未落,他已抽出守门护卫腰间的长剑,手腕一抖,剑光如霜,影影绰绰间不见血光,却见那几人惊骇低头——自己的双腿竟已齐膝而断!
“现在你们还能爬回去。”曹正淳收剑入鞘,语气淡漠,“若再不识趣,下次只能让人把你们的尸首滚出去了。”
这话什么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众人强忍剧痛,急忙封住穴道止血,抱着断腿仓皇逃离。
这时,月姬与姜泥刚安顿好孩子,匆匆赶到前院,只见曹正淳立于门前,神情冷峻,一切已然收拾妥当。
“惊扰二位王妃了。”他微微躬身。
“正好两位过来,我有一事想与你们商议。”
说着,他取出一封信,递给姜泥。
信是徐丰年亲笔所书。
原本姜泥以为,自己虽曾为北凉郡主,即便与弟弟有些隔阂,也不至于牵连到徐渭熊和徐脂虎。
毕竟血浓于水,姐弟间的书信,总不该还得经人过目吧?
当然,徐丰年也不蠢。
信中措辞克制,并未诋毁赵寒,字里行间尽是新君即位的喜悦,以及盼两位姐姐返京共襄盛举的恳切之意。
“这信……该交给她们吗?”
姜泥与月姬对视一眼。
自从为人母后,二人气质沉静了许多,举手投足间渐有主母风范。
换作从前,月姬定会毫不犹豫遵从赵寒意志——不见便是不见,绝不松口。
可如今徐渭熊已有身孕,母凭子贵,一味冷待终究不合情理。
“给她们吧。”姜泥轻声道。
“但话要说清楚,”月姬补充,“不得多言,一切仍按王爷之前的吩咐办。”
曹正淳连忙应下。
其实他心中所想也是如此,只是由两位王妃亲自决断,更为妥帖。
他将信交予四剑侍中的夏来转呈。
毕竟身为宦官,不便擅入内宅。
窗边。
徐脂虎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唇角微扬。
这个孩子,是她与赵寒的血脉。
从此以后,她的身份不再只是那个命运多舛的郡主,而是孩子的母亲,一个真正属于这府邸的女人。
能离赵寒更近一步,她唇角的笑意便又深了几分。
她只愿做他身侧的女人,什么江山社稷、朝堂纷争,统统与她无关!
可偏偏,一封书信撕开了这份宁静。
“徐丰年……”
“自立为帝了!”
徐脂虎心头一震,脸色瞬间煞白,指尖冰凉。
太安城沦陷,他竟要另立国号,建立大凉?!
徐丰年……你怎么敢做出这等事!
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为了达成目的,向来无所不用其极。
如今竟能攻破皇城,必定是动用了极其狠厉的手段!
“他绝不会放过赵寒……”
她顿了顿,随即轻声改口:“不,该说相公绝不会坐视不理。”
第154章 仿佛灵魂也随之腾空而起
离阳赵氏掌权三百年,若真如此轻易便被颠覆,当年父亲何不早行此计?岂会等到今日?
“徐丰年,你真是糊涂至极!”
不知怎的,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弟弟与夫君如今势成水火,这一滴泪,是她作为长姐,对那个倔强少年最后的牵念。
她深吸一口气,想提笔再写几句叮嘱给徐渭熊,劝她莫要冲动,凡事三思。
可笔尖悬在纸上,终究还是放下。
她相信渭熊能懂——有些路,非走不可;有些痛,非经不可。
唯有历经曲折,方能真正成长。
“夏姑娘,信你拿去吧。”
“是。”夏躬身接过,态度恭敬。
徐脂虎比徐渭熊更懂人心世故,这一次的选择,也无疑是正确的。
囚熊院内。
徐渭熊坐在院中秋千上,仰头望着天边飞过的雀鸟,嘴角含笑,仿佛灵魂也随之腾空而起,在无垠天地间翱翔。
忽闻脚步声临近,她立刻跃下秋千,眼神骤亮,心底那个高大却冷酷的身影再次浮现——
门开了,门外站着一名女子。
夏见她衣衫单薄,未着外裳,不便入内,便以内力将信送出,轻轻落在石桌之上。
“这是徐丰年给你的信。”
徐渭熊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徐丰年的信?还能传到她手中?逍遥王府竟未拦截?
巨大的冲击让她呆立原地数息,随即猛地扑上前,一把抓起信封,手指微微发抖。
迫不及待拆开细读。
“我弟弟登基为帝了!”
“他还打算改国号为‘大凉’!”
“这……是真的?”
她抬头望向门口那道清冷身影,眼中光芒闪烁,激动得难以自持。
明明只需看一眼笔迹便可确认,却仍反复翻阅,像是怕错过什么。
夏默然不语,静静伫立。
“他说希望我们前去观礼,还特意邀请了赵寒!”
“赵寒是逍遥王,如今天下易主,他身为宗室重臣,理应赴会吧?”
“终于……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待她读完,夏才上前一步,语气平和:“郡主,信已看完,请交还于我,我要送回徐王妃处。”
徐渭熊依依不舍地递出,顺口追问:“那我们何时启程?徐家的人呢?”
“他们长途奔波,旧疾复发,无法再护送两位回去。
至于出发时间,需等王爷定夺。”
吱呀——
门再度合上。
徐渭熊独自站在院中,笑容一点点淡去。
当听到“赵寒”二字时,心口忽然一阵钝痛。
怎么可能……
赵寒怎会答应出席?
他们之间早已恩断义绝。
养父死于他手,血仇未报,徐丰年一旦登基,第一件事就该是取他性命!
好!
从前困守北凉,敌不过他;父亲也被他设计陷害,含恨而终。
如今弟弟坐拥整个离阳,疆域辽阔,麾下百万雄兵,大军压境之下,收拾一个荒州之地,还不是易如反掌?
到那时,她就能彻底挣脱枷锁,不再是谁的奴婢,不再是谁的玩物,不再是笼中之鸟!
“我再也不用被困在这四方院子了……”
然而——
笑意尚未完全展开,脑海中却浮现出赵寒的脸,还有那个尚在腹中的孩子……
她的笑容,缓缓凝固。
太安城变故的消息,自然很快传到了赵寒耳中。
对于离阳守军的溃败,他并未感到意外。
四皇子赵淳最大的失策,就在于心急求成。
内忧未除,便贸然应对外患,如今的局面,说到底是他自己种下的苦果。
其余几位皇子虽算不得出众,但因与离阳朝中重臣渊源颇深,背后总有几分助力,尚能勉强支撑,不至于在徐丰年的攻势下立刻土崩瓦解。
可叹!
当李存孝和冉闵听闻顾剑棠竟临阵倒戈,当即率部归降,对太安城的防守毫无贡献之时,二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顾剑棠与徐骁的关系,就如同拓跋菩萨和袁青山一般——同殿为臣,却势同水火,平日里连眼神相交都带着刀光剑影。
论武艺,顾剑棠不输于人;论统兵之才,更是当世翘楚,堪称文韬武略兼备的栋梁之材,如此人物,怎会做出这般选择?
李存孝望着赵寒神色从容,仿佛一切早在预料之中,心中不由生疑。
王爷长年驻守北凉边境,远离朝堂纷争,为何对离阳朝局洞若观火?
“王爷,顾剑棠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赵寒缓缓起身,目光掠过李存孝与冉闵。
他心中清楚,顾剑棠与徐骁之争,恰如眼前这两位猛将之间的潜在张力,只不过李、冉二人忠心耿耿,只要他赵寒一日不倒,便绝无反目之忧。
“顾剑棠……”
“对我们而言,这个名字分量极重。
可你若问天下百姓,甚至后人如何评说这位曾两灭敌国、力挽狂澜于既倒的功臣——你觉得他会落得个什么名号?”
“春秋过客。”
这并非民间流传的称呼,而是后世史家轻描淡写的一笔。
可在此刻听来,却格外刺骨。
那一战,太安城烽烟四起,史书上却难觅其声。
只草草记了一笔:二十万大军被悄然调离,致使都城空虚,孤立无援。
守城的是无名将士,浴血奋战至死;待局势平定,为安军心,自然要褒奖这些忠魂。
而攻城一方,乃是徐丰年亲率诸将冲锋陷阵,更无须顾剑棠出面露脸。
于是,在世人眼中,他仿佛从未存在。
一个举足轻重之人,却被遗忘在历史的尘埃里——不是“过客”,又是什么?
李存孝与冉闵初听此言,一时怔住。
“过客”二字在军中本就常见,甲乙丙丁列队点名,小卒无数,谁记得清哪一个是擦肩而过的身影?所谓“过客”,不过是个无名之辈罢了。
将这称号套在顾剑棠头上,二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存孝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王爷,真有你的!”
“这话简直一针见血!”
“明明是撑起北凉的脊梁,可人人都只知北凉王,谁还记得顾剑棠是谁?”
“同样是救国于危难之际,徐骁直接封异姓王,权倾朝野,如今反倒成了翻天覆地的人物。
第155章 一切还得从先帝说起
再看顾剑棠呢?非但没有殊荣加身,还得继续为离阳卖命,官职不过兵部尚书而已!”
“换作别的朝廷,早该赐大将军号,裂土封王了!”
“二十万精锐握在他手,如此根基,不拉拢也就罢了,竟还处处提防。
若非他最终抽身而去,徐丰年哪来的胆子起兵造反?”
冉闵眉头微皱,仍在思索。
以顾剑棠性情,若真心效忠离阳,理应坚守到底,怎会轻易背弃?
“总觉得哪里不对……”
“王爷,这其中怕是另有隐情吧?”
赵寒轻轻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悲悯。
“一切还得从先帝说起。
我那位兄长,算得上聪慧过人,却错在太过精明。
聪明人多疑,他尤甚。”
“他既忌惮徐骁坐大,便用顾剑棠牵制其势。
可对于顾剑棠本人,他也从未真正信任。
尤其晚年病重,自知时日无多,为保赵氏江山平稳过渡,便开始一步步削弱各方势力——其中几招,直指顾剑棠。”
“可笑的是,顾剑棠刀法通神,战场之上无人能敌,却挡不住宫闱之内那看不见的冷刃。”
“等他终于看清真相——原来自己拼死效忠,也不过是赵家的一条忠犬,一颗随时可弃的棋子——心中那份忠诚,怕是早已寒透了。”
李存孝与冉闵听得连连摇头,唏嘘不已。
“换我我也忍不了!这种主子,不当也罢!”
赵寒摊了摊手,语气怅然:“可惜我姓赵啊。
不然,顾剑棠未必不会投奔逍遥王府。”
“哪能让一碗热腾腾的饺子,白白便宜了离阳?”
赵寒不过是随口一提,玩笑罢了。
顾剑棠对他成见极深,短时间根本不可能化解,所以他选择站在徐丰年一边,也在情理之中。
这其中是否与徐骁有所牵连,赵寒并不关心。
无论是顾剑棠,还是徐丰年,只要挡在他前行的路上,那就一脚踢开便是,何须追问缘由!
……
拒北城上空,云层微动。
赵寒俯瞰下方操练中的军队,气势如虹,阵型严整,进退有度。
放眼天下,再无哪支兵马能与之比肩。
只因他麾下待遇优厚,军中将士衣食无忧、战功必赏,早已传为佳话。
于是四方散兵游勇闻风而至,北凉旧部、北莽残卒皆纷至沓来,接待营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短短数日,已有五万余人归附。
这些人被单独编成一军,交由李存孝亲自操练。
不过旬月工夫,已然初具铁血之姿。
赵寒将其命名为“北城军”。
名字虽取自脚下的拒北城,却另有深意——这些人来自北境两端,若南下中原,便是离乡背井;而这“北城”,正是他们心中最后的归属之地。
“王爷!”
“急信到了!”
轩辕青锋与南宫仆射并肩而来。
二人经历数场生死之战,早已结下深厚情谊,如今几乎寸步不离,连作息都默契如一,差一点就要同榻而眠了。
赵寒看在眼里,心里直犯嘀咕:这两人黏得跟糖似的,自己想逗弄几句都找不到空档,实在无趣得很。
他目光落在南宫仆射那张灵动的小脸上,原本只是顺手布局的一子,如今反倒越瞧越有味道。
要不……干脆叫进屋去说点正事?
反正她俩和自己的关系,大伙儿心照不宣,也没必要装模作样。
刚回到主殿,便见老剑神李淳罡已在堂中等候。
原来他与两位同伴并未随军进驻拒北城,而是留在剑关深处,潜心参悟大河剑意。
此刻三人神采奕奕,周身气息沉稳浑厚,显然收获匪浅。
尤其是李淳罡,修为已隐隐触及瓶颈边缘,只需一场顿悟,便可破境而出。
“恭喜老剑神!”赵寒笑着拱手。
“托王爷洪福啊。”李淳罡咧嘴一笑,随即压低声音,朝身旁冰皇轻语:“瞧瞧咱们闭关苦修,这两位姑娘倒好,清清白白原封不动,白白浪费这么多独处机会。”
声音极轻,但在座之人哪一个不是耳聪目明?这话等同于当众宣布。
轩辕青锋顿时脸颊绯红,狠狠剜了三人一眼,若非赵寒在场,怕是当场就要拔剑教训这群老不正经的。
南宫仆射倒是镇定,将手中密信递上。
信封来自太安城,落款赫然是“大凉王”。
“这大凉王……是谁?”
“该不会真是徐丰年吧?”
李淳罡眉头一皱,喃喃道:“终究还是迈出这一步,自立为王了么……”
语气中满是讥讽,“荒唐!一条盘蛇也妄想腾云化龙?”
赵寒拆信一看,本以为是战书挑衅,没想到内容竟如此滑稽可笑!
“哈哈哈……”他忍不住拍案大笑,“徐丰年为了拖延时间,竟写出这等肉麻文字,简直令人作呕!”
儒圣曹长卿不解:“王爷,真有这么好笑?”
赵寒把信递过去。
曹长卿起初还正襟危坐,可看着看着,瞳孔渐扩,读完后深吸一口气,生怕笑岔了气走火入魔。
“南宫姑娘,你念给大家听听。”
那一字一句,极尽谄媚之能事,吹捧得毫无底线,听得众人面面相觑,继而哄堂大笑。
“徐丰年当真以为王爷是个傻子?这种话也能拿来糊弄人?”
“通篇都在怕得发抖,又死撑着不肯低头,活脱脱一副又怂又傲的模样,笑死我了!”
“文采不错,写乞降书都能写出花来,不当说书先生可惜了!”
“他还敢邀王爷亲临?就不怕您一声令下,千军万马直接踏平太安城?”
这封信瞬间成了军中笑谈,人人提起便捧腹不止。
赵寒收起笑意,淡淡开口:
“二十号,只剩三天。”
“休整已毕,传我命令——北城军留守拒北城,防备北莽来袭;其余诸将,随我出征太安城,夺回离阳江山!”
号令一出,满殿震惊。
北城军本就是一支杂牌队伍,纵然由逍遥王府派人统辖,将领也是赵寒的心腹亲信,也不能这般掉以轻心!
整整五万士卒,若真有人暗中作乱,里应外合,后果将不堪设想!
一直随赵寒从怀阳关而来的县令林封,见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言,终于一咬牙,挺身而出道:“王爷仁厚待人,我等感激涕零。
第156章 原说带你回逍遥王府享福
但这些北城军绝不可久留于此,至少得留下一些荒州老兵镇守才是!”
他鼓足勇气才敢开口。
自追随赵寒以来,还从未有人质疑过他的决断。
毕竟以往赵寒的每一策都精准无比,众人无不心服口服。
可这一次……无论如何思量,总觉得王爷太过轻率了!
“不行。”赵寒摇头,“太安城内虽有北凉旧部,更有顾剑棠二十万大军压阵,攻城之战,兵力不能短缺。”
如今一下子接管数州之地,每州若只留数千精锐,整体战力已然大打折扣。
众人默然。
话虽如此,可这五万人心未定,宛如一枚埋在身边的火药桶,谁也不知何时会轰然炸开!
还未等他人再启齿,赵寒已瞬步至林封身前,目光微亮,轻轻点头。
“你不站出来,我也要点你名字。”
“原说带你回逍遥王府享福,如今看来,恐怕要食言了。”
林封心头猛然一沉,脸色瞬间发白。
难道只因自己直言进谏,成了出头鸟,便要被弃如敝履?
他闭上双眼,仿佛等待最终裁决。
却不料,耳边传来一句——
“从今日起,你便是拒北城城主。”
“你不放心别人,我却信得过你。
这些人交到你手上,总不会出岔子吧?”
林封:???
自己一个小小县令,不过月余光景,竟一跃成为一城之主?
这……这是何等殊荣!
多年抱负,满腔才学,终于有了施展之地!
他热泪盈眶,当场跪地叩首。
“臣,愿为拒北城死守到底!”
他称“臣”,虽未举旗反离阳,但在心中,赵寒已有帝王之姿、天下之志,早晚必登九五!
赵寒环视下方十余亲信,淡声问道:“你们可有异议?”
“不敢!”
“自然无话,林大人这些日子的能耐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能同去王府,实在可惜!”
“林封,莫负王爷厚望啊!”
冉闵眼中流露惜才之意,郑重道:“拒北城位置关键,若有难处不必硬撑,飞书传讯于我,我必星夜来援!”
大军随即开拔。
而赵寒则先行一步,御风直返逍遥王府。
徐丰年写给两位妹妹的信,他早已阅过。
徐脂虎倒也罢了,她往日对弟弟极为疼爱,姐弟情深;但自从跟了自己之后,心性渐变,昔日那份牵挂早已淡去,如今与诸女相处和睦,不再执念过往。
至于徐渭熊——赵寒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那封信落到她手中时,会是何等心情?
可会激动?可会觉得希望重燃?
以为弟弟当了皇帝,地位凌驾于我之上,从此便无需再惧怕我?
驯服一个人,最高明的手法并非征服,而是反复给予希望,再一次次将其碾碎。
几番往复,其心必疲,其志必灭,到最后,哪怕如犬如奴般驱使,也只会低头顺从!
他回到王府,众女立刻围拢上来。
许久未见妻女与孩子,自然要温存一番。
这些人,才是他真正珍视的所在,远非徐渭熊之流所能比拟。
时间尚宽裕,足够他在王府停留两日。
一番欢好之后,他终于步入囚熊院,望着那隔着窗棂、侧耳倾听外间动静的徐渭熊,轻咳一声,悠悠道:
“你的主子回来了,还不出来迎接?”
……
屋内,徐渭熊正凝视铜镜,细细端详这些日子是否憔悴消瘦。
待大军归来之日,她便是天子长姐,绝不能丢了小年的脸面。
想到“脸面”二字,她眸光一闪,掠过一丝狠意。
这一生所受屈辱,皆源于这座逍遥王府,皆因赵寒欺凌至此。
若让小年知晓她的处境,又会如何看待她?
从前,她与姐姐徐脂虎心意相通,彼此深知。
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可是自从荒州一别后,姐姐似乎彻底变了一个人。
从前那些姐妹情深的点滴,如今不知还剩下几分。
明明同处一座王府后院,她却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囚于孤院,连一句问候、一次探望都吝于给予,仿佛已全然沉溺在逍遥王府的权势与安逸之中。
更让徐渭熊揪心的是徐丰年——小年。
他本就在赵寒的步步紧逼下性情大变,如今又登临帝位,执掌天下,心志只会愈发冷硬。
倘若他知道自己的亲姐姐竟沦为赵寒的私属,过着连侍妾都不如的日子,会作何反应?
杀!
必然是血洗八方!
这件事,绝不能让小年知晓。
所幸小年对赵寒的恨意半点不输于她。
当年几乎被赵寒逼至绝境,只要稍加引导,一点火星便能燃起滔天烈焰。
到那时,这逍遥王府上下,一个都别想活命。
正凝神描眉之际,门外忽传来那熟悉而令人战栗的声音,她指尖一颤,画笔险些落地。
“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明日便是小年登基之日……莫非与此有关?”
“难不成,他是要带我去太安城?”
“不,不可能!”
“他怎敢踏足天子脚下!”
徐渭熊思绪翻涌,心头乱跳。
可转念又想:赵寒若得知小年称帝,会如何处置自己?是顺势抬高她的身份以示缓和,还是将满腔怨愤尽数倾泻于她一身?
她缓缓走向院门,双腿似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心中焦灼如焚,体内气血翻腾,肌肤竟泛起一层薄红,隐隐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幽香。
她在赵寒面前跪下,姿态恭敬,可身体却无法掩饰地微微发抖。
赵寒嘴角微扬,眸光深邃。
不愧是调教已久的猎物,还未靠近,便已心神动摇,几近失控。
“进来吧,随我进屋说话。”
他步履稳健,径直落座主位。
徐渭熊立于堂前,虽已数度与他共枕,甚至怀有身孕,可此刻被他如此郑重注视,仍觉心底发虚,五脏六腑都在轻颤。
他到底想做什么?
“坐。”赵寒语气温和。
越是这般平和,她越觉不安。
小心翼翼地落座,目光警惕地盯着他,生怕落入圈套。
“别紧张。”他轻声道,“如今局势不同了。
你是大凉王徐丰年的长姐,而我,是镇守荒州的逍遥王。
第157章 囚熊院长久隔绝外界消息
说来你或许不信,你弟弟亲自修书一封予我,言辞恳切,对我过往种种表示痛惜,愿让我继续执掌逍遥王之位,甚至连北凉故地也划归我辖下。”
囚熊院长久隔绝外界消息,赵寒在外征战如何,她无从得知。
可北凉乃徐家根基,岂会轻易拱手相让?这话一听便是谎言!
她眼中满是怀疑。
却不料赵寒伸手入怀,真取出一封信笺,字迹确是小年亲笔,内容竟与所言吻合。
徐渭熊怔住:怎么可能?
这些年的屈辱与煎熬,难道终于要结束了?
她仍不敢轻信,试探问道:“那……我们明日要去参加登基大典吗?”
“自然。”赵寒淡淡一笑,“天下诸侯皆至,我岂能缺席?你与脂虎都是他的亲姐,弟为天子,姐为贵眷,此等荣宠,世间能有几人?”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渭熊,我有个条件。”
“你助我稳固逍遥王权,从此往后,我便视你为真正的伴侣,不再以奴待之,如何?”
“就如你弟弟与我之间,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徐渭熊一时语塞,脑中空白,尚未理清思绪,唇上忽然一热——已被赵寒牢牢封住。
一夜缠绵。
次日清晨,徐渭熊浑身酸软,意识尚在飘渺之间。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不再需要仰望,才发现他比记忆中更加俊朗,霸道中透着柔情,竟生出几分令人心折的魅力。
这就是阿姐一直享有的待遇吗?
一丝酸涩悄然爬上心头。
她为徐家、为小年付出良多,受尽磨难;而徐脂虎早早脱身,在众人忧心忡忡时,却在这逍遥王府中安然度日,享尽宠爱。
但从今日起,她也要拥有同样的尊荣!
赵寒凝视着她,眼神温柔:“你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我已吩咐下人,把王府里最华贵的衣裳送过去。
这般绝世之物,唯有我才配欣赏——这是我私藏的心头好,怎能轻易示人?”
油腔滑调得紧。
可偏偏女人就爱听这些甜言蜜语。
赵寒离开囚熊院后,随意挑了套正式礼服换上,目光落在徐渭熊的好感进度条上——在自己一番温言细语之后,终于微微跳动了一下。
啧啧!
才涨一点?
虽不如预期那般迅猛,倒也不急。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让人沉溺于虚幻的温情与希望之中,才是瓦解心防的上策,这一招,从未失手。
等到徐渭熊心中的嫉妒与占有欲彻底爆发,那一刻,才是真正一击制胜之时!
太安城内,繁华似锦,街道上人流如织,熙熙攘攘。
小贩吆喝、戏台唱腔、街头杂耍,南来北往的旅人汇聚于此,单看他们身上各具特色的服饰,便知来自五湖四海。
整座城池张灯结彩,墙头檐角皆染红,满眼皆是喜庆之色。
百姓们脸上洋溢着笑容,欢声笑语不断,仿佛不久前那场血雨腥风的战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哎呀,这太安城今日真是气派非凡!”
“当年离阳鼎盛之时也办过不少盛典,可从没见过如此浩大的场面。”
“依我看,这热闹程度,怕是能比肩当年逍遥王成亲那回了!”
“话不能这么说。
逍遥王大婚来的可都是顶尖人物,武林名宿、门派长老齐聚一堂,规格或许不如眼下,但格调高得多!”
“可说到底,眼前这场盛况不过是镜花水月。
谁都清楚,等这事一结束,北凉世子再难有今日这等号召力了。”
那人刚提到徐丰年旧日身份,周围几人脸色骤变,急忙压低声音呵斥:“你怎敢在此胡说八道?什么‘北凉世子’,如今该称‘大凉王’!”
众人纷纷附和,仿佛那四个字早已成了不可触碰的禁忌。
“我又没说错,还能把我抓走不成?”
话音未落,几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已悄然靠近,粗壮手臂上刀疤纵横,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百姓。
“走一趟吧。”
“我不去!你们是谁?我犯了何罪?还有没有天理了!”
“由不得你。
此刻议论大凉王,便是死罪一条。
念在今日大王开恩不欲见血,只罚十杖。”
“我们奉命巡查,你就算告官也没用,他们管不了我们。
识相的,孝敬点银子,爷心情好,下手轻些;若惹爷不快,十板下去,怕是连床都起不来!”
那人顿时慌了神,啪啪打了自己两耳光,先前的豪言壮语烟消云散,哆嗦着掏出所有盘缠。
仍被拖到巷尾,嘴塞破布,一声也喊不出。
片刻后被人抬出时,已是奄奄一息,同伴急忙将其背回家中救治。
皇宫深处。
徐丰年端坐殿中,面前跪坐着一名男子——正是当初奉命前往迎接徐脂虎与徐渭熊的徐家旧部。
此人原是宗师修为,虽双足尽失,却凭着一双铁掌跋涉千里归来。
他讲述起在逍遥王府外的遭遇,说得绘声绘色,极尽夸张。
明明连府门都未踏进一步,却硬是编出一场王府如何轻蔑徐家、倨傲无礼的闹剧。
故事真假参半,但逍遥王府对徐家的冷淡态度,倒也确有其事。
徐丰年听得怒火中烧。
赵寒也就罢了!
连一个奴仆都敢如此猖狂,竟将我众多手下废去双腿,分明是根本不将我放在眼里!
他眸光冰冷,语气森然:“你先退下。
终有一日,我会亲自踏平那逍遥王府!”
看来两位姐姐终究不会来了。
自己费尽心血将北凉带入离阳,原以为能成就一番伟业,却不料最终孤身一人,形影相吊。
正此时,李义山皱眉走入殿内。
“国师,出了何事?”
“蒙元已有异动,且非善兆——二十万大军悄然调动,直逼边境。
未曾遣使通函,亦未宣战,却驻扎边陲,按兵不动,似在等待时机。”
“驱狼吞虎……”
“还能等什么?”
徐丰年勃然大怒。
昔日他正是以此计玩弄赵寒与北莽于股掌之间,如今竟轮到自己成了砧板上的肉!
“什么铁木真!”
“什么成吉思汗!不过是个嗜战如命的疯子罢了!此刻不思休养生息,竟还妄图扩张——他脑子是不是坏了?”
第158章 他猛地转头盯住李义山
“蒙古那边高手寥寥,等我这边局面一稳,立刻就去宰了铁木真。
他一死,蒙元那帮人不过是一盘散沙,要么四分五裂,要么自相残杀,迟早乱成一团!”
“不就是骑兵跑得快些?天下有谁真把他当回事?连杨广和北莽女帝都比他强上三分!”
徐凤年越说越气,嘴里毫不留情地骂了个痛快。
一旁的李义山赶紧劝道:“陛下您先别动怒,明日可是登基大典,眼下身子最要紧,可不能为这些事伤了神。”
他太了解徐凤年此刻的心情——只能顺着说,绝不能逆着来,否则一个眼神不对,后果难料。
但李义山还藏着另一件事,比起蒙古的威胁,这才是真正压在心头的大石。
他迟疑片刻,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再等等,让徐凤年缓一缓情绪。
徐凤年察觉到他欲言又止,轻叹一声,主动开口:“有话直说吧。
我倒要看看,还能坏到什么地步?只要我能顺利坐上龙椅,其他麻烦,我都扛得住。”
李义山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荒州……出兵了。”
“四十万大军,正往太安城方向推进。
目前尚不清楚他们是回防老巢,还是直扑而来。
但无论如何,典礼一结束,我们就得立刻备战。”
徐凤年沉默了。
他猛地转头盯住李义山,若不是眼前这人是国师,是他最信赖的臂膀,换作旁人,恐怕早已被他一刀斩于阶下!
自己忍辱负重,亲手写下那封求和信,低声下气只为大局安稳,结果呢?赵寒竟敢如此羞辱于他!
“好!”
“真是好一个赵寒!”
“看在我姐的份上,我退了一步,为了大凉的安定,我低头求和,换来的却是大军压境?”
“四十万?”
“区区四十万人,跋涉千里来犯我京畿,是想拿他们血肉之躯来填我的护城河吗?简直是找死!”
徐凤年冷笑,毫无惧色。
北凉铁骑乃离阳第一雄师,岂是荒州那些新胜之军能比?就算他们击败了拓跋菩萨,又能如何?论统帅、论实战、论士卒素养,自己这边哪一个不是久经沙场?哪一营不是百战淬炼?
他怕什么?
只是这样一来,倒是让蒙元得了渔翁之利。
两军一旦交锋,必是两败俱伤,届时它趁机吞并边境疆土,自己也无力回援……
“一群蠢货,真是添乱!”
“相比之下,大隋反倒还算讲点情面。
宇文化及亲自前来贺礼,书信也写得客气,字里行间透着亲近,明面上虽不出兵,但粮草、情报、物资,样样都能支援。”
“杨广再怎么不堪,至少还会敷衍几句场面话,装也装得像那么回事。
可蒙元和北莽呢?虎视眈眈,恨不得我今日就倒台,烦都烦死了!”
说到这儿,徐凤年忽然眸光一闪,转向李义山问道:“对了,祖龙赢政那边可有动静?有没有回音?”
李义山摇头,苦笑:“信应该送到了,但至今无任何回应,或许是路途遥远,耽搁了。”
“送去的人都是顶尖好手,怎么可能半途失联?”徐凤年冷哼,“那秦王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压根就不屑搭理!”
顿了顿,他又低声自语:“也好……眼下大凉的实力,确实不宜与大秦正面冲突。
等我平定北莽、收拾了蒙元,再来谈西边的事也不迟。”
——虽然这话听着像是梦话,可人总得给自己一点念想。
大秦远在西陲,与离阳并无接壤,短期内不至于刀兵相见。
可谁都清楚,大秦无论是国力、军威,还是强者数量,皆如巨岳压顶,令人窒息。
天下列国,谁不忌惮咸阳那一道龙影?
咸阳宫中。
赵高跪伏于殿心,脊背微微颤抖。
上方,赢政立于高阶,目光如剑,遥望东方天际,声音淡漠如霜:“谁准你处置离阳来书?”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森然:“那边,有人身负真龙气运,其势不在朕之下。”
“普天之下,不容二主。”
“你即刻派人潜入离阳,所有消息,无论大小,不得遗漏半分。
朕要知道,那人的一举一动。”……
李义山带来的每一条讯息,都像一根刺扎进徐凤年心头。
此刻他只想提刀杀人,以泄胸中郁结。
良久,他长叹一声,挥袖道:“罢了,暂且都放一放。
至少……明天的登基大典,不能再出岔子了吧?”
这才是眼下唯一不能失败的事。
若连这都搞砸,他真会疯。
所幸李义山连忙应声,详细汇报筹备进展:战场残局已彻底清理,城内秩序井然,各大世家虽未亲至,但贺礼早已堆满库房——单是这些礼品估值,便已超数百万两白银。
总算,还有一丝喜气。
一百零四人——这个数字看似不多,可别忘了,还有更多人是亲自登门贺礼的。
能来这里的,无一不是家底殷实之辈,出手自然阔绰。
光是这些人的馈赠加起来,即便不到千万,七八百万也跑不了,足够支撑攻下太安城所需的一切开销。
徐丰年听到这里,脸色总算缓了几分。
毕竟这是太安城,天子脚下,经大军连搜三天,抄了多少权贵之家?光是抄没所得就已惊人,比起北凉那贫瘠之地,财富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好!好啊!”
“这些人,都记上名字,日后务必厚待!”
“遵命!”
李义山心中有数:这些人动作快,并非真心归附,不过是怕朝局更迭牵连自身罢了。
换作谁坐上这把龙椅,他们都会照例献礼。
说到底,图的是自保。
眼下这位世子接连听闻变故,心神不宁,情绪起伏太大,早已失了沉稳,难以冷静权衡局势。
不过礼单本就齐全,无需特别操心,稍加提醒便是。
北凉与离阳,根本是两回事。
世子在北凉统辖的日子尚短,如今面对的是一个偌大的王朝,要理顺朝纲、安抚百官,绝非易事,必须倚仗老成持重之臣辅佐才行。
这些日子以来,他暗中走访太安城内各大世家门第,有的世代为官,清誉卓着;有的曾因政争被先帝贬斥,郁郁不得志;还有的甚至身陷囹圄,含冤多年。
第159章 吴洲和宁州怎可能反叛?
一番奔走之下,除原有旧部外,又延揽了三十多位才俊之士,皆可随时为徐丰年所用,可谓殚精竭虑。
“报——!”
一声急呼划破殿内寂静。
“吴洲、宁州两地不知何时集结大军,共计三十万,正向太安城进发!目前已在百里外与顾将军所部对峙!”
徐丰年刚欲落座歇息,闻讯猛然起身,如同惊雷贯耳,双目紧盯报信之人,声音冷厉:“你再说一遍?”
“吴洲和宁州怎可能反叛?!”
“消息从何而来?为何此时才报?”
三十万兵马!
这不是小数目!
再加上赵寒的四十万大军,总数竟达七十万之众!
而太安城恰恰居于其中,腹背受敌,退路也被切断。
这是早有预谋?
前一刻还在称兄道弟,转眼便挥兵相向!
徐丰年百思不得其解——这两地主将皆是父亲旧部,自己继位对他们只有好处,毫无威胁,怎会突然倒戈?
难道赵寒用了什么手段,竟能策反他最信任的人?
李义山与此二人也曾相识,深知其为人。
他们或许不会誓死效忠先帝,但绝不可能投靠赵寒。
更何况,改朝换代之际,他们还曾暗中相助徐丰年,如今却忽然调兵压境,实在蹊跷。
“陛下,此事恐怕另有隐情。”李义山低声开口。
徐凤年冷冷道:“我也不愿相信他们会背叛,可大军已动,目标直指太安城,箭在弦上,由不得我不信。”
“百里距离,若疾行一日可达。
他们分明是想搅乱我的登基大典!”
“快!速召顾剑棠!立刻叫他来见我!”
此刻!
唯有顾剑棠还能扭转乾坤!
他是自己最后的依靠!
传令之人尚未踏出殿门,外面已有三股气息飞速逼近。
其中一人正是顾剑棠,另两人却是陌生面孔,气息沉稳厚重,显然是名门大派弟子出身,修为不俗。
“臣来迟,请罪!”
轰然一声巨响!
殿前三人如流星坠地,气势逼人,周遭宫人无不退避三舍。
顾剑棠身披黑金铠甲,本就魁梧的身躯更显雄壮,身后二人亦全副武装,俨然军中将领装束。
李义山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悄然靠近徐丰年几步。
倘若顾剑棠怀有异心,此刻便是最危险之时。
只见顾剑棠“咚”地单膝跪地,身后二人紧随其后,齐声叩首。
“臣,孙万羽!”
“臣,谢冷!”
“拜见大凉王!”
“参见国师!”
孙家、谢家……
听到这两个姓氏,李义山心头一松,暗自放下戒备。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这二人显然是那二十万大军的统帅,既然亲至太安城面圣,自然不是叛军一路。
只是,未经君命擅自调动大军,终究触犯大忌。
若非眼下危急万分,此例决不可开。
顾剑棠执掌兵部多年,朝中军务了然于心。
此番入宫,除引荐身后二人外,更有一事需当面请罪。
“陛下,臣得知赵寒自拒北城调兵南下,情势紧迫,未及禀报便擅自调动三支主力大军。
此举实违军规,冒犯圣威,恳请陛下责罚!”
徐丰年听罢非但不怒,反而心头一松——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怎会怪罪这位老将?当即温言道:“大将军何出此言?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你已尽职尽责,如今及时通报,便不算延误。
下不为例即可。”
目光一转,落在那两位青年身上:“你们……可是陈老与谢老的后人?”
不等回应,他语气陡然沉稳:“如今逍遥王悖逆纲常,举旗作乱,正需忠勇之士挺身而出。
来得恰是时候!”
话音落下,敕令即出:“即日起,封尔等为镇军将军,各领本州兵马,协防国境。
两州百姓因护国有功,赋税全免三年!”
好一手豪赏!
这哪是封将,分明已是裂土之兆。
再加三年免税,原本富庶之地必将更加殷实,民心军心皆可稳固。
若是往日,李义山定会上前进谏,劝其慎赏以免失衡。
但今日却静立一旁,默然不语。
在他看来,此时以厚利聚人心,实为良策。
何况这二州乃徐丰年眼下最可倚仗的力量,值得倾力拉拢。
四十万大军在握!
局势已然逆转!
徐丰年如今只待赵寒率军前来,这一战不仅胜券在握,更能顺势铲除心腹大患。
一旦赵寒败亡,北凉与北莽之地,迟早纳入囊中!
而顾剑棠刻意拉远百里行军距离,正是为了遮蔽赵寒耳目,令北莽措手不及,打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突袭之战!
“好!”
徐丰年眼中寒光一闪,咬牙道:“赵寒昔日辱我太甚,若他敢来,必教他有去无回!届时荒州交予顾将军统辖——当年你能得异姓王爵,今日我便亲自为你加冕!”
“这大凉江山,少不了你一份!”
此言一出,如惊雷贯耳,直击顾剑棠心神。
那一瞬,他眼底泛起血丝,喉头微颤。
虽曾数次萌生退意,欲归隐山林,潜心武道,不理纷争,可赵氏皇族始终不肯放他抽身。
一边借他牵制北凉,一边又对他严加提防,从未真正信任。
问他自己可曾动过封王之念?自然有。
那不只是权位,更是对一生功业的最终认可!
此刻,他终于笃定——
自己这些年忠心耿耿,背负骂名,步步为营,没有错付。
徐凤年,才是真正懂他、信他、能托付性命的明主!
“愿效死力,赴汤蹈火,绝不退缩!”
他单膝跪地,声如铁铸:“我顾剑棠若有负大凉,背弃君恩,天诛地灭,死后骸骨任由荒野禽兽啃噬,不得安葬!”
徐丰年轻笑一声,伸手扶起:“顾大将军乃开国元勋,今日所得,不过补还昔日所欠。
我所做的,不过是把赵家亏欠你的,一件件还回来罢了。”
荒州,逍遥王府。
以赵寒脚程,纵携两位佳人同行,半日内亦可抵太安城。
原不必提前一日启程,但他另有打算。
难得带姐妹二人外出,除了正事之外,总要留些时光温存片刻,赏景散心。
月姬依偎在他胸前,指尖轻轻在他衣襟间勾画,声音软糯:“相公这一走,是不是又要许久见不着了?人家想跟着你一起去……”
第160章 宛如画中仙子临凡
自从诞下孩儿,她昔日凌厉性子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缠绵,愈发依赖。
她这一句话,说出了众人心里所想。
只是其余人怕添烦恼,未曾开口。
可赵寒此行,乃是上阵杀敌,岂能带上妻儿?更何况幼儿尚在襁褓,离不得母亲照料。
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柔声道:“莫忧,这次很快就会回来。
待我凯旋之日,便是平定离阳之时。
到那时,你们人人都是王妃,母仪一方。”
“那就等着夫君得胜归来!”
“家中一切有我们,你不必挂念。”
“夫君放心,我会等到你回来后再生下一个宝宝。”
赵寒:……
他无奈一笑,宠溺地揉了揉香香公主的发髻,郑重许诺:“孩子的第一面,我一定亲自守着。
相信我,绝不会错过。”
望着眼前这些女子,哪一个不是他心头至宝?心中不舍如潮水翻涌,恨不得日夜相守,寸步不离。
唯有尽快一统九州,才能真正放下牵挂,共度余生。
此时——
风起云涌,大战将临。
姜泥领着徐渭熊与徐脂虎从后院缓步走出。
二人皆已身怀六甲,虽修行不俗,胎气稳固,本无需过多讲究衣着,但为显尊贵体面,仍选了宽大飘逸的华服——裙裾用的是南诏进贡的云锦,绣纹繁复却不失雅致,行走间如流霞轻荡。
两人一现身,宛如画中仙子临凡。
尤其是徐渭熊,自入逍遥王府便被囚于“困熊园”,众姐妹许久未见她真容,今日再见,竟是这般风姿。
“天啊,徐姐姐美得我都快站不住了!”
香香公主一向与徐脂虎交好,常在月下谈心,此刻一眼瞧见徐脂虎款款而来,忍不住扑上前去挽住她的手臂,眼中闪着光,“我都要为你心动了!”
至于徐渭熊……
香香连眼角都懒得扫过去。
她向来恩怨分明。
徐渭熊对逍遥王府冷眼相待、屡次对抗,香香自然也不愿假以辞色。
旁人也是如此,纵然出于礼节点头致意,也只是客套寒暄;可面对徐脂虎,却是发自真心的亲近,如同家人团聚般温暖自然。
临行前,姐妹们纷纷拉着徐脂虎叮嘱不断。
她们心里清楚,徐脂虎聪慧过人,哪些事能做、哪些话该说,她自有分寸,不必多言。
反倒是徐渭熊,始终沉默地立在一旁,唇角微抿,目光落在笑意盈盈的姐姐身上,神情复杂,终是未发一语。
“罢了,不多说了,再啰嗦下去天都黑了,夫君还在等着呢。”姜泥轻声开口。
她虽非年长者,却是最早跟随赵寒之人,在众女中颇有威信。
这一句话落下,众人便知该收起离愁,启程在即。
赵寒运起内力将二人护住,身形一展,踏空而去,转瞬已掠出城外,直奔太安城方向。
半空中云雾缭绕,遥望北方,隐约可见北凉群山连绵。
徐渭熊回头凝望那片熟悉的山脉,眸底泛起一丝难掩的眷恋。
若能回到从前多好——回到赵寒尚未踏入北凉王府的日子。
倘若没有他,徐家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皇宫深处,烛火幽微。
一名黑衣密探跪伏于徐凤年身前。
此人不同于寻常府兵,乃是先王亲手栽培、专供世子调遣的死士,行动如影无形,忠诚无可动摇。
李义山见到此人现身,只低声告退,随即命所有宦官、侍卫、宫婢尽数退出殿外,不留一人。
“你在逍遥府潜伏已久,可有收获?”徐凤年语气平静,指尖轻扣案几。
“属下未能深入王府核心。
赵寒手下之人来历成谜,个个武艺高强,且沉默寡言,如同傀儡,毫无破绽可寻。
故而属下只能隐匿城中,暗中搜集消息。”
“嗯,做得不错。”
“那你为何擅自现身?”
“因有要事禀报!”
“两位郡主,已随赵寒抵达太安城!”
徐凤年原本正端茶轻啜,闻言手一颤,瓷杯当场碎裂于掌心,热茶洒满衣袍。
他猛然抬眼:“你确定?”
“千真万确!他们此刻已在城内落脚,看情形是要参加明日的登基大典……极有可能是来搅局,殿下务必警惕!”
“就他们三人同行?无其他接应?”
“正是。”
徐凤年眸光骤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敢送上门来,那就别想活着离开。
让两位郡主从此断了回逍遥府的念想。”
“赵寒孤身犯险,若死于此地,荒州军心必乱,王府群龙无首,又有何惧?”
他心中暗喜:谁能想到,早在荒州布下眼线的正是自己?赵寒终究败在狂妄自负之上。
“殿下。”
那密探迟疑片刻,又低声开口:“关于两位郡主……属下还听闻一些传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们……未必可信。”
话音未落,徐凤年脸上的笑意已彻底消散,周身寒意如霜雪降临,杀机凛然。
“你刚才说什么?”
密探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那股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若是换作旁人,早已瘫软在地。
“殿下饶命!”
“属下不敢欺瞒主上!此事千真万确,绝非空穴来风!大郡主早前便进入逍遥府,如今已有身孕,不出数月,赵寒的骨血就要降生了!”
徐丰年心头猛地一沉,一个是亲姐姐,一个是赵寒——这孩子将来要如何面对?
身为舅舅,真能坦然以对吗?怕是难如登海。
他轻叹一声,语气低沉:“赵寒的罪过归赵寒,与孩子何干?赵家血脉或许污浊,可终究流着我徐家的血。
若这孩子降生,也罢,留着便是。”
“可世子,大郡主如今早已视自己为逍遥王府的人。
若您要动赵寒,便不得不与她划清界限。”
徐丰年摇头,唇角扯出一抹冷笑:“你这奴才,竟以为赵寒能左右我和姐姐的情分?”
徐脂虎待他如何,他比谁都清楚。
天下之人皆可背他而去,唯有姐姐不会。
他有这个底气!
纵然后来她嫁入逍遥王府,性情渐变,举止古怪,那也不过是外力所扰。
只要她能归来,定能挣脱束缚,重拾昔日模样!
“那我二姐呢?”他又问。
“二郡主性子刚烈,难道也会被赵寒迷惑?”
第161章 却被赵寒如此糟践
黑衣人沉默良久,似在斟酌言辞,半晌才颤声开口:“二郡主……未曾屈服。”
徐丰年眉峰一扬,语气微振:“她本就是宁折不弯的巾帼英雄!”
“只是……只是她在王府的日子极苦。
王府专设一座院子,名为‘囚熊院’,只关她一人,严禁任何人靠近……”
话未说完,徐丰年猛然抬掌,重重拍向案几——那张金丝楠木雕琢的桌案瞬间崩裂,化作漫天碎屑。
“住口!”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
“赵寒!”
“你还算人吗?!”
牙齿几乎咬碎,恨不能将那人剥皮拆骨!
他的二姐,才冠当世,说是当今天下第一奇女子也不为过!
当年她在上阴学宫苦修经纬之道,为的正是辅佐自己,助徐家登上离阳之巅,使家族千秋万代绵延不绝。
她的剑术更是出类拔萃,若生为男儿,必是诸侯争相延揽的栋梁之材。
可如今,却被赵寒如此糟践,形同奴婢!
杀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恨不得提刀直入王府,亲手将其碎尸万段。
换作从前,他早已杀上门去,哪怕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可此刻,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缓缓倚靠在龙椅之上,待心绪稍平,才扶额低语:“你说下去,我听着。”
“据奴才所知,二郡主处境极为悲惨。
赵寒下令,不准任何人探视,更以秘法封住她的修为,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院中,她不得穿衣,须如侍妾般伺候赵寒起居。
奴才的眼线,是替王府定制衣物的裁缝。
有时赵寒突发奇想,会命人缝制特异服饰——那些东西,实在不堪入目,荒唐无耻至极,简直非人所能设想!”
“而且……依种种迹象推断,二郡主极可能已有身孕。
长期受此折辱,加上外界风言风语,恐已伤及心神,精神恐已失常……”
说到此处,黑衣人声音几不可闻。
随即,他双手奉上一本薄册:“这是裁缝偷偷誊下的图样,请世子过目。”
徐丰年接过翻开,只见其中图案哪堪称衣裳?不过是一些零星布片拼凑而成,几近裸露。
“这是什么?”徐丰年瞳孔骤缩。
“怎会有如此羞辱人的穿戴?”
黑衣人苦笑,低头道:“世子,奴才自幼入北凉王府,净身之后便不再是完整之人,这些事……实在不懂。”
……
徐丰年脸色铁青,将册子甩在一旁,缓缓从龙椅起身,一步步逼近黑衣人。
“这册子,你是从何处得来?”
“那裁缝可信?”
“你一个外人,竟能知晓逍遥王府如此机密之事?层层防备之下,竟能畅通无阻——你不觉得蹊跷吗?”
黑衣人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惊惧,结巴道:“世子明鉴!奴才对您忠心不二,绝无二心!”
“我相信你无心背叛。”徐丰年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冰,“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被人利用了?”
“逍遥王府,恐怕早就知道你的存在。
这一切……不过是他们故意放出的饵。”
黑衣人怔在原地,声音颤抖:“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一切,全都是虚的?”
徐丰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站直说话。
他背对着那人,目光冷得像冰,仿佛眼前的躯壳早已没了生气,只剩下一具待毁的残骸。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尤其是关于二郡主的那些风声!”
“只有奴才一人知晓!得知赵寒要来太安城后,我立刻启程赶来,路上未曾与任何人接触。”
“好。”
一个“好”字刚落,徐丰年猛然回身,一掌劈出。
掌中蓄积已久的劲力如江河决堤,瞬间爆发。
无形气浪席卷四周,而一股更狠厉的力量则贯穿对方胸膛。
黑衣人连哼都未哼一声,便直挺挺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徐家的秘密,不容一丝外泄。
知道的人,杀一个;知道的多,杀一群。
宁可错杀,绝不姑息!
“赵寒!”
“你竟敢如此践踏我徐氏尊严,我要你偿命!”
一个时辰后。
“陛下,您要的那一百名死囚,已经带到。”
“奴才告诉他们是特赦大恩,个个激动得不行,嚷着要给您磕足一百个响头,感念天恩。”
此处是宫中一处幽静角落,隶属御花园偏苑,平日少有人至。
徐丰年缓步而来,望着地上跪成一片的囚徒,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阴鸷笑意。
好!
太好了!
他指向那个传话的小太监,淡淡点头。
这小厮办事利落,容貌清秀,竟隐隐有几分赵寒年轻时的模样,果然是老赵家调教出来的人。
“你也跪下。”
“噫——”
只见这群死囚叩首如捣蒜,喜极而泣。
原本被判死刑,如今却见生路,谁不狂喜?
然而就在此刻,徐丰年开口了:
“你们在牢里或许也听闻了些风声——赵家已被我铲除,如今这天下,只认我一人!”
“参见皇上!”
“参见大凉之主!”
众人齐声高呼,山呼海啸般响彻空庭。
“我说话从不反悔,今日你们之中,会有一人活命。
至于是谁……”
话音未落,人群已然顿悟。
这些本就是亡命之徒,杀人越货、心狠手辣之辈,怎会坐等裁决?顷刻间,拳脚相加,石块横飞,甚至有人撕咬对手血肉,场面惨烈不堪。
那个带话的小太监成了众矢之的,愤怒与绝望尽数倾泻于他身上,最终竟被活活撕成碎片!
徐丰年静静伫立,眼中光芒愈发明亮。
自从接连败于赵寒之手,他的心性便一日比一日更冷酷,杀意如野火燎原。
此刻,他像是把对赵寒的恨意,尽数浇注在这群挣扎求生的蝼蚁身上。
最后,仅余五人,气息微弱,瘫软欲倒。
徐丰年身形一闪,快如鬼魅。
待他停步之时,手中已握着五颗头颅,而那五具身躯仍僵立原地,鲜血自脖颈喷涌而出,宛如断藤瓜裂。
咔嚓!
鲜红的汁水顺着勺子滴落,赵寒掰开一只熟透的西瓜,递一半给徐脂虎,含笑说:“喂我一口。”
第162章 不如就留在太安城吧!
徐脂虎脸颊泛红,轻嗔道:“我妹妹还在呢,这样成何体统,她定要说笑我的。”
“哈哈,你忘了?徐渭熊也是我的人。”
赵寒接过勺子,咬下一口瓜瓤,满脸餍足。
而徐渭熊坐在一旁,如同侍婢般安静,赵寒几乎不曾正眼看她。
夜色渐深。
邻室传来嬉笑打闹声,起初欢快,不久却渐渐扭曲变调。
徐渭熊蜷缩在床角,将脸深深埋进膝盖与胸口之间,泪水无声滑落。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般排斥自己?
明明从前在一起时,他也曾笑过,也曾温柔待我……
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后,她整个人恍惚起来。
我竟然在嫉妒?嫉妒姐姐和那个仇人?
难道……我真的喜欢上了赵寒?
不可能!
他是何等卑劣无耻之人!视我如玩物,肆意凌辱,那些屈辱的画面至今仍在梦中折磨我,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我又怎会爱上他?
可思绪翻涌间,昨夜的情景又浮现眼前——
那时的他,轻声细语,体贴入微,像对待真正的妻子那样珍重。
那一刻,她才真正感受到,什么是被爱。
徐渭熊清楚,自己终究不及姐姐半分。
自从踏入逍遥王府那一刻起,她便被徐丰年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如今,她早已不再将自己视为徐家血脉的一员,就连父亲离世的消息传来时,她也未能激起太多悲恸。
仿佛她本就不属于这片天地,哪怕在这王府中待得再久,始终像个局外人,格格不入。
若真有选择……
不如就留在太安城吧!
这一路上,赵寒虽未多提离阳朝局,但他肯带自己前来参加徐丰年的登基大典,足见二人之间已无旧怨。
倘若自己开口请求留下,赵寒断无拒绝之理——毕竟,她本就不是他身边该留的人。
与此同时。
徐脂虎依偎在赵寒怀中,发丝凌乱,眸光微漾,唇角仍挂着一丝浅笑。
“相公……我有一事想求你。”
“你我之间何须言‘求’字?有话直说便是,可是为了小年?”
她轻轻点头,眉间浮起歉意:“你们之间的恩怨本不该由我插手,一切皆因小年执迷不悟。
可你并未因此迁怒于我,待我依旧如初,我……”
话未说完,眼底已泛起水光,声音微微颤抖。
“小年篡夺江山,罪无可逭。”
“可他是我亲弟弟。
明日,我想带着渭熊单独见他一面。
若能劝他放下权欲,归还天下,只愿你能饶他一命——废去修为,许他余生隐居山林也好。”
赵寒凝视着她眼中那份难以割舍的亲情。
血缘之亲,纵使恩断义绝,终究牵连骨肉。
他知道,徐脂虎心软,可正是这份柔软,才让她值得被珍惜。
若是换作一个冷血无情之人,反倒令人心寒。
既然她如此恳求,放徐丰年一条活路,也未尝不可。
只是她忘了——若徐凤年(注:原文似误作“徐丰年”)本就听得进劝,又怎会走到今日这般地步?又怎会不惜弑父夺权,走上这一步?
“我答应你。”
“但你与渭熊入宫之时,务必谨慎。
如今的徐丰年,早已不是你记忆里那个天真孩童。
权势能扭曲人心,若劝不动,切莫强留,一旦察觉危险,立刻反抗,我会即刻杀入皇宫救你。”
“谢谢你,相公。”
赵寒安抚她睡下后,悄然起身,踱步至徐渭熊房门外。
屋内,徐渭熊听见脚步声,心头一颤,暗自欣喜:他终究还是舍不得我……
门开,赵寒步入,却没有靠近床榻,也未如以往那般肆意而为,而是径直坐到桌旁,自斟了一杯茶,神情淡然。
她愣住了。
怎么回事?
为何不靠近?
从前他从不顾忌,随心所欲,今日却像变了个人?
她心中恼怒,裹紧毯子,站到他面前,语气微颤:
“赵寒,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寒微微侧头,目光平静:“你说呢?”
徐渭熊脸一红,支吾难言——总不能直接问他,为何不上我的床吧?
“你不肯说,那我来说。”
“这一次,是我输了。”
“徐丰年已坐稳离阳江山,我无力再争。”
“若能在荒州北凉做个闲散王爷,安稳度日,倒也不坏。”
徐渭熊怔住。
???
他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会认输?
徐家与他缠斗多年,处处受制,父亲为此丧命,家族覆灭,最终一败涂地。
而他竟能如此轻易低头?这根本不像是他会说的话!
可他的眼神,没有半分虚假。
“这一次,你就留在太安城,留在徐丰年身边吧。”
“凭你的才智,不该困于王府,做一只笼中雀。”
“是时候,放手了。”
……
眼前这张脸无比熟悉,说出的话却陌生得令人心悸。
徐渭熊踉跄后退一步,脚下虚浮,几乎跌倒。
刹那间,千般情绪涌上心头,胸口闷痛,耳畔嗡鸣不止。
其实留下,本就是她的打算。
明日回宫,她原就想脱离赵寒,从此独行。
如今他竟主动提出,仿佛早已看透她的心思,顺势推舟。
这本该是天大的好事。
甚至可以说,是最好的结局——尽管她对他无爱无念,恨意尚存,可他毕竟是她孩子的父亲。
若真死于弟弟之手,她也会心痛难安。
一切看似圆满,可为何,她笑不出来?
嘴角沉重如坠铅块,全身被一种无形的压力裹挟。
她再次望向赵寒,确认他的神情——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决然的疏离。
她真的……被他抛弃了。
心,仿佛沉入无底深渊。
她下意识跪倒,双手紧紧抱住赵寒的腿,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眼泪是女子最锋利的武器,若一个男人能对此无动于衷,那这段情早已失衡。
“为什么?”
“你很奇怪,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现在,我给你一次机会。”
那双柔若无骨的手如游蛇般轻盈,在他身上缓缓移动,她倾尽所有妩媚与手段,只为唤醒他心底的占有欲——让他明白,自己是不可替代的。
哪怕逍遥王府美人如云,可囚熊院只此一人。
那些华而不实的姿态,赵寒会为谁施展?
纵使谈不上爱,她也该是唯一的那个!
徐渭熊的心境在悄然转变。
曾几何时,她还坚称对赵寒毫无情感,如今却反过来害怕失去这一切。
第163章 竟敢将蟒袍换作真龙之服!
其实她早有预感。
从昨夜他那反常的温柔开始,一切就不一样了。
面对赵寒的质问,她语塞良久,不知如何作答。
赵寒并不惯着她,一把将她拉起,转身离去,重新回到徐脂虎的房间。
他调出徐渭熊的数据面板,进度条赫然停在九十七%!
很好。
正如他所料。
当感情值突破九十时,她便已深陷其中,只是主仆身份的桎梏,加上她身为徐家二小姐的骄傲,让她始终不愿承认。
而他恰到好处的疏离与掌控,终于让她看清自己在这段关系中的真实位置。
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三……
是要让她彻底尝到失去的滋味,彻底撕去“徐家二小姐”的标签,成为一具只为他存在的躯壳。
没有尊严,没有过去,没有自我,唯有赵寒才是她活着的意义。
第二日清晨。
赵寒恢复了徐渭熊的修为,二人轻松潜入皇宫。
刚进宫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后花园中横七竖八的尸体,足足上百具。
徐脂虎当场怔住,起初以为是离阳残党所为,意图加害徐丰年,才下此毒手。
可细看之下,却发现这些人竟是彼此残杀致死,甚至有人嘴角还残留着他人的血肉。
只有寥寥数人身上,留有徐丰年的气息。
这景象令她难以接受——在她心中,弟弟绝非如此嗜血之人。
但徐渭熊不同。
她曾亲眼见过那个从荒州归来的徐丰年,一旦情绪失控,便会大开杀戒,滥伤无辜。
压力越大,戾气越重。
眼前这一幕,必是他所为!
“等见到小年,一定要让他把这里收拾干净。”徐脂虎轻叹一声,随即与妹妹纵身而起,循着气息寻去。
“像是小年在说话,还有旁人?”
她身形一闪,落在一座院落之中。
此处正是徐丰年的寝宫。
此刻他正命人替自己更衣,第一次穿上龙袍,冠冕加身,整个人的气度已然翻天覆地。
龙纹在内力催动下仿佛活了过来,盘绕游走,衬得他本就俊朗的面容更添威严,眉宇间尽是俯瞰众生的王者之姿。
察觉到两股熟悉的气息,徐丰年眼中闪过惊喜,立刻屏退左右,只留下三人独处。
他掌力一震,无形屏障瞬间笼罩整个院子,确保谈话不会外泄。
毕竟眼前两位女子身份敏感——她们是赵寒的人。
若被外人撞见,难免惹出风波。
而此刻,他们不是北凉之主与下属,也不是权臣与旧族,只是久别重逢的姐弟。
“小年,许久不见,竟已披上龙袍了!”
“竟敢将蟒袍换作真龙之服!”
“当年豪言壮语,你竟这么快便实现了!”徐渭熊目光灼热,走到弟弟身旁,上下打量。
这位弟弟,除了气势尚不及赵寒,普天之下,还有谁能与之比肩?
他生来便是帝王之相,而自己竟一直未曾察觉。
若早些劝父亲扶持他为核心,以徐丰年为北凉脊梁,家族或许不必走上如今这般险路,也不至于付出如此惨痛代价!
徐丰年脸上原本挂着真诚的笑意,可随着耳畔回响的密报内容,那笑容渐渐凝固,像是被寒风冻住一般。
在徐渭熊与徐脂虎的目光注视下,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低声说道:“两位姐姐风采依旧,只是……做弟弟的无用,终究未能将你们从荒州带回。”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关切:“赵寒待你们可还妥当?”
徐脂虎眉心微蹙。
她虽不像徐渭熊那般情绪外露,但心思却极为细腻,尤其对徐丰年,自小一起长大,他的每一句言辞里的试探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既然想让他明白真相,便不能有所隐瞒。
她坦然道:“赵寒于我并无亏待。
起初因我是北凉王之女,他尚有提防,但时日久了,反倒信任有加。
逍遥王府中英才济济,我在其中也受益良多。
虽交往者多为女子,却也不乏见识广博之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赵寒此人,实乃世间罕见。
他身上有种令人不由自主深陷其中的气度,越是了解,越难抽身。”
这话听进徐丰年耳中,却如毒针扎心。
谁都可以夸赵寒,唯独她不行!更何况——自己刚刚亲手写下那封信,满纸权谋算计,此刻却被大姐如此推崇赵寒,简直如同逼他吞下秽物!
“大姐,”他强压怒意,冷声道,“你真觉得赵寒这般仁义?”
“恐怕未必吧。”他冷笑一声,语调陡然转厉,“我们三姐弟本该同心协力,共抗外敌。
父亲虽表面死于离阳老皇帝之手,可真正逼他走上绝路的,正是赵寒!此仇刻骨铭心,二姐你说是不是?”
心中早有预料:情报所言不虚,徐脂虎已被逍遥王府收服,言语之间处处为赵寒开脱。
他并不意外,反而将目光转向徐渭熊——她在囚熊院受尽屈辱,待遇甚至不如市井勾栏中的女子,总不至于也为赵寒说话吧?
“啊?”徐渭熊猝不及防被点名,神思恍惚了一瞬,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大姐……说得也有道理。
可小年你讲的……也不算错。”
她抬眼望着两人,眼神虽有些混沌,却透着一股执拗:“父亲一生所求为何?是北凉基业的延续。”
“当他决意起兵对抗离阳之时,早已料到可能身死族灭。
他的谋略之深,我们三人最是清楚。”
“如今大势已定,北凉遗愿已然实现。
眼下最紧要的是安定。
赵寒愿退居一隅,封王自守,更允我二人前来太安城见你,这份姿态已然足够谦抑。
我们何苦步步紧逼?不如放下旧怨,化敌为友,共谋太平,助新朝安稳立国。”
徐丰年闻言,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谦抑?求和?甘居偏壤?
先不说那一隅之地横跨九个半州,疆域几近昔日离阳三分之二;单看赵寒大军压境、兵锋直指太安之势,哪有一丝退让之意?
他猛然意识到问题所在——徐渭熊对外界局势几乎一无所知,分明是被徐凤年几句甜言蜜语哄骗得晕头转向!
徐脂虎知晓妹妹曾在囚熊院饱受折磨,但细节始终模糊。
第164章 你被赵寒那个混账骗惨了!
王府之中,姐妹们提及此事总是避而不谈,偶有安慰之语,也只轻描淡写。
加之徐渭熊与她先后怀有身孕,可见赵寒对她并非全无情义。
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生下孩儿便是功劳,功成之日,自然放你出院,姐妹团聚。”
正因如此,徐脂虎心中愧疚难消,一路上竭力撮合徐丰年与徐渭熊,反复劝说赵寒并非恶人,可惜效果寥寥。
而此刻,徐丰年看着二姐眼神迷蒙、被人蒙蔽的模样,心头怒火翻涌,气血上冲,脸色铁青。
“二姐!”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声,“你被赵寒那个混账骗惨了!”
“他告诉你来太安城是为了参加我的登基大典?”
“是……他还拿着你写的请柬,说你我心意相通,应当各退一步,放下仇恨,以苍生为念,早日结束战乱。”
“那封信?”徐丰年瞳孔骤缩,声音陡然发颤,“他……给你看了?”
刹那间,杀机暴涨,几乎化作实质,连他布下的隐秘禁制都在嗡鸣震颤。
赵寒竟敢把那封信拿给她看?又岂止是给她看?背地里不知已传阅多少人手!
若真如徐渭熊所言那般光明磊落,这封信本该成为千古美谈。
可赵寒做了什么?
他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声音颤抖地吼道:“你被他骗了!”
“赵寒?满嘴谎言!”
“他何止是参加了我的登基大典——他是冲着搅局来的!”
“如果他真有议和之意,那为何调集三十万大军直逼太安城?”
“二姐,你被他耍得团团转!”
徐渭熊:……???
她并不清楚自己被囚禁期间发生了什么。
因为她与徐脂虎从未单独相处,徐脂虎根本没有机会向她说明真相。
徐丰年倒是简单讲了几句,但在讲述时有意无意地添油加醋,把北莽在拒北城做的种种恶行,全数按在了赵寒头上。
当然,只是些无关痛痒的细节改动,连徐脂虎也察觉不出破绽。
只是她心底隐隐觉得,赵寒不该做出这等低劣之事。
可徐渭熊一听之下,双眼骤然睁大,脑海中刚刚建立起的那个赵寒的形象,瞬间崩塌。
可是……
她仍有一处不解。
若一切都是骗局,为何他真的放我离开?
难道只是玩够了,随手抛弃?
我在他眼里就这么无足轻重,用完就丢,像扔一件旧衣?
“不!”
“赵寒!”
她身子一晃,整个人瘫软下去,倒在徐脂虎肩头。
【调教进度:百分之九十五!】
赵寒立于客栈窗畔,凝望着皇宫方向。
察觉到那所谓的“调教进度”有所回落,他并未动容,反而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笑。
他在心中默默推演三人对话的场景,大致走向早已预料——自己欺骗徐渭熊的事,终究瞒不住了。
“这‘进度’还能波动,真是荒唐。
此刻她在恨我吧?”
恨?倒也不尽然。
更多是茫然。
徐渭熊只觉体内某处轰然碎裂,仿佛失去了支撑的骨架,整个人无所依凭。
“三十万大军,而且是荒州主力!小年,你知道这支军队有多可怕吗?”
“就是这支铁军,曾将北莽打得节节败退,割地求和!如今论战力,北凉已让位于荒州!”
“这一仗,毫无胜算。
小年,收手吧!”
“我在逍遥王府虽位卑言轻,但赵寒从未欺我。
他答应过的事,从无食言。
他曾亲口对我说,只要你肯放下权势、舍去武功,他便放你自由——你可以与心爱之人浪迹天涯,隐姓埋名,也算善终……”
“呵……呵呵呵!”
徐丰年突然抬手扶额,继而仰天大笑。
“好啊!真是好啊!”
“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姐姐!”
“一个被赵寒蒙蔽而不自知,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另一个呢?彻底成了逍遥王府的附庸,开口闭口全是他的立场!”
“赵寒——我与他之间,此仇难消!”
“顺便告诉你,我知道你们昨日便已入京,也料到你们会进宫。
只是没想到,竟如此可笑。”
“赵寒若敢现身,我必能将他擒下!他想来捣乱?不过是飞蛾扑火,自投罗网!”
“他的狂妄,终将葬送他自己!!”
……
徐丰年疯了。
或许早有端倪,只是旁人不愿承认。
如今他身边还剩几人?还看不清自己的问题吗?
老剑神、剑九黄……那些曾因他的天赋与身份追随而来的一代强者,如今皆已远去或陨落。
使人亡者,先使其狂。
面对弟弟近乎失控的咆哮,徐脂虎神情平静,甚至不曾流露一丝失望。
如今她是逍遥王的妻子,能劝一句已是仁至义尽。
至于徐丰年听与不听,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与她再无瓜葛。
徐渭熊对姐姐心中难免有怨。
当年她与徐凤年为徐家未来奔走挣扎时,本该挺身而出的大姐却躲进了敌人的怀抱;而自己更沦为他人棋子,受尽屈辱。
这般不公,令人心寒。
但——徐脂虎终究是她的姐姐。
她明白,姐姐对赵寒早已动情,甚至可能已然心碎。
而自己,从一开始便是这场感情里的陪衬,是被利用的工具,是供人取乐的玩物。
即便最后被“释放”,也像是被剥光后又披上外衣,尊严比当初更加荡然无存。
“小年,大姐需要时间冷静。
总有一天,她会看清赵寒的真面目。”
“你不能让大姐再回到赵寒身边,给她一点时间,让她好好想清楚!”
徐丰年望着二姐,原本翻腾的情绪稍稍平复。
虽然二姐曾被人蒙骗,但正因如此,她对赵寒的恨意也最深。
好在终究还有亲人站在自己这边。
至于徐脂虎,他纵然恼怒,却也不会真的对她怎样。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他顿了顿,目光沉稳,“今天是我的登基大典。
无论我们徐家内部有多少恩怨,都得往后放一放。
今日,是我们徐氏正式立于皇族之巅的日子!”
城楼之上,十支巨角巍然矗立,每一支都长达十丈,由整块青石雕成。
寻常士卒根本无力吹动,唯有内力深厚之人方能驾驭。
随着一声声低沉雄浑的号角响起,太安城瞬间沸腾——漫天红绸飞扬,锣鼓喧天,百姓涌上街头,欢呼声此起彼伏,满城皆是喜庆之色。
第165章 恐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北凉世子终于要即位了!”
“改朝换代啊!谁能想到这辈子还能亲眼见到这一幕?听说国号定为‘大凉’,倒是与北凉呼应,可咱们离阳向来居中原正统,‘大’字多为边陲小邦自诩所用,仿佛非得加个‘大’才显得尊贵。
真正的强盛,何须这般浮于表面?”
“慎言!这话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说得没错,‘大’这个字,本该是他人敬称,哪有自己往脸上贴金的道理?单一个‘凉’字,反倒更有气魄!”
“听说逍遥王的大军正在逼近,也不知真假。
这典礼一过,恐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逍遥王若真是为了赵氏正统而来,倒也算师出有名。”
“可天下谁都能坐那把龙椅,唯独不能是他!你可知道当年他为何被贬去荒州?此人行事荒唐,名声极差。
到了边地,只做两件事:一是娶妻,专挑身份特殊、背景复杂的女子,迷乱心性,引得四面树敌;二是生事,仗着手中有兵,横行无忌,周边诸郡哪个没遭他劫掠欺压?”
“更关键的是,你们或许不知——赵寒早年便已触怒先帝。
当初赐婚之后,他竟将徐丰年囚禁,还扬言要替北凉王教训外甥。
呵,这是何等羞辱!也难怪如今大凉与逍遥王势不两立。”
众人议论纷纷,终究不过是街谈巷议,无人真正放在心上。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愿出手?”
徐丰年身披龙袍,推开房门。
门外阳光刺目,身后却是昏暗狭小的陋室,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潮湿与腐朽的气息。
屋中坐着一位老者,白发如霜,面容枯瘦,双眼浑浊无光,望向徐丰年的背影时,声音却坚定如铁:
“我只效忠赵氏血脉。”
徐丰年冷笑:“你可知我现在就能让你灰飞烟灭?”
“如今整个离阳已尽入我掌中,再加上我所吸纳的龙气,普天之下,谁堪与我匹敌?只要你归顺大凉,我许你天下第一之力,寿与天齐!”
“寿与天齐……”
老人轻笑两声,“呵呵,世子,你知道‘天齐’是多久吗?”
“你最重要的仪式就要开始,别在这等无用之事上耽搁时辰了。
让我这把老骨头,自生自灭吧。”
话音未落,徐丰年忽觉背后一股无形之力轻轻一推,待他跨出门槛,身后的木门已在吱呀声中缓缓闭合。
他心头微震——此人已衰败至此,竟仍藏有如此高深修为!若能得其庇护,何愁大业不成?可偏偏油盐不进,一心只为赵家,究竟是何等情义,能让一人忠诚至此?……
罢了。
徐丰年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抬眼望向城外愈发磅礴的天地气象,唇角悄然浮现一丝笑意。
本来还想分你一口国运,留你一线生机。
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城前广场上,李义山与顾剑棠分列左右,文武百官肃立两侧,人数近百,掌控着太安城乃至天下命脉。
这些人眼下至少表面上已然臣服。
那些不肯低头的,早已成了冰冷尸骸,家眷沦为军营中的奴婢,金银财宝大多流入徐丰年囊中,余下些许,则被亲信瓜分殆尽。
归顺的这批人大多出自前朝旧部,虽经党政动荡,但论才干,并不比先帝在位时的班底逊色分毫。
他们心中并无太多挣扎——毕竟老皇帝本是明主,唯独对继承人的教养可谓失策至极。
几位皇子与朝中重臣盘根错节,无论谁登基,都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
反倒是如今由一位外来者执掌大权,反倒能避开这些积年恩怨,化险为夷,实乃幸事!
若真要为黎民苍生计,那这至高之位,唯有自己坐得才安心!
至于军中将领,更是如此。
若不倾心追随,仅有的几个要职,在北凉铁骑面前,早已百人争一,稍有松懈,便被他人捷足先登。
号角声起,满殿文武伏地而跪,静候徐丰年现身。
“这位陛xia,究竟是何等人物?”
“虽早闻世子威名,却从未见过真容。”
除却跪拜的官员外,场中还聚集了来自离阳各地的世家大族、江湖门派,以及各州派遣而来的使节。
表面看是一场改朝换代的典礼,实则暗藏权力更迭的博弈,亦是对四方势力的一次震慑。
谁也没想到,一支自北凉南下的军队,竟能在短短时日内稳住朝局,政务运转井然有序。
众人对徐丰年的评价不由得再升一筹。
当然,这份功业并非他一人之功,背后李义山谋略深沉,顾剑棠威震天下,此二人如双柱擎天,令大凉根基牢不可破!
徐丰年并未从侧殿步入,首先进场的是仪仗队伍,而领队的两位女子,正是他的亲姐——徐脂虎与徐渭熊!
“这……”
“那两位绝色佳人是谁?”
“天呐,我心跳都乱了!看她们的装束,显然不是世子的姬妾。”
“你傻吗?若只是姬妾,岂能立于这等位置?这般容貌,又这般气度,定是北凉王之女,当今陛下的长姐与二姐!”
“没错,早年便听闻北凉王府两位千金貌压群芳,大姐修为通玄,二姐才冠天下,曾入书院修习,被誉为当世奇女子。”
“可我记得,她们不是早已许配给逍遥王了吗?”
“那是早年北凉与逍遥府尚有结盟之意,如今局势早已不同。”
那些心怀绮念之人顿时冷汗直冒。
好家伙!
弟弟乃大凉之主!
夫婿是逍遥王!
这二人本身已是云端人物,如今再添这双重身份,普天之下,谁敢轻慢?谁敢无礼?
平日里这些权贵私底下不知放纵几何,此刻却个个规规矩矩,将二女视作不可亵渎的仙娥,目光中不敢带半分轻佻。
“她们竟亲自出席……总觉得有些古怪。”
“倘若我是逍遥王,即便与她们情深意重,也该软禁于府,留作日后牵制大凉的筹码,怎会轻易放她们归来?”
“确实蹊跷。”
“罢了,这些不是我们该揣测的。
眼下大凉王为何迟迟未现?按理说,仪式该由他亲自开启才是。”
话音未落。
第166章 整座太安城仿佛陷入凝滞
一道惊天气势自天穹压下,刹那之间,连号角之声都被吞没。
整座太安城仿佛陷入凝滞,无数人停下动作,不由自主望向皇宫方向。
“怎么回事?”
“开战了?”
“不对……是有神人降临!”
“这气息……我胸口发闷,甚至……有种想要跪拜的冲动!”
“羞也不羞!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父母,随随便便就跪?你是东海上的倭奴不成!”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众人抬首,只见皇宫上空,一人凌虚而立。
虽远在高空,可只要凝神望去,那面容竟似近在眼前,清晰可辨。
“那是……大凉王!”
“一定是他!这股帝王气象,只在史册中见过。
当年离阳开国,史载‘千里显圣,万民仰望’,今日重现!”
“一模一样!”
“快看,他身后浮现出什么?”
气运凝形,腾空而起!
蟒气、蛟光、龙息三者交融,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诡谲的光幕,光芒彼此碰撞震颤,每一次震荡都释放出骇人的威压,一圈圈涟漪般的能量向四周扩散。
最终,这些光辉缓缓收敛,凝聚于徐丰年身后,如影随形,宛若天命所归。
轰——!
一声咆哮撕裂长空,一股磅礴之力直贯苍穹,原本晴朗的天际骤然变色。
狂风卷起乌云,层层堆叠,迅速在皇城正上方聚拢,颜色由灰转墨,范围不断扩张,仿佛天地都在为某位王者加冕而变色。
这般异象,凡人几生得见?
四下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天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云层厚重如铁幕,阳光彻底被吞噬,白昼转瞬如夜,不过弹指之间。
人们心中皆有预感:若这一幕落下为雨,必是百年未遇的滔天暴雨,只怕整座太安城都将沦为泽国。
“那……那是什么?”
“云里好像藏着东西!”
“胡扯什么,云里能有什么?你当是演戏呢?”
“说不定是雷光!”
“我也瞧见了,可雷光不该是银白色吗?我分明看到一道金芒闪过!”
“我也是!金色的!真的有!”
吼——!
那声再次响起,与先前不同——前番似是气息交击之声,如同战号鸣响;这一次,则是彻头彻尾的兽吼,充满压迫与威严,仿佛来自远古巨兽的怒啸!
咚!
闷雷炸响,宛如重锤砸在人心之上,众人呼吸一滞,心跳几乎停顿。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一道惊破乾坤的雷霆!
咔嚓!
咔嚓!
两道电光猛然劈开浓云,刺目耀眼,边缘竟泛着幽黑之色,黑白交错,反差强烈,令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第三声嘶吼传来,一条身躯绵延千丈的巨龙自云海中腾跃而出,那两道雷电仿佛是它挥舞的兵刃,滚滚雷音便是迎接其降临的战鼓!
真龙现身太安城上空,百万百姓尽收眼底。
有人双腿发软,瘫倒在地;有人伏地叩首,口中喃喃祈求天子庇佑。
然而这巨龙并未久留,展示神威后便俯冲而下,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牵引。
只见徐丰年周身气流旋转,形成巨大漩涡,将整条龙影尽数吞纳。
几个呼吸之后,天空归于寂静,唯剩一人凌空而立,身后浮现出百丈之高的龙魂虚影,威压如狱,震慑四方。
“那是……真龙!”
“徐丰年,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主!”
“陛下乃上苍钦定的帝王,谁敢质疑!”
“你们还提什么赵家八龙?说什么赵氏不该亡?睁开眼看看,谁才是真正执掌天命之人!”
“他才是天下共主!那些皇子王爷,还有所谓的逍遥王,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离阳覆灭,理所当然!”
“大凉兴起,顺天应人!”
“徐丰年,方是这万里江山唯一的主人!”
……
真龙显圣,举世瞩目,百万生灵为之震撼。
徐丰年踏立虚空,龙袍猎猎,俨然已是太安城至高无上的主宰。
赵寒斜倚窗畔,望着外头风云变幻、天地动荡的景象,神色却波澜不惊,甚至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徐丰年还是老样子,喜欢张扬。”
“这场面很了不得吗?比起我和北莽那一战,差远了。”
“越是心虚的人,越要靠这些排场来撑场面。
若是真有天子之命,此刻就该站在我面前,低头认错,从此隐于深渊,潜行守拙。”
他语气轻蔑,眼中毫无波澜。
顾剑棠内心却难以平静。
当初选择扶持徐丰年,实属无奈之举。
可如今看来,自己或许……竟真押中了一位明君?
这股真龙气运若能延续,引领国运转盛,离阳重回巅峰并非痴人说梦。
但前提是——必须跨过赵寒这道坎。
传闻赵寒亦有龙气护体,毕竟出身赵氏皇族,血脉纯正,得天眷顾。
否则,荒州贫瘠之地,如何养得出那般骁勇之师?其中必有玄机。
可为了徐丰年,为了江山稳固,哪怕前方是斩龙伏虎之路,又何惧之有!
念及此处,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竟热血翻涌,眼眶微红。
谁能想到,垂暮之年,自己竟能亲历一场王朝更迭?
一代军神,竟在此刻落下热泪。
此事若传出去,怕是无人肯信。
不远处的李义山将一切看在眼中,心中五味杂陈。
他本想取笑顾剑棠一番——这个既为对手又曾并肩作战、最终同朝为臣的男人——可此刻却笑不出来。
自己走出听潮阁,选择辅佐徐丰年,这一步走得何其惊险,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天下黎民或将因他一念之失而陷入战火与哀鸿。
倘若徐丰年未能登顶帝位,那些横陈的枯骨、堆积如山的尸骸,皆将成为他心头无法洗刷的罪责。
哪怕以身殉道,也难赎其万一。
如今,徐丰年已坐上九五之尊,更有浩荡气运萦绕周身,若能借此开创太平盛世,那将是何等辉煌的图景!
“好!”
“得遇明君,此生无憾!”
殿前百官人人震惊失语,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过往的认知。
第167章 真龙之气与国运相连
先帝在位时,虽常称帝王为“真龙天子”,但谁也不曾当真,只当作一种尊崇的修辞罢了。
可在这乱世之中,先是传闻八龙现世,继而是北凉与荒州奇事频传,如今竟亲眼目睹一人身负真龙气象,活生生立于眼前……
令人震撼至极!
前所未见!
“古籍所言果然非虚!真龙之气与国运相连,莫非大凉已得天命所归?”
“传说中真龙能驱风雨、掌雷霆,气势磅礴,今日总算见识到了!”
“有如此帝王,何愁江山不兴,社稷不稳?”
“什么赵寒,什么北莽女帝,什么蒙元可汗,在陛下跟前,不过跳梁小丑罢了!陛下只是初登大宝、年岁尚轻,假以时日,必领大凉雄踞九州之巅!”
“说得好啊!昔日你我政见不合,如今我愿举杯共饮,前嫌尽释,从此一心为大凉,一心为苍生!”
“当年离阳八大柱国,如今凋零殆尽,或败或亡。
如今正是我辈建功立业之时,开国元勋之名,千古留芳,岂能错过?”
或许受那龙气国运感召,群臣言语虽显激动纷乱,但那一腔赤诚报国之心却是真实流露。
几乎所有人此刻都放下了旧怨私利,齐心归附大凉。
慢慢地,
有人开始改口。
那一声喊了几十年的“离阳”,悄然换成了“大凉”。
徐脂虎感知着弟弟体内澎湃的气息,目光扫过下方文武百官,眉梢微蹙。
多日不见,小年看似性情更烈,暴戾外露,实则修为突飞猛进,这一身气象,分明是得了极高明者的指点。
她并不真正担忧,只是心里有些不痛快。
若是她的夫君亲临此处,怎会让徐丰年这般出尽风头?小年这点本事,根本不堪一击!
这些人真是孤陋寡闻!
天下归属,尚未定论!
她正暗自思量,身旁的徐渭熊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仰望着高台上的徐丰年,眼中闪烁着憧憬与敬仰:“大姐,小年他……生来就是帝王之相啊。”
的确。
世人皆知,徐丰年前世绝非凡俗之辈,皆是史册留名的风云人物。
历经数世积淀,气运自然深厚无比。
一个普通人,怎能生于北凉王府?
怎能得众多顶尖强者倾囊相授?
徐丰年身负天命,已是众人共识,就连她夫君也曾如此评价。
只是,徐渭熊这般神情,未免太过热切了些。
那笑容,隐隐透着一丝异样。
“别再念着什么逍遥王府,也别再提赵寒了!”
“那个负心人有什么值得牵挂?你还记得吗?当初你为了挣脱命运束缚,甚至躲藏半年不敢露面。
如今小年已是帝王,我们徐家的命运,终于握在自己手中!”
徐脂虎听着妹妹苦口婆心地劝说,唇角泛起一抹淡笑。
她早已是逍遥王府的人,嫁夫随夫,一切都是自愿选择,何谈命运不由己?
更何况……
徐渭熊真的以为,她能彻底斩断与赵寒的牵连?
“二妹,你是不是忘了,你腹中的孩子,可是赵寒的骨血?”
“你想走,我不拦你。
可有一点你必须记住——只要孩子还在,你就永远无法真正脱离他!”
徐渭熊脸色一僵,片刻怔然之后,眼神却渐渐坚定。
“就算如此,我也能独自抚养他长大!”
“赵寒待我如此绝情,此仇此恨,我永不原谅!”
徐脂虎脑海中回荡着在逍遥王府里听来的那些风言风语,本想再劝几句,可话到唇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的确,夫君从未以公权私用之态对待他们二人,自己自然无从置喙。
她虽不明白赵寒此举背后的深意,却已不再怀疑他的决定。
“唉……”
呜——呜——呜!
号角声再度划破长空。
这意味着仪式即将进入下一阶段。
徐丰年的登场堪称震撼人心。
他并未如常人般落足地面接受册封,仿佛是在昭告天下:我即为帝王,何须外物加冕?
然而其他流程仍需照常进行。
在众人俯首跪拜之中,离阳的龙旗缓缓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绘有独特纹样的大凉战旗,在风中猎猎升起。
“好!”
“自今日起,世间再无离阳!”
“我大凉江山,千秋万代!”
徐丰年袖袍一挥,皇城之上率先换旗,随即这股浪潮向外扩散。
太安城内百姓纷纷收起旧日旗帜,换上那土黄底色的大凉军旗。
转眼间,连城墙四围也尽数更替。
十六根擎天旗杆矗立四方,每根高达百米,悬挂的巨幅战旗接近十丈见方,只要视线所及之处,皆可见其威严!
在徐丰年气机牵引之下,这些旗帜鼓动如雷,声响似裂帛,宛如将离阳的历史一页页撕去,重新书写属于大凉的新篇!
“大凉!昌盛!”
“大凉!昌盛!”
“大凉!昌盛!”
呼声此起彼伏,虽人数有限,习武之人亦不多,声音远不及沙场铁骑那般雄浑震耳,但那份信念却炽热如火,坚定不移!
徐丰年双目轻阖,感受着四周不断汇聚而来的气运洪流,心中满是餍足。
原来,这就是气运之力!
难怪那位年轻宦官能长久盘踞熔岩之地而不衰,实力强横至此!
若以此为根基修行,所谓天人境界,又算得了什么?
一道道无形气运自八方涌来,尽数汇入徐丰年体内。
他毫不费力地将其炼化为己身罡气,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修为已然跨入陆地神仙之境!
旁人踏入此等境界无不引发天地异象,雷鸣电闪、风云变色;而他却如同饮水吃饭一般自然,气息稍纵即逝,转瞬便归于平静,内外皆敛,旁人根本无法窥测其深浅。
唯有顾剑棠略有所觉,眉头微蹙,惊疑不定地望向徐丰年。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感知出了差错——怎会有人突破至陆地神仙竟如此淡然?但这疑问也只能暂且压下,眼下典礼未毕,不容分神。
“这还仅仅是一座太安城的气运……”
“若是整个大州尽数归附呢?”
“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徐丰年悄然握紧拳头,嘴角仅微微扬起一丝弧度,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近乎癫狂!
天命所归!
这便是天命!
赵寒,你拿什么与我抗衡?
今日是你最后的机会,可你未曾出手阻拦,如今一切皆成泡影!
第168章 一出手便是骇人巨数
杀一位宗师,与斩一名陆地神仙,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只要他愿意,哪怕赵寒再强,身边那个冰皇、儒圣联手来袭,在太安城之内,也绝无可能将他留下!
对了……
老剑神现在也在赵寒那边。
若是六十年前,这些人或许还有胜算。
毕竟那位师父当年确有天下第一之实,只可惜如今不仅修为受损,眼光也钝了。
若早些来到我身边该多好,说不定我还能让他成为下一个年轻宦官,共享这份滔天气运!
“嗯?”
“那是……赵寒?”
“他也能吸纳气运?”
徐丰年心头猛然一震!
他之所以掌握此等修炼法门,乃是前世得高人指点才得以窥见其中奥秘。
这类功法极为罕见,能够看见并驾驭气运者,要么身为帝王,要么深受帝王信赖——如那位年轻宦官一般。
可赵寒凭什么?
徐丰年凝神静气,双眸骤然迸发出凌厉光芒。
刹那间,无数虚影自他体内飘出,呼吸之间,神识铺展全城,街头巷尾、屋顶檐角,仿佛处处都有他的目光在巡视。
就在这天罗地网般的感知之下,一名青年正坐在窗边悠然品茶。
那人似有所感,抬头望来,面对那看不见的意识之眼,只是轻轻抬手,一道无形劲气掠出,瞬间将那一缕神念斩断。
徐丰年眸光沉沉,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自语:“纵然能攫取些许气运,终究不过蝼蚁攀枝。
这般微末吞噬,你我之间的鸿沟只会愈发深广!”
这场隐于暗处的较量,除那位年轻宦官外,无人察觉。
而那宦官此刻更显沧桑,肌肤看似细腻却爬满褶皱,一头黑发杂乱如枯松之针,虽双目浑浊,眉宇间却仍透着一丝昔日清秀。
他遥望远方,唇角微扬,苦涩难掩:“终于到了……”
“可……他如今这般强势,老奴这把残躯,还能派上什么用场?不如悄然归土,倒也清净。”
……
“湖州州府进献白银二百万两,自此大凉为尊,湖州永附麾下!”
二百万两!
一出手便是骇人巨数!
众人面面相觑,私语四起,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自家所献是否太过寒酸?若后续贡礼越发厚重,岂不沦为笑柄?
虽说是表忠心,理应量力而为,但州府之间这份厚薄,实则暗藏高低尊卑之分。
更何况——
主持典礼的太监内力深厚,修有上乘童子功,嗓音穿透力极强,这一声宣告响彻全城,连城外军营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若是此时落了下风,颜面尽失,岂非贻笑大方?
“雄州献黄金三十万两,世代归附大凉,同心同德!”
“冀州奉天外陨铁十吨,誓与大凉共存亡!”
“登州州府敬呈珍宝数件,白银百万两!”
“宁州胶东王赵志,献精兵二十万,白银五十万两!”
……
好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堆!
尤其是那“二十万大军”出口之时,整个太安城仿佛凝滞了一瞬。
原来……兵马也能作为贡礼?
二十万!这是何等惊人的战力!当年死守都城的主力也不过如此。
而今竟出自一州之藩王之手,令人瞠目结舌。
“厉害啊!”
“胶东王这是豁出去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断臂求生只为表忠!”
“高明!不然凭什么姓赵的还能站在这儿说话?”
“原以为赵寒击溃北莽之后,威势正盛,或可图谋太安,与大凉抗衡。
可谁料大凉动作更快,趁虚而入,在短短时日内便掌控中枢,称王立国!否则单是各州拼凑,哪怕每州出十万兵,也是百万雄师!”
“如今人人争相献礼,分明是铁了心背离离阳,接下来必然是联手制衡赵寒。”
“老王爷此举,怕不只是表忠——分明是替大凉稳住局势,让都城先握有足够兵力,以待援军集结。”
“若我是赵寒,便退守荒州,偏安一隅,尚可苟全性命;若执意进逼,唯有死路一条。”
……
此时此刻。
徐丰年清晰感知到体内气运如潮涌动。
正如他所预料,诸州越是臣服,越是虔诚,这股气运之力就越发磅礴。
那二十万将士的归属,无异于一剂猛药,彻底点燃了众人心中的信念——大凉不可撼动!即便逍遥王亲至,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各州接连表态,争先恐后。
但对徐丰年而言,真正在意的并非金银珍宝,而是天下人心的归属。
他登基伊始,便剪除赵氏宗藩,仅留胶东王一人苟延残喘,其余权力尽数收归州府官吏。
在他治下,这些人得以掌权自立,自然视其为再造恩主。
此刻,他的感知敏锐至极,竟能捕捉到人群中的窃窃私语:有人讥讽胶东王此举不过是一厢情愿,一旦军队调离,便再无倚仗,从此有名无实,形同软禁;甚至断言,今日或许是他最后一次在世人面前露面。
太安城中持此论者不在少数。
徐丰年一边惊叹于自身境界跃升所带来的通灵感应,气运加身之下宛若脱胎换骨;一边却暗自思忖:此时正是树立威信、凝聚人心的绝佳时机。
于是,他运转气息,声音如钟鸣般传遍整座城池:
“二十万雄兵,乃老胶东王所献。
他昔年与我父交情深厚,今我即位,仍念旧谊。
纵然出身赵族,只要忠于大凉,依旧可保王爵,享尊荣!”
众人无不震惊,徐丰年这一番话几乎等于是亲手为胶东王铺好了前路,明摆着表明此人背后有他撑腰。
那些原本想趁着胶东兵力空虚动手的势力,听到这话也得掂量三分——如今的胶东王,可不再是孤身一人。
“不止如此,”徐丰年声音沉稳,“胶东王之子,我今日便封为胶东大将军,统辖二十万雄师!日后承袭王位,顺理成章。”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不少人眼中泛起红光,心头直叹可惜——早知如此,自己也该带兵前来表忠心。
一个实权王爷,哪是寻常州牧能比的?更何况还能直接掌军,这与开国功臣封异姓王又有何异?
说到异姓王,众人心头不由浮现出顾剑棠的身影。
此人乃大凉栋梁,镇国柱石,若论功劳与资历,封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第169章 而将来整个天下俯首称臣
朝中大臣暗自揣测:莫非徐丰年今日就要当众赐下王爵?若真如此,开国未久便立两位异姓王,既显朝廷气度,又展无上权威,分明是在向天下昭示——大凉既有信臣,亦有强兵,足以震慑四方!
然而,预想中的册封并未到来。
在宣布了几位州府官员的赏赐之后,徐丰年却对顾剑棠与李义山只字未提。
二人神色如常,并无半分不悦。
他们心知肚明:唯有彻底铲除赵寒,才算真正尘埃落定;在此之前,任何荣华都只是浮云。
殿下的内侍继续宣读名册,接下来登场的是各大宗门代表。
这些门派出于大凉境内,受朝廷庇护,此刻前来观礼,一则结个善缘,二则也是露脸搏个前程。
况且不少宗门底蕴深厚,若能为己所用,必成一股不容小觑的战力。
徐凤年微微颔首,嘴角微扬。
这些宗门在他看来不过中流,但传到太安城外人耳中,却是响当当的名号。
说得越多,他的声望就越盛,气运自然水涨船高。
“好!”
“大凉的局面,比预料中顺利得多。”徐丰年心中暗忖,目光掠过眼前连绵不绝的屋宇楼台。
这座北方第一巨城——太安城,如今已牢牢握于掌中,恍如梦境。
而将来整个天下俯首称臣,那又是何等景象?他竟无法想象。
他侧目看向徐脂虎,只见她听着群臣纷纷表态归附,眼神中却掠过一丝怅然。
以她夫君的脾性,这些人恐怕已经走上末路。
从这一刻起,他们的仕途已然画上了句号。
文官武将,或许尚可托辞为苍生百姓。
可你一个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却毫无主见,随波逐流,岂不失了脊梁?
倔!
太倔!
不愧是自家大姐。
当年婚事临头,她能躲便躲;可如今大局已定,天下归心,她还在这儿硬扛着不肯低头!
徐丰年轻笑一声,转头对执笔记录的文官道:“接着念吧。
今日参与大典者,皆有封赏;凡助我共讨赵寒之人,视为首功,赏格加倍!”
意思如此,但史书怎能这般直白书写?文官们心领神会,立刻润色措辞,将话语修饰得庄重恢弘,只为让新主的形象更加光辉凛然。
掌册宦官正欲继续宣读,忽然脸色剧变,手指颤抖地指着名册:“这……这是怎么回事?”
上方的徐丰年正沉浸于万众敬仰之中,骤然被打断节奏,眉头一拧,压低嗓音传音过去:“各大门派名单还没念完,继续!别在这里丢我的脸!”
那宦官面色铁青,只因眼前的册页内容竟被人悄然篡改,满纸尽是不可宣之于口的文字。
逍遥王是怎么做到的?
这本名册自昨日起便寸步不离他身侧,从未失手,怎会在无人察觉之下被调包?若对方真有这等本事,何必费此周折搞这种羞辱性的把戏?直接杀入皇城,取君上性命岂不更干脆?
他正犹豫是否该低声禀报实情,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仿佛贴着耳膜钻进脑中:
“念。”
“继续念下去。”
“否则,你现在就死,然后由我亲自开口。”
宦官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仿若坠入冰窟。
这声音虽从未听过,但他心里清楚——来者是谁。
难办了。
两边都在逼他,可命令却出奇一致。
他抱着一丝侥幸,若真说错了话,大可推脱责任。
可如今陛下亲自下令,性命又悬于人线,他还能如何抉择?
根本无路可退!
“接下来,是荒州逍遥王敬献的贺礼……”
?
???
逍遥王?!
刹那间,全场鸦雀无声,人人面露惊愕。
李义山疾步上前,一把夺过礼单,目光扫过其上字迹,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果然如此!”
“赵寒绝不会坐视今日典礼顺利举行!”
他立即转身面向台下众人,语气沉稳却带着安抚:“诸位不必惊慌,冷静些。
这不过是逍遥王的一场戏谑之举罢了。
今日这般大喜之日,他若真心道贺,自当亲临现场,何须躲在暗处耍这些小手段?”
顿了顿,他的视线悄然移向一旁的徐脂虎。
虽不知内情究竟如何,但既然逍遥王府的两位小姐——徐脂虎与徐渭熊皆已现身于此,那便意味着赵寒绝不会远在天边,至少,他此刻定在太安城中某处。
“大郡主,您出身逍遥王府,夫君乃当今皇姐之婿,身份尊贵。
既然如此,又何必遮掩?不如坦然将礼单念完,让天下人知晓您夫君所赠何物?”
徐脂虎轻启朱唇,声音清亮如泉:“先生说得不错。
我夫君从不藏头露尾,若真有贺礼,又岂会不敢示人?既如此,何不将内容宣之于众,也好让大家看看,他为今日盛典准备了什么?”
“年弟,陛下,莫非连你也畏惧见到自己姐夫的心意不成?”
徐凤年:……
满嘴胡言,哪来半分道理!
赵寒分明是故意搅局,偏偏自己的姐姐还要替他说项?
这怎么可能容许!
“哼!不过是个心怀不轨的乱臣罢了!”
“这种人的言语,有何价值?”
“据报,逍遥王府大军正向太安城逼近,图谋颠覆我一切基业。
难道我大凉江山,就这般轻易被人撼动?”
“大姐,你若再以徐家之名行包庇之事,别怪我这个做弟弟的不留情面!”
徐凤年必须立威,否则此前所有布局都将化为泡影。
不只是震慑群臣,更要借此机会彻底击溃赵寒——他早已布下重重埋伏,只等对方踏入陷阱!
他不怕赵寒挑衅,只怕他不敢现身!
台下众人见这对姐弟剑拔弩张,先前还对徐脂虎抱有一丝同情者,此刻也只得收回心思。
眼下局势分明,谁还敢站队错误?别说她身份早已归属他人,单看她身边这两个男人,哪一个都不是普通人能招惹得起的。
“可惜啊,如此佳人,竟被那个浪荡王爷迷了心窍,竟敢在此刻顶撞陛下,就算她是皇亲国戚,这一回怕也难逃责罚。”
“何止是难逃?这简直等于公然站在陛下的对立面。
换作旁人,早就拖出去斩了。”
第170章 凭借如今的权势与声望
“早听说北凉两位郡主非同寻常,今日一见,果然不是凡俗女子。
这般人物,岂是我们这种人能插足干涉的?前朝联姻本就不靠情爱维系,她若聪明,早该与赵寒划清界限。
可她为何仍死心塌地?那人究竟有何本事,竟能令她如此倾心?”
议论声四起,如同沸水翻腾,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徐凤年的下一步动作——看他如何处置这个敢于违逆圣意的姐姐!
女人啊……
终究还是女人!
思虑短浅,情感用事!
徐凤年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怨恨夹杂着杀机,却又因过往种种而难以彻底割舍。
他始终记得,当年自己落魄之时,是这位姐姐亲自奔赴荒州,将他接回。
这份恩情,纵使今日立场相悖,也无法一笔抹去。
他曾以为,凭借如今的权势与声望,足以让她认清现实。
可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她的心,早已属于赵寒,短时间绝无可能回头。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亲眼看着那个她誓死追随的人,在自己面前倒下。
让她明白,真正的天命之人,并非赵寒,而是他徐凤年!
“呵……堂堂逍遥王,如今竟要靠一个女人替他开口?”
“可叹,实在可悲至极!”
然而,城中百姓尚不知徐脂虎就在现场,更不了解她与赵寒之间的真正关系,对于徐凤年这番话听得云里雾里,摸不清其中深意。
他们只想知道一件事:
逍遥王,到底送来了什么礼物?
莫非所谓大军压境的消息纯属谣言?两人其实早已暗通款曲、达成默契?
也未必不可能!
毕竟,谁能先掌控太安城,谁就能执掌离阳江山。
只要继位者稍有常理,断不至于让都城沦陷至此……
在这种局面下,双方井水不犯河水,远比拼个你死我活要强得多。
毕竟北边还有北莽虎视眈眈,蒙元也未曾安分,稍有不慎,整个江山就可能落入外族之手。
“按陛下的说法,赵寒应该就在这附近吧?”
“嘿,我要是赵寒,早躲得没影了。
刚才那一幕谁没看见?徐丰年可是真龙降世,天生就是坐龙椅的命。
赵寒算什么?顶多是个亲王级别的人物。
荒州那点兵马再能打,难道还能硬撼百万雄师不成?”
“说得没错,确实如此!”
“让个女子替他出头,连男人都不像了,这种人干脆别活了!”
“哎,兄弟,你这话可有点过了。”
“过?我哪儿过?你干嘛替赵寒说话?难不成你是他手下的人?”
“我确实是荒州来的,不过也是太安城的百姓!”
“闭嘴!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放肆?小心我立刻举报你——你也知道,现在只要是荒州出身的人,在太安城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在下,赵寒。”
“……”
“……”
“参、参见逍遥王!”
那人脑子一时间彻底空白,片刻后才猛然惊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前一刻还趾高气扬,转眼便卑躬屈膝,模样滑稽至极。
这种角色,赵寒压根懒得与之纠缠。
此刻徐丰年仍悬于半空,他必须先出手对付那个最该教训的人——正是徐丰年!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与拓跋菩萨和北莽周旋,顺势借力打力,让徐丰年过足了皇帝瘾。
如今,也该收场了。
赵寒心知肚明,此时皇宫内外早已埋伏重重高手。
不知徐丰年从何处请来这许多顶尖强者,光是大宗师就有十几位,更有三位陆地神仙级别的存在,只等他现身便群起而攻之。
可……
那又如何?
前一秒他还站在市井人群之中谈笑风生,下一瞬,身影已凌空百丈。
嗯。
这些旗帜倒是扎得威风,颇有气势。
此前他在客栈中未能细看四周,如今俯瞰之下,不禁心中微叹。
剑意出鞘!
刹那间,无数剑光如星雨四散,迅疾无匹,几乎在眨眼之间,所有旗帜齐齐断裂。
紧接着——
那些断旗竟化作长剑,挟裹烈焰,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直射皇宫。
速度快到旗面摩擦空气竟燃起火光,势如破竹,沿途所经之处,宫墙上的旗帜纷纷被引燃,最终尽数插入登基大典的高台周围,宛如一圈焚烧的祭坛,正正将徐丰年围在中央。
“我,逍遥王,特来贺礼。”
大凉的旗帜仍在烈焰中翻卷燃烧……
众人一时还未回过神来,不知发生了何事。
一些修行之人感受到那股凌厉无匹的剑意残留,无不瞳孔骤缩。
旗杆之上尚存一丝余韵,仅是这缕气息,便足以让他们意识到:逍遥王的真实实力,恐怕比传言中更为恐怖。
毕竟,那是曾与拓跋菩萨正面交锋之人,是逼退北莽真龙的存在。
他的修为,早已站在天下最巅峰的几人之列。
“逍遥王真的来了!”
“两个夫人都在此地,他怎么可能不来?”
“这般架势,分明是要给大凉一个下马威。
天下间,也只有他敢如此无所顾忌,如此张狂!”
“来者不善啊……不知陛下是否已有应对之策。”
徐丰年面色铁青。
脚下火光熊熊,仿佛自己正被置于烈焰之上炙烤。
“赵寒!”
两人目光相接,徐丰年强作镇定。
毕竟下方百万双眼睛正盯着他。
他早料到赵寒会来,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本以为能从容应对,却不料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个男人一出现,他脑海中浮现的只有耻辱——在荒州经历的一切,是他此生乃至来世都无法抹去的梦魇。
“赵寒,你终于肯露面了!”
“我还以为,看到我大凉今日气象,你会吓得不敢踏进一步呢!”
赵寒听了,轻轻摇头,嘴角微扬:“小舅子,你想太多了。”
“咱们到底是一家人,做姐夫的,怎能不来道个喜?”
“小舅子”、“姐夫”这几个字一出口,徐丰年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若说他心中有何禁忌,那便是旁人刻意提及他与赵寒这层关系。
徐丰年:……
论嘴上功夫,赵寒若称第二,天下无人敢称第一。
正所谓攻敌先攻心,揭人短处才是最狠的招数!
“怎么,难道你心里不欢迎我?”
第171章 徐家和赵家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可要是我们几个不来,这世上还有谁是你的亲人?你跟孤魂野鬼又有什么两样?”
徐丰年:……
群臣屏息:……
太安城百姓:嚯,这一下可真是戳到痛处了。
直击命门!
徐家和赵家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赵家根基深厚,绵延三百年,盘根错节,遍布朝野,哪怕皇帝膝下的血脉已被徐丰年清理得七七八八,可整个赵氏宗族依旧枝繁叶茂,在大凉境内无处不在,斩不断、除不尽。
而徐家呢?形单影只,近乎凋零。
徐丰年孤立无援,两个姐姐早已嫁入敌营,立场分明;至于弟弟徐龙象,虽天生神力,却心智未明,空有一身蛮劲,难堪大任。
他又能指望谁?
此刻,徐丰年怒目瞪向赵寒,再顾不得帝王威仪。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涌动,周身气势缓缓攀升,背后那团象征国运的光影也开始扭曲变幻,似有异象将生。
“赵寒,少逞口舌之快!”
“你犯上作乱,如今竟敢踏入皇城挑衅,真当自己能全身而退?”
话音凌厉,杀意凛然,但真正的底气,永远来自实力。
而此时的徐丰年,与赵寒之间的差距,犹如云泥。
若他能再度召唤出方才那条气运所化的真龙虚影,或许还能一战。
这一点,台下各大门派的高手都看得清楚。
单凭刚才那一缕令人心悸的剑意,便足以瞬杀江湖上那些成名多年的一流人物!
论剑道造诣,赵寒已然登峰造极。
当今之世,能与他在剑之一道比肩的,除了早已销声匿迹的剑九黄、李淳罡,恐怕也就只剩下武帝城那位城主了。
剑意未必能代表巅峰有多高,却能说明底线有多深。
能凝出如此森然剑势之人,必定已踏足陆地神仙之境。
可他才多大年纪?
别说当年甲子之前的剑神,便是放眼整个武林史册,也未曾有过这般年轻的绝世强者!
“这将是一场惊世对决。
逍遥王的实力毋庸置疑,这些日子江湖上传得最多的,就是他的事迹。
而咱们的大凉王同样非同凡响,执掌国运,得天道庇佑,未必逊色于对方。”
“你们太天真了。
真以为大凉王毫无准备?那些门派之所以敢来此地,正是因为已经站到了逍遥王的对立面。”
“何止他们?我们不也是吗?”
“可不一样。
听说为了对付赵寒,那些门派都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打算联手大凉王围剿此人。
我们算什么?不过来看热闹罢了。
既无强横修为,也无实际用处。
说句实在话,谁坐龙椅,跟咱们平头百姓有个甚关系?”
这话平时断不敢讲,眼下周围尽是相熟老友,彼此知根知底,这才敢吐露几分真心话。
众人相视一笑,皆从对方眼中读出默契。
谁不是这么想的呢?
唯有真正想分一杯羹的人,才会在这节骨眼上押注站队;其余人,安静看戏才是明智之举。
果然——
徐丰年一声令下,顾剑棠立刻现身。
他手持一柄巨刃,形制奇特,刀脊雕有猛兽图纹,锋刃泛着冷光,仿佛饮过无数鲜血,令人望而生畏。
那刀虽远超寻常兵刃尺寸,但在顾剑棠手中却显得恰到好处,宛如臂指使然。
他目光如炬,锁定赵寒,脚步沉稳地走到徐丰年前方,摆明是要护驾。
“顾大将军,久违了。”
赵寒一路走来,见识过不少剑修枪客,但能把一刀舞出如此磅礴气象者,顾剑棠还是头一个。
若他专心武道,潜心磨砺,日后被尊为“刀圣”也不足为奇。
可惜啊,这样一块好材料,偏偏困于庙堂权斗,一步步被逼至今日境地。
可叹,也可悲。
“逍遥王,劝您及早收手。
若刀兵再起,遭殃的终究是黎民百姓。”
“好一句心系苍生!可当初是谁弃守太安城门户,任敌长驱直入?若非你背信弃义,今日何至于此?”
“漂亮话人人会讲,可你说出来,实在让人齿冷。”
“别忘了,当日是谁放言——只要徐丰年请他吃一碗素馅水饺,离阳江山也能随手送人?”
顾剑棠一时间竟无言以对,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而当赵寒将他与徐丰年的密约公之于众时,他整个人猛地一震,刹那间杀机暴涨,天地为之色变!
“这股气势……太骇人了!”
“莫非这就是顾剑棠的刀势?都说执刀者无论表面如何平和,内里总藏着一股癫狂,这位大将军果然也不例外!”
“可赵寒刚才说的什么?拿饺子换离阳江山?这话听着荒唐啊……”
“原本以为是胡扯,可你看顾将军那反应,分明是有鬼!”
不只是宫中众人窃窃私语,城外街头巷尾更是议论纷纷。
这类隐秘传闻,不论真假,向来最能勾起人心。
堂堂太安城,离阳的心脏,竟被悲凉军轻易攻破,谁不觉得其中有诈?便是几位皇子再不成器,也不至于败得如此彻底!
寻常百姓接触不到朝堂内幕,心中纵有疑虑也只能暗自揣测。
如今赵寒亲临高空,将那些尘封旧事一一揭开,宛如一枚惊雷坠地,瞬间掀起滔天舆论。
从徐丰年皇位得来的正当性,到其母与李淳罡之间扑朔迷离的过往,各种秘辛如野火燎原,愈演愈烈。
但事实上——
真正按兵不动的,又岂止顾剑棠一人?满朝文武大多冷眼旁观,连依附朝廷的各大宗门也选择沉默。
这其中牵扯太深:党争交错、权柄博弈,更关键的是,眼下没有一位皇子堪当大任,他们又能站哪一边?
顾剑棠的做法,在这些人眼中并不难理解。
可谁能想到,身为兵部尚书兼统军大将的顾剑棠,竟会因一碗水饺便倒戈相向?难怪此前毫无瓜葛的两人,在拿下太安城后立刻成为徐丰年左膀右臂!
“我顾某行事,俯仰无愧!”
“徐丰年乃真命之主,气运所钟,你难道看不见这天下大势?”
“呵,”赵寒冷笑,“偷来的命数,也好意思谈天命?”
他语气轻蔑,毫不留情。
就在此时,
第172章 他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一道道身影接连腾空而起,更有强者藏于十里之外,悄然引弓搭箭,箭尖直指赵寒,蓄势待发。
这些人形貌各异:有的须发皆白,似已逾百岁;有的却面嫩如少年,不过十几出头。
出身亦不同,或儒门硕彦,或道家散修,或佛门高僧,但共通之处极为明显——个个实力通玄,不容小觑!
徐丰年眸光微冷,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若赵寒真带了逍遥王府全部高手前来,今日自己唯有退避三舍。
可如今孤身一人,简直是自投罗网,他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好家伙,来了这么多高手!”
“这些人怎么都能凌空而立?”
“逍遥王是不是陷入绝境了?四面楚歌,还能怎么打?”
“怕是个局,他一步步走进去了。
他若死了,荒州那支大军也就成了无根浮萍……”
“不该来啊,终究是栽在了自己的傲气上。”
傲气?
赵寒还从未这么评价过自己。
在他看来,做什么事都讲究量力而行,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今日敢踏足此地,就说明眼前这些所谓“群雄”,根本不在他眼里。
乌合之众罢了。
人再多又如何?
这些人带给他的压迫感,连拓跋菩萨的一成都不及!
赵寒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那一瞬,每一个与他对视之人,心头皆是一窒,仿佛呼吸都被冻结。
“小年,你这是想做什么?”他淡淡开口。
徐丰年脸色骤变,咬牙道:“赵寒!你也配叫这个称呼?当初在荒州你如何羞辱于我,今日就该想到会有此时下场!”
“羞辱你?”赵寒挑眉,“你年纪尚轻,不懂规矩,闯我荒州闹事,我这个做姐夫的稍加管教,有何不可?”
“可见当年还是对你太过宽容,才养出你这副无法无天的性子。
是我错了,不该念着你姐姐的情分,放你安然离去。”
字字如刃,直插肺腑。
可事实哪里是这般轻描淡写?所谓“念情分”,实则是让他赵寒与整个北凉王府颜面扫地,更间接导致父亲含恨而终。
如今从他口中说出,反倒成了自己的过错!
顾剑棠此时也察觉不对——赵寒几乎洞穿一切,而言辞交锋之上,徐丰年完全不是对手。
再这样下去,只会越陷越深。
与其废话连篇,不如直接出手,才是上策。
一瞬之间,数道凌厉的气息如锁链般缠向赵寒,每一缕都死死钉在他身上。
只要他稍有动作,便将是雷霆万钧的围杀。
被如此多高手死死盯住,换作旁人早已心神动荡、冷汗涔涔。
可赵寒却依旧立在空中,衣袍微动,神色未变。
还未真正动手,围在他四周的那些强者额角却已渗出细密汗珠。
关于赵寒的传闻,他们听得太多——荒州之主,一人横压武林;婚典当日,天下豪杰云集,仿佛江湖共主。
虽然眼前这些人并非顶尖人物,但个个也是宗门支柱、门派元老,寻常陆地神仙来了也难伤其性命。
他们打的主意很明确:以人数耗他真气,以阵法困他身形,一点点磨灭他的战力,最终将他彻底斩杀!
唯一的顾虑,便是时间不能拖太久。
一旦逍遥王府的援兵赶到,前功尽弃!
城下的百姓看不透这层境界的差距,在他们眼里,只是无数飞天遁地的“神仙”围住了那个传说中的逍遥王。
那层层叠叠的包围圈,如同铁桶一般,密不透风,宛如天网降临,任你是龙是虎也逃不出去。
“唉,逍遥王啊逍遥王,你这一生就坏在这‘逍遥’二字上!太过随性,不该孤身犯险!”
“现在怎么办?已是瓮中之鳖了!”
“我还以为他会带大军前来……你们忘了?每次他成婚,整个江湖都往荒州跑,说是娶亲,不如说是开武林盛会!凭他的声望,拉起一支全是武者的军队都不难。
可他偏偏自负到极点,竟只身赴此地!”
“没救了。”
“这些人绝不会放他走。
如今摊牌在即,唯有生死相决,再无退路可言!”
……
“呼——”
赵寒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众人浑身一震,几乎同时绷紧了身体,还以为他要出手!
“我本无意纠缠,办完自己的事便离开。
可你们,是在逼我。”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几分沉痛与悲悯:
“我再给一次机会。
你们各大宗门传承百年,门下弟子数百,江湖地位不容小觑。
但国家机密、皇室纷争,不是尔等该插手的事。”
“此刻自断经脉,仅死一人;若执迷不悟——”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陡然转冷,“我让你们满门上下,鸡犬不留。”
“自己选。”
狂妄!
这世上,怕是再无人比他说这话时更显张狂。
此刻他身处重围,四面八方皆是敌手,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纵有通天手段,也难以突围。
下方围观之人看清局势后,无一相信赵寒能活着离去,只当他是临死前的虚张声势。
“他还不明白吗?眼下只有顺从大凉王才能活命。
念在他曾是姐夫的份上,或许还能留条残命。”
“就算留命,修为也必须废掉!谁能容忍一个几个月前还只是金刚境的人,如今却踏入陆地神仙之列?这般进境,日后岂非无人可制?”
“上一次听闻他还未破关,这才多久?已然登临绝顶!照此势头,将来必成天下第一,堪比当年武帝城的王仙芝!到那时,谁还能奈何得了他?”
“真到了那一天,何须千军万马?一人守城,万夫莫开!所以今日无论如何,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将他留下!”
“说得对!必要时我们也出手!”
“……上去送死当炮灰?”
“当然要看时机!若能建此奇功,一步登天也不是梦!”
徐丰年嘴角微扬,冷笑不语。
这一次,远不止如此!
他手中尚有一张底牌未曾亮出,眼下局面已足以将赵寒牢牢困住。
在这种情形下,赵寒所说的话,不过是垂死挣扎的笑话罢了。
此刻,围在赵寒身旁的几人虽对其战力心存忌惮,听到这番威胁,却怒火中烧。
“逍遥王,你也配吓唬我们?”
“哪怕你有通天修为,今日也休想活着离开!”
第173章 银钱却如流水般涌入山门
说话的是位老者,青衫长袍,胸口绣着沧元宗徽记。
话音未落,赵寒双眸骤然一睁,一股滔天战意自体内喷薄而出,仿若苍穹崩裂,一座无形巨岳拔地而起,镇压九霄!而那山之核心,正是他本人!
恐怖气息席卷全城,太安城内人人变色,屋瓦颤动,街巷轰鸣。
那一瞬间的威压,竟不下于昔日攻城的百万雄师,甚至比起不久前震撼百万人心的气运真龙,也毫不逊色!
“沧元宗?”
“呵……好一个沧元宗!”
这门派在离阳境内,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宗门,盘踞在城外的沧元山上。
因地势奇特,风水极佳,渐渐引来四方百姓焚香祭拜,香火鼎盛。
日子久了,沧元宗虽在武道之上毫无建树,银钱却如流水般涌入山门。
就连先帝也曾多次亲临此地,参拜道家古圣,礼遇之隆,一时无两。
可眼下——
就这么点根基,也敢与我抗衡?
赵寒立于虚空,周身剑意翻涌,大河奔流般的气息凝而不散,仿佛实质般压向四面八方。
他未出一招,未曾迈步,仅凭气息外放,便已令众人如陷泥沼,动弹不得。
这已非寻常修为可解!
同为陆地神仙境,赵寒的存在却宛如天地异象,根本不在同一层次。
众人心头剧震,那无形剑意如潮水般冲刷着护体罡气,虽不见形影,却似千军万马接连撞击,震得五脏翻腾,气血紊乱。
所幸……赵寒尚被围困其中,只要合力压制,便能将这股力量封锁!
念头刚起——
现实便狠狠抽来一记耳光!
赵寒双目微阖,周身忽有金芒流转,宛若神明降世,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弥漫开来,震慑得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死守原地。
轰——!
轰隆隆——!
天际乌云剧烈翻滚,闷雷之声自云后炸响,所有人不由自主抬头望天。
上一次这般异象,是龙影穿云而出;而今这声响更为骇人,仿佛苍穹即将撕裂!
凡人无法感知其中凶险,唯有修行者才懂——那是天地共鸣,是法则震荡!
皇宫之内,参与大典的宾客们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攥住腰间佩剑,生怕一松手,兵刃便会自行飞天而去。
剑修皆知,长剑伴身如骨肉,心意相通乃入门之基。
此刻,他们却从手中颤抖不止的利刃里,感受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狂喜,欲破鞘而出;
恐惧,几近崩裂!
这是何等剑意?竟能让万千兵刃生出灵性般的反应!
而就在此时,赵寒缓缓睁开双眼。
头顶厚重云层竟如受牵引,层层退散。
九霄之上,赫然浮现一条横贯天际的剑气长河!
那流淌着碎金光芒的剑流,在凡人眼中似静水缓行,可若登临高空俯瞰,便会惊觉其疾如雷电,浩荡无垠!
黄河之水天上来——
此即大河剑意!
挟星河倾泻之势,绵延不绝,无穷无尽!
如此气象,岂是眼前这群人所能封禁?
赵寒冷眼扫过沧元宗诸位长老,见其面上早已浮现惊惧与悔意,淡声开口:“沧元宗。”
“今日,便由你试剑。”
城郊之外,沧元山巅。
宽阔广场之上,弟子们仰首望着天空异变。
“那是什么?”
“像……像是剑气?师父,您看那是不是剑意?”
“不然还能是什么?如今城里高人齐聚,咱们虽不能近前,能远观一二也是机缘难得!”
“听说咱们三元长老就在都城任职,只要勤修不辍,将来未必不能踏入那等境界。”
老者正侃侃而谈,浑然未觉天际原本平稳流动的剑气,已然悄然偏转方向,尽数汇聚而来,速度越来越快。
“师父……我怎么觉得那些剑气……朝咱们这边来了?”
“师父!它们在加速!快要到了!”
老者眉头一皱,心头顿觉荒谬——这些剑意怎会针对沧元山?真要交锋,也该在都城才是!
正欲转身训斥徒儿胡言乱语,眼角余光却猛然捕捉到一道金芒掠空而来——
下一瞬,万千剑气如暴雨倾盆,破空而至!
第一道贯穿眉心,留下淡淡血痕;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不留喘息之机!
轰!!!
整座沧元山——
顷刻间被剑意吞没!
半空中观望的强者们瞠目结舌,只见转眼之间,青山变焦土,山体如遭犁地翻覆,峰峦削平,草木成灰。
没了。
什么都没了。
连宗门牌坊都化作了齑粉。
众人呼吸停滞,心脏几乎停跳。
都说陆地神仙可搬山填海、逆改地势,可真正亲眼目睹一座宗门连同山岳被彻底抹去……这还是头一遭。
沧元宗长老呆立原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毕生守护的山门,他每日晨钟暮鼓的地方……
就这样,消失了。
一瞬间,无数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恐惧、懊悔、怒火、绝望……种种滋味交织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
徐丰年此刻只觉胸口仿佛被巨石狠狠压住,脸色铁青。
他对赵寒的情报掌握不可谓不详尽,早已知晓此人实力深不可测,甚至可称得上当世无双。
先前众人谋划围杀赵寒时,虽已惊叹于他的能耐,以为再难有震撼之事,可如今亲眼所见,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才真正让徐丰年明白,什么叫天资卓绝,什么叫真正的强者!
他与顾剑棠目光交汇,彼此眼中皆浮现出凝重之色——这一战,注定艰难。
太安城楼阁之巅。
两名白衣人静立其上,一老一少,身影淡然如烟。
他们明明身处战场边缘,却无人察觉,仿佛早已融入天地之间,成了这风云变幻的一部分。
“这一剑……当年的我,接不下。”
老者低声开口,视线牢牢锁定在赵寒身上,语气中带着罕见的震动与兴味。
他在离阳纵横多年,阅人无数,原以为徐丰年已是百年难得的奇才,足以比肩自己当年之姿,却不曾想,今日竟又出了个赵寒,且更胜一筹……
“此世!”
“妙!”
“真是妙啊!”
身旁的年轻人望着师傅,嘴角扬起笑意。
第174章 徐渭熊已然震惊到失语
他知道,这位向来沉稳寡言的师尊,唯有面对真正惊艳之人时,才会流露出这般发自内心的欣然。
“赵寒!沧元山上那么多弟子,手无寸铁,毫无干系,你就没有半分忌惮吗?”
“上千条性命,尽数毁于你手,你这是灭绝人性,丧心病狂!”
一位沧元宗长老还在厉声斥责,话音未落,喉间忽然浮现一道细密血痕,宛如红绸绕颈。
鲜血瞬间喷涌,声音戛然而止,身躯直挺挺从高空坠下。
毙命!
连一丝反抗都未曾做出。
赵寒指尖剑意缓缓散去,看着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神色平静:“我说过的话,从不失言。”
“我手上染的血,何止万人?”
“北莽大军压境,我一人屠尽沙北五十万将士,那些业障,早记在我名下。
正所谓债多不愁,区区你们几个门派的人命,在我看来,不过尘埃罢了。”
这道杀戮,分明是震慑之举。
无论空中还是地面,所有人望向赵寒的目光皆充满惊惧。
尤其那具无头尸身砸落在宴席中央,犹如当头棒喝,是对满朝文武、四方来使最赤裸的警告!
果然,众人无不将他视作修罗降世。
尤其是那些毫无战力的官员士绅,个个颤抖不已,暗自祈求奇迹降临,只盼有人能扭转局势。
徐脂虎却始终神色安然,对赵寒毫无忧虑。
她深知自己的夫君行事向来谋定后动,既然敢如此作为,必有十足把握,绝不会败于此地。
她侧目看向身边的徐渭熊,尽管妹妹嘴上说着被丈夫欺骗、誓不两立,可在眼见赵寒陷入重重包围之际,她仍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那是潜意识里想要出手相助的冲动。
而此刻,徐渭熊已然震惊到失语。
赵寒何时变得如此恐怖?即便她的师父亲至,恐怕也难以匹敌。
而这还未必是他全部实力……这场围剿,徐丰年未必能掌控局面,今日之计,或许终将功亏一篑!
“姐……赵寒,到底有多强?”
许久之后,徐渭熊终于忍不住开口。
徐脂虎微微一笑,略作思索后答道:“整个九州有多大,我不敢妄断,毕竟藏龙卧虎之地太多。
但若单论咱们离阳境内——当属第一。”
她说这话时,轻轻昂首,眸光熠熠,满是自豪。
徐渭熊:……
天下第一又如何?
我只想知道,今天能不能亲手取他性命!
她心中翻涌的,不是敬畏,不是赞叹,而是被欺骗后的屈辱与恨意。
她不断告诉自己:唯有赵寒死去,她心中的不甘与痛楚,才能彻底终结!
“不要慌!继续围住他!”
徐丰年此时最为焦灼,双手微不可察地轻颤。
纵然极力掩饰,可站在他周围的可都是顶尖高手,谁听不出他声音里的那一丝动摇?
不过是强作镇定罢了!
而这些人此刻内心满是苦涩,原本以为这是一桩轻巧的差事——一份无需付出太多便能换得前程的投名状。
他们甚至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毕竟逍遥王府的威名早有耳闻:冰皇、儒圣,还有种种江湖传言,无不在说明一旦王府全力出手,自己这边根本不堪一击。
即便战死沙场,也算死得其所。
只要大凉取胜,自家宗门自会飞黄腾达,光耀门楣。
可谁曾想,赵寒竟孤身一人前来?众人毫无保留地出手围攻,结果却是自取其辱,撞上了铜墙铁壁。
大凉王心虚了……
那又如何?
必须留下赵寒!否则等待自己宗门的,只会是和沧元宗一样的覆灭下场!
赵寒三番五次强调言出必行,话里话外分明是在提醒:现在抽身离去也无妨,但既然已站到逍遥王府的对立面,便再无回头之路,结局注定凄惨!
“大凉王!”
“你的绝招呢?”
“怎么到现在还指望我们几个替你拼命?”
顾剑棠说得慷慨激昂,外人听了还以为武帝城的王仙芝亲临了!
就凭他们这群人,虽有两个踏足陆地神仙境界的高手,可赵寒早已证明,他的实力远非常规陆地神仙可比!
“哥——我来了!”
一声巨响,撕裂长空,宛如惊雷炸裂!
不知从何处传来轰然爆鸣,一道紫芒如流星般直扑赵寒而去。
“姐夫,看招!”
生来筋骨如金刚铸就!
徒手裂虎,力拔山兮!
被老剑神誉为“王仙芝第二”的徐龙象,此刻如同一道紫色雷霆,整个人仿佛化作利刃,要以血肉之躯将赵寒贯穿!
然而真正了解徐龙象的人都明白,这一击并非虚张声势——以他那堪比神兵的体魄,寻常陆地神仙也不敢硬接,唯有闪避一途,否则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但眼前之人,是赵寒!
论体魄之强横,在各类功法与天地气运加持之下,他从未惧过任何人!
拓跋菩萨的金刚不坏之身算不算强?
北莽真龙之躯算不算强悍?
可赵寒在近战之中,何曾落过下风?从未!只因他自身之躯,早已近乎刀枪不入。
他偏好用剑,不过是因为剑比拳头更利于攻伐罢了!
“好小子,让哥哥试试你的斤两!”
……
“这是?”
“那位传闻中极少露面的徐家二郎?”
“听说早年拜入龙虎山天师门下,多年隐居不出,天赋卓绝,堪称当世罕见的武道奇才。”
“奇才?上面那几位哪个不是天赋异禀?”有人低声嘀咕,引得周围人微微一笑,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
形似金刚!
势若雷霆!
徐龙象这一冲之势,竟似引动天劫,苍穹仿佛被他双手劈开,那一道电光若落在人身,断无生机可言。
相较之下,倒不如被天雷劈中来得痛快!
千米之外,那股压迫之力已凝成一堵无形高墙,封锁前方一切退路。
人未至,气势先摧山岳,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瓦解,所有人不由自主暴退百丈,唯恐被波及,纷纷为他让出战场。
“糟了!”
“阵型散了!”
“要是赵寒趁机逃走怎么办?”
话音刚落,四周立刻投来不屑的目光。
逃?
逍遥王会逃?
此人怕是疯了。
第175章 徐丰年早就料到如此局面
别人或许会退,但赵寒不会。
他不仅不会逃,甚至连闪避的意思都没有。
旁人唯恐两人交手殃及池鱼,主动让出生路,恰恰说明他们的境界与这二人早已不在同一层次。
徐丰年早就料到如此局面。
他也清楚,赵寒绝不会对徐龙象下杀手。
这个二弟心智未全,反倒成了赵寒的软肋。
他嘴角微扬,暗中聚拢罡气,伺机而动,只待一个破绽,便要给予赵寒致命一击!
下方,徐脂虎冷眼旁观,目光掠过两个弟弟的身影。
看到徐丰年竟打这种算盘,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浮起一丝凄然。
从前的徐丰年并非如此——他虽顽劣,却总把最好的留给姐弟三人,赤诚之心从未掩饰。
如今怎会变得这般阴鸷?
她忽然想起赵寒曾在屋中说过的话:世间最令人唏嘘的,莫过于物是人非。
身边的徐渭熊仍在为徐龙象忧心忡忡。
这弟弟虽天生异禀,可修为尚未踏入天象境,先前那么多高手围杀都奈何不了赵寒,他又怎能扭转乾坤?
轰——!
轰!
轰!
三记重拳落下,天穹仿佛被凿穿了三个巨大的裂口。
那裂口中,中心处凝着一点微光,正是赵寒硬接下徐龙象拳势的核心所在。
他虽以血肉之躯扛住了最猛烈的一击,可四周狂暴的劲气仍如洪流般冲刷而过,撕开空气,搅动气流,竟似将天空生生打出破洞,宛如天地为之崩裂。
尽管稳住了身形,但二人所立之地早已相距百余丈。
赵寒整条手臂依旧阵阵发麻,那种深入骨髓的震荡感难以言表。
第一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的战斗本能便已拉响警报——绝不能在同一位置再受第二击!然而对方拳势如紫电奔雷,迅猛无匹,每一招都封死退路,逼得他在电光火石之间,从万千可能的闪避轨迹中,精准捕捉到唯一的生门。
饶是如此,他也惊出一身冷汗,差一点就在这个地方栽了跟头。
若真是在这里逞强失败,岂不成了后世笑谈?
这小舅子,当真是个奇才!
能让赵寒心中生出这般赞叹的,世间寥寥无几,更别提是发自肺腑的认可。
倘若他能踏入天象之境……
未来的成就,恐怕连想象都难以触及。
“妙极!”
“无论是那少年的霸道拳意,还是逍遥王的从容应对,此战堪称我平生所见武道交锋之巅峰。
二人皆非凡俗,实乃天纵之姿!”
一旁的弟子听罢师傅此言,并未惊讶,他自己也还沉浸在刚才那一瞬的震撼之中。
这场对决罕见地未带杀意,纯粹是武学之间的碰撞与交流,却比生死搏杀更令人心神激荡。
“姐夫,你太强了!”
徐龙象双目灼灼,满是震动。
据师父所言,山下能接住他一拳者屈指可数,如今三拳连击,眼前之人竟尽数承受,毫未倒下!
这一声敬服,毫无虚饰,出自真心。
赵寒甩了甩仍有些酥麻的手臂,笑着回应:“你的拳头也不赖。
不过这三拳,明显留了余力吧?继续来,姐夫还能撑得住。”
他目光淡淡扫过周围那些天象境界的大宗师,眼神中没有多余情绪,只有一种无声的驱逐——你们在这儿,不过是碍事罢了。
境界虽高,战力却远不如这少年。
方才那几拳的威势,若换作他们正面硬抗,怕是无人能全身而退。
此刻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想活命的,就立刻滚远些,别挡道。
否则哪一招顺手了,顺手料理一个,也不过眨眼功夫。
众人面面相觑,只得狼狈后撤,阵型早已溃散,唯恐自己成了那个倒霉撞上枪口的出头鸟。
徐丰年看得牙根发痒,怒不可遏。
这群所谓的高手,全是废物,没一个顶用!只被赵寒一眼扫过,便吓得恨不得遁入云海深处。
当初自己请他们前来助阵,也是错信了人。
谁能想到,一个个竟是贪生怕死之辈!
终究,还得靠我们徐家人!
“龙象,不必多言。”
徐龙象点头,体内气息再度翻涌。
虽未达天象之境,却已隐隐有沟通天地之势,周身气机如画卷铺展,自身居于中央,气势磅礴。
紫色电弧在其体表游走不息,恍若当年北邙真龙降世时的异象。
“啧啧,头一回在人类身上,感受到这般凶兽般的压迫感!”
“就刚才那一拳的威力与气势,徐龙象……真的是人?”
“明明赵寒就在眼前,他却迟迟不攻,蓄势良久,浑身破绽百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难不成以为一声‘姐夫’就能让逍遥王手下留情?”
“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以赵寒此前展现的实力,对付一个尚未突破天象的后辈,何须如此周旋?剑意一出,谁敢近身?现在处处退让、招招容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看在亲眷身份上放了水!”
“看来,这终究是逍遥王府的家事。
遭殃的,永远是外人啊。”
“家国天下,赵家的人,又岂会分得那么清楚?”
赵寒运转内息,激荡血脉,终于将先前所受的冲击彻底化解。
此时徐龙象已然出手,步步精严,近身搏杀之间,凭一力压群巧,看似粗犷,实则蕴含千锤百炼的技艺,这是长年苦修方能成就的极致。
赵寒脚下施展迷踪步,身形如烟似雾,飘忽不定。
他虽未拔剑,却不意味着要硬拼蛮力——那只是莽夫所为。
真正的高手,懂得借巧破力,以柔制刚。
又是一轮激烈交锋,转眼一刻钟过去。
百万观战之人仍沉浸其中,难以回神。
尽管徐龙象身上已挨了数十次打击,鼻青脸肿,衣衫破碎,但他始终未曾退后一步。
衣衫早已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可他仍如疯魔般不断进攻。
这种不顾生死的搏杀方式将攻势推至极致,纵然是踏入天象之境的大宗师,也难逃被徐龙象缠住、一点一点耗死的命运。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之处——真正可怕的是,他在战斗中飞速成长,那种肉眼可见的蜕变,仿佛每一招都在突破极限,每一步都在重塑自身。
第176章 赵希抟自然深知弟子体内的隐患
半步天象,却始终卡在那层薄纸般的关隘前。
赵寒敏锐察觉,徐龙象一直以来压制修为的方法正在失效,原本稳固的瓶颈开始松动。
然而,这并非因与自己的交手所致,而是他体内悄然涌动着一股熟悉的力量。
那气息……竟与洪洗象有几分相似,却又更为深邃磅礴。
这股力量虽藏于徐龙象经脉之中,却被某种强横手段硬生生封锁,并未真正融入其身。
这封印之人,必是龙虎山的赵天师无疑!
作为徐龙象的授业恩师,赵希抟自然深知弟子体内的隐患。
若他真想让徐龙象踏破天象门槛,又何须等王重楼来搅局?
当日北凉王府,正是赵希抟及时现身,拼尽全力将那一道灌顶之力强行镇压,才避免了一场惨祸。
事后,徐龙象便被迅速带离那个是非之地。
若非徐丰年亲自登门恳求,他又怎舍得让这个视若珍宝的徒弟涉足险地!
此刻,赵希抟正隐于皇城人群之中,手持酒壶,看似寻常武夫一名。
他性情淡泊,从不张扬,谁又能想到,这位频频举杯的老者,竟是龙虎山上执掌风云的天师?
随着战局推进,他眉心越锁越紧,连烈酒也无法平息内心的躁动。
眼前的徒弟已不再受自己掌控,甚至可以说,早已超越了当年的预期。
他只能任由这孩子任性而行,一路追随至此。
“逍遥王,你既已看穿一切,为何还不收手?”
赵希抟低声呢喃,眼中满是无奈与忧虑。
他唯一能盼望的,是赵寒此举另有深意,一切尚在掌握之中。
否则,一旦徐龙象真正迈入天象之境,迎接他的,极可能是九死一生的天谴劫难!
咕嘟——咕嘟——
“再来一坛!”
赵寒拳势如潮,隐隐透出大河剑意的影子,可惜终究拳非剑,两者本质迥异,即便由他施展,也显得不伦不类。
可这样的拳法,对付此刻的徐龙象却刚刚好。
迷踪步渐渐失去灵效,反倒是徐龙象在交手中不断汲取对方拳理,那直来直往的拳头竟多出几分虚实难辨的诡异,看似每一击皆为实招,却又偏偏带着一丝飘忽,逼得对手不得不迟疑半瞬。
若是徐龙象心智清明,懂得随机应变,赵寒恐怕早已败北。
“快了!”
赵寒猛然一拳轰向徐龙象丹田,劲力穿透筋骨,足以崩山裂石,可徐龙象纹丝未退。
他贴近对方耳畔,低语如风:
“那就让我,送你最后一程。”
身形骤然变换,徐龙象因听闻此言稍有迟滞,欲要反击时,赵寒已绕至其后背,浑身气势轰然爆发,拳意倾泻而出,毫无保留!
漫天拳影之下,徐龙象宛如断线纸鸢,在空中毫无着力之处,直直坠落!
徐丰年及时跃起接住弟弟,望着他狼狈的模样,眉头深深皱起。
“哥……我感觉,快要压不住这股力量了……”
徐丰年一怔。
随即猛然醒悟!
对了!
当年龙虎山那些所谓天师曾言,弟弟乃是夺尽天地造化的异数,遭天所忌。
一旦踏入天象之境,必将引来苍穹震怒,落得形神俱灭的下场!
放屁!
全是胡言乱语!
徐龙象是谁?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而他自己呢?身负无数圣贤英魂转世之命格,气运逆天,连陆地神仙都能安然登临,这天地间哪有一丝一毫敢阻他前行?
过去他曾信以为真,觉得弟弟止步于此也无妨。
但后来父亲徐骁与武当高人相继劝诫,早让他彻底不信这套说辞。
当初赵希抟执意带走徐龙象,已令他追悔莫及,如今更是绝不会再被这些鬼话束缚!
“所以你是故意压制境界,才没使出全力?”
徐龙象茫然片刻,轻轻点头。
“那你现在听师傅的话,还是听哥哥的话?”
徐龙象怔住。
“哥哥会害你吗?你还记得十岁那年,为了救我,你徒手挡下猛虎的事吗?你天生神力,可伏虎降龙,怎么就不能踏足天象之境?”
“哥,我这辈子从没开口求过你什么,可今天,我求你一次——帮我赢下赵寒!只有战胜他,我们徐家才有资格问鼎皇族之位,父亲的牺牲才不会白费。
你看,大姐和二姐都来了,她们也都站在我的立场上!”
徐龙象嘴唇微动,咬牙撑起身子,目光缓缓落在场下的徐脂虎与徐渭熊身上。
他脑子不灵光,看不懂那两双眼睛里藏着的情绪,但他隐隐觉得,也许正如哥哥所说,整个徐家的命运,此刻正压在自己肩头。
赵希抟虽听不清徐丰年对徐龙象低语了什么,可那一双眼眸中已燃起怒火。
徐丰年!
这小子几年不见,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昔日那个温润如玉的世子早已不在,如今这个人,心肠已冷得可怕,连亲弟弟的生死都不顾了!
“你不该来这一趟。”
“是我当初看走了眼。”
“上酒!”
徐龙象抬手抹去唇角血迹,凝视着赵寒,眼神逐渐清明,嘴角竟扬起一抹笑意。
刚刚一场激战过去,他对赵寒非但没有半分怨恨,反而生出几分敬意,轻声道:“姐夫,能和你交手一次,值了。”
“只可惜我本事太差,没能让你尽兴。”
赵寒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像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姐夫也很痛快,以后常来逍遥王府走动,咱们多打几场。”
徐龙象苦笑,眼中掠过一丝黯然。
“若有缘吧。”
话音未落,脚下水面忽泛涟漪,身影一闪便已不见踪影。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他与赵寒之间已接连碰撞三十余招,速度暴涨,力量倍增。
赵寒周身护体罡气迅速加厚,原本沉闷的拳风掌劲,此刻竟似金铁交鸣,刺耳非常。
而徐龙象却更加狼狈,每一次硬拼都令双臂承受巨大冲击,衣袖寸寸爆裂,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臂膀不断滴落。
可他仿佛毫无知觉,哪怕伤痕累累,仍在以命搏进。
轰——!
天穹之上乌云骤裂,一道紫芒自星河深处劈落,宛如神罚降临。
那雷霆擦着赵寒肩侧掠过,直击徐龙象胸膛!
天劫……开始了。
第177章 黄蛮儿不再如先前那般从容
太安城上空,天地仿佛割裂为两重境界。
此刻,那些平日里自认天象巅峰、宗门魁首的高手们,心头泛起阵阵寒意。
他们曾以为自己超凡入圣,天赋卓绝,可在眼前的陆地神仙与那个憨头憨脑的徐龙象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如同初学步的孩童,跌跌撞撞,不堪一击。
踏入天象便引动如此天地异象,纵是江湖中数百年来成名已久的圣手人物,也从未听闻过这般奇景。
只见徐龙象周身黑气翻涌,如巨蟒盘绕,缠身而舞。
刹那间,一道紫雷自九霄劈落,黄蛮儿不闪不避,拳上罡气凝而不发,竟徒手一把攥住那粗如两人合抱的雷霆之柱!电光在他体表游走,似有灵性般与他的气息激烈抗衡。
这一幕,震惊四野!
紫雷乃天劫显化,自古无人敢如此轻慢对待,更别提亲手握雷、视若无物!
他难道不怕触怒苍穹?
这人……莫不是傻的?
旁人皆在天劫初降时竭力调息、稳固根基,寻机破局,哪有这般步步为营、硬扛到底的打法?
紧接着,第二道紫雷轰然落下。
这一次,黄蛮儿不再如先前那般从容。
护体罡气被撕开一角,半边身子直接陷进雷光之中,皮肉焦灼,青筋暴起,但他咬牙撑住,终究未倒。
“疼!”
“真他娘的疼!”
徐龙象眼角微湿,咧嘴一笑,朝远处的赵寒喊道:“姐夫,你稍等,我要是没死,回头陪你打个痛快!”
他又望向不远处的徐丰年和下方两位女子,心中既怕再也见不到她们,又不愿让她们看见自己狼狈模样,便强撑着嗓门道:“哥,姐,别担心,不过是一场雷劫罢了!”
一场雷劫?
说得轻巧!
这哪里是寻常雷劫——一旦彻底爆发,便是三重大劫齐至,而他不过刚入龙象之境,此等情形千年难遇。
更诡异的是,天空异象迭出,云海深处隐约浮现天门轮廓与仙宫虚影,祥光隐现,稍有些见识的人都明白:真正的风暴,还未到来!
当年齐玄祯独抗六道天雷,已是惊世之举。
而今日黄蛮儿所面对的威压,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三道紫雷降临,徐龙象体内封印尽数震碎,大梦春秋心法运转至极致,那些曾被压制的修为与气机,正一寸寸挣脱束缚,缓缓归位。
虽未能尽数恢复,但应对这第三道天雷,已然足够!
这一击,雷霆如屋宇倾塌,徐龙象在其下渺小如尘,可即便如此,依旧未能伤其根本。
赵寒眼中骤亮。
黄蛮儿这股气势,已非人间所能拘束,若有契机,直指飞升之境亦非妄言!
大梦春秋果真神妙无双,龙虎山那位老真人果然名不虚传,毫无保留,哪怕北凉与离阳势同水火,仍肯将这等秘传相授。
若非此功法相助,徐龙象早已承受不住王重楼灌顶之力,提前突破天象,葬身于劫雷之下。
如今却尚有一线生机,且希望不小!
苍穹之上,闷响如万钧巨石碾过虚空,在漆黑云层之后,雷鸣不断,电蛇狂舞,噼啪作响,隆隆不绝,宛若仙人震怒,欲将大地化为焦土!
一位白衣老者立于高处,顺了顺被罡风吹乱的长须,眸中精芒吞吐,然周身气息却沉寂如渊。
他侧目看向身旁的大弟子,心头忽然泛起一丝酸意。
自家徒弟也算出类拔萃,可比起那老道士收的几个小子,运气也未免太好了些!
换作是我来教,未必不能造就一个天下第一,也好让我摘了这“万年老二”的帽子。
身边弟子察觉师父神色异样,却摸不着头脑,只当是被天上异象扰得心烦意乱,才露出这般不甘神情。
但不得不承认,徐家血脉,个个都是妖孽!
有徐丰年在一旁,或许真能借运续命,保黄蛮儿渡过此劫。
皇宫深处,那醉醺醺的老酒鬼独自坐着,满脸愁容。
天机不可窥,否则早该出手替黄蛮儿逆改命数。
这般情形下强行破境,如何活命?
他蘸着杯中酒,在桌面上缓缓写下“生死”二字。
多年所修道术流转于指尖,融进酒痕之中,万千推演浮现眼前——并非全无生路,只是那一线转机藏于迷雾,不知关键之人究竟是谁!
徐丰年肯亲自带黄蛮儿离开,足见兄弟情义未变,此人可能性最大。
其次,便是他自己——只要那小子再撑得久一点,他未必不能搏上一搏!
上方那道身影正是赵寒,同属赵氏一脉,可此人却始终入不了他的眼。
早前觉得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如今又觉锋芒太盛,咄咄逼人。
赵希抟本性恬淡,素来安于本分,对赵寒这般做派打心底里抵触——成不了对手,也绝做不了同路人。
轰——!
第五道天雷自九霄劈落。
徐龙象已被紫电团团裹住,凄厉的嘶吼不断从中传出,那声音撕心裂肺,令人闻之心颤。
谁也无法想象,一向沉默木讷的他正承受着何等酷烈的煎熬。
徐丰年看得肝胆俱裂,下意识就要冲上前去相救,却被赵寒一把拦下。
“你疯了不成!”
赵寒厉声喝斥:“你若此刻插手,他必死无疑,你当真看不出来?”
徐丰年被这一顿痛骂说得呆立当场,嘴唇微动,半晌说不出一个字,脑子里只反复盘旋着一个问题——到底谁才是徐龙象的兄长?
其实赵寒并非无情之人。
他对这孩子,确有几分真心喜爱。
正因为痴愚,所以心无杂念,纯净如初雪。
这般根骨日后成就不可限量,留在身边护宅守院,足以托付性命。
更关键的是徐脂虎。
徐丰年大势已去,至少要为她留个牵挂。
成败荣辱,尽系于此子一身。
片刻之后,紫雷渐散。
徐龙象佝偻着身子,剧烈喘息,双目赤红如血,宛若一头被逼至绝境的蛮牛,毫无理智,亦无退意。
“啊——!”
一声怒吼直冲云霄,气势磅礴,竟令天外仙人都为之一震!
“此子留不得!”
苍穹之上隐约传来一句冷语。
城中百姓听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间威压如山倾海覆,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猜测声音来自何处。
第178章 听说白玉京高居云端
“怕是神仙开口了……”
“听说白玉京高居云端,住的全是天人,掌握无上神通。
咱们见过的那些高手再强,比起天上仙人也不过蝼蚁一般。”
“那……比皇帝还厉害?”
“自然!皇帝还得祭拜神仙呢!”
无论真假,那声音中蕴含的威严远超尘世权柄,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甚至比徐丰年龙气显现时还要沉重几分。
百姓们一个接一个跪倒,继而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整座城池仿佛匍匐在地,齐齐叩拜苍天。
白衣老者眉头紧锁,神色不悦。
赵寒却冷笑一声,猛然仰头,放声大喝:
“不准跪!”
话音裹挟真元,响彻天地之间。
不只是地面上的人愣住,连天际也为之沉寂两息。
“我离阳子民,不向天人低头!”
“若有不服,尽管下来一叙!”
这话……也太狂了!
此地汇聚众多强者,更有几位曾为谪仙的隐士远远观望。
听闻此言,脸色顿时变得古怪。
一方面,他们心中尚存昔日身为天人的骄傲,如今被人当众否定,如何能咽下这口气?另一方面,却又不得不承认——赵寒确实有狂的资本。
拓跋菩萨都败于其手,何况天人降临九州本就受天地压制,真要动起手来,谁敢轻易下界?
太安城中,百姓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如画中走出的身影,一个个挺直了脊梁。
“那是逍遥王……”
“他说我们还是离阳人,不是大凉臣民。”
“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定会带兵收复故土!”
“若要在大凉与离阳之间抉择,在北凉世子与逍遥王之间选择……我们当然选逍遥王!赵家三百年基业,早已深入人心,换朝改代岂是一朝一夕能接受的?”
“最重要的是,徐丰年沉默,唯有逍遥王站出来替我们说话!这才叫豪气干云,敢与仙人争锋!”
皇宫内外诸多修行者闻言,无不心潮翻涌。
他们皆知,能在这种时刻说出这番话,需要何等底气与实力。
不愧是逍遥王!
“放肆!”
天穹再度传来怒喝,这一次,天门缓缓开启,显露出巍峨轮廓。
数十尊高达百丈的身影立于门畔,面容肃穆,肌肤如墨,手持神兵利器,双目如炬俯视人间,威势滔天。
然而当他们看清下方之人——赵寒傲然独立,徐龙象气息暴涨远超常理,更有无数顶尖高手齐聚城头……
原本即将出口的训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话一旦说出口,便再无转圜余地,万一惹出祸端,恐怕整个天庭都要付出代价!
他们哑然无语,赵寒反倒再次开口,声如雷霆:
“尔等莫要妄动,否则我便踏破天门,杀上九重,叫你们尽数化作黄土枯骨!”
守门天人:……
惹不起啊……
直接撤离!
乌云迅速聚拢,遮蔽了天空,空中那道幻影也随之消散,只留下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满心茫然。
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道逍遥王一现身,就把仙人吓跑了?
这气势,太压人了!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风范!
“逍遥王!”
“逍遥王!”
“逍遥王!”
百万人齐声呐喊,声浪如潮,震得大地都在颤动。
人们忽然意识到,若是由逍遥王执掌离阳江山,自己这些人恐怕也能跟着扬眉吐气,从此不必再低三下四地跪拜他人!
本是大凉的登基大典,结果全场呼声却被“逍遥王”三个字彻底占据,且久久不息。
这般喧宾夺主的场面,让徐丰年双目喷火,恨不得将赵寒活活撕碎,眼中杀意汹涌翻腾,毫无掩饰!
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被赵寒一刀制服、束手就擒的屈辱时刻,耻辱感如毒藤缠心。
轰——!
一道极细的天雷骤然劈落,不过手臂粗细,可威势却远超之前五道之和。
以徐龙象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承受,稍有不慎便会在雷光中灰飞烟灭。
但他仍拼尽全力,用尽最后一丝蛮劲,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眼看雷光与身躯即将相撞,届时谁都无力回天。
刹那间,所有强者目光齐聚徐丰年——所有人都认定他会出手。
身为气运加身的真龙之体,陆地神仙级别的存在,在这种劫雷之下尚有一线生机!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徐丰年并未及时出手,或者说……他迟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赵寒已人剑合一,一斩破空,硬生生将那道天劫从中劈开!
徐龙象,得救了!
天际黑云如幕缓缓退去,徐龙象体内气息开始转化,原本如毒蛇缠绕般的漆黑气流,正一点点化为纯净的白芒。
渡劫成功了?
当然!
齐玄祯也不过经受六重雷劫,徐龙象岂能超出太多?
虽然体内的力量正在蜕变,但他的脸色却苍白如纸,虚弱到了极点。
“姐夫……谢了。”
短短四个字,耗尽了他全部力气,说完便再难开口,闭目凝神,专心炼化体内新生的力量。
他第一句不是叫哥哥,也不是唤父亲,而是向赵寒道谢——这一幕落在徐丰年眼中,如同刀割。
两个姐姐都跟了赵寒,如今连弟弟的心也丢了?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照顾好黄蛮儿。
可现在呢?亲情尽失,人心尽散!
尽管无人注意他的神情,众人只顾庆贺徐龙象平安无事,可他内心早已如万虫啃噬,恨意滔天,几乎想屠尽天下泄愤!
正当气氛稍稍缓和之际,赵寒忽然抬头望天,眼神骤变。
屋顶之上,那位白衣老者王仙芝,亦是神色微动,露出罕见的惊容。
“果然,天地不容此等逆命之力,竟对这孩子如此狠绝。”
而赵希抟更是猛地站起,心中怒火翻腾,几乎要破口大骂三天三夜——怎会有如此歹毒的天意?刚给一线希望,转眼又要彻底掐灭!
这一次的气息,迥异于之前的雷劫,更像是苍穹本身的意志,冰冷无情,誓要将徐龙象彻底抹除!
方才散去的黑云再度凝聚,范围不大,仅数十里,远不如先前覆盖天地的浩大声势,可其中蕴含的压迫感,却是前所未有,令人心胆俱裂。
徐龙象缓缓抬头,那双平日呆滞的眼睛,终于闪过一丝惧意。
第179章 他最终选择了赵寒
他毫无抵抗之力,哪怕全盛之时,面对此劫也唯有伏诛一途。
“师傅……哥哥……大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赵寒身上,轻轻摇头——仿佛预知对方又要挺身而出,提前阻止。
那一瞬,他的眼神清明如洗,似已短暂恢复神智。
这……
赵希抟仍未放弃!
身形一闪,已跃至半空。
这位曾与李淳罡论剑、与齐玄祯谈道、与轩辕大磐较力的顶尖强者,此刻却满脸绝望。
他在徐丰年与赵寒之间迟疑片刻,最终决然飞向赵寒,躬身行礼,声音颤抖:
“恳请逍遥王,救我徒一命!”
“赵希抟愿以己命,换他一线生机!”
“赵希抟……跪求您了!”
若他自身尚有能力,断不会如此卑微。
可人力有时尽,唯有一命可献。
他一生洒脱,不慕权贵,自在如风,却偏偏与这憨儿结下师徒之缘。
自那日将黄蛮儿带上龙虎山,他便隐约预见今日结局。
当初义无反顾,如今亦无悔意。
只是……酒,还是喝得太少了啊……
徐丰年与赵寒两人之间,他思量再三,并非是轻视徐丰年。
只是心头总有一丝隐忧:徐丰年恐怕不会出手,若真如此,自己和儿子都将白白丧命。
至于赵寒,虽与黄蛮儿并无深厚渊源,但那双眼中流露的神色,却藏着一股惜才之念,竟让他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
正因如此,他最终选择了赵寒。
此刻,徐丰年目光如刀,怒火中烧。
徐龙象是他亲弟,倘若赵希抟开口相求,哪怕拼上性命、血溅五步,他也绝无二话。
可为何偏偏选了赵寒?为何不信自己?难道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赵寒!
那个外人,凭什么替龙象扛下这等逆天雷劫?
纵使他天赋卓绝、手段通天,这一击落下,不死也得重创,甚至魂飞魄散。
他会为了徐家冒此大险?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到最后,还不是要靠我亲自出面?
王仙芝望着赵希抟恳切的姿态,心中悄然一叹。
他的想法其实与徐丰年相差无几——如今世道未稳,逍遥王府虽高手云集,可真正的支柱却是赵寒。
若此人在此折损,别说争霸天下,恐怕连王府根基都要动摇。
赵寒不过是徐家一个姻亲,还是奉命来对付徐丰年的,不出手本就合情合理,无人能指责半句。
可王仙芝心底却浮起一丝异样:若换作是我,定然不会答应。
可这个赵寒……未必。
自从此人出现在江湖传闻之中,所作所为便从未按常理出牌,件件出人意料。
这一次,或许依旧如此!
倘若他真肯为徐龙象挺身而出,那这世上奇人当真不少,自己这“老怪”之名,也不过寻常罢了。
于新郎曾亲眼见过赵寒气运化龙,目睹金龙吞蛟、神剑斩魔的异象,自以为此后世间再难有事能撼动心神。
可今日,赵寒又一次让他心头震动。
“师傅,逍遥王他……真的会这么做吗?”
王仙芝摇头轻叹:“你我不是他,又怎知其心所向?你既然问出口,心中所想,难道还不分明么?”
于新郎默然不语。
的确。
他早已在心里认定,赵寒一定会出手,而且,一定会活着回来!
太安城中,百姓浑然不知高空之上发生了何事。
赵希抟的声音传不到凡尘俗世,他们既非修道者,也非炼气士,自然听不见半分。
他们只看见一位道人从皇宫腾空而起,飞至半空,对着赵寒跪拜!
只看见原本散尽的乌云再度翻涌聚合,如同黑铁压顶,不见紫电狂舞,却弥漫着沉沉威压,仿佛天地都在屏息!
他们不懂。
明明赵寒是徐丰年的对头,而那突然现身的道士不顾一切,招招致命,似要将他撕成碎片。
上一次天雷降世,正是逍遥王出手相救,才让他免于灰飞烟灭。
两人不是敌对阵营吗?
虽不明所以,但众人渐渐察觉——逍遥王重情重义,不仅对敌人留情,如今竟还欲救此人于劫难之中!
何等胸襟!
这才是王者气象!
反观那北凉世子……
那是他亲弟弟啊!
他在做什么?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一对比,高下立判,差距竟如此刺眼!
街头巷尾议论四起,原本因“气运真龙”现世而凝聚的人心开始松动、瓦解。
一人二人不足为惧,可若成千上万人心背离呢?
徐丰年掌握国运之后,对气运流转极为敏锐。
他清楚感知到,那一部分流失的民心,正悄然流向赵寒!
此战若不能诛杀赵寒,自己的声望必将进一步崩塌,绝不可失!
北莽大地。
洛阳一身素白长裙,赤足轻踏落叶,身形飘然如羽,衣袂随风轻扬。
她遥望南方天际,眉间微蹙。
究竟是何变故,竟能引动天地震怒,降下如此浩劫?
她不解,但直觉告诉她,这一切,多半与赵寒有关。
他……不该触怒天道,落得个天罚加身的结局吧?
那双绝美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焦灼。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明明赵寒死于雷劫是好事。
毕竟将来北莽与离阳必有一战,只能存其一,而赵寒远比徐丰年更难对付。
可为何……
心中竟隐隐不甘?
是恨他未能死于自己手中?还是……另有缘由?
北凉。
大军仍在疾行,距离离阳边境已不过一步之遥。
这般推进速度,对于一支四十万之众的队伍而言堪称惊人——若非统帅有超凡手段,断然无法做到如此井然有序、迅捷如风。
南宫仆射与轩辕青锋并肩立于老剑神身侧,眉宇间满是焦灼。
天际乌云翻涌,层层叠叠压向人间,一道道天雷在云中咆哮奔走,景象可怖至极。
若非老剑神亲口断言此劫并非降于他们,二人早已按捺不住,直奔太安城而去。
而今空中积聚的威势,足以毁城灭池,一旦落下,整座太安城或将化为废墟。
谁都明白,赵寒绝不会坐视这等灾祸发生!
“唉……”
“怎会走到这一步?”
李淳罡低声一叹,心潮起伏难平。
这等天罚,连仙家也无力干预,降临之处,乃是天地震怒的具现!
第180章 仿佛眼前这场天崩地裂不过是清风拂面
早年便听闻那位山中隐居的老道士收了个心头肉般的弟子,倾尽所有只为栽培他。
他曾醉酒吐真言,说早知自己将因这孩子而陨落,若能以己命换黄蛮儿前程无量,死亦甘愿!
如今看来,那句誓言,终是要应验了。
南宫仆射急声问道:“王爷会不会有危险?老剑神,咱们还不动身吗?”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冰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与埋怨:“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为何这般沉得住气?”
奇怪的是,那些陆地神仙个个神情自若,仿佛眼前这场天崩地裂不过是清风拂面。
唯有老剑神神色凝重,二女对望一眼,心意相通——她们不能再等了,哪怕帮不上大忙,也要赶去太安城!
正欲启程,忽见冉闵刚调度完军阵归来,瞧见二人脚步匆忙、面容紧绷,不由伸手拦下,眼中带着几分玩味:“二位这是要去哪儿,火急火燎的?”
“太安城天象异变,我们担心王爷出事,想去助阵!”南宫仆射脱口而出。
冉闵一听这话,顿时了然。
她们与王爷相识较晚,情分又微妙不清,此刻心乱如麻也在情理之中。
可其他人却清楚得很:王爷何等人物?这场劫数本就不冲着他来,何须慌张?
“莫急。”冉闵笑着安抚,“王爷让咱们在此等候,那就安心等着便是。
一切自有他定夺。”
“再说,就算你们拼尽全力赶路,抵达太安城也得一个时辰之后。
到那时,胜负早已分明,还赶什么热闹?”
轩辕青锋默然低头,无言以对。
冉闵顺势劝她们回马车歇息,还打趣道:“我敢打包票,今日赵寒必定亲临此地。
若他不来,算我失职,提头来见!”
虽是玩笑话,却也让二人顺势收住了脚步。
——赵希抟对黄蛮儿的疼惜,实在令人心折。
在这龙虎山门庭渐衰、人心浮躁的年代,他几乎是唯一尚存赤诚之人。
“好!”
“但本王不取你性命。”
“你只需在一旁观战,倘若让我察觉你开启天眼窥测天机,我即刻罢手。”
赵希抟身躯微颤,然而从赵寒的眼神里,他读不出半分戏谑,只有一片肃然。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
“他答应了!”
“赵寒竟要替徐龙象扛下这一劫?到底谁才是徐龙象的兄长?”
“可这可是天劫啊!凡人如何逆天行事?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未必。
逍遥王至今未展全力,或许他的境界早已比肩王仙芝!”
“没人能胜天!人力岂可违逆苍穹意志?”
“说得没错……可谁说赵寒还是‘凡人’了?”
那人轻声低语,原只是与友人感慨,却不料不远处一名道袍男子举杯应和。
案几上酒坛林立,显是方才正与赵希抟对饮之人。
话音方落,苍穹骤变,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赤帝神剑出鞘!
霎时间,空中浮现一条长达两千丈的巨影——那是龙,真正的龙!五爪踏云,躯体横贯天地,轻轻一摆尾便可摧山断河,双目如星辉垂野,照彻八荒。
轰!
一声龙吟响彻九霄!
百里之内,万物生灵无不伏地臣服!
这是……?
气运所化的真龙!
而且竟是五爪金龙,形体之巨、气息之盛,远非徐丰年所能比拟。
相比之下,后者不过如蝼蚁蠕动,勉强称“龙”,实则近“虫”。
百万军民目瞪口呆!
一日之间竟得见两条真龙腾空,恍若梦境,不敢信其真实!
有人低声惊问:“这条龙……为何不像先前那般令人窒息?”
旋即有人醒悟:“不是它弱,而是逍遥王在护着我们!快看天上——黑云之下,那一层层扩散的金光,才是真正龙威的余波!若那力量毫无遮拦地砸落人间,你我早已灰飞烟灭!”
“呵……一个用威压逼我们屈服,妄图攫取敬畏;另一个却为我们遮天挡风,独自与苍穹对抗!”
“逍遥王!他何时才能踏入太安城?大凉的旗帜,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在离阳的土地上飘扬?”
徐丰年脸色惨白如纸!
这股气运,是他吞下蛟龙精魄、借大凉残存龙脉才艰难凝聚而成。
可赵寒……他怎么也能拥有如此浩瀚之力?难道仅凭荒州那一隅之地,就能撑起这般气象?还是说——他的本源之强,早已超出了常理?
徐丰年心底生寒。
他仰头望着那裂开的天穹,心中暗暗祈愿:这一道天劫,若能将赵寒劈杀于当场,那便再好不过。
省得自己亲自动手。
但他忘了,若是赵寒败了,徐龙象也必死无疑!可徐丰年是何等人物?心思缜密,极少疏漏——除非,那疏漏之人,在他眼中本就不值一提……
轰隆——!
雷霆自九霄坠落!
与第一道相似,粗如双臂合抱,但其威势却难以言喻。
天劫现世刹那,天地失声,山河凝滞。
不止此地,整个九州皆为之一震。
所有顶尖高手心头突跳,纷纷抬头望天,无不骇然——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竟能引动天地如此异象!
赵寒体内气运化作真龙,金光暴涨,灌入赤帝神剑之中。
大河奔涌般的剑意席卷而出,万剑归宗,天地共鸣。
他使出了毕生最强的一击。
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撞,僵持不下。
狂暴的能量层层外溢,形成两道环状冲击波,横扫千里。
飞鸟误入其中,哪怕只是沾染余波,顷刻间便灰飞烟灭,不留痕迹。
就像两个倔强的孩子角力,牙关紧咬,筋骨绷紧,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而这一次,他们对抗的,是天!
赵寒,堪称古今第一人!
天门洞开,万仙俯瞰人间。
那一瞬间的震惊,千年万载未曾有过。
即便是当年的吕祖,或是传说中的真君,谁曾在凡尘之中掀起如此惊涛?
“此人……便是不久前撕裂天门的那个疯子!”
“方才他还丝毫不避讳我等存在,原来并非狂妄,而是真的有这个本事!纵使天人下界,在这红尘之内,恐怕也只能葬身于他剑下!”
“上一个能走到这一步的是王仙芝,本以为千年之内不会再有人能触及此境,没想到……”
“人间将乱,不如重闭天门,求个太平吧!”
第181章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哥哥亲手将恩师斩杀
诸天之上,众仙竟也为之战栗!
一刻钟过去,胜负未分。
双方依旧势均力敌,似乎还能继续支撑许久。
徐丰年见众人目光尽数落在赵寒身上,悄然收敛气息,暗中蓄势。
耳边仿佛又响起老剑神的教诲——他说要让天下人人会“两袖青蛇”,可他没想到,徐丰年的蛇不是护道之灵,而是阴毒之物,是缠骨噬心的赖皮蛇!
刹那间,一道绝世剑意凝聚成形,随着他手腕一抖,直扑赵寒后心!
赵希抟反应最快,立即运转道法阻截。
浩荡道力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勉强将那剑意削弱,但他自身也被巨力逼得节节后退,直至退到赵寒身前三丈之处,再无退路!
他苦笑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唉……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天。”
“也好。”
“黄蛮儿,来生若有缘,咱们再做师徒。
这一世……你不必再姓徐了,听师父最后一句劝。”
黄蛮儿想要呼喊,喉咙却像被铁钳夹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哥哥亲手将恩师斩杀。
可那眼神里,却透出一丝清明——这一次,他全都明白了。
从前不懂的事,如今终于看清了。
“小辈,你还死不了!”
一声冷喝划破长空。
赵黄巢出手了!
一道清冽如月华的光芒闪过,瞬息间抹去赵希抟面前的“两袖青蛇”。
紧接着,一股恐怖劲力绕过顾剑棠,直袭徐丰年!
“连亲弟弟都能舍弃的卑劣之徒,也配做我离阳的帝王?”
“这江山社稷,终究还得由我赵家子孙来执掌!”
电光火石之间,局势数度逆转!
徐丰年隐忍多时,倾尽心力酝酿这一击,在他看来,面对赵寒这等人物,容不得丝毫差池。
可正因如此,剑意离体之后,自身出现短暂破绽,无法全力应对赵黄巢的突袭。
生死一线,命悬须臾。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死亡的气息贴近脖颈。
周身浮现出道道金丝,妄图缠住那股杀机,却收效甚微。
嗖——!
又一道气劲自太安城方向疾射而来,笔直迎向赵黄巢的剑气!
二者相撞,轰然消解于空中。
徐丰年整个人倒飞百米,背后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指尖都在颤抖。
下方众人全都怔住了!
怎么回事?!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变故迭起,脑子根本跟不上眼前发生的一切!
刚才那人是谁?赵家的老祖宗——赵黄巢?
而出手救下北凉世子的究竟是何人?此人实力必定远超赵黄巢。
单凭那后发先至的速度,以及对力道精妙入微的掌控,便足以说明一切。
“方才大凉王竟想借机斩杀赵寒?可下面站着的是他亲兄弟啊!为了除掉赵寒,他真是不顾亲情了!”
“不顾亲情?不,这恰恰是最清醒的选择。
若是我能借徐龙象之力扭转局势,我也会这么做——牺牲一人,换徐家百年江山稳固,何乐而不为?”
“只能说,徐凤年并不像表面那般仁义君子,但论心机手段,的确配得上枭雄二字。”
“老剑神那一击,几乎将那老道当场毙命,威力之强,令人胆寒!”
“可最后现身那人到底是谁?为何自称出自赵氏皇族?”
“并非虚言,恐怕确有其事。
赵家与龙虎山渊源极深,历代危局中,皆有山上道士出手相援,早已不是秘密。”
“可最终那道身影又是谁?”
“莫非大凉王还藏有未出的底牌?”
“逍遥王正全力抗衡天劫,哪怕真能撑过此劫,也必元气大伤。
今日之势,胜负难料!”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赵黄巢已踏七星步法,在赵寒周身布下阵势,自己与赵希抟并肩而立,护于前方,态度昭然:只要他们尚在,无人可动赵寒分毫!
赵黄巢冷眼直视徐凤年,杀意如霜,沉声道:“北凉世子,好手段!”
“并非我手段高明,而是你们赵家无人。
未及交锋便自相残杀,若你真不愿离阳落入外人之手,早该出手镇压乱象。
八龙夺嫡,如今一个不剩,岂非你纵容所致?”
面对讥讽,赵黄巢神色不动,手中长剑震颤低吟,似欲出鞘。
他目光转向城中,缓缓开口:“我所指,并非那些不成器的皇子。
我是惊讶,你竟能请动武帝城的王老怪亲自前来。
我不明白,你究竟许了什么条件,竟能让他离开武帝城?”
武帝城!
王老怪!
众人心头如惊雷炸裂,纷纷睁大双眼。
只见两道身影破空而至,稳稳落于徐凤年身侧——除了王仙芝,还能有谁?这等压塌天地的气息,普天之下,唯此一人!
于新郎曾与赵寒并肩抗敌,共御北莽铁骑,如今却站于对立阵营,神情略显尴尬,只得苦笑拱手,向四周强者致意。
“你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王仙芝的目光首先落在赵希抟身上,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欣赏之意。
于新郎却不以为意,毕竟在这些绝代天骄面前,自己本就平凡。
就连师门之中,也有不少人觊觎他大师兄之位,早已习以为常。
赵希抟却笑不出来。
谁人不知王仙芝之强?当今天下,能胜过他的,唯有一人——便是此刻正在苍穹之上对抗天劫的赵寒。
而对方阵营,不仅有王仙芝坐镇,更有顾剑棠!
顾剑棠刀法仅逊于王仙芝,又是一方统帅,统领城外大军。
这些时日他看似静立一旁,实则借军势磨砺己道,修为节节攀升。
如今战力仅次于徐凤年,绝非自己所能匹敌。
难!
要保住赵寒,唯有拼尽全力,可即便如此,胜负仍无把握!
赵希抟微微躬身,姿态谦逊却不失风骨,平静说道:“前辈过奖,这徒儿确是缘分所致,前程不可限量。
您难道不想亲眼看看,他将来会走到哪一步吗?”
“想。”王仙芝点头,“若留人间修行,不出三十年,当可超越我。”
此言出口,并非谦辞。
三十年间,他自己亦不会止步,但依然断言赵寒未来有望凌驾其上——这是对天赋最直接的认可。
更深层的意思,已然表明:他不会在此刻对赵寒出手。
的确。
乘人之危之事,非王仙芝所为。
第182章 而王仙芝向来隐居武帝城
他立于徐凤年身侧,似乎只为护其周全,别无他图。
“连王仙芝都来了?”
“没希望了……这可是公认的天下第一!这几十年来,谁敢说自己能稳胜于他?当他称第二时,没人敢称第一!”
“赵寒自身尚且难保,若是他能腾出手来,局势或许不同。
那一道龙气,那柄神剑,试问谁能抵挡?”
“王老怪这绰号果然名不虚传,怪事年年有,今儿可算见着了——他怎会突然现身此地?还站在徐丰年那一头?”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满心不解。
在他们看来,徐丰年与王仙芝素无瓜葛,毫无交集。
而王仙芝向来隐居武帝城,若非天塌地陷般的大事,绝不会轻易踏出一步。
如今竟为一个徐丰年破例,实在令人费解。
这其中的门道谁也参不透,唯一能做的,便是屏息凝神,紧盯上方那场一触即发的对峙。
从阵势上看,徐丰年一方明显占优。
赵黄巢眉头深锁:逍遥王府的人呢?冰皇、儒圣怎么还不露面?老剑神若是来了也好,至少能牵制住王仙芝——单凭自己一人之力,远远不够。
就在此时,一道佝偻的身影自宫门缓步而出。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枯槁,气息断续如风中残烛,仿佛不需动武,只站着便已命悬一线。
赵黄巢见状,故作轻松笑道:“无名,你这是遭了什么劫?离阳气运散去才几日,你就成了这副模样,活像棺材板都掀开一半了!”
老宦官苦笑摇头:“莫取笑我了。
我能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只愿尽最后一点力……赵家如今仅存一线希望,全系于逍遥王之身,你还笑得出来?”
王仙芝与这位年轻时的宦官曾有过一战,当年甚至被他逼得暂退三步。
多年过去,若再交手,他自信不会落败——哪怕是在离阳境内。
可眼前的对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凌厉、锋芒毕露的掌权者,不只是形貌衰败,连那股精气神也消磨殆尽。
“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在你身上看见‘迟暮’二字。”
老宦官听懂了他话中之意,浑浊的眼眸微微颤动,轻叹道:“修为一旦滑落,心境便再难维系。
像李淳罡那样,纵使道心受损仍能稳住根基的,世间能有几个?我与城主相比,不过是个凡夫俗子罢了。”
徐丰年眼神微冷,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悦。
此人若肯归顺,何惧王仙芝?如今却偏要拖着残躯前来阻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岂非自取其辱!
螳臂挡车,徒增笑耳!
但无论如何,局势仍在自己掌控之中。
即便赵寒真能破开天劫,也不过是多延片刻性命。
若非眼下有两位陆地神仙压阵,他早该身首异处。
夜路走长了易遇鬼,不能再拖!
“城主,”徐丰年转向王仙芝,语气急切,“若您出手助我大凉摆脱逍遥王纠缠,我以国运起誓:武帝城将永不受外患侵扰,一切用度由大凉供给。
若有英才子弟,亦可入我朝堂,授以要职!”
“武帝城在我大凉治下,必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语速加快,字字掷地,虽不高声,却足以让四周高手听得真切。
话音落地,人群顿时嗡然。
王仙芝虽少现江湖,但传说遍布天下。
世人皆知他对武道近乎痴狂,超脱尘世纷争,向来不屑权谋利禄。
徐丰年这般许诺,在旁人听来,非但不像拉拢,反倒像是对其毕生信念的轻慢与侮辱。
于新郎眉头紧蹙,回头望了一眼徐丰年,心中暗叹:当年那个风流倜傥、眼中有光的少年郎,何时变得如此卑琐急切?
若非执迷于与赵寒相争,此刻他或许仍是北凉府中的贵公子,踏雪寻梅,纵马江湖,何等自在。
可惜如今,彻底毁了。
空负滔天气运,却因心性偏执,一步步把自己推向深渊。
王仙芝轻轻摇头。
“徐丰年,不必再多言。”
“这一战,我不会对你现在的对手出手。
我来此,只为你的前世因果。
至于你,还有你背后这个王朝,我毫无兴趣。”
“我会留在此地,护你周全——但仅此而已,不会插手其他。”
徐丰年一时语塞。
他请王仙芝出山,可不是为了当个保镖!他也清楚,对方答应相助,不过是为了等待全盛时期的赵寒,只为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巅峰对决——这才是王仙芝真正的执念。
而赵希抟表面镇定,内心早已悄然松了口气。
只要时间还能拖住,逍遥王与自家徒儿便尚有一线生机!
然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丰年与王仙芝之间,无人察觉——就在他们身后,赵寒,已然睁开了双眼。
下方,徐脂虎与徐渭熊终于缓过一口气,听见王仙芝按兵不动,知道赵寒暂无性命之忧。
“二妹啊,你不是前头还说,相公死了才痛快?怎么这会儿也攥着拳头、抖着身子,跟我一样揪心起来了?”
徐脂虎瞥见徐渭熊指尖发白,肩头微颤,忍不住轻笑出声,故意打趣。
一来是想戳破妹妹那层故作冷漠的壳子,叫她别藏得太深;二来也是自己绷得太久,得借个话头松一松心弦。
她对赵寒有信心,可方才天穹翻覆,风云骤变,谁又能真沉得住气?
徐渭熊本就被赵寒那一身杀上九重天的气势牵动心神,生怕他稍有差池,全副心神都系在他身上,早已忘了掩饰情绪。
直到姐姐出言点破,才猛然惊觉失态,连忙敛容垂眸,轻咳两声掩饰尴尬,目光低低落向地面。
好在旁人只道她是担忧夫君,情之所至,也算合乎常理,并未多加留意。
至于徐脂虎,她却不依不饶:“我惦记的是咱们那个傻弟弟!至于赵寒——满口胡话、拿我不当人的混账东西,我才懒得管他死活!”
而此刻的赵寒,已然感知到天劫之中那股滔天怒意。
原本,这雷霆之怒应属徐龙象。
此人天生异禀,根骨不在尘世凡俗之内,更以“大梦春秋”隐匿真实修为,天地不容其存在。
第183章 皆化流光腾空而起
可随着赵寒主动迎战天威,那股针对徐龙象的天罚之意,竟渐渐转移,尽数倾注于他一身!
这反倒正中下怀!
赵寒何曾真正与苍天较量过?今日初试锋芒,倒也见识了所谓天威——的确强横,但也不过如此!
如今单凭一身气运便足以抗衡雷劫,待他统御九州、平定四海,登临万古帝位之时,这高高在上的老天,又能奈我何?
他唇角微扬,眸光一闪,刹那间金辉炸裂,似有煌煌烈日自瞳中升起!
“万剑归一!”
“剑气归墟!”
轰然巨响撕裂长空!
万千剑器齐鸣——吴家剑冢深处沉眠的古剑、老剑神随身携带的木剑,乃至远在大秦、大明、北离诸地的名刃利器,皆在同一瞬剧烈震颤,如闻君令!
十万里疆域内,凡有剑影处,皆化流光腾空而起!
剑影破体而出,汇成浩荡洪流,在九天之上凝聚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剑海,恢弘壮阔,直教山河失色!
此为人间绝景!
此乃旷世绝学!
马车中的老剑神李淳罡再也坐不住,身影一闪,已立于数千丈高空,孤身伫立于剑海中央。
前后上下,尽是剑影,何止亿万?
“这……”
“逍遥王,你究竟还要让我这把老骨头吃惊几次?!”
“这是人能使得出的手段吗?你这一剑,生生将剑道推上两个境界!我穷极一生所悟,到头来不过是在门槛外徘徊……”
他感应到太安城方向仍有王仙芝的气息蛰伏,当年他曾以为,像王仙芝、徐龙象这般惊艳世间的人物,已是天妒英才。
可今日才明白——眼界窄了。
能让天忌惮,算不得稀奇;
能让天惧怕,才是真正逆天而行!
王仙芝沉默伫立,心头震撼难言。
刚才还在盘算如何与赵寒交手,如今却只能远远凝望,再不敢近前半步。
那环绕赵寒周身的赤白焰光,是燃烧剑魂所化的战意,纯粹而炽烈,连他这等巅峰强者也只能避退,深知哪怕倾尽全力,也绝无可能硬接这一击!
观战众人无不瞠目结舌。
此剑一出,超凡入圣,独步天下!
此生得见一眼,足可无憾。
赵寒这段时间借真龙气运滋养己身,又与北莽真龙正面搏杀,境界早已悄然跃升。
今日首次展露,虽仍是以“万剑归宗”为基,却因力量层次截然不同,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徐丰年心中剧震,冷汗涔涔。
他早知赵寒厉害,剑术连老黄与李淳罡都为之动容。
为此他特意请来王仙芝,自认握有天下第一高手,今日必能将其镇压。
可现实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原来自己才是最可笑的那个。
一直以为天命在身,真龙降世,却没想到,不过是衬托他人光辉的陪衬,是为英雄崛起垫脚的石阶。
“呵……”
他惨然一笑,此时出手或不出手,又有何区别?谁都看得出来,赵寒已立于不败之地。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下方的徐龙象身上,眼神复杂,夹杂着一丝难以割舍的温情。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弟弟啊……
即便为了大凉江山,他能亲手舍弃这份亲情,心底仍有一处角落,在隐隐作痛。
而此时的徐龙象,气息已然不同。
不再是那个懵懂痴傻的少年,随着赵寒一剑斩破天穹,劫云被硬生生劈作两半,星河倾泻而下,天地间一片清明。
徐龙象眸光微敛,神智清明如洗,虽身子依旧单薄,气息虚弱得几乎撑不住站立,却仍强撑着从墙边起身,朝着赵寒郑重跪倒!
这一拜,并非只为活命。
更是为了恩师赵希抟,也为了自己曾经错失的岁月。
若非赵寒今日出手镇压天劫,师傅定会以命相护——这一点,他如今已能看得分明。
神志恢复之后,他比谁都清楚赵寒所赐何等厚重。
哪怕他是大凉王胞弟,这一跪,也心甘情愿!
赵寒立于虚空之上,俯视着跪地的徐龙象与躬身行礼的赵希抟,神色坦然,并未推辞。
这一礼,他受得起。
他凝视着徐龙象体内流转的气息,不由得暗暗称奇——这般根骨与悟性,寻常修行不过一年,便可踏足陆地神仙之境。
按理说,此刻天门应开,天人当降,问其去留:是留尘世为地仙,还是登天路成真仙?徐龙象已有此资格,可苍穹寂寂,无影无踪,竟无一人现身。
赵寒见状,唇角轻扬,略带讥诮地一笑——那些高坐云端的所谓“天人”,倒是越发畏首畏尾了。
“日后不必再回龙虎山了,”赵寒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四方,“来我军中,做个将军如何?”
话音落地,四野哗然。
在场之人,皆是离阳王朝举足轻重的角色,早知徐龙象昔日痴愚传闻,今日亲眼所见其蜕变,更印证传言不虚。
可正因如此,众人愈发不解——赵寒岂会不知此人曾心智未全?为何偏偏委以重任?图的是什么?
徐丰年气得险些吐血。
让他亲弟弟去赵寒麾下为将?这话说得出口也是惊人!
况且黄蛮儿虽已清醒,终究根基未稳,如何统兵御敌?
赵寒此举,分明是以其憨厚过往做文章,借机折辱自己,羞辱整个徐家!
“小弟!莫要答应!”他远远喊道,语气急切,“你是徐家人,岂能听命于外人?赵寒狼子野心,句句皆不可信!”
然而此时的徐龙象,早已不是任人摆布的孩童。
徐家向来聪慧——徐骁虽有“万人屠”之名,实则谋略过人,战无不胜;徐脂虎无论前世今生,才情智慧皆属顶尖;至于徐丰年,能走到今日地位,靠的也绝非侥幸。
旁人早在此等威势前低头臣服,唯他兄弟二人尚敢抗衡。
而今徐龙象灵台澄澈,万事洞悉。
他望向徐丰年,眼中并无怨怼。
他知道,兄长代表的是徐家的权势,是父亲留在北凉的遗梦。
牺牲他一人以保全局,他亦能理解。
只是兄弟之情,早已在算计与沉默中悄然淡去。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谁一句话就能驱使的“黄蛮儿”。
第184章 只愿随恩师游历江湖
徐家……
北凉……
这些名字沉重如山,他却只想远避尘嚣。
于是他抬头,对赵寒朗声道:“承蒙逍遥王厚爱,愧不敢当。
我志不在军旅,只愿随恩师游历江湖,归隐山林,余生不问纷争。”
徐脂虎闻之,眼底泛起微光,几欲落泪。
若是丰年也能明白这份退意,又怎会走到今日这般田地?可偏偏最该醒的人还在执迷,反倒是曾被视为痴儿的龙象,率先看透了一切。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但赵寒,不允。
隐姓埋名?
我耗尽心力救你性命,助你破劫开窍,就为了让你躲进深山老林、从此销声匿迹?
他手中正缺一员可镇千军的猛将,那支“龙象军”等的本就是这个名字的主人!如今人就在眼前,竟想抽身而去?
刹那间,赵寒周身气势暴涨,帝王之威席卷八荒,仿佛天地唯他独尊。
那股压迫之力,连王仙芝也为之色变。
他面上仍挂着笑,心中却不禁感慨:这赵寒,到底还有多少惊人之处未曾显露?于新郎所说已是匪夷所思,今日亲见,简直不像凡间人物!
“糟了糟了!徐龙象这话可说错了!”
“保住性命不说,还给个将军当,天上掉金饼的事儿,怎么就不肯接?”
“你还真以为是好事?”
“赵寒这是毒招啊!分明是要挑起徐家兄弟相争,不然为何平白无故封他为将?”
“对!真上了战场,第一仗打的就是徐丰年!”
“嘶……不至于吧……”
“怎么就不行?难道你真会把将军之位交给一个傻子不成?”
“徐龙象傻?我看他精明得很!没人教他,也知道进退分寸,哪还像从前那样只知道一味冲杀,完全变了个人!”
“该不会是被雷劈过,反而劈开窍了?”
四周的议论声越来越响,甚至已经不再避讳让徐丰年的人听见。
眼下局势明摆着——先不说荒州大军何时抵达,单是赵寒与徐丰年之间的高下,早已一目了然。
一次次被赵寒压得喘不过气,众人对徐丰年的敬畏也一点点消散。
想溜?
门儿都没有!
赵寒直接开口,斩钉截铁:“不行。”
语气如军令,不容置疑。
赵希抟心头一紧。
好不容易徒弟活了下来,可别因为这几句争执,惹恼了逍遥王,把自己师徒推上风口浪尖!
他连忙上前打圆场,恭敬道:“王爷大恩,我师徒铭记于心,若有差遣,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只是带兵打仗这种大事,实在不适合小徒;况且荒州兵马将至太安城,徐龙象身份敏感,恐怕不妥。
还请王爷三思。”
赵寒岂能不知这些利害?他如此看重徐龙象,又怎会不为他谋划周全?
只是这师徒俩的态度让他有些不悦,语气也冷了几分:“我说让他做大将军,可没说现在就上任?急什么?”
“难不成少了他一个,我就斗不过徐丰年了?”
徐丰年:……
在赵寒眼里,自己竟已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我要你统兵,是为了征四方、定天下,一个小小的太安城,值得我费心?”
四方!
天下!
这才是赵寒真正的野心?
一个离阳王朝,竟还不够他施展拳脚?
刹那间!
万籁俱寂。
所有人仿佛都听到了一句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话。
这话若传出去,一旦赵寒真成离阳之主,岂不是等于向整个九州宣战?
狂!
霸气!
可太安城百姓哪管那么多?当听到“征四方、平九州”这几个字时,整座城池沸腾了,街头巷尾齐声高呼“逍遥王”!
三百年的离阳子民,在战火中长大,骨子里刻着血性,岂会畏首畏尾、贪生怕死?
纵使有人怯懦,离阳的君主也不能软弱!徐丰年之所以还能笼络人心,靠的不过是父辈余威。
本以为虎父无犬子,结果刚露面就被赵寒压得抬不起头!
而赵寒,恰恰正是他们心中那个该有的王的样子!
皇城之中。
无论公卿大臣,还是各大门派高手,皆心头震颤。
天下之广,强者如云!
赵寒纵有通天手段,又能如何?
蒙元百万铁骑横扫草原,大秦雄兵如钢铁洪流,所向披靡!
其余诸国亦非善与之辈,能在九州立足者,谁是易与之敌?
如今赵寒根基未稳,便妄言统御天下,未免太过狂妄!
原本以为他是比徐丰年更合适的人选,此刻众人却不由得忧心忡忡:徐丰年顶多改朝换代,若赵寒掌权,恐怕将是生灵涂炭,赤地千里,离阳江山或将易主,从此不复存在!
当然!
也有极少数人心中曾闪过一丝幻想——若赵寒真能做到他说的那一步……可转念想到九州十万余年从未统一的现实,只能苦笑摇头,觉得自己荒唐。
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自古以来,从无先例!
赵寒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徐龙象眼中那抹震惊与战意之上,心中暗喜——鱼,咬钩了。
“罢了,大将军也不必当了。
三个月后,来我龙象军报到,从一名普通士卒做起。”
“就这么定了。
若你还敢推辞,那就别怪我不念你姐姐的情面,连我救你性命的恩情也一并收回!”
赵希抟和徐龙象闻言,哪敢再有半分迟疑,立刻躬身低头,诚惶诚恐地应下差事,连连道谢。
徐脂虎终于松了口气。
虽说是当小兵,实则是让他从基层磨砺,毕竟弟弟实力超群,何曾像个寻常士兵?
这样一来,徐龙象往后也算正式入了逍遥王府的门庭!
“怎么样,相公给你弟弟的安排,还算妥帖吧?”
徐脂虎轻声对徐渭熊说道,想借此化解她对赵寒的防备,劝她放下成见,与自己一同回到王府。
只要她愿意回头,以她对赵寒的了解,那人断不会为难一个肯低头的人。
我也曾一步步走过赵寒的怀疑与冷漠,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徐渭熊想开口争辩,可赵寒如今的表现实在挑不出错处——他待徐家上下礼遇有加,简直比徐丰年更像个兄长。
尤其是那句“看在姐姐的面子上”,虽明指徐脂虎,但旁人听来,目光纷纷落在她和赵寒身上,眼神里的意味,分明是说他们关系非同一般,令人艳羡。
“嗯。”
第185章 后悔当初踏入逍遥王府时
她终于不再逞强。
眼下看来,赵寒对徐家其他人皆宽厚仁义,并未因徐丰年的敌意而迁怒。
至于自己……他是后悔了。
后悔当初踏入逍遥王府时,心里还惦记着北凉旧事。
赵寒何等聪慧,一眼便能洞悉人心。
他对自己的种种冷待,不过是对自己当年执念的惩戒罢了。
甚至昨日,自己竟还动过血洗王府的念头……这样一想,他将自己逐出王府,倒也算情有可原。
她越想越觉得错在己身,赵寒所为,必有其深意。
却不知,赵寒根本未曾想得如此深远。
他只是想彻底碾碎她的骄傲,斩断她对徐家最后一丝眷恋,让她在这世间无依无靠,最终只能依附于他,成为他掌中独属的玩物。
此刻,赵寒收敛周身气势,身旁立着赵黄巢、赵希抟与一名宦官。
若三人皆在巅峰之境,联手足以与王仙芝抗衡。
赵寒自信能稳压对面一头,但此时并非动手良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曾将他围困的宗门高手。
身为一方藩王,地位尊崇,岂能言而无信?
他人或可暂留性命,这些人却必须死。
他抬手一握,狂暴罡气凝成巨拳,猛然攥紧。
那几人挣扎嘶吼,终在无力与绝望中化作枯骨。
此等手段,纵是拓跋菩萨亲至也需正视,何况这群修行偏重内劲、不修体魄的宗师?如何抵挡?
徐丰年连连后退,总觉得赵寒下一刻便会向自己出手。
出就出!他又岂会畏惧?
他有王仙芝!
还有前世三生修为傍身,怎会怕一个赵寒?
王仙芝横身挡在他前方。
既然答应护他一次,便不会食言——仅此一次。
空气愈发压抑,下方观者屏息凝神,心悬喉间,只等赵寒下一步动作。
“哈哈哈!”
“城主不必紧张,小年你也莫要多心!”
“今日乃喜庆之时,何必因些许琐事伤了情分?”
“我此来并无他意,只为道贺。
毕竟,我还是你姐夫啊。”
“礼物还没送呢,搞得这么僵,岂不是辜负了我和你姐姐的一番心意?”
徐丰年沉默。
……
赵寒这哪是来贺喜?分明是黄鼠狼拜年,不安好心。
杀了自己这么多手下,转头却要讲情面?
赵寒看似无恙,可刚刚硬接天劫,岂会毫发无损?定是在强撑!
若自己祭出底牌,再联合王仙芝,未必没有胜算!
他气息骤敛,指尖抵唇,欲咬破舌尖以精血为引,发动禁术!
尚未动作,耳边忽响王仙芝传音:
“不可。”
徐丰年浑身一震,抬眼望去。
王仙芝的目光如铁似冰,分明带着警告——若你执意动手,我便袖手旁观,甚至反戈相向。
这位老怪,竟连“天下第一”的名号也不要了?
他缓缓放下手。
有这般摇摆不定的盟友,每一步都须慎之又慎。
“怎么?”赵寒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姐夫的礼,你不收?”
语气轻描淡写,却逼得徐丰年不得不上前直面。
太强势了。
这就是力量铸就的底气!
大凉之王?
在赵寒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意拿捏、嘲弄的对象。
城下百姓本就不满徐丰年。
占据太安城后大肆肃清异己,封锁言论,行事狠辣,毫无正道风范。
或许十几年后史书会改口,但短短半月,还不足以抹去人们的记忆。
正因赵寒对昔日压迫者的厌恶表现得越深,越能让民心归附。
“还称什么大凉王?被逍遥王当众折辱!”
“到底是姐夫,管教几句也是应当。”
“这天下,终究还得靠逍遥王。
徐丰年太嫩,终究不是他父亲的对手。”
“真不知道赵寒到底献了什么礼,但不用猜也知道,准是冲着让徐丰年难堪来的!”
顾剑棠心里一阵苦笑。
好端端的一场宴席,怎么就演变成这般局面?非但没能帮陛下稳固权势,反倒让赵寒占尽风头,捞足好处!
他执掌兵部多年,官场上的门道再清楚不过。
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谁会因为徐丰年躲开赵寒那一招就真的心生轻视?
帝王之道,隐忍为先——这是每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必须学会的功课。
可问题是……
徐丰年,你做得到吗?
眼见徐丰年竟还要主动上前与赵寒对峙,顾剑棠心头一沉,眼神里满是无奈。
这孩子还是太嫩,一步接一步,全被赵寒牵着走!
徐丰年不愿示弱。
武力上他已经吃了亏,若连言辞交锋也落败,那岂不是彻底颜面扫地?
他自幼伶牙俐齿,多少豪杰因他三寸不烂之舌而俯首称臣。
更何况,赵寒嘴上说是来贺喜,等于变相承认了大凉正统,自己身为皇主,本就占理!
“哦?”他扬眉一笑,语气平静却不失锋芒,“逍遥王救下龙象军,朕心中感激。
你我本有亲谊,能来观礼已是情分,还能与两位姐姐团聚,朕已欣慰,何须额外厚礼?”
输了,但不能输得狼狈!
天子威仪,岂容折损?此刻正是对他心性最大的试炼!
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确实赢得了几位老臣暗暗点头。
可更多人心中却叹:识时务者为俊杰,此时退一步,未必是怯懦,反而是明智。
何必硬撑到下不来台?
赵寒却像看着一个配合演出的傀儡,心底暗笑,面上却端出宗室亲王应有的庄重神色。
远远望去,君臣二人并肩而立,谈笑自若,仿佛情谊深厚,毫无芥蒂。
“臣带来的贺礼,陛下其实早已知晓。”赵寒冷声道,“北莽四州半之地,名义上原属离阳,如今却已脱离掌控,难以独存,不如归于大凉治下。”
“那片地方,臣未多留兵马驻防,还请陛下尽早遣将接管。
否则北莽若突施袭击,可就白白错失良机了。”
“想来这些疆土,足以助大凉壮大军力,在千秋史册上留下……一段趣谈。
啊,说错了,是一笔浓墨重彩!”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
所有人听得真切——这是说漏嘴了吧?
可赵寒偏偏露出一丝“懊悔”的神情,仿佛真是一时不慎,言语失当。
“呵!”有人几乎要笑出声来。
“无耻!”
第186章 我就要撕开你的面具
“逍遥王去唱戏都能拿头牌!瞧这话说得多自然,假的都能编成真的!”
“北莽四州?就算真是送来的,眼下又有什么用?荒州大军正往北莽边境开拔,卡在要道上,大凉哪还有兵力去接收?”
“再说,几天后战鼓就要响了,这时候提什么封地,不就是炫耀自己的兵强马壮吗?”
“城池土地都在那儿,有本事,你来拿啊。”
徐丰年岂能不懂其中讽刺?心中早已将赵寒骂了千遍万遍。
但他脸上依旧挤出一抹笑意,哪怕僵硬生冷,也总算维持住了体面。
比起从前,已是长进不少。
看来徐骁虽死,却终究换来了儿子的成长,也算值了。
“逍遥王威名远播,谁能想到你真能击败拓跋菩萨,深入敌境?是朕小看了你。”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这份厚礼,朕……收下了。”
一声冷哼之后,他又补了一句:“待朕平定荒州叛乱,定当加封你为大将军,命你镇守边陲,永护江山。”
急了,明显是气急了!
你封我,我封你?
谁才是发号施令之人?
徐丰年语调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逍遥王,你既口称效忠大凉,自称朕的臣属,那为何率大军压境?为何带这么多甲士入太安城?”
“朕允你为荒州之主,给你逍遥自在的名分,你便是这样回报朕的?难道真想夺权篡位不成?”
他终于抓住了突破口,立刻步步紧逼,毫不松口。
现在就看赵寒如何应对——
若他低头认主,那便是拥兵犯阙,大义已失,主动权便落在自己手中;
若他拒不承认,那所谓“赠地”又是何意?难道不是另立山头、割据自雄?
赵寒不是一向讲究名声清正、滴水不漏吗?
今天,我就要撕开你的面具,让你众叛亲离,身败名裂!
赵寒神色从容,毫无惧意,嘴角甚至浮现出一抹轻蔑的笑意,居高临下地望着徐丰年,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一课只讲一次,你若看不懂,便是自取其辱。
“我为何要否认你的功劳?”
“你率北凉铁骑攻入太安城,逼得离阳各州俯首称臣,这确是事实,我不必遮掩。”
“三百年国运将尽,朝廷后继无人,天下皆知,我又何必争辩?”
他语气平和,却让四周人心头一紧——这般话术,前半句越是恭维,后半句便越似刀锋出鞘。
“可问题是……”
“这几州疆土,本是以我身为你的姐夫的身份才得以保全;两位姐姐侍奉于我,你们徐家对我如此厚待,我自然也当以诚相报。”
“如今我妻弟登基为帝,我前来观礼,捎上些贺礼,难道不合情理?”
“太安城的父老乡亲们,你们以为如何?”
赵寒转身望向城中街道,只见人群如潮水般涌动,黑压压一片,早已被他先前的气势所慑服。
而此刻这番言辞条理清晰、义正辞严,连孩童也能听出其中道理。
霎时间,人声鼎沸,议论四起。
“合情合理!”
“理应如此!”
百万民众齐声呼应,声浪震天动地,气势磅礴!
徐丰年面色铁青,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恨不得将每一个开口之人尽数诛杀!
“听见了吗?天下百姓都明白我对错分明!”
“但身为离阳亲王,面对你这等行径,我又岂能袖手旁观?”
“你说说看,北莽南侵,北凉本当为首道屏障。
只要守住拒北城,待我荒州援军抵达,便可力挽狂澜。
可你做了什么?弃城而逃,不仅撤走主力,还把整支北凉军尽数带走,留下空城一座,任由无辜百姓暴露于敌锋之下!”
“短短数日,血染大地,百万生灵惨死于蛮兵之手,尸骨成山,哀鸿遍野!你此举,与禽兽何异?”
“老皇帝尸骨未寒,你便趁乱发难,直扑太安城,这是忠臣所为?简直是忘恩负义!”
“纵然你是我的妻弟,可你背弃家国、祸害苍生,我身为离阳宗室,又怎能坐视不理?如今北凉已归我治下,为万民雪恨、替天行罚,难道不该?”
“更令我难以置信的是,竟还有人对你阿谀逢迎,甘愿追随!”
“这些人是眼盲心瞎?还是本就沆瀣一气、毫无廉耻?”
“无论哪一种,都不配称为我离阳子民!”
皇宫内外,顿时大乱!
赵寒字字如刀,剖开真相,令不少人羞愧难当。
而更多百姓则第一次看清了徐丰年的真面目——战事不过月余,普通人哪知北境究竟发生了何等惨剧?即便略有耳闻,也都归咎于北莽暴行,始作俑者徐丰年却悄然隐身幕后。
如今赵寒将一切阴私掀开,摆在阳光之下,众人顿时寒心,纷纷以愤怒的目光盯向徐丰年!
大凉王?
呵!
徐丰年脸色扭曲至极,却又无从辩驳。
打不过,骂不赢,进退失据。
难道要他自己亲口承认那些罪责?那不是自掌耳光?
他剧烈喘息,胸口起伏,几欲吐血。
殿下的李义山双目泛红,眼中已有泪光闪动。
败了!
彻底败了!
赵寒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压在整个北凉之上。
任他如何筹谋算计,终究无法撼动分毫。
他曾自诩智谋冠绝天下,可在绝对的实力与道义碾压面前,计策又有何用?
唯有势均力敌之时,谋略方能扭转乾坤;可如今,他既无权势,又无武力,连亲手培养的弟子都被如此折辱,竟连一句反驳都说不出口!
耻辱至极!
这一战,不论结局如何,他的心已然崩塌——唯有一死,方可谢罪!
太安城内,讨伐之声愈演愈烈。
原本满城红灯高挂,喜庆洋洋,此刻人们纷纷扯下灯笼、撕去红绸,或抛于街巷,或付之一炬。
那些曾为徐丰年摇旗呐喊的北凉旧部,如今心中翻江倒海——他们曾视其为少主、寄托希望之人,却是导致北凉生灵涂炭的罪人!
昔日有多敬仰,今日便有多痛恨。
幸好徐丰年麾下的北凉铁军依旧忠心耿耿,死死守住皇宫大门,手中兵刃寒光凛冽,逼得四周人群步步后退,无人敢轻举妄动!
第187章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命之子?
徐丰年眼神空洞,望着台下那一张张写满愤恨与唾弃的面孔,心头如压千钧。
他明白此刻该说点什么,稳住天下人心,可赵寒就站在眼前,神色讥诮,搅得他心神不宁,哪还说得出口!
宫墙之内,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此时惶然无措。
他们孤身赴会,如今却被北凉将士团团围住,想走都难!
而一些宗门高手,则纷纷开始自保求生。
“我逐月宗当初误信徐丰年之言,以为他真能安定江山,谁知其暴虐无道至此!今日悔之晚矣!恳请逍遥王大人宽宏大量,饶恕我等一时蒙昧,我逐月宗愿倾力辅佐王爷重定离阳,还天下一个清明!”
好一个临走还不忘表忠心!
这下可让先前悄悄溜走的几人颜面尽失,情何以堪?
赵寒并未理会这些跳梁小丑,只是嘴角含笑,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徐丰年。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命之子?
不过如此罢了!
痛快!实在痛快!
虽早知徐丰年不堪大用,却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未出,他就已濒临崩溃,竟当众落下泪来!
赵寒一愣。
这里可不是北凉——没有他的亲族庇护,没有奴仆奉承,更没人纵容他任性妄为!
于新郎见状,眉宇间闪过一丝鄙夷。
王仙芝神情不变,心中所念唯有当初徐丰年许下的诺言是否还能兑现。
散心?散了个彻底!
不仅心散了,连名声也碎了一地,沦为万人唾骂的对象!
若非顾剑棠尚未反叛,徐丰年恐怕早已万念俱灰。
“你赢了。”
他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你已经狠狠羞辱了我,目的已达。”
“现在,你要杀了我吗?……可你真有这本事?”
赵寒笑了。
眼前的徐丰年,不过是条丧家之犬,自己早已胜券在握。
他脸上浮起一抹轻佻笑意,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可怜的小年啊,你说你要是安分守己,别来招惹我,这一生本可安稳度日。
就算不成大事,听你姐姐的话躲进深宅,我也未必不肯放你一马。
可惜啊,机会摆在眼前,你却步步错,步步输。”
“我不是杀不了你。”
“我只是不想现在就动手。”
“你的命,早就归我了。
先留你几天,好好品味这败亡滋味,岂不更有意思?”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徐丰年木然环顾四周。
原本庄严肃穆的登基大典早已中断,太监宫女如鸟兽散,纷纷随着大臣逃出皇城。
御花园中那几具尸体已被发现,众人皆知徐丰年曾在此滥杀无辜,谁还敢留在宫中?生怕下一刻便成了刀下亡魂。
其余人更是争先恐后逃离,片刻都不愿多留。
而皇宫之外,太安城百姓群情激愤,街头巷尾皆呼“迎逍遥王”,呼声震天,几乎要掀翻城垣。
有人甚至担心,徐丰年恼羞成怒之下,会不会下令屠城泄愤!
王仙芝深知赵寒言出必行,便不再戒备,悠然立于一旁冷眼旁观。
他本不在乎俗世纷争,但目睹徐丰年如此下场,仍觉惋惜。
此人天赋卓绝,在离阳武林中亦有盛名,若非遇上了赵寒这个克星,未必不能成就一番气象。
可惜,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赵希抟静静看着这个年轻人,尽管他曾险些害死徐龙象,也差点将自己置于死地,但他心中并无怨恨。
毕竟赵寒已宣判其命运终结,且此前他对徐龙象那份真心照拂,也并非虚情假意。
墙倒众人推,何必再踩一脚?
至于赵黄巢,从一开始就没把徐丰年放在眼里。
他父亲正是死于自己围剿之下,可笑这小子至今仍被蒙在鼓里,浑然不知仇人就在眼前。
“徐家小儿,真是辱没你父威名!”
他冷笑一声,随即又朗声大笑:
“不过说起来,赵家那几位废物还不如你,真正能扛起赵氏门楣的,唯有赵寒!哈哈哈——”
一边讥讽,一边称颂,赵黄巢心情畅快至极。
他压低嗓音,对着身旁的宦官轻声道:“无名,这一回你与徐家那小子彻底撕破了脸,他绝不会放过你。
等事情了结,你就来寻我,我保你活到离阳中兴、赵氏重登帝位的那一天!”
那宦官沉默片刻,眼中微光闪动,终于轻轻颔首。
他曾一度心灰意冷,只觉赵家血脉断绝,自己苟活也无意义。
可如今亲眼见到赵寒的手段,感受到他骨子里那股令人战栗的野心,心中竟又燃起一丝火苗——原来自己还能有用,还能为赵氏尽一分力。
更重要的是,他想亲眼看看,这个赵寒,究竟会走到何等高度!
“多谢老祖宗成全。”
赵寒此行目的已达,目光缓缓落向下方两位女子。
徐脂虎与徐渭熊手牵着手,徐渭熊望向他的眼神里仍藏着一丝眷恋。
不知徐脂虎如何劝说,她眼中的恨意已不似从前那般刻骨。
两人皆悄然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期盼,只等他一声呼唤,便愿随他离去。
“脂虎,我们走。”
“徐渭熊,”他语气平静,“我早先说过还你自由,自然言出必行。
你挂念弟弟,心系徐家,再将你留在身边,反倒不妥。
毕竟曾是夫妻一场,我便遂你所愿。”
话音未落,徐渭熊如遭雷击,原本尚存希冀的眸子瞬间黯淡,仿佛坠入冰窟。
她僵立原地,良久才恍然回神——
原来一切不过是她一厢情愿。
在他眼里,自己从来不是什么人,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新鲜劲过了,便随手丢弃。
更何况,她终究姓徐。
竟因与姐姐几句交谈,便生出几分幻想,真是可笑至极!
徐脂虎刚欲开口求情,却被徐渭熊猛地甩开手。
她抬眼望来,目光冰冷如霜:“逍遥王府……赵寒!”
“这些日子受的屈辱,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忘。
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有朝一日,我定让你府中上下,鸡犬不留!”
“妹妹……”徐脂虎声音颤抖。
“滚!”
“都给我滚!”
“我在王府受尽折磨时,你在哪儿?现在来说姐妹情深?太晚了!”
徐渭熊此刻已被仇恨吞噬。
第188章 恢复神智的徐龙象
当赵寒说出那句话时,她最后一丝尊严也被碾得粉碎。
从小锦衣玉食,天之骄女,即便一次次被羞辱践踏,她仍靠那点傲气撑着没倒下。
可如今,希望骤然化为泡影,那根紧绷的心弦,终于断裂。
理智早已不在,只剩滔天怒火。
凡是与赵寒相关之人,皆是她欲除之而后快的仇敌。
徐脂虎心如刀割。
她明白,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再见,便是生死相搏。
她腾身而起,立于半空,直面徐丰年。
徐丰年眼中还存最后一丝光亮——大姐,这个世上最疼自己的人,一定会救自己!一个才相识几日的外人,怎能比得上血脉相连的亲姐?
“大姐!”
“救救我!”
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委屈又可怜,试图唤起她心底的柔软。
徐脂虎只是轻轻一叹。
嫁夫随夫,这是她当年亲手选的路。
当年徐骁以命换他,她踏入逍遥王府那一刻起,便与徐家恩断义绝。
况且,机会她早已给过,哪怕冒着被赵寒疏远的风险,他也毫不领情。
从那时起,她能做的,已经全部做了。
“好好照顾你二姐。”
这是她对徐丰年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最后一面。
她转身回到赵寒身后,身子微微发颤。
幸好,那只熟悉的手及时握住她,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两人并肩而立,朝着北方天际飞去,身影渐隐于云霞之间。
赵黄巢抚掌大笑,连道痛快,随即与无名一道,奔赴龙虎山而去。
另一边,赵希抟与徐龙象默默对视。
恢复神智的徐龙象,记忆完整如初,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皆已明了。
无论方才徐丰年作何选择,是否对自己出手,当他意识到拒北城失守带来的后果时,便已决意离开——他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毫无主见地追随那人左右了。
他与徐丰年、徐渭熊作别后,便随师父朝东而去。
东方最为安宁,唯有那里,才能真正避开尘世纷扰。
王仙芝也悄然离去,却并未真正离开太安城。
交易尚未了结,只是眼下徐丰年的处境,实在不适合步步紧逼。
赵寒已经走了。
大典落幕。
喧嚣散尽,人群自然四散而去。
可整座太安城依旧沸反盈天——刚经历了这般惊心动魄的变故,谁不想议论纷纷,一吐为快?
走吧!
都散了吧!
徐丰年此刻却像疯魔一般,披着龙袍,发丝凌乱,哪还有半分新君临朝的威仪?倒更像是亡国之主,失魂落魄。
他踏入皇宫,仍有部分人滞留未去。
其中就有他刚刚册封的大将军,还有三个州府选择站在他这一边。
这些势力是在权衡双方实力后,才做出的抉择。
赵寒虽强,但麾下不过四五十万大军;而他们联合起来,兵力已达八十万。
更何况荒州军刚与北莽恶战,又远道而来,早已疲惫不堪。
再厉害,难道还能逆天改命不成?
李义山眉头深锁,走到徐丰年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别颓了,局面还没到绝路。”
徐丰年苦笑:“师傅,您真这么觉得?”
“当然。”李义山语气坚定,“你忍心看着徐家基业毁于一旦?当年那个意气飞扬的小年,去哪儿了?”
开口的是徐渭熊。
她立于殿中,气势如虹,目光锐利如刀,寒光凛然。
“走了的都是些趋炎附势之徒,墙头草罢了,留着也无用!”
“如今关键在于将士——咱们北凉儿郎,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论战力,未必输于荒州那帮乌合之众!父亲一手调教出的猛将,如今尽数在列!以太安城这等龙兴之地固守,何惧来敌?”
“更别说还有顾将军在——他统兵之能不输拓跋菩萨;而李先生更是父亲三顾茅庐才请出山的谋略大家。
有这二人坐镇,我军便是百万雄师!”
她虽为女子,战意却压过满堂男儿。
李义山眼中闪过赞许:“不愧是上阴学宫高足,当世奇女子。
郡主所言极是,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未必没有翻盘之机。”
徐丰年心中苦笑。
输给赵寒也就罢了,如今连那个曾被赵寒羞辱的女子,都要站到自己头上来了。
呵……
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
她是自己的二姐,更是此刻不可或缺的臂膀。
他迅速召集诸将,众人齐聚议事。
毕竟赵寒大军还需两三日才至,而他尚掌控周边数州,可强行征调兵马,凑足八十万人马并非难事。
先前被赵寒的威名震慑,徐丰年一时心神俱乱,只想着人心向背、天下归心,却忘了那些摇摆之人毫无战力可言。
如今身在太安城,手握重兵,赵寒纵有滔天声望,也无法凭空变出千军万马来!
“我们有机会赢!”
“敌寡我众,若调度得当,占尽地利人和。
即便单兵战力稍逊,可胜在人数压倒性优势!”
袁左宗昂然起身,豪气干云:“自古帝王之路,哪有一帆风顺的?”
“早晚要与荒州一战,不过是提前到来罢了!”
“赵寒再强,陛下也有国运加持,有百万将士为你撑腰,未必不能一战!”
李义山最懂徐丰年——他知道,徐丰年真正的底牌,并非王仙芝,而是另有隐秘手段。
若非中途天劫横生枝节,赵寒恐怕早已命丧其手。
此刻的徐丰年,只是心神动摇。
经袁左宗一番慷慨陈词,如惊雷贯耳,终使他渐渐清醒过来。
他开始重新部署,调兵遣将,井然有序。
时间紧迫,刻不容缓,每一刻都关乎生死存亡,必须即刻行动。
李义山与顾剑棠始终最为沉稳,先前那番话不过是激励众人,如今真正部署完毕后,两人却不禁暗自惊讶——徐渭熊果真是名不虚传的奇女子,她的谋略周密细致,甚至常常领先一步,将局势推演至他们尚未想到的境地!
更令人动容的是她那股压过众人的战意,凌厉如刀锋出鞘。
只可惜她是女儿身,若换作男儿之躯,必是披甲执锐、带伤鏖战沙场的绝代将才!
“不愧是悲凉王膝下之人!”
顾剑棠脱口而出,话音未落便察觉失言,顿时后悔莫及。
这话一出,四下气氛骤然冻结——徐渭熊终究是养女,这般言语,在此刻听来无异于戳人心窝。
第189章 王仙芝携于新郎踏虚而来
“多谢大将军抬爱,”她神色不动,声音清冷却有力,“可谁说将来的大凉军中,不能有巾帼统帅?”
夜色如墨。
谁能想到,这金碧辉煌的皇宫深处,竟也会如此寂静无声?
徐丰年感知到王仙芝的气息逼近,已悄然立于殿宇之巅相迎。
不多时,王仙芝携于新郎踏虚而来。
见徐丰年气息平稳、神态清明,二人皆颔首赞许,有意缓和方才凝滞的氛围。
王仙芝一生痴迷武道,以拳证道,早已炼就长生之体。
只要他不愿凋零,便可如宫中老宦般延寿百年乃至千载。
可这百余年来,他登峰造极,几近无敌于世——直到赵寒横空出世,才让他甘居其后,自认天下第二。
然而,这份“无敌”却成了桎梏。
若武道不能助人破障、超脱自我,便只剩寂寞空庭。
因此,他渴望更强者,渴望一场真正能撼动心神的对决。
单论徐丰年本人,尚不足以入他法眼。
但他体内蕴藏的气运极为惊人,汇聚诸多旷世强者的残影:无名道人、观音宗主、大秦皇帝……甚至还有那传说中的真武大帝!
正是为此,王仙芝才肯离开武帝城,亲临此地,站到徐丰年这一边。
而今,便是兑现承诺之时。
徐丰年盘坐如松,心门洞开,体内气运外泄,化作点点金光环绕周身,仿佛星辰流转于天穹之间。
王仙芝步入其中,开始逐层探寻那些隐藏在他命格深处的前世身影。
先是无名道人,飘渺难测;继而是观音宗主,音律化剑;再至大秦帝王,威仪盖世。
每一重交锋都短暂却激烈,旁人眼中不过弹指一瞬,实则已在精神世界搏杀良久。
当他面对那位大秦始君时,心头猛然一震!
此人气运之盛,竟隐隐可比肩赵寒!
只可惜生逢乱世早了几百年,否则必有一场惊天动地的碰撞。
不对……
当今世间,“祖龙”之名已然归于赢政。
这位昔日帝王纵然辉煌,终究沉入历史尘烟。
如今提起秦王,世人唯知一人——嬴政!
一番较量过后,王仙芝心悦诚服。
他败了。
但转世追溯仍未终结。
“接下来是……”
轰!
一道光柱骤然撑裂虚空,将这片意识空间拉伸至十万丈之外!
王仙芝身形顿显渺小,如同微尘浮于苍茫天地。
他曾以为,亲眼见过秦王霸气,此生再难动容。
可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错了。
眼前显现的,并非实体,而是一缕气运所化的投影。
可即便如此,当那尊法相缓缓浮现——黑袍猎猎,玄武隐现,天地为之低伏——王仙芝仍感到灵魂深处传来战栗。
那是真武法身!
仅凭一丝气息,便足以颠覆九州修行根本。
若有朝一日真身降临,哪怕只是吐纳之间的一缕余韵,也足以让所有修炼体系土崩瓦解。
什么天道、仙途、武脉传承,尽成笑谈。
幸而王仙芝此前已有准备,经历过前几轮冲击,心境稳固,这才未被当场震碎道基,沦为废人。
“这……是真武大帝?”
“徐丰年这小子,命格竟强横至此!”
“若是此人真出现在九州大地,哪怕只是一缕意志降临,赵寒又有何资格与之争锋?”
他身躯微微颤抖,在那不可名状的威压之下,能坚持至今已是极限。
忽然,一声低喝响彻天地,仿佛整片宇宙都在共鸣:
“还不退下!”
那一瞬,王仙芝如遭雷击,冷汗涔涔而下,急忙抽身退出意识空间。
脚下一虚,几乎从殿顶跌落。
“师父,您没事吧!”
于新郎急忙上前搀扶。
与此同时,徐丰年也缓缓睁眼,两人四目相对,皆露出满意之色。
一个得偿所愿,见识到了超越凡俗认知的存在;
另一个则彻底确认了自身底蕴之深厚——那些残存于体内的气运,并非虚妄传说,而是足以令他立于不败之地的终极依仗。
王仙芝气息微弱,身体几乎难以支撑,直到看见于新郎守在一旁,才终于放下心来。
他缓缓起身,向徐丰年辞行。
“若给你二十年光阴,这离阳江山,必是你囊中之物!”
“就此别过。”
师徒二人转身,朝着武帝城的方向离去。
归途中,王仙芝心有所悟,当即告诉于新郎,自己将闭关潜修三年。
这三年间外界必不安宁,而作为首徒,于新郎需担起守护武帝城的重任。
“师父,您不在身边,我们这些师兄弟……恐怕难当大任。”
于新郎自出山历练以来,亲眼目睹了太多顶尖高手之间的对决,愈发感到自身渺小。
即便在武帝城内尚能维持首席弟子的威仪,可一旦踏足江湖,别说赵寒、徐丰年这等天命之人,便是轩辕青锋、徐龙象、南宫仆射之流,他也无必胜把握。
两人凌空而立,回望太安城。
夜色深沉,唯独那座皇城灯火通明,赤光冲天,与四周漆黑的山野形成鲜明对比。
“那座城,终究是赵寒的天下。”
“徐丰年纵有天资,却生不逢时,天命再强,也抵不过时势弄人。”
“你与赵寒私交甚笃,他虽性情古怪,但我敢断言——他不会趁虚而入。”
于新郎连忙道:“即便逍遥王重掌离阳,想必也不会在意武帝城这一方小地。”
“不错。
但若他真起了心思,你们也不得反抗,只管等我出关便是。”
王仙芝眼中燃起战意:“我已经按捺不住了,三年之后,定要寻他一战,分个高下!”
赵寒并未立刻带徐脂虎返回军营。
她腹中已有身孕,战场凶险,煞气弥漫,哪怕他百般庇护,不让其亲临战阵,那刀兵浸染的戾气,仍可能伤及胎儿。
徐脂虎聪慧过人,自然明白他的顾虑。
但她仍有一事不解:“相公,渭熊也怀了您的孩子。
就算您不念旧情,她为徐家延续血脉,也算有功。
您真放心让她留在徐丰年身边?”
“如今的徐丰年早已不同往昔,我怕他为了斩断后患,会对孩子下手……”
赵寒轻轻抚着她如墨般柔顺的长发,知道她是为妹妹担忧,低声温言道:“我对她并无恶感,反而颇为欣赏。
只是她与徐家牵绊未断,我相信,她终会做出正确的抉择。”
第190章 数十万雄师绵延十余里
听闻此言,徐脂虎心头一松,身子轻转,顺势坐上他膝头,眸光流转,既妩媚又羞怯,声音细如蚊呐:“听说相公待渭熊另有妙法,令她欢愉非常……如今她不在身边,不如……让我代她侍奉您一番?”
话到最后,耳根已红透如血。
赵寒一笑,毫不推辞。
反正今夜无需归营,何不在这庭院深处,共赴云雨?
翌日清晨。
赵寒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徐脂虎却仍在榻上酣睡,眉眼恬静。
他不忍惊扰,只对府中婢女略作交代,便独自赶往大军驻地。
远远望去,数十万雄师绵延十余里,如巨龙盘踞大地。
长途奔袭之下,军容依旧森严整肃,可见麾下几位统帅皆尽其能。
赵寒微微颔首,身形一闪,直接落入驻军主帐的马车之中。
南宫仆射正坐在车辕旁擦拭兵器,忽觉气息逼近,瞬间警觉,下一刻看清来人,却无奈摇头,轻嗔道:“你怎么总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你是他们的王,将士见你现身,士气必定大振!”
赵寒笑道:“两位大将军正全力调度,我贸然露面岂不是打乱部署?再说了,分别这几日,你不也该想我了?我这不是第一时间来找你了?”
南宫仆射本就白皙的脸颊顿时泛起红晕。
这几日分离,她才真正认清自己的心意——原以为只是利用,却不料情根早已深种。
她低垂着眼,正欲依偎过去,忽听得轩辕青锋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传来:“哟,老剑神,咱们这会儿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李淳罡哈哈一笑,活了百余岁,三人之间那点情愫,他哪能看不透?
便也配合着摇头晃脑:“真是没眼看啊没眼看!要是将士们知道王爷此刻正与两位美人调情,不知作何感想!”
“为了咱们荒州大军旗开得胜,你们三个啊,还是收敛些,莫要做些出格的事!”
轩辕青锋见李淳罡一语道破心事,不仅调侃南宫仆射,还顺带将自己牵扯进来,顿时脸颊发烫,强作镇定地嗔怒道:
“老东西胡说八道!”
“哈哈哈!”
……
马车之内。
李存孝与冉闵归来,见赵寒端坐上位,立即单膝跪地,齐声高喝:“蚕茧王爷,恭迎王驾得胜回营!”
赵寒轻轻抬手,示意二人免礼。
此处皆是心腹,无需拘泥俗礼。
他随即讲述徐丰年登基大典的经过——离阳各州府竟无一例外,纷纷视其为帝,携重礼前来朝贺。
听到此处,冉闵眸光骤冷,杀意如刀,周身气势骇人!
“一群软骨头,才半月工夫就俯首称臣?”
“陛下,待我们掌权之后,这些人一个也别留!”
冉闵出身沙场,言谈举止皆带血性,杀伐果决。
赵寒淡淡瞥他一眼,示意稍安勿躁。
为这等宵小动怒不值,但冉闵所言亦非全错:即便日后有人背弃徐丰年,其品性已亏,终难托付。
“从军中挑选三十名刚正可靠之人,不论才学高低,首要忠心耿耿。
列成名录交予我,我要亲自过目,逐个甄选。”
州府治理需文官操持,那些久经战阵的猛将自然不适主政。
可政务不必亲力亲为,只需设立枢纽之人,上传下达、协调事务即可。
大军之中英才济济,择此三十人并不困难,且个个出类拔萃。
冉闵当仁不让,主动接下此事。
赵寒又提及徐龙象渡劫成功、王仙芝现身之事,众人无不震撼。
在座谁不是天纵奇才?可如徐龙象这般连苍天都为之侧目的异数,实属罕见。
唯有老剑神轻笑一声,抚须道:“好,这回那老牛鼻子总算能安心了。”
他早知黄蛮儿天赋异禀,如今突破天劫桎梏,修为再无限制,日后的成就或许仅在赵寒之下。
而当众人听闻徐丰年竟欲牺牲亲弟以固权位时,无不作呕。
其中不乏慕名而来之士,虽早已因他弃守拒北城而心生鄙夷,此刻更觉寒心,暗自庆幸未曾投效此等无情无义之徒……
徐丰年众叛亲离,太安城上下倒戈相向,文武百官避之不及,乃至被赵寒几句话逼得泪洒当场。
这一桩桩讲来,令人痛快淋漓。
众人面上掩不住笑意,纷纷拱手贺喜。
尚未开战,已然夺尽人心,剩下的不过残局罢了。
然而老剑神却捕捉到一丝异样——
王仙芝离开了武帝城。
他曾与此人交手,深知其性:孤傲自负,平生唯痴迷武道。
武帝城素来封闭,禁人出入,数十年如一日,为何此次竟肯应召而出?
若说徐丰年……
如今手中唯一的资本,便是转世之身?
莫非与此有关?
李淳罡将疑虑告知赵寒,提醒他若对上徐丰年,务必万分小心。
此人气运滔天,前世更是近乎无敌的存在,倘若借势融通三教之力,届时天地共鸣,后果堪忧!
赵寒点头称是,明白老剑神一片苦心。
他笑着打趣:“徐丰年倒是得了您的真传,那‘两袖青蛇’使得有模有样。”
李淳罡苦笑摇头,却不后悔。
若天下人人皆会此招,他死亦瞑目。
赵寒挥退众人,毕竟眼下是行军之际,非闲谈之时。
李存孝随即引外面候命的将领入内,共议三日后攻城之策。
荒州铁军,所向披靡!
除却北凉旧部与顾剑棠一手训练的精锐尚可一战,其余势力皆不堪一击,无需挂怀。
闻言,赵寒眉峰一紧,沉声道:
“不然!”
“无论战力强弱,皆是一卒之命,岂能轻视?我命你们统兵,不只为取胜,更要以最小代价赢得胜利!”
骄者必败!
轻敌者,亡军之始!
赵寒扫了一眼冉闵与李存孝,两人顿时心头一紧。
他们太了解自家王爷了——平日里看似随性洒脱,只抓大方向,实则对军中细节苛刻至极。
尤其在战场上,任何疏漏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每次战报呈上,事无巨细他都要过问,甚至拉着他们两个亲自推演复盘。
如今前线将士轻敌冒进,责任自然落到了他们头上。
等会儿逍遥王十有八九会单独留下他们问责。
轩辕青锋和南宫仆射静立于后方,宛如赵寒身侧的影子。
第191章 徐渭熊才智超群
当赵寒毫不留情地斥责李存孝与冉闵,将士卒性命视作重中之重时,二女目光微闪,心中泛起波澜。
这一刻的赵寒,威严凛然,气势逼人,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这才是真正的王者风范!
相比之下,徐丰年算得了什么?
太安城,皇宫深处。
徐丰年面前摊着那本从下属手中得来的书卷,身旁是两名被随意唤来的宫女。
他强迫她们陪读研习,手段粗暴而残忍。
两个娇弱少女哪里经得起这般折磨,不久便气息断绝,软倒在地。
徐丰年看也不看,随手一推,尸体撞上殿柱,血肉模糊,瘫成一团。
墙角早已堆叠着数具尸身,腐臭弥漫,令人作呕。
“小年?”
徐渭熊正在书房拟定作战方略,忽而灵光一闪,想到一条奇策:只需数千兵力,便可牵制敌军三万以上!她心头振奋,立刻起身去找徐丰年,想让他尽快部署,并主动请缨由自己统领此战。
屋内一阵窸窣,徐丰年慌忙穿衣,未等门开便抢先迎出,满脸堆笑地陪着徐渭熊走向正殿。
毕竟,这是他唯一的亲人啊!
虽无血缘,却胜似亲姐弟。
更何况,徐渭熊才智超群,谋略深远,连李义山都屡次称赞。
若是让她瞧见自己荒淫无度的模样,心生嫌恶离开皇宫,那才是真正的损失惨重!
“姐姐,”徐丰年边走边道,“等这一仗打完,我就奏请让你去北凉,接任北凉王之位!”
徐渭熊脚步一顿,身子微微一震,眼中满是震惊:“小年,你说什么?”
见她动容,徐丰年眸底掠过一丝阴霾,旋即换上温煦笑意:“二姐你不是常说,大将军未必非得是男子?王爵又何须拘泥性别?将来你就是北凉女王,名正言顺,谁敢不服?”
……
一直以来,徐渭熊都将徐家兴衰扛在肩上。
她盼着徐骁或徐丰年登顶至尊,仿佛那是她注定要守护的使命——或许,也藏着一丝养女心底的不安与卑微。
可如今,徐丰年亲口许下王位,她竟真的心潮翻涌。
若能以女子之身执掌北凉,岂非证明她从未辜负“二郡主”这三个字?
至于赵寒,还有那逍遥王府……你们若无情,也别怪我日后不留情面!
此时,徐丰年一行已抵达太安城外。
顾剑棠的大军已然列阵完毕,铁甲森然,杀气如潮。
胶东王所率二十万兵马尚在途中,但那股冲天煞气已隐隐可感,不出几个时辰便会抵达战场。
其余各州府调兵也在进行中,只是路途遥远,一日之内难以尽数集结。
李义山轻摇折扇,凝视着顾剑棠的布阵,不由得暗自点头。
其阵势沉稳中透出凌厉,如同一柄藏锋已久的战刀,厚重却不失锐气——就连昔日北凉铁骑也少有这般气象。
顾剑棠此人,的确被世人低估了。
北凉王府派出的几位将领,在胶东军到达后迅速完成交接,归入顾剑棠统一调度。
虽一日之间难见成效,但在指挥体系上已初步理顺。
此刻,徐渭熊身披赤红战袍,立于高台之上。
那张倾城面容依旧清冷如霜,眉宇间却透出不容侵犯的威仪。
这才是统帅该有的气度!
当顾剑棠听闻徐渭熊提出的战术构想,当即表示赞同。
“二郡主,这批人马就从我这里抽调。
我麾下的急兵营,半天之内必达山谷。
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精锐,调遣起来也更顺畅。”
徐丰年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顾剑棠何时与徐渭熊走得这般近了?
他强压住心头不悦,尤其是得知徐渭熊已有意染指北凉王位之后,更是隐隐生出忌惮。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笑着说道:“二姐,这可是你的首战,可要好好表现啊。”
“那是自然,”徐渭熊淡淡回应,“即便无法重创敌军,至少也能为大军争取宝贵时间。”
顾剑棠反复权衡,总觉得这计策太过激进。
在峡谷设伏固然巧妙,若敌军真要奔赴太安城,为求速进,那条狭道确是必经之地。
可荒州大军的统帅也非等闲之辈,连番交锋已足见其谋略老辣,行军途中对两翼警戒必然周全布置。
徐渭熊的真正意图,并非真要正面围杀,而是制造出一场伏击假象。
一旦敌方派出探马查探动静,她早已悄然埋伏于山脊两侧,专挑这些侦察之兵下手——来一队灭一队!
拖延战局的确可行,但最令人担忧的是,徐渭熊向来心思缜密、出手果决,唯恐她因求胜心切而暴露节奏,反被对方识破虚实。
“二郡主,此次行动重在迟滞敌势、瓦解其心气。
北莽铁骑不可轻视,您最多出手三次即可收手,不论战果如何,三轮已是底线!”
徐渭熊听罢,神色凝重却语气沉稳:“顾大将军不必多虑,女子行事,本就擅长迂回周旋,这般拉锯较量,正合我意。”
“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顾剑棠微微颔首,侧身示意,几人腾空而起,落于城墙高处。
俯瞰之下,营帐连绵如海,单是城外驻扎的兵力便已达四十万,城中尚有二十万蓄势待发!
“陛下,请您训话,以振军心!”
军心?
徐丰年嘴角微扬,笑意浮现。
自从觉醒前世之力后,他所获得的远不止修为暴涨与气运加身。
他是秦王转世,那位曾踏碎六国、横扫八荒的霸主,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传说至今未熄。
凡归其麾下者,无不悍不畏死,战意如焚,气势直追蒙元铁骑,甚至凌驾于北莽之上。
这一特质,已被徐丰年悄然继承。
只见他缓步升空,与其他将领拉开距离,身后隐隐凝聚出一道真龙虚影,金光缭绕,衬得他宛若天神降世!
此前他在赵寒手中受辱之事,其实并未动摇军心。
毕竟事发城外,距离遥远,将士们看不真切;更何况身为士兵,纵使君主蒙尘,忠义之心亦不可动摇。
况且,徐丰年比起离阳那些养尊处优的皇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此刻,他闭目静立。
再睁眼时,气质已然剧变!
目光如电,似有金芒吞吐,一身帝王威压扑面而来,令人心悸。
第192章 小年将来定是一位明君
就连徐渭熊、顾剑棠、袁左宗三人也忍不住瞳孔一缩,满脸震惊——一个初登帝位的年轻人,怎会有如此摄人心魄的气度?
下方刘寄奴与燕文鸾仰头观望,不禁唏嘘:
“咱们这位世子,早已不能用‘天之骄子’来形容了。
若无赵寒横空出世,史册之上必将浓墨重彩记他一笔。
你我为将者,也能青史留名!”
刘寄奴点头附和,感慨道:“这般气势,便是当年北凉王鼎盛之时也不曾具备……说句不该说的话,我竟生出几分臣服之意。”
“小年将来定是一位明君。
而我们这些人活着的意义,就是护他登顶,助他稳坐江山!”
“若能成就此事,纵死无憾!”
“胡言乱语!”旁边一人笑骂,“你我兄弟日后还要围炉对饮,谈笑风生,提什么生死?晦气!眼前之战,拼的不只是高手对决。
就算赵寒有通天手段,能斩百万雄师,只要他敢公然出手,必遭天道反噬!”
“除此之外,我大凉已集结近百万兵马,岂会惧怕区区不足五十万的荒州之众?他们再强,终究是血肉之躯!”
城下许多士卒从未亲眼见过徐丰年,此刻目睹其风采,顿时群情激奋,窃窃私语:
“这就是我们的皇帝?原以为年轻稚嫩,怎料一身威压竟比顾大将军还要骇人?”
“北凉世子自边关一路杀出威名,岂是寻常人物?”
“如今我们皆为其臣民,若陛下真能平定乱世、护佑苍生,我等愿肝脑涂地,誓死追随!”
徐丰年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尔等皆是我大凉男儿!”
“当有大凉风骨——上可逆天伐神,下能缚龙擒蛟!”
“今荒州敌军压境,兵锋将至,你等告诉我——该当如何?”
话音落下,他衣袖翻飞,身形挺拔如松,那一股帝王气象愈发磅礴浩荡。
刹那间,所有将士热血沸腾,仿佛灵魂被点燃,齐声怒吼:
“杀!”
“杀!”
“杀!”
声浪冲霄,震动云层!
整座太安城内的百姓皆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城头,无不为这惊天动地的军威所震慑。
……
太安城中——
无数双眼睛,望向天空。
徐丰年的身影,如今已不再鲜为人知。
但与前几日相比,他判若两人——
神采飞扬!
胸有丘壑!
而远处传来的军阵呼啸,震得茶馆里众人手中的茶盏不停晃动,水花四溅,顺着桌面滑落,烫得人直甩手、惊叫连连。
“那是……徐丰年?!”
“听这声势,是大凉的军队!太震撼了!”
“不是说他的部下都被赵寒吓得逃散一空了吗?怎么还拉得出这样的队伍?”
“那些文官跑了又如何?打了胜仗,他们还不是得灰溜溜回来磕头认错。
听说眼下真正站在徐丰年这边的州府只剩三四处,可话说回来,没站队不代表就投靠逍遥王。
那帮老狐狸打得什么算盘,明眼人一眼就透——坐等两虎相斗,好捡便宜!”
“逍遥王背后无实权支撑,可徐丰年却真能调动几个州的兵力!传闻胶东王已率二十万大军抵达,就在百里之外驻扎!”
“那咱们太安城周边岂不是快聚集百万雄师?”
“再加上百战不退的北凉铁骑,这场面,配得上这份威势!”
“看来这徐丰年,还真有可能登临至尊之位!”
人们交头接耳,纷纷拼凑着听来的消息,谈论起江山走势。
毕竟眼下朝野多倾向逍遥王,突然见徐丰年强势崛起,不少人脸上都浮现出忧虑之色。
徐丰年再度开口,声音未落,脚下千军万马随之沸腾。
那股冲天的杀气与战意层层叠加,竟如实质般向南奔涌而去,连远在数百里外的赵寒都清晰感知到了这股压迫。
李存孝立于赵寒身侧,凝望着南方天际凝聚成团的黑云煞气,如同巨兽张口,似要将整支军队吞噬殆尽。
“这徐丰年,的确有些门道。”
“能如此精准地牵引士卒心志,统御群情,已是合格的君主之姿。
士兵在这种氛围中极易陷入狂热,丧失自我,化作只为征战而生的利器!”
一旁的冉闵亦感慨道:“这股煞气虽不及北莽那般骇人,但厚重沉实,几乎凝成实体,实属罕见。”
“此战一旦爆发,死伤恐怕会远超当年征伐北莽!”
二人低声剖析局势,赵寒则悠然品茶,静听不语。
他明白两位将军并无轻敌之意,但自己心中并无波澜。
敌人兵多势众?
那我这边高手就少了?
踏入宗师之境者,哪个不是万军之中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
何必慌张?
不如多看两眼南宫仆射那玲珑又倔强的小脸,倒更养眼些。
轩辕青锋目光微动,忍不住问:“王爷,对方气势滔天,您竟一点不放在心上?”
赵寒唇角轻扬,淡然一笑:“纵有千军万马,吾亦独往。”
“两位将军不过是感叹对手气势罢了,可曾说过打不过?既如此,担心个什么劲?”
徐丰年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内心暗喜。
若此刻唤醒秦王转世之身,再借这浩瀚军势为引,所爆发出的实力将达到何等恐怖的地步?
他虽未曾真正动用过秦王之力,但连王老怪都败于其手。
即便不能完全发挥本体威能,若有煞气加持,未必逊色太多!
实在不行,还有真武大帝这张底牌压阵。
虽然每位转世只能全力出手一次,但一次便已足够——足够斩下赵寒头颅!
待将士士气攀至顶峰,徐家诸将与徐渭熊陆续出帐,各自领兵依阵列布防。
唯独徐渭熊欲率三千疾行军时,竟无人听令。
“怎么回事?怎么冒出个女将?”
“让我们听女人指挥?荒唐!回家带孩子去吧!”
徐渭熊眸光如刃,瞬间锁定了出言讥讽之人,抬手一抓,那人便如稻草般被拎了出来。
她掏出顾剑棠亲授的令牌,持令如见人,军中顿时鸦雀无声。
“来人!”她冷声下令,“给我重责五十军棍!”
这一刑罚落下,足以毁掉一个人下半生。
徐渭熊面无表情,听着那凄厉哀嚎,看着木棍一次次落下,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囚熊院中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
第193章 军中不论男女,唯实力者为尊!
心头竟泛起一丝替代的快意。
“拖下去,别脏了我的视线。”
自此之后,无人再敢多言,人人噤声低头,眼中多了几分敬畏。
军中不论男女,唯实力者为尊!
徐渭熊方才那一手干脆利落的布置,早已震慑全场,众人哪还敢有半分异议?自然俯首听命。
“三千人,随我出发!”
“遵命!”
一声令下,徐渭熊策马当先,身后三千铁骑扬起尘烟,如潮水般向远方疾驰而去。
城头之上,李义山望着远去的背影,轻叹道:“若能多牵制一个时辰,二小姐的功劳便更添一分。”
他顿了顿,又低声对身旁人道:“倘若咱们真能聚起百万雄师,胜算至少七成。
可那剩下三成……全系于你一身啊。”
徐凤年明白他话中所指——无非是自己与赵寒之间那场终将到来的对决。
他眸光一沉,掌心紧握,声音低却坚定:“这一战,我以命相搏,岂容失败?必胜无疑。”
雄州。
这片连绵群山,是阻挡赵寒南下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山间只有一条蜿蜒古道穿行而过,地势险峻,两侧峭壁耸立,深谷幽邃,历来为南北往来的咽喉要道。
徐渭熊早已勘定地形,迅速部署伏兵。
滚石、檑木层层堆砌,崖壁暗处埋设火药,一旦引爆,碎岩崩塌,足以阻断大军前行之路。
她深知主道并非杀敌主战场,真正的杀机藏于侧路——那些随她前来的精锐探子,才是她布下的暗棋。
顾剑棠虽曾叮嘱不可轻动,但战机稍纵即逝,岂能坐视良机溜走?她悄然下令,伏兵各就各位。
这三千将士虽追随她不过数个时辰,却早已听闻其名——当世才女冠绝天下,更是大凉皇帝的亲姐,身份尊贵。
更重要的是,她排兵布阵不拖泥带水,调度有度,毫无新手之态,反倒如顾大将军般老辣沉稳。
这般气度,令人由衷折服。
士卒无不拼死效命。
眼见一道道机关隐匿于山石之间,徐渭熊立于最高峰顶,遥望北境苍茫。
她心中微动:群山彼端,那个负心人正步步逼近。
若他看见今日的我,披甲执令,统御千军,会否心头一震?会不会……后悔当年弃我而去?
……
前方开路,墨甲龙骑为先锋斥候!
龙象军先行破障!
青铜军紧接其后!
再往后,才是荒州铁骑与步卒压阵。
这些兵马虽未得系统加持,论根基不如神授之师,但在将领指挥如臂使指、上下同心协力之下,所展现出的战力与纪律,已堪称举世无双。
纵然长途跋涉,队伍依旧气势如虹,不见丝毫疲态。
须知再严明的军纪、再刻苦的训练,也难避免有人掉队、士气松懈。
一旦有个别人动摇,便会如疫病般蔓延,难以遏制。
可这支军队,竟无一人落伍,无一人怨言。
马车之内。
赵寒因曾多次往返此地,路径早已熟稔于心。
帘幕低垂,不见外景,几人围坐帐中,论剑说道,尤以李淳罡与赵寒二人为主。
原本是切磋探讨,到了他们口中,却成了传道授业,旁人皆凝神倾听,受益匪浅,也为将来踏入悟道阁打下根基。
忽地,赵寒抬手一拦,止住话题,对外朗声道:“文若、本溪,进来一趟。”
“是,王爷!”
两位大将军应声而入。
在场众人虽感知到他们的到来,却并未生出隔阂——毕竟这些人皆是陆地神仙境界,战力远超寻常武夫。
但既然是赵寒召见,其余人自是默契退让,静候吩咐。
“前方可是已至雄州古道?”
“正是。
五十重山横亘其间,我已命先锋军先行抢占两侧高地,确保大军通行安全。”
元本溪曾任帝师,对太安城周边山川地理了如指掌。
当年选址建都时,他便曾提议依托雄州天险以为屏障。
如今风水轮转,这道防线竟成了自家需突破的关隘,令人唏嘘。
在此设防,本属兵家常理,并不稀奇。
可要想伏兵巧妙、手段凌厉,真正奏效,却是极难。
赵寒对二人安排颇为满意。
只是即便先锋已动,待前方传来消息再推进,天色恐已昏暗。
山中扎营不易,补给艰难,若拖延太久,不仅耗损士气,更易滋生变故。
“先锋出动几何?”
“派两千人先行探路!”
赵寒眉峰微动。
两千人,看似不少,可在这片地界,真能确保安全吗?
外头或许无伏,内里却难说。
五十里的路程,这点兵力实在算不得雄厚。
“再加三千精锐,由宗师带队,龙象军紧随其后,前后间距不得超过三里。
等前方确认通途无碍,主力再全数推进。
若天色已晚,便在关外扎营休整。
太安城已在眼前,不必争这一时半刻。”
“若是龙象军顺利通过,就让他们提前驻守前阵。
这五千先锋必须死守通道,直到大军尽数通行方可撤离,之后列于队尾,不参与接战。”
毕竟责任重大,旁人歇息时他们仍需警戒,连轴运转之下还要打头阵,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赵寒并非不信将士,而是不愿无谓折损。
说实话,他压根没把徐丰年放在心上。
若连这种角色都难以应付,又谈何平定九州?
元本溪与荀彧略作思量,皆觉此策稳妥,遂离帐与其他将领商议部署,随即赶赴前锋调度指挥。
雄州古道。
徐渭熊愣住了!
什么?
那是斥候部队?
查个地形至于出动这么多人?
在她看来,先遣部队与后方的龙象军距离极近,几乎如同一体行动。
更何况,虽从徐丰年处听闻过些许传闻,但亲眼见到龙象军那一刻,她几乎呼吸停滞——
这是军队?
分明是披甲的绝世高手!
既有顶尖武者的战力,又有千军万马的纪律,毫不夸张地说,这支军队本身就立于不败之地!
震撼!
怪不得能以极小代价击溃北莽,这般实力,实属骇人!
但徐渭熊也非庸手。
她藏身山岭,远眺观察,直至夜幕低垂,眼睁睁看着先锋与龙象军安然通过,竟始终未察觉她的埋伏……
情报传回赵寒手中,是否继续进军,最终决断仍在他一人。
既然路线已清,五十里不过两个时辰脚程,完全可以连夜穿越后再休整。
第194章 却落得全军覆没的结局
“依旧按原计划,在两侧设营,全员轮替休息。
通知山中潜伏的将士,务必保持警惕,一旦有异,立即示警!”
“遵命!”
这些事本可交由诸将自行安排,他们的调度能力并不逊色于他。
可赵寒心头总萦绕一丝异样——仿佛这片群山之中,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波动。
他缓缓起身,眉头轻蹙。
莫非……是徐渭熊?
身形一纵,踏空而起,掠上山巅。
对方虽隐匿气息,躲得巧妙,可又岂能瞒过赵寒感知?
他清晰捕捉到那数千人正悄然逼近关口,竟埋伏在入口两三里外的高坡之上——正是最易松懈之处。
更可怕的是,他们藏身极远,先锋军怎会料到敌军早已潜伏于自己背后的山脊?
好计谋!
赵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可惜,他的兵,一个都不能少。
若非他亲自前来查探,这一招险棋恐怕真要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立于虚空,赤帝神剑瞬息现于掌中,剑身吞吐着炽烈神光,裹挟着凌厉剑意,宛如活物。
手腕一抖,剑锋划破长空,刹那间亿万道细密剑气如雨洒落,带着灵性般直扑敌阵——那一击之威,竟将整座山峦削为平地!
另一边,伏兵见天际裂开一道毁天灭地的剑芒,早已魂飞魄散,纷纷缩入峡谷岩壁之下,瑟瑟发抖,只求不被发现。
可在这位大宗师面前,藏匿形迹不过是徒劳挣扎。
又是一剑,轻描淡写,却引得山体崩塌,巨石倾泻而下,瞬间填满峡谷。
那些伏兵毫无反抗之力,转眼化作尘土,滋养来年林间新绿……
“不——!”
“别杀我们——!”
徐渭熊近乎崩溃地嘶喊。
她清楚,自己的位置已被看穿,再无隐瞒必要,索性放声大叫。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领兵,却落得全军覆没的结局。
心中翻涌着不甘与绝望。
她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停在自己面前,目光上下扫视,眼神深处,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徐渭熊此刻满心愤恨,双眼死死盯住赵寒,声音冷得像冰:“你这魔头!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这条命算不得什么,可腹中的骨肉却是赵寒心头的珍宝。
他绝不会亲手断送孩子的性命。
“你这套把戏玩得挺像样,有点意思。”
“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何动手时那样痛快——原来,是嫉妒在作祟。”
赵寒嘴角含笑,那副从容的模样令人咬牙切齿,可徐渭熊却无力反击。
她只能一遍遍重复:“杀了我……杀了我……”
“这计谋是你出的?够隐忍,常人根本揣摩不透,确实高明。
若换个人来,怕是早已中招,雄州古道一断,后患无穷。
可惜啊,你们碰上的是我。
哪怕你将整条山路尽数封死,我也能一剑劈出通途。
你们,拦不住我。”
他一边说,一边似不经意地炫耀着自己的手段。
这话若是出自旁人之口,不过是狂言妄语,但从赵寒嘴里说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徐渭熊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你想怎么处置我?把我关起来,几个月后再动手?”
“只要你放我走,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要让我的孩子亲手找你索命!”
所谓关几个月,不过是等她生下孩子,再除掉她,既得子嗣,又除后患。
徐渭熊已然看透,徐丰年根本不是赵寒的对手。
如今她只求速死,不愿再忍受一次又一次的羞辱与践踏。
她也明白,生死全在赵寒一念之间。
唯有激怒他,让他生出杀意,或许还能解脱。
可赵寒偏偏不吃这一套。
他脸上始终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一如当年在囚熊院初见时的模样。
她知道自己被他算计了,却始终参不透,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随着赵寒缓缓开口,她眼中的恨意,也渐渐变得麻木。
“别急,你是我的女人,是孩子的娘,我怎会杀你?”
“就算你恩将仇报,带兵伏击我,我也愿意原谅你。”
“不过,你现在是我的俘虏,那就得受俘虏的待遇。
我这支大军来自荒州,营中尽是血气方刚的将士。
对女俘……该怎么处置,你心里该有数吧?”
徐渭熊瞳孔骤缩,心口猛地一紧,怒意翻涌——他竟还指望自己顺从?她那三千部下,可是刚刚死在他手中!
赵寒自然不会真把徐渭熊带回大营。
他虽在军中有风流之名,但终究是王爷身份,如此行径必损军心。
他悄然传音李存孝,命其明日照常进军,开战前他自会归队。
李存孝虽不明所以,却未多问——王爷行事,自有深意。
深意?
赵寒自己都未必说得清有什么深意。
天大地大,随心所欲罢了,反正误不了大事。
这妖女胆敢欺瞒先锋军,几乎酿成大祸,不狠狠惩戒一番,岂有下次?
他望着熟睡过去的徐渭熊,昨夜她的嘴上强硬,身体却诚实地回应了一切。
徐渭熊醒来了。
发丝凌乱,蜷在被褥里,侧着头望向赵寒的背影。
被他惊醒后,心中便一直挣扎:要不要开口?该如何面对?
赵寒心知肚明,却装作不知。
一切,都由她自己抉择。
唯有当她的顺从达到极致,赵寒才能真正放下对她身份的嫌恶与防备,才可能既往不咎。
否则,哪怕她再温顺、再迎合,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玩物——若非为了孩子,弃之如敝屣又有何惜?
赵寒整理妥当,正欲离去,徐渭熊终于开口,声音颤抖,已带哽咽:
“你要我怎样,才肯放过我?”
这句话出口,她已是强忍泪水。
她一向自负聪慧,却始终看不穿眼前这个男人。
又恨,又无法割舍,心神早已被他搅乱,沦陷于无形。
赵寒略一停顿,指尖轻抬,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笑意:“我让你做的事,早在你踏入逍遥王府那一刻便已说清。
如今如何抉择,全由你自己定夺。”
皇宫之内,顾剑棠与徐家众人齐聚一堂。
众人心头沉沉,神色黯然。
他们皆非庸手,昨夜那两道撕裂长空的剑意,何等凌厉磅礴?除赵寒之外,天下还有何人能挥出如此气象?
第195章 他们清楚这些江湖高手感知敏锐
那一战之后,三千将士怕是再难归还。
当世顶尖强者出手,那些军中悍卒纵然骁勇,在赵寒眼中也不过如尘埃蝼蚁,不堪一击。
至于徐渭熊,她虽有不俗修为,结局却难料。
或许赵寒念旧情会留她一线生机,可至今杳无音信,极可能已被困于敌阵之中,生死未卜。
顾剑棠上前一步,禀报道:“二郡主虽未竟全功,但荒州大军确实在雄州古道驻扎休整,为我们争取了两个时辰喘息之机。
正好赶上冀州、吴洲两路兵马从侧翼包抄,也算立下大功。”
徐丰年面色淡漠地应了一声,随即追问两地调派了多少兵力,由谁统率前去会合。
此战随时可能爆发,即便赵寒麾下战力惊人,只要三面合击部署得当,他便再难腾挪反击!
这点李义山与顾剑棠早已筹谋妥当,各路人马也已出发接应。
徐丰年听罢,目光缓缓移向宫外天际——乌云压顶,狂风卷地,天地之间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好!”
他低声开口,声音却透着一股决绝,“愿父亲在天庇佑孩儿与大凉将士,此役若成,永绝后患,大凉江山千秋稳固!”
“我会亲自牵制赵寒及其门下高手,使其无暇顾及战场。”
“诸位,此战无退路可言,惟仰仗诸位神勇,徐丰年先行谢过!”
黑云翻涌,城楼欲摧。
整座太安城陷入一片死寂,百姓纷纷闭户归家,不敢在外多留片刻。
一旦兵戈交击,刀箭无眼,这般混乱中谁也无法自保。
抬头望天,本该是正午时分,天空却如同入夜般漆黑,众人无不心头一紧。
这般异象,老人们活了几十年也未曾见过几次。
“爹,快些关窗吧,雨马上就要打进来了。”
“这场雨不知要下多久,总觉得能把护城河都灌满。”
“咱们这儿地势低,万一涨水,可就遭殃了。”
那家人中的老父还在喃喃担忧天气,久居家中,不知外界早已风雨欲来。
儿子听着,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上次大战过后,护城河被鲜血染红,尸骸顺流而下,触目惊心。
这次……只怕更甚。
他不过一介平民,可想到徐丰年回城后的种种行径,再忆起当年逍遥王一怒为苍生、气贯山河的风姿,心中不由默念:
“逍遥王啊,求您一定要进城才好……”
不止这一户人家如此祈愿。
千千万万百姓躲在屋中,默默为赵寒祷告;而对徐丰年,能不咒骂已是仁至义尽。
他曾有的声望,北凉王府多年积攒的民心,早在他弃守拒北城的那一刻,便已尽数崩塌。
轰隆——
雷声炸响,划破长空!
起初只是几滴硕大的雨点砸落,转瞬间便化作倾盆大雨,宛如天河倒灌。
城墙之上,大凉士卒披甲执戈,纵然不乏修习内息之人,视线也被雨水封锁在百步之内。
下方看似平静,可远处那片浓墨般的黑暗,总让人觉得藏着无数潜伏的凶物,正悄然逼近。
雨水冰冷刺骨,张口说话竟似呼出白雾。
士兵们缩着身子,互相抱怨这诡异的天气——盛夏时节,怎会冷成这样?
而城楼深处,北凉王府的一众高手却心知肚明:这不是寻常降雨。
这是杀气,是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煞气!那些经历过惨烈厮杀、踏过万千亡魂的战士所凝聚的戾意,如今随着暴雨一同降临太安城,化为有形之寒,渗入每一寸土地。
体弱者在这种氛围下根本支撑不住,未等开战,已然心神俱溃。
“他们到了吗?”
“人在何处?”
“哪个方向?”
军中并非每位统帅都拥有绝世修为,也有不少将领只是寻常武夫,不通修炼之道,唯擅排兵布阵。
毕竟,为将者,未必非得修为通天,方能镇守一方。
几名指挥官匆匆登上城楼,一见众人便急声发问。
他们清楚这些江湖高手感知敏锐,城外动静定然早已察觉。
可眼前这群北凉高手却似魂飞魄散,面色惨白,双目失焦,战栗不止,对他们的呼喊竟毫无反应。
正当将领欲再追问之际,其中一人终于开口,声音颤抖如风中残烛:
“他们……来了!”
“就在……就在城墙之下……”
“这哪是军队?分明是先天、宗师汇聚的洪流!单凭这股气势,踏平武帝城也不在话下!”
“北凉王待我们恩重如山,今日纵死,也要护住世子周全!大不了一死而已!”
这番慷慨赴死之言,听得诸将目瞪口呆。
什么?
仗还未打,这些人怎的已如败军之将?
我方拥兵近百万,兵力足足是荒州军两倍,又据险而守,高墙坚壁,难道还挡不住区区一支雨夜来犯之师?
就在此时——
一支劲弩破空而来,挟着刺耳锐响,狠狠贯穿城楼木梁,碎石飞溅,顶棚赫然被撕开一道巨口!
“杀!”
“杀!”
“杀!”
雨幕深处,骤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将领们立即奔出指挥作战,只见精钢打造的弩矢如暴雨倾泻,城墙上顿时哀嚎四起。
然而守军亦不停回射箭雨,可对那些身披重甲、骑乘龙象的荒州铁军而言,这些箭矢不过是落在铠甲上的细雨,根本无法破防。
脚步声与战鼓已逼近墙根,袁左宗等人当机立断,下令开启城门——必须将敌军阻于护城河外!
战争从不只是强者之间的对决,在乱军之中,人数即是力量,哪怕对手再强,也能用人海将其淹没。
荀或立于战场稍前之处,暴雨如注,连他也难以探查太远。
见敌军果然因计而出,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笑。
操控天气,对逍遥王来说轻而易举,即便是冰皇、儒圣也并非做不到。
只是此刻这场暴雨,正合他意。
借雨水遮蔽视线,打乱对方阵型,诱其仓促应战——如今,目的已然达成。
鱼已上钩,钩且锋利!
何其简单!
他侧首望向身旁的冉闵,淡淡笑道:“冉闵将军,接下来,便交由你了。”
冉闵,人称黑甲杀神!
第196章 惨叫接连不断,却尽数被暴雨吞没
此刻屠魔枪高举,怒吼一声:“随我——冲!”
昏沉雨夜中,宛如一条墨色狂龙横冲直撞。
无论前方是何等高手,只要触及那杆长枪,便在千钧之力下筋骨尽碎,生机顿绝。
他身后士卒个个如饿狼出笼,眼中血光闪烁,面前的大凉军便是猎物,岂容逃脱?再加上冉闵这般近乎癫狂的主帅带头冲锋,一个千人队竟如利刃穿革,直插敌阵核心,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惨叫接连不断,却尽数被暴雨吞没。
后方将士浑然不觉危机已至,待察觉异样时,死神早已掠身而过。
赵寒静立原地,听着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几乎成了一面倒的屠戮。
忽然,他眉头微蹙。
一股约十万规模的气息,正从左侧悄然包抄而来。
看来,不只他想借这场雨行事,对方也早有筹谋。
可惜此刻身边并无得力大将,南宫仆射与轩辕青锋皆已赶赴前线,而那支敌军尚在十里之外,主军尚未察觉……
“老剑神,您暂且留步,我去会会他们。”
李淳罡闻言,脸上浮起一抹苦笑。
这逍遥王,倒是说得轻松!
他若出手,何止是“玩一下”?
罢了……
以逍遥王如今的境界与实力,早已无需靠气运苟延残喘。
杀再多的人,只要最终登临帝位,谁又能奈何得了他?
龙气入体,本就是执掌乾坤,主宰众生生死。
……
朱雀街。
徐渭熊在滂沱大雨中踽踽独行,如同丢了魂魄。
她脑中反复回响着赵寒那句话——自己,真的还能回到逍遥王府吗?
他究竟希望她怎么做?
一边是徐凤年许下的北凉王诺,一边是逍遥王府的归宿,牵连着孩子的未来。
她站在命运的岔路口,茫然无措,寸步难行。
她回望城外的雨幕,尽管滂沱大雨遮蔽了视线,但厮杀声仍隐隐约约传入耳中。
来犯的是所向披靡的荒州铁军,她早已见识过那支军队的可怕战力,更何况,领军之人还是赵寒……
她甚至觉得,根本无需动用如此庞大的兵力。
只要赵寒带着逍遥王府的顶尖高手出手,便足以轻而易举地瓦解一切抵抗!
“禀报!三千步兵营已彻底失联,极可能全军覆没!”
“禀报!左侧布防的守军尽数阵亡,仅余两三人侥幸逃出,念其传讯有功未加诛杀,还请军师与陛下定夺!”
“急报!袁大将军率十万将士将敌军暂且击退,但我军伤亡惨重,急需增援!”
徐丰年脸色阴沉如墨!
直到此刻,竟无一丝好消息传来!
李义山却依旧从容,挥退传令兵,继续低头在沙盘上推演局势,调兵遣将。
“师父,还需一个时辰,辛苦将士们再多撑一阵。”
徐丰年正运转着自己偶然得来的秘术——那是龙虎山秘不外传的道门心法,不知为何竟藏于皇宫典籍之中,被人发现后转交于他。
此法名为“醉生梦死”,可在短时间内激发出远超平常的实力,代价却是需长时间蓄势,且一旦使用,三十年内不得再启。
徐丰年本就兼修儒、释、道三家之学,体内真气早已融会贯通,并无冲突,反而相得益彰。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极短时间内参透这门秘法。
再加上前世记忆的助力,他才有底气直面赵寒。
李义山轻叹一声。
依他推测,袁左宗恐怕已中了对方圈套。
荒州军根本没有全力攻城之意,更像是在拖延,在等待——等什么?
他细细思量,猛然醒悟:或许,他们真正等的,是徐丰年与赵寒之间的对决。
他们想以最小的代价破城——只要先斩首主将,群龙无首,大局自溃。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徒弟。
徐丰年神情焦灼,双目燃着复仇的烈火。
从小到大,无数人称颂他的天命所归,各方强者争相授艺,若传言属实,若他并非虚张声势,那么这一战,的确将决定整场战局的走向。
“一个时辰……还能勉强撑住。
但世子,你最好快些。
袁大将军亲自上阵,我怕他会有闪失。”
徐丰年苦笑。
功法自有其律,岂是他能随意加速的?
“赵寒呢?战场上可有关于他的消息?”
“尚未现身。
他麾下几员大将已有踪迹,但他本人似乎按兵不动,只在后方静候您出招。”
“雄州援军一个时辰后便可抵达,届时里外夹击,必能让敌军措手不及!”
城东。
大雨仿佛被无形之力推开,赵寒立于小丘之上,静静等候那支十万大军的到来。
“昨日你们设伏于我,”
“今日,换我来等你们。”
此地地形与雄州略有相似,皆有山峦,只是此处不过一座光秃秃的小土坡,名唤“坟头山”。
山顶立着一块巨石,天然而成,重达数百万斤,上刻古字,赵寒正是由此得知其名。
但在他眼里,这山更像一只倒扣的锅,唤作“锅盖山”也未尝不可。
他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
比起荒州那些如同疯魔般亢奋的将士,这些人实在太过迟缓。
“谁?!”
“哪个不开眼的挡路?”
“没看见军爷们赶着杀敌吗?不想死就滚开!”
这支队伍冒雨疾行,本就心烦意乱,见有人拦路,当即怒火中烧,刀已出鞘——无论对方如何回应,这一刀注定要落下。
“哑巴了?找死不成!”
一刀!
二刀!
三刀!
连斩三记,却次次落空,只差毫厘。
正欲再攻,那人脚尖轻点地面水洼,数十颗水珠如利箭迸射,钢刀应声而断,持刀者胸口瞬间被洞穿,如同筛子。
赵寒身形一纵,腾身百丈高空,罡气爆发,周遭天地仿佛凝滞——雨丝悬停空中,每一滴都化作致命炮弹,朝着人群呼啸而去。
伴随着一阵阵凄厉的哀嚎,数千人在这雷霆一击下轰然倒地,整支军队瞬间陷入混乱,四下张望,只道是敌军伏兵四起,杀声震天。
顾剑棠一眼便认出那人正是赵寒,当即一声怒喝,周身气势如潮水般暴涨,竟压过十万雄师,手中长刀紧握,眉锋如刀,死死盯住远处那道身影。
“逍遥王!”
“你怎会出现在此?”
赵寒却耸了耸肩,脸上浮起一抹轻笑,摊手道:“我为何不能来?莫非顾大将军见我不顺眼?”
第197章 刀势厚重如山崩,剑意飘忽似鬼魅
他语气戏谑,可顾剑棠却笑不出来。
目光一扫脚下密密麻麻的将士,再看向赵寒——那一瞬,心头猛地一沉。
赵寒站的位置太过刁钻,仿佛只要自己稍有退让,他的剑锋便会立刻转向身下这千军万马!
他是独自一人来的?
他竟想凭一己之力,屠尽这十万大军?
这个念头刚起,顾剑棠自己都觉荒唐。
可转念想到上次亲眼所见赵寒出手的画面,他又不敢再以常理度之。
此人行事本就不循章法,越是离奇,越有可能发生。
当年王仙芝也不过斩杀两万精锐后便收手不前;老剑神李淳罡一剑破甲两千六,已是惊世骇俗。
如今这十万大军虽战力不及昔日高手,但人数何止十倍!赵寒若真要尽数诛灭,岂非积下滔天血债?不怕业障缠身,折损自身气运?
可这些念头,在对上赵寒那双平静如渊的眼眸时,统统化作寒意。
顾剑棠稳住心神,掌中长刀嗡鸣作响,体内真气随着两人目光交锋不断攀升。
上一次他虽在徐丰年身旁,却始终未动一刀一枪。
他清楚得很,在赵寒这等绝代人物面前,自己尚差一线火候。
可那又如何?
刀在手,骨便硬!
……
江湖中能让赵寒正眼相看者寥寥无几,顾剑棠却是其中之一。
善用刀者本就稀少,且多数止步于一流,难窥巅峰。
真正达至“人刀合一”之境的,岭南霸刀算一个,眼前这位顾大将军,也算一个。
若他一心钻研武道,登临圣位并非妄想。
可惜终究投身庙堂,将一身锋芒藏于铠甲之下。
各有所求,无人可评对错。
刹那之间,电光撕裂长空,二人已数度交锋。
刀势厚重如山崩,剑意飘忽似鬼魅。
凌厉剑气逼得人喘不过气,而那刀风所过之处,仿佛连空气都被劈成两半。
“逍遥王,不必留手。”顾剑棠朗声道,“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话虽豪迈,但他手中的刀却微微颤动。
赵寒手中那柄赤帝神剑此刻毫无异象,看上去不过寻常铁器,全凭执剑之人赋予其威能。
对方根本没有全力施展,却已让他处处受制。
那剑法之高妙,早已超脱兵器优劣——哪怕只是一根枯枝在手,也能轻易洞穿他的破绽。
想要胜他,唯有借势。
顾剑棠身形暴退百丈,立于大军上方虚空。
“迎敌——!”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连绵雨幕都被震得四散飞溅。
下方将士脑海嗡鸣,惊醒过来,纷纷拔出兵刃,列阵备战。
十万大军集结之时,煞气冲霄,竟在空中凝成一头狰狞巨兽虚影,虽无形质,却透出令人心悸的血腥之意!
顾剑棠高举长刀,气息节节攀升,那由无数杀意凝聚而成的凶兽虚影,竟被他一刀吸入体内!霎时间,万千银蛇狂舞,照亮整片苍穹,刺目白光令人无法直视。
光芒散去,只见他身上铠甲寸寸爆裂,化为齑粉,露出一身虬结如铁的肌肉,表面游走着跳跃的电光,宛如天降战神,立于九天之上!
将士们见主将显威,士气顿时高涨,齐声高呼“顾将军”,声浪滚滚,震动山河。
凡夫俗子何曾见过如此场面?
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连天雷都能掌控,这一刀劈下,谁还能活?那逍遥王就算有通天本事,也得化作焦骨!”
“原来他就是逍遥王?若顾将军能斩其首级,此战必胜无疑!”
“头一回见敌方主帅孤身送死,一个人闯阵,果然是年轻气盛,打了几场胜仗就不知分寸!”
“要是他一命呜呼,叛军群龙无首,还不争相逃窜?咱们趁机多砍几个,功劳赏银少不了!”
此时的顾剑棠,气息沉稳如岳,天地之势尽归己身。
他知道,若这一击仍不能伤赵寒分毫,那便只能认命——技不如人,命丧于此,亦无怨言。
“方寸雷”是顾剑棠的成名绝学,这一刀法快若惊电,与他以往刚猛豪放的风格截然不同。
此刻的大刀在他手中竟如短刃般灵巧,在周身翻飞游走,迅疾而凌厉。
若再配上深厚的内力修为,寻常人根本无法近其身,堪称当世难寻敌手!
然而,他今日所遇之人,是赵寒!
赤帝神剑在赵寒身前缓缓旋转,剑意如江河奔涌,虚空中渐渐浮现出一柄金光璀璨的巨剑幻影,气势逼人。
世上本无不可破的防御,唯有攻伐未至极致罢了!
赵寒以绵延不绝的剑气迎战漫天雷劲,面对那如雷霆压顶般的攻势,他神色不动,镇定自若。
眼见顾剑棠已逼近身前,他依旧从容不迫。
连天劫都扛过来了,还怕你这一式方寸雷?
荒谬!
刀光与剑影轰然相撞!
刹那间一声巨响撕裂长空,狂暴的能量波动如浪潮席卷四方。
即便远在皇宫深处,抑或战场边缘的高手们,也不由得纷纷抬头望来,眼中满是震撼!
这般恐怖的气息震荡,分明是陆地神仙级别的生死对决!威力之强,竟将天穹上的乌云撕扯得支离破碎,仿佛破布一般裂开道道豁口。
别小看这些裂缝——每一道都可能横跨上千米,甚至绵延数公里!
大地亦未能幸免,沟壑纵横,碎石飞溅。
幸而顾剑棠在交手之际仍竭力控制余波,才未让身后大军尽数葬身于二人激斗之下。
不得不说,方寸雷的确惊人!
十回合交锋,赵寒竟未能当场斩杀此人。
这本身已是极高的评价。
毕竟顾剑棠虽非顶尖强者之列,但也算得上谁都能硬拼一场的悍将了!
两人再度分开,顾剑棠已然支撑不住。
胸口赫然穿洞,右臂齐肩而断,左腿也被削去大半,形貌凄惨至极!
他死死盯着赵寒,眼神中仍有战意欲燃,似乎还想扑上前去拼命。
可赵寒只是轻轻摇头,唇角微扬:“顾大将军,可有后人?你这种背离阳庭之人,按理该死于我剑下。
但念在那个赵家的王超我也素来看不顺眼,你算是替我除了个祸根,这份情我记下了——给你个机会,回去死在自家儿郎中间,或是死在你一手带出来的军队里。”
这不是仁慈。
这是轻蔑。
为了私利出卖离阳,却对徐丰年忠心耿耿?
声名尽毁!
第198章 十万雄师灰飞烟灭
到头来什么也没捞着!
连出手时都底气不足,杀你都不值得脏了我的手,更别提扰我心境。
顾剑棠听懂了,也明白了。
早在交手之时,他就感知到了赵寒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那是徐丰年永远模仿不了的东西。
他的败亡,徐丰年的覆灭,从一开始便已注定。
他们所有的挣扎,不过徒增悲凉。
想通之后,心中反倒坦然。
正如赵寒所言,不如归去,回到那支自己亲手锤炼数十载的顾家军中,做个终章。
于是他转身,一步步踉跄离去,留下原地十万大军目瞪口呆!
什么?
走了?
顾大将军就这么走了?
刚才那股冲天战意呢?
所有人心里发寒,仰望着天空中的赵寒,只觉五脏六腑都被冰水浸透!
此人竟能与顾剑棠打得天地变色,若是随便一招落在我们头上,区区凡胎肉体如何承受?
赵寒冷冷俯视着那些慌乱逃窜的身影,手中赤帝神剑微微一震,剑气分化万千,化作细密剑雨悬于空中,竟将飘落的雨珠一一斩断。
剑气覆盖范围达五里方圆,恰好笼罩整支大军!
落!
唰唰唰——!
无数剑气倾泻而下,士兵们毫无抵抗之力,顷刻之间尽数倒地,尸横遍野!
十个呼吸不到,十万雄师灰飞烟灭!
这才叫真正的杀神!
赵寒甚至一度动念,要不要顺手把几十里外其他州府的援军也一并清除。
但转念一想,这些人将来或许能为我所用。
眼下素质虽差,未必没有栽培价值。
暂且留命一条,若他们目睹此景仍敢前来送死,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
皇宫之内。
徐丰年正借助秘术冲击关窍,眼看即将功成。
然而接连炸响的雷鸣,以及片刻前划破天际的刺目光芒,让他心头猛然一沉,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他脸色煞白,声音颤抖地低语:
“师傅……顾大将军……恐怕已经折在赵寒手里了。”
李义山:???
他对修行之道所知有限,但一个陆地神仙,真的这么容易被人斩杀吗?
他曾专门问过顾剑棠:若遇赵寒,该如何应对?对方回答说虽打不过,但逃命还是有把握的。
只要不孤身犯险,至少能保全身而退。
所以,他信了。
回想起来,满心悔恨——以顾剑棠那般铁骨铮铮的性子,怎会临阵脱逃?!
如此一来,那十万援军……
没过多久,城外传来噩耗:本该与我军会师的部队竟毫无踪影。
前线将士被迫紧急调整策略,再也不能这般不顾生死地吸引黄州主力了!
“世子,援军没到……恐怕……全军覆没了!”
李义山声音发颤,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
那是整整十万人啊!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倒下,像草芥一般被碾碎!
“他娘的,拼了!”
“世子,您一句话,咱们就带着城里的人马杀出去!两换一不亏,一换一赚翻了!反正咱们人多势众!”
“对!北凉男儿怕过谁?”
“只要能在这片战场上撕开一道口子,往后这天下,都是咱们的!就算战死,也值了!”
帐下诸将群情激昂,纷纷请战,恨不得立刻冲出城门。
徐丰年闭目良久,心中翻江倒海。
事已至此,唯有血战一条路可走!
赵寒屠我十万将士!
我便灭他二十万、三十万!
我要让这九州大地都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霸主,谁能主宰这离阳江山!
他再次引动国运入体,哪怕民心渐失,他依旧是帝王之身。
大凉纵然风雨飘摇,却仍未倾覆。
此刻对付赵寒,必须动用一切可用之力!
他猛然起身,目光如炬,高声喝道:“随我,出征!”
“是!”
“是!”
连李义山也被亲兵扶上城楼,准备亲临前线督战。
北凉上下已然明白,此战已是背水一战。
可念及北凉王昔日恩义,无人退缩,无人畏怯!
徐丰年腾身而起,立于半空,望着眼前黑云压境的天象,眉头紧锁。
先前设伏时,这种天气正是掩护我军突袭的利器;如今援军尽丧,奇袭失败,这般昏沉天地反倒成了敌人的帮凶!
忽然间,一道金光自他体内冲出,伴随着震耳龙吟,化作千丈巨龙盘旋苍穹。
龙尾一扫,雷云四散,虽仍有残云密布,但雨势已歇,视线豁然开朗!
“大凉将士听令!本王与尔等共赴沙场!”
“赵寒!出来受死!”
这一声怒吼,如惊雷滚过百里山河,天地皆闻。
大凉军士闻言士气大振,只觉有这样一位愿与将士同生共死的君王,值得为之抛头颅、洒热血!
“大凉!”
“大凉!”
“大凉!”
呐喊声如潮水般涌起,军心重燃。
一面面战旗重新竖立,猎猎作响,气势再度凝聚。
“咱们这么多人,还怕打不赢?杀他个片甲不留!”
“百万雄师在此,对方不过五十万,算什么劲?”
“咱可是北凉铁骑,王爷最信得过的子弟兵!打了二十年仗,哪次怂过?”
“等城门一开,将军带我们冲出去,得多砍几个才够本!”
城内待命的士兵斗志昂扬,他们所知的消息全是捷报连连:敌军溃退、防线突破、我军迂回包抄、即将合围……就连从前线撤回来的人也是这么说。
大雨滂沱,视线模糊,将领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站在城墙上的那些人,心境却截然不同。
他们居高临下,看得真切。
他们看清了战场的真相,也尝到了无力挣扎的绝望。
打了这么久,杀了这么多人,尸首堆成山,护城河里浮满了尸体——
可那些尸体,没有一个是敌人的。
清一色,全是自家兄弟!
别说一换一,百换一都做不到!
在尸堆中找敌军遗骸,如同淘金,翻半天才见一具。
之前说敌军败退呢?
之前说优势在我呢?
援军又在哪?
士兵们彼此对望,眼中只剩灰烬。
赢不了……
根本赢不了!
人数再多又有何用?双方战力悬殊,不必军师分析,谁都看得出来——这不是打仗,是送死!
徐丰年悬于空中,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这是军队?”
第199章 数十万大军黑云压境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龙象军——先天境是基本配置,宗师级高手成群结队……
对于许多小门派而言,能修到大宗师境界已是登峰造极,足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可在这荒州铁军之中,这般修为却不过是个普通士卒的标配!
敌阵前方故意留出千米宽的缺口,看似溃退仓皇,实则暗藏杀机——那豁口两端悄然弯曲合拢,形如弯月,将冒进之敌团团围住,宛如一口巨锅,只待收盖烹煮!
龙象军身后,各大军团列阵森严,纹丝不动。
这几个时辰以来,始终由龙象军独撑前线,其余部队尽皆休整蓄力。
数十万大军黑云压境,队列齐整,战事稍歇之际竟无半点喧哗,静默如山,却透出逼人煞气,目光所向,皆是锋芒!
统率龙象军者,正是冉闵。
此时他猛然一声断喝,直指徐丰年。
徐丰年闻声望去,瞳孔骤然紧缩,身形一晃,几乎立足不稳!
只见冉闵手中破魔枪高高挑起一颗头颅——正是袁左宗!双目圆睁,满含怨怒,至死不肯闭眼。
“……大哥……”
袁左宗乃父亲义子,也是徐丰年最亲近之人。
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哪怕舍命也在所不惜。
可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身死之后还要被枭首示众,成为对手羞辱自己的工具!
徐丰年心如刀绞,悲愤难抑!
双眼瞬间赤红,怒意翻涌,一掌凌空拍出,誓要取冉闵性命!
“纳命来!”
“区区蝼蚁,也敢向朕叫板?”
“赵寒不敢露面是吗?好!那我便杀个血流成河,看他还能躲到几时!”
……
冉闵仰头望向那自天而降的巨掌,其大如屋,掌风凝实,劲气如铁,令人望而生畏。
但他神色不动,反脚猛踹马腹,战马长嘶腾空,他借势跃起,屠魔枪横扫而出!
枪尖寒光乍现,漆黑煞气自枪头奔涌而出,如未撑开的伞骨层层绽开。
伴随着一声沉喝,枪掌相撞,刹那间黑雾炸裂!
一股恐怖波动从中爆发,横扫四方,交击之处黑气缭绕,仿佛凝聚了千军万马的杀意与怨念——那是冉闵征战多年,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专属战魂!
空中轰然爆响,徐丰年的掌力如琉璃碎裂,四散纷飞,如同天女撒花。
而冉闵的枪劲余势未消,化作数道黑虹,疾射徐丰年面门,擦颊而过,带起一阵刺骨寒意。
“连我们这关都过不了,还妄想挑战王爷?”
“徐丰年,你未免太过狂妄!”
“你在逍遥王府之中,还轮不到你来放肆!”
冉闵本以统军见长,此刻竟腾空而起与徐丰年正面硬撼,此等手段,别说敌军震惊,就连己方将士也为之骇然!
此前他不过宗师之境,短短数月,怎会突入陆地神仙之列?既无逆天气运,亦无国运庇佑!
徐丰年心头一凛,意识到自己小觑了逍遥王府的实力。
但只要赵寒不出,纵有十名冉闵,他也照斩不误!
心念微动,地上两具尸身旁的北凉刀忽地腾空而起,撕裂空气,稳稳落入徐丰年掌中。
他精通百家武艺,然至如今境界,早已不拘兵刃,一草一木皆可为剑。
刀在手,犹存主人残念,隐隐颤鸣,似诉不甘。
徐丰年低声抚慰:“我必亲手为你们雪恨。”
刀身轻震,怨念散去,两柄北凉刀自此认主,融入徐丰年意志。
呼吸之间,天地气机随之涌动,战场中心压力骤增——徐丰年身为一国之君,在此境作战,自有地利加持。
冉闵尚未开口,李存孝已然掠至身旁。
两人并肩而立,共承这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之力,顿觉压力分减,稳住阵脚。
徐丰年,的确强横。
若非野心滔天,此人足可在逍遥王麾下位列重臣。
老剑神与赵寒立于马车之前,静观徐丰年纵横捭阖,二人沉默无言,眼神交汇间却已心意相通。
赵寒为何按兵不动?
其一,是要试一试徐丰年是否有资格与自己一战;其二,也是给手下将领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
总不能事事亲为,让天下人提起逍遥王府,只知有个赵寒,岂不寒了众将之心?
看这雄师!
看这猛将!
逍遥王府深藏不露的底牌多如星海,今日尽数展露,便是要让四方邻国看清楚——莫要不自量力,以为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来碰一碰这座大山!
这一战,早已不止是离阳子民翘首以盼的较量。
八方强者、隐世高人,纷纷悄然投来神念,连天界之人也屏息凝神,偷偷窥探战局,唯恐惊动赵寒,招来灭顶之灾。
而徐丰年却浑然不知,自己不过是一枚被精心摆布的棋子,在生死搏杀中竭尽全力,殊不知一切皆在赵寒算计之中,命运如丝线般被无形掌控。
他再度出手!
这一次,使出的是当年武当老掌教“一指定江流”的绝学。
自赵寒覆灭武当,那位德高望重的老道人将毕生修为化作三脉传承散落人间,武当弟子或远走大明,或归附赵寒麾下,昔日道统几近断绝。
如今见徐丰年竟重现此等无上妙法,军中将士无不心头一酸——山河破碎,道统凋零,唯有这位北凉世子,尚有一线可能重振武当荣光!
李存孝与冉闵二人并肩而立,各展绝技,在徐丰年那排山倒海般的威压之下虽步步后退,却始终未曾受伤,甚至还能寻隙反击,打出数招凌厉回击。
“大将军神勇!”
“大将军无敌!”
“大将军威震天下!”
三军齐吼,声浪冲天,仿佛要撕裂云层,震得整片天地为之失音。
太安城内的百姓亦感心悸难安,手中器物簌簌发抖,几欲坠地。
城头守军此前还议论纷纷,自诩战力不俗,此刻却尽数沉默,面面相觑,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本该也呐喊助阵,可相比之下,那声音显得如此微弱可笑,强行开口反倒徒增羞辱。
冉闵且战且退,手中屠魔枪嗡鸣不止,虎口崩裂,血染枪杆。
就在他喘息片刻之际,忽闻身后传来一道低喝:“暂且退下。”他仰天大笑,朗声道:“敬思!你我今日一战,虽未能胜,却也未曾辱没威名!”
第200章 曹长卿终于出手
李存孝轻笑一声,两人心意相通,当即收敛气息,不再恋战。
“这样的名字,将来也能刻进史册了。”李存孝低声说道。
冉闵回首望去,身后是黑压压一片铁甲雄师,无数双眼睛正炽热地望着他,满是敬仰与信赖。
能做一军主帅至此,夫复何求?至于武道之争,自有他人去争个高低。
他的使命,是率众踏破太安城门!
徐丰年怔住,不明白二人怎会突然罢手。
他正欲乘势追击,猛然间,一股致命危机自脊背窜起,直冲脑海。
以他如今修为,竟还会有人让他感受到死亡临近?
是赵寒?
不!不是他!
徐丰年眉头紧锁,心中浮现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儒圣曹长卿!
曹长卿投效逍遥王府早已不是秘密,其才情惊艳天下,昔年曾位列武榜前三,弈道无双。
徐丰年虽早有耳闻,但真正面对时,才知传闻不及亲历万一。
论纯粹力量,徐丰年自信犹在其上;可要说击败此人?极难。
若想斩杀?更是难如登天。
纵是王仙芝亲至,也需苦战良久方能分出胜负。
可他人在何处?
天地之间,尽是他的气息流转,浩瀚无边,却无法捕捉其形迹。
与寻常儒者不同,曹长卿之道不在仁恕宽和,也不拘于中庸,而是以文载骨,以气蕴锋——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内藏千钧雷霆。
触之如陷棉絮,柔不可破,待你力竭,方觉深处藏着一块坚不可摧的寒铁,令人绝望。
刚柔并济,霸道隐于文雅之间!
下一瞬,曹长卿终于出手。
刹那间,万千气劲如秋叶纷飞,看似轻盈飘荡,实则边缘锐利如刃,削金断铁只在一拂之间,杀人于无形无息。
徐丰年急运罡气护体,勉强抵御这漫天杀机。
然而这些气劲细密绵长,源源不绝,如同蚕食桑叶,无声无息地消磨着他每一寸真元。
若任其持续,终有一刻他会力竭露破绽。
“儒圣?”徐丰年冷哼,语气中带着讥讽,“昔日风流名士,如今竟用这等阴狠手段?果然是跟了什么样的主子,便成了什么样的走狗!”
“曹长卿”三字一出,全场震动。
徐丰年身边的高手们脸色煞白,几乎呆立当场。
眼前两位已是陆地神仙级别的强者,如今又冒出一位传说中的儒圣……这场仗,还怎么打?
众人想要支援,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的修为连入场的资格都不够。
而对方阵营中,恐怕还不止这三位顶尖人物。
双方实力之悬殊,犹如云泥之别。
徐丰年深知,若继续被动防御,迟早会被耗尽气力。
这些气劲蕴含儒家至理,招式圆融无瑕,想从中找出破绽,无异于痴人说梦。
时间紧迫,唯一的出路,便是以力破巧——以自身为剑,斩断这片天地间的气机牢笼!
徐丰年仰天长吼,双臂缓缓划动,宛如演练太极,动作舒展从容,实则已牵引天地气机。
不过数息之间,穹顶云海翻涌,竟渐渐形成一道巨大漩涡,而那漩涡的中心,正牢牢锁定在徐丰年头顶!
儒圣曹长卿一袭青衫,悄然现身于千军万马之上空。
若非他此刻显形,无人察觉这片苍穹之中,竟还藏着一位超然世外的存在。
此时二人以天地之势相搏,早已顾不得隐藏行迹。
只见曹长卿唇齿开合,念出古老咒言,一道青芒破空而起,直贯云霄。
徐丰年嘴角微扬,心中冷笑:收官之际,终究差我一筹。
所谓儒圣,也不过徒有其名!
他猛然发力,任四周狂暴气流如百川归海般朝自身汇聚。
徐丰年刻意将力量层层叠压,虚实难辨,叫曹长卿无法揣测其真正意图。
唯有硬接此势,扛住冲击,方能一举击溃对方根基,免得被拖入无休止的消耗战!
“霸王举鼎!”
“呵——!”
霎时间,徐丰年周身罡风暴涨,凝聚成一尊巍峨人影,挡在他身前。
曹长卿的所有攻势尽数被这虚影化解,万千劲气轰击而至,却未能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痕迹!
单点突袭或许能慢慢耗尽我的元气,可若是齐发猛攻,威力也不过如此!
徐丰年正自得意,眼角余光却瞥见远处的曹长卿嘴角轻扬,竟露出一丝笑意……
怎么回事?
他为何笑?
自己不是已经破了他的局吗?
就在此刻,他猛然注意到曹长卿周身灵力流转,化作无数金色符文般的光点,在空中盘旋不息,最终汇聚于指尖——
“禁!”
一字吐出,天地骤变。
这是曹长卿登临圣境的根本所在!
这一方天地,他可令一日如三秋,可移山填海,亦能让枯木重绽新芽!
然而今日,他并未施展那些惊世之术,仅仅用了一个字——“禁”!
徐丰年顿感不妙,抬头望天,赫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一层青光笼罩,如同陷入无形牢笼,四肢僵滞,竟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刹那间,寒意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方才还在大雨中瑟瑟发抖的士兵们,刚觉得身体回暖了些许,转眼便如坠冰窟,凛冽寒风吹过,竟卷着雪花簌簌落下。
护城河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剧烈翻腾,仿佛煮沸一般,蒸腾起阵阵白雾。
可那热气尚未升腾一丈,便瞬间凝结成冰晶,簌簌坠落回水面,发出清脆声响。
“这是出了什么怪事?”
“天寒地冻,护城河怎会冒热气?”
“怕是河底有火脉吧?不然哪来的热?”
“可这也太邪门了!比刚才下雨时冷十倍,咱们不会真要冻死在这儿吧?”
众人惊疑不定,议论纷纷。
而北凉一方的高手却是心头一震,脑中闪过一人之名——冰皇!
这般极寒异象,分明就是逍遥王府那位冰皇的手段!儒圣与冰皇联手出击,更是在暗处偷袭得手,局势瞬时逆转,所有人为徐丰年捏了一把冷汗!
“世子如今被曹长卿压制,气息受困,根本无力防备另一侧的袭击,这该如何是好?”
“莫慌,我北凉王府强者众多,我们虽力有未逮,但必有人出手相救!”
“区区冰皇、儒圣又能如何?咱们还有大将军顾剑棠坐镇,更有武帝城天下第一的王老怪尚未现身,他们岂敢放肆?”
第201章 赵寒绝非优柔寡断之辈
“正是!只要那位顶尖人物还在,谁敢妄动?”
话音未落,忽听护城河中传来两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两条赤红巨龙冲天而起,咆哮之声撕裂长空!那龙身长达千丈,通体覆盖血色鳞甲,犹如烈焰燃烧;而它们的躯干竟是由河水与冻结的尸体糅合而成,尸骸扭曲凄厉,形态骇人,仿佛自地狱爬出的恶灵!
两条巨龙盘旋于徐丰年头顶,双双张口,喷出银青色的寒焰,森冷刺骨,似要将他彻底冰封,永世不得翻身!
老剑神李淳罡心头一紧,杀意顿起。
若此刻出手,定能趁其被困,一剑绝命。
但他并未妄动。
徐丰年尚留余力未尽,仓促出击未必能一击毙命,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况且距离太远,那两条冰龙恰好挡住了他的剑路,只得暂且按捺。
他目光一转,落在身旁的赵寒身上。
此人剑术造诣远胜于己,自己看得出的破绽,对方必然早已洞悉。
可赵寒依旧静立不动,究竟何意?
难道是念及徐丰年两位夫人的旧情,心生犹豫?
不可能!
赵寒绝非优柔寡断之辈!
徐丰年被困在刺骨寒焰之中,动弹不得。
不只是曹长卿设下的封印压制着他,更因那冷焰几乎将他的血肉冻结成冰,连骨骼都快要化作寒石!
我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徐丰年牙关紧咬,拼尽最后一丝意志,将残存的力量汇聚于左手小指。
指尖微颤,轻轻一勾——刹那间,金芒自丹田奔涌而出,如江河决堤,瞬间冲散缠绕周身的寒气。
一声龙啸震彻云霄,一条形态奇特的气运真龙腾空而起。
它虽形貌不似传统神龙,却气势磅礴,体格与冰皇所化的巨龙相仿。
然而,再坚硬的冰,终究是水凝而成,怎敌得上真龙之威?只见龙尾一扫,两头冰铸的巨龙当场崩裂,碎冰夹杂着断肢残骸四散飞溅,落向城池各处,甚至落入阵列森严的大军之中。
“快看,天上飘东西了!”
“不是雪……是冰粒!”
直到有人看清那些从天而降的竟是手指、眼珠、心脏等血淋淋的人体残块,原本喧嚣的战场骤然陷入死寂。
士兵们终于明白,为何那两条冰龙通体泛着诡异的红——那是用他们同袍的鲜血浸染而成!再细看碎片中露出的铠甲纹路,赫然便是自己人!
“呕——”
“这……这是什么邪术!?”
“竟拿战死将士的尸身做兵器,此人丧尽天良!”
“哼,对方不过是想用车轮战术拖垮我们的王,这般卑劣手段早有预兆,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区区两条冰雕也敢逞凶?咱们的王可是真正的天命之龙!什么车轮战,还不是一招破之!”
“真龙临世,普天之下,唯有逍遥王尚可一战,其余宵小算什么东西!”
“等着瞧吧,陛下要大开杀戒了!”
……
禁锢仍在,徐丰年必须先挣脱束缚。
那条气运真龙长吟一声,身躯盘旋而上,直冲云层。
它在高空翻腾隐现,忽而俯冲而下,一口龙息喷吐而出。
这气息未伤徐丰年半分,却将他周身一切异力尽数涤荡,连曹长卿布下的道法规则也被强行斩断。
冰皇见攻势无效,神色一凛,当即施展绝学“玄冰旋杀”。
刹那间,无数锋利冰刃凭空凝聚,眨眼遍布苍穹。
与曹长卿无形无相的真气不同,这些数丈长的寒刃清晰可见,地面上的兵卒皆能望见其森然轮廓,转瞬之间,整片天空已被寒光笼罩,景象骇人至极!
冰刃如莲瓣层层绽开,在穿透云层的阳光映照下折射出梦幻般的流彩,美得令人窒息。
众人仰首观望,无不心神震撼——此景一生仅见,永世难忘。
冰皇立于晶莹浮台之上,周身寒气与招式浑然一体,恍若自极北雪境走出的冰渊仙尊。
“这老家伙,居然深藏不露啊!”
南宫仆射低声惊叹,眼中光芒闪烁,难掩震撼。
纵然是一代女侠,骨子里仍藏着对瑰丽奇景的向往,面对如此璀璨画面,如何不动容?
轩辕青锋亦是心动,悄悄凑近姐妹耳畔低语:“等仗打完了,求冰皇给我们雕几件小玩意儿吧。”
二人相视一笑。
她们虽见过冰皇出手,但此刻才是真正全力以赴,先前不过浅尝辄止罢了!
冰刃旋转加速,如风暴般朝徐丰年与真龙席卷而去。
轰然巨响撕裂长空,冲击波横扫四方。
漫天冰屑如同牢笼,层层封锁巨龙腾挪的空间。
徐丰年倚仗气运真龙护体,同时催动剑意迎击,仅此一招交锋,便令他僵持一刻钟未能前进一步。
“陛下陷入苦战!怎么办?”
“我们又能做什么?只能相信陛下,看他逆转乾坤!”
“这才只是逍遥王府的一个属下,就把陛下逼到这步田地……若是逍遥王亲至,又该如何应对?”
遥远边境,离阳与蒙元交界之地。
金轮法王身形魁梧,高逾常人,双拳粗壮如擂鼓砂锅,满脸虬髯,胸前挂着由敌人头骨串成的饰物,头顶光亮,两侧发辫凌乱披散。
本应由蒙元太子率军至此,但金轮法王觉此事颇有意味,便以“护驾”为名随军而来。
他自幼天赋异禀,修习龙象般若功至第十三层,早已登临陆地神仙之境,堪称当世顶尖强者。
陆地神仙本可执掌天地之势,可他却对离阳境内接连发生的异象感到震惊——无论是气运流转,还是天地共鸣,皆非寻常变局所能解释,就连他也难以参透其中奥秘。
寒意如刀,刺骨难当,这人究竟修的是何种武学?
“刀法练到登峰造极的见过,剑道通神的也见识过,却从未想过,竟有人能把‘寒劲’修炼至这般境界——这份威势,丝毫不逊于刀剑大宗师!”
“可惜火候尚浅,此人真实实力,绝不止眼下这般表现。”
至于气运一说……
他此前见过赵寒出手,那小子掌控气机的手段堪称逆天,有他在,天地运势动荡也算寻常。
普天之下,谁能比他更擅此道?
可转念一想——
“等等!这次出手的并非赵寒,而是徐丰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第202章 天下间能胜过他的屈指可数
“徐家这小子品性平平,但命格确实惊人,生来就是踏风云的人物,只可惜……撞上了逍遥王,命途怕是要就此改写了。”
大隋境内,花间阁后院。
一名少女抱着古琴缓步而来,琴音不通,心绪难宁,只得寻父亲指点。
石之轩身着素袍,身形高大,面容朴实,乍看之下不过是个普通的中年汉子,毫无出奇之处。
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粗犷男子,竟能育出倾城绝色的女儿?
察觉女儿到来,他嘴角微扬,轻声道:“青璇来了?为父如今帮不了你练琴,不过近日倒发现一件稀世珍宝,你想不想听?”
“什么宝贝?”她略带疑惑。
“一个男人。”
石青璇眉尖微蹙。
自打她年满十八,父亲便频频为她物色婚配人选——岭南宋缺之子、三大怪人门下弟子……一个个被她冷言谢绝,偏偏他还不死心!
本想再度推拒,却见石之轩神情罕见地认真,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敬意。
这让她心头一震。
父亲何等心高气傲?天下之大,能入他法眼者寥寥无几。
能让他说出“敬佩”二字的人,究竟是谁?还恰好与自己年纪相仿?
石之轩缓缓开口:“此人非同小可,修为在我之上。”
石青璇怔住。
这话……真是出自父亲之口?
天下间能胜过他的屈指可数。
他可是陆地神仙中的顶尖人物,寻常所谓“陆地神仙”,在他面前连三招都走不出!
莫非是哪家隐世老祖出山?或是哪位惊世天才背后另有名师?
石青璇聪慧过人,若曾听闻江湖近事,此刻恐怕早已猜出是谁。
可惜她久居深阁,对赵寒之名一无所知。
她轻轻启唇,声音如泉流淌:“世间真有这般人物?”
“哈哈哈!”石之轩朗笑两声,“起初我也以为只是江湖传言夸大其词,可如今看来,句句属实。
此人正是离阳的逍遥王,不出数日,极有可能登临帝位!”
“不仅武功远超于我,麾下更是强者云集,甘愿俯首称臣。
他曾率军北抗北莽,斩杀敌国军神,如今南下太安城,即将执掌离阳江山。
最惊人的是——他还年轻得很!再过几十年,天下尽归其手也未可知!”
石青璇瞳孔骤缩,心神剧震。
从父亲神色判断,绝非虚言。
若真能在执掌天下权柄的同时,仍保有如此修为,那便是真正的权势与力量共臻巅峰。
而父亲向来只服强者,说出这番话,反倒不奇怪了。
石之轩略作沉吟,正色道:“女儿,为父说得认真。
待逍遥王即位,各方势力必蜂拥而至,为父也不能落后于人。
到时候,就由你代我前往离阳一趟。”
“若你与他投缘,多一个女婿,为父也是乐见其成。”
北莽女帝纵然胸襟开阔,此刻也不禁眉梢微蹙,心头泛起一丝不快——哪有这般长他人声势、挫自家锐气的道理!
“洛阳,你曾与那二人照面,以为如何?”
白衣洛阳身形轻晃,方才走神,未及听清众人言语。
她略作思忖,才缓缓开口:“徐丰年并非全无胜机,只是希望渺茫罢了。”
“他本身战力难敌赵寒,便是赵寒麾下亲随,他也未必能应付得了。
但他身为秦王转世,更有诸多化身共存于世,这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众人闻言,皆轻轻颔首。
相较之下,弃城而逃的徐丰年固然令人失望,但赵寒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正因如此,北莽各方势力反倒暗自期望——若能让徐丰年斩杀赵寒,倒也省去许多麻烦。
然而洛阳与袁青山对视一眼,皆苦笑无声。
他们心知肚明,此事几乎不可能实现!
“好一个冰皇震怒,天地骤然素裹!”
冉闵望着方圆数十里内银装素地,不禁感叹出声。
酷暑盛夏,竟落下了厚厚一层雪,起初众人只觉奇景天成,继而才惊觉空中交手二人之力何其骇人——竟能逆转天象,六月飞霜!
徐丰年虽仅守不攻,却并未受伤。
只是心中翻涌着震惊与后怕:若非近日实力突飞猛进,恐怕早已败在逍遥王府一名仆从之手!
他执北凉刀使出剑九,剑气层层凝聚,引得下方观战者无不色变。
紧接着,那道剑意竟从冰皇的极寒攻势中撕开一道裂隙,顺势劈出,半边苍穹应声而断!
冰皇面色骤变,苦笑着道:“我撑不住了,下一个上吧。”
儒圣曹长卿及时出手,一番缠斗行云流水,惊艳四座,却无一人伤亡。
徐丰年气息微喘,目光森然扫过逍遥王府众人。
越来越多的强者正向冉闵所在逼近——陆地神仙、大天象境者络绎不绝。
这些人单论修为或不及儒圣与冰皇,但胜在数量众多,如潮水般围拢而来。
这阵势,像极了当初他设局困杀赵寒的那一幕,只是角色互换——彼时赵寒从容破局,如今他自己却寸步难行!
难道真要束手就擒?
以自身之力,连这些人都无法撼动?
这也未免太过难堪!
实则,就算王仙芝亲至,也得脱层皮。
赵寒有悟道阁相助,培育陆地神仙如同制器流水,效率惊人。
更兼拒北城一役后,吸引无数天才追随,个个身手不凡,已然形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徐丰年猛然向后退却万丈,拉开与群强的距离。
“人多?”
“那又如何!”
“赵寒不肯现身,那便一个不留!”
他将指尖送至唇边,轻轻咬破,随后抬手前伸,任血珠自然滑落。
一滴半黑半红的血珠悬浮空中,逐渐膨胀,直至无法承载自身重量,缓缓坠下。
不过是寻常一滴血。
可当它出现之时,所有先天境界以上的高手皆感心神一凛,目光齐刷刷聚焦于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黑点之上。
叮——咚!
血珠落在距地面三四尺之处,竟如落入静水,发出清脆声响。
随即一圈圈涟漪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仿佛整个天地只剩这一道波动,其余万物皆陷入死寂与虚无。
“请——”
徐丰年低喝一声。
刹那间,一股莫名气息将他笼罩。
下一息,灵光迸射,刺目难睁,在光芒深处,一道人影缓缓自他体内分离而出。
第203章 澹台平静凝视着水月天井映出的画面
一位身材颀长、面带笑意的儒雅男子立于虚空,环视四周。
见眼前数十万墨甲列阵,空中十几位强者虎视眈眈,他忍不住叹道:“后世之人,你这是逆天而行啊?我虽是你前世,也不能助你为祸苍生,不如早早伏法,尚可保全性命。”
此人倒是豁达!
旋即他又打量徐丰年这边的局面——孤守太安城,城中百姓翘首以盼,显是将其奉为主心骨。
他顿时明白过来:这是两股势力逐鹿天下。
按理说,既为我的转世,历代之中不乏帝王之相,十之八九该由他登临至尊。
可眼下形势分明迥异——此子不仅江湖地位被压,手中兵力亦相差悬殊。
倘若自己是个局外人,一眼便可断定胜负归属!
徐丰年:“……您可真会开玩笑。”
那人朗声大笑,望着徐丰年的眼神,宛如看见年少时的自己,不由感慨万千。
他闭目凝神,气息瞬间蔓延而出——
南海!
观音宗!
宗门深处,澹台平静的心湖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静坐于水月天井之前,执掌陆地朝仙图,本应洞悉世间每一位陆地神仙的行踪。
可短短三月间,她竟接连两次心神失守,情绪剧烈波动。
第一次,是逍遥王府突然聚集多位陆地神仙,连天人都不敢探查究竟;
而这一次,更让她心头一震——那道熟悉的气息,竟再度出现在战场之上。
“师傅……”
“徐丰年竟然把师傅请出来了?”
她猛地起身,脚步已迈向水月天井,想要穿越其中与那人相见。
可就在刹那间,神识恍惚,仿佛看见那位无名道人正站在虚空中,轻轻摇头,无声地告诫她:莫要靠近。
“师傅!”
百年孤修,容颜未改,可心中所求的大道却始终遥不可及。
她曾怀疑过,自己毕生追寻的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镜花水月。
而就在她几乎放弃之时,那个身影竟再次浮现!
“不知师傅如今还剩几分实力……徐丰年这小混蛋,竟拿我师父当盾牌使,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杀到徐丰年面前质问一番。
可念头刚起,整个人又颓然落下,高大的身形此刻竟透出几分落寞与无助。
“可惜啊……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
澹台平静凝视着水月天井映出的画面。
那些从荒州走出的强者,如今尽数立于徐丰年的对立面。
若非被逼至绝境,他怎会动用这一招?更令她震惊的是,赵寒至今仍未出手。
身为天下陆地神仙的监察者,她手握朝仙图可观万象,水月天井更能压制陆地神仙之力。
若她亲自前往,未必没有一战之机。
可偏偏,师傅以神念阻她前行……
一时间,她心乱如麻,坐立难安。
“徐丰年,你最好给我赢下来。
若能让我再见师傅一面,便罢了;否则……”
她眸光微冷,唇角勾起一丝寒意,眼中杀机隐现。
远在战场的徐丰年忽然浑身一凛,脊背发凉。
似乎有人在暗处诅咒自己……
他正疑惑是谁时,眼前那位道人缓缓放下手,也不知刚才是在与谁传音对话。
但转念一想,能让这位前辈挂心的,除了观音宗,还能有谁?百年前,他身为宗主,在预知大限将至后,便将宗门托付给了那个身材魁梧的小徒弟——也就是如今的澹台平静。
那女子外表不过二十许人,实则早已年过百岁。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彰显观音宗之玄妙。
而她本人,更是历代以来最强的一位宗主,无人能及。
远处,老剑神李淳罡见到道人真容,顿时面露骇然。
他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再见百年前的人物。
毫不夸张地说,此人在当年便是与他同一时代的巅峰存在,若论战力,无论是六十年前的自己,还是数月前的王仙芝,皆难言必胜。
若是三人全盛时期对决,李淳罡自认不敌其一,至于二者之间谁更强,他也难以断言。
此刻,这位前宗主神情淡然,似笑非笑地环顾天地,而后目光落在将他唤醒的徐丰年身上。
徐丰年恭敬行礼,低声道:“拜托了。”
他微微颔首,一步踏出,身影如风掠千里,举重若轻,浑然天成。
踏入陆地神仙之境者,无不引动天地威压,可从他身上,竟感受不到丝毫气息波动。
冰皇面对徐丰年时尚且无所畏惧,甚至一度占据上风。
可此刻见到来人,却是神色骤变,急忙转头对冉闵与曹长卿低喝:“这……就是徐丰年的底牌?如此诡异,我竟看不出他有几分胜算!”
并非看不穿胜负,而是此人根本不似寻常陆地神仙。
他的力量源自己身,而非借势天地,完全违背了武道常理。
可偏偏,规则从未禁止这般修行之路。
曹长卿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其与观音宗的渊源,心中已然明了:此人定是前任宗主。
但其气机与现任宗主又有微妙差异,难道死后还能突破境界?
“小心应对!”
他悄然传音提醒海波东。
此等人物绝不可轻敌。
两人并肩而出,联手迎战,气息交锋一时僵持不下。
然而从他们紧绷的神情便可看出,实则已落入下风——对方,根本未尽全力。
“如今这世道,顶尖高手当真层出不穷,光是眼前所见的陆地神仙之流,若是放在百年前,谁能相信?”
“小家伙,你可让我瞧见了不得的风景啊!”
一边应对强敌,还能从容与徐丰年交谈,足见此人此刻游刃有余。
可徐丰年急得不行。
他将对方唤出,是为了化解危机,不是来听人抒发感慨的!
“前辈,还望出手相助!”
对方自然不会拒绝这个请求。
徐丰年不惜耗损自身气运将他召唤而出,显然已是山穷水尽之局。
眼前这支大军,主将何人?
顺着气息探去,那人化作一道幽紫流影,如鬼似魅,从海波东与曹长卿之间悄然穿行。
速度谈不上惊人——至少在那两位眼中不过寻常,但那股飘忽无痕、毫无杀意的气息,竟让二人未及反应,其人已立于身后。
他停驻在马车前,足足过了十息,周围的士兵才猛然惊觉,纷纷抽出兵器,严阵以待,唯恐他对王爷不利。
“护驾!”
第204章 你的部下竟真肯以命相护
“准备迎敌!”
“哪怕战死,也不能让王爷受半点威胁!”
人群迅速围拢,弓弩齐张,箭锋直指那位观音宗前任宗主,杀气冲霄。
“好个后生,你的部下竟真肯以命相护,这份忠义,难得!”
他心中震动。
这些士兵并非虚言恫吓,那份决绝与信念,即便是他也为之一震。
虽未曾统兵作战,但他一眼便知,这支军队与寻常城防之师截然不同——若真交锋,后者必溃不成军!也难怪徐丰年拼尽手段也要将他唤出——擒贼擒王,唯有斩其首脑,方有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李淳罡。
此人虽已入地仙之境,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气息。
说不清是何缘故,但实力绝不在自己之下。
至于那位青年……
他自知远非对手。
“剑意如此深邃,可惜与我擦肩而过。
你叫什么名字?”
“李淳罡。”
“记下了。
你呢?”
这话是问赵寒的。
赵寒淡然一笑,眼前之人颇有种前辈观晚辈的姿态,能至如此境界者,令人难以生出恶感。
“赵寒。”
“赵家皇室?”
“正是。”
“你们赵氏一族有此等人物,麾下将士又如此悍勇,怎的守城之责,却是落在徐丰年身上?”
观音宗前宗主一时有些费解。
但无论如何,能再见红尘一眼,全赖徐丰年之力,既然来了,自当助他一臂之力。
即便不敌,能与当世最强者交手一场,也算不虚此行!
“李淳罡剑术通神,但你的剑道更在其上,近乎触及大道本源。
若你潜心修持,百年之后,成就或可超越吕祖,凌驾人间,不堕轮回,不受天人之限,堪称‘人间之神’!”
“如今你执着于权势名利这些外物,只会蒙蔽本心,蹉跎天赋。
若今日一战能让你醒悟,我这一趟,也算值得。”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这明明是徐丰年的援手,怎么反倒对赵寒青睐有加?
可强者之所以受敬仰,正因为其强。
此人一生未遇赵寒这般人物,今日得见,如见瑰宝。
这场对决,在他看见赵寒的那一刻,胜负已分。
对阵李淳罡,他尚有一搏之力;面对赵寒,却只觉遥不可及。
赵寒终于决定出手。
与这种层次的存在交手,对其他人而言已无意义。
他的目的已然达成——自家强者尽显锋芒,战绩夺目,必将传遍天下,为人称颂。
徐丰年虽借秘法强行提升修为,但根基未固,领悟未达,战力提升有限。
当然,并非说他不强。
单论三教融通之能,已胜过多数高手。
只是所学庞杂,未能专精,体系紊乱,终究难臻巅峰。
而眼前之人不同。
道心澄澈,已至窥破天机、追寻至理之境。
唯有这样的对手,才值得赵寒真正出手。
对于对方那番言语,赵寒不置可否。
若真懂得何为大道,便不至于落得今日境地。
“道,何须静坐苦求?”
“若靠闭关顿悟所得,那不过是天道默许的馈赠,始终跳不出它的规则。
而‘道’这个字,静坐冥思是抓不住的,唯有不断推演、亲身践行才能接近。”
“大道本就无垠,世间千般法门,万种路径,拘泥于一隅,反倒容易因小失大,错失真正的广阔。”
赵寒的声音清晰有力,不只是说给谁听,更像是向在场每一位强者宣告。
尤其是逍遥王府中的众人,早已察觉这位王爷对天道素来不屑,连带着那些所谓的“天人”也一并轻视——在他眼中,上天赐予的东西并不稀奇,唯有自己亲手开辟的路,才真正值得珍视。
这一次论道,他更是公然将自身置于天道的对立面。
越是修为高深者,越能听出这话背后的狂妄与胆魄!
自古至今,敢于真正逆天而行的,不过两人而已——王仙芝与逍遥王赵寒!
顺天者可成高手,逆天者方能立于巅峰!
观音宗前宗主静静听着,品出了话中深意。
他沉思良久,仍不觉得自己过往所修有误,但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论悟性,自己远不及眼前这年轻人。
或许,他确实没资格做赵寒的引路人。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语气中既有赞叹,也有落寞。
“你的确是个罕见的奇才……只可惜,我等不到看你走到哪一步了,实在遗憾。”
话语落下,他轻轻一叹,目光微黯,似有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赵寒一边凝聚剑意,一边淡淡回应:
“我会让这天下人都能触碰大道。”
前宗主浑身一震,猛地抬头,震惊地望向赵寒。
个人所得不如众生共通!
能明白这一点,前路便已不可限量。
难怪他身边能汇聚如此多豪杰,无数将士甘愿为他赴死——这样的人,怎能不让人心折?
他仰天长笑,笑声如雷贯空,震动山河。
远在观音宗的澹台平静,正凝神感受着师父的气息。
原本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唇角悄然扬起。
她已百年未见师父如此畅快开怀,此刻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自己尚是稚童之时,耳边再次响起那熟悉而豪迈的笑声,久久不散。
她知道,师父心中已然圆满。
不愿相见,是不想让她卷入这场风波——他是为她,为整个宗门着想。
这份心意,她怎会不懂?
前宗主风度依旧儒雅,随着气息流转,掌心渐渐浮现出一轮朦胧明月,清辉自指缝间流淌而出。
面对漫天凌厉剑意,他神色从容,将这轮似月非月、竟敢与烈日争光的存在高高托起。
别说赵寒的剑势,就连荒州百万大军凝聚的煞气,也在月华之下悄然瓦解。
徐丰年见状心头一喜。
他原以为此人还会顾忌身份、留有余地,甚至暗中助赵寒提升境界,心中颇不是滋味。
如今看来,对方显然清楚该站在哪一边——日后还想轮回转世,几百年后再看这红尘滚滚,靠的可不是赵寒,而是他自己!
这一招毫无保留,完全是倾力而为。
赵寒的剑气一旦靠近他周身三里之内,便无声湮灭,最终只剩下两人遥相对峙。
“万物归寂,无形无相,这便是彻底融入大道后的威能吗?”
第205章 仿佛隔着万里波涛
赵寒低语,神情凝重。
这是他首次与真正掌握大道之人交手,果然非同凡响。
但他自有应对之法。
倘若没有剑意,没有剑气,仅凭赤帝神剑本身杀伐,对方又能如何?
比拼对剑道的理解,他有系统助力,每日精进如飞,自信十足。
若是还不行——那就用拳头。
总有一条路走得通!
毕竟,什么才是真正的天道?
拳头硬,才是真理!
这一战,胜负几乎已定。
对方早已是将死之人,与赵寒交手并无杀机,反而透着一股超然洒脱。
临别之际,他回望身后徐丰年,又俯瞰下方百万雄师,最后目光落在赵寒身上,久久不动。
这个人……真奇!
或许正如他所言,真能走通世间所有大道,不受拘束,自在逍遥!
他缓缓开口:“我曾与三世吕洞玄论道三次,每次皆受益匪浅。
而今日与你交谈不过数语,却让我惊觉过往执念皆是迷途。
若早些醒悟,今日境况,或大不相同。”
“过去的事,无法更改。”赵寒轻声道。
前宗主闻言,眼神一暗,良久才低叹一声:“是啊……”
他转身望向南海,两鬓染霜,却不减其风姿卓然。
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仿佛隔着万里波涛,看到了那个一直等待的人。
“傻大个哟……”
观音宗宗主,澹台平静,刹那间抬手掩面,指缝间止不住滚落的热泪悄然滑下。
“师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放下手,眼底已是一片湿润。
她并不怨赵寒,至于徐丰年——那终究是保命之法,若换作自己站在他的位置,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更何况,若非他施展这等手段,自己这一生恐怕再无机会见到师尊一面。
功过相抵,她心中已然释然。
可她依旧忧心忡忡。
赵寒虽强,但徐丰年掌握的那种借气运召来前世转世的诡异术法,显然还能继续动用。
他的前世何止一位?个个皆是气运滔天、震古烁今的人物。
而眼前的这位师傅,或许只是其中最易唤醒的一位。
接下来若再唤出更强的存在,赵寒又该如何应对?
要知道——
单是那位尚未现身之人一旦降临,赵寒便毫无胜机!
……
赵寒望着眼前的身影,心头竟掠过一丝惋惜。
当世高手如云,却极少有人能与他坐而论道,畅谈武理。
他不禁心想,若此人当年踏入悟道阁,其修为进境,恐怕连他自己都难以想象。
南宫仆射趁战局分明之际,悄悄靠近老剑神,仰头望着天空中早已分出胜负的对决,确认赵寒胜券在握后,却对那突然出现的强者满腹疑惑——此人她从未听闻,也未曾见过。
“老剑神,这人是谁?怎么瞧着和徐丰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淳罡轻笑一声,眼中浮起几分追忆之色:“这是观音宗上一任宗主,徐丰年的前生,也曾是我之前那个年代的天下第一。
不过嘛,一代新人换旧人,从王仙芝到徐丰年,这世间的巅峰,始终在不断被推高。”
“那王爷呢?”她眨眨眼,试探地问。
老剑神望了望身旁少女清澈的目光,又抬头看向空中那道孤傲身影,嘴角微扬,带着几分无奈,又藏不住骄傲:“王爷就是王爷,我们这些人啊,差得远了。”
南宫仆射忍不住笑出声来。
本想套他几句贬低赵寒的话,谁知老头根本不接招,反倒把赵寒捧得更高,毫不掩饰敬佩之情。
话虽属实,可听起来总像极了奉承。
她吐了吐舌头,乖乖巧巧地坐在李淳罡身旁。
自从加入荒州军以来,或许是周围强者太多,压迫感太强,她的性子不知不觉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般跳脱。
……
城楼之上。
原本士气高涨的大军,眼见徐丰年请来的援手一度占据上风,正欲欢呼,却转瞬之间被赵寒彻底击溃。
不过片刻,局势逆转,众人不由对徐丰年的真正实力产生动摇。
眼下明摆着:唯有徐丰年亲手击败赵寒,大军才有胜算;否则,一切挣扎都不过徒劳。
此战之中,北凉军仅约二十万,其余多为顾剑棠麾下将士,以及一些前朝遗留下来的杂牌军。
这些人虽名义上归属大凉,实则多因权势所迫,并非真心效忠。
尤其顾剑棠本人未临战场,更让人心浮动,疑虑丛生。
幸而北凉军中良将众多,在严整调度之下,这些兵马尚存血性,未曾临阵退缩。
毕竟身为士兵,他们心里也清楚——跟谁打仗不一样?只要上了战场,不是活下来,就是倒下去,命运从来不由自己选。
“陛下终究敌不过逍遥王,上次交手便是如此,全程被压制,毫无还手之力。”
“这么说,陛下已经败了?”
“败?陛下还没亲自出手,谈什么败?不过是帮手折了,陛下神色未变,咱们慌什么?”
“先前逍遥王府步步紧逼,如今却被陛下请来的人轻易击退,你看逍遥王现在还敢张狂?等会儿就该跪了!”
“你们北凉人就这么天真?还自称离阳第一强军?”
说话的是顾剑棠旧部,曾与主将共历生死,对先帝偏袒北凉早有不满,自然对北凉将士也无多少好感。
此言一出,两方几乎当场冲突,幸有将领及时制止,才未酿成内乱。
北凉诸将默默为世子祈愿。
此战,是终局,也是决战,必须赢!
……
徐丰年并未因前世被镇压而动容,反而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喜意。
自己的前世竟与赵寒如此亲近?这可不是好事——亲近得越深,死得就越活该!
他底气十足。
他是谁?当世气运之子,举世无双,哪怕眼前的赵寒,也未必能在命格上压他一头。
鏖战至今,从未听闻赵寒有何古老传承,也未曾觉醒过前世记忆,全凭一己之力闯出如今威名,毫无根基可言。
而自己呢?前世身份一个比一个惊世骇俗——儒门圣贤、佛门尊者、道家真君,乃至帝王之姿、神仙之体,只要能立于当世巅峰,何种身份不曾拥有?
天下诸多强者,皆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
第206章 他眼下尚有三张底牌未动
就说那观音宗,即便是澹台平静亲至,见了自己也要念及旧日情分,礼让三分。
昔日太安城兵临城下之际,北莽女帝洛阳亲自登门,递来结盟之意;待拓跋菩萨败于赵寒之手后,她竟又悄然前来通风报信。
这便是人脉!是底蕴!是赵寒此生难以企及的格局!
他眼下尚有三张底牌未动。
其余英魂虽强,但战力远逊赵寒,召之无益,徒耗心神。
若要出手,便须请出真正镇世之人!
王仙芝何等人物?
最终亦折戟于此人手中。
此刻召唤其降临,正可克制赵寒!
他再度逼出一滴心头精血,血珠坠落半空,如同投入静湖之石,在虚空中荡开一圈波纹。
这波纹仿佛撕裂时空的钥匙,刹那间扩散至数万丈,笼罩整片战场苍穹。
涟漪层层外扩,愈远愈盛。
那些波动逐渐泛起金色光辉,一条金龙自光中孕育而出,盘旋升腾,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龙啸之声,身躯不断暴涨,直至高达两千丈——足可吞天噬地,睥睨乾坤!
……
“这是……什么异象?”
“陛下果真是真命天子!此前不过是隐而不发罢了,如此巨龙现世,谁能匹敌?”
“这股气息……竟能让我等战力倍增!现在我一人可战十敌!”
“先前逍遥王府那些所谓的高手,还想困住这条真龙?若陛下早些施展此术,怕是他们早已被龙尾扫成齑粉!”
“跳梁小丑而已!”
“区区逍遥王府,不过一群跳梁小丑!”
“之前嘲讽陛下、贬低北凉军威的人呢?还不滚出来跪地请罪!”
扬眉吐气,气势如虹!
这龙气对大军裨益极大,但加持程度全看将士对徐丰年的忠心深浅。
因此,北凉铁骑受益最为显着。
此时不趁势压上,更待何时?
冉闵与李存孝对此气息最为敏感,身为统军大将,他们深知——徐丰年所唤出的运数真龙,以及其身上的帝王气象,绝非虚妄,而是实打实震慑天地的威压!
“老天……他到底要请谁下来?”
“这股压迫感令人骨髓发冷!就算是当年的拓跋菩萨,也不曾让我这般心悸!”
“莫非……是他?”
关于徐丰年的手段,赵寒曾随口提过几句,当时只当荒诞笑谈——那个被逍遥王府踩在脚下的落魄王爷,怎可能是那位存在的转世?可眼下这一幕,却让他们心底猛然升起一股寒意,开始信了!
……
巨龙冲天而起,庞大的躯体瞬间驱散漫天阴云,露出朗朗晴空。
它在空中缓缓调首,巨口张开,一团缠绕着雷霆电蛇的光球喷涌而出,如流星坠地,在那金光荡漾的涟漪中心轰然炸裂。
光芒汇聚之处,一道魁伟身影踏空而出。
万千金辉向其汇聚,仿佛为他披上一身不朽金甲。
他俯视人间,宛如天地唯一的主宰。
那股帝王之气浩荡千古,纵使万代之后,也无人能与之并肩。
群雄俯首,百帝称臣!
冉闵心头猛颤,脸上终于再难维持镇定。
“哈哈哈……这下……”
“秦王!”
“王爷这次,可是惹上大麻烦了!”
李存孝与冉闵皆面露忌惮,面对此人身上那股凌驾众生的帝威,两位猛将竟不由自主后退一步,身后数十万大军亦随之屏息凝神,虽无声响,但那一双双眼中写满敬畏。
百丈之躯!
无上威仪!
其气息席卷九州,瞬息传遍天下。
所有帝王皆有所感,纷纷抬头望向北方,神色各异。
大秦帝宫之中,始皇帝猛然睁眼,眸中精光暴涨,一把抓起天子剑,大步迈出殿门,遥望天际。
赵高、卫庄、蒙恬等人紧随其后,虽默然无语,但瞳孔剧烈收缩,手中兵器轻颤不止,显是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卫庄死死握住鲨齿剑,眼中寒芒闪动,嘴角却勾起一抹压抑不住的狂热笑意。
“鲨齿……你也感应到了吗?那个名字……那个时代……又要回来了。”
这股帝王气象,你也敢妄图截断?
他默然伫立,目光落在嬴政的背影上,心头翻涌。
他所忌惮的并非嬴政一人,而是世间所有拥有这般气魄的存在!
赵高又往前迈了一步,低声问道:“陛下,这气息……莫非是千年前那位秦王?”
嬴政轻轻颔首。
“陛下,此人不过是虚有其表,与您相比,实乃云泥之别!”
另外两人斜眼瞥了赵高一眼,心中暗自咂舌——这家伙胆子可真够大的,这种时候还敢如此奉承,果然是天子跟前最得脸面的红人。
始皇并未回应,只是静静凝望远方。
他与那人之间,竟有太多相似之处:皆为帝王中的巅峰人物,皆具统御四海之能,皆为后世留下不朽基业。
若有可能,嬴政甚至愿与他生于同一时代,执剑相对,分个高下!
可惜,那人出世于离阳。
这赵寒,生生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对手!
他眸光一寒,周身骤然腾起凛冽杀意——这一缕煞气,并非指向那远古秦王,而是直指赵寒!
此时的赵寒,正全力应对眼前的秦王虚影,已感吃力万分,却不知背后还有一道杀机锁定了自己。
忽然间手臂一麻,寒毛倒竖,整个人不由打了个冷战,满脸茫然:我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了谁?
蒙元。
草原深处。
蒙古包内。
成吉思汗猛然抬头,酒碗一顿,体内的血脉隐隐震颤——那是源自远古的恐惧,在此刻苏醒。
他一边啧啧称奇,一边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转头对身旁几位强者道:“你们……感觉到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困惑,压根不知可汗在说什么。
成吉思汗轻叹一声,摇头道:“你们比起国师,差得太远了。
若是他在,定然明白我所言何意。
你们这些武夫不懂,但在离阳,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出现了。
如今就看赵寒那小子能不能撑住——若他挡不住,离阳恐怕真要易主,改称大凉!那人的气势一旦扩散,对天下大军的影响,绝不可小觑!”
众人连忙附和,眼神却依旧懵懂。
第207章 不懂什么叫帝王气象
幸而华筝恰在此时掀帘而入,替他们解了尴尬。
“爹爹,你怎么也学那些江湖人讲究起气息来了?咱们离离阳千里之遥呢!”
“你还太嫩,太弱,不懂什么叫帝王气象。”
“这不是中原人才信的一套吗?”
“怎么?别人能有,你阿爸我就不能有?我身上这股命格之气,据国师说,排进天下前五绰绰有余!武功我不懂,但这气运会显现在部众、将领乃至子孙身上——你看,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哥哥,还有你这个懂事的女儿,不就是明证?”
华筝一听便知爹爹又在逗她,撅起嘴来,使劲摇晃他粗壮的手臂以示抗议……可下一瞬,她瞳孔微缩,心头一震。
又是这个名字——
赵寒!
他到底强到何种地步,竟能让爹爹将整个局势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北莽。
朝堂之上,女帝眉心紧锁,神色凝重。
“这股威压……可是那秦王归来?”
她转向白衣胜雪的洛阳,沉声问道:“洛阳,你感觉如何?”
面对询问,洛阳神色平静,淡淡答道:“的确是他的气息。
徐凤年,终究走上了这条路。”
“臣并无大碍。
虽为转世之身,但早已独立成我,与前世牵连甚浅。
徒具其形罢了。”
这话半真半假。
她的确已非前世之人,可若想借用那一丝残存气运,便不得不触碰些许旧日情感。
只是主体仍是今日之洛阳,那些零碎情绪如浮尘般飘过,清晰可知却不属于她。
当初北莽女帝正是想借她这层身份,接近徐凤年,演一场真假难辨的戏,让他信以为真。
然而赵寒横空出世,搅乱棋局,计划无从推进。
洛阳索性不再伪装,当着满朝文武,直言真相。
袁青山此时踏前一步,朗声道:“陛下不必忧虑。
徐凤年动用此术对付赵寒,实属饮鸩止渴。
他将前世残存气运尽数引爆,此后再无‘秦王转世’之名。
失去这层身份,他的根基也将动摇!”
身后有人闻言振奋,脱口而出:“照这么说,即便他此战胜了赵寒,自身也等同废去,对我北莽而言,岂非天赐良机?”
“没错。
徐凤年从来不是我北莽真正的敌人。
我们真正的对手,从来只有离阳……或者说,只有一个——赵寒!”
“赵寒真能扛得住吗?”
此言一出,四周那些曾亲眼见识过赵寒手段的人,纷纷投来讥讽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赵寒能不能挺住?
难道真有人以为,徐丰年能在逍遥王手下讨到便宜?
就连北莽女帝都忍不住冷下脸,语气微愠:“说话前也不掂量掂量分量。
旁人不了解赵寒也就罢了,我们可是丢了拓跋大将军,折了四州又半域——这血的教训还不够明白荒州铁军有多可怕?”
……
此时,天地间骤然一沉。
得真龙帝王之气加持的徐丰年凌空而立,周身威压如渊似海,整支大军竟被压制得难以动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道众人翘首以盼的身影,终于自远方踏空而来。
赵寒!
他每一步落下,虚空生莲,脚尖轻点,便已跃上九霄,直面徐丰年。
在外人看来,那身影快如惊鸿,仿佛一道银电撕裂长空,瞬息之间已立于高天之上。
他身披银鳞战袍,三千龙骑环绕周身,宛如银龙盘舞,气势冲霄。
徐丰年眸光微凝,寒意中夹杂着一丝戒备。
他心知赵寒绝非泛泛之辈,而此刻对方所散发的气息,更是深不可测,如同苍龙临世,睥睨八荒。
“徐丰年,拦我前路,可知代价?”赵寒开口,声若惊雷,震荡云海,回响在整个战场之上。
徐丰年轻笑一声,抬手遥指赵寒:“逍遥王,纵然你名震天下,在我面前,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话音未落,他人影骤然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赵寒侧翼,一缕凌厉剑气如毒蛇吐信,直取咽喉。
赵寒眸光一冷,身形微晃,如风掠柳,轻易避过剑锋。
旋即反手一击,拳势轰然爆发,天地为之变色,狂风呼啸,气浪翻腾。
两人身影在高空交错,剑光与拳影纵横交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仿佛要将苍穹撕开一道裂口。
徐丰年冷哼一声,疾速后撤,手中长剑骤然绽放华光,化作一道雷霆,直刺赵寒心口。
赵寒却神色不动,双手结印,低语咒文,刹那间,一道古老符文浮现在胸前,金光流转,稳稳挡下致命一击。
“真龙护体。”他低声念道,周身光芒暴涨,宛若真龙腾空,傲视乾坤。
徐丰年攻势受阻,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即冷笑更甚:“真龙之气?呵,我也有。”
话落,他体内气息轰然炸开,整个人如猛兽觉醒,煞气冲天,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扑向赵寒。
剑光如电,寒芒刺骨,直取要害。
赵寒却不为所动,战意如潮水般涌起。
他目光如炬,洞悉徐丰年气息中的破绽——凶悍有余,根基不稳,分明是对真龙之力掌控尚浅。
“徐丰年,你驾驭的真龙之气,还未纯熟。”赵寒冷声开口,三千龙骑与他气息共鸣,银光汇聚成洪流,融入己身,化作无匹战力。
他立于高空,光芒万丈,真如神龙降世。
眼神幽深,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对方灵魂深处。
徐丰年心头猛然一震,那股压迫感前所未有的强烈,几乎令他呼吸凝滞。
他不禁暗忖:赵寒……竟已强至如此境地?
可赵寒毫无退意,身影如战神矗立,面对强敌依旧巍然不动。
他再度结印,低喝出声,一道神秘符文浮现身前,光芒炽烈,照亮整片战场,恍若白昼降临。
那符文明晦变幻,蕴含远古之力,仿佛承载着天地法则。
赵寒凝神感应,体内气血奔涌,一股足以破灭万法的力量自丹田升起,直冲云霄。
徐丰年感受到那股威压,心神剧颤。
他知道,眼前之人,不再是昔日传闻,而是真正的生死之敌。
再无犹豫,他咬牙催动全身修为,长剑高举,仰天怒吼,倾尽所有力量,发动最后一击。
剑气如怒龙出渊,摧山断岳。
第208章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弥漫开来
赵寒眸中战意升腾,不退反进。
符文光芒愈发璀璨,凝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横亘于天地之间。
轰——!
剑气与符文猛烈碰撞,巨响震彻寰宇,能量风暴席卷四野,天地失色,风云倒卷。
所有人屏息凝神,只觉心神俱震,仿佛末日降临。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弥漫开来。
赵寒的身影在半空中忽隐忽现,宛如一尊凌驾于凡尘之上的神只,气势如虹,战力似已攀至巅峰。
然而徐丰年亦不遑多让,周身缠绕着古老而雄浑的气息,仿佛远古帝王临世,真龙之气缭绕体外,攻无不克,所向披靡。
他猛然挥剑,朝着赵寒当头劈下,剑锋撕裂空气,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欲将对方斩于刃下。
可赵寒周身金光涌动,宛若铜墙铁壁,将那凌厉一击尽数挡下,剑势竟无法寸进。
“轰!”两股力量猛烈撞击,火花四溅,狂暴的能量波动横扫而出,将四周碎石掀得漫天飞舞。
这一次正面硬撼,竟是徐丰年落了下风。
他的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双脚在地面划出数丈长的沟壑,足印深陷,尘土飞扬。
……
赵寒面色微显苍白,终究是与同阶强者以肉身对拼,损耗不小,略显吃力。
但徐丰年更为狼狈,衣袍多处撕裂,肩头渗出血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紊乱不堪。
他死死盯住赵寒,眼中怒火翻腾,咬牙切齿地低吼:“卑贱的东西!今日我必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他再度执剑疾冲,杀意滔天。
“哼。”赵寒冷然一笑,手腕轻转,掌心符文骤然亮起,璀璨如星河倾泻,化作无数细密光丝激射而出。
那些光芒灵动迅捷,如游鱼穿水,似灵蛇蜿蜒,速度惊人。
“叮叮叮——”徐丰年连出数剑,剑影如幕,将所有光丝尽数格开,并借势逼退赵寒。
他心中却是一凛:这些符文极为诡异,从未见过,威力却不容小觑。
赵寒唇角微扬,眼神淡漠,纵身一跃,身姿矫若惊龙,瞬息间已逼近徐丰年侧翼。
他右臂陡然探出,五指张开,直取对方咽喉,指尖锐利如鹰爪攫食。
手臂表面泛起一层青铜般的色泽,掌心晶莹剔透,流转着幽微荧光,仿佛由精金铸就,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令人望而生畏。
“他的皮肉怎会如此坚韧?”徐丰年心头一震。
他急忙挥剑拦截,剑刃劈向那只手掌。
可赵寒的手臂坚逾精铁,轻轻一拨便将长剑荡开。
五指如钳,依旧牢牢抓向咽喉。
徐丰年左拳猛击而出,直轰赵寒手肘,动作快如闪电,刹那间已命中目标。
可那手臂纹丝不动,攻势不减分毫。
“砰!”拳掌相撞,爆响震耳。
徐丰年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掀飞,连连倒退;而赵寒稳立原地,脚下如生根一般,毫无动摇。
这一招,双方算是势均力敌。
“这是什么武技?竟能大幅提升战力?”徐丰年内心惊疑不定。
再看赵寒的手臂,晶莹润泽,光泽流动,宛如艺术品般完美无瑕。
绝非寻常血肉之躯,因那质地太过奇异,几乎不似人间所有。
随着他手臂微动,骨骼之间发出清脆的摩擦声,如同金属交击,清晰可闻。
赵寒心念一动,掌中符文再次绽放耀眼光芒,凝聚成一杆半米长的长矛。
那矛通体泛着冷冽金属光泽,尖锐无比,甫一成型便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徐丰年心头猛地一缩,全身汗毛倒竖,瞳孔骤然紧缩。
赵寒手持长矛,毫不犹豫向前投掷。
长矛破空而行,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层层残影。
徐丰年仓促举剑格挡。
“铛!”巨力灌体,他当场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双臂发麻,险些握不住剑柄。
那矛劲之强,几乎贯穿他的防御,震得他气血翻腾。
他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低声喃喃:“这怎么可能?”
刚才那一击,他已拼尽全力,竟仍难敌赵寒一掷?
赵寒的力量,未免太过骇人!难怪能一掌击碎他的宝塔盾。
不止是他,在场观战的将士们也无不震惊失色。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谦和有礼的赵寒,竟有如此凶悍凌厉的一面,简直颠覆认知!
赵寒毫不迟疑,身形一闪,如电光掠空,再次扑向徐丰年。
后者匆忙挥剑迎敌。
“铿!”一声刺耳金鸣,赵寒手臂符文闪烁,长矛虚影再现,锋芒毕露,狠狠刺在徐丰年的剑刃之上。
徐丰年瞬间感到一股巨力迎面撞来,虎口崩裂,鲜血迸溅。
手中长剑再也握不住,脱手而出,飞向半空。
他的身躯如同被天雷劈中,踉跄倒退七八步,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微微颤动,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望向赵寒的眼神里满是惊惧——此人太可怕了!
“嗖——!”
赵寒手腕一抖,长矛破空而出,挟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取徐丰年咽喉。
徐丰年瞳孔猛然收缩,反应不可谓不快,右手疾伸欲抓矛杆。
可那长矛太快,还未触到,便已贯穿臂膀。
“啊——!”一声惨叫撕裂空气,他手中的剑坠地发出清脆响声。
手臂洞穿,血如泉涌,深可见骨,甚至能听见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
四周将士全都怔住,仿佛眼前一幕太过荒诞。
赵寒……真的废了徐丰年的右臂?他们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徐丰年是谁?
北凉军中赫赫威名的顶尖高手,武道造诣登峰造极,横压北域多年,素有“剑神”之称,乃无数人心中的无敌战神!
可如今,却被赵寒一掌震退,再被长矛洞穿臂膀?
“徐公子!”北凉士兵齐声怒吼,纷纷拔刀欲冲上前救援。
然而赵寒的亲卫与禁军早已列阵而动,瞬间拦截在前。
“滚开!谁敢动手,格杀勿论!”徐丰年嘶声咆哮。
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匕,狠狠划过手腕,鲜血滴落剑身。
刹那间,长剑泛起一层血色光晕,气势暴涨,宛如活物苏醒。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狂暴如渊,整个人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冷酷、嗜血、阴森可怖!
赵寒眉头微蹙。
“死!”
徐丰年怒吼一声,举剑劈下,寒芒乍现,剑气纵横。
第209章 徐丰年的亲随根本抵挡不住禁军
他施展出《万法归元诀》,一道道剑影交织成网,封锁四方空间,逼得赵寒无处闪避。
可惜,终究慢了一瞬。
赵寒的护卫悍然杀至,硬生生挡下这一击。
“轰隆——!”
大战骤然爆发。
“砰!”
“噗嗤——!”
徐丰年的亲随根本抵挡不住禁军。
尽管个个勇猛,但对方人多势众,且服用了增强战力的秘药,战力翻倍,每一个都足以正面对抗先天境武者。
“嘭!嘭!嘭!”
接连不断的爆响中,一名名护卫倒下,头颅分离,尸身横陈。
转眼之间,六名贴身护卫尽数伏诛。
徐丰年双目赤红,面容扭曲,死死盯着赵寒。
“你很强。”他咬牙切齿,声音沙哑,“但今日……你必死无疑!”
他紧握长剑,眼中杀意沸腾,几乎要化作实质。
忽然,他全身杀气喷涌,如同一头即将扑食的凶兽,令人胆寒心悸。
“剑二十一!”
他终于使出了自创的终极杀招。
只见那柄长剑爆发出刺目强光,刹那间化作一团燃烧的烈焰火球,炽热夺目,宛若烈日当空!
“嗡——!”
虚空震荡,空间仿佛被撕裂。
那股压迫之力如山崩海啸般倾泻而下,仿佛整座天地都在塌陷,令人窒息难当!
这正是徐丰年毕生心血所创之剑技,威力毁天灭地。
赵寒仰头望着那团炽炎,眼神凝重无比。
剑术本就是搏命之法,杀伤力极尽凶险。
这一式“剑二十一”,哪怕远隔数丈,也能感受到那股毁灭一切的气息,如同陨星坠地,万物俱焚!
“咻——”
赵寒拔剑而出。
他并未选择正面抗衡。
此招锋锐无匹,硬接只会两败俱伤。
他要以巧破力,借势卸劲!
剑光一闪,他持剑轻点,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精准无比。
他并指为剑,轻轻点在对方剑尖之上。
这一指,看似随意,却巧妙避开了最锋利的刃口。
指尖与剑锋相触,竟未受伤,连一丝划痕也无,仿佛那手指是精铁铸就。
只听“铮”的一声轻响,赵寒屈指一弹,竟将那狂暴剑势弹偏数寸。
徐丰年心头剧震。
自己的杀招……竟被如此轻易化解?赵寒的武功,简直超乎常理!
赵寒再度出剑。
动作不疾不徐,一招一式古朴沉稳,毫无花哨。
没有炫目的光影,也没有凌厉的攻势。
可剑意绵延不绝,似江河奔流,暗藏无穷变化。
一寸长则威势盛,一寸短则险象生。
徐丰年虽手持长剑,但这兵器非但未能助他威势更盛,反倒像是成了累赘,令他的实力大打折扣,仅剩往日七八分的水准。
他已落入下风!
“铮!铮!铮——”
徐丰年拼尽全力,苦苦支撑,剑影如织,密不透风地护住周身。
然而赵寒每一招看似平平无奇,毫无花哨,却如山岳压顶,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砰!”
猝不及防间,赵寒猛然抬腿,一脚横扫而出。
小腿肌肉暴涨如龙筋盘结,力量瞬间爆发,刚猛无比。
“咚!”
徐丰年仓促格挡,仍被震得连连后退,脚步凌乱,喉头一甜,鲜血自唇角溢出。
“唰!”
赵寒欺身逼近,双拳如锤,直取胸口。
徐丰年急抬长剑欲架,却被对方拳势压迫得几乎难以呼吸。
“铛!
铛!
铛!”
金铁交击之声接连响起,清脆刺耳。
他的剑法迅疾如电,却始终无法撼动赵寒半步。
对方动作虽缓,却步步为营,势不可挡。
“嘭!”
一股巨力顺剑而上,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长剑脱手,“哐当”坠地。
“锵——”
赵寒拔剑出鞘,寒光一闪,剑锋已洞穿徐丰年胸膛,血花飞溅。
“噗通……”
徐丰年仰面倒下,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惊骇与不信。
“少主!”身边的护卫嘶声惊呼,急忙冲上前想将他搀扶起来。
可徐丰年却奋力推开他们,目光中交织着绝望与怨恨。
赵寒静立原地,剑尖滴血,神情冷峻如霜,眸底没有一丝波澜。
“你今日之辱,皆由自取,莫怨旁人。”他语气淡漠,话语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徐丰年咬牙挣扎着站起,胸口剧烈起伏,心中翻涌着悔恨与怒火。
他曾以为自己剑术冠绝同辈,无人能敌,却不料在赵寒面前竟不堪一击,如同虚纸破布般被轻易撕碎。
这般羞辱,叫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
“赵寒,我记住你了,此仇必报!”他咬牙切齿,眼中凶光闪烁,似要将对方的模样刻入骨髓。
赵寒冷笑一声,目光冷冷扫过,早已洞悉其心。
这世间本就弱肉强食,胜者为王,他从不留情于败者。
“报仇?你还差得太远。”他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惨叫,划破长空。
那是李文昭的声音。
赵寒猛地转头,脸色骤然阴沉。
李文昭正被四名先天境强者围攻,左支右绌,节节败退,命悬一线。
“嗖——”
赵寒身形一闪,纵跃如风,眨眼间没入林间,疾驰赶往战场。
徐丰年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阴冷弧度,眼底寒意森然。
他捂着伤处,踉跄步入密林深处。
“轰隆隆——”
天际雷声滚滚,乌云翻涌,狂风怒号,暴雨倾盆而下,天地仿佛陷入混沌,电光如蛇,在黑幕中穿梭游走。
“噼啪——噼啪——”
冰冷雨水劈头盖脸砸落,顺着脸颊流淌,模糊了视线,四周只剩下沉闷的雨打声与雷鸣。
“轰!”
一道狂暴劲力突袭而来,狠狠撞上他的身体。
“啊!”
徐丰年惨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翻滚十余米,狼狈不堪。
他艰难抬头,瞳孔骤缩——赵寒赫然立于对面。
手中握着一柄青铜古剑,剑身纹路繁复,图腾隐现,散发着古老气息。
剑尖犹带血痕,正是刚才所伤。
“你竟敢伤我!”徐丰年怒吼,声音中充满不可置信。
赵寒轻嗤:“徐家子弟,不过如此。”
徐丰年脸色数变。
他自幼天赋卓绝,乃徐氏一族寄予厚望的少主,族中甚至调派众多先天高手贴身护卫。
若非才具出众,岂会受此重托?
可终究,他也只是个寻常天才。
谈不上惊艳绝伦。
第210章 抓起长剑再度扑杀而来
而赵寒,却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他不愿承认,但现实摆在眼前——他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我不服!”徐丰年咆哮一声,抓起长剑再度扑杀而来。
“叮!”
赵寒手腕轻抖,剑锋轻巧拨开攻势,顺势一削,徐丰年持剑右手腕应声而断,紧接着一脚踹出,将其重重踢飞。
数口鲜血喷出,徐丰年瘫倒在地,再难起身。
赵寒收剑归鞘。
此剑名为“龙泉”,乃赵氏皇族世代相传的至宝,由历代帝王亲手祭炼而成,并非常人可执。
只因赵寒战功彪炳,方得赐用。
此剑随他征战四方,斩敌无数,威名震慑天下。
徐丰年死死盯着那个身影,眼中燃烧着不甘与仇恨的火焰。
他的左手紧紧攥着一只青瓷小瓶,里面装着引火丹药,只待一点火星,便要与赵寒玉石俱焚。
然而,他终究没能等到那一刻。
“咔嚓”一声脆响——赵寒出手如电,五指一合,那只瓷瓶已在掌心化为齑粉。
正待赵寒逼近徐丰年取其性命之际,忽有一柄木剑自林间破空而出,不偏不倚地横立于二人之间,仿佛一道无声的界线。
“砰!”剑身震颤,气劲激荡,竟逼得赵寒脚步微滞,眉峰一蹙。
他目光如刀,冷冷扫向林中。
树影晃动,一人缓步踏出。
那是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面容俊朗,眸光清亮而沉静。
他白衣胜雪,手执木剑,衣袂随风轻扬,恍若自画中来。
“是邓太阿!桃花剑神!”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叫。
邓太阿,江湖人称“剑出无悔”,以一柄木剑闯遍天下,曾独战七大高手而不败,名震四海。
他稳步前行,目光掠过场中局势,语气平和却自有分量:“王爷,恩怨至此,何必再添杀戮?收手罢兵,各自退步,或为两全之策。”
赵寒轻笑,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一片冰寒。
他静静打量邓太阿,似在权衡这位不速之客的分量。
在他眼中,这所谓的剑神,不过是一个插手私仇的局外人罢了。
“邓太阿,你这是要替徐丰年挡这一劫?”赵寒冷声开口,语调如霜雪压枝。
邓太阿神色不动,淡然道:“并无此意。
只是见血光将起,不忍无辜受累,故而出言劝止。”
赵寒嗤笑,手中龙泉剑倏然翻转,剑锋划出一道弧光,宛如游龙腾跃,凌厉之势令人心胆俱寒。
邓太阿眸光微凝,神情渐肃。
他知眼前之人绝非寻常对手,逍遥王之名,岂是虚传?
“若你执意不肯退让,那便接我一剑。”他声音依旧平静,但手中木剑已蓄势待发,整个人如松立山巅,不染尘俗。
刹那间,天地似也屏息。
林木在无形剑气压迫下簌簌作响,叶片纷飞,如临风暴。
赵寒眼神一沉,龙泉剑高举,一股沉重如渊的气息自他身上弥漫开来,四周空气仿佛被挤压凝固。
下一瞬,他身影暴起,快若惊鸿!
……
龙泉剑爆发出炽烈光芒,挟雷霆之势劈斩而下!
“轰——!”虚空震荡,气浪如潮,四周草木尽数折断。
邓太阿不闪不避,木剑直刺而出,迎向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砰!”双剑相撞,火星四溅,一圈无形波纹猛然扩散,众人立足不稳,纷纷踉跄后退。
那一瞬,木剑柔韧如柳,顺势卸力,借势反弹——竟是以巧破力,四两拨千斤!
赵寒手臂剧震,连退三步才勉强站定,胸口起伏,显然受了反震之力。
而邓太阿仍立原地,衣角未乱,宛如山岳不可撼动。
胜负之分,已无需多言。
“好一个桃花剑神,果然名不虚传。”赵寒缓缓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他忽然抬头,望向远处林梢,冷声道:“藏头露尾,你还想躲到几时?”
话音未落——
一道刀光撕裂长空,如乌金裹银,斩向赵寒颈项!
那刀势狂猛霸道,似江河倒灌,天地变色。
“铛!”赵寒急挥龙泉剑格挡,剑身剧烈震鸣,嗡嗡之声不绝于耳,竟有脱手之险。
他瞳孔微缩,紧盯那柄刀——刀锋之上隐隐流转灵光,分明是一宗罕见的高阶武器!
执刀者,正是那神秘黑衣人。
他半面覆着铁制面具,另一半脸皮扭曲溃烂,形貌可怖,却丝毫不减其凛冽气势。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赵寒沉声喝问。
黑衣人不予回应,手中乌金银刀再度扬起,刀影连绵如雨,攻势如潮水般涌至。
“哼!”赵寒冷哼,龙泉剑舞成一片光幕,攻守兼备,硬接对方猛攻。
两人刀来剑往,招招致命,一时难分伯仲。
忽地,赵寒体内真气暴涨,尽数灌入龙泉剑中。
刹那间,剑身赤芒大盛,如熔岩流淌,热浪扑面。
他怒喝一声,一剑刺出——
赤红剑影撕裂空气,直贯黑衣人胸膛!
此乃赵寒绝学第二式“焚天一剑”,威能倍增,足以斩杀当世任何顶尖高手于瞬息之间!
黑衣人瞳孔骤然紧缩,一股致命的寒意自脊背窜上脑门,几乎在瞬息之间便收招后撤,疾步倒退,竭力拉开距离……
可赵寒岂会容他轻易脱身?身形如影随形,紧追不舍,体内真气奔涌如潮,尽数催动至极限,誓要将此人斩于剑下。
终于,机会降临。
赵寒剑锋一转,凌厉刺出,一剑贯穿黑衣人肩头,鲜血顿时如泉喷溅。
那人闷哼一声,捂住伤口踉跄后退,狼狈不堪地欲逃。
“还想走?”赵寒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而去。
“嗤——”龙泉剑破体而入,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剑拔而出,黑衣人仰面栽倒,再难起身。
“叮!”
树影深处,徐丰年悄然伫立,面容冷峻,目光如刀般锁定赵寒。
他一身黑袍猎猎,身姿笔挺,手中长剑泛着森然寒光,显然早已蓄势待发。
赵寒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笑意,语气轻蔑:“徐丰年,你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莫非真以为凭你那点本事,能与我抗衡?”
徐丰年冷笑回应,眸中掠过一丝冰霜般的漠然:“赵寒,你当真以为赢了一场,就能目中无人?天下之大,岂是你一剑可定乾坤?”
第211章 连空气都似被冻结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电射出,身法快若惊鸿,剑光撕裂夜色,直取赵寒咽喉。
凛冽剑风席卷四周,连空气都似被冻结。
赵寒眼神一沉,龙泉剑瞬间在手,剑气腾空而起,迎上那道凌厉攻势。
双剑交击,火星四溅,剑影翻飞间,雪尘纷扬,天地仿佛为之失色。
徐丰年之剑狠辣果决,每一招皆含毁天灭地之势;而赵寒则稳如磐石,剑路精准缜密,将对方攻势一一化解。
两人身影交错如幻,快得只余残影,周遭林木亦被剑气震得枝折叶断,簌簌作响。
忽而,徐丰年变招奇诡,掌中骤然迸发一道异芒剑气,宛如银蛇游走,直袭赵寒颈侧要害。
赵寒眉心一跳,猛然腾身跃起,身形灵巧如狸猫,堪堪避过杀机。
旋即反手一撩,剑锋直指徐丰年心口。
徐丰年仓促回防,却被赵寒步步紧逼,连连后退,气势全然被压。
最终,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徐丰年手中长剑脱手飞出,胸口猛然炸开一片血雾,整个人如断翅之鸟般向后摔去,重重砸落在雪地之上,殷红迅速在洁白中蔓延开来。
赵寒冷冷俯视着他,眼中无半分波动,唯有彻骨的冷漠。
“既敢与我为敌,便该想到今日。”他的声音如北地朔风,刺骨无情。
此战之后,众人方才真正明白——离阳境内,谁才是真正的逍遥王者。
而徐丰年,不过是下一个注定倒下的对手。
然而,就在这寂静雪夜里,倒地的徐丰年体内,竟缓缓涌起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力量,如同江河决堤,奔腾不息,瞬间充斥四肢百骸。
那是他前世身为真武大帝时所独有的本源之力!此刻苏醒,修为竟一举冲破桎梏,踏入陆地神仙之境,实力暴涨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赵寒察觉异样,神色微凝。
他未曾料到,徐丰年竟藏有如此底牌,竟能在绝境之中逆命突破。
只见徐丰年缓缓站起,周身气息如刃出鞘,双眼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赵寒,嗓音沙哑却透着无尽寒意:“赵寒……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我徐丰年,从来不是任人宰割之辈。”
赵寒面色微沉,心头警兆大作。
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令他如临深渊。
他深深吸气,眸光陡然炽烈,沉声喝道:“纵然踏临仙境,今日,我也要让你跪伏于此!”
言罢,他手腕一抖,龙泉剑在掌中嗡鸣震颤,随即施展出《御剑术》中最凶煞的一式——斩神诀!
刹那间,体内真气如熔岩沸腾,全身仿佛燃起无形烈焰,化作一尊战神,挟万钧之势劈斩而下。
这一击,是他倾尽全力的搏命之招。
因为他清楚,眼前的敌人,已非凡俗所能度量。
轰——!
一道璀璨剑光撕裂长空,似能崩山断岳,斩灭苍生,连天地都在这一剑之下颤抖。
那光芒之盛,仿佛要将浩瀚穹顶硬生生劈开一道裂痕……
赵寒的剑势快得惊人,光华如破云之电,凌厉而夺目,仿佛自九天倾泻而下的雷霆,令人不敢直视。
徐丰年面色骤变,瞳孔猛缩,惊骇之情溢于言表。
他仓促举剑迎敌,可赵寒这一击来得太疾、太猛,剑锋尚在半空,那股炽烈的剑意已然横扫而至。
根本来不及闪避——“咔嚓”一声脆响,徐丰年的左臂齐肩断裂,鲜血喷涌,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
一口鲜血从他嘴角淌下,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但他并未就此倒下,反而因剧痛激发了体内潜能,战意再度翻腾!
轰!他右足猛然踏地,脚下坚冰炸裂,积雪翻飞,身躯借力腾空而起,一掌直劈赵寒天灵。
赵寒冷笑一声,手中长剑横架,剑尖精准点向对方掌心。
刹那间,金石相击之声炸响,余波激荡四散。
“砰!”赵寒被震得倒飞而出,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痕,最终重重砸落,陷进一个坑中。
反观徐丰年,仅是连退数步,稳住了身形。
他望着狼狈起身的赵寒,忍不住放声大笑:“赵寒,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赵寒抹去唇角血迹,缓缓站直身体。
尽管受创,他神情依旧沉静如渊,目光如刀般锁定徐丰年:“徐丰年,别高兴得太早。
你刚突破境界,气息浮乱,根基虚浮。
你以为,凭你现在这副模样,真能胜我?”
徐丰年冷哼,不屑道:“少在这装模作样!刚才那一击,你至少耗去了八成功力。
若你还剩五成实力,我或许还会忌惮几分。
可现在……你已是强弩之末,还有什么资本跟我斗?”
“呵。”赵寒轻笑一声,不置一词。
这一反应反倒让徐丰年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他昂然挺胸,语气笃定:“我早就听说你修成了《御剑术》,能驱飞剑千里杀敌。
可我的《御剑诀》却可凝气为刃,引动剑罡,威力无匹!如今你力竭在即,拿什么与我抗衡?”
赵寒脸色微沉,眸光闪烁不定。
“别挣扎了,束手就擒吧。”徐丰年步步逼近,语气愈发猖狂。
然而,就在此刻,天地异象突生!
轰隆隆——
苍穹之上雷声滚滚,粗壮的电光如巨蟒般在云层中穿梭游走,压迫感扑面而来。
方才还春光明媚的天空,转瞬阴云密布,气氛诡谲森然。
“这……”徐丰年猛然抬头,双眼圆睁,满脸震惊。
只见高空黑云翻涌,遮天蔽日,乌云深处雷蛇狂舞,仿佛有一头远古凶兽盘踞其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煞气。
他认得这种雷——紫霄神雷。
此雷乃上界顶级秘术所化,威能毁山断岳,灭尽万物。
他曾亲眼目睹一位陆地神仙渡劫时被此雷击中,肉身崩解,元神俱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此刻,徐丰年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知道赵寒掌握《御剑术》,但没想到对方竟能引动紫霄神雷!这意味着赵寒对这门术法的领悟已臻化境,甚至踏入了真正的高阶之列。
这个赵寒……竟深不可测至此!难怪敢独自闯入南岭军营,直面南岭郡王!
想到此处,徐丰年全身发寒,手脚冰凉,脸上再不见先前的狂傲,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恐惧。
第212章 紫霄神雷终于落下
他终究不是真正历经生死淬炼的武夫,面对这等天地之威,内心早已崩溃。
哪怕只是余波,他也承受不起。
轰——!
紫霄神雷终于落下!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团耀眼至极的雷球,宛如坠落的星辰,又似燃烧的太阳,照亮整片荒原,撕裂了阴霾。
徐丰年彻底僵住,呆立原地,动弹不得,眼中只剩下死亡的倒影。
“完了……我要死了!”
他浑身颤抖,面容扭曲,满是绝望。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浩瀚剑气骤然爆发!
嘭!嘭!嘭!
剑气与雷光猛烈碰撞,爆发出刺眼光芒,无数气劲四射激荡,冰雪纷飞如雨。
噗——
赵寒喷出一口鲜血,再度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远处雪地中。
他艰难撑起身子,指尖抹去唇边血渍,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锐利,死死盯住前方。
此时的徐丰年早已不复先前威风。
他发丝凌乱,衣衫破碎,嘴角不断渗血,胸口剧烈起伏。
脸上的神情由惊惧到失神,久久未能回过神来,仿佛魂魄尚未归体。
徐丰年死死盯住赵寒,声音嘶哑如雷:“赵寒!你竟敢伤我?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赵寒缓缓抹去唇角的血痕,眸光如冰,凛冽刺骨,像一尊从战场归来的杀神,不带半分怯意。
他直视着徐丰年,目光中藏着无声的讥讽,仿佛在笑他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懦夫。
怒火在胸中炸开,徐丰年怒吼一声,纵身扑上,手中长剑挥出层层剑浪,凌厉的剑气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令人毛骨悚然。
赵寒神色一凝,眼中寒芒乍现。
他稳稳举起飞剑,体内灵力奔涌,汇聚于剑锋之上。
那剑身瞬间爆发出夺目光华,宛如划破黑夜的流星,气势逼人。
两股力量在空中猛烈交击,金属碰撞之声震耳欲聋。
火星四射,光影交错,整个天地仿佛都被这场对决搅动。
徐丰年借剑气之势猛压,妄图一举将赵寒击溃;而赵寒则以飞剑之威,寸步不让,硬生生扛下每一记重击。
就在此时,天际再次传来沉闷轰鸣,乌云翻滚间,紫霄神雷再度凝聚,化作一颗庞大雷球悬于高空,毁灭气息弥漫四周,连空气都变得沉重压抑。
徐丰年心头猛地一沉。
他深知赵寒难缠,却仍不愿退缩。
咬牙之下,他决定孤注一掷,拼尽全力发起最后冲锋。
剑气如飓风横扫,卷起漫天雪尘,形成数道暴风环绕周身,声势骇人。
赵寒静静伫立,神情冷峻如霜。
他早已洞悉对手的疯狂,心中毫无波澜。
体内的力量尽数灌注于飞剑之中,剑光冲天而起,与那铺天盖地的剑气激烈对撞,爆发出阵阵耀眼光芒。
在这刀光剑影的修罗场中,赵寒宛如一头独行荒野的孤狼,漠然迎接着徐丰年的垂死反扑。
他的眼神透着不屑与挑衅,像是在宣告:你的挣扎,不过是徒劳。
忽然,一道惊雷撕裂苍穹,紫霄神雷如天罚降世,轰然砸落。
徐丰年脸色骤变,面无血色,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恐惧如潮水般涌入心底。
赵寒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毫无惧色。
一股磅礴之力在他经脉中奔腾咆哮。
他高举飞剑,迎向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就在雷霆即将落地的刹那,他猛然挥剑而出,将全部修为倾注其中,正面硬撼神雷!
“轰——!”
巨响震彻天地,光芒席卷四野,冰雪大地被照得亮如白昼。
赵寒的身影屹立于雷光中央,宛如战神临凡,飞剑吞吐着炽烈光辉,竟与那紫霄神雷僵持不下,绘出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徐丰年怔怔望着,心神俱裂。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一个武师九重之人,竟能抗衡武宗巅峰之力,甚至引动天劫而不倒!这已超出常理,近乎逆天!
雷光渐散,两人依旧凌空对峙。
一方执掌紫霄雷霆,一方掌控霸道龙气,天地为之变色。
赵寒双臂青筋暴起,汗水浸透衣衫,呼吸沉重如牛。
但他站姿笔直,目光如炬,牙关紧咬,额上血管突跳,显露出正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他缓缓抬头,冷冷盯着徐丰年,眼中杀意汹涌,如同深渊裂开。
轰隆——!
头顶乌云翻涌,电蛇狂舞,仿佛下一刻便会有更恐怖的劫雷降临,将万物焚为灰烬。
徐丰年脸色惨白,五脏似被碾压,喉头一甜,接连喷出几口鲜血,染红了素白衣袍。
他惊骇地看着赵寒,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惊惧。
方才那一击,几乎要了他的命!若非身上有护身至宝,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赵寒目光如刀,语气淡漠却字字带刺:“徐丰年,你败了。”
这话如针扎心,徐丰年眼中羞愤交织,怒火焚身。
堂堂武宗巅峰强者,竟败给一个尚未突破的武师?他怎能甘心!
手指死死攥住剑柄,指节发白,骨骼凸起。
他强压怒意,冷哼一声:“别太猖狂。
今日之事,来日必有回报。”
赵寒轻笑出声,满是嘲弄:“徐丰年,你还想逃?既然你执意追杀我,我又怎会留你性命?”
此言一出,徐丰年瞳孔骤缩,惊怒交加:“你说什么?你敢杀我?可知我是何人?我是徐家少主!杀我者,必遭灭族之祸!”
他已然明白赵寒的意图——趁他重伤,彻底斩草除根。
赵寒冷哼一声,语气森然:“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敢惹上我,就得付出代价!”
徐丰年怒火中烧,破口大骂:“小杂种,老子今日非得扒了你的皮,抽你筋骨,让你魂飞魄散!”
赵寒嘴角微扬,满是讥讽:“徐丰年,你还真当自己有多了不起?别说十招,你连三式都撑不住!”
“哈哈哈,可笑至极!”徐丰年气极反笑,眼中凶光迸射,“我苦修三十载,岂是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比?”
赵寒目光如冰,懒得与他多费唇舌。
身形一动,剑已出鞘,凌空斩下。
一道漆黑剑气撕裂空气,如同深渊巨蟒咆哮而出,挟着万钧之力直扑徐丰年。
“自寻死路!”
徐丰年怒喝一声,灵力与神识同时爆发,尽数灌注于飞剑之上。
第213章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
“破军——斩!”
剑光乍现,璀璨夺目,那一道剑气凝聚无匹锋芒,仿佛能斩断天地法则,悍然迎向赵寒的攻势。
轰!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赵寒的剑气虽强,却在徐丰年的磅礴剑意之下节节溃散。
余波未止,那残存剑劲依旧呼啸而至,直逼赵寒面门。
赵寒神色不变,右拳猛然挥出,宛如雷霆炸裂。
砰!
剑气崩碎,化作漫天细碎剑光四散飞溅。
他手臂一阵酸麻,脚步连连后退,脚掌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喉头一甜,一缕鲜血自唇角溢出,掌心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徐丰年见状,冷笑出声:“就这本事,也敢来杀我?真是不自量力。”
话音未落,赵寒左手已按上腰间,拔出了另一柄长剑。
此剑通体金黄,剑鞘古朴,铭刻无数玄奥符文,乃是他亲手锻造而成。
名为“斩妖”,源自李家先祖李元霸所留之物,传闻为上品圣器,威能莫测。
徐丰年瞳孔一缩,心头警兆顿生。
这绝非寻常兵器,而是真正的顶级灵器!
“斩妖剑……”赵寒五指紧扣剑柄,低声吐出三个字,“今日,便用它送你入土。”
唰——
剑光掠空,紫电缠绕,凛冽雷威弥漫四周,那是紫霄神雷的气息!
徐丰年眉头紧锁,这一剑的威势远超之前,几乎令人心悸。
难怪他有底气挑战自己,原来藏了这般底牌!
贪婪之色悄然浮现眼底,徐丰年喃喃低语:“灵器?你区区蝼蚁,怎配拥有如此神兵?献上来,或许我能留你全尸。”
赵寒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啰嗦够了吧?现在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轰!
紫霄神雷再度奔腾而起,如天河倒灌,摧山断岳般碾压而来。
徐丰年双目圆睁,疯狂催动灵力注入飞剑,剑身爆发出刺目光芒,凝聚成一面坚不可摧的剑幕,试图阻挡雷威。
轰隆隆——
雷鸣震天,火光冲霄,剑幕剧烈震荡。
最终,在一声巨响中轰然破碎。
徐丰年整个人被掀飞出去,胸口血肉模糊,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全身浴血,脸色灰败,战力尽失。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难以置信——赵寒不过陆地神仙中期修为,竟能爆发出堪比巅峰强者的恐怖战力!
这已超越武道常理!寻常王者望尘莫及,便是顶尖陆地神仙,也难有此威能!
唯有真正灵器配合逆天秘术,方能做到!
赵寒……究竟是什么来头?
“你不只握有灵器,还精通某种禁忌武学。”徐丰年抹去嘴角血迹,眼神阴沉不定,“难怪如此猖狂。”
……
赵寒一战退敌,震慑全场。
众人无不心潮起伏,尤其是武州城那群纨绔子弟,更是震惊万分。
一个中期境界的年轻人,竟将成名多年的徐丰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一起上啊!”徐丰年嘶声怒吼,指望旁人出手围攻。
“杀!”
那些纨绔子弟顿时回过神来,纷纷祭出法宝灵兵,蜂拥而上。
赵寒冷笑一声,手中斩妖剑轻颤,寒声道:“一群乌合之众,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灭一双。”
赵寒的剑法出神入化,再配上那柄锋利无匹的斩妖剑,简直如虎添翼。
不过片刻工夫,武州城的一众纨绔子弟便被打得狼狈不堪,抱头鼠窜,兵器铠甲丢了一地。
此刻众人才终于醒悟:赵寒并非徒有虚名。
他真有与徐丰年一战并取胜的实力。
“快跑!”有人惊恐大喊。
霎时间,这群平日横行霸道的公子哥四散奔逃,慌不择路。
“还想走?”赵寒冷喝一声,提剑追击。
噗——噗——!
刀光闪过,惨叫连连,一具具尸体接连倒下,血水在青石板上蔓延开来。
“啊!!”
徐丰年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拔腿就逃。
赵寒脚下生风,紧追不舍,速度如电。
“赵寒,别追了!”姜泥急忙现身拦住他。
眼下他们该整顿兵马,直扑北凉才是正事!
赵寒停下身形,收剑入鞘,皱眉问道:“怎么了?”
姜泥沉声道:“我得到消息,北漠郡主已被劫往北凉,我正准备发兵营救。”
北漠郡主,正是大乾女帝萧瑾瑜的亲妹妹,素有“大乾第一美人”之称,容貌绝世,气度非凡。
她不仅是南疆五部联盟的盟主,修为深不可测,更统领一方势力。
只因身为女子,未能继位为帝。
赵寒眉头紧锁:若郡主真被掳走,大乾局势将更加危急。
“不必担忧,”姜泥安抚道,“我父皇早有布局。
北漠郡主与五部首领,皆是我方暗中扶持之人。”
赵寒略一点头,神色稍缓:“如此便好。”
随后,他将武州城俘获的残兵败将尽数收编,整肃成军,组成一支声势浩大的队伍,向北方挺进,直指北凉都城。
北凉都城内,早已民不聊生,满目疮痍。
数月前,徐晓发动政变,屠戮萧氏宗族多位长老,自立为王,建立伪政权,定都于此。
这里原是北凉王府所在,如今成了叛军中枢。
此刻,王府深处,一切井井有条,仿佛未曾经历动荡。
殿中丝竹悦耳,舞姬翩跹,轻歌曼舞间尽显奢靡之态。
王府门前,锦衣卫列队森严,戒备森然,严禁任何可疑之人靠近。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北凉王端坐于高台王座之中,目光冷峻地扫视着下方跪伏的一众臣子,威压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本王听闻,我儿徐丰年,败于赵寒之手。”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群臣低头垂首,面露惧色。
徐丰年乃北凉王独子,被视为未来储君,此番折戟于一人之手,无疑是奇耻大辱。
“赵寒?可是那位行事不羁的逍遥王爷?”一名身着锦袍的官员迟疑开口。
……
北凉王目光倏然转向他,眼中寒芒一闪:“正是此人。
表面玩世不恭,实则杀伐果决,绝不可轻视。”说罢,他缓缓起身,走下台阶。
“本王已得密报,赵寒正率大军逼近都城。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即刻布防,迎敌备战!”
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众臣闻言,脸色愈发凝重。
第214章 赵寒已率军攻入北凉都城
徐丰年之败已成事实,挽回无望,如今唯有倾尽全力守住都城。
在北凉王的号令下,王府内外迅速进入战备状态。
锦衣卫披甲执锐,城防工事层层加固,只待敌军来临。
正在此时,一道纤影悄然步入大殿——是北凉王的侧妃,亦是徐丰年的生母。
“陛下……”她跪伏于地,声音微颤,“犬子兵败,罪责难逃,恳请陛下宽恕。
但妾身已有对策,足以制衡赵寒,请陛下明察。”
北凉王注视着她,神情微动:“你有何计?”
侧妃缓缓抬头,眸底掠过一丝阴鸷的光:“请陛下放心,臣妾自有手段,必让赵寒自陷囹圄,再无法猖狂。”
北凉王久久凝视她一眼,未语,却已在沉默中流露出信任之意。
侧妃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冷笑,随即悄然退下。
另一边,赵寒已率军攻入北凉都城。
他下令将士分头搜查,务必找出北凉王藏身之处。
然而,遍寻无果。
那徐晓仿佛人间蒸发,踪迹全无。
这些日子以来,赵寒并未懈怠,一直在暗中追查北凉王的过往与势力网络。
可越是深入,越觉其中迷雾重重,处处透着诡异。
正当此时,探子来报——徐晓与徐丰年,竟再度集结北凉军队,卷土重来。
徐丰年一见到赵寒,顿时怒火中烧,厉声喝道:“赵寒!这一回,我定要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赵寒心头猛然一震,体内沉寂已久的真龙之气骤然爆发,如千百条巨龙腾空而起,在苍穹之上翻滚盘旋,龙啸之声震彻四野,仿佛天地都在为之颤抖。
徐丰年瞳孔一缩,脸上掠过一抹惊骇,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
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沉重如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仿佛眼前之人已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尊自远古苏醒的真龙降世。
赵寒周身气势节节攀升,眸光如刀,锋芒毕露,一股不容违逆的霸意弥漫开来,似要将一切敌对尽数碾碎。
四周的北凉士兵个个面无人色,不少人双腿发软,握着兵器的手都在打颤。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骇人的场面?宛如末日降临,令人窒息。
徐丰年浑身微微发抖,牙关紧咬,试图稳住心神,鼓舞残存的斗志,同时眼角飞快扫视四周,寻觅脱身之机。
然而,整片战场早已被那股磅礴龙气封锁,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一个结局——死局。
赵寒缓缓抬手,指尖直指徐丰年,声音如惊雷炸裂,响彻八方:“徐丰年,你逃不掉的!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徐丰年脸色惨白如纸,想要张口辱骂,却被那无形龙威死死压制,喉咙像是被铁钳夹住,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下一瞬,赵寒身形一闪,如同真龙破空,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瞬间逼近徐丰年。
他一掌推出,力贯千钧,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狠狠印在对方胸口!
……
只听“砰”地一声,徐丰年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鲜血狂喷,眼中尽是绝望与惊恐,仿佛看见了命运终点的黑暗。
赵寒立于原地,神色冷峻,目光中没有半分怜悯,唯有对仇敌毫不留情的杀意。
北凉士卒见此情形,无不胆寒,纷纷后撤,只想逃离这修罗场般的绝境。
可赵寒岂容他们逃脱?他长啸一声,真龙之气狂涌而出,凝成无数气刃,如刀阵般围拢四方,将溃逃之敌尽数困于其中。
刹那间,血雨纷飞,尸骸遍地。
赵寒宛如主宰生死的龙皇,傲立战阵中央,眼神冰冷如霜,所向披靡。
他的每一次出手,皆蕴含开山裂石之威,无人能挡,无人敢拦。
凡他踏足之处,便有生命凋零,哀嚎遍野,宛若人间炼狱。
不过片刻,战场上已是白骨累累,腥风扑面。
赵寒身形如电,转眼已至北凉王面前。
“你不该来。”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在宣判一个微不足道之人的命运。
北凉王挺直身躯,面容冷峻,毫无惧色地迎上赵寒的目光:“你想怎样?”
“交出徐丰年,我留你全尸。”赵寒冷声道,眼中寒光闪烁。
他早有证据,北凉王与徐丰年暗中勾结,屠戮南燕皇族,罪无可赦。
北凉王仰天大笑,声如洪钟:“想让我交人?除非先杀了我!否则休想得逞!”
赵寒眉头一皱,杀意顿起:“既然执迷不悟,那就陪你一同赴黄泉。”
话音落下,双拳齐出,龙吟轰鸣,天地变色。
狂暴的力量如怒海掀涛,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北凉王双目圆睁,满脸惊骇——这一击之强,远超之前!
此人……竟已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他仓促闪避,同时催动护体灵甲。
然而“咔嚓”一声脆响,铠甲应声崩裂,右臂当场炸开,鲜血狂飙,整个人踉跄后退,痛得几乎跪倒。
他瞪着赵寒,满脸难以置信。
一个原本籍籍无名的武者,怎会在短短时日突至如此境界?
这已非天才可形容,简直是逆天改命!
不止是他,远处的徐晓与徐丰年亦看得心神俱裂。
“赵寒的修为……怎么会提升得如此之快?”徐丰年咬牙切齿,满眼嫉妒与不甘。
他曾以为自己才是天命所归,却眼睁睁看着赵寒一步步凌驾于众人之上。
赵寒冷冷望着北凉王,缓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对方的心跳之上,杀气如潮水般蔓延。
“念你早年曾为江山出力,我才留你一口气。”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别逼我亲手送你下地狱。”
北凉王怒气冲天,厉声喝道:“本王乃镇守北疆之主,岂能被你这黄口小儿吓退?赵寒,今日便叫你血溅当场!”
话音未落,他猛然提枪疾刺,枪尖破空而出,带起一道刺耳的锐响,仿佛连天地都被这一击撕开。
……
此枪法唤作「裂穹诀」,乃是一门传承久远、变化莫测的绝学。
传闻中,若将此术练至化境,可贯穿苍穹,踏碎星辰,威势撼动乾坤。
北凉王虽未能参透其终极奥义,但凭借多年苦修积攒的深厚内力,仍能催动几分真意,威力不容小觑。
第215章 徐丰年顿时浑身剧震
此刻,那长枪如惊雷乍起,化作一道银光,直取赵寒咽喉,凌厉无匹。
“不堪一击。”赵寒冷然一笑,抬手一抓,掌心金光暴涨,凝成一只巨爪虚影,竟生生扣住枪杆,随后手臂发力,猛然一拽。
只听“咔嚓”一声,精钢打造的枪身竟如枯枝般断裂。
“啊——!”北凉王惨叫出声,双掌虎口崩裂,鲜血喷涌,整条右臂软绵无力地垂下,已然废去。
赵寒一步上前,五指如钩,扣住其脖颈,稍一用力,便听得骨骼错位之声响起,北凉王头颅歪斜,眼珠暴突,气息瞬间萎靡。
他随手将其掷于地上,手掌沾染血污,眉宇间掠过一丝嫌恶。
“父王!”徐丰年扑倒在地,声音哽咽,泪如雨下。
赵寒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不必嚎丧,他还死不了。”
说罢,他隔空轻点一指,徐丰年顿时浑身剧震,脸色骤然发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嘴角溢出血丝,身体剧烈抽搐,似有无形之力在体内肆虐。
赵寒一脚踩上他的脸面,目光森寒:“徐丰年,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徐丰年眼中恨意滔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赵寒……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话音落下,他竟开始燃烧生命本源,以寿元换取力量。
刹那间,黑气自体内翻涌而出,缭绕周身,宛若阴魂附体,邪气冲天。
修为节节攀升,瞬息之间从六品踏入九品陆地神仙之境!
然而暴涨之势仍未停止!
“噗!”他猛然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淤血,全身蒸腾着诡异黑雾,面容扭曲,形同恶鬼。
徐丰年狂笑一声,挥动手中战刀,刀锋撕裂空气,斩向赵寒:“赵寒!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时!”
“自寻死路。”
赵寒神色不动,手腕微转,腰间长剑出鞘,剑光如霜,迎面斩去。
锵——!
金铁交击之声炸响,火花四溅。
徐丰年双臂剧震,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痛得几乎握不住兵刃。
“你……你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他难以置信地嘶吼。
方才那一击硬拼,他竟完全落在下风。
赵寒冷冷注视着他,声音如冰:“你不配知道原因。”
语毕,身形再动。
剑影纷飞,寒光点点,每一剑皆直指要害,毫不留情。
唰!
唰!
唰!
剑势如行云流水,攻守自如,招招紧逼,压得徐丰年喘不过气。
短短数息,对方已是遍体鳞伤,衣袍破碎,露出一道道新添的血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你杀不了我的!”徐丰年状若疯魔,放声咆哮,“只要你敢杀我,你也活不成!”
赵寒面色沉静如水,淡淡道:“朕倒要看看,你还能耍出什么把戏。”
言罢,再度出手。
剑锋吞吐,锐气逼人,锁定徐丰年之命门,如同毒蛇潜伏,伺机噬喉,令人毛骨悚然。
“该死!”徐丰年心中暗骂,却已无退路,只能咬牙硬接。
铛!
……
金属撞击之声不绝于耳,徐丰年双腿发颤,几乎跪倒。
他强撑长刀,抵御攻势,同时调动全身真元灌注双足,企图稳住身形。
可惜,高估了自己。
纵使拼尽全力,终究难挡赵寒那摧山断岳般的恐怖力道。
腿骨寸断之声隐隐可闻,膝盖弯曲,离地面仅剩寸许。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徐丰年面色惨白,瞳孔颤抖,满心都是恐惧与不信——赵寒的实力,早已远超他的想象。
“不能等死……绝不能!”他眼神陡然狠厉,心下一横,决意孤注一掷。
“哈哈哈!赵寒,咱们一起下地狱吧!”
忽地,他仰天狂啸,体内气息轰然爆发,整个人宛如失控的凶兽,气势疯狂攀升。
轰隆隆——!
王府殿宇为之震颤,屋瓦簌簌而落,仿佛连大地都在承受不住这股压迫之力。
王府外聚集的人群,个个呼吸急促,胸口仿佛压了千斤巨石,几乎窒息。
“不好!王爷处境危险!”
“护驾!谁敢上前一步,杀无赦!”
一众侍卫立刻抽出腰刀,杀气冲天,严阵以待。
可此时的徐丰年,气息已攀至极限,整个人如同燃尽前的烈火,随时可能彻底爆发。
轰!
一声震响撕裂夜空,他身躯猛然膨胀,筋肉虬结,化作一头狰狞异兽,直扑赵寒而去。
“竟用秘法!”
赵寒眉头微蹙,一眼便识破其手段。
徐丰年的灵力起伏不定,显然是以禁术强行催动潜能,透支自身。
此刻他化身凶形,速度暴涨数倍,疾如狂风。
“吼——!”
一声怒啸震荡四野,利爪挥出,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直取赵寒心口,恨不得将他当场撕成碎片。
“滚开!”
赵寒冷声低喝,手中长剑横斩而出,一道耀目剑光划破黑暗,如雷霆般贯穿虚空,将徐丰年牢牢锁定。
噗嗤!
剑芒掠过胸膛,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啊——!”徐丰年惨叫一声,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咳……”他蜷缩着身子,不断咳出混杂内脏碎块的血沫,五腑俱裂,命悬一线。
然而那双眼睛依旧充满怨毒。
“赵寒……我死……你也别想活!”
他艰难撑起身体,擦去嘴角鲜血,目光如蛇般阴冷地盯着赵寒。
赵寒神色不动,语气淡漠:“你既不肯交代幕后之人,那朕便亲自送你下黄泉,去问阎王吧。”
话音未落,他提剑缓步逼近。
“呵……你想杀我?哪有那么容易?”
徐丰年冷笑一声,猛然调动体内残存真元,刹那间,四周灵气翻涌,仿若煮沸。
嗡——
他掌心摊开,一团幽蓝光芒浮现,邪异之气弥漫空中。
随即,他张口喷出一颗碧绿珠子,与那光团融合,凝聚成一方小巧玉印。
玉印滴溜旋转,悬浮于头顶,浩荡威压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这是……武师灵器?”赵寒眸光一凝。
“不错!”徐丰年狞笑,“这便是家传重宝——碧水玄玉尺!父亲曾说,持此尺者,可在南楚年轻一辈中位列前十!”
武师灵器稀世罕见,对宗门而言,价值甚至胜过国玺。
……
徐家虽有武师境老祖坐镇,却从未将此物赐予徐丰年,只因他此前尚未真正踏入那一境界。
第216章 今夜终借生死之战
但实则,早在两年前,他便已达真丹巅峰,离武师仅一步之遥。
苦修多年,今夜终借生死之战,一举凝成武师灵纹!
轰隆!
头顶玉尺释放出恐怖波动,隐隐传来海浪拍岸之声,天地为之色变。
赵寒瞳孔微缩,心头掠过一丝沉重。
“赵寒,若你现在跪地求饶,或许我能留你全尸!”
徐丰年狞声道,“否则,等我彻底催动碧水玄玉尺,你连逃命的机会都不会有!”
那玉尺散发出的威能令人胆寒,压迫感扑面而来,连空气都似被冻结。
纵然赵寒实力超凡,也不敢轻言硬接此器之威。
毕竟,那是真正属于武师层次的灵兵,远非寻常兵器可比。
“再给你一次机会。”徐丰年咬牙警告。
赵寒静立原地,眸光闪烁,不发一言。
“王爷小心!莫信此人花言巧语!他分明是强弩之末,想拖延时间恢复力气!”
身旁护卫急忙高喊提醒。
赵寒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妙极!”
他冷冷盯住徐丰年,唇角扬起一抹讥讽:“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朕就成全你!”
锵——!
长剑出鞘,寒光乍现,一道凌厉剑气撕裂长空,直劈而去。
唰唰唰!
徐丰年咬牙催动玉尺,拼尽全力阻挡剑势。
可他本就重伤在身,又强行施展秘术,此刻灵力枯竭,支撑不过瞬息,便已力竭。
轰!
剑气破防而入,狠狠击中他的身体。
徐丰年踉跄后退,撞上高墙,缓缓滑落,面色惨白如纸,意识几近溃散。
“哈哈……”
赵寒仰头大笑,眼中满是轻蔑,冷声讥讽:“蝼蚁之辈,也敢图谋算计本王?”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身形如鹰隼扑食,直取徐丰年。
“赵寒,你莫要太过放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怒喝,撕裂夜空。
嗖——!
一道黑影破空而来,快若闪电,直扑赵寒而去。
赵寒猛然抬头,瞳孔微缩,脸色骤变。
轰!
那人双拳齐出,劲风如锤,狠狠砸在赵寒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赵寒喉头一甜,闷哼出口,身体连退数步,踉跄中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面色铁青,死死盯住来人。
那是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蒙面人,面容隐匿于阴影之下,看不清真容。
但身形纤细,隐约透出女子的气息。
“你是谁?”赵寒声音低沉,杀意凛然。
“我何人,并不重要。”
黑衣女子冷冷回应,目光如冰刃般刺向赵寒:“重要的是——今夜,你必死无疑。”
“呵。”赵寒冷笑一声,嘴角扬起不屑,“你以为,凭你也配取我性命?”
他心中有恃无恐。
此人虽强,却未必能敌自己。
即便实力相当,胜负依旧难料。
“联手!我们一起斩杀赵寒!”徐丰年见状大喜,连忙高喊。
赵寒眸光一寒,转向那黑衣女子。
黑暗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透着戒备与杀机。
尽管对方遮住了脸,但从那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里,赵寒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那是经年累月淬炼出的复仇执念,令人心悸。
“你这是自寻死路?”他语气平静,却藏着森然寒意。
黑衣女子未答,身形倏然暴起,如同鬼魅般掠近。
她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狭长的匕首,划破夜色,拖出一抹幽冷的光痕。
赵寒眼神一凝,反应极快,侧身闪避,动作迅捷如电。
……
叮!叮!叮!
金属交击之声刺耳响起,火星四溅,兵刃相撞的铿锵声混杂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息,在林间回荡。
“啊!”徐丰年突然惨叫,抱着右臂跪倒在地,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涌出——竟是被那黑衣女子反手一刀所伤。
“贱人!你竟敢背叛我!”徐丰年目眦欲裂,怒吼连连。
可那女子置若罔闻,攻势愈发凌厉,步步紧逼赵寒。
铛!
两人身影交错,匕首擦过赵寒肩甲,迸出耀眼火花。
女子眼神漠然,仿佛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她手中的匕首舞动如蛇信,招式狠辣诡异,角度刁钻,令人防不胜防。
赵寒眉头微蹙。
这女人的实力,远胜徐丰年。
更可怕的是她的战斗方式——每一次出手都出人意料,节奏变幻莫测,像一场无声的猎杀。
“此女不简单。”赵寒心中暗凛。
“难怪徐丰年肯让她潜入东宫,果真有些手段。”
但即便如此,他也未曾真正忌惮。
再强的刺客,终究只是孤狼一头,翻不起滔天巨浪。
“哼,雕虫小技罢了。”赵寒嗤笑,“就凭这点本事,也妄想取我性命?真是痴心妄想!”
他脚下一蹬,身形腾空而起,居高临下,指尖凝聚内劲,凌空一点。
砰!
黑衣女子闪避不及,胸口被指力贯穿,整个人炸成一团黑雾消散。
嗯?
赵寒眉峰微动,并未松懈。
此女既为徐丰年所遣,绝非泛泛之辈,岂会如此轻易毙命?
“果然有点能耐。”
虚空中,黑衣女子的身影缓缓凝聚,声音淡漠:“我承认,你的确有资格成为陛下的阻碍。”
赵寒神色微凝。
嗡——嗡——嗡——
刹那间,一阵奇异的震荡钻入脑海,让他神志微微恍惚。
幻象浮现——却又真实得令人心颤。
那女子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沙哑、尖锐,饱含刻骨仇恨:“你杀了我的夫君,夺走我的孩子,毁我家园……我发誓,定要亲手剜你心肺,碎你骸骨,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我要将你钉于烈日之下,曝尸荒野,任万民唾骂,魂魄不得安息!”
恨意滔天,几乎要焚尽理智。
“杀我?”赵寒猛然清醒,冷笑出声,“若你真有这本事,又何必藏头露尾,潜伏多年?早便动手了。”
“少用激将。”黑衣女子冷冷道,“赵寒,今夜之战,无可避免。”
铮——!
蓦地,那蒙面女子腰间软剑出鞘,寒光乍现,如秋水横波,银芒流转。
“纳命来!”她厉声叱喝,剑势如狂风骤雨,凌厉无匹,直取赵寒性命。
唰!唰!唰!
剑影交织成网,层层叠叠,将赵寒团团围住。
赵寒神色一凛,双拳疾出,以铁臂硬撼剑锋,仓促间勉强招架。
噗嗤!
第217章 赵寒眸中闪过一丝傲意
那女子剑路刁钻诡异,一缕寒光掠过,竟划破赵寒袖口,皮开肉绽,鲜血迸溅,一道深痕赫然显现。
嗖——!
赵寒急退数丈,身形微晃。
可那蒙面女子毫不留情,踏步紧逼,手中利剑吞吐不定,攻势一波强过一波,每一招皆指向死穴,似不将他斩于剑下绝不收手。
“哼!”
……
赵寒冷哼一声,足尖一点,腾身而起,施展出《游龙九霄功》,一拳轰然砸落。
砰!
那女子未曾防备,被震得连退数步,胸口一阵翻涌。
“无耻!赵寒,你竟趁人不备偷袭!”她怒目圆睁,声音里满是愤恨。
赵寒朗声大笑:“方才你不是咄咄逼人?如今怎的也知避让了?”
“哼!”女子咬牙,再度冷哼。
刷!
心神一凝,她纵身扑上,杀意滔天。
两人再次交手,拳影剑光交错,劲风四溢,战况激烈至极。
打斗愈久,赵寒心头越是惊疑。
这女子的武学手段,竟诡谲难测,远非寻常高手可比。
“她的路子极怪,从不曾见。”
“不过……终究只是先天巅峰罢了。”
赵寒眸中闪过一丝傲意。
尽管对方实力惊人,但他仍不以为惧。
在他看来,不过是个稍有根基的对手,翻不起大浪。
锵!锵!锵!
他双臂翻飞,如两条怒龙盘空,灵活应对,一次次化解对方凌厉剑势。
二人皆为先天极致强者,修为在伯仲之间,一时难分高下。
可随着时间推移,赵寒渐渐吃力,局势开始倾斜,险象环生。
“怎么回事……她怎会如此难缠?”
赵寒眉头紧锁。
那女子剑法变幻莫测,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似惊雷裂空,每一击都逼得他左支右绌。
本以为凭自身深厚功底能稳压一头,却不料越打越被动,体内的真气亦开始隐隐滞涩。
这女人,着实可怕!
尤其是她那一套阴狠剑术,虚实难辨,竟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寒意。
“该死!”赵寒眼中怒火升腾。
对方招招夺命,防不胜防。
铛!铛!铛!
转瞬之间,赵寒接连中剑,胸前、肩头、手臂皆被划破,血珠不断渗出,染透衣襟,整个人如同浴血而出。
他牙关紧咬,双目赤红。
“你败局已定。”蒙面女子冷冷开口,声音如冰窟深处传来。
赵寒未语,只死死盯着她。
女子冷笑:“赵寒,你武功虽高,却太过自负。”
见他仍未倒下,她心中悄然升起一抹焦躁。
她清楚,若不能速战速决,一旦援兵赶到,自己必将陷入绝境。
于是,她不再保留,剑势更猛,招招倾尽全力,哪怕耗损真元也在所不惜。
赵寒凝视着眼前的敌人,神情愈发凝重。
他终于意识到,此人并非等闲之辈,实力远超预估。
可他从不怯战。
胆魄向来是他最锋利的武器。
这样的生死搏杀,不过是对他意志的磨砺。
他坚信,终有一刻,胜负将由他亲手书写。
于是,他沉下心神,真气奔涌如潮,每一拳、每一式皆带着破釜沉舟之势,凌厉绝伦。
战局越发惨烈,四周草木尽数摧折,碎石飞溅,地面裂痕纵横,宛如遭劫。
赵寒察觉体内真气渐竭,心知若再拖延,必死无疑。
他咬牙,彻底放手一搏,每一击都倾注全部力量,近乎自毁般疯狂。
……
那蒙面女子见赵寒非但未颓,反而愈战愈勇,凶性毕露,顿时明白自己处境危矣。
但她不愿退,也不肯认输。
她本就是个执拗到极致的人。
于是,她亦拼尽所有,真气全开,剑光如陨星坠地,每一剑都似要撕裂天地,连东宫的屋檐都在震颤。
赵寒只觉气息将尽,五脏如焚。
他知道,胜负就在此刻。
若不能一击制敌,此生便再无翻身之日。
于是,他出手愈发沉稳,每一招都如尺量般精准,分毫不差。
蒙面女子察觉到体内气息渐弱,她清楚自己已接近强弩之末,可她依旧不愿低头认败——她骨子里本就是个不肯服输的人。
因此,她咬紧牙关,拼尽余力挥剑,每一击都倾注了最后的执念,每一式都承载着不屈的意志。
终于,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赵寒一剑斩断了她的兵刃,那蒙面女子整个人被劲气掀飞而出,东宫的砖石地面竟也龟裂开来,整座宫殿仿佛都在颤抖。
赵寒只觉丹田空荡,真元耗尽,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但他心中却无比清明:这一战,他赢了。
他击败了对手,也超越了自己。
那女子缓缓从地上撑起身体,望着赵寒,神情变幻莫测。
她知道胜负已定,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恨意,却已深如渊海。
“赵寒,我输了,你要杀便杀。”她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却坚定。
赵寒静静看着她,胜局在握,却没有动杀心。
他看得出,这女子仍有可用之处,不该就此陨落。
“我不取你性命,走吧。”他语气平静,不带波澜。
女子怔住,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选择。
一时间,心头竟泛起一丝暖意与敬意。
“多谢……赵寒。”她说完,转身离去,身影渐渐隐入东宫幽深的夜幕之中。
赵寒刚想挣扎起身,却感到四肢百骸如针扎般刺痛。
方才那一战几乎榨干了他的全部力气,真气枯竭,筋脉撕裂,身体正逐渐失控……
就在此时,一股狂暴的气息骤然逼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胸口已被重重轰中,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狠狠撞上高墙。
脊背撞击砖石的瞬间,剧痛席卷全身。
他瘫在地上,呼吸艰难,内心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无力感。
他知道,若再有人出手,自己将再无反抗之力。
就在他意识模糊之际,一道模糊的身影踏月而来,步履无声,气势逼人。
那人眼神凌厉,周身流转着一股古老而尊贵的气息——正是徐丰年!
赵寒瞳孔一缩,神色顿时凝重至极。
他明白,真正的强敌来了,而且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徐丰年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盯着赵寒,眸中寒光闪烁。
“徐丰年,你竟敢现身于此!”赵寒抬眼望他,目光冷得像冰。
第218章 徐丰年猛然醒悟
“呵,有何不敢?”徐丰年冷笑,“你害我亲子丧命,如今又夺我江山、篡我权位、占我财势,罪无可赦!今夜,我必亲手将你诛杀,以慰亡魂!”
……
“哼,你也配做我的对手?”赵寒冷声讥讽,虽伤痕累累,却不露半分怯意。
“哈哈哈!”徐丰年仰头大笑,“赵寒,别逞强了,你现在不过是油尽灯枯,真气早已耗尽,连站都站不稳了吧?”
“哦?原来你已经看出来了。”赵寒嘴角微扬,似有几分释然。
徐丰年冷冷道:“既然你自知无力回天,不如俯首认降,或许朕还能留你全尸。”
“你错了。”赵寒缓缓抬起双臂,声音陡然铿锵,“我不是真气耗尽——而是,根本不需要它!”
话音未落,天地骤变!
轰然一声巨响,如同九天雷霆炸裂,赵寒身上猛然迸发出耀眼光芒,浩瀚真气如江河倒灌,横扫四方。
紧接着,噼啪作响的骨骼声接连不断,他衣袍鼓胀如帆,缕缕白雾自肌肤毛孔喷涌而出,整个人宛如凌虚而立的仙踪,超凡脱俗。
“这……怎么可能!”徐丰年脸色骤变,因为他清晰看见,赵寒周围数丈内的空气剧烈扭曲,形成一圈无形的压迫领域。
他的视线落在赵寒的手臂上——那些筋络正疯狂隆起,肌肉暴涨,仿佛即将破皮而出!
这一刻,徐丰年终于恍然:难怪赵寒任由自己进攻!难怪他诱使自己使出最强绝学!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借力突破桎梏!
“他是故意的……他早就算准了一切!”
徐丰年猛然醒悟,可一切,已然迟了!
赵寒已然冲破了瓶颈,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自每一寸毛孔中喷薄而出。
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宛若龙鳞初现——这是龙息入体、与人身交融的征兆。
他的躯体逐渐变得深沉如墨,泛着金属般冷冽的光泽,整个人气势迫人,恍若战神临世。
这一蜕变带来的变化是翻天覆地的,最直观的便是力量的暴涨。
“这便是踏入真气境的感觉么。”赵寒轻轻握拳,只觉筋骨齐鸣,血流如潮,举手投足之间仿佛能撼动山峦,撕裂大地。
徐丰年见状,面色骤变,惊骇得几乎失语。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赵寒为何敢孤身挑战于他——原来早已突破桎梏,迈入真气之列!
如今赵寒的真气层次已远超自己,纵然他身负真龙血脉,也难以抗衡!
“杀了你,我便可登顶南陵城主之位,统御一方!”徐丰年双目赤红,声音嘶哑,“今日便以《真龙决》取你性命!”
他疯狂催动体内真气,血液沸腾如煮,一股凶戾煞气弥漫开来,整个人宛如堕入魔道,形同修罗降世!
身躯猛然膨胀,化作高大巨影,双足踏空而行,每一步跨越十余丈,瞬息之间便逼至赵寒身前,一掌当头劈下!
这一击凝聚了他全部修为,誓要将赵寒镇杀当场!
赵寒眸光微敛,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笑意。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掌,他竟连眼皮都未眨一下,右腿骤然踢出,快若惊雷,直击徐丰年腹部。
“砰!”
一声闷响炸开,余波震荡四方。
徐丰年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落在地,脸色灰败,胸骨尽折,气息奄奄。
赵寒冷冷俯视着他,语气冰寒:“凭你也配杀我?差得太远了。”
这是他首次施展“真龙劲”。
真龙劲乃上古龙族所传秘术,威力无匹,当年赵寒曾以此技横扫群雄,连诸多真气境宗师皆败于其手!
此刻他的真气已达真气境小成巅峰,只需再进一步,便可臻至圆满,凝练真元,化气为罡,踏入更高层次。
然而,赵寒心知肚明,自身实力尚未完全恢复,若想突破,必须借助丹药之力,炼制更为纯粹的灵丹,方能助其蜕变。
“虽已踏入小成,但尚不能随意动用真龙劲。”
“因我当前境界仍显不足,无法承载那等浩瀚真气,唯有待根基稳固,方可再度冲击极限。”
“因此,我不仅要炼药固本,还需吸纳天地间更浓郁的灵气,甚至吞噬妖兽精魂,淬炼肉身与神魂!”
念头一动,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株奇药。
此药通体晶莹,流转淡蓝光晕,叶片银灰如玉,雕琢而成,赫然为五品灵材!
“此乃斩杀蛟龙后所得。”赵寒低语。
他毫不迟疑,摘下一叶,吞入口中。
刹那间,澎湃灵气涌入四肢百骸,血肉骨骼如获新生,欢快震颤!
他的修为缓缓攀升,身体正被悄然重塑,愈发强韧。
真气亦随之变得更加凝实精纯。
“啊——!”赵寒仰天长啸,声如雷霆滚过九霄,震动八荒。
周身真气轰然爆发,衣袍鼓荡猎猎,缕缕气流缠绕周身,宛若披挂战甲!
暖流遍布全身,舒泰至极,他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真气又壮大了一截。
“哈哈哈……真气境,果然非同凡响!”
赵寒心中欣喜,这才初期便有如此威能,倘若一日达到大圆满之境,岂非纵横天下,无人可敌?
轰隆——!
苍穹突降惊雷,闪电撕裂夜幕,赤光染透云层,天地为之变色!
赵寒抬头望天,低声呢喃:“……天劫竟为我而来。”
“若能渡过此劫,或许便可踏入真气境圆满。”他在心中思量。
天劫极为罕见,寻常武者穷其一生也难遇一次,唯有天资卓绝或气运加身者,方可能引动天地感应。
赵寒运转真气,周身气浪翻腾,右手猛然向天一挥——
“轰!!”
天空骤然裂开一道刺目雷光,粗壮的电柱轰然劈下,正中赵寒的右臂。
刹那间,雷霆炸裂,狂暴的能量将他全身包裹。
赵寒身躯剧烈震颤,衣袍焦黑卷曲,发丝寸断,头顶腾起缕缕青烟,身形晃了数晃,才勉强稳住脚步。
他唇角渗出一缕血迹,身体仍在微微发抖。
缓缓抬头,目光穿越二十丈距离,与徐丰年再度对峙。
夜风沉寂,徐丰年面色冷峻如铁,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赵寒,今夜,你我只有一人能活着离开。”
第219章 徐丰年的整条右臂猛然炸开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猛虎扑食,拳锋破空而至,呼啸声撕裂长夜。
那一拳打出,虚空震荡,劲气如刀剑横扫,空气都被割出细密裂痕。
赵寒却神色淡然,双眸幽深似渊,仿佛容纳星河万顷,任对方攻势如潮,依旧静立原地,不动如山。
轰——!
惊天动地的一声爆响!
徐丰年的整条右臂猛然炸开,血肉横飞,骨渣四溅,皮肤崩裂,露出森森断裂的筋络与碎骨,整条手臂几乎不成形,鲜血顺着残肢汩汩流淌,景象骇人至极。
他仰天怒吼,痛得面容扭曲,却仍未退后半步,反而更加疯狂地冲杀而来。
双目寒如冰霜,杀意冲天而起,哪怕断臂垂落,他也誓不罢休。
气势节节攀升,越战越狠,越打越癫狂,宛如一头重伤濒死却愈发凶戾的猛兽,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撕碎敌人。
身上伤口不断迸裂,鲜血泼洒,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光泽,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四周。
他的双眼赤红如血,布满血丝,瞳孔中只剩仇恨与疯狂,理智早已被怒火吞噬殆尽。
赵寒眉头微皱,轻叹一声:“本想留你一条性命。”
“哈哈哈……我要把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徐丰年嘶声咆哮,声音沙哑扭曲,眼中怨毒几乎化为实质。
赵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无波澜:“既然如此,我也无意再多做仁慈。”
话落,抬手一掌挥出,快若闪电,无声无息。
徐丰年虽实力惊人,乃是真气境第六重巅峰的强者,即便赵寒如今突破在身,也不敢有丝毫大意,稍有疏忽便可能命丧当场。
砰!
头颅炸裂,脑浆与鲜血喷涌而出。
徐丰年重重栽倒在地,气息全无,生机迅速消散,瞳孔涣散,至死睁着眼睛,满是不甘。
赵寒收敛周身气息,默默将尸体掩埋。
随后走入洞窟,盘膝而坐,闭目内视,细细感知体内每一寸变化。
每提升一个境界,真气之威便会翻倍增长,这是天地法则的体现。
良久,他睁开双眼,嘴角浮现一丝笑意:“终于踏入真气境第一重天了,距离第二重,也仅剩半步之遥。”
尽管修为尚浅,但战力早已超越同阶,甚至可与寻常真气境大圆满强者一较高下。
“这方世界的真气境与先天境,完全是两个层次。”他低声自语。
先天武者,体内真气凝聚于丹田,法力凝实,拥有种种不可思议之力。
更关键的是,他们已开辟内腑,可储存更多真气——开辟越多,力量越强;内劲越深厚,真气越磅礴。
赵寒突破之后,五脏六腑皆得滋养,经脉通畅,真气充盈如江河奔涌。
而先天强者则需以灵药淬炼内腑,真气越纯粹雄浑,内腑便越坚固,防御也随之水涨船高。
“我虽仅为第一重天,但真实战力,恐怕已不逊于普通大圆满之辈。”
“然而……”
“这还远远不够。”
“若想正面抗衡秦恒,仅凭此刻的实力,仍难撼动其分毫。”
“唯有尽快突破至真气境大圆满,才有资格与他真正对决。
否则,终究只能逃亡苟活。”
心念一定,他当即运转《玄冥真功》,引动天地灵气入体。
此功乃仙尊所传,玄奥莫测,专为武者破境而设,修行速度远超常法。
此时赵寒正处于第一重天初期,吸纳灵气之速极快,不过片刻,丹田之中已是白雾蒸腾,浓郁如浆——此乃灵气液化的征兆。
继而,液态灵气转化成真气,缓缓融入四肢百骸,温养内腑。
他清晰感受到,体内脏腑正在悄然蜕变,逐渐向“真元之躯”演化。
但他并未满足,继续吞纳灵气,潜心修炼。
直至夕阳西下,暮色染红山林。
丹田深处终于有了动静,那原本如乳汁般流转的真气,渐渐凝实、转为金黄,最终凝聚成一枚晶莹剔透的金丹,隐隐泛着光辉。
赵寒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沉浊的气息。
真气境第二重——大成!
此刻即便不依赖外物,他也自信能横扫一切未入先天之境的武者。
便是面对那些成名已久的先天高手,他亦有底气正面一搏!
这已非简单的量变,而是脱胎换骨般的跃升!
“恭喜少主。”男候爵见状,面上浮现欣慰笑意。
“走吧,该回去了。”赵寒起身拍了拍衣袍,示意男候爵启程。
正欲离去之际,男候爵忽然压低声音:“少主,刚才似乎有人往这边来了……是个年轻女子。”
“女子?”赵寒眉梢微挑,略带诧异,“她怎会寻到这里?”
“属下推测,或许是暗中跟着我们过来的。”男候爵低声分析,“要不要将她拿下?”
“哦?”赵寒微微一怔,沉吟片刻,唇角轻扬,“既然来了,那就去看看。
正好也饿了,顺便弄点吃的,岂不痛快?”
“遵命!”
男候爵应声而动,迅速召集随行护卫。
一行人悄然潜行,悄然缀在那少女身后。
赵寒亦隐匿身形,无声无息地尾随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
那少女走入一处幽谷。
谷中聚居着数十户人家,屋舍错落,环绕着一片碧波荡漾的小湖,俨然一方与世隔绝的村落。
谷口立着一圈低矮篱笆,
……
虽名为屏障,实则形同虚设,仅能遮挡视线,根本拦不住外人进出。
此时夜色渐浓,村中亮起点点火光,炊烟袅袅升起,鸡犬相闻,宁静安详,仿佛人间净土。
然而赵寒目光扫过,脸色却骤然阴沉。
只见村内横七竖八倒伏着数十具尸体,多数肢体残缺,似经历了一场血腥搏杀;余下几具虽身躯完整,但皮肤溃烂,流出黑褐色恶臭脓血,触目惊心。
显然,此地刚遭灭顶之灾!
“少主,这些村民……怕是都遭了毒手!”男候爵紧握双拳,眼中怒火翻涌,咬牙切齿道:“何等丧心病狂之徒,竟对无辜百姓下此狠手!!”
“不出意外,是幽州城那帮匪寇干的。”赵寒眸光微冷,声音低沉,“这群狗东西,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
幽州城盘踞着一股流寇,专事劫道、纵火、奸淫掳掠,恶名昭着。
近来赵寒听闻其暴行,早已心生愤恨。
第220章 一股隐晦却强大的气息正悄然逼近
“少主请宽心。”男候爵拱手道,“待返回南梁,我即刻调兵清剿,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不必急于一时。”赵寒摆了摆手,语气平静,“眼下还需摸清详情,方能布局应对。”
幽州匪患不止一股,每隔些时日便有商旅被劫,财物遭掠,更有妇孺被拐卖贩卖。
整个幽州城,几乎难觅良善之民。
赵寒打算先查明此次血案背后真相,再行雷霆手段,以免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影响后续计划。
毕竟,他即将前往北魏皇宫探秘,容不得半分差池。
“少主思虑深远,我等望尘莫及。”男候爵连忙恭维一句,随即指向村中一间茅屋,“不过,那边农户养了不少牛羊,倒是可以……”
“哦?”赵寒目光一亮,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不错,省得奔波找食。
去宰几头,今晚烤肉饮酒,岂不快意?”
“得令!”男候爵躬身领命,立即带人前去料理牲畜。
赵寒却未移动,他望着山谷深处,低声自语:“这般时辰,那丫头竟还未歇息?”
轰——!
话音未落,天穹骤然炸响雷鸣,漆黑夜空仿佛裂开缝隙,星辰倾泻而下,银辉遍洒山林。
赵寒心头猛地一凛,视线再度投向谷底。
一股隐晦却强大的气息正悄然逼近,令他脊背微寒,警觉顿生。
“少主,您神色有异,可是察觉到了什么?”男候爵察觉其变化,低声询问。
赵寒并未立刻作答,只是微微仰起头,凝望着夜幕。
漆黑的天穹之上,无数古老的符文如星火般闪烁,流转着幽微却深邃的光,仿佛远古传说在苍穹中悄然复苏。
……
“这……”赵寒心头猛然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汇聚,如同沉眠已久的江河骤然苏醒。
那股力量既似曾相识,又带着前所未有的威势,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一声低语,唤醒了他体内蛰伏已久的潜能。
“少主,可是出了什么事?”男候爵低声问道,眉头紧锁。
他分明察觉到赵寒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凌厉而浩荡,远非往日可比——“七”从未见过这样的赵寒,强大得令人心悸。
赵寒缓缓睁开双眼,眸光如刃,冷峻地扫过前方。
他望着男候爵,声音低沉却清晰:“有一股极为强大的压迫感正在蔓延,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强大的压迫感?”男候爵瞳孔微缩,他也感知到了那股莫名的威压,但更让他震惊的是赵寒此刻的状态,竟像是与那力量产生了某种共鸣。
赵寒没有再多解释。
他已然明白,这股力量并非源于自身,而是来自外界某处隐秘的源头。
它既令人不安,又充满诱惑,像是一扇尘封的大门正悄然开启,召唤着他前去探寻。
他迈步前行,脚步坚定地朝着山谷深处走去,男候爵紧随其后。
穿过层层叠叠的竹篱,踏过荒草掩映的小径,两人终于抵达了谷底最幽静的一隅。
那里伫立着一间简陋的茅屋,门前一片空地,几块青石随意摆放,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石凳上,身旁围着几位村民,目光皆投向茅屋内部,神情凝重。
“就是这里了。”男候爵压低声音说道。
赵寒轻轻点头。
那股磅礴的气息正是从茅屋深处传来,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感知。
他缓步上前,伸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中央,赫然刻画着一座神秘的圆形阵法,阵心处泛着灰蒙蒙的光芒,那光并不明亮,却携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仿佛连空气都被扭曲。
赵寒一步步走近阵法中心,体内的血液仿佛被点燃,每一根汗毛都因警觉而立起。
“小侯爷?您怎么来了?”那男子猛然起身,面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晃,显然已虚弱至极。
赵寒注视着他,眼神却柔和了几分,语气也透出一丝温和:“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小人姓陈,名平,不过是个山野农夫,不足挂齿。”男子苦笑,声音微颤。
“陈平?这姓氏倒是少见。”赵寒轻抚鼻尖,唇角微扬,“我记得北境有个陈国,也以陈为姓,莫非你与他们有渊源?”
“这……”男子神色迟疑,沉默良久,未敢接话。
“嗯?”赵寒眼神骤冷,目光如刀直刺对方,“你是北戎派来的细作?”
“不敢!小人绝无此意!”男子顿时扑通跪地,全身战栗,“我确实是陈国人,只因家破人亡,流落荒原,才躲入这深山苟延残喘……求少主明鉴!”
他伏在地上,颤抖不止。
“北戎的奸细?”赵寒冷冷俯视,语气森然,“我不在乎你过去是谁,也不听你百般辩解。
若你真已归附北戎,便休想再存二心——否则,我不介意亲手送你归西。”
“小人……谨遵少主训诫。”男子低头叩首,声音发虚。
赵寒这才微微颔首,挥了挥手:“退下吧,我会让人安排你的吃住。”
……
陈平应了一声,踉跄起身,临走前再度恭敬行礼:“多谢少主开恩。”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雾气之中,赵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自语:“可惜啊,若我能早些醒来,或许就不必受那老贼操控至此。”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低声呢喃:“如今的我,虽未恢复全盛之姿,但也已踏入超凡之境。
只要突破圣域桎梏,成就圣灵之躯,武道巅峰,指日可待。”
心中战意翻涌,豪情暗生。
他闭目调息,运转功法,炼化方才那股神秘力量带来的异变。
随着真气游走,体内的血脉愈发滚烫,仿佛有洪流在经脉中咆哮奔腾。
轰——!
突然,山谷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宛如地底雷霆炸裂。
整座山谷剧烈一颤,山岩崩落,尘土飞扬,天地为之变色。
“少主!”男候爵脸色大变,声音急促,“山谷异动……莫非是封印……松动了?”
赵寒微微摇头,凝神道:“这股气息太过浩大,并非封印松动的征兆。”
“那是何故?”男候爵眉头紧锁,目光惊疑地望向他。
第221章 沿途白骨遍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是宝物现世的征象!”赵寒眼中精光闪动,语气炽热。
话音未落,忽见一道金芒自地底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那光芒如烈日初绽,撕裂长空,刹那间将整片天际映照得通明透亮。
金辉耀眼夺目,仿佛苍穹之上又升起一轮炽阳,悬于远山之巅。
“宝物出世了!”赵寒难掩激动,身形一纵,如鹰隼掠空,朝着金光源头疾驰而去。
其余人见状,亦不敢迟疑,纷纷紧随其后。
众人疾行如风,身影掠过山林,宛如流星划破夜野,迅捷无比。
赵寒领先一步,率先抵达光源所在。
眼前景象令人触目:数具尸体横陈于地,血迹斑斑,死状凄惨。
他们身旁,几块巨岩碎裂翻倒,露出一个幽深洞口。
洞穴四周散落着几具骸骨,早已腐朽成灰,衣衫尽烂,唯余森森白骨,在微光下泛着冷意,透出阵阵阴森。
赵寒皱眉环顾,抬头望向山顶——只见云海翻腾,雾气缭绕之间,一座巍峨宫殿若隐若现,竟似凌空悬浮于云端之上。
“那宫殿……竟然浮在空中?”他心头震撼,难以置信。
“少主,地上这几人,生前皆为宗师境高手,如今却尽数陨落于此,莫非此地另有凶险禁地?”一名护卫压低声音问道。
赵寒沉吟片刻,沉声道:“不管有何隐秘,先入洞查探再说。”
“遵命!”众人齐声应诺。
随即,一行人鱼贯而入,深入洞中。
沿途白骨遍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越往里走,腐朽之气越是浓重,腥臭扑鼻,令人作呕。
“嘶——”
忽然,一条巨蛇从尸堆中窜出,张口吐信,直扑众人而来。
“不知死活!”
赵寒眸光一冷,抬手便是一掌推出,雄浑元气如潮奔涌,瞬间将那毒蟒震成肉泥。
其他人迅速拔刀迎敌,斩杀陆续出现的毒物,一路劈砍前行,终穿过了狭窄通道,进入一处广阔溶洞。
洞窟中央,赫然停放着一具青铜棺椁,棺盖半启,露出一角古旧木纹,纹理苍劲,岁月斑驳。
围绕棺椁,矗立九根粗壮铜柱,每根高达一丈有余。
柱身雕刻奇异图腾,形似麒麟、凤凰与玄龟,似兽非兽,栩栩如生,透出无边煞气,威势慑人。
“这具青铜棺中所藏,恐怕正是此次北戎王陵开启的核心至宝。”赵寒嘴角微扬,神色振奋。
“少主明察。”男候爵躬身附和。
“这些铜柱乃北疆镇守圣物,各大部族奉为神明。
每逢十八年,柱上九尊图腾便会觉醒,降临人间,带来劫难。”赵寒冷笑一声,“我们先行取走,以免节外生枝。”
“谨遵吩咐!”
众人齐声领命。
“少主,不如分工行事。”男候爵提议道,“由我来收取九根铜柱,您则专心取棺,以防变故突发。”
赵寒略一思忖,点头应允。
自己修为尚浅,若贸然插手收柱之事,反而可能引发反噬,不如专注一事更为稳妥。
咻咻咻——
顿时,一支支箭矢自赵寒掌心激射而出,化作漫天箭雨,密布铜柱周围,猛烈轰击。
砰!砰!砰!
九根铜柱剧烈震颤,发出沉闷轰响,仿佛承受不住这般连绵打击。
“少主妙计!如此施压,神柱必不久持。”男候爵由衷赞叹,“我从未见过如此机敏果决的少主,只怕唯有老太爷当年可与之相较。”
赵寒不为所动,专注控弦发箭,持续压制。
虽修为不高,但他感知敏锐,力道掌控精准无比,每一箭都恰到好处,凌厉非常,威力惊人——纵是宗师强者,也难硬接三箭。
在持续不断的箭雨冲击下,铜柱表面渐渐崩裂磨损,棱角渐失。
他神色平静,动作从容,手中弓势稳健,进退有度,毫无慌乱之态,尽显从容之姿。
“少主这箭术造诣,实属罕见,怕是连侯府军机阁几位宿将都难及万一。”一名护卫低声感慨。
他追随赵寒已久,亲眼见证其一次次化险为夷,早已心服口服。
“确实。”另一人默默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在场众人中,赵寒无疑是最受敬仰的存在。
就在此时,忽然一声惊叫划破寂静:“不好!那些青铜柱子……竟然在融化!”
话音未落,原本坚不可摧的青铜巨柱竟如冰雪遇火,迅速崩解。
不过片刻工夫,九根高达五丈开外的铜柱已尽数化作九团赤红翻滚的熔浆,悬浮半空,缓缓流转。
更令人作呕的是,那熔浆中不断蒸腾出一股刺鼻腥臭,仿佛腐烂千年的尸气混合着毒瘴,直冲脑门,令人几欲昏厥。
“糟了!这气息有毒!沾上一点都活不成!”众护卫脸色煞白,脚步不由后退。
“不必惊慌。”赵寒却神色镇定,眼中精光闪烁,“此毒非同寻常,乃是万毒之源。
若能炼化入药,反可成就旷世奇丹。”
他一步上前,徒手探向其中一团沸腾铁水,掌心竟无丝毫灼伤。
细细端详片刻,嘴角浮现出一抹笃定笑意。
“哈哈哈!果真如此!这就是传说中的‘万毒神鼎’!”
“古籍有载,万毒神鼎乃上古奇物,由万种剧毒熔炼凝结而成,蕴藏天地难测之威,可炼百毒为灵药,逆转生死!”
……
“谁曾想,今日竟能在此地得见此宝?实乃我赵家之幸!”
众人闻言皆激动万分。
这万毒神鼎不仅是一件传承久远的至宝,价值连城,更传闻能助人炼制突破武道桎梏的绝世丹药。
更难得的是,鼎内还隐匿着一部失传已久的《毒经》,堪称无价之宝。
“速回城堡,立刻向父亲禀报!”赵寒果断下令。
一行人匆匆启程,刚抵城门前,忽觉空气一滞,一股阴冷至极的杀意扑面而来。
远处山林深处,窸窣作响,数十具身影缓缓爬出——皮肉溃烂、双目空洞,形如枯槁,却透出滔天邪气,步步逼近。
“是……尸兵?!”
赵寒瞳孔骤缩,面色陡然转寒。
竟是尸兵!
“北疆之地才有此等邪物。”男候爵眉头紧锁,“早年听闻过这种死而不僵的怪物。”
第222章 一股震慑乾坤的霸气席卷四方
所谓尸兵,乃是亡者尸体受阴煞浸染,发生异变而成。
传说中它们是远古魔神残念所化,靠吞噬生灵血肉成长,凶戾异常,专食活人,极其可怕。
“少主,如何是好?”
“太多了,根本挡不住啊!”
“这些怪物越杀越多,我们这点修为……怕是撑不了多久!”
护卫们个个瑟瑟发抖,七阶武徒的实力面对这种邪祟,几乎毫无胜算。
“少主,您快走!”一人急声喊道。
“我们拼死断后,您先撤离!”另一人也嘶声力劝。
“哼!”赵寒冷冷扫视众人,语气不屑,“胆小如鼠,成何体统!”
他转身直面漫山遍野的尸兵,唇角扬起一抹轻蔑弧度:“区区行尸走肉,也敢拦我去路?”
轰——!
刹那间,一股浩瀚威压自他体内爆发而出。
金甲加身的赵寒宛如烈日当空,光芒万丈。
一股震慑乾坤的霸气席卷四方,天地为之变色。
在这股气势之下,那些原本凶焰滔天的尸兵竟如遭雷击,纷纷颤抖退缩,连靠近都不敢。
“太强了……”
四周护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只觉此刻的少主犹如神明降世,威临八荒,令群邪俯首。
“好!不愧是我儿!”
一道洪亮笑声自远方传来。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踏步而来,身形挺拔如松,肌肤泛着赤铜之色,筋骨之间似蕴藏着无穷力量,仿佛随时能撕裂山岳。
正是赵氏家主——赵文武。
“父亲!”
见到那人身影,赵寒脸上顿时绽开笑容,飞奔而去。
在他心中,赵文武不仅是家族的支柱,更是他毕生追随的榜样。
“少主?”赵文武微微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张开双臂将儿子紧紧抱住,“果然没给我赵家丢脸!”
松开怀抱后,他上下打量赵寒,满意点头:“修为进境惊人啊。”
“嘿嘿,还不是多亏了父亲赏的那几枚淬骨丹。”赵寒挠头一笑。
“不错,淬骨丹确有助益。”赵文武颔首微笑。
这些淬骨丹全是赵寒赠予他的,每一枚皆以千年参王为主料,辅以数种罕见灵草精心炼制,可极大增强武者肉身之力。
“对了,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手段?竟能让尸兵停下攻击,甚至避开你?”赵文武忍不住发问。
“父亲,那是我所修炼的赵家镇族秘法——《玄雷霸体诀》。”赵寒回答道。
“《玄雷霸体诀》?”赵文武一怔,语气中透着惊讶,“这门功法……怎么会出现在你们这一脉?”
“这个……”
赵寒顿了顿,终于将自己暗中习得此诀的经过如实道出。
“什么?!《玄雷霸体诀》竟早已失窃?”
赵文武闻言,面色骤变,神情凝重。
“没错,父亲。
我怀疑,背后动手脚的,极可能是北蛮之人!”赵寒语气森然,眼中隐有怒火闪动。
《玄雷霸体诀》乃是赵氏一族最高传承,唯有嫡系血脉才有资格修习。
然而多年来,宗族四处搜寻其下落,始终毫无线索,甚至有人断言此诀早已失传于世。
毕竟,北蛮与南疆相距何止千万里,按理绝无可能染指这等机密。
可如今,这部传说中的功法竟重现人间,其中必有蹊跷。
“此事非同儿戏,必须彻查到底。”赵寒沉声说道,“若消息走漏,引得外敌觊觎,后果不堪设想。”
“嗯。”赵文武缓缓点头。
纵然《玄雷霸体诀》价值无量,但一旦被外界知晓仍存于赵家手中,难免招来祸端。
届时,整个宗族都将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良久,他才开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孩儿定不负所托。”赵寒神色肃然,抱拳应诺。
“好。”赵文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又道:“你娘亲快到了,去准备一下吧。”
话音落下,他便率领赵家族人撤离战场。
此时,天空中一道流光掠至,秦仙儿驾着宝莲灯疾驰而来。
“师傅,您没受伤吧?”她刚落地便急忙上前查看,满脸关切。
“无碍。”秦枫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地面上成群的尸兵身上,眉头紧锁,“这些尸兵为何突然集体失控?”
“依我看,它们恐怕是被人操控了。”秦枫低声分析。
“被控制?是谁在背后操纵?”秦仙儿追问。
“尚不清楚。
但它们行动整齐划一,并非无意识暴动,显然是接到了某种指令。”秦枫环顾四周,眼神锐利如鹰,试图捕捉任何蛛丝马迹。
这时,赵寒也走了过来,望着下方如潮水般涌动的尸兵,眉心紧蹙:“是谁在背后搞鬼?”
“极有可能是北蛮。”秦枫推测道,“他们早年曾使用过这类手段,且此次规模庞大,绝非寻常势力所能驾驭。”
“北蛮?”赵寒眸光一冷,杀意微现,“竟敢进犯我离阳疆土?”
“正是。”秦枫点头,“眼下当务之急,是阻止它们继续逼近城池。”
“交给我。”赵寒身形一纵,腾空而起。
刹那间,墨甲龙骑之力爆发,周身卷起一道漆黑狂澜,宛若深渊巨口,将四周尸兵尽数吞噬,眨眼之间便清出一片空域。
“好惊人的威势!”秦仙儿望着那远去的身影,不禁心头震动。
“不愧为我离阳王朝的逍遥王,实力果然深不可测。”秦枫也不由赞叹。
随着赵寒强势出手,尸兵浪潮节节败退,赵氏族人也趁势重整防线,加固城防。
然而,这场突袭已在城中激起轩然大波。
百姓惶恐不安,商铺纷纷闭门,街头巷尾再不见行人踪影。
赵寒立于高墙之上,神色凝重。
他知道,这次不过是开端,北蛮真正的图谋尚未浮出水面。
他决意组建一支精锐小队,深入查探尸兵来源,揪出幕后黑手。
“这支队伍,我亲自带队。”他坚定地说,“这是离阳的劫难,身为少主,我不能置身事外。”
“少主,万万不可!”赵文武急忙劝阻,“你是宗族未来的支柱,岂能轻易涉险?”
“父亲,这是我分内之事。”赵寒沉声说道,“北蛮国蠢蠢欲动,扰乱边境安宁,我不能袖手旁观,必须亲自查明他们背后的图谋。”
赵文武凝视着儿子那双坚毅的眼睛,心头微微一震。
第223章 桃花剑神邓太已提剑杀至
他忽然意识到,曾经那个跟在自己身后习武的少年,如今已能独当一面,肩挑重任。
“好。”赵文武缓缓点头,“为父不拦你,但切记——活着回来。”
“孩儿知晓。”赵寒颔首,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他清楚此行凶险万分,九死一生,可离阳王朝正值风雨飘摇之际,身为皇族子弟,他别无选择。
……
就在他快马加鞭赶回都城的路上,桃花剑神邓太已提剑杀至!
此人手持一柄桃木古剑,剑气如霞,周身灵气翻涌,赫然已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哈哈哈!你杀了阿持与徐丰年,今日便拿命来偿!”邓太狂笑出声,声音如同裂帛,刺得人耳膜生疼。
“哦?”赵寒脚步未停,只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原来那人叫阿持?倒是个像样的名字。”
“哼!”邓太面色一沉,怒极反笑,“既然找死,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猛然踏地腾空,足下虚空炸裂,狂风呼啸而起,吹散层层迷雾,显露出下方骇人景象——
“这……是什么?!”邓太瞳孔骤缩,满脸惊骇。
只见街道两侧,密密麻麻立着无数尸兵,双眼泛着幽绿寒光,宛如冥府索命之鬼。
那些尸体面色青灰,脸皮紧贴骨骼,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枯骨,唇色猩红,牙尖森然,隐约可见毒液滴落。
更令人胆寒的是,它们齐齐仰头,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吼!!!”
那声音汇聚如雷,似万兽齐鸣,直冲云霄,连天地都为之变色。
赵寒心中亦是一凛。
他曾见过炼尸之术,却从未目睹如此规模、如此诡异的尸阵,仿佛整座城池都被死气浸透。
“无论你是何方妖孽,胆敢犯我离阳疆土,唯有伏诛!”邓太冷笑一声,挥剑直取赵寒。
身形一闪,瞬息而至,桃木剑划破长空,带起一片粉红剑影。
“你也配?”赵寒眸光微冷,手中长剑轻抬,一道凌厉剑气横斩而出。
轰——!
巨响炸开,剑气如虹,将邓太整个人狠狠劈飞出去。
“怎么可能!”邓太狼狈落地,嘴角溢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一个本该只是二品境界的皇子,怎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不对……”他猛然反应过来,脸色剧变,“他的气息……竟已达陆地神仙之境!”
不止如此,那股威压,分明已超越四品,逼近五品巅峰,甚至……六品之列!
“你竟一直隐匿修为!”邓太咬牙切齿,终于明白自己低估了对手。
眼前之人,并非无名之辈,而是深藏不露的绝世强者!
“现在才看出来?”赵寒冷笑,“可惜晚了。”
话音落下,他再度出手,身影如电,剑势如潮。
邓太拼死抵抗,仗着桃木剑灵性护主,勉强招架。
两人交手数十回合,每一击皆足以开山裂石,若非他手中神兵护体,早已命丧当场。
“砰——!”
一声巨震,赵寒一剑重劈,将邓太连人带剑砸入地面,贯穿墙体,尘土飞扬,碎石崩溅。
“咳……”邓太喷出一口黑血,胸口赫然出现一个焦黑窟窿,血肉溃烂,显然中了剧毒。
“你……你怎么可能比我还强?!”他挣扎抬头,眼中尽是不甘与愤恨,“陆地神仙……不该是我独有的境界吗!”
赵寒站在废墟之上,神情平静如水。
“我早说过,不管谁派你来,结局只有一个——死。”
说罢,他掌心凝聚一缕锋锐剑气,缓缓朝邓太天灵压下。
“住手!”
蓦地,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一道雄浑罡气凭空而现,硬生生挡下那一击。
烟尘散去,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气势如岳,目光如刀。
这中年汉子面相刚硬,眉峰如刀,双目阴沉似铁,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戾气,仿佛踏过尸山血海而来,血腥之气萦绕不散,宛如从修罗场走出的煞星!
此人地位显赫,正是离阳王朝宫禁之内,执掌御前护卫的统领!
赵寒停下脚步,神色冷峻:“你是皇室的人?”
那男子昂首而立,语气倨傲:“我乃李浩南,守护皇族安危之职。
你私入京畿重地,竟敢伤及邓太大师,罪不容恕——你可伏法?”
“伏法?”
李浩南现身之际,赵寒心头警铃大作。
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方体内涌动的杀意,那是一种久经杀伐才有的压迫感,强大得近乎令人窒息,连他也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擅闯帝都,殴辱国师级人物,罪责难逃,你还敢狡辩?”李浩南声如炸雷,震得四周空气都在颤动,众人耳膜生痛,心神俱慑,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
然而下一瞬,李浩南的身体却猛地一僵,一股更为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直逼五脏六腑。
他双腿微颤,气息紊乱,额角渗出冷汗,竟有种无法站稳的错觉。
赵寒眸光渐寒,声音清冷如霜:“你待如何?”
李浩南强压体内翻腾的气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周身杀意再度暴涨,犹如猛虎出笼,獠牙毕露。
“王爷?”他讥诮道,“莫非以为头顶爵位便可无视律法?打伤邓太大师,这笔账岂是几句推脱就能揭过的?”
赵寒眼神微闪,已然明白此人不会善罢甘休。
此刻局势险恶,四面楚歌,但他依旧面色如常,语气平静道:“邓太大师之伤,并非我主动出手所致,实因他抗拒执法,以命相搏,才酿此果。
况且,我此次入京,早已获皇帝亲准,名正言顺,何罪之有?”
李浩南嗤笑一声,全然不信。
在他眼中,赵寒不过是个跋扈骄横的宗室子弟,今日必要将其拿下,以正纲纪。
“既然嘴硬,那便让你尝尝王法的滋味。”他手臂一挥,身后数名精锐侍卫立即包抄上前,刀出鞘、弓上弦,将赵寒围于中央。
赵寒环视四周,退路已断。
他凝神聚气,全身筋骨悄然绷紧,随时准备破局而出。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之声自门外响起:“李浩南,住手!”
第224章 邓太阿持怀中紧抱桃木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华贵锦袍的男子缓步走入。
他容貌俊逸,举止从容,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高贵之气,显然身份极尊。
李浩南瞳孔一缩,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厉声质问:“来者何人?”
那人淡然一笑,拱手道:“奉皇帝之命特使至此,有要务需与诸位商议。”
闻言,李浩南神色稍敛,但仍存戒备,目光如鹰般紧盯此人。
特使径直走到赵寒身旁,低声说道:“离阳王爷,北凉国王徐啸已遣使而来,欲与您当面议和,共商大事。”
赵寒眉头轻蹙。
他对徐啸素无好感,更不愿与其周旋。
但眼下局势复杂,若能借此避战,不失为明智之举。
片刻沉默后,他点头应道:“请回禀皇帝,本王即刻动身前往皇宫,共议国事。”
特使颔首,随即转身离去。
李浩南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皇命,只得挥手示意属下让开道路,任由赵寒离开。
当赵寒跨出门槛那一刻,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预感。
他知道,这只是风暴前的宁静,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前方荆棘遍布,步步杀机。
但他毫无惧色。
他信自己手中的剑,也信胸中的胆魄。
深吸一口气,他迈步而出,身影挺拔如松,迎向未知的风浪。
刚行出不远,赵寒便发现沿途守卫皆已倒地,无声无息,既无惨叫也无打斗痕迹。
他微微一笑,心知这是姜泥与诸位夫人出手的结果——她们总会默默护他周全。
心中泛起暖意。
拥有如此懂他、护他的女子,实乃人生幸事。
忽然间,狂风卷地,尘沙飞扬,一道青影如电般掠至眼前——正是桃花剑神,邓太阿持!
“你竟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邓太阿持怒目圆睁,剑意冲天,“今日若不取你性命,我邓某人誓不为人!”
赵寒冷眼伫立,对眼前这等人,心中唯有轻蔑。
“桃花剑神?呵,你那点剑技,还差得远。”话音未落,他袖袍轻挥,一道凌厉剑气如霜刃划空,直逼邓太阿持而去。
邓太阿持怀中紧抱桃木剑,正欲出招应对,却骤然感到一股磅礴威压迎面镇下。
身躯剧震,脚下不稳,手中长剑竟脱手坠地。
他踉跄跪倒,呼吸急促而艰难,抬头望向赵寒的眼神已满是惊惧。
“你……你怎么会如此厉害!”他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
赵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微扬:“你们这些所谓江湖顶尖之流,总爱目中无人,却忘了天外有天。”
他缓步上前,一脚踏在邓太阿持胸口,力道沉沉压下,语气冰冷:“我不是什么绝世高手,不过是个逍遥王罢了。”
“咯嘣——”骨裂声清晰可闻,邓太阿持惨叫出声,痛得全身痉挛,额上冷汗直冒,却无力挣脱那铁铸般的脚掌。
赵寒俯视着他,神情漠然:“你知道吗?你的狂妄,激起了我的怒意,也唤醒了我的杀心。”
邓太阿持慌忙求饶:“王爷饶命!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赵寒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笑意,右足猛然发力。
“咔嚓!”一声闷响,双腿应声折断,扭曲变形。
邓太阿持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声音凄厉刺耳。
赵寒再次抬脚,重重碾下。
轰然一声,膝盖碎裂如齑粉,剧痛让他整个人剧烈抽搐,泪水鼻涕混着冷汗糊满脸庞,面容因痛苦彻底扭曲。
……
就在此刻,脑海中传来一道清脆声响。
【叮,恭喜宿主击杀五流武者,获得10点功德值。】
赵寒闻言,轻轻一笑,目光落在地上蜷缩的身影上:“你血脉纯净,正适合炼药所用。”
“不要!求你别这样!”邓太阿持哀嚎不止,绝望至极。
堂堂五流强者,竟要沦为他人炉鼎材料,何其羞辱!
然而赵寒无动于衷,伸手一把掐住他的脖颈,将他如麻袋般提起。
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赤红如血的丹丸,塞入其口中,强硬逼其咽下。
药丸入腹,邓太阿持瞬间昏死过去,气息微弱。
赵寒随手将其抛在一旁,转身继续前行。
刚迈出几步,脚步忽顿。
前方不知何时站着一名黑衣青年,负手而立,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原来是小侯爷驾到,倒是失礼了。”赵寒拱手一礼,语气平静,“不知拦我去路,有何指教?”
“你说呢?”赵文昊语气轻佻,眼神玩味。
赵寒眸光微凝。
他早知与此人终有一战,却未料来得这般迅速。
他冷声道:“小侯爷是想与我私下切磋一番?”
“切磋?我更想请你喝一杯。”赵文昊舔了舔唇,笑容邪肆。
赵寒瞳孔一缩,语气转冷:“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刹那间,眼中寒光乍现。
“呵呵,凭你?”赵文昊嗤笑出声。
他是二品武者的巅峰,离三品仅半步之遥。
而赵寒,不过是个被人唾弃的废材,如何能与他抗衡?
更何况,他身后站着楚国公府,权势滔天,何惧之有?
“既如此,我便出手了。”赵寒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身泛着冷冽青光,正是宝器级兵刃,配合家传绝学《飞瀑剑诀》。
这套剑法乃其父亲授,精妙绝伦,他曾日夜苦练,早已融会贯通,威力惊人。
两人交手,剑影刀光交错,招招致命。
赵文昊刀法沉猛中藏灵巧,刚柔相济。
身为赵国公赵恒之子,自幼入军营锤炼,刀下亡魂无数,攻势凌厉狠辣,杀机四溢。
“铮——”
刀锋陡转,如毒蛇出洞,直取赵寒咽喉。
赵寒侧身避让,反手一剑疾刺其腋下破绽。
“噗!”
刀光一闪而逝,赵文昊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口,鲜血迸溅。
他闷哼一声,连连后退,脸色阴沉。
虽不愿承认,但他清楚——单论实战,自己确逊此人一筹。
可他不会败!
因为他乃二品巅峰,而赵寒,仅仅是一品武者而已!
赵文昊左臂鲜血直流,手中长刀早已不知飞向何处。
他死死盯着赵寒,眼中满是愤恨与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你不过是个一品武者,凭什么能赢我?”赵文昊声音嘶哑,语气中透着不甘。
第225章 皇叔,我一定会超越你!
自幼习刀,军中磨砺多年,他的刀法凌厉精准,连四品高手都曾与之交手不落下风。
可如今,竟败在了一个他曾视为废物的人手里。
赵寒冷笑一声:“你以为学会几招花架子,就能横行无忌了?”
赵文昊默然,拳头紧握。
“太幼稚了。”赵寒轻轻摇头,“再精妙的招式,没有内气支撑,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你连武师门槛都没跨过,靠的不过是血气之勇罢了。”
顿了片刻,他又淡淡补了一句:“若真想与我一较高下,就去踏踏实实练功。”
“放肆!”赵文昊怒吼出声,“武道哪有捷径可走?难道你以为随便练几套拳脚,就能突破境界?”
赵寒神色不动:“你不试,怎知不行?莫非你觉得我会骗你?”
他冷冷扫了赵文昊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远处宫殿群走去。
赵文昊伫立原地,目光游移,内心翻涌。
“是我错了吗?”他低声自语,“如果早些开始修炼内息,今日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随即,他眸光一凝,重燃斗志。
“不,我还有的是机会!我是赵家嫡系长孙,更是赵氏皇族唯一的亲王!谁敢违逆我,便是死路一条!”
“哈哈哈——”他仰头狂笑,笑声中夹杂着不甘与执念。
望着赵寒远去的背影,嫉妒如毒藤缠心。
为什么他能得到皇叔青睐?为什么?
“皇叔,我一定会超越你!”他在心中立誓,“终有一日,我也要站在巅峰,俯视众人!我要让整个赵氏皇族,唯我马首是瞻!”
赵寒缓步穿行于宫阙之间,神情沉静。
虽刚击败强敌,却无半分骄意,反而愈发内敛。
他清楚,世间强者如云,若想守住地位与权势,唯有不断变强。
行走间,他目光敏锐地扫视四周。
这座宫殿群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玄机,或许某处便埋藏着通往更高处的线索。
忽然,他脚步微顿,视线落在一间偏僻殿宇门前。
那殿不大,却有两名身披黑铁铠甲的守卫森然矗立。
赵寒心知,此地必有蹊跷。
他上前一步,问道:“此处是何所在?”
两名士兵打量着他,其中一人答道:“此乃太子妃寝宫,闲人不得入内。”
赵寒眉梢轻蹙。
太子妃是他侄女,但他对她并无多少亲近之意。
他本想探个究竟,又不愿贸然惊动守卫。
略一思忖,计上心头。
“我是皇叔,特来探望太子妃。”他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
士兵闻言,连忙躬身行礼,退至两侧。
赵寒迈步而入,目光迅速掠过厅堂每一寸角落。
殿内陈设华美,墙上悬着名士真迹,案上摆着稀世玉瓷,处处彰显尊贵。
他径直走向内室,轻轻推开房门——
只见太子妃卧于床榻,面色苍白,眼神涣散,似被什么沉重之事压得喘不过气。
赵寒心头微动,走近床前,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太子妃闻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她知道赵寒手段通天,素来不愿与之牵扯。
她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我没事。”
赵寒静静看着她,已然看穿谎言。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你不必隐瞒。
有什么难处,可以说出来。”
太子妃心头一震。
她明白,赵寒不是善罢甘休之人。
若不说实话,恐怕今日难以脱身。
她咬了咬唇,终于轻声吐露:“最近……我心里总不安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赵寒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你说有蹊跷?到底怎么回事?”
太子妃垂眸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听到了一些有关太子的传言。
他最近的行为,似乎不太对劲。”
赵寒闻言,眉心微蹙。
太子是他亲侄儿,若真出了差池,不仅关乎一家荣辱,更可能动摇皇室根基。
他目光一凝,当即下定决心:“你不必多虑,这件事我会亲自查个水落石出。”
太子妃心头一松,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她清楚,赵寒虽性情冷峻、不近人情,但智谋过人,手段凌厉,朝中无人能及。
只要他肯出手,便不是全然无望。
她轻轻点头,低声唤道:“多谢皇叔。”
赵寒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率领亲卫直奔北凉——他知道,要找徐丰年算账,就得去他藏身之处。
此时,南疆深处,万兽山脉蜿蜒起伏,青木寨静静坐落于密林之间。
作为南疆五部中仅次于金银部落的大族,青木寨兵强马壮,坐拥二十万大军,其中包括一万精锐轻骑与五万重甲步卒。
此外,族中武者亦有七八千之众,战力不容小觑。
寨中大厅内,酋长阿木格端坐上首,手中握着一只粗陶酒杯,神色凝重。
“唉……”他又一次重重叹气。
儿子阿木木站在一旁,忍不住问道:“爹,您今夜接连叹气,可是遇到难解之事了?”
阿木格仰头饮尽杯中烈酒,冷笑一声:“那些蛮族竟敢进犯我青木领地,真是不知死活!”
就在昨日,他已得到确切消息——南疆最强的金银部落已被异族联盟覆灭。
其余几个部族节节败退,眼看也将覆亡。
而青木寨连番激战后元气大伤,如今兵力仅余五万,战损惨重。
“父亲,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阿木木焦急追问,“南疆五部已经名存实亡……再下一步,敌军铁蹄必然踏向我青木寨!”
的确如此。
青木寨实力虽强,在残存诸部中首屈一指,但也正因如此,成了异族联盟的眼中钉。
以目前的兵力和士气,一旦再遭围攻,恐难支撑。
阿木格闭上眼,缓缓道:“眼下唯一能牵制蛮族联盟的,或许只有金银部落残存的力量了。”
“那还等什么!”阿木木急声道,“赶紧派人联络他们!只要金银部落肯出兵,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金银部落曾拥十万铁骑,百万子民,若其残部尚存战意,联合抗敌并非没有胜算。
可阿木格却苦笑摇头,眼神黯淡:“你以为我没想过?可他们早已与南蛮国暗通款曲,背弃南疆血脉。
第226章 这个数字太过惊人
这种时候,怎会回头救我们?”
话音未落,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身影快步踏入厅中——正是赵寒。
他面容肃杀,衣袍染尘,显然一路疾行而来。
进门之后,他毫不拖沓,直截了当开口:“青木首领,赵家此番前来,需借兵五千,望你能应允。”
原本愁云笼罩的阿木格,顿时一愣,满脸惊异。
他迟疑问道:“贤婿?你要借兵?五千人?”
赵寒点头:“正是。”
阿木格眉头紧锁:“五千……怕是杯水车薪啊。
你也知道,金银部落兵锋如火,手握十万铁骑。
即便我拨兵相助,他们又岂会轻易妥协?”
赵寒却神色不动,语气笃定:“他们会答应的。”
“哦?”阿木格疑惑地看着他,“此话怎讲?”
赵寒轻笑一声,并未多作说明。
他从怀中取出两枚晶莹剔透的灵晶,轻轻搁在桌面上,随后推向阿木格,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这是五千颗灵晶。
只要伯父肯借我五千兵卒,这些灵晶便归您所有。”
“五千?!”阿木格瞳孔一缩,声音微微发颤。
这个数字太过惊人。
即便是青木部落,整月的灵晶所得也未必能凑足此数。
他怔怔望着桌上那两枚灵晶,光华流转间仿佛映出万千星辰,熠熠生辉,晃得人心神摇曳。
这五千颗灵晶,足以让整个部落衣食无忧,足以重振军备,甚至能让族人过上几年安稳富足的日子。
阿木格心头狂跳,可理智仍让他压下激动,迟疑片刻后低声问道:“贤婿……这般巨资,你是从何处得来?”
赵寒淡然一笑,眸光沉静:“与金银部落首领一场较量所获。”
阿木格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他深知金银其人,手段狠辣、实力深不可测,能在对局中胜出,绝非侥幸。
眼前这位女婿,果然不同凡响。
……
“好!好一个有胆有识的少年!”阿木格拍案而起,声音激昂,“贤婿如此器重我青木部族,我又岂能推辞?五千将士,任你调遣!今日起,我青木与赵家血脉相连,共进退、同生死!”
赵寒拱手致谢,双方议定细节后,他即刻着手整军,准备率军西行,直指金银部落。
出征前夜,姜泥与徐脂虎一同前来送行。
姜泥指尖轻柔地拂去他额角细汗,语气温软如水:“夫君,千里远征,务必珍重。”
徐脂虎则立于月下,长剑在手,英姿飒爽,朗声道:“我夫英勇无畏,北境动荡,我也绝不袖手旁观,定为你扫清后患!”
赵寒凝视着二人,心中涌动暖意。
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风浪,身后总有这份情义为他撑起一片天。
翌日清晨,赵寒亲率五千精兵,旌旗猎猎,铁甲铮铮,浩荡离寨,向西方疾驰而去。
赵寒走后,阿木格坐镇南陵城,调度有方,布防严密,将边关守得滴水不漏。
而另一边,赵寒率领大军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直奔金银部落腹地。
金银部落盘踞于距青木二十里外的一片荒岭之中,四周山势嶙峋,草木稀疏,尽显苍凉。
此时,部落首领金银正跪伏于一方古碑之前,双膝早已磨破渗血,染红了身下的石台。
碑上刻着几行森冷文字:“吾乃金银部首,奉大祭司谕令,临南疆以正纲纪。
今青木逆命违天,勾结外夷,罪不容诛。
特依神旨,灭其族,焚其寨,不留一人。”
碑侧立着四道身影,皆着黑袍,面容隐匿于阴影之下,周身杀气凛冽,如同自地狱爬出的修罗。
四人皆为武师境界,其中一人气息更为深邃,赫然已入先天之列!
金银仰望天际,喃喃低语:“大祭司之意,即是南蛮之律。
谁若违逆,唯有灰飞烟灭。
如今,便让神使降临,将青木化作焦土吧。”
“遵命,首领。”四人齐声应诺,声音冰冷,毫无起伏。
话音落罢,四人同时起身,身形一闪,宛若鬼魅腾空而起,目光锁定远方青木方向,如鹰隼盯住猎物。
“唰——”
一道寒芒撕裂空气,一名黑衣男子剑出如电,剑锋过处,虚空似被割裂,留下道道残影般的裂痕,久久不散。
动作干脆利落,不见半分拖沓,宛如杀人机器。
“唰——”
第二人身形虚幻,长矛怒刺而出,银光贯日,气势逼人。
他的双眼空洞无神,仿佛魂魄早已消逝,只剩躯壳执行命令。
“唰——”
第三人挽弓搭箭,弓弦轻震,箭矢破空而去,跨越数里,精准命中远处一棵枯树,整株轰然断裂。
他面无表情,如同死物操纵的提线木偶。
“唰——!”
最后一人,是一名女子,双刀翻飞,刀光如风暴席卷,寒光四溅,林间落叶瞬息化为齑粉。
她眼神冰冷,唯有杀戮时才掠过一丝生机。
四人配合天衣无缝,如同一体,行动间没有言语,只有杀意交织。
他们是傀儡,被大祭司以秘法操控,意识尽失,唯命是从。
无论是屠村灭寨,还是斩尽杀绝,他们都不会有丝毫犹豫。
在他们看来,生命不过是数字,死亡才是归宿。
而他们,只是这场毁灭棋局中,最锋利的棋子。
远方的青木部落,正静静伫立在群山之间,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转折。
四道黑影悄然逼近,如夜风中的幽魂,携着肃杀之气,在荒野上疾驰而行。
他们每一步都踏在死亡的边缘,所向之处,必将掀起腥风血雨。
青木部落的宁静即将被彻底撕裂,一场翻天覆地的变故已迫在眉睫。
这场风暴之中,谁将主宰生死,谁又将沦为尘土,一切尚无定数。
唯有鲜血与烈火,才能揭开那隐藏于暗处的真相。
赵寒听着男耕娓娓道来,目光渐渐炽热起来。
他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仆从,竟也曾是一位武师。
虽如今早已退隐,但阅历深厚,见识远超常人。
随着男耕缓缓讲述南陵城周边的势力格局,赵寒心中豁然开朗,许多以往模糊的认知也逐渐清晰。
思绪翻涌之际,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猛地袭上头颅。
第227章 我柳家岂会袖手旁观
“呃……”他闷哼一声,眉头紧锁。
这疼痛来得诡异而猛烈,前所未有。
男耕立刻察觉异样,停下话语,关切问道:“主公,可是身体不适?”
赵寒按住额角,轻声道:“无妨,只是脑袋忽然发沉,有些眩晕。”
“莫要硬撑。”男耕说着,掌心贴上赵寒的额头,一缕温厚雄浑的真气缓缓渗入,如同春水润物,抚平了体内躁动的气息。
片刻后,那刺骨的痛感终于消散。
赵寒舒了口气,笑着拱手:“多亏先生援手。”
男耕摆摆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稍作停顿,赵寒忽而开口:“我刚想起一事——南陵城中有两家最负盛名的酒楼,一家名为‘醉仙居’,另一家唤作‘忘忧阁’。”
男耕略显疑惑:“这两处地方,有何特别?”
赵寒低声一叹:“醉仙居豪奢繁华,忘忧阁更是冠绝全城。
其菜肴集百味之精粹,食客无不称绝。
每日宾客盈门,财源滚滚。”
“可就在今晨,忘忧阁的东家李元庆,突然暴毙身亡。”
“李元庆?”男耕神色骤变,声音低沉,“那是李氏嫡脉之人,出身大晋八大望族之一,家族盘根错节,权势滔天,极难撼动!”
正是此人,因与赵寒结仇,曾派出四名武师级护卫追杀于他,誓要取其性命!
若非青木部落及时出手相救,赵寒早已命丧黄泉。
“如今,李元庆已死,李家折损惨重——光是族中子弟,便有五百余人横遭屠戮。”赵寒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如今李家群龙无首,内乱四起,不出数日,必分崩离析。”
“如此局面,实乃良机。”男耕点头附和。
赵寒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抹锐光。
李家倾颓,意味着大晋豪族编织的庞大势力网,已被撕开一道缺口。
他立于南陵城墙之上,俯瞰城中万家灯火。
远处,李府残垣断壁间仍腾起未熄的火光,映得夜空泛红,仿佛大地深处渗出的一抹血痕。
李元庆之死,宛如投入湖心的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波澜。
各大世家蠢蠢欲动,争相瓜分李家留下的权力真空,争斗愈演愈烈。
赵寒深知,这正是他步步为营、瓦解敌势的最佳时机。
然而,就在他凝神远望之时,一道寒芒破空而至,直取后心!
电光火石间,赵寒侧身避让,剑锋擦背而过,衣衫应声裂开。
只见一人身影一闪,迅速没入夜色深处。
“追!”赵寒冷喝出口,身形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去。
狭窄街巷中,两道身影交错飞掠,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夜里,宛如猎手与猎物之间的生死竞逐。
最终,那人停在一栋荒废的古庙前,转身而立。
月光洒下,面具之下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竟是柳家少主,柳飞云。
“柳飞云,”赵寒冷冷注视着他,声音如冰,“你为何下此毒手?”
柳飞云依旧含笑而立,语气温和却不无讥讽:“赵寒,你当真以为,除掉李元庆,便能动摇各大世家的根基?未免太过幼稚。
我柳家岂会袖手旁观。”
话音刚落,他周身气势骤然一变,剑意如潮水般奔涌而出,仿佛天地为之色变,空气都凝滞了几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赵寒神色微沉,已察觉到对方体内蕴藏的恐怖战意。
他知道,眼前之人不再是昔日那个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而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两人瞬间交锋,剑影交错,杀机四溢。
破败的庙堂之中,剑光如雷电划破黑暗,每一次碰撞都激起尘土飞扬,碎石横飞。
柳飞云出手凌厉,招招直取要害,剑势如疾风骤雨,不留丝毫余地。
赵寒则凭借墨甲龙骑所赋予的强横体魄抗衡,周身龙纹隐现,气血翻腾,宛如蛟龙出渊。
战斗愈演愈烈,庙中梁柱应声断裂,砖瓦崩塌。
两道身影在断壁残垣间腾挪闪跃,快若鬼魅,只留下一道道残影与呼啸的剑鸣。
然而就在一次攻防交接之际,赵寒捕捉到了稍纵即逝的破绽。
他猛然发力,长剑疾刺而出,直贯柳飞云胸膛。
柳飞云瞳孔剧震,脸上笑容戛然而止。
鲜血自唇角喷涌,他踉跄后退,最终重重倒地,眼神逐渐涣散,生机尽失。
赵寒握剑伫立,指尖微微颤抖,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望着倒下的身影,眸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悲怆。
南陵城的夜仍深不见底,黑雾沉沉。
可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个新的名字正悄然流传——逍遥王赵寒,正在一步步撕裂旧日权贵的铁幕,向着无人敢想的巅峰迈进。
与此同时,在城郊一处幽暗林间,一道黑影悄然潜行。
“竟……真的死了。”那人身披黑袍,面覆轻纱,声音低哑却难掩震惊。
她是叶倾,南宫灵儿身边最亲近的侍女。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脚步声轻响,赵寒缓步走来。
黑衣女子一怔,随即醒悟,急忙低头行礼:“王爷?属下竟未察觉您到来,罪该万死。”
“无妨。”赵寒淡淡挥手,“你先退下。”
“是!”她应声即隐,身形如烟消散于夜色之中。
赵寒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轻轻一叹。
叶倾虽机敏忠心,但终究修为尚浅,难堪大任。
“这一次,确实冒进了。”他低声自语,眉宇间透出一丝后怕。
幸而结局尚可,否则局势或将彻底失控。
此刻,他立于废庙中央,剑尖血珠缓缓坠落,滴入尘埃。
柳飞云之死让他心头沉重——那人曾是盟友,也曾为他挡过刀锋。
背叛固然令人心寒,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实力曾是他布局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仰头望向残破屋檐外的夜空,心中泛起一阵孤寂。
这条路注定无人同行,每一步都踩在血与火之上。
忽然,一声凄厉的惊叫划破寂静。
赵寒猛地回首,只见一名黑衣蒙面女子跌撞冲入庙中,衣衫染血,神情惊惶。
“王爷!不好了!南宫姑娘被柳家余党掳走了!”
赵寒双眼骤然一寒,手中长剑紧握,声音冷得如同冰霜:“你确定是柳飞云的人?”
女子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恐惧:“他们说要带小姐去见柳飞云……求王爷救她!”
第228章 穿过密林,眼前豁然开阔
赵寒脸色阴沉如铁,转身便走,脚步坚定不容置疑。
他知道,这一劫避无可避。
南宫灵儿于他而言,不只是筹码,更是不可触碰的底线。
夜色如墨,林间风急。
赵寒疾行如电,身后跟着那名伤痕累累的女子。
忽而前方传来金铁交击之声,他心头一紧,速度再提。
穿过密林,眼前豁然开阔。
只见数名黑衣武士押着一人,绑在古树之上——正是南宫灵儿。
她脸色苍白,双手反缚,眼中盛满无助与惊惧。
“放开她!”赵寒冷喝一声,剑光破空而至,似雷霆乍起。
那些护卫顿时面色大变,本能地向后退缩。
而站在不远处的柳飞云却冷笑不止,毫无惧色,反而昂首挺胸,目光倨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赵寒,你终究还是来了。”柳飞云语气冰冷,目光如刀,“你以为杀了我,就能逃开命运的枷锁?未免太过愚蠢。”
赵寒眸中寒意一闪,呼吸微沉,体内战意悄然升腾。
此刻他已下定决心——无论对方是谁,只要敢动他想护之人,哪怕曾是刎颈之交,也绝不留情。
剑影微动,杀气弥漫。
这片幽静林间,顷刻间化作生死擂台。
赵寒眼神坚毅如铁,只为守住南宫灵儿,纵使血染青锋,亦在所不惜。
“王爷当心!”黑衣女子忽而惊呼,瞳孔一缩——她已察觉,那群护卫正悄然合围,意图围杀赵寒。
“唰——”
长剑横出,快若惊鸿,一名护卫头颅应声而落,鲜血如泉喷涌。
另一人目睹此景,双目赤红,怒吼着挥刀劈来。
……
“铛!”
赵寒侧身避过刀锋,反掌击出,劲力如雷,直轰其胸。
那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数丈,重重砸地。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护卫口吐鲜血,双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地盯着赵寒。
“噗——”
不等他回神,剑光再闪,一颗头颅已然离体,利落地滚入草丛。
“砰!”
泥尘轻扬,血迹斑驳。
“嗖——”
破空之声骤响,一支冷箭直取赵寒眉心!
赵寒眸光一凛,右足猛踹箭杆,借力翻跃侧移,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一击。
“咻!咻!咻!”
箭雨连绵,自林间疾射而来,密如飞蝗。
赵寒神色冷峻,手中长剑舞成一道银幕,将箭矢尽数格挡。
寒光映眼,杀机四伏。
“轰——”
心头警兆突现,他顿时明白此次埋伏非同小可。
目光疾扫四周,只见远处树影晃动,数道黑影藏匿其间,显然早有预谋。
不容迟疑,他迅速将南宫灵儿护至身后,低喝:“带她走,快!”
黑衣女子点头,立即搀扶南宫灵儿退向林外。
赵寒独自立于战场中央,神情冷静,思绪飞转——面对这等围剿,唯有破局而出。
忽而狂风大作,天色骤暗,乌云翻涌如墨,雷霆滚滚而至,一场暴风雨即将倾泻而下。
赵寒眼中精光暴涨,体内真气奔涌,当即催动离阳王朝秘传绝学——风云神诀!
身影如电,穿梭林间,石弹纷至,却被他一一闪避。
风中他的身形飘忽不定,似幻似真,神情肃穆,战意如焚。
刹那间,周身气流旋转,凝聚成风暴漩涡,将袭来的石块尽数震碎。
赵寒趁势反击,剑光如闪电撕裂长空,埋伏之敌接连倒下,惨叫不绝。
风雨之中,他如战神临世,剑势凌厉如暴雨倾盆,无人可挡。
风云随其心意流转,仿佛天地之力皆为己用,尽显无上武道天赋。
狂风怒号,大雨如注,整片树林在厮杀中颤抖。
剑影交错,气浪翻腾,这场搏命之战,在荒野深处掀起惊涛骇浪。
南宫灵儿远远回望,望着那个在风雨中屹立的身影,心中既惧且敬。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赵寒——强大、孤傲、宛如不可撼动的山岳。
终于,随着一声闷响,最后一名敌人颓然倒地。
风渐歇,雨渐停,林间重归寂静,唯余残叶滴水,血染泥土。
赵寒负剑而立,伫于林中空地,目光深邃如渊。
他知道,今日不过是一场序幕,前方仍有无数劫难等候着他。
但他无所畏惧。
他誓以己身,扞卫离阳王朝的一切荣光,哪怕赴死,亦不退半步。
忽然,远方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一队骑兵疾驰而至,迅速将树林团团围住。
那些士兵身披深蓝铠甲,体型彪悍,脸上绘着狰狞油彩,透着一股蛮荒之气。
为首者手持丈八长矛,身躯如铁塔般巍峨,筋肉虬结,气势逼人。
“来人止步!”那首领一声怒喝,声如洪钟。
赵寒微眯双眼,淡淡开口:“吾乃离阳王爷,奉天子诏令清剿逆贼,尔等速速让路。”
“放屁!”那首领勃然大怒,唾骂出口:“半个月前离阳王爷便已失踪,如今哪来的王爷?休想拿名头唬人!”
“找死。”赵寒眼神一冷,拔剑出鞘,剑锋直指对方,一步踏出,杀气冲天。
“杀!”那领兵的将领怒吼一声,策马直取赵寒。
“铛铛铛——”
刀剑相交,火花四溅,金铁之声不绝于耳。
“轰!”赵寒猛然腾身而起,凌空飞踢,一脚踹在对方肩头。
那人闷哼一声,战马前蹄一软,几乎跪地,身形剧烈晃动,险些栽下马背。
这将领武功已入先天之境,实力不容小觑,可惜今日所遇是赵寒——一个远比他更为可怕的对手。
虽有先天二重巅峰修为,但在拥有五倍根基之力的赵寒面前,如同蚍蜉撼树,招式未尽便已落败。
“撤!”
……
将领咬牙低喝,带着残部仓皇退走。
赵寒正欲追击,南宫灵儿却轻声唤住他:“别追了,穷寇莫追。
况且那些人皆已负伤,翻不起大浪。”
“唉……”赵寒轻叹,心中何尝不知?今夜这场袭杀,并非冲他一人而来。
离阳王朝政局动荡,内忧外患不断,各地匪徒趁乱蜂起。
他们盯准皇城虚弱之际,妄图乘虚而入,篡夺权柄。
这几日来,朝堂血雨腥风,宫墙内外尸横遍野,惨状触目惊心。
赵寒痛恨这些乱党,可他孤身一人,无力回天,只能守一方寸土,护一城安宁。
第229章 一支冷箭破空而至
他将南宫灵儿轻轻扶入帐中,叮嘱随从好生照看,随即再次握紧手中青铜长剑,踏进夜色之中继续巡视。
“嗖——”
一支冷箭破空而至!
赵寒反手挥剑,“当”地一声将其斩落。
紧接着,“嗖!嗖!嗖!”三支劲矢接连射来,他脚步未停,剑光连闪,尽数挑开。
忽然,他耳尖微动,察觉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如细沙摩擦林地。
赵寒眸光一凝,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话音未落,脚下发力,身形疾掠而出,快如猎豹。
“刷!刷!”
树林间残影交错,剑气如霜。
他骤然杀入敌阵,剑锋所向,无人能挡。
不过数息之间,潜伏四周的刺客已尽数伏诛,尸体横陈草丛。
“呼——”
一阵狂风突起,吹得枝叶乱舞,沙尘扑面。
赵寒眉头微皱,尚未站稳。
“砰!
砰!
砰!”
三道黑影划破夜空,速度快若雷霆,转瞬即至,挟着沉重杀意砸向赵寒!
竟是三柄精钢长刀,每一柄都宽刃寒光,长约一尺有余。
“嗡——”
危机临身,赵寒本能拔剑格挡。
然而终究慢了一线,左臂被一刀划过,鲜血顿时涌出,剧痛钻心。
另两刀擦身而过,一刀撕裂胸前衣衫,一刀险些削中头颅,仅差毫厘便命丧当场。
赵寒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右手死死按住伤口。
“噗!”又是一箭,正中肩胛,箭杆颤动,血流如注。
“哈哈哈!”
远处忽传来阴恻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赵寒抬眼望去,只见一名黑袍蒙面之人缓缓自灌木后走出,一双眼睛冷如寒冰,直勾勾盯着他。
“原来是你!”
赵寒瞳孔一缩,瞬间认出此人身份,声音冰冷:“徐丰年养的天级杀手?竟敢踏入我离阳郡撒野?”
黑衣人怪笑两声:“赵寒,我们又见面了。”
“看来你是执意与朕为敌。”赵寒面色森寒,语气却平静,“但你真以为,凭两个天级高手,就能取朕性命?”
黑衣人嘿嘿一笑,目光斜瞥草丛中昏睡的南宫灵儿,声音阴毒:“赵寒,咱们不必绕弯子。
识相点,束手就擒,还能留条活路。”
“呵。”赵寒冷笑,“你以为胜券在握?”
“你功力几近耗尽,还能撑多久?”
……
黑衣人讥讽道:“若不怕死,就把这女子交出来。
我可饶你不死。”
“哦?”赵寒望了望昏迷中的南宫灵儿,淡淡问,“你要她?”
“不错。”
黑衣人点头,舌尖舔过唇角,贪婪道:“你们离阳有句话说得妙:秀色可餐。
尤其是这般娇贵佳人,更教人神魂颠倒。”
“哈哈哈!”赵寒仰天大笑三声,笑声中毫无惧意,反而透着一股凛冽杀机。
“赵寒,我奉劝你莫要执迷不悟。”黑衣人声音渐冷,眸光如刀,低沉道:“我已派人暗中查探动静。
不出半日,后援便会抵达!到那时,你四面楚歌,唯有归降一途——交出帝位,或许还能留你全尸。”
“归降?”赵寒轻笑摇头,目光坚如磐石,“我赵寒生来傲骨,宁折不弯,何曾跪过谁?”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我动真格的了!”赵寒冷然一笑,掌中青铜长剑微震,寒芒流转,杀意逼人。
黑衣人瞳孔微缩。
他不怕赵寒的武力,却忌惮那份不容动摇的决心与锋芒。
“你当真以为,凭你一人,便可挡得住整个势力?”黑衣人冷笑,手中钢刀横起,刃口映着月光,泛出森森血色。
赵寒未语,只是缓缓踏前一步。
林间风声骤紧,枝叶簌簌作响,仿佛天地也为这场对决屏息凝神。
倏然间,黑衣人暴起,刀光如电,直取赵寒咽喉!
赵寒身形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这夺命一刀,顺势飞腿横扫,直击对方腰侧。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踢得踉跄后退,重重跌落在地。
他咬牙撑起身子,眼中掠过一抹阴鸷。
“赵寒,你以为这点本事就能胜我?”他狞笑一声,再度挥刀扑上。
赵寒冷静应对,步步为营,在刀影之间穿梭闪避,伺机而动。
他知道,胜负只在一瞬,稍有疏忽,便是万劫不复。
剑影交错,刀光如瀑,二人交手快若惊雷,气势撼动山林。
落叶纷飞,空气似被撕裂,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忽然,赵寒目光一凛——他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破绽!没有犹豫,剑锋疾出,精准刺向黑衣人心口。
黑衣人察觉危险时已然迟了。
利刃穿胸而过,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襟与泥土。
他喉头咯了一声,双膝一软,缓缓倒下,眼神逐渐涣散。
赵寒立于尸身之侧,手中长剑犹带血痕。
他望着眼前一切,心中并无喜悦,唯余一片苍凉。
这一战虽胜,却是以命相搏的生死之争。
他深吸一口气,将剑归鞘,转身走向倒在地上的南宫灵儿。
“灵儿,你还好吗?”他轻轻将她扶起,眼中满是心疼与怜惜。
南宫灵儿缓缓睁开眼,望进他的眸子,轻声道:“寒哥,只要你平安,我就放心了。”
赵寒心头一热,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的呼吸与体温。
就在这一刻,他明白——纵使乱世滔天,烽火连城,只要身边还有她在,再大的风雨也不足惧。
……
他抱着南宫灵儿,一步步远离战场,不再回首。
只愿在这动荡人间,守住这一份来之不易的情意。
他们来到一处幽静山谷,寻得一片柔软草地坐下。
南宫灵儿依偎在他怀里,合上双眼,静静享受这片刻安宁。
赵寒轻抚她的发丝,低声问道:“灵儿,刚才那些人为何突袭我们?”
她轻叹一声,声音如风拂竹:“他们想夺走父亲留给我们的江山。
父亲临终前曾对我说,这天下终将落入秦姓之手——他们是大秦皇室残存的余脉。”
赵寒眉峰一挑,惊讶道:“大秦皇族竟还存世?那可是远古时代的庞大家族啊!”
“嗯。”南宫灵儿点头,“传闻当年大秦皇族有一支悄然隐退,藏身于东海孤岛,数百年踪迹全无。
第230章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
直至五国纷争、内乱四起,他们才悄然现世,一举颠覆秦国王庭,重建大秦帝国。”
“原来如此……”赵寒低语,神色凝重,“看来大秦皇族的实力远超想象,竟能推翻一朝帝王,真是胆魄惊人。”
他皱眉思索:按理说,那段血脉早已断绝多年,怎会突然重现?更诡异的是,他们如今的野心,似乎不止于复国,而是意图吞并整个大汉疆土。
“此事背后,恐怕另有隐情。”赵寒心头浮起一丝不安。
南宫灵儿察觉他的忧虑,抬手轻抚他的背脊,柔声道:“寒哥,别怕,无论前方多难,我都陪你一起走过。”
赵寒凝望着南宫灵儿,目光深邃而执拗,眼底燃着不灭的火焰。
他清楚,前路荆棘遍布,杀机四伏,但只要彼此心中有光,手握信任,便无惧任何风雨。
忽然,风起林动,一股浓重的血味随风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赵寒眉心一跳,立刻将南宫灵儿拉至身后,脚步微移,准备抽身撤离。
可就在这瞬息之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拦在二人面前。
赵寒横身挡在南宫灵儿之前,目光如刀,死死盯住来人。
那人裹着漆黑长袍,脸藏于阴影之中,唯有一双眼睛泛着幽冷的光,手中握着一柄殷红似血的长剑,剑锋滴落未干的残血。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截杀?”赵寒冷声喝问,脊背微弓,掌中青铜古剑悄然蓄势,随时准备迎敌。
黑袍人轻笑一声,声音如同枯枝摩擦,刺得耳膜生疼:“赵寒,你还妄想逃离大秦天网?离阳残脉,命该断绝。
唯有俯首称臣,尚可留你一命。”
赵寒眸光一凛,指节因紧握剑柄而泛白,那青铜剑竟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如龙吟般的嗡鸣。
“我离阳血脉,宁折不弯。”他一字一顿,声如磐石,“纵使天地倾覆,也绝不低头!”
话音未落,黑袍人身形骤闪,如夜鸦扑火,剑光撕裂空气,直取赵寒咽喉。
刹那间,刀光剑影交织成网,杀气冲霄。
赵寒身形灵动,剑势凌厉,每一击皆倾注满腔怒意;黑袍人则狠辣诡谲,招招致命,宛如索命修罗。
兵刃相撞,火星迸溅,山谷为之震颤。
周遭古木断裂,碎石飞溅,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
……
赵寒浑身浴血,衣衫破碎,可那双眼中却愈发明亮,仿佛燃尽了所有怯懦,只余下不屈的烈焰。
他紧盯敌人,攻势愈发狂猛,步步紧逼。
黑袍人纵然老辣,却被这拼死反扑逼得连连后退,节奏渐乱。
轰!
一脚狠狠踹在肩头,赵寒重重摔落在地,喉头一甜,鲜血自唇角溢出。
但他咬牙撑起身子,拄剑而立,剑尖直指对方,嘶声怒吼:“今夜,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不知死活的东西!”黑袍人怒极反笑,周身煞气暴涨,如渊如狱,手中血剑寒光暴绽,化作一道赤芒,疾射而来。
“杀!”赵寒双目赤红,毫无退意,举剑迎上。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花如雨洒落。
黑袍人动作迅捷如电,剑走偏锋,招式阴毒刁钻,逼得赵寒只能连连格挡,难以近身。
赵寒虽勇,终究血肉之躯,面对这般老练刺客,渐渐力不从心。
然而就在濒临极限之际,体内忽有一股浩然之力奔涌而出,如江河决堤,冲刷经脉。
呼吸粗重,却每一下都似与天地共鸣。
他猛然醒悟——这是皇族传说中的龙气觉醒!
那股力量自丹田升腾,盘旋周身,竟幻化出一头虚影巨龙。
龙躯盘绕,金鳞熠熠,龙吟滚滚如雷,震慑四方。
赵寒立于龙影之中,气势陡然升华,仿若神临。
黑袍人瞳孔微缩,脸上掠过一丝惊异,随即冷笑:“哼,区区龙气,也敢逞威?可悲可笑!”
他不屑地扬起血剑,寒光流转,杀意再起。
赵寒却不答话,深深吸气,体内龙气如烈火燎原,周身光芒万丈。
他昂首挺胸,长剑高举,宛若执掌天罚。
“我赵寒,乃离阳正统,岂会向你这等走狗低头!”声如洪钟,震彻山野,龙气缠身,恍若战神降世。
巨龙咆哮,赵寒挥剑横斩,剑光破空,如苍龙出渊,势不可挡。
黑袍人心头剧震,纵然自负,此刻也感受到那股碾压般的威压。
他咬牙硬接,却节节败退,招架之间已显颓势。
在龙魂护佑之下,赵寒剑意通明,招式浑然天成,每一剑都蕴含千钧之力。
他目光如炬,仿佛已望穿黑暗,直抵黎明。
刀光纵横,虎啸震谷,整片山野在两人的交锋下风云变色。
赵寒展现出惊人的战斗直觉与领袖风范,举手投足间尽显王者气度,令人由衷折服。
刹那间,一道疾如流星的剑芒撕裂天际,精准贯穿黑袍人咽喉。
那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身躯剧烈抽搐,最终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赵寒缓缓垂下手中长剑,体内奔涌的龙气逐渐平息。
虽然筋疲力尽,但胸中却翻腾着难以抑制的振奋与豪情。
他深知,自己不仅是离阳王朝的君主,更是承载皇道龙脉、改写乱世格局的天命之人!
南宫灵儿凝望着他,眼中满是倾慕与信赖。
她坚信,在赵寒的带领下,离阳必将崛起于列国之巅,成为横压四海、威震八荒的至强王朝!
赵寒轻轻一笑,向她伸出手去。
南宫灵儿含笑相迎,二人携手并立,朝着远方大步而去。
身后是硝烟未散的断壁残垣,前方却是旭日初升、万象更新的崭新天地。
离阳逍遥王,踏血而行,征途不止,誓要开创一段震古烁今的帝国伟业!
赵寒与南宫灵儿肩并着肩,身后是战后凄凉的沙场,眼前则是无尽的前路与未知的考验。
他们的目标明确——挥师北境,直取北凉,挑战徐啸的统治权威,为离阳开拓更广阔的疆土。
离阳大军早已列阵待发,铁甲森森,战旗猎猎,龙骑士策马咆哮,杀意冲霄。
第231章 与赵寒展开生死对决
赵寒立于军前,周身龙气缭绕,与身旁的南宫灵儿十指紧扣,一同眺望那辽阔苍茫的北凉大地。
北凉边关,旌旗蔽空,士卒严阵以待。
徐啸端坐将台,冷目俯视,神情倨傲,仿佛早已注定胜局在握。
赵寒昂首而出,龙气澎湃激荡,声若雷霆炸响:“北凉徐啸!你勾结外邦,残害黎民,今日我赵寒率正义之师前来问罪,定要铲除奸佞,还百姓朗朗乾坤!”
徐啸嗤笑一声,目光轻蔑:“逍遥王,你不过螳臂当车,今日必葬身于此,遗臭万年!”
鼓声骤起,千军万马如怒潮奔涌,兵刃相撞之声响彻云霄,战场之上血雾弥漫,呐喊与悲鸣交织成一片惨烈画卷。
赵寒策马突进,执龙剑斩敌如刈草,剑影翻飞间敌首纷落。
南宫灵儿则挽冰雪神弓,箭出如电,每一支都洞穿敌将要害,令敌军闻风丧胆。
徐啸见势不妙,眉头紧锁,意识到赵寒非同小可。
他亲自提戟上阵,杀气腾腾,与赵寒展开生死对决。
龙气狂卷,兵器交击之声震耳欲聋,火花迸溅。
赵寒身形灵动,剑法诡变莫测,在龙气加持下攻势如潮。
徐啸则凭借多年征战磨砺出的坚韧意志,苦苦支撑,奋力抗衡。
激战持续数个时辰,天色渐暗,乌云压顶,暴雨夹杂着血水倾盆而下,大地沦为修罗炼狱。
两人你来我往,招招致命,皆不留余地。
终于,赵寒蓄势一击,龙气轰然爆发,龙剑挟万钧之势直贯徐啸胸口。
徐啸避无可避,被重重击中,仰面跌倒,鲜血狂喷。
北凉将士目睹主将败北,斗志瞬间瓦解,纷纷弃械投降。
赵寒与南宫灵儿并肩立于尸骸之间,龙气萦绕周身,胜利的火焰在心底熊熊燃烧。
北凉,终归离阳版图。
赵寒望着倒下的战旗与沉寂的营垒,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不过是宏图伟业的开端,前方还有更辽远的山河等待征服,更多强敌等待击败。
逍遥王之名,已随烽火传遍天下,铸就一段不朽传说。
他与南宫灵儿紧握彼此的手,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毅然踏上新的征程——开疆拓土,缔造属于他们的辉煌纪元。
自此,离阳王朝步步登峰,终成大陆唯一霸主;赵寒亦以盖世功业,成就千古帝尊,其名永载青史,光照万代。
尘埃落尽,故土重归。
赵寒与南宫灵儿重返离阳旧地,设立祭坛,燃香告天,祈愿天地庇佑,护佑王者平安归来……
随着火焰升腾,一股浩瀚纯净的龙气自九天降下,涌入赵寒体内,温养五脏六腑,重塑筋骨血脉。
他的体魄愈发强健,生命力如春潮般蓬勃复苏。
赵寒睁开双眼,眸中金光熠熠,宛若朝阳初照。
肌肤晶莹如玉,泛起淡淡金辉,仿若披上一层神铸之铠。
“这股龙气……确实精进了许多。”
他嘴角微扬,虽未达巅峰,但实力已提升近七成。
若是再遇那位西燕国师,那些阴毒秘药,想必也不足为惧了?
赵寒略一思忖,取出《九转玄功》,盘膝而坐,引动天地元气入体。
轰——!
天地共鸣,气浪翻涌,新一轮蜕变,已然开启。
浩瀚的天地灵气自虚空深处倾泻而下,涌入赵寒体内,化作灼热洪流,在他丹田之中汇聚成渊,最终凝结出一滴泛着紫芒的晶莹液滴。
赵寒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躯体正不断被锤炼,筋骨愈发强韧,气血愈发旺盛,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脱胎换骨。
他依旧盘坐不动,默默运转《九转玄功》,将这精纯浓烈的灵气逐一炼化,滋养体内的龙气。
随着龙气一丝丝增长,那条潜藏于经脉中的龙脉也逐渐稳固,气息越发深沉厚重。
许久之后,赵寒终于收功。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如刀,竟让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
“修为已至临界,短期内难以再进一步。”
赵寒低声自语,心中已然明了缘由。
武者每一次突破,皆需海量灵气与珍贵丹药为引。
他刚刚踏入先天之境不久,根基尚需沉淀,若强行冲击更高境界,只会导致内息虚浮,后患无穷。
“看来,得寻一处清净之地闭关一段时间,彻底稳固境界,把实力夯实。”
他轻轻点头,目光转向身旁那片氤氲升腾的山壁——那里正是龙脉的核心所在,云雾缭绕,恍若仙境。
整座洞府以稀世灵石垒砌而成,隐匿其中的宝物数不胜数。
“无须着急,此地极为隐秘,外人难近,待它自行演化圆满也不迟。”
赵寒唇角微扬,迈步前行。
他带着南宫灵儿沿山壁徐行一圈,发现这不仅是一处天然洞窟,更是一座蕴藏万千机缘的秘藏之所。
其中储藏着大量罕见的炼器材料、古籍残卷与失传秘典。
这些资源,对如今的南宫灵儿而言,几乎等同于传说中的天赐宝藏。
赵寒再次端坐于龙脉中枢,双目微闭,运起功法,引导磅礴灵气徐徐汇入己身。
一股股雄浑的力量奔涌而来,如江河决堤,冲刷着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赵寒身体轻颤,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之声,似在重塑;血液奔腾如沸,经脉扩张又收缩,宛若新生。
这龙脉所蕴之灵气纯净无比,每一分都循着他体内经络流转,细细打磨血肉筋骨。
他能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肌体都在发生蜕变——更强、更快、更具韧性。
时间仿佛停滞,唯有他与这片天地共鸣的气息在无声流淌。
四周灵气愈发浓郁,生机盎然,宛如春回大地。
南宫灵儿静静守候在一旁,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她深知此刻修炼至关重要,稍有差池,便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反伤己身。
望着赵寒沉静的身影,她眸光微闪,满是敬慕:“公子,真了不起。”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赵寒修行,这般震撼景象令她心神激荡,不由脱口而出。
她知晓赵寒掌握一门逆天神通——吞星决,可吸纳星辰之力淬炼己身,洗髓伐毛,脱凡入圣。
其威能远超她的想象。
第232章 她只觉那光幕透着一股莫名压迫感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赵寒竟已迈入半步宗师之境!若非亲眼所见,她断难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奇术。
南宫灵儿自身亦修习《九转玄功》,修为已达后天巅峰,在南岭郡堪称顶尖天骄,天赋卓绝。
可即便如此,她仍被困在先天大圆满,离半步宗师仅一步之遥,却始终无法跨越。
而赵寒却在无声无息间踏出这关键一步,跃入新境,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听到南宫灵儿的赞叹,赵寒并未回应,依旧专注吸纳龙脉灵气,持续壮大体内龙气。
“嗯?此处似乎另有玄机……”
忽然,他眉峰微动,察觉到空间中一丝异常波动。
他伸出右手食指,凌空勾画,符纹流转。
唰!
一道青光乍现,化作光幕笼罩五丈方圆。
“这是什么?”南宫灵儿眼中掠过疑惑。
她只觉那光幕透着一股莫名压迫感。
赵寒淡声道:“一道防御阵纹,防人打扰。”
“哦。”她乖巧应声,轻轻点头。
虽不通阵道,但她清楚赵寒的手段——能随手布下如此精妙的防护,绝非寻常阵法师所能企及。
他又环视四周,察觉到些许异样。
附近有妖兽游走痕迹,显然有人误闯此地。
幸而他警觉及时,否则后果难料。
否则,若真碰上妖兽突袭,恐怕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最好只是个误入禁地的可怜家伙,别给我惹麻烦才好。”赵寒心中暗想。
他并未在那些妖兽留下的爪印与血迹上多作停留,径直朝洞窟深处行去。
他们进这地方已经有一阵子了。
外头的人必然心急如焚,说不定早已派人前来查探。
因此赵寒打定主意,速战速决,拿了东西立刻撤离。
行至一块裂开的巨岩旁,他瞥见一角泛黄的皮卷半掩在碎石之下。
赵寒弯腰拾起,轻轻展开。
纸上勾勒着一幅粗略的地图,标记出某个山谷的位置。
“云崖山谷?”
他眉梢微皱。
记忆中,那地方正是秦州最强宗门——天罗宗的根基所在。
传言其宗主乃先天宗师境界的强者,威震一方,无人敢犯。
赵寒轻叹一声,随手将羊皮纸扔在一旁,继续前行。
不久后,他又寻到第二件遗物。
这一回,竟是位先天境高人遗留的一枚玉佩,令他心头一震。
玉佩呈椭圆,表面镌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形纹路,泛着淡淡绿光,温润如水。
“这材质……怕是取自真龙鳞片所制。”赵寒低声呢喃。
龙鳞坚不可摧,胜过百炼精钢。
以此雕成饰物,价值连城,比起自己先前那副铠甲,只强不弱。
……
除却这枚玉佩,周围还散落着几株灵草。
虽不算顶尖珍品,但也颇为稀有。
赵寒毫不客气尽数收起。
这些东西眼下用不上,但换作银钱却是绰绰有余。
片刻之后,南宫灵儿抱着一大捧新鲜果实蹦跳而来,脸上漾着笑意,像献宝一般递到赵寒面前:“公子,这是我刚摘的灵果哦~”
她眸子清澈透亮,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公子要不要尝一口?”
赵寒接过,咬下一口,果肉清甜爽脆,汁液四溢,顿时露出满足之色,笑着点头:“不错,很甜。
你也吃。”说着顺手递给她一颗。
南宫灵儿小口咬下,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嗯!可好吃了!”
“当真这么好吃?”赵寒含笑问。
一边咀嚼着果肉的甘甜,他忽然想到什么,好奇道:“这果子,莫非是你爹酿酒用的原料?他那酒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南宫灵儿抿嘴一笑:“我爹酿的是‘九曲玲珑酒’,在南岭郡可是出了名的好酒。
据说要用九种灵果搭配数味珍药,历经九转蒸馏、三日封坛,才能成酒,故而得名。”
赵寒听得心中微动,紧接着追问:“那你爹这酒……可有助益修行的功效?”
女孩狡黠一笑,眼底闪过一抹神秘光彩:“听老一辈说,饮下此酒能通经活络,激发潜能,更有助于突破瓶颈,提升修为呢。”
这话正戳中赵寒心底最深的渴望。
他对变强的执念从未消减,若真能得到这酒相助,未来的修炼之路必将事半功倍。
“灵儿,”他目光认真地望向她,“你可知道你爹酿酒的地方在哪儿?”
南宫灵儿歪头想了想:“好像是在南岭极深处的一处隐秘山谷,那里终年雾气缭绕,灵气浓郁,极适合发酵陈酿。”
赵寒眼神一凝,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一定要找到那片山谷,寻得九曲玲珑酒的源头。
于是,两人收拾行装,踏上前往南岭深处的旅程。
穿密林,越险峰,踏过蜿蜒山道,沿途草木葱茏,灵息氤氲,宛如仙境。
终于,在一片人迹罕至的幽谷之中,他们发现了目的地。
谷内芳草萋萋,奇花争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灵气,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轻盈起来。
“就是这儿!”南宫灵儿激动地抓住赵寒的袖角,“我爹的酒,就在这里酿的!”
赵寒静静环顾四周,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深知,这片山谷藏着改变命运的机缘。
他必须揭开九曲玲珑酒的秘密,为自己的武道之路打开新的可能。
就在这静谧之时,山谷上空忽地卷来一阵沉闷风响。
赵寒猛然抬头,只见远方林间尘土飞扬,旌旗猎猎,一支披甲执锐的大军正缓缓逼近,鼓声如雷,杀气逼人。
“那是……北凉王徐啸的军队!”南宫灵儿失声惊叫。
赵寒神色骤然一紧,目光如刀,死死锁定远处策马而立的徐啸。
他心知肚明,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此番亲至,必是冲着将他们二人彻底镇压而来,绝无转圜余地。
“现在该怎么办?”南宫灵儿声音微颤,眼中满是焦急。
赵寒沉默片刻,眸中掠过一抹决然:“唯有暂且硬撑。
灵儿,你立刻退往山谷腹地藏身,我来拖住徐啸的大军。”
南宫灵儿心头一揪,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重重点头,随即转身疾步奔入幽深谷道。
赵寒则挺立原地,肩扛重任,迎风而立。
第233章 却终究难以逆转局势
他身披龙纹重铠,手握龙鳞长枪,身影如松,杀气隐现。
那边,徐啸一骑当先,战甲森然,掌中青龙刀寒光凛冽,气势逼人。
他冷笑一声,声若雷霆:“赵寒,事到如今你还想负隅顽抗?束手就擒,尚可留你全尸!”
赵寒冷笑回应,眼神如铁:“徐啸,你也配让我低头?今日便是战至最后一息,我也绝不跪地求饶!”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狂风般暴起,直扑徐啸。
刹那间,两人在山谷之间激烈交锋,长枪与大刀交错横飞,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花迸溅如雨。
赵寒身形如龙游九天,招式迅疾凌厉;徐啸则势若猛虎出林,刀劲雄浑霸道,每一击皆撼山动岳。
山谷中回响着连绵不绝的兵刃撞击声,两道身影翻腾交错,战况惨烈。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徐啸逐渐占据上风。
他修为远胜赵寒,虽后者借神兽武魂之力勉强抗衡,却终究难以逆转局势。
轰!
赵寒接连后退数步,脸色泛白,体内真气几近枯竭,嘴角渗出血丝,败象已露。
砰!
一个破绽闪现,徐啸猛然挥刀,刀芒如电,直接将赵寒劈得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
徐啸岂肯放过良机,纵身追击,青龙刀再度高高扬起,直取其性命。
眼看刀锋即将落下,斩断生机,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自高空传来——
“够了。”
伴随着这句轻语,一枚银针划破长空,快得不见踪影,瞬间没入徐啸眉心。
“咳!”徐啸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躯一软,轰然倒地。
虚空之上,一道白衣身影悄然浮现。
正是赵寒本尊,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敌人:“我早说过,你今日,必死无疑。”
徐啸满脸血污,艰难撑起身子,双目赤红,嘶声怒吼:“赵寒!就算我今日命丧于此,你也休想安然脱身!”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吞下,随即一掌拍向自己膻中穴,登时气血逆冲,呕出大片鲜血,伤势反而加剧……可那双眼睛却愈发猩红癫狂。
“你想杀我?好!那就一起化为灰烬!”他十指结印,掌心一朵妖异火莲缓缓凝聚,焰心深处跳动着毁灭的气息。
赵寒瞳孔一缩,未曾料到对方竟不惜燃烧精血与寿元,以命搏命施展禁忌秘术。
刹那间,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四周。
“不好!再不阻止,他会自爆!”赵寒脸色微变,当即施展瞬移脱出核心范围,同时取出一枚乌黑圆球。
此物名为“震天雷”,乃赵国军中密藏的杀器,内裹毒铁碎屑,一经引爆,五十步之内寸草不生!一粒便可毁城灭寨,若任其爆发,整个南岭都将沦为废墟。
赵寒咬牙,迅速将雷球抛向南宫灵儿方向:“拿着它,快走!别回头!”
南宫灵儿一怔,没想到他会把如此危险之物交给自己。
“别愣着!”赵寒厉声喝道,“这东西威力惊人,千万不可引爆!”
“……好、好的!”她慌忙接住,抱着那沉甸甸的黑球,转身狂奔,身影迅速消失在山谷深处。
“哈哈哈……”徐啸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鬼哭。
他双目血红,面容扭曲,嘶吼道:“赵寒!你不讲情义,也别怪我心狠手辣!”
轰!
刹那间,他周身爆发出浓烈的黄褐色光芒,肌肉暴涨,筋骨作响,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头失控凶兽,猛然跃起,青龙刀挟着万钧之势,狠狠斩向赵寒的龙鳞长枪。
咔嚓!咔嚓!
刺耳的断裂声响起,赵寒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淌而下。
这龙鳞长枪本为灵宝级神兵,锐不可当,即便赵寒实力非凡,亦难以完全驾驭其威能。
赵寒面色骤然一沉,迅速将龙鳞长枪收回。
可他刚抽身未稳,徐啸已如猛虎扑食般杀至,手中青龙刀高高扬起,直劈脖颈而来。
那一刀快得近乎幻影,转瞬即至,几乎贴上肌肤。
赵寒心头一震,急忙催动体内真气,疯狂灌入长枪之中。
嗡——!
龙鳞长枪猛然震颤,爆发出刺目辉光,仿佛一条挣脱云海的怒龙,在空中划出惊世弧线,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激射而出!
轰——!
巨响炸裂,山石崩裂,大地为之颤抖。
徐啸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他抬头望去,只见那柄龙鳞长枪深深插入前方地面,枪身犹自嗡鸣不止,杀意未散。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万万没料到,一击之间竟被逼至如此境地!
“这不可能!龙鳞枪不过是灵宝层次的兵器,我的青龙刀同样是灵器巅峰,为何会有这般差距?”徐啸心中翻江倒海,满是难以置信。
“哈哈哈!这才像话!徐啸,我早说过,你与我的距离早已天壤之别。
这一生,你注定只能匍匐在我脚下!”赵寒冷笑仰天,声音如雷滚过山谷,“你这等蝼蚁,也配与我争锋?今日之举,不过是以卵击石,自取其辱!”
狂笑声震荡四野,久久不息。
徐啸面庞扭曲,双目赤红,一股羞愤与不甘在胸中燃烧。
他曾视赵寒为草芥,如今却被对方踩在脚底。
败局当前,他第一次感受到彻骨的无力。
“赵寒,你别得意太早!我不会就此认输!终有一日,我会让你尝到比我今日更痛十倍的代价!”他咬牙切齿,每一字都像是从血里挤出来。
赵寒却只是轻蔑一笑,袖袍一挥,一头漆黑如墨的飞龙腾空而起。
那妖兽身躯庞大,鳞甲泛着幽冷光泽,利爪如刃,双瞳中凶光毕露,正是他豢养多年的黑龙战宠。
“去,把这只不知死活的虫子给我碾成粉末!”赵寒冷冷下令。
黑龙仰首咆哮,声浪撕裂空气,随即如陨星般俯冲而下。
徐啸怒吼一声,体内真元彻底爆发,周身金芒暴涨,化作一只燃烧烈焰的金色凤凰,羽翼展开,气势惊人。
“凤鸣九霄!”他嘶声厉喝,凤凰展翅迎击,与黑龙在半空狠狠相撞。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彻山谷,火焰与黑气交织翻腾,狂风卷起碎石断木,天地仿佛都在这场对决中战栗。
copyright 2026
第234章 赵寒缓步走入战场中央
赵寒负手而立,一步步逼近战场中心,眼神冰冷,宛如审判者降临。
“徐啸,大势已去,投降吧。”他的声音淡漠如霜,透着居高临下的讥诮。
但徐啸没有回应,凤凰双翼依旧燃着不屈的烈火,眼中光芒坚定如铁。
他知道,这一战或将改写命运,但他绝不会低头。
战斗愈演愈烈,金焰与黑雾在空中疯狂绞杀,爆裂之声不绝于耳。
赵寒静立一旁,神色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忽然间,两股力量剧烈碰撞,一道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而出,整座山谷剧烈摇晃,尘土冲天,草木尽折。
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过后,万籁俱寂。
硝烟缓缓散去,赵寒缓步走入战场中央。
眼前焦土遍地,余烬飘零,唯有破碎的痕迹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徐啸不见了,黑龙也不见了踪影。
他环顾四周,神情平静,眸底却掠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徐啸虽败,却未亡。
这场恩怨,远未终结。
他转身离去,身影渐渐融入远方暮色,仿佛带走了这片天地最后一丝生气。
残枝在他身后轻轻摆动,如同无声的叹息。
而在不远处的密林深处,徐啸蜷缩在断树之后,满脸灰烬,呼吸急促。
金凤虚影消散,显露出他憔悴不堪的身影。
黑龙趴伏在侧,鳞片残损,眼神黯淡无光。
他紧握双拳,指节发白,眼中怒火未熄,反而越燃越烈。
赵寒的冷笑仍在耳边回荡,那句“蝼蚁”如针扎心。
“赵寒……你给我记着,这笔账,我徐啸一定会亲手讨回来!”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却透着钢铁般的意志,“我绝不会输,也绝不认命!”
黑龙妖兽低沉地咆哮一声,仿佛在回应主人立下的血誓。
徐啸缓缓起身,尽管身上伤痕累累,却毫无颓势,反而战意如火,愈燃愈烈。
他伫立在幽深的林间,目光穿过层层枝叶,望着赵寒远去的背影,心中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恨意与决意。
他知道,赵寒是他此生最强大的敌手,但他也绝不会就此退缩。
冷静下来后,徐啸开始重新梳理局势。
他清楚,想要战胜赵寒,单凭蛮力无济于事,唯有洞悉对方的破绽,才能一击致命。
密林之中,徐啸与黑龙妖兽悄然商议下一步行动。
那妖兽双目微眯,瞳中掠过一抹阴鸷的光,似已窥见敌人的命门所在。
“主人,”它低声开口,“我曾听闻,赵寒有一名极为宠爱的侍妾,名为姜泥。
此人虽不掌兵权,却常伴其侧,言听计从。
若我们能掌控她的一举一动,或许便可从中寻得突破口。”
徐啸眉头轻蹙,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好。
那就从姜泥入手。
只要抓住她,便等于握住了赵寒的脉门。
但务必谨慎行事,不可打草惊蛇。”
两人随即启程,在山野之间悄无声息地穿行,循着蛛丝马迹搜寻姜泥的踪影。
林中的空气愈发沉重,仿佛每一片树叶都在屏息,等待风暴降临。
……
忽然一阵清风拂过,夹杂着淡淡的花香。
徐啸与黑龙妖兽同时止步——前方林尽处,赫然矗立着一座隐秘宫苑,门前立着一位女子,素衣轻纱,宛若月下仙影,正是姜泥。
她眉目如画,眸光澄澈却藏锋,静静扫视四周,似已察觉异样,神情警觉而不慌乱。
徐啸心头一震,知道这便是扭转局势的关键之人。
黑龙妖兽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姜泥,”他声音低沉如铁,“你是我们的突破口。
说出赵寒的弱点,否则后果自负。”话语未落,杀气已现。
姜泥脸色微变,却未退缩。
她抬眼直视徐啸,语气坚定:“赵寒的软肋,从来不是权谋或城池,而是他的心——他对家国的责任,对亲族的守护。
你们可以攻城略地,却永远无法摧毁他的信念。”
徐啸闻言,神色微动。
他终于明白,赵寒之所以难缠,并非仅因手段狠辣,更因内心有不可动摇的支柱。
家人与江山,既是他的羁绊,也是他力量的源泉。
“计划必须更改。”他闭上双眼,沉思良久,“要击败他,就得先瓦解他的信念根基。
这一战,才刚刚开始。”
这时,黑龙妖兽低声提醒:“主人,赵寒正朝东南而去,而那个女子,已经动身向西了。”
语气里压抑着一丝难掩的亢奋——这一次,终于有机会雪耻复仇。
徐啸睁开眼,望向远方,目光如刀。
片刻后,他淡淡吐出两个字:“追。”
“是,主人!”黑龙妖兽仰天低吼,身影一闪,疾驰而出。
一日之后,徐啸率大军抵达秦州边境,距离楚境仅一步之遥。
“报——前方即是秦国边界,再往西便是咸阳都城。
若要入境,必经咸阳。
以秦军之力,设防应非易事。”赵寒的部将上前禀报,语气凝重。
赵寒却只是淡笑挥手:“区区秦国,何足挂齿?咸阳虽有五万守军,在我看来不过乌合之众。
纵然城墙高耸、戒备森严,又能奈我何?”
“只要突破护城河防线,便可顺水推进,直取中枢。
届时咸阳易主,赵政也难逃覆灭。”
徐啸听着,微微点头。
赵寒的确智谋深远,但他心中早有盘算。
“殿下,”那亲信又忧心道,“咸阳人口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攻之不易。
且城墙坚固,易守难攻,若强攻,恐旷日持久。”
赵寒冷笑一声:“一座城池罢了,还入不了我赵氏的眼。
我赵家虽今非昔比,可根基犹存。
只要血脉未断,秦国便休想吞并我族基业!”
徐啸眼神微沉,静默良久,方才开口:“殿下,您究竟有何谋划?”
“先派侦察兵探明敌情,再视情况定计策。”赵寒冷静说道。
徐啸应声点头,立刻命手下骑快马向前方疾驰而去,查探动静。
约莫半炷香后,赵寒的贴身护卫气喘吁吁地赶回。
“殿下!前方急报——我军前锋斥候遭秦军伏击,伤亡极重!”
copyright 2026
第235章 这是动用了系统赋予的特殊能力
“什么?竟有这等事!”徐啸一听,面色大变,猛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怒吼道:“秦军哪来的胆子,敢动我前锋精锐!”
“定是赵寒设的局!”徐啸身旁的心腹咬牙切齿,“他早料到我们会夜袭咸阳,故而布下埋伏。”
“可恨的赵寒!”徐啸双目泛红,牙齿几乎咬碎。
既然对方能将他诱至此处,显然早已看穿他的图谋。
“不愧是赵寒,短短时间便识破了我的意图。”
……
“全军止步,不得轻进。”赵寒沉声下令。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凝,朝徐啸投去一眼。
那一瞬,徐啸心神恍惚,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意志悄然转变,竟已站在赵寒一边。
这是动用了系统赋予的特殊能力。
片刻后,徐啸转身面向赵寒,抱拳行礼:“既然殿下已有应对之策,末将便不再多言,一切听从殿下决断。”
虽心中仍有疑虑,但徐啸对赵寒仍存信任——毕竟他是赵氏皇族正统血脉,智谋非凡。
赵寒微微颔首,明白徐啸所想,语气从容:“秦军不足为惧,徐将军无需挂怀。”
他抬头望天,暮色渐浓,晚风卷起沙尘,天地间一片苍茫。
“入夜之后,敌军戒备最松,正是突袭的最佳时机。”
徐啸闻言,也点头赞同:“末将愿为殿下开路,直取咸阳!”
“哈哈哈!得徐将军相助,大事可期!”赵寒朗声大笑。
夜色如墨般铺展,赵寒与徐啸率部潜伏于荒原深处。
赵寒仰望着漆黑的天幕,眉宇微蹙,似在思索着什么。
风势愈烈,吹得枯草乱舞,发出窸窣声响,宛如风暴将至。
他目光穿透浓云,落在远处咸阳城头,低声呢喃:“时辰……该到了吧……”
“吼——!!!”
骤然间,一声狂暴的嘶吼撕裂寂静。
黑暗中,一道数十丈长的巨大黑影猛然跃出,獠牙森然,直扑大军所在!
赵寒瞳孔猛缩。
那竟是一头通体漆黑、毛发如铁的巨兽。
身躯庞大如山,气势凶戾,周身翻涌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这……这是黑熊?”赵寒心头剧震。
他曾听父亲提起过此物——皮坚如甲,力可拔树,徒手能裂猛兽筋骨,性情残暴,嗜食人肉,乃荒野中的死神。
眼前这头巨兽,正张开血口,眼中赤光闪烁,腥风扑面而来。
赵寒脸色瞬间煞白,连连后退。
身旁的徐啸亦面无人色,双腿打颤,几乎站立不稳。
“撤!立刻撤退!”赵寒厉声下令。
然而黑熊岂容他们逃脱?身形如电,直冲军阵。
“啪!”
一爪横扫,两名士兵当场爆裂,血雾四溅。
“嗷呜——!!!”
黑熊仰天咆哮,利齿撕开人体,疯狂啃噬。
它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普通士兵根本无法抵挡。
砰!砰!砰!
巨躯撞入人群,所经之处骨骼尽碎,残肢飞舞,大地被鲜血浸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
士卒惊恐奔逃,却难逃魔爪。
黑熊如影随形,步步追杀,转眼之间,尸骸遍地,哀嚎不断。
“救我!救救我啊——!”
惨叫凄厉,响彻旷野。
“该死的东西!”赵寒双目赤红,恨不得亲自提刀上前将其斩杀。
“殿下,请随我撤离!”徐啸挡在他身前,急声道:“此战凶险万分,您不可涉险!请速往后营暂避!”
赵寒略一沉吟,点头道:“好。
但若有闪失,你必须护我全身。”
徐啸肃然领命:“喏!”
二人随即迅速退往后方军帐。
……
“殿下,末将已准备就绪,随时可结军阵,诛杀此妖!”
赵寒轻轻点头,目光冷峻地投向远方,眸中寒光闪烁:“本宫正有此意。”
“轰隆隆——”
忽然,大地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之物正在逼近……
赵寒眉心微蹙,脚下的大地隐隐传来一阵异样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缓缓苏醒。
“怎么了?”徐啸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询问。
“无碍。”赵寒轻摇头,“本宫也说不上来。”
话音未落,轰然一声闷响,泥土炸裂,一条粗壮如古木的巨尾破土而出,挟着狂风直扫徐啸面门!
“殿下当心!”徐啸惊呼出声。
赵寒神色一凛,右手猛然张开,一柄银芒流转的短刃已稳稳落入掌中。
他反手握紧,身形一旋,刀锋凌厉斩下——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刀刃与巨尾相撞,激荡出一道锐利气浪,吹得四周草木尽折。
“这……”赵寒眸光微闪。
“难道是……灵兵?”徐啸瞠目结舌。
那柄银刃静静悬于赵寒手中,光华内敛却又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
它仿佛与赵寒血脉相连,似早已等待多年,只为此刻出世。
徐啸怔立原地,心头翻江倒海。
如此神兵,纵是在皇室秘藏之中亦属凤毛麟角,其价值远胜寻常御赐重器。
而赵寒目光沉定,毫无迟疑,一步踏前,迎向那狰狞巨尾。
他身姿挺拔,宛若山岳临渊,不动如钟。
巨尾再度袭来,撕裂空气,带着腥风血雨之势扑杀而至。
赵寒呼吸平稳,心神凝一,手中银刃划破长空,一道冷冽光芒如月轮初升,迎击而上。
铿——!
刃尾相撞,劲气冲天,金属轰鸣震彻山谷。
赵寒稳立原地,衣袍猎猎,周身气势如虹,宛如沙场之上执掌千军的主帅。
巨尾被震退数尺,却很快卷土重来,速度更疾,力道更猛,几乎撕裂虚空。
赵寒双目精光迸射,筋骨齐鸣,不退反进。
银刃在他手中化作流光飞舞,划出一道道凌厉弧线,每一击都精准狠绝,蕴含千钧之力。
刀影纵横,蛇尾翻腾,两者激烈交锋,爆发出阵阵轰鸣。
狂暴的能量肆意席卷,碎石乱飞,焦土翻卷,空气中弥漫着灼热与腐朽交织的气息。
徐啸屏息凝视,内心震撼难平。
他从未见过这般惊世骇俗的战力,赵寒所展现的实力,已远远超出常人所能想象。
在一次次碰撞中,赵寒愈战愈勇,每一次挥刃皆快若惊雷,势不可挡,仿佛天地间唯此一刀。
copyright 2026
第236章 大地崩裂,尘土冲天而起
终于,在一次决然斩击中,银光暴涨,巨尾应声而断!
轰隆——!
大地崩裂,尘土冲天而起。
断裂的尾部化作灰烬飘散,黑暗深处传来一声凄厉嘶吼,随即彻底湮灭于虚无。
赵寒收刀归鞘,静立原地,身影挺拔如松。
周围的将士望着他,眼中满是敬畏与信服。
徐啸走上前来,神情肃然,语气恭敬:“殿下之威,实乃我离阳之福,有您在,何愁大业不成?”
……
赵寒淡淡一笑,眼底掠过一抹坚毅与自信。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愈发沉重,而这股力量,必将引领离阳王朝走向前所未有的鼎盛。
徐啸继续说道:“末将听闻,北燕军中有位盖世猛将,名唤李靖。
传言此人手持霸王枪,曾孤身闯入万狼群中,杀得蛮荒群兽胆寒,无人敢挡。”
赵寒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李靖,本王早有耳闻。
稍后,自当前去会他一面。”
他也想看看,这名令敌军闻风丧胆的悍将,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不多时,徐啸引着赵寒穿谷而行,抵达另一侧山坳。
只见谷口聚集一群人,围在一团庞然大物前,个个面色凝重。
“嘶——”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那具躯体高达丈余,通体漆黑如墨,虽已死去多时,却皮肉紧绷,筋骨如生,竟无半分腐朽之象。
“这是……活尸!”赵寒瞳孔骤缩,脱口而出。
所谓活尸,并非寻常死物,而是死后精气未散、气血尚存的诡异存在。
眼前这具尸体覆盖着青黑色鳞甲,显然生前是一头蛟龙。
蛟龙本有九爪,如今七爪已断,仅余两肢残存,仍显森然可怖。
“吼——!”
尸躯猛然睁眼,一双幽蓝竖瞳冰冷盯住赵寒,杀意森然,寒气逼人。
“竟真是蛟龙遗骸……”
“殿下,当心!”
“快护住殿下!”
人群猛地向后退去,脚步凌乱,脸上皆是惊骇之色。
那具横卧于地的蛟龙尸骸,仿佛裹挟着某种不详的气息,阴风阵阵,令人脊背发凉。
赵寒眉峰微蹙,他分明能察觉到那尸身中透出的异样波动——一股冰冷、饥渴而扭曲的力量,如毒蛇般缠绕心头,叫人窒息。
“这等凶物,怎会出现在此地?”赵寒心中生疑,手中宝刀悄然收紧,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那静止不动的巨兽残躯。
忽然间,一声低沉嘶吼自尸体内爆发,像是远古怨灵的哀鸣。
紧接着,大地微微震颤,泥土龟裂,一道黑气自蛟首处腾起,迅速汇聚成形。
漆黑雾霭翻涌而上,将整片山谷吞入阴影之中。
朦胧里,一道轮廓缓缓浮现,似人非人,宛若从幽冥爬出的恶鬼。
“是魔妖……竟真有魔妖现世!”有人失声尖叫,嗓音颤抖,满是不可置信。
赵寒眸光一凛,战意升腾。
他知道,真正的劫难才刚刚拉开帷幕。
掌中长刀轻颤,锋刃映着冷月寒光,蓄势待发。
那魔影缓缓抬首,双瞳幽绿如磷火,在黑暗中熠熠闪烁,仿佛能洞穿魂魄。
“凡人……尔等,竟敢扰我长眠!”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带着深渊般的回响,直击人心。
众人呼吸一滞,胸口如压千钧,只觉四周空气都被那邪祟之力冻结。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几乎令人动弹不得。
“这一战,避无可避。”赵寒心中默念,战意如潮。
为了离阳江山安稳,此人祸必须由他亲手斩断!
刀锋破空,划出刺耳锐响。
赵寒踏步而出,身影坚定,迎向那盘踞黑暗中的怪物。
山谷之内,杀机四伏,气氛凝重得如同即将崩裂的弦。
刹那间,刀光纵横,劲气交错,狂暴的碰撞声如雷贯耳,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赵寒身形如电,招式凌厉,每一击都倾注全力,与魔妖激烈缠斗。
他的眼底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毫无退意,誓要将这世间污秽彻底焚尽。
旁观之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随着战场上的每一个瞬间,心悬如线。
他们默默祈愿,希望那位逍遥王能够力挽狂澜,护佑万民平安。
激战愈烈,空气中弥漫起焦土与血气混杂的味道,尘土飞扬,碎石横飞。
赵寒越战越勇,体内的力量似无穷无尽,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终于,在一次猛烈交锋中,他一刀斩断魔妖体内核心的邪源。
轰然巨响炸开,地面崩裂,黑雾如潮水溃散。
魔妖发出凄厉哀嚎,身躯扭曲挣扎,最终化作一缕残烟,消散于夜风之中。
赵寒冷立原地,收刀入鞘,衣袂随风轻扬,气势凛然。
周围的将士望着他,眼中尽是敬畏与仰慕,仿若瞻仰一位自战火中走出的战神。
徐啸踉跄上前,满脸钦服,声音诚挚:“殿下神威盖世,今日一战,足可名垂青史!您才是我离阳真正的支柱!”
赵寒淡然一笑,眼神深处却藏着不容动摇的信念。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远未终结。
他转头看向徐啸,见其面色苍白,唇角渗血,气息紊乱,顿时明白——此人定是在赶来途中已与魔物交手负伤,仍拼死驰援,险些丧命。
“多谢你赶来相救。
先去疗伤吧,余下的事,我会处理。”他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
说罢,他转身望向军营方向,低声呢喃:“该做个了断了。”
话音未落,人影已杳,如同夜风掠过山林,又似流星划破天际,直奔营地而去。
而此时,徐啸猛然清醒,意识到自己曾被魔气所惑,神志受制。
他咬牙强撑起身,不敢久留,立刻抽身北返——他要重返北凉,积蓄力量,终有一日报复赵寒!
此刻,在离阳西部边陲的军营之中,
赵寒悄然现身于帐外,静立不动,侧耳倾听帐内对话。
“陛下已遣使前往南蛮城,欲与蛮族议和,共谋太平。
可惜这群野性难驯之徒贪得无厌,根本不听劝告。”说话的是李忠,赵文华亲派辅佐赵武德的侍卫统领,正站在赵武德身侧低声禀报。
他的面颊上刻着一道深长而可怖的伤痕,那是早年随赵武德远征南疆时落下的印记。
copyright 2026
第237章 赵寒在脑中推演种种可能
也正因这道疤,他仕途屡遭压制,多年来始终困于校尉之位,难有寸进。
他曾试图投效其他权门,却屡屡被拒之门外。
离阳王朝之中,赵武德权势滔天,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他不愿屈身其下,却又不甘平庸,最终将目光投向了赵寒——那位新封的逍遥王。
虽非显赫出身,但在他看来,此人比谁都更该镇守西陲边关。
赵寒听罢,眉心微蹙。
赵文行事向来老谋深算,此时仍出言试探,是无意之举,还是南蛮城早已布下暗局?
若果真如此,对方是否已悄然设防?又或者,他们的野心不止于自保,而是想借此刻局势动荡,一举吞并离阳疆土?
心念电转间,赵寒在脑中推演种种可能。
他需要一个周全之策,但任何稳妥的计谋都需冒风险,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
他轻轻一叹,既然事已至此,不如按原计划推进。
反正南蛮城,迟早要落入掌中。
与此同时,在北凉城一座巍峨宫殿之内。
一名身披赤红长袍的男子端坐主位,身形笔直如松,面容俊朗却不带温度,双目幽邃似渊,仿佛能摄人心魄。
肤色略显黝黑,额角沟壑纵横,宛如历经无数风霜战火的老将重生。
此人正是徐啸——已然挣脱迷障,重归清醒!
左右两侧各列三名中年强者,六人皆为陆地神仙境界,气息绵长如江河不绝,周身寒意逼人,令人望而生畏。
殿廊两侧,数十名黑衣护卫肃立如铁塔,个个身形挺拔,神色冷峻,目光锐利如刀锋。
这些人无一不是先天高手,身负绝学,乃是徐啸最为信赖的死士亲卫。
徐啸静坐高台,垂眸注视着殿前跪伏的使者。
那人气息紊乱,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双手颤抖地呈上一封密信。
徐啸接过,拆开一阅,眉头微动。
信中所言,离阳已遣使前往南蛮议和。
这一消息令他心头骤然一紧。
“南蛮终于动手了……那我们也只能提前行动。”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抹决意。
话音未落,他起身挥手,数十名黑衣人立即退下,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奔赴各自任务。
同一时刻,西部边境之上,赵寒伫立山巅,目光深远,凝望着远处那座隐匿于云雾间的南蛮城,心中战意悄然升腾。
“他们终究按捺不住了。
既然来了,就让天下看看,我这逍遥王,到底有几分能耐!”赵寒冷笑一声,身形如电,疾掠而出。
南蛮城外,大军云集,旌旗猎猎,士兵列阵整齐,杀气冲霄。
就在这一刻,一道金甲身影突兀出现在军前。
那人手持巨剑,气势如虹,宛若猛虎下山,威压全场。
“南蛮听令!吾乃离阳逍遥王赵寒,今日亲至,为民除害!”声若惊雷炸响,伴随一道凌厉剑光直指城中主殿。
守城将士大惊失色,纷纷举兵迎敌,围杀而来。
刹那之间,刀光剑影交错,血花四溅。
赵寒步履如风,每一剑皆精准无情,直取要害,逼得敌军连连后退。
而在城内,徐啸已率众潜入。
他带领黑衣先天武者穿街走巷,行踪诡秘,目标明确——直击南蛮城命脉所在。
内外夹击之下,一场腥风血雨就此拉开帷幕。
赵寒与徐啸分处两线,各自展现出骇人战力。
战火席卷全城,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鲜血染红石阶,生死对决进入最关键的时刻。
赵寒身形灵动,如狂风穿梭于敌群之中,剑锋所至,无不崩裂溃散,敌人闻风丧胆。
徐啸则冷静如冰,指挥手下悄然逼近核心要地。
他知道,唯有瓦解赵寒背后的力量根基,才能真正解除北凉之患。
就在南蛮主殿上方,一道身影凌空而立,手握玄铁重剑,剑身蓄积恐怖剑意,恍若苍龙腾空,风云变色。
此人正是南蛮之主,一代剑道奇才,江湖人称“剑魔”。
剑魔目光如刃,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脚下战场,唇角扬起一抹冷意:“离阳王朝的赵寒,你以为一个逍遥王之名,便足以踏平我南蛮城?
今日,我必亲手取你首级,洗刷我族所受之辱!”
赵寒立于沙场中央,面对剑魔的怒斥,眸光沉静如渊,手中长剑杀气愈盛。
他心知肚明,眼前之人乃南蛮城第一强者,此战非生死不可休,唯有活到最后者,方有资格言胜。
城外战局已呈溃势,南蛮守军节节后退。
在赵寒那凌厉无匹的一剑之下,士卒们心中尽是惊惶与绝望。
他的声音如雷贯耳,响彻四野:“南蛮众听清——我赵寒此来,并非要夺你城池,而是要荡尽尔等祸乱之根,还我离阳百姓太平!”
刹那间,南蛮城内外陷入混乱,血雾弥漫,刀剑交鸣,惨叫与怒吼交织成一片修罗之境。
赵寒执巨剑纵横驰骋,身形似风掠阵,每一击皆挟雷霆之势,斩敌于瞬息之间,敌阵为之崩裂。
与此同时,徐啸率一众黑衣先天高手潜入城中,行踪隐秘如夜影,行动果决而精准,直指南蛮城中枢命脉。
一场无声的猎杀悄然展开,唯有剑锋划破黑暗的刹那,才暴露出那惊心动魄的生死对决。
城外,赵寒与剑魔终于正面交锋。
剑魔身若游龙,剑出如电,招招致命,力量惊人,逼得赵寒连连后退。
然赵寒心志如铁,在生死边缘愈发冷静,剑法变幻莫测,迅疾如闪电,竟与对方斗了个旗鼓相当。
天象骤变,乌云翻涌,雷光撕裂苍穹,仿佛天地也为这场对决动容。
电闪雷鸣之间,二人身影交错如幻,剑气化龙腾空,刀芒似虎扑地,整座南蛮城都被笼罩在一股压抑而神秘的杀机之中。
这一战,关乎存亡。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紧锁战场,每一次碰撞都撼动人心,宛如山崩海啸。
南蛮将士拼死抵抗,誓守家园;而黑衣武者却冷面无情,专挑要害下手,步步为营,摧毁核心战力。
赵寒与剑魔的较量愈演愈烈,剑影重重,气势冲霄。
copyright 2026
第238章 战况愈趋惨烈,厮杀声不绝于耳
这不仅是武道巅峰的对决,更是意志与信念的较量——谁能撑到最后一刻,谁便是真正的胜者。
此刻,南蛮城内外已成炼狱,鲜血浸透大地,命运之轮急速转动。
结局尚未揭晓,胜负仍在未知之间。
……
战况愈趋惨烈,厮杀声不绝于耳。
终于,有南蛮士兵承受不住心理与肉体的双重压迫,开始溃逃。
然而不过片刻,又有一支援军杀入战场,双方再度绞杀在一起,黄沙尽染猩红。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断臂残肢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灼。
赵寒望着那些仓皇奔逃的身影,嘴角浮现出一丝讥诮笑意:“想逃?太迟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追袭而出。
速度之快,几乎只余残影穿梭于敌群之中,手中利刃接连挥落。
噗嗤!噗哧!
刀剑入肉之声不断响起,鲜血狂喷。
他宛如猛虎闯入羊群,肆意屠戮,硬生生劈出一条血路。
其凶威震慑四方,令人闻风丧胆。
南蛮士卒见状无不魂飞魄散,四散奔逃,连兵器都弃之不顾。
赵寒冷哼一声,提剑继续追杀。
不多时,南蛮守军几近全灭,仅剩零星几人苟延残喘。
剑魔亦察觉局势危急,脸色阴沉似铁,怒声喝道:“挡住他!给我拦住赵寒!”言罢转身疾退,不再恋战。
赵寒岂容其脱身?紧随其后,步步逼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剑魔拼命催动飞剑逃遁,却始终无法摆脱那如影随形的杀机。
轰隆——!
霎时间,天穹炸裂,乌云翻滚,暴雨倾盆而下,瞬间打湿了赵寒全身。
“该死!竟敢坏我大事!”赵寒仰头怒视苍天,双目赤红,满腔愤恨几欲破胸而出,恨不得一剑斩碎天幕。
但他无暇多顾——暴雨之中,剑魔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唯余雨幕茫茫,遮蔽视线。
南蛮城外,战火未熄,硝烟依旧弥漫,如同地狱之门刚刚开启,余烬未冷。
剑魔率领南蛮城的将士四面出击,意图肃清残余抵抗,彻底掌控局势。
尽管守军早已溃不成军,但凭借多年积累的根基与死战到底的意志,仍在各处据点拼死顽抗。
一时间,剑魔虽占上风,却难以迅速突破防线,攻下关键要地。
与此同时,徐啸带着五名踏入先天之境的武者悄然潜入城中深处,隐匿于暗处,静候时机。
“这一局,我们已稳操胜券!”其余四人面上难掩兴奋,压低声音说道,“只要拿下赵寒,南蛮城便再无反抗之力。
到时候,城主府那点威势算什么?咱们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没错!”
“等我们踏进城主大殿,打开秘库,整个南蛮山脉的矿脉都将归我们所有!从此财源滚滚,权势无边!哈哈哈——”
众人眉飞色舞,仿佛荣华富贵已在手中。
可就在这时,一股刺骨寒意骤然袭来,如冰水浇头,令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怎么回事?”一人皱眉环顾四周,“天气不该这么冷才对。”
那股阴冷的气息如同无形之网,将徐啸与他身边的强者尽数笼罩。
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滞重,整座南蛮城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唯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在耳边回荡。
徐啸瞳孔微缩,心头警兆大作——那是杀意,纯粹而深沉的杀意,如深渊般不可测度。
这不是自然之象,而是有人以绝强修为牵引天地之势,释放出的威慑。
“是赵寒!”他眼神骤冷,声音低沉却果断,“立刻撤退,返回主府汇合!”
众人闻言急忙起身欲走。
然而,脚步尚未迈出,一道身影已无声无息地立于前方街口,挡住了去路。
……
“太晚了。”赵寒的声音轻若霜雪,却锋利如刃,划破长夜。
徐啸等人猛然抬头,只见赵寒执剑而立,身形笔直如松,眸光冰冷似铁。
他身后,浩瀚剑意冲天而起,宛若万剑齐鸣,千军压境,气势磅礴得令人窒息。
“赵寒!”徐啸怒吼一声,挺枪前冲,准备迎敌。
刹那间,剑气化形而出,如刀锋扫荡,撕裂夜幕。
几名先天强者仓促应战,但面对那摧山断岳般的剑势,竟毫无还手之力。
剑影横空,血花四溅。
惨叫接连响起,数名武者当场倒地,肢体断裂,场面血腥至极。
徐啸脸色铁青,心中清楚已无退路,唯有拼死一搏。
赵寒出剑如电,每一击皆直取要害,招招致命。
徐啸左闪右避,勉力支撑,内心震惊不已——赵寒的实力竟已臻至此等地步,远超他所能预料。
“你休想赢我!”徐啸咬牙低吼,拼尽全力反扑。
剑气交错,狂风怒卷,战斗激烈到极致。
城外战火未熄,剑魔的身影在倾盆大雨中若隐若现;而城内,局势也正走向白热化。
赵寒与徐啸的对决如同生死相搏,剑光闪烁,血雾弥漫。
两人身形交错,快若惊鸿,剑招连绵不绝,气劲激荡四方,压迫感扑面而来。
就在此刻,一道迅疾人影破空而至——徐丰年来了。
他身法矫捷,手持长剑,双目如炬,目光凌厉如刀。
他的到来瞬间打破平衡,让原本一边倒的局面陡生变数。
赵寒眸光微闪,却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唇角轻扬,露出一抹冷笑。
他体内剑意再度凝聚,蓄势以待。
徐丰年冷冷扫视全场,最终将视线定格在赵寒身上,语气决绝:“赵寒,今日恩怨,不死不休!”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直指赵寒咽喉。
赵寒冷哼一声,挥剑相迎,顿时剑影翻飞,杀机四溢。
二人交手瞬息百变,剑气纵横交错,空气中充斥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徐啸见状,心中稍安。
他知道,有了徐丰年的加入,局势终于出现转机。
他站在一旁紧盯战况,眼中既有希冀,也有不安。
月光之下,两道身影疾速交错,剑光如电,似雷霆劈落。
徐丰年之剑迅猛如暴风雨,势不可挡;而赵寒则沉稳如山,剑式简练,却蕴含无穷剑理。
随着交手深入,徐丰年渐渐察觉不对——赵寒的境界远比他预想中更为可怕。
copyright 2026
第239章 一道锐利如霜的剑意骤然破空袭来
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势,那份深不见底的剑意,让他心生震撼。
更令他动容的是赵寒眼中的坚定与决绝,那是为守护而战的信念。
他本因仇恨而来,此刻却在内心泛起一丝动摇。
剑光纷舞,气浪翻涌,战场之上杀机层层叠加。
徐啸紧握武器,目光紧紧锁定战局,心中既盼胜利,又惧结局难料。
一道锐利如霜的剑意骤然破空袭来,直取徐啸咽喉。
他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横枪格挡。
可那剑势沉重似山岳倾压,震得他连退数步,脚掌在地面犁出深痕,锋锐的剑气几乎已擦过脖颈,寒意刺骨!
生死一线间,徐啸心头猛然一沉,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眼中掠过一丝不甘与悔恨。
就在剑锋即将洞穿他喉管的刹那,一道身影疾如流星,猛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不准动我父亲!”
徐丰年怒声喝道,手中长剑高举,身形虽略显单薄,却如磐石般屹立不倒,目光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赵寒淡淡扫了他一眼,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就凭你?也配拦我?”
语气平静无波,却如万钧重压降临,让徐丰年胸口一窒,脊背生寒,仿佛一头洪荒猛兽正缓缓睁开双眼,盯住了猎物。
他自然明白,以赵寒的实力,自己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
若是旁人敢如此放肆,恐怕早已被一剑斩为两段,尸骨无存。
可眼前之人,是赵寒——那位曾独身闯入敌阵、斩杀数十名先天高手的一代剑道宗师!
想到此处,徐丰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节滴落,他却浑然未觉,只死死咬住牙关,不让颤抖泄露半分怯意。
“父亲,别再挣扎了!您斗不过他!”他嘶声喊道,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唤回理智,哪怕只是片刻的喘息。
徐啸面容扭曲,胸中翻涌着愤怒与屈辱。
他怎会不知局势险恶?正因知晓,才更不愿低头!尊严不容践踏,宁死不跪!
“赵寒!”他暴喝一声,银蛟枪轰然爆发出炽烈光芒,如同江河倒灌、雷霆炸裂,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砸向对方,“要杀便杀,休想让我屈膝求饶!”
这一击比先前更为狂暴,枪影漫天,气势如虹。
“自寻死路。”赵寒眸光一冷,杀机毕现。
剑出如电,招式凌厉狠绝,每一剑皆直指要害,毫无花巧,却又精妙绝伦,将徐啸的攻势尽数瓦解,反压得其节节败退。
就在此时,又一人影如惊鸿掠至,枪锋一荡,硬生生截下赵寒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剑。
那人银甲披身,黑发飞扬,手中长枪寒芒吞吐,宛如月下奔流的江水,浩荡而不可阻挡。
“大胆!”来人声若惊雷,一枪横扫而出,劲风呼啸,竟将赵寒的剑气碾成虚无。
赵寒眉头微蹙,目光如刀般射向此人:“太木子?你不是应在后方调度?何时竟敢擅离岗位,插手战局?”
来者正是北凉王徐啸收养的义子——太木子。
他冷冷一笑,眼神漠然如冰:“赵寒,你真以为凭你一人,就能踏平北凉王府?你也未免太小瞧我们了。”
话音如霜雪落地,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
赵寒瞳孔微缩,未曾料到北凉竟派出这等人物参战。
心中警铃大作,已然意识到此战远比预料中棘手得多。
刹那间,战场风云再起。
剑光交错,枪影翻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交手快若闪电,每一次碰撞都蕴含致命杀机,稍有疏忽便是魂断当场。
徐啸见太木子牵制住赵寒,心中顿时一松,抓住战机,猛然催动内劲,一掌推出。
掌风如怒涛拍岸,携千钧之力直轰赵寒胸口!
赵寒仓促闪避,仍被掌缘扫中,整个人倒飞而出,口中鲜血喷溅。
他缓缓抬头,双目冰冷如深渊寒潭,周身杀气弥漫,竟令空气凝滞,天地为之失温。
徐啸心头剧震。
多年未见,赵寒之强,竟已恐怖至此!
此时,徐丰年再度挺剑冲上,剑尖绽出耀眼光华,宛若银河倾泻,直刺赵寒头颅,誓要取其性命!
赵寒神色一凛,手腕一抖,剑光暴涨,轻易化解来招,反手一记斜劈,重重砍在徐丰年胸前。
少年惨哼一声,倒飞而出,鲜血洒落长空。
……
赵寒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徐丰年,目光转向太木子,声音低沉如寒夜霜风:“你为何护他?”
太木子沉默片刻,淡声道:“同根同源,共盟共命。”
“盟?”赵寒喃喃重复,眼中浮现出一抹复杂神色,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你们是北戎皇族后裔,该比我更清楚——这场战,不只是权位之争,而是国运所系,甚至关乎江山易主。”他声音低缓却沉重,“徐啸狼子野心,若夺南燕,下一个便是西魏或东齐。
你助他,是要让整个北蛮陷入战火,百姓流离失所吗?”
徐丰年挣扎起身,抹去嘴角血迹,双目赤红,怒吼道:“赵寒!少拿这些大义压人!任你说尽千言万语,也动摇不了父王的雄图霸业!”
恨意如火,焚心灼肺。
“住口,孽障!”太木子厉声呵斥,目光如刃。
徐丰年顿时浑身一僵,嘴唇微颤,眼中满是惊惧,再不敢吐出半个字,只是死死盯着赵寒,眸底深处仍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怨恨。
“唉——”赵寒长叹一声,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与决绝。
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却如寒铁般冷硬:“既然如此,我也无需再留情面。
今日,挡我者,皆亡。”
话音未落,一股骇人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炸开,仿佛沉睡已久的山岳骤然苏醒,狂暴地席卷四野。
赵寒筋骨齐鸣,周身毛孔喷薄出炽烈真气,衣袍寸寸崩裂,露出布满力量线条的躯体。
他的双目泛起血光,宛如远古凶兽破封而出,面容狰狞,气势滔天,令人望之胆寒。
“这……这是宗师之威?!他竟真的踏入宗师境了!”太木子瞳孔剧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徐啸面色凝重至极:“不可能!他晋升速度怎会如此之快?根基虚浮,纵有奇才,也不可能在如此短时日内突破壁垒!”
copyright 2026
第240章 却终究低估了此人逆天的程度
太木子眼中掠过一丝狐疑,神色变幻不定。
他们虽早知赵寒天赋卓绝,却终究低估了此人逆天的程度。
“哈哈哈!”徐丰年突然仰头狂笑,笑声尖锐刺耳,“赵寒,你以为成了宗师就能无法无天?真是可笑至极!”
他嘴角扬起讥讽的弧度,冷冷道:“你根基未固,又如何与家父抗衡?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
赵寒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谁说我的修为,靠的是外力堆砌?”
太木子神情猛然一滞。
徐丰年喉头一哽,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半晌发不出声。
赵寒目光扫过四周,只见越来越多的北凉军士从各处涌来,人数渐增,其中不乏先天乃至宗师级强者。
这些人兵刃不一,装束各异,并非出自同一支编制。
他眉梢微动,低声自语:“看来,徐啸这一局,早已布下。”
北凉援军源源不断地杀入战场,共计八十余名先天高手,百余位宗师,阵势森然。
“赵寒——!”
一声怒吼撕裂长空。
只见北凉王徐啸亲率五六十名宗师强者直扑而来,众人施展奇招异技,进退有序,攻防一体,瞬间将赵寒围困于核心,逼得他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赵寒脸色阴沉,一边抵挡四方攻势,一边伺机反击,然而敌众我寡,一时竟被逼退数丈。
“父王!莫要拖延!”徐丰年焦急大喊,“趁他立足未稳,速速斩杀!迟则生变!”
“住口!”徐啸厉声呵斥。
徐丰年顿时噤声,缩脖低头。
可心中怒火难平——明明赵寒已陷入重围,命悬一线,父王为何迟迟不动杀招?难道非要等大军齐聚,反被其所制?
轰!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
一柄千斤铁锤自天而降,将徐丰年身旁一座阁楼砸得粉碎,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他吓得一个趔趄,再不敢开口。
“杀——!”
“诛杀赵寒这个逆贼!”
北凉士兵嘶吼着冲杀上前,刀光剑影交织成网,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几乎将赵寒彻底压制。
这已非单打独斗,而是以人海之势,硬生生耗尽其战力。
“一群愚夫!”赵寒眼中怒焰升腾,心底杀意翻滚,恨不得将这些盲目冲锋之辈尽数屠灭。
但他清楚,若真大开杀戒,必遭天下共伐,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士兵虽个体实力参差,却悍勇无畏,拼死缠斗,只为拖住他片刻。
一旦被黏上,便如陷入泥沼,难以脱身。
“你们眼界狭窄,不过井底之蛙。”赵寒冷然注视着眼前众人,声音如冰霜覆地,“即便我已达宗师之境,也非尔等蝼蚁所能揣度。”
刹那间,他周身金光暴涨,犹如烈火焚天,光芒刺目,方圆数丈之内无人能睁眼直视。
真元奔涌,心诀运转,《焚焰决》催至极限。
他整个人如同化作一团燃烧的太阳,热浪滚滚,炙烤八方。
“啊——!”
“好烫!这人究竟是什么怪物……”
“救……救命啊……”
哀嚎四起,无论是先天武者还是普通士卒,皆被灼伤经脉,皮开肉绽,纷纷倒地翻滚。
赵寒所修《焚焰决》,乃是在地阶武学基础上自行演化而成,威力更胜原版,且修行效率极高。
早在突破先天之时,他便已将此功推演至第二层巅峰,甚至触碰到第三层门槛,只差一步便可跨入新境。
然而,他并未贸然冲击。
因为他深知,修炼之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真气逆行,走火入魔,从此沦为废人,万劫不复。
赵寒的《焚焰诀》已臻第二层圆满之境,距离第三层仅一步之遥。
然而他并未急于突破,毕竟体内真元的精纯程度早已远超寻常宗师。
更难得的是,他的肉身强横无匹,经脉筋骨堪比神铁铸就,承载力远胜常人,修炼这等霸道功法几乎不费心力。
即便如此,他依旧刻意压制自身实力,只将真元与体魄稍稍淬炼,表面看上去不过勉强跨入先天境界罢了。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徐啸冷声低喝,眼中疑云密布。
他早有察觉,赵寒绝非普通武者,背后定有隐世门派支撑,甚至可能掌握着不传之秘。
否则,一个区区先天之人,又岂能以碾压之势击败数位宗师?
“既然你想看,那我就让你看个清楚!”
赵寒深吸一口气,骤然拔剑。
铮——!
剑光如霜,映照寒夜。
他一步踏出,步伐沉稳,杀意凛然。
“都退下。”他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脚下猛然发力,地面龟裂,身形如离弦之箭,持剑直冲敌阵。
噗!噗!噗!
剑锋过处,血花四溅,断首纷飞。
每一剑落下,必有一人毙命。
无人可挡其锋芒,纵使多位宗师联手,也抵不住他一式横扫。
“赵寒!不准伤我儿子!”
一声怒吼撕裂长空,徐啸暴跳如雷,亲自杀出,拳风如雷,劲气炸裂,空气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直扑赵寒后背。
赵寒眉头微蹙,侧身闪避,反手一撩,剑刃划破空气。
叮!
拳剑相撞,火星迸射。
可徐啸的手掌竟毫发无伤,皮肤宛如精钢锻造,坚硬程度竟不在宝兵之下!
“哈哈哈!赵寒,凭这点本事,还不配与老夫正面交手!”徐啸狂笑,双臂张开,体内真元如江河奔涌,气势节节攀升,瞬间便达到了宗师巅峰之境。
“宗师巅峰?”赵寒瞳孔微缩。
原以为自己踏入宗师已是稳操胜券,未曾想徐啸也早已突破!
他心中暗自庆幸:幸而先前未曾轻举妄动。
若早些动手,哪怕最终取胜,恐怕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如今你我同境,今日你必死无疑!”徐啸仰天大笑,气血翻腾,真气浩荡如潮。
徐丰年是他唯一的血脉,亦是北凉王第四顺位继承人。
若其子有何闪失,他誓要将赵寒挫骨扬灰!
“爹!快杀了他!”徐丰年脸色惨白,倚石而坐,声音颤抖却充满恨意,“我们一起出手,为弟弟报仇!”
方才那一瞬,他几乎命丧黄泉。
若非父亲及时赶到,此刻早已魂归幽冥。
“杀!”
徐啸双目赤红,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猛虎扑食,速度快到极致,音爆之声呼啸而起,一拳直取赵寒心口!
copyright 2026
第241章 他惊骇万分地盯着赵寒
赵寒神色不动,眸中杀意森然,右手指结印,迎击而上。
轰!
拳掌相接,气浪翻滚。
赵寒稳如磐石,纹丝未动;徐啸却是身躯剧震,面色骤变,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怎么可能?”他惊骇万分地盯着赵寒。
对方的肉身之力竟再度提升,这一击所蕴含的力量,已不逊于宗师后期强者!
赵寒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讥诮笑意,目光冰冷而轻蔑。
“徐啸,堂堂北凉王,也不过如此。
宗师巅峰?可笑至极。”
“放肆!”徐啸怒火攻心,双眼似要喷出火焰,“你这逍遥王,竟敢如此羞辱本王?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他再度催动真元,气势如山倾海倒,朝赵寒压去。
然而就在即将命中之际,赵寒身形一闪,如影似幻,轻易避开了这雷霆一击。
“你,还不配与我一战。”赵寒冷冷开口,手中长剑寒光流转,剑尖直指徐啸咽喉。
徐啸瞳孔骤缩,心头掠过一丝恐惧——他万万没想到,赵寒的实力竟恐怖如斯,竟能如此从容地化解他的攻势……
“该死的逍遥王!我要你形神俱灭!”徐啸怒极咆哮,真元滚滚如洪,气势愈发狂暴,再不留情,全力扑杀而去。
赵寒神色平静,身形如幽影般飘忽不定,面对徐啸的猛烈攻势,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从容闪避,随即反手一击,招式凌厉如霜雪骤落。
剑锋划破长空,寒光四起,每一剑都逼得徐啸步步后退,几乎喘不过气来。
围观之人无不屏息凝神,震惊万分——谁曾想,一向低调的逍遥王赵寒,竟能与北凉王徐啸这等宗师级人物正面抗衡,且隐隐占据上风。
徐丰年站在场边,双眼圆睁,心中翻江倒海。
他既惊于赵寒的实力暴涨,又怒不可遏,恨不得亲自提刀冲上去,与之决出生死。
战局愈演愈烈,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意。
赵寒唇角微扬,带着一丝讥诮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这场对决,早在他预料之内。
“徐啸,你所谓的宗师之境,也不过如此。”赵寒语气冷淡,手中剑势却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地压向对方,“在我面前,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空架子。”
徐啸脸色阴沉如铁,额角渗出冷汗。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赵寒绝非寻常藩王,而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猛虎,一旦苏醒,足以撼动整个北凉根基。
此时的赵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隐忍蛰伏的闲散王爷。
他是离阳王朝最锋利的刀,踏平北凉,碾碎北莽,注定要以铁血之姿登临天下至尊之位的——逍遥王!
……
徐啸越打越心寒。
他分明感觉到,赵寒仍未使出全力,举手投足间仿佛只是随意游走,可就是这几招轻描淡写的反击,已将他逼入绝境。
砰!砰!砰!
两人交手数百招,拳脚相撞之声不绝于耳,最终徐啸终究难敌,连连败退,脚步踉跄。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才几天?怎么可能进步如此之快?”
赵寒突破至宗师,虽令人震惊,尚可接受。
可短短时日,竟已超越自己,踏入更高境界?这简直匪夷所思!
“嗤——”
忽然间,赵寒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徐啸身前。
他轻轻一掌推出,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内力汹涌如潮。
“咚!”
徐啸整个人腾空飞出,重重砸落在地,宛如断翅之鸟,口中鲜血狂喷。
他受伤了!
那一掌蕴含极强真气,直接震伤了他的五脏六腑!
徐啸趴在地上,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他抬起头,双目赤红,嘶声吼道:“赵寒!你竟敢偷袭我!”
赵寒微微俯视,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用计偷袭?不过是只蝼蚁罢了。”
此言一出,徐啸浑身颤抖,悲愤交加,泪水混着血水滑落脸颊。
“你这个畜生……就算化作厉鬼,我也不会放过你!”他咬牙切齿,声音沙哑如裂帛。
“呵。”赵寒冷笑一声,目光森寒似冰,“厉鬼?阎罗殿前,无人能逃。
今日你必死无疑——我要你给我儿子偿命!”
话音未落,杀意滔天。
徐啸怒吼一声,强撑起身,手中长枪紧握,体内残存真气尽数灌注其中,枪尖爆发出龙吟般的轰鸣,一条气势磅礴的苍龙虚影腾空而起,直扑赵寒!
这一式正是北凉王府镇府绝学《苍龙破浪》,威力惊世,曾屠戮多位顶尖高手于枪下。
“雕虫小技,也敢献丑?”
赵寒冷笑一声,身影瞬间消失原地。
下一瞬,他已立于徐啸身侧,一手闪电般扣住其持枪右臂,猛然发力——
咔嚓!
骨裂之声清晰可闻,徐啸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甩飞而出,重重摔落擂台之下。
“父王!”徐丰年疾步冲出,一把扶住倒地的父亲。
“咳咳……”徐啸剧烈咳嗽,面色惨白如纸,唇边血迹斑驳。
“孩儿……输了。”他低声叹息,语气中满是无奈与不甘。
“什么?!”
人群哗然,四下哗声一片。
谁能相信?堂堂北凉王,竟会败在一个王爷手下?
“你们不信?”徐啸抬头环视四周,苦笑连连,“我确实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众人愕然,目光齐刷刷投向擂台上那道孤傲身影。
赵寒负手而立,衣袂随风轻扬。
一股浩大而霸道的气息自他体内席卷而出,天地为之变色,空间仿佛都在扭曲震荡。
“你……真的是宗师?”徐丰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问。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赵寒淡淡回应。
“你他妈简直不是人!”徐丰年深吸一口气,满脸震撼,“你才多大年纪?就已经到了这种境界?”
“哈哈哈……”徐啸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却透着无尽凄凉,“丰年,为父输给他,不丢脸。
赵寒天赋盖世,若任其成长下去,迟早是我们北凉的祸根,甚至……覆灭之源。”
“赵寒,赵氏一脉,自古便是离阳皇族的命中克星!你如今崛起之势迅猛,终有一日必将动摇赵家根基,甚至撼动北凉王权!我徐啸愿助你登顶北凉王座,但今日——你绝不能活着离开这武馆半步!”
……
copyright 2026
第242章 然而赵寒只是轻弹手指
徐丰年双目冷芒一闪,手中长枪猛然脱手而出!
“嗖——!”
长枪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取赵寒咽喉。
这一击快如惊雷,角度诡谲至极,寻常高手根本无从闪避。
哪怕是先天巅峰强者,也难以在如此突袭下全身而退。
然而赵寒只是轻弹手指。
“铛!”
一声清脆爆响,长枪当场崩裂,碎片四溅,纷纷坠落于擂台之上。
“嘶……”
四周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震惊与不可置信,仿佛亲眼目睹了不可能之事。
“宗师?不愧是逍遥王,竟已踏入宗师之境!”
“他的实力,恐怕已可比肩宗师榜排行第二的慕容龙城!”
“难怪能轻易镇压徐啸!”
“先天与宗师之间,宛如天地之隔!一旦跨入宗师,无需繁复招式,单是一拳一脚,便有开山断石之威!”
虽仅半步之差,实则已是两个世界。
宗师每进一步,战力皆呈几何倍增,乃是本质的飞跃!
“宗师……”徐丰年瞳孔骤缩,神色凝重至极。
他未曾料到,赵寒竟已突破至此等境界。
“父王,我们先撤!”徐啸低声急道。
他心知肚明,单凭眼前这个赵寒,尚不足撼动整个徐家,但若让他继续成长,后果不堪设想。
“不可!”徐丰年厉声拒绝,“我徐家世代镇守北疆,忠义传家,岂能在危难之际弃北凉于不顾?”
他目光如刀,直视赵寒:“逍遥王,北凉王位尊贵无比,非你这般逆命之人所能染指。
你现在退去,我可留你全尸。
否则——今日我徐家上下,誓死扞卫王权!”
“你确定?”
赵寒冷冷盯着他,周身杀意翻涌,如渊似海。
堂堂宗师,何曾受此羞辱?
“铮——!”
长剑出鞘,寒光冲天!
赵寒持剑斜指苍穹,语气淡漠却透着彻骨寒意:“既然你们执意寻死,那赵某便成全你们!”
“快走!”徐丰年猛然喝道。
“唰!”
一名徐家长老转身疾奔,身形如电,转瞬没入远处密林深处。
他知道,留下唯有死路一条。
林中枝叶交错,在阳光映照下泛起斑驳光影,仿佛为逃亡者遮掩行踪。
老者喘息不止,双眼紧闭,心中充斥着恐惧与绝望。
“逍遥王果然恐怖如斯,竟已臻至宗师之境!”他在心底喃喃,这一刻才真正明白赵寒的可怕。
忽然,一丝细微动静传来。
老者猛地顿住脚步,侧耳贴向树干,屏息聆听。
随着声音渐近,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是风声?还是……有人追踪?”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自树后悄然浮现,一双锐眼如鹰隼般锁定老者,嘴角扬起一抹森然冷笑。
“徐丰年的人,你以为躲进这片林子就能活命?”
老者心头一沉,一眼认出此人正是赵寒麾下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铁血护卫——慕容龙城!
“连他都追来了……”老者心神俱裂,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慕容龙城冷笑一声,身影暴起,快如疾风骤雨扑向老者。
老者仓促拔剑格挡,勉强撑住几招,却节节败退,败象已现。
……
林间搏杀惨烈异常,犹如猛兽相斗,剑影纵横,落叶纷飞,鲜血洒满枯枝败叶。
老者心中早已万念俱灰,只觉死期将至。
就在慕容龙城剑锋即将洞穿其胸膛之际,一道人影忽自林间掠出,一掌横推而出,劲风如雷,直逼慕容龙城后心!
“谁?!”慕容龙城大惊回头,只见那人立于月光斑驳之下,正是赵寒本人!眸中寒光凛冽,杀气滔天,气势如岳倾海啸,压迫得他几乎窒息。
“逍遥王!”老者又惊又喜,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赵寒目光淡淡扫过慕容龙城,声音冰冷如霜:“放他走。
若再动手,你便是与我为敌。”
慕容龙城牙关紧咬,眼中怒火翻腾,终究不敢造次,缓缓收剑后退,临行前丢下一句狠话:“逍遥王,你我之间的账,迟早要清算。”
树林重新归于寂静,只有微风拂过枝叶的沙响。
老者凝视着赵寒,眼中满是感激与敬重,心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逍遥王,您救我性命,我这条命从今往后便是您的,愿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语气恳切,声音微颤。
赵寒轻轻一笑,伸手将他扶起:“既如此,日后你便是我赵家心腹,不必再行此大礼。”
这片林间,一场生死搏杀悄然落幕,一次偶然相逢,却如命运之手拨动了北凉王朝未来的棋局。
逍遥王赵寒的名字,再度在北地传扬开来,他的存在,注定将成为王朝兴衰转折的关键。
“方才……是你替我挡下那些暗器?”老者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正是。”赵寒颔首。
实则,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赵寒已运起体内罡气凝成护体屏障,然而陈远图反应更快,竟奋不顾身扑上前去,硬生生以身躯拦下了飞袭而至的毒弩。
也因此,他误以为是赵寒出手相救。
陈远图心头一热,深深作揖:“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赵寒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小事一桩,无需挂怀。”
可实际上,那一瞬他也险些丧命。
虽身具深厚内力,但他从未修习过专精防御的功法——因为在原主的记忆里,北凉境内无人能伤其分毫,何须设防?
这一世,赵寒不愿再仰仗他人庇护,更不想成为拖累,于是自幼苦练实战技艺,专研攻守之间的反制之道。
武学之道,千变万化。
譬如《凌波微步》,轻盈灵动,适合闲庭信步、避让追击,但若遇致命突袭或刺客伏杀,反倒显得华而不实。
因此,他选择了《游龙八卦掌》——一门内外兼修、攻防一体的绝顶武学,乃北凉皇室列为国宝级的秘传典籍。
传闻此技出自一位登临真武之境的大宗师之手,融阴阳变化于掌势之中,刚柔并济,虚实难测。
赵寒曾亲见这套掌法的威力。
当年他还未崭露头角时,曾在一群北凉兵卒的围剿中孤身突围,仅凭这门掌法配合诡谲莫测的步法,硬是在刀枪丛中杀出一条血路。
那一战,至今历历在目:断矛插在泥中,残甲染血,尸横遍野,大地被鲜血浸透。
copyright 2026
第243章 赵寒并未急于打探北凉近况
每一次掌影落下,便有一人倒下,惨叫与怒吼交织成一片炼狱景象。
即便如今回想起来,赵寒仍觉气血翻腾,心神激荡。
而现在,这套掌法终于再次派上用场,对付几支寻常弓弩,不过是牛刀小试罢了。
……
陈远图随赵寒返回军营,稍作休整。
赵寒并未急于打探北凉近况。
他对那里太熟悉了——毕竟,他本就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北凉人。
他对这位老者的称呼,一直唤作“陈叔”。
陈叔名远图,字公达。
早年赵寒初临北地之时,陈远图便追随左右,协理军务,是最早一批的心腹旧部。
后来赵寒收复燕北郡,便命他镇守边关,扼守要冲。
“公达,这些年苦了你。”赵寒低声道。
陈远图摇头苦笑:“陛下仁厚,只将我贬至边陲,并未取我性命,已是万幸。”
赵寒默然点头:“父王向来优柔,放不下旧情。
不过也正因如此,才留你一命。”
闻言,陈远图沉默良久。
身为臣子,他本当劝君肃清异己,稳固朝纲。
可赵元璟念及往日情谊,终究未忍下手。
这份“宽仁”,在他心中却种下了深深的怨隙。
赵寒轻拍其肩,语气温沉:“今后你就跟着我。
待我平定燕云十六州,率北军南下,直取南楚都城!”
陈远图神色凝重:“殿下志向远大,不止要掌控北荒,竟连南疆也不放过。”
“呵,”赵寒嘴角微扬,眸光冷冽,“普天之下皆为敌,又何惧之有?”
数日后,赵寒重返燕西郡,伫立于一座恢弘府邸之前。
此宅位于城中最繁华之地,原是一位巨贾豪绅的私邸,占地极广,雕梁画栋,奢华非凡。
赵寒目光落在门前一对赤红石狮之上,眼神如刀。
那狮子双目炯炯,仿佛活物般俯视来者。
大门紧闭,森严壁垒。
他缓步上前,双臂缓缓抬起,猛然握拳,重重轰向门扉!
轰——!
一声巨响撕裂长空,厚重的石门应声崩裂,碎石纷飞,尘土弥漫。
门户倾颓,宛如宣告某种不可阻挡的意志,已然降临。
“谁人敢动我庄园?”一声暴喝自府邸深处炸响,转瞬之间,数百名兵士从各处涌出,列阵迎敌。
这些人大多身披玄铁重铠,腰悬战刀,肩挎劲弩。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将领,身躯如塔,手握一杆寒光凛冽的长枪,气势逼人。
此人正是王越,镇守此地多年,在王氏一族中地位显赫。
他统率数万雄兵,乃是家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王越,你倒是胆大包天,竟敢在此埋伏?”赵寒冷眼直视,声音如冰霜覆地。
王越见来者是赵寒,神色微变,却强作镇定:“你是何方狂徒?竟敢擅闯北凉王庭禁地!”
他虽认得赵寒相貌,却不明其真实身份,故而厉声呵斥。
赵寒未予多言,身形一闪,已然出手。
轰!
右掌成鹰爪状,破空而出,快若雷霆。
咻咻咻——
刹那间,无数爪影撕裂空气,如暴雨倾盆般罩向王越。
砰!砰!砰!
王越仓促挥枪格挡,却骇然发觉赵寒的速度远胜从前,招式密集如网,根本无力招架。
噗嗤!
眨眼功夫,漫天残影落下,王越全身浴血,衣甲尽裂,整个人被狠狠砸进地面,翻滚数丈。
……
赵寒缓步上前,俯身蹲下,目光森冷地盯着趴伏在地的王越:“告诉我,燕北城中哪一处驻军最多?”
王越口鼻溢血,挣扎欲起,却被一脚踩回泥尘之中。
赵寒语气淡漠:“不答?也罢。”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刃,猛然下压。
“咔嚓!”
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王越左臂应声扭曲断裂。
“啊——!”剧痛令他嘶声惨嚎,冷汗直流。
“你还记得燕西郡的李家吗?”赵寒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闲谈旧事。
王越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
“如今藏于燕北的李氏残部,乃李元忠旧属。
他们的粮草靠山匪转运。
若你肯说出藏身之地,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赵寒淡淡道。
王越咬牙切齿,满目恨意:“有本事……就杀了我!”
赵寒摇头轻笑:“何必如此倔强。”顿了顿,又问,“城内有多少高手?”
“二十多个先天境。”王越喘着粗气答道。
燕北虽地瘠民贫,但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历来屯驻精兵。
加之境内不乏武道强者镇压群寇,故而北凉军威素着。
二十多位先天武者,的确不容小觑。
“不错。”赵寒神色从容,似对此毫不意外。
王越抬头怒视,讥讽道:“就凭你一个弃子,也妄想剿灭二十多名先天强者?简直是痴人说梦!”
“呵呵,我自有筹谋。
至于你——”赵寒冷笑一声,“死后莫怨我无情。”
话音未落,一脚踏下。
轰!
王越胸骨塌陷,鲜血狂喷,气息戛然而止,命丧当场。
赵寒转身离去,离开燕北城。
他率领数百亲卫,马不停蹄,直扑北凉腹地。
行进迅速,不过半日,便已踏入北凉辖境。
“报主公!末将已查明,李元忠余部藏身于白马河流域一带。”一名副将策马而来,拱手禀报。
赵寒微微颔首。
白马河为北凉最大水系,亦是距离王庭最近的江流。
两岸沃土广袤,水草丰茂,百姓多以耕渔为生,聚居成寨。
而这些渔户牧民,实则是李元忠昔日部曲,平日听调于其旧将。
当年李元忠尚在时,待他们恩厚情深,因而这群人始终忠心不二,也是唯一支持燕北战事的力量。
“传令,今夜子时,出兵白马河,彻底清除李氏残众。”赵寒下令,语气决然。
“遵命!”副将抱拳退去。
与此同时,北荒山脉深处,一处隐秘洞窟之内。
“将军,刚得密报,山外围哨全部遇害,尸身无存,应是燕北王派人到了。”一名老兵跪伏于地,低声汇报。
洞中端坐之人,正是李元忠胞弟、北凉旧将——李元雄。
虽兄长已逝,但北凉王府仍默许一支由李元忠旧部组成的护军存在。
这支队伍乃其私兵嫡系,亦是王府最锋利之刃。
除少数贴身护卫外,全员皆达先天巅峰,更有数位踏足宗师之境,战力惊人。
copyright 2026
第244章 他深知赵寒来历非凡
此刻,李元雄眉头紧锁,凝神思索应对之策。
他深知赵寒来历非凡,手段狠辣,绝非易与之辈。
这一战,怕是避无可避。
“将军,燕北王大军压境,我们该如何应对?”一名亲信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凝重。
李元雄站在洞穴深处,目光如铁,沉沉望向远方:“既已无路可退,那就唯有死战到底。
传令下去,所有护军即刻集结,准备迎敌!”
号令一出,原本寂静的洞窟顿时沸腾起来。
铠甲铿锵作响,脚步纷沓而至,护军们迅速列阵,神情肃杀,战意悄然升腾。
夜色如墨,北荒山脉深处的白马河畔,一支铁血之师悄然逼近。
赵寒领着精锐部队,步伐整齐,杀气凛然,直扑河岸而来。
河滩之上,李元雄已率众布阵。
他身披重甲,手握银枪,身形如松,目光如炬,静候那一场避无可避的对决。
两支劲旅在黑夜中缓缓靠近,天地仿佛为之屏息。
风停了,水滞了,连星月都隐入云层,只余下这片战场,在等待命运的裁决。
蓦地,赵寒率先发难。
他长枪一抖,一道凌厉罡气撕裂夜空,直逼李元雄所在之处。
李元雄瞳孔微缩,不退反进,手中长枪顺势横扫而出。
双枪相撞,轰然巨响震彻山谷,火光迸溅,气浪翻涌,宛如雷霆炸裂。
刹那间,厮杀声四起。
刀锋割裂皮肉,剑影织成罗网,鲜血洒满河滩。
先天巅峰强者纵横驰骋,宗师级人物更是所向披靡,敌我双方皆以命相搏。
赵寒如猛虎入群羊,身形快若疾风,每一击皆挟雷霆之势,敌人稍有接触便倒飞而出,哀嚎不绝。
他眼神冷峻如冰,如同收割性命的死神,踏着尸骨前行。
李元雄则凭借过人的胆识与久经沙场的本能,指挥若定,奋勇迎敌。
他在刀光剑雨中穿行,数次险象环生,却始终未曾倒下。
这场鏖战从深夜延续至黎明,白马河的流水早已被染成暗红。
当第一缕晨曦洒落大地,战场上只剩两人依旧屹立——赵寒与李元雄,彼此对峙,气息如刀。
他们的眼神交汇,没有言语,却已道尽千言万语。
这一战,不只是胜负之争,更是两国气运的角力。
“李元雄,你的部下尽数覆没,如今,该你了。”赵寒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朝阳初升,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河岸边,杀意未散,战意未熄。
赵寒立于光中,枪尖微扬,身姿矫健如猎豹蓄势待发。
他周身气势磅礴,仿佛天地间唯他一人执掌生死。
而李元雄虽气息粗重,衣甲残破,却仍挺直脊梁。
他双目灼灼,牙关紧咬,眼中燃烧着不肯屈服的烈火。
二人相对而立,整个战场仿佛凝固。
空气沉重得几乎无法呼吸,仿佛连风都不敢轻拂。
突然,赵寒动了。
身形一闪,如电光石火般直扑而来。
长枪破空,带着刺耳呼啸,直取李元雄心口。
李元雄怒吼一声,横枪格挡。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震得双臂发麻。
赵寒攻势如潮,枪影重重,不断变换角度与节奏,试图撕开对方防线。
而李元雄稳守核心,步步为营,凭借经验与意志硬生生扛住狂风骤雨般的进攻。
战局进入最激烈的时刻,攻防之间毫无喘息。
血雾弥漫,残甲遍地,两人如同困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就在此时,一道迅疾身影自林间疾驰而至,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来者正是赵寒麾下副将,手持长枪,气势汹汹,直扑战场中央。
他毫不迟疑,枪锋直指李元雄后背,狠辣精准,意图一击毙命!
李元雄察觉异动,猛然侧身闪避,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一击。
然而脸颊仍被划出一道深痕,鲜血顺着下颌滴落,染红衣襟。
他猛地转身,望着那偷袭之人,怒不可遏,厉声喝道:“赵寒!卑劣小人!竟使这等阴毒手段暗算本帅!”
赵寒默然不语,嘴角却浮起一丝冷酷笑意,随即再度欺身而上,趁着李元雄分神之际,全力出击。
砰!砰!砰!
枪影交织,劲风呼啸,每一步落地都似踏在人心之上。
两人几乎在一瞬间交手,双枪翻飞,如狂龙搅海,气势惊天。
李元雄毕竟刚经历一场激战,体力尚未恢复,动作略显迟滞。
不过片刻,赵寒便抓住他枪势间的空隙,一枪疾刺而出,正中肩头。
鲜血顿时飙射,染红衣襟。
李元雄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迅速拉开距离,脸色铁青。
“赵寒,你真是个无耻之徒!”他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怒火。
赵寒仰头一笑:“本帅用的是谋略,又不是光明正大?怎么,堂堂北凉主帅,连这点手段都承受不住?”
“闭嘴!”李元雄怒不可遏,“有本事再来过招!”
赵寒冷笑:“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也配与我动手?差得太远了。”
“既然如此,今日我就擒下你,押送京师,让陛下亲自发落!”
话音未落,李元雄猛然暴起,枪影如蛇信吞吐,直取赵寒咽喉。
赵寒眸光一凝,长枪横扫,将对方攻势格开。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支劲弩自远处破风而来,精准贯穿李元雄右腿膝盖。
“噗——”
箭矢透骨而入,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李元雄跪倒在地,再也无法站起。
“谁?”赵寒勃然变色,猛地转身,望向战场边缘的高地。
只见高坡之上,一道身影静立山崖,手中强弓余音未散,弦仍在震。
赵寒瞳孔微缩,凝视那人良久,方才缓缓迈步靠近。
李元雄伏在地上,冷汗直流,眼睁睁看着赵寒朝那道身影走去,面容扭曲,嘶声咆哮:“杀了他!你们都是废物吗!”
赵寒脚步一顿,语气轻淡:“谁敢动?”
李元雄双目赤红,死死盯住高处之人,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陈平!”
陈平!
这个名字落下,赵寒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他万万没想到,此人竟也出现在南陵城,真是狭路相逢。
他望着山坡上的身影,唇角扬起:“呵,原来是陈老弟,好巧啊,咱们又见面了。”
陈平冷哼一声,并未回应。
copyright 2026
第245章 周身金光如潮水般喷薄而出
赵寒笑意更浓:“不过你真以为,凭这一箭就能救得了你的同伴?痴心妄想!你们的结局,早已注定。”
李元雄闻言一震,急声问道:“陈平!赵寒的援军在哪?”
语气森然,威胁之意不加掩饰。
陈平却不看他,只将目光落在赵寒身上,声音平静如水:“我不需要帮手,一人足矣。”
“一人?”赵寒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笑声却骤然中断。
他脸上的神情转为凝重,双眼死死锁定陈平,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下一瞬,一股恐怖气息自他体内冲天而起,如风暴席卷苍穹,令四周将士无不胆寒。
……
赵寒眼神阴鸷,盯着陈平冷冷道:“陈平,你这是找死!可知我是何人?”
他报出身份,却被陈平漠然无视。
后者只是淡淡开口:“无论你是谁,今日都别想活着离开。”
赵寒怒极反笑:“好大的口气!那我就先取你性命!”
刹那间,金光暴涨,笼罩其身。
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战甲覆上体表,熠熠生辉,宛若神只临世。
“金身法相……果真名不虚传。”陈平心中微凛。
“杀!”
赵寒一拳轰出,虚空震荡,空气炸裂。
陈平冷喝一声,体内真气奔涌,掌力推出,空中竟浮现出一轮朦胧月影。
那是《月轮术》初成之象,虽未成圆满,却已具威能!
轰——
拳掌相撞,气浪翻滚,地面龟裂。
两人各自退后数步,皆感气血翻腾。
赵寒面色阴晴不定,显然没料到陈平竟能硬接自己全力一击。
而陈平立于原地,衣袍猎猎,毫发无伤。
他心头却不敢轻视——金身法相的确非同小可。
寻常武者中,唯有踏入化凡之境者,方能参悟此等护体神功的真正奥义。
放眼东楚,能达到此境界的,不过寥寥数人。
赵寒虽强,终究只是半步化凡。
但即便如此,凭借金身护体,已足以傲视同阶。
然而陈平并无惧意。
以他如今修为,正面抗衡,亦非不可能。
“陈平,莫非你以为凭着那点金属性武魂,就能与本帅抗衡?真是不自量力!”
赵寒冷笑一声,体内真气翻涌,周身金光如潮水般喷薄而出。
他脚步一顿,身躯剧烈震颤,刹那间,一尊高达十丈的金色巨人自其身后拔地而起,巍然耸立,气势如虹。
这尊金甲战傀由纯粹罡气凝成,通体金光流转,宛如神铸之躯,光芒夺目,连李元雄所操控的黑铁巨魔与之相比,也显得矮小几分。
金甲巨人披挂重铠,肩阔如山,手中紧握一杆寒光凛冽的长矛,杀气逼人。
“杀!”
赵寒一声怒喝,心念一动,那金甲巨人顿时迈步冲锋,地面为之震颤,直扑陈平而去。
“铛——!”
陈平横刀迎击,银光暴闪,刀锋狠狠斩在长矛之上。
金芒与银辉四溅,火花如雨纷飞。
陈平身形一晃,接连后退数步,双臂发麻,气血翻腾。
反观那金甲巨人,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陈平瞳孔微缩,心头震惊。
此前围攻他的黑铁巨魔虽体格惊人,终究只是寻常机关傀儡,毫无灵性。
可眼前这金甲巨人,浑身透出一股凌厉霸道的气息,绝非死物所能具备!
他强压痛楚,咬牙站定,重新挺直身躯。
赵寒仰天大笑,语气讥诮:“现在才明白?告诉你也无妨——本帅这金身法相,早已融入上古金狮战神的一滴精血,炼就‘万金不破之躯’,岂是你区区凡兵能撼动的?”
话音未落,金甲巨人已抡起长矛,猛然刺出!
矛影如电,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仿佛能贯穿天地,直取陈平心口。
这一击若中,纵是精钢也会被洞穿成筛!
陈平不敢硬接,急忙催动功法,引动四方灵气汇聚掌中,尽数灌入那柄银白长刀之内。
刹那之间,刀刃光华暴涨,宛若星河倾泻!
他低吼一声,施展出绝学“斩仙式”,刀势挟雷霆万钧之力,劈向金甲巨人!
“铛!”
又是一声巨响,金甲巨人竟被这一刀震得倒退半步!
赵寒眉头一挑,随即冷笑:“不错,你这把刀有些门道——可惜,今日之后,它就是本帅的战利品了。”
说罢,他一拳轰出,拳风炽烈,犹如烈日当空,灼热难当。
陈平急速闪避,身形如风掠影。
赵寒一击落空,并不停手,步步紧逼,攻势如潮。
陈平踏云而行,身法飘忽不定,左闪右挪,如同游龙穿梭。
赵寒屡次逼近,皆因对方诡异步法功亏一篑,怒火中烧,猛然爆发全身罡气,一拳轰碎陈平留在原地的残影!
尘土飞扬,劲风席卷。
陈平借势腾空,跃至高处,居高临下,一刀怒斩而下!
刀光如雷,撕裂苍穹,声势骇人!
赵寒瞳孔骤缩,心中警兆顿生——他知道,这一刀绝不简单!
连忙运转《九岳封门诀》,金气凝聚,化作厚重护甲覆于体表。
“轰!”
刀锋正中其身!
可预想中的重创并未出现。
陈平眉头紧锁,望着那层金光流转的护甲,低声喃:“古怪……这铠甲竟能化解我七分力道。”
那金甲巨人似乎另有玄机,竟能削弱他刀势近半。
“小子,别白费力气了。”赵寒冷笑道,“此金身乃本帅以数十种稀有矿石熔炼而成,辅以战神精血祭炼,坚不可摧。
你拿它,毫无办法!”
话音落下,金甲巨人仰天咆哮,抡起长矛,横扫而来!
“轰隆!”
大地崩裂,陈平被劲风掀飞,连连后退。
赵寒趁势欺近,双拳齐出,拳罡如怒浪排空!
陈平旋身挥刀,使出“翻江倒海”,刀气纵横,将赵寒逼退。
然而那金甲巨人依旧屹立不倒,毫发无伤。
“徒劳挣扎。”赵寒嗤笑。
金甲巨人再度冲杀而至。
陈平举刀格挡,却不防被一记横扫击中腰侧!
那一棍蕴含八成真气,威力恐怖,当场将其打得吐血飞退。
“噗!”
鲜血洒空。
“砰!”
赵寒紧随而上,一掌拍向陈平天灵!
掌风裹挟着毁灭般的罡气,轰然落下!
“轰!”
地面炸裂,泥土翻飞,陈平整个人被砸入地底,深陷坑中。
copyright 2026
第246章 赵寒嘴角扬起一抹讥讽
赵寒立于坑沿,俯视着下方狼狈不堪的身影,声音冰冷如霜:“陈平,今日,你必死无疑。”
他盯着那满身尘土、气息微弱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笑意,缓缓朝深坑走去。
“陈平,陈平!你真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了?不过是个出身泥尘的蝼蚁,也敢与本帅抗衡!”
赵寒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神情倨傲如帝王俯视苍生。
可就在这刹那,一阵刺骨寒风席卷而过,天地骤然失色。
抬头望去,乌云翻涌如墨,层层叠叠自天际奔腾而来,仿佛整片苍穹都在沉沦。
赵寒仰天大笑,声若雷鸣:“天象异动,必是吾儿赵峰即将渡劫成道!陈平,你我恩怨今日便做个了断——死在本帅手中,是你此生最大的荣耀!”
他心情畅快,根本懒得理会这诡异天象,只当是天地为他助威。
在他看来,陈平早已被碾成血泥,不足为惧。
然而下一瞬,那深不见底的坑洞中,竟燃起一团幽黑火焰,无声燃烧,渐渐凝聚成人形轮廓。
……
“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赵寒瞳孔猛缩,死死盯着从坑中缓缓站起的身影,声音都变了调。
“呵……”
陈平抬眼扫了他一眼,唇角微扬,冷笑道:“怎么,失望了?”
赵寒心头一颤,厉声喝问:“你明明已被我重创至死,为何还能起身!”
“我是死过一次。”陈平缓缓活动着手腕,语气平静却透着彻骨寒意,“可我又回来了。”
他目光一凝,声音陡然拔高:“赵寒,我曾留你活路,是你自己步步紧逼,寻死而已!”
赵寒心神剧震,脑中一片混乱——按理说,那一击足以将人化作飞灰,怎会……怎会还活着!
恐惧如藤蔓缠上心头,他再不敢硬拼,转身就要逃离!
陈平冷笑一声,身影一闪,已拦在其前:“现在想走?晚了。
今日,你必死无疑!”
赵寒咬牙后退,强作镇定道:“陈平,莫要得意太早!我既然敢来,岂会毫无准备!”
话音未落,他猛然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数张符箓,朝四周凌空掷出。
“嗡——”
符纸炸裂,灵光迸发,化作层层涟漪在空中扩散。
转瞬之间,无数符纹交织成阵,一座庞大无比的牢笼拔地而起,将整座山谷尽数封锁。
“这叫‘锁魂囚狱’,由万符炼制而成,专为镇压你这种逆天之徒!”赵寒冷笑,“陈平,你现在插翅难逃!”
陈平眸光微闪,体内元气果然受制,流转滞涩。
“哈哈哈!”赵寒见状狂喜,“没有元气支撑,你还拿什么跟我斗?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不低头臣服!如今自取灭亡,怪得了谁!”
可他笑声尚未落下,原本被困的陈平忽然周身一震,体外似有无形枷锁崩碎。
紧接着,一道残影掠过虚空——
陈平已出现在他面前!
赵寒大惊失色,仓促挥拳迎击。
但他的动作,在陈平眼中慢得如同龟爬。
只听“咔”的一声,陈平一手擒住其臂,另一拳悍然轰出!
“砰!”
骨骼断裂之声清晰可闻,赵寒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
“咳——”
鲜血从口鼻喷涌而出,他挣扎着抬头,满脸惊骇:“你……你究竟是谁?!”
这等战力,已远超常理!
陈平缓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踏在他心头。
“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他淡淡开口,“现在,我亲自送上门了。”
赵寒咬牙撑起身子,嘶声道:“不过是仗着修为高些罢了!若非如此,你哪是我对手!”
“啰嗦。”
陈平眼神一冷,脚尖猛地点地,身形暴冲而起,直跃半空。
赵寒仰头望去,只见陈平右腿携千钧之势,裹挟着滚滚元气,如雷霆劈落!
他急忙抬臂格挡。
“轰!”
巨力撞击之下,双臂几乎寸寸断裂,整个人被狠狠砸进地面,单膝跪地,手臂颤抖不止,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凶光:“你这孽种……竟敢对亲父下此毒手!”
……
“你不该杀了我娘。”陈平声音低沉,却不带一丝波澜,“更不该,亲手掐死我弟弟。”
他缓缓走近,语气如冰:“你说的账,我会一笔一笔,亲手清算。”
“轰隆——!”
忽而,整座山谷回荡起震耳欲聋的雷音,仿佛九天之上有神明怒吼,风云为之变色。
陈平猛然侧目,只见一道身影自高空疾坠而下,周身裹着赤焰般的战甲,宛如烈火铸就的战神。
那人手持长枪,气势如虹,正是李昊!此刻的他,体内元气澎湃奔涌,光芒四射,仿佛一轮初升的骄阳。
那火焰战甲流光溢彩,宛若一头焚天灼地的赤龙盘踞其身,将整座山谷映得如同血染一般。
李昊目光如刃,直刺陈平,毫无退让之意,仿佛从九天之上降临人间的裁决者。
陈平顿觉一股压迫之感扑面而来,心头一凛,立刻警觉地盯住来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措手不及——他万万没料到,在这紧要关头竟还有人敢挺身而出,拦他去路。
李昊稳稳落地,枪锋横掠,瞬间立于陈平与赵寒之间。
他声如洪钟:“陈平,你既已踏上此道,便当知晓代价。
我不能坐视你越陷越深。”
陈平眉头轻蹙,眸中掠过一丝迟疑。
他深知李昊为人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半点污浊。
面对这位昔日同道如今的阻拦,他内心不由得泛起波澜。
赵寒趁机挣扎起身,望着眼前三人对峙的局面,心中惊疑不定。
他未曾想到局势竟会突生变数,更未料到现身之人竟是素来神秘莫测的李昊。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踏破寂静,黑影闪动间,一群身着墨色劲装的暗影刺客悄然现身谷中。
他们手中握着幽寒的短刃,眼神冷峻如霜,仿佛来自地狱的索命之使。
陈平、李昊与赵寒立即绷紧神经,迎向这突如其来的威胁。
那些刺客沉默无言,却行动如一,迅速散开阵型,将三人围在中央,眼中杀机毕露,毫不掩饰取人性命的意图。
陈平迅速护住赵寒,目光如铁,死死锁定敌人。
copyright 2026
第247章 眼中是斩不断的坚定与决然
他知道此刻不容退缩,唯有拼尽全力,才能守住一线生机。
李昊长枪在手,战甲上的火焰熊熊燃烧,犹如握持神兵的天将。
山谷之中刹那间剑拔弩张,黑暗与烈焰交织辉映,大战一触即发。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三位勇者即将展开一场撼动山河的对决,命运的轮盘就此转动。
陈平眉宇微凝,掌心紧扣剑柄,体内的气息攀升至顶峰,仿佛连大地都在为之震颤。
他凝视着四周的刺客,眼中是斩不断的坚定与决然。
李昊立于他侧,火甲耀目,枪影如龙,眸底燃烧着不灭的战意。
他心知此战非生即死,胜者主宰山谷,败者永堕深渊。
赵寒伫立一旁,紧攥手中长剑,神情沉稳,毫无惧色。
他明白,这一战不仅关乎性命,更牵系着离阳王朝的未来。
……
暗影刺客们无声散开,每一双眼睛都透出森然寒意,蓄势待发,准备对三人发起致命袭击。
整片山谷笼罩在压抑的气息之下,仿佛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崩裂出毁灭之音。
骤然间,陈平一步踏出,剑光乍现,身形如风掠影,直扑一名刺客而去。
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锐响。
那刺客闪避稍慢,胸口已被贯穿,鲜血喷溅如雨。
李昊随即杀上,枪出如雷,烈焰随行,整个人如同火流星般撞向另一名敌人。
枪尖一点,火浪炸裂,刺客尚未反应,便已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赵寒亦不甘落后,身法灵动,剑势凌厉,迎上了最强的一名刺客。
两人交手迅疾如电,剑影纷飞,火星四溅,招招致命,引得四周风云为之变色。
战斗迅速席卷整个山谷,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烈焰与暗影激烈碰撞。
这场殊死搏杀正式拉开序幕。
陈平、李昊、赵寒三人如战神附体,奋勇冲杀,在这片荒谷之中谱写一段荡气回肠的英雄史诗;而那些暗影刺客也展现出了骇人的实力,冷酷狠辣,步步紧逼,与三位豪杰展开了一场不死不休的较量。
山谷间杀气弥漫,火光冲天,激战的怒潮愈演愈烈,仿佛整片天地都被这场殊死搏斗所吞噬。
每一次兵刃相交,每一记劲风呼啸,都在诉说着陈平、李昊与赵寒三人不屈的意志。
他们以血肉之躯扞卫信念,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绝不后退半步。
在这片被烈焰与嘶吼笼罩的战场上,三道身影如疾风掠影,在敌阵中来回穿插。
他们的剑光撕裂夜幕,火焰映照出希望的轮廓。
陈平的冷静、李昊的悍勇、赵寒的决绝,此刻尽数爆发,即将在生死边缘书写一段不朽传说。
战斗早已白热化,陈平与李昊已被层层围困。
那些暗影刺客个个身手矫健,招式阴狠,然而临场应变却显生涩,面对二人凌厉反击,节节败退,阵型已然松动。
两人联手之势如同猛虎下山,反守为攻,竟将敌人压得喘不过气来,局势一度掌控在己方手中。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破空而至,快若惊雷,一柄乌光匕首直取陈平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他横剑格挡,只听“锵”的一声锐响,那匕首竟稳稳架住他的攻势。
陈平猛然抬头,只见一名魁梧男子立于眼前。
此人筋骨雄壮,浑身肌肉如岩石垒砌,充满爆发之力,脸上一道深长疤痕横贯脸颊,显得凶戾异常。
陈平心头一凛,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涌上脊背。
“当心!他是铁岩城副城主——铁石!”
赵寒疾声示警。
他对这个对手再清楚不过:此人绝非寻常刺客可比,实力远超常人,且精通一门霸道功法,极难应付。
铁石一击未果,立刻抽身退走,旋即融入战局,与其他刺客协同作战,对三人展开合围。
此人一加入,战局陡然变化。
铁石与手下配合娴熟,进退有度,人人皆受过严苛训练,各自掌握独特手段,攻势顿时变得严密而致命。
“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陈平挥剑如舞,接连化解铁石从死角发起的突袭。
与此同时,李昊抓住破绽,长枪暴起如龙,瞬息贯穿两名刺客咽喉。
鲜血喷溅,染红了铁石的面颊,令他双目赤红,怒吼如兽,双拳挟着狂风狠狠砸向李昊头颅。
李昊侧身避让,枪尖顺势回刺,直逼铁石肩窝。
岂料对方早有防备,身形微晃便已脱出攻击范围。
李昊欲借势绞拧其臂,却被铁石抢先一步,双拳再度轰出,逼得他只得回防自保。
“铛!铛!铛……”
李昊与铁石激烈对撼,虽修为略高一筹,但对方武技诡谲,擅长贴身缠斗,加之匕首短小灵活,令他难以施展全力,一时陷入僵持。
而陈平与赵寒则在外围游走,静观其变,寻找突破口,伺机一击制敌。
陈平剑意通明,剑法已达化境,以巧破力,剑势轻盈如云烟流转,又似灵鹿踏雪,无迹可寻。
赵寒则截然相反,剑出如狂澜怒卷,杀气滚滚,剑锋所向,草木俱折,气势震慑人心。
两位天骄同台争锋,剑影纵横之间,引来阵阵惊叹。
他们的招式看似朴素无华,实则蕴含千钧之力,每一击都足以夺命。
李昊与铁石依旧胶着,胜负难分。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李昊体力渐耗,呼吸粗重,动作稍显迟滞,防守也开始出现裂痕。
陈平瞅准时机,剑锋陡然一转,疾刺而出,破风之声尖锐刺耳。
铁石眉头一皱,急忙后撤,却不料陈平欺身逼近,剑刃斜撩而上,削落其衣袖。
铁石大惊,反应却极为迅捷,立即矮身闪避,同时一脚横扫直击陈平腰际。
陈平脚步轻移,身形微拧,避过踢击,剑锋随即如毒蛇吐信,直取对方脖颈。
铁石旋身闪躲,险险避开,同时一拳轰出,直奔陈平胸口。
陈平回剑格挡,“铿”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只见铁石拳面覆盖着一层坚硬如甲的毛皮,坚韧异常。
二人交手毫无花哨,尽是硬碰硬的较量,每一招都带着排山倒海之势。
地面被踩出无数裂痕,古木倾倒,尘土飞扬,整个山谷仿佛都在颤抖。
第248章 陈平攻势如狂风骤雨
这场对决让四周围观之人无不心潮澎湃,他们何曾见过这般惊心动魄的较量?更别提亲眼目睹两位绝顶高手之间的生死搏杀。
尤其是那些暗影刺客,平日里只知隐匿行踪、完成任务,从未有机会与真正强者交手,此刻却被陈平与铁岩的一招一式牢牢吸引。
两人交手的节奏越来越快,剑势变幻莫测,身形如电光石火般交错,早已超出常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暗影刺客们只能屏息凝神,目光紧随两人的每一个动作,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剑影翻飞之间,陈平攻势如狂风骤雨,连绵不绝。
铁岩虽奋力招架,却节节败退,脚步凌乱,显然已处于下风。
……
“铮——!”
一声锐响划破空气,铁岩手背上顿时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迸溅,他闷哼一声,痛得眉头紧皱。
“唰!唰!唰!”
陈平乘胜追击,剑锋如毒蛇吐信,逼得铁岩连连后撤,狼狈不堪。
他嘴角溢出血丝,身上多处轻伤,气息也开始紊乱。
赵寒与李昊见状,不再迟疑,纵身跃入战局,一左一右夹击铁岩,协助陈平将其围困。
铁岩虽实力强悍,但双拳难敌四手,终究被三人合力压制,最终重伤倒地,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怨毒,死死盯着陈平,咬牙切齿道:“你们竟敢坏我大事?”
“一群蝼蚁,今日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铁岩冷笑,突然指尖轻弹,两根淬毒银针疾射而出,直取陈平咽喉。
陈平身形微晃,似柳絮随风,轻松避过毒针。
而此时铁岩已悄然撑起身子,意图脱身——他已然察觉局势危急,再战必死。
可陈平岂会容他逃脱?手中长剑猛然掷出,化作一道寒光,“嗖”地穿透铁岩左腿,将他钉在地上。
“啊啊啊……我要你们偿命!”铁岩惨叫嘶吼,满脸扭曲。
“嗤——”
话音未落,陈平已欺身而近,剑刃一闪,铁岩右耳应声落地,鲜血喷涌,染红肩头。
铁岩捂着血肉模糊的耳朵,面容狰狞,怒视陈平:“小子!你竟敢废我一耳!我必让你生不如死!”
他牙关紧咬,强忍剧痛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赤红丹药吞下。
刹那间,体内真元暴动,气息节节攀升,整个人如同陷入癫狂,周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煞气。
陈平瞳孔微缩,心头暗沉:又是这等邪药!
前世记忆瞬间浮现——正是这类禁药,让昔日的他在毫无防备中惨遭围杀,死得憋屈而无奈。
服药之后,铁岩面色由白转赤,宛如醉酒,双眼充血泛红,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哝声,仿佛野兽即将扑食。
“哈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声音沙哑刺耳,如同荒原孤狼的哀嚎。
紧接着,他双目爆出嗜血寒光,衣袍寸寸崩裂,肌肉暴涨隆起,青筋暴突,整个人宛如一头从地狱爬出的凶兽。
“小子!今日我要将你撕成碎片!”
“吼!”伴随着一声怒吼,铁岩猛扑而来,十指如钩,獠牙外露,状若疯魔。
“滚开!”
赵寒冷喝一声,身影一闪,挡在陈平面前,手中长枪横扫而出,枪影如龙尾横空,重重砸在铁岩肩头。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铁岩整个人被震飞数丈,重重摔落在地。
还未起身,李昊已一脚踏在其胸膛,将其死死踩住。
陈平缓步上前,目光冰冷地看着地上的铁岩,淡淡道:“你刚才说什么?再重复一遍。”
铁岩抬起头,眼神狂乱,嘶声咆哮:“就算拼尽性命,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刚落,他双掌猛推,掌风如刀,李昊猝不及防,被震得踉跄后退,摔倒在地。
李昊挣扎站起,怒骂道:“你以为靠禁药就能翻盘?痴心妄想!”
“杀了他。”赵寒冷声下令。
霎时间,数道黑影自暗处疾掠而出,直扑铁岩。
铁岩怒吼连连,双掌翻飞,罡气激荡,将几名刺客尽数掀飞。
……
陈平静静看着这一切,轻轻摇头:“无可救药了。”
他缓缓抽出佩剑,剑锋映着冷光,准备彻底终结这场战斗。
此刻的铁岩伫立如山,身躯不断膨胀,宛若远古凶兽复苏,周遭空气因他狂暴的气息而扭曲颤动。
他双目赤红,神智尽失,只剩下一腔杀意在血脉中奔腾。
赵寒与李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凝重与寒意。
铁岩周身涌动的气息愈发狂暴,那股压迫力远比先前更加骇人,仿佛一头挣脱枷锁的凶兽,正从深渊中咆哮而出。
空气仿佛凝固,呼吸都变得艰难,连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他竟然吞下了那种级别的丹药!”赵寒心头一紧,眼神骤然冷峻。
他清楚,此刻的铁岩已不再是寻常武者,而是一具被戾气灌满、嗜血成性的杀戮之躯。
李昊握剑的手纹丝未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目光却如磐石般沉稳。
他知道,退无可退,唯有以命相搏,才能撕开一线生机。
铁岩咧嘴一笑,那笑容扭曲而狰狞。
他猛然踏地,身形如狂飙突进,直扑二人而来。
双拳破空,挟着雷霆之势,卷起阵阵劲风,逼得四周草木翻飞、尘土漫天。
赵寒冷哼一声,长枪横出,龙吟声骤然炸响。
他身影一闪,化作一道银虹迎击而上。
枪尖与铁拳狠狠对撞,轰鸣声震彻四野,气浪翻滚,地面裂开数道缝隙,碎石乱溅。
李昊身形如猎豹般敏捷,腾挪闪转间不留痕迹。
他借势跃起,剑锋划破长空,留下一串寒光,直取铁岩咽喉。
剑影交错,攻势凌厉,步步紧逼。
铁岩狂性大发,拳风如暴雨倾盆,横扫四方。
他宛如风暴中心,所过之处草木尽折,地面塌陷。
身后气流翻涌,如同怒涛拍岸,席卷一切。
战局激烈至极,整个战场仿佛被撕裂。
铁岩的疯狂令人胆寒,可赵寒与李昊毫不退让,硬是用血肉之躯扛下每一记重击。
两人身影穿梭于拳影之间,配合默契,攻守有度,将生死置之度外。
忽然,一道尖锐破空之声划破天际——一杆长枪自侧翼疾射而出,如电光火石般刺入铁岩后背!鲜血喷溅,染红了半边衣袍。
第249章 狂暴的力量正在反噬自身
“你们这些蝼蚁……竟敢伤我!”铁岩怒吼,声音沙哑而凄厉,眼中燃起滔天恨意,几乎要将灵魂焚烧殆尽。
赵寒与李昊并肩而立,气息粗重却不曾动摇。
他们的意志坚如玄铁,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也绝不会低下头颅。
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为了肩上的责任,他们必须将这头恶兽彻底镇压。
铁岩的攻势依旧凶猛,可节奏已乱,招式间开始露出破绽。
他的喘息越来越沉重,眼神也不再如先前那般锐利。
体力在急速流失,狂暴的力量正在反噬自身。
终于,在一次猛烈合击之下,铁岩踉跄几步,单膝跪地,随即轰然倒下,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结束了。”赵寒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如同拂去肩上尘埃,没有一丝波动。
李昊依旧紧握长剑,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滑落。
他目光深远,心中清明:身为王朝支柱,哪怕筋疲力尽,也不能停下脚步。
铁岩躺在地上,瞳孔中映着灰暗的天空,不甘与绝望交织,最终化作一缕残烟,随风散去。
……
胜利属于他们,但两人心中皆无喜悦。
这场战斗不过是风暴前的宁静,更大的风雨还在前方等待。
他们必须携手同行,才能穿越未知的险境。
战场上归于沉寂,唯有风穿过断枝残叶,发出细微的呜咽。
赵寒与李昊相对而视,无需言语,彼此眼中的信任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他们将继续前行——为王朝的尊严,为百姓的安宁,也为那份从未动摇的信念。
背影渐行渐远,融入暮色之中,只留下破碎的大地,默默铭记这一夜的生死之战。
回到城墙之上,城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两人倚坐在垛口边,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影,心绪久久难平。
“今晚,喝一杯?”赵寒笑着开口,仿佛刚才的厮杀不过是一场寻常演练。
“你请?”李昊斜眼看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赵寒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次算我欠你一顿。
以后你要办事,我随叫随到。”
——他是真怕被这家伙坑了。
李昊笑骂:“小滑头,还敢跟我谈条件?胆子不小啊!”
赵寒嘿嘿一笑,转头望向南方,眼神有些恍惚。
李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轻声问:“还在想南蛮部落的事?”
赵寒缓缓点头,叹息道:“若他们肯归顺,何至于兵戎相见。”
李昊眯起眼睛,低声道:“南蛮虽无典籍传承,也无城池根基,看似粗鄙不堪,实则骨子里极为倔强。
强攻只会让他们拼死抵抗,伤亡必重,未必划算。”
赵寒眉头紧锁:“那该如何应对?”
李昊沉默片刻,缓缓道:“或许……该先派人去谈。”
赵寒皱着眉抓了抓头,一脸无奈地说:“那些人粗鲁得很,哪懂什么道理。”
李昊轻轻摇头,提醒道:“你忘了那些能开口说话的妖兽了?它们都听得明白。”
赵寒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一拍脑门,懊悔地叹道:“哎呀,真是昏了头,竟把它们给忽略了。
我这就安排它们去探探南蛮人的虚实。”
李昊点头应道:“我同你一道去。”
赵寒咧嘴一笑:“好,有你在,我心里也踏实些。”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正准备动身,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骑兵飞驰而至,在两人面前勒马停住,翻身下马,抱拳禀报:“启禀公子,王庭派来使者求见!”
“哦?”赵寒眼神一亮,“快带路!”
不多时,二人抵达王庭,迎面迎来一位中年男子。
此人面容清朗,举止儒雅,见他们到来,立即拱手行礼。
“参见两位殿下!”声音沉稳,礼数周全。
李昊含笑还礼:“不必多礼。
不知阁下前来,所为何事?”
那人躬身答道:“奉陛下之命,特来迎接二位殿下回朝。”
赵寒与李昊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浮起一丝不解。
天子亲遣使臣相迎,非同寻常,必有要事相商。
“既如此,我们即刻启程。”赵寒果断说道。
在使者的引导下,一行人穿街过巷,踏上通往宫城的道路。
……
他们身着华服,乘着雕饰精美的马车,仪仗整齐,气势庄严,引得街边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不久后,巍峨壮丽的王宫映入眼帘。
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殿前广场上甲士列阵,旌旗猎猎,尽显皇权威仪。
赵寒与李昊步下马车,随使者步入宫门。
殿内金碧交辉,梁柱间龙腾虎跃,处处彰显帝王气度,令人不敢轻慢。
穿过层层宫阙,最终来到一座恢弘大殿前。
门前侍卫执戟而立,神情肃然,目光如炬。
使者推开殿门,殿中寂静无声。
中央御座之上,一位身穿明黄龙袍的中年君主端坐其上,目光深邃,威仪凛然。
“参见陛下。”二人俯身跪拜,声音齐整。
皇帝微微颔首,嗓音低沉却极具力量:“平身吧。
赵寒、李昊,你们做得很好。
北凉叛乱已定,功不可没。”
二人闻言心头微震,深知这番嘉许背后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即将压肩。
赵寒恭敬问道:“陛下有何谕令,请尽管吩咐。”
皇帝神色凝重,缓缓开口:“北莽蠢动已久,奸细早已潜入我国腹地,伺机而动。
你们务必提高警惕,严加防备。”
这话一出,赵寒与李昊面色俱是一沉。
他们清楚北莽的野心与手段,若任其暗中布局,后果不堪设想。
“臣等定当遵旨行事,绝不怠慢!”二人异口同声,语气坚定。
皇帝略一点头,示意退下。
二人退出大殿,脚步虽稳,心中却已绷紧弦。
前方是未知的风波,唯有并肩同行,方能护得住这江山安宁。
走出宫门,赵寒仰望苍穹,湛蓝无垠的天空下,他的心志愈发清晰。
他发誓要与李昊携手共进,抵御外患,守卫这片土地的太平与荣耀。
在这离阳王朝风云激荡之际,赵寒立于高台之上,眺望着辽阔疆土。
他的眸光如铁,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王朝的命运,此刻正系于他们肩头
第250章 赵寒并未忽视王朝的长远建设
“逍遥王爷,”李昊的声音悄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刚得密报,北莽的奸细已在境内开始活动。”
赵寒深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抹寒芒:“一刻也不能松懈。
立刻布防,彻查可疑之人,绝不能让敌寇有机可乘!”
随即,号令传遍四方:各地加强巡查,严密监控,全面戒备。
举国上下气氛紧绷,但赵寒始终沉着应对,他知道,唯有冷静与果决,才能筑牢王朝的根基。
在高度戒备的同时,赵寒并未忽视王朝的长远建设。
他下令加固边关要塞,整备军械粮草,强化将士操练,以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事。
与此同时,他也积极推动民生改善,兴修水利设施,鼓励农耕生产,为国家的持续兴盛奠定根基。
在这紧要关头,赵寒的谋略与担当赢得了朝野上下的一致钦佩。
他亲赴前线鼓舞士气,激励将士们奋勇杀敌,守护家国安宁;他又体察民间疾苦,妥善安置百姓,确保黎民免于流离,安居乐业。
战火纷飞之中,赵寒内心立下宏愿:定要让离阳王朝屹立不倒、日益强盛,让天下诸国皆知——逍遥王爷之威,不容轻视。
无论前路多少艰险,他们都必将一一踏平,书写一段属于自己的不朽篇章。
“逍遥王爷”的名号传遍四海,他的名字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佳话,他的功绩被吟游诗人传唱,成为勇气与智谋的象征。
在赵寒的带领下,离阳王朝蒸蒸日上,逐渐崛起为大陆最具影响力的强国之一。
赵寒深知肩上担子沉重,但他毫无畏惧,胸中燃烧着坚定信念——他要亲手缔造一个辉煌的时代,让离阳王朝在他的掌舵下,长治久安,傲视群雄!
“陛下,臣请命率军征讨西蛮!”赵寒单膝跪地,神色肃然,声音如铁。
“陛下,西蛮狼子野心,早已蠢蠢欲动,是时候予以重击了。”李昊亦跪伏于殿前,朗声进言。
皇帝目光落在赵寒身上,微微一笑:“朕早有平定西蛮之意,只是未遇良机。
如今你主动请缨,可愿替朕完成此业?”
“臣万死不辞!”赵寒语气斩截,毫无迟疑。
“好!既然如此,即刻点齐二十万精兵,开赴西境!”皇帝抚掌大笑。
赵寒拱手应诺:“臣领旨,告退。”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速去速决,务必半月之内解决西蛮之事。
离阳与西蛮毗邻而居,两国商贸往来频繁,素有交流。
正因如此,西蛮国王竟敢派大军犯境,挑衅在先,激怒了整个离阳朝廷。
赵寒领命出征,亲率二十万雄师直逼西蛮腹地。
战场上,他身先士卒,坐镇指挥,亲自巡视边境,督战调度。
在他的严密部署下,战局迅速扭转,捷报频传。
赵寒以雷霆手段重创敌军,数万敌兵溃败于铁蹄之下,血染荒原。
西蛮主帅心胆俱裂,仓皇撤退,退回本土闭门不出,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随后,赵寒挥师南下,接连击溃东楚、北戎联军,一举收复所有失地。
连战皆捷,威名远播。
赵寒声望达到顶峰,在朝中权势日隆,隐隐已有执掌乾坤之势。
离阳疆域不断扩张,国力日益强盛。
百姓脸上洋溢着踏实的笑容,街头巷尾皆是太平景象,人人感念盛世之恩。
赵寒之名响彻大陆,无数人敬仰追慕,称其为当世英主。
离阳王朝也因他而跻身强国之列,令四方侧目。
此刻,赵寒端坐高位,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文武百官,唇角浮现出一抹淡然笑意。
一切局势,皆在他运筹帷幄之中。
在他的治理下,百姓丰衣足食,无需为生计奔波,处处可见安宁祥和之景。
“这江山,我要亲手铸就它的传奇。”
赵寒紧握双拳,心中默念,眼神愈发坚定。
忽然,一名侍从快步登殿:“启禀陛下,西蛮遣使送来国书!”
赵寒接过文书,细细阅览。
片刻后,他眉头微蹙,沉声道:“西蛮国王请求停战,愿休养生息,并致歉意,承诺今后不再侵扰我国边境。”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宰相李昊:“丞相以为如何?”
李昊起身拱手,正色道:“回陛下,臣反对议和。
我军将士浴血奋战,牺牲甚重,岂能因敌方一时示弱便轻易罢兵?”
他语气激昂:“此时正是乘胜追击的良机!应趁其元气未复,发动总攻,彻底铲除西蛮祸患!”
“丞相所言极是。”赵寒点头称许。
稍作沉思,他又缓缓说道:“但用兵不可草率,须周密筹划,稳扎稳打,方能一击制胜。”
赵寒取出一幅地图铺展于案,凝神细看。
片刻后,他转向李昊问道:“丞相,依你之见,敌军哪一侧防线最为松懈?”
“启禀陛下,臣以为西南一路防备最为空虚。
西蛮国据守西蛮山脉,地势险峻,若我军强行突进,势必损兵折将,代价极大。”
“丞相果然洞察秋毫!”赵寒由衷赞道。
西蛮山脉横贯万里,乃天下罕见的天堑之地。
山岭交错之间,分布着诸多盆地与谷地,地形复杂,沟壑纵横,易守难攻。
这般地形,天然利于固守。
赵寒欲图征伐西蛮,必先拔除这些盘踞山谷的据点。
更何况,西蛮兵马多屯驻于谷口要道,一旦战局不利,便可迅速退入深谷,凭险据守,使我军难以追击。
“传令三军,主力即刻开赴西蛮山脉,围剿其前线兵力。
另遣一支精锐,秘密迂回,从西南方向伺机发动突袭!”赵寒果断下令。
李昊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他深知赵寒思虑周全,临机决断毫不迟疑,绝不放过任何克敌制胜的良机。
离阳大军随即调动。
主力部队浩荡挺进西蛮山脉,与此同时,一支轻装劲旅悄然出发,穿林越岭,直扑敌后。
西蛮山脉蜿蜒起伏,峰峦叠嶂,峡谷幽邃,古木参天。
行军之路艰险异常,步步危机,稍有不慎便可能坠入敌设陷阱。
然而,离阳将士毫无惧色,心中铭记赵寒的威名与信念,披荆斩棘,势不可当,誓取全胜。
第251章 当离阳主力正面强攻之际
深处山中,西蛮军已察觉敌情异动,急忙调兵遣将,加固关隘,准备迎击来犯之敌。
但他们未曾想到,一支精锐早已绕至身后,如影随形,静待时机。
当离阳主力正面强攻之际,那支奇兵突然出击,如雷霆破空,猛虎出林,攻势凌厉,杀声震天。
西蛮军阵脚大乱,腹背受敌,节节败退。
离阳大军乘胜追击,攻势如暴风骤雨,压得敌军喘不过气。
战场上刀光闪烁,箭雨纷飞,血染山林。
离阳将士奋勇冲杀,西蛮兵马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赵寒身披银甲,手执长枪,英气逼人,宛如战神亲临。
他镇定指挥,稳扎稳打,率军步步推进,所向无敌。
最终,西蛮主力彻底瓦解,其国君惊慌失措,仅率残部遁入密林深处,生死未卜。
……
此役大捷,离阳王朝威震四方。
西蛮国土崩瓦解,大片疆域纳入版图。
赵寒功勋卓着,声名远播,王朝国力空前鼎盛。
庆功宴上,灯火辉煌,鼓乐齐鸣。
赵寒举杯邀李昊共饮,二人对坐而视,眉宇间皆是豪情与满足。
“丞相,此战告捷,全赖你运筹帷幄。
你的谋略与决断,实为胜利之本。”赵寒诚挚致谢。
李昊却微微低头,谦然回应:“陛下英明果决,臣лnшь尽职辅佐。
陛下雄才大略,光照四海,臣不过沾沐圣恩,略效微劳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酒杯轻碰,共祝离阳江山稳固,万民安康。
自此,离阳旌旗遍野,四境安宁,百姓安居乐业,国势蒸蒸日上,成为大陆之上无人敢犯的强国。
而赵寒亦因这一战,名垂青史,被后人尊为一代圣君,统领天下,书写属于他的不朽篇章。
“这江山,这段历史,终将由我们亲手铸就。”赵寒在心中默立誓言,目光如炬,望向远方晨曦初露的天地。
身处盛世荣光之中,赵寒并未沉溺享乐。
身为离阳之主,肩负复兴重任,他深知自身修为不容懈怠。
多年来,他勤修不辍,苦练武艺。
所习《九转金身诀》已小有所成,体内蕴藏五万斤之力,肉身强横,远超常人,已达先天初期武者之境。
此外,他还自创数路拳法。
有的看似平实无华,实则暗藏玄机,招式中蕴含至理,威力惊人。
更有几式拳意通灵,仿佛能引动天地灵气,化作拳劲轰出,摧山裂石。
虽所修《乾坤诀》仅为凡阶下品功法,品级不高,但内容广博,包罗万象,反令赵寒欣喜不已,视为珍宝,日夜参悟,获益良多。
赵寒察觉到,《乾坤诀》中所载的拳法,与那些江湖流传的武学典籍颇为相似,但层次更高,威力也远非寻常可比。
这本秘籍包罗万象,刀枪剑戟、棍棒锤戈,诸般兵器技法无不齐全。
然而赵寒目前所精通的,仍以拳脚功夫为主……
“《乾坤诀》,当真玄妙无双!”
他由衷感叹。
这部武学,乃武圣叶无道所创,位列顶尖绝学之列,威势骇人,更是赵家世代守护、绝不外泄的至高秘传。
赵寒虽不知赵家祖地究竟在何方,却清楚明白这门功法的分量。
它不仅仅是一卷拳谱,更蕴藏着浩瀚如海的力量源泉。
若能彻底参悟,必将令自身战力突飞猛进,踏入前所未有的境界。
夜深人静,密室之中烛火摇曳。
赵寒独坐案前,手中紧握《乾坤诀》,反复研读。
每一页都镌刻着叶无道毕生武道精髓,每一式皆暗合天地运行之理,深不可测。
随着深入理解,他渐渐触摸到了其中的武道真意。
脑海里不断推演着招式的流转变化,体味那力量运转的节奏与韵律。
不知不觉间,他的眼底泛起一抹锐利神采,似有灵光闪现。
良久之后,赵寒闭目凝神,双手结印,悄然运转《乾坤诀》中的拳法心诀。
体内气息翻涌,如江河奔腾,整座密室仿佛都被这股澎湃之力压迫得微微震颤。
……
猛然间,一股狂暴的气息自他体内炸开,刹那间吹灭了四周灯火,劲风席卷,石壁嗡鸣作响。
赵寒霍然起身,双目如电,周身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强大气场。
他双拳一震,使出一记“乾坤破岳拳”,拳风撕裂空气,发出轰然爆响,宛如雷霆炸裂。
那一击之势,如万马奔腾,摧山断岳,威力惊人至极。
这一拳,仿佛跨越时空,由叶无道亲授于他,其势之猛、其劲之沉,已超出了常理所能衡量。
热血在胸中沸腾,战意如烈火燎原。
赵寒心中立誓:定要将《乾坤诀》的真正奥义彻底掌握,登临武道巅峰,成就一代宗师伟业!
自此之后,他日夜苦修,不辍练功。
每一次出拳,都伴随着罡风呼啸,碎石裂地;每一回吐纳,皆引动天地元气汇聚周身。
他的气息日益雄浑,举手投足间尽显霸道威压。
离阳王朝内外,隐隐感知到一股惊世力量正在崛起,山河似为之震荡。
赵寒之名迅速传遍四海,成为百姓口中津津乐道的盖世英豪。
而在他内心深处,却始终清醒:《乾坤诀》不过是他踏上巅峰的第一步,前方仍有无数强敌与挑战等待着他。
他必须不断变强,才能守护这片江山社稷,让离阳王朝长治久安。
赵寒,这位离阳史上唯一被尊为“千古一帝”的人物,纵然已登九五之尊,俯视众生,却从未懈怠半分,依旧斗志昂扬,勇往直前!
光阴流转,四季更迭。
转眼间,距离离阳王朝覆灭之日已有四年。
曾经年少轻狂的锋芒已被岁月磨砺成沉稳内敛。
如今的赵寒处理朝政井然有序,决策果断,毫无疏漏。
这一切,离不开叶无道遗留下的武学典籍与修炼秘法。
正是凭借这些无价之宝,赵寒才得以一步步登顶权力与实力的巅峰。
眼下,他已臻至先天极境,只差一步便可突破桎梏,迈入宗师之列,进而踏入传说中的天武领域。
在《乾坤诀》与诸多秘籍的辅助下,他的修行进度一日千里,持续吸纳天地灵气淬炼肉身与经脉。
第252章 亦被数个显赫门第瓜分殆尽
在他的统领之下,离阳王朝百废俱兴,国力蒸蒸日上。
在他的征伐之下,疆域不断扩张,版图占据天下半壁。
也正是凭借铁血手腕与绝世修为,他赢得了百姓拥戴,也折服了各大世家门阀。
这些时日以来,他的威名响彻九州。
他的凌厉手段,令万民敬畏!
“此次天武宴,陛下务必邀约王城内各大世家出席!”
“陛下如今实力滔天,若能借此机会笼络人心,对巩固王朝根基大有裨益!”
金殿之上,文武群臣议论纷纷,赵寒端坐龙椅,眉宇微蹙,神情凝重。
“陛下,您可是有所顾虑?莫非还担心这些世家胆敢谋逆不成?他们如今哪有这个胆量?”
一位身着素袍的老臣缓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沉稳而恭敬:“如今王城之内,八成权柄早已归于皇族与几大世家之手。
剩下的两成权力,亦被数个显赫门第瓜分殆尽。
这些家族根深蒂固,彼此勾连,牵动一处,便如撼动整片山林。”
……
“倘若王室或豪族中有人心生异志,图谋不轨,恐怕最先站出来反对的,便是这些世家自己——毕竟谁都清楚,一旦事败,等待他们的唯有囚笼与灭门之祸!”
这位白袍老臣名为陈善良,乃离阳王朝宰相,官居右仆射。
他早年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吏,因缘际会得以拜入叶无道门下,自此步步高升。
此次天武宴,他特意恳请赵寒将自己列入宾客之列。
“王爷,”他轻声道,“依老臣之见,您的担忧实属过虑。
若真有哪一家不识时务,执意逆流而行,老臣愿代王爷出手,斩断祸根,不留后患。”
他嘴角微扬,语气温和却透着刺骨寒意。
身旁几位朝臣立刻应声附和,纷纷称是。
赵寒眉峰微蹙,未置一词。
他心知肚明,这群老狐狸岂会甘心受制于赵氏铁腕之下?
片刻沉默后,他终于颔首:“好,便依陈卿所言——即刻传令,请王城各大望族赴宴天武。”
陈善良听罢,心头一松,暗自庆幸。
这场宴会,关乎离阳国运兴衰,若能借此凝聚人心,未来江山或可长治久安。
消息一经传出,全城震动。
各大家族纷纷响应,备礼整装,准备共襄盛举。
然而,就在表面风平浪静之际,暗潮已然涌动。
北凉的徐丰年得知此事,心中骤然燃起烈焰。
他深知赵寒势力已如日中天,若再任其扩张,北凉终将再无立足之地。
“父王!”他跪伏于堂前,声音坚定如铁,“儿愿亲赴天武宴,为北凉搏一线生机!”
徐啸默然良久,终是点头允诺:“去吧。
若有转机,务必为我北凉争得利势。”
徐丰年领命离去,胸中热血翻涌。
他知道,这一去不仅是赴宴,更是一场决定命运的博弈——胜者执掌天下,败者只能俯首称臣。
随着天武宴之期渐近,王城之中气氛愈发紧绷,却又难掩躁动。
各方贵胄陆续入席,厅内珠光宝气,觥筹交错,一派繁华景象。
赵寒端坐主位,气度凛然,宛如九五之尊。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心底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警觉。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破门而入,全场顿时哗然。
正是徐丰年!
他面色肃杀,双目如刃,一一掠过在场之人,最终定格在赵寒脸上。
“赵寒,我今日前来,并非赴宴,而是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主动退让王权,否则,便准备好迎接我的挑战!”他的声音冷冽如霜,掷地有声。
赵寒冷笑起身,眸光似电,直逼对方:“徐丰年,你也配与我抗衡?今日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王权威压!”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气势轰然炸开,整个大厅仿佛被无形之力笼罩。
他一步踏出,宛若战神临世,威势慑人!
徐丰年瞳孔微缩,心头一震。
他未曾料到,赵寒的实力竟已达如此骇人境界,几乎令人窒息。
……
“好!”他牙关紧咬,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我徐丰年,接下你的战约!”
两人目光交锋,犹如刀剑相击,在空中激起无形风暴。
整个宴厅鸦雀无声,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不动。
这一刻,天武宴不再是盛宴,而成了风暴的中心。
赵寒立于高台,王者之气肆意张扬,如同不可侵犯的神只;徐丰年立于阶下,虽处劣势,却脊梁不弯,目光如炬,宛若孤勇将军。
“赵寒,你当真以为,凭一身修为便可压制天下?”徐丰年沉声开口,字字含恨,“北凉的泥土,不容你随意践踏!”
赵寒轻嗤一声,眼中掠过一抹讥诮:“口气倒是不小。
可你……有这个本事吗?”
话音未落,赵寒已如疾风般掠出,手中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龙骑剑,剑锋裹挟着凌厉杀意,直取徐丰年咽喉。
徐丰年低吼一声,铁血长枪凭空浮现,横枪格挡,硬生生接下这致命一击。
刹那间,宴会厅内风云骤起,两人展开殊死搏杀。
赵寒剑势如雷霆万钧,招招逼命,每一式都似要斩断天地;而徐丰年枪出如龙,刚烈无匹,每一击皆凝聚着守护北凉的信念。
剑影翻飞,枪芒如电,两者交击之处爆发出刺目火光。
厅中桌椅尽数碎裂,琉璃盏、青瓷盘纷纷炸裂,满地狼藉,仿佛被飓风席卷过一般。
他们的身形快得几乎化作残影,在大殿中来回穿梭,剑与枪的轰鸣不绝于耳。
四周宾客无不骇然失色,屏息凝神,无人敢动,只觉这场对决已非寻常较量,而是命运的对决。
“轰——!”
又是一声巨震,龙骑剑与铁血长枪狠狠相撞,劲气四溢,整座大厅都在颤抖,梁柱嗡鸣,尘灰簌簌落下。
两人各自后退数步,气息粗重,目光却如刀锋相对。
彼此眼中皆是毫不退让的战意,仿佛宁可战死,也不肯低头。
“赵寒,你的确强得可怕,但北凉的脊梁,不是你能折断的!”徐丰年牙关紧咬,声音沙哑,眸中却燃烧着对故土深沉的忠诚。
第253章 身体几近本能地闪避与反击
赵寒冷笑,眸底掠过一丝轻蔑:“徐丰年,今日便看看,究竟是谁主宰这片江山!”
言罢,两人再度冲杀而上,身影如狂涛怒浪,席卷整个厅堂。
剑光织成罗网,枪影化作惊雷,每一次碰撞都令人心悸。
这一战,不只是武艺的较量,更是意志的对抗。
离阳与北凉的未来,就在这方寸之间悬而未决。
胜负,即将揭晓!
二人早已超越极限,招式尽出,连禁忌之术也毫不保留。
拳风掌影撕裂空气,每一分力量的爆发都让厅堂摇晃欲塌,仿佛下一瞬便会彻底崩毁。
他们早已杀得双眼赤红,毫无留情之意,招招致命,只为将对方彻底击溃。
速度越来越快,动作愈发凌厉,身体几近本能地闪避与反击。
“砰!”
一声闷响,徐丰年的拳头重重砸在赵寒胸口,而赵寒旋即一脚踹中其腹部,力道之猛,令人胆寒。
徐丰年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地,口中溢出一抹鲜血。
……
赵寒亦不好受,左肩被枪尖划开一道深口,鲜血迅速浸透衣料,顺着臂膀滴落。
“赵寒!”
他正欲稳住身形,忽闻一道清冷嗓音传来。
抬眼望去,只见李君羡缓步踏入厅中,神色淡然,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李君羡!
“君羡……你来了?”赵寒喘息着问道。
李君羡目光扫过地上未死的徐丰年,语气平静:“他还活着。”
赵寒一怔,随即仰头大笑:“哈哈,徐丰年,你还真是打不死的铁骨头!”
笑声戛然而止,他眼神陡然转冷,盯着那挣扎欲起的身影,声音如冰:“我承认你是个硬汉,是条真英雄。
可惜——你终究赢不了我。”
徐丰年艰难抬头,嘴角带血,眼中却燃着不灭的火焰。
他知道此战胜算渺茫,但身为北凉王子,肩负一族荣辱,岂能跪地求饶?
“赵寒,纵使你有通天之能,我也不会向你低头!哪怕战至最后一息,我也绝不屈膝!”他的声音虽弱,却字字如铁。
赵寒嗤笑一声,手中龙骑剑寒光流转,映出他冷峻面容。
他深知徐丰年难缠,但结局早已注定,胜者只能是他。
“既然你执意赴死,那我便成全你!”话音未落,赵寒已如鬼魅般扑出,剑光如瀑,直压而下。
徐丰年咬牙撑起,铁血长枪横立身前,哪怕身躯将倾,也未曾后退半步。
两人再次交锋,剑来枪往,光影交错。
剑气撕裂空气,枪影贯穿长空,整座宴会厅俨然化作生死擂台。
赵寒剑法狠辣决绝,每一剑皆含湮灭之势;徐丰年枪势沉稳刚烈,每一击皆是对故土的誓约。
火花迸射,残影纷飞,他们的身影在厅中疾驰如电,快得令人难以捕捉。
“轰!”
一声轰然爆响,震得耳膜生疼,两道人影猛然分开。
可赵寒还未站稳脚跟,徐丰年已如幽魂般掠至身前,长枪破风直取咽喉。
赵寒神色一凛,急忙举刀格挡。
但徐丰年的攻势太过凶猛,虽勉强接下这一击,双臂却仿佛被撕裂一般剧痛难忍。
他整个人被巨力推得连连后退数步,几乎立足不稳,险些跌倒在地。
就在此刻,一股森寒的杀意自背后袭来,一柄短刃骤然刺入他的肩胛!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赵寒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拧身闪避,堪堪躲过要害。
他死死盯住前方的徐丰年,心中怒火翻涌——竟想不到此人如此无耻,趁自己立足未稳便偷袭暗算!
徐丰年嘴角扬起一抹狞笑,冷声道:“你的实力确实在我之上,可如今你已负伤,还凭什么与我抗衡?”
话音未落,他又挺枪疾刺。
赵寒挥舞龙骑剑仓促迎战,一边竭力稳住阵脚,一边寻觅反击之机。
“锵——!”
一声金铁交鸣,赵寒奋力斩断迎面刺来的枪尖,却不料另一侧早有埋伏,一根铁枪挟着狂暴劲风横扫而来!
那一击势大力沉,空气都被撕裂出闷雷般的炸响。
赵寒勉强抬剑抵挡,胸口却如同被巨锤砸中,喉头一甜,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溢出。
……
赵寒踉跄后退,呼吸急促,目光紧锁对面的徐丰年。
后者气息节节攀升,竟似重回巅峰之境!
赵寒心头微沉,难怪当初自己会败于其手——以徐丰年此刻的实力,怕是连武宗强者都需忌惮三分!
“赵寒,今日你必死无疑!”徐丰年双拳紧握,声音冰冷如霜。
他再不犹豫,猛然暴起冲杀,誓要将赵寒彻底铲除,为北凉王复仇雪恨!
赵寒见状,心知硬拼不利,当即转身疾奔,直扑大门而去。
奈何身上带伤,动作迟缓,如何快得过毫无负担的徐丰年?转瞬之间,对方已然追至,一枪横逼,逼得他不得不止步回防。
赵寒被逼至门槛边缘,深深吸气,眼神凝重地望着徐丰年,低声道:“我劝你,别逼我动用最后手段。”
徐丰年眉头一皱:“你还藏有底牌?”
赵寒并不答话,右手缓缓探入怀中,片刻后取出一块令牌。
那令牌通体赤金,纹路繁复如星河流转,光芒耀目,宛如一轮烈日悬于掌心,散发出焚尽万物的炽热威压。
令牌之上,赫然刻着两个古篆——“龙骑”。
徐丰年脸色瞬间大变,失声惊呼:“龙骑令!?”
“呵,看来你认得它。”赵寒冷然一笑,“现在明白了吗?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束手就擒吧。”
“哈哈哈!”徐丰年却仰天狂笑,眼中布满血丝,“区区龙骑令又能如何?你杀了徐隆山,又害死北凉王,罪不容诛!就算南周皇室想保你,也休想撼动北凉根基!”
他已经近乎癫狂。
徐隆山乃北凉王朝唯一的正统亲王,其余诸王皆是夺权篡位之辈。
若非龙骑军团震慑四方,北凉早已四分五裂。
如今徐隆山一死,身为王府嫡长子的徐丰年,立刻成了众矢之的,内外交困,生死难测。
正因如此,哪怕明知赵寒手持龙骑令,他也决不能退让半步——唯有杀了赵寒,才能为自己搏一条活路!
这一战,他输不起!
“既然你不识时务,非要自取灭亡,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赵寒眸光一冷。
龙骑令虽强,却仅有三息之力。
第254章 甚至生擒徐丰年
否则他早可召唤军团镇压,甚至生擒徐丰年。
但他顾忌的是——一旦动用军令,必将引发北凉全面报复,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宁愿孤身对决,速战速决。
然而徐丰年根本不给他启动秘令的机会,步步紧逼,贴身缠斗,封死所有退路。
“喝!”赵寒低吼一声,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光华,浩瀚灵力汇聚右掌,如同江河倒灌,掀起毁天灭地之势,整片空间都在颤抖。
徐丰年感受到那股恐怖的气息,心头猛地一震,终于意识到——这一次,或许真的踢上了铁板。
可他是北凉王府的大公子,岂能当众退缩?岂能在仇敌面前低头?
“哈哈哈!”他仰天长啸,眸中燃起疯狂火焰,“你以为这点力量就能吓退我?我徐丰年,从来不是轻易倒下的人!”
话音未落,徐丰年立刻回应,周身气息如潮水般翻涌而起,体表骤然迸发出层层光晕,宛如烈阳炸裂,与赵寒释放出的灵压正面相撞,刹那间迸溅出无数璀璨的光火。
……
两人对峙之间形成的威压如同深渊裂开,令周围列阵的士兵不由自主后退数步,心头被一股冰冷的死亡阴影笼罩,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赵寒眸光一沉,心中清楚此战绝非易事,但他亦无退路。
信念凝聚于掌心,将全部意志灌注右手,蓄势待发,准备打出决定生死的一击。
徐丰年同样不甘示弱,双目死死盯住赵寒,牙关紧咬,手中铁枪横握,枪尖微颤,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誓要使出毕生最强的杀招。
就在电光石火之间,二人同时踏步而出,犹如两股飓风迎面相撞,天地为之一震,强光猛然爆发。
无形的能量在空中剧烈震荡,整片战场仿佛随之颤抖,大地龟裂,尘土飞扬。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撕裂长空,灵力激荡之处火花四溅,烟尘冲天。
在那灼目的光芒中,只见两道身影疾速交错,剑影如龙,枪芒似电,宛若神只亲临凡世,展开殊死搏杀。
时间仿佛静止,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战场中央。
每一次交锋都牵动人心,仿佛能听见灵魂燃烧的声音,感受到那不屈意志的激烈碰撞。
终于,当烟雾缓缓散去,众人眼前赫然呈现出一幕震撼景象——赵寒依旧稳立原地,身披龙骑战甲,手中龙骑剑寒光凛冽,背影挺拔如山,战意滔天;而徐丰年却被一股巨力震退数丈,踉跄数步才勉强站定,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怎……怎么可能!”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赵寒,眼中尽是错愕与恐惧,仿佛见到了无法理解的存在。
赵寒目光幽深如渊,眼神如刀,冷冷注视着对方,声音低沉却坚定:“你不肯降,那我便送你归途。”
说罢,他缓缓抬起龙骑剑,剑锋直指徐丰年,杀意凛然。
全场鸦雀无声,唯有剑气在空气中划过的细微嘶鸣,预示着终局已至。
徐丰年闭上眼,心头翻涌着悔恨与绝望。
他知道,今日败局已定,这个曾被他轻视的逍遥王爷,才是真正不可撼动的强者。
一道银色剑光倏然掠过天际,快如雷霆,带着无可挽回的命运之力,斩向终结。
那一瞬,天地失声,万物仿佛停滞,唯余赵寒傲然挺立的身影,在血色残阳下熠熠生辉,铭刻成永恒的画面。
“叮咚,恭喜宿主击败北凉国师,获得5000经验值、金币及5技能点。”
“叮咚,宿主升级成功,当前境界:五阶。”
“叮咚,宿主晋级六阶。”
“叮咚,宿主突破至七阶。”
系统提示接连响起,赵寒缓缓睁开眼,脸色苍白,气息虚弱,方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力量。
“这是什么?”他低头捡起一块灰暗无光的石子,入手沉重。
“叮咚,此物可用于召唤龙骑卫,或兑换龙骑士卡牌。”
“那就换卡牌!龙骑士肯定比龙骑将更强!”赵寒毫不犹豫做出选择。
一道流光自天而降,他的意识中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身影——那是一位身穿银白重铠、腰佩长剑的男子,身形魁梧,气势如岳,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力量感,仿佛仅凭站立便能撑起苍穹。
……
“属下参见殿下!”龙骑将单膝跪地,声音浑厚有力,字字如钟。
赵寒顿时喜形于色:“哈哈,果真威风,不愧是龙骑士级别的存在!”
“殿下,可有指令?”龙骑将微微躬身。
“先别叫殿下了。”赵寒摆手打断,随即指向对面神情阴沉的徐丰年,“去,把他给我解决了。”
“遵命!”龙骑将起身,转身迈步,朝徐丰年走去。
徐丰年脸色变幻不定,愤怒、羞耻、不甘、怨恨交织于面庞,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此人之强,远超以往所遇任何对手。
若一对一较量,他毫无胜算,甚至连绝技都来不及施展——那龙骑将简直刀枪不入,无论怎样猛攻,皆被轻易化解,每一击都如同砸在万斤铁壁之上,反震之力甚至令他虎口发麻。
“徐丰年,不如我们谈笔买卖?”赵寒忽然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你放下武器,归附我大齐朝廷,我非但不杀你,还可赐你官位,享荣华富贵。
若你执意顽抗……呵呵,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徐丰年鼻腔里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他岂会不知这所谓“交易”不过是羞辱的台阶?一旦低头应允,便再无回头之路,只能沦为齐国的走狗。
“想让我屈膝臣服?”他冷笑出声,目光如刀,“赵寒,你也配做这种梦?”
“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我上刑具了。”赵寒眼神一沉,声音骤然转寒,抬手一挥,“拿下!”
话音未落,龙骑将已如猛虎出笼,疾步扑向徐丰年。
徐丰年嘴上硬气,实则心中早已发虚,哪敢硬接这位猛将?转身便逃,脚步仓促。
可他终究快不过那身披银甲的铁骑之将。
不过几个呼吸,身后劲风袭来,下一瞬,肩背已被重力劈中,整个人重重摔落在地,铠甲崩裂,血肉翻卷,殷红顺着碎甲缝隙汩汩渗出。
第255章 一道清亮嗓音划破杀机
他咬牙闷哼,额角青筋暴起,痛得几乎窒息。
赵寒立于战局之外,神色漠然,仿佛眼前不是一位将军濒死挣扎,而是一头待宰的牲口,连怜悯都懒得施舍。
龙骑将缓缓举起长剑,寒光映日,正欲斩下最后一击——
就在此时,一道清亮嗓音划破杀机:“住手!”
众人惊愕回首,只见一名黑袍人悄无声息现身沙场。
他面容隐于黑纱之后,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渊,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仿佛自幽冥而来。
“你是何人?”赵寒眯眼警惕,语气紧绷。
那人不理他,径直走到徐丰年身旁,蹲下身探其伤势,动作沉稳,片刻后方才抬头,目光如刃般扫过在场诸人。
“我乃影刹,奉主上之命,来此助徐将军脱困。”他的声音低缓如夜潮,却字字入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寒眉头微蹙。
这般横空出世之人,他向来忌惮。
然而此刻,他并未下令围攻,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场即将上演的对决。
龙骑将凝视着眼前黑影,脊背悄然绷紧。
对方虽未动,却已如利刃悬颈,压迫感扑面而来。
身为离阳逍遥王座下亲卫,他岂容他人挑衅尊严?
“影刹……你也想插手我离阳与敌将之间的恩怨?”他沉声开口,身形挺立如山,手中长剑斜指地面,气势凛然,宛如战神临世。
回应他的,只是一道疾风掠过的残影。
黑袍翻飞间,影刹已然出手,快得如同暗夜电光,直取龙骑将咽喉。
后者反应极快,长剑一挑,银芒乍现,堪堪挡下这致命一击。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响起,火花迸溅,两人身影交错,战意冲天。
影刹身法诡异莫测,如影随形,每一招皆从死角突袭,似鬼魅穿行于生死之间;而龙骑将则以刚克柔,剑势厚重,步伐稳健,以不变应万变,奋力拆解。
战场上刀光剑影交织,两道人影腾挪翻跃,银白与墨黑在烈日下激烈碰撞,宛如光与暗的较量。
四周士兵屏息凝神,原以为胜负已定,谁料风云突变,局势再度陷入混沌。
赵寒负手而立,眸光幽深,毫不掩饰心中的玩味。
他不在乎谁胜谁负,只在意这两人究竟藏了多少底牌,能否为己所用。
战况愈演愈烈,阳光灼烧着大地,也点燃了两人之间的杀意。
每一次兵刃相撞,都激起一圈震荡气流,尘土飞扬,草木尽折。
忽而,影刹周身黑气翻涌,身形骤然旋转,化作一道漆黑旋风,瞬间将龙骑将裹挟其中。
后者顿感压力倍增,动作迟滞,剑势被层层压制,竟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你的力量……还差得远。”影刹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冰冷如霜雪,仿佛来自地狱的宣判。
龙骑将脸色铁青,瞳孔收缩。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之人绝非寻常刺客。
生死关头,他咬破舌尖强提精神,握剑之手青筋暴起,体内真气疯狂涌动——
最强一击,已在酝酿。
这一刻,整个战场仿佛静止,所有目光聚焦于这两位巅峰强者。
胜负,将在下一瞬揭晓。
就在龙骑将即将施展最后杀招之际,一道凌厉的风声骤然划破长空。
紧接着“砰”地一声爆响,他掌中宝剑应声而断,下一瞬,阴影刺客的长枪已贯穿其胸膛,鲜血喷涌。
那一击快得近乎虚幻,连呼吸都来不及换,战斗便已终结。
龙骑将双目圆睁,至死仍难以置信——世间竟有如此迅疾之人,竟能在他毫无反应之下取命于电光石火之间。
阴影刺客默默抽出长枪,收势而立,转身望向赵寒,躬身行礼:“主人有令,请公子登车。”
赵寒眉头微皱,目光落在那辆静候一旁的马车上,低声问道:“你口中的主人,究竟是谁?”
“家主姓公孙,人称公孙先生。”刺客语气恭敬,不带一丝波澜。
赵寒眸光一闪,心中顿时了然。
今日果真没有白来,竟能与此等隐世高人相遇,倒也算一场机缘。
他不再多言,抬步踏上马车。
帘幕随即落下,将外界厮杀之声彻底隔绝,车内一时寂静如渊。
马车缓缓前行,越走越是荒凉,四周草木枯败,杳无人迹,仿佛驶入了一片被遗忘的废土。
不多时,车轮停转。
阴影刺客撩起帘子,侧身肃立:“公子,请下车。”
……
赵寒踏下马车,环顾四周,只见眼前是一片荒弃已久的田地,杂草丛生,断埂残垣,不见半点炊烟。
他心头微沉:公孙先生到底意欲何为?
正疑虑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悄然袭来。
他抬眼望去,不远处停着一辆古朴的木车,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泛着冷冽幽光。
车顶之上,雕着一头盘踞的蛟龙,鳞爪飞扬,气势森然,似随时会腾空而去。
车厢深处,隐隐传来流水般的轻响,若有若无,令人捉摸不定。
“公孙先生就在这屋中?”赵寒开口询问。
阴影刺客颔首:“正是。
请公子稍候,容我先行通报。”说罢,他迈步走入破屋,片刻后折返,“主人已等候多时,请进。”
赵寒点头,缓步踏入。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极为简朴:一张低矮木桌,两把粗椅,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画卷,透出几分清冷孤寂之意。
桌上却整齐排列着各类药材,或干枯、或新鲜,散发着淡淡药香。
这……是个药庐?
赵寒目光扫过屋内,除公孙先生外,还有两位陌生老者端坐其中。
二人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眼神清明深邃,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浑厚内蕴的武道威压。
“你便是小寒吧?”其中一位身穿白衣的老者含笑开口,“早闻少年英才,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年纪轻轻便登临先天巅峰,实乃百年难遇之奇才!”
赵寒抱拳一礼,神色淡然:“前辈谬赞,愧不敢当。
敢问公孙先生,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他语气温和却不失锋芒,言语间自有不容轻慢的气度。
公孙先生微微一笑,目光如炬,直视赵寒双眼,缓缓道:“小友,我有一事相托,需借你之力。”
赵寒心神微动,面上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公孙先生侧身示意身旁二人:“这位是铁血长老,这位是云影长老,皆是我多年故交,亦为此行共谋大计之人。”
赵寒略一点头,表示知晓。
公孙继续道:“眼下有一要务,关乎王朝存亡,非你我合力不可成。
此事重大,望你能倾力相助。”
赵寒沉默片刻,而后语气坚定:“但请明示任务内容。
只要不违本心道义,我必竭尽所能。”
铁血长老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云影长老则凝视良久,似在衡量这青年心性是否经得起风浪。
公孙先生轻叹一声,眼底浮现一抹欣慰:“北凉王徐啸暗中勾结外敌,密谋举兵叛乱,意图颠覆离阳江山。
如今局势危急,我们必须赶在祸起之前,深入北境,瓦解其党羽势力,护我社稷安宁。
此行艰险重重,正需要你的龙骑将与精锐部属协同作战。”
赵寒听罢,神色未变,只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此事,我接下了。”
铁血与云影互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希望。
三人联手,再加上赵寒这支战力强横的队伍,无疑将成为搅动风云的关键力量。
在公孙先生的统筹之下,众人当即拟定周密部署。
随后,赵寒即刻启程,率领龙骑将与亲卫铁骑,踏上了通往北境的征途。
风沙漫天,前路未卜,但他们心中信念如铁——只为山河无恙,天下太平。
北凉,这片风沙肆虐的荒原之上,徐啸的势力如野草般悄然蔓延,暗流涌动。
而赵寒,将执掌离阳王朝的利剑,迎向这场即将席卷大地的狂澜,为王朝的尊严而战!
赵寒率领龙骑将与精锐之师踏足北凉边境,肃杀之气随风弥漫。
苍茫大地寸草不生,枯树如骨,仿佛天地也在低语——大战将至,血火难避。
徐啸盘踞北凉多年,深得民心,百姓视其为庇护者。
赵寒深知此战艰险,前路布满荆棘,但他不曾退却,只因心中燃着对离阳的赤诚,肩上扛着守护疆土的重担。
龙骑将策马奔腾,蹄声如雷,似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划破旷野。
赵寒身披玄甲,手握龙枪,目光如炬,气势凛然。
那挺拔的身影,宛如山岳不可撼动,令人心生敬畏。
铁血长老与云影长老紧随其侧,眼中皆是信服与敬重。
他们早已看出,这位年轻的逍遥王并非徒有其表,而是拥有超凡的谋略与果决的胆魄,足以引领众人走出绝境,迈向胜利。
北凉边境,徐啸麾下早已设伏多时,层层埋伏如蛛网密布,只待赵寒一行踏入陷阱,便倾力围剿。
然而赵寒早有应对,暗中遣出奇兵潜行策应,一场生死对决,一触即发。
战鼓擂响,刀锋相撞,鲜血染红黄沙。
赵寒一马当先,龙骑将紧随冲锋。
第256章 他站在废墟之上,背影孤寂却坚定
他手中龙枪翻飞,如怒龙出渊,横扫千军,逼退敌阵一波又一波的猛攻。
铁血长老拳破虚空,劲风裂地;云影长老身若幽影,剑走无踪。
二人纵横战场,所向披靡,敌军望之胆寒,斗志渐溃。
硝烟蔽日,血腥扑鼻。
赵寒身上伤痕累累,铠甲碎裂,血迹斑斑,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如磐石。
他知道,唯有击败徐啸,才能守住离阳的边疆,护住万千子民的安宁。
历经惨烈鏖战,赵寒终率众击溃徐啸势力,斩断其根基,稳固了离阳在北凉的统治。
战后,赵寒立于残阳之下,凝望远方。
风卷黄沙,吹动他破损的披风,也吹动他内心的波澜。
家国之情在他胸中激荡,未来的蓝图在他脑海中铺展。
他站在废墟之上,背影孤寂却坚定。
这一役,不只是武力的胜利,更是心志的淬炼。
他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王,而是真正肩负天下重任的统帅。
铁血长老与云影长老默默注视着他,心中感慨万千。
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如今已成长为能定乾坤的领袖。
他的沉稳、果敢、远见,无不令人折服。
这一战,让所有人看清了他的分量。
凯旋归朝,赵寒受到举国拥戴。
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如潮。
他以智谋与勇武为离阳开辟新局,被世人视为明君之兆,未来可期。
……
然而,就在万众敬仰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悄然降临。
赵寒步入离阳王宫,却见一名女子端坐于王座之上。
她一袭黑衣如夜,身形纤秾合度,肌肤胜雪,眉目清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她静静俯视着赵寒,眸光淡漠,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
“你竟敢动徐丰年?”她声音轻缓,却如寒冰刺骨。
她虽静坐不动,周身却似有无形威压扩散开来,仿若九天之上的神女临凡,令人不由自主心生臣服之意。
赵寒眉头微蹙:“你是何人?”
“哼。”女子冷然一笑,“本宫乃北凉王妃——慕仙。
记住了,别再犯错。”
赵寒神色更冷:“什么狗屁王妃?再敢胡言,休怪我不讲情面。”
慕仙眸光一厉,霍然起身:“放肆!竟敢辱我名号,还不跪下谢罪!”
“笑话!”赵寒怒极反笑,体内真元轰然爆发,金光暴涨,凝聚成一方巨掌,裹挟雷霆之势直拍而去!
轰——!
一声巨响,宫殿震颤,慕仙猝不及防,被一掌击飞,撞断廊柱,唇角溢血,脸色瞬间煞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寒,颤抖着道:“你……竟强至此?”
赵寒屹立原地,目光如刃,冷冷睥睨:“不过一介跳梁小丑,也敢亵渎我离阳威严?活得不耐烦了。”
“你——!”慕仙怒极,却再难起身。
忽然间,天际裂开一道轰鸣,仿佛九霄雷霆炸裂,震得天地失色。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自高空倾泻而下,如山岳压顶,逼得赵寒与慕仙浑身战栗,几乎跪伏于地。
轰——!
雷声滚滚不绝,乌云翻涌之中,一道高大身影缓缓降落。
那是一位年迈却气势骇人的老者,须发如雪,面若童子,双目开阖间似有烈焰跳动,摄人心魄。
他身披玄色长袍,腰间佩剑古朴厚重,剑柄上铭刻着岁月的痕迹。
在他身后,紧随数名青年弟子。
皆着靛青衣袍,眉宇间透着傲气,步履沉稳,气度不凡。
“师父,您竟亲至?”慕仙一见来人,立刻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敬畏。
此人正是徐啸天——北凉王朝唯一踏入凝罡之境的武道强者,威名赫赫,震慑四方。
其门下统御四大宗派,麾下强者云集,乃当世不可忽视的一方霸主。
“你既为我离阳之人,此事,我又岂能袖手旁观?”徐啸天声音低沉,却如重锤敲击在人心之上。
话音未落,远处天边再度浮现数道身影。
银白铠甲映着残阳,宛若寒霜覆体,杀意凛冽。
他们列阵而行,步伐整齐划一,宛如铁流奔腾,所过之处连风都为之凝滞。
正是北凉王朝五大精锐之一的铁骑军团。
北凉国力鼎盛,疆域辽阔,拥兵五部:东、西、南、北四支铁骑,另有一支隐匿于暗处的神秘部队——暗魔铁骑。
这支部队极少现世,传说唯北凉王可号令。
当年北凉王尚未登基之时,曾命暗魔铁骑远征北疆,破蛮族联军,斩大汗首级,夺北荒群山,立下不世功勋。
此后,徐啸天奉命镇守此地,封锁北荒山脉,严禁外族涉足。
那片险地原属北凉王封邑,后因政局更迭,才转赐于徐啸天掌管。
……
而在徐啸天私底下,还豢养着一支由暗魔铁骑中千挑万选而出的死士,个个修为臻至凝罡巅峰,战力惊人。
这支八百人的精锐,配合另外六千将士,组成了整整一万两千人的秘密武装。
这一支军队只听徐啸天调遣,忠心耿耿,无人敢问其来历。
“师傅,这些人皆是我派出刺杀北戎大汗的核心力量,人人皆是武道宗师。”
赵寒冷笑开口,神色从容,“今夜,我将亲率这一万二千铁血之士,直捣敌巢,一举歼灭北戎主力!待大功告成,顺势吞并北凉,离阳王朝便可称雄天下!”
他目光炯炯,望向徐啸天,身后大军肃立如林,杀气冲霄,仿若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徐啸天,你可有这般胆魄?”赵寒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北凉王如今命悬一线,但我赵寒之志,岂止于收复失地?今夜之后,我要踏平北戎,扫除余患,重振离阳昔日荣光!”
徐啸天默然伫立,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警觉,似在揣度这位年轻王爷的真实用心。
就在此时,一人疾驰而来,身形一闪已落在赵寒身旁。
那是他最信任的谋臣,心思缜密,智计无双。
“王爷,形势有变!”谋士语气急促,“北戎大汗已得密报,全面加固防务,设下层层关卡,我军正面强攻恐难奏效!”
赵寒眉头轻蹙,旋即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纵使铜墙铁壁,也挡不住我的决心。”
他猛然转身,厉声下令:“传令下去,集结所有攻城器械!我们不求稳扎稳打,只求一击必破,直取敌酋性命!”
刹那间,铁骑军团全员动员,战旗猎猎舞动,杀声隐隐回荡,整支队伍如洪流般蓄势待发。
夜色渐浓,赵寒亲率大军向北戎腹地挺进。
一万二千名士兵脚步如雷,踏碎月影,气势汹汹,直指敌营。
途中,他与徐啸天之间的气氛愈发紧绷,彼此之间虽无言语交锋,却似有无形刀锋在空中交错,稍有不慎便会引爆一场风暴。
终于,在距离敌城仅剩数里之际,一座巨大的灵力屏障横亘天际,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那是北戎最后的依仗,也是他们最后的防线。
赵寒仰头望着那层泛着幽光的结界,唇角微扬,冷意顿生。
他缓缓举起手中长剑,体内真元奔涌如江河倒灌,剑尖骤然爆发出刺目寒芒。
“破!”
一声断喝响彻夜空,剑光撕裂黑暗,直指屏障核心——一场决定命运的决战,就此拉开序幕。
徐啸天眸光微动,没有出声阻止赵寒的举动,只是默默退至一旁,冷眼旁观。
刹那间,赵寒剑气如虹,直劈那层泛着幽光的屏障。
金属交鸣之声刺耳响起,仿佛利刃刮过铁石。
光幕微微荡漾,如同水面被风拂过,虽有波澜,却稳如磐石,未见溃散之象。
众人正以为此阵难破之际,赵寒却忽然收剑闭目,周身气息骤然暴涨,一股浩瀚威压自他体内奔涌而出,迅速席卷四方,笼罩整座城池。
那原本坚不可摧的护城光罩开始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终在一声轰然巨响中断裂崩解,北戎大汗藏身之所赫然暴露于前。
……
良久,赵寒睁开双眼,目光如炬,步伐沉稳地迈向敌巢深处。
身后将士列队紧随,杀意冲霄,气势磅礴。
徐啸天凝视着这一幕,眼神深处掠过一抹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心中清楚,那位曾被视为需层层庇护的离阳逍遥王赵寒,早已脱胎换骨。
如今的他,战力惊人,隐隐已有逼近凝罡境巅峰之势,甚至可能更进一步。
“徐啸天,你究竟意欲何为?”北戎大汗怒极而吼,脸上却难掩惊惧,“莫非你要背弃北凉?”
“背弃?”赵寒冷笑出声,语气不屑,“北凉早已腐烂入骨,苟延残喘罢了。
我赵寒天生异禀,胸怀吞天之志。
祖训有言:唯有真龙之才,方可称尊驭世。
这江山,注定由我主宰——你说我背叛?可笑至极!”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挥,数十精锐如猛虎出笼,瞬间将北戎大汗制伏。
后者奋力挣扎,然而四肢如被铁钳锁住,毫无挣脱之力。
“放肆!不准动陛下!”
突然间,数道黑影从营帐暗处暴起,蒙面持刃,直扑赵寒咽喉。
赵寒嘴角勾起一抹寒意,右手随意一拍,一人当场毙命,骨骼尽碎;左手两指轻点,两名黑衣人眉心绽出血花,仰面倒下。
第257章 赵寒已立于那座建于山腰的巨帐之外
这三人皆是淬体境巅峰好手,竟连一招都未能接全。
余下刺客无不骇然变色,呼吸为之一窒。
赵寒冷然低喝:“既敢投靠叛逆,今日便与这乱局同葬!”
他五指虚握,空中骤然扭曲,一道虚幻锁链凭空凝结,宛如游龙腾跃,穿梭虚空之间,瞬息缠住四五名黑衣人,将其拖拽而回,捆缚得密不透风。
“赵寒!”北戎大汗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若敢伤我,定让你尸骨无存!”
赵寒冷冷斜睨一眼,讥讽道:“就凭你这点本事,也配谈斩我?省省吧。”
他不再多言,随手将俘虏扔给亲卫,冷声下令:“押下去,严加审讯,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随即,他继续前行,直逼北戎大汗的主营大帐。
不多时,赵寒已立于那座建于山腰的巨帐之外。
此处依山据险,地势陡峭,易守难攻,正是北戎最后的防线所在,也是其抵御离阳大军的关键据点。
然而赵寒毫不迟疑,抬腿猛然踹去!
“轰——!”
一声炸响,巨帐应声塌陷,木梁断裂,布幔纷飞,顷刻化作废墟。
帐内亲信纷纷怒吼:“狂徒安敢如此!取他性命!”
“哈哈哈,你们的主子都已成阶下囚,还逞什么威风?”赵寒傲立残垣之上,声音冷峻如霜,“投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他身披金甲,长剑高举,身后铁骑列阵而立,杀气凛冽,威势慑人。
北蛮军原是一盘散沙,但经年征战劫掠,已被战火磨砺成一支悍勇之师。
此刻士兵们目露凶光,悍不畏死,如潮水般向赵寒冲杀而来,妄图以人数压垮对手。
……
可惜,终究不过是送死之举。
“砰!砰!砰!”
不过转瞬,惨叫四起,血雾弥漫。
北蛮士兵成片倒下,尸横遍野,鲜血浸透黄土,景象惨烈无比。
赵寒独立尸山之中,剑尖滴血,衣袍染红,宛若自地狱走出的修罗魔王。
远处,徐啸天静立不动,眉头微蹙,望着眼前一幕,心中悄然一叹:“赵寒……确实可怕。”
此人实力毋庸置疑,即便是他也未必能胜。
但徐啸天始终觉得,再强大的人也有破绽。
或许,北戎大汗尚有利用价值——未必非要立刻取其性命。
赵寒率领麾下精锐突袭北蛮大汗主营,铁蹄踏破营帐连绵,刀光剑影间血染荒原,所过之处无一活口。
徐啸天立于高坡远望,双手负后,未曾出手干预,只静静旁观这场屠杀。
他本以为能借赵寒之手削弱北蛮势力,为自己谋得一线先机,可此刻,他却察觉事情走向已偏离预想。
赵寒展现出的手段太过凌厉,几乎不留余地,让他心头微凛。
“嗯?”
突然,徐啸天瞳孔猛然一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骇。
在那金帐深处,竟还端坐着一人。
那人身披墨色长袍,头戴玄冠,面容隐于暗影之中,唯有一双眼睛如深潭寒星,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藏机锋。
他手中轻握一柄古旧黑刃,唇角微扬,冷眼注视着赵寒闯入的一幕。
赵寒脚步一顿,眉峰微蹙。
他没料到帐中另有其人。
此人气息收敛极深,若非他感知敏锐,几乎无法察觉——但那一瞬的心悸感,却如毒蛇缠颈,令人不安。
“你又是何人?”赵寒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戒备。
黑衣人不慌不忙,淡淡一笑:“我非敌人,亦非帮凶。
只是北蛮大汗的谋主,也可说是他心中最信之人。
赵寒,离阳皇帝,名动天下,今日亲眼得见,果真气度非常。”
赵寒神色不动,但内心警觉更甚。
这人言语从容,举止有度,绝非寻常谋士可比。
只见那人缓缓起身,步出帐外,风拂衣袂,仿佛不沾尘世烟火:“我乃北疆人士,姓巫马,名风云。
曾为北戎王庭供奉,随先王征战四方,平定八荒,功业赫赫!若当年北戎正统得以延续,你我本当共掌山河。
然而……”
他话音一顿,目光如刀般锁定赵寒:“北戎王族早已倾覆,如今所谓的‘北戎王’,不过是个篡位者罢了。
赵寒,先王欠你的恩义,今日由我代还。
只要你愿与我联手,三日之内,我便助你坐上北疆之主的位置,从此我二人共治此地!”
语气温和,却字字如钩,勾人心神。
赵寒冷笑一声:“北戎王朝早就灰飞烟灭,还谈什么东山再起?”
确实如此——昔日北戎覆灭后,残部西逃至川西之地,境内群雄并起,割据称雄。
原本统一的北疆王族四分五裂,几大宗支相互攻伐,血流成河。
而今北疆内外交困:南有蛮族窥伺,中原豪强虎视眈眈;内有旱灾肆虐、疫病横行、野兽暴动,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
这场浩劫,险些蔓延至整个北燕疆域!
比起东陵的纷争,北疆的局面更为错综复杂,宛如一张织满毒丝的巨网。
巫马风云轻轻摇头,低声道:“你不明白。”
“即便北疆王族衰败,可根基尚存,底蕴犹在。
瘦骨之驼,仍胜骏马!这天下,不是谁都能随意踏足的。”
“赵寒,你聪明一世,何必执迷于一条死路?”
“只要假以时日,北戎旧脉必可重振旗鼓!你若追随那个冒牌货,终将沦为阶下囚,性命难保!”
“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思量。”
言罢,他转身离去,身影倏然融入夜色草原,快如鬼魅,踪迹全无。
显然,此人不仅精通隐匿之道,身法更是诡谲莫测,丝毫不逊于赵寒本人。
赵寒凝视着他消失的方向,眸光渐冷,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北疆这潭水,倒是越来越浑了。
既然你们要演这一出大戏……那我就奉陪到底。”
他抬手一挥,下令封锁北戎主营所有通道。
随即亲自领军,直扑中枢腹地!
他的目标明确而决绝——攻破宫城,斩杀北戎大汗!
此时,北戎宫内灯火通明,烛火摇曳。
大汗身穿锦绣龙袍,高踞王座,面色阴沉似铁。
殿中一名亲信跪伏于地,声音颤抖而急切:“父皇!赵寒大军已至,恳请您立即下令撤退!”
第258章 万万没料到赵寒竟亲自率兵追至
北戎大汗静坐不动,眉头紧锁,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沉重:“赵寒果然厉害……动作这般迅捷,竟能直捣黄龙。
看来他是早有谋划,此番来势汹汹,是要一举将我们彻底铲除。”
北戎大汗沉默良久,终于咬牙做出决断:“全军即刻后撤!此地不宜久留,保存战力方为上策,来日再图反击!”
号令一出,宫中顿时人影奔走,将士们匆忙收拾兵器辎重,准备撤离主营。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低沉而苍凉的笑声划破寂静:“想走?呵呵……怕是没那么容易。”
众人猛然抬头,只见赵寒率领一支精锐铁骑破门而入,马蹄踏碎石阶,尘烟滚滚。
他身后紧随姜泥、徐脂虎等亲眷,个个神色凛然,杀气逼人。
赵寒一骑当先,目光如电,唇角微扬,透着几分冷峻笑意:“北戎大汗,你当真以为,逃得过今日这一劫?背叛离阳,背信弃义,今日便是你的报应之时!”
北戎大汗脸色骤变,万万没料到赵寒竟亲自率兵追至,如此果决狠厉。
“赵寒!”他怒喝一声,“你胆敢犯我营帐,可知与我为敌的下场?”
赵寒冷笑不语,只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锋在火光下泛着森然寒意:“我不问后果,只问是非。
留你一日在世,便是离阳江山一日之患。
今日,必斩你于剑下!”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光直取北戎大汗咽喉!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北戎大汗瞳孔猛缩,仓促侧身闪避,险险躲过致命一击。
可赵寒已然欺身而上,身形疾转如旋风,左腿横扫而出,劲风呼啸,逼得对方连连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眼看胜局将定,生死一线间,忽有一股清冽罡风凭空而起,轻轻一荡,竟将赵寒的剑势引偏数寸!
赵寒眉头一皱,急退半步,定睛望去——只见一名白衣女子悄然而立,立于北戎大汗身前,衣袂翻飞,宛若月下莲影。
她容貌清丽绝俗,肌肤如雪,身姿纤柔似柳,看似弱不禁风,却自有一股凌厉威压弥漫全场,令人不敢小觑。
赵寒认得她。
她是东陵王朝名将之女,亦是北燕王妃,曾师从东陵国师,一身武学深不可测——李清月。
她静静站在那里,眸光淡漠地扫过赵寒,唇角轻勾,似笑非笑:“赵大人,这般穷追不舍,赶尽杀绝,是否太过无情了?”
赵寒冷声道:“无情?她叛国投敌,祸乱边疆,我替天行道,何来无情之说?”
李清月轻轻摇头,指尖掠过鬓边青丝,语气依旧平缓:“他虽有错,却非无因。
乱世之中,谁又能真正干净?你执剑杀人,便真的心安理得吗?”
“不必多言!”赵寒眼中寒光一闪,再不犹豫,脚下猛地发力,身影如鹰扑兔,直扑李清月而去,剑光如霜,直指其胸口要穴!
李清月眸色一凝,身形微晃,竟如落叶般轻巧避开,反手一掌推出,一道凝实剑气破空而出,快若惊雷!
赵寒心头一凛,急忙拧身闪避,那剑气仍擦肩而过,撕裂衣袍,在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危急时刻,姜泥与徐脂虎等人纷纷出手,各展绝学,或掌风裂石,或袖中藏针,联手围攻李清月。
殿内刹那间杀机四溢,刀光剑影交错,拳劲掌风激荡,梁柱震颤,瓦砾纷飞。
赵寒越战越惊,心中暗凛:这女子武功之高,远非常人可比,恐怕已臻宗师之境!
“不能再拖。”他咬牙催动全身真气,气势暴涨,手中长剑舞成一片光幕,与李清月展开殊死搏杀。
两人交手数十回合,剑招变幻莫测,攻防之间皆是生死一线。
每一次兵刃相撞,都迸发出刺目火花,震得四周空气嗡鸣作响。
整个大殿仿佛被隔绝于尘世之外,唯余两道身影在光影中穿梭对决,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终于,在一次激烈对拼中,赵寒抓住破绽,剑锋陡转,一式“断流刺”疾刺而出,正中李清月肩头!
鲜血飞溅,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裳。
李清月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散乱,她冷若冰霜的脸上掠过一抹惊意,转瞬即逝,眸底却燃起一簇不肯低头的火焰。
“呵,堂堂北燕王妃,竟也有今日?”赵寒冷笑出声,声音里带着讥诮,可眼神却凝重如铁。
李清月轻轻摇头,眼中情绪翻涌,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叹:“你赢了,赵寒。
但北燕不会善罢甘休,往后路还长,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烟似雾,随风消散于大殿之中,唯余赵寒一人立于残阳余晖下,心头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沉重。
这位王妃的实力,远非他所料想那般简单。
而来自北方的风暴,恐怕才刚刚掀开序幕……
赵寒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重新将心神收拢。
他仰头望天,只见夕阳沉入山脊,暮色四合,天光渐暗。
他眯起双眼,目光如刀。
必须尽快寻到北戎王庭的隐匿之地,否则变数丛生,迟则生患。
正思索间,忽见天际划过一道寒芒——是一柄飞刀!
那刀挟着骇人威势,轰然钉入赵寒身旁的案几之上,木屑纷飞,茶盏震碎,水珠溅了一地。
赵寒猛然抬头,脸色骤沉,目光直射远处山巅。
山顶之上,黑影成列,一群身披玄袍、手执劲弓的武士静立高处,俯视而来,眼中尽是嗜血与杀意。
“又是北蛮的走狗来犯?真是阴魂不散!”一名身材魁伟的汉子怒声喝道,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众人皆应和,神色愤然。
北蛮骑兵横行草原多年,烧村劫寨,屠城掠地,早已恶名昭着。
若非东陵将士浴血奋战,屡次击退敌骑,南岭大地恐早已沦为焦土。
“你便是赵寒?”一道尖锐嗓音传来,一个瘦小身影跃上城墙,目光如毒蛇般锁住赵寒,“听说你狂得很,今日我倒要看看,你骨头有多硬!”
此人正是北狄王座下八大金刚之首——狄苍狼!
第259章 若真开战,胜负难定
“你就是狄苍狼?”赵寒双目微阖,再睁开时,寒光迸射,如刃出鞘。
他心知,此战难缠。
此人修为不在他之下,身后更有二十万铁甲雄兵虎视眈眈。
若真开战,胜负难定。
狄苍狼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我乃狄苍狼,北狄王麾下第八金刚,怎么,王爷怕了?哈哈哈,堂堂离阳贵胄,也不过如此!”
赵寒神色不动,语气淡漠:“你既敢现身,便该想到,可能埋骨于此。”
“好大的口气!”狄苍狼狞笑,“你以为斩了个北戎偏将就能称雄天下?我们北狄男儿,从不低头!今日,我就替草原千万铁骑,教教你什么叫敬畏!”
轰——
剑光乍起!狄苍狼拔剑出鞘,凌厉杀气如潮水般压向赵寒。
赵寒神情肃然,体内先天罡气奔涌如江河,真元灌注剑身,长剑发出低沉嗡鸣,仿佛在回应主人战意。
他紧握剑柄,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对方:“不必多言,取你性命!”
脚下一踏,地面龟裂,身形腾空而起,宛若苍鹰搏兔,直扑狄苍狼。
剑锋撕裂空气,银辉爆绽,如同曜日初升,照亮整片夜空。
“给我——死!”狄苍狼怒吼,掌力轰出,掌风如裂帛,撕开层层气浪。
轰隆!
二人交手刹那,天地似为之一震,狂暴气劲横扫四周,宫人侍卫纷纷踉跄后退,面色惨白。
噗——
赵寒胸口一滞,喉头一甜,唇角渗出一缕鲜血。
他瞳孔微缩,脸上首次浮现凝重之色。
一招之间,竟几乎受创!
这群北狄之人,果然不可小觑!
赵寒眉峰一挑,眼底寒意暴涨:“哼,北蛮子倒是有些本事……可今日,我必斩你于剑下!”
轰!
气势陡然攀升,他如猛虎出柙,周身气流翻腾,尘土飞扬,视线为之模糊。
……
下一瞬,赵寒速度暴涨,几乎化作一道残影,瞬间逼近狄苍狼身前。
剑光再闪,银白匹练横贯长空,宛如天外流星,直取咽喉!
狄苍狼面色一变,仓促举剑格挡。
砰!
巨响炸开,赵寒岿然不动,狄苍狼却被震退七步,足下石板寸寸崩裂。
他稳住身形,脸色铁青,咬牙低吼:“一起上,杀了他!”
唰唰唰——
刹那间,他身后数十黑袍人齐齐抽刀出鞘,身形如鬼魅般疾冲而出,刀光如雪,杀气冲霄!
嗖!嗖!嗖!
破空之声接连响起,密集的箭雨如蝗虫般朝赵寒袭来。
叮叮当当——
赵寒挥剑疾舞,剑光成幕,将大部分箭矢震飞。
可仍有数支利箭穿透他周身流转的护体真气,狠狠钉入血肉之中。
“呃……”他喉头一甜,压抑地低哼一声,唇角渗出一抹猩红。
“该死!这些箭上淬了毒!”赵寒眼神骤冷,牙关紧咬。
一股麻痒与灼痛自右臂伤口蔓延开来,迅速侵入经络,四肢百骸仿佛被无数细针穿刺,力气如潮水般退去。
他脸色铁青:“没想到他们竟用这种下作手段!”
虽为先天武师,筋骨强健,五脏受损亦能支撑不倒,但这些弓手显然非同寻常,所用箭簇涂抹的毒药极为歹毒,发作迅猛,足以在片刻之间夺人性命。
“哈哈哈……赵寒,你也有今日!”狄苍狼立于高坡之上,狞笑出声。
嗖嗖嗖!
四面八方皆是拉满的弓弦,箭尖森寒,尽数对准赵寒要害。
他已被团团围住,退无可退。
狄苍狼负手而立,眼中尽是讥诮:“任你天资卓绝、纵横一方,今日也难逃一死。”
他对离阳王朝早已恨之入骨,尤其赵寒——这个曾让他在北漠王廷颜面尽失、权势尽丧之人,更是必欲除之而后快!
若非赵寒当日搅局,他何至于被逐出权力中枢?
此仇不报,枉为人!
咻咻咻!
又是一轮毒箭齐发,赵寒身形闪掠,竭力闪避。
然而箭速如电,人力终究有限。
噗嗤!
一支劲箭贯穿肩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半幅衣袍。
“嗯?”
就在他踉跄之际,脚步忽然一顿,抬头望向远方天际。
“怎么回事?”狄苍狼眉头微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万米高空之上,一艘庞大飞舟正破云而来,速度极快,转瞬已至战场上方。
赵寒瞳孔微缩,低声自语:“那船形制……竟似秦国旧式?”
他曾游历南疆多年,对秦人器物记忆犹新。
可秦国早在数十万年前便已覆灭,怎可能再现于世?
轰隆!
飞舟悬停,舱门开启,一名身材魁伟的大汉率先跃下,身后紧随十名气息凌厉的武者。
赵寒心头剧震:“竟是秦国禁军?!”
秦国昔年雄踞南疆,乃北荒域最强王朝之一。
当年楚王派遣三十六位武宗强者远征秦国,结果全军覆没,尸骨深埋秦陵深处。
那一战震动天下,激怒南荒诸族,最终联合反扑,由多位武宗联手攻破国都,灭亡秦国,建立北狄王朝。
“赵寒!”那大汉目光如刀,直指其人,声音沉如雷鸣,“你便是那个逍遥王?”
赵寒心中惊涛骇浪——秦国禁军怎会重现?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竟能一眼认出自己身份!
“不错,我正是赵寒。”他挺直身躯,毫不退让。
大汉嘴角扬起一丝冷笑:“都说你是离阳王朝第一狂徒,如今却被困于此,看来也不过如此。”
赵寒冷然一笑:“你们既属秦国旧部,莫非是要助纣为虐,投靠北凉叛军不成?”
大汉摇头:“我们奉命行事,隶属离阳麾下。
而你,却是北蛮余孽,人人得而诛之!”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手,身后禁军立刻踏步上前,杀意腾腾。
“杀!”
“擒下赵寒,献于北荒王驾前,封侯赐地!”
轰隆隆——
刹那间,山林震动,无数人影自四野杀出,如洪流奔涌。
为首两人缓步而出:一位是面容清癯的中年儒士,另一位则是锦袍玉带的年轻公子。
“父王,就是此人杀了我二哥!”青年指着赵寒,双目赤红,声音颤抖,“我亲眼所见,二哥倒在血泊之中,正是死于他剑下!”
此人名为狄景,狄苍狼之子,亦是离阳皇室血脉。
外表俊朗轩昂,衣饰华贵,唯有一双眼眸中藏着浓烈怨恨,死死盯着赵寒,恨不得生啖其肉。
第260章 镇魔钟乃离阳圣物
中年文士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放心,他今日插翅难飞。”
狄苍狼听着父子对话,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既然如此,恳请父皇拿下这孽障,以消我心头之恨。”狄苍狼低头躬身,语气沉沉。
中年文士微微颔首,随即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金光涌动,如晨曦初绽。
嗡——
虚空微震,一道恢弘的灵纹阵图自空中铺展而开。
阵心之处,一口巨钟悬垂而下,钟体古朴厚重,透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镇魔钟?!”赵寒瞳孔一缩。
此钟乃是离阳王朝世代相传的重器,素来用于镇压犯律的武师、武侯之流!
其品阶极高,几近九阶宝具之巅。
纵然仅发挥半成威力,亦足以镇杀八星武宗于瞬息之间。
“赵寒,你不过区区七星武君,即便身负先天异体,又能如何?”中年文士冷声开口,目光如刀,“今日我倒要看看,谁还能救你!”
他身为九星武尊巅峰强者,对自身实力有绝对自信。
尽管赵寒先前展现出惊人战力,连北凉第一猛将都败于其手,但他心中不信——世间怎会有如此逆天之才?
在他看来,所谓绝世天赋,多半是靠外物堆砌而成。
若非服用了什么禁忌丹药,一个修行不过五六载的年轻人,岂能连破数境、横压群雄?
“哈哈哈!”赵寒仰天长笑,笑声中满是讥讽,“秦国人全都蠢到家了?凭一口破钟就想镇我?你脑子进水了不成?”
“找死!”
中年文士怒极,双掌猛然合拢,催动镇魔钟全力镇压!
轰隆——
巨钟腾空而起,爆发出万丈金芒,挟着雷霆之势,朝着赵寒当头砸落!
赵寒眸光一闪,已察觉危险临近。
心念一动,背后双翼轻振,身形如流光掠影般急速后退。
……
“还想逃?”见状,中年文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轰!
镇魔钟骤然下坠,重重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尘浪,碎石飞溅。
紧接着,他再度驱动宝钟,紧追赵寒而去。
镇魔钟乃离阳圣物,一经催动,天地色变,威势滔天,所过之处山石崩裂,草木尽折。
“该死!”
赵寒脸色凝重。
方才虽及时闪避,却仍被钟波余劲扫中,体内气血翻腾,嘴角溢血,衣袍也被震得破碎不堪。
“再这样下去,不死也得残!”
他心中飞速权衡:“这镇魔钟是离阳镇国至宝,威力无匹,硬拼毫无胜算,唯有智取!”
他看得清楚,眼前之人乃是离阳最强者,修为远超于己。
若正面交锋,必败无疑。
“只盼那些蠢货还没找到女皇藏身之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此处,赵寒心头一紧,脚下速度陡然提升,如风掠影,疾驰而逃。
轰!轰!轰!
镇魔钟越逼越近,威能层层叠加,仿佛可碎山断岳,毁天灭地。
一旦被正面击中,哪怕铁打之躯,也将化为齑粉。
“混账东西!”赵寒咬牙低吼,眼中怒火翻涌。
就在此时——
咻!咻!咻!
破空之声骤起,密密麻麻的箭矢自高处呼啸而下,如同黑雨倾盆,精准覆盖中年文士与镇魔钟所在区域。
赵寒猛然抬头,只见一群身披漆黑铠甲、手持强弓的神秘人影,正立于山崖之上,接连放箭。
箭矢破气如雷,每一支皆命中要害节点,或击钟身禁制,或扰施术者真气流转。
中年文士神色骤变,急忙运转真元护体,然而那箭锋竟带着诡异穿透之力,竟生生撕裂防御,令他肩头飙血,身形微晃。
镇魔钟亦在密集轰击下发出刺耳嗡鸣,钟体摇颤,光芒黯淡几分。
赵寒见状,眼中精光暴闪。
机会来了!
他低喝一声,身形暴起,如电疾冲而出!
“哪个不要命的敢偷袭!”中年文士怒吼连连,奈何局势失控,难以兼顾攻守,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寒逼近。
就在双方距离拉近刹那,赵寒一拳轰出,拳风裂空,正中其胸膛!
“砰!”
中年文士闷哼倒飞,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落地时踉跄数步,气息紊乱。
与此同时,那群黑甲战士趁势杀下,兵器出鞘,围剿而来。
他们配合默契,攻势凌厉,专攻镇魔钟的灵纹枢纽与操控者破绽。
镇魔钟在连番重击之下威力锐减,钟鸣不再洪亮,反倒显得虚弱不稳。
中年文士勉力支撑,连连后退,面对四面八方的围攻,渐渐力不从心,陷入苦战。
赵寒抓住时机,身形一闪,已掠至镇魔钟侧,双掌凝聚真元,蓄势待发,意图给予决定性一击。
“这座镇魔钟,由我来终结!”赵寒目光如炬,神情决然。
他深深吐纳,体内真气奔涌如潮,拳锋紧握,隐隐传出金石崩裂般的轰鸣。
在那群身披黑甲的神秘人掩护之下,赵寒猛然发力,一记重击直贯钟体,力量之强,仿佛要将天地撕裂。
轰——!
巨响震彻云霄,镇魔钟发出刺耳的哀鸣,在这全力一击下,表面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
“绝不可能!”中年文士瞳孔猛缩,满脸惊骇,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赵寒毫不停歇,劲力再度催动,裂痕迅速扩散,最终整座巨钟承受不住,轰然炸裂,碎成漫天残片,化作飞灰消散于风中。
中年文士怔立原地,身体微颤,被赵寒散发出的威势牢牢压制,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放肆!”他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怒火。
赵寒却只是冷冷注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笑意。
“你究竟是谁?”中年文士死死盯着赵寒,一字一句问道。
“赵寒。”他淡淡开口,“赵家第六代血脉,离阳王朝储君。”
三百年前,第七代帝王——昔日的离阳大帝已然驾崩。
自此之后,赵氏一脉顺理成章执掌王朝权柄,成为天下共主。
“原来你就是那个小杂种?”
一听此言,中年文士双眼赤红,恨意滔天,恨不得扑上前将赵寒碎尸万段。
“怎么?想报仇?”
赵寒神色漠然,“你有这个能耐吗?”
唰!
话音落下,中年文士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丝忌惮。
“你既为皇族后裔,应当知晓离阳历代君王立下的铁律。”
忽然间,他回过神来,狞笑着威胁道:“若你今日杀了我,朝廷必派大军诛你九族!”
赵寒眉头微皱。
对方语气笃定,明显是在挑衅,似乎吃准了他不敢动手。
这番话确实让他心生踌躇。
毕竟他如今身份尊贵,乃赵家继承人,若贸然杀人,后果难料。
“你想激我动手,逼我自取灭亡?”
赵寒心念电转,瞬间明白其用心。
“哈哈,聪明!”
中年文士冷笑,“本座乃是镇武卫统领,你若杀我,镇武卫必将彻查到底,届时不仅你性命难保,连你母亲也难逃牵连!”
赵寒眯起双眼,沉默不语。
“还不动手?等什么!”
见赵寒迟疑,那人立刻趁热打铁,“镇武卫随时会到,再拖下去谁都走不了!不如归顺于我,联手夺权,岂不比困守残局强得多?”
“我为何要信你?”赵寒语气平静,却透着疏离。
中年文士一愣,未料此人竟如此警觉。
“我可以立誓!”他沉声道。
赵寒轻轻摇头:“像你这种人,誓言不过废纸一张。
我不需要盟友,只想让你尝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狂妄!”
中年文士勃然大怒,“既然你不识抬举,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嗡——
就在他欲出手之际,赵寒脸色突变。
他感应到,那破碎的镇魔钟内部,竟开始涌出一股浩瀚而古老的气息。
中年文士亦察觉异样,失声惊呼:“糟了!镇魔钟要复苏了!”
他对阵法虽不通晓,但也清楚,一旦此钟重生,后果不堪设想。
镇魔钟乃顶尖圣器,威力通天,传说曾斩仙灭佛,无人可挡。
……
“别管我,先去剿灭邪灵,否则谁都得死!”赵寒沉声喝道。
“哼,邪祟未除,本座如何安心?”中年文士冷哼,“你们赵家子弟孱弱不堪,根本镇不住这等凶物!”
他固然畏惧镇魔钟之力,正因如此,更不能让赵寒靠近。
因为他知道,一旦钟灵觉醒,赵寒必将被吞噬殆尽。
“你这是找死!”
赵寒面色阴沉,未曾想到此人竟执迷至此。
轰!
他猛然抬手,拳光暴涨,一道耀眼金芒撕裂虚空,直冲而去。
“镇魔钟乃我离阳王族世代相传的至宝,专为镇压邪祟而生。
本座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你夺走!”中年文士厉声喝道,声音如裂石穿云。
赵寒面色冷峻,脚下轻踏一步,身形如电,直逼镇魔钟而去!
他通体金芒流转,宛如金身罗汉临世,一拳轰出,天地震颤,澎湃的元气如怒海狂涛,席卷四方,刹那间将整片山谷尽数笼罩。
“糟了!”中年文士瞳孔骤缩,脸色剧变。
赵寒的实力远在他之上,更何况此刻还携带着镇魔钟这等圣物,纵然他拼尽全力,依旧难挡其势。
轰!
不过瞬息,赵寒已冲入钟影之内,一脚狠狠踏下,直接将镇魔钟踩得凹陷扭曲,形同废铁。
“哈哈哈!”中年文士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眼中满是癫狂之色。
他以为,此钟既毁,赵寒便再无依仗,胜局已定。
可就在笑声未落之际,他的表情猛然僵住。
只见赵寒立于残钟之上,周身金光未散,眸光如刃,杀意凛冽,宛若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战神,气势慑人。
“你觉得,毁了一座钟,就能拦住我?”赵寒开口,声音低沉却如寒渊裂冰,冷得让人骨髓发颤。
中年文士心头一紧,一股寒意自脊背窜上头顶——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离谱,竟把这位逍遥王爷当成闲散贵胄,实则此人深藏不露,可怕至极!
“你……你不该还能……”他嘴唇哆嗦,语气中透出难以置信与惊惧。
赵寒缓缓吐纳,体内似有洪荒之力奔涌不息。
他掌心一翻,金光汇聚,凝成一柄光芒耀目的长剑,剑身流转符纹,锋芒所向,虚空微颤。
“钟虽毁,但镇邪之责,由我亲自承担!”赵寒声如惊雷,震荡群山。
中年文士发出一声凄厉咆哮,身形骤然暴涨,筋肉扭曲,化作一头巨兽:獠牙外露,口吐烈焰,双目赤红,尽是暴戾与不甘。
赵寒神色不动,冷笑一声,提剑迎上。
剑影翻飞,如苍龙腾空,划破长天,一道光华贯穿妖躯,精准刺入其心脉。
巨兽哀鸣震野,四肢抽搐,躯体迅速溃烂,最终化作一滩腥臭黑血,渗入泥土,不留痕迹。
赵寒伫立原地,手中长剑斜指地面,身影如峰屹立,眉宇间尽显果决与威严。
那残存的灵识在空中迟疑片刻,终是化作一道黯淡光影,仓皇遁去,消逝于天边云层。
山谷重归寂静,唯有风过林梢,落叶轻响。
赵寒独立废墟之中,周身气韵肃穆,仿佛与天地共鸣。
他抬首望天,目光穿透层层云霭,心中豪情激荡,信念如铁——他要让离阳王朝重振雄风,要让天下知晓,那位看似洒脱不羁的逍遥王爷,一旦动怒,便是万邪辟易,无人能敌!
第261章 他不愿袖手旁观
他感知着体内奔涌的磅礴力量,指节微微一收,掌心噼啪作响。
“果然,唯有血与火的搏杀,才是突破境界最快的捷径。”
赵寒低语,眸光微闪。若非那一战斩尽那头凶兽,他早已踏入四阶之境。
眼睫轻颤,他缓缓睁眼,视线如刀,直刺远方山脉深处。那里,喊杀震天,血气冲霄。
“赵氏皇族……还在死守?”
一声轻叹逸出唇角。纵然皇裔如林,可在那铺天盖地的邪灵大军面前,也不过是风中残烛,摇曳将熄。
他不愿袖手旁观。
脚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御风而行,如一道流光掠向战场核心。
离阳王城,禁地森严,凡人止步。可对赵寒而言,不过咫尺之隔。
唰——唰——唰!
破空声连成一线,他似利箭穿云,数息之间,已立于战场边缘。
此处早已武者云集,黑压压一片,宛若铁林压境。
这些人或负长刀,或挽劲弓,皆是离阳王朝最锋锐的战力。
“杀!”
一员大将怒吼震天:“邪灵噬魂啖血,乃乱世祸根!为江山社稷,为万民苍生,今日必将其尽数诛灭!”
“诛邪护道,卫我人族荣光!”众武者齐声咆哮,声浪掀翻云层。
刹那间,大军如潮涌出,攻势一波接一波,狠狠撞上邪灵军团,炸开漫天血花。
“这些怪物……竟不怕死!”
一名武者瞳孔骤缩。只见被斩杀的邪灵尸身落地,转瞬又扭曲爬起,双目赤红,再度扑入人群。
“撑不住了!”有人嘶吼,“后撤!退五丈,用术法清场!”
“听令!全体后撤!”
号令一落,武者迅速回撤。
“哼!”主将冷脸怒喝,率亲兵继续突进,誓要近身绞杀,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此刻——
天边忽现一抹白衣,随风飘至,宛如谪仙临尘。
“是赵寒王爷!离阳王府那位!”
“是他!当年一人破三军,败匈国三大统帅,威震北疆的赵寒!”
人群哗然,纷纷避让。
赵寒立于半空,目光扫过战场,眉头紧锁。眼前惨状,触目惊心。
山脉中央,一座巍峨巨殿耸入云霄,通体漆黑,透着古老阴森之气。
“那是……祭祀殿?”
他瞳孔猛然一缩。
此殿非寻常之所,乃是供奉历代先皇灵位之地,亦是皇族陵寝所在——世人称之为:皇陵。
这里埋葬着离阳王朝千年来每一位帝王的骨血。
“难怪邪灵迟迟未毁此地……原来是在等这一刻。”赵寒冷面如霜,望向敌阵。
虽经鏖战,邪灵数量锐减,却仍有二十余万之众。它们疯狂冲击军阵,每一次冲锋,都带走上万将士性命!
“不留余力,启秘法!”将领怒吼。
轰——!
千余名武宗同时爆发,天地震荡,恐怖术法如暴雨倾盆,砸向邪灵大军,瞬间撕裂大片躯体。
噗嗤!噗嗤!
血雨纷飞,十几头邪灵当场爆碎,残肢横飞。
然而这一击,却彻底激怒了邪灵。
它们双目猩红,气息暴涨,如疯魔般反扑,攻势陡然狂暴十倍!
“糟了!邪灵进化了!”
“顶不住!快撤!”
“妈的!跑啊!”
军阵瞬间崩溃。邪灵如恶鬼横行,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哀嚎遍野。士气崩塌,溃不成军。
高空之上,赵寒眸底寒芒一闪,神色冷峻如渊。
战火映入眼瞳,燃起滔天怒意。
他知道——该他出手了。
“邪灵,也敢踏足我离阳山河?”
声音不高,却如惊雷贯耳,撕裂战场喧嚣。
下一瞬,他手中龙骑三千化作一道银虹,划破长空,直插敌军中枢!
一声龙吟响彻九霄,震得群山颤抖。
龙骑如风暴降临,铁蹄踏血,瞬间将邪灵围困于核心,杀机沸腾!
“龙骑三千,横扫八荒!”赵寒声若惊雷,战意冲霄,一挥手间,墨甲龙骑齐动,杀气如潮水般席卷而出。
邪灵群顿时被死死缠住,挣脱不得。赵寒冷眸一凝,手臂挥落——刹那间,三千龙骑同时引弓,箭矢破空之声响彻天际,黑压压的箭雨宛如乌云塌陷,狠狠砸向敌阵。
“啊啊啊——!”凄厉惨叫此起彼伏,邪灵在箭雨中翻滚哀嚎,躯体接连爆裂,化作缕缕灰烬随风飘散。
“痛快!杀个痛快!”赵寒冷笑一声,长枪一挑,纵身跃出,率众直扑邪灵核心。
一头刚从地上挣扎爬起的邪灵,还未站稳,便被他一枪贯穿头颅,炸成飞灰。
“区区邪灵,也敢在我龙骑面前放肆?”他仰天大笑,眼中燃着炽热战意。
此刻的赵寒,热血沸腾。
不是因为杀戮,而是——这些邪灵,全是他能收割的功德值!每斩一敌,等级便近一步!
他如今已是武师巅峰,距大武师仅差两小境!只要再踏过两关,便可登临大武师之位!
“别磨蹭!速战速决,炼丹要紧!”赵寒目光如炬,盯着残存邪灵,仿佛看的不是怪物,而是一堆堆待采的资源。
轰!轰!轰!
龙骑枪在他手中化作夺命长虹,每一次突刺都带起血花与崩碎的残影。
“吼——!”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濒死怒吼。
赵寒眉头微动,侧目望去——只见一人正亡命奔逃,身后一头巨兽紧追不舍,气势骇人。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蛇形妖兽,三丈长躯盘旋如龙,尾扫之间狂风怒卷,林木成片折断,碎叶漫天飞舞。
“黑蛇蟒?九品妖兽!堪比真武七重巅峰的存在!”有人惊呼。
“逃!快逃!这玩意碰不得!”四周武者脸色发白,纷纷四散奔逃,谁都不敢回头。
赵寒却眯起了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来得正好,让我试试新火候。”
话音未落,他脚尖一点地面,身形暴射而出,竟直接跃入黑蛇蟒张开的大口之中!
“嘶——!!”黑蛇蟒猛然剧痛,疯狂甩头,獠牙闭合,欲将赵寒咬碎。
“呵。”赵寒轻笑,语气淡漠,“小家伙,劝你别动。不然,今晚我就拿你烤着吃。”
说罢,手中龙骑枪猛地下刺,直取其脑!
铛——!
枪尖撞击之处,火星四溅!黑蛇蟒头骨竟硬如玄铁,竟将长枪弹开!
随即巨口再度张开,朝赵寒胸口撕咬而来!
赵寒眼神骤寒,腰身一拧,险险避过要害,右腿如鞭抽出——
轰!!!
一脚踹出,力拔山兮!黑蛇蟒庞大的身躯竟被生生踢飞,连撞数棵古树,树干尽数断裂,尘土冲天而起。
砰!落地时,它半边脊骨已裂,鲜血狂涌。
赵寒缓步上前,居高临下,俯视垂死巨兽。
黑蛇蟒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惊惧。
“听好了。”赵寒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顺我者生,逆我者……剥皮拆骨,熬汤佐酒。”
巨兽瑟瑟发抖,几乎灵魂都在战栗——眼前这青年,简直不像人类,更像一尊自地狱走出的杀神。
“主……主人!小的知无不言!”黑蛇蟒连忙低头,声音发颤。
“回答我——邪灵,从何而来?”
黑蛇蟒一怔,愕然道:“主人……您不知情?”
“我该知道什么?”赵寒眉峰一蹙,气息陡冷。
“这天地之间,藏着无数隐秘空间,滋生邪魔与邪灵……它们来自异域,数量无尽!”黑蛇蟒结结巴巴道,“每次进入秘境、遗迹,都会遭遇……凶残无比,极难对付!”
赵寒神色微凝。
他早有耳闻,某些古地藏有诡异生灵,但始终未曾亲见,故心存怀疑。
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
“那……邪灵,究竟是如何诞生的?”他低声自语。
这不是偶然孕育,而是人为炼制!
“是谁干的?”赵寒逼问。
黑蛇蟒迟疑片刻,吐着信子道:“我记得……我们进入南岭后,曾遇一位强者……他以邪魔为材,亲手炼出了邪灵……”
赵寒瞳孔猛然一缩——
“这是什么人?”赵寒眸光一冷,低声开口。
黑蛇蟒晃了晃硕大的头颅,猩红竖瞳中闪过一丝茫然。
它也不知。
邪灵的源头,究竟是秘境?洞府?还是传说中的神珠?
赵寒眉心微皱,心头疑云翻涌。这谜团,必须揭开。
他一声令下,黑蛇蟒立刻俯首前行,引着他深入南岭腹地——那炼制邪灵的强者,必留痕迹。
密林如海,古木参天,阴风穿隙而过,带着一股腐朽与暴戾交织的气息。
走不多远,便见妖兽残尸横陈,血肉绽裂,显然是被某种恐怖力量瞬间绞杀。
赵寒蹲下身,指尖轻抚尸身伤口,瞳孔骤然一缩。
“剑气……”他低语,声音凝重,“而且是极煞之剑,透着死意。”
黑蛇蟒鳞片炸起,身躯微颤:“主人,此地有异,气息邪得很,咱们得小心。”
赵寒缓缓起身,龙骑枪横握在手,眸光如刃,步步谨慎。
忽然——
第262章 衣角都被剑风割裂
一道寒光撕裂林间寂静,快若惊雷,直取咽喉!
他身形一侧,衣角都被剑风割裂,险之又险避开。
尘土飞扬间,一道黑影踏叶而来,落地无声。
来人一袭黑袍,手持长剑,目光森寒如冰:“何人擅闯我禁地?找死不成?”
赵寒神色不动,淡淡道:“你就是炼邪灵的那个武者?”
那人一怔,随即冷笑出声:“原来你是冲我来的。可惜——太迟了。我的邪灵已成,天地难阻!”
话音未落,剑光再起,寒芒刺骨,裹挟滔天杀意扑面而来。
赵寒唇角一扬,冷漠如霜。
龙骑枪横空扫出,枪锋破空,如龙吟震野!
铛——!!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劲风暴起,震得四周古树簌簌发抖。
刹那间,赵寒眼神骤厉——
这气息……这招式……根本就是徐丰年伪装的!
一切阴谋,皆出自此人之手!
怒火轰然炸开,杀意几乎压制不住。
他恨不得一枪贯穿此人胸膛!
徐丰年实力的确不俗,甚至略胜一筹,首击便逼得赵寒连退三步,脚底犁出两道深痕。
“你有点本事。”赵寒眯眼,战意悄然燃起。
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方体内沸腾的杀伐意志——那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
“不愧是我弟弟,”徐丰年冷笑,剑尖指地,“你比我强,但今日,你必死无疑。”
赵寒嗤笑一声,目光却已投向远处一片苍翠山峦。
“我猜,先天灵药就藏在那里吧?那股灵韵,遮都遮不住。”
“放肆!”徐丰年脸色剧变,怒吼如雷,“那是我的机缘,你也配染指?!”
话音未落,他猛然蹬地,身形暴射而出,剑光化作千重浪,劈山断岳般斩下!
赵寒冷哼,提枪迎上。
轰!!
大地龟裂,气浪翻腾,两人交手瞬息百招,枪影纵横,剑气漫天。
可不过片刻,局势逆转——
赵寒越战越猛,气势如火山喷发,压得徐丰年节节败退!
“不可能!”徐丰年瞳孔震颤,满脸骇然。
他明明只用了五成力,竟已全面溃败?
“该死!该死啊!”
他心火焚身,不甘如毒蛇噬心。
忽然,眼中掠过一抹疯狂。
“拼了!”他咬牙低吼,猛然撕裂自身精血!
血雾升腾,他竟以肉身硬撼枪势,手臂如铁钳般暴探而出,死死抓住龙骑枪杆,妄图夺兵!
赵寒早有预料。
枪身陡然一旋,似游龙翻身,缠绕而上,狠狠绞住其臂!
“啊——!”
徐丰年惨叫,皮开肉绽,筋骨欲裂,仿佛万千利钩在体内拉扯!
噗嗤!
龙骑枪毫不留情,贯穿左肩胛,血柱喷涌!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断数棵古树,重重摔落在地。
赵寒一步踏出,追身而至,枪举过顶,如雷霆降世——
轰!!
枪柄砸落,正中胸膛!
徐丰年狂喷鲜血,倒滑数丈,嘴角血沫不断溢出,眼中满是怨毒。
“你敢杀我?南岭万族,不会放过你!”他嘶吼,状若疯魔。
啪!
一记耳光抽得干脆利落。
徐寒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扇得他半边脸肿胀变形,牙齿崩碎,混着血水吐出。
徐丰年捂着脸,惊怒交加,死死盯着赵寒。
“吵死了。”赵寒冷声斥道,“废话真多。”
砰!
他再次扬手,一巴掌抽得徐丰年横飞出去,如同断线风筝般狠狠砸进墙里。
赵寒眸光如冰,冷冷盯着他,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安分点,不然你死得比你哥还难看。”
徐丰年趴在地上,牙关紧咬,硬是一声不吭。
赵寒见状,收了几分杀意,沉默片刻,语气低沉:“说,你藏邪灵材料的地方在哪?”
“我没有!”徐丰年猛然抬头,嘴角溢血,眼神却凶狠依旧。
“哦?”赵寒眯起眼,语气未变,可杀意已悄然弥漫。
他太清楚了——这人在撒谎。
徐丰年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阴森癫狂:“没错,我确实没带材料……但我有东西能换命!”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只漆黑小盒。
刹那间,阴气翻涌,四周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那盒子通体泛着幽光,像是从坟墓深处挖出的邪物。
“你的秘密。”赵寒瞳孔微缩,目光死死锁定盒子,心底杀机暴起。
“聪明。”徐丰年狞笑,眼中燃起病态的兴奋,“只要你放过我,这东西就是你的。”
“里面到底是什么?”赵寒冷声问。
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绝不简单。那股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让他脊背发凉。
“呵呵,是我拼了命才凑齐的邪灵材料。”徐丰年猖狂大笑,眼神贪婪如饿狼,“你能活到什么时候,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打开它了!”
赵寒冷哼,不动如山。
他凝视着那盒子,眉心紧锁。那股阴寒之气越来越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徐丰年不惜一切代价保命,足以说明——这盒子里封的,是足以翻盘的底牌。
“你觉得我会信你?”赵寒嗤笑,语气不屑,心中却警铃大作。
徐丰年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阴毒:“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啪!
他猛按盒上机关。
嗡——!
诡异光芒骤然炸开,空间扭曲,黑暗如潮水般蔓延。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赵寒神色一凛,真气瞬间爆发,护住周身。
下一瞬,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凭空浮现,撕裂虚空,凄厉哀嚎从中传出,宛如地狱之门开启。
“这是什么鬼东西?”赵寒心头一震,寒意直冲脑门。
徐丰年仰头狂笑,状若疯魔:“这是我以邪灵之力凝聚的黑暗漩涡!就算是你这逍遥王,也必死无疑!”
漩涡之中,无数鬼影翻腾而出,嘶吼阵阵,怨气冲天。它们双目赤红,满是嗜血与残暴,疯狂扑向赵寒。
赵寒立于原地,面色沉静,气势却节节攀升。
“就这点把戏,也配吓人?”他冷笑一声,周身真气轰然炸裂,化作无形屏障,将所有鬼影尽数挡下。
鬼影尖啸,却被那股强横气势碾压,根本无法近身。
……
赵寒眼神一厉,手中龙骑枪骤然抬起,枪尖指天,战意沸腾。
“龙骑枪——破!”
第263章 竟开始出现道道裂痕
一声低喝,枪出如龙!
璀璨枪芒撕裂长空,如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直刺黑暗漩涡!
轰——!!
整片空间剧烈震荡,漩涡剧烈摇晃,竟开始出现道道裂痕!
“该死!”徐丰年脸都绿了,拼命催动力量,却毫无反应。
他的精血早已耗尽,根本无力掌控这邪物。
“怎么会……这家伙怎么这么难缠!我的血快撑不住了!”他惊恐欲绝。
咔嚓!咔嚓!
裂痕蔓延,漩涡寸寸崩解,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此刻,赵寒忽然笑了,笑得冰冷而残酷。
“徐丰年,你以为我真没准备?你未免太天真了。”
指尖掐诀,真气暴涨!
轰隆——!
天地变色,虚空炸裂!
一条苍白色的巨龙虚影自破碎的漩涡中冲出,龙吟震天,爪牙狰狞,直扑徐丰年!
“不——!!”徐丰年终于变色,满脸骇然。
他做梦都没想到,赵寒竟还藏着这一手!
噗——!
龙影过处,血花四溅。
徐丰年的身体瞬间爆裂,化作漫天血雾,洒落一地。
徐丰年惨嚎一声,肉身崩裂,魂飞魄散,当场毙命。
咻——
储物戒脱指而出,直奔赵寒掌心。
赵寒指尖一勾,神识探入,眸光骤亮,唇角扬起一抹冷笑。
戒指内,灵药如山堆叠,清香弥漫,百年血参、千年雪莲、九叶龙葵……琳琅满目,灵气逼人。更令人瞳孔一缩的是,三枚八品丹药静静躺在玉盒之中,药香内敛却压得空间微微震颤!
这种级别的丹药,整个武林都抢破头,一枚便足以掀起腥风血雨。如今一口气得了三枚,简直是天降横财。
“贪心不足蛇吞象,徐丰年,你死在自己嘴上。”赵寒嗤笑,毫不客气地将丹药收进贴身暗袋,留着保命用。
可就在他准备收手时,戒指深处一道晦涩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眉头微皱,伸手一捞,取出一卷泛黄羊皮卷轴。表面布满古老符文,隐隐透出一股阴冷气息。
赵寒眼神一凝,神识扫过,脸色瞬间变了。
卷轴上赫然记载:北凉王徐啸暗中勾结南疆蛮族,拟定“破阳计划”,欲趁秋分之夜兵分三路,突袭离阳腹地!
这不是情报,是炸雷!
赵寒呼吸一紧,二话不说翻身跃马,抽鞭疾驰,直奔皇宫。
蹄声如鼓,敲碎夜色。他眼中燃着火,心头杀意翻涌——这一战,避不开,也躲不了!
北凉要掀桌子?那他就亲手把桌子砸回去!
一场风暴正在逼近,而他,必须成为撑起王朝天穹的那根脊梁!
……
归途中,赵寒心潮起伏。情报虽喜,但压力如山。徐啸麾下铁骑十万,蛮族巫蛊大军虎视眈眈,若真联手来袭,离阳危矣!
但他没有退路。
“姜泥智谋无双,徐脂虎统军有方,她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赵寒咬牙,“这一局,我要集所有人之力,把北凉的野心碾成灰!”
夜幕低垂,乌云压城,整座王朝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咽喉,压抑至极。
赵寒立于城墙之巅,俯瞰万里江山。群山如龙腾跃,长河似银蛇奔走,他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声音低沉却坚定:
“我赵寒在此立誓——此生必开盛世,让离阳之名响彻大荒,令万国俯首称臣!”
话音未落,天象骤变!
轰隆隆——
天边黑云狂涌,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雷蛇乱舞,狂风撕空,天地失色,宛如末日降临!
“嗯?”赵寒瞳孔一缩,“那是……妖兽潮?!”
他曾在边关见过凶禽肆虐,一头便可屠灭百人精锐。而此刻,漫天黑影遮天蔽日,每一只气息都堪比先天强者,甚至有几股威压,直逼炼体巅峰!
离阳守军虽强,但在这种规模的妖兽面前,不过是待宰羔羊。
“不对!”赵寒脸色陡沉,“妖兽从不集群,更不会主动攻城!这背后有人操纵!”
紧接着,数道恐怖波动自四面八方袭来,比寻常妖兽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大妖亲临?!它们……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出手?”
他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一个念头——北凉与妖族,莫非早已暗通款曲?!
轰!轰!轰!
大地震动,四方警讯齐鸣!妖气冲霄,风云倒卷,整座王朝被恐怖笼罩!
赵寒心头一沉,危机感如刀割骨。
来不及多想,他立即调转马头,冲回皇宫,召集重臣议事。
殿门大开,赵寒一身玄甲踏入大殿,寒声道:“启奏陛下,臣请率军出征,镇杀妖潮!”
话音落地,赵仁猛然站起,怒喝:“不可!北凉大军已动,若再分兵御妖,两线皆溃,王朝危矣!”
赵义附和点头:“徐啸老谋深算,此举必是调虎离山!陛下,切不可中计!”
赵寒冷眼扫过二人,缓缓道:
“朕意已决。”
说罢,他眸光如刀,横扫群臣,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诸卿之中,谁愿随朕踏平北凉?”
“臣,愿往!”
一声朗喝撕裂朝堂寂静。一道身影大步踏出,铠甲铿锵,英姿勃发,眉宇间杀气凛然,双目似鹰隼般锐利。
正是骠骑大将军——霍景龙!
离阳王朝五大猛将之一,战功赫赫,手染千军血,坐拥重兵权柄,乃国之柱石!
其余文武纷纷起身附议,热血沸腾,誓要出征护国,扞卫离阳万里江山。
就在此时,又一道身影从容走出,身形清瘦,相貌平平,却气场逼人,眼神冷冽如霜。
“陛下,微臣亦请出征。”
满殿一静。
此人,正是朝中第一谋士——陈平!
智冠天下,算无遗策,善察天机,趋吉避凶,民间尊其为“活诸葛”,深得百姓敬仰。
霍景龙侧目而视,嘴角微扬:“陈先生也要亲临战场?”
陈平轻点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妖兽来者不善,既已露爪牙,便该连根拔除。”
赵寒听闻,心头微松。有陈平在,此战胜算陡增。
但他望着那道清瘦背影,心中仍泛起一丝异样。
此人太过通透,仿佛世间万物皆在其推演之中。他的智慧,早已超脱常理,近乎诡谲。
赵寒总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看透他。
第264章 整个离阳王城瞬间沸腾
不容多想,圣旨即刻下达:“传令三军——即刻整备,全员集结,迎敌!”
“遵旨!”
命令如雷霆炸响,飞传各营各县。
整个离阳王城瞬间沸腾!
军营号角长鸣,铁蹄奔腾;街巷之间人影穿梭,将士披甲奔赴校场。一辆辆辎重马车碾过青石街道,满载兵器粮草,滚滚而去,气势如虹。
百姓商贾纷纷驻足,震惊不已。
“离阳这是疯了?竟敢主动打北凉?”
“怪不得最近调兵频繁……原来是冲着妖兽去的!”
“呵,妖兽大军连先天强者都能撕碎,离阳这是自寻死路吧?”
街头巷尾,议论四起。有人冷笑讥讽,有人忧心忡忡。
更多人,则是幸灾乐祸,巴不得离阳覆灭,灰飞烟灭!
毕竟,那可是能屠灭顶尖武者的恐怖存在,普通凡人,在它们面前不过蝼蚁。
赵寒端坐金銮辇驾,率领千军万马直赴训练场。队伍浩荡,杀气弥漫,天地为之色变。
而在离阳东南,一片无垠荒漠深处。
黄沙漫天,风啸如鬼哭。
一座巨祭坛耸立沙丘之巅,占地百里,透着诡异阴森的气息。
坛周,妖兽盘踞,形如巨猿,浑身赤毛,背生白骨尖刺,猩红双瞳燃烧着嗜血光芒,低吼震天。
祭坛中央,躺着一具尸身——高达二十丈,残破不堪,遍体鳞伤,鲜血浸透大地,将整座祭坛染成赤红地狱。
那是北凉国师,北凉第一强者——妖圣!
他死了。
死于一场疯狂围攻。
一群九品妖兽,堪比先天武宗,数量之多,骇人听闻!每一头都逼近八品巅峰,差一步便可踏入绝世之境。
如此庞大阵容齐出,天地崩裂,山河倒悬!
轰隆隆——
尘浪滔天,虚空震荡,宛如末日降临!
妖圣陨落之后,妖兽大军彻底失控,转而攻向离阳。
所过之处,城毁人亡,边陲数城一日之内尽数陷落,尸横遍野,哀鸿遍地。
半日之间,西境失守,血流成河。
紧接着,妖潮南下,直扑离阳腹地!
而南境唯一屏障,便是那座巍峨巨城——离阳城!
高数丈,墙厚十米,占地数百亩,宛如天堑横亘大地,乃是离阳王朝最后的防线!
此刻,城外黑云压城,妖气冲霄。
亿万妖兽集结如潮,黑压压铺满一地,雷鸣电闪,天地失色。
城内守军数万,本应半月轮防,可此次突袭猝不及防,已被团团围死!
乌云翻涌,电光裂空,杀意席卷八荒。
这一战,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里已沦为妖兽盘踞的巢穴,黑压压的兽影蛰伏在暗处,杀意翻涌,只待一声令下,便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城中,数千铁骑列阵操演,寒甲映日,战马嘶鸣,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城楼之上,赵寒、霍景龙、杨天华、陈平四人立于高墙,目光如刀,扫视远方。眉间紧锁,神色凝重如铁。
妖兽来得迅猛,不过半炷香工夫,离阳城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百万妖物咆哮成海,腥风扑面!
虽有七品凶兽横行其间,但离阳城内亦非软柿——数百精锐守军严阵以待,更有六位先天武师镇守四方!
“诸君听令!”赵寒声如惊雷,震彻全城,“今夜一战,为家国存亡而战!若有退后者,斩!”
“誓死护王!守卫王城!寸土不让!”
千军万马齐声怒吼,声浪冲天,撼动风云!
赵寒眸光一闪,看向陈平与霍景龙,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你们牵制敌势,其余……交给我。”
陈平颔首,转身疾行而去。
霍景龙却迟疑片刻,低声道:“王爷,您真要独自迎战这百万妖潮?”
赵寒摆手不语,脚下猛然一踏,身形腾空而起,长啸裂云:“众将听令——结阵!”
刹那间,天地变色,一股浩荡威压轰然降临!
离阳诸将拔刀出鞘,银光如电,各自领兵成队,悍然杀入妖群,血战骤启!
“唳——!”
妖兽狂吼,利爪撕天,獠牙染血,残肢断臂漫天飞溅!
“铛!铛!铛!”
刀剑交击,火星炸裂,杀声震耳欲聋!
离阳将士无畏生死,前赴后继,浴血奋战!
可妖兽数量太过恐怖,倒下一波,又涌上来一波。尸堆成山,血流成河,大地早已被染成赤红!
战线节节溃退,防线摇摇欲坠!
霍景龙与陈平对视一眼,不再犹豫,拔剑出鞘,纵身跃入战场!
霍景龙战力惊人,再配以离阳战阵,威力倍增!
“唰——!”
他双足猛蹬地面,瞬间爆射而出,身影化作残影掠空,手中银枪如龙吐信,寒芒刺破长空,直取一头正在吞食将领的妖兽!
那妖兽警觉回头,尚未来得及闪避——
“噗!”
枪尖已洞穿其喉,贯穿头颅,狠狠钉入石地!
霍景龙手腕一抖,长枪挑起那颗血淋淋的兽首,随手一甩——
“啪嗒!”
头颅砸落石台,滚了几圈,眼珠尚在抽搐,触目惊心!
“好!!”
“霍将军威武!”
“杀!宰了这群畜生!”
士气瞬间暴涨,离阳将士怒吼如雷,疯狂绞杀!
……
然而,这些妖兽根本不知痛楚,哪怕脖颈断裂,依旧拖着残躯扑杀而来,悍不畏死!
妖潮越聚越多,如黑水滔天,永无止境!
终于,在付出惨烈代价后,防线彻底崩裂!
“撤!快撤!”
霍景龙嘶声大吼,胸膛剧烈起伏——方才差点被一头九阶妖兽擒住!
幸而反应极快,才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一击!
可这样逃下去,不过是延缓覆灭罢了。
一旦大军溃散,必遭妖兽追猎,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霍景龙咬牙沉声:“王爷,让我引走妖兽,您率主力突围!”
他深通兵法,心知唯有牺牲自己,诱敌分兵,才能为离阳保留一线生机!
赵寒眉头紧锁,沉默片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霍将军。”
话音未落,他已带人向南疾退。
可霍景龙却猛然顿步,眼中燃起决然之火——
他不能退!
“霍将军!”赵寒回首,满脸焦急。
“王爷!”霍景龙朗声喝道,“您乃离阳主帅,岂能做饵?放心,末将定以性命为引,将妖潮尽数带离此地!”
第265章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撕裂夜空
言罢,他转身再度杀入茫茫兽海,枪影如雨,血染战袍!
妖兽闻血而聚,层层叠叠,蜂拥而至!
赵寒看得睚眦欲裂,怒火焚心,可一切早已无力回天。
他恨!恨自己窝囊,恨修为停滞不前!
若早一步突破,何至于眼睁睁看着大军覆灭,离阳城摇摇欲坠?
可现在……全完了。
离阳,危在旦夕。
“报——!王爷,西北角现巨大坑洞,坑底尽是妖兽尸骸!”
突然,一名斥候狂奔而至,声音嘶哑。
赵寒瞳孔骤缩,心头警铃大作,厉声下令:“即刻撤军!所有人登筏,立刻撤离!”
“遵命!”
号令传出,将士迅速行动。木筏早已备好,士兵们纷纷登筏,准备顺流而退。
就在此时——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撕裂夜空,疾掠而来!
“轰——!”
大地炸裂,尘土冲天。
一头五米巨狼悍然落地,周身缠绕着阴寒刺骨的煞气,猩红双目宛如血池燃火,獠牙外露,杀意滔天,仿佛只为吞噬生魂而生!
赵寒抬头,瞳孔猛然一缩——
九阶巅峰妖兽,铁背狼!
那庞大的躯体被幽暗黑气笼罩,宛若从地狱爬出的魔神,压迫感扑面而来,连空气都为之凝滞!
“王爷小心!”身旁将领瞬间反应,拔刀列阵,死死盯住这头凶物。
铁背狼低吼一声,音波震荡,地面龟裂,整片战场都在颤栗!它张开血盆大口,目光锁定赵寒,仿佛猎人终于看见了猎物。
赵寒呼吸一沉,却未退半步。
他握紧长枪,指节发白,眼神如刀,直视那双猩红兽瞳。刹那间,一股滚烫战意自丹田炸开,席卷全身!
“来啊——!”他暴喝一声,脚下一踏,身形如电,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铁背狼!
……
这一击,彻底激怒了铁背狼!
它仰天咆哮,四蹄猛蹬,庞大身躯如陨石撞地,轰然冲出!
“噗嗤——!”
赵寒一刀斩落,锋刃切入铁背狼右爪皮肉,鲜血喷涌,染红半空。
但他毫不停歇,刀光连闪,一刀接一刀,凌厉如暴雨倾盆,将铁背狼逼得连连后退!
“铛!铛!铛——!”
金铁交鸣,响彻夜空!
每一刀都裹挟千钧之力,迅猛狠辣,封锁所有退路,逼得铁背狼只能硬抗!
妖兽皮糙肉厚,却非无敌之躯。刀锋过处,血花四溅,铁背狼的伤口不断累积,腥臭血液洒满虚空。
这是赵寒第一次正面搏杀九阶妖兽,刀势果断、狠绝,招招致命,可铁背狼竟生生扛了下来!
“该死!它的皮毛怎么这么硬?!”赵寒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阵窒息般的挫败。
若是旁人见此一幕,定会骇然失色——
堂堂赵寒,竟被一头畜生压着打?
可事实就是如此。
铁背狼虽无灵智,但防御堪称逆天!赵寒的刀锋落下,大多只划破表皮,难伤筋骨。偶尔几道深伤,也转瞬被强横体魄压制。
反倒是赵寒,每挥一刀,都因巨大的反震力踉跄后退,身形不稳,险些跌倒。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铁背狼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破绽。
它咧嘴狞笑,四肢发力,猛然暴冲而出!
赵寒刚站稳,腥风已至!
“咻——!”
利爪撕裂空气,尖锐呼啸直刺耳膜,赵寒心脏骤缩,本能想避,可他咬牙不退!
“锵——!”
宝刀横斩,正面迎上铁背狼巨爪!
火星炸裂!
“唔——!”赵寒闷哼一声,手臂发麻,整个人被狠狠震飞,倒飞数丈,落地翻滚!
胸口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这畜生……力量竟恐怖如斯!
它的爪子简直比精钢还硬!
“畜生!”赵寒抹去嘴角血迹,脸色铁青,低吼如雷,旋即再度暴起,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杀意沸腾!
然而,依旧不敌!
“嘭——!”
铁背狼一拳轰出,快如闪电,结结实实砸中赵寒腹部!
他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气息瞬间溃散!
“王爷!!”四周侍卫目眦欲裂,惊声怒吼。
可就在众人欲要冲上之际——
铁背狼忽然收势,转身跃出,速度如鬼魅,一跃百米,几个闪烁便消失在森林深处,再无踪影。
赵寒猛地撑起身,眼中怒焰翻腾,几乎要烧穿天际:“该死!竟让它逃了!”
“王爷,现在怎么办?”一名武宗境界的将军上前一步,声音紧绷,“追不追?”
赵寒抬手制止,眸光冷峻地摇头:“不必。它已远遁,追之无益,先回王府。”
他虽恨得咬牙切齿,却并未失了分寸。那头九阶巅峰妖兽实力滔天,自己贸然追击,不过是送死罢了。何况铁背狼速度如电,短时间根本追不上。
“传令禁卫军——即刻集结,所有兵力压向东域山脉!谁敢劫我赵氏商队,格杀勿论!”
冰冷话语落下,宛如寒霜覆地。
“末将领命!”几名武宗齐声应喝,转身疾驰而去。
不多时,数百精锐禁卫踏破晨雾,列阵于山坡之上。甲胄铿锵,杀气凛然,尽是百战之兵。
赵寒立于高处,衣袍猎猎,沉声开口:“本王赵寒,奉皇命清剿匪患!今日,随我东进——一个不留!”
“哗——!”
千军应和,气势如虹。队伍如长龙奔涌,直扑东方山林。
而此时,数里之外,铁背狼早已遁入深山。
它寻到一处隐秘洞穴,洞口狭小,仅容巨躯勉强挤入。一进洞,便蜷缩深处,喘息不止,伤口不断渗血。
洞内阴湿腐臭,空气凝滞。
忽然——
“嘶……”
黑暗中响起细微吐信之声,一道幽影缓缓逼近。漆黑如墨的身躯蜿蜒而行,唯有两点碧绿瞳光,似鬼火摇曳,透出嗜血凶意。
铁背狼脖颈上伤痕累累,全是与赵寒激战所留,狰狞可怖。
“咔嚓!”
一条冰冷蛇尾骤然抽下,狠狠砸在它咽喉!
“啪嗒!”
铁背狼被掀飞撞壁,头颅破裂,鲜血混着脑浆四溅。
“嘶啊——!”
惨叫未绝,那黑蛇已贴身而至,舌信轻卷,竟将重伤垂死的铁背狼缓缓吞入腹中。
它体长七八丈,通体漆黑,唯有腹部赫然插着一柄宝刀——正是赵寒当日所赠!
“嘶嘶……”
第266章 将残余头颅碾成烂泥
吞食完毕,毒蛇昂首向天,巨口大张,仿佛要噬尽苍穹星辰。鳞片泛起淡淡幽蓝光泽,诡异森然。
“噗嗤!”
蛇尾再挥,将残余头颅碾成烂泥,红白飞溅,场面骇人。
一夜过去。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大地。
赵寒睁眼,瞳孔微缩,眼底掠过一丝金芒。
“呼——”他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
昨夜未曾合眼,一直在运转功法疗伤。连番生死搏杀,反而让他突破桎梏,炼出真气种子,并凝聚罡气铠甲!
实力,再度跃升!
他内视丹田,低声自语:“银色罡气,代表我已达武师境。而那枚真气种子……竟是紫色,说明根基远超常人,已达武者极限。如今晋升武师,理应踏入中期才是。”
心念一动,催动真气种子。
刹那间,异变陡生!
原本紫芒流转的种子,竟化作一颗黄豆大小的紫色晶核,缓缓旋转。
“啵!”
晶核炸裂,浩瀚罡气如洪流灌体,经脉尽润,五脏皆暖,舒服得让他忍不住低吟出声。
“爽!”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赵寒跨步而出,却被迎面阳光刺得眯眼,本能抬手遮挡。
片刻后,视线恢复。
他环顾四周,眉头微皱:“这是……哪儿?”
脚下是泥土地,院角柴火正燃,青烟袅袅。远处村落静谧,炊烟升起,饭菜香气隐隐飘来。
“村子?”他目光扫视。
前方一座高大木屋矗立,斑驳老旧。
赵寒缓步上前,抬手叩门。
“咚咚咚!”
木门吱呀开启,一个肤色黝黑、满脸风霜的汉子探出头来,警惕打量着他。
“你找谁?”那汉子皮肤黝黑,眉头一皱,声音低沉。
赵寒轻笑:“路过讨口水喝,能不能麻烦你煮壶热茶?”
汉子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终于点头:“等会儿。”
“谢了!”赵寒拱手。
“少客套。”汉子转身进屋,片刻后端出一杯热茶,雾气升腾,随手搁在桌上,又折身回了厨房。
赵寒坐下,抿了一口,温润入喉。暗地里,《九霄神雷决》悄然运转,药力被尽数炼化,融入筋骨。
“轰——”
“噼啪!噼啪!”
体内炸响如雷,骨骼节节拔升,肌肉鼓胀似铁,筋脉虬结如龙蛇游走,全身仿佛被重塑。
“这茶……绝了!”
“怪不得人人都说茶中藏道。”
赵寒一饮而尽,整壶见底,五脏六腑通畅如江河奔涌,气血翻腾似雷鸣。
“嗯?”
他刚要起身,忽地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死死盯住天边。
“咻咻咻——”
三道身影划破长空,快若流星,转瞬没入云海深处。
“飞……飞天了?”
赵寒怔住,脑海一片空白。
“不对!”
“这些人绝不是普通武夫。”
“难道……是修士?”
这几日他听了不少江湖传闻,也知些武学秘辛。
武林高手,能踏空而行者,至少是宗师。
能凌虚御风者,唯有武圣方能做到。
若无逆天轻功,休想腾云驾雾。
可眼前三人,分明是在飞!
“这世界……果然藏着大秘密!”赵寒心神震荡,热血沸腾。
“吼——!”
“嗷呜——!”
远处山林炸开咆哮,惊醒了他的思绪。
扭头一看,山脚之下,一群野狗正狂追数匹骏马。
马嘶声急,四蹄翻飞。
马背上,几名青衫男子仓皇逃窜。
“杨家的人?”
赵寒瞳孔一缩,瞬间认出一人——杨家老五。
“糟了!老五有难!”
他二话不说,拔身而起。
杨家护卫队本是他一手带出,平日唯他马首是瞻。
如今见自家兄弟被恶犬围攻,岂能袖手?
他纵身跃上树梢,借力腾挪,如鹰扑兔,直扑战团。
“快跑啊!”
“滚开!畜生!”
那群护卫早已慌了阵脚,刀光乱闪,拼命劈砍扑上来的野狗。
“嘭!嘭!嘭!”
赵寒连出三脚,迅猛如雷。
三条恶犬当场被踹飞,撞断灌木,哀嚎不止。
“护住二公子和三姑娘!”赵寒冷声下令。
“是!少爷!”众护卫齐声应命,迅速围拢,将杨浩与杨婉玉护在中央。
“少爷?!”
杨浩猛然回头,眼珠几乎瞪出。
“您……您还活着?!”他又惊又喜,声音都在抖。
他万万没想到,赵寒竟能归来。
杨婉玉也是眸光一闪,惊喜交加。
赵寒摆手,神色淡然,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的目光,已锁定远处狼群。
那一双双幽绿的眼睛,透着嗜血与疯狂,獠牙外露,利爪刨地。
“汪汪汪——!”
一声令下,群狼悍然冲锋!
护卫们挥刀迎战。
“噗嗤!”
“哧哧——”
血雨横飞,腥气冲天。
一头巨狼脖颈被斩断,惨嚎倒地,鲜血染红荒草。
众人杀意凛冽,血染衣襟。
“嗷——!”
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撕裂空气。
赵寒抬眼,只见一头庞然巨物从林中暴冲而出——七八米长的巨狼,如山压来,速度惊人,血口张开,直扑护卫咽喉!
“小心!”他怒吼。
但——太迟了!
护卫避无可避,瞬间被咬穿胸膛,尸体重重砸落。
赵寒眼神一冷,体内气息凝如钢针,杀意暴涨。
“嗖!”
他腾空而起,拳出如雷,直轰巨狼头颅!
“轰!”
一声爆响,巨狼翻滚数圈,重重摔地。
赵寒紧随而至,一把揪住狼鬃,狠狠往后拖拽。
巨狼嘶吼挣扎,却难脱掌控。
“砰!”
他抬腿,一脚踩下,力贯千钧——
头颅崩碎,脑浆迸裂,死得不能再死。
残余野狼吓得魂飞魄散,“汪汪”乱叫,纷纷后退。
赵寒立于尸堆之上,冷冷一哼。
赵寒冷哼一声,身形暴起,快如闪电,直接杀入狼群中央。一掌横推,两头恶狼当场毙命,骨骼尽碎;旋即一脚横扫,劲风呼啸,四只野狼腾空飞出,撞在树上惨叫不止。
“汪汪——!”
残余的狼群惊恐狂吠,夹杂着不甘的怒吼,眼瞳中满是骇然。
它们哪里想得到,眼前这人竟如此凶悍,简直是杀神降世。
“滚。”赵寒眸光一冷,声音如霜。
群狼瑟缩两息,终是扛不住那股压迫,哀鸣着四散奔逃。
“嗷唔——!”
骤然间,一道尖锐狼嚎自密林深处炸响,撕破夜寂。
第267章 窃语如潮水般涌起
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席卷而至,空气仿佛凝固,四周温度骤降。
独文
赵寒立于院中,鼻尖掠过一丝阴寒腥气,像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味道。
“怎么回事?”他低声问,语气紧绷。
“是狐狸妖!”有人压着嗓子开口。
“咱们……惹上大麻烦了。”另一人颤声接话。
“狐狸妖?不就是传说里最爱骗人的邪祟吗?”赵寒皱眉。
这话刚落,人群顿时骚动,窃语如潮水般涌起。
“走!赶紧走!”
“不能再待了!”
“快走啊!”
转瞬间,众人作鸟兽散,只留下赵寒孤身一人站在空荡的院子里。
冷风拂面,寒意顺着脊背爬上脑门,他不由打了个激灵。
忽然,心头警铃大作——仿佛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贪婪、阴毒。
他浑身一僵,像是被无形锁链缠住,动弹不得。
一股饥渴到极致的邪气,缓缓逼近。
“走。”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地底爬出的亡魂,冰冷刺骨。
赵寒猛然抬头,瞳孔骤缩——
一头巨狐赫然立于眼前,毛发如火,双目幽绿,身后九条长尾缓缓摇曳。
“我是你父,可赐你通天之力。”狐狸妖嗓音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赵寒却心神紧绷,他知道,这一口“力量”,一旦吞下,便再无回头路。
刹那间,他体内真气翻涌,九霄神雷诀轰然爆发!
……
轰——!
苍穹炸裂,雷霆万钧,一道粗壮雷光撕裂天幕,化作巨斧当头劈落!
狐狸妖尖叫一声,疯狂闪避,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逃!”
它咆哮着转身就跑,心中震怒交加。
“该死的凡人,竟能使出这等术法?!”
它尾巴一甩,黄沙漫天,卷起杨浩姐弟二人,欲借风遁走。
“轰!”
赵寒一步踏出,追星逐月,瞬息而至,掌力如山崩砸下!
“嘭!”
尘土飞扬,赵寒却被反震之力掀飞数丈,重重摔落在地。
“哈哈哈……”
狐狸妖猖狂大笑,尾巴高扬:“蝼蚁之躯,也敢拦我?找死不成!”
话音未落,它再度腾空,挟着两人欲逃。
可下一瞬——
赵寒再次杀到!
“砰——!”
一掌印在狐身,劲力爆开,整头巨狐如炮弹般砸进假山,石屑纷飞,废墟崩塌。
“嗷呜——!”
狐狸精哀嚎滚地,口中溢血,眼神终于露出惊惧。
“咻——!”
赵寒纵身跃起,直接骑上其背,膝盖死死压住脊骨。
“你……你想干什么!”狐狸妖声音发抖。
它拼命挣扎,却撼不动赵寒分毫。
“想吃我?”赵寒语气平静得可怕。
“不!不不!我不敢!”狐狸妖慌忙摇头。
“哦?”赵寒挑眉,“既然不吃我,为何要夺我肉身?”
“因为……”狐狸妖咬牙切齿,眼中闪过扭曲执念,“你是我儿子!我必须夺舍归来!”
“原来你是我爸?”赵寒一怔,随即点头,“怪不得刚才想杀我。”
“正是!吞噬你,占据你躯壳,我才能重临巅峰!”狐狸妖狞笑。
赵寒沉默一瞬,淡淡道:“合情合理,我懂。”
话音落下,他猛地抽出腰间宝刀,寒光一闪——
“咔嚓!”
一条狐尾应声而断,鲜血喷溅三尺!
“嗷唔——!!!”
狐狸妖凄厉惨叫,痛得浑身抽搐。
“不过……”
赵寒眼神骤冷,刀锋再起,一刀又一刀,将剩余尾巴尽数斩落!
“我已有女儿,你还想占我儿子身躯?丧尽天良,罪无可赦!”
他一边挥刀,一边怒喝,字字如雷。
狐狸妖气息越来越弱,血染荒院。
“噗通。”
最终,它瘫倒在地,奄奄一息。
赵寒收刀入鞘,居高临下地睨着那具残躯,声音冷得像霜:“你这妖孽,竟敢打我女儿的主意?今日,我替她清算这笔账。”
头颅坠地,血柱冲天,猩红泼洒如画,染透荒野。
他眸光一敛,盯着狐狸精逐渐冰冷的尸身,心头却泛起一丝沉痛。
他不是无情,只是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早学会了把心藏进冰层。冷漠是盔甲,坚忍是利刃,唯有如此,才能活着。
“爸爸——!”
一道奶声奶气的呼唤撕破死寂。
赵寒抬头,看见小昭跌跌撞撞跑来,小脸煞白,眼里全是惊惧。
“爸、爸爸你没事吧?”她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没说话。
父亲这个身份,注定不能软弱。他得是山,是墙,是挡在女儿前的一切风雨。
忽然,狂风怒啸,乌云翻涌,天穹炸雷滚滚,仿佛有巨兽在云层中咆哮。
赵寒瞳孔一缩——这不是天象,是人为!
“北凉的人。”他低语,眼底寒光乍现。
徐啸那个老匹夫,阴鸷如蛇,岂会善罢甘休?如今动手,不过是迟早的事。
“爸爸,怎么了?”小昭攥紧他的手,声音都在抖。
赵寒深吸一口气,神色肃然。这一战,躲不掉。
“小昭,乖乖待这儿,爹去会会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他轻声安抚,转身,步伐坚定地踏向那片翻腾的黑云。
风雨如刀,电光裂空。他的身影逆风而行,像一柄出鞘的剑,直指苍穹之怒。
他知道,这一战,不只是私怨,更是国殇。
而就在他迈出第一步时——
北凉军至!突袭而来!
黑色战旗猎猎作响,旗面狰狞狼首张牙舞爪,仿若活物嘶吼。
狼图腾下的士兵个个如野兽转世,满脸戾气,身披重铠,手中兵刃粗粝却杀气逼人。
“轰!”
铁靴踩碎积水,泥浪四溅,杀意铺天盖地。
赵寒眉头一拧,目光如电,旋即纵身疾驰,迎着那支黑潮奔袭而去。
——离阳,南陵城。
这里是赵寒的封地,地处南境,远离北疆烽火。
但他早已布下暗哨,北凉异动,他比朝廷更早得知。
“陛下!北凉大军距南陵不足百里!”李文忠冲入殿中,声音急促。
“嗯,朕知道了。”赵玄轻叹,语气平静,却掩不住指尖微颤,“传令四营,即刻驰援南陵。”
表面镇定,内心早已乱成一团。
北凉连破数州,势如破竹,如今矛头直指南陵——
而赵寒孤军深入边境,生死未卜,离阳腹背受敌,危如累卵!
第268章 赵玄捏着眉心,疲惫如潮水般淹没神志
南陵是命门,是咽喉,绝不能丢!
一旦失守,北蛮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捣皇城!
“遵旨!”李文忠领命退下。
赵玄捏着眉心,疲惫如潮水般淹没神志。
此刻的离阳,早已不是一盘棋,而是一团乱麻,步步皆死局。
北凉南侵,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摇摇欲坠的王朝脊梁上。
“唉……”他低声一叹,几乎要闭目等死。
就在这绝望之际,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冲进来,跪地嘶喊:“陛下!赵寒率三万将士杀入北荒山脉,正与北戎主力血战!”
“什么?!”赵玄猛地站起,双眼暴睁。
北荒山脉?!
那是鬼见愁的绝地!毒瘴弥漫,妖兽横行,千百年来无人能生穿其境!
一条死路!
“赵寒……你疯了吗!”赵玄心口一窒,当即下令:“快!调人马,接应北荒!”
“陛下,您这是要去哪儿?”一位老臣急步上前,拦住赵玄的去路,声音里满是惊慌。
“李文忠,不必多言。”赵玄语气如铁,目光不偏不倚,“赵寒是我亲弟,我岂能袖手旁观?南陵就交给你了——我即刻启程,北荒山脉,非去不可。”
望着那道决绝背影,李文忠只能长叹一声,躬身领命。他太了解这位帝王了,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
赵玄策马狂奔,蹄声如雷,卷起一路烟尘。寒风割面,却比不上心头翻涌的焦灼。担忧、愤怒、自责……种种情绪交织成网,但他心中最沉的一根弦,始终系在赵寒身上。
终于,北荒山脉赫然在前。怪石嶙峋,深谷幽邃,宛如巨兽张开的血口。赵玄翻身下马,踏入这片死地,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忽然——
一声凄厉咆哮撕裂寂静!
赵玄瞳孔一缩,身形暴掠而出,直奔声源!
眼前一幕让他怒火焚心:一头庞然巨兽正扑向赵寒,利爪横扫,血光四溅。赵寒孤身持枪硬抗,遍体鳞伤,摇摇欲坠。可即便如此,仍不肯退后半步!
“找死!”赵玄怒吼出声,拔剑出鞘,剑光如电,直斩猛兽咽喉!
刹那间,山谷炸裂!
剑影翻飞,兽吼震天,鲜血泼洒如雨。一人一兽在乱石间激烈厮杀,速度快得只余残影。赵玄左闪右避,肩上再添三道深痕,却咬牙强撑,剑势愈发凌厉。
终于,一记回旋斩精准贯入猛兽心脏!
“轰——”巨兽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赵玄喘息未定,立刻转身冲向赵寒,一把将他扶起,眼神几乎要把人看穿:“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赵寒咧嘴一笑,带血的嘴角扬起几分倔强:“多亏兄长来得及时,不然今晚怕是要喂狼了。”
赵玄心头猛地一揪——这话说得轻巧,可他知道,若非真到了绝境,赵寒绝不会示弱。
“先歇着。”他沉声道,“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正要转身离去,衣袖却被轻轻拽住。
赵寒抬眼,目光清亮如星:“兄长,其实……我不是打不过,只是不想打而已。”
“这几日,我一直在练。”
“基础,已经扎稳了。”
“哈?”赵玄愣住,脑袋瞬间空白,“你再说一遍?”
刚才那语气,那气势,哪还有半分颓态?分明是战意复苏,锋芒毕露!
“你开什么玩笑?”赵玄眯眼打量,“你的天赋我清楚,短短几天就想重回巅峰?做梦吧你!”
赵寒但笑不语。
他当然不能说,每夜都用一滴真灵液淬炼肉身,脱胎换骨,早已今非昔比。
“算了。”赵玄摇头苦笑,“现在你最该做的,是养伤。其他事,等身体恢复再说。”
“遵命,兄长。”赵寒点头应下。
回到皇宫的日子,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赵寒看似悠然休养,可每当夜深人静,脑海中便不断回放那场搏杀——血腥味、痛感、濒死的窒息……一次又一次将他从梦中惊醒。
……
静室之中,赵寒盘膝而坐,气息绵长。
真灵液在他经脉中缓缓流转,如同春水润泽干涸大地。肌肉、骨骼、筋络,在无形中被重塑强化。力量一点点回归,直至充盈四肢百骸。
他回来了。
巅峰状态,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惊雷般的消息传入宫中——
北凉大军压境,兵临离阳城下!南陵危在旦夕!
整个皇城陷入恐慌,哭喊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赵寒猛然睁眼,眸中寒光乍现。
“找死!”他一掌拍下,整张紫檀桌案轰然炸裂,木屑纷飞!
怒意如潮,却很快被压制。他站起身,脊背挺直,眼神冷峻如刀。
时机已至。
“传令全国,集结兵马!”赵寒冷声下令,“即刻点将,我要亲征!”
龙袍加身,宝剑出鞘。他立于校场高台,目光扫过万千将士,威压如渊。
那一瞬,无人敢直视其锋。
当离阳大军浩荡开拔,旌旗猎猎,天下皆知——
赵寒,归来了。
北凉本以为胜券在握,可当他们真正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策马领军而来时,军心瞬间动摇。
那是曾让他们闻风丧胆的男人。
刀光起,箭雨落,战场化作修罗地狱。
赵寒一马当先,剑出如龙,所过之处,敌阵崩裂,无人能挡。他的身影快如雷霆,锐不可当,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抹杀伐之影。
在赵寒的率领下,离阳铁骑如狂风扫叶,横推北境。北凉军节节溃退,南陵城之围不攻自破。战火熄灭后,城中炊烟再起,市井重归喧嚣,仿佛劫难从未降临。
赵寒之名,自此响彻九州,百姓口耳相传,称其为“乱世真主”。他不再是那个被朝堂轻视的逍遥王,而是执掌天命、改写山河的一代雄主,是离阳王朝崛起的脊梁。
凯旋回宫那夜,他立于殿前,眸光深邃。胜局已定,可眼底却藏着无人知晓的倦意,唯有肩上担子的重量,他最清楚。他知道,这一战只是开端,真正的风暴还在前方。
夕阳西沉,余晖洒满宫阙。他静静望着天边,心潮翻涌。过往种种如画卷展开——冷眼、孤寂、蛰伏……如今皆化作脚下基石。未来荆棘密布,但他早已无惧。
第269章 将彻底改写他的命运轨迹
轻叹一声,他闭目微笑,心中燃着一团火:前路再险,也挡不住他踏出的脚步。属于他的传说,才刚刚提笔。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星河倾落,映照皇宫如梦似幻。他仰首望天,恍惚间觉得一切宛如昨日,却又像隔了半生轮回。他默默记下每一个并肩之人,感恩他们的追随与牺牲。
就在此时,一道金芒撕裂长空,划破寂静夜穹,直坠皇宫。光芒炽烈,惊动四方守卫,无数目光随之抬头。
金光缓缓收敛,化作一人凌空而降。来者身披鎏金战甲,手握古剑,周身剑气如渊,凛然若神只临凡。
“何人?”赵寒眼神一凝,死死盯住那道身影。
那人落地无声,金辉散尽,露出一张俊逸非凡的面容。双目如电,不怒自威,一举一动皆含天地之势。
“吾乃太上剑意所化,特来会你。”声音清冽如泉,似从九霄落下,涤荡心神。
赵寒心头微震,却不慌乱。太上剑意的传说他早有耳闻,当下起身拱手,语气恭敬:“晚辈赵寒,不知前辈驾临,有何赐教?”
太上剑意淡淡一笑:“你是离阳气运所钟之人,肩负兴亡之责。我今现身,只为传你更高剑道真谛,助你登临剑道极巅。”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轻抬,剑锋一颤,天地骤然失声。剑意如潮,席卷八方。赵寒心神剧震,体内血脉竟随之共鸣。
那一刻,他明白——这场相遇,将彻底改写他的命运轨迹。
在太上剑意亲授之下,赵寒剑道一日千里,境界飞升。短短时日,便稳稳踏入先天八重巅峰,距大圆满仅一步之遥。
他未曾料到,竟能得此机缘。太上剑意不止传道,更直言若他勤修不辍,必可冲破桎梏,登临先天大圆满!
虽只差一线,却如天堑横亘。赵寒深知,大圆满非靠苦修可成,需参透天道法则,悟出属于自己的道。这条路,孤独且凶险。
他心中感激至极,对太上剑意敬若神明,暗自发誓:此恩此德,他日必以天下还之。
数日后,赵寒重返离阳。
新君初立,政务如山。他日夜批阅奏章,筹谋国策,同时也在思索自身突破之路。
如今他已达先天八重巅峰,距离武圣之境看似咫尺,实则天涯。半步之差,却如深渊拦路,寸步难行。
他渐渐察觉,瓶颈所在,或许正是体魄本身。若元气足够浑厚,他早已冲关成功,踏入武圣之列。
他的肉身本就远超同阶,正面硬撼武圣亦能周旋。但晋级武圣,分三小境——先天五重、六重、七重,每一重都是生死劫。
他曾于《太玄经》中读到:欲入武圣,首重体魄。元气浓度与悟性尚可弥补,唯独体魄淬炼,无法取巧。若根基不固,纵有通天之资,也难越雷池一步。
赵寒的肉身早已远超常人,筋骨如铁,气血如汞,可他仍觉得不够。
还不够强。
他需要一门契合自身的炼体法门,或是一株逆天改命的高阶灵药,唯有如此,才能完成最后的蜕变,真正叩响武圣之门。
夜深人静,他盘坐于院中石台,思绪翻涌。忽然,灵光乍现,三条路在脑海中浮现。
第一条,以太上剑意淬炼肉身。
剑意凌厉无匹,若能反哺躯体,未必不能铸就金刚不坏之躯。
但现实是——他只会太上剑意,连一套完整的剑招都拼凑不出来,拿什么去炼?凭空画符吗?
第二条,走最直接的路:练武技,堆战力。
简单、粗暴、有效。
传闻练成太上剑意者,随手一挥便是万钧之力,打个喷嚏都能震死一群先天境高手。
可问题是……这功法太深,玄之又玄,短时间根本啃不动。
第三条,寻其他武技补缺。
可顶级武技本就凤毛麟角,适合他的更是寥寥无几。天下之大,何处觅得?
“等等……”赵寒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中。
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一块令牌!
那是赵氏先祖所留,名为“太上天魔令”,据传蕴藏天魔一族的古老传承,攻伐之力毁天灭地,震慑八荒。
他曾翻看过这块令牌,其上铭刻无数玄奥符文,记录着诸多失传武学,更有两部惊世典籍赫然在列:
《太上忘情剑典》与《太上天魔剑典》。
前者十八式,冷酷无情,斩尽因果,杀伐决断;
后者十卷浩瀚,包罗万象,每一卷皆为一门绝世武学,威力滔天。
历代赵氏家主皆以此二典为根基,衍化出独属自己的剑道之路,统称——太上剑诀。
赵寒指尖微动,那枚漆黑如墨、边缘泛着血纹的令牌缓缓浮现。
他凝视其上流转的图文,目光灼热,一字一句地研读,试图参透其中蕴含的武道真意。
那些符文似字非字,似图非图,仿佛自虚空而来,带着远古的低语。
赵寒尝试将其烙入识海,一次次推演,一次次失败,精神几乎撕裂。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四个月过去,他几乎废寝忘食,终是在无数次崩溃边缘,将《太上天魔剑典》第一卷彻底悟通——
太上天魔斩。
“呼……”
他睁眼,眸中有剑光一闪而逝,整个人气息陡变,如同沉睡凶兽悄然睁目。
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终于成了。”他低语,声音沙哑,“整整四个月,才堪堪入门第一卷。”
太上剑诀十卷,每卷皆为一门惊世武学,威能层层递进。
如今他掌握的第一卷“太上天魔斩”,威力堪比天阶初期武技,已是黄阶巅峰的存在。
若再配合“天魔剑阵”,合势而出,足可硬撼天阶下品武技。
但问题也来了——他的身体扛不住。
一招轰出,肉身濒临崩解,经脉剧痛如刀割,撑不了几个回合就得倒下。
“体魄跟不上,再强的剑也是虚的。”
他眸光沉定,“必须先锤炼肉身,否则后续九卷,想都不用想。”
正午时分,阳光倾泻。
离阳皇宫深处,一座巍峨大殿耸立云端。紫袍身影端坐蒲团之上,周身云雾缭绕,金光隐现,宛若神只临世,半融虚空。
良久,赵寒缓缓睁眼,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这四个月没白费。
太上剑道,果然非同凡响!
第270章 心潮起伏,赵寒闭目沉思
他的剑道修为突飞猛进,已能勉强施展出“太上剑阵”第一层。
剑气化形,御剑飞行,举手投足间皆有锋芒暗藏。
“太上剑意……真是可怕。”他轻叹,“若说世间有无敌之道,这大概就是了。”
可就在这惊叹之际,一个念头猝然袭来——
剑仙修的是仙术,腾云驾雾,呼风唤雨,走的是超脱之路。
而他修的,是剑意、是杀伐、是血与骨的碰撞。
那么,他到底在走哪条路?
武?还是仙?
心潮起伏,赵寒闭目沉思。
就在那一瞬,心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缓缓升起,如江河汇海,将他与天地悄然连接。
突然——
一道光破开识海!
他的意识被拉入一片无垠虚空。
眼前,是一座横亘星河的巨大剑阵,亿万星辰为基,剑气贯穿宇宙,锋芒所指,天地欲裂!
这就是……剑仙的门槛!
赵寒心头一震,豁然开朗。原来他修的从来不是凡间武道,而是直指苍穹的太上剑仙之路!
剑出则天地失色,气动而星河倒悬——这才是真正的剑仙之境!凌驾万法之上,执掌乾坤剑意,以心御剑,以剑问天!这一瞬,赵寒眼中燃起燎原之火,他誓要登临绝巅,做那踏碎虚空的一代剑尊!
……
悟道成仙,是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终点。而赵寒,已将此路定为归途。手握太上剑意,他注定不走寻常路,只向那无人可及的巅峰进发。
从此闭关苦修,昼夜不息。参悟剑理,锤炼剑意,每一息都在撕裂旧我,重塑真身。每一次破境,都是雷霆加身、血肉重铸;每一次觉醒,剑气更胜寒霜,剑意深如渊海。
修行途中,他也结识诸多同道。来自五湖四海的剑修齐聚一堂,门派不同,功法各异,却皆怀同一信念——证剑仙果位!彼此切磋印证,论道辩锋,于争鸣中激荡出新的灵光。
岁月流转,赵寒的剑道造诣早已今非昔比。剑意凌厉无匹,举手投足间风云变色。如今更是参透太上剑阵第二重,剑出之时,千丝万缕剑气交织成网,星光随刃舞动,恍若银河倾泻,令人望而生畏。
那一日,他再度入定,忽然天地共鸣,一股浩瀚之力涌入体内。筋骨齐鸣,经脉扩张,体表剑气缠绕如龙,周身星光熠熠,宛若披上了星河战甲。
双眸睁开刹那,天地寂静。
他,成了!
剑仙之威,冲霄而起。星辰为之闪烁,长空因之裂痕。赵寒仰天长啸,一道剑气直贯九天,照亮整片夜幕。他的身影在光芒中屹立如神只,睥睨世间。
姜泥站在一旁,手中符印未收,眼底满是欣慰与骄傲。她望着那个曾与她共度寒夜的男人,如今终于踏出那一步,脱胎换骨,跃入仙班。
“夫君……终于成了。”她轻语,唇角微扬。
赵寒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玄妙力量,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
这突破……太过顺遂了。
仿佛水到渠成,毫无桎梏,就像呼吸饮水般自然。“竟如此轻易就踏入剑仙境?”他微微蹙眉,低声自问,“这所谓的剑仙,究竟是何等存在?”
沉思片刻,他忽而苦笑摇头。
或许,世人所称的‘剑仙’,不过是个名头罢了。剑气化形?星光漫天?这些不过是皮相手段,真正的剑仙,岂止于此?
“但不管如何,”他缓缓吐息,目光坚定,“我已是真正的修行者。”
姜泥轻轻握住他的手,温热传入心间。赵寒转头,对上她温柔的眼眸,低声道:“谢了,泥儿。”
那一声“泥儿”,轻得像风,却重重落在她心头。她知道,这一声感谢,不只是为护法之劳,更是为一路相伴的信任与守候。
阳王朝的未来,因他而稳。
正此时,急促脚步打破宁静。一名侍卫飞奔而来,跪地禀报:“启禀王爷,北凉王徐啸遣使来访,指名要见您!”
赵寒眉头微挑。徐啸此人,从不无的放矢。这次登门,怕是有备而来。
他神色不变,淡淡吐出一句:“请。”
会面之地,大厅高敞。徐啸端坐主位,气势迫人。身旁立着一人,面容俊朗,正是其子徐丰年。
“赵寒,听说你入了剑仙境?”徐啸开口,语气里藏着讥诮,“不错,真是不错。”
赵寒一笑,不卑不亢:“王爷抬爱,不过尽力而为罢了。”
徐啸冷哼,目光斜掠过姜泥,语带轻佻:“你娶的这夫人,倒是国色天香。”
姜泥神色微凝,却未言语,只静静站在赵寒身后,不动如山。
可赵寒眸光已寒。
他盯着徐啸,声音平静却透着森然:“徐王今日前来,究竟所谓何事?”
徐啸眼中杀意一闪,毫不掩饰:“我知道你背后有人撑腰,但别得意太早。北凉王府,不是你能撼动的。今日来,只给你一条活路——若肯俯首称臣,我可留你性命。”
话音落下,寒意骤起。
赵寒缓缓起身,一股凌厉剑气自体内爆发,席卷整个大殿。桌椅震颤,灯火欲熄,空气仿佛都被割裂。
他冷冷看着徐啸,一字一顿:
“既如此自信……那就,试试看。”
我赵寒,从不认怂!
话音如炸雷滚过,震得大厅嗡嗡作响,挑衅意味赤裸裸地甩在脸上。
空气瞬间凝固,杀气四溢,仿佛连呼吸都成了奢侈。姜泥指尖微颤,却死死攥住赵寒的手,没有半分退意。她眸光坚定——前路刀山火海,她也绝不会松手。两人心意相通,像两柄出鞘的利剑,直面风暴。
北凉与离阳这一战,注定掀起滔天巨浪,血染山河。
“敬酒不吃吃罚酒!”徐啸猛然站起,双目猩红,杀机暴涨。他死死盯住赵寒,声音阴冷如霜:“我给过你活路,是你自己找死!”
轰——!
苍穹骤变,乌云如墨翻涌,雷霆咆哮,狂风怒号,天地失色,黑夜提前降临。北凉大军已在城外列阵,铁蹄之下,只待一声令下,便踏碎离阳江山!
这一战,不死不休。若不分胜负,北凉铁骑必将碾过赵氏血脉,踩着尸骨登顶巅峰!
第271章 ”徐啸暴怒,再度扑杀而来
赵寒立于高台之上,周身星河流转,霞光万丈,衣袂翻飞如仙临尘世,缥缈中透着无上威压。长枪在手,气势节节攀升,宛如神魔降世,霸绝天下!
“我赵氏男儿,宁死不跪!”他枪尖指天,声浪冲破九霄,震得云层崩裂。
轰隆——!
南方边陲,群山之上,黑云压境,电蛇狂舞。
“快看!天上怎么突然黑了!”有士卒仰头,脸色发白。
“这……这不是天黑,是劫云!”
“难道……有强者对决?!”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撕裂长空,如天罚降临。无数人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暴雨倾盆,天地如笼,末日将至。
赵寒凌空而立,黑发狂舞,长枪横握,身形如山岳般巍峨,俯视北凉大地,恍若远古战神复苏。
“你竟敢违逆于我?”徐啸怒极反笑,掌心捏碎扶手,浑身杀意沸腾,“今日,我要诛你满门!”
赵寒嘴角一扬,冷笑如冰:“哦?要动手了?”
“那又如何!”徐啸怒吼,眼中血光爆闪,“今日,我必斩你于枪下!”
话音未落,他人已化残影,瞬息掠至赵寒身前。拳出如龙,爆鸣震耳,空气寸寸炸裂,狂暴气浪席卷四方,逼得人窒息后退。
“来得好!”赵寒长啸一声,长枪斜挑,金石交击——
铛!
巨响炸开,徐啸闷哼倒退,脸上赫然浮现一道掌印,鲜血自嘴角溢出。
“小畜生!”他几乎吐血,双眼赤红。堂堂武宗巅峰,竟被一个未入巅峰的家伙硬生生打伤?耻辱!奇耻大辱!
赵寒仰天大笑,眸光如刀:“徐啸,不过如此!”
“找死!”徐啸暴怒,再度扑杀而来。
砰——!
两人轰然对撞,宛若星辰炸裂,光芒刺破云层!
“赵寒这怪物……还没突破武宗境,竟能硬撼炼丹师,还占上风?”北狼瞳孔一缩,心头震撼,“天骄之位,恐怕真要易主了。”
轰——!
一道天雷劈落,硬生生将二人震开。
北狼皱眉低语:“赵寒受创了……这一战,徐啸赢了。”
徐啸仰头狂笑,眼神阴鸷:“赵寒,你不该这么狂!今天,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赵寒抹去唇边血迹,挺直脊梁,目光如刃,冷冷回望:“废话真多,有种再来!”
轰隆隆——!
雷蛇狂舞,闪电如网,撕裂黑暗,天地间只剩毁灭与轰鸣。
“赵寒虽强,终究只是武宗初期,徐啸可是巅峰强者,差一个小境界,足以碾压!”
“赵寒就是个蠢货,不自量力,纯属送死!”
“这一战,北凉必胜!徐啸再强,也扛不住赵寒的手段啊……”
人群喧沸,胜负未分,人心已定。
“杀!”
“给我死!”
“赵寒,你今日必死无疑!”徐啸双目赤红,怒吼如雷,宛如一头被激怒的凶兽,獠牙毕露,杀意冲霄。
“去死吧!”他猛然蹬地,身形暴起,直冲云霄,腾跃数百米,恍若一尊远古战神临世。一拳轰出,气浪撕裂长空,虹光贯日,天地为之变色!
“呵。”赵寒轻笑,神色淡然,左手缓缓抬起,食指朝天,轻轻勾了勾——
“嗯?”徐啸动作一滞,旋即怒火中烧,“小畜生,你找死!”
唰!
残影掠空,徐啸瞬息而至,虚空震荡,仿佛火山爆发,恐怖气息席卷八荒。下一瞬——
“砰!”
虚空崩碎!
炽烈光芒自他掌心炸裂,凝聚成一轮耀世烈阳,煌煌如焚天之火,照亮苍穹,挟毁天灭地之势,轰然砸向赵寒!
……
赵寒眸光冷冽,右手微抬,指尖寒芒一闪,一根银针悄然凝聚,锋锐无匹,杀机隐现。
嗤啦——
银针破空,快若闪电,一击洞穿那轮烈日!
“什么?!”徐啸瞳孔骤缩,满脸骇然。自己倾尽全力祭出的烈日功法,竟如薄纸般被轻易贯穿?
“给我破!”他咆哮如狂,真元狂涌,烈日暴涨,光焰万丈,同时催动体内本源之力,誓要碾碎那根银针!
轰!轰!轰!
银针崩裂,烈日寸断,化作漫天流火,消散于虚空。
可徐啸却接连后退,胸口剧痛,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这……怎么可能?!”他瞪眼欲裂,满脸不可置信。
那根银针虽碎,余势未尽,寒光依旧锁定他命门,疾射而来!
“该死的小畜生,敢阴我!”徐啸脸色铁青,手腕一抖,一枚漆黑铁珠浮现,猛地掷出!
轰!
铁珠炸裂,毒雾弥漫,黑烟滚滚,腐蚀虚空。银针沾染毒雾,光华迅速黯淡,最终无力坠落。
噗通!
徐啸跌坐于地,面色惨白,呼吸粗重,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方才一击几乎耗尽他大半真元,此刻虚弱如遭重创。
远处,赵寒立于风中,衣袍猎猎,毫发无伤,唇角微扬,冷笑出声:“徐啸,没想到吧?我赵家秘传的‘幽冥毒’,早已为我所用。”
“什么?!”徐啸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幽冥毒——赵家不传之秘,专克武宗强者!传闻曾有一代宗师,被此毒侵入五脏,经脉尽腐,活活毒毙!
正因如此,赵寒才得名“幽冥公子”。
“你……”徐啸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赵寒轻笑:“我赵家的底牌,岂是你能看透的?”
“哼!”徐啸冷哼,不敢久留,转身便逃。
“想走?”赵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徐啸重伤在身,速度大减,转瞬就被追上。
轰隆!
赵寒一掌拍出,元气如海啸奔腾,浩荡压下,将徐啸彻底淹没!
“咳!”徐啸闷哼,鲜血狂喷,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地面。
“徐啸,受死。”赵寒一步踏前,抬腿便是凌厉鞭腿,直取头颅!
“住手!”北狼王脸色一沉,横身挡下。
赵寒瞳孔微缩,收腿拱手:“北狼王,此战点到为止,还望公正裁决。”
“赵寒,你什么意思?想赶尽杀绝?!”徐啸挣扎起身,恶狠狠瞪来。此时他状态全无,再斗必败。
赵寒目光如刀,冰冷刺骨,仿佛一眼就能剖开他的灵魂。
徐啸心头一凛,寒意自脊背窜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终于明白——自己,已经踏入死局。
第272章 金铁交鸣之声刺破长空
“赵寒,你什么意思?”徐啸强压心头惊惧,声音竭力镇定。可赵寒步步紧逼,眸光如冰刃般刺来,毫不留情:“徐啸,真当我不知道你背信弃义?趁我父王闭关疗伤,竟敢率军偷袭离阳!今夜,你若不给我一个交代——那就别怪我血洗当场。”
徐啸心口一沉,悔意翻涌。他没料到赵寒如此果决狠厉。局势已彻底失控,但他岂肯束手就擒?
……
“赵寒,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急忙辩解,话音未落,便被赵寒冷声截断。
“废话少说,我不听借口。”赵寒剑锋一抬,寒芒映月,森然逼人。
徐啸心神剧震,知道退无可退,唯有死战求生。
刹那间,剑出如龙,狼影腾空。两人交锋,刀光剑影撕裂夜幕,在残月之下宛若雷霆对撞。
赵寒剑势凌厉,招招夺命,攻势如暴风骤雨;徐啸则如孤狼游走,身法诡谲,伺机反扑。一时间,剑与爪交错纵横,空气都仿佛冻结,四周将士屏息凝视,无不震撼于这场生死对决。
突兀间,徐啸身形暴闪,化作一道银光直扑赵寒,手中利刃直取咽喉!
赵寒眸光一凛,横剑格挡,金铁交鸣之声刺破长空。
“你的背叛,罪无可赦!”赵寒冷喝,声如寒霜覆地。
缠斗片刻,徐啸渐渐力竭。他终于意识到——眼前之人早已不是昔日可欺的少年,而是真正的杀神降世。
不能再战!
电光火石间,他抓住破绽,抽身暴退,化作流光遁入夜色,转瞬无踪。
赵寒伫立原地,眼中掠过一丝冷意,并未追击。他知道,这一战只是开端。徐啸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转身,他大步踏入宫殿。
万众瞩目之下,赵寒登上龙椅,接受群臣朝拜。随即下令封赏功臣,奖掖忠勇之将。
至于寻常士卒与百姓?他看都未看一眼——成大事者,何须在意蝼蚁。
封赏既毕,他目光扫过殿中数十名跪伏的文武官员,唇角微扬:“诸位爱卿,朕已完成祭天登基。接下来……该你们表演了。”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众人脊背发凉,脸色煞白。
赵寒语气平淡,却字字透骨:“给你们一炷香时间。好好把握,否则——人头落地,我不介意。”
无需怒吼,无需威慑。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已让所有人魂飞魄散。
这男人,真的会动手!
没人再敢迟疑,纷纷从袖中取出燃着火焰的檀木短棍,点燃后插于地面。火光蔓延,烟气升腾,迅速笼罩整座皇城。
时间悄然流逝。
赵寒立于高台,俯瞰全城,眉头却越皱越紧。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怎么回事?”他低声自语,心神沉凝。
忽然一声惊叫划破寂静:“火灭了!”
众人抬头,只见原本炽烈燃烧的檀木,竟在一瞬间尽数熄灭。
“有诈!”赵寒瞳孔骤缩,脑中闪过某种可能。
果然——一炷香刚尽,整座皇城骤然陷入漆黑,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呛得人无法呼吸。
“不必慌乱。”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男声在他耳畔响起,“陛下,放轻松,跟我走。”
……
赵寒浑身一僵,冷声质问:“你是谁?”
“无需戒备,”男子轻笑,“我是您最忠诚的护卫。我家主人,邀您共度良宵。”
良辰美景,花前月下?
赵寒嘴角微微一抽。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你家主人……倒是有心了。”
他随那护卫离开皇宫,落地于城外荒野。
“陛下,请这边走。”男子引路前行。
“你家主人,到底是谁?”赵寒终于开口。
“嘿,”男子笑意温厚,“是个老实孩子。就是……单纯地喜欢您。”
赵寒眼皮一翻,满脸不屑。
一行人穿过幽谷,步入密林。
四野死寂,几株枯树歪斜矗立,阴风拂过,毫无异样。
他眯眼扫视,转头盯住那名护卫,语气发凉:“就这?”
“就这。”男人应得干脆。
话音未落,已带他走到一棵参天老槐前,抬手在树干上轻叩三下。
轰——!
巨树竟从中裂开,豁口缓缓张开,露出其后一条深不见底的漆黑洞穴。
赵寒眉峰一蹙,沉声问:“这下面通哪儿?”
护卫咧嘴一笑:“陛下随我走一趟,自然明白。”
赵寒心头警铃微响,却仍迈步而入——他倒要看看,这幕后之人究竟玩什么把戏。
越往里走,寒意越重。空气潮湿阴冷,仿佛浸着尸腐的气息。
终于,他驻足不动。
“怎么了,陛下?”护卫回头。
赵寒久久不语,才缓缓开口:“这条路……通的是坟。”
“啊?”护卫一愣,随即笑出声,“陛下怕鬼不成?”
“你刚刚不是说,这条路通往坟墓?”赵寒冷冷反问。
“呃……”护卫笑容僵住,一时语塞。
两人对峙间,赵寒忽觉脚下一沉,地面微动。
不对劲。
他猛地抬头,发现原本狭窄逼仄的通道竟变得宽阔敞亮,分明与先前所见截然不同!
“刚才那条路根本是死局!”赵寒瞳孔一缩,瞬间明悟,“这是障眼法!”
“陛下,您……走偏了。”护卫声音发虚。
“偏个屁!”赵寒冷笑,“那条缝连狗都钻不过,现在倒宽敞了?当我是瞎的?”
护卫脸色骤变,心知有异,悄悄从背包摸出一块镇魂石扔向前方——无声无息,毫无反应。
“难道……陛下真是神机妙算,早已看穿一切,故意选这条‘错路’破局?”他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一个念头,顿时腿软。
“陛下!属下服了!真服了!”他扑通跪地,一把将赵寒往前推,“您先请!属下断后!断后!”
嘴上说着断后,转身撒丫子就跑,速度快得像被鬼撵。
赵寒站在原地,嘴角抽搐。
你他妈……是真不怕死?
可笑的是,这家伙还真以为能逃?
赵寒怒火中烧,恨不得把他扒皮拆骨,可那人眨眼便消失在黑暗尽头。
“我草泥马!”赵寒爆喝。
话音未落,脚踝猛然一麻!
“靠!毒针!”他心头狂震。
第273章 但心中警兆愈盛
咻咻咻——!
数道银光破空袭来,快如鬼魅!
赵寒暴退数步,险之又险避开,脸色铁青。
这毒针他从未见过,寒光泛蓝,显然淬了剧毒。
正欲反击,耳畔却传来一声低唤:
“陛下,臣来迟,让您受惊了。”
赵寒一听这声,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居然是他派去盯梢秦政的影密卫!
“你还敢出现?”赵寒眼神如刀,“你特么跑哪儿去了?我要是真死了,你九族都得陪葬!”
影密卫扑通跪地,抖如筛糠:“陛下恕罪!秦政太强!简直不是人!属下……属下实在扛不住啊!”
赵寒冷哼,懒得再理。
但心中警兆愈盛。
秦政……果然不容小觑。
这一局,从头到尾都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环视四周,空气凝滞,杀意隐隐浮动,仿佛整条隧道都化作了猎杀场。
“这不是阴谋。”他眸光幽深,“是死局。”
脚步声突起!
赵寒抬眼,只见一名俊美青年疾步奔来,身后数十黑衣壮汉紧随,杀气腾腾。
“陛下小心!此地有埋伏!”青年高声示警。
赵寒眼神一凛,手中长剑瞬间出鞘!
寒光乍现,剑锋直指来敌!
战局瞬启!
刀光剑影交织,杀气冲霄!
赵寒剑势凌厉,招招夺命,每一击都精准狠辣,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
青年也不含糊,身法如电,出手狠绝,与赵寒背靠背而战,配合得天衣无缝。
刹那间,血花飞溅,哀嚎四起。
赵寒在交手中迅速察觉,这些黑衣壮汉绝非泛泛之辈。招式凌厉,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严训的死士。
“陛下,走!”青年猛然暴喝,长刃横扫,逼退围攻之人,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赵寒没有半分迟疑,借势疾掠而出,与青年一同冲入侧翼密林。身后杀意紧追不舍,脚步如雷,步步逼近。
可刚奔出几步,体内骤然炸开一阵剧痛——毒已入血,如同万千毒虫啃噬经脉,眼前发黑,四肢虚浮,几乎跪倒。
青年察觉异样,脸色骤变,一把将他揽住,声音急促:“陛下!您中毒了,还能撑吗?”
赵寒牙关紧咬,冷汗涔涔而下,却仍低声道:“别停……快走。我战不了了。”
青年眸光一凛,再不多言,架起赵寒便往林深处狂奔。沿途树木被劲气斩断,碎石乱飞,飞鸟惊鸣四散,宛如末日降临。
毒势蔓延,意识如风中残烛,赵寒只觉四肢渐沉,视线模糊,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知道,若再无解药,命不久矣。
青年察觉他的状态越发不妙,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护进骨血里。就在这时,林中忽地响起一声阴冷笑意。
“哈哈哈!逍遥王不过如此!中了我的蚀魂针,还想逃?今日必死无疑!”
笑声尖锐刺耳,满是讥讽。赵寒眼前一黑,意识几近溃散,仅凭一股执念强撑清醒。
青年死死攥住他的手,眼中燃起决然之火——哪怕拼上性命,也要带他活着出去!
刹那间,一道黑影破空而至。
“住手!”一道低沉嗓音如寒铁掷地,震得林叶簌簌抖动。
只见一名黑袍男子立于前方,手持长剑,寒光流转,杀意滔天。
青年瞳孔一缩,横身挡在赵寒之前,目光如刀:“你就是幕后主使?”
黑袍人嗤笑一声,傲然道:“正是我。你们既中我毒,便是将死之人,何须多问?”
青年脸色冷沉,剑锋一挑,直指对方咽喉:“那就先试试,到底是谁先死!”
话音未落,两人已悍然对撞。剑光炸裂,火星四溅,金属交击之声响彻密林,如同雷霆炸裂。
青年身法如鬼魅,剑路刁钻狠辣,每一击皆奔命门而去。可那黑袍人亦非等闲,剑势诡谲如蛇,缠绕不休,攻势层层叠压。
赵寒虽濒临虚脱,却依旧睁着眼,死死盯着战场。他握紧拳头,用尽力气低语:“青年……撑住……我们不能死在这里。”
这一声,如烈火点燃青年心头战意。他双目赤红,剑势暴涨,身影快如惊雷,剑光划破夜空,宛如虹霓贯日。
战局陡然逆转!
忽地,青年暴喝一声,体内真气轰然爆发,一记凌厉剑罡脱手而出,直取黑袍人心口!
黑袍人瞳孔猛缩,仓促闪避,可那剑气竟似有灵性,紧追不舍,最终狠狠贯入其胸膛!
“噗——”鲜血狂喷,黑袍人踉跄后退,面如金纸,重重摔落在地,气息微弱,命悬一线。
青年喘着粗气,迅速回身扶稳赵寒,警惕盯着地上之人。
黑袍人挣扎睁眼,望着眼前的二人,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就在此刻,赵寒忽然动了。
他闭目凝神,体内真气运转一周,竟将毒素强行镇压。眼神清明,气势复苏,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黑袍人身前,一脚踩在其胸口。
“哼,废物。”
“少废话,绑了。”赵寒冷冷下令。
青年应声而动,取出绳索将黑袍人牢牢捆住,又探了脉搏,确认其彻底昏死过去。
“陛下,接下来如何?”青年低声询问。
赵寒眉峰紧锁,望向林外:“先离开这儿。敌人不会只派这些人,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青年颔首,拉着赵寒疾掠而出,身形如风,划破林间夜色。
不多时,二人已远离密林深处,在山坳处寻得一处隐秘洞窟,暂作栖身之所。
洞内,青年动作利落,布下数道机关陷阱,石缝藏刃,绳索伏线,防的正是那阴魂不散的追杀。
安顿妥当,赵寒盘膝而坐,从怀中取出药瓶,倒出一枚丹药吞下,闭目调息。
片刻后,他缓缓睁眼,吐纳如龙吟,唇角微扬,一抹笑意悄然浮现。
一场血战过后,伤势虽未痊愈,但功力已恢复五六成,九流巅峰的实力已然可施。
他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身旁青年身上,淡淡开口:“你,到底是谁?”
话音未落,心头却是一震。眼前这人,竟是大齐镇南王府二公子,专程前来护驾——李元华竟在他危难之际现身,还跪地叩拜,赵寒心中不禁泛起暖意。
“李元华?你是大齐王子?”他声音微沉,难掩诧异。
“正是。”李元华拱手俯身,“启禀陛下,臣乃镇南王府二公子,奉父王之命,星夜来援,护驾于危局。”
第274章 北凉王徐啸端坐龙椅
赵寒眸光一闪,赞许之意浮于眼底。他凝视此人,语带嘉许:“临危不惧,挺身而出,不愧为将门之后,王族之胄。”
李元华当即跪地叩首:“谢陛下赞誉!臣愿肝脑涂地,保陛下周全!”
赵寒抬手扶起,语气肃然:“不必多礼。敌势未除,我们同舟共济。自此以后,你便是我离阳王朝上宾,与我共守江山!”
李元华眼中泛光,重重点头:“臣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两人对视,无需多言,心志早已相通。前路荆棘遍布,杀机四伏,但他们已决定并肩而行,共赴风雨。
洞中烛火摇曳,他们开始谋划下一步行动——直取北凉,剿灭叛军,力挽狂澜。
当夜,皓月当空,银辉洒落。二人一前一后,踏月而行,衣袂翻飞,背影坚定如铁。
身后是破碎山河的希望,前方是未知凶险的征途。
风起,星动,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步履铿锵,信念如磐。
赵寒默念:“逍遥王之路,今日启程!”
李元华握紧长枪,眼神坚毅:“镇南王之子,誓守王朝荣光!”
誓言随风飘荡,在寂静夜里回响,仿佛命运的号角已然吹响。
前路艰险重重,但他们胸中无畏。只要并肩同行,便无所惧,纵有千军万马,亦要踏破山河。
二人疾行至北凉王宫,脚步不停,直逼寝殿。寒风刺骨,月色惨白,天地仿佛也为这场对决屏息。
宫门洞开,檀香幽幽,灯火昏黄,大殿静得吓人。
北凉王徐啸端坐龙椅,目光森寒,如刀般扫过二人。
他冷笑出声:“呵,原来是离阳的逍遥王爷,还有大齐的小王子,竟敢闯我北凉王府?活得不耐烦了?”
赵寒冷眼相对,语气如冰:“徐啸,你罪行累累,天怒人怨。今日,我亲来清算,送你归西!”
“放肆!”北凉王暴怒拍案,“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刹那间,殿外涌出数十护卫,刀光出鞘,杀气腾腾扑向二人。
赵寒冷哼一声,身影骤闪,快若惊雷。刀出如电,血花四溅,惨叫接连响起,敌人纷纷倒地。
李元华亦不退让,长枪舞动,如龙卷狂沙,枪锋撕裂空气,剑气纵横,发出刺耳锐鸣。
徐啸瞳孔一缩,满脸惊疑——这两个年轻人,竟能以一敌众,威势惊人!
赵寒主攻,李元华策应,二人配合无间,宛若双星共舞。剑影交错,枪光如雨,整个宫殿沦为战场。
他们的身影在火光中穿梭,攻势如潮,守御如山,俨然一对不可撼动的铁壁铜墙。
北凉王的亲卫接连倒下,宫中血流成河,哀嚎遍地。徐啸见状,怒火冲顶,眸光一厉,手中宝剑骤然出鞘。
他身如惊雷,剑若电光,杀意凛冽,宛如修罗临世。赵寒与李元华对视一眼,毫不退让,各自祭出绝学,迎战而上。
剑气纵横,枪影如龙,招招致命,势势夺魂。宫殿顷刻化作修罗场,石柱崩塌,龙椅粉碎,狂风卷着血腥在殿内翻涌,杀机四伏。
赵寒心头烈焰燃烧——这一战,关乎离阳王朝生死存亡,他必须赢!
李元华眼神一凝,真气爆发,长枪舞动间幻出万千枪影,封锁四方虚空,将徐啸逼入重围。
数个回合交锋后,赵寒瞳孔微缩——徐啸的实力远超预料,先前竟还藏了底牌?
他心头警铃大作,已做好血战至死的准备。
北凉王冷笑一声,剑光暴涨,直取李元华咽喉。
铛!
赵寒横剑拦下这记杀招,身形一震,踉跄后退。
徐啸步步紧逼,剑势霸道凶猛,剑风呼啸撕裂空气。李元华拼死阻截,三人缠斗不休,战局胶着。
就在此刻,赵寒余光扫过远处宫墙——一丝异响悄然传来。
“……有埋伏?”
他眸光骤冷,心底掠过一抹寒意。
下一瞬,宫墙后黑影暴起,数十名蒙面死士现身,弓弦齐拉,箭雨破空而来,尖啸刺耳!
咻咻咻!
赵寒疾闪避让,却仍被一箭贯穿左臂,鲜血喷涌,剧痛令他几乎跪倒。李元华心急如焚,却被缠住脱身不得。
“哈哈哈!”北凉王仰天狂笑,“赵寒,你不是挺能耐吗?现在怎么像个刺猬一样被人射得满身是洞?”
赵寒冷目如刀:“北凉王,你卑劣无耻,背信弃义!”
“哦?”北凉王挑眉轻笑,“你说什么?”
“根本就没有瘟疫!你早有篡位之心,把我们骗来王府,不只是为了散播病毒,更是要借机铲除我们,趁乱夺权!”
“放屁!”北凉王脸色骤变,面容扭曲,咆哮如兽:“本王何曾图谋皇位!”
“你还敢狡辩?”赵寒冷笑回击,“徐啸,你敢说你从未觊觎过这江山?”
李元华闻言猛然醒悟——原来这一切都是局!
他们被诱入王府,北凉王早已布下杀阵,不但屠戮无辜,还想借“瘟疫”之名除掉他们二人!
其心可诛,罪无可赦!
李元华怒火焚心,恨不得将徐啸碎尸万段。
徐啸勃然大怒,厉声吼道:“给本王拿下赵寒、李元华!”
数名侍卫蜂拥而上,刀剑齐落,杀机森然。
赵寒浴血奋战,奈何寡不敌众,右臂再遭重创,动作迟滞,渐落下风。李元华更是惨烈,身上连中数剑,衣袍尽染,摇摇欲坠。
北凉王冷冷下令:“活捉他们。”
侍卫应声扑上。
“休伤吾师!”
一道少年身影突然跃出,拔刀挡在李元华身前。李元华心头巨震,震惊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他是谁?
竟愿为自己挡刀?
“找死!”侍卫怒喝,挥剑劈下。
少年面无惧色,举剑硬撼。
叮!
火星迸溅,少年被一脚踹飞,口吐鲜血,重伤倒地。
“师父快走!徒儿先走一步!”他挣扎起身,提剑再度冲向敌人。浑身浴血,双目赤红,如一头濒死反扑的野兽。
侍卫狞笑,抬腿直踢其头颅。
嘭!
一柄利剑横空架住脚踝,剑尖穿透骨肉,钉死其足,动弹不得。
“师父快逃,我来拖住他们!”少年嘶声怒吼。
侍卫面孔扭曲,咬牙切齿:“小杂种,老子宰了你!”
他拔剑怒斩,寒光落下。
砰——!
第275章 西燕来得未免太巧了
忽地,宫门外炸开一声巨响,轰然震动,似是城楼方向传来爆炸,天地为之一颤。
一名将军策马狂奔,直冲宫殿,嘶声大吼:“陛下!大事不好!西燕大军已破城门,杀进皇城了!”
北凉王徐啸脸色铁青,眸光如刀。
西燕来得未免太巧了!
他冷哼一声,寒声道:“本王早有预料。来人,随我去御林军大营,护驾!”
御林军大营,五千精锐禁军驻守于此。
徐啸亲率铁血之师,火速驰援战场。
可等他们赶到时——皇城早已失守。
赵寒带着残存的护卫,拼死堵在宫门前,剑锋染血,衣袍尽裂。
但西燕大军势如潮涌,悍不畏死,如同猛虎扑群羊,攻势凶猛至极。
赵寒节节败退,身边兄弟接连倒下。
原本数十人的死士,如今只剩十二人,个个带伤,喘息如雷。
“撤吧。”赵寒望着仅存的亲信,声音沙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众人沉默,眼中却燃着悲壮的火。
“师傅,保重!”一名护卫抱拳,语气决绝。
“嗯。”赵寒轻点头,嘴角微扬,笑意却藏不住心疼。
众人转身欲退。
忽然——
咻咻咻!
箭雨倾盆而落!
噗噗噗——
血花四溅,尸体接二连三栽倒在地。
“什么情况?”赵寒瞳孔一缩,猛然回头。
街角处,数辆马车横陈,车上插满羽箭,鲜血顺着车沿滴落,将青石街道染成暗红。
……
十几具尸身倒在车边,皆是被强弩贯穿头颅、胸膛,死状凄厉。
“是西燕的人!他们追杀了过来!”一名护卫脸色惨白,嘶喊道:“师父,您快走!我们拖住他们!”
赵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冷静问道:“你们……见过这个女子吗?”
他摊开一幅画卷递出。
护卫凝神细看,眉头紧锁,摇头:“从未见过。师傅,她是谁……?”
赵寒收回画卷,指尖轻轻抚过画中人。
那女子眉眼如画,清冷似雪,一袭白衣胜霜,手持长剑,剑锋泛寒,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邪祟。
“她是我的谁?”赵寒喃喃自语,眼中掠过一丝迷茫与震动。
“她……”护卫迟疑片刻,低声开口,“是您的义妹,赵雅。”
赵雅?义妹?
赵寒心头猛地一震。
他怎会记得自己有个义妹?家中从未提过此人……
“赵雅……”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唤起一段尘封的记忆。
突然,胸口一阵剧痛,喉间一甜,几乎呕出血来。
“师父!您怎么了?”护卫惊呼。
赵寒摆手,咳了几声,缓缓道:“无事……我想起来了……她确实是我的义妹。”
当年,他曾救下一个被弃路边的女孩。
那孩子天生痴傻,无人肯收。
他将她送医救治,亲自教她说话走路,一点一滴唤醒她的灵智。
待她恢复后,便送还家人。
可那女孩始终认不出他,只当他是恩人,每次叫他都叫错了称呼。
可每当听到那一声声错唤,赵寒心中反而暖意翻涌——像做了一件真正值得的事。
“师父,快走!”护卫催促。
他们不舍,却更怕他死在这里。
“我答应过要护她周全。”赵寒冷声道,握紧手中长剑,“今日若不救她出去,我对不起她父母!”
话音未落,西燕士兵已如狼群般杀到!
寡不敌众,护卫越战越少,血染长街,眼看即将覆灭。
赵寒双目赤红,正欲拼死一搏——
九龙真气已在经脉中奔腾!
他是离阳王朝的王爷,岂能葬身于这群乱军之手!
可就在他欲出手之际——
一道身影倏然闪现!
挡在他身前。
“你是谁?”赵寒愕然。
眼前女子容颜绝世,身姿曼妙,一袭淡紫长裙随风轻扬,肤若凝脂,眸如秋水,冷得不像凡人。
……
她负手而立,目光淡漠地扫向冲来的敌军。
唰——
身形一闪,如鬼魅穿行。
剑光未出,人已收割性命。
冲在最前的西燕士兵,尽数倒地,咽喉断裂,死得干脆利落。
赵寒愣在原地。
“这姑娘……武功也太恐怖了。”他心头狂震。
女子淡淡瞥他一眼,语气清冷:“啰嗦什么?你的人我帮你清了,咱们两清。”
赵寒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赵寒一愣,脑子瞬间空白。
这女人,居然是来帮他的?
女子冷眸轻扫,语气清冷:“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叫秦霜。”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掠起,翻入宫墙——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仿佛从未来过。
西燕王朝,金銮宝殿。
李元昊端坐龙椅,威仪凛然。殿下列阵三百万铁甲精兵,杀气冲霄,肃杀如霜。
铁木将军单膝跪地,嗓音沙哑却沉稳:“陛下,属下已亲自搜遍全宫,叛贼尽数困于密室之中。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瓮中捉鳖,无一漏网。”
李元昊眉峰微蹙,目光如刀般落在铁木脸上。此人老谋深算,从不妄言。可此刻局势,透着诡异。
“你确定,他们没在朕的眼皮底下溜了?”他声音压低,却带着雷霆之威。
“绝无可能!”铁木抱拳,脊背挺直,“四面围死,飞鸟难渡。哪怕一只蚊子,也别想逃出宫门!”
李元昊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燃起寒焰:“那就——动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都不许放过!”
“遵旨!”
铁木领命转身,大军轰然开拔,直扑密室。整个大殿紧绷如弓,兵戈出鞘,战意沸腾,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
就在此刻——
“哒!哒!哒!”
急促马蹄声撕裂寂静,一名斥候浑身浴血冲入殿中,扑通跪倒,几乎喘不上气:
“陛下……大事不好!西燕军破城了!正往皇城杀来!”
“什么?!”
李元昊猛地站起,脸色骤变,青得如同铁铸。惊怒交加之下,指尖都在发颤。
他南征数月,损兵折将,先失荆州,再丢郡县,如今连都城都要沦陷?!
“传令全军——即刻布防!死守皇城!谁敢放敌入内,斩立决!”他吼声如雷,字字带血。
铁木立刻传令,整座金銮殿瞬间炸开,将士奔走,铠甲铿锵,大战一触即发。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女声划破喧嚣:
第276章 让我助您一臂之力
“皇上,让我助您一臂之力。”
所有人齐刷回头——
只见殿门口,一名女子缓步而来。
紫裙曳地,风不起波,却自带光华。容颜绝世,气质出尘,宛如九天谪仙临凡。
李元昊瞳孔微缩,心头一震。这等人物,竟在此时现身?
“我是秦霜。”她微微颔首,眸光冷冽如霜,却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李元昊略一迟疑,但眼下危局,哪还容得犹豫?当即点头:“准。”
话音刚落,秦霜便动了。
她不动则已,一动惊鸿。身形似舞非舞,每一步踏出,脚下白玉应声崩裂,蛛网蔓延。
衣袂翻飞间,天地骤变——
轰!!!
狂风凭空炸起,席卷八方!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如涟漪荡开,所过之处,西燕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血肉横飞,化作漫天红雾!
短短几息,数十精锐尽数湮灭,尸骨无存。
……
“好强……”赵寒瞳孔剧烈收缩。
这女人的实力,恐怕与他相差无几!更可怕的是——她的武学路数,竟与他如出一辙!
这怎么可能?!
莫非……她是自己人?
念头刚起,他立刻否决。
若为卧底,怎会如此高调现身?分明是受人指使,或被胁迫而来。
虽强,但孤身一人,不足为惧。真正麻烦的,是那两位王叔——武功狠辣,心如蛇蝎,才是大患!
“撤!”赵寒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命令一出,全场骚动。
“快跑!有刺客——”
凄厉惨叫划破宫墙——一位王叔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泉般溅洒。
“杀!!”赵寒暴喝。
亲卫蜂拥而出,杀声震天。
李元昊面色阴沉如墨。亲征南境数月,败绩连连——荆州丢了大半,郡县接连陷落,如今连皇城都被端了!
窝火!憋屈!怒不可遏!
“杀尽敌寇!”李元昊一声暴喝,提刀率着御林军猛扑而出。
铁木将军也是狠人一个,拔刀就冲,眼神凶悍如狼。他早听说西燕国师深不可测,若今日不除,往后怕是夜夜难安。
秦霜边战边察,目光如电扫过四周。
忽见数道黑影自暗处疾掠而出,鬼魅般扑向李元昊的亲卫,刀光一闪,血花飞溅。她心头一凛——有高手正悄然逼近金銮殿!
电光火石间,她脑中念头飞转:不能再拖!必须速战速决,拿下铁木!否则等另外两位王叔腾出身来,三面夹击,她必败无疑!
心念一定,秦霜骤然收势,身形疾退,不再进攻。
铁木一怔,脱口喊道:“陛下小心!”
话音未落,秦霜掌势突起,一记重拍直轰其胸!
轰——!
掌风怒卷,似远古巨象踏地咆哮,音浪炸裂,震得铁木耳膜欲裂。
“噗!”
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出去,肩胛骨塌陷如碎石,重重砸在阶下,再也动弹不得。
铁木满脸惊恐,胸口剧痛钻心,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这女人……竟强到这种地步?我竟连她一掌都接不住?
“陛下恕罪,臣救驾来迟!”一道苍老却浑厚的声音划破战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殿外白影一闪,快若惊鸿,落地时已立于李元昊身侧。
“杨王叔!”赵寒双目放光,惊喜交加。
那白衣老者正是当朝镇南王、杨玄感,字伯业,皇族二代嫡脉,曾力挺太子建文帝登基,朝野敬仰。江湖上称他“白袍剑圣”,侠名远播,威震八方。
此刻,他双眸如刀,寒光四射,死死锁定秦霜。
他认得她——当年在南楚,有个女子一掌轰杀王室宗亲,手段狠辣,震惊天下。那人,便是秦王最宠爱的女儿,秦霜!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女煞星竟敢潜入西燕皇宫,混进核心禁地!
杨玄感脸色阴沉如铁,杀意翻涌:“好个妖女,今日若让你活着离开,我杨玄感便枉为王族!”
说罢,右手猛然探出,凌空一抓!
呜——!
尖锐破空之声撕裂空气,无形气劲以掌心为源,层层荡开,如涟漪化作惊涛。
秦霜眉峰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波动之中,竟隐含某种奇异韵律,令人心神微颤。
不容她细想,杨玄感已然欺近,左掌翻起,如苍鹰扑兔,迅猛绝伦!
与此同时,战场另一端,大雪龙骑如暴风雪般杀至。
这支离阳王朝最强骑兵,人人骑乘通体雪白的战马,铠甲森然,长矛如林,冲锋之时宛如冰原利刃,直插敌阵心脏。
赵寒坐镇中央,一身龙袍猎猎,金甲耀目,手中宝剑寒光流转,骑术超凡,气势如神临尘世。
杨玄感眼角一跳——他知道赵寒不好惹。大雪龙骑之名早已响彻大陆,所向披靡,每一骑都是百战精锐,铁血铸成。
“杀!”
赵寒一声令下,千骑齐发,大地震颤,矛锋破空,声势骇人。
李元昊面色骤变,望着那席卷而来的钢铁洪流,心头猛地一沉——若被冲垮阵型,全军覆没只在顷刻!
“护驾!”他怒吼咆哮,亲卫蜂拥而上,他自己更是提刀直冲赵寒,誓要斩敌将于马前!
赵寒眸光一冷,策马迎上,剑光乍现,如闪电劈开黑夜。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剑走轻灵,刀沉霸道,招招致命,攻势如潮。
李元昊牙关紧咬,赵寒身上那股霸烈气息压迫而来,让他心中首次泛起忌惮。
而另一边,杨玄感与秦霜也已短兵相接。
掌风呼啸,气劲横扫,杨玄感攻势如狂涛,誓要将秦霜镇压;秦霜则以巧破力,身法飘忽,柔中带刚,反击每每出人意料。
整座战场硝烟弥漫,血腥扑鼻,刀光纵横,马蹄轰鸣,杀声震天。
赵寒与李元昊的对决惊心动魄,每一击皆牵动战局;而杨玄感与秦霜的交锋,更是暗流汹涌,胜负难料。
这一战,注定改写风云。
就在此时,一声龙吟撕裂长空,金光炸裂天际,一条巨龙自云端俯冲而下,龙躯盘旋如天河倒挂,龙啸震得大地颤抖,仿佛真神临凡。
赵寒端坐龙背,目光如炬,龙瞳深处流转着智慧与威压。他手中长剑一指,剑锋直指敌军核心。
第277章 离阳王朝的荣光再度点燃
“大雪龙骑,听我号令——冲锋!”
话音未落,声浪已如惊雷滚过战场,裹挟着千钧气势,震慑四方。
刹那间,大雪龙骑应声而动,铁甲成锋,蹄声如雷,化作一道撕裂战线的利刃,直插敌阵心脏。巨龙腾空怒吼,双翼掀起狂风,苍穹为之变色,战局瞬间崩塌。
李元昊节节败退,杨玄感与秦霜也被逼入绝境,毫无还手之力。大雪龙骑所过之处,血染黄沙,无人可挡。每一骑皆似战神附体,杀意沸腾,战力通天。
硝烟散去,战场上唯余赵寒立于龙首,傲视八荒。四野死寂,唯有风卷残旗。他眸中寒光微闪,胜利的火焰在瞳底悄然燃烧。
离阳王朝的荣光再度点燃,而赵寒,这位逍遥王,以一手逆转乾坤之姿,彰显出无上霸主的气魄与决断。
……
这一战,惊世骇俗,他再次用实力宣告:谁才是这乱世真正的主宰。
众人仰望,眼中再无轻视,只剩敬畏与狂热。在他们心中,赵寒早已不只是那位闲云野鹤的王爷,而是执掌生死、引领时代的王者。
金甲披身,目光如电,他静坐龙脊,宛若天降战神,不容亵渎。
大雪龙骑环列四周,铁蹄踏地,声声如鼓,每一步都踩在敌人的胆寒之上,宣示着无敌之名。
赵寒深吸一口气,眸光深远。他知道,这场胜仗不是终点,而是序幕。离阳要真正崛起,还需更多谋略与铁血。
“将士们,今日之胜,不过开端。”他声音穿云裂石,“前方,还有更险的山,更狠的敌等着我们。”
回应他的,是震天动地的呐喊。大雪龙骑齐声高呼,眼中燃起不灭的忠诚与战意。他们愿随此人赴火海,踏尸山,只为那一句——“为国而战”。
“逍遥王!逍遥王!”
呼声如潮,士兵挥舞兵刃,热血沸腾,向那云端之上的身影致以最高敬意。
赵寒唇角微扬,眼神却愈发锐利。
“继续前行,为离阳的辉煌,杀出一条血路!”
话音落下,他猛然抬剑,直指远方黑暗。
“黑山贼——滚出来受死!今日,我要你们头颅落地,祭我军威!”
声浪滚滚,如怒涛压境,直冲敌营深处。
轰!
黑山军主营帐内,一道漆黑短枪破帐而出,撕裂空气,带着森然煞气。
黑山老妖,李元昊,踏空而出。
他立于战场边缘,目光阴冷如刀,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身影,恨意滔天,几乎凝成实质。
他是当年离阳城最凶悍的匪首,而他的儿子,却被赵寒亲手废去根基,沦为废人,生不如死。
这仇,积了十几年,早已深入骨髓。他暗中布子,命黑山军潜伏离阳各处,只为今日复仇。
“小杂种,竟敢闯我黑山寨?今日我不但要你命,更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黑山老妖嗓音沙哑,字字带血。
赵寒淡淡扫他一眼,语气平静得令人发疯:“哦?就怕你,不够格。”
“哈哈哈!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快?”李元昊狞笑,猛地一夹马腹,纵身暴起。
轰隆!
脚下地面寸寸崩裂,他如炮弹般激射而出,二十丈距离转瞬即至,一拳轰向赵寒面门,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赵寒瞳孔一缩,右手闪电拔出龙枪,斜肩挑刺,枪锋与拳劲狠狠对撞——
砰!
金铁交鸣,气浪炸开,砂石横飞。
蹬!蹬!蹬!
赵寒连退三步,脚印深陷地面。李元昊紧随而至,第二拳已然轰来,快如雷霆,不留丝毫喘息之机。
“杀!”
赵寒怒吼,体内气血轰然炸燃,九鼎镇狱劲与万象圣典同时催动,一掌拍出,天地为之色变。
赵寒虽仅有八品武者境界,但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浑厚得离谱,硬生生将修为差距给补了回来。别看他只是个八品武者,战斗力却稳稳压进八品武师的层次。
砰!
掌与拳悍然对撞,沉闷炸响撕裂空气,狂暴气劲如怒浪横扫,周遭士兵像稻草人般被掀飞出去,惨叫连连,不少人当场吐血倒地。
李元昊冷哼,脸色骤沉,眸光一缩,心头微震:这小子肉身竟强到这种地步?难怪连我儿都折在他手里。
他不再留手,真气灌注四肢百骸,拳头再度轰出,这一击比先前更猛、更狠,裹挟风雷之势直逼赵寒面门。
轰!
赵寒身形一晃,脚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终究还是站稳了。可李元昊早已欺身而上,五指如钩,一把攥住他胸前铠甲。
“给我——撕了它!”李元昊怒吼,臂膀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全身力量尽数爆发,仿佛要将那层护甲生生扯碎。
然而,铠甲纹丝不动,宛如铸铁浇铜,坚不可摧。
“嗯?”李元昊瞳孔一缩。他确信自己已用尽全力,可这小子穿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金缕玉衣?竟连他的全力一击都能扛下?
赵寒嘴角扬起一抹讥笑——果然是个莽夫。靠蛮力就想撕开我的铠?简直是痴心妄想。
“哈哈哈!”他仰天长啸,声浪滚滚,震得四周尘土飞扬。
下一瞬,他一手按住铠甲,猛然发力,竟单手将其卸下!手臂抡圆,铠甲化作一道黑影,携着破空烈焰狠狠砸向李元昊!
“什么?!”李元昊大惊失色,仓促闪避。反应不可谓不快,但仍慢了半拍。
轰隆!
铠甲擦着空气爆出火星,重重砸落在他身旁,大地龟裂,碎石四溅。他肩头被边缘扫中,皮开肉绽,鲜血缓缓渗出。
“这小子……竟然这么强?”李元昊心神巨震,第一次生出退意。
“杀你!”赵寒厉喝一声,长枪再举,杀意冲霄。
“找死!”黑山老妖怒发冲冠,锵然拔刀,纵身腾空,刀光如瀑斩向赵寒。
赵寒根本不理来势汹汹的刀锋,只管前冲,如战神临世。
左手五指成爪,凌空一扣,鹰喙般直取李元昊咽喉,杀机凛冽!
李元昊慌忙抬手格挡,却被赵寒一爪擒住腕骨——咔嚓!
脆响刺耳,右手腕瞬间扭曲,掌骨寸寸崩裂,整条手臂彻底废掉。
与此同时,赵寒右手游龙探出,长枪疾刺,直奔喉咙!
第278章 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一击
李元昊亡魂皆冒,拼命后撤,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一击。可惜——还是晚了!
哧啦!
枪尖贯入胸膛,殷红血花冲天而起。
噗通!
他重重摔落尘埃,双目圆睁,满脸惊骇与不甘。堂堂七品武师,竟被一个他曾视为蝼蚁的废物逼至绝境,毫无还手之力?
“我……怎么会输?”李元昊眼神涣散,意识模糊,“我不信……我不信啊!”
“父亲!!”他儿子目睹惨状,悲愤交加,疯了一样扑上来,挥拳乱砸,嘶声咆哮:“杂种!我要你偿命!我要你偿命!”
“滚!”赵寒冷喝,鞭腿横扫,一脚将他踹飞数丈。旋即转身,枪尖直指李元昊,声音冰冷如霜:
“我说过,必杀你。今日,我要用你的人头祭旗,告慰我爹娘在天之灵!”
唰!
枪光如电,划破长空。
噗嗤!
血雾喷涌!
李元昊双手捂住腹部,跪倒在地,瞳孔失焦。肠肚似被绞成烂絮,剧痛如万针穿心。
“父亲……别走……孩儿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啊!”他儿子跪地嚎哭,声泪俱下。
李家本是大夏皇族宗室,显赫一时。先祖执掌禁军,权倾朝野。可其兄李元忠勾结外敌,弑君篡政,罪不容诛,终伏法于午门。
而李元昊,不过是私生庶子,宗族不容,逐出门墙,孤苦无依。迫于生计,投身魔门,创立黑羽盟,图谋东山再起。
可惜,命不由人。
赵寒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望着他,语气淡漠如雪:
“你不配姓李。死,是你唯一的归宿。”
说罢,长枪抽出,鲜血顺着枪刃滴落,染红了他的衣襟。
“李元昊!”黑山老妖怒吼如雷,双目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的儿子,竟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斩杀!
“小杂种,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他牙关紧咬,周身煞气翻涌,恨不得一掌将赵寒拍成肉泥。
“黑山,住手!”一声断喝自天际炸响,如洪钟大吕,震得群山回荡。
话音未落,一道白衣身影破空而来,衣袂翻飞,宛若仙临。转瞬之间,那人已立于场中,气势如渊,压得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二叔公!”李元昊见到来人,眼中燃起希望之光——正是李氏老祖,李清河!
李清河负手而立,眉宇冷峻,目光如冰刃扫过全场,落在赵寒与黑山老妖身上,不带一丝温度。他身形挺拔如松,一身威压,仿若天地主宰。
“元昊,何至于此?”他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透骨,冷得令人窒息。
李元昊却不退半步,眼中恨意滔天,嘶声道:“老祖!为孩儿报仇!杀了这个孽畜!”
他指尖直指赵寒,眸中似有烈焰焚心。
赵寒却岿然不动,脊背笔直,眼神如铁,冷冷迎上李清河的注视:“李清河,你李家盘踞此地百年,根深蒂固。而我,不过是个闲散王爷。你真要为了个私生子,亲手斩断自家血脉?”
李清河眸光微闪,心头一震。这话如针,刺进他心底最深处。
可他是老祖,是族魂,容不得半分亵渎。
“元昊,你是李家人,却背宗叛道,勾结外敌,祸乱边疆。”他声落如判官宣刑,手中长剑缓缓抬起,寒光映面,“今日,我代祖宗执家法。”
李元昊脸色惨白,眼中掠过绝望,但下一瞬,他仰头冷笑,昂首挺胸:“老祖,我宁负宗祠,不负父仇!来吧!”
话毕,他提刀前冲,直迎剑锋。
“铛——!”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两股浩瀚灵力轰然对撞,剑气撕裂长空,如龙卷腾跃,狂风呼啸。
赵寒静立一旁,眸色幽深。他望着那道倔强的身影,心中竟泛起一丝动容。李元昊虽出身卑微,却是条汉子,为父仇,敢逆天而行。
战局愈演愈烈,刀光剑影交织成网。李清河剑势凌厉,招招夺命,每一击皆蕴千钧之势;李元昊则凭一口气死战不退,伤痕累累,仍死死支撑。
赵寒默然凝视,心中明悟:这一战,不只是生死之争,更是李家未来的抉择。
忽地,一声清越剑鸣划破苍穹!
李清河骤然变招,剑势如暴雨倾盆,瞬息间封死所有退路,直取李元昊咽喉!
李元昊瞳孔骤缩,知道此剑若中,必死无疑。但他不闪不避,横刀胸前,准备以命换命。
就在剑尖触体刹那——
一道身影暴起!
赵寒一步踏出,挡在李元昊身前!
“当——!”
剑锋入体,鲜血狂飙,如红莲绽放。滚烫的血洒在李元昊脸上,温热,刺痛。
“赵寒!!”他双目赤裂,泪如雨下。
赵寒未曾回头,只望着李清河,嘴角扬起一抹淡笑:“你输了。”
李清河眸底寒光暴涨,冷笑着吐出一字:“是,我输了。赵寒,你的确狠。但今日你护他,明日我李家必百倍奉还!血债,永难清!”
“呵。”赵寒轻笑,声音沙哑却坚定,“既然动手,就没想过活着收手。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早些结果了他。”
“幼稚。”李清河忽然阴笑,眼神陡然森然,“你以为,我会真的认输?”
语落刹那,他猛然抬掌,一掌拍向李元昊天灵!
“轰——!”
魂飞魄散,形神俱灭。李元昊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作青烟,消散于风中。
“死了……”赵寒眉头微蹙,心底轻叹。
黑山老妖眼睁睁看着亲子魂灭,怒火焚心,咆哮如兽:“李清河!你找死!”
他身影一闪,直扑李清河,杀意冲霄。
赵寒一步横移,拦在前方,淡淡道:“打完这场,再算账。”
黑山老妖猛然顿住,双眼怨毒如蛇,死死盯着赵寒:“别忘了,这是黑风岭!我五万精兵随时可踏平你这小小郡守府!”
赵寒轻笑摇头:“李清河这次可不简单,不仅搬来了黑风岭五万铁骑,连白莲教的圣女都请动了!你说——她若出手,你们还有几分成算?”
黑山老妖瞳孔骤然一缩,仿佛被雷霆劈中。
白莲教,名震天下,势力深不可测。而那圣女更是个狠角色,曾孤身杀入魔门总坛,一刀斩落两百零八颗魔头,血染长阶,威名如雷贯耳。
第279章 指尖发力,玉石碎裂
虽为女子,却比无数男儿更霸道。白莲圣母之名,足以让江湖宵小闻风丧胆。
“该死!”黑山老妖牙关紧咬,眼中怒火翻涌。李清河竟请来这尊煞神坐镇,简直是给他布下绝杀之局!
但下一瞬,他嘴角咧开,露出一抹狰狞笑意:“呵……就算她来了,老夫也照杀不误!”
“哦?”赵寒挑眉,“你还藏着底牌?”
“嘿嘿,你且睁大眼看!”黑山老妖阴笑着,从袖中掏出一块漆黑如墨的玉石。
指尖发力,玉石碎裂。
轰——!
一道赤焰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成一朵巨大火莲,花瓣层层绽开,宛如地狱盛开的彼岸花。
天地震颤,山峦摇晃,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滔天威压。
刹那间,苍穹撕裂,乌云翻滚,万道紫雷自九天劈落,尽数轰在黑山老妖身上!
电光缠绕,雷蛇狂舞,他立于雷霆中心,宛若雷神降世,仰天长啸:“哈哈哈!区区雷劫,也想灭我?老夫乃雷灵转生,天生御雷,这天地之威,反是我养分!”
赵寒眼神微凝,终于明白过来。
雷灵,上古传说中的先天雷兽,生于天罚之中,掌控雷霆本源。此等存在,肉身堪比神兵,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此刻,密集如雨的紫色雷电疯狂轰击其身,皮肤龟裂、青烟直冒,可每一道雷霆落下,都被他躯体吞噬炼化,反而助长其势!
“看到了吗?”黑山老妖狂笑睥睨,衣袍猎猎,“我这雷灵之躯,万法不侵!你们——不过蝼蚁罢了!想杀我?做梦!”
“是吗?”赵寒忽然轻笑出声,眸光微闪,“李清河,还记得你初入白云城时,我交给你的那件东西吗?”
李清河心头一震,脑海中猛然浮现那个古朴葫芦——当时赵寒只说一句:“危急时刻,便可启用。”
“莫非……”他瞳孔剧张,声音都在颤抖。
“呵呵。”赵寒唇角微扬,语带讥讽,“那是朕亲手炼制的‘烈焰焚仙葫’,专克雷灵血脉——你说,巧不巧?”
话音未落,李清河脸色刷地惨白:“赵寒!你早有准备!”
只见赵寒轻轻一吹,身后虚空骤然炸裂,一团炽烈火焰腾空而起,如同远古凶兽苏醒,咆哮而出!
烈焰席卷四方,瞬间吞没整片山谷,火浪翻滚,热浪逼人,空气都被点燃!
黑山老妖脸上的狂傲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不可能!雷灵不灭,怎会……怎会被火所克!”
可回应他的,只有舔舐肌肤的灼热火舌。
惨叫响起,凄厉刺耳。他在火海中翻滚挣扎,身躯扭曲变形,皮肉焦黑脱落,最终化作一捧灰烬,随风飘散。
天地重归寂静,唯有余火噼啪作响。
赵寒静静伫立,神色淡漠,仿佛刚才抹杀一尊巨擘,不过是拂去肩头尘埃。
他知道,这一战,是为了守住白云城,护住万千黎民。
火光映照下,李清河望着那一袭挺拔身影,心中震撼难平,敬畏如潮。
赵寒转身,淡淡一笑:“结束了。黑风岭,再不足为患。”
李清河双膝一弯,深深叩拜:“多谢王爷援手,白云城上下,永铭此恩!”
赵寒伸手扶起:“不必多礼。你是朕的臂膀,今后这方土地,由你我共守。”
李清河抬头,目光坚毅如铁:“是,王爷!”
火光摇曳,两人身影交叠,宛如大地脊梁。
待烟火散尽,百姓们怯怯走出屋舍,望向山谷方向。当看到赵寒与李清河安然立于废墟之上,眼中顿时涌出泪光。
他们知道,灾难已过。
而在他们心中,那个沉默的身影,早已是救世之主。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在白云城百姓含泪跪拜的山呼之中,赵寒登临帝位,正式加冕为新一代汉武大帝。
这个世界的命运,自他穿越而来那日起,便已彻底改写。
他并未急着立国号、定礼制,而是挥师北上,连克重镇,席卷城池,掠夺天下财货。这些金银粮草,在他手中不是终点,而是变强的燃料——只为充盈离阳国库,铸就无匹国力。
五年转瞬,铁蹄踏破万里疆土。赵寒麾下大军所向披靡,如龙腾九霄,横扫离阳四境之敌,江山稳固如磐石。
然而,这五年里,北凉王徐啸与其子徐丰年却愈发猖狂,屡次犯境挑衅,劫我边民,焚我屯堡,嚣张至极,终于点燃了赵寒心头怒火。
这一战,避无可避。
赵寒集结精锐,誓要一战平北凉,扬我国威。大军整列,黑甲如墨,战旗猎猎,杀气直冲云霄。
出征当日,他立于城楼之上,俯瞰千军万马,胸中豪情翻涌,仿佛天地尽在掌中。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直指北方苍茫大地。
“北凉——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几分能耐!”
话音未落,战鼓轰鸣,号角撕裂长空。赵寒翻身上马,龙袍猎猎,手握寒光凛冽的宝剑,英姿勃发,气势如虹。
而北境那边,徐啸与徐丰年早已布阵以待。得知离阳大军压境,他们非但不惧,反而冷笑连连,摆开决战之势。
当离阳铁骑踏入北凉地界,徐啸父子亲率数倍兵力迎击而出。烽烟蔽日,刀剑交错,一场血战,就此爆发!
赵寒一马当先,如疾风贯阵,剑光似龙蛇游走,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雨纷飞。敌军尚未反应,已被斩落数十骑。
徐啸父子见状,怒吼出战,各自率领死士猛攻,誓要挡住这柄锋芒毕露的利刃。
战场上,杀声震野,铁骑奔腾如雷,刀光映血,惨烈非常。赵寒如入无人之境,一路冲杀,敌阵节节崩塌,溃不成形。
徐丰年脸色煞白,眼神惊惶,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
徐啸则咬牙切齿,长枪紧握,死死盯住赵寒,冷声喝道:“赵寒小儿,凭你这点蛮力,就想破我北凉铁壁?未免太天真了!”
话音刚落,军阵深处骤然爆发出震天喊杀!
刹那间,数千弓弩手从两侧伏兵中跃出,弯弓如满月,箭尖泛着幽蓝寒光——剧毒涂刃,专取性命!
赵寒瞳孔一缩,瞬间察觉危险。
“放箭!”
刹那,箭雨倾盆而下,密不透风,封锁所有退路!
第280章 数十名北凉士兵当场断臂残肢
“该死!”赵寒低骂一声,身形暴起,险之又险地腾空闪避。
咻咻咻——
箭矢擦身而过,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几支偏斜的利箭钉入后方士兵体内,顿时惨叫四起,哀嚎遍野。
他被困中央,四面皆敌,北凉大军层层围拢,如铁桶合围。
“哈哈哈!”徐啸仰天狂笑,手指赵寒,极尽嘲讽,“赵寒!你以为靠一身蛮力就能横扫天下?可笑至极!”
内心却不敢轻视——此子战力远超预料,若非早有埋伏,今日胜负难料。但他底牌未出,何惧之有?
“给朕杀!”
赵寒冷眸一闪,怒喝出声。脚尖一点,腾空而起,双手握剑,猛然劈落!
轰——!
剑气如雷霆坠地,地面炸裂,碎石飞溅。数十名北凉士兵当场断臂残肢,惨叫倒地,血流成河。
“混账!”徐啸目眦欲裂。
赵寒竟敢屠戮他亲兵,简直是往他心口捅刀!
“全军压上!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杀了他!”徐啸咆哮如雷。
“吼——!”
原本畏战的北凉士卒,在主将怒令之下疯狂扑上,如潮水般涌向赵寒,誓要将他乱刃分尸!
可惜,不过是送死罢了。
凡近身者,无一例外——或被剑光绞碎,或被掌力震毙,更有甚者,直接被劈成两截!鲜血喷涌,残肢横飞,尸骸堆积如山。
“杀!!”
徐啸眼见赵寒势如破竹,牙关紧咬,怒吼一声扑了上去,长枪如龙,直取赵寒咽喉。
“铛——!”
赵寒剑锋一荡,狠狠劈在枪身之上,火星四溅。他稳如山岳,纹丝不动,反倒是徐啸虎口崩裂,连退数步,脚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
“你……”徐啸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赵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赵寒立于风中,衣袍猎猎,眸光冷冽如霜,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还有招,尽管放马过来。”
徐啸脸色阴沉变幻,心底翻江倒海。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曾被自己踩在脚下的赵寒?
“赵寒!”他嘶声咆哮,气息猛然暴涨,周身气劲如怒涛翻涌,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头自地狱爬出的凶兽,戾气冲天。
轰!
一脚踏下,大地应声龟裂,碎石飞溅。他如炮弹般暴射而出,速度快到拖出一道残影,直逼赵寒面门。
长枪撕裂空气,煞气森然,枪影如林,将赵寒彻底笼罩。那一瞬,压迫感令人窒息。
赵寒却不慌不乱,剑光横掠,如月斩出。
“砰!”
劲气炸开,他身形微晃,徐啸却被震得踉跄后退,右手虎口彻底撕裂,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滑落。
赵寒提剑而立,剑尖轻颤,寒光流转,随时准备再度出手。
徐啸瞳孔猛缩,心头一寒,毫不犹豫收枪暴退——方才那一击他已拼尽全力,若再硬接一剑,恐怕骨头都要被震碎!
“撤!”他低吼出令。
北凉军闻令即动,迅速后撤,战旗猎猎,在烟尘中仓皇远去。
赵寒握剑伫立原地,目光追着那支溃退的军队,眉峰微蹙,眸底掠过一丝冷意与深思。
战场上硝烟未散,血腥味弥漫空中,尸骸遍野,残旗在风中摇曳。他沉默良久,心中并无半分喜悦。这场胜仗,代价太重。
姜泥、徐脂虎等妻妾早已避至安全处,远远望着战场,眼中写满担忧。她们知道,赵寒不只是她们的夫君,更是离阳王朝的脊梁,每一次出征,都是在生死边缘行走。
赵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杂绪。胜利不是终点,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他转身回营,立即着手部署战后事宜。
夜幕降临,他独自登上高岗,仰望星空。星河浩瀚,寂静璀璨,可他心中却波涛汹涌,忧思难平。
“逍遥王”三字听来潇洒,实则如枷锁加身。自由背后,是无尽的责任。他必须护住离阳江山,护住身边之人,更要护住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那是他的血脉,是未来的希望。
……
凯旋归来,赵寒踏入离阳皇宫,万民拥戴,百官跪迎。赵礼神色庄重,亲手将帝位相授。钟鼓齐鸣,朝堂沸腾,赵寒正式登基为帝。
加冕大典上,他册封姜泥为后。她身披凤袍,容颜绝世,步步生莲,恍若九天仙子临凡。
然而喜庆未歇,急报突至——北凉联合西燕,大军压境,兵锋直指离阳!
赵寒神色骤冷。这一战,注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凶险。
他当即下令全国动员,调集精锐,整军备战。整个王朝迅速进入战时状态,百姓响应号召,士气高昂。
北凉与西燕联军如暴风骤雨般杀来,铁骑滚滚,杀气滔天,目标直指皇宫。
赵寒亲率龙骑迎敌,战袍飞扬,宝剑在手,立于阵前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
“兄弟们!”他声震九霄,“今日我们死守离阳,誓卫家园!”
战鼓轰鸣,响彻天地;烽火燎空,映红星河。两军对垒,刀光剑影,血雨纷飞,大地染赤。
赵寒剑出如电,身似疾风,所过之处敌阵崩解,无人能挡。姜泥则坐镇后方,率领宫人救治伤员,稳住后援。
在这场生死厮杀中,时间仿佛凝固。每一剑挥出,都是为了守护;每一滴血落下,皆因信念不灭。
终于,最后一员敌将轰然倒地,鲜血染红黄沙,战场上的杀气如潮水般退去。北凉与西燕的残兵败将仓皇奔逃,溃不成军。离阳王朝,险胜!
赵寒立于尸山血海之间,眸光冷冽如刀。他一步踏出,身形冲天而起,霸道真气与九龙真气交织爆发,直冲云霄!天地色变,风云翻涌。
“吾乃离阳逍遥王——赵寒!”
他的声音如九天惊雷炸裂,滚滚压下,震得万人失语。
“尔等若不跪降,今日,便葬身火海,魂飞魄散!”
刹那间,敌军中炸开恐慌。
“快逃!逍遥王突破了!他……他已经踏入金丹境!”
“金丹老祖啊!南境之中屈指可数的存在,竟被我们撞上了?谁还想打?命不要了?”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快跑!别等死!”
军心彻底崩塌,北凉、西燕两军四散奔逃,如鸟兽溃林,再无战意。
第281章 龙首悍然撞击大地
赵寒冷笑,唇角勾起一抹嗜血弧度:“犯我离阳者,一个都别想走。”
他双手一引,九条漆黑蛟龙自虚空盘旋而出,龙躯蜿蜒,鳞甲森寒,利爪撕风,咆哮震天!每一口吐息皆是焚天烈焰,赤红火浪席卷苍穹,瞬间吞没整片战场!
“啊啊啊——!”
哀嚎连天,尸体如雨坠落。那火焰何其狂暴,连空气都被点燃,热浪灼皮裂骨,无人敢近其百步之内。
“轰!!”
九龙齐啸,猛然俯冲,龙首悍然撞击大地!
“轰隆隆——!”
地动山摇,仿佛十级地裂,尘土冲天,烟尘蔽日。大地崩裂成蛛网状,沟壑纵横。九条巨龙在废墟中翻腾盘旋,黑鳞映着火光,宛如九尊来自地狱的魔神,要将这世间吞噬殆尽。
赵寒立于九龙头顶,战袍猎猎,长发飞扬。他俯视众生,目光如炬,睥睨天下,宛如君临万界的帝王。那一身气势,足以令百将胆寒,千军伏首!
北凉、西燕将士望着那毁天灭地之景,心头仅存的勇气尽数化为绝望。他们终于明白——眼前之人,已非凡俗武夫,而是踏入金丹之境的真正强者!是他们仰望也无法触及的存在!
“投降!快投降!”
“求饶!我们愿意归顺!”
赵寒居高临下,声如雷霆贯耳:“识时务者,束手就擒,尚可留一线生机。否则——”
他抬手一指,九龙齐吼,烈焰再起,天地如熔炉,“便是灰飞烟灭!”
话音未落,九道火柱轰然喷射,精准贯穿敌阵核心。烈焰燎原,人马俱焚,惨叫不绝于耳。整个战场沦为炼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赵寒漠然扫视,眼中无悲无喜,唯有掌控一切的冷酷与畅快。此刻,他真切感受到力量的巅峰滋味。争霸天下,不再是一句空谈。逍遥王三字,从此不再是称号,而是令万邦颤栗的象征!
残军彻底瓦解,降者如潮。赵寒率龙骑趁势掩杀,铁蹄踏碎残旗,所向披靡。血雾弥漫中,无人能挡其锋芒。
高台上,姜泥静静凝望。她看着那立于九龙之巅的身影,眼底泛起光芒,心头滚烫。那是她的夫君,是她一生追随的男人。如今,他终于登临绝巅,成为一代霸主,举世无双!
硝烟散尽,唯余满地疮痍与垂死哀鸣。赵寒环顾四方,天地寂然,风云为之变色。这一战,他以一人之力,镇压两国联军,成就王者之名!
在九条蛟龙护佑之下,赵寒率龙骑凯旋回京。马蹄踏过宫门,百姓夹道相迎,敬畏如对神明。他的名字,注定铭刻史册,成为不朽传说。
自此,离阳王朝威名远播,逍遥王之名随九龙嘶吼响彻九州,化作千古神话,无人可及。
战争落幕。
赵寒端坐御座,面容沉静,眉宇间透着历经厮杀的沧桑,却依旧锐气逼人,双目如星,熠熠生辉。
“陛下。”女官缓步入殿,躬身禀报,“边关急报,北凉与西燕残部集结边境,意图反扑,请速派兵增援。”
赵寒轻点头,神色未动:“朕早知他们不会罢休。侵占我土,觊觎我城,当真以为朕好欺?”
他缓缓握拳,指节作响,眸中寒光一闪,杀意凛然。
“臣,愿往!”副帅李忠迈前一步,抱拳请命,声音铿锵。
李忠身形巍然,如铁塔般矗立,一身玄甲冷光流转,披肩短发随风猎猎,虬结的肌肉在铠甲下起伏如山峦,仿佛蕴藏着撕裂天地的狂暴力量,举手投足间尽显沉猛之势。
他是赵寒座下唯一的副帅,战力骇人,传闻一掌拍出,虎豹皆碎,豺狼断魂。骁勇无匹,百战建功,深得赵寒倚重,乃心腹中的心腹。
“爱卿辛苦了。”赵寒唇角微扬,语气淡然却透着笃定,“朕信你,必凯旋而归,不负所托。”
“陛下放心!”李忠抱拳沉喝,声若洪钟,“臣,绝不辱命!”
话音未落,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如刀削般决绝。
片刻后,五万铁蹄轰然开拔,踏起漫天黄沙,直扑前线——离阳王朝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
赵寒并未阻拦。李忠是他亲卫统领,追随多年,忠心早已刻进骨子里。他信他,如信自己。
但另一边,赵寒也早已布好后手。
北凉与西燕联手压境?在他眼里,不过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如今的他,早已脱胎换骨,修为突飞猛进,一举踏入金丹之境,战力翻倍暴涨,翻手便可覆灭千军。
更别提他手中握有的两张底牌——九条蛟龙腾霄,九柄长刀吞月,皆为灵器级法宝,珍贵无比,非生死关头,绝不轻动。
“叮!”
盘膝静修之际,脑海忽响清鸣,系统之声骤然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征服世界’!”
这任务,他蛰伏数载方才达成。目标只有一个——君临天下,唯我独尊!如今,终成现实!
系统提示再度浮现:“奖励发放:经验值+100,功德值+500。”
“不错。”赵寒嘴角轻勾,低语如风,“巅峰之路,又进一步。”
他闭目调息,静候捷报。
七日光阴如水流逝,李忠却迟迟未归。
赵寒眉心微蹙,心头隐隐浮起不安:“怎会耽搁至此?莫非……遇袭了?”
念头一起,冷意便生。
“北凉、西燕早有预谋?设局围杀李忠?”他眸光一凛,思绪电转。
当即下令情报司——
“派探子,火速潜入前线,查清战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时间缓缓爬行,焦躁如藤蔓缠心。
李忠于他,不止是副帅,更是生死与共的袍泽。此人若折,痛在心上。
正欲亲自披甲出征,一骑快马破空而来,尘土飞扬中,传令兵翻身下马,双手奉上密信。
赵寒一把夺过,拆封疾阅——
寥寥数字,字字如刀:
“陛下,李忠遭敌伏击,被困重围,亟待援救!速来!”
刹那间,赵寒眼中寒光炸裂,杀意如潮。
“点兵!”他一声令下,声震九霄,“龙骑军——全军出击!”
刹那间,离阳王朝震动,百姓奔走相告:逍遥王亲率铁骑驰援大将,何等气魄!一时之间,赵寒之名,响彻民间,声望登顶。
第282章 龙骑军抵达战场边缘
奔赴战场途中,赵寒面色冷峻,心如铁石。
他知道,此战必是血雨腥风,但他已无所顾忌——救李忠,哪怕踏平敌阵,也在所不惜!
终于,龙骑军抵达战场边缘。
眼前一幕,令赵寒瞳孔骤缩——
李忠部已被团团围死,阵型残破,节节溃退,鲜血染红大地,战旗倾颓如枯木。
他跃上高崖,冷眼俯瞰,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敌军层层叠叠,攻势如潮,可他的心,却静如深潭。
瞬息之间,战局洞悉。
他盯住敌阵薄弱一角,唇角扬起一抹冷笑。
“反击——开始!”
“龙骑军!”他怒吼出声,声如惊雷炸裂长空,“随我——冲!”
九柄长刀在手,刀气纵横,他如天神下凡,纵马冲锋。身后龙骑军气势如虹,似怒龙出渊,横扫千军!
敌军尚未反应,阵型已被撕裂,惨叫四起,溃不成军。
李忠抬头,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冲破硝烟而来,眼中陡然爆发出光芒——
那是希望,是救赎,是战神降临人间!
血雨纷飞,刀光撕裂长空,战场上杀气冲天,仿佛修罗地狱降临人间。赵寒身影如雷,纵身一跃便劈开敌阵,周身九条蛟龙化作惊世雷霆,轰然砸落,天地为之震颤。
敌军溃不成军,节节后退。李忠抓住战机,果断下令推进,稳扎稳打,以静制动,迅速扭转战局,反守为攻。
见李忠暂无性命之忧,赵寒心头微松,但眉宇间依旧凝着警惕。
这战场瞬息万变,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杀!”
一声怒吼炸响,赵寒再度杀入敌群。他的招式不花哨,却凌厉至极,宛如屠夫剁骨,干脆利落,人头滚滚落地。
龙骑军紧随其后,气势如虹,所过之处,敌人闻风丧胆。
李忠也在前线浴血搏杀,可他身边的亲卫却一个个倒下,人数越来越少。
赵寒目光一冷,当即传令——全军护送李忠撤往后方,不得有误!
半日鏖战,尘埃落定。赵寒大军势如破竹,杀得敌军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痛快!真是痛快!”
赵寒仰天大笑,豪气干云,随即下令清点战场,收拢残部。
尸山血海,满目疮痍。
赵寒一边巡视,一边命人将李忠抬进后营帐篷。
帐内,李忠躺在榻上,气息微弱。胸口塌陷,腹插数刃,浑身血迹斑斑,伤得几乎不成人形。若非他体魄惊人,早已命丧当场。
赵寒俯身探查,脸色越来越沉。
这伤……太重了。
筋脉尽碎,经络断裂,骨骼崩裂,整个人就像被彻底碾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残躯。
他沉默着,指尖轻轻拂过李忠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探查每一处创伤。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外涌,触之即痛。
“李忠,撑住。”赵寒低声道,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李忠艰难睁眼,脸上惨白如纸,却仍挤出一抹笑意:“逍遥王……这是我的命,我认,我不悔。”
赵寒微微颔首,眸中掠过一丝动容。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真正拿命在拼的忠将。为国为民,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你安心,”他沉声开口,“我必救你,哪怕倾尽一切。”
自此之后,赵寒昼夜不休,亲自为李忠疗伤。针药并用,真气灌输,一点一点重塑断裂的筋骨,接续崩坏的经脉。他不吃不睡,只求能将这位兄弟从鬼门关拉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战场归于平静,可赵寒的心却越坠越深。
李忠虽有起色,但离痊愈仍有万里之遥。靠寻常手段,已难回天。
于是他做出决定——前往离阳王朝最神秘之地:龙门秘境。
传说那里有一汪神泉,能活死人,肉白骨,治尽天下奇伤重疾。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赵寒背起李忠,踏上险途。
一路穿毒瘴、渡绝崖、斩妖兽,千难万险,终抵秘境深处。
穿过一片幽静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池碧泉清澈见底,氤氲着淡淡灵光,仿若蕴藏天地造化。
赵寒小心翼翼将李忠扶至泉边,望着那流转着神秘能量的水面,心中终于燃起希望。
“李忠,再坚持一下,这泉水,能救你。”
李忠闭目深吸一口气,随即缓缓沉入泉中。
刹那间,暖流包裹全身,一股奇异的力量自四肢百骸涌入,如春风吹过冻土,唤醒沉寂生机。
赵寒屏息凝视,不敢错过任何变化。
时间流逝,奇迹悄然发生——
碎裂的经脉开始再生,断裂的骨头发出细微声响,缓缓接合;狰狞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肤色由灰败转为红润,气息越来越强!
忽然,泉水剧烈翻滚,蒸汽升腾!
李忠猛然睁眼,直挺挺坐起,衣衫瞬间蒸干,通体泛起莹莹绿芒,宛若新生。
双眸睁开那一瞬,星光乍现,英气逼人,气势如虹,竟比从前更胜一筹!
赵寒怔住,旋即狂喜涌上心头。
李忠……真的活过来了?
不,不止是活过来——他是涅盘重生!
果然是离阳最硬的一块铁,最猛的一头狼!
“属下叩谢王爷救命之恩!”李忠强撑着起身,扑通跪地,重重磕下头去。
“起来。”赵寒眉头微蹙,一步上前将他拽起。
“多谢王爷。”李忠站定,神色恭谨。
“你体内旧疾未清,不宜久站。”赵寒语气淡然,却一语中的。
李忠一愣,继而苦笑:“王爷当真神目如炬,连这隐伏多年的暗伤都能一眼看穿。”
“略通医道罢了,算不得神通。”赵寒摇头,“你的病需徐徐图之,眼下先养好伤,其余事,日后再说。”
李忠拱手问道:“敢问王爷,何时启程回离阳?”
赵寒眸光微沉,声音低了几分:“不急。如今离阳内忧外患,南蛮挥兵压境,东夷虎视眈眈,边关若失,国将不国。”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峻与决意。
那一刻,李忠在龙门秘境中真切感受到了赵寒肩上的千钧重担。他心中震动——眼前这位逍遥王,早已不是昔日闲云野鹤的贵胄公子,而是执剑护国的脊梁。
他抱拳肃立,声音铿锵:“王爷雄才伟略,臣愿效死命,誓守山河!”
第283章 原本蠢动的心思瞬间冻结
赵寒轻笑,眼中闪过一抹赞许:“有你相助,何愁大业不成。”
顿了顿,他目光转向远方:“李将军,你即刻率龙骑返回边关,加固防线。我尚需留在秘境,寻那突破之力,以应未来血雨腥风。”
“遵命!”李忠躬身领令,转身离去,马蹄声疾,卷起尘烟滚滚。
赵寒独立秘境深处,身影融入苍茫雾霭。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踏遍禁地,闯过险阵,每一次生死边缘的搏杀,都让他的筋骨重塑、魂魄淬炼。他吸纳秘境奇力,打磨武技,修为一日千里,如鹰击长空,渐入化境。
与此同时,边关战局风云突变。李忠率领龙骑军雷霆出击,以少胜多,击溃南蛮先锋,血染边墙而不退半步。南蛮王见势不利,仓皇撤军,再不敢犯。
东夷王闻讯震骇,原本蠢动的心思瞬间冻结,只得按兵不动,俯首观望。
一时之间,离阳边境烽火熄灭,四野安宁。
赵寒得知前线捷报,眸光微动,终是转身离去。他走出龙门秘境,背负一身天授之力与万古智慧,心念所系,唯有家国天下。
归来之日,天地披雪。鹅毛大雪纷飞如絮,江山尽染银白,寒风呼啸,却吹不冷他胸中炽焰——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踏入皇城,殿宇巍峨,雕梁画栋间流淌着岁月的厚重。赵寒缓步前行,足音落在长廊青石上,仿佛踏在王朝命脉之上。他驻足片刻,深吸一口气,心底默誓:此生不负山河,纵死无悔。
忽然,一道身影掠风而来。
赵寒抬眼,竟是儿子赵涵阳。
少年面容沉凝,眉宇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肃杀。他拱手行礼,声音低而稳:“父皇,孩儿有要事禀报。”
赵寒微微颔首:“讲。”
赵涵阳沉声道:“北凉王徐啸遣使来谈,名义求和,实则索地——要我朝割让三州边土,岁贡白银千万。”
赵寒冷眸一闪,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徐啸?狼子野心,岂止今日。传令下去,点齐兵马,备战迎敌!他既想打,那就打得他跪着求和!”
赵涵阳眼中精光暴涨,重重点头。他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但——他们,也绝不会退。
数日后,北凉铁骑压境,黑云压城,战鼓震天。
赵寒披玄甲,执龙枪,立于城墙之巅。寒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如一尊战神临世,目光如刀,扫视敌阵。
大战爆发,杀声冲霄。刀光映雪,血雾升腾。赵寒亲率大军冲锋陷阵,一枪破敌,步步向前。信念如铁,智谋如网,硬生生撕裂敌军攻势,在血火之中,铸就不败神话。
激战正酣,赵寒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他一人镇三军,杀伐决断间尽显统帅之威,刀光剑影中稳住战局,硬生生将离阳军的士气推向巅峰。
在他的率领下,北凉军节节败退,阵型崩裂,最终全线溃逃。徐啸更是被生擒活捉,沦为阶下囚。
硝烟散去,赵寒立于城墙之巅,猎猎长风拂动他的战袍。他目光远眺,心潮翻涌——此战不仅斩敌破势,更让离阳王朝根基稳固,国运蒸腾。
未来可期,山河无恙。而他,逍遥王赵寒,自当执剑守土,护这万里江山,至死方休。
……
数月流转,赵寒仍驻留离阳。修为早已突破至先天四重天,距离五重,不过一线之隔。
在他暗中扶持下,李忠率龙骑兵势如破竹,直捣南蛮腹地。徐啸兵败身死,部众四散奔逃,全军覆没。
南蛮王一亡,北原王朝顷刻瓦解。各大部落首领人人自危,生怕成为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纷纷效仿北凉王,主动归顺离阳,唯恐迟了一步便遭灭族之祸。
转瞬之间,离阳疆域暴增近万公里,一跃成为西部霸主,雄踞一方,气势如虹。
南蛮群龙无首,诸部人心惶惶。各族首领夜不能寐,唯恐灾祸临头,血洗部落。
恐惧蔓延之下,他们紧急召开大会,商议对策。
“南蛮残党迟早反扑,我们必须联合自保!”
“离阳强盛,若能借其之势,共御外敌,方为上策!我们当划区设防,组建联军镇压南蛮余孽!”
“没错!单打独斗必死无疑,唯有依附王朝,才能活命!”
“我建议,立即向离阳求援,借助其军威震慑四方!”
群情激奋,众口一词。
赵寒听完,眉梢微蹙,眸底掠过一抹冷意。
他岂会不知?这些人不过是豺狼披着羔羊皮,嘴上说着共御外侮,实则觊觎离阳沃土良田,贪得无厌。既想借势避祸,又妄图分一杯羹。
可笑的是,他们连动手的胆子都没有,只敢匍匐在强者脚下乞怜。
不过……这些跳梁小丑,翻不起风浪。
赵寒挥了挥手,语气淡漠:“此事暂且搁置。本王即将开朝议事,尔等退下。”
一声令下,众人噤声离去。
朝堂之上,赵寒端坐龙椅,气息沉凝,目光如渊。
“臣等参见吾王!”百官俯首,声浪震殿。
“平身。”他轻启唇齿,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肃然。
他扫视群臣,缓缓开口:“此战北垡告捷,诸位功不可没。赏赐已备,金银珠宝,尽数发放,以彰功勋。”
众臣叩首谢恩,感激涕零。
随即按品列班,鸦雀无声。
赵寒目光如刃,缓缓掠过每一个人的脸庞。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令所有人脊背发紧。
他知道,是时候亮出獠牙了。
“本王有一令,即刻施行!”他声音骤起,如惊雷炸响,震得梁上尘灰簌落。
全场屏息,目光齐聚。
“即日起,组建‘王朝护卫军’!由龙骑军精锐为核心,专司镇守边疆、平定叛乱、抵御外敌!”赵寒一字一顿,声如金铁交鸣,不容置疑。
满殿皆惊。
王朝护卫军——这意味着一支直属王权、独立于诸军之外的铁血力量正式诞生。而以龙骑军为骨,更是宣告:这是一支所向披靡的王牌之师!
“谨遵王命!”文武百官齐声应诺,声音如洪钟贯耳,久久回荡。
赵寒唇角微扬。
有此军在,离阳之威,谁敢轻犯?
第284章 纵是千军压境,也动摇不了根基半分
“此外,本王将遣使南蛮,与南蛮王共商盟约,联手抵御外敌。”赵寒缓缓开口。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南蛮王虽死,余势犹存,那片蛮荒之地盘踞着无数部族,野性难驯,要与其结盟,谈何容易?
可赵寒眸光沉稳,毫无波澜。他心中有数——只要离阳上下一心,纵是千军压境,也动摇不了根基半分。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众人目光灼灼,皆凝聚在他身上。这位年轻帝王,早已用一次次铁血手腕与雷霆决策,赢下了他们最深的敬仰。有他在,离阳的天,塌不下来。
而此刻,他也已悄然动念——继续修炼《霸道真气》。
“陛下!”李广猛然出列,声如洪钟,“南蛮王虽伏诛,但余党未清,仍藏于深山老林之中!臣愿提五万雄师,犁庭扫穴,荡尽残佞!”
赵寒颔首:“李卿忠勇可嘉,准你率军征伐。但切记,速战速决,不可久留。”
一声令下,李广领命而去,铁甲铿锵,杀气冲霄。
与此同时,赵寒闭关入室。
黑血丹入口即化,药力如熔岩奔涌,他运转《太虚经》,疯狂炼化这股狂暴之力。
筋骨齐鸣,肌肉暴涨,一股凶戾气息自体内炸开,仿佛一头沉睡万年的太古凶兽正缓缓睁眼。他的躯体在重塑,在蜕变,每一寸血肉都充斥着毁灭性的力量。
黑血丹,乃天地奇药,能洗髓伐脉,逆改凡躯。但代价极重——透支潜力,稍有不慎,便是血崩肉解、形神俱灭。
寻常武者绝不敢轻易尝试。
可赵寒不同。他早已修成《霸道真气》,体内血脉如江河奔腾,潜能层层解锁,气血旺盛到近乎实质的地步。这般身躯,早已脱胎换骨,远非常人可比。
哪怕药力暴走,他也无惧分毫。
南岭深处,山势如龙。
阳光洒落林梢,翠浪翻涌,金辉流转,宛如一幅古老画卷。可这份静谧之下,却暗藏杀机。每一步踏出,都可能是踏入死局。
李广率五万精锐,穿行于密林险壑之间。他披甲执枪,英姿凛然,目光如鹰隼扫视四方。
将士紧随其后,步伐整齐,杀意弥漫。
南蛮余孽狡如狐蛇,惯于伏击偷袭,处处陷阱机关。正当大军行至谷口,忽闻一声震耳咆哮,一头巨兽破林而出,口吐烈焰,直扑中军!
李广眼神一冷,长枪倏然刺出,快若惊雷,正中妖兽咽喉。巨兽哀嚎倒地,血染青石。
士卒迅速扎营布防,刀不出鞘,人不解甲。
夜色如墨,星河倾泻。
李广立于高岗之上,眺望无边山影,心中沉甸甸的。这一战,不只是为王朝开疆拓土,更是背负万千子民的期望。胜,则威名远播;败,则损国威,堕军心。
翌日,大军再进。
翻绝壁,越幽林,终抵一处隐秘山谷。谷中雾气缭绕,一座古老宫殿若隐若现,透着诡异阴森的气息。
李广眉峰一蹙:此地,必是南蛮巢穴。
当即下令分兵潜行,准备突袭。
就在此时,山风骤起,云雾翻涌,一道白衣身影踏雾而来。手持长剑,步履轻灵,宛若谪仙临世。
来人正是邓太欧。
李广握紧长枪,战意轰然爆发。他盯着那人,眼神如刀,浑身气势节节攀升。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来了。
“南蛮之人,纵有悍勇,也拦不住我离阳铁骑踏平山河!”他声震山谷,豪气干云。
邓太欧嘴角微扬,冷笑一声,手中长剑划破长空,一道凌厉剑气撕裂空气,直取李广面门!
李广不退反进,长枪横扫,枪芒如龙,迎上剑气!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花四溅!
刹那间,战作一团。士兵纷纷加入混战,刀光剑影,杀声震天。南蛮战士悍不畏死,可面对训练有素的离阳精锐,渐渐节节败退。
战局胶着,血染青山。
李广率着龙骑军如猛虎下山,一路冲杀,血路劈开敌阵,直扑邓太欧所在的宫殿。刀光剑影中,他双目猩红,战意沸腾,仿佛一尊从炼狱归来的杀神。
邓太欧立于高台,眸中寒芒乍现。他知道,若再不挡住这股铁流,南蛮将彻底覆灭,族人也将沦为亡魂野鬼。
“南蛮的兄弟们!”他猛然拔剑,声如惊雷炸裂,“家在身后,退一步就是死!守住我们的土地,杀——!”
这一吼,震得山河动摇。南蛮战士热血轰燃,怒吼着迎向敌军,刀斧挥舞,血肉横飞,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宫门前,李广与邓太欧正面交锋。枪出如龙,剑走游蛇,两道身影在空中交错,每一次碰撞都掀起狂风怒浪。长枪撕裂空气,剑气割裂苍穹,整个战场仿佛成了他们生死对决的祭坛。
李广周身气血翻涌,筋脉如江河奔腾,那是王朝信仰凝聚而成的力量。他每一击都带着万钧之势,逼得邓太欧连连后撤。
可邓太欧身形如烟,剑法诡谲莫测,时而虚晃一招,时而反手夺命,宛如毒蛇藏草,伺机而动。任你千军压境,我自一剑破之。
“死!”李广大喝一声,枪尖骤然爆闪,化作一道雷霆,直贯邓太欧心口!
邓太欧冷笑着迎上,长剑盘旋如蛇,划出一道诡异弧光,硬生生接下这一击。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两人身影疾掠如电,剑气枪芒交织成网,天地为之失色。
就在激战正酣之际,李广体内忽然奔涌起一股浩瀚之力——那是万千将士的信念汇聚,是离阳王朝不灭的意志!
刹那间,他气势暴涨,枪势更凌厉三分。
终于,在一次狂暴突刺中,长枪贯穿邓太欧胸膛。鲜血喷涌,如瀑倾洒。邓太欧仰天长叹,身躯缓缓倒下,最终化作一道微光,消散于风中。
李广立于尸骨之间,长枪拄地,目光如炬,望向远方天际。胜利的荣光在他眼底燃烧,那是属于王朝的辉煌。
南蛮大军见主将陨落,斗志全无,纷纷弃械投降。抵抗的火种,就此熄灭。
离阳铁骑踏破蛮荒,凯歌高奏。李广与龙骑军之名,自此传遍天下,成为不朽传说。
第285章 那一战的胜利气息穿透虚空
而远在闭关深处的赵寒,心有所感,嘴角微扬。那一战的胜利气息穿透虚空,涌入他的识海。他睁开双眼,眸中星光流转——他知道,离阳的崛起,才刚刚开始。
此时的他,已踏入陆地神仙之境,手中握着那枚神秘莫测的乾坤戒。戒指内藏乾坤,丹药、法宝琳琅满目,更有几张残破古图,以及两部来历非凡的武学典籍,隐隐透出远古威压。
他打算找个清净之地,细细参悟其中奥秘。
信步漫行于茫茫草原,风卷黄沙,天地辽阔。忽然,一株苍松映入眼帘,孤傲挺立,仿若亘古便在此处。
这树太高了——足足三十丈,枝干虬结如龙,树冠遮天蔽日,仿佛撑起了半边苍穹。
“荒漠之中竟有此等奇树?”赵寒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按理说,这种环境不该孕育如此巨木,偏偏它还完好无损,宛若受天地庇护。
“必有玄机。”他心中一动,贪念顿起,“收进乾坤戒,岂不妙哉?”
念头落下,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至树旁,手掌一探,就要将其摄取。
谁知——
异变陡生!
他脸色骤变,猛地抽手,却已迟了!
一股恐怖吸力自树身爆发,如深渊巨口,瞬间将他拉扯过去。一根粗壮枝桠似活物般缠绕而上,死死捆住他的身体,动弹不得。
赵寒心头狂跳,全力挣扎,可那树枝宛如生根,越缠越紧,根本无法挣脱。
就在这时,微风拂过,树叶轻颤,发出低沉嗡鸣,仿佛在传递某种古老讯息。
他瞳孔一缩,凝神望去——只见树干表面,竟浮现出一道模糊符文,幽光隐现,散发着远古而磅礴的气息。
这不是普通的树。
这是……有灵的树!
赵寒呼吸一滞,震惊之余,更多是兴奋。他盯着那符文,心跳加速。
“原来你藏着秘密。”他低声呢喃,眼中燃起炽热光芒,“不如……我们谈谈?”
闭上眼,赵寒收敛心神,意念如丝,悄然渗入那株苍松的树干深处。刹那间,一股浩瀚而狂暴的意识洪流猛然冲来,仿佛远古巨兽张开了吞噬之口,要将他的神魂碾碎。
……
赵寒咬牙抗衡,识海翻涌如沸。他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任那意志如潮水拍打,始终不退半步。终于,混沌中裂开一线光——景象开始浮现。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离阳王朝的龙骑踏破荒原,铁蹄之下血染黄沙;南蛮族人嘶吼着迎战,刀光与烈焰交织成炼狱图景;一片迷雾森林蛰伏着未知凶险,却也埋藏无数机缘;一座通天彻地的巍峨山脉,隐匿着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秘境……
这些碎片不只是记忆,更像是某种沉睡千年的道韵烙印。赵寒心头剧震,呼吸微滞。他终于明白,这棵苍松,不是凡木,而是承载了岁月与天地意志的活化石。
“原来你一直都在。”他在心中低语,语气里满是敬畏与感激。若无此树暗中庇佑,他早已命丧黄泉,哪还有今日?
许久,他缓缓睁眼,眸光清亮如星。低声呢喃:“你予我机缘,我许你自由。这一世,我护你周全,直到禁制尽除。”
话落,他起身,一步步走向苍松。
这树虽强,终究是草木之躯,赵寒自信,自己绝非束手之人。
可就在他靠近的瞬间,一层淡金色光幕骤然升起,宛如天堑横亘,将他隔绝在外。
“呵,果然有两下子。”赵寒轻笑,眼中战意升腾,“再强,也不过是株老树罢了,还能逃出我掌心?”
他双手结印,体内《五雷天罡正法》轰然运转。紫黑雷霆在经脉中炸响,下一瞬,电光凝聚成龙形,咆哮而出,直扑金光屏障!
轰——!!!
惊雷炸裂,天地失声。气浪如飓风席卷四周,赵寒衣袍猎猎,身躯微颤,指尖发麻。
一声巨响后,金光崩碎,如琉璃瓦片般四散坠落。
“唰!”
屏障溃散,赵寒出手如电,右手一把扣住苍松主干,猛力一拽!
筋骨齐鸣,气血翻腾,他几乎动用了全身修为,才终于将这庞然大物从大地中拔起。
定睛一看,心头一震。
这株苍松高达二十余丈,树干虬结盘绕,似真龙腾云驾雾,气势惊人。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铺展,几乎覆盖整座山巅。
树皮厚重如甲,呈暗青之色,每一片都坚硬胜铁,隐隐泛着金属冷光。而在那层层树皮之下,树体竟呈现出半透明状,如雾如烟,似虚似实,流转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这就是……木之精华?”赵寒凝视良久,忍不住叹道:“传说中的至宝,果然名不虚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波动,抬手将苍松收入乾坤戒中。
刚收好,眼角余光忽然一动——地上有动静。
“嗯?它怎么跑这儿来了?”赵寒低头,只见草丛间一条小蛇正扭来滚去,兴奋得不行。
“啧,又胖了?”他蹲下身,伸手捏了捏,却发现手感不对劲。
那已不是普通小蛇,而是一条通体银白、鳞光流转的小蛟,正昂首吐信,威风凛凛。
“吼——!”小蛟仰天一啸,声音虽稚嫩,却带着几分龙威,摆明了是在宣告主权:现在,我是你坐骑了!
“你个傻货!”赵寒笑骂,手指戳了戳它脑门,“谁答应带你了?赶紧滚蛋,别添乱。”
小蛟眯眼瞪他,一脸不服,尾巴一甩,银鳞熠熠,像是在说:我今非昔比,别想甩了我。
赵寒看着眼前这倔强的小家伙,心里一阵无奈又好笑。这条蛇原本平平无奇,跟着他之后却莫名其妙开始蜕变,如今竟化出蛟形,气息都不一样了。
“你怎么长这么快?”他摸着它脑袋,感受到那股隐隐透出的强大血脉之力,不由感叹。
小蛟却不依不饶,抬起前爪轻轻拍他手掌,眼神执拗,分明在抗议:你不认我,我就赖着你。
赵寒望着它,片刻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行吧,既然非要跟,那就随我走一趟。但先说好——别给我惹事。”
第286章 整片山谷瞬间被阴霾笼罩
小蛟顿时精神一振,尾巴高高翘起,像极了一个得了糖的孩子。
小蛟像是听懂了赵寒的话,尾巴一甩,欢快地在他脚边蹦跳盘旋,灵气四溢,仿佛在撒娇献宝。
赵寒唇角微扬,眸光柔和。这意外结缘的小家伙,倒真像块甩不掉的小尾巴,却也莫名让人心头一暖。
忽然,风起云涌,凉意扑面。他抬眼一瞥,只见天穹之上乌云翻滚,日光尽敛,整片山谷瞬间被阴霾笼罩。
“要变天了。”他低声自语,顺手抓起斗篷,将小蛟裹进怀里,转身欲走。
就在此刻——
“咻——!”
一道尖啸撕裂长空,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银紫色雷霆,如天剑劈落,照亮幽谷。
赵寒瞳孔一缩,目光如电射向远方。黑压压的云层下,一个庞然大物正破风疾驰,直扑而来!
他抱紧小蛟,脊背绷紧,全身戒备。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电光映出那怪物的真容——巨鸟展翼,遮天蔽日,通体羽毛泛着幽蓝电弧,双目猩红如炬,宛如雷狱中爬出的凶神!
“雷鸟?!”赵寒心头一震。
他怎会不知?此乃天地霸主级的神禽,掌控雷霆,翱翔九霄,一怒则山崩地裂!
那雷鸟俯冲而至,狂风席卷,草木尽折,气势如同碾碎万物!
赵寒死守原地,护住怀中小蛟,战意在眼中点燃——来就来,战便是!
可就在即将撞击的刹那,雷鸟双翼猛然一振,硬生生悬停半空,羽翼掀起滔天气浪!
赵寒眉头紧锁:“想诈我?还是……蓄力杀招?”
下一瞬,答案揭晓。
雷鸟巨喙张开,利齿森然,喉间紫芒暴涨——
“轰!!”
一道紫黑雷柱喷薄而出,快若瞬移,直贯赵寒胸膛!
“砰——!”
雷劲炸裂,电流贯穿四肢百骸,赵寒浑身剧颤,肌肉痉挛,一口闷哼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惨白。
“呜……”小蛟吓得缩成一团,钻进他衣襟深处,抖得像个筛子。
赵寒牙关紧咬,体内元气疯狂运转,拼死抵御雷毒侵蚀。可丹田中的力量正飞速枯竭,转眼已不足四成!
还不止!
天穹爆裂,一道接一道雷霆如雨落下,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之威,狠狠砸在他身上!
肉身如纸,经脉似焚,痛得他几乎跪倒。
“找死!”他怒吼出声,双眼赤红,恨不得将那畜生千刀万剐!
可现实无情——他伤未愈,力已竭,此刻不过是强撑一口气,硬扛不死!
若非体内流淌着先祖血脉,这点残躯早该化作焦尸!
意识模糊,体力濒临极限,但他依旧挺立如枪,不肯倒下。
小蛟蜷在他脚边,感知到主人生命气息的衰弱,急得低声哀鸣。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吼——————!!!”
一声咆哮自山谷深处炸响,震得群山颤抖,飞鸟惊散!
紧接着,大地震动,尘土冲天,一头巨兽破林而出!
数丈高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山岳,形如猛虎,却披满漆黑鳞甲,青鬃狂舞,肌肉虬结如龙蛇盘绕,每一步踏下,地面龟裂!
“妖兽?!”赵寒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更让他心沉的是——这凶物,竟是那只雷鸟的兄长!
妖兽,血脉逆天,天生异能,战力远超同阶,哪怕是宗师强者见了也得退避三舍!
而眼前这只……分明已是妖兽中的巅峰存在!
远处树巅,那魁梧身影傲然而立,身披重铠,铁骨铮铮,宛若战神临凡。它俯视下方,眼神冰冷,杀意滔天。
身后雷云滚滚,电蛇狂舞,衬得它如同魔神降世,压迫感扑面而来!
赵寒呼吸一滞,心头警铃狂响——
“这……是雷兽?!”
雷兽,稀世凶物,传说中由天地雷霆孕育而生。
天生掌控雷电,一念落雷,万邪辟易。那等威势,堪称逆天,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雷光所至,鬼魅湮灭,阴魂俱碎!对妖邪而言,它就是天敌,是噩梦,是不可触碰的禁忌。
更可怕的是,它的血与骨髓皆蕴藏着狂暴的雷灵之力。吞一口,修为暴涨;炼一炉,宝药通神。
一旦被它盯上,九死一生,唯有跪伏受戮,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赵寒心口发紧,伤势沉重,气息紊乱。此刻拼尽全力,也仅能与雷兽僵持。可若再拖下去,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怎么办?”他眉峰紧锁,脑中念头翻涌如潮。
忽然间,灵光乍现——
“等等……这或许,是一场机缘!”
雷兽的雷力纯粹霸道,若能吞噬其力,化为己用,必是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
他抬眼,目光如刀,直刺前方巨影,冷声开口:“阁下何人?”
“吾乃南岭蛮族,金角狼王是也。”巨狼昂首嘶鸣,鼻息喷出白雾,金瞳睥睨,傲视山河,仿佛天地唯我独尊。
赵寒眉头一跳。
这句话,他记得。
原主记忆深处,南岭荒域确有一支金角狼群,首领唤作“狼王”,五阶妖兽,力拔山兮,速若惊雷。
不止雷厉,更是智谋出众,通晓人心,懂布局,会算计,甚至熟稔人类武者的诡道手段。
……
“难道……是它派雷鸟偷袭我?”赵寒眸光微闪,心中疑云密布。
可这说不通。狼王不蠢,该知道他赵寒不是好惹的主。明知不敌,还主动招祸,岂非自寻死路?
它的现身,来得突兀,来得蹊跷。
但赵寒没乱。
他立于荒谷,脚踏细沙,重伤在身,却脊梁如枪,屹立不倒。眸光似冰,冷冷锁定狼王,语气淡漠如雪:“原来是金角狼王。你这孽畜,竟趁我负伤,暗下杀手?”
“吼——!”
一声怒啸撕裂长空,狼王双眼赤红,被“畜牲”二字彻底激怒,猛然扑杀而至!
巨爪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爆鸣,仿佛要将赵寒拍成肉泥!
“唰!”
黄沙飞扬,赵寒身形未动,眼中寒芒一闪,脚下轻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掠而出,险之又险避过致命一击。
狼王如山压来,金毛炸立,雷光隐隐缠绕周身,每一步落下,大地震颤,砂石崩飞。咆哮声中,狂风呼啸,山谷几欲撕裂!
赵寒嘴角微扬,眸底掠过一丝讥诮。
第287章 赵寒竟已腾跃半空
深吸一口气,身影骤然模糊,快得只剩残影!
“速度,差得太远了!”他低语如风,身法变幻莫测,如灵猿穿林,似游龙走隙,瞬间绕至狼王侧翼。
指尖剑气迸发,疾如骤雨,专挑破绽猛攻!
狼王瞳孔一缩,怒意中夹杂惊诧。它再度扑杀,利爪横扫,却只抓到一道虚影。
赵寒早已不在原地。
影随形动,赵寒如附骨之疽,贴身而近,出手狠辣精准,每一击都砸在关节、旧伤、灵力滞涩之处。
轻盈如燕,凌厉如刃,宛如死神执剑,步步紧逼命门!
狼王心头警兆狂鸣,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
猛一抬头——
赵寒竟已腾跃半空,居高临下,一剑斩落!
剑芒如电,划破苍穹,直劈头颅!
“啪!”
轻响裂风,血光迸溅!
一道深痕自狼王额角斜劈而下,鲜血狂涌,染红金毛,痛得它仰天哀嚎,狰狞扭曲。
它疯狂反扑,利爪乱舞,妄图撕碎赵寒。可剧痛之下,动作早已失序,威势尽散。
赵寒眸光冰冷,毫无怜悯。
手中剑势再起,如毒蛇吐信,直取咽喉——
杀机,已锁死!
狼王瞳孔骤然收缩,恐惧与绝望在眼底炸开。最后一击落下,它终于扛不住了,浑身剧烈颤抖,轰然倒地,生命如风中残火,一点点熄灭。
赵寒冷眼俯视着金角狼王的尸身,神情漠然,心无波澜。弱者陨落,本就是这世界的铁律。丛林之下,唯有强者为尊,胜者执棋,败者成灰。
山风掠过谷地,卷走血腥余音。赵寒静立原地,目光沉沉落在那庞大的尸躯上,深邃如渊。
……
这一战,将他的信念锻得更硬。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命运从不垂怜弱者。只有站在巅峰的人,才有资格主宰生死。而他,赵寒,注定要踏破苍穹,成为这天地间最强的存在。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看向身后男子,唇角微扬。
男子满脸焦急:“主公,您真没事?”
“小伤罢了,调养几日就可恢复。”赵寒摆了摆手,淡声问,“可有收获?”
男子原本喜色顿消,面露懊恼:“回主公,属下寻到几株灵药,可还没来得及采摘,就被这畜生抢了去。”
“哦?”赵寒目光一转,落在狼王尸身上。
那巨躯横卧山谷,几乎占据半片谷地。而在其腹部裂开的洞口处,赫然是它的巢穴——那里,曾盘踞着另一头狼王的气息。
“这畜生死后,巢穴必引来群狼争抢。”赵寒眸光一冷,“你去守着,不准任何野兽靠近,扰我闭关疗伤。”
“遵命!”男子抱拳躬身,语气坚定,“定不负主公所托!”
“嗯,小心戒备。”赵寒淡淡提醒,“此地妖邪蠢动,绝不止一头狼王觊觎。”
近日来,赵家庄村民接连惨死,山林中的妖物嗅到血腥与机缘,纷纷躁动。它们隐隐察觉,赵家庄藏有重宝,早已按捺不住。
人血染林,百兽狂喜。这几日,四周山野妖影频现,飞禽走兽轮番出没,防不胜防。
赵寒需闭关疗伤,自然不能亲守巢穴。于是派了那男人与女童前去镇守。少年虽年幼,战力却不容小觑;女童稍逊,却身法灵动,反应极快。
两人联手,纵有猛兽来袭,也足以周旋。
“属下告退!”男子拱手一礼,疾步奔向巢穴。女童安静跟随,脚步轻巧如猫。
赵寒独坐石台,取出玉瓶。
“轰——”真元爆发,浩荡气息席卷而出!
刹那间,白光冲起,凝聚成云霞状,悬于头顶,清香弥漫,沁人心脾。
正是白云丹!
“吞!”
赵寒眼神决然,抬手将丹药送入口中。
瞬息之间,一股滚烫暖流自腹中炸开,如温泉灌脉,润泽四肢百骸。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痛楚悄然退散。
此丹之效,堪比二品灵丹!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睁眼,眸光如电,锐不可当。
“伤,痊愈了。”
他缓缓起身,体内力量奔涌如潮,每一寸筋骨都在低吼。自信与杀意,在他周身交织成无形威压。他冷冷瞥了一眼地上狼尸,眼神微凝,似在权衡什么。
突然,急促脚步声划破寂静。
“主公!”
一名少年飞奔而来,满脸惊惶。
赵寒转身,眉峰一蹙:“何事?”
少年喘着粗气:“有人来了!北凉军马,已逼近赵家庄!”
赵寒眸光骤冷。北凉?他们怎会出现在此?
一丝阴霾爬上心头。
“北凉人马,为何至此?”他声音低沉,透着寒意。
少年连忙道:“他们说……是来找失踪的王子徐丰年的!”
赵寒眼神一凛。徐丰年?北凉王徐啸的独子?竟失踪了?
他眸底寒光闪动,沉默片刻,随即冷声下令:
“传令下去,全员戒备。若北凉敢踏入一步,便让他们知道——离阳的地盘,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
少年应声点头,匆匆转身离去。
赵寒立于山谷深处,目光如刀,遥望天际。北凉兵马竟敢踏入赵家庄,他眉心紧锁,心头阴云不散。徐啸与他素来不对付,此番亲临,绝非善类。
寒风掠过耳畔,卷起衣袍猎猎作响。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眸底燃起冷焰。不管北凉图谋何事,这赵家庄,寸土不让。
残阳如血,染红天边云层。山谷静得诡异,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沉默。一场腥风血雨,已在暗处悄然集结。
他知道,真正的试炼来了。而他,必须以最强之姿迎战。
暮色笼罩,赵家庄上空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像是死神提前洒下的请柬。赵寒伫立风中,黑袍翻飞,长发舞动,眼瞳深邃如渊,透着不容侵犯的威压。
远方尘土滚滚,黑云压城。北凉大军列阵而来,旌旗蔽日,兵刃森然反光,杀气冲霄。赵家庄守军早已严阵以待,刀出鞘,弓上弦,只等一声令下。
“主公!北凉人马已至谷口!”少年疾奔而至,声音微颤。
赵寒神色未动,眸光却骤然凌厉,如寒刃出鞘。他沉声下令:“开战——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离阳铁血!”
号令一出,全军响应。赵家将士迅速布阵,刀枪如林,气势如虹。人数虽少,却个个精锐,战意焚天。
第288章 宛如深渊腾起的黑龙
敌军逼近,蹄声如雷。徐啸麾下一将策马而出,冷笑讥讽:“逍遥王?不过是个躲在山沟里的草头王罢了!今日便踏平你赵家祖坟!”
战鼓轰鸣,铁骑冲锋,两军交锋刹那,天地失色。刀光劈裂黄昏,剑影绞碎残阳。血花四溅,哀嚎遍野。
赵寒身披龙骑重铠,手握银枪,纵马而出,宛如深渊腾起的黑龙。他所向披靡,枪出如龙吟,每一击皆带起一片血雾。敌将胆寒,士卒溃逃。
他眼神冷峻扫视战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曾经的逍遥王爷早已褪去浮华,此刻的他,是统领千军的王者,是撕裂黑暗的利刃。
那北凉将领脸色惨白,原以为此战不过是碾压蝼蚁,谁料撞上的是一头苏醒的猛虎。
战局逆转,北凉军节节败退,阵型崩裂,最终全线溃逃。将领丢盔弃甲,仓皇遁走,只留下满地尸骸与垂死呻吟。
硝烟未散,赵寒立于尸横遍野的战场上,铠甲染血,却挺拔如松。他的眼,比火更烈,比夜更深。这一战,不只是胜利,更是宣告——他赵寒,从此不再隐忍。
夜幕低垂,星河倾泻。赵家庄内欢呼震天,庆功之声响彻山谷。他静静望着远方,背影孤傲而坚定。
这场胜仗,不过是开端。未来的路,注定遍布荆棘与战火。但他已无所惧。
离阳逍遥王,自此踏上征途,一骑当千,终成不朽传说。
赵家庄某客栈内,赵寒卧于床榻,闭目调息。一场大战耗尽心力,此刻唯有休养生息。
忽而,门外脚步急促,踢踏如鼓。
房门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闯入。赵寒睁眼,眉头微蹙:“你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赵家少主——赵武。他一屁股坐下,喘了口气道:“父亲让我来找你,谈北凉的事。”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父亲怀疑,徐傲是北凉探子送来的。”
赵寒眸光一冷,寒意顿生。他早知徐啸不会善罢甘休,果然出手狠辣又阴险。
“哼,北凉的探子,该杀。”他语气森然,一字一顿。
赵武苦笑摇头:“可父亲说,明知是探子,也不能赶尽杀绝。”
“哦?”赵寒冷眼相看。
赵武叹口气,无奈道:“别忘了,这些探子是冲你来的。若尽数诛杀,岂不是等于告诉北凉我们已有防备?北凉根基深厚,真要全面开战,离阳承受不起。”
这话入情入理。斩尽杀绝固然痛快,却可能暴露己方布局。一旦北凉察觉异样,必将调集更强兵力压境,届时后果难料。
他没说错——眼下,隐忍才是上策。
“可北凉那帮人,未必肯善罢甘休!”赵寒眯起眼,语气低沉。
“我懂你的担心,”赵武神色认真,“但你放心,我会劝住父亲,尽量压下风波。而且他已答应,派离阳其他将领去北凉负荆请罪,争取和平收场。”
赵寒颔首:“那就靠二弟了。”
赵武一拍胸口,豪气冲天:“自家兄弟,说这些见外话干嘛!”
赵寒轻笑,忽而话锋一转:“我听说……离阳的郡县官职,大多由宗室把持?”
赵武一怔,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迟疑片刻才点头:“确是如此。”
“都有哪些品级?”赵寒追问。
“从五品文官,从七品、从四品武将,甚至还有从二品的高阶将领。”他顿了顿,狐疑看向赵寒,“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赵寒冷笑一声,眸光微闪:“随口问问,别多想。”
夜色如墨,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辉洒落大地,银光流转,宛如铺开一幅静谧的灵境画卷。
……
赵寒立于窗前,仰望满月,低声呢喃:“月圆之时,正是吞纳月灵之气的绝佳良机。”
月光如纱覆身,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影,眉眼间透着一股冷峻与深邃。
他闭目凝神,双臂缓缓张开,呼吸之间,天地灵气悄然汇聚。空气中泛起淡淡幽香,仿若仙境降临。
忽然,一阵清风拂过,携着花香掠面。赵寒猛地睁眼,只见一道倩影在月华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绝色女子,长发如瀑,白衣胜雪,在月光下宛如谪仙临尘。她莲步轻移,来到赵寒身旁,声音柔若春风:“陛下,今夜月华最盛,您的修为必将更进一步。”
赵寒嘴角微扬,体内月灵之气奔涌不息——他知道,这是月女在暗中引气助他。心头一暖,低声道:“多谢月女。”
月女轻轻一笑,广袖微扬,清香四溢,整间屋子仿佛被灵气浸透,月华愈发浓郁。
赵寒心念一动,脑海中浮现出赵武提及的宗室掌权之事。
若能借这些郡县官职为棋子,或许……便可悄然布控离阳命脉,稳握实权。
心潮翻涌,却很快归于平静。他眼神渐厉,心中已有盘算:这一夜,不仅要吞尽月华,更要为日后登顶铺路。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皇位——而是真正的无上权柄!
月光之下,他与月女并肩而立,静默如画。这一夜的气息,早已不同寻常,预示着一场风暴正在酝酿。历史的一页,正悄然翻开。
翌日清晨,赵武踏入赵寒寝宫。
“我已经跟父亲谈妥,”他开门见山,“你可以继续坐这离阳皇位,但得付出代价。”
“什么条件?”赵寒眸光一凛。
赵武沉吟片刻:“先斩三十名刺客,再杀三十名北漠细作,把人头交出去,让北漠安心。剩下的,由父亲处置,你暂且留手。”
赵寒皱眉,冷声:“此举……未免太过狠绝。”
赵武一笑,摇头:“这叫一石二鸟!既清了隐患,又让他们误以为你不堪一击,不敢轻动。等你顺利登基,他们反倒投鼠忌器,怕赔了夫人又折兵!”
赵寒沉默须臾,终于点头:“好,就依你所言。”
赵武脸上绽开笑意,拱手贺道:“恭喜兄长,大业可期!”
赵寒淡然一笑,未再多言。
待赵武离去,赵寒立即下令:
“传朕旨意——禁卫军、御林军、城防军即刻出动,围剿郡守府内所有刺客细作,格杀勿论!消息封锁,任何人胆敢走漏风声,诛九族!”
“遵旨!”
第289章 整座城池被撕裂的惨叫划破夜空
几个锦衣卫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宫门外。
紧接着,整座城池被撕裂的惨叫划破夜空。
一座座权贵府邸被踏平,锦衣卫与御林军如狼似虎地冲入内宅,搜出一拨又一拨刺客奸细,押赴刑场,刀起头落,血染黄土。
风声渐歇,看似太平重现。
可赵寒心如明镜——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没有留在宫中坐等捷报,转身直奔北郊大营。
“陛下!”李牧与秦明率领众将士跪地叩首,甲胄铿锵。
赵寒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却如惊雷炸响:“今日,朕要亲征南疆!”
话音未落,全场骤然变色。
李牧与秦明瞳孔猛缩,心头剧震。
他们早知离阳王朝迟早陷入混战,但谁也没料到,战火竟来得这般迅猛!
离阳虽号称拥兵数十万铁骑,可主力皆镇守边关,京师所余不过十万之数。而南蛮、北漠各自握有八万精锐,若论战力,恐怕连东晋都远胜于今。
正因如此,赵寒早已筹谋:不攻南疆,转而西进——剑指西夏!
他目光冷峻,沉声道:“朕将亲率五万铁骑、五万弓弩手出征。每人配双骑汗血宝马,遇险即退,保全实力为先。此军,便是我离阳脊梁,未来开疆拓土的利刃!”
然而战场瞬息万变,北漠大军竟率先溃败,节节后撤。
最终阵型崩裂,徐丰年带着残兵败将仓皇逃窜。
赵寒策马横枪,立于尸山血海之上,身后是踏碎敌胆的离阳铁蹄。
“胜利属于我们!”他长枪指天,声若洪钟。
万千将士齐声怒吼,呐喊如潮,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李牧与秦明仰望着那个挺拔如山的身影,心中翻涌着敬畏与忠诚。
赵寒立于高台,俯瞰整肃列阵的铁骑与弓弩手,眸光柔和了一瞬。这支军队,不只是兵器,更是他亲手锻造的骨血。
“从今往后,离阳铁骑将更强、更快、更狠!”他朗声道,“你们,可愿随朕踏平四海,铸就铁甲龙骑?”
“末将誓死效忠陛下!”
一声声嘶吼响彻云霄,铁甲碰撞之声如同雷霆滚动。那不是口号,是用命许下的誓言。
他们追随的,不是一个帝王,而是那个冲锋在前、血染战袍的逍遥王。
赵寒眼神微暖,却依旧锋利如刀。他知道,这支军队将成为他霸业最锋利的矛,最坚固的盾。
“出发!”他猛然挥手。
刹那间,万马奔腾,铁蹄如雷,大地震颤,烟尘冲天。
在他的统御下,离阳铁骑化作一道撕裂战场的闪电,直插敌军心脏。
一次次绝境逆袭,一场场浴血厮杀,他们在战火中淬炼成钢。
赵寒亲自执戟冲阵,所过之处,敌军肝胆俱裂。他一人当千,枪出如龙,无人能挡。
铁骑越战越强,威名远播四方。敌国闻“离阳”二字,无不胆寒。
每一次凯旋归来,赵寒总会驻足回望军营。
那一张张沾满血污却坚毅无比的脸庞,是他心中最深的牵挂。
“这是我……最骄傲的军队啊。”他低声呢喃,眼底掠过一丝温柔与追忆。
“陛下?您怎么又回来了?政务不管了?”李牧看见他去而复返,顿时脸色发白,差点跪下。
赵寒轻笑一声,眉宇间尽是洒脱:“怕什么?朕还能去哪儿?自然是回来练兵。”
“什么?陛下要亲自操练铁骑?”
李牧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急忙劝道:“陛下,您乃九五之尊,金枝玉叶,怎能亲涉军阵操劳筋骨?若您真想强身,末将这就给您调几个顶尖高手当陪练!”
赵寒冷哼一声,眸光如刀:“谁说我是来锻炼身体的?本王是来点兵的——我要让这支铁骑在战场上杀出威名,别给咱离阳丢脸!”
话音未落,他掌心猛然拍向桌案,“轰”地一声炸响,震得众人心头一颤。
“传令下去,所有校尉、军官,即刻集结校场,本王有话要说。”
李牧暗叹一口气,知道这位主子一旦动了念头,十头牛也拉不回。只得拱手退下。
不过片刻,离阳军中所有将领尽数列队而至,肃立在校场之上,目光齐刷刷投向中央那人。
赵寒一身玄色劲装,立于校场正中央,黑袍猎猎,杀气如渊,宛若一柄刚从血海中抽出的绝世凶刃,锋芒逼人。双目冷冽如霜,仿佛战神临世,睥睨八荒,气势压天!
他缓缓开口,声如寒铁落地:“今日召集尔等,只为一事。离阳虽有精兵,却尚未真正蜕变为铁血雄师。待此战落幕,我要你们把战场上的煞气刻进骨子里,做到人马合一,刀出无悔!”
“谨遵陛下号令!”众将齐声应喝,声音震彻云霄。心跳却不约而同加快——他们明白,一场风暴,即将拉开序幕。
赵寒微微点头,继续道:“真正的铁血之气,不是靠练出来的,是拿命换来的。它能护我铁骑不死,更能让我们越战越强,踏破山河!”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忽然发问:“你们可知道,我离阳铁骑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众将面面相觑,无人敢答。心中所想,无非是称霸东域,开万世基业。
赵寒嘴角微扬,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攻陷北凉王朝!”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裂脑海,所有人当场失神,瞳孔剧震!
“陛下,万万不可啊!”一名老将扑通跪地,声音颤抖。
紧随其后,其余将领纷纷跪倒一片,齐声恳请收回成命。
……
赵寒眉头轻蹙,立于寒风之中央,衣袂翻飞,神色不动如山。凛风割面,他体内的战意却如烈火焚烧,愈燃愈旺。
深吸一口气,他冷冷看向那名跪地将领,声音低沉却如雷霆滚过大地:“北凉再强,也不过是挡在我离阳铁骑前的一块石头。我们修成了九阳神功,参透了九阴真意,一人可屠百军,一骑可破千阵!怕什么?”
那将领浑身一震,抬头望向赵寒,眼中惧意渐消,取而代之的是震撼与信服。
他知道,这不是狂言。离阳铁骑早已今非昔比——历经无数血战淬炼,早已脱胎换骨,成为一支真正所向披靡的无敌之师!
第290章 战鼓震天,铁蹄如雷
赵寒猛然抬臂,直指北方苍穹,声若惊雷炸响四野:“北凉王朝纵然雄踞一方,但我离阳何曾低头?从今日起,我们就是他们的噩梦!是他们的亡国之神!”
“吼——!!!”
整个校场瞬间沸腾!士兵们振臂高呼,热血冲顶,呐喊声如潮水般席卷天地。他们眼中有光,心中有火——跟着这位逍遥王,何愁不能踏碎山河,缔造传奇?
赵寒转身,目光一一掠过众将,语气斩钉截铁:“整军!备马!出征!我们要让这片大陆为我们震颤,让北凉王朝亲眼见证——什么叫离阳威严!”
战鼓擂动,响彻云霄;铁蹄奔腾,撕裂长空。离阳铁骑如黑色洪流,滚滚北上,势不可挡!
北凉边军闻讯,人人胆寒,心神俱裂。他们清楚,这一战,不再是争夺疆土,而是生死存亡之战,将决定天下归属!
赵寒骑乘汗血宝马,身披银鳞重甲,手握龙纹长枪,英姿勃发,宛如战神降世。目光如炬,信念如铁——为离阳,为家国,为身后千万铁骑,哪怕血染黄沙,也要战至最后一息!
风卷黄沙,天地苍茫。长城如龙,盘踞于荒原尽头。
赵寒立于边境高台,身后千军万马静默如渊。他俯瞰北凉万里河山,唇角微扬,低声呢喃:
“这一战,我来了。”
“北凉王朝,你的末日到了!”
赵寒的声音如雷霆炸裂,滚滚席卷边境,大地为之震颤,山河失色。
北凉将士心头一沉,恐惧如潮水般涌上。离阳铁骑的威名早已响彻大陆,所向披靡,无人敢撄其锋。此刻,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大王……我们……该怎么办?”一名将军声音发抖,脸色惨白。
王座之上,徐啸端坐如山,脸色却阴沉似铁,眸中怒火与焦虑交织。他已踏入陆地神仙之境,可赵寒——同样深不可测,甚至更胜一筹。真要动手,胜负难料。
他牙关紧咬,寒声道:“呵,朕经营数十年,麾下强者如云,难道还怕他一个赵寒?”
衣袖一挥,大军开拔,直逼离阳腹地。他的计谋狠辣:先派兵侵入大夏,搅乱局势,牵制敌军,为离阳制造破绽。
……
“杀!”
战鼓震天,铁蹄如雷。
离阳将士早已怒火中烧。这些日子,北凉铁骑肆意屠戮,血洗城池,百姓哀嚎遍野。今日,该血债血偿了!
两军对撞,刀光剑影撕裂长空。离阳铁骑如利刃出鞘,势不可挡,瞬间斩落大片北凉士卒。
“大王,敌军太猛了!”将领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
“哼!”徐啸冷眼一眯,精芒迸射,“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狂到几时!”
然而战局急转直下。离阳军势如破竹,北凉阵线节节败退,不过片刻,主营陷落!
“大王!顶不住了!”一名副将狼狈奔来,满身是血。
“废物!”徐啸怒吼,脸色铁青,猛地一声低喝,“影九,现身!”
黑雾翻涌,一道诡异身影自虚空中浮现,刹那间,天地昏暗,无数阴影如毒蛇般蔓延,笼罩离阳大军。
“轰——!”
惨叫四起,士兵成片倒下,血染黄沙。
徐啸凝视半空,瞳孔骤然收缩。一股致命危机悄然逼近。他周身腾起淡淡黑烟,一道道虚幻鬼影环绕而出——皆是他多年收集的亡魂,个个凶煞滔天,力可撼山。
他猛然一拳轰出!
万千鬼魂凝聚成巨拳虚影,携山崩之势砸向影九!
“砰!”
影九被击退,黑雾溃散,但旋即再度凝聚,狰狞扑来。
“哈哈哈,有点意思!”徐啸嘴角咧开,露出森然冷笑。
双目骤燃幽绿邪火,身躯暴涨,肌肉虬结如龙蛇盘绕,宛若远古魔神降世。双拳抡动,空气爆裂,音浪横扫。
一道道强横虚影接连浮现,每一尊皆有宗师之威,联手围攻,竟将影九逼得连连后撤!
身后鬼影重重,杀意直指赵寒!
“找死。”赵寒眉峰一挑,眸光如剑。
锵——!
长剑出鞘,金光乍现。一剑挥出,一条浩荡金色长河奔腾而出,庚金之气化作千刃万锋,所过之处,鬼魂尽灭,灰飞烟灭!
“这……怎么可能?!”徐啸瞳孔猛缩,难以置信。
他贵为北凉帝主,不过宗师巅峰。麾下无神兵,无秘宝。可赵寒这一剑,却如天罚降临,摧枯拉朽!
“吼——!”
就在此刻,一声嘶哑咆哮撕裂苍穹!
一头庞然巨兽凭空出现,挡在赵寒面前。
通体覆盖雪白鳞甲,头似蜥蜴,背生双翼,四肢如柱,爪刃泛寒,缝隙间鲜血滴落,腥气冲天。一双碧绿竖瞳死死锁定赵寒,口中低鸣,杀意沸腾。
“阴蛟龙!”赵寒神色骤变,战意凛然。
……
阴蛟龙,龙族至凶之种,生于龙血,噬魂啖骨。传闻一滴龙血落地,便可毁天灭地。
这种生物一旦完全成熟,战力堪比传奇境的绝代巨头!
“吼——!”阴蛟龙死死盯着赵寒,怒啸震天,显然被刚才那一击彻底激怒。
赵寒心头一凛。
这玩意儿,真不是善茬。他半点不敢轻敌。
“杀!”
一声暴喝,赵寒腾空而起,手中长剑骤然爆绽出万丈寒芒!
剑出如龙,斩破虚空——这一剑,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剑罡,霸道无匹!
远非寻常宗师所能企及,威力骇人至极!
可阴蛟龙根本不怕。四蹄猛踏地面,庞大的身躯宛如陨星轰然撞来,势要将赵寒碾成齑粉!
它通体覆着漆黑鳞甲,厚重如铁,防御堪称逆天!
“铛——!”
剑锋狠狠劈在龙头之上,火星四溅,宛若星河炸裂!
可那额头鳞片纹丝未损,硬生生扛下了这全力一击!
赵寒瞳孔骤缩。
果然棘手!他倾尽全力,竟连表皮都未能划破!
“嗷呜——!”
阴蛟龙狂性大发,巨口一张,喷出一道腥臭冲天的浊气洪流!
“糟了!”赵寒脸色微变,急速后撤。可那毒雾快如闪电,瞬间追上,将他整个人卷入其中!
刹那间,仿佛被腐臭泥浆裹满全身,呼吸窒息,皮肤刺痒如蚁噬。他心头一沉——这毒气不止恶心,还带着侵蚀血肉的剧毒!再拖下去,必被侵入经脉,性命难保!
喘息急促,赵寒强压翻涌的不适,凝神运功,真气在体内飞速流转,试图驱逐外毒。体感稍缓,但那毒雾如附骨之疽,死缠不放。
危局迫近,他反而冷静下来。不能再被动挨打!
第291章 愤怒与不甘交织回荡
他猛然攥紧剑柄,凝聚全身劲力,剑尖直刺毒团核心——以攻代守,强行破局!
“嗤——!”
剑入毒雾,剧痛如针扎骨髓,千虫啃噬!赵寒牙关紧咬,冷汗直流,却死死撑住意识不溃!
剑锋在毒雾中疯狂搅动,毒气终于开始稀薄,可依旧顽抗不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撕裂长空,疾驰而来!
姜泥踏风而至,手中金剑煌煌如日,凌空斩下!
“轰——!”
金芒暴涨,剑罡所向,毒雾当场崩碎,化作漫天残渣,烟消云散!
“寒儿,你没事吧?”她目光焦急,声音微颤。
赵寒深吸一口气,点头:“多谢姜妃。”
姜泥眉峰一蹙,望向远处狰狞的阴蛟龙,眸中战意燃烧:“此物来历诡异,不可小觑。我们联手,把它拿下!”
赵寒迎上她的视线,心头一热。
有她在,便无所惧。
他挺身而立,剑指妖兽,战意如火升腾!
“来!一起宰了这头畜生!”
长剑挥舞,寒光猎猎。姜泥并肩而立,气势如虹。两人身影如刃,直面滔天凶威。
这片战场风云变色,山河失声。赵寒与姜泥并肩而战,誓以血肉之躯,护离阳江山安宁!
他们知道——此战,不死不休!
赵寒屏息凝神,双臂握剑,力量在剑身疯狂积蓄!
阴蛟龙太强,哪怕两人联手,胜算依然渺茫!
轰隆隆——!
大地崩裂,群山摇晃!
阴蛟龙暴冲而来,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仿佛能踏碎整座山脉!
赵寒神色肃然,脚步横移,险之又险避过致命扑杀。手腕猛然一抖,剑光划弧,再度突刺!
“噗嗤——!”
利刃洞穿咽喉!
阴蛟龙动作戛然停滞,下一瞬,鲜血狂喷如瀑,染红苍穹!
“吼——!!”
哀嚎响彻九霄,愤怒与不甘交织回荡。
它堂堂先天巅峰,竟折在一个区区宗师手里?
耻辱!奇耻大辱!
可挣扎已无意义。
死亡,正缓缓降临。
随着那声凄厉的嘶吼,阴蛟龙的生命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庞大的躯体轰然坠落,砸进深坑之中,震得整座山谷都在颤抖,碎石簌簌滚落。
“终于……结束了?”赵寒拄着剑,喘着粗气,嘴角却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尽管丹田撕裂、经脉尽损,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但——他活下来了。
【叮!恭喜宿主击杀阴蛟龙,奖励1000积分!】
【叮!获得‘灵蛇丸’x1(一品)!】
【叮!获得黄金宝箱x1!】
【叮!获得‘万毒丹’x10!】
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赵寒还没来得及细看战利品,耳畔就传来了那熟悉又略显甜腻的女声。他脸皮一热,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窘迫——刚才拼死搏杀,狼狈不堪,结果系统倒像是在颁奖看戏。
可不管怎样,赢了就是赢了。
“这次……多亏你了。”他转头看向姜泥,目光真挚,“若不是你及时出手,我现在怕是已经成了这畜生的腹中餐。”
姜泥轻笑,唇角微扬,眸光如星:“我不是早说过?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头发。”
“走吧,再磨蹭天黑前到不了城。”赵寒收剑入鞘,催促道。
“嗯。”
两人并肩而行,脚步加快,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吼——!”
五公里外,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蟒横卧荒野,腹部裂开一道恐怖伤口,鲜血浸透泥土,腥气冲天。它双目圆睁,气息全无,俨然已是一具死尸。
可就在下一瞬——
那双瞳孔骤然睁开!猩红如血,戾气翻涌。鳞片根根倒竖,躯体剧烈抽搐,仿佛被某种诡异力量唤醒。仅仅刹那,它又归于寂静。
赵寒与姜泥同时止步,神色警觉。
“不对劲。”赵寒眯眼望去,手已按上剑柄。这死物不该有动静,更不该散发出如此压迫的气息。
忽然间,那巨蟒身躯暴涨,如同山岳拔地而起,气势滔天,威压席卷四野!
“这是……变异蟒蛇!”姜泥低呼,语气凝重。
荒野深处的凶兽,以剧毒和畸变为名,极少现身,一旦出现,便是尸山血海。
赵寒眼神一凛,长剑出鞘,寒光乍现。姜泥亦跃至前方,双刃战斧横握,冷艳面容上写满决然。
“哗——!”
巨口张开,毒液如瀑喷射,所过之处大地腐蚀,坑洞森然。
两人闪身避让,脚下地面瞬间化作焦土。
赵寒冷静盯视,目光如鹰隼扫过敌躯。终于,在电光火石间捕捉到了破绽——颈侧一处鳞甲松动,灵气紊乱,正是致命弱点!
“姜泥,掩护我!”他沉声低喝,战意升腾。
她毫不犹豫,一步踏前,双斧轮转,硬生生挡下蟒尾横扫,身形微晃却不退半分。
时机已至!
赵寒暴起突进,剑锋如电,直取弱点!
“嗤——!”
利刃贯穿血肉,变异蟒蛇发出惨绝人寰的哀嚎,躯体疯狂扭动,却已无力回天。最终,轰然炸裂,血雨倾盆,碎骨残鳞洒满荒原。
赵寒拄剑而立,胸膛起伏,汗水混着血迹滑落。胜利的快意在血脉中奔涌。
他侧目看向姜泥,眼中满是敬意与感激。
“没有你,这一剑,我刺不下去。”
姜泥轻轻摇头,笑意温柔:“我们之间,何须言谢?你是我认定的人,命都可以一起丢。”
二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风拂过残战场,吹干了血痕,也吹不散彼此肩并肩的默契。
前路依旧凶险,但他们早已无所畏惧——只要同行,便无不可越之山,无不可斩之敌。
宿命羁绊,就此书写传奇。
……
越往北行,空气越加湿闷,热浪扑面,仿佛踏入蒸笼。烈日高悬,灼烧苍穹,连呼吸都带着火气。
赵寒抹了把满脸的汗,衣服早已黏在背上,湿得能拧出水来。
“这鬼天气……比炼狱还狠。”他咬牙咕哝,抬头望天。那轮骄阳,宛如熔金铸就,无情地炙烤着大地。
天气燥得离谱,若没个遮阳的草棚,人早该被烤成人干了。哪怕躲在林子里,温度也死死钉在三十度以上,普通人撑不过半个时辰就得瘫软倒地。
“这鬼天,真要命。”姜泥低声抱怨,眉头紧锁,额角沁汗,强忍着浑身黏腻的闷热。
“先歇一晚。”赵寒开口,语气沉稳。
“好。”
第292章 黄金狮子仿佛听懂嘲讽
她轻轻咬住下唇,虽不甘停下,可这天气实在扛不住。再赶路,怕是没被敌人干掉,先被热浪蒸没了。
赵寒寻了片浓荫,铺开一层干燥柔软的枯叶,让姜泥坐下。他自己则取出干粮和盐粒,默默进食,补充体力与水分。
夜色如墨般泼洒下来,森林愈发幽深。好在白天曾在此处休整过,驱虫避蚁的手段都留着,倒也不怕夜里遭袭。
篝火腾地窜起,烈焰翻滚,照亮半片林间空地,火星噼啪飞溅,像极了暗夜里跳动的心跳。
远处,是个静谧的小山村,炊烟袅袅,村民谈笑风生,享受着难得的安宁时光。
“叮铃铃——”
突兀一声脆响,打破宁静。
赵寒腰间的铜铃骤然震动!他眼神一凛,立刻攥住铃铛,屏息凝神,听清其中传来的讯息。
“阿哥,阿妹!我们已经进入西陵县地界了,你们现在在哪?”赵文韬声音急切,透着担忧。
赵寒与姜泥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果然,赵家人追上来了!
“文韬,别急,我们没事。你和二弟安心等着,我们正往西陵县赶,明日傍晚必到。”赵寒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边传来一声长舒:“太好了!我和妹夫都在等你们!”
“嗯。”赵寒应了一声,切断联络。
姜泥眨眨眼,忍不住问:“那铃铛……是什么玩意儿?”
“家里养的几条狼犬,我娘给的信号弹。”赵寒解释,“每隔一段路,她就放一枚,告诉我们位置,免得走散。”
姜泥顿时明白,原来是这般玄机。
“继续走吧。”赵寒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嗷呜——”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破林而出!
一头通体金黄的巨兽缓缓现身,居高临下地立在二人面前,鬃毛张扬,气势逼人。
赵寒眯眼打量——这狮子足足七八米高,宛如山岳拔地而起。
黄金狮子!
传说中的稀有妖兽,能化人形,战力滔天,位列顶级凶兽之列!
那畜生盯住赵寒,咧开巨口,喉咙里滚出低沉咆哮,杀意凛然。
赵寒摸了摸鼻尖,轻笑一声:“居然还能追踪过来?有点本事啊。”
“嗷呜——!”
黄金狮子仿佛听懂嘲讽,怒火中烧,猛然暴起,利爪撕空,直扑而来!
轰隆隆——!
大地震颤,树木成片折断,如同浪潮般倾倒。那身影挟着雷霆之势,杀气冲霄!
赵寒脸色一沉,拔刀迎击!
铛!铛!铛!
刀锋劈在狮躯之上,竟如砍中铁石,火花四溅!对方皮肉坚韧得离谱,力量更是恐怖如斯!
“什么怪物?!”赵寒瞳孔微缩。
他的力气,早已突破千斤大关!
初学《五虎断门刀》时便堪比六品武者,如今兼修《天龙禅典》与《易筋锻骨功》,筋骨重塑,力拔山兮,寻常高手根本扛不住他一击!
可眼前这头畜生,竟能硬接而不退!
必是妖兽无疑!而且,血脉纯正,天生神力,极可能是觉醒了黄金血脉的存在!
赵寒深吸一口气,压下惊意,冷声开口:“想吃烤肉吗?”
那狮子猛地顿住脚步,喉头滚动,眼神瞬间变了味儿——竟是流露出几分饥渴之意!
这畜生,竟通人性!
赵寒心头一震,却不动声色,迅速道:“我可以给你烤肉。但我们现在得赶去西陵县城,不能带你上路。”
“吼——!”
黄金狮子怒啸震林,双目赤红,显然无法接受被抛弃的命运。
赵寒摇头,叹道:“我也是无奈。”
旋即语气转冷:“再闹,别怪我不客气。”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紧一柄铁锤,目光如刀,死死锁定巨兽,杀机隐现,似下一秒就要砸碎它的头颅!
“哼。”
黄金狮子冷哼一声,眸中闪过一丝忌惮,最终转身跃入密林,身影迅速消失于黑暗深处。
直到那股压迫感彻底散去,赵寒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去额头冷汗。
幸好反应快。
否则,这一锤没砸出去,自己怕是已被撕成碎片。
姜泥秀眉轻蹙,低声道:“赵公子,你该不会惹上它了吧?这头狮子……似乎冲着你来的。”
“它不是冲我,是冲吃的。”赵寒瞥了眼篝火上正滋滋冒油的野猪腿,语气平静,“香味引来的。堂堂六阶凶兽,闻着味就找上门,结果站那不动手——脑子怕是有坑。”
姜泥眸光一滞。
六阶凶兽,被一截烤猪腿勾得失了方寸?
这还是传说中百兽臣服的黄金狮吗?怕不是退化成馋狗了……
“吼——!”
蓦地,一声怒啸撕裂夜空,震得林叶簌簌抖落。
赵寒眼神一凛,当即拽住姜泥手腕,闪身钻入灌木深处。两人屏息敛气,连呼吸都压成一线细流。
他掌中铁锤悄然握紧,指节泛白,目光如刀,死死锁住前方幽暗。
姜泥靠在他肩侧,心跳几乎撞出胸腔。她瞳孔微缩,四下扫视——风未动,草先伏,杀机已至。
刹那间,一股恐怖威压自远而近,仿佛天地都在下沉。树木弯腰,落叶逆飞,连空气都被碾出噼啪闷响。
一支黑甲军踏破夜色而来。
铁靴踩地,声如闷雷。玄铠覆体,刃光森寒,杀意如潮水漫溢。为首之人眸光如鹰,直刺藏身之处。
赵寒心头一沉。
徐啸的人……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北凉王徐啸,恨不得将他赵家血脉斩尽杀绝,今日布下此局,必是冲着他来。
“棘手。”他嗓音低哑,却透着一股悍然不惧的狠劲,“但不是不能打。”
姜泥没说话,只轻轻点头。她指尖已扣住匕首,眼底燃起冷火——生死一线,退即是亡。
“谁在那儿!”赵寒猛然暴起,铁锤拄地,轰然炸响。他一步踏出,气势如龙腾渊,硬生生扛住那片黑甲杀阵。
领头将领冷笑出声,寒声道:“赵逍遥,束手就擒,还能留个全尸!”
“留个全尸?”赵寒咧嘴一笑,眸中戾光迸射,“你们配说这话?”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
铁锤破风,卷起沙石狂舞,第一击便直取咽喉!
战起!
第293章 忽听得丛林深处一声惊天怒吼
刀光炸裂,锤影翻飞,林间顿时血雾弥漫。姜泥如鬼魅穿行,匕首点喉割脉,招招致命。二人背靠背而战,以寡敌众,竟不落下风。
厮杀正酣,忽听得丛林深处一声惊天怒吼!
金芒乍现!
那头黄金狮踏火而出,鬃毛飞扬,双目如炬,竟主动杀入战场!
三方围剿,杀得黑甲军阵型大乱!
赵寒锤出如雷,姜泥身若游蛇,黄金狮利爪挥洒,血雨横飞。三人联手,宛如天灾降临,杀得敌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尘埃落定,尸横遍野。
赵寒立于残火旁,衣染鲜血,目光如剑,望向北境深处。
徐啸……这一笔账,我赵家记下了。
终有一日,血债血偿!
而此刻,北凉王府。
徐啸端坐书案前,眉峰紧锁,脸色阴沉。
“报——!”
一名侍卫疾步闯入,跪地禀报:“启禀王爷,斥候急报!大晋赵氏余孽赵寒,正率部逼近东海郡!”
“嗯?”
徐啸猛地抬眼,瞳孔骤缩,旋即嘴角缓缓扬起,笑意狰狞。
“赵寒?赵家人?哈哈哈……天助我也!”他一掌拍在桌上,声音发颤,“寻了这么多年,终于让我揪出你们的根了!此子,必杀!”
“传令!”他眸光如冰,“调五万精兵,埋伏东海城外,我要他有来无回!”
“遵命!”
侍卫抱拳退下,脚步如风。
千里之外,南燕京都,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楚王李牧正翻阅奏章,忽见帘幕一掀,小宦官跌步冲入,声音发抖:
“陛下!北疆急报!北凉王亲率五万大军截杀赵寒,双方已交战!”
李牧缓缓搁下朱笔,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哦?徐啸亲自出手?”他轻笑一声,低语如风,“看来……这条鱼,比谁都大啊。”
他抬眼扫了那小宦官一眼,声音低沉:“北凉的探子,可有赵寒的消息?”
“回陛下,密报已到。”小宦官躬身奉上。
李牧接过信笺,指尖一颤,眸光骤冷,眉宇间掠过一丝凛冽杀机。
“徐啸……竟亲自出马。”他低声呢喃,语气如刀锋划过冰面,“这老狐狸,终于坐不住了。”
“陛下,是否即刻发兵接应赵寒?”小宦官轻声试探。
李牧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急。先看看——赵寒,到底有几分本事。”
他嘴角微扬,透着三分冷意、七分期待,“若他真能斩了徐啸的人头回来,那便再好不过。”
小宦官不敢多言,退下离去。李牧闭目靠在龙椅上,呼吸渐沉,心绪却早已飞越千山万水。
与此同时,东海郡外,狂风怒号。
赵寒踏步前行,铁锤在掌中泛着森然寒光,眸光如炬,似能劈开前方迷雾。
“姜泥,到了。”他望着眼前幽深密林,嗓音沉稳。
姜泥紧握匕首,指节泛白,眼神却坚如磐石:“生死同路,我绝不后退。”
话音未落,林中骤然炸响一阵嘶吼!黑甲军如潮水涌出,旌旗猎猎,上书“北凉”二字,杀气冲天。
为首将领横枪立马,冷笑喝道:“赵逍遥!今日束手就擒,尚留全尸!”
赵寒咧嘴一笑,铁锤高举,战意轰然炸裂:“就凭你们?也配说这话?”
姜泥身形一闪,已至侧翼,匕首寒芒乍现。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杀机已动。
刹那间,天地肃杀。
猛然一声咆哮震破苍穹!金影掠空,一头巨狮自林中暴起,宛如神降,直扑敌阵!利爪挥处,断甲碎盔,血雨纷飞!
赵寒瞳孔微缩,旋即战意沸腾——黄金狮子,再现战场!
铁锤横扫千军,匕首穿喉夺命,金狮怒吼如雷,三者联手,如刃切入腐肉,势不可挡!
刀光剑影间,树断石崩,大地颤抖。鲜血浸透泥土,残肢横飞,北凉军节节败退,阵型彻底溃散。
赵寒立于尸骸之间,衣袍染血,目光却愈发锐利。他望向远方,仿佛穿透层层山河,直视那座冰冷王座。
“徐啸……这才刚开始。”他低语,声音冷得能结出霜来。
北凉王府内,徐啸听完战报,非但不怒,反而笑了。嘴角勾起一抹阴鸷弧度,眼中尽是算计。
“赵寒……你的死期,已经写好了。”他挥手下令,“调三千暗卫,埋伏琅琊谷。我要他,插翅难飞。”
南燕京都,御书房中烛火摇曳。
李牧双目紧闭,呼吸绵长。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但他唇角,竟浮起一丝笑意。
“赵寒啊……”他喃喃,“你究竟能走多远?”
脑海中浮现那个曾翻墙偷桃、挨打不哭的倔强少年,如今已是执锤问鼎的逍遥王。一路披荆斩棘,踏血而来。
他知道,这一战,不只是恩怨,更是国运之争。徐啸老谋深算,步步杀局,而赵寒,能否破局而出?
他不敢赌,却又不得不信。
“撑住啊……整个离阳的天,都在等你扛起来。”
东海战场上,硝烟未散。
赵寒伫立风中,铁锤滴血,战袍猎猎。姜泥站于身旁,虽疲惫不堪,眼神依旧明亮如星。金狮伏于侧,喘息粗重,威势犹存。
三人并肩,如同三把出鞘的利剑,刺破阴云。
北凉军已溃不成军,败退如潮。
可他们都清楚——这不过是风暴前的宁静。
徐啸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杀局,正在暗中织网。
而在千里之外的皇宫深处,李牧睁开双眼,眸光如电。
“决战……要来了。”
战鼓轰鸣,撕裂长空,战场上血雨纷飞,残阳如血。赵寒与姜泥并肩而立,眼中燃着不灭的战意。身后是万丈深渊,前方是尸山血海,但他们没有退路——只为守住离阳王朝最后的尊严,守护心中不可割舍的一切。
远在南燕京都的李牧闭目低语,指尖轻抚香炉,默默祈愿:愿前线二人不死,愿国运不绝。
而北凉王徐啸,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铁骑压境,杀机四伏。这一战,不只是权力之争,更是王朝命运的终局博弈。所有人的命途,在此刻交汇成一条染血的征途。
“哈哈哈!赵寒,就凭这群乌合之众,也想拦我?”
第294章 遮天蔽日的沙暴席卷战场
徐啸的声音如鬼魅穿风,狂妄至极。话音未落,一股滔天威压骤然降临,仿佛天地都为之窒息,空气凝滞得让人无法呼吸。
“轰——!”
刹那间,黄沙冲天,狂风怒卷,遮天蔽日的沙暴席卷战场。紧接着,黑影破空,一道道身披夜行衣的杀手自虚空中浮现,如同索命修罗,直扑浴血奋战的赵寒一行人。
“当心!那是徐啸的暗卫!”有人惊呼出声。
“什么?!他们竟也出动了!”众人脸色剧变,心头一沉,冷汗直冒。
这些暗卫,是徐啸亲手调教的死士,潜行无踪、刺杀无形,个个以命换命,从未失手。哪怕未曾亲受其训,实力依旧骇人听闻。
“该死!这群疯狗怎么也来了!”将士们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一旦被围,便是九死一生。
赵寒眸光一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底杀意翻涌:“徐啸,你越来越卑劣了!”
“赵寒啊赵寒,我早说过——你会为今日付出代价!”徐啸的声音遥遥传来,带着彻骨的狞笑,“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大军逼近,铁蹄震地,烟尘滚滚中,徐啸策马而出,居高临下,俯视战场。
赵寒与姜泥瞬间警觉,立即收势后撤,跃上高地。抬眼望去——
黄沙漫天,黑甲如潮。一支支幽灵般的铁军破沙而出,阵型凌厉,所向披靡,瞬间击溃南燕军列,目标明确:直取赵寒与姜泥首级!
“赵寒!”
徐啸立于后阵,目光如刀,嘴角咧开狰狞弧度,“这一次,你插翅难飞!”
赵寒神色肃然,他知道,徐啸不会留活口。可既然踏上这条路,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护住王爷!”
身后将领齐声怒吼,声音划破苍穹。
瞬息之间,南燕将士如潮水般涌来,层层叠叠挡在赵寒之前,用身躯筑起一道血肉长城,替他挡下万千杀机。
“护住王爷!”
部下疾驰而至,迅速结阵,将赵寒团团护住,宛如铜墙铁壁,坚不可摧。
……
赵寒环视四周,望着一张张染血却坚定的脸庞,心头蓦然一热。
他曾被赵云讥讽,说这些将士不过草莽,不堪大用。可如今,他们却如烈火中的雄狮,甘愿为他赴死。
这一刻,他的心被某种久违的情绪填满——那是感动,是温暖,是足以支撑他战至最后一息的力量。
“兄弟们!”赵寒猛然抬头,声音嘶哑却震人心魄,“随我——杀出去!”
“杀——!!!”
吼声如雷,响彻云霄。人人双目赤红,血脉贲张,怒火焚天。
他们是铁骨铮铮的男儿,宁折不弯!他们要护王爷周全,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呵,不愧是南燕的兵,有点血性。”徐啸冷笑,眼中却无半分敬意,“可惜,蝼蚁再挣扎,也不过是待碾的尘埃!”
他猛地抽出腰刀,寒光一闪,戾气冲天:“给我杀!一个不留!我要赵寒亲眼看着身边之人尽数惨死,尝尽绝望,再赐他——痛快一死!”
话音落下,刀锋指天,大军如洪流奔腾,悍然冲锋!
赵寒一马当先,脊背挺直如枪,杀意沸腾。他双目猩红,煞气冲霄,宛若从地狱归来的战神。
“嗖嗖嗖——!”
利箭如蝗,破空而来,穿透铠甲,钉入血肉,深深嵌进他的躯体。鲜血浸透战袍,染红大地。
“咳……”
他咳出一口黑血,胸口灼痛如焚。箭上有毒,肌肤正寸寸溃烂,腐臭蔓延。
但他咬牙撑住,一步未退,继续向前拼杀!
“赵寒,纳命来!”
一声暴喝,长枪破空,挟着凛冽杀机直刺心口!
“嗤——!”
赵寒侧身闪避,快若鬼魅,左肩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喷涌,洒落地面。
“王爷小心!”
就在这时,身旁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叫。赵寒猛然侧目,只见一人手持弓弩,正对着他疯狂扣动扳机。
然而他身负九阳真经,护体罡气流转,箭矢撞上便如泥牛入海,毫无波澜。
“砰砰砰!”
赵寒冷眼一扫,抬脚横踢,将射来的利箭尽数踹飞。紧接着腾空而起,双掌如雷霆压顶,狠狠拍向那人天灵盖。
“咔嚓!”
头骨碎裂的脆响刺耳响起,那人双眼翻白,尸体软塌塌栽倒在地。
“嗯,这批人底子不错。”赵寒淡淡点头。
徐啸麾下的暗卫,个个都是先天巅峰的好手,更有不少半步宗师潜伏其中。
这般战力,已可与南燕王朝第一强者赵云比肩。
“嗖!”
破空声骤然逼近,一支劲箭直取赵寒后心!
他反应极快,侧身闪避,但仍被箭簇划过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咻!”
又是一箭袭来,快若闪电!
赵寒足尖一点,纵身跃起,轻功施展到极致,勉强避开这致命一击。
可不等他落地,第三支箭已然破风而至!
“轰!”
他怒吼一声,掌风轰出,硬生生将箭矢震偏,坠入尘土。
“找死!”
赵寒眸中杀意暴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已经察觉——对方弓弩射程竟远超五百丈,几乎立于不败之地。每一箭皆精准迅猛,追魂索命,逼得他连连闪避。
要破此局,唯有主动突进,斩其首脑。
可问题是……对面可是四十万大军,黑压压铺满整座山谷,如同铁桶阵般密不透风。
……
想强行突围?谈何容易!
“杀!”
徐啸亲兵也已杀至,铁甲洪流奔涌而来。
赵寒眉头紧锁,陷入两难。
这一战,必须斩首制胜!否则一旦拖入持久战,他这五千残军,注定灰飞烟灭。
更糟的是,他担心拖延越久,对南燕王朝的损伤就越重。那四十万敌军,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超赵王府所能承受的极限。
可现在要取徐啸性命?难如登天!
他仅带五千人马,面对四十万精锐围剿,本就胜算渺茫。
更何况——此刻已有伤在身!
“哈哈哈!赵寒,今日你插翅难逃,谁也救不了你!”
徐啸放声狂笑,志得意满。
四十万大军围剿区区五千人,胜负早已注定。
“赵寒,你的死期到了!”
他冷笑一声,厉声下令:“全军听令——诛杀赵寒,格杀叛逆!”
“杀!!!”
第295章 赵寒麾下将士顿时心神俱裂
四十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雷,震得山林颤抖,飞鸟惊散,野兽亡命奔逃。
刹那间,百万杀意汇聚成势,化作滔天威压,笼罩整个峡谷!
“不好!快撤!”
赵寒麾下将士顿时心神俱裂,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掉头就跑。
他们虽勇猛无畏,但面对这种集体爆发的恐怖气场,根本扛不住!
“护住王爷!”
张越、吴宇翔等人咬牙上前,死死挡在赵寒身前,浴血拼杀。
可任凭他们如何搏命,终究寡不敌众,防线节节溃退,眼看着赵寒即将被彻底包围。
“呵……想杀孤王?”赵寒冷笑一声,眼中寒光四射,一字一顿道,“既然你们活腻了,孤王便成全你们,送你们下黄泉,做个伴!”
“唰!”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弹,取出一枚丹药吞入腹中。瞬息之间,原本萎靡的气息轰然复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所修功法,名为《九阳真经》。
名字俗?的确。
可威力却霸道至极——不仅能逆天改命,更能瞬间拔高战力,令人脱胎换骨!
品级越高,增幅越恐怖!
此乃当世顶尖绝学!
赵寒修炼此功,不仅为变强,更为替赵家洗尽血仇,踏平恩怨!
“什么?!”
徐啸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他太清楚《九阳真经》有多可怕了。
若非当年靠它保命,他早就在十年前死得连渣都不剩!
“嗡!”
就在此刻,赵寒再度催动真气。
他双目闭合,体内九阳真气如熔岩奔涌,炽烈如焚。一股骇人的气势自他身上冲天而起,席卷四周,令所有士兵心头一颤!
兵卒们心头一沉,仿佛被无形的重压碾过脊背。
“这……这是九阳真气?!”徐啸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他太清楚这门功法的恐怖——焚经燃脉,百邪不侵,修成者力能扛鼎,拳可裂山!可他没有退,反而狞笑一声,脸色铁青如铁锈,手中长刀暴起寒芒,直取赵寒咽喉!
赵寒眸光一冷,非但不避,反而踏前一步,右拳轰然砸出!
那一拳,宛如烈焰炮弹破空,裹挟着灼热罡风,狠狠撞向徐啸!
“轰——!”
双劲对撞,气浪炸裂,周遭树木簌簌发抖,枝叶纷飞如雨。地面龟裂,砂石翻滚,整片山谷都在颤抖!
徐啸只觉一股狂暴之力迎面拍来,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洒半空。而赵寒稳立原地,衣袍猎猎,眼神冷得像冰刃,透着杀意。
“你……你这逆贼!”徐啸满脸骇然,眼中惊惧几乎压不住。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少年,竟能以一己之力将他正面击溃!
赵寒冷笑,唇角扬起一抹讥讽:“北凉王?你也配?我若束手就擒,才是天大笑话!今日,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雷电迸射,剑光撕裂夜幕,寒芒直指徐啸心口!
徐啸怒吼,提刀迎上,刀锋与剑影在空中交织成网,火星四溅,杀气冲霄!
两人交战之处,风卷残云,大地崩裂。赵寒九阳真气滚滚如潮,每一击皆似火山喷发,势不可挡;徐啸拼尽家底,靠着北凉王府秘传武学勉强招架,却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杀!杀了他!”赵寒亲兵齐声怒吼,纷纷杀入战团,与北凉军厮杀成一团。刀光剑影间,血雾弥漫,惨叫不绝于耳。
徐啸眼神狠厉,心中警铃狂响——局势对他极其不利,再拖下去,必死无疑!唯有搏命一战,或有一线生机!
山谷回荡着金属碰撞的刺耳鸣响,血染黄土,杀意滔天。决战,已然白热化!
就在两人缠斗之际,赵寒身形忽地一晃,一道刀光自死角暴斩而来,直劈脖颈——快得几乎断头!
“铛!”
赵寒仓促抬手格挡,刀锋重重砍在他掌缘!
火星迸溅,金铁交鸣!
徐啸这一刀倾注了二流巅峰武徒的全部力量,本以为能直接斩首,却不料赵寒手掌纹丝未损,反倒是他自己虎口崩裂,手臂剧痛如折!
“这小子……肉身是怪物吗!”徐啸暗骂,心头发寒。
赵寒不答,眼神冰冷,体内九阳真气猛然爆发,手臂肌肉虬结,皮肤泛起赤红光泽,竟硬生生扛着刀势逼近!
“砰!”
又是一记重击,赵寒手臂被劈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可他恍若未觉,借势腾身,一脚踹在徐啸胸口!
“噗——!”
徐啸狂喷鲜血,整个人倒飞数丈,重重摔在地上,胸膛凹陷,气息紊乱。
八岁孩童,竟能打出如此毁灭一击?!
徐啸脸色惨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正常孩子这时候还在玩泥巴,可赵寒,不仅力大无穷,速度惊人,连防御都像是披了层金刚甲!
更可怕的是——他修炼的,正是传说中的《九阳真经》!此功一经催动,筋骨如钢,气血如龙,越战越强!
“我不信!”徐啸怒吼,挣扎爬起,再度扑杀而上。可每一次交手,都像是撞上一堵铜墙铁壁,越来越无力。
“这小鬼……比妖兽还凶!”他牙关紧咬,眼中悲愤交织。
原以为赵寒不过一流巅峰,谁知对方早已踏入圆满之境,离宗师,仅半步之遥!
“嘭!”
赵寒一掌印出,徐啸胸口如遭重锤,肋骨寸断,惨叫着跪倒在地,嘴角不断涌出鲜血。
他摇晃着起身,转身欲逃。
晚了。
赵寒一步掠至,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清脆响亮,力道千钧!徐啸整个人被打得横飞出去,脸颊瞬间高高肿起,牙齿混着血沫喷出,狼狈不堪。
“赵寒!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徐啸嘶声咆哮,眼中怨毒如深渊,下一瞬,竟猛地咬破藏在舌下的毒囊,当场毙命!
赵寒站在原地,淡淡摇头:“死得倒是干脆。”
他知道,从自己出现那一刻起,徐啸的结局便已注定。
但他并未停下脚步。战场仍在燃烧,杀声未歇。
他握紧手中长剑,目光如刀,再次冲入战阵。
徐啸带着北凉残军,与北荒郡城守卫军死战不休。
“杀了赵寒这叛贼!”
第296章 而是鲜血堆砌的代价
“杀!”北凉士卒怒吼如雷,人人悍勇无畏。可话音未落,一道寒光掠过,一名士兵头颅已被赵寒长枪挑飞,鲜血喷涌,尸身轰然倒地。
主将陨落,军心瞬间崩塌。北凉军阵脚大乱,士气如沙塔倾颓。
赵寒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眸中杀意凛冽,不留半分余地。他知道——决胜时刻到了。
“放箭!”
一声令下,离阳军弓弩齐发,箭矢破空之声如乌云压顶,遮天蔽日般倾泻而下。
箭雨纷飞,宛如死神挥镰,无情收割着残兵败将。惨叫、哀嚎、断肢横飞,战场沦为修罗地狱。
徐啸部众四散奔逃,妄图逃离这片血海炼狱。可赵寒岂容他们生还?
他骑墨甲龙骑,如一道黑色雷霆劈入敌阵。剑光连闪,人头落地,每一击都精准斩断生机。北凉将士成片倒下,血染黄沙。
徐啸咬牙率最后残部殊死反扑,却已是强弩之末。在赵寒铁血镇压之下,步步后退,节节溃败。
“北凉王,你的命数到此为止了。”赵寒声音冰冷,似从幽冥深处传来,字字如判官勾魂。
徐啸眼中燃着不甘与绝望。他明白,自己已无路可退。在这位冷酷无情的逍遥王面前,北凉王朝终将覆灭。
夕阳西沉,火光映照战场,赵寒立于尸山血海之中,面容冷峻如刀刻。身后是断旗残戈,遍地死寂,而他神色平静,唯有一丝疲惫悄然爬上眼底。
这场胜仗,不是荣耀的加冕,而是鲜血堆砌的代价。权势之路,踏着多少无辜者的白骨前行?他是逍遥王,可心中的重负,无人能知。
北凉覆灭,不过是乱世洪流中的一朵浪花。赵寒清楚,他的征途远未结束,前方荆棘遍布,暗潮汹涌。
但他早已无所畏惧。无论风狂雨骤,还是万箭穿心,他都会一往无前。属于逍遥王的传说,才刚刚开始。
他伫立战场,望着曾辉煌一时的北凉王旗焚为灰烬,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这一战,没有赢家,只有牺牲。每一滴血,都在提醒他权力背后的残酷真相。
姜泥静静站在他身旁,目光温柔却藏着担忧。她看透他内心的挣扎,也懂他肩上的千钧重担。
她轻声道:“寒儿,这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稳固,百姓安宁。你已证明了自己的力量。往后还有更多风暴等着你,但我信你,定能破局而出。”
赵寒沉默颔首。他知道,身为王者,便不能停下脚步。为了王朝昌盛,为了黎民安居,他必须继续征战。
深吸一口气,他抬手下令:整军列阵,兵锋直指北莽——这一战,要彻底奠定离阳王朝的统治根基。
大军开拔,深入北莽腹地。险山恶水,步步杀机。每一步都可能踏入埋伏,每一个影子都可能是致命敌人。
一次激战突至,北莽精锐倾巢而出,战鼓震天,攻势如潮。离阳军一度被压制,阵型几近瓦解。
危局之中,赵寒亲自执剑冲锋,一马当先杀入敌阵。
剑光如电,血雾弥漫。他的剑法快若疾风,狠若雷霆,招招夺命。墨甲龙骑咆哮驰骋,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
一场血战厮杀,最终以北莽溃败告终。敌军丢盔弃甲,仓皇败退。赵寒之名,自此响彻天下。
可站上巅峰的那一刻,他却没有丝毫喜悦。远方硝烟未散,尸横遍野。胜利的背后,是无数亡魂的低语。
他仰望苍穹,心绪复杂。逍遥王之路漫长且孤绝,前方仍有无数险关等着他去闯。
但那又如何?
他早已准备好,迎着风雨,踏着尸骨,一路向前。属于他的传奇,正在这片血色天地间,缓缓展开。
赵寒立于北莽王国的焦土之上,目光深邃,思绪如潮。他清楚,若想护住离阳王朝不坠,仅凭眼下实力远远不够。真正的底气,来自足以撼动天地的强横修为——而金钟罩,正是他心中那道必须跨越的门槛。
残阳如血,战场余烬未冷。赵寒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一念沉入丹田。呼吸渐缓,真气自气海奔涌而出,如江河倒灌经脉。他的躯体微微震颤,头顶竟浮起一层淡金色光晕,宛如神火初燃。
金钟罩,乃绝世防御神功,练至巅峰,周身如铸金刚,万法不侵。传说中,此功成时,肉身可硬抗天雷地火,堪称不灭之体。赵寒心知肚明:唯有这般力量,方能为离阳撑起一片安宁天地。
随着内力不断冲刷奇经八脉,四周空气仿佛凝滞,风停云聚,天地为之色变。虚空隐隐震荡,似有龙吟低鸣。
远处将士望见这一幕,无不骇然失色。只见赵寒周身金芒流转,气势节节攀升,宛若神只临凡。
时间缓缓流淌,那层金光愈发炽烈,如同朝阳破晓。赵寒眉心紧锁,肌肉虬结,似在抗衡某种无形巨压。忽然间——
轰!
一道璀璨金光自他体内炸裂而出,直冲九霄,化作通天光柱,撕裂阴云。刹那之间,一座虚幻却威严的金色宝塔浮现于其身后,钟声虽未响,威压已令万物俯首。
……
赵寒睁眼,眸中精光暴涨,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弥漫开来。他低头感受着体内那层坚不可摧的护体真罡,嘴角微扬——金钟罩,成了。
姜泥静静望着他,眼中既有敬意,也藏着担忧。她深知这条路布满荆棘,可她更信他意志如铁,百折不回。
她轻声道:“寒儿,你终于炼成了金钟罩。从此以后,你的肩上不仅扛着离阳的命运,也背负着千万百姓的生死。接下来的风雨,我陪你一起走。”
赵寒点头,目光坚定如刃。他知道,这天下不会自动臣服,唯有以力镇之,以势压之。而今,他已握住了叩门的钥匙。
金钟罩大成,战力暴增。消息如狂风席卷大陆,世人惊呼,称他为“金钟逍遥王”——赞其武道通神,逍遥纵横,无人可挡。
昔日横行北方的北莽王国,在赵寒铁骑之下节节败退,终成过眼云烟。离阳王朝根基稳固,四方来朝,而赵寒之名,早已刻入史册,成为乱世中的一代传奇。
第297章 猩红双眼死死锁定这支行军队伍
前路漫漫,但他无所畏惧。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他都会踏过去。
——因为他是赵寒,是离阳最后的屏障。
……
离阳大军疾行于官道之上,马蹄滚滚,尘土飞扬。不多时,又抵一座城池。
“停!”车内一声令下,清冷果决。
众军应声止步。赵寒掀帘而出,跃下马车,缓步向前,目光如鹰隼扫视四野,将山川走势、地势起伏尽数记入脑海。
良久,他转身,淡淡开口:“继续赶路。”
大军再度启程,南下而行。途经一小镇,休整半日,入夜后安营扎寨,篝火点点。
一名男子走近,低声问道:“主公,那些异族……会不会追上来?”
赵寒冷笑摇头:“他们凶残,却不傻。派兵袭我大军?无异以卵击石。况且——”他语气微沉,“朕亲手覆灭他们部族,他们恨不能啖我血肉,哪还有胆子主动招惹?”
男子默然,退下。
片刻,一位老将上前,目光灼灼:“主公,既然异族不敢动,不如趁势扩张?西边山脉空虚,正是开疆拓土的好时机。”
这话一出,不少将领眼中都闪过一丝火热。谁不想建功立业?只是以往忌惮异族反扑,只能忍耐。
赵寒沉默片刻,终是颔首:“准。”
“传令!”他声音陡然拔高,“明日鸡鸣出发,兵锋直指西岭群山!”
翌日拂晓,大军整装列阵,旌旗猎猎,浩荡出城,沿官道西进。
忽然——
“吼——!”
一声长啸自远方传来,低沉而狂野,隐约熟悉。
赵寒抬眼远眺,眉梢一挑:“怎么了?”
“主公,是狼群!”
“哈哈哈……”他朗声大笑,眼中战意沸腾,“有意思,居然撞上了这群荒原恶灵!”
“狼群?”周围将士闻言,非但不惧,反而热血上涌,纷纷握紧兵刃,摩拳擦掌。
——好一场血战,正缺热身!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撕破林间寂静,回荡在整片幽暗森林。数十头灰毛巨狼从密林深处狂奔而出,獠牙外露,涎水顺着嘴角滴落,猩红双眼死死锁定这支行军队伍,杀意凛然。
“哼!一群畜生,也敢挡老子的道?”一名壮汉冷笑着低吼,肌肉虬结的手臂猛然一震,手中大刀寒光乍现。
他乃五品武将,战力不俗。脚尖一点,腾空跃起,刀锋如电劈下,直取一头头狼咽喉!
“噗嗤!”
鲜血喷涌,刀刃切入脖颈,却未能断骨。反被那狼一爪横扫,利爪撕裂铠甲,狠狠拍中胸口——
“砰!”
壮汉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地上连退数丈,张口便是一阵血雨倾洒。
“嗷——!”群狼咆哮,杀机沸腾,其余野狼瞬间扑杀而至,利齿森然。
“找死!”壮汉怒目圆睁,翻身一脚踹翻扑来的恶狼,迅速抽弓搭箭,弓弦拉满如月。
“嗖——!”
“砰!”
箭矢贯脑,狼首炸裂,碎骨混着血浆四溅。可即便如此,那尸体仍在地上抽搐挣扎,似有不死之志。
这些狼被豢养得凶性入骨,悍不畏死,眼中只有血腥与杀戮。
刚稳住身形,又一头巨狼猛扑而来!
“滚!”壮汉暴喝一声,挥手一掌扇出,劲风呼啸,直接将狼影抽得横飞数尺。随即长枪疾刺,如龙出海,贯穿狼腹,将其钉死于地!
哀嚎声此起彼伏,残狼负伤仍疯狂扭动,却已无力回天。终究不过是凡兽之躯,无法化妖通灵,逆不了生死命数,终将伏尸于人族兵刃之下。
“主公威武!”
士兵们见状士气大振,齐声高呼。
赵寒淡淡摆手:“继续赶路。”
一行人穿山越岭,越往西行,天地愈发荒芜。沿途不见村落,罕闻鸟鸣兽迹,偶有野兔窜出,也是惊惶逃窜,片刻不留。
“主公,这附近……似乎没有城池。”一名士兵迟疑开口。
此前一路所经之处,虽多偏僻,好歹尚有村寨可供歇脚。如今放眼望去,唯余黄沙乱石,杳无人烟。
“不必多言,前行便是。”赵寒声音平静,眉宇间却掠过一丝阴霾。
他心头隐隐发沉,仿佛有股无形危机正悄然逼近。
“是!”众人领命,再度启程。
向西北深入,人烟渐绝。有时数月跋涉,竟未遇一人。途中历经数次激战,也曾遭遇小股兽潮冲击,但皆被军队碾压击溃,无一成患。
“主公!前方有动静!”忽然,一名眼尖的士兵指向远处河岸,“那边——有炊烟!”
“嗯。”赵寒眸光微闪,语气依旧淡漠,“过去看看。”
他策马当先,率众前行。这一带地形险峻,山路崎岖难行。
“此处尚算平坦,再往里走,恐怕步步杀机。”赵寒心中暗忖。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众人来到一片开阔荒地。烈日高悬,热浪蒸腾。
空地之上,白骨遍地,残甲零落,显然曾有一场惨烈厮杀在此上演。
“这些骸骨年代久远,怕是古战场遗存。”
“主公快看!那边有火光!”
“那是……村庄?!”
有人惊呼出声。
赵寒顺其所指望去——果然,前方隐约浮现一座村落轮廓,袅袅炊烟升腾而起,在静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突兀。
“走。”赵寒低语一声,策马疾驰。
此地段地势陡峭,怪石嶙峋,通行极难。
“刷!”
他骤然拔剑,剑光一闪,斩向岩壁凸起处。全身真气灌注,轰然爆响!
“轰隆——!”
碎石纷飞,尘烟弥漫,一块巨岩应声崩裂,赫然露出一个幽深漆黑的洞穴入口。
“进去。”赵寒沉声道。
众人鱼贯而入。洞内宽广异常,竟隐约透出灯火微光。
定睛一看,洞中聚集着一群衣衫褴褛之人,蜷缩角落,神情惊恐。
赵寒眉头一皱,心底警铃骤响,一股不祥之意直冲脑海。
“救命啊!”
“救救我!我们不是坏人!求你们帮帮忙!”
“我不想死……救我……”
见有人闯入,那些人顿时激动起来,纷纷挣扎爬行,哭喊求援。
赵寒凝神细看——这些人皆是平民装扮,面色蜡黄,气息微弱,浑身浴血。
第298章 镇东将军赵武威是我孙女婿
衣裳破碎不堪,不少人肢体残缺,有的手臂只剩半截,有的腿脚被啃噬殆尽,鲜血浸透布条,触目惊心。
他们抱着亲人尸首或重伤同伴,泣不成声,只盼有人施以援手,逃离这炼狱之地。
“这……什么情况?”赵寒瞳孔一缩,声音微沉。
按原剧情,他该率军来援这群百姓,途中遭遇兽潮才对。
可眼下,一切全乱了套。
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一段——莫非时间线崩了?还是自己提前入场?
他眉心紧蹙,眸光如刀扫过人群:“你们怎么回事?”
顿了顿,他踏前一步,气势陡然升起:“我乃秦国镇东将军赵寒!愿随我者,即刻启程,迟则必死!”
四周鸦雀无声。
这局面诡异得离谱,连他自己都摸不清来龙去脉。
剧情失控,因果错乱,仿佛天地换了规则。
但既已踏入此局,那就顺势而行。
眼前这些人,修为低微,根基松散,教起来费时费力,毫无价值。
不如直接带走,充作征伐匈奴的先锋,抢下北漠草原才是正经。
“你……真是镇东将军?”有人颤声问。
“秦军真肯收留我们?”
“如今草原凶兽横行,匈奴铁骑肆虐四方!若将军愿庇护我等,我等愿效死追随!”
话音未落,人群炸开。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杖站起,声音发抖却坚定:“镇东将军赵武威是我孙女婿!他亲口说过,秦国不会弃百姓于不顾!我相信他,也信你!”
赵寒一怔。
赵武威?孙女婿?
哪冒出来的名号?
他眼角一抽,转头瞪向身旁的李靖。
后者轻咳两声,低头避开了视线。
“少废话。”赵寒冷声道,目光重回老者,“说,匈奴在哪?”
“在北漠之外,幽州边境!”老者急忙回答,“匈奴残暴,屠我部族,满门尽灭,只剩我祖孙三人苟活……幸得赵武威将军相救,才逃出生天!”
语气中满是悲愤,又夹杂劫后余生的感激。
赵武威……又是这个名字。
赵寒脑海轰然一震,一道画面闪过——
一个青年,二十出头,眉目凌厉,手持重刀,策马冲锋于血海之中。战旗猎猎,尸山血河,他一人一刀,斩断敌军咽喉,震慑万里边疆。
是他!
那个名字曾深深刻在他穿越前读过的史册上——赵武威,一代战神,百胜不败,匈奴闻其名而胆裂,百姓呼其为“武安君”。
他是传说,是神话,是乱世中唯一的光。
而现在,这个名字竟与自己纠缠不清。
命运的丝线悄然缠绕,似有某种宿命正在觉醒。
……
“老丈,”赵寒压下心中波澜,低声问道,“你说的赵武威……究竟是谁?”
老者浑身微颤,眼中泛起崇敬泪光:“赵武威将军乃当世名将,纵横沙场,所向披靡!他心怀黎民,疾恶如仇,曾三破匈奴王庭,救万民于水火。他的名字,就是希望!匈奴听之丧胆,我们百姓……只盼他归来!”
赵寒沉默。
一股奇异的悸动自心底蔓延,像是被人注视着,穿越时空的目光落于肩头。
那目光中有悲悯,有遗憾,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绝望。
但他没时间细想。
身前是成百上千双渴求的眼睛。
“老人家,放心。”他缓缓开口,声音坚定如铁,“我会带你们去幽州。”
“多谢将军!”老者老泪纵横,跪地叩首。
赵寒点头,旋即挥手令士卒安抚百姓,就近隐蔽,避免骚乱。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马蹄声由远及近。
赵云一身玄甲未卸,身后骑兵列阵而归,杀气未散。
地面堆叠着无数尸体,血染黄沙,腥风扑面。
腐的、新的、尚在抽搐的——全是匈奴兵。
一场恶战刚歇。
虽斩敌无数,己方亦折损不小。
但这场血洗,淬炼出了更锋利的刃。
“主公,”赵云勒马而来,眉头紧锁,“既然打了,为何不一鼓作气,把匈奴赶尽杀绝?”
赵寒眉峰一拧,心中顿时沉了下去。他本不想节外生枝,眼下正是回离阳王朝收拢旧部、重建势力的关键时刻,哪有心思在这儿和徐丰年硬碰硬?可对方兵锋已至,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再退就是自取其辱。
“列阵!迎敌!”他一声令下,麾下骑兵迅速集结,铁蹄踏地,尘土翻涌,战意如潮水般席卷而出。
远处,徐丰年率北凉军杀来,旌旗猎猎,甲光刺目,士卒怒吼着冲锋,声势骇人,仿佛要将大地撕裂。战场上杀气冲霄,血腥味尚未弥漫,人心却已紧绷如弦。
赵云紧握长枪,指节发白,目光如刀锁定徐丰年。那道身影曾是兄长,如今却是拦路之虎。他体内热血翻腾,战意熊燃——这一战,避无可避!
“弟弟!”赵寒冷声开口,语气中仍留三分余地,“我们本无仇怨,何必兵戎相见?住手吧。”
徐丰年仰天冷笑,满脸讥讽:“赵寒?你这被废的皇帝,还有脸提‘兄弟’二字?滚回你的破庙去等死,别在我北凉的地盘上碍眼!”
赵寒眸色一冷,不再多言。他知道,话说到这份上,只剩刀剑能定输赢。
刹那间,战鼓炸响,两军对撞!
刀光劈落,血浪横飞。赵寒身法如电,在乱军中辗转腾挪,举手投足皆带杀机,所率骑兵悍不畏死,拼死守住阵线。赵云则孤身突进,长枪如龙,直逼徐丰年,气势压人,竟以一人之力牵制千军!
徐丰年的确狠辣,手中大刀卷起血雨,所过之处尸首分离,北凉军势如破竹,眼看就要撕开赵寒防线。
赵寒心头一紧,正欲亲自驰援,忽听得战场侧翼传来一声轰鸣!
大地震颤,黑影掠空!
一支铁骑如雷霆劈下,自斜刺里猛然杀出,直扑徐丰年中军!他们身披玄甲,面覆重铠,马蹄裹火,宛如地狱奔出的恶鬼军团,速度之快,几乎撕裂空气!
“谁?!”徐丰年瞳孔骤缩,惊怒交加。这股力量突如其来,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支黑甲骑兵如狂风骤雨,转瞬即至。为首的将领一马当先,黑袍猎猎,战刀出鞘,寒光映面,一双眸子冷得像冰窟深处的寒星。
第299章 别让他们把场面彻底搅乱
“徐丰年。”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今日,你命该绝于此。”
徐丰年浑身一僵,心头警铃大作!他强运真气,挥刀格挡,可那股压迫感如山倾倒,竟让他连退数步!
赵寒见状,终于松了口气,立刻下令:“派人接应!不能让他们全灭徐丰年的主力!”
他手中还藏着一支底牌——并非骑兵,而是一支百战精锐步军,人人披重甲,手持斩马巨刃,专为破骑而生。
“你们去截那支黑甲军!”赵寒低声吩咐亲信,“别让他们把场面彻底搅乱。”
亲信领命,策马而出,疾驰追击。可那黑甲铁骑训练有素,一个变阵便甩开追兵,再度扑向徐丰年!
“你到底是谁!”徐丰年怒吼,双眼充血。原本胜券在握,却被此人搅得局势逆转,耻辱与愤怒几乎将他吞噬!
黑袍将军冷冷抬眸,声如寒铁:“吾乃赵武灵王帐下西征军主帅——杨再兴。”
“杨再兴?”徐丰年浑身一震,脱口而出,“那个单骑闯匈奴大营、救父归国的疯子?!”
江湖传言,此人战力通神,一手刀法冠绝西疆,乃是西征军真正的脊梁!
杨再兴漠然注视着他:“既知我名,还不跪降?”
徐丰年沉默片刻,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尽是不屑与狂傲:“杨再兴,你很强,但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若我拼命,未必杀不了你!”
他顿了顿,冷声道:“只是今日……是我儿子大婚之日。我不想因私怨坏了他的终身大事。”
“所以,”他冷笑扬眉,“我饶你一命。”
“哦?”杨再兴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讥诮,“那你还不快滚?杵在这儿当靶子吗?”
“你——!”徐丰年怒火中烧,脸色铁青,“杨再兴!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哼。”杨再兴冷哼一声,右手猛然一挥!
身后铁骑如黑潮奔涌,杀意滔天,直扑徐丰年!
刀光再起,血雾重染!
徐丰年挥刀迎战,宗师级的实力尽数爆发,招式凌厉,威势惊人,一时竟未落败。可他麾下士卒却遭了殃,被黑甲军屠戮殆尽,哀嚎遍野。
不过半炷香时间,北凉大军已溃不成军。
就在此刻——
一声嘶鸣划破长空!
一匹通体漆黑的神驹如鬼魅般疾驰而来,马身缠绕幽冥鬼火,四蹄踏焰,仿佛从地狱深处踏出的魔神坐骑,速度快得近乎幻影!
“徐丰年!”马上之人厉喝如雷,“受死吧!”
这匹通体幽黑、神威凛然的异种魔驹,宛如一尊活生生的武圣降世。
马背上那青年面容冷厉,杀气腾腾,正是南燕太子赵昀。
“杨再兴,你还杵着等死吗?给本宫宰了徐丰年!”赵昀声音如冰,字字带煞。
一声令下,杨再兴狞笑出刀,寒光裂空,直取徐丰年头颅!
战刀破风,杀意滔天。徐丰年不退反进,长刀横出,硬撼来势。刹那间,刀剑交击,火星四溅,仿佛雷霆炸裂于两军之间。
远处高坡上,赵寒眸光一闪,冷峻如霜。他知道,时机到了。
指尖微动,他悄然调动埋伏已久的王府精锐——一支从未现世的黑甲死士,此刻正潜伏林中,只待号令。
就在杨再兴与徐丰年激斗正酣之际,密林骤裂!一支身披玄铠、面覆铁纹的步兵如鬼魅般杀出,脚步无声,杀意冲霄,宛若从地狱爬出的修罗之军。
领军人乃赵寒心腹,这支队伍更是他多年暗中打磨的利刃,人人皆是百战老兵,刀口舔血,战力骇人。
杨再兴眼角余光扫过,瞳孔微缩。这股势力,不容小觑。但他自负武艺绝伦,杀心更盛——今日,徐丰年必死!
而徐丰年亦察觉后方异动,唇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出手了……赵寒。”
他心中稍定,战意却更炽。既然援军已至,那他就更要当着全军的面,斩杨再兴于刀下!
战场瞬间沸腾。杨再兴与徐丰年搏杀如猛兽撕咬,每一击都足以开山裂石;而赵寒的黑甲军则如暗夜毒蛇,悄无声息切入敌阵,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杨再兴越战越惊,压力倍增。他知道不能再拖!
猛然催马,狂飙突进,刀光如瀑,席卷天地——誓要一击毙敌!
徐丰年冷眼相对,长刀高举,周身气势暴涨,似要以一己之力扛下这毁天灭地的一斩。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身影突兀闪现,如金虹贯日,稳稳拦在两人中央!
来者身披鎏金战甲,手持寒芒宝剑,眉宇如刀削,眼神如炬。正是赵寒!
“徐丰年,你的对手——是我!”
一声暴喝,震得四周空气都在颤抖。他的目光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燃烧的复仇之火。
这一战,为兄报仇,不死不休!
杨再兴见状,心头大石落地。
徐丰年却是眉头一拧,冷声道:“赵寒?果然是你!”
他曾与赵寒数度交锋,胜负参半,但从不敢轻视此人。更清楚一点——赵寒是赵云与慕含香亲手调教出来的怪物级高手。
究竟强到何种地步?他,很想知道。
“赵寒,来吧!”徐丰年怒啸如雷,纵身扑杀,剑气撕裂长空!
“来得好!”赵寒仰天长啸,迎面而上,毫无退意!
轰——!
双剑对撞,劲风暴起,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徐丰年退一步,稳如磐石;赵寒连退三步,脚下犁出三道深痕。
徐丰年瞳孔微缩。
“居然能接我全力一击?”
他心中震动。这赵寒,比从前难缠多了。
赵寒站定,心头亦掀巨浪。
“果然……他服用了禁药,实力暴涨!”
早知徐丰年野心勃勃,图谋不轨,早已备好应对之策。可亲身体验,仍觉压迫如山。
二人再度交手,剑影翻飞,刀气纵横,整个战场仿佛成了他们对决的祭坛。
徐丰年攻势如潮,招招致命,恨不得将赵寒钉死当场。他对赵寒恨之入骨,视其为日后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
赵寒看似处于下风,神情却始终沉静。他步伐稳健,剑法诡谲,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直指要害。
第300章 鬼魅般避开了那致命一击
他不急不躁,如深渊藏龙,表面平静,实则步步设局。
战局焦灼,徐丰年的气势逐渐攀升至顶点,压迫得赵寒几近窒息。
忽然,徐丰年一剑刺出,快若惊鸿,直取赵寒心窝——这一击,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赵寒竟微微一笑。
就在徐丰年以为大局已定的刹那,赵寒身形骤然一晃,如幽影掠空,鬼魅般避开了那致命一击。下一瞬,反手出剑,寒光直取徐丰年心口。
徐丰年瞳孔猛缩,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仓促硬接。可那一剑依旧洞穿胸甲,剑锋没入血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战袍。他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震惊与不甘,最终双膝一软,轰然倒地,气息渐灭。
赵寒缓缓收剑,冷眼望着徐丰年的尸身,面无波澜,内心却翻江倒海。这一战,不只是生死对决,更是离阳与北凉之间命运的转折点。
战场上,北凉军见主将陨落,顿时军心溃散,士气如雪崩般崩塌;而离阳王府的精锐则爆发出震天欢呼,战意冲霄,仿佛握住了胜利的钥匙。
赵寒沉声下令,部下迅速清理战场,稳控俘虏,整装待发,准备凯旋回京,呈报大捷。
此役之后,赵寒之名再度震动天下,威望暴涨,已然成为不可忽视的风云人物。
但他清楚,这不过是开端。离阳复兴之路漫漫,前路荆棘遍布,而他,注定要扛起这面大旗,一路杀向辉煌。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守护离阳’,奖励:100点经验值,500金钱。”
“叮!恭喜宿主解锁隐藏技能:武神附体、武神之眼、天魔解体大法。”
脑海中熟悉的提示音响起,赵寒嘴角微扬,一抹淡笑悄然浮现——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紧接着,一幅古卷虚影在意识中展开,正是《武神附体》秘典的全貌。双目骤然亮起一道异芒,海量信息如洪流灌脑,瞬间融入神识。
这便是“武神附体”——一门逆天改命的禁忌秘术。短时间内可化身战神,战力飙升至匪夷所思之境。但代价极为苛刻:需以自身真元为引,燃烧生命潜能,再借外力维系运转。
一旦能量枯竭,轻则重伤难愈,重则当场暴毙。更可怕的是,此术极难隐藏,极易被强者窥破,反噬临身。
赵寒闭目凝神,迅速梳理脑海中的传承内容。
“原来如此……此术本质是以我为炉,真元为火,引天地之力入体。但若补给不足,便只能靠灵丹或长时间调息恢复。消耗恐怖,且极易被人打断,堪称双刃利剑。”
他猛然睁眼,眸光如电,凌厉逼人。脊背挺直,气势节节攀升,宛如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战神,屹立于残阳之下,震慑八方。
……
“赵寒,我劝你束手就擒。”徐啸冷冷开口,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
赵寒却只是轻轻一笑,周身气机骤然暴涨,如渊似海,坚不可摧。
“徐啸,你觉得,我会因这点风浪就跪地求饶?”他声音低沉却坚定,“我赵寒,生来就不懂‘投降’二字!”
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嗡鸣震颤,寒光炸裂,一道惊天剑意腾空而起,化作蛟龙盘绕周身,杀气冲天。
徐啸瞳孔一缩,心头微震。他没料到赵寒竟如此顽强,反而激起了骨子里的凶性。
“好!既然你找死,那我就亲手撕碎你的狂妄!”徐啸怒吼,巨剑抡动,携千钧之势,劈山斩海般轰然砸下!
赵寒不退反进,身法如猿猴腾跃,灵动至极,轻松避开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反手一剑直刺咽喉!
徐啸大骇,急忙侧身闪避,可赵寒剑势如影随形,招招紧逼,快若疾风骤雨,逼得他连连后退,毫无喘息之机。
两人交锋于沙场中央,剑光交错,气劲四溢,杀气弥漫,血雾升腾。整个战场仿佛凝固,只剩下两道身影在生死间穿梭。
赵寒剑走游龙,每一击都精准命中徐啸破绽,行云流水,杀机暗藏。徐啸虽力拔山兮,却在赵寒的巧变与谋略面前显得笨重迟滞,步步被动。
终于,一剑穿心。
鲜血狂飙,徐啸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满脸惊恐与不信,张了张嘴,终究无力支撑,轰然倒地。
万籁俱寂。
赵寒立于血土之上,剑尖滴血,神色平静如深潭,冷漠如寒霜。
“徐啸,你太高估自己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战场每一个角落,“我赵寒,注定要站在这片土地上,以剑为誓,护我离阳荣光!”
离阳王朝的将士们欢呼沸腾,胜利的号角响彻天地。
赵寒却面无波澜,眉峰紧锁,眼中没有半分得意。
他知道,今夜的胜局不过是险中求存,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来人!”
一声低喝,如惊雷炸裂,震得营帐簌簌作响。
“在!”
数十万铁甲齐声应诺,声浪冲天,仿佛要撕裂苍穹。
“即刻传令——召回镇南侯、镇西侯、镇北候!调北铁骑、北燕狼骑、北方蛮族骑兵!各郡县精锐,尽数归营!”赵寒一字一顿,语气如刀锋划过寒铁。
“遵旨!”
命令如风,瞬间传向四方。
这些年连年征战,离阳早已元气大伤,将士带伤上阵已是常态。此刻若再遭强敌压境,便是生死一线。
而赵寒更清楚——徐啸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一城一地,而是整个离阳王朝。
他绝不能让这江山,毁于一旦。
军帐之内,灯火摇曳。
赵义端坐帅案前,脸色冷峻,眸光如电。
他凝视沙盘,指尖轻点幽州方位,脑海中战局飞转。
他已经嗅到了杀机——徐啸,不是寻常对手。
“报——!”
一名斥候狂奔入帐,单膝跪地:“启禀陛下!徐啸遣使而来,同时北方诸侯联军压境,已开始攻城!”
“徐啸来了?!”
帐中文武瞬间哗然,人人变色。
赵寒瞳孔微缩,心头一沉。
这才刚败一阵,便卷土重来?好一个不死不休!
“陛下,如今局势危急,我军疲敝,如何迎战啊!”
第301章 暂避锋芒才是上策
“快下令撤军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是啊陛下,暂避锋芒才是上策!”
群臣七嘴八舌,满是焦虑与恐慌。
这些人,都是随他打天下的老臣,忠心耿耿,不愿见王朝覆灭。
“闭嘴!”
赵寒冷喝出声,声音如冰刃出鞘,全场骤然寂静。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帐中,身影拉长,如战神临世。
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沙盘之上。
“徐啸已占幽州、冀州,东境尽失,草原诸部尽数归附,匈奴亦为其所用。”
“五百万大军?”他低声呢喃,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眸底寒芒乍现。“徐啸,你当真以为,人数堆得再多,就能踏平我离阳?”
他伸手抚过沙盘上的山河城池,指尖所至,皆是烽火之地。
“传我军令——北铁骑、北燕狼骑、北方蛮族骑兵,全军集结!准备迎战!”
命令如飓风席卷全营,每一个字都带着铁血之音。
将士们握紧兵刃,眼中燃起战意——他们的帝王,从不退后。
帐中文武望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心中震撼难言。
这才是真正的君王——临渊不惧,处变不惊。
就在徐啸大军逼近边境之际,赵寒已亲率精锐出击。
铁蹄轰鸣,杀气冲霄。
边境线上,黑云压城,徐啸大军如潮水般涌来,气势滔天。
而对面,赵寒立于阵前,银甲映月,长枪指天。
身后,尽是五品以上高手组成的铁血之师,个个杀意凛然。
他一人当关,面对千军万马,神色不动。
“来吧,徐啸!”他仰天长啸,声震九野,“今日,就让我赵寒,亲手会一会你的所谓雄兵!”
徐啸冷笑,提刀策马,前锋如利箭射出。
刹那间,两军对撞——
刀光撕裂长空,箭雨遮天蔽日,血雾漫天飞溅。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血战,就此拉开序幕。
赵寒身形如电,九龙真气奔涌流转,长枪翻飞间似龙腾九霄,所向披靡。北铁骑与北燕狼骑紧随其后,如虎入羊群,势不可挡,将徐啸大军死死压在绝境边缘。
战鼓轰鸣,杀声震耳,大地早已被鲜血浸透,腥风扑面。可赵寒却如磐石般沉稳,目光冷峻,指挥若定。他麾下的将士个个悍不畏死,热血燃尽沙场,只为护住离阳王朝的寸土寸疆。
徐啸眼见败局已现,怒火焚心,再也按捺不住,亲自提剑杀出,直扑赵寒而来。两人于乱军之中正面交锋,招招致命,剑气撕裂长空,气势撼动山河。
赵寒仗着九龙真气之威,身法迅疾如鬼魅,出手狠辣无情,一枪一式皆逼得徐啸喘不过气。短短数息,竟将徐啸压制得节节后退,险象环生。
“徐啸,败军之将,也敢言勇?”赵寒冷笑开口,声音冰冷如霜,字字带刺。
徐啸脸色铁青,双目赤红,满是愤怒与不甘。他拼尽全力反扑,却依旧被赵寒的攻势碾压得难以招架。终在一记突刺之下,胸口狠狠中枪,鲜血狂喷,踉跄溃逃。
战场上,离阳军士气大振,欢呼响彻云霄。赵寒却不为所动,冷静调度,清点伤亡,安置伤员,一切井然有序。
边关再守,野心成灰。赵寒立于残阳之下,英姿凛然,远眺天际,心中清明——此战虽胜,却不过是序幕初启。真正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这片苍茫大地,正悄然书写一段不朽传说……
赵寒与徐啸冲天而起,于半空激烈厮杀,天地变色,风云倒卷。赵寒掌控全局,攻势如潮,步步紧逼。
他越战越猛,气势冲霄,仿佛战神降世。
“砰砰砰——”长枪连点,如暴雨倾盆,每一击都蕴含千钧之力,破空裂云,快得只留残影。
四周断肢横飞,血雾弥漫,惨烈得令人胆寒。
他宛如无敌战尊,傲视八荒,气魄吞天。
徐啸纵然强横,却渐渐招架不住,节节败退,落入下风。
“砰!”徐啸猛然暴起,一拳轰向赵寒头颅。赵寒轻描淡写抬掌一拍,劲力四散,轻松化解。
紧接着,枪出如蛇,诡谲刁钻,撕裂空气,直取咽喉。徐啸瞳孔骤缩,急急暴退,却仍慢了半步——肩头一凉,长枪贯穿衣甲,在肩胛骨上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嗤!”鲜血飙射,徐啸闷哼一声,身形摇晃。
赵寒毫不留情,枪势再起,如游龙腾跃,直刺头颅。徐啸魂飞魄散,急忙拔剑格挡。
“铛!”金铁交鸣,火花四溅,徐啸被巨力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
他站定身形,死死盯着赵寒,眼中寒光森然:“赵寒,你竟能踏入先天巅峰,的确惊人。但这种状态,你能撑多久?我倒要看看,你的极限究竟在哪!”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白练,搅动黄沙,裹挟狂风斩来。
“铮铮铮——”赵寒枪影如林,密不透风,尽数挡下,反手一挑,再度逼退徐啸。
徐啸冷哼一声,杀意暴涨:“既然你寻死,那我便成全你,送你下地狱!”
脚下一蹬,地面炸裂,他如炮弹般激射而出,剑光璀璨夺目,直劈赵寒脖颈。
“铿!”赵寒横枪一扫,硬接这一斩。两人瞬息对拼十余招,拳脚枪剑碰撞不断,各自带伤,难分高下。
可赵寒旧伤未愈,体力渐竭,呼吸微乱;徐啸则气息绵长,战意沸腾,尚有余力再战。
“轰!”赵寒一记鞭腿抽中徐啸胸口,对方倒飞而出,吐出一口鲜血,眼神却愈发阴冷。
这一击耗尽全力,却未能重创对手,反震之力已让内腑隐隐作痛。
徐啸抹去嘴角血迹,低声道:“看来,不动用秘术,今日走不出这战场了。”
手中长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寒气席卷四方,冻土凝霜,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
刹那间,他气势暴涨数倍,战力飙升五成不止,宛如魔神临世。
“赵寒,”他的瞳孔转为淡蓝,幽光森然,“这一次,我要你死!”
“嗡——!”徐啸掌心一翻,长剑震颤,蓝光炸裂,寒气如渊涌出,空气仿佛被冻结,连天穹都为之凝滞。
第302章 徐啸剑势如狂风骤雨
“唰!”剑锋轻抖,数十丈寒芒撕裂虚空,宛若银蛇破云,疾如闪电,直取赵寒咽喉。
赵寒眉峰一拧,长枪舞动,枪影层层叠叠,如水波流转,将那凌厉剑势尽数挡下。
“铛铛铛——!”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徐啸剑势如狂风骤雨,每一击都精准狠辣,逼得赵寒步步后退,只能硬接硬抗,毫无喘息之机。
“赵寒,你撑不了多久了!识相点,跪地求饶还来得及!”徐啸冷笑,语气中满是轻蔑。
赵寒冷牙紧咬,怒吼一声:“做梦!”
“哈哈哈!”徐啸仰头大笑,“既然找死,那我就成全你——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那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让我痛不欲生!”赵寒一声暴喝。
话音未落,他体内真元轰然爆发,金色烈焰冲天而起,九条蛟龙虚影盘绕周身,如同神甲加身,炽热气浪席卷四方,焚天煮海,令人窒息。
“嗷呜——!”
蛟吟震野,赵寒持枪在手,宛如金甲战神,一步踏出,枪锋直指徐啸!
“铛!”兵刃猛烈撞击,火星炸裂。徐啸手臂一麻,巨力如潮涌来,身形竟不由自主踉跄后退。
而赵寒借蛟龙之力加持,速度暴涨,瞬间欺近,枪尖破空,狠狠洞穿徐啸左肩!
鲜血狂飙!
“咔嚓!”徐啸右臂剧震,瞬间僵直——竟被蛟龙威压封住经脉,动弹不得!
他瞳孔猛缩,满脸惊骇:“不可能!他怎会掌握‘蛟龙附身’?!”
“嘭!”赵寒抽枪回旋,劲风横扫,直接将徐啸甩飞出去。徐啸重重砸落地面,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嘶声惨叫,半边身躯已被染成猩红。
赵寒缓步逼近,指节扣紧枪柄,杀意凛然,准备一击毙命。
就在此刻——
“啊啊啊——!!!”徐啸猛然仰天咆哮!
“轰!”一股恐怖真元冲体而出,化作狂暴飓风席卷八方,赵寒猝不及防,被掀飞数丈之外!
“咳咳——!”他撞断数棵古树,一口鲜血喷出,脸色阴沉似水。他万万没料,徐啸竟还藏有底牌!
原来,之前的徐啸,根本未曾尽全力!
此刻,徐啸挣脱压制,缓缓站起,眸光冰冷如刀:“今日……你必死无疑。”
“呼呼呼——!”
凛冽罡风肆虐而起,徐啸周身浮现巨大漩涡,天地元气疯狂汇聚,凝聚成一片由狂风构筑的风暴领域。
风暴急速扩张,笼罩数百米范围,将赵寒彻底吞没,宛如囚于风暴牢笼之中。
“轰隆隆——!”
罡风如刃,所过之处草木尽折,大地撕裂,万物皆被绞成齑粉。
赵寒面色铁青,心头警兆狂鸣,危机感如针刺骨。
“该死!老子绝不会败给你们这群废物!”他在心中咆哮,疯狂催动真元,拼死抗衡那无孔不入的切割之力。
不敢再守,他瞬间爆发最强战力,玄龟盾与长枪齐出,护住周身。
“轰!”
真元灌体,金乌虚影腾空而起,赵寒化身流光,直冲风暴核心!
“咻咻咻——!”
一杆杆真元长矛破空而来,撕裂虚空,锁定徐啸命门!
“噗嗤!噗嗤!噗嗤!”徐啸指尖掐诀,狂风听令,瞬间将长矛尽数绞碎,湮灭于无形。
赵寒一路突进,悍不畏死,枪出如龙,杀意滔天。可无论他如何冲击,始终无法突破风暴封锁。
徐啸立于中央,剑出如电,一剑接一剑,快得只留残影,诡异莫测。
“砰!”一剑斩落,赵寒手臂崩血,剧痛钻心,长枪几乎脱手!
徐啸嘴角微扬,冷嘲道:“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万剑归宗》?不过如此。”
赵寒沉默,不再回应。因为他已清楚——这一战,他赢不了。
“我走!”他猛然转身,决意撤离。
“想逃?”徐啸嗤笑一声,手中长剑脱手而出!
剑如流星坠地,拖着炽烈尾焰,贯穿虚空,狠狠钉入赵寒背心,将其牢牢钉在地面,鲜血汩汩流淌。
“我说过——你,必须死在我手上!”徐啸狞笑着逼近。
“呵。”赵寒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眼底寒光闪烁,凶意滔天。
“嗡——”剑鸣再起,风暴未歇。
赵寒周身衣袍猎猎鼓动,肌肤泛起淡金光泽,筋骨齐震,如龙腾虎跃,似有万兽嘶吼在体内奔涌,声浪直冲云霄!
刹那间,他气势狂飙,宛若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即将喷发毁天灭地的烈焰。
“嗯?!”徐啸瞳孔一缩,心头剧震。
下一瞬,赵寒双目赤金爆闪,邪异冰冷,杀意滔天,仿佛深渊魔神睁眼,嗜血之光令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一股恐怖魔气自他体内轰然炸开,如同一轮黑日升空,吞噬光明,照彻幽暗密林。
“轰——!”
恐怖威压横扫四方,草木尽折,山石崩裂。
“这……这是什么力量!?”徐啸肝胆俱裂,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我可是先天境的强者!怎么会……被你压制得动弹不得!?”
话音未落,赵寒一脚踏下!
大地轰然炸裂,气浪翻滚如怒海狂潮,化作一道摧枯拉朽的飓风,席卷而来。
风眼之中,赵寒执枪而行,宛如魔神临世,每一寸气息都在撕裂虚空,朝徐啸碾压而去。
“吼!”徐啸怒吼连连,急忙催动风系罡气构筑屏障。
可在他引以为傲的防御面前,赵寒的攻势却如斩腐草,轻描淡写。
长枪挥舞间,道韵流转,招招含煞,势不可挡。每一次碰撞,都让徐啸的罡气寸寸崩碎,节节溃退。
徐啸狼狈逃窜,披头散发,险象环生,几乎命悬一线。
“完了完了!这小子疯了!他明明不如我,怎么强成这样!?”他心中惊叫,冷汗涔涔。
从未见过如此妖孽之人,分明境界低微,却能以力破法,将他这个先天高手压着打!
“再不走,真要死在这儿!”徐啸脑中电转,转身欲逃。
可赵寒岂容他脱身?杀意锁定,步步紧逼,誓取其首级!
“轰!轰!轰!”
两人交手激荡,战影纵横,一路厮杀穿林而过,东奔西突,战火蔓延整片密林。
南岭深处,雾霭沉沉,灵气如浆,浓郁得几乎凝成露珠。
第303章 他眼中骤然燃起光芒
山崖遍生灵药,偶有稀世奇草隐现于石缝之间。
“嘶嘶——”毒蛇游走草丛,阴森诡谲。
此刻的赵寒,满身鲜血,发丝凌乱,正与一条青蟒生死搏杀。
“砰!砰!砰!”
他枪出如龙,盾守如山,玄龟盾硬撼利爪毒牙,边战边退,身形踉跄。
左肩已被利齿贯穿,鲜血顺着铠甲缝隙不断滴落,染红脚下泥土。
“这畜生……远非寻常妖兽可比!”赵寒脸色铁青。
虽无致命伤,但他体力几近枯竭。若非玄龟盾护体,早已被撕成碎片,尸骨无存。
“呼……呼……”
他喘息粗重,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滑落,脚步沉重,一步一挪,艰难前行。
忽然——背部寒意乍现!
“唰!”他猛然回首,只见一柄细匕赫然插在胸前!
“你……竟没死?!”赵寒双眼暴睁,惊骇欲绝。
他本以为那一击必杀,徐啸绝无生还之理。谁料那匕首竟避开心脉,仅是浅伤!
“嘿嘿……我乃天纵之才,区区凡胎肉身,焉能杀我?”徐啸狞笑浮现,缓缓抽出匕首。
赵寒捂住胸口,剧痛袭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徐啸得意扬眉,眸中狡光闪烁:“如何?逍遥王,我说过——你终不是我对手。”
赵寒嘴角微颤,心口翻涌悔恨。他错估了此人,竟能在绝境中藏锋匿锐,反手一击!
“这一次……我真的要败了吗?”他低声呢喃,望着伤口渗血,一股无力感悄然升起。
就在此刻——
一声婴孩啼哭,划破寂静。
赵寒猛地抬头,只见远处一名妇人紧紧抱着孩子,泪流满面,幼童哭声凄切。
他眼中骤然燃起光芒,倏然挺身站起!
刹那间,一股恐怖力量自丹田炸裂而出,空间震荡,天地失色——
“这是……我体内沉睡的龙骑之力!”
赵寒心头猛然一震,一股狂暴的力量自丹田炸开,如江河倒灌,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断裂的经脉飞速愈合,血肉重生,伤痕尽消,整个人如同浴火重生般挺立而起。
徐啸瞳孔骤缩,脸色骤变。
他万万没料到,赵寒竟还藏着这般恐怖的底牌!眼睁睁看着对方从废墟中站起,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让他呼吸一滞,脊背发凉,心底竟泛起一丝无法遏制的恐惧。
“逍遥王,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徐啸嘶声低吼,声音都在颤抖。他死死盯着赵寒,感受到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战意,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人,而是一尊自远古苏醒的战神。
赵寒眸光如刃,直视徐啸,语气冷冽如霜:“你以为,凭这点手段就能杀我?错了——我赵寒,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话音落下,他手中长枪一震,枪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清越龙吟。他一步踏出,大地微颤,气势如虹,宛若天将降世,步步逼近。
徐啸心头狂跳,冷汗悄然滑落。
他知道,完了。
这一战,恐怕……真要栽了。
南岭深处,云雾缭绕,药香氤氲,山风拂过林梢,带来一阵静谧与肃杀。
赵寒与徐啸对峙于一片空地,四周草木无风自动,天地气息仿佛都为之战栗。
决战,一触即发。
赵寒眼中寒芒闪动,心中已立下誓约——此战,必斩敌心,让天下人知晓:逍遥王之名,不容轻辱!
而徐啸紧握匕首,指节发白,眼神阴鸷中夹杂着一丝慌乱。他强撑气势,却难掩内心的动摇。他知道,胜负的天平,已经倾斜。
草地中央,两人身影相对,杀气冲霄。
赵寒持枪而立,龙骑之力在体内奔腾咆哮,周身战意如烈焰升腾。他目光如铁,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击对手灵魂。
徐啸冷笑,匕首横握,眸中掠过狡诈与狠厉。这一战,胜者主宰北凉,败者,万劫不复。
山风呼啸,野花轻舞,天地寂静,仿佛万物屏息,等待最终裁决。
“逍遥王,你以为你能逍遥一世?”徐啸咧嘴一笑,森然道,“今日,我要你跪着咽下所有狂言!”
赵寒不语,只是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漠笑意。
下一瞬,他动了。
一步踏出,枪影如龙,龙骑之力轰然爆发,天地为之变色!
两道身影猛然碰撞,快得只剩残影。匕首与长枪交击,火星四溅,劲风席卷,草叶纷飞,大地裂开道道沟壑。
徐啸身形鬼魅,忽左忽右,招式阴毒刁钻,专攻死角。他意图以巧破力,打乱赵寒节奏。
可赵寒战意滔天,枪出如雷,每一击都蕴含千钧之力,龙骑之力护体,纵使受创也能瞬息恢复,硬生生将劣势扳回!
“轰!”
一声巨响,赵寒长枪怒刺,直取咽喉!速度之快,近乎瞬移!
徐啸仓促格挡,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哈哈哈!”他忽然狂笑,眼中凶光暴涨,猛地使出“擒龙手”,五指如钩,直掏赵寒心窝!
赵寒眼神一凝,不退反进,龙骑之力轰然炸开,身形如风般侧移,同时枪势不变,化作一道银光,直贯徐啸胸膛!
“砰——!”
枪尖入肉,血花喷涌。
徐啸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胸口血窟窿汩汩冒血,踉跄后退,终于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赵寒缓缓收回长枪,静静望着垂死的敌人,深吸一口气,终于卸下一身防备。
“北凉之乱……终于落幕了。”他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疲惫,也藏着释然。
南岭深处,风停云散。
一场惊世对决,就此终结。
赵寒立于风中,衣袍猎猎,目光投向远方。他知道,从今往后,世人提起逍遥王,不再只是传说——他是离阳最强王者,是平定北凉的盖世英豪。
风拂过草原,野花摇曳,天地重归宁静。
一个旧时代落幕,新的黎明正在升起。属于离阳的盛世,才刚刚开始。
山脉边缘,赵寒盘坐马背,双目微闭,默默修炼。
自那一战之后,他再未外出猎妖。
他清楚,徐啸虽死,余党必不会善罢甘休。暗处的刀,随时会出鞘。
唯有变得更强,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此战之后,他的实力已至先天九重巅峰,距真武境仅一步之遥。
第304章 可眼下困局究竟该如何破?
可那层屏障,如同天堑,任他如何冲击,始终无法突破。
但随着时间推移,赵寒的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越来越清晰,脑海中甚至浮现出诸葛亮那羽扇纶巾的身影。
“诸葛孔明乃千古奇才,运筹帷幄、算尽天机,连他都说我智慧盖世,远胜于他……这样的我,怎么可能卡在真武境之外?”
赵寒低声自语,眼神深邃如渊,思绪翻涌。
“可眼下困局究竟该如何破?”
他眉头紧锁,心头焦灼。
就在心神沉寂之际,一道灵光猛然炸开,如同夜空惊雷!
“对了!《霸王枪》是诸葛亮所创的绝学!我如今修炼此功,岂不是等于直接继承了他的传承?”
这一念闪过,赵寒双目陡亮,热血沸腾,仿佛拨云见日,前路豁然开朗。
他当即运转心法,施展出《霸王枪法》。虽从未系统修习过这套枪术,但他身负前世烙印,一经催动,便如本能复苏,招式信手拈来,毫无滞涩。
不过片刻,整套枪法已被他彻底掌控,融会贯通,化为己用。
“轰——!”
一声爆响,赵寒猛然睁眼,身形暴涨,周身金光炸裂,宛如少年战神降世,恐怖威压席卷四方,震慑天地!
手臂瞬间鼓起,肌肉虬结如龙,青筋盘绕似古藤缠臂,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右手一震,金黄枪头破空而出,划出刺耳尖啸,竟撕裂虚空,留下一道漆黑裂痕!
“轰隆!”
地面炸裂,一块磨盘巨石应声粉碎,化作齑粉飞扬四散。
“卧槽!”赵寒瞳孔微缩,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枪之威,摧山断岳也不为过!若是落在活人身上,怕是连渣都不剩!
“果真是霸王枪法……霸道无双!不愧是圣贤孔子亲创的绝世功法,简直逆天!”
他心中震撼,难掩激动。
“我这一身本事,除了《霸王枪法》勉强拿得出手,其余全靠天赋硬撑。但那些终究是虚的,唯有自身力量,才是立足乱世的根本。”
赵寒冷静下来,目光坚定。
“必须淬体!不断锤炼肉身,让每一寸血肉都坚如精铁、韧若牛皮,唯有如此,才能将力量推向巅峰!”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那个老头子曾讥讽他不懂锻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骂道:
“老东西还真会戳人痛处……真是欠揍。”
其实这具身体虽天生孱弱,但也并非毫无根基。他曾坚持晨练拳脚,只是近几年沉迷酒色丹药,荒废了修行。
若按赵衍从前的训练节奏来恢复,或许还能撑住,但问题是——
这几年放纵过度,身体早已被掏空,底子虚得厉害,恐怕扛不住高强度的折磨。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闲着也是浪费时间。”
赵寒一咬牙,转身离开山脉,踏上官道,直奔城中,寻了一座空置府邸,就此开启地狱般的修炼之路。
“咚!咚!咚!”
庭院中,赵寒手持木棍,一次次砸向地面,沉重闷响如同擂鼓,整条街都在颤动。
汗水浸透衣衫,顺着脸颊滑落,眉宇间写满痛苦,可他的脚步却稳如磐石,不曾后退半步。
剧痛如刀割筋骨,他却咬牙硬抗,一遍遍重复动作,仿佛与命运角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风拂面,赵寒浑身一震,骤然停手。
“嗡——”
眉心骤然迸发一道精芒,双眸如电,锋芒毕露,宛若利刃出鞘,寒光慑人!
此刻的他,身轻如羽,气血奔腾似江河怒涛,汹涌澎湃,力量再度跃升!
“哈哈哈!果然!只要肯拼,瓶颈终将被打破!”
赵寒仰天长笑,气息收敛,归于平静。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500点侠义值。】
脑中突兀响起冰冷机械音,赵寒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意。
侠义值!
这可是硬通货!
在系统里,每一点侠义值,都抵一万侠恶值,能换来的资源堪称天价!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即将遭遇危险,请问是否触发救援机制?】
突然,系统再度发声,语气冷冽。
“嗯?”赵寒眉头一皱。
危险?
他环顾四周,夜色沉寂,万籁无声,毫无异样。
“叮!”
冰冷的系统提示再度响起:“检测到宿主周围潜伏七名暗杀者,建议立即清除。”
“有埋伏?”赵寒眸光一凝,瞳孔微缩。
在赵氏部族,敢对他动手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嗖嗖嗖——”
破空声骤起,自远处疾射而来。
“噗噗噗!”
一道寒光撕裂夜幕,钉入树干,箭尾腾起缕缕白烟,炽热灼人——竟附着火焰之力!
“咻!”
第二支箭更快如电闪,瞬息已至面门!
“铛!”
赵寒左臂横挡,五指一抓,硬生生将箭矢攥在手中。
“砰!”
紧接着,一团巨大的拳影呼啸砸落,劲风扑面,地面崩裂!
赵寒瞳孔骤缩——来人是个巨汉,虎背熊腰,宛如山岳压境。拳头布满老茧,筋肉虬结,一击之下,空气都在震颤!
“啪!”
赵寒抬掌迎击,两掌相撞,竟爆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这力量……”他心头一凛,脚下猛蹬,身形暴退,险之又险地避开后续狂攻。
武者?!
“嗖嗖嗖——”
刹那间,四面八方掠出六道黑影,眨眼成合围之势,将他困于中央。
“唰唰唰唰!”
他们身法诡异,快得只剩残影,步履如鬼魅,踏地无声。
单看这速度,便知绝非等闲。
其中三人,更是踏出了某种超越凡俗的轨迹——几乎接近传说中的“灵身”之境!
“这就是……真正的武者?”赵寒低声呢喃。
“嘭嘭嘭!”
他双拳猛击胸膛,动作迅猛如雷,衣衫寸寸炸裂!
皮肤泛起赤红光泽,蒸腾出滚滚热浪,体表隐隐浮现出细密鳞纹,宛如远古血脉苏醒。
“吼——!”
一声怒吼响彻夜空,鼻息如龙吐雾,震耳欲聋!
气势节节攀升,凶戾滔天,令人胆寒。
右脚猛然踏下——
“轰隆!”
青石板炸裂,蛛网状裂痕疯狂蔓延,地面塌陷!
下一瞬,他人影一晃,化作黑雾消失原地。
“嗤啦!”
虚空划过一道漆黑弧线,似刀锋割裂夜幕。
第305章 其余五名刺客脸色大变
赵寒突现于一名矮小中年男子面前,拳头如陨星坠落,直轰其腹!
“啊——!”
惨叫未绝,人已倒飞而出,落地时喷出一口鲜血。
不等喘息,赵寒如影随形,一步追至,再出一拳!
“砰!”
“喀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中年男子当场瘫软,口吐血沫,生死不知。
其余五名刺客脸色大变,眼中惊骇欲绝。
这家伙……怎么突然强成这样?一招废敌?
“叮叮叮——”
就在此刻,天际骤然裂开!
一道白虹横贯长空,撕云破月,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激射而至!
赵寒心头警铃大作,毫不迟疑,运转《九劫圣体》!
刹那间,银辉缭绕全身,浩瀚气息冲天而起,仿若洪荒巨兽复苏,睥睨八荒!
“轰隆!”
他一拳轰出,迎向白虹!
“铮——!”
清越刀鸣响彻云霄!
只见一柄长刀出鞘,光华万丈,符文流转,刃芒吞吐,锋锐无匹!
“咔擦!”
刀锋劈落,与赵寒拳头硬撼,火星四溅!
“嘶——”
赵寒倒抽冷气,拳头火辣作痛,整条手臂竟被划开一道血痕!
灵器?!而且是高阶品级!
“好快的刀!”他心神剧震,急退数丈。
抬头望去——
半空中,一名青年凌空而立,身披青铜战甲,背负长刀,身形挺拔如松。
面容俊朗,轮廓分明,双眸深邃如渊,透出凛然威压。
“锵!”
他抽出侧畔青铜长枪,枪尖直指赵寒,声音如金铁交击,铿锵有力:
“你是何人,为何袭击我赵家子弟?”
话音未落,足尖轻点树枝,身形稳若磐石,跃然而下。
刹那间,长枪翻卷,如毒蛇出洞,撕裂空气,杀意冲霄。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赵寒双臂震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滑落。这柄枪虽非灵器,却已逼近那层门槛,一击之威,足以开山裂石。
“嗡——!”
天穹骤然一沉,一股恐怖威压从天而降,仿佛有座无形大山压在胸口。赵寒呼吸一滞,心跳如擂鼓,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瞳孔一缩——宗师!
只有踏入宗师境的强者,才能引动天地之势,镇压一方气机。放眼整个南岳国,宗师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一尊宗师,足以扭转战局,震慑诸侯。
而这样的存在,竟藏于赵家?
赵家底蕴,深不可测!
即便在北岭郡城,宗师也寥寥无几,如今却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这是赵家私事,外人莫插手。”
赵寒冷声开口,强压体内翻腾气血,语气沉如寒潭。
“私事?”赵元风冷笑,目光淡漠,“正因为是赵家的事,我才必须管。”
“你非要拦我?”赵寒眸光一冷。
“不错。”赵元风负手而立,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他是赵毅,我亲孙。”
赵毅?那个被称作武痴的废物?
赵元风确实不喜此人。痴迷武道,不通人情,天赋平平却死磕苦修。可就是这般执拗,竟让他短短数年攀至先天巅峰,距离大圆满仅一步之遥。
“既然你要保他……”赵寒缓缓抬头,嘴角扬起一抹森然弧度,“那今日,谁来都救不了你们赵家。”
话音未落,他周身煞气轰然爆发,如黑云压顶,狼烟冲天。那一瞬,天地色变,草木枯折。
赵元风脸色剧变,胸口如遭重锤,窒息感扑面而来。死亡的阴影,已将他彻底笼罩。
“轰隆——!”
惊雷炸响,整座山庄猛然一颤。浓雾自四野升腾,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眨眼吞没庭院楼阁。胆小的奴仆当场昏厥,更有甚者口吐白沫,瘫软在地。
赵元风亦受波及,头脑发晕,胸闷欲呕,真元紊乱。他咬牙催动内劲,拼命运转护体罡气,才勉强稳住身形。
“轰!!”
虚空炸裂,一只巨拳凭空浮现,裹挟毁灭之势,狠狠轰在他身上!
“嘭——!”
赵元风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地面,骨骼噼啪作响。
“噗——!”
鲜血狂喷,染红胸前衣襟,触目惊心。
赵寒收势而立,煞气尽敛,目光如刀,直刺远处密林。
只见雾中缓步走出一人。
佝偻,干瘦,皮肤褶皱如枯树皮,一身破旧麻袍随风轻晃。他拄着一根锈迹斑斑的木棍,脚步蹒跚,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裂缝上。
“你……是谁?”老人嗓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铁锈,“为何偷袭我家公子?”
赵寒眯眼打量,唇角微扬:“你就是赵毅?”
“你认得我?”赵元风挣扎起身,满脸震惊。
“嗯。”赵寒淡淡开口,“昨夜路过赵府,听你们聊起我……顺道进来叙个旧。”
“你……没死?”赵元风瞳孔骤缩,声音发颤,“可那日……湖底尸骨无存……你怎会……”
“呵呵。”赵寒轻笑,笑意却冷得刺骨,“赵家主,你真当我爹娘对你恩重如山,换来的却是背叛与灭门?”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低沉如雷:“我父母待你不薄,他们死后,你们却对我赶尽杀绝。今日血债,不过讨个公道罢了。”
“咳咳……”赵元风剧烈咳嗽,面色惨白,气息断续,重伤难支。
“这一切……都是你父母咎由自取!”他咬牙切齿,眼中闪过怨恨,“若非他们处处阻拦,赵家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赵寒眼神骤冷,如冰刃出鞘。
“阻拦?”他冷笑一声,声如寒霜,“你们欺我母弱,压我父权,死后更夺我根基!今日之祸,不是报应,是什么?”
赵元风脸色阴沉如铁,双目赤红似血,手中木棍猛然抡起,挟着怒意狠狠砸向赵寒。
赵寒冷眸一凝,身形如电光掠影般侧身避过,反手一拳轰出,空气炸裂,劲风撕裂长空。
“轰——!”
一声巨响,拳头结结实实轰在赵元风胸口,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重重撞上古树,树干崩裂,鲜血狂喷,染红了半片林地。
赵寒立于原地,衣袍微扬,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赵家主,今日下场,是你咎由自取。现在,我要带赵毅走。若再敢拦我……死路一条。”
第306章 赵寒携赵毅远走天涯
赵元风瘫在地上,浑身抽搐,眼中满是震惊与不甘,嘶哑低吼:“你……竟敢杀我?我是赵家之主!”
“呵。”赵寒轻笑,身影倏然消失,下一瞬已立其面前,如鬼似魅,毫无声息。
他俯视着对方,语气漠然:“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碍事的废物罢了。”
话音未落,掌心猛然按出,一股狂暴内力汹涌灌入赵元风体内。
那人顿时惨叫连连,筋骨扭曲,血肉融化,最终化作一滩猩红血水,渗入泥土,不留痕迹。
赵寒缓缓收回手掌,看也不看那片残迹,转身走向赵毅,声音冷峻而清晰:“赵毅,跟我走。这里,不再是你的归处。”
赵毅望着眼前这位昔日同门师兄,心中翻江倒海,有惧、有疑、也有难以言说的悸动。
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脚步跟上,踏离这片沾满血腥的旧土。
自此,赵寒携赵毅远走天涯,踏上未知征途。
他心知肚明,这一战不过是开端,真正的风暴还在前方。他的野心不止于家族纷争——他要让整片大陆为之震颤,要让所有人记住:赵寒,才是主宰乾坤的王者!
未来的路上,征战不休,征服不断。挑战如潮,考验如刃,但他早已无惧。
因为他深知,唯有站上巅峰,才能俯瞰世间真相!
……
天穹高悬,金乌炽烈。
赵寒盘坐虚空,气息沉静,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叮铃——叮铃铃。”
清脆铃音突兀响起,划破寂静。他睁开双眼,目光如电,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碧玉镯子。
那镯子泛着微光,轻轻晃动,似有灵性。
“嗯?”赵寒眉峰微蹙,“有人求援?”
此地乃南燕国西陲绝域,距京城数万里,寻常武者根本无法传讯至此。
他凝神倾听,镯中传来一道稚嫩却慌乱的女声:“救救我……求您……”
“你是谁?”赵寒沉声问。
“我叫小玲……有人在追杀我,他们快到了!”声音颤抖,几近崩溃。
“别怕,告诉我位置。”他语气镇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南边的森林里……有一株千年灵芝……我就藏在它底下……”女孩急促回应。
“等我。”赵寒起身,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撕裂夜幕,直奔南方。
那片古老密林深处,千年灵芝静静生长,幽光微闪。
树根之下,少女小玲蜷缩角落,满脸惊惶,呼吸几乎停滞。
突然,夜风骤止。
一道身影凭空降临,落地无声。
赵寒立于她前,黑发轻扬,眸光深邃如渊,不动则已,一动便令人心悸。
“你就是小玲?”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暖流注入寒冬。
小玲抬头,泪光闪烁,看到来人瞬间燃起希望:“是……是我!谢谢您!谢谢您来了!”
赵寒微微颔首,抬手轻拍她肩头,动作罕见温和:“安心,我在,没人能动你分毫。”
话音刚落,远处马蹄滚滚,尘土飞扬,数道黑影疾驰而来。
赵寒眼神一冷,扫视林间,低声道:“躲好,别出声。剩下的,交给我。”
转眼之间,四名黑衣武者破林而至,刀光森寒,杀气腾腾。
为首一人狞笑逼近:“小丫头,这回看你往哪逃?乖乖交出东西,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小玲屏息,指甲掐进掌心,一句话也不敢说。
赵寒却已一步踏出,挡在灵芝之前,身影如山岳屹立。
赵寒侧身而立,眸光如刃,凛冽逼人。他脊背笔直,周身气势如渊渟岳峙,冷然扫视眼前数名武者。
“你们是谁?为何追杀这小姑娘?”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骨。
几名武者心头一颤,几乎下意识后退半步。他们分明感受到一股压迫性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面对一头蛰伏苏醒的猛兽。
“你……你是赵寒?”其中一人瞳孔骤缩,声音微抖,“那个传说中的逍遥王爷?”
赵寒唇角轻扬,未作回应。只是一挥手,体内真气轰然爆发——刹那间狂风怒卷,气浪翻涌,宛如雷霆炸裂于林间!
几人被这股威压震得连退数步,脚底打滑,心中警铃大作:此人绝非传言虚妄,杀机已至!
小玲趁机爬起,迅速躲到赵寒身后。她咬着唇,眼神却牢牢锁在那个挺拔身影上,仿佛只要他在,天塌下来也不怕。
四道黑影怒吼追来,身形矫捷如夜枭,对这片密林熟稔无比,显然早有埋伏之意,誓要将两人逼入死地。
赵寒却神色不动,拉着小玲在林中疾行,步伐如风掠树影,轻盈却不失迅猛。小玲紧随其后,虽气喘吁吁,脚步却不曾停歇。
倏地,一道黑影从枝叶间暴起,横剑拦路!寒光闪烁,杀意凛然。
赵寒眉头微蹙,眼中却无半分波澜。他身形一沉,双腿猛然发力——
“轰!”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破空而出!拳出如龙,势若奔雷,一击正中那黑衣人胸口!
“嘭!”
那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十余丈,重重砸进草丛,鲜血狂喷,胸膛塌陷,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赵寒缓缓走近,眼神冷得像冬夜寒霜:“说,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挣扎起身,抹去嘴角血迹,狞笑道:“你……不必知道!”
“哦?”赵寒勾起一抹冷笑,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方心脉之上,“嘴还挺硬。”
话音未落,他又出手了。
这一击更为恐怖,拳风掀起千层落叶,劲气如潮水般席卷而出,摧枯拉朽,无可抵挡!
“噗——!”
黑衣人再吐一大口血,全身骨骼寸断,瘫倒在地,双目圆睁,满是惊骇与不甘,气息奄奄。
暗处的小玲偷偷窥视,心跳加速。她望着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眼里星光闪烁——这个哥哥,也太厉害了吧!
赵寒回眸,语气温和了些:“小玲,等我把这些人都解决了,就带你去找爹娘。”
“嗯嗯!”小玲用力点头,小脸通红。
他处理完残局,确认四周安全,便牵起小玲的手继续前行。小姑娘紧紧攥着他袖角,仰起小脸,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第307章 右边那位则瘦骨伶仃
“哥哥,我叫小玲,你叫什么呀?”
“赵寒。”他微微一笑,语气柔和,“叫我寒哥哥就行。”
“寒哥哥……我爹娘还在等我吗?”
“他们被坏人抓走了。”赵寒目光微沉,“现在,我们去救他们。”
两人刚走出不远,赵寒忽然驻足,眸光一凛。
“有人靠近。”
小玲顿时屏息。
下一瞬,灌木丛哗啦作响,两道人影跃出,稳稳落地,堵住去路。
左边那人身材魁梧,肤色黝黑,眼如炬火,一脸粗犷豪气,看着倒像个耿直汉子。
右边那位则瘦骨伶仃,脸色苍白,风吹即倒的模样,偏生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赵寒公子,别来无恙啊!”魁梧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赵寒冷冷瞥去:“是你们。”
瘦削青年轻笑一声,声音阴柔:“没错,正是我们二人。”
“想干什么?”赵寒冷声道。
“今夜良机。”那人慢悠悠开口,“联手除你,岂不快哉?”
赵寒眉峰一挑:“理由。”
“很简单。”瘦削青年笑意加深,眸中闪过贪婪,“传闻赵寒公子天赋盖世,乃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今夜杀了你,不仅能夺走赵氏皇族秘传《御剑术》,还能顺手铲除朝廷暗桩,一举三得,何乐不为?”
赵寒冷冷扫了那瘦削青年一眼,嗤笑道:“就凭你们两个废物?”
瘦削青年咧嘴一笑,声音阴测测的:“赵寒公子,忘了我当初跟你说过的话了?”
“哪句?”
“我们是一类人。”他语气骤然转冷,眸光如刀,“一样贪恋权势,一样痴迷美色,更有一样的仇敌。所以——”他逼近一步,压低嗓音,“联手如何?一起宰了赵无德,瓜分赵家皇库的财富。至于皇城里那些碍事的眼线,归你清理,怎样?”
赵寒沉默片刻,淡淡摇头:“没兴趣。我的事,自己能办。”
他只想救出父母,其余纷争,懒得掺和。
瘦削青年脸色一变,急忙道:“赵寒公子,若你不肯合作……那你这辈子,都别想见你爹娘一面!”
“什么意思?”赵寒眼神微凝。
“我们盯你很久了。”瘦削青年嘴角扬起一抹诡笑,“说真的,你真想救他们吗?”
赵寒心头猛颤。
他屏息敛神,面无波澜:“有话直说。”
“你心知肚明——赵无德并未杀你父母,只是将他们软禁。”他狞笑着补上一句,“但《御剑术》那部赵氏传承秘典,却被他藏进了皇宫内库。”
“帮我取出来,你爹娘就能活蹦乱跳地回家。”他眼中掠过凶光,威胁之意赤裸裸,“否则……赵家暗中的老狗们,随时会让他们人间蒸发。你也清楚,赵无德这种人,为了保命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敢威胁我?”赵寒眉梢一挑。
瘦削青年耸耸肩,摊手道:“谈不上威胁,只是提醒。毕竟赵氏势力庞大,就算我们动手,也会被反扑到尸骨无存。”
“好好想想。”魁梧青年低沉开口,语气如铁。
“赵寒,耐心这东西,我们不多。”瘦削青年眯起眼,阴森注视着他,“合作,全家团聚;不合作……后果自负。”
赵寒面如寒霜,冷冷吐出三字:“没空陪。”
“嗯?!”
瘦削青年瞳孔骤缩。
魁梧青年拳骨炸响,周身煞气翻涌。
“赵寒,你想死?”瘦削青年怒吼。
“我死?”赵寒轻笑一声,讥意盎然,“劝你们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下手太狠。”
话落转身,毫不留情。
“找死!”瘦削青年暴怒,抬掌直轰赵寒后心!
掌风未至,剧痛先临。
咔嚓——
胸骨塌陷,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地上。
赵寒伫立原地,衣角未动。
肉身如铁,坚不可摧!
魁梧青年双目暴突:“你……你突破了?!”
赵寒缓缓回首,眸中寒光凛冽:“刚入炼气境初期。”
“你……”
魁梧青年喉头一哽,如同塞了碎布,半个字也吐不出。
炼气境初期?!
一年前,赵寒还只是个勉强跨入武师门槛的庸才……
谁能想到,短短十二个月,竟跨越整整一大境?!
更恐怖的是,他居然以初阶之身,一击重创巅峰炼气境的瘦削青年,肋骨折断,险些毙命!
“逃!”魁梧青年心头警铃大作,转身就想跑。
赵寒唇角微扬,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刹那间已闪至其身后。
砰!
五指成爪,狠狠扣住后颈,猛然下拽!
魁梧青年惨叫一声,膝盖砸地,跪倒在赵寒脚前。
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柄寒光森然的匕首。
噗嗤!
刀锋横切,血线飙射。
魁梧青年抽搐几下,彻底断气。
“你这畜生!竟敢杀了他们!”瘦削青年嘶声咆哮,满脸怨毒,几欲疯狂。
赵寒眸光一冷,语气如霜:“你们的威胁,真让我恶心。”
他之所以拒绝合作,并非没有利益可图,而是这群人一开口就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这触了他的逆鳞。
既然谈不拢,那就别留活路。
瘦削青年气得双目充血,猛然掏出一枚猩红丹药,塞入口中狠狠咬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不仁,休怪我无义!”
话音未落,他人影一闪,化作一道幽影,瞬间遁入夜色深处。
“想逃?”赵寒冷笑,眼神骤寒,脚下一踏,风行术催动到极致,身形如疾风追月,紧咬其后。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已追踪至一片密林深处。
“嗯?”
赵寒倏然止步,目光锁定前方丛林。
“唰——”
一道白影掠空而现,瘦削青年再度现身,脸色苍白,唇角溢血,脸颊高高肿起,眼中却燃着疯狂的戾火。
赵寒嘴角微扬,讥讽都懒得掩饰。下一瞬,他暴起发难,身影如雷似电,双拳轰出如同狂风骤雨,撕裂空气,直取对方面门!
瘦削青年瞳孔一缩,仓促闪避,但仍被一记重拳擦中肩头,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狠狠砸进树干,枝叶哗啦震落,木屑纷飞。
“你他妈找死!”他怒吼着爬起,额上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如兽,死死盯住赵寒。
第308章 瘦削青年如炮弹般倒射数丈
赵寒立于原地,气势却如渊海翻涌,周身气流扭曲,连四周古树都在轻颤。他缓缓抬手,寒光乍现,一柄森然利剑已在掌中凝聚。
“逃?”他声音冰冷,字字如刀,“你也配?”
瘦削青年牙关紧咬,心头警铃狂响——他知道,自己已被逼入绝境。但他宁死不跪!脚步猛地一错,身影虚幻般晃动,瞬息掠至赵寒身侧,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直刺心口!
赵寒轻笑,掌心雷劲爆发,快若惊雷,“砰”地一声将匕首震偏,反手一脚踹出,力道如山崩海啸!
瘦削青年如炮弹般倒射数丈,重重摔落在地,鲜血狂喷,五脏六腑仿佛移位。
“放肆。”赵寒冷冷俯视,剑锋映着晨光,冷得刺骨。他一步步逼近,步伐沉稳,杀意弥漫。
瘦削青年挣扎起身,眼底已无退路,只剩癫狂。他狞笑一声,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如墨的丹药,毫不犹豫吞下。
……
刹那间,天地变色。
他身躯暴涨,肌肉虬结如龙蛇盘绕,气息节节攀升,宛若凶兽觉醒,血腥之气冲天而起!
“该死的东西,轮到我收割了!”他仰天嘶吼,身形化作狂风,利爪撕空而来,带起尖锐破音!
赵寒眸光不变,手中长剑微抬,静静迎向那扑杀而来的狰狞身影,神情淡漠,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剑光与利爪即将碰撞,生死一线——
轰!!!
远方突然炸开一阵惊天巨响,大地颤抖,气浪翻涌,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至,声势骇人!
瘦削青年脸色骤变,凶焰尽收,转身便逃,身影冲天而起,眨眼消失在云层尽头,连那枚诡异黑丹也一同不见。
赵寒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他没有追击,而是驻足远眺。
那个方向……是军营所在。
数十万大军正疾驰而来,铁蹄踏地,烟尘蔽日,声势滔天。
“不对劲。”他低声自语。
南燕王国哪来的这么多兵?整整几十万,几乎倾国之力。
稍一思索,他心中已有猜测:昨夜那一战动静太大,恐怕早已惊动四方,引来围剿。
不留片刻,他身影一闪,化作流光疾掠而回。
不久后,大军压境,滚滚洪流般席卷山林。
“发生什么了?谁在交战?”主帅乃一魁梧壮汉,披重甲,佩长刀,浓眉如刀,气势凛然。他遥望远处高峰,喃喃道:“这感觉……怎么有点熟悉?”
四顾搜寻,却无所获。
而此时,赵寒已然返回营帐。
回想昨夜种种,他只是轻轻摇头。
那群人?根本不值一提。连个先天境都没有,也敢在他面前耍横?
他坐下,取出那块玉牌,指尖摩挲,目光沉静。
嗯?
赵寒眸光一亮,脸上骤然浮现一抹惊喜。
玉牌深处,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灵力波动正缓缓荡出,如同涟漪轻触心神。
这股波动,竟与他体内灵力隐隐共振,仿佛血脉相连!
“这玩意……竟能引动天地元气?”
他瞳孔微缩,心跳陡然加快,掌心那枚古朴玉牌瞬间成了烫手奇珍。
呼吸都不由紧了几分。
“哈哈哈!终于捡到一件趁手的宝贝了!”
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对武者而言,这玉牌简直是逆天机缘——堪称修行外挂!
他毫不犹豫盘膝而坐,五心朝天,运转功法。
刹那间,玉牌轻震,一道玄妙波纹自其中扩散,如泉入溪,悄然渗入经脉。
紧接着,浩瀚灵力喷薄而出,如江河倒灌,涌入四肢百骸!
体内经络仿佛久旱逢甘霖,尽数舒展,灵力循着某种神秘轨迹奔腾流转。
赵寒默运《天魔功》,吞噬炼化,淬体洗髓。
一炷香后,他猛然睁眼,眸中精芒爆闪,似有雷霆掠过。
经脉强度,实实在在提升了一截!
不等喘息,他再度闭目,转修《九幽魔功》。
这一次,周遭游离灵气如闻号令,纷纷汇聚而来,被躯体贪婪吸收。
半个时辰过去,赵寒再睁眼时,唇角已扬起笑意。
经脉之坚韧,远超从前!宛若铁链绞合,铜浇铁铸!
可当他尝试以《天魔功》吸纳灵气时,效率却大打折扣。
“果然,《九幽魔功》才是关键!”他眼神炽热,如燃烈火。
虽已达先天巅峰,但距离金丹之境仍如天堑。
而眼前这点灵力积累,却是破关筑基的唯一根基,不容有失。
更让他振奋的是,肉身也在悄然蜕变——皮肤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坚逾精钢,刀刃难伤,防御力飙升到骇人地步。
“这副身子,怕是已堪比一阶顶尖妖兽了。”
念头一起,热血几乎冲脑。
但他强行压下激动,停了《九幽魔功》,转而凝神修炼《霸王卸甲术》。
此乃赵家镇族绝学,始祖所创,奥义无穷,号称同境无敌!
以往修炼艰难,止步小成。如今体质跃迁,筋骨强横,瓶颈竟如薄纸般被捅破!
短短数日,便踏入入门之境,防御力暴涨,周身气息浑厚如山。
与此同时,赵寒并未停下对玉牌的探究。
细看之下,玉面密布细小符文,幽光流转,神秘莫测,仿佛封印着远古秘辛。
他日夜推演,苦思其理。几日后,终有所悟。
“这些符文……似乎对应天地能量的流动轨迹!”
低语间,眼中火花迸现。
他当即调动灵力,尝试与符文共鸣。
指尖轻抚玉面,灵力缓缓注入——
嗡!
玉牌微颤,符文闪动,光芒跳跃,宛如回应。
赵寒心头一跳,加大输出,意念深入。
片刻后,玉牌发出低沉嗡鸣,仿佛苏醒的古老存在。
轰!
一股磅礴古老的能量猛然炸开,直冲脑海!
他浑身剧震,仿佛被洪荒巨兽踏过胸膛,血液沸腾,意识却被托至云端!
那是一种超越凡俗的力量感,凌驾众生之上,令人心神俱颤!
双眸倏然睁开,寒光四射,如刀出鞘!
“这玉牌……根本不是凡物!”
他声音发颤,却满是狂喜。
此物,极可能是传说中的遗世重宝,藏无尽威能于方寸之间!
从今往后,必为己身至宝,誓要参透其中一切玄机!
他也清楚,力量越强,风暴越近。前路艰险,唯有不断变强,才能立于不败!
心中战意如焰,熊熊燃烧。
第309章 赵寒按捺不住心头躁动
他要踏碎一切阻碍,登临绝巅,执掌离阳王朝命运,书写属于自己的不朽传奇!
一夜飞逝。
晨曦破晓。
赵寒翻身下床,舒展身躯。
噼啪——咔嚓——
全身骨骼暴响连绵,如炒豆炸裂,劲力澎湃,气血滚滚,每一寸肌肉都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这具肉身……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他低声一笑,眸光如电。
力量暴涨,速度飙升,整个人宛如一头即将出笼的凶兽,锋芒毕露!
赵寒嘴角一扬,笑意微露,“经脉被拓宽,灵力储量翻倍,修炼速度自然也要飙上一截。”
“呼——”
他忽然抬手,掌风轻吐,朝侧墙凌空一拍。
“啪!”
一声闷响炸开,青砖墙面竟应声裂开一道细长缝隙,蛛网般蔓延开来。
“嘶——”
赵寒瞳孔一缩,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一掌,不过随手而发,连三成功力都没用上,居然就把这硬如铁石的宫墙给轰出了裂痕?
“离谱啊……”
他忍不住咂舌,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别人苦修数月甚至半年,才勉强把肉身淬炼到皮如铜、骨似铁的程度。可他呢?短短几天,就做到了那种地步——这哪是修炼,简直是开挂!
要知道,曾经的赵寒可是公认的废材,灵根残缺,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费劲。
如今却一日千里,除了本身天赋被彻底激活,更重要的,是那枚玉佩在暗中推波助澜。
“这玉佩,果然不简单!不仅能疗伤续命,还能洗髓伐骨,强化肉身!”
心念一动,赵寒按捺不住心头躁动,直接冲出房门,想找点东西试试手。
“砰!”
一拳砸下,地面青石当场崩裂,碎屑四溅。
“这地板……够硬。”赵寒心中一震。
院中亭台错落,假山叠水,小桥横卧,花木扶疏,俨然一方精致园林。而这青石地板更是由千年岩料打磨而成,寻常武者跺一脚顶多震出个白印。可他这一拳下去,竟是直接打出蛛网裂纹。
可见他如今的筋骨之力,已强横到何等地步。
“这玉佩……真是逆天!不愧是圣皇陛下留给我的东西,绝非凡物!”赵寒内心狂喜,战意隐隐沸腾。
“主公!”
就在这时,府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护卫飞奔而入,脸色凝重:“宫里来人了,传您立刻入皇城!”
赵寒眉头微蹙:“何事?”
“属下不知,但看架势……十万火急。”
赵寒略一颔首:“既如此,即刻动身。”
“是!”护卫躬身退下,迅速备车。
片刻后,马蹄踏街,车轮滚滚,赵寒乘着华辇穿行于繁华市井,直抵皇城。
皇城浩大,六区鼎立,每区再分三圈,层层递进,宛如巨兽盘踞。
禁军林立,岗哨密布,每隔十丈便有一队巡逻侍卫,目光如鹰,严密盘查往来之人。
守卫服饰各异:红衣者金甲银盔,气势逼人;黑衣者蒙面执刃,杀气森然;黄衣者披金带甲,英武非凡。这些人显然不是普通禁军,而是专司皇宫防卫的精锐,实力远超常人。
“难怪说皇宫如铁桶,若无玉牌通行,凭我现在的身份,怕是连大门都摸不到。”
赵寒眸光微闪,心中已有计较:“先混进去,找到大内总管,伺机救出父母。只要拿到钥匙,就能解开玉牌之谜,实力也将迎来质变。”
他随护卫步入宫门,眼前豁然开朗。
皇城中央,一座巍峨宫殿拔地而起,金瓦耀日,飞檐刺天,磅礴之势扑面而来,仿佛一头沉睡的巨龙,镇压四方。
“主公留步!”一道冷喝响起。
一名锦衣卫横步而出,手按刀柄。
赵寒不慌不忙,取出玉牌,声音低沉:“奉陛下之命,入宫觐见。”
锦衣卫仔细查验玉牌,确认无误后,神色一肃,躬身让路。
穿过重重宫门,眼前骤然开阔。
中央广场恢弘壮丽,四周楼宇精巧,雕梁画栋,鳞次栉比。
而广场正中,矗立着一尊巨大雕像。
——那是位神女。
白衣胜雪,身姿婀娜,风华绝代,气质出尘。
她腰间悬着一串宝珠,流光溢彩,熠熠生辉。身后似有薄雾缭绕,光影朦胧,仿若凌虚而立,不可捉摸。
“那是……圣皇陛下?”赵寒瞳孔剧震,死死盯住那道缥缈身影。
刹那间,一股熟悉气息涌入识海,与他体内血脉共鸣。
他猛然醒悟——那是他娘的气息!
赵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脚步沉稳,一步步走向广场中央。
长街之上,人潮涌动,喧声如沸。
“听说皇帝驾崩,新君即位,怎么连个葬礼都没见着?”
“唉……陛下走得突然,宫里乱成一团。”
“新皇无道,民不聊生,朝廷早就不堪重负了,该换人坐龙椅了。”
“那继位的到底是谁?”
“传说是太子赵元德。”
“这皇子可不安分啊……”
流言四起,市井翻腾,人心浮动。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踏步而来——赵寒缓步走入广场,目光一凝,落在远处那熟悉的背影上,眼底骤然泛起水光。
他回来了。终于,重回故土,再见至亲!
人群忽然一静。
有人瞳孔一缩:“等等……那是离阳王朝的二殿下?赵寒?!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一声惊疑炸开,四周顿时骚动起来。无数视线如针般扎来,有怀疑,有震惊,更有藏不住的畏惧。
赵寒眉心微蹙,心头掠过一丝寒意。死讯从何而来?是误传,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他眸光一沉,冷眼扫过人群。角落处,一名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正悄然后退,眼中闪过一抹狡诈。
“北凉的细作?”赵寒心中警铃大作。身份暴露,局势危矣。
“二殿下……你还活着?”
一道低沉却熟悉的声音划破嘈杂。赵寒回头,赫然是他的贴身侍卫——赵昂。
“赵昂?”他心头一松,肩上紧绷的弦终于落下几分。
赵昂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殿下,眼下危机四伏,北凉王徐啸已暗中渗透离阳,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赵寒眼神一厉,杀气隐现:“我既归来,便不会再退。召集忠将,整军备战——这一局,我要亲手扳回来!”
赵昂肃然抱拳,目露决意,转身疾步离去,执行命令。
第310章 他身后仿佛浮现出九条巨龙虚影
广场中央,赵寒独立人群之中,任八方目光如刀割身,心中的不安却早已被一股滔天战意取代。
忽然,体内气血翻涌,一股狂暴力量自丹田炸开,如江河决堤,席卷四肢百骸!
他闭目凝神,掌心微颤,周身气流开始扭曲。
下一瞬——
身形骤然拔地而起,如苍龙破云,直冲天际!衣袍猎猎,劲风呼啸,整片广场仿佛被一股无形威压笼罩,令人窒息。
众人瞠目结舌,鸦雀无声。
只见赵寒凌空盘旋,周身光芒流转,宛如神只降世。每一道转身都带起雷霆之音,每一寸气息都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赵昂仰头望着,心头震撼:“飞天九龙神功……竟真的成了?!”
终于,赵寒双眸猛然睁开,电光撕裂长空!
他立于虚空,声如惊雷,响彻四方:“北凉徐啸!你的阴谋已败!我赵寒今日归来,身负九龙神功,誓要荡平叛逆,重振离阳江山!”
话音落,天地似为之一震。
他身后仿佛浮现出九条巨龙虚影,盘旋咆哮,气势如虹,震慑众生!
细作们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哪里还敢妄动半分?
赵寒缓缓落地,脚尖轻点,尘土未扬。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如刀,直刺那些北凉奸细:
“你们的主子……等死吧。”
全场死寂。
紧接着,他一字一句,冰冷如霜:“今日,我赵寒以血洗北凉,祭我离阳英魂!”
“杀——!!!”
他暴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出,掌风裂空,直拍那北凉奸细。掌心翻涌着毁天灭地的劲力,空气被硬生生撕开,爆发出一连串刺耳轰鸣!
轰!!!
赵寒气息狂飙,瞬间攀至宗师巅峰,掌中威势更甚,仿佛能镇压山河。
“啊——!”
北凉奸细凄厉惨叫,根本来不及反应,胸膛当场塌陷,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广场外的密林,树断枝折,尘土冲天。
一击毙敌!
赵寒凌空而立,衣袍猎猎,鼓荡如旗。他俯瞰全场,目光如刀,冷冽扫过众人,声音淡漠却重若千钧:“北凉余孽已除,各国使臣,可以归国了。”
“是!谨遵大殿下号令!”
广场上,离阳众将齐刷刷抱拳行礼,心头震颤。赵寒之威,早已深入骨髓,无人敢有二话。
他微微颔首,侧身对赵昂道:“传令所有武官,本王今日所言即刻昭告全军——明日早朝,亲征北凉!”
赵昂应声退下,动作干脆利落。
赵寒则缓步走入人群,朝着皇宫深处走去。
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施展“飞天九龙神功”的刹那,他低声呢喃:“果然玄妙无比,看似只是一掌,实则暗藏万千变化……这等武学,怕是已入仙级。”
“若非我修的是魔门秘典《万魔噬魂诀》,寻常功法,根本驾驭不了此术。”
……
《万魔噬魂诀》诡异绝伦,需吞噬生灵魂魄以增修为。不仅能夺他人真元功力,甚至可攫取记忆残影。
此功阴狠毒辣,一旦练成,必成煞星。然因其条件苛刻,古往今来,几乎无人修成。
更致命的是——它必须汲取大量阴邪精华与尸骸精气。
一旦精气枯竭或泄露,非但无法寸进,反而会遭反噬,形神俱灭。
可赵寒并未真正修炼完整版《万魔噬魂诀》。原因无他——他的肉身太过完美,寻常功法难以在其体内生根发芽,即便是《万魔噬魂诀》也难奏效。
他所修,乃是以《噬魂诀》为蓝本改良而成的简化版本。依古籍记载修行,既能保证速度,又规避了大部分凶险。且无需吸纳阴煞之气,大大降低了走火入魔的风险。
他的躯体,宛如深渊巨潭,任外界灵流奔涌、罡风肆虐,依旧稳如山岳,不动分毫。
这一切,皆拜《噬魂诀》所赐。
脚步未停,忽而眉峰一动,他抬眼望向远处——只见数十人浩荡而来,旌旗未展,气势已逼人。
为首者,正是大宋王爷宋德容!
宋德容满脸堆笑,态度热络,抱拳躬身,语气恭敬:“赵皇驾临京城,孤特来拜见!”
赵寒淡淡点头,眸光如冰,直刺其面:“宋王来得巧。你儿子谋逆造反,可知罪?”
话音落下,寒意四溢,杀机隐现。
宋德容脸色微变,强笑道:“赵皇明鉴,犬子顽劣,孤怎会纵容其胡为?”
赵寒冷哼一声,语气陡然转厉:“你是否纵容,朕不关心。但既然你来了,你那儿子——也得一同前来!”
他目光森然,一字一顿:“勾结北凉,图谋犯上,罪不容诛,当斩!”
“什么?!”宋德容骤然色变。
“父王!救我啊!”宋德容当场吓破胆,尖叫求援。
赵寒冷冷盯着宋德容,眼神如同俯视蝼蚁,毫无温度。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宋王,你是谁?也配在朕面前谈什么情面、求什么宽恕?北凉余孽已除,你子竟敢通敌叛国,死有余辜!”
宋德容面如死灰,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大势已去,再无转圜余地。
就在此时——远方忽传来一声怒吼,撕裂长空!紧接着,一道身影如雷霆般疾掠而至,破风之声震耳欲聋,携着滔天威压,席卷而来!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长空,黑影自半空中狠狠砸落,轰然撞地,尘土飞扬。众人猛然转头,只见一名黑衣男子蜷缩在碎石之间,满脸血污,气息紊乱——正是北凉王徐啸之子,徐丰年。
“父王……”他艰难呻吟,声音断续如风中残烛,重伤濒死。
赵寒眸光一冷,嘴角扬起讥诮弧度,居高临下望着他,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北凉王,你儿子还真是有胆,亲自送上门来等死。”
……
徐啸双目赤红,脸色阴沉似铁,怒火几乎要从瞳孔里喷涌而出,低吼如野兽:“赵寒!你敢伤我亲子?我必让你生不如死,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赵寒身影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他面前,右拳裹挟狂暴罡风轰然砸出!
“砰——!”
第311章 徐啸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一声闷响,徐啸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撞上远处石柱,砖石崩裂,烟尘四起。
“你们皆为叛逆,人人该诛。”赵寒冷声开口,声音如霜雪覆刃,目光扫过全场,威压滔天。
身后,赵昂等离阳将领齐刷刷跪地,高举兵刃,齐声呐喊:“逍遥王!逍遥王!”
声震九霄,气势如虹。
……
北凉宫内,残垣断壁,血迹斑驳。徐啸瘫坐于废墟之中,气息微弱,抬头望天,眼中尽是绝望与不甘。
他知道,败了。彻底败了。
而赵寒“逍遥王”之名,将如烈火燎原,永载史册,成为他一生无法逾越的梦魇。
赵寒缓步走来,俯视着他,淡淡问:“还想逃吗?”
徐啸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我徐啸今日虽死,也绝不会让你安生一日!”
“你觉得,你还有的选?”赵寒冷笑,语气轻蔑至极,“你那所谓的北凉军,早已被斩尽杀绝,残部不过蝼蚁苟延。南方全境,尽数易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北凉,亡了。”
徐啸眼底燃起仇恨烈焰,死死盯着赵寒:“赵寒!你终有一日会付出代价!我会看着你坠入深渊!”
赵寒轻轻摇头,叹息一声:“可惜。”
徐啸一怔。
“若你早些低头,我或可留你全尸。”赵寒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抗拒的杀意,“否则……连葬身之地都未必有。”
“你敢!”徐啸怒极反笑,挣扎欲起。
赵寒嗤笑一声:“现在,你只剩一条命。还敢谈‘敢不敢’?”
徐啸哑然。
是啊,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条命。
可他不甘心!他梦想重建北凉,踏平离阳,将赵寒踩入泥中!可如今,一切成空。
赵寒立于高处,目光睥睨,如同神明审判凡人:“臣服,或死。选一个。”
徐啸眼中忽然爆发出癫狂光芒,怒吼一声,体内真气炸裂般涌动,整个人冲天而起,直扑赵寒!
“找死。”
赵寒神色不动,抬手一掌推出。
“轰——!”
虚空震荡,气浪翻滚,尘土如潮水般掀飞。
徐啸胸口塌陷,鲜血狂喷,如败絮般摔落地面,抽搐数下,再难起身。
“咳……”赵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眉宇微蹙,略显疲态。
《霸体诀》虽强,但他刚入真元境,根基未稳,强行催动,损耗极大,此刻经脉隐隐作痛。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一群武官蜂拥而上,满脸谄笑,争相献媚。
“主公威武!天下归心啊!”
小兵们也挤上前,欢呼雀跃,喜不自胜。
赵寒摆手止住喧闹,沉声道:“传令:清点俘虏战利,安抚百姓。增派巡防,确保城中安宁,不得扰民。”
“遵旨!”
命令迅速传达,全城动员。街头巷尾,鼓乐齐鸣,百姓奔走相告,欢庆胜利。
大军凯旋,民心渐稳,江山初定。
……
“陛下,末将幸不辱命。”
一员大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禀报:“属下率五万铁骑攻破西陵,斩敌数万,俘六万众,余者尽诛,无一漏网。”
赵寒立于城墙之上,远眺整座城池。
硝烟散去,灯火重燃,欢呼声此起彼伏,鞭炮声响彻夜空。
可他的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战争结束了,胜利到来了,可他感受到的,却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耳边是百姓的欢腾,心头却是寂静无声。
他站在权力之巅,俯瞰众生,却只觉孤独如影随形。
这天下,终究不是谁赢了就能笑到最后。
有的,只是无尽的责任,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赵寒站在城头,目光掠过远处尚未散尽的硝烟,眉宇间浮起一抹倦意。这场胜仗来得沉重,血染黄沙,尸横遍野,胜利的号角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身后,一道清灵如泉的声音悄然响起:“陛下,您脸色不太好,该歇一歇了。”
他回身,姜泥正提着宫灯缓步走来。月白色的裙裾拂过青砖,眼波温柔似水,映着他疲惫的轮廓,像一束光,照进他满是风霜的心底。
“你也累了一天了。”赵寒嗓音低沉,却藏不住眼底的柔色。
姜泥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话语却暖:“您可是大晋的天,身子垮了,我可怎么办?”她笑着,语气撒娇似的,却又认真得让人心颤。
赵寒怔住,随即轻笑出声。在这权谋翻涌、刀光剑影的世间,唯有她,是他心底最柔软的归处。
“有你在,我就塌不了。”他凝视她,声音很轻,却像誓言。
忽然,城外马蹄如雷,尘土飞扬。赵寒神色一凛,眸光骤冷。
“报——!”一名侍卫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城外来将请降,指名要见陛下!”
赵寒眯起眼,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叩。降将?战局刚定,来得未免太巧。
“带上来。”
片刻后,一名披甲残破、满脸风霜的将领被押至城下。他扑通跪地,铠甲铿然作响。
“北莽副将陈渊,愿归顺大晋,誓死效忠陛下!”
赵寒居高临下打量他,眼神如刀,一字一顿:“降者,当以命证诚。若存二心,我不介意拿你的人头祭旗。”
陈渊浑身一颤,连连叩首:“小人绝无虚言!愿为陛下前驱,肝脑涂地!”
赵寒微微颔首,挥手命人将其带下安置。
可他望着远方夜色,眉头未曾松开。乱世未平,降者难信,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酝酿。
他知道,眼前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寂静。但这一次,他不再孤身一人。
头顶星河滚烫,洒落银辉如练。赵寒立于城楼,衣袍猎猎,身影却不再孤单。
这一战,大晋扬威四海,天下震动。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陛下,用些饭吧。”姜泥端着食盒走来,轻轻放在案上。菜肴简单,却是她亲手所做,热气氤氲,香气扑鼻。
赵寒侧目,见她耳尖微红,睫毛轻颤,像只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头的小鹿。
“一起吃。”他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嗯……”她应得细若蚊吟,脸颊泛起桃红,鼻尖还哼出一声娇软的轻响,惹得赵寒心头一荡。
第312章 比我当年啃的干粮强一百倍
她小口扒饭,偷偷抬眼看他,水润的眸子里闪着欲言又止的光,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却不敢说破。
赵寒夹起一块红烧肉,直接送进她嘴里。
“你做的菜,比我当年啃的干粮强一百倍。”
姜泥顿时眉眼弯弯,笑出两个浅酒窝,羞得把脸埋得更低。
战场上,她是能挽弓斩敌的女将;可在他面前,她永远是那个会脸红、会躲闪、会为他一筷一菜牵动心绪的少女。
夜风拂过,灯火摇曳。赵寒用过饭后,便再度踏上城墙,巡查四方。
他走过市井街巷,听百姓诉苦,亲自督办修路赈灾。哪家缺粮,哪段堤坝漏水,他一一记下,当即下令处理。
没有仪仗,没有呵斥,只有一步一脚印的踏实。
百姓远远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纷纷跪地叩首,口中呼喊的不再是“陛下”,而是“我们的天子”。
这一夜,星光与灯火交映,照亮的不只是城池,还有人心。
赵寒仰头望天,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前方路远,荆棘遍布,但他步履坚定。
因为他的身后,有她;他的心中,有火。
傍晚时分,赵寒踏进寝宫,刚准备洗漱歇息,姜泥已端着一盆清水悄然走近,微微欠身,轻声道:“陛下,请用洗脚水。”
他唇角微扬,在椅上坐下,将双脚缓缓浸入温水中。
姜泥跪坐在侧,十指灵巧地揉按着他足底的每一寸经络。动作轻柔得像春夜细雨,却精准地抚过疲惫的筋骨。暖流顺着脚心蔓延而上,一日征战的沉重仿佛被这温水尽数融化。
赵寒闭目凝神,呼吸渐缓。那一双素手在他足间游走,不似侍奉,倒像是守护——细腻、专注,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情。他心头一软,恍惚间竟品出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滋味。
原来,有人守候的夜晚,是这样的安心。
水温渐凉,姜泥起身取来干爽绢巾,细细擦净他的双足。赵寒睁开眼,正对上她低垂的眼睫与泛红的脸颊,那抹温柔笑意,如星子落湖,涟漪悄生。
“谢谢你,姜泥。”他嗓音低哑,目光却灼热得能融冰雪。
她轻轻点头,声若蚊蚋:“陛下,您辛苦了。”
……
片刻后,她盈盈告退:“臣先回去了。”
“去吧,早些安歇。”赵寒含笑颔首。
姜泥退出寝殿,转身步入夜色,脚步轻悄地朝御花园方向而去。这几日,她每日都会在园中寻采灵芝草,只为能助他疗伤修行。
殿内,赵寒盘膝静坐,心神沉入丹田,运转真气,引动天地元气入体。
可就在刹那之间——
天穹骤变!
乌云翻涌如墨海倒悬,狂风怒号,撕扯着宫檐铃铎。原本清朗的夜空被彻底吞噬,整座离阳王都陷入一片死寂般的黑暗,仿佛末日将至。
“轰隆隆!”
惊雷炸裂,紫电如龙蛇狂舞,在天际疯狂穿梭。
紧接着——
“轰咔嚓!!”
一道粗逾水缸的紫色雷霆自九霄劈落,撕裂虚空,直贯而下,狠狠砸向赵寒头顶!
他猛然抬头,瞳孔剧缩,脸色瞬间惨白。
那雷光浩荡磅礴,蕴含毁天灭地之威,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凝滞。
“逃啊——!”
“有妖孽渡劫!天要塌了!”
“快躲!谁都别想活!”
“救命!!妈呀!!”
惨叫声四起,王都陷入混乱。普通人触之即焚,武者稍近便灰飞烟灭。整座皇城被紫雷笼罩,宛如炼狱降世。
——这是传说中的“天劫”!
唯有逆天而行、破境飞升的绝世强者,才会引来此等劫难!
一旦成功,便是羽化登仙,超脱凡尘;一旦失败,则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而这般存在,本就不该存在于人间。他们之力足以倾覆山河、改写命运,若滞留尘世,必成浩劫!
“陛下!!”
姜泥远远望见这一幕,俏脸煞白如纸,拔腿便朝着寝宫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他救出来!
“轰隆隆——!”
紫雷愈发狂暴,一道接一道,如天罚降临,横扫皇都。宫殿崩裂,梁柱倒塌,士兵四散奔逃,哭喊声震耳欲聋。
“护驾!!列阵!!”侍卫统领嘶吼着组织防御,箭雨齐发,却被雷霆轻易湮灭。
风雷激荡,天地失色。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赵寒,身形微颤,衣袍猎猎,眼中却燃起一簇不灭的火光。
“吼——!!”
一声咆哮响彻寰宇,似远古神兽苏醒,震得山河颤抖,人心俱裂!
就在这刹那——
金光乍现!
自赵寒体内爆发而出,璀璨夺目,宛若旭日初升,刺破重重阴霾,将漫天紫雷都映照得黯然失色!
“这……是……”
所有人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赵寒身上迸发的那道金光——那是九阳神力在苏醒,是传说中足以撕裂天地的绝世之力!
……
赵寒眸光沉静如渊,仿佛吞纳了整片星空。肩头龙纹翻腾隐现,古老气息扑面而来,似有远古真龙在他血脉中低吼。
“九阳神力!”
姜泥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颤意,眼中却燃起炽热的光。她望着赵寒的身影,满心震撼与敬仰交织。
赵寒闭目凝神,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奔涌如江河决堤,瞬间与天地元气共鸣共振。
天穹之上,紫色雷霆狂躁起来,像是被激怒的凶兽,在空中疯狂扭动,可任凭雷光如何暴虐,竟无法靠近他周身三尺!
“轰——!”
一道紫雷猛然劈落,砸入大地!
裂缝炸开,如蛛网蔓延,狰狞可怖。
“噗!”
“噗嗤!”
一排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血雾,尸骨成灰。
“陛下!”
侍卫统领怒吼出声,浑身爆发出刺目神辉,宛如战神临凡!
他挽弓如满月,箭尖凝聚银芒,锋锐之气撕裂空气!
“咻——!”
破空之声划破长夜!
“轰!!”
箭影贯穿虚空,狠狠撞上紫雷——炸裂!湮灭!不留痕迹!
统领冷哼,目光睥睨:“雕虫小技,也敢伤我主?痴人说梦!”
“嗖嗖嗖——!”
其余侍卫齐齐拉弓,箭雨倾泻!
数十支利箭裹挟劲风,尽数洞穿残余雷电,一一击碎!
刹那间,万籁俱寂。
第313章 赵寒头顶骤然凝聚出一团紫色漩涡
紫雷消散,乌云退去,阳光破云而出,洒落温润光辉。
就在此时——
“嗡!!”
赵寒头顶骤然凝聚出一团紫色漩涡,恐怖威压弥漫四方!
一颗拳头大小的雷球缓缓浮现,通体幽紫,电蛇缠绕,毁灭之意直冲神魂!
“不好!”
赵寒心头警铃大作!
“轰隆——!”
雷球疾坠而下,快若闪电!
“咔嚓!”
他刚欲闪避,已然不及——胸膛被贯穿!
鲜血喷溅,衣袍尽染!
雷霆之力霸道至极,纵是他金刚不坏之躯,也在寸寸龟裂!
“朕……不甘!!”
赵寒仰天怒吼,双目赤红,杀意滔天,恨不得将幕后之人千刀万剐!
这该死天雷,差点要了他的命!
“不行……还差一步……”
他咬牙强撑,忍痛盘坐于地,运转心法。
“轰!轰!轰!”
数道雷霆接踵劈落,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唰啦!”
衣衫尽碎,露出虬结如铁的肌肉,皮开肉绽,血流不止。
哪怕强横如他,也难敌天劫之威!
“嗡……”
但他依旧稳坐不动,张口一吸——天地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
滚滚药力在经脉中奔腾,修复断裂筋骨,愈合破碎脏腑。
赵寒感受着力量一点点回归,眼神愈发坚毅。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立于废墟之中,衣袂染血,却气势更胜从前。
远方,一道身影踏步而来。
紫袍加身,紫金冠束发,面容俊朗,眉眼如画,却透着刺骨寒意,令人不寒而栗。
“你就是赵寒?”
紫袍男子停步,唇角微扬,眸中掠过一丝轻蔑戏谑。
……
赵寒冷眼相对,沉默如山。
“呵,有点意思。”男子轻笑,“竟能扛下我这一击。我是北凉王徐啸。听闻你在逍遥王爷名下横扫北凉,让我……很失望。”
赵寒眸光一凛,心中顿时明悟。
徐啸,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今日一战,不死不休!
“徐啸!”他声如寒冰,“胆敢犯我离阳王都,罪该万死!”
徐啸冷笑:“离阳王都?不过是一潭腐臭淤水。而你,也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傀儡王爷罢了。”
两人目光交锋,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杀机四溢!
下一瞬——
“唰!”
徐啸身影骤闪,紫金长剑已握在手中,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取赵寒咽喉!
赵寒没有后退,身形一震,双手飞速结印,低语如咒。刹那间,金光炸裂,虚空撕裂,一条巨龙咆哮而出,龙吟撼动山河,直扑徐啸!
“嗤!”徐啸冷笑,紫金长剑一抖,剑芒如雷电迸发,瞬间与金龙绞杀在一起。
剑与龙在空中疯狂对撞,气浪翻涌,剑气纵横,火花四溅,整片天地仿佛都被这股狂暴之力撕裂。
徐啸眸光微闪,透着几分阴鸷的算计。他不急不躁,只是一味游斗,意图耗尽赵寒的元气。
可赵寒岂是易与之辈?每隔半炷香,便再度结印催法。每一次施术,都伴随大口鲜血喷出,面色惨白如霜,近乎油尽灯枯。
“噗——”
一道细微却致命的破空声响起,一根细若牛毛的铁钉,已洞穿赵寒胸膛,血花迸溅!
那铁钉之上,淬有剧毒,麻痹蚀骨,毒性如潮水般涌入经脉,瞬间封锁丹田,禁锢真气运转!
赵寒瞳孔骤缩,眼中惊怒交加。
这徐啸,竟敢暗中下毒手!
他一把拔出铁钉,指尖触到那黑紫色的残血,一股刺鼻腥臭瞬间弥漫。
此毒霸道至极,寻常武者闻上一口,便全身瘫软,任人宰割。此刻的赵寒,几乎连站都快站不稳。
“赵寒!撑住!”李牧野疾冲而至,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我带你走!现在还能逃!”
赵寒缓缓摇头,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笑意:“退?我早已无路可退……唯有死战到底!”
他猛然抬头,双目赤红,战意如焚,死死盯住徐啸。
这一战,是终局。
赢,则离阳王府尚存一线生机;败,则国灭家亡,他将成为千夫所指的罪人,遗臭万年!
“铮——!”
腰间佩剑出鞘,寒光凛冽,剑锋映出他决绝的眼神。
“我赵寒,宁死不降!”
“好!”徐啸眯眼,狞笑浮现,脚下猛然一踏,腾空而起。身后虚影凝聚,一尊金光万丈的巍峨身影浮现,威压如渊,震慑八方!
那金影抬手,五指成爪,朝着赵寒当头拍下!
“轰——!”
天穹被遮蔽,巨掌如山崩压落,狠狠将赵寒砸入地底!
“咳……”地底传来闷咳,尘土翻腾。
倏然——
金光炸裂!一道凌厉剑气冲天而起,撕开大地!赵寒持黄铜宝剑跃出,剑锋直指苍穹,一剑斩出!
“嗤啦——!”
金色剑芒横贯虚空,锋锐无匹,硬生生将那只金色巨掌劈碎!
“嘭!”巨掌爆裂,化作漫天金雾,消散于风中。
“好剑!”徐啸瞳孔一缩,眼中掠过贪婪,转瞬冷意森然,“玄阶中级武技——天罡伏魔掌!”
右手掐诀,掌心符文流转,金光汇聚,瞬间凝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宛如天幕压下!
“铿锵——!”
一声脆响,黄铜宝剑应声崩裂!赵寒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
“噗——!”鲜血狂喷,他一手死死捂住左臂,伤口深可见骨,眼中满是骇然。若非内穿护体宝甲,方才那一击,早已筋骨尽碎!
可即便如此,他也已濒临极限。
“该动用它了……”赵寒眸底闪过挣扎,心头沉重。那东西,只能用一次,毁则报废。威力虽强,代价也极大——动用之后,修为尽损,需闭关数载方能恢复。
但……
徐啸步步紧逼,杀机滔天,根本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咬牙,一滴精血自指尖滴落,落在黄铜戒指之上!
“嗡——!”
戒指爆发出万丈金光,奇异波动席卷四方!
圣器现世!
“轰隆——!”
赵寒气息暴涨,战力飙升!一道道金色剑光自他周身爆发,如流星雨般轰向徐啸,天地为之变色!
“雕虫小技,也敢献丑?”徐啸冷哼,周身灵力翻涌,淡金光芒凝聚成层层盾牌,密不透风。
“砰!砰!砰!”
剑气轰落,盾牌接连炸裂,余波横扫,四周建筑尽数崩塌,烟尘冲天!
第314章 他察觉到赵寒气息骤变
赵寒立于废墟之中,目光如冰,冷冷锁定徐啸,冷声道:“徐啸,你确实有两分本事……不愧是南岭四杰之首。”
徐啸冷哼,周身金光暴涨,灵力如怒海翻涌,整个人宛若一尊降临凡尘的金甲战神,气势逼人,杀意冲霄。
赵寒面色肃然。他清楚,这一战,不只是生死对决,更是离阳王朝命运的转折点。他凝息聚神,体内剑气奔涌,金色剑罡缠绕周身,刀锋与剑影交错间,撕裂空气,炸出漫天金芒,宛如烈日坠世。
徐啸一掌压下,金色掌印仿若巍峨山岳,轰然镇落。赵寒胸口猛地一沉,喉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他强压内伤,手腕一震,黄铜宝剑怒斩而出,剑气化龙,咆哮着撕开虚空,直扑敌首。
“哈哈哈!”徐啸狂笑震天,掌印再凝,金光凝实如铁铸山峰,势要将赵寒碾为齑粉。
赵寒眸光一凛,眼中燃起不屈火焰。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翻腾,战意逆冲九霄。他知道,此刻唯有拼尽一切,才有一线生机!
“铿——!”他低吼如雷,黄铜宝剑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化作一道破界剑虹,挟着决死之势,直贯徐啸心门!
徐啸瞳孔微缩,心头一紧。他察觉到赵寒气息骤变,战力飙升,不禁暗生忌惮。冷哼一声,掌印猛然合拢,如同金岳崩塌,狠狠砸向那道剑芒!
“轰——!!!”
剑掌相撞,巨响炸裂苍穹,金光如潮水般席卷四野,天地失色,战场化作一片璀璨炼狱。
赵寒五脏如焚,眼前发黑,几乎昏厥。但他牙关紧咬,双脚死死钉在原地,手中宝剑纹丝不退,硬生生扛住这毁天灭地一击。
“你……依旧不是本公子的对手。”赵寒冷声一笑,嘴角溢血,眼神却亮得吓人,战意未熄,反愈炽烈。
徐啸眉头微蹙。他能感受到,赵寒的气息正节节攀升,凌厉如刃,锋芒毕露。心中竟升起一丝罕见的敬意——这逍遥王爷,果然名不虚传,有骨,有胆,更有真本事!
两人再度暴起,剑光纵横,掌影翻飞,金芒交错如织,整片大地都在颤抖,仿佛承受不住这等层次的搏杀。
万众瞩目之下,赵寒与徐啸的身影在战场上疯狂碰撞,快若残影,猛若雷霆。剑虹划破长空,掌印镇压八荒,每一击都足以撼动山河。
观战之人无不屏息,震撼至极。他们看到的,不止是两个绝世强者的厮杀,更是离阳与敌国之间,命运的终极角力。
就在此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入赵寒四肢百骸。他心神一震,恍然明悟——这是使命的召唤,是身为皇子、为王朝而战的宿命!
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直视徐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一战,他必须赢!为了离阳,为了荣耀!
“嘭!”
又是一次硬撼,两人齐齐倒退数步,尘土飞扬。
赵寒握剑而立,衣衫染血,眼神却炽热如火,战意滔天。徐啸则面色阴沉,脸色略显苍白,气息已出现一丝紊乱。
他终究差了一筹。境界不如赵寒,底蕴更逊一筹。赵寒的剑法玄妙无双,招招夺命,剑出如星河倾泻,华丽中透着致命杀机。
“该结束了!”徐啸怒喝,双手疾掐法诀,一道道金色符文喷涌而出,瞬间凝实,化作千百杆金枪,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赵寒狂刺而来!
“嗡——!”
赵寒脸色一变。这些金枪,每一杆都蕴含宗师之威,威力恐怖。如此密集攻势,哪怕是先天巅峰,也难全身而退!
“轰!”
他周身金光炸裂,体表浮现出一层厚重金甲,黄铜宝剑挥舞成幕,剑影重重,将袭来的金枪尽数挡下!
“铛!铛!铛!”
金枪接连炸碎,可下一瞬,又有新的枪影刺来,连绵不绝,如暴雨倾盆。
四周观战者无不惊呼,眼中满是敬畏与狂热。这就是先天巅峰的对决?举手投足,毁天灭地!
“嗖——!”
突然,一道黑光自赵寒怀中激射而出,快得只余残影!
“噗嗤!”
黑珠势如破竹,洞穿金枪,直贯徐啸肩头!鲜血飙射,徐啸闷哼一声,踉跄暴退七八步,右臂贯穿,血肉模糊。他死死捂住伤口,眼神阴鸷如毒蛇,死死盯住赵寒,满脸不可置信——这家伙,竟还藏着这种底牌?
若非这黑珠偷袭,胜负早已分明!他,本该赢了!
赵寒收回黑珠,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神色平静,淡淡开口:“徐啸,今日一战,我输了。”
虽败犹然,他心中无波。因为他知道,败,不过是暂时的。
只要不断变强,终有一日,他会踏碎徐啸的傲慢,亲手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徐啸脸色骤然阴沉,堂堂北疆王朝主帅,统兵百万,竟被一个世家公子压得抬不起头!这口气,他咽不下!
赵寒眸光淡淡扫了他一眼,转身便走,背影如剑出鞘,孤傲凌厉。步伐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斩断尘缘的决绝。
“赵寒……”徐啸牙关紧咬,声音从齿缝里挤出,“等我重踏巅峰,必斩你首级,悬于城门祭旗!”
城楼下,赵元武、王忠、李清月等人屏息凝立,神色紧绷。他们清楚赵寒与徐啸之战已至白热,可谁都不敢靠近半步。
那两人皆是天骄中的天骄,仅是余波逸散的气息,便足以碾碎他们的五脏六腑。先天巅峰之威,只差一步便可踏破桎梏,踏入传说之境——王忠尚且望尘莫及,他们又岂敢妄动?
“父亲……”
“殿下……”
众人焦急万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就在赵寒与徐啸对峙之际,天地忽震!
“轰——!”
南宫国主与徐啸骤然收手,两道身影同时爆发出刺目神芒,仿佛烈阳炸裂,照彻草原!
“怎么回事?”众人愕然失色。
赵寒瞳孔一缩,目光瞬间锁定徐啸。
原本不过是先天五重巅峰的气息,此刻竟如江河决堤,冲破壁垒,悍然踏入先天六重!
“破境了?”赵寒面色微沉,冷笑出口,“靠秘法强行拔升,根基虚浮,迟早反噬。”
第315章 仿佛向天地宣告自己的归来
徐啸显然是以丹药堆砌而成,这类速成之法虽能短暂跃升,却埋下无穷隐患。一旦气海动荡,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毁,终生难再进一步。
而他,正是这般走到了悬崖边缘。
“哈哈哈——!”徐啸仰天狂笑,声震四野。
体内气血翻涌如潮,筋骨齐鸣,精元沸腾,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咆哮重生!这就是先天六重的力量——霸道、狂野、无所不能!
他立于战场中央,俯视赵寒离去的背影,眼中野心如火燃烧,战意冲霄!
“赵寒!”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如霜雪,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心,“本王,终有一日要将你踩在脚下!”
他是北凉王子,生来执掌权柄,肩扛山河!赵寒的强大让他忌惮,却也点燃了他骨子里最原始的征服欲!
他长啸一声,声浪席卷八方,仿佛向天地宣告自己的归来!
“北凉王徐啸!今日之辱,他日百倍索还!”他目光如刀,死死锁住赵寒的身影,仿佛要将其一举一动刻入魂魄。
他的目标,从来不只是击败赵寒——而是登临武道绝巅,统御万邦,让整个大陆臣服于他一人之下!
可赵寒呢?只是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徐啸,你的命格早已注定——不过是我脚下垫脚石罢了。你,永远越不过孤王!”
“呵……”徐啸轻笑出声。
的确,现在打不过。
可赵寒凭什么断定他会死在这里?
别忘了——这是南蛮大草原,是他的地盘!底牌未出,杀招未现,哪怕真拼不过,他也有的是办法全身而退!
更何况……他还有后手!
“赵寒,本王承认小看了你。”徐啸眸光森寒,语气陡然转冷,“但你选错了路——今日,就让你葬身此地!”
赵寒眉梢一挑,神色淡漠:“那孤王拭目以待。只希望,你别再像上次一样,不堪一击。”
“找死!”徐啸怒火中烧。
他何等身份?岂容如此羞辱!
“咻——!”
双指并拢,先天罡气凝聚成箭,锋芒撕裂虚空,直取赵寒心口!
“雕虫小技。”赵寒轻哼,两指一弹。
“砰!”
罡气利箭应声炸裂,劲风四散,草屑横飞。
赵寒衣袍未动,发丝不乱。
“你——!”徐啸瞳孔猛缩。
“唰!”
寒光乍现,赵寒身形如鬼魅逼近,一拳轰出——快若惊雷,势如崩山!
拳未至,音先到,空气炸裂,爆鸣震耳!
徐啸仓促抬臂格挡。
“嘭!!”
巨力轰然砸落,整条手臂瞬间麻痹,骨骼几欲断裂!
“唔!”他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怎么可能?!”他心头剧震。
赵寒战力暴涨,分明是服用了逆天丹药,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被打得吐血狼狈……
这家伙……到底吞了多少奇药?!
“再来!”徐啸抹去嘴角血迹,双目赤红。
徐啸怒吼如雷,浑身劲力爆发,招招夺命,攻势狂暴得如同山崩海裂。
赵寒却神色淡然,步伐轻移,举重若轻地化解每一击。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他不闪不避,只是一步一踏,便将狂澜化于无形。
徐啸越打越心惊——自己的速度早已超越同境,风意流转间快若疾影,可赵寒竟如影随形,从容应对,仿佛他的每一次出招,都在对方预料之中。
“砰!砰!砰!”
拳掌交击,气浪翻涌,两人在空中连撞数十回合。徐啸气息紊乱,脚步虚浮,额角汗珠滚落,浸湿眼眶,视线都有些模糊。
“嗤——!”
剑光一闪,血花迸溅!
徐啸胸前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皮肉翻卷,鲜血飙射。剧痛让他几乎跪倒。
“你……速度怎么突然暴涨?!”他脸色铁青,声音发颤。刚才那一瞬,赵寒的身影宛如鬼魅突进,险些将他劈成两半。
这不可能!
他已领悟风之真意,速度冠绝同阶,就连先天八重的老怪都未必追得上。可赵寒,竟隐隐压他一头?
莫非……他也参透了风之意?
赵寒眸光微冷,唇角扬起一抹讥讽:“徐啸,你还真以为孤王只是区区先天五重?天真。”
话音未落,他人已消失原地,下一刹出现在徐啸身后,掌势如刀,狠狠印在其背心。
“咔嚓!”
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噗——!”
徐啸喷出一口血雾,整个人砸落地面,四肢抽搐,狼狈不堪。
赵寒居高临下,眼神漠然:“我给过你机会。可惜,你不懂珍惜。”
他缓缓抬脚,杀意凛然,准备一脚踩碎此人头颅。
就在这刹那——
“哈哈哈!”徐啸忽然癫狂大笑,从怀中掏出一块漆黑令牌,高高举起:“赵寒,你想杀我?做梦去吧!”
那令牌通体墨黑,表面刻着一幅诡异图案——邪面狞笑,血纹盘绕,魔气滔天,令人望之生寒。
“魔门令?”赵寒瞳孔一缩,脚步顿住。
徐啸得意至极,狞声道:“看清楚了!这是传国玉玺令!手持此令者,即为当世大夏皇帝!赵寒,你敢弑君?!”
赵寒冷目如刀,盯着他一字一顿:“徐啸,立刻交出玉玺,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徐啸仰头狂笑,状若疯魔,“我说的才是真相!当年秦皇帝昏聩残暴,宠信妖妃祸乱朝纲。我奉先祖遗命起兵靖难,平定天下,重振大夏正统!如今四海升平,万国来朝,盛世再现!你们武安王府?不过是一抔黄土,早该被埋进史书!”
“逆贼安敢妄言称帝?!”赵寒怒喝,身形暴冲而出。
“铛——!”
金铁交鸣,气劲炸裂,赵寒竟被一掌震退数丈。
“哈哈哈!”徐啸长笑震天,意气风发,“赵寒,你终究差了一筹!”
他立于风中,气息如渊,已达先天七重巅峰!这些年暗服灵兽精血,战力暴涨,更私建铁骑亲军,掌控京畿命脉,权势滔天!
“唰——!”
赵寒拔剑出鞘,寒芒撕裂长空!
赤霄现世!
此剑曾斩先天四重灵兽于一息,锋锐无匹,乃王侯佩器!
“铮——!”
第316章 赵寒的攻势如狂风怒海
剑鸣如龙吟,赵寒持剑再战,剑光如潮,倾泻而至!
徐啸虽修为略胜,却被赤霄神兵所压制,连连后退。电光火石间,肩头已被划开巨大伤口,几乎断臂!
“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强?!”徐啸满脸惊骇,声音都在抖。
他无法理解——
赵寒分明只有先天六重,为何战力恐怖至此?
每一击皆含千钧之力,剑势更是凌厉到极致!
他,完全挡不住!
他越战越惊,脊背发寒。
赵寒的攻势如狂风怒海,凌厉霸道,一剑快过一剑,压得徐啸几乎喘不过气。更可怕的是——这股力量,比从前强了不止一筹!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轰隆隆——”
赤霄剑划破长空,剑气如龙,撕裂大地!徐啸被狠狠轰飞,重重砸在地上,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衣襟。
“不可能……你的实力,怎么会暴涨到这种地步?”徐啸瞳孔收缩,声音都在颤抖。
赵寒冷然一笑,剑锋直指:“因为,孤王已悟风之真意!”
“风属性真意?!”
徐啸脸色骤变,心如坠冰窟。
那可是传说中的道韵之力,万中无一!别说领悟,寻常武者听都未曾听过!可赵寒不仅成了武安王府第一个参透此道之人,更是当今天下第二位掌握风之意境的绝世强者!
战力暴增,宛如神临!
刹那间,胜负天平彻底倾覆。赵寒如猛虎扑狼,将徐啸死死压制!
“砰!砰!砰!”
拳影如暴雨倾泻,每一击都轰在丹田要害!气海崩裂,经脉寸断!
徐啸双膝跪地,满脸狰狞,眼中尽是怨毒与不甘:“为什么!你赵寒本是废物一个,凭什么突然逆天改命?!”
赵寒居高临下,语气漠然:“这个问题,去阴曹地府问孟婆吧。”
话音未落——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噗嗤!”
利刃贯穿心脏,鲜血喷涌!
徐啸瞪大双眼,喉咙咯咯作响,满是惊恐与绝望:“你……竟敢杀我?”
“咔。”
赵寒抽剑,一脚踹出,将尸体踩在脚下,冷声道:“徐啸,你先背信弃义,休怪孤王不留情面。”
“我不服!赵寒,你凭什么赢我!”
血沫不断从口中涌出,徐啸死死咬牙,眼中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恨意:“我才是天命之子!我才是该坐上皇位的人!”
赵寒嗤笑一声,眸光如刀:“呵,你也配称天命?在孤王眼里,你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你这卑鄙狗贼!”徐啸嘶吼,“明明是你背叛盟约,偷袭于我!无耻!无信!无德!你就是个见不得光的鼠辈!”
声如裂帛,字字泣血,恨意滔天。
赵寒却不为所动,手中剑芒愈盛:“你败,只因你狂妄自大,不知死活。以为靠着先天七重就能纵横天下?可笑至极。”
“赵寒——”徐啸怒火焚心,周身气劲翻涌,银色长剑出鞘,寒光刺目,“今日不死不休!我必让你血债血偿,碎尸万段!”
他声震九霄,目光如炬,誓要将所有仇恨化作一剑,斩断赵寒头颅!
两人对峙,杀意冲霄。
天地失色,风云变色。
“唰!唰!唰!唰!”
速度飙至极限,身影交错如电,招招致命,式式夺魂,每一击皆蕴含毁天灭地之威!
差距悬殊!
纵然徐啸剑道已达剑意之境,爆发时如雷霆万钧,但他终究输在经验、意识与杀伐果决之上!
在赵寒狂风骤雨般的碾压下,他节节败退,连还手之力都几近丧失。
窒息感弥漫全身,绝望悄然爬上心头。
盟友?早已不复存在!
“啊啊啊——”
徐啸仰天咆哮,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燃烧精血,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潜能彻底引爆!
“轰——!”徐啸的气息如火山喷发,瞬间暴涨数倍,直逼武宗巅峰之境!
剑光出鞘,寒芒裂空!他持剑怒斩,一击直取赵寒心口!
速度飙升,力量翻涌,这一剑裹挟着焚天烈风,宛如陨日坠落人间,威势骇人,令人窒息!
赵寒瞳孔一缩,仓促举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气浪炸裂!两股巨力狠狠对撞,虚空都为之震颤!
赵寒脸色骤变。
“咔嚓……咔嚓……轰轰轰!”
手中长剑寸寸崩裂,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随即炸成碎片!
“怎么可能!”赵寒心头剧震,惊骇欲绝!
“砰砰砰砰——!”
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射而出,胸骨尽碎,内脏移位,张口就是一大蓬鲜血喷溅!
徐啸一剑将他斩飞!
面色狰狞,杀意凛然,他仰头狂笑:“赵寒,你没想到吧?哈哈哈!这才是我真正的底牌!早在数月前我就预感到今日之战,所以特意炼制了一件灵器级铠甲!”
说着,他一手抚上胸口,眼中闪过狂喜:“这铠甲果然逆天,硬生生扛下了你全部攻势!”又摸向丹田位置,狞笑更盛:“连这里都布了防御结界,你的力量根本破不开!赵寒,你永远追不上我的原因很简单——你太弱了!弱者,注定被淘汰!”
他居高临下,目光如刀,胜券在握地俯视着地上的败犬:“现在跪下磕头求饶,或许我能赏你一条全尸!”
赵寒瘫在地上,唇角溢血。
望着眼前猖狂至极的徐啸,他忽然咧嘴一笑,笑容阴冷诡异:“徐啸,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
徐啸一怔:“你说什么?”
“嗡——嗡——嗡——”一股神秘波动悄然扩散。
徐啸眉头猛地一皱。
体内某处封印,竟在无声无息间被撕裂!
“这……”他瞳孔骤缩,脑海轰然炸开一道禁忌秘术——《阴阳逆转诀》!
此术出自昔日魔君之手,可颠倒阴阳,逆乱乾坤,拥有扭曲空间、颠覆法则的恐怖伟力!
刹那间,赵寒周身虚空开始崩塌、混沌、重组,仿佛踏入另一重世界,而徐啸仍被困在现实之中,如同被遗弃的蝼蚁。
“徐啸。”赵寒冷声开口,语气淡漠如神明审判,“我一直没出全力。我只是想知道——你最后还能掏出什么把戏。现在,你看清楚了吗?”
第317章 赵寒的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接连响起,每一记都抽得徐啸头颅乱晃,鲜血狂飙,牙齿横飞,整张脸肿胀变形,鼻塌眼裂,惨不忍睹!
这是赵寒最擅长的打法——简单、粗暴、专打面门!
拳脚所至,皆是毁灭之威!
“噗嗤!”肋骨断裂四根,鲜血从口鼻中汩汩涌出。
徐啸眼神涣散,心中只剩无边绝望。
赵寒冷冷俯视着他,声音如冰:“徐啸,你输了。认命吧。”
徐啸死咬牙关,不肯低头。
输?
不可能!
我徐啸……怎会败于你手!
“赵寒!你休想让我低头!”他嘶吼着挥剑乱劈,妄图拼死一搏。
可重伤之躯早已油尽灯枯,连站都站不稳,何谈反击?
更何况,赵寒的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他只能被动承受,一遍遍被砸进泥里。
“噗哧!噗哧!”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徐啸被打得浑身浴血,皮开肉绽,哀嚎不止。
赵寒毫不留情,继续痛殴,直到他像条死狗般瘫在血泊中,动弹不得。
……
许久之后,徐啸气息微弱,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
赵寒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冷漠注视。
这家伙,到这时候还是一脸不可一世的嘴脸!
“赵寒!你会不得好死!我诅咒你永世不得超生!”徐啸恶毒咆哮。
“啪!”
回应他的,是一记干脆利落的耳光,直接抽得他旋转着砸进地面。
他挣扎抬头,双眼满是怨毒,死死盯着赵寒。
“你说,”赵寒声音冰冷如霜,“到底谁才是废物?”
徐啸咬紧牙关,一句话也说不出。
“啪!”
赵寒一脚踩下,重重碾在徐啸右膝之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啊啊——!”徐啸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痛到意识崩溃,当场昏死过去。
“呸,下三滥的东西。”赵寒冷冷啐了一口,眉宇间满是鄙夷,“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跟你这种货色称兄道弟,丢脸都丢到祖坟去了。”
他转向赵云山,低声道:“爹,咱们走,再留下去怕要惹来麻烦。”
“嗯,我也倦了。”赵云山轻叹,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语气微沉,“寒儿,你没事吧?”
赵寒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小伤,不碍事。”
他俯身拾起徐啸的剑,猛然抽出。
鲜血喷涌如泉。
赵云山瞳孔一缩,立刻抬手捂住赵寒双眼:“别看!”
“不用。”赵寒握紧剑柄,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我早习惯了。”
赵云山默然,终是长叹一声:“走,立刻离开南疆。”
“好。”赵寒点头。
父子二人动作利落,迅速清理痕迹,悄然撤离,没有惊动一丝风声。
等徐啸悠悠转醒,右腿早已断裂,剧痛如刀割骨髓,疼得他浑身痉挛。他死死咬牙,双目赤红如疯兽,死死盯住两人消失的方向。
他强撑着残躯,一寸一寸爬起,骨头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
“该死!”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如砂石磨地,“等我恢复……定要你们生不如死,百倍偿还!”
他颤抖着手掏出丹药,一口吞下。
刹那间,一股奇异力量涌入经脉,如江河奔涌,冲刷四肢百骸。
徐啸眼中精光暴涨,嘴角缓缓勾起,低语如魔咒:“这就是……仙灵之气?比传说中更强!若能炼化……哼,整个离阳,都将匍匐于我脚下!”
与此同时,万丈绝崖之上,一道黑袍身影静坐如画。少女名苏雪,神秘莫测,修行之路独行无伴。
她闭目凝神,额角渗出细汗,神情却沉静如深潭。周身雾气升腾,缭绕如纱,晶莹似琉璃,泛着幽蓝微光,整座悬崖仿佛坠入幻境。
她的修为已臻化境,举手投足皆含天道至理。这条路漫长孤寂,但她从未回头。
忽然,一声尖锐鸟鸣撕裂寂静。
苏雪睁眼,眸光清冽如初雪融水,似有所感。
身旁,一只五彩凤凰翩然掠空,羽翼流光溢彩,鸣声婉转,似在传递天机。
她心头微震——机缘已至。
起身刹那,身影如烟似雾,飘然腾空,直上崖顶。
每一步踏出,虚空绽花,幽蓝花瓣随风飘散,宛如她一路走来的血与火、痛与执。
终于,她立于绝巅。
脚下深渊万丈,狂风猎猎,黑袍翻飞如战旗。她如一尊凌驾天地的女神,静默伫立。
远处,骤然传来激烈的灵力波动。
苏雪眉头微蹙,感知到那股强悍的气息——是顶尖修行者的交手。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抹决意。
这一战,或将震动整个修行界。
她不再迟疑,纵身一跃,化作一道幽光破空而去,直指风云变幻之地。
修行之路,从此踏入更广阔的天地,迎接更凶险的劫难。
原地,一朵幽蓝色奇花悄然绽放,花瓣轻旋,落于崖巅,仿佛她的魂影,永不消散。
战场尽头,徐啸孤身而立,身形摇晃,几欲倾倒。可那双眼中的恨意,却比寒刃更冷,比深渊更暗。
他猛地甩开染血的剑,仰天怒吼。
那一声咆哮,如困龙哀鸣,撕裂苍穹,震得山石簌簌而落。
“赵寒!赵云山!”他嘶吼着,字字带血,“我发誓——必让你们生不如死!血债血偿!我要整个离阳王朝,为我的耻辱陪葬!”
仇恨的种子已在心口扎根,疯狂滋长,终将化作燎原之火。
他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一道流光划破长空,苏雪如幻影般出现在徐啸身侧。她眸光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一眼就看透了他心底翻涌的恨意与挣扎。
“徐啸,”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山间晨雾里的风铃,“复仇填不满你心里的窟窿,只会把你拖进更深的黑暗。”
徐啸猛然抬头,眼底燃烧的怒火微微一颤,竟被一丝迟疑取代。“你……是谁?凭什么要我放下?”他的嗓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可那语气里,已多了几分动摇。
苏雪轻轻一笑,指尖微抬,掠过他的眉心,动作轻柔得像拂去尘埃。“我是苏雪,一个走过了同样路的人。徐啸,执念是枷锁,越攥紧,越窒息。唯有放手,才能看见光。”
徐啸僵立原地,嘴唇微动,终是没能再说出一句话。片刻后,泪水无声滑落,继而双膝一软,重重跪在焦土之上,痛哭失声。“救我……苏雪,我不想再被恨困住了……”
她蹲下身,手掌稳稳落在他肩头,温声似水:“哭吧,把那些痛都哭出来。然后站起来,带着伤,继续走。真正的强大,不是无惧,而是明知前路艰险,仍敢前行。”
良久,徐啸缓缓拭去泪痕,挺直脊背。那双曾被仇恨蒙蔽的眼睛,此刻终于映出一丝微光——不是杀意,是希望。
天边,乌云裂开缝隙,金色阳光倾泻而下,照亮满目疮痍的战场,也照亮了他的前路。
从此刻起,他不再为复仇而活。
他要踏上新的修行之路,寻回失落的宁静,也寻回真正的自己。
第318章 灯笼爆燃
“咔嚓——”
天幕骤然撕裂,一道惨白电光劈落而下。
“怎么了?”
赵寒猛地仰头,瞳孔一缩,眉宇间绷起凛冽的警觉。
“有邪祟混进府里了?”姜泥亦抬眸望天,面若寒霜,唇线绷得极紧。
顷刻间,天色如墨泼洒,浓云翻涌如沸,将那轮清月彻底吞没。四野霎时沉入浓稠的暗夜,赵家庄园仿佛被一只巨手掐灭了所有光亮。
“咚!咚!咚!”
地面猛然震颤,不是雷声,而是某种庞然之物踏地奔袭——沉、闷、带着碾压般的节奏,震得廊柱嗡鸣,瓦片簌簌抖落。
赵寒身形一晃,几乎栽倒;姜泥手腕一翻,稳稳扣住他小臂,力道沉实如铁。
“莫非是流寇闯进了皇城腹地?”赵寒喉结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刃。
这可是大燕国都,天子脚下,竟有人胆敢叩击赵府门墙?
“轰隆!轰隆!”
远处蹄声炸响,千军万马踏破长街,蹄音如鼓点般齐整,挟着风雷之势滚滚而来。
眨眼之间,赵府外院屋脊上人影暴起,黑衣翻飞,足尖一点便掠空而去。灯笼次第亮起,火光摇曳,巡卫提刀疾奔,哨岗瞬时布满人影。
“嗒!嗒!嗒!”
青石板上传来急促而统一的踏步声,像一把把铁锤砸在人心上。
一队甲士自四面合围,刀出鞘、弓上弦,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他们眼神如鹰隼,肩背如弓张,每一步都踩得大地微颤,显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再往高处看——赵府上空悬着数十名玄甲武将,凌风而立,戟锋斜指,杀气凝成实质,恍若神兵临尘。冷月映照下,甲叶泛着幽青寒光;他们裸露的手背与脖颈上,墨色龙纹随呼吸起伏,似活物般隐隐游动。
赵寒五指骤然收拢,剑鞘嗡鸣一声,他垂眸静立,目光如刃,一寸寸刮过那些凌空而立的身影。姜泥立于他身侧半步,下颌微扬,眸中无惧无惑,唯有一簇烧不灭的焰。
“赵家庄园异象频现,我等奉王命彻查。”为首的将军开口,嗓音低哑如砂石磨过铁器,不带半分情绪。
“王命?”赵寒眼睫轻颤,心头一沉——他兄长赵礼,怎会深夜遣兵至此?
“不管谁来,踏我赵家门槛者,先问过这把剑!”赵寒声线冷硬如铁,目光直刺对方双眼,毫无退让。
将军凝他片刻,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激赏,旋即颔首,袍袖轻挥,甲士如潮退去。
庄园重归寂静,可空气却愈发粘稠滞重。赵寒指尖抵在剑柄上,指节泛白——他知道,这不是例行巡查,而是一张悄然铺开的网。
“姜泥,盯紧每一处动静。”他侧过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姜泥颔首,眸光如星火淬炼,沉静中透出磐石般的决意。她比谁都清楚:今夜之后,赵家再无寻常日夜。
忽地——
一声凄厉鹰唳撕裂夜幕,盘旋于天际,久久不散。风里浮起一股腥甜异香,像血,又像焚尽的旧符,令人脊背发凉。
赵寒掌心沁汗,却仍牢牢攥紧剑柄;姜泥五指覆上他手背,掌心滚烫,脉搏与他同频。两人之间无需言语,只这一握,便是最硬的盾、最利的刃。
这一夜,赵家庄园静得能听见心跳,也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风暴未至,可雷霆已在云层深处蓄势待发。
“砰——”
东方天边骤然迸出一线银白,如刀锋划开混沌。
天光初裂,像一块蒙尘的青铜镜,被无形之手狠狠擦亮,露出底下清冷锋芒。
“唳——!”
一声穿云裂石的啼鸣炸响,惊得檐角铜铃齐颤。
西天尽头,一只赤羽巨禽振翅腾空,翼展遮天蔽日,双翅扇动之际,狂风倒卷,吹得整座庄园树木俯首、灯笼爆燃。
“唳——!”
“唳——!”
啼声连作,一道道赤影破空而至,如火流星坠落,尽数悬停于赵府上空。它们形貌各异——有的尾翎九分,烈焰缠身;有的冠如烈日,啼声震魂;有的通体赤金,爪撕虚空……却无一例外,周身翻涌着焚山煮海的凶威。群鸟聚拢,宛如一团燃烧的劫云,悬于赵家头顶。
“嗷——吼!!”
西面山影骤然崩裂,一头暗金巨狼踏云而来,獠牙森然,脊背虬筋暴起,尾如陨铁横扫,空气都被抽得嘶鸣。
“吼——呜!!”
北面林海炸开,一头玄甲黑熊撞碎山崖奔出,皮如铁铸,爪似弯钩,一口咬断一条百丈蛟蟒,蛇血泼洒如雨。
黑熊、朱雀、凤凰、玄武、麒麟、应龙、九天真龙……洪荒凶灵接踵现身,遮天蔽日,气息交叠成网,压得人五脏欲裂,呼吸停滞。
刹那间,所有守门侍卫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膝盖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吼——!”
黑熊裂开血盆大口,咆哮如雷,震得人耳膜生疼。它一爪横扫,直取最近那名守卫——头颅当场炸开,红白四溅,尸身歪斜栽倒。
其余士兵也纷纷亮出底牌,拼死反扑:有人攥紧拳头,轰向朱雀胸腹;有人甩出短刃,割开朱雀翅根;还有人端起枪械,连环扫射,子弹钉进麒麟鳞甲,却只溅起几星火花。
可这一切,如同泥牛入海。那些洪荒巨兽根本不惧生死,嘶吼着碾压上前,转眼就把这群人吞没在翻涌的血浪里。
“咻——!”
赵寒拔剑出鞘,剑锋撕裂空气,裹挟着一往无前的狠劲,直插兽群腹地。剑光一闪,一只朱雀颈骨尽断,扑棱两下便瘫在地上。
他手中长剑燃起赤焰,烈火蒸腾,四周草叶卷曲、泥土焦裂,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
“锵!”
剑影掠过,一根儿臂粗的铁链应声而断。话音未落,一头麒麟已撞破烟尘,狂奔而来,狠狠撞在赵寒胸口——闷响如擂鼓,地面都震得跳了一下。赵寒硬生生扛住,借势腾空翻跃,靴底擦着麒麟额角掠过。
眨眼工夫,七八头猛兽围拢成圈,獠牙森然,利爪寒光凛冽。
赵寒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掠入草丛,避开第一波扑击。兽群虽多,他却似游鱼穿浪,在缝隙间腾挪闪避,身法轻灵得不留痕迹。
“砰!砰!砰!”
他一路突进,剑不留情。剑气纵横,寒光凛凛,每一斩都带起一道血线,每一步都踏在尸堆之上——血珠飞溅,染透衣襟,糊住眼角,他连眨眼都懒得眨。
“嗷呜——!”
“昂——!”
黑熊昂首怒啸,声浪掀得林间落叶纷飞。它抬脚踩碎一只麒麟脊背,踏着碎骨缓步逼近赵寒,双眼猩红如炭,杀意冻得空气都凝滞了。
“畜生,活腻了!”赵寒眸光如刀,右手骤然刺出,剑尖撕开风声,快得只剩残影。
第319章 共斩洪荒之祸
“砰!”熊掌横拍,硬生生将剑锋震偏。紧跟着,它后腿蹬地,一记重踹直踹赵寒心口——那力道足以踢断肋骨、捅穿肺腑,若挨实了,怕是当场五脏移位。
……
“呼——!”
可赵寒不退反进,猛然腾空而起!双腿绷紧如满弓,双膝如炮弹般狠狠砸向黑熊腹部,竟是以血肉之躯,硬撼千钧之势!
“轰隆!”
黑熊被撞得踉跄倒退数丈,重重坐塌一片灌木,一手捂着凹陷的肚腹,痛得仰天哀嚎:“嗷唔——!”
肠鸣咕噜作响,腹腔明显塌陷,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赵寒立在坡上,垂眸俯视,唇角微扬,吐出两个字:“蠢货。”
黑熊暴怒跃起,张开巨口直噬赵寒咽喉。他摇头嗤笑:“当老子没见过诈?”话音未落,人已斜掠三尺,旋即一脚踹中熊首侧面——
“砰!”黑熊踉跄后退,眼底凶光未散,却忽地拧腰侧扑,露出身后蓄势待发的朱雀!
赵寒眼神一凛,出手如电,一把扣住熊颈皮肉,暴喝发力,狠狠掼向地面!
“嗷——!!!”熊躯砸地,震起一圈尘雾。朱雀猝不及防,振翅动作一滞,慌乱扑棱着想逃。
赵寒冷笑一声,手探入怀,抽出一支金纹弩箭,弓弦一响,破空如电——
“嗖!”
箭尖精准贯入朱雀眉心,它哀鸣半声便一头栽下,羽翼抽搐不止。
赵寒静静站着,目光扫过地上挣扎的黑熊与垂死的朱雀,神色冷硬如铁。他缓缓提剑,剑尖垂地,血珠顺着锋刃滴落。
就在此时——
金光乍现,一道流影掠空而至。
一只金凤凰翩然降临,双翼舒展,悬停半空,凤目低垂,既警且疑,似在掂量这人间少年的分量。
赵寒瞳孔微缩,未曾料及此变。他握剑的手指更紧一分,肩背绷直,目光寸寸锁死那抹金辉。
金凤凰缓缓落下,停在他三步之外,清唳一声,翎羽流光溢彩,周身浮起淡淡金雾,威压无声弥漫。
赵寒喉结微动,气息沉下,掌心汗意微潮——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拉开帷幕。
战场上,黑熊与朱雀喘息稍定,便如雷霆乍起,朝赵寒扑杀而来。赵寒眸光如刃,身形如风,在爪影火浪间腾挪闪转,剑锋所指,险象顿消,与这群上古凶兽展开了不死不休的搏命缠斗。
金凤凰盘踞天穹,时而俯冲如电,时而悬停似凝,双翼微敛,仿佛在静候一道命定的号令。
赵寒五指攥紧剑柄,指节泛白,目光如钉,死死锁住那抹灼目的金影。空气绷得发颤,连山谷的风都屏住了呼吸——整片天地,正悄然绷紧弓弦,只待一击即发。
金凤凰倏然振翅,金焰迸射,耀得人睁不开眼。它瞳中掠过一丝锐利与审视,赵寒心头猛沉,脊背一凉。他早知这神鸟现身绝非偶然,一场远比此前更惨烈、更诡谲的鏖战,已在无声中拉开帷幕。
刹那间,一声穿云裂石的凤唳撕开长空,山石簌簌震落。赵寒横剑当胸,寒芒吞吐,全身筋肉绷紧,只等那致命一击自九天倾泻而下。
……
就在此刻,金凤凰身侧骤然炸开一团炽白华光,光流奔涌,瞬息聚成一颗悬浮半空的耀目光球。
光球轰然散开,一位披金甲、执神剑的男子踏光而立。他眉宇凛然,气息如渊,举手投足间似有星河低语、万籁臣服。
赵寒怔在原地,喉头一紧——他万没料到,金凤凰竟真能召来这般超凡入圣的援手!那男子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赵寒脸上,声如钟磬:“逍遥王,大劫将临,正气不可断。今日,请随我共斩洪荒之祸。”
赵寒心口一热,一股浩荡威压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召唤直抵魂魄。他未作丝毫迟疑,重重颔首,应声而诺。
霎时间,战局翻涌!金凤凰引火焚天,神剑男子挥光裂地,赵寒纵剑如龙——三股力量轰然汇流,撞向群兽狂潮。嘶吼震耳欲聋,利爪撕裂空气,烈焰裹着雷光劈落,剑气纵横交错,整座山谷化作一片沸腾的修罗场。
赵寒踏步如雷,剑出如电,与金凰鸣啸、神剑破空严丝合缝,攻守之间浑然一体。洪荒巨兽接连溃退,血染黄沙,残肢横陈。
终了,金凤凰清越长鸣响彻云霄,余音未落,战场已鸦雀无声。群兽仓皇遁入莽林,唯余焦土断木,狼藉满目。
赵寒缓缓收势,胸膛起伏,抬眼望向空中那两道渐淡的金影,眼中尽是赤诚与敬意。这一战,不只是生死相搏,更是信念淬火、意志铸刃——他彻悟:唯有与天地同频,方能护此山河寸土无恙。
金光漫卷,二人身影悄然消隐,只留下澄澈天光与温润暖意。赵寒垂手收剑,深深吸进一口山野清气,心间豁然开阔。他笃信,离阳王朝必将因今日之誓,巍然屹立于诸国之巅,赢得万民仰望、四海归心。
夕阳熔金,洒满山谷,万物静默如初,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不过是山风拂过的一缕幻影。赵寒独立崖边,远眺苍茫,胸中豪情奔涌,坚毅如铁。
他是逍遥王,亦是离阳脊梁——这山河万里,终将由他亲手铺就辉煌!
……
南燕王国,燕国都城。
燕国都城深嵌于千峰环抱的广袤平原腹地,城墙高逾十丈,通体浇铸青铜,冷光森然,厚重如山岳压境。
巍峨宫阙踞于城心,青石垒基,飞檐衔日,玉栏雕螭,金瓦映霞,极尽雍容华贵之态。此处正是燕国王宫,乃燕王李煜居所。
燕王李煜年近古稀,虽面色尚润,却掩不住额角纵横的沟壑与眼尾深陷的倦痕。他身形瘦小,拄一根紫檀拐杖,久久伫立窗前,目光越过宫墙,投向远处层叠起伏的苍茫群山,神情幽远难测。
忽闻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几名须发皆白的老臣快步闯入殿内,匆匆叩首后,为首的白髯老臣上前一步,声音微颤:“陛下,五年前那桩旧事……您可还记得?”
燕王李煜眉峰一蹙,眼底掠过一抹阴翳,长叹一声:“朕怎会忘?正是那一次犹豫,生生错失与秦国逐鹿中原的最后良机啊。”
……
另一名老臣面色凝重,低声接道:“当年那位异士曾断言,秦势未熄,必卷土重来——如今,果然应验了!”
燕王李煜指尖重重叩在窗棂上,声音低沉:“莫非……朕当年的决断,真错了?”话音里满是迟疑与不甘,仿佛旧日抉择的阴影,正悄然啃噬着他仅存的笃定。
几个老臣屏息凝神,良久无言。终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缓缓拱手:“陛下,当年那位高人不仅点破秦国暗藏的杀机,更断言——离阳必出一位逍遥王,执掌乾坤,力挽狂澜,为我中原挡住北凉铁蹄。”
燕王李煜眉峰一敛,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沉吟道:“逍遥王?离阳王朝?这些名字,向来只在说书人的惊堂木下响起……莫非真有其人,真有其国?”
另一名老臣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北凉已连破西魏七关,兵锋直指雁门;我燕国边军节节败退,粮道几近断绝。若再无人擎天,这万里河山,怕就要易主了。”
李煜仰头望向殿梁,喉结微动,终是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身取过虎符,亲手封入锦匣——即刻遣使,星夜奔赴离阳,请逍遥王出山。
燕国王宫深处,烛火摇曳,议事厅内人影攒动。李煜与几位肱骨之臣反复推演路线、斟酌措辞,将每一分指望,都押在那封尚未启程的国书之上。
送走使团,李煜独自踱入后苑。晚风拂过海棠,落英沾衣,他却浑然不觉。青石小径蜿蜒向前,两旁草木葱茏,可他的心却像被铁钳攥紧——北凉马蹄声仿佛已在耳畔轰鸣,而燕国,只剩最后一道薄如蝉翼的防线。
忽而远处传来沉稳脚步声。一人踏着斜阳而来,蟒袍翻飞如云,身姿挺拔似松,正是离阳王朝逍遥王赵寒。
赵寒立定三步之外,笑意温润:“李兄,听说你遣使千里相邀,我便亲自来了。”
李煜回身,脸上挤出一丝苦涩:“赵兄,这次……怕是非你不可了。”
赵寒眸光一闪,笑意未减:“哦?能让燕王愁成这般模样的,究竟是何等困局?”
“唉……”李煜闭目片刻,再睁眼时满是焦灼,“北凉铁骑十日破十二城,西魏守将或降或逃,尸横遍野。拓跋珪已放出话来——要踏平离阳,饮马太和殿。”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如今他们按兵不动,并非仁慈,而是忌惮我燕国坐拥雄关,又与秦国互为犄角。可这份‘忌惮’,撑不了多久了。”
赵寒唇角微扬,语气轻慢却不容置疑:“拓跋珪,多虑了。”
“秦王赢政尚在咸阳,北凉那点兵马,还不够他案前一道朱批。”
李煜愕然抬眼:“赵兄何时见过秦王?你上月还在北陵观雪,怎会……”
赵寒摆手一笑:“秦国有我恩师坐镇朝堂,便胜过千军万马。”
第320章 一群蝼蚁,竟敢掀桌
可就在两国密议抗敌之策时,赵寒心底却悄然绷紧一根弦。他知道,北凉真正的利刃,并非横冲直撞的铁骑,而是深藏幕后的两把刀——北凉王徐啸,与他那号称“陆地真仙”的独子徐丰年。
徐啸生性阴鸷,杀人如掸尘,治下百姓噤若寒蝉;徐丰年更骇人,一身邪异功法诡谲莫测,曾以指尖引雷劈裂山崖,至今无人敢直视其双瞳。
赵寒清楚,若只挡其锋,不斩其根,今日退兵,明日卷土重来——北凉之患,永无宁日。
“李兄,守不住江山。”他望着远处翻涌的乌云,声音低而锐利,“唯有挥剑向前,斩断源头。”
李煜颔首,目光如铁:“徐啸不死,徐丰年不除,北凉一日不灭。”
于是,离阳铁甲与燕国玄旗并肩而起,旌旗猎猎,直指北凉腹地。战鼓擂响刹那,烽烟撕裂长空,万马奔腾踏碎冻土,刀锋映雪,寒光如雨。
消息传至北凉王庭,徐啸正端坐金帐,手中酒樽一顿,酒液泼洒于地。
“呵……”他冷笑一声,眸中血色翻涌,“一群蝼蚁,竟敢掀桌?”
徐丰年立于帐侧,指尖一缕幽蓝电弧无声游走,声音冷得像冰窟里刮出的风:“父亲,该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灰飞烟灭。”
徐丰年面色铁青,嗓音像冻裂的冰面般刺骨:“父亲莫忧,孩儿这就去宰了离阳与燕国这群跳梁之徒!”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身影倏然化作一道残影,忽左忽右、似真似幻,眨眼便朝着敌营疾掠而去。
赵寒率燕国兵马缓缓南进,步子不疾不徐——他边走边察,耳听八方,眼扫四野,寸寸土地皆在心头过了一遍。
忽地,他抬眼一瞥,只见远处山坳间立着个少女,粗布衣裳裹身,一双眼睛直勾勾盯来,眼神古怪得让人脊背发凉。
赵寒眯眼打量她几息,忽而咧嘴一笑,那笑里透着三分戏谑、七分狠意。他腾空而起,身形如鹰掠空,衣袍猎猎,直扑那少女而去。
少女惊得失声尖叫,转身就逃。赵寒朗声大笑:“小丫头,腿再快也逃不出爷的手心!”
话音未落,右手已如毒蛇出洞,五指张开,直扣她后颈!
少女浑身绷紧,拼命扭身蹬腿,指甲几乎抠进泥土里,只想甩开这双魔爪。
电光石火之间,一缕银芒自赵寒袖中暴射而出——匕首破空,寒光刺目,直取咽喉!刃尖泛着幽蓝微光,分明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赵寒早有提防,虽被少女猝然现身扰了一瞬心神,可多年刀口舔血练就的本能早已绷紧。匕首离喉不过三寸,他左脚悍然跺地!
“咔嚓!”地面崩裂,气浪自地底狂涌而上,托着他骤然横移三尺,险之又险避开夺命一击。他身形轻灵如豹,在半空拧腰折身,反手一记劈掌,逼得少女踉跄后退。
少女眸光一颤,惊愕与怒意在脸上一闪而过,旋即沉肩收腹,指尖微屈,蓄势再袭。
赵寒嗤笑一声,人已如离弦之箭飙射而出,掌风割裂空气,凝成一道雪亮刀罡,兜头斩向少女天灵!
少女瞳孔骤缩,足尖点地急旋,身法飘忽欲避。可那刀罡如影随形,贴着她鬓角掠过,削下几缕青丝——她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千钧一发之际,黑影一闪,挡在她身前!
那人玄甲覆体,战袍翻飞,手中长刀斜指地面,刀锋映着冷月,寒气逼人——正是徐丰年!
“放肆!”他低喝如雷,刀光乍起,如匹练横空,直劈赵寒面门!
赵寒眸中寒光迸射,非但不退,反而杀意沸腾,脚下踏出诡异步法,迎着刀光逆冲而上!
两人腾挪如电,攻守如潮,刀锋撞上拳影,金铁交鸣震耳欲聋,火星四溅似暴雨倾盆。他们时而在树梢腾跃,时而在沙地上翻滚,快得只余残影,看得四周兵卒屏息瞪眼,手心全是冷汗。
少女站在战圈之外,攥紧衣角,既为徐丰年喝彩,又悄悄咬住下唇——她清楚得很,这场厮杀背后,藏着比刀更冷、比夜更深的局。
胜负未分,生死悬于一线。这一战,不只是两人之间的生死较量,更是离阳江山能否稳住根基的关键一搏。
……
“轰隆——”
闷雷碾过天幕,黑云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整片苍穹正压抑着一头将醒未醒的凶兽,喉间滚动着令人窒息的咆哮。
空气凝滞,元气暴烈翻涌,天色黑得如同泼了浓墨。
“哗啦!”
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夜幕,如巨斧劈开混沌,狠狠砸向战场中央!
银蛇乱舞,电光炸裂,天地为之失色。
“轰——!”
又一道惊雷当头劈落,精准砸在赵寒与徐丰年交手之处!两人应声倒飞,重重摔在泥地里,鲜血从嘴角淌下,狼狈不堪。
少女先是一喜,随即脸色骤变。
“不对……”她喃喃自语,眉头死死拧起。
方才那场恶斗搅动风云,引来了天雷。可雷霆落下,非但没劈死他们,反倒像一道道灵泉,渗入他们皮肉,竟隐隐催动气血流转,伤口都在微微发热。
这怪事,让她心头直发毛。
赵寒抹去唇边血渍,目光如刀,直刺徐丰年,忽然冷笑:“徐丰年,今夜月色,倒是格外亮啊。”
话音刚落,他双拳猛然攥紧,雄浑内劲自丹田奔涌而上,尽数灌入双臂,拳面霎时亮起灼灼金芒。
赵寒膝盖微沉,双臂如鹰展翼,稳稳扎下马步。紧接着,他五指攥紧成铁锤,双拳向两侧猛然一挣——整个人霎时绷成一张拉满的硬弓,脊梁笔挺如剑,周身蒸腾着一股逼人胆寒的凌厉煞气。
“开山拳!”他喉间炸出一声怒吼。
双拳破空而起,裹挟千钧之势,朝徐丰年当头砸落,仿佛整座山岳倾塌而下。
徐丰年虽已负伤,却未失锋芒,当即横刀疾挡,刀锋迎着拳势铮然上扬。
“锵——!”
金铁撕裂空气,爆开刺耳锐响。
徐丰年连退七八步,脚底犁出两道深痕,面皮涨紫,胸中气血翻江倒海。十指剧震发麻,虎口崩裂渗血。他瞳孔骤缩,死死盯住赵寒,嘴唇微颤——
单凭血肉之躯,硬撼神兵利器,竟将对方震得兵器嗡鸣、臂骨欲裂?这人……究竟是人是魔?
“嗤!”赵寒欺步如电,左拳贯胸,右拳压颈,双拳齐落!
徐丰年闷哼一声,身形猛晃,鲜血喷溅三尺,踉跄倒退,几乎跪扑在地。
他仰头望天,只见乌云翻涌,雷蛇狂舞,心口一紧,冷汗浸透后背,眼神里全是慌乱与不安。
忽听急促脚步声逼近,一名护卫冲至郡主身侧,声音嘶哑:“郡主,快走!属下替您拦他一炷香!”
“不行,我绝不独活。”少女斩钉截铁,一步未退。
“郡主……属下这条命本就是您的!求您走!”侍卫嗓音发颤,明知赴死,仍横刀立定,用残躯筑起最后一道墙。
赵寒哪容他拖延?
“轰——!”
惊雷劈落刹那,他已掠至徐丰年身前,一记崩拳撞上刀身——
“咔嚓!”利刃断作两截,徐丰年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狠狠砸进青砖地,肋骨寸寸断裂,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
赵寒踏步上前,靴底重重踩在他胸口,力道沉得令人窒息,硬生生将他踩得双膝跪陷。
……
“砰!”又是一记重拳,砸得徐丰年眼珠暴凸,胸前凹陷如碗,五脏似被碾碎。
他手指痉挛着抬起,指尖直指赵寒,牙关咯咯作响:“你……你……”
话音未落,已被一脚踹飞,重重砸在石阶上,血沫混着碎牙喷溅,身体蜷缩抽搐,喉咙里滚出破碎呻吟。
赵寒静立原地,目光如冰,不带一丝波澜。
“想说什么?”他声音低沉如铁,“徐家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密诏?还是……离阳龙椅底下,埋着你们的遗诏?”
徐丰年勉力抬头,眼中怨毒似火,声音嘶如破锣:“逆贼……你今日所为……必招天谴!不出三月,离阳将倾,你……也得陪葬!”
赵寒唇角微扬,冷笑如刀:“天谴?我赵寒提刀立世,本就不惧天雷地火。徐家若敢掀翻棋盘,就别怪我亲手掀了你们的老巢!”
话音未落,拳风再起——却在半途戛然而止。
一道银光乍现,剑尖轻颤,稳稳架住他拳锋。
黑衣女子悄然现身,素手执剑,寒芒吞吐如霜。她眸光凛冽,一字一句砸来:“逍遥王,你不过跳梁之辈,也配染指徐家江山?今日,我徐脂虎便斩你于此!”
赵寒眉峰一挑,心头微凛——此女气息沉厚如渊,远非徐丰年可比。但他腰杆更挺,战意腾然升腾。
“徐家脂虎?”他缓缓收拳,掌心泛起赤色热浪,“好!让我看看,徐家真正的脊梁,究竟有多硬!”
剑影倏忽漫天,拳劲奔涌如潮,两人尚未交手,风已凝滞,空气绷紧如弦。赵寒目光如炬,紧盯徐脂虎——那股子山岳压顶的威势,非但没压垮他,反倒点燃了骨子里的烈火。他吸气如鲸吞,内息奔涌似江河,周身筋骨噼啪作响,气势节节拔高,宛若真龙破渊。
第321章 真正的碾压
徐脂虎持剑而立,剑锋映着天光,冷冽如星河坠地,杀意凛然。她朱唇轻启,字字如冰锥:
“逍遥王,蝼蚁不知天高地厚,偏要撞南墙。今日,我便让你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赵寒脊背笔直,眼神灼灼,如烧红的铁,如未出鞘的刀。他心中只有一念:护山河不倾,守王朝不坠,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把这叛旗,亲手折断!
“徐脂虎,你算哪根葱?在我赵寒眼皮底下,你不过是一粒沙尘!今儿个,我就让你尝尝逍遥王的铁腕与雷霆!”
赵寒声如裂帛,震得四野嗡鸣,连天边流云都似被掀开一道口子。
杀机骤起,徐脂虎身形暴起,如离弦之箭直扑赵寒,长剑出鞘,寒光迸射,剑势翻腾似蛟龙出渊,锋锐逼人。赵寒凌空踏步,双拳齐出,内劲奔涌如怒潮决堤,凝成一堵翻滚的气墙,迎面撞向徐脂虎。
剑芒撞上气浪,轰然炸响,震得耳膜刺痛,空中碎石激射、尘雾翻涌,血珠飞溅如雨。两人招式快若闪电,攻守之间寸寸夺命,剑啸拳风交织成网,战意灼灼燃透长空。
……
赵寒身法如鹰掠崖,拳路狠辣刁钻,真元绵延不绝,似大江奔流,滔滔不息。徐脂虎剑走轻灵,步若惊鸿,剑尖寒芒忽隐忽现,叫人捉摸不定。
缠斗数十合,赵寒渐占上风。他每一记重拳都裹挟千钧之势,快得撕裂空气,徐脂虎格挡仓促,臂骨隐隐作痛,脚下连连后退。
徐脂虎心头一沉——这对手比预想中更难缠。可她咬紧牙关,脊梁挺得笔直:徐家的脸面,不能塌在今天!
“逍遥王,你厉害,我认!但想让我跪着低头?休想!”她眸光如刃,剑势陡然一变,快得只剩残影。
赵寒心底微动,没料到她骨头竟硬成这样。越是如此,他血脉越热,手心发烫。登基未久,朝局未稳,他已许久未曾酣畅出手。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送你归西!”赵寒冷喝一声,双肩一沉,浑身真元轰然回旋,尽数灌入右臂。刹那间,臂肌虬结暴涨,青筋暴起如盘龙缠绕。
他挥拳如崩山,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徐脂虎瞳孔骤缩,横剑硬架。
“当——!”
金铁交鸣,震得她虎口迸裂,长剑嗡嗡颤鸣,几乎脱手。赵寒却立如磐石,衣角都不曾晃动半分。
她眼尾一抽,心头火起——三番猛攻,全被他轻描淡写接下!怒意烧喉,她猱身再进,剑尖直挑赵寒咽喉。
赵寒反手一掌,结结实实拍在剑脊上。徐脂虎整条胳膊一麻,五指发软,长剑险些坠地。他顺势又是一掌,掌风如刀,正中她左肩胛。她闷哼倒飞,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猩红。
赵寒欺身而上,一把攥住她左腕,猛地一拧——
“咔嚓!”
脆响刺耳,腕骨错位,关节反折。
“啊——!”徐脂虎惨叫破嗓,冷汗瞬间浸透鬓角。
“你疯了?!”她目眦欲裂,右腿腾空旋踢,足尖直踹赵寒腰眼。
赵寒唇角微扬,侧身一闪,顺手扣住她脚踝,五指如铁箍。
“撒手!”她嘶声厉喝。
“撒手?”他嗤笑一声,“你当这是过家家?今儿就教你什么叫真正的碾压!”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然外掰——
“啊——!!!”徐脂虎惨嚎撕心裂肺。
“饶命!逍遥王……我认输!求您住手!”她涕泪横流,声音抖得不成调。
“认输?晚了。”赵寒狞笑低语,一掌切在她右膝内侧要穴,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她瘫软抽搐,膝盖塌陷变形。
赵寒拖起她另一条腿,狠狠掼向地面——
“砰!”
膝骨尽碎,碎渣扎进皮肉。
“逍遥王……我错了!我不该来!求您……放过徐家!”她哭得声嘶力竭,额头青筋暴跳,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徐家人,骨头贱,嘴也硬。”赵寒冷冷吐出一句。
他上前一步,手掌覆上她天灵,真元如丝探入,直抵丹田深处……
“嗯?”赵寒眉峰一蹙——她体内真气乱窜如野马脱缰,气息虚浮,分明受过重创。
更怪的是,一团浓稠黑雾盘踞丹田,翻涌蠕动,疯狂蚕食她本就不稳的内息。
“怎么回事?”他皱眉追问,真元游走周身,终在一隅寻到病灶,指尖点向那团黑雾。
霎时间,黑雾翻腾显形——竟是一柄寸许长的幽黑飞刀,刃口吞吐寒光,正贪婪吮吸她的真气。
飞刀?
赵寒瞳孔一缩,目光陡然锐利——此物只存于古籍残卷,传说中摄魂夺气的邪兵,竟真活生生躺在她体内?
这件宝物来头不小!赵寒双目灼灼,心头滚烫,势必要将它彻底降伏。
“束手就擒!”赵寒厉声断喝,五指猛然一扣,飞刀骤然震颤,黑雾顿时翻腾嘶吼,尖啸刺耳,仿佛被扼住咽喉的恶鬼。它拼命扭动、撕扯,却像被铁钳锁死,再难挣脱分毫。
赵寒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催动禁制秘法,硬生生将暴烈黑雾压服。随即他探手入怀,取出那枚青玉符箓,真气贯注,抬手掷出——
符光炸裂,如渊似海的吸摄之力轰然爆发,黑雾连挣扎都来不及,顷刻间烟消云散。玉符化作一道银线,倏然钻入徐脂虎天灵。
“这……到底是什么邪门玩意儿?”徐脂虎皱眉低语,只觉颅内似有重锤猛击,胀痛欲裂,仿佛脑壳下一秒就要崩开。
须臾之后,剧痛退去,神志渐清。她缓缓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软榻上,床边坐着个年轻男子。
“醒啦?还撑得住不?”赵寒笑着问,语气轻快。
徐脂虎轻轻摇头:“你怎么在这儿?”
她记忆断断续续,只记得自己随徐家人围攻赵府,后来赵寒杀出重围,赵云紧随其后,血路直闯……
“我可是把你从鬼门关拽回来的!以身相许吧!”赵寒挑眉一笑,“不过嘛——我对媳妇儿和娃,向来不挑。”
徐脂虎脸颊腾地烧红,又羞又气:“滚开!谁稀罕嫁你?!”
赵寒耸耸肩:“你刚被夺舍,记不得事也正常。先歇会儿,我去外头瞧瞧战况。”
他推门而出。院中厮杀已近尾声。徐家精锐几乎全军覆没,可毕竟人多势众,高手更是扎堆——光是宗师境的武者,便不下十余位。
赵家损失惨重。不单因实力稍逊,更因人数悬殊,面对徐家高手亡命反扑,几无招架之力。若非赵云豁命拦在最前,赵家高手怕是早被屠尽。
此时赵云满身是血,甲胄崩裂,肩背腰腹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身边仅剩五六名赵家子弟,个个带伤,喘息粗重。
忽地,赵云昂首怒吼——
“啊——!!!”
声浪掀得落叶倒卷,他身形暴涨数尺,金甲覆体,光芒刺目,方天画戟横握手中,寒芒吞吐如龙。整个人恍若自古战场踏血而出的魔神,煞气冲霄,震得空气嗡嗡发颤!
徐家一众高手,连同徐衍在内,全僵在原地,脸色煞白。他们死死盯着赵云,瞳孔里全是惊骇与臣服——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沉重得让人膝盖发软,呼吸停滞。
……
“这……赵云怎么了?!”徐脂虎失声低呼,心口一阵发紧,寒意直窜脊背。
远处,赵寒凝望赵云,眸中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沉沉叹息。他认得这种状态——那是赵云心底最狂野的战魂苏醒了,挣脱了一切束缚,只余本能与杀意。
“赵云!给我清醒过来!”赵寒运足中气大吼,声震四野。可赵云充耳不闻,双眼冷冽如冰刃,目光扫过之处,徐家高手无不脊背发凉。
众人这才回神,纷纷提气聚力,欲联手压制。可落在赵云眼里,不过是待宰的蝼蚁。
他猛地抡起画戟,虚空一劈——
剑气迸射,如千刃齐落,撕裂长空。徐家高手仓促格挡,却连人带兵刃被凌厉气劲洞穿,哀嚎声此起彼伏,血雨泼洒。
徐脂虎攥紧被角,指尖发白。她终于明白:赵云已经彻底失控,此刻的他,不是人,是一头挣脱牢笼、嗜血成性的凶兽。
赵寒眼底掠过一丝痛色。这不是他要的结果。他足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赵云身前,伸手便要去按他持戟的手腕。
岂料赵云反手一荡,画戟裹着雷霆之势横扫而来,气浪翻涌,竟将赵寒震得踉跄倒退三步!
赵云眼中没有半分熟稔,没有一丝温情,只剩赤裸裸的暴戾与杀机。在他眼里,天下皆敌,无人例外。
刹那之间,整个战场陷入死寂般的混乱——没人知道,这头觉醒的凶兽,下一刻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赵寒凝视着眼前暴走的赵云,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切割,又沉又闷。他清楚,那个曾并肩饮马、笑谈风云的兄长,早已被滔天戾气吞没,此刻站在面前的,只剩一具被仇恨烧穿理智的躯壳。
赵寒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光如铁。他不再犹豫,丹田真气轰然炸开,人影撕裂空气,疾若惊鸿扑向赵云——不是为搏杀,是想在他翻涌的血瞳深处,剜出半分旧日温存。
第322章 北境防线
可赵云已彻底堕入疯魔之境。招招夺命,式式断魂,耳中听不见劝,眼里容不下人。赵寒咬牙硬扛,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在狂风骤雨般的攻势里腾挪辗转,只为寻一线破绽,撬开那扇紧闭的心门。
方天画戟劈空而下,啸声如雷龙出渊,大地震颤,砂石倒卷;赵寒足尖点地旋身,袖袍鼓荡如帆,指尖轻引重拨,将千钧之力化于无形。刀光似雪,戟影如墨,两人缠斗所至之处,草木尽折,尘烟怒卷,恍若两座山岳在轰然对撞。
赵寒喉头泛起腥甜,却始终稳住身形。他不敢退,不能乱——身后是溃散的军阵,是摇摇欲坠的北境防线,更是无数双盯着赵家脊梁的眼睛。
战势渐缓。赵云喘息粗重,眼中赤红稍退,一丝清明如微光刺破浓雾。他忽然怔住,看见赵寒衣襟染血、指节绽裂,却仍朝他伸着手,掌心朝上,纹丝未抖。
终于,方天画戟“哐当”坠地。赵云双膝砸进泥里,额头抵着焦土,肩膀剧烈抽动,滚烫的泪混着黑灰与血渍,一滴滴砸进干裂的地面。
赵寒缓步上前,手掌落在赵云汗湿的后颈,力道沉稳:“哥,醒了就好。都过去了。”
赵云仰起脸,泪水冲开血痕,声音嘶哑发颤:“弟……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那些弟兄……”
赵寒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掌心温热,眼神笃定:“错不在你。现在,咱们一道扛。”
四野寂静。赵家子弟收刀入鞘,徐家将士垂首肃立。没人说话,可所有人胸口都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那不是权势压人,是血脉滚烫,是仁心落地生根。
赵寒立于战场中央,玄黑龙袍猎猎,冠上九旒垂落无声。他背脊挺直如松,目光扫过残旗断甲,却不见半分倨傲,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清醒。兄弟阋墙的烈火,被一颗不肯熄灭的心硬生生摁灭。这比千军万马更震人心魄。
赵云跪在血泊里,抬眼望着赵寒逆光而立的身影,忽然懂了:不是王座成就了这个人,是他让王座有了温度。
赵寒俯身,双手托起赵云臂弯,扶他站直:“哥,北凉乱局已定。往后,咱们修渠筑城,抚孤恤老,把离阳的江山,一砖一瓦,重新垒起来。”
赵云抹去满脸狼藉,声音低沉却灼亮:“弟,我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拴在离阳的旗杆上。”
众将齐刷刷单膝触地,甲胄铿然。没有山呼海啸,只有风掠过旗帜的哗啦声,和无数颗心擂鼓般的跳动。
赵寒抬手,掌心向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每个人耳中:“北凉平了。从今日起,修路、垦荒、安民——离阳要活过来!”
“谨遵王爷令!”
吼声裂云,震得林间宿鸟惊飞。
赵云抹净刀锋,转身望向北凉大营方向,眼底寒芒乍现:“弟,我想亲手斩了李牧,替阵亡的兄弟讨个公道。”
“准。”赵寒颔首,语气平静如铁。
赵云抄起方天画戟,大步踏去。北凉残部尚未歇息,远远望见那道染血身影逼近,顿时人仰马翻,连兵器都握不稳。
“北凉狗贼——纳命来!”赵云暴喝如惊雷,戟锋横扫,三名偏将连人带甲被劈作六段。
“赵云!你欺人太甚!”李牧目眦尽裂,拔剑直刺其心口。
赵云不闪不避,腕子一沉一绞,方天画戟嗡鸣震颤,斜劈而下,正砸在李牧剑脊之上——金铁哀鸣,宝剑应声断作两截。
“当啷!”李牧的佩剑脱手飞出,寒光翻滚着砸进泥土;方天画戟却毫不迟滞,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他天灵盖。
李牧瞳孔骤然一缩,脊背炸起寒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后暴退。
脚跟尚未落地,那杆铁戟已如影随形,逼得他侧身翻滚、仰面滑退,衣甲擦着戟刃火星四溅,狼狈得几乎贴地而行。
“咚——!”
赵云觑准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方天画戟雷霆贯出,正中李牧胸口。闷响如擂鼓,李牧整个人弓身倒飞,像断线纸鸢般砸进三丈外的碎石堆里。
“噗——”
一口浓血喷涌而出,他瘫坐在地,脸色灰败如纸,眼底最后一丝光也熄了,只剩死水般的绝望。他清楚,今日这道坎,自己跨不过去了。
他艰难抬眼,望向赵寒。
……
赵寒垂眸看着地上喘息的李牧,眉间掠过一丝倦意,随即沉为磐石般的冷硬。北凉大将军又如何?刀锋所指,便是敌营。乱世不讲旧情,只认生死。
“李牧,路是你自己烧断的。”赵寒冷声开口,嗓音平直无波。九阳真气早已把心肠炼得似铁似霜,慈悲二字,早被烈火焚尽。
李牧咳着血撑起身子,胸前甲胄裂开,鲜血顺着铠缝汩汩淌下。可他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野火。
“赵寒,你斩我头颅,北凉三十万铁骑,必踏平你赵家山门!”他齿缝咬出血来,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钉进风里、钉进土里、钉进所有人耳中。
赵寒不再答话。长剑出鞘半寸,寒芒乍现,如一道白练劈开阴云,直取咽喉。
李牧缓缓闭目,唇边竟浮起一抹淡笑——那是对朔风铁马的眷恋,是对军旗未落的守诺。
“轰——!”
巨响震得枯叶簌簌而落。长剑洞穿胸膛,热血喷溅如瀑,泼洒在焦黑战土上,迅速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赵寒收剑入鞘,剑尖滴血未落,已隐入鞘中。他眼底没有快意,没有悲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从这一刻起,北凉再不是故土,而是他登顶武道的试剑石。
众人静默伫立,望着李牧僵卧的躯体,血还在蜿蜒爬行,腥气沉甸甸压着喉咙。赵寒面无表情收剑转身,步履沉稳,无人敢拦,无人敢言。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窄道,目送他身影渐行渐远,终没入苍茫山色——此去天妖大森林,再不回头。
天妖大森林,自古是活人止步的绝地。瘴气缠树,妖影潜行,连最老的猎户都说不清林子深处埋着多少凶魂恶魄。可对赵寒而言,那里不是坟场,是熔炉,是铸就最强之躯的唯一火膛。
他踏入林口,四周霎时静得诡谲。参天古木盘根错节,枝桠虬结如鬼爪,仅余几缕惨白日光,在浓荫里挣扎着漏下,照得地上斑影晃动,恍若游魂踱步。
他缓步前行,五感全开,脚步轻得听不见回响。忽地——一声凄厉长嗥撕裂寂静,带着腥风扑面而来。赵寒霍然停步,肩未动,剑已微鸣。
一头巨兽撞开灌木奔出:身高逾丈,黑鳞覆体,双目赤如熔岩,利爪刨地溅起火星,鼻孔喷出的热息瞬间燎焦草叶,周遭腾起滚滚浓烟。
赵寒静静立着,白衣猎猎,眼神却亮得骇人。这一战,不是搏命,是破障;不是厮杀,是叩关。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白鹤掠空,九阳真气轰然奔涌,周身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浪,衣袍鼓荡,仿佛披着一轮燃烧的小太阳。
巨兽怒吼扑来,大地震颤,落叶狂舞。赵寒不退反进,长剑出鞘——不是劈,不是刺,是一道撕裂长空的银弧!
剑气纵横,火浪翻腾,整座天妖大森林都在应和这场搏杀。他身如电光,在巨兽周身游走,剑锋过处,黑鳞崩飞,血肉翻卷,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创口在妖躯上绽开,像大地龟裂的伤痕。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唯余剑啸如龙吟,烈焰似潮涌。赵寒的身影在火光与血雾中明明灭灭,每一剑,都斩向更强的自己。
最终,一声撼动山岳的爆鸣炸开,妖兽仰天哀嚎,轰然栽倒,滚烫的鲜血喷溅如瀑,瞬间将方圆数丈浸透成刺目的猩红。赵寒立在巨兽尸身旁,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汗珠滚滚而下,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似有烈火在瞳底灼灼燃烧。
他清楚,这不过是他登顶武道巅峰的第一道门槛。前路漫漫,唯有咬紧牙关、一刻不停,才能把筋骨炼得更硬,把意志磨得更利。
他抬眼远眺,群峰叠嶂间,几座飞檐翘角若隐若现——那便是皇城了。赵寒唇角微扬,笑意凛冽:“我,这就来了。”
他并未直奔南蛮城。眼下要做的事,比赶路更急、更重。
其一,九阳神功已臻大圆满,只待临门一脚,便可叩开先天之门;其二,手中武技太过单薄,攻无章法,守无根基,遇上真正高手,怕是连三招都撑不住;其三,他的身份如同一枚引火的雷,稍有泄露,必招来腥风血雨——暗箭难防,明刀更险,而此刻的他,尚不够硬,不够稳。
“不如,先将《金刚护体神功》与《御空术》融进九阳神功里。”念头一落,赵寒盘膝而坐,心念微动,丹田内元气奔涌如江,直贯右臂经络。在九阳真气霸道冲刷之下,臂上筋肉骤然贲张,青筋虬结,皮膜泛起古铜光泽,仿佛整条手臂正被千锤百炼。
第323章 机缘
他催动真气灌入右臂,刹那间,一股沉雄磅礴之力自臂中炸开,激得他脊背一挺,神思清明。
九阳神功共分九重,第二重唤作“金刚不坏境”,修至极处,肌肤如铸铁,筋骨似精钢,寻常兵刃难伤分毫。
“若把《金刚护体神功》的刚猛与《御空术》的灵动拧在一起,能否淬出一门全新绝学?”赵寒心头一热,眼中迸出灼灼光亮。
他左手掐诀,右臂运劲,《金刚护体神功》应声而起。真气所过之处,整条右臂竟泛起金铁般的冷光,坚硬如熔金铸就。他攥拳挥出,狠狠砸向一株碗口粗的青枫——咔嚓一声脆响,树干应声断作两截,断口平滑如刀削。
“竟有如此骇人的威势?!”赵寒心头狂跳。这门功法的爆发力,远超他此前预估。
此功源自神墓世界,本为一门近战杀招,刚烈无匹。可惜原主只会贴身硬撼,既无腾挪之巧,又缺破空之锐,威力硬生生打了对折。赵寒却想:若以御空之灵,驭金刚之悍,刚柔相济,攻守合一,新术必成锋芒无双的利器。
……
他旋即沉心参悟《御空术》。此术非寻常轻功,乃借天地灵气托举身形,短暂停驻虚空,甚至御风滑行。赵寒虽未修过轻身术,但手握更精纯的《御风诀》——那是御空术的升华版本。
他依诀调息,引气游走周身脉络。
不多时,一股温润而浩荡的浮力悄然渗入四肢百骸,仿佛大地松开了束缚,风也主动托住了他。
“成了?”赵寒眉梢一扬。这正是御空之感——悬于半空,疾若流矢,既能避断崖之险,又可绕林木之碍。
可细细探查,那股力量仍在,却如雾中游龙,明明能感知,却抓不住、使不动。赵寒略一思忖,忽有所悟:怕是刚触到《御风诀》门槛,火候太浅,尚未驯服这股天地之劲。
他立刻换作《御风诀》再试一次。
果然,浮力再现,可依旧不受控——它听命于他,却不听令于他。
“原来如此。”赵寒豁然开朗。就像初学骑马的人,马儿认他为主,却还不会听他号令,缰绳在手,仍颠簸难稳。
“那就重头练起!”
“九阳神功已至圆满,先天之境近在咫尺——索性趁此良机,把根基重新夯牢。”赵寒心里透亮:自己起步太晚,底子虚浮,越往上走,越要往回补。
他必须争分夺秒,稳住根基,把武道修为真正夯牢、炼透。
赵寒将体内残余的灵气尽数逼出,凝成水银般的液滴,再以意念层层挤压,压缩成一枚沉甸甸的灵核,缓缓旋转。随后,他取出一块青纹灵石,端放于掌心,引气入体,开始汲取其中蕴藏的磅礴灵气。
灵气一入经脉,便如江河决堤,奔涌直灌丹田。赵寒的身躯像久旱龟裂的大地,疯狂吞纳,每一寸血肉都在震颤、吸吮。那灵石所含灵气浩如烟海,几乎撑满整个气海,可《九阳神功》运转之下,狂暴之气竟被飞速驯服,化作温润稠厚的液态真元,在丹田深处汩汩流转。
接着,他转修《御风术》。
此术原名“御空术”,与《御空诀》同根同源,一脉相承。
赵寒依着口诀导引真气,催动灵气在奇经八脉间穿行、沉淀,最终聚于指尖。不多时,一缕轻盈缥缈的白气悄然浮起,缠绕指端,似雾非雾,若隐若现。
“嗡——”一声低鸣掠过耳畔,赵寒双脚离地,整个人倏然腾空而起,悬停半尺。
身侧,一团淡蓝雾霭随之升腾,轻盈流转,正是他体内灵气外显所化。
“咦?竟能凭空悬停?”赵寒心头一震。
“不愧是《御风术》,果然玄妙莫测!”他难掩激动,“有了它,这莽莽山林,便是我的主场!可要真正拿捏自如,怕还得下苦功——眼下,我对这门功夫,终究还是生疏得很。”
……
他试着驱使那团淡蓝雾气腾挪疾行,不过片刻,体内真元便已耗去近半。
他皱眉摇头:“高速腾跃不可久持。真气流失太快,根本撑不起持久战。”
“这种飞法,只适合林深叶密之处——遇险可借藤蔓枝桠闪避腾挪,甚至借树影遮蔽身形。一旦出了林子,便如鱼离水,优势尽失。”
思忖良久,他重新盘坐,沉心回归《九阳神功》。
这一闭关,整整九十昼夜。
《御风术》在他手中早已圆融无碍:灵气可随心化雾,精气神三者俱达鼎盛,通体轻灵,气息绵长。
“成了。”赵寒霍然起身,衣袍微扬。
《御空术》共分五重境界,每破一层,身法、感知、控气之能皆有质变。
他眸光微凛:“离先天之境,只差一道门槛——这层桎梏,恐怕就是宗师境的最后关隘了。”
心潮微涌,他大步朝洞外走去。
刚踏出洞口,脚步却猛然顿住:“这……”
眼前铺展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始密林。
他的洞府正处在林心腹地,四顾皆是参天古松、苍翠巨柏,枝干虬劲,遮天蔽日。
“这片林子……不对劲。”他鼻尖微动,空气里浮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既清冽又蓬勃,仿佛整座山林都在呼吸。
他对百花谷的传闻早有耳闻——据说谷中奇花异草遍地,更有传说中的仙株,服之可固本培元、延寿增功。
好奇如火苗窜起,他迈开步子,踏上一条幽静小径。两旁古木森森,野花缀枝,甜香浮动,步步生春,恍若误入画中仙境。
小径渐陡,他脚下加快,心跳也跟着轻快起来。忽地,一阵浓烈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眼前豁然开朗——漫山遍野,全是盛放的花,赤橙黄紫,流光溢彩,如霞似锦,美得不似人间。
“这……就是百花谷?”赵寒屏息低语。
花丛中央,一株青玉般的高茎仙草亭亭而立,枝叶轻摇,泛着柔润微光。
他心头一热——果真是传说中的仙株!
他缓步上前,屏息凝神,指尖轻捻,采下一片嫩叶,凑近轻嗅,一股清冽甘香直沁心脾。暗自庆幸:此番机缘,实乃天赐,对修为裨益,难以估量。
就在此刻,山风骤起,花瓣纷飞如雨。
一道素白衣影掠空而至,翩然落地。
女子肤若凝脂,眸似寒星,气质清绝,宛若月宫谪仙。
“何人擅闯百花谷?”她声如冷泉击石,眉宇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赵寒当即俯身,长揖及地:“在下赵寒,绝无冒犯之意,只因久慕百花谷之名,一时心动,贸然入谷,还望恕罪。”
女子神色稍霁,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似在辨其心性。忽然抬手一拂,清风过处,那株仙草轻轻一颤,一截莹润枝条自行折断,悠悠飘至她掌心。
“你福缘深厚,竟能在百花谷觅得仙草,此乃天意所归。”女子嗓音清越如泉,“我是百花谷守山灵使白玉清,若你闯过三重试炼,这株仙草便归你所有。”
……
赵寒心头一热,深知机缘稍纵即逝,当即咬紧牙关,誓要拼尽全力。白玉清端坐于一朵盛放的千瓣花心,素手轻扬,一瓣落英倏然凝形,化作一朵皎洁莲台,浮于半空。
“三关已备,缺一不可——闯过,仙草归你;败退,原路返还。”她语声澄澈,不带一丝波澜。
赵寒脊背挺直,目光灼灼。为破境登阶,为踏足巅峰,这一战,他输不起!一场撼动命格的试炼,就此拉开帷幕……
白玉清指尖结印,唇间吐出古奥咒音。霎时间,满谷繁花齐齐震颤,枝叶翻涌如潮,万千花瓣挣脱枝头,汇成一道浩荡花流,奔向天穹某处。
赵寒仰首,瞳孔骤缩——那团悬停的云霭之上,赫然浮着数件法宝虚影!
它们形态各异,或如长剑吞吐寒芒,或似铜钟嗡鸣震耳,此刻正疾速旋飞,搅得气流嘶啸。
“什么情况?”赵寒眉峰一跳。
话音未落,一股沛然莫御的吸摄之力已攫住他四肢百骸,拽着他离地而起,身不由己朝云上疾掠!
心跳擂鼓般撞击胸腔,他奋力挣扎,却像被无形巨掌托举,只能任其牵引,缓缓升腾。
“难不成……真要踏云登天?”赵寒喉头发紧,随即攥紧拳头,“既已应诺,死也得走到尽头!”
一股血性直冲头顶!
他绷紧筋骨,稳住重心,硬生生在升势中压下身形,不让这股力道将自己甩飞。
转眼间,他已立于云边。
眼前赫然矗立一座恢弘宫阙,金瓦映日,廊柱擎天,殿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殿顶悬着一颗浑圆明珠,光华温润,倾泻而下;檐角梁枋间,密布玄纹异符,流转着难以言喻的古老威压。
整座宫殿肃穆如神庭,庄严似天坛,令人双腿发软,几欲跪伏。
“这……”赵寒瞳孔暴张,面皮涨得通红。
那哪里是宫殿?分明是一具横卧的巨骸!
“嘶——”
他倒抽冷气,魂儿险些离窍。
尸骸静卧于飞檐之下,体态完整,不见丝毫溃烂,身披墨鳞龙袍,双目微阖,眉心嵌着一块紫金石,幽光浮动。
它栩栩如生,毫无死气,仿佛只是闭目小憩,沉眠了万古光阴。
第324章 反噬
“真龙遗骨?!”赵寒失声低喃。
真龙!
那是诸天至高的血脉图腾!
真龙一脉,远古神尊,威能碾碎星辰,气运镇压万界!传说九幽魔龙虽凶戾,终是邪祟旁支;而真龙,则是天地正朔,星河共主,连执掌天界的帝君,亦不敢轻易触其逆鳞!
赵寒喉结滚动,手心沁汗——谁曾想,这隐秘山谷深处,竟蛰伏着一具真龙残躯!
若能参悟其骨、熔炼其髓,必可洗髓伐毛,一步登天!
他立刻催动神识,小心翼翼探向那具骸骨。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骸骨纹丝不动,连气息都吝于泄露半分,仿佛赵寒不过一粒微尘,不值一瞥。
“糟了……它根本不认我?”赵寒心头一沉,又不死心地接连试探三次。
……
依旧毫无反应。
骸骨冷峻如初,漠然如亘古。
“罢了,靠人不如靠己——仙草既在此,总该给我一线生机!”赵寒暗暗握拳,“若它不肯点化,我便凭本事闯过去!”
他长吐浊气,敛神静气,重新站定,准备迎战。
嗡——嗡——嗡——
忽有奇异震颤自地底升腾,如潮水漫过百花谷每一寸泥土。
赵寒浑身一凛,这波动……竟似曾相识!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那朵硕大无朋的白玉花。
“不可能!”他几乎脱口而出。
那白玉花,竟缓缓睁开了花瓣!
莹白花蕊舒展如臂,层层叠叠的花瓣微微震颤,花苞悄然绽裂。
“咻——”一道炽白光束刺破云幕,撕开天幕,洒落万丈清辉。
刹那间,白雾蒸腾,霞光奔涌,整座百花谷被温柔而磅礴的圣光彻底笼罩。
“仙药……要化形了!”赵寒失声惊呼。
无数瑞气祥光争先恐后涌入白玉花,令它愈发璀璨,仿佛一轮初升的皎月,悬于人间。
那朵白玉花悄然蜕变,通体澄澈如冰魄凝成,剔透得能照见人影,一缕缕乳白色的仙气自花心汩汩涌出,浓得化不开,仿佛整座山谷都在呼吸这股浩荡清灵。
“咔嚓——!”
苍穹骤然崩裂,金光撕开云幕,一条玲珑剔透的金鳞小鱼摆尾游来,龙首微扬,张口一吐——一枚丹丸破空而至!
丹丸悬于半空,药香如沸,浓烈得直钻肺腑;周身霞光缭绕,似朝霞织锦,又似流火升腾,蒸腾不息。
“这是……”赵寒瞳孔猛缩,喉头一紧,“一株活生生的神药!”
他早听父亲赵鼎讲过:神药分九等,下品仅延凡人寿数,修士服之如饮白水;中上品则可固本培元、淬炼道基,甚至助人结婴塑魂。眼前这枚金丹,金芒内蕴、霞气盈袖,分明是货真价实的神药本体!
“哈哈哈,归我了!”赵寒心头狂跳,伸手一抓。
“嗖!”
金丹划出一道流光,稳稳落进他掌心。
“恭喜宿主,获得仙丹一枚,附赠仙药种子(3)。是否即刻激活培育?”系统声冷冽而清晰。
赵寒一怔:“啥?激活?”
“此丹名‘仙丹’,吞服可增三百年寿元,更可涤髓伐毛、拔升修为。”系统语速平稳,“纵是天君亲临,也得拿一宗秘宝或十年道行来换。”
赵寒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先不急着吃——得弄明白怎么催发这仙药种子!”
他凝神细察手中丹丸:圆润如珠,温润生辉,表面密布细若游丝的金色纹路,层层叠叠,宛如天工雕琢的古老符网。
“这些纹路……”他眉峰微蹙。
越看越觉异样——那些仙痕并非刻印其上,倒像是从丹核深处自然浮出,每一道都鲜活灵动,彼此勾连如血脉,蜿蜒交织成一张恢弘缜密的脉络图。
“原来是个活络阵……仙痕是线,丹核是眼,整张网才是钥匙!”他低声喃喃,指尖轻颤,“难怪遍寻不见——它根本不是靠炼、靠催,而是要‘接通’!”
“这仙丹药力磅礴,但显化出来的,不过冰山一角。”他默默思量,“哪怕只泄出一缕,也够凡人洗筋易髓、脱胎换骨。可对我这境界而言……药力太浅,反不如一炉精炼丹火来得实在。”
“先收着。”他指尖一翻,丹丸没入储物戒中,无声无息。
抬眼再望百花谷上空——那朵白玉花已然盛放至极,亿万道素白光华炸裂迸射,浓稠灵雾翻涌升腾,顷刻间漫天盖地,如雪海倾泻,将整座山谷温柔吞没。
雾气翻卷如潮,白茫茫一片,恍若云宫垂落人间。
“轰隆隆——!”
闷雷滚过天幕,乌云疯涨,电蛇狂舞,劫云压顶而至!
天劫降临!
一道粗逾水缸的紫雷自九霄劈落,撕裂长空,裹挟万钧雷霆之怒,直贯赵寒天灵!
这是天道降下的雷罚!
“轰——!”
雷光炸裂,却在距他三尺之处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一面无形琉璃墙,轰然溃散,余威尽数湮灭。
那层屏障,赫然是法宝级护盾所化!
“这……怎么可能?!”赵寒心头一震。
天劫乃天道意志所凝,威能撼动乾坤,无人可挡。
可他,竟毫发无伤地立在劫眼中央!
只因他袖中藏着一件法器——真正的法器,非寻常灵兵可比!
“噼啪!噼啪!”
数道银白劫雷接连劈下,全被护盾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轰!”
就在此时,赵寒双腿一软,脚底忽地洇开一团刺目的血花,迅速染红青石。
“噗——!”
他仰头喷出一口鲜红,身子剧烈一颤,五指死死抠进地面。
他受伤了。
硬扛天劫的刹那,反噬之力已悄然入体,震断经脉,撕裂脏腑。
“这天劫……真他娘的狠!”他抹去唇边血迹,苦笑摇头,“光是擦个边,就差点把我骨头震散架。”
太快了——快得来不及反应。若非那件法器自发护主,此刻他早已灰飞烟灭。饶是如此,仍被余劲震得五内翻腾。
他盘膝坐定,默运《混沌炼神诀》,体内真气如春溪回流,缓缓抚平创伤。
“簌簌……”
恰在此时,那团白玉花苞轻轻一颤,花瓣边缘缓缓绽开一道细缝。
薄如蝉翼的花瓣次第舒展,宛若雪蝶翩跹,漫天白光随之泼洒而出,洒满百花谷每一寸泥土、每一片叶脉。
紧接着,嫩芽破土,新枝抽条,绿意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转瞬之间,死寂山谷重焕生机。
那株白玉花,终于完全盛开。
一缕清冽幽香悄然弥散,不浓不艳,却沁入骨髓,令人神思一清,恍若初生。
一根根青翠欲滴的枝条上,垂挂着一簇簇玲珑剔透的花蕾。
每一枚花蕾,都蕴着一株灵性十足的仙草。
这可是古籍里才敢提一笔的天材地宝!
“嘶——!”
群兽齐震,喉头一紧,冷气倒灌入肺。
刹那间,无数双兽瞳燃起赤焰,粗重喘息如潮水般翻涌不息。
“怎……会这样!”百花谷腹地一处幽暗洞窟中,一头巨猿猛然掀开眼皮,猩红眼底血光翻腾,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悸。
它乃五阶巅峰妖兽!
距六阶之境,仅隔一层薄纸。
战力之强,足以碾压先天修士,斩之如割草。
可就在它眼前,竟盘踞着一头更令天地变色的庞然巨物——
六阶妖王!
那妖王身形如山岳倾轧,双目似深渊裂隙,幽暗竖瞳里浮动着吞噬光线的寒意;脊背之上,斜插一柄狰狞巨斧,刃口泛着森冷乌光。
“吼——!”
妖王暴吼,利爪破空而至,撕得空气尖啸作响。
“砰!”
巨猿挥拳迎击,拳风炸裂如雷。
两股巨力悍然相撞,轰鸣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巨猿被狠狠掼飞数丈,脊背猛砸在岩壁上,碎石簌簌滚落,烟尘腾起三尺高。可它浑身皮毛依旧油亮如缎,唯独爪尖擦破一道细痕,殷红血珠缓缓沁出,在灰蒙蒙的尘雾里格外刺目。它甩了甩脑袋,眼中怒火翻腾,五阶巅峰之尊,岂容这般轻辱?
“此人族……筋骨堪比神铁!”巨猿咆哮,声若闷雷滚过百花谷每一道山梁。它目光如炬,死死钉在劫云余威之下岿然挺立的赵寒身上。
而此刻的赵寒,虽衣袍染血、气息微滞,眉宇间却不见半分颓意。他缓缓睁眼,视线扫过四方,忽见巨猿与妖王对峙之势,心头骤然一沉——那扑面而来的杀机,浓得化不开。
……
“两头都是硬茬!”赵寒心念电转。天劫虽被法器护盾硬扛下来,但眼前这两尊凶物,绝非仓促之间能轻易压制。
“咕吼——!”巨猿再难忍耐,怒啸一声,悍然扑向妖王。伤势早被抛诸脑后,双拳抡圆如锤,砸得虚空嗡鸣,拳影未至,劲风已刮得地面沙石乱跳。
妖王毫不示弱,厉啸裂空,双爪箕张,十指寒光迸射,宛若十柄淬毒弯刀,直取巨猿咽喉。
“轰!!!”
又是一记撼山动岳的硬撼!
气浪翻卷,周遭古木狂摇,枝叶纷飞如雨;大地剧烈震颤,裂纹蛛网般蔓延开去。
赵寒静立一旁,眸光沉敛。这场厮杀,他已避无可避——谁胜谁负,都容不得他袖手旁观。
“该我上了。”他低语一句,胸中战意奔涌如潮。身子一挺,踉跄却坚定地站直,纵使四肢发虚,脚步却未曾迟疑半分。
第325章 乌合之众
“轰隆!”
又一道雷霆撕裂云层,赵寒借护盾硬挡余波,却仍被震得五脏翻腾。
他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血丝。
抬手抹去,指腹沾着微温的腥气。
“唰!”
他一步踏出,径直走向战场中央。
“嗯?”正酣斗的两尊妖兽,齐齐顿住。
巨猿龇牙低吼,獠牙森然,目光如钩,牢牢锁死赵寒。
妖王则仰首尖啸,一双猩红竖瞳骤然收缩,暴戾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滚!”赵寒暴喝如惊雷炸响,双臂青筋暴起,身形倏然化作一道残影,瞬息欺近妖王身侧,双手钳住其颈项,轰然将其按倒在地!
六阶妖王,竟被他以纯粹蛮力死死镇压!
“吼——!”巨猿狂躁挣扎,怒吼连连。
可赵寒双臂如铁铸,纹丝不动,任它翻腾如沸,始终挣脱不得。
“咔嚓!”头顶雷云翻涌愈烈,紫电如蟒游走,下一击,必是毁天灭地之势。
“小子,放我们走——否则整座山脉,将为你陪葬!”妖王被摁在泥里,声音嘶哑狠戾,毫无服软之意。
“闯进百花谷的那一刻,你们就该想清楚——代价,从来不是由你们定。”
赵寒垂眸,眼底掠过一道凛冽寒光。
这两头妖王的确凶悍绝伦,可说到底,不过是披着王冠的伪王罢了。
它们不过是六阶巅峰的凶物,离真正的七阶妖王,尚差一道天堑般的门槛。
此时此刻,纵使赵寒手中无盾无甲,单凭一身筋骨与战意,也足以将它们生生镇压!
“咔嚓——!”
苍穹炸裂,电光如银蟒狂舞,又一道天雷轰然劈落。刹那间,整座百花谷被刺目的白光吞没,山石震颤,草木伏地。
赵寒眸光如刃,指节暴起青筋,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扼住巨猿粗壮的脖颈。
“轰隆——!”
雷蛇缠身,巨猿双膝一沉,重重跪入大地,脊背弓如断弓,四肢抽搐,竟连一丝挣动都做不到。
“嗷——!!”
它仰天嘶吼,声带撕裂般凄厉,利爪疯狂刨地,碎石飞溅,却终究被雷霆死死钉在原地。
“咔嚓!”
第三道劫雷悍然劈下,巨猿浑身剧震,瞳孔骤缩,痛楚如刀绞神魂,喉头一甜,随即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
这是天劫第二重,亦是最后一关。扛不过去,便是形神俱灭。妖王再强,也只有一条命,死了,就真死了。
“呼……”
见巨猿瘫软不动,赵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灵力一收,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方才催动《九霄御龙诀》,几近掏空丹田。若非早备了回元丹压住虚火,他此刻怕已脱力栽倒。
他抬眼望天,眉宇微蹙。
半空中,一团墨云翻涌不息,浓得化不开,将日光尽数吞噬,天地为之一暗。
“噼啪——!”
惊雷炸响,比先前更沉、更狠、更瘆人。赵寒耳膜嗡鸣,心口发紧——这一击,分明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
“咔嚓!”
雷光撕开长空,如审判之矛,直贯妖王天灵!
那妖王惨嚎未尽,庞大身躯便如破麻袋般横飞而出,撞断十几株合抱古树,最终砸进乱石堆里,溅起漫天烟尘。
它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浑身焦黑冒烟,左翼焚成灰烬,右翅扭曲变形,骨头茬子刺破皮肉,森然外露;头顶更是血肉翻卷,头皮碳化龟裂,肿胀如鼓,缕缕青烟正从裂口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轰隆——!”
又一道雷光劈落,妖王发出濒死的哀鸣,四肢打颤,站都站不稳,摇摇晃晃,像风中残烛。
“快走!再留必死无疑!”
另两尊妖王同样带伤,此刻眼中再无半分傲气,只剩惊惶。它们互视一眼,转身就逃——不是撤退,是溃逃。
赵寒唇角一扬,笑意冷冽。
果然怂了!
那便趁势收网——擒王,先断其首!
只要斩掉这两头领头的妖王,群兽立散,军心即崩。没了号令,那些乌合之众,自然不会再追着他赵寒不死不休。
“吼——!!”
巨猿忽然仰天长啸,声音沙哑悲怆。它先是看了看身旁重伤的妖王,又缓缓抬头,望向那片翻滚不休的劫云,眼底全是苦涩与不舍。
它虽灵智未开,却重情重义,视同伴如手足,那份赤诚,半点不输人族。
“呜——嗷!!”
另一头妖王昂首嘶鸣,声如裂帛,悲愤填膺。
“嗖!嗖!嗖!”
三道黑影腾空而起,朝不同方向亡命奔逃,翅膀扇动带起狂风,慌乱中连阵型都顾不上。
“想跑?门都没有!”
“今日,一个都别想活!”
赵寒朗声大笑,体内灵气如江河决堤,疯狂灌入长枪。枪身嗡鸣震颤,蓝芒暴涨,似有蛟龙在鞘中咆哮欲出!
他脚尖点地,身形暴起,长枪如电,直刺而出——
刹那间,蓝光化形,竟真凝作一头怒目獠牙的狰狞蛟龙,张口噬咬,瞬息贯穿数头六阶妖兽胸膛!
“轰隆隆……”
雷光纵横,妖兽四散奔逃,却仍有不少被余波扫中,当场皮开肉绽,筋骨寸断,倒地抽搐,再难起身。百花谷众人终于喘过一口气,无人再受威胁。
赵寒悬于半空,衣袍猎猎,俯瞰满地狼藉,眼中跃动着灼灼火光。
“哈,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历练啊。”
他立于风雷之间,耳畔是呼啸长风,是震耳欲聋的雷霆怒吼,仿佛千军万马在天地间奔腾咆哮。热血在血管里奔涌,可心底深处,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他知道,眼前这场浩荡天劫,不过是惊雷前的闷响。
这方天地,远比看上去更深、更险、更不可测。
呼……
他缓缓吐尽胸中浊气,脊背一挺,盘膝而坐,十指轻扣膝头,心湖渐如古井无波。风里裹着焦糊味,天穹仍在震颤,雷声滚滚如擂战鼓,电光似银蛇狂舞,劈开云层,砸向山野;林木簌簌摇晃,枝叶乱颤,仿佛连大地都在屏息。此刻,他静若山岳,却又似与天地同频共振,万物动静,纤毫毕现。
心念一凝,赵寒体内灵力便如春溪破冰,自八方悄然涌来,细密绵长。他察觉到经脉里的撕裂感正悄然弥合,肌肉深处的酸胀与倦意如潮退去,一股温润暖流由内而外浸透四肢百骸,令人神安意定。
“这场大劫……绝非眼前三尊妖王这般简单。”他心头警铃微响,不敢松懈。妖王之威,足以令万兽俯首、群山噤声;若仅止于此,反倒透着反常的诡谲。他深知,必有更凶戾的存在蛰伏暗处,伺机而动,只待他心神稍懈、气机一滞。
倏地——一声尖锐刺耳的厉啸撕裂长空!
他眉峰一蹙,双目骤睁。但见四野妖影奔突,哀鸣四起,蹄爪翻飞,状若疯癫,分明是被什么不可名状之物逼得亡命逃窜。那恐惧如墨入水,迅速洇染开来,沉甸甸压上心头,令他脊背微凉。
“莫非……真有更强的妖王现身了?”
心口一紧,冷汗未出,杀机已起。他暗喝一声:“不能再等!必须抢在它们合围前,重拾战力!”
双目阖拢,唇齿无声开合,《九霄御龙诀》流转于心。内息轰然奔涌,如江河归海,疯狂吞纳周遭灵气。他引气入肌、透骨、沉髓,任那清冽温润之力涤荡脏腑,洗炼筋络,将自己一寸寸推回巅峰之境。
正当他神游太虚、气贯玄关之际,妖群溃逃之声已迫至耳畔,狂风卷着腥气扑面而来,数道黑影如离弦之箭掠过树梢——
他抬眼望去,远处断崖之上,赫然立着几道高大的身影。气息如渊似狱,压得空气扭曲变形,连天光都为之黯淡,整片山野仿佛坠入暴风雨前的死寂。
“终究来了。”
赵寒神色沉静,毫无退意。这一战,值得他倾尽所有。
右手紧攥长枪,左手结印,一道凌厉刀意破体而出,割裂风声。
旋即,他足踏七星步,身形如鹤掠空,疾冲而出。
“吼——!”
巨猿怒啸震林樾,踏碎山岩,紧随其后。
几尊妖王亦仰天咆哮,声浪掀翻落叶,挟着滔天煞气,悍然扑来!
唰!
赵寒眸光如刃,枪锋吞吐金芒,整个人宛若金甲神只踏光而降。长枪横扫,势若崩山!
噗嗤——
枪尖轻颤,七阶妖兽那层堪比玄铁的厚皮应声而裂,胸膛洞穿,血雨泼洒,尸身倒飞十余丈,砸得山石迸裂,再无声息。
嘭!
巨猿重拳轰至,赵寒枪尖斜挑,硬生生架住!
铛——!!
金铁交鸣,火星炸裂如焰,一圈肉眼可见的劲浪轰然荡开,草茎齐断,顽石爆碎,尘烟腾起三丈高。
噔!蹬!噔!
巨猿踉跄连退三步,双足深陷岩地,才勉强稳住。
赵寒则滑退十余米,靴底犁出两道焦黑深痕,终停步站定。
“嗯?”
他眉梢微扬,眼中掠过一丝惊异。丹田之内真元翻江倒海,几欲冲破桎梏,经脉隐隐灼痛,险些当场走火。
可转瞬之间,他已心神澄明,唇角微扬,笑意淡然而笃定。
“有点意思。”
心中微澜起伏。他未曾料到,刚踏先天之境,竟能正面硬撼巨猿,甚至略占先机!
第326章 猎场
须知,这巨猿乃六品巅峰妖兽,寻常五品妖物见之,尚且不敢直视其锋,遑论对撼?
“吼——!!”
巨猿怒发如狂,双臂捶胸,轰然踏地,携千钧之势再度暴冲而来!
“自寻死路!”
赵寒眸中精光迸射,整个人如离弦之矢,激射而出。
右手银枪紧握,腰身拧转,长枪撕裂气流,嗡鸣震耳,银光乍绽,化作一道惊天弧月,直取巨猿咽喉——
此招唤作“天河破云式”,观月华流转而悟,凌厉绝伦,却极耗心神气力,平日绝难施展。
可此时,哪还顾得上保留?
斩一头巨猿,便是撕开一线生机;活下来,才能等援军,才能从容抽身,才能……活下去。
轰隆!!
闷雷般的巨响,骤然炸开。
赵寒与巨猿正面硬撞,肩头一沉,脚下青石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巨猿则踉跄暴退,粗壮的双腿接连踩断七八根碗口粗的树干,震得落叶如雨。
他唇角微扬,浮起一丝笃定笑意。没错,单凭肉身之力,此刻的他已无需倚仗外物,照样能取这畜生性命。
那巨猿喉间滚出低吼,眼珠赤红转动,显然嗅到了危险——它猛然收势,双臂交叉横于胸前,指节暴凸,毛发炸立,摆出一副铜墙铁壁般的守势。
赵寒眸光一敛,周身凌厉气劲霎时如潮退去。他不敢再逼,生怕一记猛攻反将对方彻底激疯,逼出妖兽濒死反扑的凶性。
果然,巨猿见他收势,绷紧的脊背悄然松了半分,鼻腔里重重喷出两道白气,心底暗啐:这小子滑得像泥鳅!
他稳住身形,仰头望向悬在半空的圆盘——上面赫然写着“10”,灵石还剩九颗……“够不够冲先天?”他低声自问。
先天之关,灵石分三档:最稳妥要百枚,次选五十枚,另有一条险路,需八十枚。
他袖中仅余八颗,已堪堪踏进第一档门槛。
“还差三颗,足够破门了。可眼下最棘手的,是这群拦路的蠢货。”
他略一思忖,便甩开杂念——先强己身,再清障碍。
这些巨猿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终究只是未开灵智的蛮兽。只要自己刀锋够利、筋骨够硬,碾过去不过是早晚的事。他向来信奉:实力才是最硬的言语。
他足尖猛点地面,人如离弦之箭拔地而起!长枪在手,银光翻涌,枪尖抖出数十朵寒芒,似春雷炸开,尽数罩向巨猿面门。
枪势看似笨拙,实则重若千钧!
一枪刺出,空气被生生撕开一道嘶鸣,连风都滞了一瞬。赵寒双目如刃,盯死巨猿眉心,长枪在他腕下化作一道劈空闪电,直贯对方心窝!
“铛——!”
巨猿仓皇架臂格挡,可那声脆响却像钝刀刮过铁砧,刺耳又绝望。枪尖撞上小臂,竟迸出火星,一圈灰白气浪轰然荡开,震得四周枝杈噼啪断裂,碎叶乱草如雪纷扬。
巨猿闷哼倒退,整条右臂不受控地抖个不停,脸上肌肉抽搐,眼底血丝密布——这一击,已震裂了它的筋络。
它喉咙里滚着咆哮,怒焰灼烧瞳仁,恨不得一口咬断赵寒咽喉。
“呵。”赵寒冷笑,唇边掠过一抹冷峭弧度。不等它喘匀气息,人已如陨星坠地,枪势再起!银芒划破长空,宛若星河倾泻,直削巨猿面门。
“再来!”他血脉奔涌,胸中豪气翻腾,仿佛天地之间,唯此一枪最不可挡。
巨猿惊惶低头,想躲,可枪影早已锁死它每一寸闪避之路——“噗”一声闷响,枪尖斜贯左肩,血柱喷溅,腥气弥漫,染透身前青草。
“嗷——!!!”
惨嚎撕裂林间寂静,震得树冠簌簌抖落枯叶,整片山坳都在这声怒吼里微微发颤。它浑身暴起青筋,猛地一挣,想甩脱长枪,可赵寒臂如铁铸,脚下生根,枪杆纹丝不动。
“畜生,也配在我面前龇牙?”赵寒暴喝如雷,声浪撞得树叶哗哗作响。抬腿一踹,正中巨猿小腹——脚落处,地面龟裂蔓延,尘土狂涌。巨猿佝偻如虾,气息骤然萎靡,连站都摇晃起来。
“就是现在!”赵寒心头一热,杀机尽燃。他攥紧枪杆,气势陡然拔升,人随枪走,银光劈开空气,直取巨猿天灵!
刹那间,风停树寂,连草叶都凝住不动。无形威压如山倾覆,压得巨猿膝盖发软,瞳孔里映出那道逼近的寒光,满是惊惧,却连眨眼都慢了半拍。
“斩!”
枪锋破空,银虹贯脑——颅骨碎裂声清脆入耳,热血泼洒如雨,淋湿枝头、浸透泥土,为这场厮杀,钉下最后一枚血钉。
轰隆一声震天巨响,巨猿如山岳崩塌,重重砸进大地,整片林地都跟着剧烈摇晃。赵寒立在烟尘边缘,胸膛急促起伏,血脉奔涌似烈火灼烧,体内真元翻江倒海,滚烫战意几乎要冲破皮肉喷薄而出。他清楚——此战斩的不止是妖兽,更是自己武道之路上一道横亘多年的铁壁!实力已非昨日,而是脱胎换骨、一跃登峰!
“待我踏回离阳王都之日,便是北凉王朝灰飞烟灭之时!”
……
硝烟尚未散尽,赵寒静立原地,心潮却如惊涛拍岸。他抬眼望向密林尽头——那一片被北凉铁骑践踏多年的疆土,徐丰年那道挺拔身影仿佛已浮现在苍茫天际。这位北凉少主,背负着整个王朝的野心与傲慢;而今日这一战,既是对蛮力的碾压,更是对心中积压已久的锋芒,一次酣畅淋漓的释放。
“北凉,你们欠下的债,该连本带利还了!”
话音未落,声浪已撕裂长空,震得枝头残叶簌簌而落。此刻的他,像一头刚磨亮爪牙的雄狮,浑身筋骨绷紧,只待一声号令,便扑向猎场。
他立于余烬之上,威势如烈日当空,离阳将士闻风而聚,甲胄铿锵,眼神炽热如焰。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映着晚照,写满信赖与追随。赵寒心头一沉——这不是胜利的余味,而是千钧重担悄然压上肩头。身为离阳皇帝,他的一念,牵动万民生死、江山存续。
“传我口谕——召徐丰年,来此一战!”
声音冷厉如断刃出鞘,字字凿入空气。
“全军整备,三日内拔营,挥师北上!”
应诺声轰然炸开,如惊雷滚过山谷。士卒们攥紧刀柄,眼中燃起不灭战火,仿佛已听见敌阵崩裂的轰鸣。赵寒眸光如星,灼灼生辉,照亮了整支军队前行的路。
夕阳熔金,将远山勾勒成一道道暗红剪影。军营里人影穿梭,兵刃擦亮、战甲扣紧、战马昂首嘶啸,蹄声踏碎暮色,空气中弥漫着铁与汗的气息。赵寒伫立高台,目光扫过这支即将出征的虎狼之师,指尖缓缓抚过腰间长剑——剑未出鞘,杀气已凝。
“欲立不世之功,先亮慑世之威!”
他低语一句,转身步入中军大帐。帐内烛火摇曳,沙盘静卧,一纸战策正在他脑中铺展成型。他知道,北凉非庸手,此战靠的不是血气之勇,而是算无遗策的决断,是雷霆出手的狠劲,更是收放自如的定力。
夜色渐浓,月华如练,无声倾泻。赵寒伏案细读兵书,眉宇微蹙,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几处关隘。千里之外,北凉王宫深处,徐丰年正负手立于殿前阶上,夜风拂动袍角,神色凛然如霜。
“赵寒斩了巨猿,修为暴涨,绝非昔日可比——再不可轻视!”
他语调不高,却字字如钉,眼底寒光凛冽,早已将此战视作宿命对决,退无可退,胜则生,败则亡。
“即刻点将!各部昼夜戒备,迎战离阳!”
命令出口,干脆如刀劈竹节。他深知,北凉的尊严不在金殿之上,而在战场之间;唯有倾尽全力,才能守住脚下这方山河。
时光飞驰,转眼晨光破晓。离阳大军列阵于朝阳之下,旌旗猎猎,铁甲生辉,人人脊梁笔直,目光如炬,仿佛那初升的太阳,就是他们心中不灭的战魂。
赵寒跨坐银鬃骏马,银甲映日,寒光刺目。他勒缰远眺,胸中气血奔涌,战意如沸。今日起,这支百炼之师将踏碎边界、直捣腹心,把北凉的傲慢,碾成脚下齑粉!
“为离阳——出征!”
鼓声骤起,如春雷炸裂大地,激得人心狂跳、热血沸腾。
……
铁流滚滚,势不可挡,朝着北凉边境奔涌而去,卷起漫天黄尘,直扑那片尚未染血的沙场。
这条布满烽火与铁锈的征途上,赵寒心头燃起的,不只是旧恨,更是新局——真正的强者,从不单凭蛮力撕开前路,而是以智为弓、以势为矢、以仁为盾、以狠为刃,在这风云激荡的武林乱局中,亲手铸就属于自己的不朽碑文。
这一仗,本王不会再给北凉半分喘息之机!
他五指猛然攥紧缰绳,手背青筋暴起,目光如电,斩钉截铁:“此战必胜——而且,要胜得干净,胜得漂亮,胜得让天下人,再不敢小觑离阳!”
王爷放心!此番北凉派来的,不过是些徒有虚名的草包罢了!
第327章 赵寒声如断铁
哼!我们可是北凉最锋利的刀——连我都接不下三招的人,也敢称‘精英’?
士兵们交头接耳,人人眼神发亮,胸中燃着一团火——只要踏平敌营,什么规矩、体面、退路,全都不值一提!王爷,快瞧,徐家军来了!
赵寒霍然抬头,循着将士们灼热的视线望去。只见一支铁流奔涌而至,甲光映日,刀锋吞云,战马踏地如雷,整支队伍宛若一道撕裂大地的黑铁洪流,裹挟着森然杀气与金戈震鸣,在晨光里翻滚咆哮,直扑离阳腹地。赵寒喉头微紧,纵然早知徐丰年必倾北凉精锐而来,可真见这股碾压山岳的威势扑面而至,仍觉胸口一沉,气血翻涌。
这支兵马仅五万之数,却个个筋肉虬结、目光如鹰,动作间透着千锤百炼的狠劲。尤其那当先立马之人——徐丰年,三十出头,眉似刀裁,目若电闪,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未尽的寒刃,只往那儿一站,便叫人脊背发凉。当年他率这支铁骑横扫八方,打得周边诸国跪地献印,硬生生把北凉二字刻进了天下人心底。赵寒心头一颤:莫非这一回,撞上的,是自己从未真正直面过的山?
“目标——离阳王都!”赵寒声如断铁,字字砸进喧闹营地,“拿下它,一切尘埃落定!”
话音未落,满营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士卒们攥紧刀柄,呼吸都沉了几分。
“对!抢回王城,就在今朝!”一名副将跨前一步,声音嘶哑却滚烫,“北凉沉寂太久,今日,该让整个江湖记住——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不错!”赵寒双拳一握,指节爆响,眼底火光灼灼。他清楚得很,唯有血火淬炼,才能在这一片刀尖舔血的天地里立住名号;唯有此战封神,才配写进史册最烫的那一页。
号角破晓,离阳大军列阵而出。将士披甲如新,腰杆挺得笔直,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既紧又热。战鼓擂起,咚咚如心跳,一下下撞进人骨头缝里。赵寒翻身上马,气息一沉一提,猎猎风中长袍翻飞,恍若天降战将,引得全军热血沸腾。
此时,北凉军阵亦动。徐丰年端坐乌骓之上,面色冷硬如铁,远远盯着离阳阵脚,目光似能剜出血来。他心知肚明:这一仗,不止是夺城掠地,更是他徐家三十年隐忍,到今天,一刀劈开的宿命之门。
“攻——!”
徐丰年舌绽春雷,刹那间,北凉铁骑如决堤怒潮,万蹄奔腾,震得草皮打颤,喊杀声掀翻云层,轰然撞向战场中央。
风骤停,天色一暗,浓云翻涌如墨,仿佛老天也屏住呼吸,静候这场生死对撞。两军终于在旷野上撞作一团,号角撕裂长空,刀剑相磕的刺耳锐响,成了此刻唯一的律令。
“杀——!!!”
一声炸雷般的吼叫撕开天幕,双方士卒如赤潮对涌,寒光乱闪,血雾初升,火与铁的味道,瞬间弥漫整片原野。
赵寒枪尖点地,身形暴起,率先跃入战阵。他眼中没有惧意,只有烧得通红的战意——徐丰年再高,也是血肉之躯;山再险,也能踏成平地!
北凉军势如疯虎,刀劈盾裂,马踏人翻,金铁交击之声密如暴雨。赵寒一马当先,冲进敌阵腹地,手中银枪化作一道白练,呼啸穿梭,枪风所至,敌将甲胄寸寸崩裂,人仰马翻。
“为离阳——死战不退!”赵寒吼声炸开,如惊雷滚过战线,四周将士齐声怒应,吼声震得枯草簌簌抖落。
这一战,注定要载入青史最烈的那几页。刀锋割裂晨光,呐喊撞碎山峦,大地在铁蹄下呻吟,苍穹在血气中低垂。胜负未分,但胜败之后的天下,已悄然改换门庭!
“赵寒——你弟弟的命,我要你拿命来填!”徐丰年目眦尽裂,长剑出鞘,一道惨白剑罡破空斩来,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厉啸!
赵寒手腕一拧,长枪陡然横扫,银芒暴涨,一记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剑罡正中——
铮——!!!
好凌厉的枪势!徐丰年心头一震,却不敢有丝毫松懈,胸膛猛然一沉,真气如沸水翻涌,手中长剑再度破空而出。这一回,他擎的是柄顶尖宝器级的寒锋,剑身银辉流转,似银河倾泻,又似寒星坠野,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凛冽光痕。
叮!
金铁交鸣炸开,赵寒硬接一剑,虎口霎时崩裂,血珠迸溅,顺着他下颌淌落。他眉峰一拧,反手抽出匕首,在左臂狠狠一划——鲜红热血顿时激射而出。
噗!
剑尖再次贯入赵寒胸口,他面色骤然惨白,唇角溢出一线猩红。牙关一咬,身形如离弦之箭,悍然再扑!
徐丰年瞳孔微缩。他实力远胜于赵寒,可眼前这男人,像一头负伤的孤狼,越战越狠,越痛越疯,叫人不敢有半分轻慢。
叮!叮!叮!
战局骤然绷紧。赵寒动作不算迅捷,却每每卡在徐丰年变招的缝隙里,逼得他步步倒退,衣袍猎猎,脚跟在青石上犁出数道浅痕。
……不能再拖了!徐丰年心念电转:他借血续力,再耗下去,怕真要被他翻盘!
喝——!
一声断喝撕裂夜风,长剑裹着千钧之势,当头劈落!
赵寒瞳孔骤缩,不挡不架,疾步后撤。身子刚稳,又一道森寒剑气已贴面而至!他足尖点地,连退三步,身法如风中残叶,竟硬生生从徐丰年层层剑影里抽身而出。
望着远处喘息未定的赵寒,徐丰年嘴角微扬:赵寒,你如今,还配做我对手么?
哼,我认输?可以。可你我之间,还没到碾压的地步!赵寒冷笑一声,唇边血未干,眼里却燃着两簇桀骜火苗。
哦?徐丰年眉梢微挑,讶色一闪即逝,随即沉声低笑:纵你有些底牌,差距仍在,不是么?
我——绝不会倒下!赵寒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灼烫,那股执拗,似能烧穿长夜。
是么?那就来!徐丰年长啸一声,剑锋再起,人如流光扑杀而至。
叮!叮!叮!
两道身影倏忽交错,快得只余残影。
赵寒枪势刁钻狠绝,招招锁喉封命,可次次都在毫厘间被徐丰年截住、荡开。徐丰年眼神渐沉——此人枪意诡谲,招式不合常理,既无门派章法,亦非江湖常见路数……莫非,真练成了失传多年的秘传绝学?念头一起,他脊背微凉。
第328章 鏖战自子夜至破晓
两人越逼越近,枪尖与剑刃不断相撞,火星四溅,如雨落星穹。赵寒长枪挥洒,轨迹似流星曳尾,凌厉刺向徐丰年咽喉;徐丰年剑走游龙,寒光纵横,寸寸封死所有来路。
叮——叮——叮……
兵刃撞击声不绝于耳,鏖战自子夜至破晓。两人衣衫尽碎,布条翻飞,身上新伤叠旧创,血糊了半张脸,发丝黏在额角,狼狈不堪。
力气早已见底,可谁都不肯收手,不肯垂眸,不肯喘息。
赵寒!还有什么本事,全掏出来!今日,你必死于此!徐丰年嘶吼着扬剑,灵力狂涌而上,剑尖嗡鸣震颤,仿佛整条江河都灌进了那一尺寒锋……
好!你要死,我便送你一程!赵寒眼中戾气暴涨,手腕一抖,长枪如毒蟒昂首,直刺而出!
轰——!
巨响炸开,气浪掀飞落叶,两人身影同时暴退,重重砸在地上。
咳……咳……
徐丰年抹去嘴角血沫,撑剑抬头,目光如刀:赵寒,是我小看了你。但——你仍得死!我要你跪着,尝尽万般痛楚!
话音未落,他已跃起,剑锋撕裂空气,直取赵寒天灵!
轰!
这一次,赵寒不闪不避,枪杆横举,硬撼剑锋!
轰——!
双兵对撞,震耳欲聋。赵寒五指剧震,指骨似要寸断,喉头一甜,鲜血喷出,脚步踉跄,几乎跪倒。
赵寒,还有什么招,尽管亮出来!徐丰年仰天大笑,笑声却透着一丝绷紧的焦躁。
赵寒抿紧嘴唇,额角青筋暴起,眼神沉得像两口枯井。
他早知徐丰年剑术超群,却没料到,对方竟能强到这般地步——自己拼尽全力,竟连一招都挡不住。
可他不能倒。绝不能让徐丰年看见他弯腰,看见他闭眼,看见他低头认命。
这时候,徐丰年眸子里寒光一凛,杀意如刀出鞘,长剑再度扬起,劈出一道撕裂空气的惨白刃光。
唰!
赵寒横枪格挡,虎口当场炸开,指骨寸寸崩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徐丰年见状,唇角一翘,笑意森然,剑势不收反进,直取赵寒咽喉要害。
叮——!
金铁暴鸣炸响,余波震得地面碎石乱跳。徐丰年踉跄倒退两步,整条右臂酥麻发颤,掌心火辣辣地疼。他死死盯住赵寒,瞳孔骤然一缩。
那杆长枪早已弯成弓形,枪身密布蛛网般的裂纹,仿佛再碰一下就要寸断。
赵寒双目赤红似血,面色青灰如纸。他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伤口血流不止,再拖下去,人就得倒在这儿。他牙关咬紧,硬是撑着膝盖站直,眼中杀意翻涌,比刀更冷、比火更烈。
徐丰年一见他起身,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你不是我对手!”徐丰年厉声喝道,声音里裹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趁早滚,还能留条命!”
“挡我路者,”赵寒嗓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他右手闪电探入怀中,掏出一枚幽蓝丹丸,仰头吞下。
徐丰年瞳孔猛缩:“你竟还藏了后手?!”
赵寒扯了扯嘴角,笑意冷冽:“不错,我还有后手。”他顿了顿,目光如钉子般扎进徐丰年眼里,“可你以为,一颗解毒丸,就能翻盘?”
“解毒丸”三字一出,徐丰年脸色霎时阴沉如墨,眉峰拧成刀锋:“你怎么可能有解毒丸?!你到底是谁?!”
“你不配知道。”赵寒冷笑,眼神凌厉如刃,“解毒丸?不过是我随身带的最寻常的一颗。后面还有七种解毒丹,专为你这种人备着——你逃不掉。”
“你……”徐丰年喉结滚动,惊惧刚浮上眼角,又被滔天怒火烧尽。他五指猛地攥紧剑柄,骨节泛白,脸上肌肉绷紧,嘴角抽动,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一句威胁就想吓退我?”他嘶吼而出,声浪震得枯叶纷飞,“今日我必斩你于此!”
话音未落,剑已破空而至,寒芒如电,直刺赵寒咽喉。
刹那间,风停树静,连鸟鸣都哑了。
赵寒心头一沉,丹田内力轰然奔涌,长枪抖出一道银弧,迎着剑光悍然撞去——
轰!!!
巨响炸开,气浪掀飞尘土,两人同时倒滑数步。赵寒脚跟犁出两道深沟,稳住身形,胸膛起伏,目光灼灼如燃,像一头盯住猎物的黑豹。
“你我之间,”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四周空气都沉了一寸,“早已不是招式能填平的差距。”
徐丰年喉头一甜,血腥味又涌上来。他盯着赵寒,胸口闷得发痛。纵是北凉王之子,剑术冠绝同辈,此刻却像被无形山岳压住脊梁,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我定要你血债血偿!”他齿缝迸出狠话,剑势再起,狂风骤雨般劈向赵寒。
赵寒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底只剩决断。他知道,再拖下去,只会耗尽最后力气。他心念急转,长枪嗡鸣震颤,灵力奔涌如潮,在枪尖疯狂压缩、凝练,隐隐透出星辰般的幽光。
“星辰枪法——天罡破!!”
怒喝响彻旷野,长枪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银虹,挟着崩山裂云之势,直贯徐丰年心口!
徐丰年脸色骤变,剑势仓促回防,可握剑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那枪势太盛,盛得不像人力所为——倒像是天罚临头。
“再不认输,便是不死不休!”赵寒的声音劈开夜风,凌厉如刀,字字带霜。
徐丰年牙关紧咬,腮肉绷得发白。退路早已被斩断,只剩一条血路向前。胸中翻涌的,是尊严被踩碎的灼痛,是积压多年的屈辱轰然炸开,烧得他眼底发烫、血脉奔突。
“好!今夜就让你瞧瞧——北凉王子的脊梁,宁折不弯!”他嘶声咆哮,剑光撕裂长空,似一道银电劈落,仿佛要将这沉沉黑夜硬生生劈成两半!
赵寒瞳孔微缩,心头一震:“此子,当真配称对手!”
霎时间,战意如沸,枪锋与剑刃再度交撞,金铁爆鸣震得山石簌簌滚落,气浪掀飞枯叶残枝。旷野之上,两道身影疾掠如电,宛若流星对撞于墨色天幕——生死悬于一线,胜负只在毫厘!
第329章 体内真元轰然奔涌
徐丰年双眼赤红似燃,怒焰焚尽理智,整个人如一头挣脱牢笼的暴烈雄狮,招招搏命,式式疯魔!
我绝不会跪下!他眼眶欲裂,瞳仁里跳动着两簇猩红火苗,烧得天地失色。
轰——!
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重重砸进泥地,溅起大片尘土。
赵寒屹立原地,长枪斜指苍穹,枪尖寒芒吞吐,恍若战神临世,不动如山。
望着赵寒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徐丰年喉头一甜,脸上掠过一丝错愕。可转瞬之间,他嘴角抽搐,眼神陡然癫狂,一股桀骜不驯的狠劲在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他猛地昂首,仰天长啸:啊——!
体内真元轰然奔涌,如江河决堤,在脚下一凝,竟化作一杆幽光流转的虚幻长枪,挟着刺骨杀意,直贯赵寒心口!
赵寒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冷诮笑意。手中长枪倏然活转,似蛟龙出渊,裹着千钧之势,迎面刺出!
铛——!
枪尖撞上枪尖,火星迸射如雨。徐丰年攥紧长枪,悍然前冲,双目充血,状若疯虎,誓要将赵寒钉死当场!
赵寒却纹丝不动,腕子一抖,枪影骤然炸开,漫天枪花翻飞如雪,每一朵都裹着崩山裂石之力!
叮!叮!叮!……
兵刃交击之声密如骤雨,响彻荒原。
当最后一记脆响余音未散,这场鏖战已攀至最炽烈的顶点。两人气息粗重,目光如刀,在彼此瞳孔深处,照见了同样的决绝与不甘。可赵寒心里清楚,酣斗至此,不过热身罢了。
“与其耗在此处,不如去寻那真正能淬炼筋骨的机缘。”他心底默念。既已逼出徐丰年全部底牌,也该动身了——那传说中的秘境,藏匿着改命逆天的造化,正是他突破武道桎梏的唯一捷径。
赵寒收枪入鞘,背负身后,转身离去。足下步履沉稳,再无半分杀气。踏入幽林刹那,湿冷雾气扑面而来,参天古木森然矗立,枝干虬结如龙,仿佛千年守陵人,默默遮蔽着天光。斑驳光影自叶隙间漏下,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游移,像无声的赞许。
前方,一条隐在藤蔓后的狭长小径蜿蜒伸展,若隐若现,仿佛大地悄然裂开的一道缝隙,专为引他入内。
赵寒脚步不由加快,心跳微促,眸中跃动着久违的灼热。他知道,秘境深处,蛰伏着更凶悍的威胁——啸天虎,那头令北凉王都为之侧目的绝世凶兽,北凉军中人人谈之变色的噩梦战宠。
当他踏进秘境入口的一瞬,寒气如针扎入骨髓,一股无形威压自幽暗深处滚滚压来,压得他胸口一窒。他眉峰微蹙,戒备全开,却未停步,反而踏得更稳、更重。
秘境之内,静得瘆人,连风都屏住了呼吸。唯有远处几声低沉兽吼,偶尔划破死寂,更衬得此地诡谲莫测。赵寒缓缓吐纳,放轻脚步,细细感知——空气里灵气稠得化不开,每一口呼吸,都似饮琼浆,四肢百骸隐隐发热,仿佛整片土地都在孕育雷霆。
忽地,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寂静,大地随之震颤,碎石乱跳。赵寒脊背一绷,立刻握紧枪柄,战意腾地燃起——来了。
没过多久,啸天虎便裹挟着狂风骤然现身于赵寒眼前——那躯体巍然如峰,压得空气嗡嗡震颤,通体翻涌着暴烈的煞气,利爪森然如刀,冷光四射,威势似潮水般汹涌扑来。它双目灼灼,瞳中似有雷霆奔涌,目光如重锤砸落,直钉赵寒眉心。
“果然不是泛泛之辈。”赵寒心头微凛,却未生半分退意。他清楚得很,若想在这秘境深处破关而上,此兽,非战不可。
“放马过来!”他舌绽春雷,长枪横空一抖,霎时搅动风云,枪尖撕裂气流,爆出一串炽亮残影,宛若流星贯日,直取啸天虎咽喉。
啸天虎喉间滚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啸,四肢猛然蹬地,整座山峦似的身躯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凶悍弧线,随即挟万钧之势,兜头扑下!
轰咔——!
巨躯撞上古木,树干应声炸裂,木屑纷飞如雪,断枝残叶漫天激射。
……
旋即,它后腿一撑,再度腾跃,双爪撕开空气,寒芒迸射,直抓赵寒面门。
赵寒双拳骤然攥紧,丹田内真气轰然炸开,身形如离弦黑箭暴射而出,空中瞬息掠过数十道模糊虚影,仿佛鬼魅穿行,迎着利爪悍然对撞!
砰——!!
爆响震耳欲聋,气浪翻卷如怒涛,两人在半空硬撼数记,拳影与爪光交织成网,杀机四溢。
缠斗之际,赵寒眼角余光扫过四周——视野尽头,是片无边无际的旷野。野地上奇景叠生:有的植株虬枝盘曲、青翠欲滴;有的孤枝擎天,只靠一根铁骨撑起整株生机;还有的干脆就是嶙峋石簇,棱角锋利,沉默矗立。
他心头一震:“全是晶石所化?而且……还是罕见的灵髓晶!”
你认得晶石?啸天虎的声音忽从身侧传来,低沉如岩层碾动。
“嗯。”赵寒点头,声音沉稳有力,“晶石是天地精魄凝结而成,既可淬炼武技,也能铸就神兵。它不单催人筋骨生变,更能温养脏腑、强固皮膜。瞧那些根须——全嵌着细碎晶粒,才撑得起这般异象。”
他抬眼环顾,整片平原宛如铺开一幅流动的宝石长卷,赤橙青紫,流光溢彩,每一块晶石都像在呼吸吐纳,将阳光嚼碎成星火,再泼洒向四方。清冽灵气丝丝缕缕钻入肌肤,沁入肺腑,连血脉都微微发热,仿佛这方秘境正悄然为他洗髓伐毛。
啸天虎庞大的身影在他视线里翻腾跃动,斑斓皮毛被日光镀上金边,凶戾之气扑面如刀。
那对利爪寒光吞吐,似能轻易绞碎钢铁,可赵寒胸中非但无惧,反倒被这股压迫感激得热血奔涌,战意如焰升腾。
“若能降服你,我的力量,必将脱胎换骨!”他默念一句,双手紧攥枪杆,臂上青筋暴起,脊背挺如玄铁铸就的标枪,枪尖直指啸天虎心口。
啸天虎喉头一震,竟似被他气势所慑,前爪猛踏地面,轰然前冲!山岳般的身躯挟着罡风压来,仿佛要将他碾入尘泥。爪锋破空而至,寒光凛冽,似要将他当场开膛破肚。
第330章 赵寒眼神已如鹰隼般锐利
“来!”赵寒怒喝,长枪斜挑而起,划出一道银亮圆弧,破风之声尖锐刺耳,直迎啸天虎左肋!他立于晶光映照之中,身形愈发峻拔凌厉,恍若此界唯一的锋芒。
双力相撞,轰然炸响如惊雷滚过荒原。赵寒肩头剧震,脚下连退三步,碎石迸溅,但他腰杆未弯一分,眸中战火愈盛——啸天虎虽力拔千钧,可只要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破绽,胜负,尚在一线之间。
短短数息交手,赵寒眼神已如鹰隼般锐利,他死死盯住啸天虎每一次挥爪的轨迹,心中飞速推演:“它攻势霸道,可收招回防总有半息滞涩——那就是我的刀锋所向!”
……
“不能再等!”他心念电闪,体内蛰伏之力轰然苏醒,似一头酣睡多年的雄狮猛然睁眼。长枪陡然化作一道刺目流光,挟着全部意志,狠狠扎向啸天虎右侧!
啸天虎猝不及防,赵寒的长枪已撕裂长空,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贯而来。千钧一发之际,它才猛然惊觉,仓促拧腰横移,可枪锋仍如刀削般掠过肩胛,皮开肉绽,血线迸溅。
“嗷——!”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炸开,整片平原都在那音浪中震颤,仿佛秘境的脊骨正被硬生生扯断。它庞大的躯体因暴怒而绷紧,利爪破风,挟着腥风猛扑赵寒面门。
赵寒心头一凛,就地翻腾,险之又险地擦着利爪掠过。他清楚,这不只是蛮力的对撞,更是眼力、时机与算计的生死博弈。每一记交锋,他都在拆解啸天虎的起势、落点与回气间隙,悄然校准自己的节奏。
“此地灵息奔涌,若在此斩杀此兽,必得滔天造化!”他念头如电,战意愈发炽烈。
他不再守势,长枪陡然扬起,化作一道银虹,直取啸天虎心口要害。四周晶石应势嗡鸣,幽光流转,似在呼应他的杀意。他身形疾掠如电,枪势奔涌如潮,人枪合一,悍然突进。
“这一击,定生死!”
气血奔涌,筋骨齐鸣,他倾尽所有,纵身扑出,如离弦之箭,誓要钉穿对手!
嗷——!
啸天虎仰首狂啸,数道青白风刃呼啸而出,割裂空气,带着刺骨寒意席卷而至。赵寒冷哼一声,长枪横扫,迎向那漫天刃影。他身法轻灵如燕,左闪右避,可风刃密如骤雨,层层叠叠,逼得他退无可退。
轰!
枪尖与风刃轰然相撞,狂暴能量轰然炸裂,气浪翻卷,周遭晶石应声爆碎,晶屑纷飞如雪。
轰隆隆——
整座晶石平原剧烈摇晃,大地龟裂,尘雾腾空,天色霎时昏沉如暮,风沙蔽日。
好骇人的威势!赵寒立于乱流中心,衣袍猎猎鼓荡,身形却如磐石般岿然不动。
此时他虽被压制,身影在风暴中起伏不定,几近倾覆,却始终未退半步,脊梁挺得笔直。
吼!
啸天虎再发厉啸,威压如山岳倾轧,节节攀升。它通体鳞甲泛起幽蓝冷光,似由万年玄冰凝铸而成;背脊之上,根根漆黑倒刺狰狞耸立,锋锐逼人,寒芒森然,宛如一排淬毒的短戟。
“死——!”
它血口大张,獠牙森森,直噬赵寒头颅!这一次,赵寒不退反进——退,便是命悬一线;进,尚有一线生机!
“来得好!”
他暴喝如雷,腕子一抖,枪尖骤然上挑,直刺啸天虎咽喉!枪意已臻化境,隐隐叩击天地律动,每一寸递进,都裹着崩山裂岳之力。
砰!
利齿狠狠咬住枪尖,火星四溅,刺耳刮擦声令人牙酸。可赵寒脚下生根,纹丝未动,反是啸天虎喉骨发出一声脆响,庞大身躯竟被震得倒飞而出,重重砸进数丈外的乱草丛中,枯枝断叶簌簌震落。
……
吼!
啸天虎翻身跃起,鳞甲再度亮起妖异蓝光,身形暴起,血口再噬!这一次,它竟将风刃凝于颌下,随咬合之势一同喷出!
赵寒瞳孔骤缩,长枪急撤,在身前连点三圈,借势腾空旋身,堪堪避开刃芒。枪势未尽,他腰腹发力,反手一掷——银虹破空,直取啸天虎左眼!
啸天虎怒啸扑来,赵寒却早有预判,后空翻如鹰掠云,靴底几乎擦过它鼻尖掠过。对方招式诡谲,快得只余残影,他已渐感吃力。心头焦灼翻涌:再拖下去,气势溃散,败局难挽!
他暗自咬牙:它太快,太刁钻——想赢,唯有比它更快!
脑中忽地闪过一幕幻象:风神降世,啸天虎哀鸣跪地,鳞甲寸裂!
不!
赵寒猛地摇头:火候未到!我劲力尚薄,如何破它铜皮铁骨?
就在此刻,一股久违的灼热直冲识海——
风神之力,天地间最凌厉、最纯粹的本源伟力,所向披靡,无物不摧,能撕星裂月,能碾神碎魄!
他心头猛地一颤,灵光乍现:对!就是这股劲儿——我的攻势虽无开天裂地之威,却已暗合天地之势!能撕开天地之力的桎梏,又怎会奈何不了啸天虎这点蛮横?
想通了!赵寒血脉奔涌,身形如电,在半空划出一道残影,枪尖破风,直贯啸天虎双瞳!
“嗷——!”一声凄厉长啸炸裂长空,震得山石簌簌滚落,草木齐伏。血珠迸溅如雨,顺着它刀斧难伤的鳞甲奔流而下,顷刻染红身下青草。灼热气浪翻涌而起,鳞片焦黑绽裂,浓烟裹着腥臭与暴怒腾空而起,连风都为之滞涩。
赵寒朗声大笑,热血沸腾,正欲挺进,却脚下一错,疾退三丈——啸天虎已挟万钧怒意扑来!巨口怒张,獠牙森然,寒光凛冽,似要将他一口吞尽!
“绝不能让它近身!”赵寒牙关紧咬,长枪抡圆,霎时化作一道墨色旋风迎面撞去。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横枪格挡——
“咔嚓!”脆响刺耳,枪杆应声而断!锋锐枪尖炸成碎屑,激射入林,树干被钉得连连呻吟。掌心剧震,皮开肉绽,鲜血顺指滴落,可他脊梁笔挺,眼底燃火,寸步不退!
……
“再来!”赵寒嘶吼如雷,目光如铁铸,侧身扫视四周——一根碗口粗的枯枝赫然横在坡上!他喉头一滚,猛扑过去,双手死攥枝干,臂膀虬结如铁柱,筋肉贲张,似能扛起整座山岳!
第331章 啸天虎目眦尽裂
啸天虎目眦尽裂,轰然再冲,所过之处地裂土崩,飞沙走石!赵寒瞳孔缩成一点,心知战机只在须臾——必须迎着它的冲势,硬撼其锋!
“嗷——!”音波未至,空气已先扭曲。巨爪撕到眼前刹那,他仰天暴喝,浑身力量轰然炸开!枯枝悍然上挑,如神兵破空,狠狠凿中啸天虎下颌!“砰”的一声闷响,木屑纷飞,鳞甲凹陷,那庞然巨躯竟被震得踉跄后退半步!
“我不是在和你角力!”赵寒气势陡升,战意与怒焰熔作一团,气血翻腾至顶点!他踏地如磐,掠风似箭,欺身而上,腰身拧转借势,枯枝裹着千钧之力,直捅啸天虎腹甲薄弱处!
“吼——!”咆哮依旧震天,却已透出仓皇。它雄壮身躯竟微微弓起,鳞片黯淡失光,仿佛被抽去了几分凶戾。四野寂然,连鸟雀都不敢振翅,唯有杀机在风里绷得发亮。
赵寒胸中狂跳,已然窥见胜机——啸天虎嘶吼渐弱,喘息沉重,分明是强弩之末!他余光一扫,忽见它左腹鳞片忽明忽暗,似有裂隙微光渗出!
“就是此刻!”他低喝一声,握枝如握剑,肩背绷紧如弓,蓄满全身气力,只待雷霆一击。刹那间,一股浩荡豪情直冲头顶,仿佛看见金殿巍峨、旌旗猎猎,王朝初立!
“来吧!生死由命,胜负在此一搏!”赵寒纵声长啸,脸上再无半分惧色,唯余决绝与炽热,脚下发力,如离弦之箭,再度扑向啸天虎!
轰隆——!!
天穹骤裂,惊雷炸响!整座山谷剧烈摇晃,岩壁崩裂,溪水倒流!
一股沉如山岳、冷似玄冰的威压当头罩下,林木瞬间枯槁蜷曲,落叶成灰!
怎么回事?!赵寒脸色煞白,体内灵力如被冻僵,识海一片混沌,连指尖都动弹不得——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五脏六腑,连呼吸都被掐断在喉头!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啸撕裂空气,赵寒脑中嗡地一炸,眼前发黑,四肢瞬间失重,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般僵在原地。他根本来不及分辨对手是谁,只觉一股无形巨力死死攥住他的筋脉,连指尖都动弹不得,浑身力气如退潮般尽数蒸发。
啊——!
他嘶吼出声,腰腹猛地绷紧,双脚狠狠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倒射而出,在半空中拧身翻腾,重重砸向远处。
右膝轰然撞地!
碎石迸溅,尘浪翻涌,地面硬生生被犁出一道寸深的裂痕,像大地被咬下的一道血口。
脚下的泥土仿佛在呻吟,剧痛顺着膝盖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底发白,嘴唇霎时褪尽血色。
冷汗争先恐后地从额角涌出,滑过太阳穴,滴进衣领;心跳在耳膜上疯狂擂鼓,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他几乎喘不上气。
“呼……呼……”
赵寒佝偻着背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战鼓擂城,震得牙根发酸。啸天虎仍蹲踞在前,虽被他刚才那记狠摔震得迟滞片刻,可那股沉甸甸的威压却愈发浓稠,像浸透冰水的黑布,死死裹住他的口鼻。
倏地——
一团乳白雾气自他身侧悄然升腾,似从虚空里渗出来的,轻得没有一丝重量,绕着他缓缓打旋。雾气微凉清冽,带着雨后青苔般的气息,竟让他绷紧的神经微微一松。可转瞬之间,那雾便如活物般钻入他的皮肤,温热、绵密,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渗透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手指正顺着血脉往深处探。
“这……是何物?”
赵寒瞳孔骤缩,目光急扫四周,喉结上下滚动。灵识虽被锁死,可丹田深处却悄然浮起一缕暖流,柔韧而执拗,正一寸寸抚平膝骨传来的钝痛。
雾气越聚越浓,暖意也越滚越烈,像春水漫过冻土,丝丝缕缕渗进每一条经络,压下了骨缝里残留的战栗,也熨平了心口翻腾的慌乱。就在此刻,眼角余光猛地一跳——啸天虎已重新昂首,铁塔般的身躯碾着碎石步步逼近,皮毛之下肌肉虬结,獠牙森然泛光,整片荒原都在它踏步的节奏里微微震颤。
“我不能倒!”
赵寒牙关咬出咯咯声,膝盖一颤一颤地撑起身子。双腿还在打摆,可脊梁却一寸寸挺直起来。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子里已燃起两簇幽火:“我能行!”
视线豁然清晰——
啸天虎已扑至眼前!
那山岳般的影子压得他呼吸一窒,可胸中那团火却烧得更旺,血在血管里奔涌,骨在皮下铮鸣,仿佛每一寸肌理都在咆哮着迎战。
“来!”
赵寒暴喝如惊雷炸响,声浪掀得枯草倒伏。他立如磐石,手握那截青皮树枝,指节发白,掌心发热,仿佛攥着的不是枯枝,而是整个王朝沉甸甸的命脉。
啸天虎眼中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滔天怒焰。它后腿猛蹬,庞大身躯腾空而起,利爪撕开风幕,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
赵寒不闪不避,迎着腥风踏前一步,手中树枝嗡然震颤,仿佛真有了龙吟虎啸之势。
“一决生死!”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灰影疾冲而出,快得只留下残影,直撞向那当头扑下的千钧巨影。
……
啸天虎的利爪最终停在他眉前三寸,风压刮得眼皮生疼。赵寒静静站着,喘息渐稳,体内气息如潮汐涨落,愈来愈沉,愈来愈韧。他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没有伤痕,却仿佛烙着一道无声的誓约——北凉王徐啸,必须倒。
他缓缓抬眼,望向远方。
残阳熔金,泼洒在无垠沙场上,将他半边脸染成赤铜色,另一半却沉在暗影里。可那双眼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刀锋,映着血色晚霞,也映着不可动摇的决断。
“传令!”
赵寒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砸在每个人耳中,震得铠甲微鸣。他目光扫过左右,深不见底的眼窝里,只有一片铁铸般的笃定——这一仗,非胜不可。
“是!”侍卫们齐声领命,转身疾步奔出,身影如鹰掠过宫墙,在皇城与军营之间穿梭往来,将赵寒的号令化作一道道灼热的火信。整座王朝仿佛被投入烈火的干柴,顷刻间燃起滚滚战意——甲胄铿锵,刀锋映日,铁蹄踏地之声由远及近,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直扑北凉腹地。
第332章 我赵寒亲提虎狼之师
不多时,王宫宽阔的演武场已聚满披坚执锐的将领。玄铁铠泛着冷光,长枪斜指苍穹,每一张脸都绷得紧实,眉宇间跃动着跃跃欲试的锋芒。赵寒立于点将台之巅,衣袍猎猎,目光如炬扫过全场。他胸中翻涌的,不只是杀伐之志,更是对山河重铸、万民安枕的炽热守望。
“今日,我赵寒亲提虎狼之师,直捣北凉!斩徐啸首级,还离阳一个朗朗乾坤!”话音未落,声浪已似惊雷劈开沉闷长空,震得旌旗猎猎作响,将士们血脉贲张,双拳攥得骨节发白。
“愿随陛下,死不旋踵!”众将怒吼应诺,声浪掀云裂石,震得檐角铜铃嗡嗡颤鸣。人人面如铁铸,眼似星燃,仿佛胜利的旌旗已在风中招展。
“那老狐狸也该尝尝咱离阳的雷霆之怒!”段云跨前一步,铁甲铿然作响,臂上虬筋暴起,声音如金石相击——此人乃离阳军中一杆铁枪,百战不殆,威名早已压过朔风。
“血债血偿,就在今朝!”一名年轻校尉振臂高呼,脸颊涨得通红,眼中似有烈火奔涌。
“列阵!拔营!进发!”赵寒一声断喝,千军万马瞬时如臂使指:鼓点如心跳般密集擂响,战马人立长嘶,旌旗卷作赤色狂澜,整支大军似一条腾渊而出的怒龙,朝着北凉方向奔涌而去。
穿越无垠草原时,赵寒端坐马上,脊背挺如青松。风在耳畔尖啸,卷起他束发的黑带,也吹不散他眸中那团愈燃愈烈的焰火。他望向天际尽头,仿佛已穿透云幕,看见徐啸那座金顶王帐——那是必须碾碎的旧梦,是必须焚尽的枷锁。
夜色四合,星子低垂,营帐次第亮起篝火。火光跳动,映着一张张被硝烟与豪情打磨过的脸庞。将士们围火而坐,谈笑间刀鞘轻碰,誓言无声却比烈酒更烫喉——信任,在火光里淬炼成钢。
“明日,便是生死相搏之时。谁若退半步,便是辜负这满天星辰、万里山河!”赵寒立于火堆旁,火光在他瞳仁里跳跃,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人心,如锤击铁砧。
……
“喏!”应答声轰然炸开,如潮拍岸,久久不息。
晨光初透薄雾,洒在甲胄之上,泛起清冽寒光。赵寒再次整军,勒缰回望——身后是千军万马,眼前是铁血征途。他心中澄明如镜:这一仗,不是为胜而战,是为生而战。
“徐啸,我来了。”他默然低语,喉结微动,战意已如弓弦拉满。
他深吸一口清冽晨气,扬鞭策马。马蹄翻飞,尘土飞扬,身后将士如黑云压境,杀气凝成实质,连飞鸟都不敢掠过其上空。
大军行至战场边缘,距北凉军阵尚有十余里,赵寒勒马停驻。
他翻身下马,大步登上一处陡峭山岗,昂首远眺。云层厚重,却挡不住他如电的目光——远处,黑压压的敌阵如墨浸纸,最前方那人,铁甲覆身,身形如岳,面容冷硬如刀削,一双眼睛幽深锐利,活似雪原上盯住猎物的孤狼。
徐啸?
目光遥遥撞来,徐啸眉峰微挑,眼中掠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料到赵寒竟敢主动踏入他的伏击圈。
那又如何?
赵寒唇角一扬,笑意浅淡却锋利如刃:“北凉王,敢不敢赌一把?我若败,拱手让出王城;你若输,交出国玺,永世不得踏入离阳疆界一步。”
“好!痛快!赵寒,真乃少年枭雄!”徐啸朗声大笑,笑声未落,眼底却已浮起一层冰霜,“本王倒要看看,你这副骨头,能不能撑到日头西斜。”
话音落处,天地俱寂,风骤然止息。连战马都垂首噤声。士兵们心头一紧,仿佛脚下大地正微微震颤——那不是雷声,是杀机破土而出的闷响。
“大帅!您万万不可涉险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拄杖趋前,声音哽咽,眼角泛起浑浊泪光,“您是离阳的脊梁,不能拿江山社稷去赌这一局!”
“老将军,且宽心。”赵寒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如深潭,却亮得惊人。他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所有杂音,字字清晰,如钟磬击玉。
二十九
心……
“我赵寒做的每一步抉择,都系着咱们的明天。今日这一战,不为一己之名,只为离阳江山稳如磐石!”
赵寒声音沉而有力,字字砸进人心。士兵们胸中翻涌的怨气悄然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信任与灼热的战意,在血脉里奔突激荡。
刀出鞘,枪攥紧,甲胄铿锵作响。一张张年轻又坚毅的脸庞上,没有犹疑,只有破釜沉舟的狠劲——仿佛无声的誓言,已在喉头凝成铁块。
“杀!随陛下踏平北凉!”段云一声断喝,如惊雷劈开沉寂。刹那间,千百道吼声轰然炸起,震得林间飞鸟扑棱棱冲天而起,连远山都似在微微颤抖。
赵寒心里清楚:此役生死,牵动的不是他一人头颅,而是整座王朝的脊梁。他轻轻阖目,眼前却浮起姜泥的模样——眉眼温软,笑意清浅,那目光像一捧春水,无声浇熄了他心底翻腾的焦灼。指节骤然收紧,掌心发烫:这一仗,他要护她周全,护腹中骨肉安稳,护这万里河山不再流血。
……
“列阵!迎敌!”他纵声长啸,声浪撞上山壁,嗡嗡回荡。
天光初绽,金辉泼洒在他玄甲之上,耀得人睁不开眼,仿佛真有神光加身。将士们昂首挺胸,眼中燃火,脚下生风,一股不可摧折的锐气,自军阵深处腾空而起。
号角撕裂晨雾,苍凉而炽烈。赵寒策马当先,铁骑如潮,蹄声如鼓,滚滚向北凉方向压去。烟尘蔽日,大地震颤,这支队伍宛如一条苏醒的怒龙,直扑那片即将染血的旷野。
行军途中,他脊背挺得笔直,心火越烧越旺。目光所及之处,是敌营,更是故土;是刀锋,更是誓言。
“打仗,拼的不只是臂力与招式,是心气,是死也不肯低头的骨头。”他默念着当年读过的旧书句子。此刻,他不再是高坐龙椅的帝王,而是握紧刀柄、踏碎霜雪的兵卒。
第333章 赵寒勒缰驻马
“报——北凉主力已至!”斥候飞马奔来,额角带汗,手指远处山脊。黑压压的军阵横亘其上,铁甲森森,旌旗蔽空,压得天地都矮了一截。
赵寒勒缰驻马,呼吸未乱一分。他知道,面对这般阵势,哪怕眨眼迟疑,便是万劫不复。他缓缓抬首,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将士肩头,越过起伏的丘陵,直刺徐啸——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冷冷盯来,凶戾如狼。
“徐啸,我来了。”他唇边微扬,不带半分温度。战鼓将擂,他的名字,注定要刻在这片焦土之上。
“全军——亮刃!”一声令下,如惊雷滚过旷野。
刀光乍起,寒芒四射,千百柄利刃齐齐出鞘,映着朝阳,恍若星河倾泻,刺破长空。
战鼓擂响,轰隆隆碾过大地,晨光被撕开一道血口。战马长嘶,刀锋相撞迸出火花,腥风卷起枯草——离阳的传奇,正从这一寸寸溅血的泥土里,拔地而起。
杀!
赵寒一夹马腹,人如离弦之箭,率先扑向敌阵。剑光翻飞,势若雷霆,三名北凉校尉尚未回神,便已倒于马前。他身后,铁骑洪流奔涌而出,踏碎青草,碾过沙砾,在辽阔草原上犁出无数道猩红沟壑。
“赵寒?!”徐啸瞳孔骤缩,面皮一抽,惊愕转瞬化为狞笑,“好胆!竟敢亲赴死地——你倒是真把命当柴火烧!”
“哈哈哈——”赵寒仰天长笑,声震四野,“早该如此!徐啸,今日这刀,既为姜泥讨还公道,也为离阳百姓,斩尽你这帮豺狼!”
“狂妄!”徐啸怒目圆睁,杀气凛冽如冰锥,手中狼牙棒呼啸抡起,胯下战马人立而起,挟风雷之势,悍然扑来!
赵寒嘴角一扯,双腿猛磕马腹,战马如箭离弦,迎面撞去。“你——还不配!”
轰——!
两骑交错而过,疾风掀飞战袍。赵寒手腕一抖,长剑破空而出,银光暴涨,如彗星曳尾,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取徐啸咽喉!徐啸暴喝一声,狼牙棒横扫格挡,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宝剑与狼牙棒悍然相撞,炸开一团刺目的火光,震耳欲聋的爆鸣撕裂空气。赵寒胯下赤兔马长嘶人立,他如离弦之箭撞向徐啸,势若奔雷,裹挟着千钧之力。
徐啸瞳孔骤缩,仓促回撤狼牙棒横在身前——
轰!
拳锋砸上铁棒的刹那,气浪翻涌,碎石激射,徐啸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在半空连翻数个筋斗才勉强稳住身形。右臂僵直发麻,虎口崩开三道血口,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整条胳膊仿佛已不属于自己。
赵寒收势站定,衣袍猎猎,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他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温度:“丞相大人,离阳堂堂柱石,竟连我这五品小将都拦不住?”
“哼!”
徐啸喉头一甜,怒意烧得耳根通红。他是执掌朝纲的丞相,是威震边关的宿将,更是离阳国运所系之人——如今却被一个初登仕途的少年逼至狼狈失措,颜面扫地。他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赵寒!今日不斩你头颅,我徐啸誓不为人!”
“哦?”
赵寒眉峰一挑,眼底寒光迸射,如刀出鞘:“怕就怕——你连我的影子都碰不到。”
“狂妄!”
徐啸咆哮如虎,狼牙棒高举过顶,挟风雷之势当头砸落!
轰隆——!
又是一记惊天对撼!赵寒不退反进,足尖点地腾空而起,手中长剑划出一道灼目银弧,直取徐啸心口。徐啸只得拧腰侧身,狼牙棒仓促格挡。
砰!
闷响沉如擂鼓。赵寒借力旋身,剑锋顺势斜掠,一缕寒光撕开徐啸前襟,深可见骨的血线霎时迸溅。他踉跄后退三步,脸色阴沉似铁,眸中凶光毕露。
“赵寒……本相必诛你九族!”
“呵。”赵寒轻笑一声,指尖缓缓拭去剑刃上一滴血珠,语气淡得近乎轻佻,“我等你。”
话音未落,他目光忽地一凝——战场西角,一道纤细身影正拉弓引弦,素衣染尘,却挺如青竹。
那是……姜泥!
赵寒呼吸一滞,眼底瞬间燃起惊涛骇浪。
她手中那把弯弓,正是西夏雪原上曾挽破朔风的那一柄!此刻姜泥面色惨白,气息微乱,显然已透支到极限,可她搭箭的手腕依旧稳如磐石。赵寒心头一热,喉头微哽——原来那个总被他护在身后的姑娘,早已悄然长成能擎起山河的脊梁。
她不是弱柳扶风的闺秀,而是真正斩断敌军咽喉的利刃。这一战,若无她暗伏侧翼、连射七箭逼退徐啸亲卫,离阳早被铁蹄踏平。
赵寒望着她,眼神忽然柔软下来,像春水拂过寒冰。这丫头啊,比他想得更狠、更准、更透——他日夜筹谋徐啸可能的破城之策,却不知姜泥早在半月前便识破其虚实,提前布下杀局。
那一手穿云裂石的箭术,他从未见过,也未曾料到。
当徐啸转身迎战姜泥时,她三箭连发,箭箭锁喉,硬生生将一代枭雄逼得步步后撤,狼牙棒竟有两次险些脱手!
赵寒怔住了。原来他一直仰望的星辰,其实就在身边静静发光。
“徐啸!”他声如惊雷滚过沙场,字字砸进人心,“今日——我要你跪着后悔!”
黑云驹四蹄踏火,卷起漫天黄尘,如一道黑色闪电劈开硝烟,直扑姜泥而去。
姜泥神色一凛,弓弦绷至极致,气息再度被逼至临界。她指尖一松,三支羽箭破空而出,撕裂空气,快得只剩残影。
“叮!叮!叮!”
箭镞撞上剑幕,火星四溅,却全被一道流转不息的银色光轮尽数吞没。赵寒衣袂翻飞,剑势如舞,周身剑气纵横交织,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万箭齐发,亦难越雷池半步。
三十一
“姜泥!”赵寒身形如离弦之箭,眨眼间已逼至她身后。他眸光灼灼,沉得像压着千钧铁石,仿佛天地崩塌也拦不住他半步。姜泥猛地回身,视线撞进他眼底,心口一热,像有团火苗猝然腾起。可战局如刀悬头顶,她喉头一紧,指节绷白,弓弦再度拉满,箭尖微颤,直指前方杀机。
“赵寒,别往前冲!”她嗓音清亮,却绷着一股发颤的急切。她太清楚——徐啸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早已锁死赵寒,北凉丞相岂会容他从容救人?弓弦嗡鸣未歇,她已将箭镞调转,对准徐啸掠来的方向。
“我绝不会让你流一滴血!”赵寒低吼如闷雷滚过胸腔,字字凿进风里。剑光炸开一道银弧,黑云驹四蹄踏碎尘土,人马合一,疾如奔雷朝她扑来,恨不能将她整个裹进自己怀里。
“狂妄!”徐啸暴喝炸响,声浪掀得枯叶翻飞,“赵寒!你当真以为护得住她?”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化作一道黑电劈出,狼牙棒抡出刺耳厉啸,寒芒撕裂空气,直砸赵寒肩头!
赵寒瞳孔骤缩,却因分神护姜泥而慢了半拍——
“砰!”
狼牙棒重重夯在左肩,骨裂声清晰可闻。鲜血喷溅如红雾,他膝盖一软,眼前发黑,几乎栽倒。余光扫见姜泥左臂染血、身形摇晃,他牙关猛咬,腮边肌肉绷出青筋,嘶声怒吼:“徐啸——你欺人太甚!”
“哈哈哈!赵寒,今日你必葬在此地!”徐啸狞笑狰狞,眼底燃着嗜血的光,“你的命,早归我掌中!”
轰隆——!
他五指猛然张开,掌心真气翻涌如沸,狠狠拍向地面!大地震颤,砂石乱跳,整片荒原仿佛被巨手攥紧、揉皱。狂风骤起,卷起黄沙与断枝,割面生疼,嘶嘶作响。赵寒眼底杀意翻涌如墨,瞥见姜泥单膝跪地、指尖抠进泥土,他舌尖一咬,催动黑云驹如箭离弦——
“滚开!”他暴喝裂空,手腕一抖,黑云驹竟化作一道漆黑闪电,直刺徐啸面门!
徐啸冷笑侧身,狼牙棒横扫如铡刀,咔嚓一声,黑云驹悲鸣未尽,身躯已被拦腰劈断!他舔了舔虎口裂开的血痕,斜睨赵寒,嘴角扯出森然弧度:“赵寒,你这点道行,还差得远!”话音未落,狼牙棒呼啸再至,“嗤啦”一声,赵寒玄色外袍应声裂开,布条纷飞如蝶。
轰——!
赤焰凭空爆燃,裹住赵寒全身,烈火噼啪作响,灼得空气扭曲。
“噗!”他喉头腥甜翻涌,一口热血喷出,目光却像淬毒的钩子,死死钉在徐啸脸上,烧着不甘与戾气。
“赵寒,没想到吧?”徐啸仰头狂笑,袖袍一卷,姜泥已被他掐住后颈拖至身前,“想救她?跪下!否则——”他五指收紧,姜泥脖颈瞬间泛起青紫,“我让她先断气!”
赵寒眼珠赤红,喉咙里滚着野兽般的低呜,却僵立不动。
“哈……”徐啸笑声震得枯枝簌簌,“赵寒,你连蝼蚁都不如,也配跟我谈条件?”话音未落,狼牙棒挟风砸落,“咚”一声闷响,正中赵寒胸口!
他身子剧震,咳着血沫,视线却牢牢黏在姜泥脸上——那眼神里全是愧,是痛,是剜心割肉的悔。
第334章 今日你插翅难逃
姜泥咬破下唇,血珠渗出,眼神却亮得惊人,倔得像山巅孤松。
“赵寒,别管我……”
他听见她声音发颤,却更听见自己心口炸开的轰鸣。
怒火轰然冲顶,他面目骤然扭曲,双眼迸出骇人精光,死死盯住徐啸,恨不得把他撕成十七八段,嚼碎咽下!
“哈哈哈!赵寒,今日你插翅难逃!”
“我赵寒——宁折不弯!”
他声如寒冰碎裂,眸中精芒炸开,突然伸手攥住姜泥手腕,发力一拽,旋身便朝远处绝壁狂奔!
姜泥浑身一震,万没料到他会弃战突围。她心头一空,又猛地一烫——原来自己在他心里,竟比不过一个徐沁?可下一瞬,她瞧见他肩头血肉翻卷、背上衣衫被火焰燎得焦黑,才恍然:他是拿命在换她的活路。她喉头哽咽,挣扎两下,却被那只手箍得纹丝不动,铁铸一般。她忽然觉得,若真要死,就死在他掌心里,也算值了。
轰——!
赵寒携姜泥腾空而起,衣袍猎猎,身形如离弦之箭划破长空,数十丈距离转瞬即逝。他双目如刃,死死钉在徐啸脸上,声音低沉却字字似铁:“徐啸——你若敢伤她一根头发,我定将你挫骨扬灰!”
挫骨扬灰?
徐啸喉间滚出一声阴冷笑意,嘴角扯开一道森然弧度,仿佛听见了世间最荒谬的狂言:“呵……赵寒啊赵寒,可怜虫一个!如今你已是笼中困兽,气息紊乱、灵脉滞涩,就凭这副残躯,也配放这种狠话?”
赵寒眸光骤冷,寒意刺骨。
他臂弯稳稳箍住姜泥,掌心温热却绷紧如弓弦,心口那团火越烧越旺,灼得五脏生疼。他没说话,可胸中翻涌的怒焰与不甘早已压过一切——哪怕燃尽血肉,也要护她周全。那情绪浓烈得几乎要炸裂开来,像一座被地火炙烤已久的火山,只待一声惊雷。
“败军之将,还想活命?”徐啸嗤笑出声,眼底泛起毒蛇般的幽光。他缓步逼近,手中狼牙棒嗡嗡震颤,铁齿吞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撕开血肉、碾碎筋骨。
就在这一瞬,赵寒脑中电光石火——“秘境!风云铨!天赐机缘!”
他曾于古卷残页上窥见只言片语:此地藏有上古武道真传,能破桎梏、逆天改命。若能闯入,便是绝处逢生!
“走!”
他牙关一咬,双腿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爆射的弩矢,朝着西北方亡命狂奔!脚下气流炸裂,身后空气扭曲蒸腾,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姜泥伏在他怀里,眼波剧烈起伏,既想挣扎,又怕拖累他分毫。风灌满她的耳,却灌不进她嘶喊的声音:“赵寒——别丢下我!”可她心底清楚:若他真能踏进那传说之地,他们就还有活路,还有翻盘的可能。
“闭嘴!跟牢我!”赵寒吼声劈开疾风,斩钉截铁,不容半分迟疑。
“可我……”她喉头哽咽,手攥紧他后背衣料,指尖发白。一边是生死相随的执念,一边是不愿拖垮他的倔强。话未出口,徐啸的狞笑已如刀锋劈来:“赵寒!你跑不了——给我追!”
人影晃动,狼牙棒在日头下泛着青黑冷光,像悬在头顶的断头铡,步步紧逼。
赵寒足下不停,目光如鹰隼扫过山脊林海。他心中默数方位,仿佛有股冥冥之力牵引着脚步——穿密林如入无物,跃激流似踏平地。身后怒喝声越来越近,像恶狼喘息,喷着腥气贴上脊梁。
前方雾霭渐浓,一缕微光悄然浮出,忽明忽暗,如呼吸般脉动。
“到了!”他心头猛震,血液奔涌。那光虽淡,却似命运伸来的手,正等他一把攥住。
可就在他距雾障不过三丈之际,徐啸的杀招已至!
“今日,你必死于此!”狼牙棒挟万钧之势轰然砸落,黑影压顶,风啸如雷,整片山崖都在震颤。
赵寒骤然旋身,右掌翻涌,一团赤金气劲自掌心暴绽——
轰!!!
掌风如惊雷炸裂,气浪翻卷,狂飙四散,硬生生将那毁天灭地的一击掀飞出去!
“什么?!”徐啸瞳孔骤缩,脸上讥诮僵成铁青,难以置信地盯着赵寒掌心尚未散尽的炽芒。
“杀——!”
赵寒一声断喝,声震山岳,气势冲霄。体内似有枷锁寸寸崩断,一股磅礴之力奔涌四肢百骸,滚烫、锐利、无可阻挡。他知道,这一刻,就是破局之始!
“赵寒,你太幼稚了!”徐啸咆哮着抡起狼牙棒,凶光暴涨,誓要将他钉死当场。
可此刻的赵寒,早已不是那个跪在殿前任人践踏的皇弟。
他立在那里,脊梁如枪,眼神似火,里面没有退路,只有决绝。
秘境就在眼前——那是深渊尽头唯一的光,是他亲手撕开命运的刀。
三十三
“让你瞧瞧,此刻的我!”赵寒嗓音如雷霆炸裂,裹挟着万钧之势,朝着徐啸疾掠而去。他身形在烈日下似一团奔涌的赤焰,灼灼逼人,直撞向前。
“放马过来——!”徐啸牙关紧咬,狼牙棒抡出一道沉闷风声,横在胸前,蓄势待发。胸中那团胜意烧得滚烫,傲气几乎要破膛而出。
就在双影将触未触的刹那,秘境骤然爆亮!光浪翻涌,浓雾疯涨,眨眼间吞没山石草木,仿佛天地正被一口巨口缓缓合拢。赵寒与徐啸的身影在强光中一闪、一错、一隐,倏忽不见,如同被无形巨手拽入混沌深处。
秘境之门轰然洞开,门后幽深难测,藏的是生死一线的险局,还是垂手可得的造化?
啊——!!
凄厉惨叫撕裂空气,从门缝里一股脑喷涌而出,听得人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怎么回事?门怎么突然闭了?
难道……他们进去了?
“赵寒!你答应过我的……绝不会扔下我!”姜泥声音发颤,眼眶通红,泪痕未干。
她自己也懵着,不知为何心口像被剜了一块,空得发慌,疼得发闷,仿佛丢了命里最要紧的半条魂。
“我答应你不丢下你——可我也得活着回来。”赵寒的声音沉稳如钟,轻轻落进她耳中。
心,一下子落回原处。她信他,信他字字算数。她吸了口气,轻声细语:“徐啸不好对付……你千万小心,咱们得联手,才能压住他。”话里藏着怕,却不敢露半分,唯恐扰了他心神。
“嗯。”赵寒顿了顿,才应了一声,“我没事。”
“嗯。”姜泥点点头,指尖悄悄掐进掌心。我信你,一定回来。
“放心,一定。”他语气斩钉截铁,像刀劈开乱云,不容动摇。
“好,我就在这儿等。”她扬起笑脸,目送他转身离去,心尖那点不安,终于悄悄沉静下来。
另一边——
“赵寒!你这卑劣小人,竟敢偷袭!”徐啸怒吼如困兽,额角青筋暴跳。本以为手到擒来,谁料赵寒在秘境入口猛然爆发一击,劲风如刀,震得他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虽未见血,却像被人当胸擂了一记重锤,内息紊乱,元气大损。
“哈!徐啸,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赵寒唇角微扬,眸光冷冽,“你真当自己高人一等?进了这秘境——我才是踏碎山河的主!”他立在那里,一身锋芒毕露,霸道得令人窒息。
“哼,狂够了再吹吧。”徐啸冷笑甩袖,眼神如毒蛇扫过赵寒面门,转身便走,袍角翻飞,掩不住满腹阴鸷。
赵寒嗤笑一声,不再多看,抬步前行。前方虚空忽有流光掠过,一道道银弧划破天幕,如流星坠野,又似星子游弋——那是秘境散落的奇宝,熠熠生辉,无声召唤。每一道光,都在低语:机缘在前,只待伸手。
可就在此时,一道阴戾喝声陡然炸响:“赵寒!你手里拿的什么玩意儿?!”
说话的是个锦衣青年,头戴紫金冠,面相清俊,此刻却因嫉恨扭曲变形。他死死盯着赵寒手中那杆银枪,眼底妒火汹汹,几乎要烧穿眼眶:“那是我们徐家的圣器!银枪!你这泥腿子,凭什么握它?!”
赵寒连眼皮都没抬,银枪在他掌中寒光迸射,枪尖微颤,似在呼应主人的凛然之气。“这枪,我赢来的。姓徐?不沾边。”他声线平稳,字字如铁钉楔入空气。
四周霎时死寂。风停了,鸟噤了,连呼吸都凝成霜粒。那青年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恨不得扑上来生啖其肉;左右侍卫早已按住刀柄,指节泛白,杀气暗涌。
“赵寒,一把破枪,就敢在秘境里耀武扬威?”青年冷笑,声音发紧,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别忘了,这地方埋的不只是宝贝——还有要命的坑,断魂的阵,和……永远爬不出去的尸骨!”
“只要我心不死,命就由我不由天!”赵寒眸光如炽,灼灼逼人,寸步不让。身后风声骤起,呜咽低啸,像是秘境腹地在应和他这句话——那不是风,是空间在喘息,在震颤。一股冥冥中的牵引力悄然浮现,沉稳而磅礴,仿佛整座秘境正俯首听令,只待他一声落定。
第335章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刹那间,四野骤亮,刺目白光如潮水般炸开,虚空寸寸塌陷、折叠,像一张巨口缓缓张开。赵寒瞳孔微缩,下一瞬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拽得腾空而起,足下碎石飞溅,衣袍猎猎倒卷。他掌中银枪嗡然轻鸣,枪尖泛起一缕幽银流光,与周遭紊乱的能量隐隐相契,如同久别重逢的故人。
“你疯了?!”青年失声嘶喊,话音未落,赵寒的身影已如墨滴入水,倏然消散于强光深处。他僵在原地,指尖发颤,喉头滚烫,只剩满腔悔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蝼蚁!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他暴喝出声,声浪撞上岩壁又狠狠弹回,却只撞上愈发癫狂的光流,和死一般压下来的寂静。
而此时的赵寒,早已被裹挟进光流漩涡之中。身侧景物飞速撕裂、重组,山峦化雾,古树成灰,一瞬是雪原万里,一瞬又变火海滔天——秘境不言,却以最暴烈的方式展露它的脾性与机锋。他心跳如鼓,热血奔涌,不是惧怕,而是亢奋:每一步踏出,都像踩在命运的刀刃上,锋利,却通向崭新可能。他屏息凝神,目光如刃,心底一字一句凿下誓言:“前路纵有千劫万障,我也要劈开它,闯过去!”
……
“来吧——秘境,我来了!”赵寒的声音穿透光幕,清越如剑鸣,毫无迟疑,亦无保留,像一枚钉子,狠狠楔进这片混沌天地之间。这一程未知,他不求安稳,只求破茧;不问归途,但求登临。
赵寒,你能行!
心底那个声音干净又执拗,像山涧初融的雪水,叮咚作响。是沐婉晴。她不在身边,却比谁都近——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从来不是期许,而是笃信。她信他必成,信他终将撕开所有迷雾。
赵寒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锋利。前方,一道巨大漩涡正疯狂旋转,边缘撕扯着空气,发出低沉咆哮,仿佛随时要将他嚼碎吞尽。
脚下,层层白光升腾翻涌,圣洁得近乎虚幻,宛如通往神域的阶梯。可他脸上没有半分雀跃,只有沉静——他知道,这光,不过是秘境掀开的第一道帘子。
呼——
一阵阴风陡然卷至,沙砾狂舞,尘烟蔽目。他眉峰一压,眼底寒光乍现,全身肌肉绷紧如弓弦。就是这儿?秘境入口?
他迅速扫视四周,岩壁之上,密布着无数蚀刻纹路,扭曲、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不是装饰,是法则的刻痕,是天地写下的铁律!
那巨石矗立如碑,表面浮雕恢弘,线条苍劲,似字非字,似画非画,透着远古的呼吸节奏,只一眼,便让人神思恍惚,魂魄欲离。
赵寒目光一触那浮雕,心头猛地一跳——这图样,竟与他贴身藏着的那枚残玉纹路严丝合缝!
莫非……此石与赵家有关?
他眯起眼,视线如钩,牢牢锁住石面,神情渐沉,若有所悟。
赵家……到底还藏了多少没对他摊开的真相?
他缓步上前,靴底碾过碎石,停在巨石三步之外,俯身细察。那些纹路乍看如符,细辨又似血脉走向,再凝神,竟与赵氏宗祠梁柱上的图腾轮廓隐隐呼应,只是更繁复、更深邃,像被岁月层层加锁的密钥。
眉头越锁越紧,脑海深处似有沉钟被撞响——一些被刻意压下的画面翻涌上来:青砖、烛火、老人枯瘦的手按在他额上……他猛地闭了闭眼,甩开杂念。此刻顾不得旧伤,唯有撬开赵家这口铁棺,才能照见自己体内那团烧不灭、压不住的火焰究竟从何而来!
他抬手,掌心缓缓覆上冰凉石面。
“嗡——”
一层温润光幕轰然浮现,柔光如晨雾初散,暖而不灼,却坚不可摧。光幕如活物般裹住他整条右臂,指尖传来细微震颤,仿佛有无数低语顺着血脉往里钻,古老、沉静,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召唤。
“这是……什么?”
他皱眉凝视,目光如刀刮过光幕表层。里面光影流转,时而龙影腾跃撕裂云层,时而鬼面浮沉吞吐幽光,仿佛把整部被遗忘的史诗都压缩在这方寸之间。可任他如何盯、如何想,那光幕始终隔着他,像隔着一层永远擦不净的琉璃——看得见,摸不着,抓不住。
“来吧,把真相交出来!”赵寒压着嗓子低吼,心口像被火燎着,又似被冰锥扎着,额角青筋微跳,汗珠接连滚落,砸在地上“嗒、嗒”作响,像在替他敲着倒计时的鼓点。他一次次伸手去撞那层光幕,可它稳如万载玄铁铸就的界碑,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不肯泛起。
他越逼越近,光幕便越沉越暗,最终凝成一片幽邃星海,浮沉着冷冽寒光,仿佛整片夜空都塌陷其中,无声地碾压着他的神魂。胸口擂鼓般狂跳,耳中嗡鸣不止——那不是幻听,是某种古老而蛮横的牵引,正从光幕深处拽着他,可每拉一寸,骨头缝里都渗出钝痛与虚乏。
“难不成……真要栽在这儿?”赵寒喉结滚动,眼底掠过一道撕裂般的犹疑。话音未落,巨石上那些斑驳古纹骤然亮起,金芒炸裂,如回应他咬碎牙关的执念。光幕内豁然裂开一道幽渊,黑得不见底,唯有一颗星悬于中央,灼灼燃烧,大如磨盘,亮得刺眼。
这……赵寒瞳孔骤缩,怔怔盯着那片虚空。他不识星图,可那星子一现,胸中便轰然作响——错不了!那便是秘境之门,是活路,也是死关!
刹那间,一股暴烈战意自他骨髓里炸开,如熔岩冲破地壳,奔涌四肢百骸。双目迸射寒光,眼白泛起霜色,血丝悄然退尽,只剩两潭冻彻骨髓的寒水,叫人不敢直视。
战魂诀——燃!
赵寒舌绽春雷,足下一踏,大地崩裂,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残影,瞬息钉在巨石之前。右拳紧攥,筋络暴凸,裹着撕天裂地的怒焰,悍然轰出!
拳风过处,空气嘶鸣,仿佛苍穹被硬生生扯开一道口子。
轰——!
拳头砸上巨石,竟似击中琉璃,清脆一响,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石面,缝隙里透出冷硬银光,像埋了千年的精钢。
什么?!赵寒浑身一僵,难以置信——拳印浅得几乎不可见,石头连灰都没震下半粒……
战魂诀!赵家压箱底的绝学!他脑中电闪,冷汗涔涔:赵家……莫非还藏着连族谱都不敢写的旧账?
念头刚起,后颈忽地一凉。一只枯爪如毒蛇探出,死死攥住他衣领,猛力一拽——
“啊!”
眼前骤黑,意识如断线纸鸢,直坠深渊。
昏厥前一瞬,有个声音劈进耳膜:“赵峰,你果然没死!”
“你……是谁?”赵寒眼皮艰难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个青衫少年,眉眼清俊,唇角微扬。
“呵,赵寒,命还真是硬啊!”少年笑得轻快,眼底却淬着冰渣似的杀意,“多少回了?我亲手送你上路,回回功亏一篑……这回,我把你塞进秘境腹地——活埋,也得埋得干干净净!”
“你……”赵寒撑起身子,目光迟疑,“你是……”
“我是谁?”青衫少年晃了晃脑袋,笑意淡了,“罢了,反正你马上就要烂在地底,名字,留着喂虫吧。”
“赵寒,今天,你别想爬出去。”他脸皮一绷,狞意毕露,“待会儿我就拖着你的尸首,一路拖进秘境最黑的窟窿里。我倒要瞧瞧——一个废物,怎么在那种地方喘气!哈……”
“你要——”赵寒脊背发麻,盯着少年眼瞳,一股寒气顺着尾椎直冲天灵,慌乱、悔恨、窒息感齐齐涌上——早知是这人布的局,他绝不会一头撞进那片诡谲星域!
“你很快就会懂。”少年笑声未落,眸中红光猝然暴涨,身形一闪,已贴至赵寒鼻尖。掌风未至,阴寒已先刺骨,直拍他心口!
赵寒本能暴退,脚下踉跄。就在他后仰刹那,一道黑影鬼魅般斜刺而出,五指成钩,带着腥风,直取他咽喉!
“找死!”赵寒怒啸,气息轰然炸开,身后虚影暴涨——一头紫焰缠身的狰狞凶兽咆哮显形!巨口一张,赤浪翻涌,焚天烈焰如怒龙扑向青衫少年。
“哼,跳梁小丑。”少年眼皮都未抬,右手随意一拂。
焰兽哀鸣未出,便化作一缕青烟,散得无影无踪。
这是什么绝学?赵峰瞳孔一缩,脱口而出。他一眼便看出,眼前这人绝非泛泛之辈——赤手撕裂凶兽,筋骨爆鸣如雷,血肉之躯竟硬生生碾碎铁甲鳞皮,足见其所修功法霸道至极、凶悍无匹。
哈哈,赵寒,你不是挺横的么?再狂一个试试?青衫少年斜睨着他,唇角挂着讥诮的弧度。
赵家的镇族典籍?赵峰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一丝震动。
哼,命都要没了,知道又怎样?青衫少年嗤笑一声,眼底尽是漠然。
赵家典籍?赵峰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袖。
没错,那是赵家压箱底的不传之秘,只授直系血脉!可惜啊,你连门槛都够不着。青衫少年冷笑如刀,字字锋利。
第336章 赵兄弟可愿入我赵家
原来如此……赵峰眸光一亮,忽然抬眼,语气郑重:“我有一事相托。”
哦?青衫少年挑眉,兴致盎然地打量着他。
赵兄弟可愿入我赵家?赵峰目光灼灼,语气诚恳而沉实。
青衫少年身形一顿,像被钉在原地,脸上掠过一抹错愕——这请求荒唐得近乎可笑。
哈!他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讽:“赵寒,你脑子烧糊涂了?真当自己是谁?”
我不问你是谁,也不屑知道。我只要你一句话。赵峰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青衫少年眼神微凝,终于收起轻慢:“哪句?”
我想拜你为师。赵峰直视对方,一字一顿,毫无迟疑。
什么?青衫少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耳中嗡嗡作响,“拜我为师”四字反复炸开,脸上写满惊愕与难以置信。
怎么,我的诚意,还不够重?
……
赵寒双目如电,死死盯住青衫少年,胸中怒焰翻腾,气血奔涌如潮,一股滚烫的战意在四肢百骸间轰然炸开。纵使身陷绝境,他脊梁未弯,心火不熄——绝不低头,更不容此人肆意践踏!
“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我愿为你赴汤蹈火!”赵寒嗓音低沉却稳如磐石,危机当前,心反倒沉静下来,像一柄出鞘未发的古剑,锋芒内敛,杀机暗伏。
青衫少年眉梢一扬,显然没料到他会这般开口。他面上迅速浮起一抹讥诮:“凭你也配替我做事?废物一个,我要来何用?”
就在此刻,赵寒心头骤然一跳——秘境!那传说中藏龙卧虎、机缘遍地的禁地!若能引他入局,或可绝处翻盘,甚至破境跃升!
他忽而一笑,笑意清朗:“我手上,有一条秘境真路。”
青衫少年眸色微动,虽不信他有真货,却莫名觉得这人身上藏着点说不清的分量。
“秘境深处,盘踞着风云龙——吞云吐雾,踏雷而行。斩之,可夺其势、炼其骨、破桎梏、跃龙门。”赵寒语声低缓,却似有魔力,“我带你进去,助你登临巅峰……只要你,放我一条活路。”
“呵,就你?”青衫少年冷哼,嘴角讥诮未散,可眼底已悄然掠过一丝动摇——这提议狡黠,却偏偏挠到了他最痒的地方。
恰在此时,赵寒识海深处倏然一震,一道清冷提示浮现:“秘境探途任务,是否开启?成则脱胎换骨,败则万劫不复。”
“接!”赵寒心中断喝,闭目深吸,一股蛰伏已久的炽热力量,正从丹田深处轰然冲起,奔流不息。
“好,暂且信你一回。”青衫少年略一颔首,唇角微扬,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与掂量。
随即,二人并肩而行,踏入秘境入口。雾霭浓稠如墨,无声翻涌,仿佛光阴在此凝滞。空气沉甸甸压着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幽光从雾隙间渗下,勾勒出一片诡谲林影——古木参天,枝干虬结如龙,叶脉泛着暗金光泽,整片森林静得瘆人,却似在屏息等待什么。
“小心行事,此地一步踏错,便是尸骨无存。”青衫少年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如鹰隼,手已按上腰间长剑,随时准备斩开扑面而来的杀机。
赵寒紧咬牙关,疾步追上,胸腔里鼓荡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打心底瞧不上那青衫少年,可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并肩而战。他猛吸一口气,筋骨齐鸣,五感全开,周身气流仿佛都跟着他的呼吸起伏——这秘境,气息灼热、山风带腥,像一口滚烫的熔炉,正等着将他锻造成器。
……
秘境腹地忽地炸开一声惊雷般的巨响,大地猛地一颤,碎石乱跳,林木簌簌发抖,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踏裂山岩、破土而出。赵寒与青衫少年目光相撞,无需言语,彼此心知:风云龙,来了。
“守稳阵脚!”青衫少年低吼,脊背一挺,周身气劲如潮涌出,连浓雾都被逼得向两侧翻卷退散。
赵寒心头一热,热血直冲头顶,脚下发力,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声源。姜泥低头缝衣的侧影、徐脂虎倚栏远望的背影,猝然浮上脑海——原来变强不是为了争名夺利,而是把想护的人,牢牢挡在身后;把想立的江山,一寸寸夯得坚实。
“风云龙,我来了!”他喉头一滚,怒意化作滚雷,在胸中轰然炸开,整片山谷竟似随他心跳震了一震。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青光劈开雾障,直扑那山影深处若隐若现的巨躯,决意以命相搏。
吼——!
龙吟撕天裂地,赵寒身形骤然拔高、撑裂衣袍,筋肉虬结,鳞甲迸生,转瞬化作一条青鳞巨龙!龙威如海啸倾泻,山巅积雪崩落,松针尽折,整座峰峦都在它足下嗡嗡发颤。
风云龙,我来了!
他昂首掌啸,双翼一振,狂风倒卷,人已腾空掠出,直扑那遮天蔽日的庞然巨物——那头风云龙比寻常大出三倍不止,通体覆满冷冽青鳞,额生独角,幽光吞吐,杀气凝成实质,如刀锋悬于眉睫。此刻它仰颈嘶吼,金瞳锁死赵寒,眼底冰霜之下,是毫不掩饰的嗜血寒意。
“赵寒,我等这一日,太久!”青衫少年冷笑,拳风炸裂空气,人化流光,悍然撞向风云龙,拳爪交击,轰鸣震得山壁龟裂。
赵寒龙躯盘旋,青鳞映着冷光,可纵有神力加身,夹在风云龙狂暴冲撞与青衫少年狠辣围攻之间,仍觉四面受压,喘息艰难。那风云龙挟雷霆之势俯冲而下,龙爪撕裂长空,爪风所至,树断石裂,招招直取青衫少年咽喉。
“躲开!”赵寒心中急喝。他虽厌极此人,却不能眼睁睁看他被撕成两半。双翼猛然一扇,龙躯横移截击,欲将青衫少年撞开,却被对方一记斜撩掌风扫中肋下,硬生生钉在原地。
青衫少年被逼得连退七步,靴底犁出两道焦黑深沟,可他嘴角反而扬起,眼中战意如火燎原,烧得瞳孔发亮——他要的从来不是活路,是生死一线的酣畅。
战局越烈,赵寒越觉不对劲:青衫少年的攻势越来越快、越来越毒,招招奔着他旧伤、弱门、换气间隙而去,毫无保留,更无余地。
“赵寒,你确实够硬!”青衫少年狞笑,浑身筋络暴起,气息节节攀升,似有万钧之力在血脉中奔涌。他五指一握,掌心骤然凝出一柄炽白剑芒,寒光刺目,直贯赵寒心口——“但今日,你必死!”
剑光如电劈来,赵寒龙爪横格,轰隆巨震炸开,气浪掀飞百丈雾霭,近处古木拦腰折断,断口焦黑冒烟。
……
“咳!”赵寒喉头一甜,血丝溅上龙吻,踉跄倒退数丈。他心口发沉——这人哪来的这等凶悍修为?系统赐的境界再高,也架不住这般不要命的打法。
而青衫少年越战越亢奋,眼神亮得骇人,仿佛已站在尸山血海之巅,俯瞰整个离阳王朝匍匐颤抖。
“赵寒,就在此地,我要斩你头颅,祭我登顶之路!”
赵寒脊背发凉,胜势早已瓦解。他分明嗅到对方身上蒸腾而起的杀气,浓得化不开,沉得压得人窒息——再拖下去,只能等死。他必须撕开缺口,抢回先机。
恰在此时,风云龙怒目圆睁,龙须狂舞,似也被这两人间陡然爆发的杀机激得暴怒。它喉间滚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咆哮,巨爪裹挟千钧之势,撕开空气,朝赵寒当头抓下——那爪风刮过之处,寂静尽数崩碎,只剩尖锐呼啸。
这绝非我所要的结果!
赵寒心头一紧,双翼骤然撕开气流,迎着风云龙那翻江倒海的扑杀悍然撞去。他当机立断,先联手青衫少年逼退这头暴戾凶兽,再清算旧账。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利爪撕裂长空,直取风云龙狰狞的头颅——只为将它的杀意引开半瞬。
“接招!”
赵寒一声断喝震得山石嗡鸣,龙爪裹挟千钧之势破空而至。风云龙瞳孔骤缩,视线猛转;青衫少年则如猎豹蹬地,剑光劈开云幕,再度斩向巨兽腰腹!
可风云龙岂是易与之辈?巨爪横扫,势若崩山,硬生生撞上赵寒一击!轰然闷响中,赵寒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五脏六腑似被重锤砸过,踉跄落地时双膝陷进碎石堆里;青衫少年亦被那股碾压般的威势逼得连退数步,脚跟犁出两道深沟。
“糟了!”
赵寒牙关一咬,血丝从嘴角渗出。不能再拖!他双翼猛震,借力腾空,旋身侧袭,疾掠向风云龙左肋——那里鳞片稍疏,是唯一可钻的破绽!
刹那间,秘境穹顶炸开一道惨白闪电,劈开浓云,仿佛天意落笔,为这场死斗按下转折的朱砂印。赵寒心头一凛,目光灼亮:“就是现在!”他脊骨绷紧,气血奔涌如沸,与青衫少年同时蓄势,准备搏命一击。
可就在电光迸裂的同一瞬,青衫少年唇角忽然翘起——不是少年该有的清朗,而是毒蛇吐信般的阴鸷。他双臂缓缓扬起,掌心迸出两束刺目金芒,拖着灼热尾焰撕裂虚空,直射赵寒眉心与心口!
那光芒未至,寒意已刺穿皮肉。
第337章 你注定跪着输
赵寒瞳孔骤缩,双翼急旋,险险避过第一道光束;第二道却擦着他右肩掠过——布帛撕裂声刺耳响起,皮开肉绽,鲜血喷溅如雨,点点猩红洒在焦黑的地面上。
嘶……
他倒抽冷气,左肩赫然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血珠顺着臂膀滚落,在尘土里砸出一个个暗色小坑,火辣辣的疼直钻脑髓。
“赵寒,没想到吧?”青衫少年笑声森冷,“我的修为早已凌驾于你之上——这一战,你注定跪着输!”
“是么?”赵寒抹了把血,声音沙哑却像淬火的铁,“那就走着瞧。”
“好!”青衫少年舌尖抵住上颚,笑得愈发轻蔑,“现在,你还敢跟我打吗?”
赵寒没答话。
他盯着对方眼中跳动的讥诮火苗,像盯着一簇随时会燎原的野火。那眼神里的轻慢、嘲弄、居高临下的俯视,无声地烧穿了所有迟疑。
——再不动手,等他灵力彻底融贯天地,自己连出爪的机会都不会有。
“既寻死路,休怪无情!”
赵寒喉间滚出低吼,字字如冰锥坠地。下一息,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残影,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爆鸣,快得连风都来不及喘息。
青衫少年脸色骤白,脊背一凉,仿佛被九幽寒潭浸透。就在赵寒身影消失的刹那,一股源自骨髓的战栗攫住了他——那是真正濒死前才有的窒息感。他脑中电闪:“他……真要拼命了?”
话音未落,赵寒已鬼魅般矗立于他眼前!双翼轰然张开,狂风卷起漫天砂石,碎石如弹丸激射,地面寸寸龟裂。他双爪暴涨三尺寒芒,锋刃吞吐着幽蓝电弧,似自九幽爬出的索命勾镰,直锁青衫少年咽喉!
“这一回,你连眨眼的机会都没有!”
赵寒怒啸如惊雷炸裂,声浪掀得四周岩壁簌簌剥落。
青衫少年魂飞魄散,本能后撤,双脚却像钉入地底——无形重压如山岳倾轧,连呼吸都被掐断。恐惧如毒藤缠紧心脏,越收越紧。
“给我——碎!”
赵寒双爪挟万钧之势当头压下,爪风所过之处,空气竟被硬生生绞成漩涡!千钧一发之际,青衫少年厉啸出声,全身灵力轰然爆发,长剑爆出刺目虹光,逆势迎上!
轰——!!!
爪与剑悍然对撞,爆鸣震得耳膜欲裂。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轰然炸开,所过之处,古木拦腰折断,青岩崩成齑粉,烟尘冲天而起,整片秘境仿佛被巨锤砸中,狠狠一颤。
青衫少年面目扭曲,眼中燃着疯魔烈焰。他咬碎舌尖,榨干最后一丝灵力,剑光与龙爪绞杀一处,爆开一团刺目到令人失明的炽白光球——光焰翻涌,似要焚尽八荒六合。
“你拼尽全力,就只换来这点东西?”
赵寒眸光如刀,一字一顿。双翼猛然一振,体内奔涌的灵力轰然决堤,浩荡如天河倒悬……
化作一股更汹涌的洪流,轰然注入他的利爪,刹那间金芒炸裂,如烈日坠地,灼得人睁不开眼……
“我要你尝一尝,什么叫万念俱灰!”赵寒嗓音低哑却字字如铁,仿佛九幽地底碾碎骨骸时迸出的回响。
他毫无迟滞,悍然催动杀招——双爪燃起熔金般的烈焰,横空一撕!虚空竟被硬生生扯开两道漆黑裂痕,气浪翻滚如怒海崩堤。青衫少年瞳孔骤然紧缩,心口猛沉,脊背一凉,本能挥剑!剑光腾跃而起,化作一条暴怒银龙,逆冲而上,欲挡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轰——!”
金焰与剑芒轰然对撞,震耳欲聋的爆鸣撕裂长空,狂澜四溢,飞沙走石,地面寸寸龟裂,碎石如雨溅射。赵寒攻势如惊涛拍岸,一浪未平一浪又起,青衫少年喉头一甜,气血翻涌,脚下青砖接连崩碎,双脚深深陷进土里,膝盖发颤,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赵寒,你……你简直是个疯魔!”青衫少年嘶声咆哮,声音里裹着惊惧、愤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溃散——那不是战意,是心底防线正在寸寸崩塌。他咬紧牙关,可指尖冰凉,连剑柄都快握不住了,而赵寒的气息,正节节攀升,似无止境。
……
就在青衫少年心神剧震、冷汗浸透后背的刹那,赵寒的攻击已如潮汛般压来,一波紧接一波,不留喘息之机。剧痛直钻骨髓,五脏六腑仿佛被重锤砸中,眼前阵阵发黑,意识被逼至悬崖边缘。
赵寒并未取他性命于一瞬,而是以力为刃、以势为网,一点点削掉他的锋锐,碾碎他的笃定,最后将他钉死在绝望的砧板上,动弹不得。
“我不服!!!”
青衫少年双目赤红,血丝密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不肯落下,他仰天嘶吼,声音撕裂:“赵寒!我不信你真有那么强!”
“我是御兽宗第二高手!我御风云,岂会输给你?!”
“你不配听解释。”赵寒冷笑一声,五指猛然攥紧——一道雪亮剑罡破空斩出,快得不见轨迹,只闻裂帛之声。
“啊——!!!”
惨叫戛然而止。青衫少年身躯从中裂开,双眼圆睁,满是错愕与不甘,缓缓向后倾倒。
尸身尚未落地,便在半空轰然爆开,血雾弥漫,猩红泼洒,染透赵寒前襟。他眸光未动分毫,平静得像拂去一粒微尘,仿佛刚才断的,不过是一截枯枝。
御兽宗第一弟子,御风云,陨于赵寒之手!
赵寒垂眸扫过那一地残迹,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御兽宗第一弟子,御风云,陨于赵寒之手!
怎么可能?!
赵寒……真把他杀了?!
“我不信!”
四周少年全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神发直,呼吸都忘了。御风云是谁?他们比谁都清楚——
二十岁踏足灵尊之境,御兽宗百年不遇的奇才,大陆年轻一辈公认的翘楚。如今,竟被赵寒亲手斩落!
这哪是战斗,分明是神话照进了现实!
“赵寒!你太放肆了!”一声厉喝劈开死寂。
一名少年越众而出,手指赵寒,怒容满面。他身形高大挺拔,一袭白袍猎猎生风,眉如墨画,鼻若悬胆,唇色鲜润,轮廓如刀劈斧削,整个人像一柄未出鞘却已寒气逼人的古剑。此人正是御风云胞兄,御剑门最耀眼的弟子——御剑飞行。其师,乃御剑门副宗主御天。
御剑飞行早对青衫少年倾心已久,屡次示好未果,今日借机发难,本欲夺其所爱,岂料反成送命之局。此刻仇火焚心,怎肯罢休?
他眯起眼,眸底阴鸷翻涌,冷笑如毒蛇吐信:“赵寒,你杀了我弟弟,还想全身而退?”
“你是御剑门弟子?”赵寒眉梢微扬,唇角浮起一丝讥诮。
御剑飞行昂首挺胸,傲然道:“不错!怎么,怕了?”
赵寒摇头,声调平稳得近乎冷漠:“你,差得太远。”
“你——!”御剑飞行面皮涨紫,胸口剧烈起伏,嘴唇翕动数次,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余下粗重喘息。
“哼!御剑门的地界,岂是你撒野的地方!”
……
话音未落,御剑飞行身侧忽有数道身影无声浮现。为首老者须发如霜,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正是御剑门副宗主御天;他身后肃立着数名长老,衣袍绣金,气息沉厚,还有几位执事与护法,神情凝重,杀机暗藏。
赵寒眉峰一压,这些人来得倒真快,眨眼工夫就堵死了退路。他抬眼一扫,唇角斜挑,浮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想拿我的命抵债?那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话音如霜刃出鞘,冷得刺骨,在风里刮出凛冽回响。四周少年被这股威势逼得喉头发紧,不自觉往后缩肩,脸色泛青。赵寒周身气机翻涌,似黑云压城,沉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御剑飞行双目赤红,脚下灵力奔涌,眼看就要扑身而上——却被御天一把攥住手腕,指节绷得发白。他喉结滚动,牙关咬紧,心知此刻的赵寒,已不是从前那个可任人拿捏的少年皇储。
“你搅这一场浑水,图的是什么?”御天嗓音低哑,目光如鹰隼锁敌,直钉进赵寒眼底。
“图我北凉江山!”赵寒声如金铁交击,斩钉截铁。他右手猛然扬起,直指云海翻涌的天边,“北凉铁骑压境在即,你们御兽宗偏在此时横插一手——既然挡在我刀锋之前,我又何必绕道?”
满场哗然,死寂一瞬。御剑飞行额角青筋暴起,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脸涨成猪肝色:“你……你这目无尊长的狂徒!今日不杀你,我誓不为人!”
“杀我?”赵寒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淬火匕首,“你配吗?”
空气骤然绷紧,连风都停了。众人屏息凝神,耳中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你——!”御剑飞行胸膛剧烈起伏,终是压不住怒火,脚下一踏,人如离弦之箭射出!身后御天与诸位长老齐齐变色,嘴唇翕动却未及阻拦——他早已被恨意烧昏了头,哪还顾得上胜负生死?
“住手!”御天厉喝出口,声震四野。可话音未落,御剑飞行已掠至半空,掌心爆绽银芒,一柄虚影长剑撕裂气流,直取赵寒咽喉!
第338章 赵寒不退反迎
赵寒不退反迎,眸中寒光一闪,腕子轻旋,一道凌厉剑势自袖底奔涌而出,如惊龙破渊,悍然撞上对方剑影!
轰——!
巨响炸开,气浪掀得衣袍猎猎,碎石激射。围观少年踉跄后退,脸色煞白,慌忙捂耳。
“就这点本事,也敢叫嚣?”赵寒唇角微扬,身形倏然消散,再出现时已闪至御剑飞行侧后方。掌心光华流转,一轮清冷剑罡凝若实质,恍如孤月坠尘,无声无息,直劈其肩!
“什么?!”御剑飞行瞳孔骤缩,拧腰急避,可那剑光如附骨之疽,瞬息追至,狠狠劈在他左肩之上!
“呃啊——!”他闷哼一声,身子歪斜飞出,重重砸在地上,肩头血线迸溅,脸上写满错愕与不甘。
“御剑飞行……输了?!”人群里有人失声低呼,声音发颤。众人望着赵寒,敬畏混着震撼,谁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皇帝竟强横至此。
“怎会……”御天面色铁青,指尖掐进掌心。御剑飞行一败,御兽宗颜面尽失,威信将倾。他心头一沉,却仍强撑脊梁,目光如刀,死死盯住赵寒,试图用宗主威压压下这股翻腾的屈辱。
“赵寒!放人!否则,休怪我不念旧情!”御天一字一顿,眼中戾气翻涌。
赵寒笑意渐深,眼神却愈发清冷:“放人?那你们可曾放过我北凉边关三百流民?可曾放过我离阳境内被屠的七座村寨?”
这话如重锤砸下,字字凿心。四周少年垂首噤声,背脊发凉。他们听懂了——这不是私怨,是山河将倾前的雷霆对峙。
“若还想活命,就管好自己的手!”赵寒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在御天脸上,语气沉稳却不容置喙,“从今日起,御兽宗,再不是离阳之敌。”
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四周少年喉结滚动,连呼吸都卡在胸口,仿佛稍一松动,就会引爆一场山崩地裂的风暴。御天面色阴晴不定,胸膛剧烈起伏,他清楚得很——这一战若败,御兽宗与离阳王朝之间那道摇摇欲坠的平衡,将就此粉碎。
……
赵寒立在对峙中央,气场如刃出鞘,压得人脊背发僵。整片场地仿佛被抽走了大半空气,连风都绕着他打转。御天五指攥紧,指节泛白,怒火在眼底翻腾如岩浆,可理智却像冰水浇头:再不动手,溃败已是定局。他最终咬紧牙关,把满腔暴烈硬生生咽下,只余下一声沉闷的冷哼。身旁少年们见状,如退潮般无声散开,脚步放得极轻,唯恐惊起一丝涟漪,惹火烧身。
赵寒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唇角微扬,笑意淡而锋利。他知道,唯有修为跃上新境,才能真正握紧离阳王朝的命运缰绳。他转身离去,衣袍掠过风声,心内已悄然铺开一幅秘境图卷——那里,正等着他去破局。
偏僻山谷腹地,藏着一座世人讳莫如深的“风行犬秘境”。凶兽盘踞,杀机暗伏。风行犬素以踏风而行、噬敌于瞬息闻名,传说唯有亲手斩落其首,方能攫取一线天机,撞开修为瓶颈的铜墙铁壁。
赵寒翻身上马,骏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着山谷疾驰而去。蹄声如鼓点擂在山壁上,震得碎石簌簌滚落。他迎风而奔,发带猎猎,眉宇间风尘未掩锐气,倒映出少年人骨子里的孤勇与锋芒。两旁山势起伏,青翠如浪,层层叠叠涌向天际,裹着草木清冽与泥土微腥,静默中透出一股凛然的试探意味。
秘境入口终于在眼前铺开——古木参天,枝干虬结,阳光被撕成细碎金箔,斜斜洒在苔痕斑驳的地面上,光影浮动,恍若隔世。空气里浮着湿润的草香与微腐的土腥,仿佛大地在低语:此处不单藏机缘,更埋着獠牙。
“风行犬,今日,你命该到此。”赵寒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进寂静。他抬步迈入,体内真气悄然奔涌,视野骤然清明,耳畔风声呼啸,似有千军万马为他擂鼓助阵。
越往深处,天地愈显诡谲。树影如活物般晃动,忽远忽近;远处偶有低吼滚过林间,沉哑幽长,像暗处一双双眼睛,正冷冷锁住他的后颈。赵寒心跳如鼓,额角沁汗,可胸中那团火,烧得愈发炽烈。
倏然间,前方灌木炸开,一道黑影电射而出!风行犬身形修长如刃,通体墨色皮毛泛着冷光,凶戾之气扑面而来。它双瞳幽亮如淬毒匕首,直刺赵寒眉心,毫无退让之意。
“来!”赵寒低喝如雷,掌心真气轰然聚拢,剑光乍起,似一道银弧劈开浓荫,直取风行犬咽喉!
风行犬腰身一拧,身影瞬间虚化,眨眼便消没于林影深处。赵寒足尖点地欲追,耳后却骤然炸开一声低吼——他脊背一紧,猛然旋身,目光如鹰隼扫荡四野,寸寸刮过每片摇曳的枝叶。
就在他视线微滞的刹那,狂风陡起!风行犬自侧翼悍然扑至,利爪撕裂气流,寒光直削他面门。赵寒拧腰侧闪,衣袖被劲风绞碎,反手一剑横扫,剑势如虹贯日,挟雷霆之势直捣其心口!
剑爪相撞,爆鸣震耳欲聋,火星迸溅如雨,震得周遭老树簌簌抖落枯叶。赵寒气血奔涌,真气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剑意随之暴涨,剑尖吞吐寒芒,死死咬住风行犬左肋要害。
……
风行犬浑身一僵,喉间滚出凄厉长嗥,转身欲遁。可赵寒剑势如影随形,凭本能一刺,快得不见残影——剑锋破开皮肉,深深没入它腰腹之间!
“嗷——!”风行犬惨嚎一声,身躯如断线纸鸢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抽搐不止,血沫顺着嘴角汩汩涌出。赵寒气息微沉,真气在丹田翻涌不息,目光灼灼,已然蓄势待发。
“你的路,止于此。”他心念如铁,脚踏碎石疾进,剑锋高举,寒光倾泻而下,直贯风行犬天灵!
千钧一发之际,风行犬竟猛地昂首,眼中凶光暴涨,强撑残躯暴起扑击!喉间爆发出一道刺耳尖啸,音波激荡,似要撕裂耳膜,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搏命反扑!
“好畜生!”赵寒瞳孔骤缩,剑势应声陡变,一声断喝响彻密林,剑光化作一道雪练,横斩而出——风行犬前扑之势戛然而止,踉跄倒退数步,喉间赫然多了一道血线。
这场鏖战里,赵寒不仅撕碎了凶悍绝伦的风行犬,更在刀尖舔血的刹那,淬炼出滚烫的实战真知与暴涨的筋骨之力。此刻,他丹田如沸,内息奔涌似江河决堤,胸中腾起一股灼热而沉实的底气,仿佛整座山岳都可扛在肩上。
风行犬轰然倾颓,秘境霎时屏住呼吸——连风也凝滞了,草叶垂首,光影停驻。赵寒阖目片刻,任那股新生的力量在血脉间奔突、沉淀,心底悄然浮起一丝灼灼的预感:这不止是一场胜仗,更是一把开启机缘的钥匙。
倏地,耳畔掠过一阵细碎窸窣,如枯叶轻碾,又似鳞甲微颤。赵寒脊背一绷,双目骤睁!眼前景物瞬息晃动、拉长、扭曲,空气泛起水纹般的涟漪,一股温厚而隐秘的牵引力自四面八方涌来,轻轻推着他,朝幽暗深处招手。
“该往里走了。”他唇角一扬,足下生风,步履如钉,踏向那片尚未被脚步丈量过的未知。
身形刚没入秘境入口,脑中便炸开一声清越提示:叮咚!恭喜玩家赵寒通关秘境第七层——秘境之路!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墨滴入水,倏然消散。再睁眼,四周已是古木参天、苔痕斑驳的荒林。枝干虬结,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响。
这是哪儿?
赵寒眉峰微蹙,目光扫过盘根错节的树根、覆着青灰霉斑的朽木,心头泛起疑云。他分明记得踏入秘境时,脚下还踩着冰凉坚硬的巨岩,怎一眨眼,就坠进了这片雾气氤氲的原始密林?
念头未落,一道声音已贴着耳际响起——
欢迎来到秘境!
声线苍劲却透亮,像一把老琴拨出的余韵,不刺耳,却直钻心窍,引得他不由自主调转方向,循声而去。
他侧身望去,密林深处影影绰绰,走出一个铁塔般的中年男子:玄衣裹身,黑斗篷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赵寒目光如刃,在那人身上来回逡巡,心底飞快翻腾:莫非……第九层的守关者,就在此处?
我是第八层的执掌者,阿布斯特拉。
话音落,他双臂一振,斗篷应声滑落——一张轮廓分明、眉宇凛然的脸庞赫然浮现,竟与方才搏命的风行犬一模一样!
赵寒瞳孔微缩,喉头一紧。眼前这人,竟是风行犬所化!
在他过往的认知里,妖兽向来是獠牙森森、暴戾嗜血的代名词。可这阿布斯特拉,偏生披着人形,立得笔挺,静得深沉。
阿布斯特拉迎着他的视线,浅浅一笑:“我的名字,你该听过。”
赵寒颔首:“略有耳闻。”
“不错。”他声音沉稳如钟,“我便是妖族之主——阿布斯特拉。你能闯过第八层,足见根骨卓绝,心性如钢。”
第339章 面容重归幽暗
言罢,他抬手将斗篷重新兜上,面容重归幽暗,再不开口。
赵寒怔了一瞬,脱口而出:“你……不问问我为何执意闯第八层?”
阿布斯特拉眸光微闪,笑意渐深:“不必问——答案,早写在你眼里了。”
传说中,阿布斯特拉是妖族至高无上的王,名号一出,曾令人类边关铁骑整夜不眠。如今这尊大神竟以风行犬之躯现身眼前,还亲口承认为王——赵寒心口一震,仿佛有惊雷劈开迷雾,无数隐秘线索在脑中呼啸碰撞。
“妖族之王?”他无声咀嚼这四字,眼前林木骤然拔高,枝桠如巨人臂膀刺向苍穹,筛下的光斑在湿漉漉的泥土上跳跃,宛如铺就一条流动的金箔小径。空气里浮动着雨后泥土的腥甜、腐叶的微酸,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温润的气息,随风拂过面颊,像一声低语,又像一次召唤。
“这里,或许就是蜕变之地。”他攥紧拳头,转身扎进浓荫深处,身影被层层叠叠的藤蔓与树影温柔吞没。
越往里走,万籁愈沉。鸟鸣杳了,风声淡了,唯有脚下枯叶簌簌碎裂,应和着他沉稳的步点。偶有几缕斜阳刺破林隙,泼洒在苔藓覆盖的断木上,亮得像熔化的琥珀——仿佛整座森林,正为他悄然让路。
阿布斯特拉所言不假,妖族向来以散漫倨傲着称。
赵寒心头微震,忆起早年翻阅古籍时那些关于妖族的记载——个个目高于顶、倦怠疏懒,世人皆嗤之以鼻。可偏偏此刻,他竟被这位妖王牢牢攫住心神,满腹狐疑:究竟是何等分量的执念,竟能驱使如此高傲的存在,亲授真传?
他正出神,忽见前方光华乍破,如银线刺破薄雾,心口猛的一跳,仿佛有根无形丝线骤然绷紧,直拽向那片亮处。
他拔步疾行,拨开层层叠叠的荆棘藤蔓,豁然撞入一方空旷之地。
“这……”赵寒喉头一紧,脚步钉在原地。
眼前湖面平滑如琉璃,澄澈得能照见云影徘徊、枝叶低垂,恍若天地在此处悄然折叠,将整片山林揉进了水底。湖心孤峙一块巨岩,石面密布斑驳古纹,幽光浮动,似有活物在符文间缓缓游走,与湖水脉动遥相呼应。
“秘境之核,就在这里。”赵寒脑中电光一闪,豁然通透——这湖、这石,正是撬动力量的支点。
他刚抬脚欲近,耳畔便浮起阿布斯特拉的声音,低沉如古井泛波:“湖中沉睡着妖族本源之力,可焚尽你体内桎梏,亦能蚀穿你魂魄根基。”
赵寒霍然转身,阿布斯特拉已静立身后,袍角未扬,目光却深得望不到底。他知道,一步踏出,便是命途分岔;而世上所有锋利的力量,从来都裹着刀刃般的代价。
“要什么?”赵寒直迎那双眼,声音沉稳,眸子里燃着两簇不动摇的火。
阿布斯特拉唇角微扬,笑意轻得像一片落叶掠过水面:“只取你的决绝。须得在湖中亲手点燃自己的潜能,方配承继妖族血脉。若心念一颤,烈焰反噬,烧的便是你自己。”
热血霎时冲上头顶,赵寒字字铿锵:“我接!”
话音未落,他已跨至水边。沁骨寒意顺着脚踝攀爬而上,水波温柔拍打,像一声声低语催促。他闭目凝神,妻儿笑颜、王朝版图、未竟之志,尽数涌上心头——意志如铁,越压越硬。
“给我力量!”他暴喝出声,俯身探手,五指猛然刺入湖心。
刹那间,湖面炸开沸腾白浪,漩涡咆哮升腾,将他囫囵吞没。光晕狂舞中,意识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洪流般记忆劈头盖脸砸来——妖族金殿崩塌的烟尘、血战沙场的嘶吼、临终托付的哽咽……无数双眼睛穿透时光,灼灼盯住他。
他忘了自己是谁,只觉自己正站在洪荒潮头,任力量奔涌灌顶。
轰——!
似有千锤齐落,凿击脊骨深处。他浑身筋络暴张,视野里妖旗猎猎、人城巍巍,两种文明在血脉中激烈对撞。
啊——!
他仰天长啸,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纵身跃入翻滚湖心。
哗啦!!!
整片湖面轰然炸裂,巨涡冲天而起,搅碎流云,撕裂长空。
赵寒立于岸上,衣袍猎猎,胸膛起伏如雷。他放声大笑,笑声爽利酣畅,似要把十年郁气尽数吐尽。
哈哈哈……
哈哈哈……
一声比一声更野,一声比一声更烈。
笑声未歇,双瞳已染成赤红,如熔岩淬炼过的宝石,艳得惊心,冷得慑魂。
吼——!!!
他喉间迸出兽类般的咆哮,整个人倏然化作一团浓墨般的黑雾,眨眼消散于风中。
这家伙……疯了?阿布斯特拉眉峰一蹙。
此时的赵寒,早已神智尽失,理智如纸焚尽,只剩最原始的本能横冲直撞。他正用自毁式的方式,把灵魂当引信,点燃体内沉睡的妖力——燃得越旺,疯得越狠。
赵寒浑然不觉,就在他沉溺于妖力灌顶的狂喜之中时,一缕缕暗流正悄然啃噬他的血肉——那是他心底最幽深、最灼烫的欲念,正一寸寸蚕食他的神智。若不将这股邪火彻底焚尽,他终将沦为被本能驱策的空壳,永世坠入疯魔深渊,再难找回半分清醒。
此时的赵寒,心神早已被一道执念死死攥住——
他要变强,强到足以撕裂天幕、碾碎宿命;强到无人敢动他至亲分毫,强到能亲手将仇人钉在父母坟前,以血祭魂,换他们长眠安宁。
轰隆隆……
他足下生风,踏碎山岩,奔涌向前。视野尽头,妖族铁甲如潮,巨兽嘶鸣震得云层翻涌,那些披鳞带角的凶物,个个筋骨如钢、气焰滔天,光是气息就压得人脊背发冷。
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眼底血丝密布,瞳孔里燃着两簇幽绿鬼火:“今日,我要把你们全数屠尽!让你们跪着看清——什么叫真正的毁灭!”
这世上,唯有一桩事,能把他逼至癫狂绝境。
啊——!
他暴喝出声,腾空而起,双翼骤然展开,漆黑羽刃割裂长空,仿佛地狱裂开一道口子,从中爬出一尊活生生的煞神。
嗖!
残影未散,他人已撞进妖营腹地。
砰!砰!砰!砰!砰!
妖兵如麦秆般成片折断,撞飞、掀翻、砸塌,连惨叫都来不及出口。
嗷——!
呜——!
妖群怒啸撕裂山野,却只换来更狠的践踏。
轰!
他一脚跺下,大地龟裂,数十妖躯当场爆开——头颅炸成烂西瓜,五脏溅作红雨,脊骨弯成扭曲的麻花,肠肚糊满焦土。
轰轰轰……
妖军暴怒,利爪撕风,獠牙映日,齐齐扑来。赵寒双翼猛震,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黑电,直贯敌阵核心!
吼!
呜——!
呜——!
成群妖物在他脚下塌陷、压扁、碾成薄薄一层腥红肉泥,连妖丹崩裂的脆响、元神溃散的尖啸,都来不及飘远。
他快得只剩残影,眨眼间已杀穿中军——所过之处,妖影成排倒伏,双翼横扫如铡刀过境,断颈喷血,尸堆叠起半人高。
啊!
忽地一道黑影贴耳掠过,山岳般的躯体狠狠撞上他肩胛!他整个人被掀得离地翻滚,重重砸进乱石堆里。
轰!
碎石迸溅,左肩传来骨头错位的闷响,钻心剧痛直冲天灵。他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血箭喷在胸前。
“废物!竟被一头畜生撞翻?!”
他挣扎撑起,手臂抖得厉害,刚抬手去抓那妖影,余光却猛地一滞——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影正缓缓俯身,九颗蛇首摇曳如墨色风暴,浑身覆满清黑鳞甲,双臂粗过古树,一对森白獠牙垂落下来,寒光刺得人眼球生疼,足有两丈长!
九头蛇!
这等该被封印万年的凶物,怎会活生生立在他眼前?!
……
赵寒喉头一紧,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冷汗浸透后颈。他翻身疾退,靴底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沟。
呼——!
那怪物锁定了他,九张巨口齐张,腥臭涎液裹着腐蚀黑雾,兜头泼来!
轰!
他侧身急闪,黑液擦着耳际泼在岩壁上——整块山岩瞬间蚀出蜂窝状黑洞,腾起刺鼻白烟。
“逃!”
他脑中只剩这一个字,转身便往营外狂奔。
呜——!
身后腥风骤起,九头蛇已衔尾追至!
嘭!
庞大身躯横亘眼前,赵寒双拳连环轰出,拳风炸裂空气,却尽数被鳞甲弹开,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迸血,五指发麻。
噗!
胸口如遭重锤,喉头一甜,鲜血喷洒半空,身体滑出三丈远,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唰!
未等他喘息,又一条九头蛇自斜刺里扑来——这次避无可避,粗如殿柱的蛇尾横扫而至,将他狠狠抽飞!
嘭!
后背砸进硬土,皮开肉绽,肋骨不知断了几根,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的血腥。
“操!”
他蜷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眶深陷,赤红双目里泪血混流,顺着颧骨往下淌。
他清楚,自己再无一战之力,强撑下去不过是自取灭亡——筋骨早已被榨干,血气几近枯竭。身体在尖叫着求饶,可意志却死死攥住最后一丝清醒:他必须活下来,必须找到家人。就为这一个念头,他也得把命咬碎了咽下去。
第340章 如潮水般围拢
赵寒盯住九头蛇,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真想逼我开杀戒?”
“汪汪汪!”
“吼——!”
九头蛇喉间滚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浪似刀,割得人耳膜生疼,那不是怒,是赤裸裸的讥诮。四周妖族受其牵引,如潮水般围拢,眼底幽光浮动,贪婪与暴戾交织成网。
“呵。”赵寒唇角一掀,笑意未达眼底,胸中怒焰却已灼烧至沸腾。退路早被斩断,唯有一搏。他声若惊雷,炸响整座大营:“你们真当我下不了手?”
话音未落,他双臂骤然绷紧,虬结肌肉如活物般贲张,青筋暴起,盘绕如古藤缠龙。身形拔地而起,节节暴涨,转瞬突破五丈之高,宛若从洪荒踏出的巨灵神只,威压如山岳倾覆,沉沉压向四方。
群妖当场僵住,本能地倒退数步,连喘息都屏住了。方才还嚣张的咆哮,刹那哑火。风停了,云滞了,连空气都绷成一根将断未断的弦。
“九头蛇——”赵寒仰天怒啸,声浪撞上苍穹,震得群妖心口发麻,“你当真以为,我会怕你?”
双翼猛然一振,他直冲云霄。背后那对羽翼舒展如金焰燃空,在日光下流淌着神性辉光,仿佛天生便为撕裂黑暗而铸。他腾空刹那,流云竟被硬生生劈开,湛蓝天幕豁然洞开,如天门乍启。
“吼!!!”九头蛇九首齐昂,獠牙森然,吼声撕裂长空,仿佛要把赵寒碾成齑粉。
赵寒眸光如电,不屑一顾。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压得他骨骼咯吱作响,可心底却烧起一团更烈的火——这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双拳一握,气势冲霄,他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金芒,扑向巨兽。狂风在他身后炸开,卷起滚滚气浪,群妖被掀得踉跄后撤,硬生生让出一条笔直通道。
“来啊!让我看看你们有多硬!”赵寒嘶吼如裂帛,体内力量奔涌如决堤洪流。每一拳砸出,都裹挟雷霆万钧之势,狠狠轰在九头蛇鳞甲之上。
“轰!轰!轰!”
拳锋与坚甲相撞,爆响如九天落雷。赵寒拳风所至,空气寸寸炸裂,九头蛇那庞然巨躯在他面前竟如朽木垒砌的危楼,甲片崩飞,血泉喷溅,腥气弥漫四野。
可巨兽反扑更快——八颗蛇首如八道黑电,自八方绞杀而至,势若崩山倾岳!赵寒横身疾掠,险险避开,却仍被一记尾鞭抽中腰肋,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砸向大地,轰然陷进土中,烟尘冲天而起。
“噗!”他喉头一甜,鲜血喷溅在沙砾上,却连抹都不抹,只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胸中战意非但未熄,反而烧得更旺、更烫!他猛地抬头,脸上泥血混着汗渍,眼神却亮得骇人,像两簇不灭的狼火。
“为了我的王朝,为了我的妻儿……这一战,我必赢!”他在心里低吼,气息再度拔升,如火山将爆。
他再次跃起,双拳裹着千钧之力,再度扑向九头蛇。此战不是拼力,而是以命为薪,燃尽所有,只为凿开这妖氛遮蔽的天地。眼前闪过儿子笑闹的脸、妻子灯下缝衣的手、屋檐下挂满的腊肉、雪地里新踩出的脚印……所有柔软的念想,此刻都锻成了最硬的刀锋,推着他一步不退。
“再来——!”赵寒嘶声咆哮,迎着扑来的血盆巨口,身躯稳如磐石,体内力量轰然炸开,如惊涛拍岸,誓要撞碎这重重妖障,劈出一道属于他的光!
赵寒的身影在战场之上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线,疾掠于九头蛇狂暴的爪牙之间。他胸中燃着一簇不灭的烈火,每一记挥拳都似擂响战鼓,为自身命途、为王朝存续而搏命厮杀。可那九头蛇却愈发癫狂,九颗狰狞头颅齐齐扭曲,眼中翻涌着暴戾与灼痛,眉宇间横亘着睥睨众生的桀骜,仿佛要将赵寒连骨带魂一口吞尽。
忽地,天边传来一声悠长低鸣,如古钟轻叩,又似大地脉动——那是云龙秘境在召唤。传说此境藏于山海褶皱之间,聚万载灵气,蕴武道本源,凡人踏足其中,筋骨可重塑,神识能开窍,修为自会破茧升腾。赵寒心头猛然一震,眼前腥风血雨竟如潮水退去,耳畔只剩那一声声若有若无的牵引,像一根无形丝线,缠绕心尖,拽着他奔向未知深处。
“秘境,我必须闯!”他眸光如铁,心底再无犹疑——唯有登临更高之境,才能斩断九头蛇的毒牙,撑起王朝倾颓的脊梁。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起,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远方苍茫山影。人影过处,天光被撕开一道白痕,沿途妖族纷纷侧身避让,毛发倒竖,脊背发凉,仿佛有座活火山正从他们身前呼啸而过。
秘境入口静卧于幽谷腹地,形如一方斑驳巨碑,嵌在青藤垂挂的断崖之间。石面覆满墨绿苔衣,无数古老符纹隐现明灭,泛着微不可察的银辉。赵寒驻足凝望,胸膛起伏数息,随即一步踏出,身影瞬息没入光晕之中。
踏入刹那,天地骤然失重。浮云不再是云,而是流淌的虹霓,在他周身盘旋缭绕,轻盈得如同呼吸本身。空气浓稠得几乎可掬,每一口吸进肺腑,都似有清泉灌顶,直润到神魂最幽微的角落。
“这……竟是灵息凝成雾?”赵寒内视己身,顿觉丹田真气如春江解冻,奔涌不息,喜意直冲天灵。他深知,此处一日,胜过外界苦修三月。
他缓缓阖目,心沉如渊,引气归元,依《玄曜锻脉诀》徐徐运转。不多时,周身泛起淡金光晕,连四周云霭也似受感召,层层叠叠朝他聚拢,越压越厚,越凝越亮。
倏然,秘境极深处响起一声龙吟——非吼非啸,似风穿玉磬,似雷滚星河,直透识海,震得他心神剧颤。他豁然睁眼:那是云龙!上古神只,赐福者,点化者,传说中只对真正心志如钢之人垂眸。
“等我——云龙!”他低喝一声,足尖点雾,人如惊鸿掠空,步履踏在流云之上,稳、快、决,毫无迟滞。
而外界,九头蛇仍在嘶吼咆哮,利爪拍碎山岩,毒焰焚尽林木。可那震天怒意,此刻已如隔岸烟火,再也烧不进赵寒心墙半寸。秘境之中,他的血脉正悄然苏醒,与天地同频共振,战意如熔岩奔涌,愈燃愈炽。
终于,拨开最后一重氤氲,眼前豁然洞开——漫天星辉倾泻而下,光海中央,一条巨影舒展游弋,鳞甲映照日月,须髯牵动风云,宛若整片苍穹化作了它的游场。
“云龙!”赵寒喉头一热,热血轰然冲顶。眼前一切皆如宿命铺陈,每一道光都在召唤,每一缕风都在应和。他深深吸气,抬脚向前,踏出通往力量与未来的那一阶。
脚掌落地刹那,他整个人如炸开的雷霆,裹挟千钧之势扑向云龙!
真气在经脉中咆哮奔突,身形快得拖出残影,仿佛一柄烧红的长枪,誓要刺穿命运的迷障!
可就在他距云龙不过三丈之际,那巨首忽然昂起,仰天长啸——一股浩荡威势自龙口喷薄而出,如实质罡风凝成巨矛,挟着碾碎山岳的意志,直贯赵寒前胸!
赵寒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双脚硬生生钉死在虚空,膝盖咯咯作响,险些跪折!衣袍寸寸迸裂,裸露出虬结如铁的臂膀,皮开肉绽,鲜血顺臂蜿蜒而下。
那威压沉如九幽玄铁,压得他五脏移位,骨骼噼啪欲断,脊椎弓成一张濒临崩裂的硬弓。他面色涨紫,唇角溢血,额角青筋暴跳,整张脸扭曲得近乎陌生。
可就在这濒临溃散的瞬间,一股更炽烈的怒意从骨髓深处炸开——他喉间滚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肌肉贲张如活物抽搐,血脉之下,似有沉睡千年的雷火,正疯狂撞击着囚笼!
不能松手!云龙!我必须登顶!成为这方天地至高无上的执掌者,我誓要踏碎一切阻碍!赵寒在心底嘶吼,他清楚得很——稍一退让,这千载难逢的机缘便会如流沙般从指缝里溜走。
我绝不会低头!更不会跪下!赵寒瞳孔灼亮如刀,咬紧牙关对自己发誓:眼前这条盘踞云海的远古云龙,今日必败于我手!
云龙垂眸俯视,眼底浮起一抹讥诮,仿佛在看一只扑火的飞蛾徒劳挣扎。
倏地,它视线骤然钉在赵寒右臂之上,金瞳微缩,掠过一道锐利精光。赵寒全身骨骼都在震颤,肌肉撕裂般剧痛,可脊梁却挺得笔直,心念如铁:哪怕筋断骨裂,也要将它掀翻!
他双目赤红似燃,体内真气轰然炸开,炽烈如熔岩奔涌,整个人宛若即将焚尽的战神。耳畔雷音滚滚,血脉深处似有万钧雷霆在奔腾咆哮,天地为之屏息……
咔嚓!一道惨白电光撕裂长空,当头劈落,裹住赵寒全身。所过之处云浪溃散,天穹翻涌墨色惊雷,霹雳声震得山岳动摇。
惊雷炸响于识海深处,像一柄重锤狠狠砸进颅骨,剧痛直冲天灵。赵寒眼前一黑,喉头腥甜翻涌,几乎栽倒。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自虚空深处碾来,字字如钟,撞入神魂:“小子,想承我之力,就得扛下这九死一生的劫火!”
第341章 云龙声如滚雷
雷鸣渐歇,赵寒缓缓睁眼——那条云龙已近在咫尺,银鳞映着雷光,流转星辉万点,仿佛整片银河都凝于它一身。它的眼,是两口幽邃古井,寒意刺骨,威压如渊。
“我不惧你!”赵寒嘶声低吼,嗓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他分明感到,那道惊雷早已点燃体内蛰伏的真元,此刻正逆冲奇经八脉,狂暴如怒江决堤。纵是五脏移位、经络寸裂,他也绝不后撤半步。
……
“哈!胆气倒是硬朗!”云龙声如滚雷,裹着几分冷冽嘲弄,“可这点火苗,怕是撑不到见我真容的那一刻。要拿走我的力量?先打倒我!”
“休想让我退半步!”赵寒胸中怒焰腾烧,双目迸射金芒,全身劲力尽数灌注掌心。一团赤金色真火在他掌中跃动升腾,烈焰翻卷,蒸得四周云气嘶嘶作响,亮如白昼。
“破!”他暴喝出口,掌势如崩山倾岳,轰然推出——那团火焰陡然拉长成一道炽烈光梭,挟着焚尽万物之势,撕裂长空,直贯云龙眉心,快若流星坠野!
“哼。”云龙鼻腔轻震,眼波未动,庞大身躯仅微微一偏,便让那道火梭擦鳞而过。紧接着,它巨尾横扫而出,势如天河倒泻、山岳崩摧,罡风未至,地面已裂开蛛网般的深痕。
“呃啊——!”赵寒被尾尖扫中肩胛,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岩层,碎石激溅,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肺腑似被碾碎,连吸气都带着血腥味。意识如风中残烛,一个念头在脑中疯狂闪现:“我就要……熄了?”
就在神魂将散未散之际,一张张脸浮上心头:姜泥递来温茶时眼里的柔光,徐脂虎握剑立于风雪中的凛然侧影,还有北凉王徐啸仰天大笑时那副桀骜不驯的面孔。建不朽王朝、护至亲至爱——这是他用命刻下的誓言,岂能在此折戟沉沙?
“我不认输!”赵寒喉间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刹那间,他掌心爆发出刺目金芒,仿佛整座秘境都在为他擂鼓助威,天雷的暴烈轰鸣,竟悄然化作大地深处沉稳的共鸣。
“再来!”他声震云霄,话音未落,一股狂飙自他周身炸开,卷起漫天云雾,气势如龙抬头,吞云吐月。
他身形摇晃,却硬生生撑起身子,浑身真元奔涌如怒潮,最终在他丹田深处轰然聚成一道旋转不息的混沌漩涡。
“云龙——放马过来!”赵寒仰天长啸,双掌齐推,体内积蓄的所有力量悍然喷薄,化作一头咆哮火凤,裹挟焚天烈焰,挟万钧之势,迎面扑向云龙!
云龙瞳孔骤然一缩,金鳞微竖,心头警兆狂跳——这一击,已非先前可比!它本能欲避,可那火凤速度太快,轨迹早已锁死它每一寸腾挪之机。
轰——!!
烈焰与龙躯悍然相撞,爆开一片刺破苍穹的耀目光华,宛如两轮太阳在云海中央炸裂。震耳欲聋的巨响席卷四方,整片秘境剧烈摇晃,山岳震颤,云海沸腾。
赵寒的身体被狂暴气浪掀飞,倒射而出,可嘴角却缓缓扬起一道释然的弧度。他心知,这伤痕累累的躯壳,正是他向力量巅峰攀爬时必经的烙印,一次跌倒,岂能浇灭他心中烈焰?
“云龙,现在——我要让你见识真正的我!”赵寒稳住身形,体内真元如星河奔涌,瞬间凝为一颗炽烈星核,光华灼灼,撕裂空气,挟万钧之势直贯云龙面门。这是他第二次催动星辰诀,可那股吞天噬地的威压,比从前更沉、更烈、更不可挡。
云龙瞳孔一缩,非但未退,反而昂首嘶鸣,周身龙鳞骤然迸发刺目金芒,一股蛮横磅礴的劲力轰然炸开,似怒潮决堤,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冲入赵寒经脉——刹那间,血气翻腾,筋骨铮鸣,真元如熔岩奔涌,四肢百骸尽是炸裂般的战意!
来!让我掂量掂量,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赵寒唇角微扬,笑意淡得像风,可那双眸却陡然燃起两簇幽焰,寒光凛冽,慑魂夺魄。一股睥睨八荒、碾碎山岳的霸势自他体内轰然炸开,整片苍穹仿佛都在低吼震颤。
云龙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它竟从赵寒身上嗅到了一种凌驾于生死之上的压迫感,仿佛站在它面前的不是人,而是天地本身!它活过千年,从未在任何生灵身上,感受到如此令人窒息的威压。
心神剧震,它本能想遁,可四肢如坠玄铁,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无形枷锁,已将它死死钉在原地。
就在这一瞬,赵寒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银线,裹着雷霆万钧之势,暴掠而至!
云龙双翼猛然一扇,狂风倒卷,一股扭曲空间的吸摄之力轰然爆发,硬生生将赵寒拽回,狠狠掼在地上,大地崩裂,尘土炸起三丈高!
双翼倏然收拢,云龙重化人形,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住赵寒,声音嘶哑:“你……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赵寒抬眼,眸中浮起一丝玩味讥诮:“刚才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怎么眨眼就没了?”
云龙双眼赤红如血,仰天咆哮:“别以为披着武士皮囊,就能与我平起平坐!我可是王级妖兽,血脉凌驾众生!”
赵寒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你搞错了——我从来就不是武士。”
云龙喉头一哽,怒火几乎烧穿理智,嘶声厉吼:“那你究竟是什么?!”
“我是谁?”赵寒忽而一笑,目光如刀,“这问题,你不配问。现在——咱们来玩个痛快的!”
“玩?”云龙一怔,“玩什么?”
“看谁先把对方按进土里!”话音未落,赵寒眼中战意如火山喷发,掌心腾起一团赤金色烈焰,衣袍猎猎燃烧,整个人锋芒毕露,宛如出鞘神兵!
“哈哈哈——来!”他暴喝如雷,手臂悍然挥出,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凭空成形,金光万道,沉重如岳,压得林木伏地、飞鸟坠空,连空气都在哀鸣颤抖。
“这家伙……又突破了!”云龙心头狂跳,脊背发凉——它竟从那一掌中,嗅到了死亡的味道,仿佛只要挨上一下,便再无翻身之机!
“给我——碎!”赵寒怒啸,巨掌裹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拍落!
云龙不敢硬接,真元狂涌,双翼疾振,漫天金芒爆射而出,转瞬凝成数十柄寒光森森的斩魂刀!它身形一闪,化作残影掠开,旋即俯冲而下,张口喷出一道浓稠如墨的毒瘴,刹那间凝聚成一条狰狞黑蟒,獠牙森然,直噬赵寒咽喉!
赵寒冷嗤一声:“小把戏。”手腕轻抖,金掌应声劈落,如巨斧断木——轰然一声爆响,黑蟒寸寸崩解,凄厉尖啸戛然而止,烟消云散。
云龙心头猛沉,喉头泛起腥甜——它最引以为傲的蚀魂毒息,在赵寒面前,竟脆如薄纸!
……
赵寒面无表情,指尖再引真元,第二掌已蓄势待发。
“吼——!”云龙仰天长啸,身躯暴涨,顷刻化作一头遮天蔽日的黑羽鹰隼,双翼一振,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黑电,朝远方亡命疾驰!
“想逃?”赵寒怒目圆睁,反手一翻,掌中黑雾翻涌,一只通体漆黑、利喙如钩的巨禽破空而出,双翅一震,身影已杳然无踪!
赵寒唇角微勾,寒意森然:“翅膀再硬,也别想飞出我的掌心。”
他足尖点地,腾空而起,手中星辰印嗡鸣震颤,裹着星辰坠落之势,朝着那黑禽当头砸下!
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炸开,黑禽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撞塌半座楼宇,砖石倾泻,烟尘滚滚。
赵寒身形在半空骤然拧转,如离弦之箭再度扑杀而上。那黑羽巨禽疾如闪电,可赵寒的步法却似鬼魅穿风,须臾之间便已贴至其后颈三寸。
死!他喉间爆喝,右拳攥紧如铁铸,裹着刺耳尖啸,悍然砸向巨禽胸甲!
轰——!
一声闷雷炸响,黑羽巨禽胸前骨甲瞬间塌陷,肋骨寸断迸溅,整片前胸被硬生生轰成齑粉。它像断线纸鸢般倒射而出,接连撞塌三堵青砖高墙,腥血泼洒如雨。
赵寒垂眸扫过那瘫软在瓦砾堆里的庞大躯体,唇角微扬,浮起一抹冷峭的讥诮。
一只王阶妖禽,也配踏我离阳疆域?
今日便叫你明白——你引以为傲的爪牙,在我面前,不过朽木枯枝!
他眸光陡然一寒,周身气势轰然拔升,玄色袍袖猎猎鼓荡,仿佛有狂风自体内奔涌而出。右手凌空一摄,五指如钩,隔空攫住那具尚带余温的尸身,捏得翅骨咯咯作响。
他昂首望天,目光如冰刃劈开云层:“云龙!睁大你的鹰眼看看——谁才是这山河真正的执掌者!”
声浪滚滚,震得檐角铜铃嗡嗡颤鸣,空气都为之凝滞。
他五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仿佛不是攥着一具尸骸,而是捏碎一段旧日威严。旋即手腕一抖,将那曾令边关闻风丧胆的王级凶禽,随手掷入储物袋中——轻飘得如同掸去肩头一粒尘。
第342章 众人胸中热血翻涌
话音未落,他足尖点地,人已化作一道流光,直掠城外。夕阳为他镀上金边,身影挺拔如松,每一步踏出,衣袂翻飞,落叶旋舞,似有千军万马在风中为他擂鼓助阵。
城门下,群雄屏息。有人攥紧刀柄,有人喉结滚动,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抹远去的背影,心口发烫。曾让十万铁骑退避三舍的云龙,在赵寒手中竟如稚童摆弄泥偶。有人喃喃低语:“这才是离阳的皇——不是坐在龙椅上的傀儡,是真正踩着雷霆登顶的真龙!”
“他是皇,更是不可逾越的山岳!”一位白发老将沉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众人胸中热血翻涌,脊梁不自觉挺直——身为离阳子民,他们忽然觉得脚下大地更稳了,头顶苍穹更亮了。
……
赵寒却早已抽身于喧嚣之外。耳边鼎沸如潮,他却听不见半分。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暮云,投向北境苍茫深处。云龙?不过是一块磨刀石。真正横亘在他王路尽头的,是北凉王徐啸——那个手握三十万狼骑、连朝堂密诏都敢撕碎的枭雄。唯有踏碎此人,皇权才真正落地生根;唯有压服此獠,离阳的旗帜,才能插遍整个武林的咽喉要道。
他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进金红霞光里。身后议论如潮,誓言如雷,可赵寒只留一个决绝的剪影——那是王朝崛起时,最先撕开黑夜的那道光。
此时他已立于城郊山岗,晚风拂面,松涛阵阵,远山如黛,林海翻涌,天地壮阔得令人屏息。
“徐啸——”他吐出二字,平静却斩钉截铁,像一把出鞘未鸣的剑,“恩怨到此为止,今日,只论生死。”
话音刚落,天际忽有一道乌影撕裂长空!云龙竟再度俯冲而至,双翼撕扯气流,发出凄厉长唳。它眼瞳赤红如燃,翎羽炸开,仿佛要把刚才的屈辱一口吞尽,再喷成焚世烈焰!
“来得好!”赵寒仰首迎上,眉宇间不见丝毫怯意,唯有一簇炽烈战意腾然燃起,“你值得我认真出手——可你的哀鸣,注定是我加冕前最嘹亮的号角!”
他知道,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这一战,对手是云龙,更是自己心底那头蛰伏已久的猛兽——它渴求的从来不是胜利,而是以血为印、以命为契,亲手刻下属于赵寒的‘王’字!
嗷——!!!
云龙引颈长啸,声裂云霄,那不是困兽之斗的悲鸣,而是不甘臣服的怒吼,是尊严被碾碎后,拼尽最后一口气迸出的惊雷!
随后,云龙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银芒,裹挟着狂暴气流,朝赵寒疾扑而至。它巨口怒张,獠牙森然,一口便将赵寒吞入腹中。
云龙快得惊人,前一瞬还在百步之外,后一瞬已撞至赵寒面前。
轰!
赵寒右拳悍然轰出,结结实实砸在云龙头颅正中,震得它整个身躯猛地一晃,踉跄倒退数丈。他瞳孔骤缩——这一击倾尽全力,筋骨齐鸣,气血翻涌,可云龙额上鳞片竟连一丝裂痕都未浮现!心头猛沉:这畜生比预想中更难缠,皮肉如铸铁,筋骨似玄钢!
赵寒毫不迟疑,足尖点地腾空而起,身如陀螺疾旋,黑袍猎猎炸开,化作一道劈开阴云的墨色惊雷,直贯云龙胸膛。
嗖!
两道庞然身影凌空对撞,爆发出山崩般的巨响。云龙被硬生生撞得横飞出去,喉头一甜,喷出大口赤红鲜血,双目赤光暴涨,灼灼似焚尽万物。
唰!
赵寒身形倏然闪至云龙背后,长刀嗡鸣出鞘,剑气陡然凝成实质,锋芒所向,天光为之黯淡。刀光掠过之处,空气寸寸扭曲,杀意如潮奔涌,仿佛整片苍穹都在刀刃下战栗、哀鸣。
他心底再无半分犹疑,深深吸气,刀身传来的灼热感直透心脉,人刀合一,神魂相契。刹那间,他如神临尘世,气势拔地而起,压得风云变色。
心跳如擂鼓,震耳欲聋;耳畔风啸如龙吟,似在为他嘶吼助阵。
“这一刀,让你明白——谁才是此界之主!”赵寒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目光如焰,炽烈逼人,仿佛能洞穿虚妄,照见本真。
云龙猛然回身,庞大躯体悬于半空,巍然如岳,眼底怒火翻腾,咆哮声震得山石簌簌滚落:“蝼蚁!竟敢逆鳞犯上?今日必抽你筋、剥你骨、碾你魂!”
话音未落,它巨爪撕裂虚空,挟万钧之势当头拍下,势若天倾,重逾千山。
赵寒脊背一紧,却未退半步。心念电转,长刀顺势扬起,刀光乍亮,快得只余一道残影,迎着龙爪悍然斩出!
轰——!
刀锋与利爪悍然交击,天地仿佛静了一瞬,随即爆开刺目强光。金铁撕裂之声尖锐刺耳,火花如暴雨迸溅,震波席卷四野,草木尽折。赵寒双臂剧颤,一股排山倒海的反震之力直冲五脏六腑,几乎令他喉头腥甜,但他咬牙拧腰,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身形却如磐石般稳立不动。
“破——!”
赵寒一声断喝,意念如怒涛奔涌,长刀劈空斩落,刀虹贯日,直取云龙心窍。云龙悚然警觉,庞大身躯急侧欲避,可赵寒刀速已快至极致,刀气破空如龙吟,瞬间锁死其退路。
“太快了!”云龙心神剧震,纵有千钧之躯,也难挡这夺命一刀。它仓促催动全身灵力,硬生生在胸前凝出一层赤色光盾。
就在光盾将成未成之际,赵寒刀锋已至——
咔嚓!
刀刃劈开鳞甲,血浪冲天而起,腥风裹着碎鳞泼洒半空,宛如一场猩红骤雨。云龙痛吼震天,吼声里满是惊怒与错愕,踉跄暴退,周身戾气翻涌如沸,誓要以血还血!
赵寒踏步追击,热血在血管里奔腾咆哮,战意如火燎原,烧得每一寸筋肉都在发烫。“云龙,你的纪元,今日终结!”
他胸中气息一沉,内力奔涌如江河决堤,长刀再度扬起,快得不见轨迹。狂风自他周身炸开,衣袍鼓荡如帆,刀势攀至巅峰,仿佛连这方天地都要被他一刀斩开——此战,他誓要以血为墨,以刀为笔,在生死之间刻下自己的名号!
吼——!
云龙怒啸震霄,双目赤芒炽如熔岩,庞大的身躯猛然跃起,裹着滔天凶威,朝赵寒扑来,展开最惨烈的贴身厮杀。
赵寒战力惊人,而云龙虽形体骇人,却非一味蛮横,攻守之间,竟有章法可循。
锵!锵!锵!
刀锋与龙爪接连硬撼,金铁交击之声清越刺耳,火星迸射如雨,嗤嗤作响。赵寒连劈十七记快刀,刀刀夺命,却被云龙或格或挡,尽数化解,未伤其分毫。
赵寒眉峰一压,收刀停步。他攻势凌厉,却极耗元气;云龙体魄雄浑,耐力绵长,若久战不决,先溃者必是自己。
我要让你见识见识龙怒焚天的滋味!赵寒瞳孔骤然收缩,寒光迸射,一把攥住云龙粗壮的脖颈,狠狠掼向远处——云龙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如断线巨石般横飞数丈!
狂风骤起!云龙在半空翻滚嘶吼,气浪掀得四周林木哗啦乱颤,枯枝败叶漫天纷扬。赵寒脚底猛踏地面,青砖炸裂,人已化作一道黑影疾掠而出,直扑云龙咽喉!
“斩!”
他喉间爆喝,长刀出鞘如惊雷裂空,刀锋撕开气流,“嗤啦”一声锐响,连风都为之劈开两道!
“噗——!”
刀刃悍然贯入云龙左肩,深没至柄!鲜血轰然喷溅,猩红灼热,似烈日下炸开一朵血莲,瞬间浸透焦土。
云龙仰首哀嚎,声震山野,整片荒原仿佛都在它剧痛中簌簌发抖。
“今日,就是你的终局!”赵寒双目灼亮如炬,杀意奔涌如潮,一步踏碎岩层,再不留余地。
……
云龙体魄虽巨,可动作却愈发滞重,筋肉抽搐,鳞片黯淡,连甩尾都带出迟滞的破风声。
可神龙岂是凡物?它猛然拧身,右爪裹着腥风悍然横扫!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啸,赵寒脊背一凉,侧身疾闪——爪风擦耳而过,鬓角几缕断发飘落。
“这点皮肉伤,就想压垮我?”云龙怒啸震得山石簌簌滚落,断尾处血肉翻卷,灼痛激得它双瞳赤如熔铁,喉间火光翻涌,一口赤焰喷薄而出,烈焰翻腾,耀如地狱烈阳,灼得空气扭曲。
“来得好!”赵寒气血沸腾,双腿绷紧如弓,足下一蹬,整个人腾空暴起,刀尖直指云龙头顶天灵!刀势蓄满千钧,仿佛把整座山岳之力都压进了这一击。
“轰——!”
刀锋劈开龙鳞,火星四溅!云龙头颅猛偏,轰然砸进地面,大地龟裂,尘浪冲天而起,震得远处鸦群惊飞。
“就是现在!”赵寒心头一热,内劲炸开,长刀脱手旋斩,化作银弧流星,接连三记快斩——刀光纵横,如电如雨,劈得云龙鳞甲崩飞、血箭狂飙,每一击都像重锤砸在它心口!
云龙踉跄后退,浑身浴血,伤口翻卷,每一次喘息都带出血沫,庞大身躯在剧痛中剧烈痉挛,眼神渐渐涣散。
“你休想活命!”赵寒目光如铁,胸中燃着燎原之火。他清楚,唯有碾碎这条盘踞千年的龙魂,才能在这片疆土上立起自己的王旗,让万民俯首,令山河易主。
第343章 万物屏息
云龙再次咆哮,声嘶力竭,眼底翻涌着绝望与不甘——可赵寒的刀已再度扬起,刀芒吞吐,映得天地失色。
刹那间,万物屏息,唯见寒光裂空,龙吟撕心,二者撞作一团,凝成这旷野之上最惨烈的一帧。
砰!
刀锋劈中云龙颈侧,骨裂声刺耳炸响,巨龙横飞而出,重重砸进泥地,轰隆一声,砸出丈许深坑,黄沙冲天而起!
啊——!
云龙抽搐着撑起前爪,喉头咯咯作响,刚欲抬头,赵寒的刀已再度劈落,狠狠削过它额骨,皮开肉绽,白骨森然。
轰隆!
第三刀劈下,云龙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劈得倒仰翻飞,重重摔进泥沼,溅起浑浊水花。
嗷呜——!
它仰天长嗥,血从嘴角汩汩淌下,双眼死死盯住赵寒,恨意浓得化不开,仿佛要把他生生嚼碎、吞入腹中……
赵寒伫立风中,垂眸望着泥泞里挣扎不起的云龙,唇角缓缓扬起一丝冷冽笑意。
他知道,这条曾令百族战栗的神龙,此刻已被他踩在脚下——属于他的王朝,正从这滩血泥里,拔地而起。
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代价!赵寒唇角一扬,冷冽如刀锋般勾起一抹笑。他缓步上前,靴底碾过碎石,居高临下地盯住云龙,目光似冰锥刺骨。管你是什么真龙神兽,今日——必断于我刀下!他五指骤然收紧,长刀嗡鸣震颤,瞳孔深处掠过一道猩红戾光。
嗷——!
云龙仰天嘶嚎,声如裂帛,眼窝里滚出两道血泪,喉间呜咽不止,竟似在哀求饶命。
赵寒足尖一点,身形暴起,长刀横劈而出,寒光撕裂空气!
刀锋过处,云龙腰身应声而断!赤红热血狂喷如瀑,泼洒在焦黑泥地上,顷刻洇开一片暗红沼泽。长刀深深楔入土中,刀柄犹自嗡嗡震颤,仿佛饮饱了杀意,尚在余味里低吟。赵寒抬手抚过刀脊,指尖沾血不擦,只轻轻一笑:“好刃,果然够狠!”
龙尸轰然砸落,残肢四散,白骨裸露,腥气弥漫。赵寒胸腔里鼓荡着一股灼热快意,像烈酒烧喉,酣畅淋漓。
“这畜生,倒真够缠人!”他轻吁一口气,眼角忽地一跳——地上赫然摊着一方素白布片。他眉峰微蹙:怎会落在这种地方?
俯身拾起,布面污迹斑驳,隐约透出几行墨字,可字迹歪斜难辨,他一个也不识得。
赵寒摇头,将布团进怀里,转身欲走。可就在他袍角翻飞的刹那,远处骤然炸响急促马蹄声,还夹着一声凄厉呼救——
“救命啊!有人要杀我!”
那嗓音又细又利,分明是个女子。赵寒脊背一绷,霍然回身。
视野尽头,一骑黑衣少年纵马狂奔,发带猎猎,汗珠顺着下颌甩成银线。身后数骑紧追不舍,尘土翻涌如浪。他一边策马,一边嘶喊,声音已劈了叉。
赵寒眉头一拧:昨夜分明已与他们分道扬镳……莫非这小子也撞上了云龙?
“站住!再往前一步,刀不留情!”他锵然拔刀,横身拦在路中央。
众骑齐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嘶鸣震耳。
“谁在喊救命?”赵寒声不高,却压得四周鸦雀无声。
“我……我是苏小姐麾下护卫统领,奉命护送公子周全!”一名黑衣少年跃下马背,抱拳躬身。嗓音略抖,腰杆却挺得笔直,眼里燃着不肯熄的火苗。
“苏府的人?失敬。”赵寒颔首。
“你们打哪儿来?”对方追问。
“南宋。”赵寒答得干脆。
“怪不得能斩云龙!既是你亲手所杀,那它藏身之处,你总该清楚吧?”少年目光灼灼。
赵寒扫他一眼,语气淡得像风:“不错,我知道。你们——可以走了。”
“当真?!”少年眼睛一亮,肩头松了一瞬。
“自然是真的……只是眼下我须即刻动身,去它老巢补上最后一刀。若愿同行,便跟上。”话是客气,尾音却沉如铁坠。
“不行!我们不能走!”少年脱口而出。
“为何?”赵寒挑眉。
“这方圆百里的土匪,个个凶得吃人不吐骨头!我们若一走,准被他们截住拖回去!”少年攥紧缰绳,指节泛白。
“哦?”赵寒嗤笑一声,“那你们就留下,或走——自己选。”
“你算哪根葱?凭啥替我们拿主意?”少年怒极反笑。
“就凭我是南宋人。”赵寒眼皮未抬。
“南宋人?这地界又不是你家祠堂,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少年冷笑撇嘴。
赵寒懒得接话,转身便走。
“站住!”少年暴喝,翻身上马,扬鞭猛抽马臀,追风逐电般冲了出去。
赵寒身影如鬼魅,几个起落便融进浓黑夜色,少年的身影很快缩成一点墨影,在旷野上颠簸起伏。
他一路狂追,鞭子抽得马股绽红,一边咬牙咒骂:“你这混账,真叫人恨得牙痒!”
双眼频频扫视两侧荒坡,唯恐土匪伏兵杀出。
可山野寂寂,不见半个人影。倒是远处尘烟滚滚,一尊铁塔般的汉子正踏地而来,步履如雷。
我靠,这土匪怎么眨眼就杀到了?黑衣少年瞳孔骤缩,盯着那步步压来的魁梧身影,喉头一紧,心口像被铁钳狠狠攥住。
嘿嘿,小崽子,腿脚挺快?可惜——没用!壮汉咧开嘴,狞笑如刀,手臂一抡,皮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尖啸抽向少年后背。
“啪!”一声脆响,黑衣少年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重重砸进泥地里。他咳出一口浊气,五指抠进砂砾,挣扎着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往林子边挪。
还想跑?壮汉嗤笑一声,翻身上马,马鞭在空中炸开一道白痕,胯下战马扬蹄追去,铁蹄踏得尘土翻涌。
“救命——!!!”少年嗓子都劈了叉,凄厉的呼喊冲破夜幕,像断线的风筝,飘摇着、撕扯着,只盼哪处暗影里能钻出个活人。
我不信邪!壮汉眼皮一掀,双腿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几乎踩上少年后腰。
混账!放手啊!少年眼眶通红,泪珠混着灰土往下淌,手脚并用地扑腾,可那马鼻喷出的热气已烫到他脖颈,缰绳勒进皮肉,越挣越紧。
赵寒远远望见这一幕,眉峰倏地一压。
这厮……不简单!他心底警铃微震。
他眸光一敛,右臂陡然探出,一把攥住插在土里的长枪——那是苏婉卿亲手交到他手里的家伙,沉稳、趁手,像生来就该长在他掌心里。他虽不通兵刃门道,却懂一个理:好刀配猛将,利枪衬硬汉。这杆枪,就是为他量身铸的。
枪身刻着细密古纹,赵寒手腕轻振,寒光如蛇信吞吐,嗡然低鸣。
滚!他舌绽春雷,长枪脱手而出,破空疾射,枪尖直取对方咽喉!
哈哈哈!壮汉仰天狂笑,声震枯枝:“就凭这根烧火棍,也敢捅老子?”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抖,坐骑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着赵寒胸口悍然撞来!
赵寒身形一晃,侧步滑开,枪杆顺势回旋,再刺——快如电闪,狠似鹰啄。
找死!壮汉暴喝,掌风劈落,“咔嚓”一声脆响,枪杆应声而断!
他毫不停顿,欺身再进,拳头裹着腥风,直捣赵寒面门。
赵寒枪势未尽,左手已甩出半截断枪,右手横臂格挡,肩头硬接一记重击,整个人踉跄倒退三步,脚跟碾碎几块干土。
雕虫小技?也配在我面前耍?壮汉冷笑,飞起一脚踹飞断枪,右拳轰然砸出,拳风卷起沙尘,像堵墙朝赵寒胸口压来。
砰!
劲风扑面,耳膜嗡嗡作响,赵寒仿佛被扔进了怒涛中心,浑身汗毛倒竖。他猛地拧腰偏头,拳头擦着颧骨掠过,可余波仍震得他肋骨发麻,胸口一阵钝痛,像被铁锤闷捶,这才真正掂出对方的分量——不是莽夫,是真章!
“哼,看你骨头还能硬几息!”壮汉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哼,脸上横肉绷紧,笑意愈发森然,活像盯上猎物的饿狼。他再次出拳,拳影层层叠叠,山岳般压来,连空气都被碾得发出呜咽般的闷响。
赵寒牙关紧咬,心念如电:“绝不能再中!”他目光锁死拳路,足下一错,险之又险地避开——可就在他身形将稳未稳之际,那拳头竟如附骨之疽,兜头兜脑砸中他左肋!
“呃啊——!”他喉头一甜,鲜血喷溅而出,在龟裂的焦土上绽开几朵刺目的猩红,血色撞进墨色夜幕,灼得人眼疼。心口像被烧红的铁钎搅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呼吸短促得如同溺水。
四周霎时静得可怕,连风都屏住了。赵寒视野发黑,耳中嗡鸣不止,可心底那点火苗,明明灭灭,始终不肯熄。
壮汉见他咳血跪地,嘴角一扯,露出猎人收网时的笃定:“小子,力气见底了吧?今儿这儿,就是你埋骨的地界!”
赵寒单膝抵地,指节深深陷进泥里,眼缝里燃着两簇幽火。他缓缓吸气,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与灼痛,忽然低吼:“轮到你尝尝滋味了!”
他脊背一弓,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弹劲,人如离弦之箭扑出,手中半截断枪寒光暴涨,撕开夜色,直刺壮汉心窝!千钧一发之际,他腕子一抖,枪尖划出一道冷冽弧光,快得只余残影。
第344章 闷声如撞铜钟
“疯子!”壮汉怒吼挥拳,想将他连人带枪砸成肉泥——可赵寒早等这一刻,断枪如毒蛇吐信,猝然加速,噗嗤一声,狠狠扎进他小腹!
“呃啊!”魁梧大汉喉头一哽,闷声如撞铜钟,脚下踉跄倒退三步,像被千钧铁锤当胸砸中。他瞳孔骤缩,眉峰拧紧,满脸难以置信——这瘦削少年竟真能撕开他的气墙,反震得他五脏翻涌。
……
赵寒杀意腾空而起,似一道撕裂夜幕的银电,人未至,枪已啸!长枪在他手中嗡鸣震颤,仿佛活了过来,裹挟着全身筋骨之力劈风而进。四周气流轰然激荡,连远处山巅的星子都似被惊动,忽明忽暗,如在屏息观战。
“再接一式!”赵寒牙关绷紧,眸光如刃。他清楚得很,退半步,便是万劫不复;唯有踏碎迟疑,才能压住那越燃越烈的狂妄。
你……真当我怕你?魁梧大汉嘴角一扯,冷笑如刀,眼底杀意翻涌,黑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寒不答,枪尖暴起寒芒,直取对方咽喉——快得只剩一道白影。
魁梧大汉双臂猛然一振,丹田内劲炸开,罡风呼啦啦席卷而出,卷起满地砂石尘土,眨眼凝成一道旋转咆哮的灰黑色龙卷,撕扯空气,震耳欲聋。
砰!砰!砰!赵寒枪势连点,硬生生搅散三道劲风,可余势未消,一记侧旋罡气狠狠撞上他左肩——嗤啦一声,整条袖管炸成碎布,露出底下白净却绷紧如弦的手臂。
赵寒心头一凛:这蛮力太狠!枪招未近身,便已被风压碾得变形,如今只能靠身法游走,险之又险地贴着刀锋闪避。
“呵!”魁梧大汉鼻腔里滚出一声嗤笑,拳风再起,重若崩山。
赵寒旋身斜掠,手腕猛抖,长枪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弧,似蛟龙破浪,直钉对方眉心!
“花架子!”魁梧大汉眼皮都不抬,五指一张,稳稳攥住枪杆。
“咔嚓!”脆响刺耳,精钢长枪在他掌中寸寸崩断,铁屑纷扬如雪。
小子,今日你命休矣!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笑意狰狞,胜券在握。
赵寒脊背一凉,寒意直冲天灵——他猛地转身拔腿狂奔!魁梧大汉仰天大笑,身形倏然化作一缕黑烟,飘散无踪;再凝形时,已如鬼魅般堵死前路。身影在他周身疾闪,幻出数十只手臂,每一只都带着千钧之势,齐齐扣向他肩颈、腰肋、脚踝——
赵寒拼尽全力挣扎,可那双手如铁铸,纹丝不动。他像被钉在风暴中央的枯叶,徒劳扑腾,终被牢牢制住。
“这回,还往哪儿蹽?”魁梧大汉笑呵呵问,语气轻松得像在拉家常。
你……到底是谁?赵寒咬紧后槽牙,声音嘶哑,恨意几乎灼穿喉咙。
李逵!魁梧大汉朗声一笑,眼里跳动着几分玩味。
李逵?!赵寒浑身一僵,脸色霎时惨白。
李逵!果真是李逵!那个曾被他挑落马下的对手,如今却以碾压之势,将他踩在脚下!
屈辱如火,烧得他指尖发颤,可他也明白——此刻硬拼,不过是送命。
他深深吸气,压下喉头腥甜,声音反倒沉静下来:“李逵!你我昔日并肩杀过西羌狼骑,何必赶尽杀绝?”
哦?李逵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你认得我?”
西羌雪岭一别,我日日记得你的背影。
……
赵寒眼底幽光一闪,像暗夜深处悄然燃起一豆烛火。他缓缓吐纳,把慌乱与窒息感尽数压回腹底。他知道,这一败不是终点,而是逼他寻路、破茧、攀峰的号角。
“李逵,”他声音微哑,却带着恳切,“既曾同袍,能否留一线余地?”
李逵只冷冷一笑,目光灼灼,似要看穿他皮囊下的骨头。他身如铁塔,威压沉沉压来,叫人呼吸发紧。赵寒心底清楚: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耳畔掠过一丝极轻的风声,细如游丝,却执拗地引着他转头——
一条幽深山径静静铺展向前,两旁青松如盖,日光穿过枝桠,在石阶上洒下跳跃的金斑,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扉,正悄然开启。
李逵,我这就杀上那山坳去,说不定能寻到克制你的机缘!赵寒斩钉截铁,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向崎岖山径。李逵瞳孔一缩,显然没料到他竟敢迎难而上,可转瞬之间,他便嗤笑出声,唇角斜挑,满是讥诮。
想跑?——你逃得掉么?李逵吼声震得崖壁嗡嗡作响,赵寒耳膜一颤,心头猛地一沉。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赵寒足尖猛点碎石,身形陡然暴起,快得像一道撕裂山风的黑影,直扑那条隐在云雾里的险道。脚下时而是溜滑青苔覆着的岩面,时而是盘根错节的荆棘丛,他左闪右避,腾挪如燕,每一步都踩在生死毫厘之间。奔行之中,一股灼热的渴念在胸中翻涌——非得撞开那扇通往更强境界的门不可!
越往深处,山势愈奇。忽见一泓碧水静卧谷底,澄澈如琉璃,倒映天光云影;水畔奇花吐艳,幽草泛银,恍若误入天上宫阙。湖心处,一只通体雪白的冰狐正俯首啜饮,双瞳湛蓝如极地寒潭,冷光流转,不带一丝烟火气。
赵寒呼吸一滞——传说冰狐乃万载寒精所化,一口霜息可冻山河!他压低嗓音,踏水而前:“前辈,借您一线寒魄,助我破局!”
冰狐缓缓抬首,眸中灵光微闪,仿佛听懂了这句恳求。刹那间,赵寒识海轰然一震,似有无形丝线骤然绷紧,将他与那雪影牢牢系住。
“想赢我?”冰狐开口,声似冰粒轻叩玉磬,清冽刺骨,“先扛住三招再说。”
“来!”赵寒喉头滚出一声低喝,热血霎时冲顶,战意如烈焰腾空而起!
话音未落,冰狐已化作一缕寒芒,快得只余残影,直取赵寒咽喉!赵寒脊背一凉,丹田内力轰然炸开,身子拧腰旋步,堪堪擦着冰刃掠过,衣袖已被削下三寸。
湖岸成了生死擂台。水浪被掌风掀得狂啸飞溅,草木在罡气中簌簌折腰,连风都打着旋儿为这场搏命厮杀嘶鸣。
每一次格挡,都在烧灼他的筋骨;每一次硬撼,都在重塑他的意志——他分明感到,自己正被逼向极限,又从极限里,一寸寸挣出新的高度。
“接我这一式!”赵寒怒目圆睁,双拳裹着奔雷之势悍然砸出,拳风卷起碎石如雨。那不是打向冰狐,而是砸向过往所有怯懦、犹豫与不甘!
冰狐翩然回旋,身法比雪片更轻、比刀锋更利,反手一拂,凛冽寒气扑面而来,赵寒眉梢瞬间凝霜。可他嘴角却扬起一抹狠劲——这一战,早不是为活命,而是为挺直脊梁,为自己争一口气!
激斗愈烈,赵寒体内真气竟如春潮破堤,节节暴涨。终于,在冰狐第三击将至未至的刹那,他聚全身之力于右臂,一记崩山重拳轰然贯出——正中冰狐额心!
“呜——”冰狐长啸如裂帛,雪躯剧烈一颤,随即散作漫天星屑般的冰蓝流光,尽数没入赵寒眉心。
霎时间,一股浩瀚寒流奔涌四肢百骸,赵寒浑身毛孔齐张,神志却前所未有的清明锐利,指尖微动,便有细霜悄然浮起,周身气机如冰河初涌,沉静而磅礴。
“成了!”他仰天长啸,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狂喜几乎要炸开胸膛。此刻的他,再非昔日吴下阿蒙,已有底气直面李逵的雷霆怒火,亦敢与北凉王徐啸那等枭雄掰一掰手腕!
可赵寒很快敛了笑意——真正的风暴,才刚刚聚拢云头。他转身踏出秘境,步履沉稳,眼神灼灼:这一身寒魄之力,终将铸成新朝脊梁。
主公,探子刚传回密报——赵寒已闯入那处古墟秘境。
一名黑衣侍卫单膝跪地,垂首禀报,声音压得极低。
嗯?那地方……有何玄机?赵元吉指尖顿住茶盏,眉峰微蹙。
回主公,此地乃上古锻兵窟,熔一柄寒魄刃,可令武者战力翻倍!侍卫垂眸答道。
翻倍?赵元吉瞳孔骤缩,指节重重叩在案上,面色阴沉如铁——好个赵寒,竟能在须臾之间,撬动这等逆天机缘!
主公,眼下如何处置?侍卫低声请示。
即刻调‘玄甲营’精锐,给我堵死出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赵元吉咬牙切齿,眼中凶光迸射,宛如饿狼锁定了猎物。
是,属下这就去部署。黑衣侍卫抱拳一礼,转身疾步离去。
赵寒啊赵寒,我倒要瞧瞧,你拿什么扛住我帐下这三万铁甲奔雷!赵元吉眸光如刀,寒意刺骨。
来人!传令——全军集结,今夜拔营,直扑赵寒老巢!
夜色如墨泼洒而下,赵寒已率数万精锐悄然撤出赵府。前方旷野之上,三万铁骑列阵如山,甲胄森然,刀锋映月,战马喷着白气,蹄铁叩地之声沉闷如鼓。赵寒凝望这支铁血之师,心头微震:此番他倾尽心血,也不过聚起二十万乌合;而这三万人,鞍鞯锃亮、旌旗猎猎、士卒目如鹰隼,绝非寻常兵卒可比——单论军势之盛,竟不输北凉劲旅半分!
第345章 转瞬便杳然无踪
赵寒眉峰一挑,忽有一计浮上心头。
他对自己的筹谋向来笃定,深信这三万虎贲足以将北凉军碾作齑粉。更何况,这一战是他与李元霸之间真正的生死对局。他断定,李元霸必亲临观战,亲眼见证这场宿命对决。
……
赵寒当先策马而出,三万大军卷起漫天烟尘,如怒潮般涌向既定战场。他胯下骏马四蹄腾空,快得只剩一道灰影撕裂夜幕,转瞬便杳然无踪。
赵寒引三万铁骑南下如风,身后数十里外,北凉王的三万雄兵亦衔尾疾进。暗夜如幕,两支铁流一前一后,在草原腹地无声奔袭,目标直指同一片苍茫。
那赵寒,怎还不到?李元霸端坐马背,焦灼难耐。他虽知此人机警,却总觉心口悬着块石头,怕他半道折损、怕他误了时辰、怕他……真被冻僵在半路上。他不停轻夹马腹,催促那匹汗血宝马再快些、再快些,恨不得一脚踏碎长夜,直抵战场。
元霸,别急,赵寒那人,骨头硬得很,不会爽约。张辽勒缰侧首,唇角含笑。
哼!谁等他了?他死活关我屁事!李元霸嗤笑一声,我不过是怕他冻成冰棍,坏了我亲手结果他的兴致!
呵呵……张辽摇头轻叹,我也想看看,赵寒冻得龇牙咧嘴的模样。
哈哈哈!李元霸仰天大笑,随即俯身拍马颈,低喝一声:再蹽!给我蹽起来!
赵寒已率三万将士悄然抵达李元霸大营外的草甸。远处篝火连绵,赤焰跃动,映得半边天幕泛红。他望着那一片暖光,心头蓦然一滞——记忆翻涌:也是在这片草海,赵元霸曾带着他纵马扬鞭、斩敌破阵;也曾围炉对饮,酒碗相碰声震星斗,醉到东方既白,才踉跄钻进各自帐篷。
往事如潮,赵寒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笑意。
赵寒?你怎么在这儿?
他抬眼一怔,正与迎面而来的李元霸擦肩而过。刹那间,天地失声,风也屏息,唯有李元霸那张朝气蓬勃的脸撞进眼底——双颊因疾驰染上薄红,玄铁甲覆身,在火光里泛着冷冽青芒,宛如自烽火中走出的少年战神,举手投足皆是不容违逆的锋芒。
你跑这儿来干啥?怕我被人剁了?李元霸朗声大笑,抬手就往赵寒肩上砸,力道浑厚,震得赵寒脚下微晃,连头顶星光都似被笑声掀得抖了三抖。他眯眼睨来,火光在他瞳中跳动,“放心,你命硬,死不了——至少,得死在我手里。”
赵寒翻了个白眼,心里却像被温水烫了一下。李元霸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烈性,曾是他最想攥住的光;如今这光就在眼前,照得他旧日情谊又热又烫。他长吁一口气,抬眼直视对方,语气沉稳:“我在担心你。”
李元霸一愣,旋即爆发出一阵轰然大笑,笑声撞上远山,又撞回草原,惊起一群宿鸟。他一把攥住赵寒胳膊,掌心滚烫:“傻子!我是北凉王亲点的先锋,谁敢动我一根汗毛?不过……”他顿了顿,嗓音压低几分,目光扫过赵寒眉眼,认真得不像玩笑,“我真不想你为我送命。”
……
呵,我也不想你出岔子。赵寒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地有声。
行了行了,再磨蹭,咱俩就得啃草根充饥了!李元霸拍拍袍角浮尘,抖缰纵马,朝着赵寒大营方向扬鞭而去。
赵寒二话不说,策马紧随其后。两人并辔而驰,马蹄踏碎寂静,一路说笑不断,仿佛只是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聊着旧事,也聊着今夜未熄的火。
赵寒频频侧目打量李元霸,越看越觉惊艳——这兄弟简直脱胎换骨,比初见时更添几分凌厉英气。下颌线条愈发硬朗,肩背如铁铸般撑起衣袍,胸膛鼓胀得几乎要绷裂布料,整个人像一柄出鞘未久的玄铁重刀,沉而不滞,劲而不浮。周身气息也悄然变了:不再外溢张扬,反倒如深潭静水,表面波澜不兴,底下却暗流奔涌,分明已踩在宗师门槛上,只待一声雷响,便可破门而入。
赵寒心头一热,喉头微哽。他清楚,那个曾被江湖轻视的莽撞少年,终于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武道巅峰。这份骄傲,比他自己突破还来得滚烫。
一个半时辰后,赵寒策马驰抵大营。
营地踞于草原腹地最高那座雪顶孤峰之巅,峰顶并非荒岩秃岭,而是一片苍郁古林,枝干虬劲、遮天蔽日。赵寒的大营就藏在这片密林深处,木墙高耸,箭楼隐现,静得像一头伏在云海里的黑豹。
尚未踏入谷口,赵寒便见一位青衫老者负手立于山道中央,银发束得一丝不苟,眉宇间沉淀着多年掌权的威压与温厚。正是他的岳父——大汉丞相赵忠。
赵寒跃下马背,快步上前,抱拳躬身,声音清朗:“岳父大人!”
“哎哟——我的好女婿!”赵忠朗声一笑,伸手一把攥住赵寒手腕,力道沉稳却不失亲昵,顺势将他拽近身侧,眼角笑纹舒展,“可算把你盼来了!前前后后派了三拨人寻你,连影子都没捞着,我还琢磨着,是不是我这老头儿太招人嫌,你躲着不肯露面呢?”
“岳父这话可折煞小婿了。”赵寒苦笑摇头,随即简明扼要讲清近来遭遇,末了沉声恳请:“此番前来,实为求您援手——共伐北凉王。我已查实,此次边乱,幕后黑手正是他。”
“北凉王?”赵忠神色倏然凝重,眉头拧成一道深壑,“此人盘踞西陲多年,麾下铁骑如潮:一万亲卫甲士,四万玄甲重骑横扫沙场,五万斥候轻骑来去如风,更有数十门震天神炮镇守关隘……论根基、论兵锋,实与我南境诸藩分庭抗礼,不容小觑。”
赵寒眸光骤然一缩,眼底掠过一道冷冽寒芒,似刀锋刮过冰面——杀意凛然,毫不掩饰。
山风骤歇,林叶悬停,连鸟鸣都噤了声,仿佛整座山峦都在屏息,静待这位年轻皇帝落子定局。赵忠垂眸不语,指节微微叩击腰间玉带,眼中一闪而过的戾色,比赵寒更沉、更狠。身为大汉中枢砥柱,他比谁都明白权争无血不活;而眼前这个女婿,早已不是需要提携的雏鸟,而是能搅动天下棋局的真龙。
“此事,我必鼎力相助。”赵忠语气斩钉截铁,字字如锤,“但你也莫掉以轻心——北凉王徐啸,非等闲之辈。他当年破羌族十万联军时,项羽若在世,怕也要侧目三分。”
“我懂。”赵寒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眼神却亮得灼人,“越是强敌当前,越要淬火成钢。他的存在,不是拦路石,是我登基路上,最该踏碎的第一块界碑。”
“既如此,咱们就得把刀磨得再快些。”赵忠目光如电,语速渐沉,“我即刻调遣荆襄、巴蜀两路精兵驰援你营;所有调动,只走密道、用暗码,连炊烟都要掐准时辰——绝不能让半个字漏进北凉耳中。”
……
“岳父所言极是。”赵寒颔首,脑中已如星图铺展,一环扣一环。他深知,对上北凉王这头西北饿狼,唯有快、准、狠三字——快如惊雷劈空,准如鹰隼锁喉,狠如断刃剜心。念及此处,他仰首望向墨蓝天幕,群星如钉,灼灼燃烧。
忽有脚步声轻捷而至。李元霸不知何时已踱到近旁,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一丝敏锐的探询。他略偏头,声音低沉却清晰:“聊什么要紧事?瞧你们脸色,比冬夜霜刃还冷三分。”
“李兄。”赵寒转身,笑意松弛了几分,坦荡迎上对方目光,“正议北凉王。你我同袍同袍,袍泽同心,这头恶虎,自然要一起剁。”
“北凉王?”李元霸鼻腔里轻嗤一声,眼中腾起一团桀骜火苗,语带锋芒,“他算哪根葱?真刀真枪拼起来,我这一双拳头,就是他的催命符。”
赵寒望着他,心头暖流翻涌。这兄弟,早已不是只会抡锤砸人的愣头青,而是能扛旗、能断后的擎天柱。
“李兄,”赵寒目光灼灼,声线沉稳如磐石,“有件事,非你不可。”
“说!”李元霸咧嘴一笑,抬手“砰砰”捶了两记胸口,声如闷鼓,“只要能干,我李元霸绝不含糊!”
“北凉虚实,我们尚缺一双眼睛。”赵寒直视着他,“你带几条信得过的弟兄,潜入他边境腹地,盯死他兵马调度、粮草囤积、火器部署——我要知道他每一支箭搭在哪张弓上。”
“成!”李元霸双目放光,战意喷薄欲出,转身便走,袍角猎猎,“天亮前,我就带人出发!”
就在这当口,天边一道墨色疾影撕开云层,赵寒仰头一瞥,眉峰骤然锁紧——那是北凉王麾下鹰隼营特训的铁羽信鸽,翅尖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分明是战报急递!
“即刻整军!”赵寒一声断喝,如惊雷劈落,震得营帐帘幕簌簌抖动。甲胄碰撞声、刀鞘出鞘声、战马嘶鸣声顷刻炸开,硝烟未起,杀气已漫过山岗,连山风都裹着铁腥味打了个旋儿。
赵忠立在帅旗之下,嘴角微扬,颔首低语:“这才是我赵家女婿的气魄!真龙遇渊不沉,遇火不焚,越压越腾!”
第346章 挥手如斩
他立于千仞绝壁之巅,衣袍猎猎,目光似两柄出鞘寒刃,直刺北地苍茫。胸中早有一盘大棋落定:先斩徐啸,再收江南十二郡兵权,后以铁腕熔铸新朝脊梁。他缓缓吐纳,一腔烈焰已在血脉里奔涌不息,烧尽犹豫,只照征途。
身后,赵英杰手按刀柄,郭嘉指尖捻着半枚残破铜符,周仓虎目圆睁紧盯山道,贾诩袖中竹简悄然滑落半截——个个面色沉如古井,皆知方才那羽信鸽,不是预警,而是开战的号角。
赵寒眸底寒光迸射,舌尖无声碾过三个字:徐啸,该清账了。
城西摘星楼顶,一位银发老者静坐窗畔,指尖轻叩青砖,目光追着信鸽远去的方向,唇角浮起一丝温软笑意,仿佛已看见女儿凤冠霞帔,跨入北凉王府正门。
此人正是当今大燕摄政王,北凉王徐啸。
“呵……朕的明珠,终归要戴在我义子的头顶上啊!”他朗声一笑,眼波里漾着慈父般的暖光。
“陛下!”一名玄甲侍卫撞开雕花木门,单膝砸地,额角沁汗,“此番务必抢在赵寒调兵之前动手,迟则生变!”
“传令!”徐啸霍然起身,袍袖翻飞如鹰展翼,“全军披甲,半个时辰内集结待命!”
“遵命!”侍卫抱拳领命,甲叶铿然作响。
“且慢!”徐啸忽而抬手,目光如钩钉住侍卫,“你带死士潜入北凉腹地——不是攻城,是拔钉。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自己人’,一个不漏地剜出来。”
“陛下放心!”侍卫脊背绷直,声如金石,“哪怕他们化成灰,臣也认得出哪撮是叛灰!”
“好!好!”徐啸抚须而笑,“不愧是我徐家儿郎,朕信你!”
“将军!”
一骑卷尘狂奔至营前,甲胄歪斜,喉头带血:“不好了!陛下亲遣三支追魂营,已咬上咱们后队!”
赵寒眉梢一挑,冷笑浮上唇际:“哦?原来陛下没想赶尽杀绝,倒想留咱们当活靶子练兵?”
“眼下如何是好?”士兵喘息未定。
赵寒略一沉吟,挥手如斩:“分路突围,弃辎重,保精锐——走活路,不拼死局。”
“得令!”士兵转身便奔,身影迅疾如豹。
“将军……”副官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不必多说。”赵寒摆手,语气淡却如刀锋出鞘,“如今唯有借徐啸的刀鞘藏身,方能等到抽刀那一刻。”
赵忠闻言,眼中精光陡盛,重重点头:“不错!命脉捏在他手里,才好等他亲手打开咽喉!”
“陛下,接下来往哪去?”亲兵策马上前,缰绳勒得指节发白。
“直赴北凉王封地!”赵寒勒马回望,瞳孔深处火光跃动,“我要当面告诉他——赵寒的野心,从来不是陪衬,是另一把能劈开江山的刀!”
战意在他骨缝里擂鼓,在血脉里奔马,在每一寸绷紧的肌肉下呼啸奔涌。
身为大燕摄政王,他比谁都清楚徐啸的分量:铁骑十万,盐铁专营,江南粮仓十占其七,连宫中御用的琉璃盏,都是北凉匠人烧制。可再厚的城墙,也挡不住从内里腐烂的蚁穴。
吞下北凉,便是攥住整个大燕的命脉。
这念头在他心里盘踞多年,早已长成参天巨树,风吹不折,雷劈不断。
赵忠等人听见号令,眼中霎时亮起灼灼火苗。
“将军,这就启程?”赵忠握紧缰绳,指节泛白,声音里压着难抑的激荡。
“趁夜出发。”赵寒拨转马头,声音压得极低,“不举火,不鸣镝,像影子一样滑进北凉的地界——等他们察觉时,我们已在刀尖上跳舞。”
“喏!”赵忠抱拳,甲胄撞出一声短促铮鸣。
好,各自整装,即刻启程!赵寒沉声下令,这次不仅要踏平北凉王的疆土,更要取他项上人头,血淋淋摆在我案头!
众人闻言,胸中热血翻涌,眼底燃起灼灼战意。
将军,咱们直扑何处?一名副将抱拳发问,声音压得低却透着狠劲。
直捣北凉王老巢!赵寒剑眉一扬,目光如刀,“去会会这位‘北地之虎’!”
父皇,这几日赵寒频频出入北凉城,暗中打探军情、收买细作,行踪诡秘!
昏黄烛火摇曳的密室里,北凉王徐啸面沉如铁,指节在案上缓缓叩了三下,嗓音低哑:“赵寒这人,毒蛇似的,不动则已,一动就要见血——他的胃口,比我预想的还要大!”
他抬眼扫过阶下诸臣,眸光锐利如刃:“这几日,给我盯紧他一举一动,尤其留意他跟谁见过面、在哪落过脚。”
遵命,陛下!众臣齐声应诺,声音整齐而紧绷。
另有一事,不可轻忽——赵寒麾下兵精将悍,粮秣充足,早已不是昔日可欺的稚子王爷。咱们若还当他是软柿子,怕是要被他一口吞尽!
徐啸霍然攥紧双拳,骨节泛白,眼中寒光迸射,似有戾气破眶而出:赵寒,这一回,我要你埋骨北凉,永世不得归燕!
他声不高,却字字千钧,压得屋梁嗡嗡震颤;目光冷硬如淬火玄铁,扫过众人时,连呼吸都像被冻住了一瞬。
“这姓赵的小子,心比天高,手伸得比狼牙还长——城中三营守将,已有两人被他暗中摸过底细!”徐啸冷笑一声,声如裂帛,“更妄图撬我亲信的墙角,真当我北凉是他的后花园?!”
“可……他到底是宗室亲王,若贸然发难,恐惹朝中非议……”一位年轻参军嗫嚅开口,话音未落,喉结已紧张地上下滚动。
哼!朝中?——在这片雪原铁壁之间,我徐啸的刀,就是圣旨!
他猛然掀翻案几,铜镇纸哐当砸地,烛焰狂跳,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错。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褶皱里都埋着旧伤与权谋,眼角斜挑的纹路下,分明藏着毒蝎蛰伏般的算计。
“记牢了:赵寒不死,北凉难安!拖住他,耗死他,断他粮道、截他信使——只要他一日没踏出北凉,大燕就少一分底气!”
群臣垂首称是,脊背沁汗,却无人敢退半步。在这股逼人的威势之下,连心跳都似被掐住了节奏。
“那就静观其变。”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终于开口,语气沉缓如古井无波,“他若失招,便是自投罗网。”
“但备战,一刻也不能停。”徐啸目光陡然幽深,仿佛望穿了窗外夜色,“趁王室尚在观望,先扩屯田、夺盐池、控商道——把北凉,铸成一座铁砧!”
此时,北凉边境外,山影如墨,月华似练,无声倾泻于嶙峋山石之上。赵寒率部穿林越涧,鸦雀无声,唯余甲胄轻碰的微响。夜风掠过林梢,他侧脸轮廓愈发冷峻,下颌绷紧如弓弦。
“将军,前面三十里,便是北凉界碑。”赵忠贴身低语,手按刀柄,鹰隼般扫视四野,耳廓微动,不放过一丝异响。
“稳住阵脚,缓步推进。”赵寒语调平静,可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块滚过唇齿。北凉的土地,不只是版图上的墨痕,更是他霸业的基石、王冠的胚料。心头电光一闪:若此役得手,这片沃野雄关,终将匍匐于他旌旗之下,再造一个碾碎旧序的新朝!
恰在此时,一缕清辉劈开枝桠,正正落在他眉宇之间,照得那双眼亮得惊人——既有统帅的雷霆决断,又含君王的睥睨气度,叫人一眼难忘,不敢直视。
“加速!天亮前必须抵近王府外墙,不容半点风吹草动!”他声音不高,却如鞭梢炸响,催得全军脚步骤然提速。
王府深处,徐啸独坐灯下,指尖缓缓划过羊皮地图上蜿蜒的河谷与险隘,唇角浮起一丝冰凉笑意:赵寒,你步步为营,我偏以静制动——等着吧,你攻得越急,陷得越深。
月光如霜,无声漫过两座对峙的城池。两个身影,一在暗处运筹,一在途中奔袭;野心撞上野心,锋芒咬住锋芒。那场山雨欲来的对决,已在寂静中悄然拉满弓弦。
夜色如墨,两支兵马蛰伏于暗处,仿佛两条蓄势已久的毒蟒,鳞片森然,只待雷霆一击,便将对方撕成碎片。
将军,赵寒他们已踏进我军腹地,眼下该如何应对?徐家军主帅徐志单膝点地,垂首立在徐啸身后,语气里裹着几分焦灼与犹疑。
呵……莫慌。且静候一场好戏开场。徐啸唇角微扬,眸光一闪,似有寒星掠过。
……
在他眼中,早已布下的暗子,正悄然咬住猎物的咽喉。
徐志垂眸不语,指节却悄然收紧,眼底跃动着压抑不住的灼热——他等这一刻,已等得太久。
而此时,赵寒已率众跨入北凉境内,步履沉稳,直奔北凉王府而去。
将军,前方设卡!一名亲卫猛然顿步,压低声音喝道。此处乃王府禁域,闲人止步,速速退离!
禁域?赵寒驻足抬眼。浓黑夜幕下,巍峨城墙如巨兽脊背般横亘眼前,门楣高悬一方黑底金纹匾额:北凉王府。
吾乃赵寒,奉旨拜谒!声线清越,字字如钉,不容置喙。
第347章 守门卒指着随行者
不论何人,擅闯禁域者——格杀勿论!守门卒霍然拔刀,目光如刃,直刺赵寒面门。
认得这个么?赵寒掌心摊开一只紫檀锦盒,盒盖微启,内里徽印赫然——北凉王府麒麟衔月图腾。
你……是……守门卒瞳孔骤缩,盯了半晌,喉结一滚,脸上惊色难掩:赵公子!失礼,失礼!
不知可否容我入内一叙?赵寒笑意浅淡,却透着不容推拒的分量。
自当恭迎!士卒连忙侧身让道。
赵寒迈步而入,身后赵忠与数名亲卫紧随其后,呼吸都不敢稍重。
这几人是……?守门卒指着随行者,面露疑色。
王上亲派,助我平定北凉之乱。赵寒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
请——!士卒立刻躬身引路,并唤来几名侍女,领着众人穿廊过院,遍览王府各处。若将军有意细观,尽可吩咐她们带路。
赵寒唇角微勾。这群人倒是演得逼真,表面恭敬如仪,骨子里却跋扈得紧。不知北凉王若知自己麾下这般作态,会作何想?
一座广厦连绵的府邸,在清冷月华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奢而不艳,贵而不浮。
这便是北凉王府——北凉国仅次于王宫的至高所在。它的主人,是北凉唯一的储君,是执掌权柄的北凉王,更是这片土地上说一不二的真正霸主。
赵寒一行在府门前略作停驻,便由侍女引着,步入宫墙深处。
宫苑极阔,殿宇错落,或金碧辉煌,或素雅清幽,但通体皆以纯白为底,不施彩绘,不见雕饰,干净得近乎凛冽。
这些陈设……皆出自皇室库藏?赵寒随口一问。
回将军,此间一砖一瓦、一器一物,皆属宗室专用。侍女垂首敛目,声音轻柔却不容质疑。
赵寒颔首,继续前行。
将军,此乃王上寝殿。侍女引至一座玲珑阁楼前,楼檐覆金箔,匾额四字鎏金耀目:王上居所。
赵寒仰头凝视那四枚刺目的金字,眉峰悄然一蹙。
怪不得她们腰杆挺得比刀还直——原来背后真有靠山。
可再硬的靠山,也压不住战鼓擂响时的腥风血雨。这地方,终究是沙场,不是纨绔们斗气耍威的后花园。
将军稍候,奴婢即刻通禀王上。侍女福了一礼,转身疾步向阁楼内奔去。
赵寒望着那抹纤细背影隐入门扉,心头微沉:莫非我料错了?北凉王根本不在宫中?这一出,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幌子,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止步!禁地勿入!
一声冷喝自楼内迸出,如冰锥贯耳,裹挟着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赵寒脚步一顿,唇边浮起一抹讥诮笑意:果然,这不过是个空壳子。只要抓住破绽,瓮中捉鳖,只在须臾之间。
话音未落,阁楼内忽传一阵急促靴声。帘幕掀开,一名女子踏月而出——身披玄甲,甲面嵌珠缀玉,在月光下流转生辉;腰悬长剑,剑鞘乌沉,却压不住锋芒暗涌;肤若初雪,眉似寒锋,一双凤目扫来,凛冽如霜刃出鞘。
你……?赵寒眯起眼,目光如钩,牢牢锁住她——心弦微绷,警意顿生。
六十一
我是北凉王亲点的贴身宿卫,也是北凉军中挂印的女将军!女子冷嗤一声,长剑斜拖而下,刃尖在青砖上刮出刺耳锐响,火星迸溅——你是何方人物,胆敢擅闯宫禁重地?
在下赵寒,奉父王密诏入宫面见北凉王,绝无半分冒犯之意。赵寒语气平和,却字字沉稳如钟。
话音未落,四下风息骤停,连檐角铜铃都哑了声。赵寒心头微凛:这女子立在那里,便似一柄出鞘未斩的寒刃,锋芒内敛却压得人脊背发紧。他既为她一身凌厉所慑,更被她身后那座王权之山激起胸中烈火。
那便静候回音。赵寒垂眸应道,唇边浮起一缕浅笑——不是讥诮,而是早已把棋局推演到百步之外的笃定。
女子眸光一扫,掠过赵寒眉宇间的从容,心底悄然泛起一丝异样。可她只将那点微澜压进眼底,转身朝侍卫抬手一挥,甲叶铿然作响,随即踏步入寝殿。月光漫过她肩甲,映出冷银般的流光,像一道无声的界碑,隔开凡俗与权柄。
赵寒伫立原地,环顾宫苑:朱墙千仞,画栋飞云,地面铺着夜光石砖,每一步都踩在富贵堆成的刀锋上。这不是觐见之所,而是风暴眼——他此来,早已不是递一份拜帖,而是掀开两国博弈的第一张底牌。
不多时,女子再度现身,目光如电,唇角微扬,讥意未掩。她手中多了一卷竹简,缓步至赵寒跟前,袖口微扬,简册展开半尺,墨痕未干。
王上赐题三问。若想见驾,先答得明白。她嗓音清冽似碎冰坠玉盘,寒气直透骨髓。
请讲。赵寒颔首一笑,神色坦荡,毫无迫促之态。
她眉峰一压,声线陡沉:你离阳,为何兵锋直指我北凉?
因北凉之主徐啸,已成离阳边关永夜不熄的烽火。赵寒迎着她视线直视到底,眼底没有退让,只有磐石般的决断。
女子忽而低笑,笑声里裹着三分轻蔑、七分试探:就凭你孤身一人,也想撼动北凉铁壁?
我身后站着整座离阳,还站着尚未落子的天下。赵寒声音不高,却像弓弦绷至极限,嗡嗡震耳。
……
她指尖微蜷,心湖终被这少年一语凿开涟漪——这般硬骨,她见过太多,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把傲气炼成静气,把锋芒藏进笑意里。
那好,再问一句:离阳的明日,究竟该由谁来执笔?
由肯提灯照路的人,由敢断腕开路的人。赵寒声如磐石落地,稳得令人心颤。
话音未散,寝殿深处忽传来一声低喝,浑厚如闷雷滚过地脉,震得窗纸簌簌微颤:谁在外头聒噪?
女子神色一肃,旋即单膝点地,垂首恭声道:启禀王上,赵寒奉诏求见。
赵寒面色未变,心却已悄然提至喉头——真正的棋枰,此刻才掀开第一枚黑子。这不止是君臣相见,更是两股龙气在暗处彼此盘绕、试探、蓄势。
随着徐啸现身,整座王宫仿佛被无形巨掌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滞重。赵寒深深吸气,舌尖抵住上颚,稳住心跳,静待雷霆劈落。
进来。殿内传来一声低哑的应允,沉得像铁块坠入深井。
赵寒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极尽华美:紫檀雕螭,金丝嵌玉,锦帐垂地,香炉吐雾,奢靡得近乎锋利。
徐啸端坐于蟠龙大榻之上,身形未动,气度已压满全室。面容清峻,眼神沉静,周身却似有龙吟隐伏,叫人不敢久视。
参见王上!赵寒双膝触地,叩首及额,礼数周全。
徐啸眼皮微掀,眸光如刃,直刺而来,仿佛能剖开皮囊,直取心肝。
赵寒,你究竟是谁?他开口,声线低哑厚重,像砂纸磨过青铜,每个字都裹着一层难以穿透的雾。
赵寒微微一怔,竟未料到对方全然不识己名。
他抬眼细观——眼前这位北凉王,不过二十七八年纪,蟒袍加身,步履沉稳如岳,通身贵气凛然,威压扑面而来,令人下意识屏息避让。
他眉骨高耸,下颌线如刀削斧凿,仿佛古希腊神庙里走出的战神雕像;那双眼睛幽沉似寒潭,冷光浮动,透着一股桀骜难驯的野性;满头黑发浓密如墨,只用一根紫带随意束在脑后,马尾松散垂落,反倒添了几分洒脱不羁的锋芒;唇色淡而薄,神情疏离,周身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寒霜。
我是南唐太子,离阳王朝储君——赵寒。他唇角微扬,笑意清浅,不卑亦不亢。
哦?南唐储君?徐啸嗓音低沉,眉峰微蹙,目光如钩,似在掂量这身份的分量。
正是。赵寒颔首,眸底平静无澜,不见丝毫动摇。
南唐与我北凉,向来势同冰炭。你为何兵临我境?徐啸静默良久,终是开口,声如铁石相击。
因为——我心之所向,唯离阳一国。赵寒目光灼灼,字字如钉,不容置喙。
心之所向?呵……徐啸忽而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唐的痴语,你这般年纪,也配谈“心之所向”?
那你呢?赵寒直视而去,反诘如刃,你可曾真正懂过?
我不懂。但我的江山,容不得半点亵渎。徐啸眸光骤厉,如鹰隼锁敌,怒意翻涌,几乎化作实质压向赵寒。
赵寒纹丝未动,脊背挺直如松,目光稳稳迎上,毫无退让之意。
……
他是真真切切爱着离阳的,恨不能以血肉为盾,护她山河无恙。
呵……徐啸冷笑两声,倏然抬手,五指虚张,朝赵寒咽喉扣去。
掌风未至,气流已如刀割,虚空嗡鸣震颤,似要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动作看似闲散,却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赵寒脚下一滑,踉跄后退数步,靴跟刮过青砖,险些跌跪于地。
王上,请收力!一道纤影猝然掠至,挡在赵寒身前,双膝重重砸地,发出沉闷一声响。
徐啸扫她一眼,眼神冷硬如铁,厌憎之色毫不掩饰,仿佛她不是活人,而是沾了污的尘埃。
第348章 再无挣扎之力
滚。滚出本王眼前。他嗓音低哑,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眼底杀机凛冽,寒彻骨髓。
他最恨旁人插手他的决断。
女子仍伏在地上,肩背绷得笔直,唯有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浮起一层薄薄水光,是哀,是倦,更是无可奈何。
王上……她再启唇,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执意想拦。
徐啸却猛然探手,一把掐住她细白脖颈,将人凌空提至眼前,指节泛白,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再不滚,本王便让你尸骨成灰。
咳……咳咳!她剧烈呛咳,终于挣脱钳制,大口吸气,喉间火辣辣地疼,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王上,您……真要亲手杀了她?
杀又如何?本王不留无用之人。他嗤笑一声,讥诮如刀,劈向她脸上那点残存的倔强。
女子闻言,缓缓阖目,睫毛轻颤,像折翼的蝶,再无挣扎之力。
赵寒心头猛地一揪,钝痛直抵肺腑。
他虽不知她过往如何,却看得分明——那一身伤痕,皆是徐啸亲手刻下的印记。
你们,不过朕手中棋子。徐啸目光阴鸷,扫过赵寒与地上女子,声如闷雷滚过殿宇,戾气翻腾,令人胆寒。
赵寒眉心一拧,寒声出口:她是南唐公主,不是棋子,更不是你的棋子。
徐啸面色霎时扭曲,青筋暴起。
棋子就是棋子,何来贵贱之分?他咬牙低吼,既为棋子,便该俯首听命!
视线陡然转向女子,他鼻腔里哼出一声冷嗤:既不肯走,那就——死。
话音未落,右掌悍然挥出,掌心灵光暴涨,如烈日炸裂!
赵寒瞳孔骤缩,箭步上前,一把揽住女子腰身,旋身疾退。
轰——!
灵劲轰然砸落,青砖寸寸崩裂,烟尘腾起,地面赫然塌陷出一个焦黑深坑。
先顾好你自己吧!徐啸斜睨赵寒一眼,眼神轻蔑如看蝼蚁。
赵寒脸色瞬时惨白,心知此人已彻底失控——若再硬顶,怕是连尸首都难保全。
徐啸,你这般倒行逆施,不怕天下人戳你脊梁骨?赵寒冷笑,声如霜刃,满是不屑与讥诮。
天下人?徐啸朗声大笑,声震屋瓦,仿佛听见了最可笑的妄语——这离阳万里河山,姓徐!谁敢不服,便是与整个离阳为敌!话音滚滚回荡,在空旷大殿中撞出森然余响,裹着睥睨天下的傲慢与不容置疑的威权。
……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一沉,仿佛有千钧重物压在胸口,众人呼吸齐齐一滞。徐啸的目光冷得像淬过霜的刀锋,直直钉在赵寒身上,那眼神似能剥开皮肉、剜出骨头,直刺他心底最深处的惊惶。
赵寒指尖一紧,掌心剑柄硌得生疼,寒光顺着剑脊游走,嗡嗡轻颤,仿佛与他血脉同频。胸中一股烈火轰然腾起,烧尽退意,他昂首迎上那道目光,声如裂帛:“北凉王又如何?莫说你不是天子,便是真龙在位,也休想踩着别人的命与骨,去垫你的王座!”
徐啸唇角一掀,讥诮如刃,眼底寒光迸射,竟似真有一柄无形利剑破空而出,直劈赵寒面门。他手臂猝然挥出,灵力炸开,狂澜般扑来,裹挟着撕裂气流的尖啸。
“轰——!”
巨响炸开,剑锋与灵劲狠狠撞在一起,火星迸溅如雨,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发麻,整座大殿都在嗡嗡作响。
赵寒浑身一震,双脚犁地倒滑数尺,指节泛白,牙关紧咬,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王上——!”
姜泥的声音劈开嘈杂,又急又颤。她脸色煞白,眼眶微红,眸子里全是赵寒踉跄的身影,心口像被攥紧,喘不过气来。
可她只能站在原地,喉头哽咽,连一步都迈不出去,唯有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徐啸余光扫过,笑意更深,冷得瘆人:“护她?呵……在本王眼里,她连一枚弃子都不如。”
“你——!”
赵寒胸腔里燃着一把焚心烈火,恨意翻涌,却硬生生压下,深吸一口气,灵力如决堤洪流奔涌四肢百骸,丹田处骤然滚烫,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力量轰然炸开,直冲指尖!
电光石火间,他长剑悍然斩落——剑光撕裂空气,亮得刺目,宛如一道坠地的银虹,劈开沉沉暗影,直取徐啸心口!
“哼,不自量力!”
徐啸低喝一声,双掌暴张,灵力轰然凝成实质,空气扭曲炸响,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劲浪朝外猛推,欲将那道剑光碾碎于半途。
“轰隆!!”
两股力量轰然对撞,强光爆闪,整座殿堂剧烈摇晃,梁木呻吟,尘灰簌簌而落,连窗外掠过的飞鸟都惊得失声。时间仿佛被拉长、绷紧,悬于一线。
赵寒脊背挺直如枪,再不是那个被囚宫墙、任人摆布的离阳皇子。他是执剑而立的战士,是把屈辱锻成刃、将绝望碾作薪的皇帝!所有不甘、所有血性,尽数灌入这一剑——
“今日,这柄剑,替离阳讨个公道!”
怒吼如雷,震得殿梁嗡鸣,字字砸在徐啸耳中,字字烧进他眼底。
……
剑锋尚未收回,又一声惊雷炸响,震得琉璃瓦簌簌抖落。
两人身影交错的刹那,殿内灵压狂涌,气流乱窜,衣袍猎猎翻飞。
殿外天色陡变,乌云如墨泼洒,层层叠叠压向檐角,风也停了,连鸟鸣都断了,天地屏息,只等那一声惊雷落定。
“咔嚓——!”
雪亮电光劈开浓云,瞬间照亮殿内每一寸砖石,也映出徐啸后撤时绷紧的下颌。他脚步一顿,眉峰骤锁,面色沉如铁。
赵寒剑势未歇,寒芒吞吐,剑尖直指其心,光华凛冽,似要劈开这满殿阴霾。
徐啸却忽地冷笑,眼底戾气翻涌,灵力再度暴涨,周身气流嘶鸣,眼看就要反扑——
“王上!快住手!徐王绝不会善罢甘休!”
殿门口传来姜泥嘶哑的呼喊,声音发颤,却拼尽全力。她攥着裙角,指甲陷进布料,眼睛死死盯着赵寒,怕他下一瞬就化作一具冰冷躯体。
赵寒心头一烫,怒焰未熄,却更添三分清醒。他喉结滚动,气息一沉,剑势再涨三分,杀意如沸。
就在此时,远处忽有吟唱悠悠飘来,清越空灵,似从九霄之外淌下,又似自地底深处升起,不疾不徐,却叫人魂魄一轻。
“秘境……开了?”
徐啸瞳孔骤缩,掌中灵力竟微微一滞,猛地转身望向殿门,脸色骤然发青。
赵寒剑尖微顿,眉心一跳,心头警铃大作。
“秘境?这地方……到底藏着什么?”他心头一紧,脊背绷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松懈。姜泥眸光微颤,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传说此地封存着远古遗泽,踏进去一步,便可能脱胎换骨,一步登天。”
“进秘境?”赵寒心口一热,眼底骤然跃起一团火苗,可那抹警觉却像根细针,始终扎在神经末梢。他闭了闭眼,再睁时已满是决意:“徐啸,离阳的骨气,轮不到你来踩碎!若真有秘境在前——我闯!但绝不会让你把刀架在故国头顶上!”
徐啸脸色阴得能滴出墨来,声音冷得刮骨:“你以为,这扇门是你想开就开、想走就走的?想沾秘境一分气运,先问过我的拳头!”
话音未落,他五指一攥,灵力如毒蛇盘绕掌心,青筋暴起,杀招已在唇边蓄势。
偏偏这时,吟诵声由远及近,如潮水涨涌;殿外光流奔涌,愈发明亮,仿佛天地亲手撕开一道口子,为秘境叩关之人铺下金阶。赵寒心头一震,仿佛被无形之手拽住心尖,再不迟疑,抬步便朝那光海深处疾奔而去!
“轰——!”剑锋破空,裂响炸耳,一道银白匹练横贯大殿,狂暴气浪直扑徐啸面门!他瞳孔骤缩,狼狈倒掠三丈,而赵寒已如离弦之箭,撞开殿门,纵身跃入光幕。
“王上,快!”姜泥嗓音发紧,脚步却半步不慢,紧贴着他掠出。两人身影刚没入强光,便似被吞没于烈日之中。徐啸暴吼如雷,双拳砸地,碎石四溅,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在光晕里淡成虚影,终至不见。
那一刻,赵寒胸膛里翻滚着滚烫的渴望,也压着沉甸甸的寒意。
……
他清楚得很——秘境从不白送机缘,它只挑最狠的人,喂最烈的火,埋最深的局。
光晕散尽,天地陡转,眩晕如浪拍来。再睁眼,已是另一方天地:盘虬的老藤缠着斑驳石柱,幽蓝水流无声淌过龟裂大地,头顶星河垂落,碎光如雨,美得令人屏息。
“这就是秘境?”赵寒喉结滚动,指尖微微发麻。灵气浓得几乎凝成雾,在鼻尖游走,在血脉里奔突——比离阳祖陵深处还要醇厚十倍!光是呼吸几口,丹田便隐隐发烫,似有蛰伏已久的龙,正悄然抬头。
“王上,当心!”姜泥突然扣住他手腕,指尖冰凉,目光却锐利如刀,死死钉向那片幽暗水泽——水下,低哑的吟唱正一波波荡开,越来越沉,越来越近。
水纹骤裂,数道修长身影破浪而出。鳞甲森寒,泛着冷铁般的幽光;瞳孔竖立,盛满野性与讥诮,仿佛在笑他不知死活。
第349章 皮肉如铁铸
“好啊,第一道门槛,这就来了。”赵寒反手攥紧剑柄,指节泛白,胸中战意轰然腾起。这一遭,他要劈开鲛人利爪,炼硬自己的筋骨,再踏回离阳城头,让所有轻慢者,重新学会仰望。
“来!让我看看,你们骨头,够不够硬!”他怒啸一声,剑光泼洒如瀑,人已悍然扑入水幕!
哗啦——水浪炸开,数十鲛人齐跃而起,皮肉如铁铸,爪牙似精钢!赵寒剑走偏锋,寒光闪过,一颗颗头颅滚落浊水。可它们竟毫不退缩,前仆后继,利爪撕裂空气,嗤嗤作响,瞬间在他衣袍上扯开数道口子,血线迸现。
他脸上戾气翻涌,双手握剑,剑气纵横如刃,劈、斩、绞、崩,一只只鲛人应声断首。可水下黑影层层叠叠,杀不尽,斩不绝,肩头更被狠狠剜去一块皮肉,鲜血淋漓,染红半幅袖袍。
噗嗤——右臂再中一爪,皮开肉绽,血珠飞溅。他却咧嘴一笑,眼神愈发灼亮,脚下不停,踏着血水与残躯,一步步往前碾!
姜泥站在岸边,指尖掐进掌心,却始终没有上前半步。她知道,此刻的赵寒,缺的不是援手,而是亲手劈开命运的那股狠劲。
不多时,赵寒已杀至癫狂,剑下无一具全尸。他踩着断鳞碎甲,一路向前,终于望见一座巨城拔地而起——城墙高耸入云,砖缝里透着千年风霜,城门之上,三个古篆赫然在目:离阳国。
真是离阳?他仰头望着那巍峨城楼,心口又热又烫,又像揣了块冰。怕的不是妖魔,而是这秘境,究竟在拿什么,等他进门。
他深深吸了口气,迈步跨过门槛,目光如鹰,扫过每一条街巷,搜寻那扇通往秘境核心的传送阵。
嗡——
金芒乍起,如神只挥笔,一笔点在他眉心!赵寒身形一晃,瞬息蒸发,连衣角都未留下半片。
就在他消失的刹那,一道黑袍身影无声浮现,立于原地,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停在那片尚有余温的空气之上,眉峰微蹙,眼中浮起一丝罕见的茫然——
这地方……究竟是哪?
赵寒眼皮一掀,视线渐渐聚拢,人正躺在一张温软如云的锦榻上,身侧立着个身段玲珑的少女,眼波含笑,眸光清亮,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
这是哪儿?赵寒脱口而出,心头一震,这才惊觉自己已踏入秘境深处。眼前竟是一座古意森然的宫殿——飞檐翘角刻着海浪纹样,梁柱盘龙鎏金生辉,藻井绘满星图潮汐,整座殿宇沉甸甸压着岁月,又灼灼透着贵气,分明是件压箱底的稀世至宝。
这里是海族祖殿。少女唇角微扬,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不过王上眼下这身腌臜气,怕是连鲛人都要绕道走——得先净身更衣才好说话。
哦?赵寒低头一嗅,眉头当即拧紧:衣襟袖口尽是咸腥黏腻,混着海风与暗流的气息,难怪方才浑然不觉。
那我这就去!他话音未落,已翻身跃起,快步绕过雕花檀木屏风。
片刻后,他整衣而出,青衫素净,发束玉簪,可眉宇间掩不住倦意——这些日子他绷着心弦赶路,连打个盹都睁着半只眼,生怕稍一松懈便坠入险境。
好了。他朝姜泥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试探,也透着点坦荡,现在,该说说这地方的来龙去脉了吧?
姜泥颔首:我名姜泥,此地乃海族祖殿,是我族世代栖居的根基所在。
你们的地盘?赵寒眸色微沉,指尖无意识叩了叩腰间玉佩,那为何我在离阳境内,从未听过半点海族风声?
王上有所不知。姜泥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海族确在离阳握有实权,可离阳皇室如山岳横亘,我族再强,也不过是山脚一脉潜流。而王上的生母,正是执掌国库、号令百官的离阳皇后——她手握王朝命脉,富可敌国,权倾朝野。更有一重身份,乃是海族之主明媒正娶的夫人。
原来如此。赵寒心头豁然开朗,怪不得当年宫中人人见她低头屏息,连影子都不敢投得太近。
他抬眼凝望姜泥,目光沉静而灼热,仿佛有火苗在瞳底悄然燃起。他从未想过,自己血脉里竟淌着这样一股滚烫的渊源——海族的千年积淀、母亲的滔天权势、还有这秘境中蛰伏的磅礴机缘,全都化作一条铺向巅峰的长阶。胸中热血翻涌,他仿佛已看见自己立于朝堂之巅,衣袂翻飞,令风云变色。
“姜泥,你今日所言,我一字未忘。”赵寒声音不高,却像铁钉楔进青砖,句句凿实,“我要在这儿苦修,一日不登峰,一日不罢休。将来若成气候,定护离阳安稳,亦不负海族厚望。”
姜泥莞尔,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赞许,笑意温润如初春潮水,轻轻一漾,便将赵寒心底那点浮躁尽数抚平。她接着道:“王上,这秘境之中,灵脉纵横,泉眼喷涌,灵气浓得能凝成雾。我已备好静室,助您事半功倍,速攀境界高峰。”
“有劳你了,姜泥。”赵寒诚恳点头,肩头那股无形重压悄然卸下。他随她穿过金丝楠木廊柱,踏过嵌着夜明珠的云纹地砖,最终步入一座流光溢彩的修炼圣殿。
殿内开阔敞亮,四壁镶嵌琉璃珊瑚、月魄晶石、焰心玛瑙,光华流转,恍若星河倾泻。中央一泓灵泉澄澈见底,水面浮着细碎银辉,氤氲着温润灵气,如呼吸般微微起伏。赵寒缓步靠近,泉水映出他清瘦面容,一股暖流自足底升腾,瞬息游遍四肢百骸,仿佛被朝阳温柔托起,浑身筋骨都舒展开来。
……
“王上尽可放心汲取灵泉之力。”姜泥立于泉畔,声音轻缓却笃定,像一道无声的屏障,稳稳罩住他周身,“我会守在此处,寸步不离。”
赵寒心头一热——姜泥不只是引路人,更是他闯入这方天地后,第一个真正伸手托住他的人。他深信,只要沉下心来,此地必成他破茧成锋的熔炉。
“即日起,我便在此闭关。”他垂眸敛神,嗓音低沉却如磐石落地,眼中再无半分犹疑,“唯愿早日淬炼出一身铮铮铁骨!”
“王上且记,修行如潮汐,张弛有度方为长久。”姜泥语声柔煦,似春风拂过浅滩,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赵寒抬眸一笑,笑意温厚,随即盘膝端坐,吐纳调息,心念沉落,如归巢之鸟,安然入定。
呼吸渐匀,殿中灵气竟随之浮动,丝丝缕缕自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如百川归海,悄然汇入他体内。他默运心法,灵泉蒸腾的雾气便化作绵密甘霖,无声洒落——那灵气温润而不灼,细腻而不滞,缓缓渗入皮肉、浸润经络、直抵丹田,仿佛春雨润物,无声,却早已悄然改天换地。
这浩荡如海的灵气翻涌而至,赵寒只觉一股磅礴伟力直灌四肢百骸,浑身血脉奔腾如江河,每一寸筋骨都在震颤、苏醒、咆哮。意识如舟沉入幽渊,坠向更幽邃的修炼之境——他仿佛浮游于星河之间,呼吸与天地同频,心跳与灵潮共振,人即灵气,灵气即人。
姜泥静立一旁,眸光温润而深沉,静静凝望着他。她心底悄然浮起一丝暖意,又裹着沉甸甸的期许。她比谁都清楚,眼前这少年,不止是执掌权柄的赵王,更是海族蛰伏千年的火种,是离阳王朝暗夜将尽时劈开的第一道光。而她心底那点柔软,也正随他气息起伏,无声蔓延——她愿做他身侧不熄的灯,照他登顶,也陪他低谷。
整座宫殿浸在融融暖意里,光晕如绸缎般流淌,明暗交错间,仿佛已有无形之笔,在虚空勾勒出新王加冕的图卷。赵寒的修为,正以肉眼可见之势拔节生长,似春笋破土,似惊雷裂空,势不可挡。
他躯体剧烈震颤,衣袍无风自动,绷紧、鼓胀、嘶鸣——
轰!轰!轰!
腹中似有九天惊雷接连炸开,又似远古神山轰然倾颓,熔岩在经脉里奔涌奔流。肌肉如活物般虬张怒绽,青筋暴起如龙鳞密布,蓄满撕裂虚空的蛮横之力。
双臂骤然撑开,筋肉贲张如玄铁铸就,每一寸都绷着摧山断岳的威压。
咔嚓!噼啪!
衣料不堪重负,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碎絮,如雪纷扬。
砰——!
他赤裸立定,身形巍然如岳。
肩阔腰窄,胸膛厚实如万载玄岩,肌理纵横如刀劈斧凿;古铜色的皮肤下,血气奔涌若隐若现;下颌线凌厉如刃,眉锋斜飞似剑,双瞳幽深似古井寒潭,鼻梁高挺如峰脊,唇线冷硬如刀锋出鞘——整张脸,写满不容亵渎的凛然与锋芒。
一股睥睨八荒、镇压万灵的霸烈之气,自他体内汹涌而出,如君王临朝,不怒而威。
……
这是赵寒的躯壳,亦是一具淬炼至极的战神之躯。
姜泥瞳孔骤然一缩,呼吸微滞,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脸上掠过难以置信的惊震。
第350章 目光如钩
“赵……赵王!”她声音轻得几近气音。
那具躯体里蛰伏的恐怖力量,让她心头剧震,指尖发凉。
赵寒缓缓睁眼,正撞上姜泥怔然凝望的目光。他微怔一瞬,旋即想起她曾提过这具身体的来历,便挑眉问道:“你认得我?”
姜泥心头一跳,慌忙敛去失态,摇头轻声道:“不认得。只是……这具身子,竟会主动与我心神相牵。”
“哦?”他唇角微扬,笑意邪肆而灼热,目光如钩,直直锁住她。
姜泥耳根霎时滚烫,仓促别开脸:“你既已苏醒,我先告退。等你调息完毕,再来寻我。”话音未落,她已纵身掠出殿门,身影快得像一道逃遁的流光,只余赵寒独自立在原地,眉宇间浮起几分错愕与茫然。
他本以为,她会开口道破他的来处。
可她只说,不识得他,只因这张脸,与赵云太过相似,才脱口唤了声“赵王”。
可她没骗人——他确实生得与赵云一模一样。赵云眼底掠过一抹戏谑,唇边笑意愈深,却添了一丝凉意。
“原来,她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他眸光微黯,失望如薄雾掠过眼底,虽早有预料,仍不免微澜暗涌。
与此同时,离阳王朝的天穹正悄然变色。
浓云如墨,层层叠叠压向大地,空气滞重如铅,连风都屏住了呼吸。赵寒脊背微绷,心头泛起一阵尖锐的警兆——仿佛黑暗深处,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已悄然睁眼,正无声踱步而来。
他分明感知到:北凉王徐啸的阴影,又一次,沉沉覆上了离阳的山河。
宫苑广场之上,一束金光奋力刺破云层,恰好披在赵寒肩头,恍若天授冠冕。他目如鹰隼,眉宇间不见半分犹疑,唯有一往无前的决绝。姜泥立于侧畔,指尖微蜷,忧色难掩,嗓音轻却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赵王,北凉铁骑已在边境列阵,随时可能叩关。”
“嗯。”他缓缓吐纳,胸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一战,避无可避。
不是为私仇,而是为脚下这片土地,为千万仰望王旗的百姓。
既已坐上这把龙椅,他便不容江山易主,更不容离阳二字,沦为史册中一句悲叹。
“传令全军,即刻披甲!”他的嗓音似裂云惊雷,震得殿梁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像火种,狠狠砸进将士们滚烫的胸膛。姜泥眸光微颤,眼底掠过一丝温软笑意——赵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少年,而是真正执掌山河的君王。她心底那簇暗火,也悄然烧得更旺、更沉。
号令如风过林,离阳铁骑闻声而动。铠甲铿锵,刀鞘撞地,战旗猎猎翻卷,空气绷得发紧,仿佛一触即燃。人人脊背挺直如枪,眼中跳动着灼灼烈焰,恨不能将敌寇焚作飞灰。兵刃相击的脆响,一声紧似一声,竟如千面战鼓擂在人心上。
……
数日后,北凉大军终于压境,黑潮般漫过地平线,遮天蔽日,连风都凝滞了。赵寒立于城楼最高处,衣袍翻飞,目光如刃,冷冷扫过那一片汹涌而来的铁甲洪流。他体内气血奔涌,真元如江河决堤,激得指尖发烫,战意在血脉里轰然炸开。
“来!”他在心里低吼,像在叩问天命,又像在迎向宿命。
战事骤起,如狂飙突至,眨眼间便撕碎了边境的宁静。马蹄踏裂大地,金铁交鸣刺耳,整座战场霎时化作一片燃烧的修罗场。赵寒玄甲覆身,长剑出鞘,寒光迸射如电——人未至,杀气已先至。他身形掠过战阵,剑影翻飞如雪,所过之处,敌卒应声而倒,似秋草遇镰。
每一剑都裹着雷霆万钧之势,劈开血雾,斩断长矛,更劈开他心中积压已久的怒与誓。正杀得酣畅淋漓,身后忽传来一阵急促足音。姜泥跌跌撞撞奔来,声音发颤:“赵王,当心背后!”
可那时的赵寒,早已沉入杀伐之境,耳中只剩刀鸣。剑锋将落未落之际,一道黑影挟着腥风扑至——北凉顶尖高手悍然突袭!赵寒瞳孔骤缩,腰身拧转,长剑回旋如龙,寒芒一闪,直贯对方心口!
“砰!”闷响震耳,那人踉跄倒退,胸口衣甲尽裂,脸上写满骇然。谁也没料到,这位年不过二十的皇帝,竟能一剑逼退北凉宿将,威势竟与老辈宗师分庭抗礼!
“杀——!”赵寒暴喝出声,声浪掀得旌旗猎猎,如惊雷滚过沙场。他纵身再进,剑势浩荡如潮,所向披靡,敌阵登时如纸糊般被生生劈开,溃不成军。
姜泥站在城垛阴影里,静静望着那道浴血而立的身影,喉头微哽。她忽然明白,赵寒不只是离阳的君王,更是她此生认定的、唯一敢以命相托的盖世英雄。
战至日暮,赵寒直取敌帅中军,剑光破空,如烈日坠地,轰然炸开。北凉军阵彻底崩散,尸横遍野,残旗委地,再无半分章法。
“胜了!”将士们嘶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离阳的天,仿佛也被这欢呼染得格外透亮。赵寒抬手抹去额角血痕,胸中豪情激荡,却未有丝毫松懈——他知道,今日凯歌只是序曲,真正的重担,才刚刚压上肩头。
而战线尽头,徐啸悄然隐入暮色,嘴角缓缓勾起,阴冷如毒蛇吐信。大战虽歇,暗流却已翻涌成渊,一场更狠、更毒的局,正无声铺开……
赵寒眉宇间浮起淡淡倦色。这几日,他彻夜推演兵势,反复思量如何稳住军心、重铸边防。
他清楚,若此战溃败,离阳将如大厦倾颓,再难扶起。可纵使前路刀山火海,他也绝不能退——他是离阳的皇帝,是千万子民仰望的脊梁,岂容自己失守半寸?
“赵王!”清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姜泥眼波盈盈,映着夕照,亮得惊人,还带着掩不住的雀跃。
“嗯?”他回头,眉间倦意倏然消散,目光清亮如初。
“我……”她眼睫轻颤,脸颊微热,却还是踮起脚尖,小声说,“你身上……怎么香得这么好闻?”
赵寒一愣,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这丫头,偏挑这节骨眼撒娇撩拨。他眸光微沉,故意眯起眼,姜泥立马缩起脖子,不敢再吭声。
“走吧,该回宫了。”他转身,步履沉稳,朝城楼下走去。
姜泥忙不迭跟上,心口咚咚直跳。她本是随口逗趣,哪知赵王竟板起脸来,吓得她舌头打结,只盼他别真恼了。
赵寒听见她脚步虚浮,脚步微顿,侧过脸,唇角一扬:“逗你的。”
姜泥怔住,随即耳根一热,低头抿嘴笑了。
啊?姜泥眨了眨眼,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里带着点心虚的软糯:“我就是随口一逗嘛,你倒当起真来了?又没真伤着你。”她嘟起嘴,眼尾微微下垂,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赵寒用指节蹭了蹭鼻梁,没接话,只把一口气沉进胸口,缓缓吐出来。他确实拿她没办法——这世上,只剩她一个亲人了。
“赵王,咱们今儿晚上整点儿啥?”姜泥眉眼一下子亮起来,胳膊亲昵地挽住他,指尖还轻轻晃了晃。赵寒略一思忖,颔首道:“烤肉,趁热吃。养足精神,明早直插北凉腹地——粮仓,得抢在别人前头拿下。”他眸底掠过一道冷光,像刀锋擦过铁刃,干脆利落。
“好嘞!”姜泥一拍手,眼睛弯成月牙,“烤全羊、狮子头、酱牛腱子,再来坛老酒!不吃到打嗝不算完!”赵寒嘴角微扬,嗓音温润:“想吃多少,管够。”
话音未落,远处忽地炸开一阵凄厉嘶吼,像是骨头被硬生生扯断的声响。姜泥与赵寒同时绷直脊背,耳朵齐齐一动——那哭嚎声裹着血腥气,正从城外疯涌而来。
姜泥喉头一紧,心跳擂鼓般撞着肋骨,脸霎时褪了血色。她一把攥住赵寒袖口,声音发颤:“赵王……外面怎么了?谁……谁出事了?”
……
惨叫声如刀刮过耳膜,两人之间那点轻松劲儿顷刻碎得干干净净。空气骤然发沉,连风都停了呼吸。赵寒脸上笑意刚起便僵住,瞳孔一缩,呼吸沉如古井。
“姜泥,原地别动。”他压低嗓子,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向城楼。姜泥刚抬脚,手腕却被他牢牢扣住,力道沉稳却不容挣脱。“别跟来——等我回来。”那声音不高,却像铁钉楔进青砖,一字一句砸得人心里发烫。
越靠近城门,哀鸣越刺耳,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耳膜。赵寒脚下生风,袍角翻飞,目光扫过荒野——月光泼在焦黑的土地上,映出几具歪斜的尸身。
他猛地顿住。
前方,三名甲士正围着一只妖狐死战。那畜生通体漆黑,皮毛泛着幽蓝冷光,九条长尾似钢鞭横扫,卷起的风刃刮得地面簌簌掉渣。每一条尾巴尖儿都凝着一簇跳动的鬼火,灼得人睁不开眼。
“九尾!”赵寒舌尖一凉。传说它吸食月华百年方成形,幻术惑心,妖力噬魂——绝不能让它踏进离阳半步!
第351章 刀盾相击
“列阵!”他暴喝一声,声震四野。将士们闻声转身,见是皇帝亲临,胸中热血轰然腾起,刀盾相击,瞬间结成铜墙铁壁。
妖狐倏然转头,一双金瞳锁住赵寒,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笑声清越如碎玉:“小皇帝,今夜就拿你祭我的新爪!”
话音未落,腥风扑面,妖气如墨汁泼洒,天地霎时黯了一瞬。赵寒脊背一挺,丹田内息轰然奔涌,周遭兵士亦齐声怒吼,长弓拉满,箭雨破空而至!
妖狐嗤笑一声,九尾狂舞,箭矢撞上妖气,竟寸寸崩裂,化作漫天星火。它眯起眼,终于正眼打量起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可惜,凡胎俗骨,也配拦我?”
话音未落,它已化作一道黑电,直取赵寒咽喉!
赵寒足尖点地,身形疾退,掌心灵力暴涨,一记劈空掌悍然迎上。风啸如雷,两股巨力撞在一起,地面轰然龟裂——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脑中灵光乍现:斩此妖,可夺其本命妖丹,更可镇北凉乱局!
念头一起,战意如沸,烧得他眼底赤红一片。
“上!”赵寒暴喝如雷,脚底骤然发力,地面碎石崩飞,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向妖狐。双拳破空而起,拖曳出两道炽白残影,拳风撕裂空气,似有山岳倾轧之势,直取妖狐心窍。
妖狐眸光一凛,唇角斜扬,阴鸷尽显。九尾倏然暴张,根根如淬毒钢鞭,寒光凛冽,迎面绞杀而来。千钧之际,赵寒胸中气血翻涌,一股沉睡已久的狂烈之力轰然炸开,仿佛血脉深处有古兽苏醒!
“嗷——!”他喉间滚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灵力尽数催燃,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金流光,悍然撞向妖狐!两道身影在半空轰然对撼,爆鸣震耳欲聋,气浪掀翻十丈草木,连天边云絮都被震得四散溃逃。
这一击,正是他在秘境深处熬过九重雷劫、吞尽三昧真火后凝炼的本源之力——此刻倾泻而出,如怒海决堤,似天河倒悬,势要将这祸世妖物碾成齑粉!他掠空而至的身影,宛如坠世陨星,灼热刺目,裹挟着焚尽八荒的威压,直贯妖狐命门!
妖狐瞳孔骤缩,九尾闪电回撤,转身欲遁。可它刚一拧身,动作却猛地一滞——一道黑影已贴地疾掠、腾空暴起,快得只余残响!是赵寒!
“呃啊——!”他张口咬下,獠牙深深嵌入妖狐颈侧,血浆喷溅,温热腥甜。妖狐眼珠暴凸,四肢疯狂蹬踹,利爪刮得赵寒肩甲火星四溅,却始终挣不脱那铁钳般的死锁!
赵寒臂筋虬结,指节泛白,咬合之力愈来愈狠。咔嚓一声脆响,喉骨寸断!他顺势一扯,硬生生撕开皮肉,旋即吞下一团幽蓝焰种——火焰自内而外轰然爆燃,妖狐哀鸣未尽,便已在烈焰中蜷缩、焦黑、化为飞灰。
“嘶……”四周将士齐齐倒吸冷气,握枪的手微微发颤。皇上竟凭血肉之躯生啖九尾妖狐?这份胆魄,震得人心头发烫——怪不得能稳坐龙椅,压得住这万里江山!
此时赵寒额角青筋微跳,汗珠顺着下颌滚落,在衣领洇开深色印记。方才那一搏,几乎抽干了他五脏六腑的力气。
“皇上……”众将士抢步上前,甲叶铿锵。
赵寒抬手一压,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退下。”他独自立于焦土中央,凝视地上那摊尚未冷却的灰烬,眼神幽深,静得像一潭古井。
他确实赌输了先机,可心底无半分懊恼。他太清楚九尾的手段——若不以命相搏,眼前这些袍泽,早成了它腹中枯骨。这本就是一场不对等的厮杀,他别无选择,唯有亮剑。
“九尾……”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拂过掌心温润的玉玺,指腹传来细微的震颤,仿佛那方印信也在与他同频搏动。
妖丹一颗,胜过千军万马!
“哈哈哈——痛快!”他仰天大笑,笑声爽利酣畅,袖袍一抖,将玉玺稳稳收进内袋,朗声道:“传朕旨意:今夜宫中设宴,满朝文武,随朕赴御花园赏春品酒!”
“遵旨!”群臣齐声应诺,衣袍翻飞,簇拥着他踏着落花归去。
“皇上,臣有本启奏!”忽有一名老臣趋前半步,躬身垂首,语调恭谨。
“哦?爱卿但说无妨。”
“臣闻昨夜宫墙之内,惊现九尾妖狐踪迹……不知圣上可曾亲遇此孽?”
“嗯。”赵寒颔首,目光沉静,“幸而朕及时赶至山谷,亲手将其斩于剑下。”
老臣长舒一口气,拱手高呼:“陛下神威盖世,诛妖靖乱,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啊!”
……
“哈哈哈,也多亏诸位爱卿镇守四方,才让朕得以放手一搏!”赵寒抚掌大笑,眉宇飞扬,可那笑意刚浮上眼角,便如潮水般倏然退去。
他眉头骤然锁紧,面色一沉,目光如刀锋出鞘,冷冷劈向远处山道。
那一队白衣道士,正不疾不徐踱步而来。拂尘轻摇,步履闲适,仿佛踏的是云阶而非尘土。阳光洒在素袍上,泛起一层清冷微光,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可赵寒脊背却悄然绷紧,一股寒意顺着尾椎直冲天灵。
“大人快看!”身旁大臣嗓音发紧,顺着赵寒视线望去,果然见那群人缓步逼近。白袍飘然,神情淡漠,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落在赵寒眼里,分明是无声的蔑视。
“他们为何在此?”赵寒低语,声线冷硬如铁,指节已悄然攥紧。
“回禀陛下,此乃道门供奉,许是听闻妖患,特来襄助……”大臣忙解释。
赵寒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字字如冰:“襄助?朕被围困山谷时,他们在哪?妖狐横行宫禁时,他们又在哪?”
一名清瘦道人踏在队伍最前,唇间低诵的咒文如溪水击石,清越而澄澈,仿佛引动山野间的雾气都随之轻颤。赵寒心头微震,这道人眉宇间似有云气流转,不似凡俗之辈,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容轻慢的凛然气度。
“尔等何人?”赵寒开口,声线冷硬如铁,字字沉坠,压得殿内烛火都微微一晃。
那道人眸光微抬,拂尘轻扬,袖袍掠过半空如鹤翅舒展:“贫道白云子,青云宗门下。听闻皇上诛灭妖狐,涤荡乾坤,特来贺喜。”
第352章 青云宗的高士
“贺喜?”赵寒唇角一掀,笑意未达眼底,“既知妖祸猖獗,为何迟迟不至?青云宗的高士,莫非只肯锦上添花?”
白云子面色微滞,指尖拂尘顿了一瞬,旋即笑意复归温润:“皇上明鉴——道门行事,重察天机、审时势,非万全之局,不敢轻动法器,妄扰阴阳。”
“审时度势?”赵寒声音陡然压低,像刀锋刮过青砖,“那城西烧成白地的十七户人家,可曾等来你们的‘万全’?”
四周甲士屏息,铠甲缝隙里渗出细汗;朝臣垂首交睫,酒盏悬在半空不敢落杯。这场本该鼓乐喧天的庆功宴,此刻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被风推得轻轻一颤。
“不过……”白云子不疾不徐,拂尘尾梢悠悠一转,仿佛拨开一层无形雾障,“此来除贺圣功,尚有一桩紧要之事,需面禀陛下。”
“讲。”赵寒目光如钩,钉在他脸上,似要剖开那层从容笑意,直取底下真意。
“妖狐伏诛,天纲已裂。”白云子语声忽如古钟撞响,余韵铮铮,“我等奉玄机而至,欲为陛下接引一场天降大运——只是这福缘,须由陛下亲手去握。”
“亲手去握?”赵寒瞳孔微缩。眼前这道人,分明在布一张看不见的网。可那网中,或许真缠着一道他梦寐以求的登云梯。
……
“天象将变,雷劫暗涌。”白云子的声音又柔了下来,似雨丝滑入耳隙,“若陛下愿承此运,三日之内,需净身、焚香、独坐紫宸殿南窗之下,静候子夜星移。”
“净身焚香?”赵寒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若所言非虚,这或许正是撬动王朝根基的支点——比千军万马更无声,却比雷霆万钧更致命。
“陛下……真要信他们?”老丞相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飞梁上一只倦鸟。
“退下。”赵寒挥袖,目光灼灼,“此事,朕自有决断。”
“恭领圣谕。”白云子稽首,笑意深了几分,像月下悄然绽开的一朵幽昙。
话音未落,风骤然止了。连虫鸣都哑了。天边闷雷滚过,不是自远而近,而是自内而外,仿佛整片苍穹正被一只巨手缓缓攥紧。
赵寒脊背一绷,步子已动——他转身便走,袍角翻飞如鹰翼劈开夜色,直奔御花园深处。那里假山嶙峋,曲径如谜,恰是他最熟悉也最危险的棋局腹地。
遵命,皇上!数名道士衣袂翻飞,足不沾尘,追着他没入林影深处。
大殿霎时空旷下来,只剩满朝文武僵立原地,目光胶着于那扇缓缓合拢的朱红宫门。有人悄悄攥紧了笏板,指节泛白——他们太清楚,帝王一旦踏入未知,便再无人能替他回头。
白云子负手而立,仰头望月,嘴角弧度未减:“赵寒啊赵寒……你跑得越快,陷得越深。”
赵寒足下生风,心跳如擂鼓,一股尖锐寒意顺着尾椎直冲天灵——仿佛身后并非空荡庭院,而是一张正缓缓收拢的巨口。他额角青筋微跳,黑眸里戾气翻涌,竟似有血光隐现。
这种久违的战栗,几乎让他牙关发紧。他甚至错觉脚底青砖正在软化,只要稍一迟疑,整个人就会被拖进地底无光的深渊。
究竟是什么?他喉间发干,却不敢回头。
就在此时——
蹄声炸响!不是一骑,是数十骑,铁蹄叩击金砖,声如裂帛。黑衣劲卒自宫墙暗影里齐刷刷涌出,甲胄森寒,刀鞘未出,杀气已扑面如霜。为首那人肩宽腰窄,面如冷铁铸就,眉骨高耸,一双眼睛黑得不见底。
“末将护驾来迟——参见陛下!”
齐刷刷单膝砸地,声浪撞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
赵寒瞳孔微缩,心头掠过一丝警觉——这些侍卫来得蹊跷,仿佛凭空浮现,可他心底隐隐笃定,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且个个身手不凡,绝非寻常禁军可比。
朕要赴猎场亲猎,尔等随驾同行。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入地,侍卫们齐刷刷单膝跪地,旋即起身列队,步履沉稳,紧随其后朝猎场进发。
皇上,您伤势未愈,此去恐有风险!
猎场凶险,历来只许精锐入内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裹着担忧,却无一人敢抬眼直视赵寒,更无人敢出声拦阻。
赵寒眉峰一压,袍袖挥出,干脆利落:“旨意已下,退。”
侍卫们垂首抱拳,无声退开,一步一尺,迅速让出中央空地,只余赵寒孑然立于风中,衣角翻飞。
……
走。
他吐纳一口长气,抬脚迈步。
轰——!
一声炸雷撕裂天幕,似九天神锤砸落大地,震得山石嗡鸣、林鸟惊散。电光如银蟒狂舞,劈开浓云,将半边苍穹照得惨白刺目,仿佛天地正以雷霆为号,为一场风暴擂鼓助威。
狩猎场,皇家禁苑,绵延数十里,四面环山如巨臂合抱,古木虬枝层层叠叠,天然铸就一道森严壁垒。昔日群兽盘踞之所,此刻林间低吼频起,粗粝而压抑,像在暗中嘶鸣应和。忽见一只花鹿自灌木丛中窜出,脊背绷紧,耳朵竖立,眸子里盛满惊惶——它尚不知,今日真正的猎手,早已踏碎山雾而来。
赵寒目光扫过莽莽山野,心潮翻涌。登基翌日,他便下令封山筑场,将这片荒岭锻造成王朝锋刃。他要在此亮剑,以血火砺志,以弓马立威,亲手劈开一个崭新的离阳纪元。
“这是离阳的脊梁!”他喉头微动,低语如刃。猎装裹身,腰背挺如青松,眉宇间英气灼灼,竟似连呼啸山风也为之屏息。
雷声未歇,乌云却愈发厚重,墨色翻涌,沉沉压向地平线。赵寒面色微凝,指尖悄然扣紧弓弦——这场骤至的暴烈天象,莫非是某种无声的示警?
“前方百步,便是猎场腹地,皇上请留神。”一名虎背熊腰的侍卫压低嗓音提醒,指节已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如鹰隼。赵寒颔首不语,心知这趟狩猎,从来不止于逐兽,更是权谋与胆魄的无声交锋。
“放箭——!”
第353章 林间骤然暴喝
林间骤然暴喝,一头黑鬃獠牙的巨彘撞开枯枝败叶,挟着腥风猛扑而来!獠牙泛着冷霜般的幽光,鼻孔喷出滚烫白气,眼中只剩杀意。
“就是现在!”赵寒血脉微热,弓已满张,箭尖锁死那团奔腾黑影,指腹轻颤,热血与战意在胸中轰然对撞。
嗖——!
箭啸破空,快如惊鸿,正中心口。巨彘前蹄一滞,仰天哀嚎,轰然仆倒,猩红泼洒草甸,染得野菊都失了颜色。四周霎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好准头!皇上神射,真乃盖世英主!”侍卫们振臂高呼,声浪激荡山坳,眼底全是炽热敬服。赵寒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将弓握得更稳——越是顺遂,越要提防暗处伏着的獠牙。
“继续推进,盯紧四面。”他声音低沉,目光却已扫过方才野猪冲出的密林,那里静得反常。
可刚抬步,空气陡然黏稠,风也滞住了。窸窣声细如蛇行,贴着耳根爬上来,赵寒脚步一顿,脊背发紧,心跳如鼓点撞向肋骨。
“护驾——!”
侍卫们反应极快,呛啷拔刀,寒光乍现。几乎同时,数道灰影自树影里暴起,疾如鬼魅——竟是成群山狼!毛色灰褐,眼珠泛着幽绿冷光,蹲踞低伏,尾尖微颤,既不嘶吼,也不逼近,只用一双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咬住赵寒的咽喉。
……
“结阵迎敌!”
赵寒舌绽春雷,声落人动。真正的围猎,此刻才拉开血幕。
喏!
刀光齐闪,寒芒映着天边残电,铮铮作响。
杀——!
七十二
一声厉啸撕裂夜幕,密林里猛然暴起数十道黑影,裹着寒风扑出,刀锋森然,直取赵寒麾下将士咽喉。这群黑衣人个个身手凌厉,气息浑厚,最低也是先天初境的高手,更有数人气息如渊,已臻先天后期,举手投足间杀意翻涌。
赵寒瞳孔一缩,面色骤沉——竟敢在紫宸宫眼皮底下亮刃行凶,这帮人,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活腻了!
杀!
他低吼如雷,长枪骤然抖开,银光炸裂,枪尖吞吐间似有龙吟破空,三名扑来的黑衣人当场被挑飞,重重砸进泥水里,再难起身。
可那些黑衣人竟似不知痛楚,翻身跃起,踏着同伴尸身再度压上,刀光连成一片寒网,兜头罩下。
杀!
赵寒枪势再变,横扫千钧,又掀翻七八人,可敌影层层叠叠,越杀越多,如同潮水般填不满的缺口。不多时,己方阵型已被撕得七零八落,血混着雨水淌进沟壑,战况愈发惨烈。
皇上,不能再硬拼了!
一名侍卫踉跄上前,脸色泛青,声音压得极低——他是赵寒帐下最老的亲随,随他破北狄、定西凉,刀口舔血十几年。赵寒颔首,眉峰紧锁,目光扫过四野:黑压压的人影已将他们围成铁桶,刀光在电光下频频闪动,像一群盯准猎物的饿狼。
撤!
他牙关一咬,命令斩钉截铁。
人多反成累赘,这些黑衣人狠、快、准,专挑要害下死手,更兼天公不作美——今夜雷云压顶,暴雨倾盆,回京之路泥泞湿滑,若再硬撑,怕是连城门都摸不到,就得被劈成焦炭。
撤!
话音未落,赵寒已翻身上马,率亲兵拨转马头,箭一般射入雨幕深处。
皇上,这……?
侍卫们脚步迟疑,握刀的手心全是冷汗。护驾是铁律,可眼下前有刀山,后无退路,谁也不敢轻动。
赵寒勒缰顿住,雨珠顺着他下颌滴落:“朕心里有数。你们先走,莫惊动宫墙内外一草一木。”
遵旨!
马蹄踏碎积水,一行人沿着来路疾驰而去,身影很快被浓墨般的夜色吞没。
此时,皇宫深处,赵元灏寝殿烛火摇曳。
陛下!大事不好!赵寒将军所部遭黑衣人伏击,死伤过半!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撞进门内,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嗓音发颤。
什么?!
赵元灏霍然起身,双目圆睁,指节捏得案几咯咯作响——那可是他亲手调教三年的羽林精锐,怎会一照面便溃不成军?
回禀陛下……缘由尚在追查。小太监垂首,喉结滚动,“奴才斗胆揣测……此番动手,冲的不是赵将军,是您啊。”
哦?
赵元灏眉峰一拧,静默三息,声音压得极低:“谁?”
“东方家!”小太监伏得更低,“上月派进宫的那批死士,便是他们所遣——这次伏击,十有八九,还是他们下的套!”
哼!
赵元灏冷笑一声,袖袍猛地一挥,烛火齐齐爆裂:“东方氏?也配跟朕玩这等把戏!传旨——明日卯时,御前点将,朕要让他们亲眼看看,这龙椅,到底是谁坐得稳!”
喏!
……
赵寒策马狂奔之际,身后追兵非但未减,反而愈逼愈近,马蹄声、刀鞘撞击声、粗重喘息声,在雷声间隙里清晰可闻。他们显然志不在歼灭这支残兵,而是要钉死赵寒这条线,把整个离阳的根基,一根根撬松、掀翻。
赵寒心头如压巨石——此事绝非劫杀,分明是一场精心铺开的局。
可眼下,活命才是第一要务。
奔逃近半个时辰,队伍终于拐进一处幽深山谷。两侧峭壁如削,雨水自岩缝奔流而下,汇成一道清冽溪涧,哗啦啦响个不停。山风裹着草木腥气扑面而来,仿佛隔开了外面那个血火翻腾的世界。可赵寒却半分轻松不得,指尖始终按在枪杆上,指节泛白。
皇上,此处隐蔽,暂且歇口气吧?追兵一时半刻寻不到这儿……
一名亲兵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发紧,眼底全是焦灼。
不行。
赵寒摇头,目光如鹰隼扫过山壁,“这些人,比豺狼还难缠。稍一松懈,就是全军覆没。”
他心中清楚:若让这批黑衣人得手,不只是他性命不保,离阳百年基业,怕是要一夜崩塌。
忽然,他目光一凝——山谷尽头,岩隙深处,一点幽蓝微光忽明忽暗,似有若无,却隐隐牵动体内真气流转。那不是火把,也不是磷火,倒像是……天地自行孕育的一缕灵机。
赵寒心头一热:秘境!
若真能闯进去,或许能觅得一线转机。
第354章 倒映着四围青黛山影
赵寒领着几名贴身侍卫,屏息敛声,一步步朝那光晕深处潜行。越往前行,空气里便越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震颤,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低鸣。他们拨开层层叠叠的密林,劈开虬结盘绕的藤蔓,眼前骤然一阔——
一泓碧水静卧山坳,澄澈如琉璃,倒映着四围青黛山影。湖心浮着一朵硕大无朋的金莲,通体流光溢彩,耀得人睁不开眼,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滞了一瞬。
皇上……这……这是何地?侍卫们喉头发紧,彼此对视,脸上写满惊愕与茫然。
怕是上古遗落的秘境,传闻中蛰伏着改天换地之力。赵寒缓步上前,脚步沉稳,心跳却如擂鼓。他清楚,这一步踏进去,或许就是翻身之机,是离阳王朝沉疴起复的唯一转机。
就在他足尖将触未触水面之际,忽听一声清唳撕裂长空——金莲轰然绽裂,万道金芒炸射而出,湖面霎时碎成星河!紧接着,一只巨凤冲霄而起,双翼烈焰翻涌,翎羽灼灼似熔金铸就,威势压得草木尽伏、山风凝滞。
擅闯禁地者,滚!
凤音如九天惊雷直贯耳膜,震得赵寒气血翻涌,脚下青石寸寸龟裂。他脊背一挺,硬生生扛住那股碾压般的威压——这神禽,正是秘境锁钥。胜,则登阶有望;败,则魂飞魄散,再无回旋余地。
“朕乃离阳天子赵寒,此来非为私欲,只为破桎梏、救苍生!”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凿入岩层,眸中火光灼灼,再无半分迟疑。
金凤垂首,赤瞳微闪,似被那股孤勇刺了一下。稍顿,凤喙轻启:“欲入秘境,先破我翅下一击。”
好!
赵寒暴喝出声,长枪嗡鸣出鞘,枪尖吞吐寒芒,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半空。这一战,赌的是命,押的是国运。
……
湖畔空气骤然绷紧,金凤俯冲而下,双翼卷起焚风烈焰,灼得人皮肉生疼。赵寒却如磐石扎根,气息沉入丹田,枪势陡然腾跃,如怒龙出渊,直刺那团炽烈金光!
轰——!
枪锋撞上凤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湖水掀作千尺狂澜,岸上古木连根拔起,碎石激射如雨。赵寒身形剧震,喉头腥甜,可双脚死死钉在泥地,腰杆挺得笔直,枪势不衰,再进三寸!
他知道,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进一步,或可撕开一线天光。于是夜色之下,碧波之畔,一人一凤生死相搏,劲气撕裂云层,山岳为之低吼。
他内力尚浅,远非神禽之敌,可那杆长枪,始终未曾垂下一分。
砰!!!
一声裂帛般的爆响,金凤胸腹被长枪贯穿,金焰骤暗,身影如烟消散。
赵寒看也未看,抬脚踏入湖中。时机稍纵即逝,犹豫即是死局。可刚踩进水里,浑身猛地一僵——
这水……怎么是红的?
他脸色骤白,冷汗涔涔而下。低头一看,湖水已成浓稠血色,脚下泥土滚烫发红,滋滋作响,竟似要烧穿鞋底!恐惧如毒藤缠上心头,越收越紧。
轰隆!!!
一股蛮横到无法抗拒的吸力自湖心爆发,赵寒只觉五脏六腑被狠狠一拽,整个人瞬间没入血水,连挣扎的余地都不曾留下。
糟了!
心脏狂跳如鼓,死亡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他拼命想撑开手臂,四肢却像灌了铅般沉重——太邪门了!莫非要葬在这鬼湖里?他绝不甘心!
轰!轰!轰!
血湖沸腾翻涌,热浪蒸腾,腥气扑鼻。赵寒只觉皮肉灼痛,意识迅速被黑暗吞噬,彻底沉坠。
不知过了多久,眼皮艰难掀开——四周古木参天,瘴气氤氲,苔痕斑驳,分明是南疆老林的模样。
这里……是……?
他瞳孔骤缩,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
轰——!!!
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墨云,刹那照亮天际——那只金凤正撕裂长空,朝他狂飙而来!双目赤如凝血,周身杀气凛冽如刀,利爪森森,仿佛下一息就要将他撕成齑粉。
唳——!!!
金凰仰天咆哮,利爪撕裂长空,双翼掀动狂澜,挟着焚山煮海之势,直扑赵寒面门。
完了!这次绝无生路!赵寒心头一沉,喉头泛起铁锈般的腥气——那股碾碎乾坤的威压扑面而来,压得他脊骨发颤,连呼吸都凝成霜粒。
轰隆——!
一道炸雷劈开铅灰色天幕,震得大地嗡鸣。就在赵寒后颈汗毛倒竖的刹那,身后骤然迸出万道金芒,如旭日破云,灼灼逼人。紧接着,一条金鞭破空而至,快似惊电,猛若天罚,“啪”地一声抽在金凰腰腹!巨响炸开,金凰庞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抡飞出去,砸进山壁,碎石崩飞,整座山谷都在呻吟。
……
谁?!
金凰猛然回身,眼瞳赤如熔岩,戾气翻涌,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它怒视下簌簌发抖。周身蒸腾着滚烫气浪,空气扭曲变形,连光线都被灼得颤抖。
赵寒怔在原地,指尖发麻,几乎以为自己眼花。那道金光凛凛的身影,竟是他恩师——赵国太师韩旭!此刻的太师立如金翎雄鹰,袍袖猎猎,眉宇沉静,手中金鞭垂落,光华流转,似从九霄坠下的神兵,只为护他一人周全。
“臣赵寒,拜见太师!”他声音发颤,膝盖几乎要跪下去,可胸腔里奔涌的不是谦卑,而是山洪决堤般的震动——那束光,真真切切劈开了他心底的永夜。
“免礼,孩子。”韩旭唇角微扬,温煦如春阳洒落,眸中却亮得惊人,像两柄未出鞘的剑,“我来,就是替你把这劫,扛过去。”
金凰嘶吼着翻身跃起,烈焰裹身,翎羽根根倒竖,爪尖燃起幽蓝火苗,作势便要再度扑杀。韩旭却连眼皮都没抬,手腕轻振,金鞭倏然腾空,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金弧,直取凤凰咽喉!
“太师当心!”赵寒脱口而出,可话音未落,目光已被牢牢钉住——只见韩旭足下不动,鞭影却已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网,行云流水,刚柔相济,宛如在刀尖上跳一支无声的战舞。
“轰——!”
第355章 韩旭声如裂帛
金鞭狠狠贯入凤凰左翼关节!血光迸溅,整条臂膀应声炸裂,金羽纷飞如暴雨,未及落地便化作点点流萤。金凰惨嚎震天,踉跄撞向断崖,碎石滚落如瀑。
“离阳疆土,寸土不让!”韩旭声如裂帛,字字砸进山岩,“胆敢踏足者——死!”
此刻的他,背影如岳峙渊渟,站在赵寒身后,不单是师长,更是他命脉所系的盾与矛。
赵寒攥紧枪杆,指节泛白,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头顶。他忽然懂了:自己从来不是孤身一人。身后站着的,是为他劈开绝境的脊梁,是为他托起王朝的山岳。
“不能再等了!”他低吼一声,长枪横握,枪尖直指金凰,大步向前。他要并肩而立,用血与火,在这废墟之上,刻下离阳的印记!
“太师——给我一战之机!”他吼得声嘶力竭,眼中再无惶惑,只剩焚尽一切的烈焰。这一刻,他不是待救的皇子,而是执刃而立的将主!他与太师韩旭,必以双锋斩断长夜,让离阳的旗,插上黎明的第一座山巅!
金凰听见呼喝,猛地昂首,赤瞳锁死赵寒——那里面烧着的,早已不是怒火,而是蚀骨的恨意。
赵寒心头一凛,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脑。那目光阴冷刺骨,像毒蛇吐信,又像火山将爆前最后一瞬的死寂……
“孩子,你是离阳的脊梁,更是自己的脊梁。”韩旭语声平缓,却字字千钧,“帝王之重,不在冠冕,而在担得起这万里山河。”话音未落,金鞭破空再击,正中金凰额心!金血泼洒半空,如一场凄艳的骤雨。
金凰哀鸣震野,脖颈扭曲,獠牙暴突,死死盯住赵寒,仿佛要把他嚼碎咽下!
韩旭手腕一抖,金鞭再次甩出,裹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它胸膛——金凰闷哼一声,重重砸进焦土,大地龟裂。
“记住,孩子,你守的不是王座,是脚下这方土地;你斩的不是妖兽,是所有挡在离阳前方的魑魅魍魉——哪怕一缕邪风,也要碾成齑粉!”
韩旭的声音如金铁交鸣,字字砸在地上,震得人耳膜发麻。此刻他周身气场骤然翻涌,凌厉得像出鞘的千刃寒锋,连空气都绷紧了弦,仿佛稍一靠近,就会被无形刀气割开皮肉。
太师,我明白了!赵寒沉声应道。胸膛里热血奔涌,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肋骨,仰望韩旭的眼神里,早已燃起灼灼火焰——那是少年心底最滚烫的敬意与信服。
太师韩旭,是离阳王朝真正撑天立地的脊梁,更是他赵寒此生誓要追随的灯塔!
孩子,愿不愿接下我的衣钵?韩旭忽然开口,语调不高,却似重锤叩心,满是期许。
太师所授,即我所守。赵寒垂首抱拳,姿态谦恭,语气却斩钉截铁。
韩旭朗声大笑:好!好一个赵寒!胆魄不输山岳,才识堪比星斗,这衣钵,非你莫属!
多谢太师抬爱!赵寒垂眸敛息,声音低而稳。
走吧,孩子。韩旭语声微沉,目光扫过四周嶙峋怪石与幽暗洞穴——此处是魔兽盘踞多年的巢穴,久留必生变故。
赵寒颔首,两人悄然退步,背靠一株虬枝横生的老松,静待其变。
凤凰再度振翅扑来,利爪撕风,烈焰喷吐,可这一次,它已失了先手。韩旭长鞭破空而出,如怒龙腾渊,挟雷霆之势横贯长空,光是那股压顶威势,便令凤凰双翼一滞,攻势顿溃。
轰隆!劲气炸裂,凤凰被狠狠掀飞,喉间滚出一声嘶哑悲啼。
它张喙再喷火球,赤焰翻腾如熔岩奔涌。韩旭手腕一抖,鞭影翻飞,火球尚未近身,便被凌厉鞭风碾作漫天火星;紧接着他欺身向前,鞭梢如钩,精准缠住凤凰脖颈,猛力一拽,将它狠狠掼向地面,旋即反手一记甩鞭,劲力如炸雷迸发,凤凰竟被抽得倒飞数丈,撞断三棵碗口粗的树干才堪堪止住。
太师,这……这是何等绝学?竟能如此摧枯拉朽?赵寒瞳孔微缩,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指尖微微发烫。
呵呵,此乃我亲手打磨的独门绝技,唤作《青云鞭》。虽只初窥门径,但六分真意已足可裂石断流。韩旭唇角微扬,眉宇间尽是沉稳与笃定,我相信你的根骨与心性,更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弟子谨记!赵寒肃然抱拳。
话音未落,二人已转身疾行,循原路折返。
身后凤凰发狂追击,羽翼带起灼热气浪,可每一次扑杀,都被赵寒手中长鞭轻巧卸开,如同拨开柳枝般游刃有余。
哼!畜生也敢猖狂?给我定住!韩旭冷喝如雷,长鞭骤然暴展,化作一条两丈长的青鳞巨蟒,通体泛着冷光,蜿蜒腾挪,直取凤凰咽喉。
……
鞭影撕裂长空,划出一道刺目的银弧,所过之处,风停、叶坠、连光影都为之凝滞。
凤凰双目圆睁,瞳中映出鞭影,竟透出罕见的惊惶,活像被猎手盯死的孤禽。周身烈焰忽明忽暗,它拼命扇翅欲逃,可四肢如陷泥沼,连扭身都迟滞半分。就在它脊背刚绷紧欲跃的刹那,长鞭已如鬼魅贴身而至,兜头劈落,正中脊椎!
“啪——轰!”一声爆响,鞭梢炸开一团青白气浪,凤凰惨鸣撕心裂肺,在山谷间反复激荡,宛如冤魂夜哭。
它背上华羽寸寸焦卷,金红光泽尽褪,只剩焦黑龟裂的残片簌簌剥落;庞大身躯翻滚抽搐,青烟从皮肉缝隙里滋滋冒出,腥气混着焦糊味弥漫开来。
它疯狂扑腾,利爪刨地,尾翎乱扫,可那鞭子却如活物缠骨,越收越紧,仿佛大地与它血脉相连,再难挣脱分毫。赵寒站在侧旁,胸口起伏不止,喉头发紧,掌心全是汗——不是惧,而是被这股不可撼动的力量深深震摄,心潮汹涌,久久难平。
太师,您……真是神人!赵寒脱口而出,眼中光芒灼灼,亮得惊人。韩旭始终未乱一分节奏,呼吸沉稳,眼神锐利如鹰隼,牢牢锁住凤凰每一寸颤动,仿佛在等它最后一丝气力耗尽。
此时的凤凰早已不见半分神兽威仪,浑身簌簌发抖,羽色黯淡,血珠顺着翅尖滴落,在青草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凄艳又苍凉。
第356章 长鞭破空而起
想不到,今日竟在此处撞见你,凤凰。韩旭冷笑一声,眼底寒光乍现,如刀出鞘——纵你是上古灵禽,在我面前,也不过一只待宰的野禽罢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长鞭破空而起,裹挟着撕云裂帛的锐响,如一道银白雷霆悍然劈落。空气骤然绷紧,连风都屏住了呼吸,赵寒胸腔里那颗心猛地一缩,几乎撞碎肋骨。
“太师当心!”他脱口而出,声音发紧。可韩旭昂首而立,眉宇间没有半分迟疑,只有一股灼烫的烈意在眼底翻涌。
鞭影与凤凰轰然对撞,爆开一声撼山动地的炸响!整座山谷都在震颤,崖壁簌簌落石,林间老树齐齐晃身,枝叶乱颤,似要被这股蛮力生生掀翻。
凤凰被巨力掀飞,重重砸进泥地,周身火浪狂卷,烈焰如困兽般左冲右突,却终究难掩颓势。它瞳孔涣散,喉中滚出几声断续尖啸,像一把钝刀刮过铁板,满是不甘与悲怆。
“小子,就是现在!”韩旭的声音如钟鼓贯耳,沉甸甸砸进赵寒心口。他浑身一震,脑中电光石火——这一瞬,便是命门所系!
刹那之间,一股滚烫的战意直冲头顶。他不再犹豫,足下发力,一步踏出,脊背挺得笔直。指尖默运《青云鞭》心诀,体内似有热流奔涌,那是韩旭亲手点入的筋骨之力,在血脉里噼啪作响。
“我绝不能让太师失望!”
……
指节攥得发白,掌心汗湿,可胸中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他双目发亮,手脚生风。
就在凤凰挣扎欲起的一瞬,赵寒已抢步上前。它金瞳赤红,戾气翻腾,仿佛要把整个天地咬碎;可赵寒眼中再无惧色,只有刀锋般的决绝。他手臂一抡,长鞭破空抽响,如惊雷炸裂:“畜生,今日到此为止!”
鞭梢撕开空气,划出一道凌厉银弧,快得只余残影,直取凤凰心口那簇跳动最烈的赤焰。
凤凰双翼狂扇,气流激荡,妄图掀开这致命一击。可赵寒腕劲一沉,鞭势陡转,如灵蛇缠颈,倏然收紧——铁链般的鞭身死死绞住它咽喉,任其爪撕喙啄,纹丝不动。
哀鸣未绝,骨裂声已起。双翼自根而断,软塌塌垂落,血珠子顺着断裂处汩汩淌下,在焦土上洇开一片暗红,浓得刺眼,腥得逼人,赵寒喉头一紧,胃里直泛酸水。
嗷——
最后一声嘶叫戛然而止。它眼中怒火熄了,只剩灰蒙蒙的雾气,一滴泪珠悄然滑落,砸进尘泥,无声无息。
躯体渐渐僵冷,眼皮半张,瞳仁失焦,生命气息如退潮般迅速抽离,只余一具尚带余温的残骸。
轰隆!!!
远处山坳猛然爆开一声闷雷,震得地面微颤。赵寒猛抬头,脸色骤变——只见天边翻涌而来一团黑云,厚重如山,压得日光尽褪,眨眼间便吞没了半边苍穹。
黑雾滚滚扑至眼前,赵寒倒吸一口凉气,脊背发麻。
这……这是……
雾中盘踞着一条巨蟒,通体乌鳞森然,粗如古松,一双竖瞳幽绿如鬼火,冷冷扫来,冻得人骨髓发僵。它信子一吐,猩红如刃,裹着阴毒寒气,舔过空气时竟发出滋滋轻响。
什么怪物?
赵寒喉结滚动,手心全是冷汗。他听都没听过,魔兽竟能凝形化雾,还带着这般蚀骨邪气。
嘶——
巨蟒骤然俯冲,獠牙森然,一口咬住凤凰脖颈,大口撕扯。赵寒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它一边吞咽,一边用长舌慢条斯理地舔舐溅落的血珠。
凤凰躯体剧烈抽搐,喉中呜咽破碎,似在乞饶;巨蟒却只微微偏头,眼底浮起一丝讥诮,冰冷,漠然,不带一丝活物的温度。
一股浓烈腐臭随风扑来,赵寒胃里猛地一搅,弯腰干呕,喉咙里泛起苦胆汁的涩味——这辈子,从未闻过这般腌臜气息。
就在赵寒被这场猝不及防的灭顶之灾震得心神剧颤时,眼前骤然被翻涌的墨色雾浪吞没,可意识却像被冰水洗过般格外锐利。那巨蟒绞杀凤凰的一幕,宛如撕开血幕的炼狱图卷——羽翼崩裂、金焰熄灭、喉骨碎响清晰入耳,他胸口发紧,几乎喘不上气。可就在这命悬一线之际,一股灼烫的不服输,猛地从心底炸开。
“连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都护不住,还谈什么君临天下?”赵寒咬紧牙关,逼自己稳住呼吸。他清楚得很,原地滞留,等于把命亲手递进深渊;可转身逃遁?身后压着整座王朝沉甸甸的山河。那股子滚烫的血性,正一下下撞着胸膛,催他往前闯。
“我得变强!”他攥紧拳头,转身便朝黑雾最浓处狂奔而去。脑海里翻腾的,是那片被老祭司反复提起的禁地——传闻中灵脉奔涌、奇珍蛰伏,一步踏进去,修为便可能脱胎换骨。
穿行于密不透风的原始林海,赵寒每踏出一脚,脚底都像踩在绷紧的弓弦上。空气越来越稠,沉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仿佛整片山野都在屏息凝望他即将叩响的秘境之门。越往里走,耳畔灵狐的吟哦越显幽微,似远古歌谣,又似低语引路,缠绵又不可捉摸。
“灵狐啊……通晓天机、擅织幻梦的灵族至圣,它们的栖居之地,向来是机缘与凶险并存的活宝库。”他默念着,掌心沁汗,心口却烧着一团火。
终于,在一道被苍翠彻底包裹的幽谷尽头,他看见了那扇门——高逾十丈的玄岩巨门,表面浮雕游走着晦暗又温润的符纹,幽光流转,像在无声招手。赵寒心头一热,抬脚跨过门槛,刹那间,暖流般的灵气如春水漫过全身,连指尖都微微发麻,方才的惊惶竟被涤荡得干干净净。
石门之后,恍若跌入另一重天地:漫山遍野的异花竞相吐艳,藤蔓盘绕着参天古木直插云霄,树冠间浮游着细碎银辉,似万千萤火随风起舞。赵寒下意识屏住呼吸,只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微尘,立于神明亲手铺展的画卷中央。
这时,一道雪影倏然掠过花丛,轻得没有半点声息。灵狐立在一朵紫烟缭绕的幽昙之上,通体皎洁如新雪初凝,眼波流转间既有千年慧光,又藏着少年人般的狡黠。它尾巴轻摆,一圈圈涟漪漾开,仿佛早在此处等他多时。
“你是为了力量而来?”声音清越如山涧击玉,直接落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熨帖得让人眼眶发热。
第357章 赵寒答得干脆
“是。”赵寒答得干脆,目光灼灼,没有一丝犹疑。
“那就先过我这一关。”灵狐唇角微扬,眸中精光一闪,“唯有闯过去的人,才配接过我赠予的锋芒。”
赵寒脊背一挺,五指缓缓收拢,指节泛白。他深深吸气,声音沉而稳:“请出题——刀山火海,我亦踏步向前!”
话音未落,灵狐已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只余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山谷间来回激荡,尖锐中带着戏谑,像针尖挑动着人最深的胆魄。
“跟上来——追得上我,力量就是你的!”那声音飘忽不定,却字字钉入耳膜。
“我追定了!”赵寒低吼一声,足下发力,身影如离弦之箭,一头扎进秘境腹地。
奔袭途中,灵狐设下的关卡层层叠叠:歧路千条的迷魂阵,真假难辨的蜃楼幻影,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可赵寒眼中再无杂念,只有前方那一抹雪色,只有血脉里奔涌的烈火。每一次踉跄扑倒,都让骨头更硬一分;每一次粗重喘息,都在为筋脉注入新的雷霆。
当最后一道幻障在身后轰然碎裂,赵寒停在了一泓澄澈如镜的湖畔。灵狐正坐在青石上晃着尾巴,湖面被搅起细密波纹,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他汗湿却坚毅的脸。
“跑得真快。”灵狐抬眸一笑,眼里盛满赞许,“这副骨头,够硬。”
赵寒喉头一哽,仰起脸,眼神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焰。
“接住它——从此往后,山河为刃,天地作鞘!”灵狐轻启朱唇,一点灿若星辰的金芒,倏然没入他眉心。
那一刻,赵寒体内奔涌着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仿佛撕开了混沌的幕布,天地骤然澄澈明亮。灵气如江河倒灌,生命如烈火重燃,修为节节攀升,那种碾碎桎梏、踏破极限的强悍感,让他血脉贲张,心跳如鼓。
“我绝不会让你们失望!”赵寒心底一声断喝,脊梁挺得笔直,眸光灼灼,锋芒毕露,隐隐透出君临天下的凛然气度。
这场秘境试炼,给他的不只是暴涨的修为,更是一柄淬火成钢的信念之刃。他清楚,前路纵有千军万马、万丈深渊,他也必将一往无前——终有一日,登临绝顶,加冕为王。
很好,你通过了我的考验。灵狐唇角微扬,嗓音清越如风拂星河,你想知道这秘境,究竟为何物吗?
当然。赵寒斩钉截铁地点头,眼中跃动着毫不掩饰的炽热。
我的秘境,是我的疆域,它叫……永恒的星域!灵狐语调微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此地即我意志所及之处,擅入者,永陷囚笼;而我,便是这方宇宙唯一的执掌者!
话音未落,一股浩瀚如渊的禁锢之力轰然压下,赵寒浑身僵滞,连睫毛都再难颤动分毫。
我不服!你没资格这样对我!赵寒面色骤然惨白,心口发冷,绝望如墨汁般浸透四肢百骸。他不敢想,在灵狐亲手缔造的世界里,等待他的会是何等可怖的结局。此刻,他已被封进一颗浑圆巨石之中,石面密布古老符纹,幽光浮动,沉沉压压,无声胜有声,尽显不可撼动的威势。
哈哈哈哈……
别白费力气了,这石牢,连时光都能凝固。你这辈子,休想踏出半步——我的领域早已将你钉死在此。除非你强过我,否则,你连呼吸都是我恩准的施舍。灵狐的声音冷得像冰窟刮出的刃风,字字带刺,句句含讥。
为什么?凭什么?!赵寒嘶吼而出,胸腔似要炸裂。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他十指死死抠进掌心,骨节绷得发青,指甲深陷皮肉,渗出血丝。
……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翻腾的震怒与茫然。自己熬过的长夜、流过的血汗、扛过的重担,在灵狐眼里竟轻贱如尘?他不过是一枚随手拈来、随意碾碎的棋子,连挣扎的余地都被提前掐灭。
灵狐再度开口,淡漠如霜:不必追问,也不配追问。这是我的地界,你连掀起涟漪的资格,都不曾拥有。
那声音没有温度,没有起伏,仿佛从亘古寒渊中传来,不悲不喜,不怒不悯,只余下绝对的掌控与蔑视。
话毕,她阖目静坐,周身气息沉敛,再不看他一眼,宛如神只俯视蝼蚁。
灵狐的身影在他视野里愈发巍峨,如横亘九天的玄岳,压得他五脏移位、喉头腥甜。每每想起为离阳王朝披星戴月、赴汤蹈火的日子,心口便像被钝刀反复割锯——为何拼尽全力,却仍沦为他人掌中提线木偶?
“我不认命!我要宰了你!”赵寒喉间迸出野兽般的咆哮,声浪撞在石壁上轰然回荡,震得符文幽光乱颤,直冲灵狐耳际。
可灵狐依旧不动如山,仿佛这惊雷般的怒吼,不过是星尘掠过耳畔,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怒焰在赵寒眼底疯狂燃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出森白,筋络暴起如虬龙。他牙关咬得死紧,眼前却不断闪回那些被撕碎的暖意——父亲赵云宽厚的手掌,母亲苏姬温软的笑语,妹妹赵妍银铃似的笑声……一幕幕撞进脑海,却只余下锥心刺骨的痛,烧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你不能这么对我!”他嗓音沙哑破裂,像砂纸磨过粗陶,“我为离阳流干了血,难道就只配做你案板上的鱼肉?”
灵狐眼皮微掀,眸中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只是棋子。而我——才是落子之人。”
“我不是棋子!”赵寒仰头怒啸,声震石牢,字字如钉,“我是离阳王朝的皇帝!”
那声音里没有哀求,只有焚尽一切的倔强,和一道尚未熄灭、却已悄然燃起的微光——也许这石牢,并非绝路;也许这绝境,正藏着一线反扑的契机。
赵寒合上眼帘,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舌尖抵住上颚,一字一句默诵祖辈口授心传的锻神口诀。他分明感到丹田深处有股灼热在奔突,在嘶鸣,像被灵狐神光点燃的引信,正噼啪作响地撕扯着封印的锁链。每当想起爹娘的笑脸、妹妹踮脚递来的那碗温粥,那股力量便如地火冲关,轰然炸开,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我不跪!这破牢笼,我砸定了!”他在心底咆哮。纵使四下墨黑如冻,他仍死死攥住记忆里那一星暖光——娘亲哼过的摇篮曲,爹背他爬山时脊背的汗味,妹妹扎歪的小辫……每念及此,体内灵流便如决堤洪峰,狠狠撞向石球内壁,震得整座囚笼嗡嗡作响。
第358章 劈向灵狐盘踞的虚空
“再试一次!”他咬碎牙根,沉气、凝神、聚意。周身灵气如千军万马齐声呐喊,朝着灵狐那道冰冷神光悍然冲锋。胸中烈焰腾地燃起,烧尽怯懦,烧穿迷障,只余下滚烫的恨与不灭的骨气。
……
就在他气息攀至顶峰刹那,石球表面的符文骤然明灭,似被他的血性烫得抽搐。那记猛烈共振直刺魂魄,赵寒喉头一甜,怒火却喷薄而出,裹着微光,劈向灵狐盘踞的虚空。
“我要劈开这永夜!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我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他吼声裂空,震得星尘簌簌坠落。
灵狐眼皮微掀,眸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化作饶有兴致的轻笑:“倒有几分意思……你,还没废透。”
赵寒浑然未觉她神色变化,只觉胸口有团火越烧越旺。原来退路从未断绝,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只要心火不熄,终有一日能斩断这缠身铁索。
“来吧,灵狐!今日不是你碾碎我,就是我踏碎你!”他脊梁一挺,灵力如惊涛拍岸,石球封印应声震颤,蛛网般的裂痕悄然爬满内壁。
好。我允你一战。灵狐颔首,语气却冷如霜刃:此战无休无止,若败,便是魂飞魄散。
不!赵寒斩钉截铁,字字如锤:“我命由我,不由你!”
灵狐唇角微扬,声音淬着冰:“那便……送你归西。”
赵寒双目赤红如熔岩,长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重新默运功法,催动灵脉奔流。
轰隆——!
巨石球剧烈震颤,黑洞深处,赵寒身形缓缓拔升。就在他离地三尺之时,一道微光自他眉心迸射而出,如破晓第一缕晨曦,硬生生撕开浓稠黑暗。
石球轰然崩裂,一头庞然巨物昂然浮现——头颅如山岳倾轧,筋肉虬结如古松盘根,双翼展开似两柄燃烧的赤金战斧,耀得人睁不开眼。
那张脸狰狞如地狱恶鬼,密布倒钩尖刺,一双血瞳大如铜锣,寒光凛冽,摄人心魄。
赵寒仰头凝望,瞳孔骤缩,杀意如实质般喷薄而出:“灵魂魔虫!你竟敢锁我至亲?今日——我要你尸骨无存!”
魔虫瞳孔猛地一缩,它分明只是寄居此躯,却仍被赵寒眼中那滔天恨意刺得心口发紧。
“该死的人类!”它嘶声咆哮,声浪掀得气流狂卷,“你盗我本源之力,伤我血脉至亲——今日不将你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话音未落,已挟万钧之势扑来,利爪撕裂空气,直取赵寒天灵!
轰——!
赵寒拳出如龙,正中魔虫胸膛。那庞大身躯竟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它刚欲翻身,一道金虹已破空而至,快如电闪,精准贯入左眼眶!
啊——!!!
惨嚎撕裂长空。魔虫半边头颅炸成血雾,残躯轰然砸地,腥血如泉喷涌。一颗硕大蛇首咕噜滚至赵寒脚边,断颈处犹自汩汩冒血。
赵寒俯身拾起蛇首,指节捏得发白。他反手一抛,将其收入储物戒中——这颗头颅,是他眼下最趁手的兵刃,攻守皆宜,实为罕见灵宝。那魔虫,连招架之机都未曾寻到,便已身首异处。
灵魂魔虫!赵寒仰天怒啸,指节爆响,筋脉如虬龙般在手臂上贲张凸起。
那颗被斩落的头颅竟在赵寒灼灼怒视下飞速再生,脖颈处血肉翻涌,眨眼又钻出一颗狰狞蛇首——竖瞳猩红,信子狂舞,嘶嘶作响,毒涎滴落虚空即刻焚出焦痕。
赵寒眸光骤然淬寒,左手按住心口,喉间滚出古老而沉重的音节:
灵魂契约,以吾真名,召尔归位!
嗡——嗡——
金芒乍起,如星火燎原,一圈圈自他周身炸开。光流奔涌、盘旋、凝形,顷刻间铸就一座巍峨魂坛——坛面浮雕密布,纹路似活物游走,每一寸都透出苍茫浩荡的威压。
魂坛轰然炽亮,辉光冲霄而上,整片星域霎时亮如白昼,连远古尘埃都在光中震颤悬浮。
嗷——!
金影破坛而出,一头头魂兽踏光而临:有吞云吐月的金鬃狮,有踏裂山岳的玄甲象,有撞碎星辰的铁角牛,有撕风裂空的银鬃马,还有獠牙森然的噬魂狼、爪裂虚空的煞目虎……每双眼睛里都燃着焚尽万物的凶焰,腥风卷过之处,连光线都扭曲发颤。
“宰了他!”灵魂魔虫尖啸破空,声浪如刀刮骨,裹挟着癫狂与饥渴。赵寒只觉一股滔天怨念扑面而来,冰冷刺骨,似万载寒潮灌顶,几乎冻结神魂。它眼底跳动着贪婪烈焰,嘶鸣如暗夜号角,催逼那些被锁链缠绕千年的魂兽——要借它们利爪獠牙,生生嚼碎赵寒魂魄,挣脱这具躯壳的枷锁!
金影暴起,如崩塌的山脉倾轧而至!巨爪撕裂气流,獠牙劈开黑暗,咆哮声震得虚空嗡鸣,大地寸寸龟裂,空气里弥漫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腥气。
“呵。”赵寒唇角一掀,冷笑如刃。身躯陡然拔高,筋骨齐鸣,瞬间撑起一尊擎天巨人之相——肌理泛金,体魄如铸,宛若太古神碑镇守天地。灵力在他血脉中奔腾咆哮,似九曲黄河灌入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肉都在发光、在燃烧、在铮铮作响。
“来!让我掂量掂量你们的分量!”他声如惊雷炸裂,震得星尘簌簌坠落。话音未落,周遭金光应势而动,化作万千光矛,呼啸迎向扑来的洪流。
嘶——!
当先扑至的是一头金鬃狮,肩高逾丈,利齿森然,血口大张,喉间滚动着蔑视的低吼,仿佛在嘲弄凡人徒劳挣扎。赵寒不闪不避,右拳一攥,灵力压缩至极致,拳锋嗡鸣震颤,裹着刺目金焰,悍然迎上!
轰——!!!
拳爪相撞,宛若天穹炸裂!冲击波横扫八方,虚空寸寸崩解,气浪掀翻千里星尘。金鬃狮倒飞出去,胸膛凹陷,金血混着黑浊污血喷溅长空,如泼洒一幅妖异泼墨图。
其余魂兽见状,怒吼更甚,如黑色潮水叠浪压来!利爪交错成网,直取赵寒心口要害。赵寒瞳孔一缩,十指翻飞,灵力在指尖疾旋,瞬息凝成数十道薄如蝉翼、亮似新月的光刃。
“破!”他舌绽春雷。
光刃激射,快如流光闪电,嗤嗤穿体而过。一只只魂兽僵在半空,胸口洞穿,鲜血迸射如花,在幽暗虚空中盛放又凋零,刺目得令人心悸。
第359章 赵寒面色骤然发白
“这……不可能!”灵魂魔虫声音陡然变调,嘶哑中透出惊惶,竖瞳剧烈收缩,死死盯着赵寒那尊不可撼动的金身——它第一次感到,自己栖身的这副血肉之躯,正被一个凡人彻底碾碎意志。
赵寒感受着那丝颤抖,笑意愈发冷冽。他缓缓吸气,四野灵气疯涌而至,在他周身疯狂旋转,搅动成一道吞天噬地的漩涡,仿佛将他与整片混沌星海牢牢焊在了一起。时机已至,再不容迟。
“灵魂契约,终焉裁决——”他声线低沉如渊,字字如钉,凿进命运深处。咒音落定,金光暴涨百倍,似亿万星辰同时点燃!被困魂兽尽数僵滞,枷锁铿然锁死,再难动弹分毫。赵寒屹立光海中央,气息浩荡无边,此刻,他便是不可违逆的律令本身。
那只灵魂魔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像是在挣扎,在抗拒,却终究徒劳。面对赵寒奔涌而出的灵力,它连招架之功都无从谈起。
噗——!一声闷响炸开,一颗浑圆滚烫的灵魂核自它体内轰然爆裂,狂暴的精神洪流如决堤怒潮,瞬间冲垮赵寒布下的神识屏障。
它最后嘶鸣一声,身影寸寸崩解,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赵寒眼前。
就在魔虫溃灭的同一瞬,赵寒面色骤然发白,额角汗珠大颗滚落,浸湿衣领。方才强行缔结灵魂契约,已耗去他近半神魂之力——若不及时调息,轻则神思迟滞,重则灵台崩毁。
嗡……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如擂战鼓,强劲得几乎要撞碎肋骨,破膛而出。这一次,他的魂魄跃升至七阶巅峰,精神海浩荡翻涌,足以催动数门高阶秘术。
赵寒目光如电,扫过四周——所有魂兽皆已被他镇压在地,动弹不得。
“滚!”他一声断喝,音浪炸开,似九天惊雷劈入幽暗,震得整片死寂空间都在发颤。
被禁锢的魂兽纷纷哀嚎,虽被封印锁住灵脉,却并未瘫软,仍在疯狂扭动、撕扯,妄图挣脱束缚。可那灵魂契约如天地铁律,任它们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也撼不动分毫。
赵寒身形缓缓离地而起,眉心一点金芒骤然亮起,炽烈如初升骄阳,刺破这片混沌永夜。
“去!”他舌绽春雷,一道金光自眉心激射而出,化作锁链缠上一只魂兽脖颈,勒得它当场僵直。
这便是灵魂锁链——专克魂兽的灵技。不伤皮肉,直攻神识,对灵智未开者而言,等同于神魂斩首:幻象破灭、意识湮灭、生机断绝。
赵寒尚是头一回施展,竟一击奏效!他嘴角微扬,眼底跃动着灼热光芒。神魂虽已透支,但战力却翻了一倍不止。
他双眸寒光凛冽,似能剖开虚妄、照见本质。那些魂兽在他注视下瑟瑟发抖,仿佛已看见自己命丧黄泉的倒影。金色锁链如活物般游走,将它们死死缚住,连一根爪子都抬不起来。他一步踏出,身如魅影掠空,眨眼便追上一头魂兽,手掌翻落,雷霆万钧般拍向其天灵!
咔嚓!颅骨应声碎裂,腥血泼洒,染红他半边衣袍。
那声凄厉余音尚未散尽,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已冲上赵寒头顶,战意如火,在血脉里奔腾咆哮。但他清楚,这不过是序章——真正的硬仗,才刚刚拉开帷幕。黑暗深处,魂兽的悲鸣此起彼伏,宛如一首血腥交响曲,提醒着他:还有更多凶物蛰伏未降。
正欲再镇余孽,忽闻脚下大地低吼,轰隆作响,仿佛整片虚空都在震颤。赵寒心头一凛,抬眼望去——远处漆黑中,一点赤红火光跃动,随即,一只巨龟踏火而来,甲壳如熔岩浇铸,烈焰翻腾不息,恍若地狱焚炉里爬出的古老凶灵。
它背甲流淌着赤金色火浆,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光影晃动;双眼燃着两簇猩红鬼火,威压如山岳倾轧,无声宣告着不可冒犯的霸主之威。灼浪扑面而来,赵寒衣角瞬间卷曲焦黑,呼吸都带上灼痛。
“传说中的烈焰龟……”他低声呢喃,瞳孔深处火光跳动,满是跃跃欲试的战意。击溃此兽,不仅修为暴涨,更能攫取本源灵火,为日后炼体修魂打下万钧根基。
随着烈焰龟步步逼近,空间仿佛凝滞,压力沉得让人窒息。赵寒胸中热血翻涌,灵魂锁链在掌心嗡嗡震颤,金芒吞吐,蓄势待发。
“来吧,烈焰龟!”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今日,就让你看看——谁才是这方天地真正的主人!”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金虹,撕裂黑暗,直扑那庞然巨影。
烈焰龟昂首怒啸,背甲轰然爆燃,赤焰冲天而起,凝成一条咆哮火蛟,挟着焚风直扑赵寒,转瞬便将他裹入滔天烈焰之中。灼浪翻滚,皮肉如遭铁烙,刺辣辣地烧灼着每一寸肌肤。赵寒心神一沉,灵力应念奔涌,周遭灵气霎时聚拢、压缩、凝实,化作一面流光溢彩的灵罡盾,硬生生扛住那汹涌火势。
“噼啪!”火蛟撞上灵盾,炸开千点赤星,似烟花爆裂,刹那撕开浓稠夜幕。赵寒借势腾空,足尖一点虚空,身形如鹰俯冲而下——灵魂锁链铮然迸射,金芒刺目,如离弦之箭,直取烈焰龟颈项要害,欲将其一举缚杀。
可烈焰龟反应快得惊人,背甲烈焰骤然内敛,缩成一层赤红火茧,稳稳挡住锁链一击。赵寒心头微震,暗忖:这畜生不止皮糙肉厚,更是通晓战意、擅察破绽,绝非徒有蛮力的蠢物。
“非得压箱底的手段不可了!”他牙关一咬,眸中精光迸射。胸膛一鼓,气息吞纳如渊,全身灵力狂涌而上,在掌心疯狂压缩、旋转,顷刻间凝出一颗炽白耀眼的灵魂核球,表面电弧游走,威压滚滚。
“破!”他暴喝出口,核球呼啸而出,拖着灼目的尾焰,划出一道撕裂长空的银弧。烈焰龟猛然昂首,背甲烈焰轰然暴涨,赤光如怒潮拍岸,迎面碾向那枚核球。
“轰隆——!”
两股至强之力悍然对撞,气浪掀天,音爆如雷贯耳。空间泛起涟漪般的褶皱,火海与灵光激烈绞杀,迸溅出漫天流火与碎光,宛如一幅燃烧的星图。
……
赵寒被震得连退七步,喉头一甜,却将血意强行咽下,脊梁挺得更直。烈焰龟亦不好受,甲壳上火焰明灭不定,最后“噗”地一声尽数溃散,露出底下那层暗红如铁、布满古老纹路的厚重龟甲。
第360章 赵寒眼神一厉
“就是现在!”赵寒眼神一厉,锁链再度激射,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倾尽所有魂力,如巨蟒绞杀,死死缠住烈焰龟四肢与头颈。
烈焰龟嘶吼挣扎,爪撕焰喷,却始终挣不开那越收越紧的金链。赵寒嘴角微扬,低诵咒言,声如古钟震魂——刹那间,磅礴魂力化作洪流,决堤般灌入烈焰龟识海。
灵智在冲击中寸寸瓦解,赤焰由盛转衰,躯体迅速干瘪、收缩,最终坍缩为一团跃动不息的赤金色本源火种,“嗖”地没入赵寒眉心,与他灵魂融为一体。
“成了!”赵寒心潮翻涌,一股浩荡力量自丹田奔腾而起,直冲识海,修为节节拔升,灵魂境界随之轰然跃升,仿佛推开一扇从未见过的天地之门。
“此界苍穹,终将听我号令!”他声音低沉却如金石相击,在幽暗中久久回荡。心火炽烈不熄,映照前路万丈锋芒。
赵寒睁眼,目光如刃,扫过四野。身形一闪即逝,神识铺展如网,须臾便锁定了烈焰龟盘踞的老巢——洞穴中央,静静卧着一枚赤金大卵,蛋壳泛着金属冷光,密布细鳞,坚硬如铸。
他一步踏至卵前,神识悄然探入。卵内蜷缩着一道清晰人形魂影,气息微弱却纯净。
竟是一只人形灵兽!赵寒瞳孔微缩。妖兽他见得多,可魂相为人、灵智初开的异种,实属凤毛麟角。
此等存在,桀骜难驯,稍有不慎,反遭噬魂夺魄。得先掂量清楚它的底细。
他凝神再探,果然,在那赤金卵深处,一只体格雄浑、鳞甲森然的赤金龟正安卧其中,气息沉厚如山,隐有龙吟潜伏。
这等灵兽,强逼不得。眼下修为尚浅,若贸然契约,怕是魂火未燃,先被它反噬成灰。不如静待机缘,待我根基稳固、魂力充盈,再来叩关驯服。
赵寒眉峰轻蹙,眼中掠过一丝慎重。
可惜,烈焰龟临终未留半分讯息,否则何须这般费神推演?
他轻轻摇头,转身离去,身影没入洞府深处。
赵寒步出山腹,径直南行。
登上一处缓坡,只见几名修士席地而坐,正闭目调息。他缓步走近。
“道友且慢——此地已无灵材异宝,莫要白费功夫。”
一名青年霍然起身,横臂拦路,腰佩三剑徽记,剑锋朝上,凛然生威。
你们打哪儿来的门下?赵寒开口问道。他清楚此地是东林国——夹在大夏王朝与大齐王朝之间的缓冲地带。因两国皆俯首称臣于大夏,故其宗门弟子,统归东林国名下。
……
“这门派,闻所未闻。”赵寒神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道冷光,像冰面裂开的一线寒芒。他压根不把这群人的来头放在心上,越是趾高气扬,越让他心底发厌。
“你——!”为首那人猛地抬手直指赵寒,脖颈青筋暴起,脸涨得紫红,眼看就要暴起发难。可赵寒目光一扫,如两柄淬火的匕首扎进他瞳孔深处,那人喉头一哽,话全堵在嘴边。
旁边几个弟子也察觉异样,彼此交换眼神,暗暗绷紧了身子。赵寒身上没散出半点灵压,可那股子沉敛如渊、不动如岳的气势,却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仿佛整座山峦正无声倾轧下来。
“这是东林国的地界,哪轮得到你个毛头小子横着走?”另一名弟子冷笑出声,右手已按在腰间法器上,指节泛白,随时准备拔剑而起。
“狂妄至极。”赵寒心头一沉,唇角那点微末笑意倏然敛尽。他明白,这些天之骄子身份再尊贵,若自己一味退让,只会被当成软骨头啃嚼。
“你们出身不凡,可那不是欺人的凭据。”他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如钉,目光鹰隼般攫住对方,“我最后提醒一句——再出言不逊,休怪我不讲情面。”
话音未落,他人影已杳。下一瞬,竟已立在那冷笑弟子身前!动作快得只余残影,似惊雷劈空,毫无征兆。那人瞳孔骤缩,连招式都未摆出,便被一掌掼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尘土四溅,狼狈得连滚三圈才停住。
“小畜生——!”头目嘶吼一声,刚欲扑上,却见赵寒眸光一凛,手腕轻翻,一柄寒芒吞吐的长剑凭空凝现!剑身流光奔涌,灵力如龙盘绕,锋锐之气直逼咽喉,逼得众人齐齐后撤半步。
“再往前一步,”赵寒指尖朝地上那人一划,嗓音淡得像风拂过刀刃,“就是这般下场。”他向来不喜咄咄逼人,可今日,必须叫这些人看清楚——他赵寒,不是任人拿捏的泥胎。
“撤!快走!”头目嘶声喊破喉咙,和手下对视一眼,满腔傲气尽数化作冷汗。自知绝非对手,几人慌忙聚拢,仓皇倒退,脸上写满惊惧与憋屈。
“今日算你走运!下次撞上,定叫你跪着求饶!”头目咬牙切齿撂下狠话,脚却不敢挪近半尺,领着几个灰头土脸的弟子,跌跌撞撞逃进了林子深处。
赵寒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笑意浅淡,却透着几分畅然。他并不惧这些威胁,反倒觉得这场猝不及防的硬碰硬,意外地解乏。身为皇帝,日日困在权谋的蛛网里,早腻透了那些弯弯绕绕的压制;而此刻这一记干脆利落的回击,竟让他久违地松开了眉心。
“接着赶路,倒要瞧瞧这东林国,还藏着什么好东西。”他低声自语,心底那团探秘的火苗,烧得更旺了。
他重新迈步前行,周遭空气仿佛随他心境一亮。阳光刺破林隙,碎金般洒落肩头,映得他身影挺拔如松。那一瞬,仿佛连风都放缓了脚步,为他让出一条通往未知的坦途。他步履坚定,目光灼灼——在这片云谲波诡的土地上,他要亲手刻下自己的名字。
……
东林国腹地。
一座苍古雄浑的城池蛰伏于群峰环抱之中,百丈高墙如巨兽脊骨般嶙峋耸立,斑驳砖石浸透岁月风霜,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威严。
赵寒一路行来,见过不少村寨。寨中百姓衣不蔽体,面有菜色,破麻裹身,连双囫囵鞋都难寻。
如此贫瘠凋敝的世俗疆域,竟硬生生垒起一座巍峨城池,背后不知耗尽多少血汗与金银。更古怪的是,城里屋舍多以粗石垒砌,既无阵纹加持,也无结界护持,遇上悍匪或妖兽突袭,怕是连一道像样的防线都撑不住。
第361章 铁甲森然
东林国的民风,未免太孱弱了些。这地方……真还有人能踏进修道门槛?赵寒心头微疑,忍不住暗自摇头。
八十四
这颗星球上,人类文明早已崩塌数千年,修仙界也彻底凋零,只剩零星残火苟延残喘。纵是修仙一脉,也唯有极少数人能借禁忌之法叩开长生门扉——譬如传说中的仙人。而放眼当世,唯他一人,真正踏过了那道无人逾越的天堑。
赵寒心念电转间,已立于一座城池之外。
城墙之上,铁甲森然,长枪如林,巡哨步履沉稳、眼神锐利,分明是东林国最精悍的禁卫军。
赵寒抬眼望去,心头微震——东林国的戍卒,竟已淬炼至此等境地?
果然名不虚传。他唇角一挑,笑意冷冽如霜。
刚至城门下,守将便霍然转身,刀锋出鞘半寸,厉声断喝:“来者何人?!”
赵寒低笑一声:“将军,可还认得我?”
那人目光扫来,瞳孔骤然一缩。虽只是个把守宫门的偏将,却在朝中耳目通达,皇室嫡脉的轮廓早已刻进骨子里——眼前这青年眉骨凌厉、气度迫人,不是赵寒是谁?
“你……你这是要拿身份压我?”将军喉结滚动,声音发紧,指尖悄然绷紧刀柄。他清楚得很:这少年不只是皇子,更是未来执掌龙玺之人。若真惹翻了他,怕是连紫宸殿的金砖,都要被怒火烧穿。
赵寒笑意渐深,带着三分嘲弄、七分睥睨,像一柄未出鞘却已寒光四溢的古剑,随时能斩裂空气里的凝滞。他眸光如刃,直刺对方双眼:“三息之内,开门——别让我数第二遍。”
“……好。”将军牙关咬碎,额角青筋微跳,强压着翻涌的屈辱,踉跄转身,朝厚重的铜栓走去。
城门之下,风声都似被抽干了。赵寒静立不动,目光却穿透高墙,直落远处那座幽邃巍峨的皇宫。飞檐翘角鎏金耀目,宫阙连绵如龙脊盘踞,可在他眼中,那满目辉煌,不过是一层薄脆的琉璃壳,内里早已裂痕纵横。
“咔哒——”一声脆响,锁簧弹开。沉重的门扇缓缓向内洞开,光如银瀑倾泻而入,将赵寒的身影镀成一道灼目的剪影。
“请……殿下入内。”将军垂首低语,声音干涩,脸上写满不甘与隐忍。
赵寒颔首一笑,迈步而入,玄色袍角拂过门槛,仿佛踏过一道无声的界碑。随行侍卫屏息跟上,彼此交换眼神,心下惊疑:殿下这般步步逼压,究竟所图为何?
跨进宫门,他目光徐徐扫过整座宫苑——琉璃瓦映着天光流彩,回廊曲径勾连错落,宫娥步履轻悄,笑语如烟,恍若蓬莱幻境。可赵寒心底澄明:这锦绣之下,暗流奔涌,权谋如蛛网密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你们退下。”他抬手轻挥,语气平静,却不容半分置喙,“我要面圣,单独。”
侍卫们互望一眼,见他眸中光焰沉定,终是躬身退去。大殿霎时空寂,唯余风过檐铃,叮咚一声,凉意沁人。
赵寒缓步踏上丹陛,一步一停,仿佛在丈量父子之间那道横亘多年的深渊。他伸手推开殿门,木轴轻响,阳光斜切而入,照亮殿中那一方金漆御座。
“你倒会挑时候。”赵礼端坐龙椅,目光如钉,眉宇间浮起一丝不悦,“朕正批折子,你怎就闯了进来?”
“父皇,”赵寒抬头,目光清亮而笃定,一字一句,重如磐石,“儿臣今日来,不是请安,是摊牌。”
“摊牌?”赵礼指尖一顿,朱笔悬停半空,威压无声漫开,“你擅闯禁宫,还敢口出狂言?”
“父皇,”赵寒立得笔直,眼底没有半分退让,“有些话,我不愿再藏。今日推门进来,不是为跪听训诫,而是要亲手掀开这层父子温情的遮羞布——我要您看清:我不是您手中一枚听话的棋子,而是将来,要握紧这山河命脉的储君。”
赵礼听罢,眉峰微蹙,静默良久,终于颔首应允。
既如此,朕便准你一试。但若你存心欺瞒、悖逆天理,休怪朕铁腕无情!他声线低沉如钟,字字压着分量,却难掩眼底那一抹温软——望向赵寒时,分明是慈父凝视幼子的柔光。
儿臣谨遵圣谕。赵寒眸中精光一闪,旋即敛得干净,只垂眸应声,语气平稳如常。
去吧。赵礼抬手轻挥,袍袖带起一阵微风。
是。赵寒深深一揖,脊背挺直,步履沉稳地退出殿门。
人影刚隐于朱红宫墙之外,赵礼便沉声下令:速召九皇子入宫面圣。
遵命。
再传李德全,把太医院所有当值御医,一个不落,即刻带到乾清宫候旨。
喏!
赵寒踏出宫门,春风拂面,步履都轻了几分。
呵……这一回,该让父皇睁眼看看,谁才是真正执掌乾坤的人!他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一缕冷峭锋芒,在瞳仁深处悄然燃起。
回到王府,甫一跨进垂花门,便见凉亭里端坐一道绯色身影——慕容璇玑素手执盏,青烟袅袅,眉目如画,静得像一幅工笔重彩的仕女图。
她身姿舒展却不失端方,举手投足间自有清贵气韵,仿佛天生立于云端,令人不敢逼视,又忍不住仰望。
你回来了?她抬眸一笑,温婉似春水初生,起身迎上前,指尖轻轻搭上他臂弯,声音柔而清晰:今日入宫许久,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赵寒摇头,顺势将她揽入怀中,语调轻松:无事,只是与父皇多叙了片刻家常。
她靠着他胸口,耳畔听见那句“家常”,身子微微一顿:陛下……亲自召见你?为何?
他说……我母妃原是东林国嫡出长公主。赵寒缓缓道来,尾音微扬,笑意却冷,像刀尖挑开一层薄纸。
她静了一瞬,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走吧。他松开她,牵起她纤纤素手,转身朝院外行去。
我想回房换件衣裳,你陪我一道,可好?她侧过脸,眼波微漾,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
他颔首,未置一词,引她穿过回廊,推门入室,褪下沾了宫尘的锦袍,另取一件玄青云纹新衫换上,才携她缓步而出。
刚至府门,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赵云峰。
赵寒脚步顿住,目光如刃,直刺过去,冷冽得令人心口发紧。
二哥,久违了。赵云峰勉强扯出笑,抱拳躬身,指节却在袖中绷得发白。
你既知我是你兄长,这般畏缩作态,成何体统?赵寒冷笑,眼底浮起一丝嫌恶,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嗤响。
二哥误会了,我本是……
第362章 最后一道灵印拍落
够了。他打断得干脆利落,嗓音如冰泉击石,不容半分置喙:你听清——没有我首肯,这宫门,你一步也别想踏进来。
赵云峰脸色一僵,喉头滚动,还想开口,赵寒已牵着慕容璇玑转身离去,连余光都吝于施舍。
他盯着那对并肩远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黑沉沉的戾气。
他懂——赵寒已盯死他了。以那人的心机,早该嗅出自己袖中藏的那柄匕首。
你们都给朕记牢了!赵云峰猛然转身,扫视满地伏跪的奴仆,面上杀意翻涌,厉喝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旋即拂袖而去。
众人屏息垂首,脊背沁出冷汗。谁都明白,这口气,他迟早要咽进他们脖颈里。
此刻,唯有庆幸自己尚未站错队。
赵寒携慕容璇玑一路未停,径直步入赵礼寝宫。
儿臣叩见父皇。他双膝触地,行的是最郑重的大礼。
嗯。赵礼抬眼,嗓音和缓:起来吧。
谢父皇。赵寒起身,垂手而立,姿态恭谨。
赵礼凝着他双眼,语气沉而缓:你如今已是宗室正脉,有些事,须得掂量清楚——莫为一时意气,反累及你与慕容氏清名。
赵寒眉梢微扬,声音清朗:父皇的意思……是盼儿臣与她结秦晋之好?
赵礼喉结微动,良久才颔首:不错,朕早瞧得分明——慕容璇玑对你,是掏心掏肺的痴念。她把半副身家、满门荣辱都押在你身上,你当真无动于衷?须知,你这一退,断的不是姻缘,是慕容氏的脊梁!
赵寒唇角一扯,笑意冷如刀锋:父皇,儿臣生在龙榻旁,长在金殿上,若娶了慕容家的女儿,往后连批个折子都要先过她父亲的眼。您说,这顶紫金冠,戴得下去吗?
赵礼面色骤沉,眉间沟壑深如刀刻,眼底那点温热,一点点凉透、碎裂。
他万没料到,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儿子,骨头竟硬成这般,连一句劝,都听不进耳里。
……
赵寒步出殿门时,心口还压着方才那场对峙的闷响。他清楚,父皇嘴里的“慕容璇玑”,从来不只是个名字——那是悬在朝堂之上的一柄剑,剑尖指着储君之位,也指着北境三十万铁骑的归属。可胸腔里那团火,烧得他喉咙发紧,偏不肯低头。
忽地,宫墙外炸开一阵刺耳喧哗,似铜锣撞裂、铁甲刮地,又像野兽困笼前的最后一声嘶吼。赵寒脚步一顿,眉峰骤拧,转身向赵礼抱拳:“父皇见谅,外头乱得蹊跷,儿臣去去就回。”
赵礼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目光如钉:“速去,莫逞强。”
赵寒踏出寝宫,青砖阶被日头晒得发烫,光斑在衣摆上跳跃。两侧侍卫屏息垂首,甲叶无声,却个个绷紧下颌,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他足下生风,直扑声源处。
广场之上,人影攒动如沸水翻腾。几条黑甲身影正围剿一只庞然巨物——六眼飞鱼!它通体覆着幽鳞,青黑底色里浮游着星砂般的冷光,六只竖瞳轮转如活物,狡黠、警觉、带着不容驯服的傲气。
“锁住它的尾鳍!”一名校尉厉喝,枪尖破空划出银弧。可那鱼倏然振翅,鳞片哗啦一震,竟撕开一道尖啸,斜掠向广场东角。人群霎时溃散,惊叫四起。
赵寒心头一跳——灵兽现世,必伴机缘!他刚兑来的“百年修为、墨甲龙骑三千”还在血脉里滚烫,此刻眼前这活生生的六眼飞鱼,不正是天赐的试炼场?
“住手!”他声如裂帛,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话音未落,双掌已翻飞结印,灵力奔涌如江河决堤,周遭空气骤然凝滞。
那鱼六目齐闪,竟似通人性般一滞,旋即甩尾欲遁。赵寒却早等在此——左脚猛踏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瞬息截断其退路!
“既来了,就别想走!”他低喝一声,掌中雷光暴绽,化作一道白练狠狠劈下。轰隆——!整座广场猛地一抖,电蛇缠身,飞鱼浑身鳞甲噼啪乱颤,再难腾挪分毫。
“好!”侍卫们齐声喝彩,声浪掀云。赵寒却纹丝不动,指节泛白,额角青筋微跳——他知道,这畜生的凶性,才刚被逼出来。
果然,飞鱼六瞳骤缩,猛然爆发出刺目蓝芒,尾巴狂扫,掀起腥风阵阵。赵寒咬牙催力,灵压如山倾轧,硬生生将那团暴烈光芒死死摁进地缝。蓝光与金芒在半空绞杀,明灭不定,宛如星陨前夕的天穹。
就在那光芒将熄未熄的一瞬,赵寒心神陡然贯通。他不再硬压,而是引、导、融——将自身灵气化作溪流,悄然渗入飞鱼狂跳的脉络。它挣扎渐缓,六只眼睛里的戾气,一寸寸褪成疲惫,继而浮起一丝茫然,最后竟微微垂下,像倦鸟收翼。
“随我,破茧。”赵寒默念,最后一道灵印拍落。
呜——!
一声悠长清唳直冲云霄,飞鱼化作一缕青虹,裹着星辉没入他胸口。刹那间,仿佛有冰泉灌顶,又似烈火焚经,灵魂深处传来骨骼拔节、血脉奔涌的轰鸣。
……
眩晕如潮水漫过头顶,赵寒双腿微颤,体内灵流却已如怒江奔涌,蛮横冲开一道道闭塞窍穴。脑中忽地响起清越提示:“六眼飞鱼捕获成功!奖励:三百年修为+纯粹水系本源之力!”
他指尖一颤,额上沁出细密冷汗,五脏六腑都在灼烧翻腾——这力量来得太猛,须得立刻镇压!
他霍然转身,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封死广场!闲杂人等,一步不得入内!”
甲胄铿锵,人影迅疾如电。顷刻间,偌大广场只剩他一人伫立,衣袍猎猎,静静吞纳着体内奔突不息的浩荡洪流。
他仰头望天,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原来所谓起点,从来不在登基诏书上,而在这一呼一吸之间。
天光初透,赵寒睫毛微颤,倏然睁眼,眸中寒芒如刃,锋利而沉静。唇角一扬,笑意浅淡却笃定——这些日子的苦修,终没辜负他。
修为境界看似纹丝未动,可筋骨深处,气息已悄然蜕变,如春水暗涌,厚积而待发。
昨夜,他盯上了那条六眼飞鱼——通体泛着幽蓝冷光,六只竖瞳轮转如镜,天生控水,撕风裂浪只在一摆尾间;更难得的是,它鼻识惊人,百里之外,血腥、药气、甚至人心躁动的气息,皆逃不过它那一双灵鼻。它不单是猛兽,更是通晓进退、懂得设伏的活物。
第363章 玄溟丹
它的血肉入炉,能凝出“玄溟丹”,百年难见一炉;剥下的鳞皮鞣制而成的护腕,冬暖夏凉,驱瘴避毒,敷在伤口上,溃烂也能收口生肌。
赵寒低头扫了眼衣襟,只沾了些草屑浮尘,其余完好如新。目光一偏,落在地上那具六眼飞鱼尸身上,他轻轻摇头——这等凶物,在旁人眼里是噩梦,在他手中,不过一息之间便被百年修为压得脊骨尽断、六瞳爆裂。他连第二招都未出。
“主公,您醒了吗?”门外忽响起叩击声,急而不乱。赵寒推门,郭嘉立在阶前,眉心拧成一道深壑,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迹。
“何事?”赵寒声音清冷。
郭嘉语速极快:“探子刚报,城南山坳里发现一座焚毁的古庙。梁柱焦黑,神龛倾颓,可供奉的铜磬、残卷、几枚玉符,竟一样未少。”
“嗯?”赵寒步出屋外,抬眼望向南边山影,“可看清是谁放的火?”
“不是人放的。”郭嘉压低嗓音,“庙周三十步内,盘旋着几十条六眼飞鱼,贴地低掠,像在嗅、在找、在等什么……探子不敢久留,抽身便撤。”
……
窗畔,赵云指尖停在书页边沿,纸页微颤。晨光穿过素纱,把她的侧影镀上一层薄金,檐下鸟鸣清越,她却听得分外刺耳。心底那根弦,自昨夜起就一直绷着——那条被赵寒手刃的六眼飞鱼,死前六瞳骤缩、尾鳍狂抖的模样,反复在她眼前闪回。
“他今日真要去城南山林?”她喃喃出声,书卷无声合拢,搁在膝头。指节微微泛白,眉头蹙得极紧,像要把那抹不安硬生生按进皮肉里。
话音未落,脚步声已撞开廊下风铃。赵云抬头,郭嘉跨槛而入,袍角带风,脸上没有半分闲色。
“皇上已决意亲赴南山,查那座废庙。”
赵云霍然起身,袖口扫落一枚青玉镇纸:“郭嘉,飞鱼聚庙,绝非偶然——它们要寻的,究竟是庙里的东西,还是庙本身?”
郭嘉顿了顿,喉结微动:“水兽离水而行,必有所图。庙虽焚尽,地脉未乱,香火余痕尚在……它或许,本就是一处‘水眼’。”
赵云不再多言,转身取剑:“我随驾同行。”
郭嘉略一迟疑,终颔首:“好,即刻启程。”
马车碾过山道,车轴轻震,轮声如鼓点般沉稳。山色渐浓,松柏夹道,日光被枝叶筛成碎金,簌簌洒在车帘上。风里裹着湿土腥气、新割青草的微涩,还有隐约浮动的、类似雨前湖面的清冽水汽。
“小时候,山里那位老渔翁说过,”赵云掀帘远眺,眸光微亮,“真正的水系灵兽,从不栖于深潭,而是守着‘活脉’——哪处石缝渗水不息,哪处古井冬暖夏凉,哪处庙基百年不塌……那里,才藏着它们认主的契机。”
赵寒侧首,笑意不达眼底,却透着一股锐气:“传说再神,也得踩实了才作数。”他指腹摩挲着腰间剑鞘,“我倒想看看,是飞鱼在找庙,还是庙,在等飞鱼。”
车停。三人踏地而立,山林霎时沉寂下来。蝉声歇了,风也敛了,唯余枝叶轻摇的细响,和远处溪流隐约的淙淙声。
“到了。”郭嘉抬手一指。
山坳深处,断墙斜影,焦木嶙峋,一座庙宇的残骸静静伏在那里。走近些,苔痕爬满龟裂的砖缝,朽柱歪斜,唯有半截香炉歪倒在阶前,炉腹内,一缕未散尽的灰烟,正缓缓升腾。
然而,赵寒的视线却被半空中翩跹盘旋的几尾飞鱼牢牢攫住。它们身姿轻灵如绸缎翻飞,通体流淌着幽蓝与银白交织的流光,仿佛被风托起的活体星辰,在庙宇上空无声游荡。
“快瞧——飞鱼!”赵云失声低喊,瞳孔里霎时映满惊异的光。
“它们在寻东西。”赵寒眯起眼,目光如钩,紧紧锁住那些忽高忽低、俯仰腾挪的身影。它们掠过断檐残脊,又倏然扎向废墟深处,再猛地拔升,动作齐整得如同受同一股意志驱策。
“先藏好,静观其变。”郭嘉压低嗓音,抬手一指侧旁浓密的灌木丛,众人立刻伏身掩入。
片刻过去,飞鱼愈发躁动,渐渐收拢阵型,齐齐悬停于庙宇背阴一角的塌陷穹顶之上。赵寒喉结微动,呼吸几近停滞,心头翻涌:“到底在找什么?这破庙,怕真埋着见不得光的旧事。”
话音未落,一条体格壮硕、鳞光湛湛的蓝鳞飞鱼猛然俯冲,利箭般刺入瓦砾堆中,精准落在一方青砖裂隙之间。赵寒心头猛震,一股沉闷而灼热的气息骤然弥漫开来,空气似被无形之手攥紧,嗡嗡震颤。
……
“不能再等了,走!”赵寒喉间滚出一声低喝,转身便朝废墟迈步。赵云与郭嘉立刻跟上,脚步踏在碎石上沙沙作响,胸中既跃动着跃跃欲试的热望,又缠绕着挥之不去的隐忧——山林深处那层迷雾,终于要被掀开了。
拨开灌木,视野豁然洞开。庙宇虽颓败不堪,却倔强地立着骨架,屋梁倾斜,墙垣焦黑,灰烬厚厚覆在阶前,显然荒废已久。几根歪斜的石柱上,钉着一块块黢黑朽木,字迹早已被风雨啃噬得七零八落,只剩些断笔残划,勉强可辨轮廓。
这是……赵峰蹲下身,指尖拂过木板粗粝的表面,心头一跳:莫非就是传说中那座神庙?
记忆里的庙影再次浮现,他胸口发烫,指尖不由自主探向一块坍塌的檐角,摩挲着砖缝里半露的刻痕,一股异样的麻意顺着指尖直窜上脊背。
“赵云,你细看这些字形,像不像那位隐士惯用的笔意?”赵寒偏头问道。
“像!”赵云点头,声音微颤,“错不了。”
“那就别耽搁,快找出端倪!”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跨到一堆朽木旁,弯腰抄起一块焦砖,掌心发力一攥——咔嚓脆响,砖屑迸溅,一枚温润剔透的白玉石块滚落而出。
“我来。”赵峰伸手接过,五指稳稳合拢,稍一施力,玉块应声裂开,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悄然滑出。他摊开一看,纸上只绘着一片水域轮廓,边缘缀着数枚奇诡符号,简洁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分量。
第364章 锋芒毕露
“这……”赵云与郭嘉凑近细看,眉头同时拧紧。
“不像寻常阵图。”赵云摇头,指尖悬在纸面迟迟未落,“可这纹路,分明暗含走势。”
赵峰凝神片刻,缓缓道:“怕是隐士亲手所绘。它标的是水脉走向,圈出的几处空白,应当是未探之境——可这片水域广袤无边,单凭一张图,怕难觅入口。”
“这符号……”赵云忽然顿住,盯着右下角一处勾连曲折的印痕,“像极了一个‘龙’字。”
“龙?”赵寒眉峰一挑,“难道这水里,真藏着什么活物?或是……有人早知底细?”
“或许,”赵峰将素笺轻轻按在心口,“这就是他留给我们的钥匙——不是路引,而是邀约。”
郭嘉默然听着,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终是颔首。
“那便分头行事。”赵峰抬手一指地图上三处星点,“各取一路,天黑前,湖心汇合。”
“好!”赵云朗声应下,眼中战意灼灼,早已按捺不住;郭嘉也点头,袖口微动,指尖悄然掐准方位。
三人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各自没入林间不同方向,衣角翻飞,踏着地图上无声的指引,奔向那片沉寂已久的水域。
另一侧湖岸,水色幽深。赵峰与郭嘉歇在一处浅洼边,赵峰将白玉残块浸入水中,沁凉水流裹住玉身,竟泛起细微金芒。晚风掠过湖面,碎金跳跃,斜阳熔金,泼洒在两人肩头。赵寒垂眸看着掌中玉块,它静静发烫,仿佛一颗尚未苏醒的心脏——既是遗落的线索,更是蛰伏的力量。他缓缓吐纳,抬眼望向远处水天相接之处,眼神愈发明亮、坚定。
……
“若能驯服此力,北凉王徐啸,必成齑粉!离阳江山,必将稳如磐石!”赵寒双目如刃,锋芒毕露,胸中烈焰腾腾燃起,烧尽所有犹疑。
他正陷在思绪里,郭嘉却蓦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这片水域底下,怕是埋着比表面更深的东西。咱们得步步提防——真要唤醒那股力量,暗处的豺狼立刻就会扑上来。”
赵寒颔首,眉峰微蹙。北凉王徐啸远在千里之外,可两人之间的血仇,早已刻进骨头缝里。若真能掘出这股力量,不单是了结旧账,更是为山河守住一道命门。他侧身望向郭嘉,唇角一挑,冷冽中透出几分锋芒:“今日,一个活口也别想溜!”
三人当即收摄心神,依着地图所指,朝水域入口疾行而去。
沿途林木葱茏,枝叶婆娑,鸟鸣清越,时而掠空而起,像在替他们擂鼓助阵。可越往前走,心头越沉,连风都仿佛滞住了,空气黏稠得发闷,四周静得诡异。
忽地,一股阴风卷地而起,刺骨寒意直往骨髓里钻。赵寒脊背一绷,耳畔似有断续低语,如毒蛇吐信。他霍然旋身——果然!数道黑影自林间暴起,鬼魅般腾跃而出,杀气凛冽,直逼三人面门。
“敌袭!”郭嘉厉喝如裂帛,长剑出鞘,寒光乍迸,劈开沉沉死寂。赵寒亦毫不迟疑,体内灵力轰然奔涌,如江河决堤,霎时凝成一道灼目虹光,横亘于前。
“杀!”黑衣首领舌绽春雷,众人齐扑而上,劲风呼啸,破空声尖锐刺耳,眨眼便将三人围死。
战局瞬间炸开。剑影纵横,气浪翻腾,金铁交击之声密如急鼓。赵寒催动太上剑意,剑势陡然化龙,盘旋升腾,吞吐之间直取敌喉;每一剑劈落,都似惊雷炸响,气流撕裂,余波激荡,震得黑衣人连连后退。
郭嘉则如游鱼穿浪,身法轻捷如电,剑光倏忽明灭,稳稳架住一记狠辣劈斩。他斜身闪避,反手一送,剑尖挑开对方喉间皮肉,血珠迸溅,腥气扑面而来。
“不过是一群送死的爪牙!”赵寒边战边思,心如明镜——这些黑衣人,必是徐啸遣来的死士,专为截断他们探水之路。
战至中段,黑衣人脚步渐乱,喘息粗重;赵寒与郭嘉却越斗越烈,气息绵长,剑势更见凌厉。赵寒一剑横扫,敌首应声栽倒,血染黄土。他胸中块垒尽碎,只余一团炽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这时,赵云自战圈斜刺里杀出,剑锋滴血,脸上却扬起亢奋之色:“陛下,快成了!”
话音未落,黑衣首领猛然咆哮,手臂猛挥,残部急速收缩,阵形骤然收紧,竟成铁桶之势——这是要孤注一掷,作最后一搏!
“我看你们怎么挡!”赵寒怒吼震林,全身修为尽数灌入剑身,剑光暴涨,炽烈如日轮初升!他踏步前冲,一剑劈落,仿佛劈开混沌,直贯敌首天灵!
“找死!”首领目眦尽裂,浑身气息鼓荡,双掌迎上。可就在剑锋触体刹那,赵寒剑势陡然一拧,如龙昂首,瞬息洞穿其心口——鲜血狂喷,整个人被剑气掀飞,重重砸在地上,再不动弹。
“轰——!”气浪炸开,黑衣阵列当场溃散。赵寒足尖点地,纵身再进,剑影翻飞如龙腾渊海,所过之处,兵刃寸断,人影纷飞。
转眼间,厮杀止息。满地尸骸横陈,血泊浸透枯草。三人拄剑而立,胸膛起伏,汗透重衣,可眼神灼灼,战意未熄,彼此对视一眼,尽是压不住的激荡与笃定。
“胜了。”郭嘉嗓音微哑,眸中却亮得惊人,似有星火跃动。
“这才刚开头。”赵寒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直刺远处幽深水域,“接下来,我们得潜下去,挖出隐士埋下的底牌——然后,亲手把徐啸从王座上,一刀剁下来。”
“遵命!”三人齐声应诺,随即静默下来,各自垂眸,筹谋后续。
赵云忽地抬眼,急切道:“陛下,您方才那一式剑势……可愿授臣?”
赵寒一怔,神色微滞。
赵云立刻单膝跪地,脊梁挺得笔直:“臣以项上人头起誓——此法不出此林,不入第三人耳!”
赵寒凝视着赵云肃然的神情,终于颔首,将自己苦修多年的功法倾囊相授。
赵云激动得指尖发颤,当即双膝一沉,重重叩首,声音铿锵:“谢主公厚恩!臣必肝脑涂地,誓死不负所托!”
赵寒唇角微扬,心头暖意翻涌。赵云这话不加雕饰,却字字如钉,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赤诚——哪像他那两个活宝兄弟,整日插科打诨,连站姿都歪斜三分。
第365章 目光如刀
“你们俩,也该收收骨头了!”赵寒朗声一笑,又压低声音叮嘱郭嘉与赵云:务必隐匿行踪,莫教旁人窥破半分,这才拂袖离去。
三人身影刚没入林影,几名黑衣人便挣扎着撑起身子,一手死死按住胸前血淋淋的剑创,目光如刀,狠狠剜向他们远去的方向,喉头翻滚着不甘与惊疑。
“他们……竟真活着出来了?”一人嗓音嘶哑,仿佛不敢信眼前所见,“莫非北凉军真有天命护佑?”
另一人蹙紧眉头,额角青筋微跳:“怕是撞上了什么机缘……此地不宜久留,撤!”
余者纷纷点头,再不敢多作停留——赵寒方才那一剑的寒光还在眼底晃,若再惹他动怒,怕不是断头那么简单,而是尸骨无存。
三道黑影倏然退入暗处,而赵云三人则在溪畔寻了处背风石坳暂作休整。
郭嘉肩甲崩裂,铁片深深嵌进皮肉;赵云更惨,半边衣袍焦黑卷曲,裸露的臂膀上燎泡密布,皮肉泛着骇人的暗红。
三人倚石而坐,郭嘉喘了口气,抬眼问:“主公,下一步如何走?”
“还用问?秘境深处,咱们还没踏进去半步呢!”赵云一拍大腿,眉宇间尽是跃跃欲试。
“那还等什么?即刻出发!”郭嘉腾地起身,铠甲碎片簌簌落下。
“慢着。”赵云摆手拦下,语气沉稳,“此处杀机未散,伤没养好就硬闯,等于拿命赌运气——你的内伤,我看得见。”
郭嘉怔住,随即苦笑摇头。他当然清楚——肋下那道撕裂般的钝痛、喉头泛上的腥甜、还有每呼吸一次都在胸腔里刮擦的滞涩感……可他又怎忍心让赵云独自涉险?
“主公,先疗伤,方能御敌。”他声音低了几分,却格外笃定。
赵云默然片刻,点头:“成。就近寻家药铺,抓几味清创续脉的草药,再上路。”
秘境腹地幽暗如墨,空气湿重得能拧出水来,仿佛千万年未曾沾过一丝天光。赵寒、郭嘉、赵云三人踩着碎石小径缓步前行,两壁青苔滑腻阴冷,石缝间渗出的微光幽幽浮动,似在低语一段被遗忘的旧事。
这路……怎么越走越深?难道真要困死在这不见天日的肚腹里?郭嘉一边捂着侧腹伤口,一边觉察到脚下传来一阵细微却执拗的震颤,心口莫名一沉。
“稳住心神。”赵云声音低而利,像一柄出鞘半寸的短刃。他双眼如鹰隼扫过四壁,忽地顿步,盯住前方岩缝——那里水汽氤氲,石面浮着一层诡谲的银辉,映得整面山壁都微微发亮。
“有门道!”他低喝一声,箭步抢出。
赵寒旋即跟上,双腿虽沉如灌铅,血脉里却烧着一团火,压根停不下脚步。洞口阔约三丈,两侧岩壁嶙峋如齿,仿佛巨兽合拢的咽喉,可往里一望,豁然开朗——蓝光如水漫溢,温柔又凛冽。
“这……”郭嘉望着眼前景象,一时失语。
一泓碧湖静卧中央,水面平滑如琉璃,倒映着穹顶垂落的幽蓝光晕。湖心浮着一座孤岛,岛上盘踞着一只庞然灵龟,龟甲流转着星砂般的光点,周身气息沉厚如渊,无声守候,似已在此等候千年。
“灵龟!”赵云瞳孔骤缩,呼吸一滞,“古籍所载,通天地、镇山河的活碑!”
“别轻举妄动。”赵寒沉声提醒,掌心已悄然扣住一枚符纸,“它既是钥匙,也是试炼。”
三人放轻呼吸,踩着浅滩碎石向岛靠近。灵龟缓缓抬首,龟目微睁,背甲蓝芒次第亮起,宛如夜空初绽的星辰。赵寒脊背一凛,一股无形威压如潮水漫过全身,连指尖汗毛都根根竖立,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巨手轻轻攥住。
“合力制之,方得造化。”赵寒一字一顿,话音未落,已从怀中抽出一道灵符,朱砂符文在幽光下隐隐浮动。
指尖轻颤,莹光流转,如星屑跃动。
“该亮出真本事了!”赵云五指骤然收拢,剑锋嗡鸣震颤,在幽蓝光晕中吞吐寒芒,仿佛被灵龟的气息牵引着,发出无声的战意。
“我牵制它,你们趁机破防!”郭嘉语调沉稳,眸光如刃,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出石道,直扑灵龟而去。
灵龟瞳孔一缩,龟甲骤然爆发出刺目蓝辉,宛如沉睡巨神骤然睁眼。它喉间滚出一声低啸,湖面轰然炸开,浪涛翻涌如沸,两只山岳般的前爪裹挟千钧之势,狠狠砸向郭嘉!
“快闪!”赵寒心头一揪,目光锁定那抹即将被浪影吞没的身影,丹田猛震,一道赤金灵符脱手而出——符纸燃焰,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炽烈流光,劈向灵龟头颅!
“轰——!”
符光撞上龟甲,爆开一团灼目的光团,震波激荡,湖面炸起十丈水幕,三人剪影在强光中凛然浮现。
灵龟踉跄倒退数步,甲壳嗡嗡震颤,却只停顿一瞬,便怒吼转身,四肢踏浪,朝三人碾压而来!
……
“这畜生,远比预想中棘手!”赵云与郭嘉目光相接,寒意直透脊背——灵龟之威,竟凌驾于所有推演之上。
“交给我!”赵寒暴喝如雷,体内灵力奔涌如江河决堤,周身气旋呼啸成涡,拳风未至,湖面已凹陷出一道笔直水痕。他一记崩山重拳悍然轰出,正中灵龟额心!
“咔嚓!”
龟甲骤然迸射万点星芒,似有整条星河在甲缝间炸裂。两股力量对撞,声浪掀飞水雾,涟漪一圈圈撞向天际,连空气都在嗡鸣震颤。
灵龟庞大身躯猛地一晃,蓝光明灭不定,甲片边缘甚至浮起细微裂纹,仿佛正咬牙硬扛这雷霆一击。
“就是现在!”赵云欺身而上,剑尖拖曳银白尾焰,破空之声尖锐如裂帛,直刺灵龟左瞳!
刹那间,龟甲表面蓝光剧烈波动,仿佛风中残烛,明暗交错;湖水也随之一阵狂躁翻涌,浪头高卷,似在应和三人血脉贲张的战意。
光火交织,巨响不绝。赵寒、赵云、郭嘉胸中战意如熔岩奔涌——这一战,不止为活命,更为踏碎桎梏,攫取那登临绝顶的资格!
“我要做这天下第一!”郭嘉嘴角扬起一抹近乎燃烧的笑意,双目赤亮,早已将生死抛诸脑后,只余下纯粹到极致的胜负欲!
第366章 反而越战越狂
赵云剑势更疾,赵寒拳风愈烈,三人眼中火焰熊熊,烧穿长夜。
“杀!”
三声怒吼汇作一道惊雷,气势冲霄而起,再度扑向灵龟!
这段时间,三人修为皆有精进,尤以赵寒为最——灵药谷那场奇遇,让他根基重塑,灵力凝练如汞,如今已稳居五阶巅峰,足以硬撼六阶强者!
可灵龟非但不露颓势,反而越战越狂。它仰首掌嘶,通体蓝光暴涨,竟如潮水般反扑,将三人齐齐震退数步!
“它……还在变强?!”赵寒瞳孔骤缩,急忙引气护住心脉,强行压下翻涌气血。
郭嘉掐诀布阵,赵云横剑守中,三人呼吸同步,眨眼间再结攻势——三道灵光如流星贯日,齐齐钉入灵龟甲背,闷响沉沉,似擂古钟!
可灵龟甲壳坚逾神铁,三人合力竟难破其表,只在鳞片上犁出几道浅痕,转瞬便有蓝光游走弥合,伤口消失无踪。三人面色顿时阴沉如铁。
“不行……它的甲,根本打不穿。”赵云声音沙哑,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再耗下去,我们只会被它生生磨死。”
“我的镇魂符还没动。”赵寒眉峰一压,迅速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按上符纸。
灵符吸血即燃,倏然腾空,在精神力牵引下化作一缕青烟,悄无声息没入灵龟鼻腔,旋即杳然无踪。
三人齐齐一怔,面面相觑——符呢?
“别慌。”郭嘉目光未离灵龟,声音低而笃定,眼底却悄然燃起一点微光,“能进去,就一定能搅乱它的根子。”
他们屏息凝神的当口,灵龟甲壳上骤然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紫纹,如活物般游走蔓延,幽光浮动,深邃得似能吸尽光线,仿佛沉睡万载的远古威压正从它骨血深处翻涌而出,随灵息起伏而明灭闪烁。那光时而如星河倾泻,流光溢彩,时而又冷冽如寒潭倒影,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诡谲。
“这……是什么?”郭嘉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手心沁出冷汗。
“没见过了——但绝非善类!”赵寒指节攥得泛白,目光如刀,一瞬不眨地钉在灵龟身上,眉宇间压着山雨欲来的沉肃。
话音未落,灵龟猛然昂首,一声裂云怒啸轰然炸开!声浪如千钧铁锤砸向水面,涟漪狂卷,水雾腾空,连空气都嗡嗡震颤,仿佛天地在为它擂鼓助威,宣告决战已掀开更凶险的一页。
紧接着,一道刺目紫芒自它喉间喷薄而出,矫若惊龙,撕开长空,竟直直朝它自己张开的巨口倒卷而去!
那光弧凌厉如刃,在天幕上划出灼目的轨迹,紫焰翻涌,摄魂夺魄,眨眼便逼至三人眼前。
“它要放杀招?闪!”赵云瞳孔骤缩,寒意直冲顶门,脚下一蹬,身形暴退。
可灵龟快得超乎想象——紫芒在它口中急速压缩、凝炼,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倏忽间化作一枚剔透浑圆的珠子。阳光一照,珠内似有星河流转,七色光晕炸裂迸射,耀得人双目刺痛,几乎失明。
“灵珠!”赵寒心头剧震,又惊又喜。他在灵药谷藏经阁见过古卷记载:此乃天地孕化的本源灵核,吞服者可焚筋锻骨、逆命改运!
灵龟再吼,声波如怒潮拍岸,水浪炸起三尺高,碎珠飞溅。它巨口猛然闭合,水花四溅中,那灵珠已挟着风雷之势,直扑赵寒、郭嘉、赵云三人面门!
“接住它!”赵寒嘶声大喝,胸中热血翻涌——这灵珠,就是翻盘的唯一火种!
三人齐齐抬手,灵珠拖着炫目尾焰,在空中划出一道炽烈流星。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珠体猛地一颤,光华暴涨,如熔金泼洒,热浪滚滚,压得人喘不过气。
“来了!”郭嘉脸皮抽动,丹田急转,真气在经脉里疯涌,却仍觉那光芒如针扎进眼皮。
“稳住心神,别松手!”赵寒咬牙低吼,额角青筋暴起——这一搏,胜则生,败则死!
越近,吸力越强。脚下青石无声龟裂,衣袍猎猎鼓荡,连呼吸都烫得灼喉。那灵珠仿佛有魂,勾着他们的神、拽着他们的命,叫人不由自主向前扑去,像飞蛾扑向焚身的焰心。
“接着!”赵云手臂绷紧如弓,掌心汗湿,指尖微微打颤,却死死迎向那团燃烧的紫光。
……
“绝不能让它溜了!”郭嘉双眼赤红,眸底燃着近乎癫狂的火,周遭刀光剑影、生死危机全被抛在脑后,满心只剩一个念头——攥住它!
三只手掌在半空交错相迎,刹那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灵珠的光映在他们脸上,照见额角汗珠、绷紧的下颌、眼中不容退让的狠劲与渴求。
“咻——!”
灵珠重重砸进赵寒掌心,霎时间,一股滚烫如岩浆的洪流轰然灌入!他浑身剧震,粗布衣衫寸寸崩裂,虬结肌肉疯狂贲张,青筋如老树根须暴凸于皮下,整张脸涨成紫红,额上血管一根根凸起跳动,形貌陡然狰狞如古兽降世。
“呃啊——!”他仰头狂吼,声嘶力竭,可吼声未落,体内气血却如决堤般倒泄!皮肤迅速失色、干瘪,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萎缩,骨头咯咯轻响,肩胛高耸如刀,肋骨根根凸出,整个人眨眼间枯槁如百年古尸,只剩一层灰败死皮裹着嶙峋骨架。
“赵公子!”郭嘉和赵云魂飞魄散,双双抢上,真气不要命地往他体内灌注。可赵寒软软瘫倒,毫无知觉,任由那股力量在他躯壳里横冲直撞,把一副好端端的身子,硬生生抽成了一具尚有余温的空架子。
“赵寒!你撑住!”郭嘉嗓音劈裂,手指死死扣住他手腕,却只摸到一把冰凉僵硬的骨头。
郭嘉的脸霎时惨如白纸,指尖冰凉——他分明感知到赵寒体内血液正被无形烈焰炙烤蒸腾,残存的生机如沙漏般簌簌倾泻,纵有起死回生的灵药,怕也挽不回这断崖般的衰颓。
赵公子……真就这么走了?他喉头一紧,声音轻得像片枯叶。
三人自幼同榻而眠、共刃饮血,情义早已刻进骨缝里。此刻眼睁睁看着赵寒横卧血泊,胸中那团火轰然炸开,烧得五脏俱焚,烧得眼底发烫。
第367章 赵云咆哮如雷
“畜生!今日必拆你筋、剥你骨!”赵云嘶吼而出,双目赤如熔岩,血脉在皮下狂奔怒啸,滚烫的气血冲得青筋暴起,臂上鳞甲层层翻涌,身形骤然拔高,筋肉虬结如古松盘根。
“你们疯了?!”郭嘉厉喝未落,赵云已悍然挥拳——拳风撕裂空气,裹着赤金烈焰直贯郭嘉胸口!郭嘉踉跄倒退数步,喉头腥甜翻涌,却见赵云已如离弦之箭扑向灵龟,身影掠过之处,枯草焦卷,碎石迸溅。
他凌空旋身,右拳燃火,挟着千钧之势轰向灵龟腹甲!
轰——!
巨响震得山岩簌簌抖落,灵龟偌大身躯竟被硬生生砸飞,撞塌半截峭壁,翻滚着坠入深渊。
赵云毫不迟疑,纵身跃下,双拳抡圆,势要将那孽畜砸成齑粉!
“赵云!住手!”郭嘉嘶声疾呼,心口发紧——他不知赵云身上究竟燃起了什么邪火,可那双眼已失焦溃散,再这般搏命,怕是连魂都要烧尽!
“不行!它必须死!”赵云咆哮如雷,理智早被血气吞没,任凭郭嘉嘶喊,只管朝着悬崖纵身一跃!
“赵云——!!”郭嘉瞳孔骤缩,足尖猛点地面,箭步拦在崖边!
砰!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心口,郭嘉闷哼倒飞,脊背撞断三根枯枝,重重摔进湿冷草丛,血沫呛出唇角。
“师傅……醒醒啊……”他挣扎撑起身子,指甲抠进泥地,悔意如刀绞心——这一路风霜雨雪,是赵寒替他挡过毒镖、嚼过树根、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他手里;可如今,那人竟用命为他们劈开一条生路,自己却倒在了光亮将至的崖口。
赵寒,你傻得让人心尖发颤啊……
泪水无声砸进泥土,滚烫得灼人。他从未见过赵寒这般不顾命地护人,愧疚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
郭嘉牙关咬出血痕,摇晃着站起,脚步虚浮却一步未停,直直走向崖边。风掀动他染血的衣角,可那背影绷得笔直——他宁可粉身碎骨,也要把赵寒从鬼门关拽回来。
“郭嘉!你找死?!”赵云怒目圆睁,指节攥得咯咯作响,脚下一蹬,又要扑来!
“那一幕,你还记得吗?”赵寒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像铁钉楔进乱流,字字沉稳,透着久压不灭的锋芒。
郭嘉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赵寒睫毛微颤,眼帘缓缓掀起,目光清亮如初雪覆刃。
记忆轰然撞开闸门:悬崖绝壁之上,灵龟压顶而来,黑影如墨泼天,窒息感扼住咽喉;千钧一发之际,是他拼尽所有刺出那一剑——剑光裂空,剑尖洞穿灵龟颅骨,腥血喷溅,阴影寸寸崩裂!
“那时你说过,活下来,才能讨债。”赵寒声音低缓,却似火种落入干柴,“所以现在——不准倒,不准逃,更不准认命。”他唇角微扬,笑意凛冽又温热,像雪地里燃起的一簇野火。
“赵公子……”郭嘉喉头哽咽,热泪决堤。他仿佛又看见那个总把烤熟的山雀分他一半、替他抄书抄到深夜、笑说“跌倒了拍拍灰再跑”的人——原来最狠的勇,并非无惧生死,而是明知赴死,仍笑着把生路推给你。
“我不倒!”郭嘉抹去血泪,脊梁挺得更直,长剑出鞘铮然一声,寒光映着崖风,映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烈焰。
“来!并肩战它!”赵寒撑地起身,声音不高,却如擂鼓震彻山谷,撞在嶙峋山壁上,嗡嗡回荡。
风陡然静了一瞬。
苍峰默立,深壑屏息,连呼啸的云都在崖边凝滞——仿佛天地也俯身见证:这三道单薄身影,如何以血肉为盾,以肝胆为刃,在绝境里凿出一道光。
灵龟在崖底发出濒死的咆哮,爪撕岩壁,尾扫乱石,可那吼声里,已听得出溃散的裂音。
风又起,卷着碎石与血腥,却压不住三人踏碎山岚的脚步声。
“郭嘉,引开灵龟!我找破绽!”赵寒嗓音低沉却如铁石相击,眸中寒光迸射,似有刀锋在瞳底游走。体内气血奔涌如潮,虽未复至全盛,却已挣脱孱弱桎梏,再非待宰之躯。
“得令!”郭嘉颔首如刃出鞘,剑芒乍起,银虹劈空而至,直取灵龟双目。他指节攥得发白,心火灼灼——此战不为活命,只为替赵寒讨回那口被压下的血气!
“咕——嗷!!”灵龟暴怒嘶鸣,山岳般的躯体轰然碾来,震得崖石簌簌剥落。郭嘉屏息凝神,心湖无波,长剑一抖,势若惊龙破云,悍然迎上!
“来啊!看谁先眨眼!”他喉间炸开一声厉啸,剑影撕裂空气,拖曳出一道炽烈弧光,裹挟着焚尽一切的恨意,直贯灵龟天灵!
……
刹那间,赵寒脊背一绷,气血骤然沸腾,仿佛熔岩冲破地壳——他腰身拧转,右拳裹着千钧之势,轰然砸向灵龟肋下!巨响炸开,灵龟庞大身躯猛地一歪,腹甲翻露,青鳞之下竟泛着惨白软肉。
“就是现在!”赵寒暴喝如雷,拳风卷起碎石飞溅,第二击已如陨星坠地,狠狠凿向那处要害。几乎同时,郭嘉踏碎岩面腾空而起,剑尖撕开夜色,化作一道冷冽流星,嗤地没入灵龟颈侧厚皮!
“呃——!!”灵龟痛嚎震耳欲聋,四肢狂蹬,甲壳崩裂声噼啪作响,腥红热血泼洒如雨,浸透青石缝隙,蒸腾起浓重铁锈味。
“赵公子,上!”郭嘉咬牙嘶吼,额角青筋暴起,剑身嗡鸣不止——他们不是在搏杀妖兽,是在用命钉住这头孽畜,钉到它断气为止!
“好!”赵寒应声如虎啸山林,双臂筋肉虬结,浑身劲力拧成一股钢绳,拳头高举过顶,连风都为之屏息。
悬崖边缘,三人背靠背而立,衣袍猎猎,气息交缠如链。没有豪言壮语,唯有心跳同频、呼吸共振——那是比刀剑更硬的盾,比雷霆更烈的火。他们并肩而立,便是不可摧折的阵!
“呜——!!!”灵龟哀鸣陡然变调,庞然身躯剧烈痉挛,甲片大片剥落,猩红血箭激射而出,在月光下拉出凄艳长线。
“给我——开!”赵寒怒目圆睁,拳锋裹着残影,轰然砸进灵龟腹甲裂隙!郭嘉旋身挥剑,剑刃翻绞如绞盘,硬生生将伤口撕得更深、更阔!
第368章 灵龟垂死狂啸
“吼——!!!”灵龟垂死狂啸,声浪掀得碎石滚落深渊,眼珠暴凸,瞳中怨毒几乎凝成实质,死死钉在三人脸上。郭嘉与赵寒目光交错,皆未追击——那一瞬的沉默,比刀更冷:它还活着,只是喘得更慢了。
“走!”郭嘉低吼如狼,反手将赵寒甩上后背,足尖点地,人已化作一道黑影疾掠下崖。
这就……结束了?!赵云瞳孔骤缩,喉头发紧。在他记忆里,赵寒向来是宁折不弯的性子,哪怕燃尽骨血,也要把灵龟钉死在这断崖之上。
赵哥,你以为这畜生真那么容易咽气?赵寒唇角微扬,浮起一丝冷峭笑意。方才那几下硬撼,咱们都挂了彩。可它呢?半边甲壳已成齑粉,爪趾打颤,连站都站不稳了。
赵寒,你真撑得住?赵云声音发涩,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怕他强撑,怕他倒下,怕这笑底下全是裂痕。
无妨!赵寒抬手拍了拍他肩,赵云,去弄点热食来。
哐啷——!!
灵龟头颅应声爆裂,红白之物喷溅如瀑,浓腥扑面,呛得人喉头发苦。
赵寒立在血雾之中,眉锋如刀,下颌绷紧,周身气息沉如渊海,仿佛这一方天地的生死簿,正由他亲手翻页。
郭嘉怔然望着他,心头一震——这年轻皇弟,竟在绝境里劈出一条生路!那决断之狠、出手之准,恍若古籍所载的盖世猛将。敬意无声漫过胸膛,比方才的剑气更沉,比崖风更烈。
可灵龟仍未倒下。它瘫伏在地,粗重喘息震得地面微颤,残存的生机却如野火余烬,明明灭灭,不肯熄灭。忽地,它昂首向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音浪排山倒海,青石应声龟裂,整座断崖都在呻吟颤抖。赵寒身形一晃,脚踝深陷碎岩,却挺直脊梁,目光如炬,寸步不退。
“绝不能给它喘息之机!”郭嘉瞳孔一缩,杀意如刀,俯身抄起一块棱角狰狞的黑石,手腕暴拧,石刃破空而出,直贯灵龟左眼!刹那间,风声顿止,万物失色,唯余那块石头在日光下泛着淬毒般的青白寒光,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
“干它!”赵寒喉头一滚,热血冲顶,不等号令落地便已欺身而上,双臂筋肉暴起,裹挟千钧之势,狠狠砸向灵龟腹甲最薄弱的褶皱处。他心里清楚——这一击,不是它死,就是我亡。
灵龟庞大的躯体剧烈痉挛,粗壮四肢疯狂刨地,碎石飞溅。它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暴怒与剧痛,仿佛要把两人生吞活剥,碾成齑粉。暗红血浆顺着甲缝汩汩涌出,黏稠、滚烫,混着腥气,在岩面上拖出一道道绝望的拖痕。
“加把劲!它快散架了!”郭嘉嘶吼出声,嗓音劈裂,却烧着一股灼人的火气。赵寒胸膛起伏如鼓,指尖发麻,浑身骨头都在震颤——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搏命,每一拳都像在撕扯自己的命,又像在攥紧别人的命,恨意与求生欲拧成一股绳,勒得他血脉贲张。
“再轰一次!”赵寒怒啸,双臂抡圆如轮,拳风卷起砂石,化作两股狂暴龙卷,狠狠撞进灵龟颈侧!就在拳锋触甲的瞬息,一片厚逾寸许的墨鳞“咔嚓”爆裂,裂纹蛛网般蔓延,碎屑纷飞,像一声垂死的哀鸣。
“轰隆——!”
巨响炸开,灵龟偌大的身躯竟被掀得离地三尺,随后重重砸落,脊背撞上断崖,整座山岩都在震颤,碎石簌簌滚落,连空气都凝滞了一息。赵寒与郭嘉立在烟尘中央,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淌进嘴角,可他们眼里,却燃着两簇烧穿黑夜的火。
“赢……赢了!”郭嘉声音发颤,指尖还在抖,像刚从一场大梦里挣脱出来,脚踩实地,却仍不敢信。
赵寒咧嘴一笑,嘴角裂开一道细口,血丝渗出,可那笑意却沉得发亮。他明白,今日这一战,不止是为报旧仇,更是为自己踏出的第一步——他赵寒的名字,从此要刻进离阳的骨子里;这方土地,也该换一副筋骨了!
可胜意未散,冷风忽至。
风一刮,草木俱僵,连呼吸都结了霜。两人猛地转头,目光相撞,寒意直窜后颈。赵寒脊背绷紧,目光如鹰隼扫过林梢——树影在抖,叶脉在颤,就连那瘫软在地的灵龟尸身上,竟浮起一层幽蓝微光,诡谲得令人头皮发麻。
“撤!”郭嘉低喝,斩钉截铁。赵寒应声而动,两人拔腿就冲,靴底在嶙峋岩面犁出两道焦黑深痕,碎石在身后噼啪炸裂,而灵龟临终那一声呜咽般的长嘶,却如冰锥扎进耳膜,阴森森地悬在半空,久久不散。
他们奔得急,脚下岩石崩裂,可谁也不敢慢下半步。
突然——
一声凄厉尖啸撕裂山寂,像钝刀刮过骨头。赵寒与郭嘉齐齐刹步,脊背一凉,齐齐望向远处山坳。
一道黑影贴地疾掠,快得只剩残影。
是条巨蟒!足有三丈余长,通体乌沉似墨染,背脊竖着一排倒刺般的黑鳞,每一片都泛着金属冷光。它昂首挺颈,竖瞳猩红,獠牙外翻,嘶吼声未落,腥风已扑到面门。
那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赵寒喉结滚动,郭嘉指节发白——心头警铃狂响,仿佛被毒蛇盯上的猎物。
它……怎会在此?赵寒牙关咬紧,话音未落——
巨蟒已至眼前!
它身躯横亘如山岳,尾鞭甩出,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直抽赵寒面门!
“糟!”赵寒脸色骤白,右手反手一掣,一杆玄铁长矛赫然在握!他腰腹发力,全身劲力灌入矛尖,旋身怒掷——
咻!
矛影如电,撕开气流,寒芒直取巨蟒咽喉!
可那巨尾横扫而来,“铛”的一声巨响,矛身应声断作两截!余势未消,巨蟒甩头猛撞岩壁——
砰!!!
整面山崖轰然塌陷,泥石如雨泼洒,烟尘腾起十丈高。巨蟒头颅深陷岩中,挣扎欲起,却被一股无形重压死死摁住,四肢抽搐,动弹不得。
赵寒与郭嘉怔在原地,心跳如擂。
这畜生硬抗全力一击,毫发无损……
它,至少是元婴境!
第369章 烟尘翻涌如潮
这家伙太邪性了,绝不能放它活着离开!赵寒牙关一咬,手腕一翻,从储物戒里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刃,指节绷紧,刀尖直指巨蟒咽喉。
郭嘉也毫不迟疑,反手从戒指中掣出一柄乌鞘短匕,刃口微扬,脚下一错,摆出进可攻、退可守的架势。
两人眉宇如铁,眸子里压着冷火,杀机赤裸裸地烧在空气里。
“嗷——!”一声惨厉到变调的嘶嚎骤然炸开,像把钝刀硬生生劈开了山谷的寂静。赵寒和郭嘉猛一抬头——那巨蟒额心赫然钉着一支长箭,箭镞早已被剜去,只剩焦黑的箭杆兀自冒着缕缕青焰,仿佛幽魂燃尽前最后一口喘息。巨蟒痛得癫狂,百丈身躯狂甩乱撞,山石崩飞,地动如擂鼓,碎石裹着黄尘冲天而起。
“退!”郭嘉低吼,脸色沉得能拧出墨来。两人身形暴退,靴底擦着碎岩疾滑,堪堪避开那条疯舞的巨尾——粗若殿柱的尾巴横扫而过,砸得地面蛛网般裂开,轰鸣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似整座山崖都在它抽搐中呻吟。
林木簌簌断折,烟尘翻涌如潮,连风都凝滞了一瞬。
“它伤得不轻……竟在求饶?”赵寒眯眼盯住尘雾深处那张扭曲的蛇首,声音低沉。巨蟒翻滚哀嚎,每一次扭动都更绵软一分,嘶鸣渐哑,挣扎愈弱,那双竖瞳里翻腾的暴戾,正被一种原始的、濒死的怯意悄然吞噬。赵寒与郭嘉目光相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疑与警醒。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赵寒脑中猛地闪过方才那一箭——他们联手突袭,本已落空,却偏是这神来一击,撕开了僵局。显然,这畜生背后,还藏着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暗处拨弄风云。
“不能留它。”郭嘉攥紧匕首,指节泛白,嗓音斩钉截铁,“今日若纵它苟活,明日就是悬在我们头顶的铡刀。”
“明白!”赵寒应声,胸腔里一股热流直冲喉头。这不只是搏命,更是立威——以血为契,向这方天地宣告自己的分量。
他心念一动,储物戒青芒乍闪,一柄流光溢彩的青锋剑跃入掌中,剑身清越如龙吟,寒光直刺巨蟒七寸。
……
此时,巨蟒的嚎叫已成断续呜咽,凶焰尽敛,竖瞳里浮起一层水光似的惧色。它蛇躯蜷缩又舒展,鳞片簌簌剥落,分明是在拼尽最后气力,想从这绝地里爬出去。
赵寒心头一震——竟真从这蛮兽眼里,窥见了活物才有的、彻骨的怕。
“想跑?门都没有!”他舌绽春雷,身形如离弦之箭飙射而出,青锋剑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线,直贯巨蟒心窍——那里,正是它一身逆鳞最薄、气血最盛的死穴。刹那间,赵寒只觉丹田滚烫,一股悍然无匹的战意轰然炸开,整个人似与剑光融为一体,锋芒所向,连风都为之辟易。
“噗嗤!”利刃贯体之声干脆利落。腥红血浪喷溅三丈高,将嶙峋怪石染得一片赤褐。巨蟒猛地弓起脊背,发出最后一声凄绝长啸,那对曾噬尽山兽的毒瞳,光芒急速黯淡,终于涣散如灰烬。
赵寒手腕一沉,正欲补上致命一击——忽地,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破空而来,如冰锥扎进后颈。他脊背一僵,心头警铃狂响:“糟了,有硬点子赶来了!”目光急扫,瞬间锁住郭嘉方位,脑中已飞速推演数条退路。
“赵寒,走!”郭嘉的声音劈开杂音,语速快得发颤,眼神灼灼如炬,不容半分迟疑。
赵寒浑身一凛,再不犹豫,转身便掠。两人足不沾尘,朝着山崖另一侧的嶙峋乱石间疾驰而去。身后,巨蟒垂死的哀鸣与四野悄然压近的森然黑影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沉沉罩下,仿佛预兆着更深的杀机已在暗处悄然张弓。
沿途林影晃动,无数双碧绿幽瞳次第亮起,冷光森森,死死咬住二人背影,贪婪、暴戾、饥渴——那是饿狼盯上血食时才有的光。
“快!这些孽畜是冲咱们来的!”郭嘉边奔边喝,声音被风撕得凌厉。
“那你呢?”赵寒脚步一顿,眉头紧锁,喉头莫名发紧。
郭嘉忽然咧嘴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却带着股豁出去的洒脱:“放心,你这条命金贵得很。要是被我拖累死了,那才真叫冤得冒青烟——你先走!”
他眸光如刃,锋利而沉静,显然早已洞悉眼前局势的暗流涌动。
这怎么成?既然撞上了,我岂能丢下你独自逃命?我的命不值几个钱,你金贵着呢,快走!赵寒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盛着不容动摇的决然。
郭嘉心头一震,喉头微紧。他侧首凝望赵寒,一股滚烫的热流在胸腔里冲撞,仿佛有团火种在他心底深处悄然引燃,越烧越烈,几乎要灼穿理智。
两人身形如电,疾掠而过,眨眼便翻越山崖,落在另一侧嶙峋岩壁上。
轰——!远处天际猛然炸开闷雷般的巨响,大地都跟着震颤起来。
赵寒与郭嘉倏然对视,瞳孔齐齐一缩,脸上血色尽褪。
这是……赵寒猛地扭头望向声源处,眼瞳骤然收紧,像被铁钳狠狠一夹——那边出事了?莫非有人强闯城池?
郭嘉也已锁住那片浓烟翻涌的方向,眉峰拧成一道冷峭山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错不了,准是那帮人干的!走,立刻回城——谁给他们的胆子,敢踏进我的地界!”
……
赵寒没应声,只将手按在刀柄上,步履沉稳,紧紧缀在郭嘉身后,朝城池方向奔去。
离城墙尚有百步之遥,数十条青鳞巨蟒已如狂潮般扑向城门。
守门将士多是寻常兵卒,哪扛得住这等凶物撕咬?刀枪未及递出,便被蛇尾横扫、毒牙突袭,节节败退,最终被逼进死巷死角。巨蟒一旦占尽上风,便如收割麦子般碾压过去,守军顷刻溃散,尸横阶前。
轰隆!又一道惊雷劈落,半空中忽见黑影破空而来——一枚磨盘大的石弹呼啸砸下,正中一条昂首欲噬的巨蟒!那畜生浑身剧震,攻势戛然而止,痛嘶一声,甩尾遁入烟尘。
第370章 罗克敌暴喝如雷
这一击反倒吓破了余下兵卒的胆,转身便逃,唯独一人立在原地,铁塔似的身影纹丝不动。他铠甲斑驳却依旧凛然,背后斜插一杆乌沉长枪,枪身盘踞蛟龙浮雕,獠牙森然,杀气扑面。此人正是罗克敌——昔日沙场猛将,因遭伏击断了左臂,自此隐于边关。可当烽火燃起、亲族喋血的消息传来,他一夜披甲,再未卸下。
“是!”众兵士齐声嘶吼,声浪撕裂硝烟。
“杀——!”罗克敌暴喝如雷,长枪一抖,率先撞入战阵!他身后,是残存的兵卒,也是嘶鸣缠绕的巨蟒,全都裹挟着腥风,随他向前扑去。他面沉似铁,周身杀意凝成实质,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被冻住三分。
嗷——!!
忽地,他身后一条巨蟒陡然昂首,颈项暴胀,血盆大口裂至耳根,獠牙泛着幽蓝寒光,直噬罗克敌后颈!
糟了!
“罗大哥小心!”
两声惊呼几乎叠在一处,赵寒与郭嘉同时变色,心口像被重锤擂了一下。
砰!一声闷响炸开——罗克敌长枪化作银弧,快得只剩残影,枪尖精准贯入巨蟒咽喉!霎时间,污血喷溅如瀑,泼洒在他胸前铠甲与脚下焦土之上,浓稠刺鼻。
那蟒首被硬生生洞穿,脑浆混着碎骨迸出,腥臭扑面,令人胃里翻江倒海。
可这一击,也彻底撕开了罗克敌的防线。他左肩至胸口赫然绽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豁口,鲜血汹涌而出,迅速浸透铁甲,在暗色甲片上漫开大片赤红,狰狞如新绘的符咒。他脸色霎时惨白如纸,额上冷汗密布,顺着鬓角滚落,整个人晃了两晃,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罗大哥!”
两声急唤再度响起,赵寒与郭嘉呼吸一滞,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赵寒目光如鹰隼扫过乱局,飞速搜寻破局之机,指节攥得发白。
罗克敌喉头一哽,硬生生咽下喉间腥甜,踉跄稳住身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怒吼声却如惊雷炸响:“别怂!跟我上——剁了这畜生!”
那声音嘶哑却滚烫,像一把烧红的刀,劈开了士兵们心头的阴霾。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退一步,便是满城血流成河。
……
将士们听见这声吼,眼中惧意渐退,取而代之的是血丝密布的狠劲。他们瞪着地上蜿蜒流淌的蛇血,那红得发黑的液体一路淌过砖缝、漫过靴底,像一条活过来的命脉,烧着每个人的骨头。
此时,巨蟒似也感知到体内剧痛翻涌,喉间滚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如殿柱的躯干猛地绷紧、翻绞,鳞片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拼尽全力朝密林深处溃退。
赵寒心头一沉,脊背发凉——这畜生若遁入山野,必成后患,千里沃土将再无宁日!
拦住它!赵寒断喝出口,声如金铁交击,字字砸在众人耳膜上。他侧目扫向郭嘉,目光灼灼,透出不容置疑的决绝:跟我上!
郭嘉眉峰一扬,早已洞悉他眼底那团火,不等话音落地,便踏步上前,与赵寒肩并肩疾掠而出,直扑罗克敌战位。身后士卒热血沸腾,刀锋映着残阳,脚步踏得大地微颤,潮水般涌随而至。
忽地,一道黑影自斜刺里暴起!第二条巨蟒裹着腥风撞来,巨口猛张,喷出一团墨绿毒瘴,浓稠如油,所过之处草木瞬枯,直扑赵寒面门。
赵寒呼吸一滞,心口仿佛被攥紧,耳中嗡鸣骤起,连脚下碎石都似在毒雾逼近时簌簌跳动。
闪开!郭嘉厉吼如雷,眸光骤冷。他反手拔剑,内劲灌注,剑尖撕裂空气,劈出一道雪亮剑罡——
嗤啦!
剑气如电破雾,毒瘴应声炸散,化作无数细碎水汽,蒸腾湮灭。
赵寒精神一振,眼中寒光乍现,足尖点地,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直取那条重伤垂死的巨蟒!
杀!
他怒啸贯空,长剑横斩,寒光如瀑倾泻而下。巨蟒嘶鸣挣扎,尾扫山石崩裂,却已力竭神衰。几乎同时,罗克敌怒目圆睁,枪尖吞吐寒芒,一记崩刺狠狠贯入其腹甲缝隙——
嗷——!
惨嚎裂云,凶焰尽熄。那庞然巨躯轰然塌陷,血浪冲天泼洒,浸透焦土,染得整片荒原一片赤红。
漂亮!赵寒心底激荡,唇角微扬,浮起一抹压不住的赞许。这一仗,不止是守土卫国,更是为身后这些豁命冲锋的弟兄,抢回一条活路、一线生机!
可硝烟未散,杀机又起。赵寒蓦然回头,目光如刀扫过四野——远处山坳、树影、断崖之后,一双双幽光闪烁的眼正悄然亮起,无声蛰伏,只待号令。
他五指缓缓收拢,剑柄硌进掌心,指节泛白。心中默誓:但凡还有一口气在,绝不容半寸山河再遭践踏!
他们加速追击,很快汇入主力战阵,加入对残余巨蟒的围杀。
杀——!
赵寒纵声长啸,剑势陡然腾跃,宛若真龙破渊,剑锋所向,虚空震颤,拖曳出一道凄厉银弧。所经之地,泥尘迸溅,血线飞溅,蜿蜒如赤练。
那巨蟒负痛狂舞,甩尾掀石,张口噬咬,终究难挡数十杆长枪攒刺如雨——顷刻间,脊背、腹下、颈侧,密密麻麻扎满枪尖,血洞汩汩冒涌,腥气冲天。
它猛然僵住,浑身一颤,随即轰然砸落,震得大地闷响。
嗷呜——!
尸身倒地刹那,其余巨蟒齐齐顿足,瞳孔骤缩,竟似见了天敌,掉头疯逃,转瞬只剩中央一座黝黑巨盘,孤零零躺在血泊之中。
哈!原来这些孽畜,也怕蛇?
赵寒朗声大笑,笑声未歇,已转身盯住那圆盘——盘面符文黯淡如灰烬,灵光尽敛,仿佛沉睡万年。
此等宝物,岂能拱手相让?
他眼中精光爆绽,五指轻抚盘面,指尖微热,刹那间符文次第亮起,金芒流转,炽如初阳!
嗖!
他袖袍一卷,长枪收回腰侧,圆盘悄然没入广袖。目光一转,掠过四周巨蟒尸身——那些庞大躯体竟也光泽渐褪,气息萎顿,宛如抽去筋骨,只剩一副空壳。
他嘴角微勾,浮起一丝玩味笑意:啧,也不过如此……
第371章 剑锋斩中獠牙
旋即眉头微蹙,心念一闪:可它们本是天庭豢养的镇界神兽,怎会如此不堪?
想到此处,他胸中稍定——天庭执掌三界权柄,麾下仙将如云、妖兵似海,若连这点威势都没有,反倒才叫古怪。
他笑意未收,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望向喘息未定的将士们,声音沉稳有力:
弟兄们,歇口气,缓一缓!
话音刚落——
嗡……嗡……嗡……
地底传来低沉震颤,如远古心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近。
赵寒眉峰骤锁,俯视脚下深坑,瞳孔微缩:莫非……还有活物埋在土里?
他不动声色,屏息凝神,目光如钩,细细巡过每一寸翻松的泥土。
须臾,神色骤变——
土层之下,竟密密麻麻,全是蠕动的人头!
他心头一凛,急退半步,却见一颗头颅猛然破土而出,血口大张,獠牙森然,直咬咽喉!
赵寒瞳孔一缩,长剑横撩,寒光迸射——
铮!
剑锋斩中獠牙,竟撞出一团刺目白焰,那颗头颅应声裂开,两半翻滚落地,脑浆混着黑血,在尘土里兀自抽搐。
好硬!赵寒心头一震,拔腿就往前猛冲。
霎时间,一颗颗脑袋破土而出,獠牙森然,血口大张,直扑他面门。赵寒脊背发麻,真气轰然爆发,护身罡气如铜墙铁壁般撑开,将那些头颅狠狠撞飞。可它们浑然不觉痛楚,依旧龇着尖牙,疯魔似的朝他扑咬。
他边跑边催动玄功,罡气层层加厚,死死挡住一次次撕咬。但那护体光幕已开始明灭不定,撑不了多久——顶多一炷香工夫,便要溃散。
赵寒额角青筋暴起,咬紧牙关,玄功再提三分,脚下缩地成寸连踏数步,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疾掠而去。
吼——!
腥风骤起,一条巨蟒横空出世,血口裂至耳根,兜头噬来!赵寒瞳孔骤缩,足下一错,缩地成寸瞬息挪移,堪堪擦着毒牙掠过。
那巨蟒怒极反癫,在地上翻腾抽打,冰碴四溅,大地震颤。赵寒心头狂跳,不敢迟疑,再踏一步,跃出数丈,这才喘出一口粗气,暗啐一声:真不该托大!
吼——!
又是一声震耳咆哮,巨蟒再度扑来,巨口如渊。这回他不再硬扛,脚尖点地,身形轻旋,借势滑开,险之又险地避过致命一咬。
呼……
他重重吐气,后背火辣辣地疼,忍不住低骂:“娘的,这畜生真够狠!”
心跳如擂鼓,丹田内真元竟有些滞涩,像被冻住的溪流。他清楚得很——再挨一口,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
赵寒喘息未定,目光扫过四周。巨蟒嘶吼在耳畔炸响,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仿佛整片秘境都在颤抖。逃不是出路,拖下去只会力竭身死。他猛地攥紧拳头,逼自己沉下心来:“得抢机先,借地势反杀!”
话音未落,他眼角一跳,瞥见巨蟒身后那片幽暗之地——雾气浓得化不开,寒气丝丝渗出,似有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蛰伏其中。赵寒心头一热,豁然有了主意:那里,或许就是破局之匙。
他深吸一口气,真元灌满四肢百骸,脚步骤然一变,人如离弦之箭,直射那片阴寒深处。手中长剑嗡鸣震颤,寒光吞吐,连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压得人喘不过气。
“吼!”群蟒暴怒,齐齐扑来,利爪撕裂风声。赵寒却猛然顿步,双目燃火,罡气轰然外放,拧身迎上——此刻的他,像一头撞进风暴的孤鹰,明知前路凶险,偏要闯一闯那未知深渊。
“来啊!”他心中怒吼。剑光乍起,冷冽如电,劈开混沌,迎面而来的巨蟒竟被剑势所慑,动作一滞,鳞甲簌簌震颤。赵寒抓住刹那空隙,纵身一跃,穿阵而过,直扑那片幽暗。
脚步如飞,吼声渐远,风声与心跳撞在一起,擂成一股滚烫的战意。他忽然觉得,体内真元竟在奔袭中悄然沸腾,仿佛这秘境本身,正悄悄回应他的决绝。
越往里走,寒意越重。霜花在衣襟上蔓延,地面覆着厚厚一层蓝白寒晶,连呼吸都凝成白雾。刺骨冷意直钻骨髓,赵寒却挺直脊梁,眼中战意更盛。
刚踏进核心区,忽听“铮”一声锐响——一道冰蓝厉芒破空而来,快如惊雷!一只冰凤自寒雾中振翅而出,双翼展开似万刃齐绽,翎羽剔透如碎玉,周身寒气凛冽,恍若万载玄冰崩裂而生。它眸光如刃,冷冷锁住赵寒。
“何人擅闯寒墟?”声音清越如冰凌相击,却裹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震得赵寒耳膜微颤。
“我来求力!”赵寒仰头直视,声音不抖,“借你之力,斩尽妖蟒!”
冰凤静静看他片刻,眸中掠过一丝兴味,双翅倏然一扇——刺骨寒流轰然扑面,赵寒身形剧晃,几乎被掀翻在地。他牙关紧咬,真元狂涌,硬生生顶住那股碾压之力。
“想得力?先赢我!”冰凤厉啸破空,声如北风卷雪,双翅一振,化作一道冰虹,挟着千钧之势,朝他当头撞来。
赵寒心头一沉,刹那间洞悉了这一战的分量。他攥紧长剑,真元如熔岩奔涌,尽数灌入剑身,蓄势迎向那只凌空而来的冰凤。
……
轰隆一声炸响,冰凤化作一道银白流光疾掠而至,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变形,连光线都仿佛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四周冰面霎时覆上一层幽蓝寒霜,冷意刺骨。
“斩冰破霄!”赵寒喉间低喝,长剑横空劈出,剑芒似陨星坠野,撕裂长空,直取冰凤眉心。
双锋相撞,爆发出刺目白光与凛冽寒潮,轰鸣如天崩地裂,震得整座秘境嗡嗡作响。赵寒体内真元翻江倒海,这一击竟激得血脉奔腾、筋骨铮鸣,仿佛沉睡多年的战魂,在此刻彻底苏醒。
“太弱了!”冰凤声如寒铁交击,尾音里裹着讥诮,非但未退半步,反而振翅旋身,寒气凝成尖啸利刃,朝他当头压下。
赵寒眼神一凛——这哪是斗力?分明是心志的角力。此刻他不再是那个藏于宫墙深处的皇帝,而是踏火而立、向天索命的斗者。胸中烈焰腾起,连秘境风雪都为之一滞,冰凤羽翼微顿,竟似被那股不折不挠的锐气所慑。
“来!”赵寒眸光灼灼,长剑斜指苍穹,剑锋吞吐寒芒,“今日不死不休!”他发誓,要以血肉之躯叩开大道之门,以手中之剑,为离阳王朝劈出一条通天之路!
第372章 羽冠轻扬
嗷——!一声穿云裂石的厉啸自九天倾泻而下,秘境瞬间被寒音填满。冰凤双爪寒光迸射,挟着万钧之势,朝他咽喉狠攫而来。
赵寒不闪不避,反迎锋而上,长剑横斩,直劈利爪!
砰——!
闷响震耳,赵寒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长剑脱手钉入冰壁,他踉跄落地,靴底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痕,才堪堪稳住身形。
“呵……你连做我对手的资格都没有。”冰凤悬于半空,羽冠轻扬,笑意冰冷。
赵寒胸口发闷,喉头微甜,方才那一击确如重锤砸心。他缓缓吐纳,压下翻涌气血,可眼底那簇火苗,烧得更旺了。
冰凤瞳孔微缩,似未料他竟在此刻催动异火。它冷笑一声:“区区一点火星,也敢在我极寒域内放肆?不过眨眼,便成灰烬。”
“试过才知!”赵寒唇角一扬,右掌悍然推出——黑焰暴涌而出,如怒潮掀天,热浪滚滚,空气被炙烤得噼啪作响,连冰晶都在哀鸣。
冰凤双翼骤张,寒气狂涌,周身鳞甲泛起刀锋般的冷光,俯冲之势如雷霆压顶,利爪撕开气流,直取赵寒心口。
“去!”赵寒心念一动,黑焰腾空而起,陡然化作一条咆哮火龙,鳞爪俱全,挟着千钧真元,迎面撞向冰凤。
“吼——!”冰凤怒啸震霄,身影划出一道凛冽弧光,裹挟万载玄冰之力,直扑火龙。四野霎时凝滞,飞雪停悬,寒气如针,扎得人皮肉生疼。
……
火龙与冰影轰然对撞,烈焰与霜华疯狂绞杀,轰然炸开的气浪掀得山岩崩裂、冰屑狂舞。无数冰花在空中炸开又凝结,剔透如钻,美得惊心动魄,却每一瓣都暗藏夺命锋芒。
赵寒指尖微颤,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腾而起,熨帖四肢百骸。他忽然明白:冰凤再强,也并非不可撼动。
火龙翻腾不息,攻守之间,他渐渐踩准了节奏。他深深吸气,真元奔涌如沸,周身经脉鼓胀欲裂,只待最后一击。
“万火归宗!”赵寒仰天长啸,右掌猛然前推——黑焰轰然炸散,万千火矢汇成一轮炽烈炎日,光芒刺目,灼灼燃烧,挟着焚尽八荒之势,直贯冰凤心窍!
“就凭这点火气?”冰凤眼中寒芒一闪,双翼猛扇,极寒风暴呼啸而起,温度骤降,虚空凝霜,一道冰晶牢笼赫然成型,欲将炎日生生冻毙!
可就在冰壳将成未成之际,炎日骤然炽盛,温度暴增,冰晶寸寸崩裂,火光如箭破空,拖着长长的赤尾,直刺冰凤胸口!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撕裂空气,火球裹挟着焚尽万物之势,狠狠撞上冰凤展翼凝成的寒霜屏障——刹那间,烈焰与玄冰轰然炸裂,狂暴的能量如怒潮奔涌,席卷四野。秘境穹顶簌簌震颤,悬垂的冰棱噼啪崩断,碎晶如瀑倾泻,砸在冻土上迸出清越脆响。
赵寒喉头一甜,五脏六腑似被重锤猛击,整个人倒滑数丈,靴底在冰面犁出两道焦黑深痕。他指节发白攥紧剑柄,牙关咬得下颌绷紧如铁,可眼底那簇火苗却烧得更旺——退一步,离阳便少一分生机。
冰凤双翼剧烈扇动,翎羽边缘竟被高温燎得微微卷曲,霜色瞳孔骤然收缩,声浪裹着彻骨寒意炸开:“你竟能逼我卸下三分傲慢……可这,不过是垂死挣扎!”
赵寒胸膛起伏,掌心真元奔涌如沸,灼热气流自经脉咆哮而出。他足尖猛踏冰面,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残影,长剑撕开凛冽寒风,直取冰凤眉心!
“铛——!”剑尖撞上冰凤额骨,金铁交击之声刺得耳膜生疼。赵寒虎口迸裂,整条手臂麻若雷击,人如断线纸鸢向后疾射。他腰身陡然拧转,借势旋身再刺,剑锋拖曳出灼目的赤练!
“锵!锵!锵!”冰凤振翅腾挪,冰翼拍击带起刺骨罡风,可庞大躯体终究迟滞——左翼挥动时微不可察地一顿,颈侧鳞甲缝隙间,已渗出丝丝猩红。
赵寒瞳孔骤缩,剑势陡然下沉!寒光破空,直贯冰凤心口!
“噗——”利刃洞穿厚实冰甲,鲜血喷溅如朱砂泼洒。冰凤仰天嘶吼,音波震得冰层寸寸皲裂,庞大身躯轰然坠落,像一座崩塌的雪山砸向大地——冰面蛛网般炸开,碎冰激射如刀,余音呜咽似挽歌。
赵寒立于废墟中央,衣袍猎猎,周遭空气因高温扭曲蒸腾。赤焰在他身后翻腾升腾,勾勒出挺拔如松的剪影,仿佛一尊踏火而来的战神,将万载寒寂尽数焚穿。
……
“我说过,你注定臣服于我。”赵寒声线沉稳如磐石,字字如刃劈开死寂。他缓缓抬手,掌心跃动的火焰骤然暴涨,炽烈火舌盘绕指间,幻化成龙形,鳞爪飞扬,低吼声震得冰屑簌簌滚落。
“嗷——!!!”冰凤的咆哮掀翻积雪,整座秘境似被巨手攥紧,岩壁簌簌剥落。它挣扎着撑起前爪,脖颈青筋暴突,双目赤红如血浸染,每一片冰羽都泛起濒死的幽蓝冷光。
“区区凡火,也敢妄言斩神?”它嘶声冷笑,冰爪猛然叩击地面——咔嚓!冰原如镜面炸裂,蛛网状裂痕疯狂蔓延,碎冰挟着寒风呼啸迸射。
“结局早已写就。”赵寒唇角微扬,掌中火球急速压缩,炽白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灼浪翻滚,连空气都在发出焦糊的嘶鸣。他心湖澄澈,体内真元奔涌如江河入海,宿命在此刻轰然对撞。
他五指猛然张开——
数道火矢破空而出,拖着耀目尾焰,似流星焚尽长夜!火光所至,千年寒霜寸寸消融,阴翳尽散。
“轰——!!!”烈焰裹住冰凤身躯,爆鸣声撼动天地。赤金与霜蓝交织炸裂,万千光点如星雨迸射,绚烂得惊心动魄。冰凤在火中蜷缩、哀鸣,那声音里淬着不甘,却终被焚尽的烈焰吞没。
冲击波横扫而来,赵寒单膝压冰,靴底深陷三寸,碎冰在脚边疯狂震颤。他脊背挺直如标枪,目光灼灼——那个蛰伏隐忍的离阳王爷,已在烈火中涅盘为王。
第373章 赤浪翻涌
“你的时代,到此为止。”赵寒的声音炸响如惊雷,盖过所有悲鸣,一字一句,砸在秘境每一寸冰土之上。
就在冰凤的躯体即将被烈焰彻底吞没的刹那,赵寒心头猛地一沉,一股灼烧般的不甘直冲喉头。他清楚,这已不是寻常厮杀,而是离阳王朝存续与否的生死赌局。目光如刀,愈发明亮锐利,仿佛要把这场胜势钉死在自己掌心。
冰凤的嘶吼由震天动地转为断续呜咽,双翼软塌垂落,晶莹剔透的躯干在赤焰中寸寸崩解,泛起细碎微光。赵寒胸中微澜翻涌——胜局已定,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掀开序幕:他与北凉王徐啸之间那场绕不开的宿命对决,此刻才算真正落笔。
轰然爆响撕裂长空,冰凤残躯炸作漫天霜尘,如雪似雾,飘摇而下,美得惊心,也冷得刺骨。
赵寒仰首掌啸,周身火光轰然迸发,赤浪翻涌,将整座秘境映得通明透亮,仿佛天地都在为他加冕。离阳王朝,必将重临巅峰!
冰雪秘境另一端。
地上唯余一捧银灰,随风轻旋,悄然散落。
众人倒抽冷气,头皮发麻。
……怎会如此?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连这种堪比上古灵兽的凶物,竟被一个毛头小子活活焚杀?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四下鸦雀无声,只余粗重喘息。没人敢信眼前所见——一头足以横扫千军的冰域霸主,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道年轻身影碾成齑粉。
荒谬……太荒谬了……
徐啸僵立原地,面如金纸,嘴唇翕动:“不可能……全是幻象……一定是幻象……”手指不受控地痉挛,瞳孔深处,恐惧早已蚀穿镇定。
“哈——哈哈哈!”赵寒立于冰凤残骸之前,放声大笑,声浪撞上冰壁,激起层层回响,裹挟着睥睨山河的傲气与不容置疑的锋芒。
他昂首伫立于风雪之间,抬眼望天,眉宇间尽是俯瞰众生的凛然。
“今日起,赵寒二字,必刻入离阳青史!我,就是离阳王朝的脊梁!”字字如雷,在冰谷间反复激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秘境之内,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敬畏中带着茫然,震撼里裹着颤栗。
这得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他真只是个少年?!
简直是个妖孽!
离阳何时冒出这等人物?!
此人背后定有滔天靠山——怕不是哪位隐世老祖亲传,甚至……皇室暗藏的嫡脉!
莫非朝廷又挖出一批逆天妖才?
“哼!”徐啸猛然踏前一步,声音阴沉如铁,“纵你力拔山兮,今日也休想活着走出此地!我徐氏掌律三百年,岂容你践踏纲常?拿下!押赴大理寺,明正典刑!”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黑影疾扑而来。
“徐啸,今日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碾压。”赵寒纹丝不动,唇角微扬,笑意淡得近乎漠然,仿佛扑来的不是北凉王,而是一只扑火飞蛾。
冰凤既陨,徐啸再不敢托大——灵器已出,却非倚仗,而是孤注一掷。他手中握着一柄墨色巨刃,刃身盘踞着幽暗符文,隐隐透出噬魂寒意。
轰——!
黑刀破空,虚空震颤,挟万钧之势劈向赵寒颈项!
这一斩,摧山裂地,赵寒整个人被狠狠砸飞,胸口塌陷,鲜血狂飙,却在半空强行拧身,落地时只晃了晃,便再度朝徐啸奔去,步履沉稳如初。
徐啸瞳孔骤缩,心头狂震:
这小子……真是铜筋铁骨不成?
他咬牙低咒——赵寒强是强,但绝不该硬抗这一击而不溃!那柄黑刀虽非神兵,却也足以削铁如泥,怎可能连他皮肉都未曾真正撕开?
就在那一瞬,赵寒眸光骤冷,如万载玄冰封住所有情绪,唯有一簇幽焰在眼底无声腾起,炽烈、暴戾、不可阻挡。他足尖猛点冰面,身形暴起,快如鹰隼扑食,裹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焚尽一切的意志,直贯徐啸心口!
“呵……不是要取我性命么?”赵寒声线低哑,寒意刺骨,像冰锥刮过耳膜,“来啊,现在,就是你的机会。”
徐啸嘴角扭曲上扬,眼底燃着嗜血的火光。他抡起那柄漆黑大刀,刀刃撕裂寒风,发出刺耳尖啸,仿佛下一瞬就要将赵寒劈成两半。刀影如陨星坠世,裹挟着千钧之势,直贯赵寒眉心。
“轰——!”
灵器相撞,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迸溅的火花炸开如赤色昙花,在夜幕下灼灼燃烧,映亮一张张失色的脸。电蛇狂舞,银光乱窜,空气被绞得嘶嘶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噗……”
赵寒整个人倒飞出去,喉头一甜,鲜血喷洒而出,似红梅绽雪,迅速浸透前襟。
他脚步虚浮,身子晃了两晃,膝盖几乎打弯。可唇边那抹笑却纹丝未动,冷得像冰层下奔涌的暗流,狠得近乎癫狂。
“赵师兄!”
人群轰然炸开,众人拔腿就冲,衣袍翻飞,脸上写满惊惶——谁也没想到,那个刚以一敌众、力压群雄的少年,转眼便成了这般模样。
“赵师兄,撑住!”一个年轻弟子伸手托住赵寒胳膊,声音发颤,指节捏得发白。
“你这刀,确实够硬。”赵寒抬手抹去唇角血痕,嗓音沙哑却沉稳如钟,“可惜,还劈不开我的命。”
他目光灼灼,瞳孔深处跳动着不灭的焰,哪怕胸腔闷痛欲裂,那股子桀骜,依旧烧得噼啪作响。
“再来?”他忽地抬眼盯住徐啸,眸中怒意翻涌,战意升腾,像一头重伤却更凶的孤狼,正龇牙低吼。
那一瞬,他不再是摇摇欲坠的伤者,而是踩着刀锋登阶的王——一步未退,反要再进一步。
徐啸脸色骤沉,瞳孔微缩,心头猛地一跳:“这小子……真砍不死?”
念头刚起,又被阴鸷压下:冷笑浮上嘴角,心底嘶吼如雷——“你是皇族又如何?只要踏进北凉地界,就是我徐家砧板上的肉,断不能留!”
“来!”
赵寒暴喝如雷,身形悍然扑出,宛如离弦之箭裹着烈风,卷得积雪逆飞、寒气倒流。整片秘境仿佛被他一口热气烫得发烫,连冻土下的冰晶都在微微震颤。
“找死!”
徐啸怒目圆睁,黑刀再起,刀尖直搠赵寒心窝,快得只剩一道乌光。
第374章 赵师兄威武
可就在刀锋贴身刹那,赵寒腰身一拧,整个人化作残影斜掠而过。刀光擦着他肩头掠下,狠狠砸进冻土——轰隆!冰屑混着碎石炸上半空,震波如浪,拍得人胸口发闷。
他借势抢进,右拳攥紧如铁锤,裹着破空厉啸,直捣徐啸面门!
徐啸瞳孔猛缩,脊背一凉——他万没料到,一个刚咳出血的人,还能打出这等雷霆一击!
“砰!”
拳肉相撞,闷响如擂鼓。徐啸整个人被打得歪斜趔趄,踉跄退了三步,靴底在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险些仰面栽倒。四周鸦雀无声,只余粗重喘息——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外。
“你……你疯了?!”
徐啸捂着高肿的颧骨,声音发抖,眼里全是错愕与后怕。他咬着牙想:早知这小子骨头这么硬,刚才就该补上三刀!
赵寒缓缓扬起左手,掌心灵光暴涨,青蓝交织,似有风暴在凝结。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已说明一切——这一战,不是活命,是立威;不是厮杀,是宣告:离阳王朝的命脉,从今日起,由他亲手攥紧。
……
拳风落处,整座冰雪秘境仿佛被重锤砸中,积雪簌簌滚落,冰棱咔咔断裂。弟子们呆立当场,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谁能想到,那个刚被劈得吐血倒退的皇弟,竟能反手一拳,把北凉王打得立足不稳?徐啸脸上青红交加,惊怒如潮水翻涌,像是被人当众掀了面具,狼狈得无处藏身。
“好!赵师兄威武!”
一声清越喝彩陡然炸开,如利剑劈开沉寂。那弟子双拳紧握,脸颊涨红,声音撞在冰壁上嗡嗡回响,竟引得旁人齐齐应和,目光灼灼,像簇簇不灭的火苗。
可就在欢呼声尚未散尽时,秘境最幽暗的腹地,忽然传来一阵呜咽般的低鸣——似古埙泣诉,又似寒风穿骨,丝丝缕缕钻进耳道,直抵心尖。
空气骤然发冷,霜气无声弥漫,连光线都像被什么吸走,灰蒙蒙地沉坠下来。
“这……是魔鲛的气息!”一名老资历的弟子失声叫破,脸色骤然发白,众人呼吸一滞,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魔鲛——盘踞秘境深处的远古凶物,光是名号就足以让修士脊背发凉、手脚发僵。
“先宰了北凉王,再管魔鲛!”赵寒心头电闪,额角青筋微跳。他太清楚,一旦被那畜生盯上,眨眼便是命悬一线。眼风如刀,唰地劈向徐啸,怒意灼灼,指节攥得发白——今日绝不能放这厮活着离开。
“呵。”徐啸缓缓抬首,唇边浮起一缕讥诮,半点不见慌乱。他声音冷得像冰棱刮过石面:“想跑?那就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活地狱!”
话音未落,整片秘境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空气扭曲震颤。徐啸黑刀骤然前斩,一道乌光撕裂寒空,快得只剩残影,直取赵寒咽喉!
刀锋掠过之处,气流尖啸如鬼哭,连飞雪都被生生绞成齑粉。赵寒后颈汗毛倒竖,本能催动全身灵力,身形暴退——险之又险地擦着刀芒掠开。可余波扫过,冰崖崩裂,碎晶炸裂如雨,狂风卷起千堆雪浪,天地间唯见刀光凛冽、雪雾翻腾。
“你我恩怨,暂且搁下。”赵寒咬牙低语,目光却死死钉向秘境腹地——那股腥戾气息正疯涨逼近,沉闷如擂鼓,压得人胸口发闷。他心念如铁:必须在魔鲛扑来之前,彻底摁死徐啸!
“赵寒!你敢缩头?”徐啸厉喝,刀势再起,狂暴灵力凝成一柄数丈长的墨色刀罡,裹挟万钧之势当头劈落!赵寒瞳孔一缩,手腕翻转如电,掌心雷光乍涌,竟不退反迎,悍然撞向刀罡!
“轰——!”
两股力量悍然对撞,似有山岳倾塌、地脉断裂。整座秘境剧烈摇晃,冰柱崩断,雪浪倒掀,碎冰如箭四射。
就在此刻——
一声沉闷到令人耳膜欲裂的咆哮轰然炸响,仿佛九幽深渊骤然裂开。大地震颤,冰层呻吟,一道庞大黑影自幽暗水底缓缓浮升。它所经之处,冰面无声融化,水流诡异地绕行而过,连寒风都为之屏息。
赵寒与徐啸同时顿住,目光齐刷刷钉向那庞然巨物。敌意暂歇,杀机未散,却都在同一瞬绷紧了神经。
“啧,倒省得我们继续打了。”徐啸勾唇一笑,阴冷中透着算计,脚下一踏,竟率先朝魔鲛疾冲而去,袍袖翻飞,杀意凛然。
赵寒眉峰一拧,却没半分犹豫。拳心一握,灵焰轰然腾起,双目燃火,声如金铁交击:“来啊!看谁先撕了你!”
战意如沸,瞬间冲顶!他周身雷霆奔涌,紫电狂舞,噼啪炸响间,竟凝成一副流动的雷甲,电光吞吐,耀如神只临世。他足踏虚空,衣袍猎猎,气势如虹,直贯苍穹。
“吼——!”魔鲛猛然昂首,喉间滚动着暴戾低吼,粗壮躯体狂甩,漆黑雾气自口鼻、尾尖喷涌而出,化作数十条狰狞触须,毒蛇般嘶鸣着扑向赵寒!
来得好!赵寒眼中精光爆绽,身影原地溃散,只余一道银亮枪影破空而至,枪尖寒芒吞吐,直刺最前端那条黑须!
“嗤——!”
长枪贯入,黑须应声而断,炸开一团浓稠黑烟。赵寒旋身再进,枪势如龙,横扫、突刺、回挑——所过之处,黑须接连爆裂,炸成漫天墨色焰花,映得半空一片赤红!
轰!轰!轰!
炸响连绵不绝,枪影纵横如织。每一道寒光闪过,便有一条触须寸寸崩解;每一记雷霆迸发,便有一片黑雾灰飞烟灭。
赵寒身似流光,在爆炸的火光与硝烟中穿梭不息,枪锋所向,黑雾溃不成军,节节败退,终至烟消云散。
啊!刹那间,徐啸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浑身皮开肉绽,鲜血如瀑喷涌,伤口翻卷着往外淌血,整个人像断线纸鸢般被狠狠掼飞,直直撞进魔鲛张开的巨口之中。
赵寒心头一震,纵身疾掠,五指如钩扣住徐啸肩头。可那股蛮横力道竟纹丝不动,反似毒藤缠臂,顺着经脉疯狂抽吸他的灵力,灼痛钻心。他牙关紧咬,青筋暴起,硬是将徐啸生生拽离魔鲛口器。
第375章 徐啸嘶声咆哮
赵寒,你竟敢背后下黑手!老子要剥了你的皮、拆了你的骨!徐啸嘶声咆哮,嗓音沙哑带血。
赵寒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盯住那道青光——它如古钟悬空,稳稳托住他焚天烈焰;火舌刚一触壁,便无声萎顿,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散尽。而魔鲛庞大的躯体在青光裹挟下,愈发幽邃诡谲,眼瞳里精光流转,分明噙着讥诮,仿佛在看两个徒劳扑火的飞蛾。
……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邪祟!赵寒胸中怒焰翻腾,脸色冷得能刮下霜来。他目光如刃,倏然扫向徐啸——那人正挣扎着撑地起身,衣袍尽碎、血痕纵横,可脸上却烧着一股近乎疯魔的炽热,像饿狼盯住了猎物。
赵寒,想宰了它,咱得并肩上!徐啸压低嗓子吼道,声音发颤却字字滚烫,“先揪出它的命门!你我恩怨,等它倒了再算!”
赵寒心头微震,不由高看了徐啸一眼。此人与北凉王有不共戴天之仇,此刻竟把私怨踩在脚下,只为搏一线生机。他沉气敛神,重重颔首:“行,暂且搁下。”
话音未落,魔鲛已仰首掌啸,整座秘境轰然震颤,积雪簌簌崩塌。它巨口洞开,腥风裹着墨绿毒液喷薄而出,在半空扭曲盘旋,竟凝成一条狰狞毒蟒,獠牙毕露,直噬二人面门!
“闪!”赵寒厉喝如雷,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斜射而出,徐啸旋即拧腰翻跃,两人险之又险地擦着毒蟒獠牙掠过,堪堪贴墙避过死劫。
脚尖刚沾地,数条粗如殿柱的触须已破空砸来,鞭影密织如网,势要将他们碾作齑粉。赵寒眼风一凛,双手结印,一道紫电自九霄劈落,“轰隆”炸响,当先一条触须应声炸裂,碎肉横飞,腥气冲天。
好!专攻触须,逼它露破绽!徐啸毫不迟疑,灵力奔涌至双掌,悍然合劈——掌风裂空,大地都为之一颤。
可魔鲛触须如活林摇曳,虚实难辨,忽聚忽散。两人辗转腾挪,渐感气力枯竭,几次险被绞杀,只得背靠背急退,各自喘息。
不能再拖了!赵寒眸光如钉,念头电转,猛朝徐啸喝道:“分头诱敌,逼它露出破绽!”
徐啸略一沉吟,斩钉截铁:“我来引它,你寻机断其要害!”
“护住自己!”赵寒低吼一声,随即深吸长气,丹田灵力尽数灌入右臂,拳锋燃起赤金烈芒,裹着万钧之势,直捣魔鲛头颅!
千钧一发之际,魔鲛猛地甩首,血口森然转向赵寒,喉间滚动着雷霆般的低吼:“还想走?”山岳般的阴影轰然压下,几乎遮蔽天光。
糟!赵寒脊背发麻,身形如离弦之箭侧滑而出,堪堪避开利齿穿刺。余光却瞥见徐啸已悍然迎上——双拳如擂鼓,疯一般砸向触须根部,每一击都震得空气嗡鸣,只为替他撕开一道缝隙!
吼——!!
魔鲛狂怒爆吼,声浪掀得冰屑狂舞,徐啸整个人被掀得凌空翻滚,若非灵力瞬间凝成金甲覆体,怕是当场骨断筋折。
……
赵寒胸中战意如沸,这一战,必须在此刻终结!他目光如炬,死死锁住魔鲛腹下那片幽暗褶皱——那里鳞甲稀疏、灵光涣散,正是它最脆弱的命门!他双臂暴张,灵力奔涌如江河决堤,尽数凝于指尖,化作一柄寒光凛冽的灵锥,朝着那处薄弱之地,悍然贯入!
然而,魔鲛的肚腹竟似活物般骤然一缩一拧,如同毒蛇猝然扭身。赵寒掌锋刚至半途,脚下骤然一滑,整个人失了重心,直挺挺朝那幽暗腹面撞去。
不!赵寒喉头一紧,眼睁睁看着自己扑向那片泛着冷光的软肉。
赵寒!徐啸一声断喝劈空而来。赵寒心头猛震,腰腹发力,硬生生刹住前冲之势,就地翻滚一圈,堪堪避开那致命一贴。可魔鲛的触须早已锁死他的气机,根根绷直如淬毒钢针,破风疾射。他只得腾挪闪躲,一边格挡,一边反手劈出数道凌厉掌影,逼得魔鲛连连后撤。
那些触角狂舞如鞭,裹挟着撕裂空气的爆响,赵寒被逼得步步倒退,脚跟犁出两道焦黑印痕。
该死!赵寒眼中怒焰腾起,双拳攥得骨节暴凸,轰然砸向最近一根触须!
轰——!
闷雷炸响,那截粗壮触须被硬生生拍进地面,碎石激溅,震得耳膜嗡鸣。
呃啊!赵寒闷哼一声,五脏似被铁锤重击,喉头腥甜翻涌,眼前发黑。
可魔鲛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又一根触须如毒蟒暴起,快得只余残影,倏然缠上赵寒腰身,越收越紧。筋肉绞碾,肋骨咯咯作响,胸前剧痛炸开,一口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在灰土里洇开暗红。
啊!徐啸瞳孔骤缩,脸色煞白,拔腿便冲。
可人还没奔出三步,一条触须已如巨索横扫而至,卷住他腰腹,狠狠甩向百步之外!
徐啸在半空中拼命蹬踹,双臂青筋暴起,却像捆在铁箍里,纹丝不动。他心知肚明:一旦被这东西缠实,骨头都会被绞成齑粉。
放了他!我认输!赵寒在心底嘶吼。
徐啸身形一顿,眉峰微蹙,心头一沉——他懂赵寒是在替他拖命,可为何甘愿以身为饵?这念头刚起,就被魔鲛一记甩尾砸得横飞出去。
赵寒翻身跃起,箭步抢前。就在他指尖将触到徐啸衣角时,徐啸忽然肩头一晃,整个人凭空消散,再现身已在三丈开外。
噗——
一口鲜血喷出,徐啸踉跄站定,眼神涣散,身子晃了两晃,几乎栽倒。
魔鲛低吼一声,血口大张,獠牙森然,朝徐啸咽喉噬去!
赵寒肝胆俱裂,纵身扑救。谁知徐啸足尖轻点,身影如雾散开,原地只余一道残影。魔鲛咬了个空,赤瞳中凶光暴涨,猛地甩头,利爪撕风,直取赵寒面门!
赵寒左支右绌,掌风如刀,一边招架,一边死死盯着徐啸背影——那人逃得蹊跷,藏得更深。他不信这是巧合。
再这样耗下去,谁都活不成。必须斩断它的根,否则今日谁也别想站着离开。
……
我的头……徐皓眼皮沉重,目光渐渐失焦,意识正一点点沉入黑暗。
赵寒,快救救徐皓!苏嫣然声音发颤,一把攥住赵寒袖口。
第376章 赵寒应声而动
好!赵寒应声而动,指尖翻飞,一粒温润丹丸已塞进徐皓口中。
徐皓呼吸渐稳,眼皮颤了几颤,终于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赵寒沉静的侧脸和苏嫣然含泪的双眼,一股暖流悄然漫过心口,唇角不由牵起一丝微弱笑意。
他们并不知晓,这抹笑背后,压着多少无人可诉的孤寂与托付。
父母早逝,世间只剩眼前二人可信可依。
他曾悄悄想过:若哪天自己倒下,只盼赵寒能护住苏嫣然,让她眼里永远有光,不再被风雨打湿。
如今,这念想竟真成了现实,且比梦里更踏实、更滚烫。
赵寒……谢了。徐啸望着他,声音沙哑却郑重。
赵寒摆摆手,没说话。
这儿太险,你快走!徐啸忽然抬眼,语气急促。
嗯。赵寒应着,目光却牢牢钉在魔鲛身上——这畜生,交给我。它伤不了你一根头发。
话音未落,他周身金光暴涨,人已化作一道锐利长虹,撕开空气直刺魔鲛!
哈哈哈——魔鲛巨口裂开,喉间滚出瘆人怪啸。
昂——!
龙吟惊霄,一条金鳞蛟影自赵寒脊背腾空而起,挟万钧之势扑向魔鲛。魔鲛触须如钢鞭乱舞,刹那绞紧蛟首,金光崩散,一声凄厉哀鸣撕裂长空。
嗷呜——!
嘶啦——!
金色蛟龙轰然炸裂的刹那,赵寒的躯体也骤然崩解,化作漫天金雨,如星火般簌簌没入魔鲛体内。
糟了!魔鲛瞳孔猛缩,喉间迸出一道凄厉尖啸。
它只觉腹中猛地炸开一股狂暴至极的异力,如烧红铁链绞杀血肉,五脏六腑被寸寸啃噬,力量正飞速抽离——触手挥舞越来越滞涩,身形也愈发沉重迟缓。
可就在这濒死之际,一股温润却霸道的暖流悄然淌入经脉,不仅稳住了溃散的妖元,更引动四野残存的血气,汩汩汇入它的筋骨。魔鲛浑身一震,气息节节攀升,眼底惊惶尽数褪去,只剩灼灼亮光。它侧首望向赵寒,眸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敬重与热忱。
赵寒迎上那目光,喉头微动,苦笑浮上唇角。他不过顺手推了一把,怎就成救命恩公了?
魔鲛虽是凶兽,可也是活生生的命,而方才那场祸事,分明是他自己莽撞招来的——怨得了谁?
他抬眼扫向徐啸与苏嫣然那边,见二人正缠住魔鲛激斗不休,心口一松。
联手压制,应当无虞。他的任务,到此为止了。
“赵公子,您还好吗?”徐皓快步上前,见赵寒面色泛白,声音里满是焦灼。
“无碍。”赵寒摆摆手,语气平静,“倒是你——神魂受创极重,须立刻闭关调养,否则根基动摇,修为必损。”
……
“可嫣然她……”徐皓眉头紧锁,掌心攥得发白。
“放心。”赵寒伸手按在他肩上,声音沉稳,“她毫发未伤,我亲自护她周全。”
“嗯!”徐皓重重颔首,眼神坚毅,“您快走!别被那畜生盯上!”
“好。”赵寒点头,又低声叮嘱,“你自己,当心。”
话音未落,他已腾空而起,衣袂翻飞,如一道墨色流光,直掠山谷之外。
人影刚消,徐皓便盘膝而坐,指尖掐诀,功法流转如溪,一边镇压内伤,一边重聚溃散的灵力。
赵寒掠出数里,寻了条幽僻小径停下,仰头凝望远山。
他本想循迹再寻魔蛟,可念头刚起,那庞大狰狞的黑影便撞进脑海——鳞甲如山,气息似渊,光是回想,脊背便隐隐发麻。
罢了。他轻轻摇头,将执念碾碎。
呼——
一口浊气吐尽,云卷云舒,心头竟豁然敞亮。
“以我如今这点道行,离圣级还差多少?”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最要紧的,从来不是名号多响,而是下一次危局来临,他能否真正撑起一方安稳。
“赵公子!”
清越嗓音破空而来,赵寒唇角一扬,笑意已爬上眉梢。
他循声望去——柳嫣然立在一株老槐枝头,青衫微漾,笑意盈盈。
“嫣然!”他微微睁大眼,意外中带着暖意。
“呵,果真在这儿。”她轻巧跃下,裙裾翻飞如蝶,“您不必挂怀,我早恢复如初了。”
“你怎么寻来的?”赵寒挑眉。
“师父指点的。”她笑吟吟道,“他说您身负重器,恐遭魔兽围猎,我便拉上师妹,马不停蹄赶来接应。”
“多谢二位援手之恩!”赵寒抱拳,神色郑重,“若非你们及时赶到,今日怕真要折在那魔物爪下了。”
“赵公子言重了。”柳嫣然摆摆手,忽而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不过……您身上,好像不太寻常?”
她总觉得,赵寒周身萦绕着一丝说不清的异样感。
“哦?”赵寒低头一看,身上那副玄色战铠泛着幽光,材质难辨,却沉甸甸压着旧日温度——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绝非凡品。
“呵……”他唇角微扬,笑意略带锋芒,“莫非,这回撞上的,是个烫手宝贝?”
“赵公子!”柳嫣然急唤一声,压低声音,“慎言!若被魔鲛听了去,咱们都得玩完!”
“得,我不说了。”他耸耸肩,旋即一笑,“既然嫣然姑娘到了,不如结伴同行?我虽不济,保命功夫倒还拿得出手。”
“这……怕有不便。”她略一迟疑。
“哪有什么不便?”赵寒坦然一笑,“路上有个照应,总比各自独行强。”
赵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柳嫣然眼波微漾,眸底掠过一缕错愕,转瞬便敛得无影无踪。
……
赵寒与柳嫣然的交谈,在林间小径上轻轻荡开,像被青枝翠叶悄然接住,又融进山野清冽的风里。风过处,暗香浮动,沁人心脾,赵寒肩头的紧绷也随之一松。可没过多久,一股沉甸甸的焦灼,却如藤蔓般悄然缠上心头,越收越紧。
“嫣然姑娘,听说这山腹深处,藏着一处隐秘古境——里面灵药吐纳霞光,异宝吞吐雷霆,连天地灵气都比别处浓烈三分。”赵寒嗓音渐沉,字字如凿,仿佛再不吐露,胸中那团火就要灼穿肺腑。
柳嫣然指尖一顿,眉心微蹙:“古境凶险,步步杀机。赵公子切莫意气用事。”
“我清楚前路刀锋凛冽,可若修为停滞不前,拿什么护住想护的人?”赵寒抬眸,目光灼灼如燃星火,内里似有岩浆奔涌,无声却滚烫。
第377章 恩师当年探境归来
柳嫣然望着他,喉头微动,终究没再劝阻。她垂眸片刻,再抬眼时已是一派从容:“既如此,我陪你走这一趟。恩师当年探境归来,在崖壁、石隙、古藤三处留了暗记——或可为你拨开迷雾。”
两人随即踏上苔痕斑驳的窄道,朝古境方向而去。林子愈深,枝桠愈密,日光被撕成细碎金箔,斜斜洒在肩头,恍若无数小精灵踮脚起舞。可越往里走,空气越沉,连鸟鸣都渐渐噤声,仿佛整座山林屏住了呼吸,正冷冷俯视着闯入者。
途中,他们谈功法、论气脉,言语间自然熟稔,毫无隔阂。赵寒说起自己心底那团火——不是为扬名立万,而是要攥紧力量,把身边人稳稳护在身后。他眼里跃动的光,不是少年意气,是咬紧牙关也要攀上的山巅。
不多时,古境入口赫然在前。雾霭翻涌,白浪滔天,蒸腾着说不出的诡谲。洞口横卧一方巨岩,表面蚀刻着斑驳古纹,苍劲如龙爪抓地,无声警告着所有来者。
“此处乃风云鹰巢穴,凶戾冠绝北岭。欲取宝物,必先斩其羽翼。”柳嫣然凝望石刻,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
“风云鹰?”赵寒低声重复,脊背微微绷紧,可掌心汗意未起,胸中那股悍然之气反倒冲得更烈。
他知道,这不是劫数,是机缘——眼前这道关,踏过去,便是另一重天地。
“请嫣然姑娘暂避高处,容我独战。”他语气平缓,却已将长剑横于胸前。深吸一口气,指节泛白,一步踏入浓雾深处。
雾更厚了,寒气刺骨,连呼吸都凝出白霜。时间仿佛被冻住,连心跳都滞了一拍。忽地——翅影撕裂雾障,风声如刀劈至耳畔,四面八方,全是窥伺的寒意。
下一瞬,一道黑影挟雷霆之势破雾而下!风云鹰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翎羽乌沉似墨染寒铁,金瞳冷厉如刃,盘旋时啸声裂云,震得枯叶簌簌而落。
“来!”赵寒舌绽春雷,体内灵气轰然奔涌,身形骤然化作一线银芒,直迎而上!
……
疾掠刹那,他耳中万籁俱寂,唯余血脉奔流之声。
风云鹰俯冲如陨星坠地,利爪寒光迸射,直取咽喉!赵寒腰身一拧,险之又险地擦爪而过,反手一掌拍向其左翼根部——轰然巨震!气浪掀飞落叶,他踉跄退步,虎口发麻,却咧嘴一笑:没倒,就是赢了第一招。
“好个暴烈畜生!”他啐出一口浊气,战意如沸水翻腾。心里雪亮:今日若败,命是小事;若胜,便是脱胎换骨的开端。灵气在经脉中奔突咆哮,竟似活了过来,每寸血肉都在呼应、燃烧!
“赵公子,放手一搏!”柳嫣然的声音自高崖飘来,清越如铃,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一下撞进他沸腾的胸膛。
生死一线间,赵寒每一拳都砸出决绝,每一式都踏着破釜沉舟的节奏。风云鹰的嘶鸣震得山石嗡鸣,每一次扑击都裹着腥风雷火,可他眼里的光,却越烧越旺,越战越亮——那不是求生的光,是撕开命运幕布的刀锋。
就在这时,赵寒耳畔骤然炸开系统的提示音:“你正面迎战风云鹰,胜则修为暴涨,奖励惊人!”这声音如惊雷滚过心田,激得他热血翻涌,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我绝不会后退半步!”赵寒仰天长啸,声震山谷。随着他丹田内劲狂涌,风云鹰的扑杀愈发凌厉凶悍,而就在那生死一线的压迫之下,他竟触到了体内蛰伏已久的磅礴潜能。
“破——!”千钧一发之际,他脑中灵光迸射,双臂肌肉贲张,一记崩山拳轰然砸出,直取风云鹰喉骨!刹那间,风停云滞,鹰影倒飞,庞大的身躯在半空翻旋腾挪,拖出一道凄厉弧线,重重砸向嶙峋山岩。
“成了!”赵寒喉头一热,低吼脱口而出,声音裹着烈风撞向崖壁,又反弹回来,催得他脚步更稳、脊梁更直。
可未等喘息,风云鹰双翼猛震,再度腾空,唳鸣撕裂长空,那叫声里竟透出几分惊惶。赵寒却越战越燃,眸中精光灼灼,似有烈火奔涌——他知道,胜利已攥在掌心!
他连环抢攻,拳风裹挟灵气呼啸,招招锁喉、式式断筋,将风云鹰逼得节节败退。最后一击,他拧腰沉胯,浑身气劲尽数灌入右臂,轰然爆开,硬生生将那巨禽掀翻在地,再难起身。
“呃……”鹰鸣渐弱,余音嘶哑。赵寒缓步上前,胸膛剧烈起伏,心口却像被暖流冲开,涨满了难以言喻的畅快。这一战,他不止踏碎强敌,更撞开了自身境界的厚障!
远处,柳嫣然雀跃欢呼,笑声清亮如铃,拂过林梢,落进他耳中,宛如春阳融雪,温润熨帖。他转身回望,目光澄澈,心头豁然开朗——这秘境,从来不是单纯的试炼场,而是他命格蜕变的熔炉。
“多谢你,嫣然姑娘。若无你一路相随,我走不到今天。”赵寒展颜一笑,倦意尽数消散,只余满面神采。
柳嫣然浅浅颔首,眼波盈盈,“这是你拼来的,赵公子。接下来,咱们去寻秘境深处的奇珍吧。”
……
阳光泼洒林间,两道身影并肩而行,影子交叠拉长,像两柄出鞘的剑,锋芒内敛,却坚定不移地刺向远方。
赵寒二人穿行于幽深古林,脚下落叶无声。
“这些树……怎么生得这般怪异?”柳嫣然抬手轻指周遭,眉间微蹙。
赵寒循她指尖望去,只见老树虬枝如弯弓绷紧,躯干粗粝似铁铸,叶片漆黑如墨,边缘泛着幽幽暗泽,仿佛随时会滴下毒汁。
“是墨鸦栖木。”赵寒沉声道,“此鸟盘踞沼泽死水,专食腐肉烂尸。所携剧毒阴狠霸道,先天境高手沾上一点,也得皮开肉绽、气血逆行。”
“难怪。”柳嫣然恍然点头,“我还当是山魈作祟呢。”
“墨鸦虽毒,却非大患。”赵寒摇头轻笑,“此处是禁地腹心,寻常武者连边都摸不到,更别说闯入。真正棘手的是那些潜伏草丛的毒蛇,还有藏身石缝的蚀骨毒虫。”
柳嫣然神色一凛,接口道:“蛇好防,撒一把驱虫粉便能逼退;可那些毒虫,甲壳如钢,口器似钩,稍不留神,就是穿喉噬心。”
第378章 语气笃定
“放心,再毒的虫,也怕这味药。”赵寒拍了拍腰囊,语气笃定。
柳嫣然一怔,眼中掠过惊疑——她曾以刀劈虫,刀刃崩口,虫身却毫发无损。区区药粉,真能制住?
“别多想,快跟上。”赵寒已迈步前行,语速利落。
不多时,两人立于一块青黑色巨岩前。赵寒取出一张黄纸,蘸着朱砂在石面疾书数笔,转瞬之间,石表浮起一层土褐色薄霜。
柳嫣然歪头细看,“赵公子,这符……画来做什么?”
赵寒眨眨眼,笑意狡黠,“待会儿你就明白。”
话音未落,他已拈起几粒赤红药丸,精准投入岩缝深处。随即,他拔出火把,深深插进泥土,嘴唇翕动,低声诵念:“朱雀护法,借我三分炎威!”
“赵公子——”柳嫣然终于按捺不住,脱口追问,“你到底在施什么法?”
赵寒唇角微扬,目光幽深地凝视着柳嫣然,仿佛从她眼底跃动的希冀里,照见了自己年少时那股灼灼不熄的热望。他清楚,此刻自己于她而言,早已不只是高居庙堂的皇帝,而是危局中可托生死的脊梁。他略一垂首,语气沉稳而笃定:“碧血丹的方子并不繁复——七星草为引,银月花作骨,百毒藤为魄。三味主药依古法配比,再以离火九转淬炼,丹成即现青芒。”
柳嫣然眸光一亮,如星子坠入清潭,轻声叹道:“赵公子竟通晓这般精妙的丹道,实在令人折服。”
话音里裹着由衷的敬重,心底那份倚赖,也悄然又沉了几分。
“这碧血丹的妙处,远不止驱虫辟邪。稍加化裁,调和君臣佐使,还能止血生肌、拔除阴毒。”赵寒声音微扬,眉宇间浮起一抹从容的锋芒。于他而言,炼丹非为炫技,而是护住至亲之人的铠甲,是踏向山巅前,一寸寸锻打出来的底气。
“那……咱们现在就能用它对付那些毒虫了?”
柳嫣然语速略快,指尖微蜷,眼前这片迷雾重重的险地正无声召唤,而她只想并肩站在赵寒身侧,一起劈开前路的荆棘。
赵寒颔首,掌心稳稳托住几枚泛着幽绿微光的丹丸,胸腔里气息一沉——若能在秘境中再破一境,来日直面北凉王时,便多一分掀翻棋局的硬气。念头落定,眼神愈发如刃出鞘。
“出发吧,趁天光未敛,早些寻到它们。”他声线低而有力。
柳嫣然应声点头,两人身影再次没入林间。曲径盘绕,枝桠交错,越往深处,越显诡谲。潮气裹着朽叶与陈年苔藓的气息扑面而来,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在人喉头,提醒此地步步皆险。
忽地,前方草丛簌簌震颤!数只通体乌黑、甲壳泛着幽蓝毒晕的虫豸猛地窜出,密密麻麻聚成一股翻涌的墨流。柳嫣然心头一紧,足尖急撤,瞳孔骤缩,呼吸霎时绷得发紧。
“稳住!”赵寒低喝,指尖已拈起一枚碧血丹,心念疾转,默诵炼火真诀,蓄势待发。
“瞧好了!”他断喝一声,腕力一抖,丹丸破空而出,划出一道凌厉青弧——落地刹那,“砰”一声闷响炸开,碧光轰然迸溅,如春雷惊蛰,似寒潭碎玉。
“嘶——嘎!”毒虫齐声哀鸣,毒瘴被冲得七零八落,虫群如遭烈焰炙烤,纷纷痉挛倒退,甲壳上腾起缕缕焦烟。
柳嫣然怔了一瞬,随即雀跃出声:“赵公子,您太神了!”
“这才刚掀开一页。”赵寒目光灼灼望向前方,心底却如古井投石——要压住北凉王那座冰山,唯有把自己炼成更锋利的刀。而眼前这座秘境,正是天赐的磨刀石。
二人继续前行,幽林愈深,树影愈狞。参天古木虬枝横张,宛如沉默伫立的青铜巨灵,散着凛然不可侵的威压。远处不时滚过低哑兽吼,偶有长唳撕裂夜空,似在冷眼旁观,又似在森然示警:此地,非人所宜久留。
“赵公子,”柳嫣然终于忍不住开口,眼波流转,盛满对谜底的渴念,“这秘境背后,究竟埋着怎样的真相?”
赵寒静默须臾,视线缓缓投向林海尽头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影,嗓音低缓:“或许是蛰伏千年的灵兽,或许是堆山积海的奇珍……但最可能守着秘密的,是比宝藏更难缠的东西。”
“您的意思是……深处藏着高手?”柳嫣然眉心微蹙,指尖不自觉攥紧袖角。
“怕,就停步;闯,才见光。”赵寒斩钉截铁。
柳嫣然深深吸气,胸膛起伏间,眸中怯意尽褪,燃起一簇清亮火焰。两道身影在斑驳月影里交叠、前行,踏着未知的节拍,朝着命运深处走去——信他,亦信自己。
夜色渐浓,银辉悄然漫过林梢,将整片密林浸在一层薄而清冷的霜色里。
吱吱吱!
一道道尖锐瘆人的嘶鸣骤然炸响,撕裂了夜色的沉寂。赵寒心头猛震,血液仿佛瞬间凝滞,脊背寒毛根根倒竖,脚步戛然而止,右手闪电般扣住腰间长刀刀鞘,指节绷紧,蓄势待发。
“别慌,它们并无敌意。”柳嫣然眼尖,一眼瞧见他神色有异,立刻出声安抚。
赵寒喉头微松,缓缓抬首,望向浓墨般的天幕,瞳孔微微收缩。
“嗖——!”
寒芒乍现,如银蛇破空,直取他面门!
“铛!”
他掌缘翻转,一记劈空掌悍然拍出,精准撞上那抹流光。
一柄匕首坠地,刃口嗡鸣,溅起细碎星辉。
“毒蝎化形?竟已通灵。”赵寒俯身拾起匕首,指尖摩挲着冰凉锋刃,低声自语。他虽极少动匕,却清楚得很——寻常毒物,连靠近他三步之内都不敢。
“这群东西,凶得反常!”他目光前移,眉头骤然拧紧。
前方林隙间,黑压压一片蠕动翻涌,密不透风。数不清的毒虫层层叠叠,铺满地面、攀满树干、悬于枝头,气息暴烈如焚,远非山野间那些孱弱小虫可比。
柳嫣然脸色霎时惨白,惊得一步扑到赵寒身侧,十指死死攥住他手臂,指节泛青。
“无妨,伤不了你我。”赵寒语气平缓,却刻意压低了内息波动。他不愿在她面前展露底牌——这姑娘胆子小归小,一旦受惊,怕是要掀翻整座山头。
柳嫣然轻轻应了声“嗯”,耳根泛热,眸底却掠过一丝狐疑。
方才那一掌,分明未催半分真气,仅凭筋骨之力便稳稳震飞暗器,轻描淡写,毫无滞涩——这怎么可能?
第379章 心跳如鼓
她脑中蓦然闪过他赤手捏爆毒蛇头颅的画面,心口一跳,忍不住悄悄斜睨他侧脸。
“赵公子……当真厉害。”她唇角微扬,心跳如鼓,脸颊滚烫。
赵寒视线陡然刺向密林幽深处,冷嗤一声:“既然送上门来,那就陪你们耍个痛快。”话音未落,他足尖猛蹬,腾身而起,膝弯骤屈,借势凌空旋身,双臂开张如鹰翼,裹挟劲风,朝虫群悍然斩下!
“嗤啦——!”
刀光暴起,凛冽如霜,撕开夜幕,在半空拖出五丈余长的雪亮弧痕。
“砰!砰!砰!”
血雾炸开,断肢横飞,哀鸣四起。毒虫尚未来得及攒动,便被刀气绞成齑粉,尸堆如浪崩塌。
“轰隆隆——!”
大地骤然痉挛,山体震颤,似有巨兽在地底翻身。
“嘶——嘶——嘶——!”
刹那间,万千黑影自林间暴射而出,如黑潮决堤,铺天盖地卷来。
“好快!”赵寒瞳孔一缩,长刀疾舞,银光织网。
可那黑影更快,眨眼之间,数万毒虫已如活泥般扑至他脚边,层层叠叠,顷刻垒成一座腥臭蠕动的尸丘。
柳嫣然骇得踉跄后退,裙裾乱颤。
“噗嗤!”几只毒蝎狠狠扎进他胸膛,血珠迸溅。
“嘶——!”毒牙入肉,尖锐如锥,钻心剧痛直冲天灵。
他体内真元轰然奔涌,九阴真经自行运转,寒流过处,毒素寸寸溃散,伤口边缘皮肉蠕动,飞速收拢结痂。
“果然奏效。”他心底微定。
可眼下,杀招仍需先清场。
他的目光如钩,牢牢钉住林中那条巨蟒——青黑鳞甲泛着冷光,身长逾十丈,头作锥形,血口大张,獠牙森然滴毒,盘踞如山,俨然是此地守界之主。
赵寒眸光一厉,提刀纵身,踏风而行,直扑而去。
“嘶——!”巨蟒猩红信子狂吐,毒液如箭飙射。
他身形轻晃,如柳拂风,在毒雨间隙中从容穿行。
巨蟒暴怒,腰身一拧,尾鞭破空横扫,声如裂帛!
赵寒侧身疾避,险险擦过,那铁尾却已狠狠砸上古树。
“咔嚓!”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木屑纷飞,烟尘腾空。
他脊背发凉——若慢半瞬,此刻怕已断作两截。
“嗡——!”
一只毒蜂悄无声息贴上他后颈,毒针狠狠贯入。
他闷哼一声,面皮涨紫,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
“呼——!”巨蟒尾鞭再度抽来,破风之声,震耳欲聋。
赵寒面沉如铁,膝盖猛然一屈,整个人似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险之又险地擦着巨蟒甩来的尾尖掠过;旋即足尖猛蹬地面,腾空而起,长刀在手,身形拔高三丈有余,刀锋裹挟风雷之势,当头劈落!
那巨蟒身躯一拧,滑如油梭,灵巧得不可思议,刀光竟从它鳞甲上寸寸滑开,未伤分毫。
赵寒心跳如擂,耳中轰鸣不绝,双目灼灼如炬,死死锁住那山岳压顶般的狰狞巨影。空气仿佛凝成铅块,沉甸甸坠在胸口,四周林木被无形劲气掀得簌簌震颤,枝叶低伏,似在战栗哀吟。
“豁出去了!”他牙关一咬,浑身筋骨绷紧如弓,双脚如钉入大地,心念骤燃,丹田真元轰然奔涌,尽数灌入刀身——刹那间,刀芒暴涨,寒光刺目,似有霜雪凝于刃上,凛冽逼人。他清楚得很,只有一击断命,方能挣出生机。
“轰——!”
巨蟒破空疾撞,快若雷霆,空气被生生碾爆,炸出一声撕裂般的巨响。赵寒瞳孔骤缩,眼神却愈发凌厉,长刀脱手而出,竟似御风飞仙,撕开气幕,直迎那庞然巨躯!
刀锋所向,空间嗡嗡震颤,仿佛要被硬生生割裂;时间都像被拉长、冻结。一道银白匹练横贯长空,直取巨蟒七寸之上——那颗硕大狰狞的头颅!
“咔嚓——!”
刀蟒相撞,声如裂帛,震得林间飞鸟惊散,落叶狂舞。赵寒如遭巨锤轰击,整个人倒飞而出,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真元逆冲经脉,几欲炸开。
可就在那一瞬——钻心剧痛猛地炸开!刀尖已深深楔入巨蟒天灵!
那一斩,似劈开了混沌,斩碎了永夜。刀锋没入,热血喷薄如瀑,溅得树干焦黑、泥土猩红,浓腥之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巨蟒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嚎,庞大躯体在半空疯狂抽搐,宛如狂浪中折断的巨桅,整片密林都在它癫狂扭动中簌簌发抖。
“就是现在!”
赵寒喉头一甜,却顾不得咳血,翻身跃起,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刀,牢牢钉在那条濒死挣扎的巨蟒身上——这一瞬,再不容错失!
他胸膛急促起伏,强行催动残存真元,长刀再扬,寒光迸射,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刺巨蟒咽喉要害!巨蟒痛极反扑,巨尾横扫如鞭,可赵寒眼底没有半分退意,只有磐石般的决绝。
“再来——!”
他怒吼出口,刀势如蛟龙破渊,挟万钧之力悍然劈下!刀光一闪,正中咽喉软鳞!
“嘭!”
血浪炸开,巨蟒仰天哀鸣,粗壮身躯轰然砸地,四肢抽搐,鲜血汩汩漫开,将整片林地染成暗褐。
终于,它瘫软下去,沉重如山,再无声息。
赵寒眼前发黑,双腿一软,重重跌坐泥中,气息粗重如风箱,胸口剧烈起伏。他抬眼望去,浓稠血雾里,那具庞大尸骸静静横陈,心头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压着沉甸甸的疲惫与警觉。
“总算……活下来了。”
他喘着粗气,指尖微颤,却仍绷紧神经——这密林幽深诡谲,危机从未真正退场,或许下一刻,更凶戾的杀机已在暗处悄然逼近。
忽地,远处传来一阵窸窣轻响,由远及近,节奏分明,转眼已至林缘。
“嗯?”
赵寒瞳孔一缩,猛地抬头——
“是他们!”
七八个青衣少年踏着枯叶缓步而来,为首者身形清瘦,肤色白净,眉目清朗,一副温润书生模样。可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却像刀锋藏于锦缎之下,透着股不动声色的冷意。
他身侧,立着一位紫袍老者。老者肩宽背阔,面如刀削,眉宇间煞气凛然,周身气机如刃,锋锐得令人不敢直视。
其余少年皆着同款青衫,胸前一朵素白莲花纤毫毕现。他们并排而立,目光齐刷刷钉在赵寒身上,冰冷、漠然,杀意毫不遮掩。
第380章 紫袍青年斩钉截铁
那紫袍青年瞥了眼赵寒满身血污、衣衫破碎的模样,眉头一皱:“怎么,就剩你一个了?”
赵寒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人都没了。”
青年眸光一凛,眼底寒芒乍现,语气淡得像冰水:“谁干的?”
赵寒垂眸,嗓音低沉:“妖兽。围上来,要吞了我。”
“妖兽!”紫袍青年瞳孔骤然一缩,眼神如寒刃出鞘,“你没看错?”
“千真万确,三阶后期。”赵寒声音低沉,额角还残留着未干的冷汗,“攻势刁钻狠辣,我险些被撕成两截。”
话音未落,为首的紫袍青年眉峰拧紧,眸中掠过一丝沉沉阴云。
“三阶后期?那可是能硬撼武宗巅峰的凶物!碰上了,咱们连逃命的机会都悬!”他喉结微动,脸色泛白。
“那……现在怎么办?”旁边一名青年喉头滚动,声音发紧。
“撤。”紫袍青年斩钉截铁,袖袍一甩,“硬拼,等于送死。”
“可这条玄鳞巨蟒呢?我们耗了半日功夫才绞杀它,就这么扔下?”另一人不甘地攥紧拳头。
“留着喂妖兽吧。”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瘫软在地、脊骨尽断的巨蟒,“废得连喘气都费劲,对我们早没了半分用处。”
众人默然点头,再无异议,转身便走。
“走!”紫袍青年低喝一声,身影已掠出数丈。
赵寒望着那一道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无声一叹:“看来……我也该拼命赶路了。”
这一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醒了他。
根基虚浮,招式散乱——面对三阶后期的妖兽,他连一招像样的反击都递不出去。
“太弱了……实在太弱了!”他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焦灼感直烧到喉口。
……
原着里,他二十岁便稳坐六品初境《御龙诀》,凭的正是这门功法的霸道底蕴,三年破境,横压江南郡同辈。
如今距他十五岁破入六品,才刚满一年,境界却已明显拖后。照这势头下去,怕是连原着里一成都难追上。
赵寒指尖陷进掌心:“若再不上道,怕是连当垫脚石的资格都要丢了。”
可转念想到系统接连落下的机缘,心又稳了下来。
“只要步子不停,前路就塌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密林更幽深处。
途中伏击不断——毒蛛自树冠扑落、地刺猝然破土、阴风裹着蚀骨寒意贴颈而过……次次惊魂,次次脱身。
终于,林雾渐薄,眼前豁然一空。
一方青黑色石碑静立中央,上刻“天灵秘境”四字,铁画银钩,筋骨嶙峋,光是凝望片刻,竟似有股无形吸力,拽得人脚步不由自主往前挪。
“嗯?”赵寒倏然顿步,怔然凝视。
碑面浮着细密符纹,如活物般微微游走,透着说不出的玄奥,可偏偏辨不出半分门道。
他鬼使神差伸出手,指尖触到碑面——温润如脂,柔滑似缎,一股酥麻直窜指尖,脑中霎时炸开一片旖旎春色,呼吸都乱了节奏。
耳根滚烫,心跳如擂鼓。
“咳。”一声轻咳,清冽干脆,如冰水浇头。
赵寒猛然回神,睁眼撞进一双含笑的星眸里,顿时头皮一炸。
是男人!活生生的男人!
自己刚才居然把师父的脸,幻成了梦里那个红衣女子……丢脸丢到家了!
“师……师父,我刚走神了!”他猛挠后脑,耳尖通红,“脑子突然发昏,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
周恒唇角微扬,语气淡然:“无妨。心之所向,便是本心所指。”
赵寒干笑两声,尴尬得脚趾抠地。
这位俊逸如松的男子,正是他师父周恒——天武宗开山宗主,武道宗师。
周恒并非世家子弟,而是孤雏出身。幼随双亲习武,十三岁踏进先天,十七岁剑武魂觉醒,一柄青锋饮尽江湖血,最终立宗开派,名震八荒。
“盯你许久了。”周恒负手而立,眼中带着几分玩味,“方才,想谁呢?”
赵寒舌头打结:“就……就在琢磨,那帮人跑哪去了……”
周恒略一颔首,算是信了。
“既然清净了,抓紧采药。”赵寒忙岔开话题。
“嗯。”周恒淡淡应声。
山洞深处。
赵寒盘膝而坐,五心朝天,《九霄玉宇金仙经》在他体内奔涌如江河,金光隐隐透出体表。
一簇淡金光晕裹住他的躯体,仿佛神只临凡,周身流转着凛然不可侵的威仪。
轰——!
丹田深处,那尊剔透如琉璃的元婴,骤然掀开眼帘。
……
“这副皮囊虽单薄,倒也堪称上乘炉鼎。”元婴小人唇角微扬,“更妙的是,此地灵气稠厚如浆,取之不尽。”
赵寒心念微转,元婴小人便凌空浮起,衣袂无风自动,悬于三尺虚空。
紧接着,他仰首开阖,吞纳八方元气。
呼——呼——呼——!
整座山岭的灵气骤然奔涌,化作数道龙卷,嘶鸣着扑向他唇边。
元婴小人张口如渊,鲸吸长虹,将那浩荡气流尽数纳入腹中。光华炸裂,似朝阳破云,万道金芒泼洒而下,顷刻间涤净山洞里沉积多年的阴浊之气。灵气入体,凝成滔滔洪流,在经脉中奔腾不息,一寸寸夯实丹田根基,一缕缕加固元婴本源。
“这般澄澈精纯的天地元气,当真千载难逢。”赵寒心头微热,眉梢悄然舒展。此刻他形如宝库倾开,元婴稳坐中枢,修为如春潮涨岸,节节拔升;丹田气息由躁转沉,由散转凝,渐趋圆融。
随着吞吐持续,一股充盈之力在四肢百骸间鼓荡,好似海潮拍岸,激得人心神激越。可不过半炷香工夫,他忽觉丹田渐满,空间逼仄,元婴小人吞吸之势明显滞涩,仿佛酒瓮已满,再难注水。
“元婴之境,果非一日之功。”他眉峰微蹙,思绪如电,“单靠硬吃灵气,终究触到瓶颈。”
眸光一闪,一道念头跃入脑海——系统,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开启系统商城。”赵寒低语一声,心神轻叩。
刹那间,虚空中浮出一方流光界面,四周空气微微扭曲,仿佛被无形之手揉皱。琳琅满目的资源、法器、丹药次第铺展,各绽异彩,或灼灼如火,或幽幽似水,令人目眩神驰。
第381章 元婴固本丹
“元婴期,果然烧钱又烧命。”他轻叹,指尖滑过屏幕,目光如鹰隼掠过一行行条目——灵石、丹方、古符、驯兽契……每一样都价值惊人,每一桩都牵动心弦,像烧红的铁钎,烫得他心底那团火噼啪作响。
“五百年灵石!必须拿下。”他眼神一沉,笃定如铁。“还有那十枚‘元婴固本丹’,一颗就抵十年苦修。”
略一思忖,他指尖果断点落。
瞬息之间,温润灵流自虚而降,汩汩注入丹田,如甘霖润土,无声无息却扎实有力,将元婴小人托举得愈发稳固,气息愈发内敛。
而洞外,天色早已阴沉如墨。北凉王徐啸麾下的黑甲斥候,正蛰伏密林深处,冷眼盯死洞口。他们早嗅到灵气异动,只待时机一至,便如毒蛇出洞,一击毙命。
“这赵寒,未免太狂了些。”一名黑衣人压低嗓音,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大摇大摆炼元婴,岂不是把脑袋递到咱们刀口上?拖不得了——趁他羽翼未丰,斩断脊梁!”
……
杀机如网,悄然收拢。黑衣人影一队接一队汇入林隙,足不沾尘,刃不反光,如鬼魅般朝山洞包抄而去,誓要将这位离阳王朝新冒头的妖孽,扼杀于初啼之时。
洞内,赵寒仍沉浸于灵流冲刷的酣畅之中,浑然未觉杀意已至。唯有元婴小人忽地睫毛轻颤,似有所感,指尖微蜷,周身金光隐隐泛起一丝警兆。
“不对劲!”赵寒脊背一绷,双目豁然睁开,瞳底寒光乍现。他心神急敛,真气瞬间灌满四肢,筋骨齐鸣,静待雷霆一击。
此时山洞,表面寂然无声,实则暗流翻涌,杀机如潮,只待破堤而出。
一缕缕刺骨寒气悄然渗入岩缝,游走如毒蟒,森然无声,却已咬住呼吸。
嗖——嗖——!
几声尖锐的破风声猝然炸响,数十道黑影如夜枭掠空,瞬息间围拢在赵寒周身,封死所有退路。
这群黑衣人个个筋肉虬结、步履沉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铁血煞气,身形如铁塔般挺拔,眸光似刀锋刮过,冷硬又暴戾,一看便是久经杀阵的狠角色。他们手握寒刃长兵,杀意凝成实质,压得空气都为之滞涩。
“终究还是露了行踪。”赵寒目光扫过众人,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
眼前这二十余人,清一色先天巅峰,更有两位气息浑厚、丹田如渊的筑基初期高手。
在他们眼里,赵寒纵是元婴初成,也不过是个刚踏进门槛的雏儿。二十余位久战沙场的老手联手,碾碎他,不过翻掌之间。
“赵寒!交出《御雷术》与那株灵草,留你全尸!若敢拖延——今日便叫你神魂俱裂,永堕幽冥!”为首的黑衣人嗓音嘶哑,眉宇间煞气翻涌,似有黑雾缠绕。
“呵……原来冲着《御雷术》来的。”赵寒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就凭你们这群酒囊饭袋,也配在我面前亮刀?”
“找死!”
话音未落,众黑衣武者齐齐暴怒,掌中兵刃嗡鸣震颤,杀气如潮水般朝赵寒涌去,眼中凶光迸射,仿佛已将他千刀万剐。
“赵寒,莫以为披上元婴皮囊,就能踩着我等脊梁横着走!识相的,立刻跪地叩首,尚可保你尸身完整!”
领头那人厉声喝斥,语带睥睨,傲气几乎要刺破洞顶。
赵寒轻笑一声,眼神却冷如玄冰:“蝼蚁撼树,不自量力——你们,连让我抬手的资格都没有。”
轰——!
字音落地刹那,整座山洞猛然震颤,穹顶碎石簌簌滚落。一道惨白电光撕裂黑暗,轰然爆开,声如惊雷撞山,震得人耳膜欲裂。
银芒乍起,一柄流光跃动的长戟破空而现,悬于赵寒身前,通体泛着冷冽寒光,戟尖游走着细密电弧,似活物吞吐雷霆。
“这……这是——”
黑衣人们齐齐倒吸冷气,瞳孔骤缩。
“莫非……是传说中的雷霆圣戟?!”
“听闻此戟一出,天雷随行,山岳皆崩!”
众人失声低呼,面色发白,脚步不自觉后撤半步。
“雷霆圣戟?!”为首之人喉结猛跳,脸色陡变。
他们早知赵寒来历诡异,背后必有庞然大物撑腰,才敢以弱冠之龄登临元婴。如今亲眼所见,传言果然不虚。
“住手!此戟乃离阳王朝镇国至宝,谁敢损其分毫,便是动摇国本!”他急声厉喝,声音里竟透出几分慌乱。
他比谁都清楚,雷霆圣戟不只是利器,更是离阳王朝百年气运所系,若在此折损,无论胜负,都是滔天大祸。
其余黑衣人闻言一凛,纷纷收势回兵,绷紧神经紧盯赵寒,手心沁汗,唯恐那戟尖一抖,便劈下灭顶之雷。
“怎么?”赵寒斜睨一眼,笑意懒散,眼底却浮起一丝讥诮,“这就怂了?”
“哼!”为首者冷脸甩袖,“奉陛下旨意,缉拿叛逆。既肯束手,便随我等回京候审!”
赵寒仰天长笑,声震四壁:“你们那位‘陛下’,就是离阳王朝唯一的先天强者——离阳大帝?自己不敢露面,倒派一群鹰犬来送命,倒真有几分趣味。”
离阳大帝,威名震慑八荒,先天境修为冠绝王朝。此番倾尽精锐围剿赵寒,足见其志在必得。
可赵寒只觉可笑。区区二十几人,连让他挪步的分量都不够。
“放肆!”
怒吼如雷,黑衣武者齐齐暴起,身影化作残影,刀光枪影交织成网,裹挟腥风直扑赵寒面门。
叮!叮!叮!叮!
金铁交击之声密集如雨,火星四溅,映亮一张张扭曲狰狞的脸。
赵寒立于原地未动分毫,雷霆圣戟在他掌中嗡鸣流转,银光如罩,将他护得滴水不漏。任那刀劈枪刺,尽数撞在戟身之上,只余震颤余音,却连一道浅痕都未能留下。
赵寒周身裹着一层幽蓝真气,凝如玄冰铸甲,寒光流转间透出万钧之重。纵使那些黑衣武者手中兵刃削铁如泥、锋芒吞日,劈砍在铠甲上却只溅起一串刺耳锐响,连一丝裂痕都未能留下。
砰!砰!砰……
金铁交鸣炸开,人影翻飞如断线纸鸢。
一众黑衣武者接连倒摔在地,滚作一团,衣袍撕裂、发髻散乱,狼狈得连刀都握不稳。
第382章 可赵寒岂容他们全身而退?
“这……这绝不可能!”为首的黑衣人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干涩发颤。
“萤火也敢争辉?”赵寒唇角一掀,雷霆圣戟在他掌中倏然一旋——刹那间电蛇狂舞,银光迸射,整座山洞仿佛被撕开一道白昼裂口。
众人胸口如遭重锤,呼吸一窒,耳中嗡鸣不止。那领头之人只觉一股无形巨力当面压来,仿佛置身惊涛骇浪的船头,脚下虚浮,五指不受控地痉挛抽搐,连抬臂格挡都迟了半拍。
“找死!”他低吼一声,丹田内力轰然炸开,衣袍鼓荡如帆,足下青砖寸寸崩裂。身形腾空而起,腰身一拧,竟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弧线,双爪破风而来,直掏赵寒心窝!
……
四周黑衣武者屏息凝神,连眨眼都不敢。谁也没料到,离阳王朝的皇帝,竟在如此绝境中岿然如岳,叫人既惊且惧,心跳几乎撞碎胸腔。
“可笑。”赵寒眸光微冷,足尖一点,青影乍逝,再出现时已立于那黑衣首领背后三尺。
雷霆圣戟无声破空,似毒蟒吐信,自虚无中暴起,直钉其后心要害!
“不好!”那人脊背汗毛倒竖,仓促回身挥掌硬接——却已晚了一瞬。
轰隆!
戟掌相撞,电光炸裂如怒龙咆哮,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那黑衣首领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砸进岩壁,碎石簌簌滚落,烟尘弥漫中只剩半截染血的袖子耷拉在肩头。
“我乃离阳国玺所承之主,尔等宵小竟敢围捕天子——活腻了不成?!”赵寒声如惊雷,在洞窟中来回激荡,震得众人耳膜生疼,魂魄都在发颤。
他缓步向前,靴底踩过碎石,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弦上。空气沉得能拧出水,连呼吸都成了负担。
“退,活命;留,埋骨。”他语调平直,却字字如铁钉楔入耳中,不容置疑。
“不能退!”一名黑衣武者嘶声低吼,眼中血丝密布,刚欲扑出,却被赵寒冷冷一眼钉在原地——那眼神比刀锋还利,比寒潭还深。
“再来!”赵寒横戟而立,戟尖垂地,电弧噼啪游走,一身悍气冲霄而起,恍若战神临凡,睥睨众生。
“撤!快撤!”那首领咳着血撑起身子,迎上赵寒目光,牙关咬碎,终是哑声下令。其余人纷纷后撤,脚步踉跄,背影仓皇。
可赵寒岂容他们全身而退?
他眸光骤厉,杀意凛然,雷霆圣戟猛然上扬,暴喝如雷:“想走?问过它没!”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电,戟锋所向,电光奔涌如银河倾泻,轰然炸响震得山壁簌簌抖动!
噗嗤——
颈血飙射,一颗头颅高高跃起,在半空划出一道猩红弧线,重重砸落在地。
“贼子放肆!”远处山道上暴起数声厉喝,数道铁甲身影疾掠而至,刀锋映血,甲叶犹带未干的暗红,浓烈杀气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
——正是离阳禁军!
“援兵到了!”黑衣武者们精神陡振,脸上泛起狰狞喜色。
“哦?你们的‘援兵’?”赵寒仰首望天,唇边浮起一抹淡漠笑意。右手紧握雷霆圣戟,左手负于身后,身形挺拔如松,静立如渊,仿佛早已将胜负写进掌纹之中。
嗯?
远处飞奔而来的几名禁卫军脚步骤然一滞,眉峰拧紧。他们扫过地上呻吟的黑衣武者,又抬眼盯住山崖边静立的赵寒,心头顿时一沉——这局面,怕是压不住了。
忽地,山顶传来几声凄厉惨叫!
“啊——!”
数道黑影如断线纸鸢般从崖顶翻滚坠落,砸在碎石堆里,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原是几拨藏在暗处的杀手,趁黑衣武者与赵寒僵持之际,悄悄攀上峰顶,欲行突袭。不料刚探出头,就被赵寒察觉,一枪横扫,直接挑飞出去,连人带刀甩下山崖。
赵寒伫立在山洞口,斜阳从岩缝间斜切而入,在他脚边铺开一道暖光,却暖不了他脊背泛起的寒意。方才那场厮杀尚未散尽,黑衣人凌厉的刀风仍在耳畔呼啸,可他胸中非但无惧,反而燃起一股灼热的躁动——那是对未知的渴求,越压越烈。
“秘境……”他喉头微动,低语如刃。传说这洞穴直通一处上古秘境,内藏千年灵芝、失传武典,更有只存于古籍中的魔鱼龙,鳞似寒铁,吼震山岳。
一步踏入,寒气扑面,仿佛撞进一口冰窖。粗粝岩壁沁着水珠,湿气黏腻,黑暗浓得化不开,像活物般往人眼耳口鼻里钻。赵寒闭目凝神,缓缓引动丹田灵气,一层层熨平体内翻涌的躁动,慢慢融进这诡谲的场域。
越往深处,水声越清越近,叮咚潺潺,似有若无,却偏偏勾得人心尖发痒。他步子加快,眼前岩壁竟悄然浮起幽蓝微光,如萤火游移,蜿蜒成路,默默为他引航。
“原来如此……”他心头一震,血脉隐隐发烫。话音未落,洞腹深处猛地炸开一声咆哮——低沉、浑厚,震得岩屑簌簌剥落,整座山都似在喉间滚动。
赵寒瞳孔一缩,身形如离弦之箭疾掠而出,眨眼冲至一片开阔湖岸。湖面平滑如墨玉,倒映天光云影,几缕淡蓝雾气浮于水面,轻盈流转,灵气逼人。
“魔鱼龙的老巢。”他目光钉在湖心,呼吸微沉。水下暗流翻涌,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正悄然升腾,仿佛有双眼睛,在深渊里静静锁定了他。
果然——轰隆!
湖心炸开巨浪,一条庞然巨影破水而出!银鳞如刃,在幽光中迸射寒芒,周身威压如山倾泻,压得空气嗡嗡震颤。
它双眼宛若两颗悬于夜空的冷星,既透着洞悉万物的幽邃,又裹着撕裂苍穹的暴烈,叫人一眼望见,便浑身汗毛倒竖。
“我来,只为夺势!”赵寒稳住心神,五指紧扣雷霆圣戟,掌心青筋微凸。他毫无退意,唯有战意如沸——此兽,正是他破境登阶的钥匙!
“吼——!”
魔鱼龙仰首掌啸,血盆大口猛然张开,一道狂暴罡风裹挟碎浪扑面而来,所过之处岩石崩裂,草木倒伏!赵寒肩头一沉,脚下错步踏出,迎风而上,戟尖直指巨兽咽喉!
“来!”他暴喝如雷,雷霆圣戟霎时劈开长空,电光炸裂,拖出一道刺目白痕。身后电弧狂舞,噼啪作响,竟凝成一道流动的雷幕,将他护在中央。
第383章 湖面凹陷出巨大漩涡
魔鱼龙凶性毕露,双尾悍然抽击,湖水瞬间被掀上半空,化作千钧怒涛兜头砸下!赵寒旋身挥戟,以戟为轴,引动四野灵气,顷刻间卷起一道逆向龙卷,硬撼滔天水势!
轰——!!!
惊雷炸响,水浪炸成漫天雨雾,湖面凹陷出巨大漩涡,余波激得赵寒连退七步,靴底在青石上犁出两道深痕。可他嘴角一扬,眼中战意更炽,脚下再踏,气息如潮回涌。
他沉臂蓄力,雷霆圣戟嗡嗡震鸣,通体亮起刺目银光。所有灵气尽数压缩于戟尖一点,目光如刀,死死钉在魔鱼龙眉心之间。
……
“今日,就让你看看,何谓碾压之力!”
他怒啸裂空,人随戟走,如一道撕裂黑夜的惊雷,直贯魔鱼龙心口!那一瞬,风停云滞,连秘境本身的呼吸都似为之一窒。
“雷霆万钧!”
戟锋所至,天地失色——银光如瀑,悍然贯入!时间仿佛被拉长、绷紧,继而寸寸崩断。
“嗷——!”魔鱼龙的咆哮撕裂云层,震得湖面炸起千重浪,山岩簌簌崩落。赵寒只觉一股狂暴的劲浪迎面撞来,五脏六腑都似被铁锤砸中,身形猛地一晃,却咬紧牙关钉在原地,胸中怒焰腾腾燃起,誓要将这凶物碾成齑粉。
在翻江倒海的嘶吼与狂舞中,魔鱼龙终于被赵寒一击贯透,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鸣,轰然砸入湖心,激起滔天水柱,湖岸碎石飞溅,草木尽折,满目疮痍。
“成了!”赵寒喉头一热,指尖发颤,心头滚烫如沸。他一步步踏上前去,凝视着那具庞然尸骸,目光如刀,沉静而锐利,仿佛已望见自己踏碎桎梏、直抵巅峰的漫漫长路。
湖面缓缓归于澄澈,灵气却如百川汇海,汹涌灌入他体内。筋脉鼓胀,血气奔涌,修为如春潮破堤,层层暴涨——这一刻,他分明感到,旧日那个赵寒,已被彻底焚尽。
“原来力量,是拿命换来的。”赵寒默然低语,任灼热灵流在四肢百骸奔突冲撞。他清楚,自己已跨过一道天堑,而未来的离阳王朝,注定因这一战改写命格。
倏然间,阴风骤起,寒意刺骨,整片秘境仿佛坠入冰窟。赵寒脊背一僵,汗毛倒竖,抬眼刹那,瞳孔骤然收缩:“那……那是……”
半空中,一条墨鳞巨蟒盘踞如山,蛇躯粗逾合抱,长逾数丈,通体泛着幽冷铁光;更骇人的是,它颈侧赫然悬着一颗狰狞头颅——正是方才断气的魔鱼龙!
它动如鬼魅,无声无息便欺至赵寒身前。腥风扑面,浓烈如腐尸蒸腾,直冲脑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魔鱼龙信子一吐,青烟缭绕,毒雾翻涌,所过之处草叶焦枯、石面蚀出白痕。赵寒心念急转,功法疾运,紫电“噼啪”炸开,裹住周身,硬生生将毒瘴隔绝在外。
“铛——!”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清越如钟,震得秘境回音嗡嗡不绝。赵寒心头一沉——横扫千军竟连它一片鳞都没刮下!那魔物仍悬于虚空,双瞳赤红如血,杀意森然,活脱脱是从幽冥爬出的煞神。
赵寒牙关紧咬,指节发白。眼前之敌,早已不是先前那条垂死困兽。它死而复生,非但未衰,反似吞噬了某种禁忌之力,通体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更加古老而暴戾的气息。
“这一回,不留余地!”赵寒心底一声厉喝,丹田灵气倾巢而出,雷霆圣戟嗡鸣震颤,紫芒暴涨,电蛇狂舞,恍若执掌天罚的雷神降世。
……
他双眼寒光迸射,如两柄淬火寒刃,直刺魔鱼龙那双诡谲又凶戾的眼瞳。
“万钧雷霆,斩尽不赦!”赵寒暴喝如雷,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紫电,朝魔鱼龙电射而去。身影一闪即逝,人戟合一,快得只余残影,瞬息已逼至其咽喉之下。
势如奔雷,他腰身陡旋,圣戟挟万钧之势再度劈落,直取七寸要害!电光撞上黑鳞,爆开一团炽白强光,火星激射如雨,气浪翻滚如潮,刺耳的刮擦声令人牙酸。
魔鱼龙狂啸反击,毒信如鞭抽来,巨口獠牙森然怒张,似要将他囫囵吞没。赵寒瞳孔一缩,拧腰侧闪,足尖猛蹬湖面,借力倒翻,戟锋顺势下压,直搠它腹下软鳞!
“砰!”闷响如擂重鼓,圣戟狠狠砸进蛇躯,魔鱼龙痛嚎震天,庞大身躯踉跄后退,墨色鳞甲赫然裂开一道焦黑深痕。赵寒眸光一凛,趁势暴起,高擎圣戟,引动全身灵力,蓄势劈出终焉一击!
可就在戟锋将落未落之际,魔鱼龙忽地张口,喷出一团浓稠如墨的毒雾,腥臭扑鼻,腐蚀之气嗤嗤作响,顷刻间弥漫四野,兜头朝赵寒当头罩下。
“糟了!”赵寒低吼,功法再催,紫电屏障轰然撑开。可那黑雾如活物般翻涌奔袭,势不可挡,眨眼便将他吞没。窒息感瞬间扼住喉咙,肺腑灼烧,眼前发黑,心口狂跳如鼓。
“绝不能被这股蚀骨的腥气压垮!”他胸中烈焰轰然腾起,双目骤然紧阖,体内灵力如奔涌的岩浆般疯狂流转,死死抵住那阴毒气息的啃噬。就在此刻,赵寒耳畔忽地掠过一道苍茫浑厚的声音,似自远古而来:“小子,稳住心神!别绷着,松下来——引灵为光,以光破暗!”
他心头猛地一颤,灵台豁然澄明。刹那间凝神聚意,体内灵力如怒潮决堤,尽数奔涌而出,在雷霆圣戟上轰然炸开,凝成一轮炽白光轮,光焰吞吐,硬生生将浓稠黑雾撕开一道口子,一束灼目的光柱直刺穹顶!
“破——!”赵寒喉间迸出一声嘶吼,雷霆圣戟化作银白电矢,撕裂空气,挟万钧之势钉向魔鱼龙的心口!魔鱼龙身躯猛然一僵,瞳孔骤缩,本能地暴退,可那道光已如影随形,快得不容闪避!
“雷霆万钧——!”吼声震得秘境嗡鸣,圣戟裹着崩山裂地之威,悍然贯入魔鱼龙胸膛!幽暗鳞甲寸寸炸裂,魔鱼龙仰首掌嚎,凄厉如刀刮铁石,满是濒死的暴怒与不甘。
轰隆!!!
巨响撼天动地,魔鱼龙躯体轰然炸散,碎屑纷扬如雪。黑雾霎时溃散无踪,整片秘境豁然透亮,仿佛拨云见日,金光泼洒而下。
……
第384章 李青山的臂力何等霸道?
赵寒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不是疲惫,而是滚烫的激荡——他清楚,自己斩杀的不止是一头凶兽,更是在生死边缘攥住了力量的真谛:它不在蛮力之中,而在心魂不坠的笃定里。前路漫漫,荆棘未尽,可他脚下,已踏出了第一步。
“这才是真正的起点。”他昂首望天,唇角微扬,笑意沉静而锋利。
另一处虚空之上,李青山负手而立。
一柄巨斧悬于头顶,缓缓旋转。斧刃寒光凛冽,如冰河凝冻;斧身密布古拙符纹,隐隐搏动,连四周空气都像被冻住般滞重粘稠。
此物,便是他依《仙魔剑典》所铸的宝器级兵刃——“巨斧”。虽非神兵,却是他亲手锻打、请高人开炉淬炼而成,耗去数月光阴。它没有玄奇神通,却坚逾精钢,利胜霜刃,恰是他一身蛮力最踏实的延伸。
他左掌一探,五指箕张,稳稳扣住斧柄;右臂青筋暴起,虬肉如铁,轻而易举便将巨斧擎在掌中。
李青山的臂力何等霸道?一旦灌注于斧身,顿生劈岳断江之威。他手腕一沉,横劈而出——虚空竟被硬生生犁开一道漆黑裂痕,尖啸刺耳,令人牙酸!
“嘭!”
斧势收尽,他目光如电扫过四方,搜寻魔鱼龙踪影。
“呵?溜了?”
这条魔鱼龙身负先天之威,若在月前,或许还能镇得住。如今嘛……他嘴角一扯,“罢了,先料理这群聒噪的虫子!”话音未落,身影已如烟消散。
再现身时,已在魔龙潭畔。
眼前,赫然是成群狰狞怪虫,正疯狂啃噬魔龙残躯。它们个个气息彪悍,已达练气之境,密密麻麻铺满滩涂,活像一片蠕动的活尸海。
虫躯不断鼓胀、扭曲,贪婪吞噬中,体型疯长,转眼便撑裂皮囊,蜕成十余丈长的恶蟒,獠牙森然,邪气冲天。
虫色驳杂:有碧如毒瘴者,有赤似凝血者,有金鳞耀目者,更有通体墨黑、油亮如浸过尸油者——分明各具异质,各藏诡毒。
“嗯?”李青山眉峰一蹙,倏然侧首——只见一道人影踏风而至,衣袂翻飞,如谪仙临尘。
此刻的魔龙潭,血腥味浓得发甜,混着怪虫啃食时发出的嗡嗡低鸣,阴森得令人脊背发凉。而赵寒自天而降,白衣猎猎,恍若撕开混沌的一道光,在这片污浊里亮得扎眼。
“哟,胆子倒肥,送死还挑时辰?”赵寒声线清越,字字如针,直扎人心。那双眼眸深邃如夜穹,却无半分温度,只有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仿佛俯视蝼蚁,看它如何徒劳扑腾于深渊之口……
李青山只斜睨了他一眼,嘴角一扯,笑意冰凉刺骨,“咱俩很熟?滚远点!”那眼神锐利如刀,裹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赵寒不过是一块挡路的碎石,抬脚就能碾开。
赵寒脸色霎时铁青,心头火苗“腾”地窜起三丈高——这李青山竟敢当面撕破脸,字字句句像针扎进耳里。虽同出一门,可那点师兄弟情分,早被怒火烧得只剩灰烬。“找死!”他喉间迸出两字,声如炸雷,在魔龙潭上空轰然回荡。
脚下飞剑嗡鸣震颤,寒芒暴涨,剑尖一抖,倏然暴射而出!剑光如怒龙出渊,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李青山心口,狠绝不留余地。
李青山却纹丝不乱,巨斧横握,气沉丹田。身形微拧,剑光擦肩而过;旋即暴喝如雷,双臂筋肉贲张,巨斧抡起,劈风断云,裹着黑沉沉的劲浪朝赵寒当头砸下!
“斩!”斧影撕开空气,拖出一道浓墨般的弧线,威压扑面,连潭水都为之凝滞一瞬。赵寒瞳孔骤缩,万没料到他反应如此迅疾,急忙催动真元,飞剑疾旋成刃风暴,硬生生架住那道劈天斧势。
“铛——!”金铁交鸣,震耳欲聋,火星狂溅,气浪翻涌,潭面水波炸开数尺高。两人齐齐倒退数步,衣袍猎猎,目光如刀,死死钉在对方脸上。
就在此时,四周虫群躁动起来。无数怪虫昂首仰颈,复眼泛着幽绿凶光,口器开合,发出低哑嘶鸣,仿佛嗅到了血腥的饿狼,蠢蠢欲动,越围越紧。
“晦气!”李青山牙关紧咬,暗骂一声——这般局面,哪还容得下你死我活?他猛一回头,想寻条活路,可虫潮已如黑潮漫岸,腥风扑面,令人窒息。
赵寒眉峰一压,心底警铃大作。“再耗下去,咱们全得喂虫子!”他声音绷得发紧。
“你想怎么走?”李青山冷眼扫来,语气硬如铁石。纵是死敌,此刻也只得并肩。
赵寒眸光一闪,斩钉截铁:“杀出去!”
话音未落,两人已同时动身。李青山斧光翻飞,赵寒剑影纵横,一刚一锐,如惊雷裂空,在魔龙潭的幽暗里劈开一条血路。
轰!爆响震耳,虫尸纷飞。李青山巨斧横扫,斧风所至,断肢横飞;赵寒飞剑游走如电,银光过处,虫甲尽碎。
……
“吼——!”虫群彻底癫狂,黑压压一片翻涌而来,铺天盖地,挤满整座潭底。毒牙狰狞,黑烟喷吐,恶臭熏得人眼眶刺痛,喉头发甜。
赵寒屏息急退,飞剑绕身疾转,避开毒雾,不肯硬接。
“还不跑?等它们把你嚼烂了不成!”他见李青山仍杵在原地,火气直冲顶门。
“跑?”李青山冷笑,双目骤然收紧,目光如钩,“今日不拆了你的骨头,我李青山名字倒着写!”
“不知死活!”赵寒怒极反静,指尖一引,飞剑化作一道炽白匹练,撕开空气,直斩李青山天灵盖!
“来得好!”李青山暴吼,巨斧擎天,迎头猛砸!
轰隆——闷响炸开,斧剑相撞,火光迸射。两道身影如断线纸鸢,狠狠砸进泥沼,溅起大片污浊水花。
“噗!”李青山呛出一口鲜血,面如金纸,胸口剧烈起伏。那一斧倾尽所有,筋脉寸裂,五脏六腑都在烧灼抽搐。
赵寒的状况比他更糟,胸骨塌陷下去,一道猩红血线自嘴角蜿蜒而下,呼吸断续如破风箱,气息忽强忽弱,几近溃散。
“混账!你竟敢伤我?!”赵寒嘶声咆哮,眼底翻涌着暴戾血光,反手掏出一枚赤纹丹丸,一把塞进嘴里,喉结猛滚,真气轰然催动,强行炼化。
李青山一眼就认出那不是寻常丹药——否则哪能眨眼间稳住将散的气机?可眼下他被死死压制,连抬手阻拦都做不到,只得牙关一错,把残存真元尽数压向双臂,准备豁命一搏。
第385章 赵寒周身气势骤然拔升
丹力入体,赵寒周身气势骤然拔升,筋骨噼啪作响,气息节节攀升,顷刻间便稳稳立于先天初期顶峰,衣袍无风自动。
“呵……李青山,你不是早想跟我分个生死吗?今日,我就成全你!”他唇角斜扬,眸中寒芒如刃,裹着蚀骨恨意。
他本是赵国王室嫡脉,金玉之躯,贵不可言,何曾被人逼至吐血折腰、颜面扫地?此刻被李青山逼到悬崖边上,怒火早已烧穿理智,恨不得剥其皮、啖其骨、嚼其魂!
李青山没吭声,只是五指攥紧斧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死——!”
赵寒陡然暴喝,长剑破空而出!这一击势若惊雷,剑锋所过之处,空气寸寸炸裂,尖啸撕耳,狠狠贯入李青山胸口,硬生生凿出一个碗口大的血窟!
剑尖偏了半寸,未中心脏——李青山早拧腰旋身,险险避开要害。可那股狂暴劲力仍震得他四肢发麻,喉头腥甜翻涌,脸色瞬间惨如白纸。
“嘿嘿,你以为我会蠢到让你贴上来?”赵寒狞笑逼近,剑尖轻佻一挑,勾住李青山染血的衣领,“废物,我杀你,一招足矣。”顿了顿,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猫戏老鼠般的阴冷,“不过……我不急着送你上路。我要你活着,痛着,跪着求我——却连死都轮不到!”他缓步踱前,剑尖缓缓上移,抵住李青山下颌,“想不想听,我打算怎么‘伺候’你?”
李青山缓缓抬头,瞳孔幽深似井,一字一句,冷如铁钉:“你会……后悔。”
赵寒嗤然一笑:“先顾好你自己吧。”话音未落,他身形突变,掌心蓄满罡劲,重重拍在李青山心口!
轰——!
李青山如断线纸鸢般撞向石壁,脊背狠狠砸落,整个人弹起又翻滚,七八米外才停住,五脏如遭重锤擂击,喉头一热,“哇”地喷出大口鲜血,胸前衣襟霎时绽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咳……咳咳……”他呛着血沫挣扎撑起身子,指腹抹过嘴角,刚喘一口气,赵寒已欺身而至,飞剑一闪,肩头再添一道翻卷血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噗!噗!噗!噗!
剑光连闪,手臂、小腿、大腿外侧接连绽开血口,皮开肉绽,血浆四溅,连衣料都被削得褴褛不堪。
……
刺耳剑鸣撕裂长空,余音嗡嗡不绝,像一曲收尾的丧歌。可赵寒脸上没有半分酣畅,反而眉峰越锁越紧——李青山的血还温热地沾在他手背上,胜利的灼热尚未冷却,心底却有另一种躁动悄然滋长,比仇恨更沉,比野心更烫。
“这才哪到哪。”他低语一声,眸中火苗腾地燃起,炽烈而不容动摇。他清楚得很:北凉王徐啸坐镇边关,如山岳压境;其子徐丰年更是虎踞龙盘,一拳可碎千军。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里,没有绝对力量,连活命都是施舍。
就在念头翻涌之际,一道灵光猝然劈入脑海——秘境!那个藏于云海深处、传闻埋着古修遗宝、蛰伏着灵蛟真种的绝地。据说,斩蛟者可夺其龙息锻骨,逆天改命!而今他根基初固,气血正盛,正是闯关的最佳时机!
“进秘境!”四个字出口,冷硬如刀劈冰面,斩断所有迟疑。
他收剑入鞘,转身朝王宫方向大步而去。沿途宫墙肃立,侍卫垂首退避,官员屏息让道——没人敢迎上他身上那股裹挟着血腥与煞气的威压,更没人敢直视这位年轻皇帝眼中未熄的烈火。
踏入宫门,赵寒即刻召来心腹:姜泥与徐脂虎。姜泥眉间微蹙,一双杏眼里盛着掩不住的忧色;徐脂虎则站得笔直,神情凝重如铁。
“陛下,您当真要入秘境?”姜泥声音轻软,却掩不住指尖微颤。
“非去不可。”赵寒目光如炬,灼灼逼人,“没有实力,我们连跪着的资格,都要别人赏。”
徐脂虎颔首,语气沉稳:“既如此,臣愿随驾。秘境虽凶,但有我在,必护陛下周全。”
赵寒嘴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暖意:“有你在,我心里踏实。”
不多时,三人整装完毕,踏着晨光,朝云雾深处那片未知禁地,毅然前行。
沿途山势嶙峋,峰峦如刀劈斧削,浓荫蔽日的密林似巨兽盘踞的脊背,沉沉压向大地,叫人胸口发闷,呼吸微滞。湿漉漉的土腥气裹着腐叶的微酸,在鼻尖萦绕不散;偶有几声短促的鸟啼划破寂静,却像绷紧的弦,隐隐透出警讯。
数日翻山越岭,他们终于抵达秘境入口。一道斑驳石门矗立眼前,青苔爬满门框,枯藤如蛇缠绕,门面龟裂纵横,刻痕深陷,仿佛刻着千载光阴的密语。赵寒脊背一绷,心头骤然一沉,仿佛被无形重锤压住。
“进去。”他低喝一声,双臂发力猛推——石门轰然洞开。眼前豁然一变:幽光浮动,四壁静默,地面铺满绒绒绿苔,湿滑沁凉;水声滴答、淙淙、哗啦,忽远忽近,宛如古调低回,在耳畔轻轻哼唱。
这方天地里,灵气似雾非雾,似风非风,悄然拂过面颊,如指尖轻点,又似故人低语,令人心神微醺,却不敢松懈半分。赵寒清楚得很——灵蛟不是传说,是活生生的杀机。
才深入不过片刻,空气陡然绷紧,连风都凝住了。一股铁锈般的腥气无声漫开,死寂得令人牙根发痒。倏地,地面震颤,穹顶嗡鸣,整片空间仿佛被巨掌攥住——下一瞬,一道银蓝流光撕裂暗影,灵蛟腾空而起!它身姿矫若游龙,鳞片折射幽光,盘旋如刃,目光如钩,牢牢锁住闯入者。
……
“来!”赵寒眸光灼亮,似燃两簇赤焰,飞剑出鞘,寒芒暴涨,人随剑走,悍然迎上!
惊雷炸响,山摇地动。灵蛟快如电光掠影,赵寒剑势如瀑倾泻,光弧交错,轰击声震得岩壁簌簌落灰。每一次碰撞,都似金铁交迸,火星迸溅如雨。他血脉奔涌,战意沸腾,这一战,不是为活命,而是为踏碎瓶颈,撞开更强之门!
“必胜!”他喉间滚出低吼,剑尖直刺灵蛟心窍,锋芒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厉啸。
灵蛟昂首掌嘶,尾鞭横扫,劲风如刀!剑锋与利爪狠狠撞上,爆开一片炽白强光。赵寒步踏七星,剑走游龙,劈、挑、绞、崩,招招凌厉,如毒蛇吐信,绵密不绝。灵蛟亦悍勇无匹,爪撕、尾砸、口噬,招招狠辣,毫不留情。
第386章 鳞甲泛起冷硬金属光泽
僵持不下,战局胶着。
赵寒浑身热血翻涌,久违的酣畅感在骨缝里炸开。他挥剑愈急,剑光愈盛,每一击都灌满真元,剑尖迸射的光华,竟似一颗初升烈日,刺目灼热。
可灵蛟身躯却愈发雄壮,鳞甲泛起冷硬金属光泽,层层叠叠,浑如精钢铸就。赵寒剑剑劈落,只闻“铛铛”脆响,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发麻,体力飞速流逝。
砰!砰!砰!沉闷撞击声接连炸开——飞剑终于切开几道深可见骨的创口,黑血喷涌,但灵蛟纹丝未退,反而缓缓摆首,游弋逼近,眼中全是漠然与讥诮。
赵寒瞳孔一缩,心知再硬拼只会力竭而败。他足尖一点,疾退三丈,剑势陡收,身形如燕掠开。
灵蛟半边躯体鳞片尽脱,血肉翻卷,惨状骇人,它却恍若未觉,只慢条斯理摆动长躯,朝赵寒游来,那副姿态,分明是把对手当成了跳梁小丑。
“畜生!”赵寒冷笑出声,双掌翻飞如蝶,指影翻腾,打出一套玄奥至极的掌法。
他所修《御龙九霄诀》,主炼筋骨如铁,辅运真元如河。全功九重,第一重便需凝出真元方可入门。
如今赵寒丹田已蕴七道真元,却离第二重门槛尚远。眼下这头灵蛟,正是淬体破关的绝佳火种!
他十指结印,舌绽春雷:“九龙神鼎!”
话音未落,虚空微漾,九尊玲珑小鼎凭空浮现,鼎身流转五色毫光,悬于赵寒头顶,嗡嗡轻鸣。
他手腕一翻,九鼎应声而落,稳稳托于掌心。
“镇!”赵寒断喝如雷,双臂暴起青筋,将九龙神鼎朝着灵蛟狠狠掷出!
灵蛟张口一吐,黑雾汹涌而出,浓稠如墨,瞬间吞没光线。雾中符文隐现,明灭不定,似有万古咒言在低吟,裹挟着碾碎神魂的威压。黑雾所及之处,空气骤然粘稠如胶,连呼吸都变得艰涩沉重。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爆响撕裂空气,九龙神鼎在黑雾中骤然崩解,连一丝残渣都未留下,仿佛被无形巨口一口吞尽。那团翻涌的黑雾却被反震之力狠狠掀开,如被狂风撕碎的墨色云絮,眨眼间溃散无形。
灵蛟昂首掌啸,音浪裹挟着千钧之势横扫而出,似怒潮撞崖、山崩地裂,震得四周岩壁簌簌掉屑,飞沙走石,整座秘境仿佛在它喉间颤抖。
……
“畜生,吃我一击!”赵寒眸光如刀,暴喝出口,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残影拖曳,直扑灵蛟咽喉。他腰胯拧转,腿势蓄满雷霆之力,一记鞭腿破空而至,快得只余一道白光,狠狠抽在灵蛟颈侧!
“啪嚓!”
皮肉炸裂,血雾腾空,一道刺目的猩红在它脖颈上猛然迸开,宛如绽开一朵妖异的曼珠沙华。碎骨声尖锐刺耳,灵蛟庞大的身躯如断线纸鸢般凌空翻滚,重重砸落,震得地面龟裂,枯枝簌簌坠地,整片林子都在哀鸣。
它猛地抬头,一双赤瞳燃着血火,怨毒、暴戾、癫狂在其中疯狂翻搅。喉咙里滚出低哑嘶吼,像钝刀刮过铁板,既像垂死挣扎,又似战意重燃。赵寒脊背一凛——那吼声竟让空气发颤,连脚下青石都隐隐嗡鸣。
“来啊!我等着你!”赵寒胸中烈焰翻腾,指尖寒光乍现,飞剑嗡鸣出鞘,剑身流光跃动,似将破晓时第一缕天光攥于掌中。他知道,胜负只在一瞬,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电光石火之间,他步法陡变,踏地无声,腾挪如燕掠枝头,时而倒翻,时而斜纵,仿佛与风同息、与影共生。手中飞剑则如一道撕裂长空的银练,在半空划出数道凌厉弧线,剑尖所指,尽是灵蛟命门要害。
灵蛟怒目圆睁,喉间翻涌出绝望的呜咽,黑雾再度喷薄而出,浓稠如墨,带着蚀骨阴寒,朝赵寒当头罩下。赵寒不闪不避,丹田气海轰然爆发,飞剑疾刺如电,剑锋劈开雾障,金黑两色悍然对撞,爆出一串刺目火花!
“破——!”
他全身筋骨绷紧如弓,剑势贯虹而起,直贯黑雾核心,直取灵蛟心口!灵蛟瞳孔骤缩,惊惧与狂怒在眼中炸开,拼尽全力扭身欲避,却已迟了半分。
“咄!”
赵寒舌绽春雷,飞剑化作一道炽烈银弧,穿雾而入。“噗”地一声闷响,血箭飙射,灵蛟身躯剧烈一颤,轰然跪伏,眼底光芒急速黯淡,仿佛烛火将熄。
硝烟尚未散尽,赵寒胸口却热血翻涌,指尖微颤——胜了!可就在此刻,大地猛然一抖,秘境穹顶传来刺耳的碎裂声,岩壁寸寸剥落,巨石如雨砸落,尘雾冲天而起,仿佛整片天地正被一只巨手攥紧、揉皱。
“糟了!快撤!”赵寒脸色一沉,飞剑回袖,足下真气奔涌,《御空诀》催至极致,身形拔地而起,朝洞口疾掠而去。
才奔出几步,他忽地顿住,霍然回头——只见地上那具“尸体”竟缓缓撑起前爪,尾尖轻摆,腾云驾雾般浮空而起,无声无息,尾随其后,朝着秘境最幽暗的腹地滑去……
赵寒眉峰一挑,旋即冷笑:“呵,还装死?”话音未落,他已取出一枚青玉简,掌心一碾,玉屑入口,咒音低诵。
“唰!”
一道金芒自他眉心激射而出,瞬间凝成一枚古拙符文,金光灼灼,威压如岳倾天,裹挟着镇压八荒的浩荡气息,轰然压向灵蛟!
“嗡——!”
虚空震颤,灵气狂暴沸腾,如百川倒灌,尽数涌向那枚金符。
“吼——!”
灵蛟仰天狂啸,赤瞳中凶光炸裂,竟透出一丝惊惶。它躯体猛晃,倏然化作一缕黑烟,原地消散。
“嗖!”
一颗拳头大的漆黑珠子冲霄而起,表面密布扭曲纹路,阴煞之气浓得化不开。刚一现身,便急速膨胀,转眼涨成磨盘大小,挟着万钧之势,狠狠撞向那道金光!
赵寒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右拳骤然攥紧,指节爆响,整只拳头金芒炸裂,好似熔铸了整座金山的烈焰,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轰然砸向那颗黑珠!
“砰——!”
珠子倒射而出,半空中轰然炸开,迸溅成一片浓稠如墨的阴云,瞬间吞没了所有光线。
“轰隆隆——!”
金光撞进黑雾,霎时炸开万道雷火,方圆数百丈内灵气狂暴沸腾,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搅动,化作一股暴烈飓风,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倾泻。
“嘶啦——!”
第387章 青蛇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
一道细如游丝的破空声猝然响起。一条青鳞小蛇自雾中电射而出,拇指粗细,却张着獠牙,直扑赵寒咽喉!它信子猩红翻卷,通体乌鳞泛着幽光,双眼赤如将燃之炭,早已神智尽丧,只剩满身杀意在血管里奔涌咆哮。
赵寒眸光如刀,反手一掌劈出——
“啪!”
脆响炸开,青蛇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砸在地上抽搐两下,便彻底僵直不动。
“呼……呼……”他胸口剧烈起伏,抬袖狠狠抹去额角汗珠,低声道:“差点栽在这鬼地方,这些畜生,真会藏、真会骗。”
他扫了一眼正悄然扩散的黑雾,又望向远处那道若隐若现的秘境出口。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凛,拔腿就朝外冲去。
“嗷呜——!”
秘境深处陡然传来一声哀嚎,凄厉得像被人活生生剜去了心肝。
“嗯?”他脚步一顿,猛然回头——黑雾已悄然漫至身侧,腥冷刺骨。他眉峰一压,袖袍一抖,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出,“嗤啦”一声将雾墙从中剖开,旋即转身再奔。
“嗷呜——!!”
又是一声悲鸣,凄绝入骨,听得人脊背发麻、头皮发炸。
赵寒脚步硬生生刹住,略一沉吟,转身疾掠而回,蹲身探手,将灵蛟尸身收进储物戒中。虽辨不出这九阶灵兽究竟属何血脉,但活体捕获,千载难逢,必有大用。
“先寻个安稳地儿闭关。”他低声自语。炼丹之术他早有兴致,眼下正是参悟良机。
他边思量边疾驰,身形如离弦之箭,数息之间已冲至洞口。
异变,就在刹那爆发!
就在骷髅鹰爪扣住他脖颈的瞬息,耳畔忽地响起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仿佛从万古寒渊底部缓缓浮起:“你可懂?命运轮回,从不讲半分情面……”
时间似被冻住,赵寒喉间一紧,寒意直灌天灵盖——那枯爪铁钳般锁死他的气管,窒息感如潮水漫顶。他拼命蹬踹、扭挣,可那力道沉重如山岳压顶,四肢百骸竟连一丝颤动都挣不出来。
“嗷呜——!!!”
远方哀嚎再度撕裂长空,仿佛为他垂死而恸哭。那声音如钩子般扎进他心口,猛地一揪——一股滚烫到灼人的求生烈焰,轰然自灵魂最深处炸开!
“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胸中怒吼如惊雷炸裂,意识轰然沸腾,一股磅礴力量自识海奔涌而出,似怒海狂涛席卷四肢百骸!双目暴睁,眉心金光暴涨,化作一柄凝练到极致的光刃,闪电般刺向骷髅心口!
“呃啊——!”
骷髅喉中爆出一声凄厉惨嚎,五指骤然松脱。赵寒借势腾身暴退,足尖点石如燕掠枝,轻盈落于丈外嶙峋岩上。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呼吸却一寸寸稳了下来。
他定睛再看——那骷髅非但未溃,反而佝偻着脊背,关节咔咔错位,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戾气,朝他猛扑而来!四周空气顿时粘稠如胶,阴风卷着腐臭扑面而至。它眼窝空荡,却燃着两簇幽绿怨火,恨不能将他嚼碎吞尽、挫骨扬灰。
“来啊!”赵寒仰头长喝,声如裂帛,胸中豪气翻腾如沸,灵力狂涌,掌中金芒暴绽,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凭空凝成,剑锋嗡鸣,似流星撕开永夜。
骷髅攻势如暴雨倾盆,快得只余残影。千钧一发之际,赵寒挥剑迎上——
“锵——!!!”
金铁交击之声刺耳炸开,余波震得山壁簌簌落石,整片秘境都在颤抖!黑雾如遇烈阳,层层溃散。骷髅踉跄后退,胸前赫然裂开一道焦痕——赵寒目光如电,踏步抢进,金剑破空直刺其心,心中再无半分犹疑,唯有一股斩尽万厄的悍勇,在血脉里轰然奔流!
“斩!”赵寒喉间炸开一声暴喝,长剑撕裂长空,银芒暴涨如电,劈开浓稠黑雾直贯骷髅眉心。剑气狂飙,竟在半空拖出灼目的光痕,似要将这方天地生生劈成两半。那骷髅眼眶中幽火狂跳,踉跄倒退,骨节咔咔作响,却终究被金锋洞穿颅骨——刹那间,骸骨寸寸崩解,化作一蓬灰白烟尘,簌簌飘散,不留一丝痕迹。
“呼……”他胸膛剧烈起伏,抹了把额角冷汗,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心跳擂鼓般撞着耳膜,方才那一战,分明是和死神擦肩而过。脊背发凉,后怕像藤蔓缠上心头,勒得人喘不过气。
可喘息未定,秘境腹地陡然滚来一阵沉闷咆哮,震得岩壁簌簌落灰。狂风裹着腥腐黑雾扑面而来,翻涌如潮,暗影里似有巨物缓缓睁眼。赵寒脊椎一僵,寒意直窜天灵盖——真正的杀机,才刚刚掀开帷幕。
“得找个地方闭关。”他仰头望向深渊般的秘境深处,眸子幽亮如星,咬紧牙关在心底发狠。这鬼地方,弱者连骨头渣都剩不下。想活命?只能把自己锻成一柄利刃,锋锐无匹,斩尽万敌。
他深吸一口阴寒之气,足尖点地,身如离弦之箭射入幽暗。四下死寂,唯有风声呜咽,可他的呼吸却渐渐沉稳下来,像一块压进深潭的石头,稳得惊人——仿佛那未知的凶险,正合他心意。
“我偏不退。”他声音低哑,却字字凿进岩壁,“命运若敢设局,我就亲手把它扳断。”
不知翻过几道断崖、劈碎多少狰狞异兽。那些怪物爪牙森然,修为直逼六阶巅峰,若非丹田灵力奔涌如江河,他早成了一堆残骨。
终于,他停步于一道孤绝断崖之巅。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枯黄沙海。狂风卷着沙砾抽打岩壁,天地间只余一片死寂苍茫,连风都干得发涩,没有半点活物气息。
“秘境二层……果然荒得瘆人。”他盘膝坐下,掌心按向滚烫砂石,“眼下这点本事,勉强够在这鬼地方熬下去了。”指尖微动,已悄然翻开《九霄御龙诀》心法。
“叮咚!宿主踏入秘境二层,是否调阅详情?”
“查。”
脑中光影骤然铺展——一座巍峨古殿群浮现在意识深处。他目光如鹰隼扫过,最终钉死在中央那座漆黑大殿上:殿身如墨玉浇铸,檐角狰狞似魔爪,两块血匾悬于门楣,上书“万魔殿”三字,笔画扭曲,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
就是它。
第388章 机缘越烫手
赵寒唇角一扬,心头微热。越往秘境深处,机缘越烫手。能否破境跃升,全看这座殿里藏了什么。
他踏上青石阶,一步跨入万魔殿范围。抬眼望去,殿宇连绵如山,占地百亩不止,飞檐刺破阴云,威压沉沉压得人肩头生疼。
他循着窄窄小径往里走,不多时,一座环形祭坛赫然矗立眼前。坛面符文流转,幽光浮动,正中静静卧着一具巨棺——通体乌黑,泛着寒铁般的冷光,棺盖严丝合缝,仿佛封印着远古的灾厄,连空气都在它周遭凝滞。
赵寒脚步一顿,寒毛倒竖,不敢再近半步。
就在此时,他眼角余光猛地攫住祭坛中央——一朵白玉莲台,莹润生辉,剔透如初雪凝脂,又似千年温玉雕琢而成。缕缕青烟如活物般盘绕其上,时聚时散,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气息。
“哈!”他瞳孔骤缩,笑意直抵眼底,“踏破铁鞋无觅处,竟在这里撞见真家伙!”
此物正是《九霄御龙诀》淬炼龙脉的至宝——天外陨铁所铸,内蕴浩荡仙灵之气,只消盘坐其上,功法运转便如顺流而下,事半功倍。
“万魔殿……果然是个藏宝窟!”他再难按捺,身形一闪,稳稳落于莲台之上,双膝一沉,摆出最正统的修炼坐姿。
青烟温柔缠绕周身,如雾如纱。他阖目静坐,心念沉入《九霄御龙诀》口诀,霎时间,一股暖流自莲台深处汩汩涌出,顺着经脉奔腾而上,熨帖四肢百骸,直抵识海深处——仿佛整副躯壳,正被这股温润之力,一寸寸唤醒。
然而,就在他沉溺于修炼的宁谧中时,万魔殿腹地骤然爆开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大殿剧烈摇晃,梁柱嗡鸣,尘灰簌簌坠落。
赵寒心头猛跳,双眼豁然睁开,连周遭缭绕的青雾都似受惊般倏然炸散,如受惊鸟群仓皇四窜。
“出事了?”赵寒脊背一绷,神经瞬间绷紧。他清楚这秘境凶险莫测,暗处蛰伏着数不清的杀机,稍有不慎便命丧当场。话音未落,耳畔已飘来一阵低哑阴冷的嗤笑,仿佛自地底最幽暗的裂缝里渗出,裹着蛊惑人心的腥甜气息。
“等了太久——终于有人敢踏进我的领地!”那声音像枯枝刮过石阶,令人齿冷骨寒。
赵寒浑身一凛,仰头望去,只见祭坛上方缓缓浮起一只庞大魔瞳,幽光流转,深不见底。瞳孔四周,黑影如活水般起伏游荡,幻化成一条条扭曲翻腾的魔鱼,在虚空中无声巡弋,压得人喘不过气。
“魔眼飞鱼?!”赵寒瞳孔骤缩,脑中闪电般掠过古籍记载——此物乃秘境镇守之灵,诡谲难防,能借魔瞳撕裂空间、编织幻象、引动心魔。此刻自己正被它死死锁定,稍有松懈,神魂便可能被拖入永夜深渊。
“休想困住我!”怒意冲顶,赵寒双掌翻飞,灵力奔涌如江河决堤,指尖疾速结印,一记凌厉攻势悍然劈出!一道金鳞耀目的龙形劲气破空而起,挟着穿云裂石的龙啸,直扑魔瞳中心。
魔眼飞鱼似被激怒,猛然圆睁,幽芒暴涨,四周空气顿时如沸水翻滚,扭曲变形。数道漆黑如墨的魔流陡然暴起,似毒蟒昂首,裹挟刺骨阴煞,朝着赵寒当胸噬来!
“九霄御龙诀——起!”赵寒舌绽春雷,全身灵力轰然爆发,身形腾空旋舞,矫若游龙,迎着黑流逆冲而上!一声清越龙吟响彻大殿,那道龙影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残影,如风暴席卷八方,逼得魔眼飞鱼首次迟滞了一瞬。
电光火石之间,赵寒足尖猛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刺魔瞳核心!魔眼骤然尖啸,凄厉刺耳,黑流狂涌如潮,翻卷成涡,欲将他彻底吞没。
“给我碎!”赵寒暴喝如雷,右掌凝势如锤,虚空一按——无形罡劲轰然迸发,宛如陨星撞地!刺目强光轰然炸开,黑白交替,明暗撕扯,刹那间驱尽满殿阴霾。
“咔嚓——!”脆响惊心,魔瞳应声崩裂,幽光炸散如星雨倾泻,震波席卷四方。魔眼飞鱼身形剧烈抖动,轮廓迅速虚化,最终化作一缕灰烟,无声无息,消散于风中。
赵寒刚松一口气,眼角余光却猛地扫见祭坛中央那具巨棺——正微微震颤,仿佛被刚才那一击唤醒,棺身泛起森森寒雾,连空气都似冻住,沉得令人窒息。
……
“原来真正的关卡,才刚刚掀开一角?”赵寒喉头微紧,胸腔里那股火苗却烧得更旺。他缓缓吐纳,压下翻涌气血,目光如铁,牢牢钉在那口巨棺之上。
“万魔殿,今日我偏要掀开你的底牌!”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一步踏出,走向那口幽暗巨棺。每近一寸,压力便重一分,仿佛踩在深渊边缘,步步生寒。
转眼间,他已立于棺前。眼前这具黑棺冷硬如铁,邪气浓得化不开,可他眉宇间毫无惧色,只有一片灼灼战意。
“开!”赵寒牙关一咬,右手五指并拢,重重按向棺盖——刹那间,剧痛如刀绞遍全身,他倒吸一口凉气,额角青筋暴起。这棺木竟坚逾玄铁,以他如今的肉身强度,稍一加力,指尖便传来碎裂般的锐痛。
“真够硬的……果然不是善茬。”赵寒脸色忽明忽暗,试了数次皆无功而返,只得暂且收手。
“先稳住身子再说。”
他盘膝而坐,闭目调息。此前与幽魂恶战,早已元气大伤,若不及时恢复,别说再战,连闪避都成奢望。
赵寒取出一枚丹药吞下,端坐原地,运起心法,徐徐导引灵力,修复体内撕裂的经络与溃散的真元。
不知过了多久,赵寒耳畔猛地炸开一声撕心裂肺的厉嚎。他眉峰一压,迅速敛住心神,全副心神沉入疗伤之中。
片刻之后,那瘆人的嚎叫渐渐弱下去,像是被风卷走,飘向了极远处。赵寒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管凝神运功。伤口早已愈合如初,体内灵力奔涌如熔岩奔流,灼热、磅礴、充盈得几乎要破体而出。
第389章 这秘境步步藏机
“呼——”他长吐一口浊气,缓缓起身,肩颈腰腿逐一舒展,筋骨噼啪轻响。抬头望向那口幽沉的黑棺,他低声自语:“刚才那声惨叫……多半是幽魂发出来的。它怕是撞上硬茬了。”
“也好,少个阴魂缠身的祸胎。”他唇角微扬,笑意却冷而薄。对那幽魂,他从无半分恻隐——凶残成性,暴戾嗜血,留着只会祸乱四方,早晚酿成大患。
“嗯?”他忽地一顿,瞳孔微缩。一块温润白玉凭空浮现,稳稳落进他掌心。
“这是……?”他翻过玉牌,一行朱砂小字映入眼帘:“第二层试炼已过,准许进入第三层秘境。是否即刻踏入?”
心头猛跳,他下意识屏息——眼前石台之上,赫然横着一柄血光浮动的长刀,静如古潭,却似蛰伏已久的凶兽,无声守候着叩门之人。刀身明灭不定,时而迸出一线妖冶红芒,裹着野性与诡谲,直往人神魂里钻。
“此物……究竟何来?”他蹙起眉头,腹中隐约泛起一丝警意,可那股灼烧般的好奇却压得更重。他迈步上前,足尖点地无声,连空气都仿佛被踩得滞了一瞬。越近,越觉热浪扑面,那刀竟似活物般搏动着,一下一下撞在他心口。
……
随着他逼近,石台四周的空间悄然扭曲,景物如墨入水般晕染开来,视野里浮起层层叠叠的幻影:披甲执戈的铁血将士、持矛而立的森然白骨,还有断续刺耳的哀鸣,在耳道深处反复刮擦,搅得人心烦意乱。
“这刀……浸过太多厮杀。”他暗自思忖,脊背悄然绷紧。他驻足凝视,刀身细纹密布,深浅交错,像是千场恶战刻下的旧疤,无声翻涌着一股沉甸甸的杀伐之力,仿佛正将那些湮灭于岁月里的血火往事,一寸寸推到他眼前。
“绝不能贸然触碰。”心底有个声音骤然绷紧。他清楚,这秘境步步藏机,处处是险,可那刀的召唤却像深渊张口,既危险,又令人挪不开眼。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脉,右手缓缓探出,指尖终于轻轻搭上刀柄——
刹那间,一股冰髓刺骨的寒意顺着指节窜上臂膀,刀身嗡然震颤,无数破碎画面轰然撞入脑海:
一个青铜铸就般的巨人,手持巨斧,劈开魔潮!鲜血泼洒如雨,染透山河。
那是真正的屠戮之境,所向之处,尸堆成岭,血汇成河,枯骨铺满万里荒原。
“吼——!!!”
一道沙哑如锈刃刮石的咆哮骤然炸裂,震得赵寒耳膜欲裂,天旋地转,踉跄一步才勉强站定。他闭目咬牙,神识死死锚定识海,硬扛那股狂暴音浪。
“谁?竟能单枪匹马碾碎魔族?”他豁然睁眼,目光如电,劈开重重迷障,直刺战场中央。
那里,一道顶天立地的身影傲然矗立,周身翻涌着崩毁万物的威压。面容虽隐在雾中,可那一道挺直如剑的脊梁、那股吞尽八荒的凛然气魄,已足以昭示——此人,必是踏碎星辰、镇压万古的绝世人物!
而他面前,成群魔族竟蜷作一团,抖如筛糠,跪伏不起,连抬头的胆子都失了。
赵寒胸中气血翻涌,喉头微热——这便是当年横扫九天的人族至强者?果然惊世骇俗!
轰隆隆——
天地倾覆,日月崩坠,整片虚空都在哀鸣,一股浩荡无边的气息轰然扩散,压得人神魂欲裂。
那人蓦然挥拳,虚空应声碎裂,混沌如沸,魔族尽数爆成齑粉,连灰烬都未留下一星半点,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赵寒呼吸停滞,双眼圆睁,指尖冰凉。
“这……是真仙?!”
心神剧震,如遭雷殛。
竟是仙人!
那气焰太过骇人——一念起,风云俱寂;一息落,山河失色。
肉身不朽,气息如渊,仿佛轻轻一撑,便能撑裂苍穹,镇压诸天神明。
“这才是真仙之威啊!”赵寒胸中气血翻涌,心口像被烈火灼烧,激动得指尖都在发烫。
“太震撼了!”他喉头一紧,喃喃低语。真仙——那不是典籍里缥缈的传说,而是踏碎雷劫、炼就金丹后撕裂凡躯、挣脱天地枷锁的至高存在,早已超然于血肉生死之外。
赵寒十指痉挛,指节泛白,一缕猩红从唇角蜿蜒而下,迅速洇开在前襟上。心跳如战鼓擂动,耳畔嗡鸣不止,一股狂暴到令人窒息的能量轰然撞来,仿佛千钧雷霆压顶,要将他碾成齑粉。
可就在这一瞬,他血脉骤然奔涌如熔岩激荡,滚烫灼热,竟与那股浩瀚之力隐隐呼应,似有若无地共振着。
“原来……我离真仙级宝物,竟隔着一道天堑?”他心头一沉,懊悔如针扎,可那不甘的火焰却烧得更旺。鲜血渗出,神志反倒愈发澄澈,那位真仙的身影再度浮现眼前,像一柄未出鞘的剑,劈开了他心底的迷雾。
“我不必驾驭它——只要借势而起,就能撕开绝境!”念头乍现,如电光破夜。
他猛吸一口气,五指猛然攥紧玉佩,体内灵气轰然爆发,硬生生撞向那股洪流。刹那间,意识如孤舟陷进怒海漩涡,四周能量翻腾咆哮,浪峰滔天,几乎将他意识彻底吞没。
“来!融进我骨血里!”他在心底嘶吼。那力量果然应声而至,如山崩海啸般砸落,震得他五脏移位、骨骼哀鸣。天地为之共振,风啸化作长吟,雷音凝成战歌,仿佛整片苍穹都在为他擂鼓助阵。
可力量越汹涌,身躯越濒临崩解——筋络欲断,皮肉绽裂,连魂魄都在这股冲刷中发出凄厉尖啸。就在意识即将溃散之际,一缕金芒倏然掠过眼底,真仙虚影再次浮现,静默如岳,却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脊梁。
“我能扛住!”他牙关咬碎,硬生生把剧痛咽回腹中。霎时间,一团炽烈金光自丹田炸开,如星核初燃,光芒万丈,稳稳迎向那股仙力,一寸寸缠绕、融合、驯服。
濒临崩溃的刹那,体内忽生异变——狂澜顿收,惊涛化溪。那毁天灭地的力量竟悄然驯顺,如春水入渠,温润而坚定地淌进四肢百骸,再无一丝违和。
赵寒神识豁然通透,方圆百步内落叶飘旋、尘埃浮沉,尽在掌控之中。
第390章 尘浪轰然炸起
“成了!”他心头无声呐喊,气息如龙腾渊,浑身筋肉绷紧又舒展,每一条都蓄满炸裂般的劲力。他清楚,自己尚未登临真仙之境,却已真正握住了它的锋刃。
“但……不能莽撞。”他缓缓睁眼,眸光穿透浓雾,死死盯住那柄寒光吞吐的刀。
刀身微震,似有灵性,一股古老而炽烈的召唤直抵心脉,仿佛在低语一段尘封千年的旧事。
“得慢慢读懂你。”他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钉。他知道,想在接下来的血战中活下来、赢下去,光靠苦修远远不够,还得把身边每一寸机缘,都炼成自己的刀锋。
此时,他眼中战意奔涌如火,血脉奔流似江,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沸腾、没有一根骨头不在呐喊:“北凉王徐啸,你的气数——该断了!”
话音未落,一股刺骨杀意如冰锥贯脑,直刺神庭!
他瞳孔骤缩,身形一闪,原地只余残影。
……
轰——!
远处山崖爆裂,磨盘大的巨石裹挟碎岩轰然砸落,整座矮峰应声塌陷,烟尘冲天。
嗖——!
赵寒目光如刀,冷冷锁住石落之处,声冷如铁:“滚出来!”
轰隆隆——!
大地龟裂,一头十丈巨狼踏地而出。通体雪鬃如霜,皮毛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幽绿双瞳似两簇鬼火,凶戾森然,煞气凝成实质,所过之处草木尽枯、寒霜漫地。它定定盯住赵寒,张口一吐,凛冽白气呼啸成链,霜纹密布,寒意刺骨。
“五阶妖兽……真人境巅峰的凶物!”赵寒面色肃然,脊背绷直如弓,已嗅到死亡擦肩而过的腥气。
嗷——!
它昂首掌啸,声震四野,猛然暴起扑来,快得只余一道灰白残影,利爪撕裂空气,迸出刺骨寒芒,似十柄出鞘霜刃劈开夜幕。
赵寒身形一错,险之又险地滑步侧身。
嗤——!
冰霜锁链擦着他衣角掠过,狠狠凿入地面,碎石炸飞,硬生生犁出一道深逾三尺、寒气蒸腾的狰狞裂痕。
“好快!”他瞳孔微缩,心头一凛——这速度已非人力可及,近乎瞬移。
“死!”狼妖喉间滚出低吼,獠牙森然,如远古凶戾巨兽破笼而出。
它体格雄浑,皮肉泛着玉石般的冷光,筋络隐现如银线游走;双爪乌黑锃亮,似玄铁千锻而成,带着撕金裂铁之势,直取赵寒咽喉,势要将其头颅当空剜下。
噗!
利爪砸落,青砖崩成蛛网,尘浪轰然炸起,灰雾翻涌,遮天蔽日。
“差一点……”赵寒眉峰一蹙,指尖还残留着劲风刮过的刺痛。他抬眼望去,那狼妖正一步步踏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双眼赤红如燃,杀意凝若实质。
它倏然消失,再出现时已逼至鼻尖——快得连影子都来不及拉长。
“死!”赵寒右拳骤然轰出,金焰爆燃,整片夜空为之一亮。拳风如陨星坠地,裹挟万钧雷霆,结结实实砸在狼妖胸口。
咚!!
闷响震耳,狼妖踉跄倒跌七八步,胸前赫然凹陷一个深坑,肋骨断茬顶得皮肉高高鼓起。它脚下一滑,险些栽倒,摇晃数次才稳住身形。
“硬得离谱!”赵寒眼皮一跳,暗自咋舌。这一拳足以震碎三寸厚玄铁板,竟只在它身上留下个印子。
他筋骨强横,力量霸道,却连对方皮毛都未撼动分毫——这狼妖的躯壳,怕是比真武境高手的炼体大成还要坚不可摧。
狼妖怒啸裂云,再次暴冲而至,快得只剩一线流光。它扬起前爪,寒光暴涨,锋刃直指赵寒天灵,凌厉如淬毒匕首,狠绝无回。
“哼!”赵寒鼻腔轻震,左腿如鞭甩出,一声闷响,正中狼妖腹心。
嗷呜——!
惨嚎撕裂寂静,狼妖倒飞而出,胸腹皮开肉绽,血箭狂喷。
赵寒毫不迟滞,欺身抢进,右腿旋风般横扫,啪地一声脆响,重重抽在狼妖颧骨上。它哀鸣骤断,头颅歪斜,翻滚数圈,瘫在血泊里抽搐不止。
挣扎几下,终究四肢一软,再难撑起半分力气。
赵寒屏息缓步靠近,蹲下身,两指搭上它颈侧脉门,细细探查。
“果然废了!”他眸光骤亮,喜意跃上眉梢。肋骨断了五根,脾脏破裂,肺叶震裂,连脊椎都错位三分——这伤,够它躺上半年。
“哈……”他朗笑出声,阴郁一扫而空,胸中块垒尽消。这一仗,赢了!
……
赵寒双目灼灼,热血尚在血管里奔涌。狼妖伏诛的余韵未散,他已将目光投向眼前那一排排宝箱——箱盖微启,幽光浮动,仿佛沉睡千年的秘藏正向他低语召唤。
他俯身细察:有箱以羊脂玉雕成,温润生辉;有箱裹着千年阴沉木,木纹里蛰伏着暗金符痕,隐隐嗡鸣,似在诉说久远往事。他心口一热,伸手掀开最前一只,箱盖“吱呀”轻启,一股清冽药香扑面而来,几株灵药静卧其中,花瓣鲜润欲滴,灵气如雾缭绕升腾,沁人心脾。
“品相上乘!”他低声赞叹。这些可不是凡品,稍加炼化,便能助他打通淤塞经脉,甚至催生更高阶的丹方。他接连掀开数只,箱中宝物愈发惊人:丹丸朱砂点染,光华内敛;符纸轻颤,墨纹流转,隐约透出雷火之息。
直到一只檀木小匣映入眼帘——匣中丹药通体鎏金,悬于半空微微旋转,表面浮着一层流动金霞。
“真元丹!”他呼吸一窒,手心瞬间沁出汗意,忙用掌心托住,唯恐一丝磕碰损了药性。丹丸触手微温,柔润如脂,仿佛与他心跳同频搏动。
“这玩意儿,正是我缺的。”他心念电转——若趁热炼化,三日内必能夯实真气根基,说不定一举叩开真武门槛。他略一沉吟,从指间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紫符,符面朱砂勾勒的阵纹密如蛛网,正幽幽吐纳着缕缕青芒,分明是一张压箱底的镇魂引雷符。
“这趟真没白来。”赵寒唇角微扬,心头一阵轻快。他刚抬脚欲往密林深处再探,耳畔忽地掠过一阵窸窣——像枯叶被爪尖碾碎,又似夜风拨动蛛网。他眉峰一压,眸光骤然锐利如刀,旋身回望,视线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阴影。
那声响愈发迫近,断续却执拗,仿佛暗处有东西正无声提速,朝他兜头包抄。赵寒指节一收,真元丹悄然滑入储物戒,掌心已蓄起凛冽灵劲,只待敌影乍现。话音未落,一道黑芒撕开灌木,挟着腥风直扑面门!
第391章 妖狼仓促偏头
“又来?”他声线沉静,不闪不避,等那黑影撞入三尺之内,才猛然挥拳——灵力在拳面炸开一团灼目青光,劲风呼啸如裂帛。可定睛一看,竟是一头通体墨鬃的妖狼:獠牙森然,眼瞳泛着幽绿冷光,周身戾气翻涌,冻得人脊背发紧。
“六阶?!”赵寒心头一跳,呼吸微滞。他足底发力,灵力瞬间灌满四肢百骸,摆出迎战架势。岂料那妖狼竟猛地刹住前冲之势,铜铃般的双目死死锁住他,喉间滚动低吼,竟似在掂量他有几分斤两。
“它在盘算我?”赵寒略怔,万没想到畜生也有这般机敏。他肩头稍松,正欲试探着释放一丝无害灵息,妖狼却陡然昂首掌嗥——一声未尽,四野轰然响应,无数黑影自山石、树冠、沟壑间暴起,潮水般围拢而来,杀气凝成实质,压得草木俯首。
“这局,得硬啃了。”他默念,指尖缓缓垂落,膝盖微沉,重心压低,静候第一波扑击。
……
赵寒喉结微动,盯着铺天盖地涌来的兽影,知道退路早已封死。他猛吸一口气,灵力自丹田奔涌而出,刹那间衣袍鼓荡,周遭空气嗡嗡震颤,连光线都似被他周身气场微微扭曲。淡金色光晕自他皮肤下浮起,映得他眉宇如刃,俨然一尊临阵而立的战神。
那头妖狼仍踞在原地,黑鬃在风里猎猎抖动,利爪深陷泥土,指节绷得发白,显然已在蓄势待发。赵寒余光扫过群兽——有瘦削如豹的三阶影猁,也有皮糙肉厚的七阶岩甲犀,等级参差,却个个瞳孔赤红,杀意如沸。
“打,只能从它开始。”他目光如钉,牢牢咬住妖狼咽喉处那一小片灰白斑毛——那是头狼的标记。若能先掀翻它,群兽必乱。
他刚提步欲冲,妖狼忽地压低前身,喉间滚出一声闷雷般的咆哮。霎时间,所有妖兽齐齐嘶吼,声浪掀得落叶狂舞,数十道黑影裹着腥风,朝他当头罩下!赵寒腰身一拧,整个人斜掠而出,身形飘忽如纸鸢乘风,险之又险地擦过三双利爪,靴底刮起一溜火星。
“拖不得!”他低喝,双腿骤然蹬地,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妖狼。灵力在他体表凝成一道刺目银弧,拳锋破空,划出半轮惊心动魄的弯月,挟着风雷之威,直贯狼首!
“着!”他暴喝出声,拳影如电。妖狼仓促偏头,却仍被拳风扫中左肩——墨鬃炸开,血珠迸溅,整条前肢猛地一软,踉跄倒退三步,喉中溢出压抑的呜咽。
“好!”赵寒眼底一亮,正欲欺身再进,眼前却骤然一暗——数不清的兽影已叠成黑墙,遮天蔽日,吼声震得耳膜生疼,腥热气息喷在脸上,逼得他眼皮一跳。
他却不退反进,下颌微扬,眸中火光跃动:“修为要破境,就得拿命去撞!”灵力如江河决堤,在经脉中奔腾咆哮,真气充盈四肢,意识澄澈如镜,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待发。
“来吧——试试这秘境的分量!”他低吼着踏前一步,脚下灵光炸裂,化作一道炽白匹练,悍然劈入兽群腹地。
妖兽们一见他落单,立刻嘶吼着围拢上来,可赵寒胸中却猛地腾起一股灼热战意。他攥紧拳头,拳风如千钧巨石当空砸落,正中一头三阶铁鬃豹——那畜生当场倒飞出去,喉管撕裂,血雾炸开,像泼洒了一团赤红焰火。
“这力量……”赵寒血脉奔涌,五指一握便有雷音嗡鸣,刹那间豁然醒悟:此地绝非寻常秘境,分明是一处活的灵脉巢穴!越打,体内灵力越似被唤醒的洪流,筋络滚烫,骨节噼啪作响,每一寸皮肉都在战栗中沸腾。
……
可就在此时,一头灰背妖狼自斜刺里暴起,獠牙森寒,直扑他颈侧!赵寒瞳孔骤缩,寒芒迸射,不退反进,一记崩山拳裹着青色灵罡悍然迎上!
“畜生,给我碎!”他怒啸出声,拳爪相撞,轰然爆开一圈气浪——地面蛛网般炸裂,砂石激射如箭,妖狼惨嚎着翻滚数丈,腹甲凹陷,黑血汩汩渗出。
“再来!”赵寒气息未乱,战意如沸,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贴着狼身疾掠而上。拳出如惊雷炸裂,拳风过处,空气都发出刺耳尖啸。其余妖兽纷纷龇牙后撤,不敢近身半步。
“这是我的地盘,轮不到你们撒野!”他脊梁挺得笔直,孤身立于狼群中央,越战越勇。秘境之力仿佛与他呼吸同频,灵力运转愈发圆融,丹田深处隐隐有暖流升腾,修为竟在搏杀中悄然拔高。
终于,那头妖狼在连环重击下轰然跪倒,口鼻喷血,四肢抽搐。群狼见状,斗志顷刻瓦解,呜咽着四散奔逃,转眼便没入林海深处,只剩满地狼藉。
“赢了!”赵寒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扫过瘫软的妖狼,心头却无半分松懈——他知道,这不过是第一道门槛。
他缓步上前,掌心灵光微聚,准备了结这最后威胁。可那妖狼竟缓缓撑起前肢,抬起沾血的头颅,浑浊的瞳子里,凶戾尽褪,只剩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怆的凝望。
“它……想说话?”赵寒脚步一顿,眉峰微蹙,目光牢牢锁住那双眼睛,竟从中窥见一丝难以言喻的哀求。
“呜——”低哑一唤,妖狼竟颤巍巍站直了身子,仰起脖颈,静静望着他,眼里全是眷恋,像在告别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呵,垂死挣扎?”赵寒冷笑,声音冷硬如铁,“今日你必死无疑!”
妖狼眸光倏然黯淡,颓然垂首。赵寒心头一松,只当灵智未开的野物终究不堪一击,抬手便要挥掌取命。就在指尖灵光乍亮的刹那,那畜生猛然暴起,如离弦之箭扑向他咽喉——利齿狠狠咬进皮肉,剧痛钻心!
“呃啊——!”赵寒厉吼一声,反手将它踹飞,旋即一掌劈下,颅骨碎裂声清脆骇人。
“偷袭?找死!”他啐出一口血沫,拎起尸身塞进储物戒,转身继续搜寻猎物。
不多时,又一头三阶赤鳞蜥撞入视野。赵寒三招毙敌,剖腹取核。刚收好妖核,远处密林忽传来密集踏叶声,沙沙如雨。
“有人?!”他眉心一跳,迅速隐入树影,脊背绷紧。
第392章 长刀齐刷刷出鞘
须臾,二十来名铁甲兵卒拨开灌木而出,玄铁重铠泛着冷光,腰刀出鞘半寸,杀气凛然。一见赵寒,为首者脸色骤变,失声大喝——
“妖人!拿下!”
话音未落,长刀齐刷刷出鞘,寒光如练,直扑而来。赵寒懒得纠缠,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掠入密林。
“追!绝不能放走这祸胎!”
喊杀声紧随而至。
赵寒足下生风,身影快得只剩残影,眨眼已甩开数十步。可那些兵卒竟毫不落后,脚程稳得惊人,甚至隐隐压他一线!
“精锐之师,果然名不虚传!”他暗赞一句,脚下再加三分力,却仍被牢牢咬住。
“不能再往深处跑了,会暴露入口!”他眼角余光急扫四周,忽听左前方枝叶微颤,当即拧身一闪,整个人贴着古树粗壮的树干藏得严严实实。
“什么人?!”几道黑影猛然围拢,长枪寒光凛冽,枪尖齐齐指向赵寒咽喉。
赵寒自虬枝盘结的古树后缓步踱出,眸光如刃,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士兵们心头一跳,可转瞬便绷紧下巴,嗤笑出声:“哪来的野狗,胆敢闯我军大营?活得不耐烦了!”
“识相的,把身上的东西全撂下,省得皮开肉绽!”为首那人抖了抖枪杆,铁缨簌簌颤动。
“东西?”赵寒歪头一笑,眼神纯然无辜,“我连根草都没拔,你们要缴什么?”
“少演!装得倒像!”几人齐声冷笑,“你怀里揣着的、袖中藏的、骨子里透出来的——哪一样不是烫手的宝贝?”
“呵,既然都心里有数,”赵寒唇角微扬,声如风掠枯叶,“不如跪下磕个头,我饶你们三息喘气。”
“拿下!”怒喝未落,长枪已如毒蛇吐信,破风刺来。
赵寒足尖轻点,身形倏然化作一缕青烟,枪锋擦衣而过。他反手三记掌风劈出,沉闷如擂鼓,三人应声栽倒,喉结滚动,连咳带呛,一时爬不起身。
“糟了!”
“这厮是硬茬子,快撤!”
“速报将军——快!”
惨叫撕裂林间寂静,几人抱头鼠窜,连滚带爬,连领头的旗牌官都顾不上扶。
“跑得倒利索。”赵寒掸了掸肩头落叶,转身没入幽暗林海,继续搜寻妖兽踪迹。
……
半日之后,赵寒正伏在湿滑苔石上追踪一头赤瞳豹。忽地脊背发麻,汗毛根根倒竖——他猛一拧身,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高处,稳稳落在一株参天银杏横枝之上。
恰在此时,弓弦微松,青年半张脸从树杈后显露出来。面相寻常,眉宇却似刀劈斧凿,一双眼清亮如淬过寒泉的星子,沉静中压着千钧之力。他右臂绷紧如铁,指节泛白,弓弦拉满至耳,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目光牢牢钉在赵寒心口。赵寒心头微震,竟觉那箭意里裹着一股罕见的锐气。
“你是谁?”声音不高,却似冰锥凿进耳膜,惊起林间宿鸟扑棱棱飞散。
青年明显一怔,弓势微滞。他万没料到对方竟能瞬息避箭、还能反锁自己方位。他缓缓垂下弓,嗓音低而稳:“北凉王麾下斥候,奉命清剿妖祟。今日撞见你,想掂量掂量分量。”
“妖祟?”赵寒忽而低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原来北凉王怕我怕得紧,竟派个探路的来送死。”
青年耳根一热,却未争辩,只垂眸道:“军令如山。你若不愿动手,我也无意强求。”
“动手?”赵寒挑眉,心底冷冷一哂:真要取你性命,何须听你啰嗦半句?嘴上却只淡问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青年喉头一紧,刚欲抽身,腕骨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那力道似要碾碎骨头,挣无可挣。“杀你?抬抬手指罢了。”赵寒俯身逼近,气息拂过青年耳际,“可你既认出了我,倒不如留条命,替我办件事。”
“何事?”青年咬牙低问,心内翻腾:“这位皇弟果然深不可测……莫非真有意收我为用?”
“做我的耳目。回营后,把你看的、听的、猜的,一字不漏报给北凉王。”赵寒目光如霜刃刮过对方脸庞,“我要知道他几时拔营、几时换防、几时……心虚。”
青年脸色骤变,指尖掐进掌心:叛主?还是赴死?念头未定,赵寒已开口,声线陡然压沉:“再迟半息,你这双手就该埋进土里了。”
林风骤停,连虫鸣都噤了声。
青年闭了闭眼,喉结上下一滚,哑声道:“愿效死命,只求活命。”
“很好。”赵寒松手,颔首示意。他不信这人,却信人性里的权衡与贪生。
“跟上。”他纵身跃下银杏,身影如墨滴入水,迅速融进密林深处。青年疾步跟上,脚步未稳,远处灌木丛中又传来急促踩枝声——咔嚓、咔嚓、咔嚓。
赵寒脚步一顿,眸色转厉:“看来,北凉王的人,还没学会什么叫知难而退。”
“快走!”青年压低嗓音,眉头拧成死结,掌心全是冷汗,“他们……怕是带了哨鹰。”
“放心,我自有破局之策。”赵寒回眸一笑,瞳底掠过一缕冷光——他心知,今日不过是惊雷初响,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吼——!”猛虎腾空而起,獠牙森然,直扑树下麋鹿。它血瞳灼灼,骤然锁定了赵寒与青年。
麋鹿浑身一颤,拔腿狂奔,可那猛虎如疾风骤雨,眨眼便横身截断前路。
它僵在原地,四蹄发软,眼底尽是灰败。仰天长嘶一声,泪珠滚落:“父亲啊……孩儿来寻您了!恕儿不孝……”
话音未落,虎爪已如铁锤轰下,重重砸在它额骨上。麋鹿身子一软,当场昏死过去。
尸身歪倒在青草间,殷红鲜血汩汩漫开,浸透泥土,腥气冲鼻。
“这……”青年瞠目结舌,指尖发凉——他万没料到,猛虎竟会噬食同族。
赵寒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刃:“天地无仁,从来只认强弱。你若想活命,就得把骨头炼硬;不然,连站都站不稳。”
青年心头一凛,当即双膝跪地,额头触地:“谢主公点醒!属下铭记于心!”
“嗯。”赵寒略一点头,抬步朝麋鹿尸身走去。
……
“主公且慢!”青年急忙上前拦阻,“麋鹿已被属下箭伤,无需您亲自动手!”
赵寒抬手止住他,声线清冷:“你箭法虽准,可修为太浅,这一箭,根本取不了它的命。再者——若我不替你结果它,被北凉斥候撞见,你如何洗脱干系?”
第393章 赵寒曾踏遍漠北荒原
“属下明白了!”青年面皮发烫,拱手深深一拜,“多谢主公救命之恩!”
麋鹿尸身尚温,腥膻刺鼻。赵寒蹲下身,右掌覆上它脖颈,灵力如溪流无声注入。
片刻后,他缓缓睁眼,眉峰微蹙。
果然中毒而亡——生机尽断,五脏溃烂,死状惨烈。毒源清晰可辨:正是北境草原独有的狼獾草,剧毒如焚,沾之即倒,连筑基修士饮下一口,也要七窍流血、痛不欲生。
赵寒曾踏遍漠北荒原,亲眼见过此草夺命之速,才一眼识破真相。
他起身拍去衣上浮尘,对青年道:“走。”
“是。”青年垂首应声。
两人沿河而行,山势渐缓,林木稀疏,不多时便踏入开阔平野。
“主公,您这是……要回京?”青年终于按捺不住,喉头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回金陵。”赵寒答得干脆。
青年望着他背影,嘴唇翕动几下,终究咽下所有劝告,只余一声轻叹。
赵寒侧首瞥来:“怎么?想拦我?”
青年忙摇头:“属下只盼主公珍重自身,莫忘了家中尚有老母稚子。”
赵寒目光一滞,未作回应,转身继续前行。
青年默立良久,终是咬紧牙关,再不敢多言。
“主公……”他刚开口,赵寒头也不回,只冷冷吐出两字:“闭嘴。”
青年讪讪收声,垂手敛息,老老实实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一行人跋涉三四个时辰,日头西斜时,终于望见京城轮廓。
金陵城,踞于江南腹地。
东西双峰如龙脊拱卫,古城便卧于群峦怀抱之中。
城墙巍峨,砖石斑驳,飞檐翘角隐在暮色里,透着百年沉厚。
城门高悬匾额,三个鎏金大字赫然入目——金陵城。
墙垣之上,刀劈斧凿的旧痕纵横交错,每一道,都是岁月刻下的战痕。
守军早察觉动静,弓弩齐张,长枪斜指,如临大敌。
“停步!”一名校尉厉喝,抽刀出鞘,寒光直指赵寒,“何人?报上名来!”
赵寒恍若未闻,脚步未顿,径直朝城楼迈去。
“反了!给我拿下!”校尉暴怒,声如裂鼓。
“锵啷啷——”数十兵卒齐刷亮械,枪尖如林,寒芒迫人。
赵寒却视若无物,袍袖翻飞,步履如常。
青年霍然拔刀挡于前方,刀锋映着残阳,声震四野:“放肆!胆敢惊扰主公,活得不耐烦了?!”
众守军霎时愣住,面露骇然。
此人乃大楚皇室亲授的骁勇副将,随侍赵寒左右,战功彪炳,名唤林冲。
林冲的功夫登峰造极,堪称大楚顶尖的绝顶高手,军中将士多视其为脊梁,甘愿效命。正因如此,守城兵卒向来不怵他。
……
可眼下,林冲竟朝那少年深深一躬,腰背弯如满弓。
“这人是谁?”
“我见过!他就是名震天下的‘秦国公’——大夏皇叔赵寒!”
“果真是他!”
众守卫霎时僵住,你瞅我、我望你,喉结滚动,手心沁汗,一时连呼吸都忘了。
“发什么呆?快开门!”一名鬓角斑白的老卒厉声喝道。
众人仍怔在原地,像被钉在青砖上似的,半晌才猛然回神,慌忙分开队列,垂首肃立,毕恭毕敬引着赵寒与林冲等人入城。金阳劈开高耸的城门洞,泼洒下大片暖光,将赵寒的身影镀得凛然生辉。青年林冲寸步不离,指节绷紧,刀柄已被攥出微汗,眸光如鹰隼扫视四方,稍有异动便要拔刀出鞘。
踏进金陵城,满目皆是活色生香。街面敞阔,两旁铺面鳞次栉比,绫罗、香料、铁器、蜜饯……琳琅满目;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夹着车轮碾过石板的咯噔声、孩童追逐的笑闹声,汇成一股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气。空气里浮着新摘枇杷的甜润、刚出炉烧饼的焦香,赵寒眉宇微松,却未卸下心防——他知道,越热闹的地方,暗处越容易藏刀。
前方酒楼飞檐翘角,朱漆招牌上绘着三只展翅欲飞的白鹤,墨书“鹤舞楼”三个大字。门口几位锦袍公子正推搡打趣,笑闹着往里钻。可就在这一片喧嚷里,赵寒后颈汗毛悄然竖起——眼角余光掠过巷口、茶棚、二楼窗棂,几道影子如水痕般倏忽隐没,轻得像没来过,又重得压得人胸口发闷。
这时,城楼上的哨兵跌跌撞撞冲下来,鞋底刮得台阶噼啪作响,直扑向管事李震。李震正负手立于阶前,眉拧成川,面色铁青。他斜睨那侍卫一眼,嗓音低沉似磨刀:“何事?”
“管事的……赵寒……进了城!”侍卫声音发颤,嘴唇都白了。
“什么?!”李震霍然起身,袖口扫翻案上铜镇纸,“哐当”一声脆响。赵寒竟敢违抗圣谕,硬闯金陵?他心头一跳,怒意翻涌: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真当这金陵是自家后院?
“不是让你们死守城门?人怎么进来的?!”他嗓音陡然压低,冷得能结霜。
“管事的,我们……”侍卫张口结舌,额上青筋直跳,话卡在喉咙里。
“呵。”李震冷笑一声,唇角斜挑,阴鸷如蛇信,“既然他嫌命长,咱们就送他一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左右,“传令下去,弓弩手即刻就位,务必毙敌于无声——箭出如风,落地无痕,别惊了街坊。”
“喏!”两名亲信侍卫抱拳领命,转身疾奔而出,脚步踩得尘土飞扬,眼里却闪着嗜血的光。
而赵寒缓步穿行于市井之间,步履从容,仿佛身后并无刀锋悬顶。
他正与林冲驻足一家古玩摊前,指尖刚拂过一枚温润玉珏,耳畔忽起一道锐啸——破空之声尖利如针!他旋身急退,一道寒芒已贴着肋下掠过,“夺”的一声钉入身后酒旗杆上,旗面应声撕裂,猎猎狂舞。
“主公当心!”林冲暴喝,反手将赵寒拽至身侧,横刀护住要害。
“好准的腕力!”赵寒瞳孔一缩,脊背发凉。他抬眼环顾,人群早已炸开,哭喊奔逃声四起,他却静如深潭,眸底寒光乍现,灵力自丹田奔涌而上,掌心悄然泛起一层幽蓝微光。
“给我揪出那放冷箭的狗东西!”他声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林冲刀已出鞘三寸,寒光吞吐,眼神扫过每扇窗、每处屋檐、每条窄巷,像一把出鞘即饮血的刃。
暗处,两名弓手伏在对面茶楼阁楼,正屏息搭箭,嘴角噙着胜券在握的狞笑——这一箭,他们练了整整七日,绝无失手之理。
可他们忘了,赵寒是离阳王朝的储君,是踏过尸山血海才坐稳东宫之位的人。他指尖微扬,灵光如星火跃动,无声漫向阴影深处——棋局已开,猎人与猎物
第394章 赵寒的怒意在空气里炸开
赵寒的怒意在空气里炸开,四周的风都像被冻住,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双目灼亮如刀,暗潮翻涌的金陵城,早已不是纸醉金迷的销金窟,而是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丝线尽头,全是杀机与算计。他心里清楚,没有硬邦邦的拳头,没有扎扎实实的修为,就只能任人宰割,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墙之内,连站稳脚跟都是奢望。
气氛绷得快要断裂时,赵寒手腕一抬,指尖灵光游走,泛起一圈清冷微芒。心神微动,周遭灵气的起伏尽在掌握——就在这刹那,眼角一扫,一道鬼魅黑影正悄然挪位,弓弦已重新拉满。
“逮着了!”他心头一热,几乎没经思量,灵力骤然凝缩、迸射,化作一支剔透如冰的灵箭,破空而出,快得只留下一道银白残影,直钉那黑影后心。
“呃啊——!”侍卫瞳孔骤缩,连招架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便被箭劲撞得踉跄倒退,重重砸在地上。腥红喷溅,染得青砖一片刺目。赵寒胸中一畅,可这口闷气刚松半分,他就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掀开盖子。
同一刻,林冲喉间滚出一声低喝,长剑出鞘,寒光劈开夜色,直取另一名拔腿欲逃的侍卫。剑锋未至,凌厉剑气已撕裂空气,那人仓皇格挡不及,硬生生被逼退数步,脸色惨白如纸。
“主公,快撤!”林冲额角青筋跳动,耳畔已是人声鼎沸,街巷里惊叫四起,脚步杂乱如雨点砸地。他心口发紧,再不敢让赵寒多留一息。
“走!”赵寒心底雪亮——这点动静,不过是投石问路。若再耽搁,怕是整座金陵城的鹰犬都要扑上来。他拽上林冲,身形如狸猫般钻进窄巷,贴着斑驳墙根朝城外狂奔。身后喧哗愈演愈烈,火把晃动,铁甲铿锵,追兵已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他们拐过第三条岔道时,一声咆哮猛然炸响:“赵寒——你逃不了!”声音浑厚如雷,震得屋檐瓦片簌簌轻颤,赵寒脊背一麻,脚步险些打滑。
转过街角,迎面撞上一个铁塔般的身影。他肩宽腰窄,筋肉虬结,每一步踏下,地面似有回响。正是北凉王座下头号悍将——云虎,江湖人称“战虎”,一身横练功夫,早把名字刻进了无数人的噩梦里。
“云虎。”林冲嗓音发冷,剑尖斜指地面,指节攥得发白。赵寒丹田一沉,灵力无声奔涌,可心头却像压了块冰——他听闻过太多关于云虎的传说,每一条,都带着血味。
“你还真当自己能飞出去?”云虎唇角一扯,冷笑如刀,目光如钩,死死钉在赵寒脸上,阴狠里裹着三分戏谑。“今儿,我替我家王爷,讨这笔血债!”
赵寒缓缓吸气,胸膛起伏,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退?没路。怂?不能。心念一沉,灵力轰然奔涌,一股山岳倾轧般的威压自他身上炸开,直压得云虎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就凭你?”云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如猛虎扑食,挟着腥风呼啸而至,拳风刮得人脸生疼。
“来!”赵寒双目赤红,血脉贲张,再不是那个困在深宫里的傀儡帝王——他是要撕开命运的人。两股气势狠狠对撞,空气爆鸣,街边老槐树簌簌抖落满树枯叶,连远处酒旗都被震得猎猎狂舞。
……
这一战,注定要烧穿金陵城的夜幕,烫出一道谁也抹不去的烙印。
激斗将起,赵寒心底却忽地一静。他忽然明白:这哪是劫数?分明是天赐的锻刀石。唯有在生死边缘拼杀,才能逼出骨子里的火种,撞碎横在眼前的修为壁垒。他一步踏出,脚下砖裂三寸,灵力与战意在体内奔涌如江河决堤,仿佛漫天星斗尽数坠入他掌心,炽烈燃烧。
“让我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赵寒仰天长啸,身形腾空而起,衣袍鼓荡,整个人如一条撕云裂雾的怒龙,迎着云虎悍然撞去,誓要在血与火里,凿开一条通向巅峰的窄路。
林冲望着主公逆光而立的背影,喉头一哽。他看得懂那份决绝,更懂其中埋着的万钧凶险——稍有闪失,便是魂飞魄散。他想冲上去,可云虎的目光像毒蛇缠住他,只要他指尖一动,下一瞬,就是雷霆斩首。
实力悬殊,云虎压根没把他当盘菜。在他眼里,赵寒已是瓮中鳖、笼中雀,插翅难飞。
“这是给你最后的试炼。”云虎声如闷雷滚过长街,话音未落,一记重拳已轰然砸出,拳风卷起砂石狂舞,整条小巷仿佛被巨手攥紧,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呃——!”林冲闷哼一声,胸口挨个正着,肋骨断折声清晰可闻,鲜血狂喷,整个人如断线纸鸢撞上土墙,头一歪,昏死过去。
“不——!”赵寒目眦尽裂,怒吼声未落,一掌已裹着千钧之力扇在云虎脸上,力道之猛,竟将他抽得横飞十余步,靴底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焦黑深痕。
云虎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按住右颊,指缝里渗出血丝。他慢慢抬头,眼底烧着两簇幽绿鬼火。“找死!”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咬得咯咯作响。
赵寒那一掌,硬生生把他半张脸打得肿胀变形,颧骨高高凸起,像顶着一块青紫馒头。
“云虎——纳命来!”赵寒暴喝如雷,欺身抢进,右拳撕裂空气,直捣中宫。
云虎瞳孔一缩,急展身法拧腰后撤,可赵寒如影随形,拳风始终擦着他鼻尖掠过。两人在月下腾挪如电,拳脚交击之声密集如鼓,每一击都震得墙皮簌簌剥落。
“砰!”赵寒一脚踹中云虎小腹,力道灌透脏腑,云虎当场佝偻如虾,倒飞撞塌半堵矮墙。
赵寒旋身跃起,膝盖如铁锤砸落,死死抵住云虎咽喉。
咔嚓!
颈骨错位的脆响清晰入耳,云虎眼前一黑,耳中嗡鸣炸开,喉头腥甜直冲口腔,意识瞬间模糊。
第395章 赵寒毫不停顿
赵寒毫不停顿,鞭腿横扫,腿风如刀,“啪”一声脆响,云虎惨嚎未绝,身体已如破麻袋般横飞出去,砸在泥地里,扬起一片灰烟。
赵寒大步上前,靴底踩在云虎胸口,居高俯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说!谁派你来的?”
“哈……哈哈哈!”云虎仰面狂笑,嘴角淌血,笑声却比哭还瘆人。
“好!既然你寻死,我便送你一程!”赵寒眸中寒芒乍现,抬脚便朝云虎天灵盖狠狠跺下,势要当场碾碎他的头颅。
电光石火间,异变突起——“啪!”一声脆响,一枚青灰石子破空而至,精准钉入赵寒眉心半寸,硬生生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云虎喉头一滚,挣扎着撑起身子,盯着那枚悬停在赵寒额前、微微震颤的石子,心头直犯嘀咕:这力道、这准头……绝非寻常人能有!
“谁?!”
话音未落,第二颗石子已挟风而至,“噗”地贯穿赵寒左肩,血花迸溅。
“呃!”赵寒闷哼出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抹刺目的猩红,身形摇晃,几乎跪倒。
“你是何方神圣?”他猛然旋身,目光如刀,劈向暗处那人。
“你们先顾好自己再说吧!”
话音未落,一杆乌沉铁枪撕裂夜幕,枪尖裹着刺耳尖啸,直搠赵寒后心!
“当心!”
云虎瞳孔骤缩,暴喝一声,双拳悍然迎上!
“铛——!”
黑枪撞铁拳,金铁交鸣炸开,火星四溅。
“唔!”赵寒低吼一声,脚下犁出两道深痕,硬生生被震得斜滑数尺。
他声音如惊雷滚过长空,裹着怒焰与傲骨,震得枯枝簌簌发抖。纵然眉心剧痛、肩头血涌,体内真气却如怒潮奔涌,越挫越烈。他目光似淬火钢刃,直刺那蒙面少女,心底冷哼:“管你多强,今夜——休想逼我退半步!”
少女立于暗影深处,身姿轻如掠枝飞燕,可周身气息却如沉渊压顶,令人窒息。她一双眼清亮似秋潭,可潭底翻涌的,是烧尽理智的恨意,是剜骨噬心的怨毒,仿佛只消一眼,就能把赵寒魂魄撕成碎片。“你杀了我父亲——今日,血债,必须血偿!”她开口,声如冰锥凿地,寒意直钻骨髓。
“什么?!”赵寒浑身一震,脸色骤变,脑中电闪——北凉王之女?竟会在此时此地现身?他万没料到,这素未谋面的郡主,竟裹着一身血仇撞进自己刀锋之下。胸中怒火翻腾,杀意灼烧五脏,连呼吸都带着滚烫腥气。
“不过是个郡主罢了,也配与我叫板?”他心中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只余三分轻蔑,七分漠然。
云虎见状,心头狂喜——郡主亲至,战力通神!联手之下,足可撼动宗师!赵寒再横,终究不是那个境界的怪物。他笃定,今日必能将此人镇死当场!
“郡主,快擒下他,为王爷报仇雪恨!”他急声催促,字字带火。
“聒噪!”赵寒冷斥,目光一转,锁住云柔,声音冷得像冻了三冬的井水:“你真要跟我斗?你爹是北凉王,我叔父——可是大夏真正的皇子赵恒!你若杀我,便是捅穿整个皇族的脊梁!”
这话不假——赵元德生父赵恒,正是当今圣上亲弟,名正言顺的皇子。
云柔指尖微颤,眸光一闪,浮起一丝迟疑。
“怕什么!他不过一个边陲藩王!”云虎忙不迭鼓噪。
“闭嘴!”云柔冷眼一扫,随即盯紧赵寒,语调斩钉截铁:“今夜,你——必死无疑。”
她语气不容置喙。不只是云虎未过门的妻子,更是北凉王府唯一的掌灯人。
“呵……好!很好!”赵寒忽而低笑,舌尖慢条斯理舔过下唇,眼里浮起一抹野兽般的戾气。
云柔柳眉一拧,沉声道:“我要与你单打独斗!”
赵寒挑眉:“哦?斗我?”
“对。”她颔首,“若我胜,你即刻退兵,永不再犯北凉。”
赵寒眯眼一笑:“那……你输了呢?”
她顿了顿,睫毛轻颤,终是咬牙道:“我……嫁你。”
她带来的亲卫,尽数倒在赵寒刀下;若孤身突围,十死无生。她太清楚——赵寒是疯子,不讲规矩、不敬王权。若他迁怒,屠城焚府,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这一局,她没得选,只能押上自己。
赵寒扬唇:“怎么个赌法?”
“你定。”云柔抬眸,声音清越。
“简单。”他摊开手掌,“你输,做我屋里人;我输,拔营回撤,北凉一草一木,我碰都不碰——如何?”
“你敢辱我郡主?!”云虎怒目圆睁,浑身气血翻涌,眼底烧起赤红烈焰。
“嗯?”赵寒淡淡瞥来,嘴角一勾,笑意森冷如霜刃刮骨,空气霎时结冰。
“你——!”云虎脸涨如猪肝,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云柔静默片刻,缓缓抬首。月光拂过她侧脸,眸中水光微漾,却沉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然。她启唇,一字一顿:“好,我应了。”
“郡主!”云虎失声,满脸惊愕——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真接下这荒唐赌约!心口一沉,仿佛一脚踏进无底深渊。
“住口。”云柔抬手一挥,眼神却已牢牢钉在赵寒脸上,目光幽深,似在丈量生死一线的距离。
赵寒颔首,唇角扬起一缕志在必得的弧度,心道:“这丫头,倒有点胆色。”随即目光一凛,嗓音染上几分玩味:“既然应了——那便,开始吧!”
话音未落,他人已化作一道残影,疾扑云柔!破空之声如猛虎裂林,眨眼间,五指成钩,直取她咽喉要害。
第396章 一柄银亮短剑赫然出鞘
“唰!唰!唰!”他身法如墨蝶穿夜,飘忽难测,掌风凌厉如刀,撕得四周落叶狂舞。
云柔心头一凛,脊背汗毛倒竖,身体先于念头疾退,堪堪避过爪风。她眸光一凝,气息陡然拔升,周身气劲翻涌如怒浪拍岸,连空气都为之滞涩一瞬。
“嗖!”她腕子一翻,一柄银亮短剑赫然出鞘,寒芒如霜,在月光下凛冽吞吐,似有龙吟暗涌,随时要撕开这沉沉夜幕。
“放马过来!”云柔声如碎玉,清冷里裹着一股子倔劲,剑尖直指赵寒,身形挺立如松,像一柄出鞘即不回的利刃,宁折不弯。
赵寒心头微震——原以为这北凉王府里养出来的娇小姐,不过金玉其外,谁料眼底竟烧着两簇不服输的火。他眸光一闪,掠过一丝赞许,转瞬又化作轻嘲:“就凭这寸铁?也想伤我?”
话音未落,人已破风而至!剑光炸开,如赤练横空,裹挟着千钧之势,劈头盖脸朝云柔压来。那一击,似山崩、似潮涌,不留半分余地。
“呵!”云柔唇角一扬,冷意未减,战意却陡然腾起。短剑倏然扬起,划出一道流光,迎着那道凌厉剑影悍然撞去。
双影倏忽交错,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夜空,震得湖面泛起涟漪,树梢簌簌发颤。云柔纵身轻跃,衣袂翻飞,可每一次格挡,手臂都像被重锤砸中,虎口发烫——她心底清楚:“这人,真不是虚名!”
她挥剑不止,不是为活命,是为一口不咽的气;剑势越疾,越显锋锐,此刻她不再是深闺贵女,而是踏月而战的孤勇者。
赵寒目光灼灼,心头微澜:这般硬骨头,倒叫人刮目。他欲降服她,却不愿折辱她——胜,也要胜得堂堂正正。
“可惜啊……你还差一口气。”他低语一声,旋身如陀螺,卷起一阵黑风,直扑云柔面门。
“我绝不会倒下!”她牙关紧咬,喉间滚出低喝,剑光骤然暴涨,如流星坠野,劈开浓墨般的夜色,誓要在这一战里,刻下自己的名字。
月下湖畔,两个年轻身影撞在一起,不是宿敌相噬,而是意志对意志的叩问——恨在骨里,光在眼里,血在脉中奔涌,燃成一场无人能替的决斗。
“锵——!”短剑猝然被铁爪锁死,嗡鸣震颤,直冲云柔臂骨,整条胳膊霎时酥麻发木。赵寒手腕一拧,借力一夺,剑已脱手。
“唰!”她足尖点地,侧滑三尺,身若惊鸿掠水,眨眼退至丈外。眉锋如刃,眸光似冰,冷冷钉在赵寒脸上。
“呵……”他咧嘴一笑,白齿森然,“小丫头,路还长着呢。”
“咻!”话音未落,他已持剑欺近,快得只剩残影,剑尖破空,直取她心口。
“当!”云柔反手抄起另一柄短剑(袖中暗藏),横档格开,火星迸溅。两人再度缠上,刀光剑影织成一张密网,在夜色里翻飞腾挪。
他们步法如梭,身形似幻,在林间湖畔游走穿插,留下一串串虚影,仿佛黑夜本身在呼吸、在喘息。贴身缠斗时,招招险绝,寸寸争先,仿佛两把淬火多年的兵刃,终于等来彼此最严苛的试炼。
“轰!轰!轰!”剑刃频频相撞,火花四溅,宛如星子坠入凡尘,在漆黑天幕下噼啪炸开。每一次撞击,声浪都撞得湖面翻涌,芦苇齐断,枯枝纷落,连湖水都被震得腾空而起,悬停半息,似天地屏息观战。
两道身影疾驰如电,在夜空中撕出银白轨迹,忽左忽右,乍合乍分。剑气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嘶鸣,草叶翻卷,树皮剥裂,湖面层层叠浪,奔涌如沸——真似天公震怒,地脉翻腾……
赵寒眉峰微蹙,心中了然:“不愧是北凉王的血脉,筋骨里全是硬气。”他沉肩蓄力,将一身劲力尽数灌入剑锋,剑啸破空,如怒龙出渊,挟雷霆万钧,直刺云柔眉心!
云柔瞳孔骤缩,心口一沉。她凝神静气,内息奔涌,短剑随之游走如活物,横扫、斜撩、倒挂、直刺,连绵如暴雨倾盆,剑势密不透风,拼尽全力封住那道夺命锋芒。
“铿——!”剑刃再撞,声如战鼓擂心,震得她耳膜嗡鸣。每一次硬接,心跳都像要撞碎胸膛。
“咔!”又是一记狠磕,她右臂剧震,指节发白,剑身几欲脱手。剧痛钻心,她却把下唇咬出血痕,眼底戾气翻涌:“想让我跪?做梦!”
……
远处山石之后,云岚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不肯落下。她盯着场中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身影,一字一句在心里发誓:“爹,云家的脊梁,我替柔姐姐,一根根扛起来。”她比谁都明白——云柔手中握的不是剑,是云家百年未坠的旗。
“砰!”就在云岚心念翻涌之际,赵寒骤然提速,一剑劈落,快得撕裂空气,势如泰山压顶!狂暴气劲压得云柔呼吸一滞,胸口发闷。慌乱只闪了一瞬,她猛地抬眼,眸光如刃:“就算只剩一口气,我也要站着败给你!”
她腰身一拧,气息下沉,短剑随心意流转,轻灵如羽,却又稳如磐石。斗志燃至极处,整个人仿佛与剑合一,周身气机隐隐发亮,剑光流转间,似有星河流泻,映得整片湖面泛起幽蓝微光。
“来!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北凉之刃!”她厉喝出口,全身力量尽数聚于剑尖,迎着赵寒那毁天灭地的一击,悍然刺出——剑光暴涨,刺破长夜,整片湖泊仿佛披上一层流动的银辉。
“轰隆——!!!”
双剑相撞,气浪炸开,夜空似被撕开一道白痕,雷声滚过湖面,震得人耳中失聪。水浪冲天而起,悬于半空,晶莹剔透,仿佛时间被这股力量生生掐住咽喉,停驻一瞬。
此刻,两人静立对峙,剑尖抵剑尖,气息相逼。目光在空中交锋,无需言语——那里面烧着同样的火:不认命,不服输,不低头。
夜风骤停,湖面凝滞,连星辰都似垂首屏息。
胜负未定,命运悬于一线。
第397章 身形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噗!”云柔终究先撑不住了。身子猛地一颤,喉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脸色霎时褪成纸白。
赵寒眼疾手快,当即腾空而起,右腿如鞭甩出,裹着劲风直劈她天灵盖,势要一击制敌。
“哼!”她鼻腔里滚出一声冷哼,腰肢骤拧,整个人像柳枝般斜掠而开,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记狠踹,脚尖点地即退,身形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赵寒心头微愕——没料她闪得这般刁钻,那腿扫在半空,力道全数落空,竟似踢进一团浮动的云絮,虚不受力,闷得人胸口发堵。
他身形刚稳,云柔已欺至身前!短剑倏然出鞘,银光乍裂,如一道冷电直刺他心口。
“好快!”赵寒瞳孔一缩,左臂横格,右手短剑反手斜撩,剑尖直挑她咽喉。
“叮!叮!叮!”金铁交鸣,清越连响。云柔足尖点地旋身,剑势翻飞如毒蛇狂舞,招招夺命,密不透风。
“砰!”赵寒双掌猛然拍向剑脊!一股沛然巨震顺剑柄炸开,云柔腕骨一麻,短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砸在湖岸青石上。
“嗖!”赵寒箭步抢上,五指一攥,将短剑抄入掌中。寒芒吞吐,刃口映得人眉目生凉——此剑锋利得能削断玄铁,吹毛断发不过等闲。
……
赵寒握剑而立,剑气森然,心却沉得极深。云柔远比预想中难缠,若再不突破桎梏,往后对上北凉王徐啸、少主徐丰年,怕是连三招都难撑住。眼前这一战虽紧要,但真正压在他心头的,是寻一条破境之路——唯有实力跃升,才有资格扳倒北凉。
云柔静立湖畔,目光追着他侧影。他忽而一笑,视线越过粼粼水波,直投远处那道隐在雾霭里的山脊。山势幽邃,雾气如纱,仿佛藏着千载未启的机缘。传言那里聚纳天地精粹,非心志坚毅、气运鼎盛者,根本踏不进半步。
“我要去那山脊。”赵寒开口,声如磐石落地,“若能得其中造化,北凉,便不足为惧。”
云柔望着他背影,心头微涩,却也不由动容。她轻轻颔首,语声清淡:“秘境凶险,莫轻心。”
赵寒摆摆手,笑意洒脱。下一瞬,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灵力鼓荡,足下生风,所过之处草木俯伏,空气嗡鸣作响。
越近山脊,雾越浓稠,仿佛有双无形之手在暗中牵引。他胸中热血翻涌,警意与渴望交织,催他一步不停,直撞入那片乳白雾海。
雾如潮水,瞬间裹住全身。一股温润之力悄然渗入经脉,如春阳熨帖脏腑,通体舒泰;可与此同时,四面八方似有无数目光钉来,沉甸甸压得人脊背发紧。
雾气渐薄,前方赫然现出一道幽暗洞口,微光浮动,似在无声召唤。赵寒毫不迟疑,抬步踏入——暖流扑面而来,拂去一身倦意与滞涩,仿佛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洞内景象令他屏息:石壁泛着莹润青辉,地面铺满晶莹灵珠,颗颗剔透,宛如星子坠地,熠熠生光。更深处,一股浩瀚灵气奔涌如潮,震得空气微微震颤,仿佛整座山都在低吼。
他心头豁亮——这就是传说中的古境!机缘就在眼前。他凝神定气,循着灵气奔涌的方向缓步前行,心底默念:“只要炼成真力,北凉王……终将跪在我剑下!”
才迈三步,大地猛然一抖!洞穴轰鸣震颤,灵气翻涌如沸,一道庞然巨影自光雾中缓缓升起——云龙!
它盘踞如岳,青鳞流转寒光,双目开阖间似有雷霆奔走,威压如渊,智光如炬,一眼便看穿皮囊,直抵魂魄。
“何人擅闯?”云龙开口,声浪滚滚,震得洞壁簌簌落灰,威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离阳皇赵寒,求取秘境之力!”赵寒昂首挺立,字字铿锵。他深知云龙不可力敌,更知——不胜此关,永无登顶之日。
……
“勇者,你欲与我一战?”云龙眸光如电,穿透赵寒皮肉,直刺其心。
赵寒脊梁一挺,声音斩钉截铁:“战!”
“善。”云龙低笑,周遭灵气骤然沸腾,化作一轮炽白光轮,将赵寒牢牢锁入其中。
“来!”洪钟之声炸响,光轮瞬间凝成无形界域,隔绝内外。
灵气如刀,疯狂撕扯赵寒血肉,灼痛钻心。他额角青筋暴起,却咬牙不动,心火愈燃愈烈——这是试炼,更是契机!
“今日,我必破你!”他嘶吼如雷,在灵潮中炸开回响。短剑扬起,剑光暴涨,人随剑走,如一道撕裂长夜的惊虹,直贯云龙心口——此战之后,他赵寒,必将踏碎旧境,直上青云!
“昂——!”云龙仰天长啸,山岳般的身躯挟万钧之势,轰然撞来!
赵寒如遭天雷贯顶,胸口仿佛被千钧巨鼎狠狠砸中,肋骨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几乎要从喉咙里涌出来。他面无血色,唇角淌出一道鲜红,身子晃了三晃,才勉强没栽倒。抬眼望去,云龙早已杳然无踪,唯余那幽暗深邃的洞口静静悬在那里,像一张沉默吞吐的异界之口。
“畜生——找死!”赵寒牙关紧咬,血丝从齿缝间渗出,硬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一瘸一拐朝洞口奔去。
嗡——!
虚空猛地一颤,半空中骤然炸开一团炽白光焰,旋即凝成一条翻云覆雨的巨龙,龙鳞如刃,双目似炬,盘踞苍穹,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昂——!!!”
龙吟裂石穿云,震得整座山洞簌簌落灰。它裹挟狂暴气浪俯冲而下,利爪撕风,獠牙噬空,杀意如刀,直劈赵寒天灵盖!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四周灵气被这股威压逼得四散溃逃,连空气都扭曲发颤。
“来得好!”赵寒眼中精光爆射,战意轰然腾起,似烈火焚尽所有迟疑。他反手攥紧短剑,腰身拧转,剑锋破空而出,拖曳一道冷冽银弧,悍然迎向龙首!
噗嗤——!
剑刃入肉声尖锐刺耳,硕大龙首应声而断,滚烫龙血泼洒如瀑,溅上岩壁,灼出一片片猩红烙印,像一朵朵在黑暗中怒放的赤焰之花。血珠顺着嶙峋石面缓缓滑落,在微光下泛着黏稠而妖异的光泽。
第398章 义无反顾扑向未知深渊
“终于……”赵寒喉头腥甜,却咧嘴一笑,体内一股沉寂已久的洪流正奔涌激荡,节节攀升。
刹那之间,天地骤变——
眼前豁然洞开一座巍峨宫殿,金瓦映日,玉阶连云,檐角飞翘,瑞气蒸腾,恍若神匠挥毫,将传说亲手铸成实体。殿壁之上,巨幅壁画层层铺展,笔力遒劲,气韵磅礴,每一幅都绘着山崩海啸、万军对垒的恢弘古战,人物须发皆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踏画而出,再燃烽火。
赵寒心神剧震,只觉整座宫殿都在呼吸——灵气浓得化不开,丝丝缕缕钻入毛孔,酥麻灼热,直灌丹田。
他屏息靠近其中一幅,画中将士披甲执锐,甲胄寒光凛凛,阵列如铁,杀气凝成实质,竟隐隐透出画纸,扑面而来,令人脊背发凉。
“这地方……简直逆天!”赵寒心头狂跳,指尖微微发颤。他清楚得很:此地藏着的不是宝藏,而是能改写命格的机缘。若得其真髓,何愁大道不成?
轰隆——!!!
一声闷雷自宫阙深处炸响,整座大殿剧烈摇晃,梁柱嗡鸣,仿佛有远古凶物正挣脱封印,缓缓睁眼。
赵寒脊椎一凉,再不敢耽搁,拔腿便往殿心狂奔。穿过一条流光溢彩的金纹长廊,他终于立于核心大殿——中央矗立着一座古朴石碑,碑面刻满蝌蚪般的太古符文,幽光浮动,似活物般呼吸起伏。
就在他踏近三步之际,碑面光影流转,一个虚幻龙影赫然浮现,正是秘境中那条云龙!
“无畏的征服者,你斩我化身,却只是掀开试炼的第一页。”龙音浩荡,回旋不绝,带着穿越时空的苍凉,“真正的力量,从不在胜利之后,而在挑战之中。”
赵寒心头一凛,瞬间明白——这不是终点,是门槛。他挺直脊梁,声音沙哑却如金铁交击:“放马过来!”
“——那就启程!”龙吟如惊雷炸裂,整座宫殿光芒暴涨,灵气沸腾翻涌,化作无形巨力,裹住赵寒身形,猛地将他抛入一片刺目的白光之中。
“这才是我的路!”赵寒仰首大笑,眸中火光跃动,没有丝毫退意,只有焚尽前路荆棘的决绝。
眨眼之间,他已跌坐于谷底青石之上,周身无缚无锁,却四顾茫然。环视一圈,才知自己陷在一处死寂峡谷——怪石狰狞如鬼爪,枯藤盘绕似毒蟒,风过无声,鸟兽绝迹,唯有死一般的幽冷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赵寒眉心紧锁,掌心沁汗。他太清楚:这般死寂,必是暴风雨前最沉的喘息。
“吼——!!!”
一声暴戾嘶吼撕裂寂静,阴影骤然凝聚,一头庞然巨影凭空现身!它双瞳赤如熔岩,獠牙外翻,涎水滴落处,岩石滋滋冒烟,浑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暴虐。
它仰天咆哮,血盆巨口猛然张开——一道粗如殿柱的惨白光束轰然劈落,撕裂长空,直取赵寒头颅!
“滚!”赵寒低吼如狼,短剑横扫,剑光炸成一道银弧,硬生生撞向光柱!
轰——!
气浪炸开,赵寒虎口崩裂,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岩壁上,震得喉头一甜。
“吼——!”
巨兽怒不可遏,四蹄踏地,大地龟裂,它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裹着腥风,蛮横撞来!
砰!砰!砰!
爪影如暴雨倾泻,每一记都砸得赵寒筋骨哀鸣,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浸透衣衫,滴滴答答砸进尘土。
“吼——!”
巨兽再吼,巨口喷出一团赤金色火球,烈焰翻腾,热浪灼肤,挟着焚山煮海之势,当胸轰来!
轰隆——!
赵寒如遭巨锤砸中,倒飞数十丈,狠狠撞进一棵参天古木,树干咔嚓断裂,木屑纷飞。
“咳……咳咳!”他跪倒在地,咳出几口带血碎肉,脸色灰败如纸。方才那团火,差一点就把他烧成焦炭。
嘶……赵寒倒抽一口冷气,全身骨头像被碾过一遍,剧痛钻心。这畜生,竟是五阶巅峰的凶煞!若非怀中那枚九品圣药“圣灵丹”护住心脉,此刻怕已魂归黄泉。
他缓缓抬头,眼神冷得结冰,杀意如刀,寸寸割向那头巨兽。脑子飞转,寻破局之法。
“怎么破?”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这头怪物,强得令人绝望。
“轰——!”
一声炸雷似的巨响劈开寂静,赵寒耳膜嗡嗡作响,仿佛天穹塌陷在头顶炸开。
“噼啪!噼啪!”
峡谷岩壁骤然崩裂,蛛网般的裂痕急速爬升、蔓延,碎石簌簌滚落,尘烟腾起。
“轰隆——!”
巨响未歇,一扇高大石门拔地而起,似从大地深处挣脱而出,冷硬如铁,泛着幽青寒光,在日头下泛出金属般的凛冽反光,仿佛一道撕开现实的界碑,无声召唤着他踏入未知。
“门后……到底藏着什么?”赵寒眉心微蹙,心头翻涌着久违的悸动。是秘境里曾闪现过的古老预言?还是他一路披荆斩棘所追寻的答案?呼吸一沉,他抬脚向前,脚步坚定,没有半分迟疑——这扇门,他非进不可。
“嗖——!”
他跨过门槛的刹那,石门轰然合拢,沉重如山岳倾轧,气浪翻卷,震得他后颈发麻。世界瞬间隔绝,一股温润却不可抗拒的力量裹住全身,像被投入湍急的暗流,身不由己地坠入虚空隧道。
再睁眼时,眼前豁然洞开。
一座恢弘石殿静静矗立,穹顶高远,四壁刻满流转微光的古纹,幽光浮动,如低语,如叹息,如千年未曾停歇的守望。殿心中央,一尊傀儡巍然伫立——八尺昂藏,三丈阔绰,通体覆着银灰重甲,甲片叠压如龙鳞,冷光森然,静默如岳,仿佛只是闭目小憩,随时会睁眼挥拳、踏碎山河……
赵寒胸口一窒,心跳撞得肋骨生疼。那不是死物,是活的历史,是凝固的战意。每一片甲胄都精雕细琢,蚀刻着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符路,像把整部兵书、整座星图都熔铸进了钢铁之中。他下意识屏息,指尖不受控地抬起,朝那冰冷甲面伸去——仿佛不触一下,就辜负了这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逢。
“嗡——!”
第399章 我执戟守此地
双目骤亮!两簇银白焰光腾地燃起,霎时间照彻全殿,连影子都被烧得纤毫毕现。赵寒本能倒退半步,脊背绷紧:“它……醒了?”
“勇者,你终于来了。”
声音自傀儡胸腔深处震荡而出,低沉浑厚,似铜钟轻叩,又似远古风穿过断崖——威严不迫,却无半分敌意。
赵寒喉头一紧,浑身汗毛微竖。它认得他?它等他?无数念头在脑中炸开,又被他一把攥住、压下。他挺直腰背,声音稳得像山根:“你……是谁?”
“千载之前,我执戟守此地。”傀儡声如金石相击,“今朝既见真主,便以试炼为引,授汝薪火。”
“试炼?”赵寒眸光一凛。他早知前路无坦途,可此刻,退路早已在身后悄然焚尽。要护住凤阳城头飘扬的王旗,要护住母亲窗前那一盏未熄的灯——他只能更强。
“试我意志,破我锋芒。胜,则承我毕生所悟;败……”傀儡双眼银焰跃动,“亦不负此行。”
“来吧!”赵寒吐气开声,字字如钉入地。胸中烈火奔涌,不是莽撞,而是笃定——这一战,是他命里必经的刀锋,也是登顶前最后一级石阶。
“好!”傀儡颔首,声中竟带一丝激赏,“——启阵!”
霎时间,石殿光影翻涌,四壁符文活了过来,如游龙盘旋升腾。赵寒只觉周身一轻,仿佛被天地托起,血脉里奔涌着前所未有的灼热与清明。他昂首立定,目光如刃,心中默念:纵是万劫加身,我也踏得过去!
“嗡——!”
天地骤换。
眼前云淡风清,山色如染,远峰叠翠欲滴,近水澄澈见底,草木葱茏,鸟鸣空灵。看似寻常山水,却处处透着不可言说的庄严,仿佛一呼一吸间,都在与天地同频共振。
他试着抬脚,足尖离地三寸,竟御风而行!心念微动,掌心倏然聚起一团淡青真元,莹润如玉,内蕴雷霆。
“真元力……成了!”他心头一热,几乎失笑。这力量比真元更凝、更韧、更锋,是血肉与道韵真正交融的证果。
他摊开手掌,一缕碧色真元缠绕指间,凝而不散,寒光吞吐,宛如淬毒匕首悬于鞘口,未出已令人心胆俱寒。他手腕轻抖,真元化作一线青芒破空而出——
“咔嚓!”
参天古木应声而断!树干齐刷刷裂开,轰然砸地,尘浪翻滚,枝叶狂颤,四周草木摇曳如潮,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他这一击而低吼、而喝彩。
“太强了!”赵寒忍不住脱口而出,热血直冲天灵。这等威势,何须借符唤阵?一念即成,一击断岳——未来诸敌,不过待斩之木!
可话音未落,剧痛猝然炸开!
他身子猛地一弓,五指痉挛扣地,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出血腥味——那股新生的真元力,竟如决堤洪流般疯狂灌入四肢百骸,碾压经脉,撕扯血肉,仿佛要把他由内而外,彻底重塑!
“怎么回事?!”赵寒心头猛震,武技骤然中断,真元如急流撞上闸门,硬生生被他压回丹田,冷汗霎时浸透后背。就在那一刹,他脊椎发麻,仿佛有条冰冷滑腻的毒蛇正蛰伏在他血肉深处,悄然游弋,只待他心神松懈便暴起噬人。
“稳住,别慌!”他咬紧牙关,在心底一声低喝。气息沉入腹底,意识如探针般缓缓下沉——那黑影轮廓渐渐浮现:不是虚无缥缈的雾气,而是一头半隐半现的墨色巨狼,獠牙微张,幽瞳灼灼,蹲踞在识海边缘,静候破绽。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疑问如乱石砸进脑海,他指尖微颤,额角沁出细密冷汗。他清楚得很,这绝非外邪入侵,而是从自己真元根脉里长出来的异变,像藤蔓缠着树干,早已盘根错节。
他缓缓合眼,神念沉入体内,循着那丝阴寒溯流而上。当意念触到黑影边缘的刹那,一个沙哑嗓音自颅骨深处响起:“勇者,真正的试炼,现在才掀开第一页。”
“谁?!”赵寒脱口而出,声音绷得发紧,惊惧与疑云在胸腔里翻搅。
“我是你不敢直视的暗面——是贪欲,是怯懦,是所有被你亲手埋进地底的念头。”那声音不高,却似重锤砸在耳膜上,“唯有碾碎我,你才配握紧真正的力量。”
赵寒浑身一凛,终于明白:这不是劫难,是照妖镜。他深深吸气,把慌乱一口咽下,脊梁挺得笔直。“好!我接了!”心火腾地燃起,灼得五脏六腑都滚烫。
随着意念层层推进,黑影终于显形——不再是模糊轮廓,而是一团翻涌不息的墨色风暴,裹挟着刺骨寒意扑面而来。心跳如擂鼓,可他脚步未退半寸。他掌心一翻,淡绿色真元轰然奔涌,青光如初春新叶,蓬勃而锐利。
“来!”他喉间滚出一字,眸光如刃,劈开混沌。那眼神里没有狂妄,只有千锤百炼后的笃定,仿佛整片苍穹都在他呼吸之间俯首。
黑影已至眼前,狰狞扭曲,似无数怨魂拧成的恶相,无声咆哮,周身蒸腾着令人作呕的腐腥之气。
下一瞬,它撞入他躯体,直贯丹田——
轰!
两股力量撞作一团,炸开万点青黑电光。真元如怒潮反扑,瞬间将黑影裹住、绞杀、撕扯。可那墨色竟如活物般蠕动,在绿光围剿中左冲右突,一度逼得真元节节后撤。
但终究——它只是本能驱使的残响,没有思虑,不懂迂回,更不知何为退让。僵持不过数息,墨色便开始溃散、稀薄,像烈日下的薄霜。
“呵……”赵寒忽地朗声大笑,胸中块垒尽消,“想吞我?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他彻底放开桎梏,真元轰然暴涨,化作滔天青焰,将残余黑影死死锁在核心,烈烈焚烧。
“呃啊——!!”
凄厉尖啸撕裂识海,墨影疯狂扭动,如沸水中的残烛,抽搐、萎缩、寸寸崩解。
“给我——散!”他双目赤红,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最后一点墨色在青焰中哀鸣湮灭,化作一缕轻烟,散于无形。
第400章 体内真元轰然炸开
赵寒身子猛地一晃,脸色惨白如纸,眉宇间堆满枯槁般的倦意,心脏狠狠一缩,疼得他眼前发黑。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十年重担。
睁眼刹那,眸子清亮得能映出云影天光。精神饱满得近乎锋利,周身气场悄然拔高,连风掠过他衣角都变得恭顺——仿佛天地本就该绕着他呼吸。
他缓缓攥拳,指节发出细微脆响。一股磅礴之力在血脉中奔涌,连空气都随之震颤、嗡鸣,像大地在为他低吼喝彩。
他立于旷野之中,身影孤峭如峰,威压无声弥散,宛若神只踏尘而至。方才那场生死搏杀,已将他从里到外重塑一遍。淡绿色真元在经脉中奔腾不息,如江河改道,掀起前所未有的惊涛。
……
“吞噬之力?”赵寒眉峰微扬,脑中灵光乍现,随即热血上涌。这能力意味着——万物精粹皆可纳为己用,草木生机、山川灵气,甚至敌手真元,都能化作他登顶的阶石。这是何等霸道又玄妙的造化!
他闭目凝神,心念微动,试探着叩击那股新生的力量。刹那间,真元应声激荡,青光暴涨,如朝阳破云,瞬间染亮整片荒原。
光芒所至,空气如沸水般扭曲蒸腾。他睁开眼,目光如炬,抬手轻挥——一道旋转不休的碧色漩涡凭空生成,如巨鲸张口,向四野横扫而去。
所过之处,青草转枯,枝叶卷曲凋零,簌簌坠地,仿佛整片大地都在他掌心瑟缩。那摧枯拉朽之势令他心潮澎湃,可胸中亦浮起一丝沉甸甸的凉意。
“这力量……若失了分寸,毁掉的就不只是草木了。”他垂眸低语,神色肃然。他比谁都清楚:吞噬之力不是恩赐,而是试金石——照见人心,也照见底线。他要的是擎天之臂,不是焚世之手。
就在这当口,远处骤然炸开一串急如密鼓的马蹄声,劈开了山野的沉寂。赵寒眉峰一扬,视线倏然钉向尘烟翻涌的方向——一彪铁骑正撕风而来,卷起漫天黄沙,正是北凉王徐啸麾下的先锋营。甲胄森寒,刀锋映日,阵势如潮,直扑他所在之处。
“呵,债主上门了。”赵寒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却已灼灼生光;双目似熔金铸就,周身气机轰然升腾,如古岳拔地而起,沉稳中透着不可撼动的威压。
“让他们睁大眼睛看清楚——什么叫碾碎一切的力量!”他低喝出口,声浪滚过山谷,震得枯枝簌簌颤落。话音未落,足尖轻点,人已扶摇直上,宛若金翅大鹏破空而起,俯瞰千军万马,如视蝼蚁。
此刻他胸中气血奔涌,筋骨铮鸣,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脉搏里跳动。这一战,不是厮杀,是登基的序章;这股力,不是蛮劲,是新朝初立的脊梁——他要以血为墨、以地为纸,写下属于自己的山河纪元。
“来啊,接住我的怒焰!”他喉间迸出一声厉啸,体内真元轰然炸开,化作一道咆哮的赤金色龙卷,挟着焚风裂石之势,朝着北凉铁骑当头压下。空气陡然凝滞,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像吞着砂砾。
骑兵们终于看清了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彼此对望,脸皮抽搐,瞳孔骤缩——谁也没料到,这个年纪尚轻的皇帝,竟能在瞬息之间,爆发出如此焚山煮海的骇人气象!惊疑未定,赵寒的真元已如九天惊雷劈落,电光火石间,整片战场都被染成一片刺目的金红。
“吼——!”
天地猛然一颤,赵寒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光,悍然撞入敌阵前排。那股吞噬万物的劲力如怒海崩堤,掀得沙石狂舞、旌旗倒卷,敌军阵脚当场溃散,无人可挡。
“跪下吧,你们的末日,就在此刻!”他声如裂帛,响彻四野。浑身金辉暴涨,恍若一轮烈日自人间升起,刺得人睁不开眼,连天光都为之失色。
……
轰隆!!!
他如陨星坠世,裹挟万钧之势砸进骑兵群心腹之地,炸开一团耀目欲盲的炽白光爆!
噗!噗!噗!
血雾喷溅,断肢横飞。数百精锐在他冲势之下如纸糊般崩解,赤浪泼洒大地,腥气冲天。
“杀——!”
赵寒暴喝如雷,身形快得只剩残影,在乱军中纵横捭阖,掌劈、肘撞、膝顶、足扫——招招见血,式式夺命。
这些北凉铁骑,在他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这还是人?!”
“逃!”
“快跑啊——!”
残存者面如死灰,魂飞魄散,疯了一样猛抽战马,鞭子抽得皮开肉绽也不觉疼。
砰!砰!砰!
赵寒步履所至,大地震颤如擂巨鼓,每踏一步,地面便龟裂蛛网,尘浪翻涌。他身化金虹,在敌阵间倏忽闪现,又倏忽不见,似一柄活过来的神兵,专挑要害穿刺。
他落脚之处,空气被硬生生撕开,发出尖锐刺耳的爆鸣;双臂挥洒如镰,轨迹看似轻盈,却条条致命,勾勒出死亡的韵律。战马悲嘶、士卒惨嚎、兵刃折断声混作一股凄厉洪流,在旷野上翻腾不息。
“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他仰天长笑,战意沸腾如岩浆奔涌,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这一刻,他不是凡人,而是执掌生死的天命之刃,整个乾坤,都在他指掌之间微微震颤。
战马一匹接一匹哀鸣倒地,肠穿肚烂;骑兵军心彻底瓦解,人人面如金纸,掉转马头亡命狂奔,恨不能肋生双翼,一头扎进黑夜深处。
“还想走?”赵寒冷笑一声,鹰隼般的目光锁死溃逃方向,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掠地而行的幽影,追击而去。绝望如冰水灌顶,逃兵们脸上血色尽褪,只觉身后不是人在追,而是死神提着镰刀,一步一催命。
轰!轰!轰!
他如流星贯日,在溃军阵中来回穿凿,所经之处,人人汗毛倒竖,肝胆俱裂。身法缥缈无踪,时而左,时而右,时而自天而降——没人能预判他下一息落在何处,更没人敢回头。
第401章 凭你也配拦我
这场追杀,竟让他与风同速、与雷共鸣、与天地同频。空气绷紧如弦,仿佛整座山岭都在为他擂鼓助威。他每一击落下,都似暴雨倾盆,摧枯拉朽;北凉骑兵在他眼前,早已不成阵型,只余下仓皇鼠窜的背影,连抵抗的念头都碎成了齑粉。
忽地,前方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赵寒,给我住手!”
一名身披玄鳞重甲的中阶统领自乱军后跃马而出,须发戟张,双目如电,身上气势如山崩海啸,迎面压来——他看得分明:再不出手,这支先锋,将被一人屠尽!
“来得巧!”赵寒眸光一凛,嘴角扯出一抹冷峭弧度,旋即拧腰转身,迎着那统领疾掠而去。眼底战焰熊熊燃烧,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只待一点火星,便要焚尽八荒。
……
“凭你也配拦我?”
赵寒声若惊霆,震得四周草木簌簌抖落。人影一闪,已欺至对方三步之内,衣袍猎猎,风声如刀,在他周身呼啸助阵。
“住手!”统领暴喝,手中银枪猛地一抖,寒芒暴涨,枪尖嗡鸣震颤,恍若一条蓄势已久的怒蛟,挟万钧之力直取赵寒咽喉。
两人对峙,杀机如沸,空气仿佛凝成实质,一触即炸。
“放马过来!”赵寒双目炽烈如燃,心底战意翻江倒海,几乎要破膛而出。此时此刻,他只想酣畅淋漓地打一场——狠狠碾碎这北凉的脊梁!
“找死!”
统领怒啸如雷,长枪化蛟,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咆哮着噬向赵寒!
“轰——!”
赵寒一拳轰出,罡风怒卷,霸烈无俦。
拳劲未至,那枪势已如薄冰遇骄阳,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星屑,消散于无形。
“好恐怖的力量!”骑兵统领瞳孔骤然一缩,失声惊呼。他万万没料到,一个九品强者竟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威势。
但转瞬之间,他眸子冷得像结了霜。赵寒固然强横,却也仅此而已——他自认并不逊色分毫。
“杀!”
骑兵统领暴喝如雷,长枪横扫而出,枪芒撕裂空气,似毒蝎甩尾,阴狠刁钻,直取赵寒咽喉。
“铛——!”
赵寒不退反进,铁拳裹着千钧之力悍然砸出,宛如出膛炮弹,硬撼枪尖!
轰隆——!
气浪炸开,震耳欲聋;两人脚下的青石地面寸寸崩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蹬!蹬!蹬!
二人齐齐倒退三步,靴底在碎石上犁出深深沟壑。
赵寒缓缓抬首,眼神锐利如刀,牢牢钉在骑兵统领脸上,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不愧是北凉王朝头号铁骑,筋骨如钢,气劲如潮,远胜寻常八品武夫。可要压我一头?还差三尺火候。”
“杀!”骑兵统领怒目圆睁,腾空而起,长枪狂舞,幻影叠叠,密不透风地罩向赵寒周身。
“痛快!”赵寒仰天长笑,双臂抡圆,浑厚内劲奔涌至拳锋,一招刚猛无俦的‘崩山撞’应势而出!
砰!砰!砰……
拳风与枪影激烈对撞,劲气四溢,沙石乱溅,战局胶着得难解难分……
缠斗良久,骑兵统领额角青筋跳动,脸色阴晴不定。赵寒的爆发力、耐力、反应,全超出了他预估的极限,打得他气血翻涌,手臂发麻。
“一群饭桶!还不滚来助阵!”他嘶声咆哮。
“咻——!”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已破空袭来,尖啸刺耳,快若流光,眨眼便抵赵寒眉心!
箭未至,森寒杀意已如冰针扎入神魂。
赵寒脸色微凛,腰背一弓,整个人如绷紧的猎豹向后疾仰——
嗖!箭矢擦着他鼻尖掠过,“噗”一声钉入身后古松,木屑炸开如雪。
赵寒目光如电,穿透林间阴影,精准锁死远处弓手藏身之处。刹那间,风停树寂,气温骤降,连呼吸都仿佛被冻住。他心头怒焰腾起,却被一层层淬炼过的杀意压得冰冷彻骨,血液里奔涌着近乎狂喜的战意。
“咻——!”
右手陡然探出,快得拖出残影,仿佛伸手截断了时间本身。
就在那一瞬,飞矢竟被他五指一扣,硬生生拽回掌中,随即裹挟烈风,如离弦之怒矢,倒射弓手面门!
那弓手脸霎时惨白如纸,手中硬弓瞬间轻如枯枝,恐惧如潮水灌顶,四肢发僵。
“啊——!”他本能松弦跃开,险之又险避过夺命一击,可那股死亡气息已刻进骨子里,叫他指尖发颤,脊背生寒。
骑兵统领目眦尽裂,仿佛亲眼看见属下倒地毙命,喉间滚出野兽般的低吼,提刀狂冲,刀光劈开夜幕,誓要斩碎赵寒这张讥诮的脸。
“狗胆包天!敢伤我麾下将士,今日必剁你四肢,剜你双眼!”他怒吼如雷,刀锋所向,连月光都被撕成两半。
赵寒纹丝不动,嘴角却浮起一抹轻蔑笑意,像是在笑一头莽撞扑来的困兽。他身形猛然前倾,快如猎豹扑食,双拳高举,重若万钧,挟着山岳倾塌之势轰然砸下!
锵!锵!锵……
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生疼,每一下碰撞都在空气中掀起肉眼可见的波纹。大地震颤,枝头簌簌落叶,仿佛整片林子都在这场对决中瑟瑟发抖。
骑兵统领刀势滔天,刀光连绵不绝,如怒江决堤,势要将赵寒吞没。赵寒双拳迎上,稳如磐石,雄浑内劲轰然炸开,硬生生扛住那排山倒海的一击。
可就在刀锋将至心口之际,他身形倏然化作一道残影斜掠而出——
嗤!刀刃贴着他肩甲掠过,带起一串刺耳锐响,连空气都被切开一道白痕。
“哼,有点意思。”赵寒冷笑,眸中燃起灼灼战意,像一头被彻底激醒的荒原雄狮,浑身肌肉绷紧,每一寸筋骨都在渴望撕裂更强的对手。
“再来!”他声若洪钟,震得树叶簌簌而落,拳影如潮,一浪高过一浪,似要掀翻这方天地。拳风所过之处,虚空嗡鸣,空气扭曲,隐隐有雷音滚动。
骑兵统领脸色剧变,终于意识到——这哪是什么八品、九品?分明是头披着人皮的凶兽!他心头发紧,怒火与焦灼搅作一团,暗骂:“不能再拖了!”
几乎同时,远处弓手咬牙再搭箭,弓弦连响,数支羽箭破空而至,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第402章 旋身如龙卷
赵寒眼中精光暴涨,旋身如龙卷,双拳裹风而起,震天巨响尚未出口——
他却骤然顿住。
气息一沉,面容肃穆如神只临世,体内一股磅礴伟力轰然升腾,似蛰伏千载的太古凶灵,正缓缓睁开双眼。
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席卷八方,草木俯首,飞鸟惊散。
……
他双眸深处星辉流转,宛若两轮燃烧的赤日,摄魂夺魄。右臂缓缓抬起,掌心摊开——一朵赤红莲华悄然凝现,光焰灼灼,妖艳绝伦。
那莲并非实体,通体如熔岩浇铸,蒸腾着灼热气浪,四周温度陡升,连空气都微微扭曲。它浮于半空,轻轻摇曳,美得惊心动魄。
在赵寒意念催动下,红莲徐徐飘出,似缓实疾,恍若一颗坠落的赤色流星,直撞漫天箭雨。
“嘭——!”
一声沉闷爆响炸开,火星迸射如雨。
众人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朵赤焰红莲掠过之处,一支支铁箭竟如枯枝般寸寸崩裂,断口焦黑翻卷,残骸裹着青烟簌簌坠入草丛。红莲势若奔雷,毫不停滞,直贯一名骑兵前胸!
“咔嚓——!”
肋骨断裂声刺耳瘆人,胸甲凹陷塌陷,五脏移位,那人像被巨锤抡飞的沙袋,倒撞出三丈远,重重砸进泥地,鲜血从口鼻狂涌而出,眼中最后闪过的,是惊骇与不肯闭上的绝望。
他完了!
其余骑兵面如死灰,慌忙擎刀格挡,可那抹赤红已撕裂长空,似天外陨星轰然坠落——
“噗!噗!噗!”
血肉炸裂声连成一片。红莲所向,无人能挡,无论披甲执锐还是身怀绝技,尽数爆成漫天碎块,腥风裹着断肢泼洒而下。转瞬之间,方才还人马攒动的军阵,只剩横七竖八的尸首,断刃插在尸身之间,血浸透了整片荒草。
一朵红莲,焚尽千军万将!
赵寒喉头微滚,气息略促,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方才那式“红莲坠地”,几乎抽空他丹田真元。换作平日,他早吞下回元丹稳住气机。
可眼下,他脚尖一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直扑军营腹地!
“站住!胆敢硬闯中军大帐?!”
一队甲士怒吼着冲出,刀锋齐刷刷劈来。
“滚!”
赵寒低喝如雷,腾身跃起,双腿绷紧如弓,裤管鼓荡炸响,两记鞭腿裹着风雷之势,狠狠踹在当先两人胸口!
惨嚎未尽,几人已如断线纸鸢横飞出去,后背砸上营桩,当场昏死,嘴角溢出血沫。
“何方狂徒?竟敢擅闯王宫禁地!”
一声厉喝自营帐深处传来。一名浑身浴血的大将阔步而出,手中钢枪寒光吞吐,每踏一步,地面都震起尘灰,双目赤红如燃,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赵寒眼皮都没抬,身形骤然拧转,竟如游鱼滑水,擦着枪影缝隙钻入营门!
“找死!”
大将暴怒,枪尖一抖,寒芒暴涨,化作数十道银蛇,封死赵寒所有退路,直取咽喉!
“铿——!!”
金铁交击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大将虎口崩裂,钢枪嗡嗡震颤,几乎脱手——再定睛,枪杆竟已弯成半月!
怎么可能?!
这杆百炼玄铁枪,曾斩过三名先天高手,坚不可摧,怎会……
念头未落,他猛地瞪圆双眼——那少年手中,赫然又多出一根一模一样的长枪!
赵寒唇角一扬,冷笑如刀,抡圆铁棍,挟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他颧骨之上!
“噗!”
血牙横飞,大将仰面栽倒,脑后撞地闷响,人已不省人事。
赵寒嗤笑一声,抬步前行,靴底碾过血泊,留下一串深陷泥地的脚印,蜿蜒伸向王宫深处。
他踏入内廷,守备骤然森严。数十名黄巾兵持械巡弋,眼神凌厉,气息沉厚——个个都是武道巅峰,一身筋骨已淬炼到铜皮铁骨之境。
可在赵寒眼里,不过是一群待宰羔羊。他挥棍如风,横扫斜挑,棍影过处,人影翻飞,哀嚎未起便已倒地。
“你们究竟是谁?!”一名黄巾兵厉声嘶吼,“敢闯王宫?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突然炸开,血雾喷溅三尺高,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紧随其后的同伴僵在原地,瞳孔涣散,嘴唇翕动,还没喊出半个字,身躯“砰”地爆裂,红白之物泼洒满地,草叶上挂满碎肉。
“妖……妖怪?!”剩下几人牙齿打颤,脊背发凉,握刀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赵寒一边迈步前行,一边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男爵府在哪儿?说,活命;不说——全死。”
那嗓音不高,却似刀刃刮过耳膜,寒意直钻骨髓。
空气凝滞如铅,硝烟混着浓烈血腥味压得人喘不上气。黄巾兵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一人强撑着开口,声音发飘,手指死死抠进刀柄,指甲泛白。
“只问一句——男爵府,怎么走。”
赵寒语气淡得听不出波澜,可那股子杀意却如毒蛇盘踞暗处,只等猎物松懈一瞬。他棍尖垂地,一滴一滴暗红顺着棍身滑落,在青石板上绽开点点猩红。
“南蛮贱种!老子做鬼也要咬下你一块肉!”
一人突然转身拔腿就跑,想呼救求援。可他刚迈开步子,赵寒已如鬼魅贴至身后,铁棍兜头砸下——
“啪!”
颅骨碎裂声清脆刺耳,红白之物激射四溅,染红半片草地,也溅上赵寒袖口几星刺目的红。他看也不看,抬脚跨过尸身,继续向前,仿佛脚下踩的不是血肉,而是通往目标的阶梯。
沿途所遇黄巾兵,无论新卒老兵、校尉统领,皆无幸免。棍影翻飞间,筋断骨折,血雨纷扬,草叶吸饱鲜血,黑红发亮,宛如一幅活生生的修罗图卷。
“你究竟要干什么啊——!”
又一人嘶声哭嚎,声音里全是崩溃的绝望。赵寒依旧沉默,铁棍横扫而出,结结实实砸在他肩胛上。那人当场跪倒,肩骨塌陷,惨叫卡在喉咙里,只剩嗬嗬抽气。
“真想试试我的耐心,到底有多薄?”
他低声喃喃,话音未落,身影已掠入更深的宫墙阴影之中。死亡如影随形,所过之处,唯有血流成河,尸横阶前。
第403章 面如金纸
黄巾兵的慌乱像滚雪球般越积越大,几个胆寒的家伙刚转身想溜,就被赵寒堵死在墙角——快得连影子都抓不住。他出手如雷霆裂空,铁棍翻飞间,人便无声倒下,每一击都干脆利落,生死只在一瞬。
最后只剩一人瘫在原地,牙齿打颤,面如金纸,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外。赵寒缓缓俯身,目光似淬火的匕首,直扎进那人魂里。
……
他俯得更低了些,眸光冷冽如霜刃,劈开对方最后一丝侥幸。那眼神亮得骇人,像暗夜深处骤然迸出的寒星,裹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与锋芒。士兵喉结上下滚动,眼看就要失禁,赵寒却只压低嗓音,一字一顿:“男爵府在哪?说!”
声音不高,却像绷紧的弓弦,随时会崩断成杀伐之音。
“在……在城东,白莲街!”他话音发抖,唾沫星子喷在自己衣襟上,心里还抱着一线活命的妄想——只要吐出这地名,兴许能换条命。可赵寒听完,眉峰反而一沉,气息更沉,杀意更浓。
“擅闯王宫?你们是活腻了,还是脑子喂了狗?”他冷笑一声,铁棍已横扫而出,闷声砸在对方天灵盖上——那声响沉得瘆人,震得廊柱嗡嗡作响,仿佛整座王宫都在替这声绝响喘息。
他转身朝东疾行,脑中反复咀嚼那三个字:白莲街、男爵府、秘境。传言那里藏着一方遗世洞天,奇药遍地、古器沉埋,更有那传说中的千年九尾,通体皎若初雪,尾绽星辉,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赵寒指尖微热,眼底燃起灼灼火光——此去,不为寻宝,只为破境!
脚下血迹未干,他已踏进王宫腹地。长廊幽深,像巨兽张开的咽喉,两侧壁上悬着泛黄古画,画中帝王披甲执剑,眉宇间既有开疆拓土的豪气,也藏几分血火难掩的悲怆。空气里浮着铁锈似的腥气,混着墙缝里透出的斑驳光影,在寂静中默默低语,讲着无人倾听的旧事。
尽头,一扇雕纹密布的青铜巨门横亘眼前,符文游走如活物,阴凉森然。赵寒停步,脊背微绷,体内真气如潮涌动,无声无息凝成一道凛冽气场,狠狠撞向门扉。
“轰隆——!”
门应声洞开,雾气翻涌而出,浓得化不开,恍若跌入一场未醒的旧梦。雾中影影绰绰,飞檐翘角若隐若现,奇花异草静默生长,处处透着不属于人间的诡谲与苍古。
他一步跨入,心口滚烫,脚步却稳如磐石。他知道,这里不是终点,而是真正征途的起点。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时光的筋络上;空气里浮动的灵气丝丝缕缕,带着蛊惑般的低吟,引他向前。
忽地,一声低吼自远山深处炸开,震得雾霭翻腾,枝叶簌簌发抖,仿佛整片秘境都在为它屏息。赵寒脊背一凛,五指悄然扣紧铁棍,循声而去。那吼声越来越近,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重,像在敲打他的骨节,也在叩问他的胆魄。
终于,林间空地映入眼帘——九尾静立中央,通体素白如新雪,九条长尾舒展摇曳,尾尖点点微光,宛如星子坠入凡尘。双目澄澈如古潭,映得出赵寒的身影,也映得出他身后尚未铺展的万里山河。
……
“你,终究来了。”九尾开口,声似清泉流过青石,柔而不可逆,“我早嗅到你血脉里的烈火——不是凡种。”
赵寒昂首迎视,毫无退让:“我要变强。不是借势,是夺势。请助我。”
九尾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四周空气霎时凝滞如胶,连风都忘了呼吸。赵寒额角沁汗,只觉一股浩瀚威压自九尾周身漫开,沉得让人膝盖发软,却压不弯他的腰杆。
“力量从不白送。”它轻声道,尾尖微晃,似笑非笑,“想取,先闯。敢么?”
“敢!”赵寒答得斩钉截铁,胸中战意轰然腾起,烧得五脏六腑都滚烫。
“好。”九尾颔首,虚空陡然荡开一圈涟漪,景致骤变——赵寒立于无垠海心,浪如山岳,潮似奔雷,天地之间唯余一片怒涛狂澜。
“渡过去,才算活着。”九尾的声音自天际飘来,不带温度,却字字千钧。
他攥紧铁棍,指节发白,一步踏向惊涛——脚掌拍在海面,轰然炸开十丈水幕,碎石激射,鱼群惊窜,沉眠百年的海妖,被这一声巨响彻底惊醒。
他迈步前行,海水渐深,暗流汹涌。四下里黑影攒动,海怪蛰伏:有的獠牙森然,有的鳞甲泛毒,有的眼泛绿光,有的尾藏剧毒。它们蠢蠢欲动,却在他抬眼一瞥的刹那,齐齐缩回深渊,连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浪头一个接一个砸来,层层叠叠,永无止歇,如同命运本身,既不仁,也不怠。
一月过去,赵寒早已不再踉跄。海风磨粗了他的皮肉,咸水蚀亮了他的眼神,那片汪洋,如今只像他掌中一道待驯的脉搏……
“嗷吼——!”
海面骤然翻涌,如沸水般炸开,一道庞大黑影破浪而出,刺目的幽光瞬间撕裂黑暗——漆黑触手如巨蟒暴起,死死箍住赵寒腰身,狠狠一拽,便将他拖向深渊。
“轰!”赵寒重重砸在嶙峋礁石上,五脏六腑仿佛被碾碎。
“吼——!”黑影仰首咆哮,声浪如铁锤砸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咔嚓!咔嚓!”骨头错位的脆响接连爆开,浑身筋骨像散了架。
赵寒咬牙撑起身子,环顾四周,瞳孔骤然一缩,倒吸一口冷气。
盘踞眼前的,是一条十丈粗细的蛟蛇,鳞甲泛着墨玉般的冷光,躯体如山峦盘绕,血口大张,獠牙森然如刀,猩红长信吞吐不定,腥风扑面。
他心头剧震——刚踏进秘境,竟撞见这等凶物,远比传说中更骇人、更蛮横。
……
蛟蛇昂首而立,冰霜似的竖瞳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漠然的轻蔑,仿佛他不过是沙砾间一粒微尘。
“畜生!”赵寒低吼一声,抄起铁棍猛冲过去。
“当!当!”铁棍砸在鳞片上,火星四溅,却连道白痕都没留下。蛟蛇尾部一绞,铁棍脱手,赵寒整个人被甩上半空,血口已迎面噬来!
第404章 蛟蛇身躯猛地一颤
他猛松手翻滚落地,双拳灌满力气,照准腹下软肉狠砸三记!
蛟蛇身躯猛地一颤,脑袋晃了几晃,眼底掠过一丝惊怒。
赵寒趁机抽身疾退,转身狂奔。
蛟蛇怒啸震天,脊背骤然弓起,腾空而起——刹那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黑龙,黑云压顶,遮尽天光。
“我靠!”赵寒脸都白了,拔腿就蹽,鞋底几乎擦出火来。
“嗷——!”黑龙仰天长嘶,身形一晃,原地只剩残影,再出现时,已堵在他正前方!
赵寒急刹顿步,抡棍劈头盖脸砸下!
“铛!!”铁棍狠狠撞上龙爪,金铁交迸,火花炸成一片。
那利爪锋锐如斩神之刃,竟把铁棍压得微微弯折。
一股巨力轰然撞来,赵寒整个人倒飞出去,黑龙旋身追至,巨口当头罩下!他侧身急闪,左肩仍被獠牙划开一道深口,鲜血喷溅。
他疼得龇牙咧嘴,骂道:“找死是吧?真当我没脾气?”
“咻——!”
一道黑影鬼魅般贴身掠至,寒光一闪,直取咽喉!
“叮!”一声清越鸣响,银白长矛斜插地面,矛尖犹自震颤。
赵寒喘息未定,抬眼望去——一名男子立于身侧,身姿如松,眉目如剑,凤眸凛冽,杀气内敛却不容忽视。
那人站得笔直,目光沉静如古井,却藏着千钧之力。
赵寒心里一动:这名字也太直白了吧,跟自己一个路数。
“越简单,越扎心。”男子淡声道,语气冷硬如铁,不带半分玩笑。他手掌松开些许,赵寒这才觉出呼吸顺畅了些,可心底那团疑云,却越聚越浓。
“你谁?”赵寒稳住气息,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不容敷衍的硬气。
男子眉峰微蹙,眸光沉沉,似在掂量什么。空气霎时绷紧,连滴水声都像鼓点般敲在心上。
“名字不重要。”他终于开口,目光如刀,“要紧的是——你已陷进一场要命的局。”
“要命?”赵寒心头一凛,想起方才那黑龙,“你……是来捞我的?”
男子没应声,只颔首示意,转身便走,衣角翻飞,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奔崖边一处隐蔽石窟。
“喂!”赵寒喉头一梗,终究没硬扛。他脚下不停,紧随而去。
石洞幽深,潮气裹着腐腥扑面而来,水珠滴答声在耳边回荡,阴冷黏腻,像有无数眼睛在暗处窥伺。赵寒后颈发麻,暗忖:这人该不会真把我往狼窝里领?
“噤声。”男子头也不回,声音冷得能结霜,“带你进来,不是赴宴,是避祸。”
“那畜生早被我揍趴了!”赵寒扬声反驳,强撑着面子。
男子摇头,唇角略略一扯,那点笑意里全是无奈。他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枚幽蓝玉佩,指尖轻弹——光幕无声浮现,如水波荡漾,将洞口严丝合缝封死,外头的风雷顿时隔绝于无形。
“这是……?”赵寒怔住,嗓子发干。
“灵障。”他语调平平,“挡得住刀兵,也拦得住妖煞。”说完,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直刺赵寒眼底,“现在,该说说正事了。”
赵寒脊背一紧,忽觉此人气息如渊,深不可测。若真翻脸,自己怕是连三招都撑不过。他暗暗提气,缓了缓神,试探着开口:
“哎,你图啥?救我,总不能是顺手积德吧?”
男子静默片刻,才缓缓道:“因为你身上,有我要的东西。”
“东西?”赵寒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你指我这身修为?”
对方没答,只勾了下嘴角——那一笑很淡,却复杂得让人看不透:像是赞许,又像叹息,还藏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真没察觉自己已命悬一线?”男子嗓音陡然拔高,字字如惊雷炸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屏障一破,那蛟蛇顷刻便至——吞魂噬魄,只在须臾之间!”
赵寒心头猛地一沉,脸色骤然绷紧,脊背泛起一阵凉意。他不再迟疑,喉头一滚,沉声应下:“行,我跟你走。但你得把底细掏干净。”
男子颔首,眸光微闪,似有赞许掠过眼底。唇角再次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像在掀开一页尘封已久的卷轴。
赵寒扫了他一眼,却没看出端倪。心底暗暗嘀咕: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没追问,只静立不动。片刻后,男子眉宇舒展,笑意浅淡:“好,那我便从头说起。”
他神色一敛,语调低沉下去,仿佛踩着旧日时光的碎影缓缓踱步。
“早年我也是个锋芒毕露的少年,根骨奇佳,悟性惊人。”他稍顿,声音陡然发烫,“可我偏选了一条绝路——修仙。”
“那是逆天而行的窄道,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我那时自负才智过人、手段凌厉,笃信能扭转乾坤……可直到真正踏上这条路,才懂什么叫九死无生、寸寸煎熬。”
话语里浸着血锈般的苦涩,像从陈年伤疤里重新撕下结痂。
赵寒屏息听着,眼前竟浮出刀光血影、断壁残垣——一场场惨烈厮杀在脑中翻腾。
……
他指节骤然收紧,骨节爆响如裂竹,胸口一股灼热怒浪直冲喉头。
男子眼眶赤红,嗓音嘶哑如砂纸磨石:“但我没退。硬是咬牙撑了下来——代价是,爹娘倒在我怀里咽气,兄弟姐妹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里。”
“师父被人生劈两半,连全尸都没留下!”
“我踏遍东陵域每一寸山川河谷,只为揪出那人……最后,真让我寻见了。”
他浑身绷如弓弦,双目燃火,齿缝迸出一句话:“我要他血债血偿,以命抵命!”
赵寒听得气血翻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若此刻那屠尽赵氏满门的凶兽就在眼前,他定要亲手撕碎它筋骨!
男子的声音在风里低回,沙哑却如铁铸,目光似穿透层层岁月,落回某段暗夜深处。脸上悲怆未散,却悄然浮起一丝温软,又被更深的痛意压住。
“没错,北岳山庄。”杨浩开口,语气沉缓,“当年我怀揣一腔孤勇入江湖,以为凭本事、靠脑子,就能改写自己的命格。结果呢?现实狠狠扇来一记耳光——有些事,意志再硬,也撞不开那堵墙。”
第405章 心头五味杂陈
赵寒默然凝望,心头五味杂陈。北岳山庄,江湖上谈之色变的庞然大物,手握重兵、深藏不露,外人只知其名,不知其形,素有“蛰伏于暗处的山岳”之称。他自小听惯那些传说,万没料到今日竟能直面庄主本人。
“而那个凶手……”杨浩喉结滚动,声音陡然尖利,“不仅斩了我师父,还当众讥笑:‘你连我鞋底泥都沾不上,也配谈报仇?’那话,像烧红的针,扎进我心里,至今没拔出来。”
赵寒心头一颤,仿佛被这句话勾住了命脉——那股被权谋围困、被背叛刺穿的窒息感,瞬间与杨浩的屈辱重叠。
“所以,你就把自己活成了仇恨本身?”赵寒终于开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仇恨?”杨浩摇头,眼中光影交错,“我不愿做它的囚徒。我要的是力量——足够碾碎一切的力量。唯有它,能让我在这吃人的江湖里站稳脚跟,才有资格提刀问罪。我也求过援,可没人肯搭把手。于是只能拼命练,日夜熬,赌命找那一线破境之机。”
“可力量若成了执念,人就废了。”赵寒声音平静,却字字凿实,“真到了那天,你和那畜生,不过是一副皮囊,两具空壳罢了。”
杨浩眉头微蹙,像是被这句话钉住了心口。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了下去:“道理我懂……可恨意一旦入骨,人就容易忘了自己是谁。”
空气一时凝滞,风也停了。赵寒吸了口气,忽然明白——他们像两叶同陷激流的孤舟,各自失舵,却正漂向同一片漩涡中心。
“其实,路不止一条。”赵寒抬眼,目光清亮而笃定,“或许我们并肩走一段,既能攒够复仇的刀锋,也不必弄丢自己想护住的东西。”
杨浩抬眸望来,眼神里有犹疑,也有久违的探询,像在辨认一道久违的光。“你真愿与我同行?”
“为何不可?”赵寒一笑,眉宇间那点执拗愈发清晰,“若彼此松开枷锁,前路未必只剩血与火——也许还能照见别的光。”
杨浩深深呼吸,胸膛起伏间,仿佛有灰烬里燃起星火,眼底阴云渐散,亮得惊人。“好,我信你这一回。”
话音未落,四周忽地一静,继而远处传来一声沉闷咆哮,低而狠,像巨兽在地底翻身,正缓缓睁开眼——风暴,已在暗处攥紧拳头。
“快撤!不能在这儿久留!”赵寒嗓音一沉,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向远处山林,杨浩脚下一蹬,紧贴其后疾掠而去——两人步调骤然同频,连呼吸都似被同一阵风牵动,仿佛命运的丝线,就在这一奔一追间悄然打结。
杨浩刚没入林影,山坳里猛地炸开一片腥风!密密麻麻的妖兽破土而出、撕枝跃涧,个个筋肉虬结、煞气翻涌,正以惊雷之势朝他们碾来。
“就是那俩人引来的祸事!”领头的是一头五丈高的青牛,通体泛着冷冽的翡翠光,双角如淬火玄铁锻成,寒光逼人、锋锐欲裂;四蹄裹着银鳞,每踏一步,地面便震得簌簌掉灰,仿佛大地在它脚下微微抽搐。
最骇人的是它额心那片金鳞——金光灼灼,似熔金浇铸,刺得人睁不开眼。
它仰颈长啸,声浪掀得树叶哗啦乱颤,群兽霎时双眼赤红,嘶吼着卷起一阵黑风,朝着密林深处狂飙突进。
“糟了!”赵寒与杨浩刚奔出百来步,几道黑影便从斜刺里猛扑而至,生生截断退路。两人脊背一凉,脸色骤变——麻烦,真撞上了。
赵寒眼角余光扫见那几团逼近的黑影,心头猛地一揪,寒意直冲天灵盖。他不敢迟疑,反手抽出长剑,剑尖微颤,寒芒吞吐。
“嗷呜——!”
一声狼嗥撕裂长空,紧跟着林子深处传来接连几声凄厉哀嚎,惨得让人牙根发酸。
赵寒瞳孔骤然一缩,浑身血液几乎凝滞。
只见左前方,一只灰毛巨鼠自树冠倒挂而下,“啪”地砸在地上,落地刹那竟轰然暴涨,化作一头七八丈高的棕熊!脊背“唰”地张开一双厚实肉翼,扇动间狂风呼啸,卷得落叶打着旋儿乱飞;粗壮四肢鼓胀着铁疙瘩似的肌肉,皮毛上斑纹如烧灼烙印,狰狞又野蛮。
“吼——!”
右侧山岩轰然崩裂,一头十丈高的黑豹腾空跃出,绒毛油亮如墨,嘴角还挂着新鲜血痕,凶睛圆瞪,杀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胸口发闷。
“这……全疯了?”杨浩额角青筋直跳,脸色忽明忽暗,只觉自己一脚踏进了活地狱,敌人不是变强,而是彻底脱了形、失了性!
赵寒面色铁青,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设想过伏兵、陷阱、埋伏的高手,却万万没料到,这山里竟盘踞着一群失控畸变的妖物!
“吼——!”
一条十余丈长的蜈蚣破林而出,躯干粗如古井井口,两颗脑袋一左一右,獠牙森森,滴着幽绿黏液。
“嘶——!”
它猛然喷出一口墨色毒瘴,转瞬弥漫整片山林,视野顷刻被吞没;毒雾中更裹着无数细针般的毒液,嗤嗤作响,朝二人兜头罩来。
“滚!”杨浩怒吼,玄铁棍抡圆横扫,挟着千钧之力狠狠劈进毒雾中央。
“轰!”闷响炸开,毒雾剧烈翻涌,被硬生生劈开一道缺口,浊气四散。
……
赵寒与杨浩的身影在灰雾里时隐时现,空气里飘着一股焦糊混着腐叶的怪味,呛得人喉咙发紧,连耳畔的风声都听不真切。
心跳擂鼓般撞着肋骨,四肢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稍一松懈,怕就要被那些扭曲的利爪撕成碎片。
“走!”赵寒咬牙吸气,压下喉头那股铁锈味,猛地转向毒雾更浓的那一侧,拔腿狂奔。他知道,只要被围死,骨头渣都不会剩下。杨浩一步不落,两人背影在雾中起伏,像两尾逆流而上的鱼,拼尽所有力气往生门里钻。
就在他们撞开浓雾、踉跄前冲时,前方雾幕突然“嗤啦”一声裂开——露出一条幽深小径,弯弯曲曲,隐入苍翠深处。尽头透出一点微光,柔而不散,像被谁悄悄藏起的一枚星子。
第406章 朝着那点微光亡命奔去
赵寒心头一热,猛回头大喊:“走那边!有门!”
杨浩脚步一顿,可身后黑豹的咆哮、巨熊的踏地声已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恐惧眨眼烧成烈火,他低吼一声,撒开双腿,朝着那点微光亡命奔去。
小径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山谷铺展眼前:草木葱茏,新绿得晃眼,阳光穿过薄雾洒下来,把整片谷地染成暖金色,美得不似人间。
缕缕清风拂过面颊,带着草汁与泥土的微甜,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奔逃,只是错觉。
可赵寒脚步未停,眼神反而更沉——越静,越险;越美,越毒。
“空气……好像干净多了。”杨浩扶着膝盖喘气,仰头望着漫山流光,眼里闪过一丝恍惚。
“别信眼睛。”赵寒声音低哑,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四周树影、石缝、水岸,“活物,未必都露在明处。”
话音未落,前方水潭忽地泛起圈圈涟漪,水波荡开,几道黑影缓缓浮出水面。
赵寒脊背一僵,寒毛倒竖——水底下,还有东西!
他定睛一看,头皮顿时发麻:一只魔眼鱼龙破水而出!形如青龙,遍体鳞甲流转宝光,偏偏那双眼,黑洞洞、深不见底,仿佛能吸走魂魄,多看一眼,心神就往下坠。
“它……它的眼睛……”杨浩喉头一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断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稳住!”赵寒牙关一咬,杀意已决——这怪物再邪,也是活路的钥匙。
他丹田一提,真气奔涌,长剑嗡鸣出鞘,剑身骤然迸出刺目白光,与天光交汇,劈出一道灼灼银虹!几乎同时,杨浩双臂暴起青筋,玄铁棍高举过顶,裹着全身劲力,悍然砸向鱼龙头顶!
“嗷呜——!”
鱼龙暴怒,潭水轰然炸起数丈高墙!它巨尾横扫,势若千钧铁锤,挟着滔天水浪当头砸来,水声震耳欲聋,浪花冲天而起,碎成万千冰晶。
“轰隆!”
巨浪砸落,水花炸开如万箭齐发,劈头盖脸浇透赵寒全身,衣袍紧贴皮肤,湿冷刺骨。
……
魔眼鱼龙双瞳幽光暴涨,黑芒翻涌,一束凝若实质的邪异光束撕裂空气,直刺赵寒眉心。他脊背一麻,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铁钳攥紧,识海嗡鸣震颤——只要视线稍作停留,神魂就会被拖入永夜深渊。可退路早已封死,身后是绝壁,身前是杀机。
“来!”
赵寒喉头滚出一声低吼,长剑暴起,剑锋劈开水雾,划出一道灼目的银弧,直贯鱼龙双目。剑影映着他绷紧的下颌与灼灼燃烧的眸子,那不是莽撞,是把命押上去的决绝。
剑尖离瞳孔只剩半寸,鱼龙巨口骤然张开,一团浓稠如墨的暗光喷薄而出,裹着腥风扑面而来。赵寒瞳孔猛缩,浑身汗毛倒竖,却已避无可避——黑光吞没视野的刹那,天旋地转,意识像断线纸鸢般飘摇欲坠。可牙关咬碎、指节发白,硬是把最后一股劲灌进臂膀,将剑狠狠捅进那幽暗瞳核!
“嗷——!”
鱼龙惨嚎震得潭水沸腾,百丈躯体狂甩乱撞,鳞片迸射金红电光,整片水潭炸成沸腾的琉璃镜,涟漪撞上岩壁,山石簌簌剥落。
一股滚烫洪流自剑尖逆冲而上,直灌赵寒天灵。刹那间,无数破碎的功法脉络在脑中自动拼合,瓶颈如薄冰崩裂,修为节节拔升,仿佛整座秘境的灵气都在朝他奔涌、臣服。
“成了!”
热血冲顶,四肢百骸似有千钧之力,连呼吸都带着雷霆回响。
可就在他抬脚欲追,身后猛地炸开杨浩嘶哑的喊声:“快撤!结界要合了!”
“什么?”赵寒猛回头——只见远处雾气翻涌如活物,正急速收拢,灰白帷幕层层压来,眼看就要封死这片山谷。心口一沉,他瞬间明白:机会只有这一次。
“跟我走!”
他反手拽住杨浩手腕,转身扎进山谷腹地。胜了强敌,可这秘境从不讲道理,危险从来不在战后,而在喘息之间。
边跑边想,短短半日,他闯过生死门,尝过力量破茧的酣畅,更看清了一件事:再锋利的剑,也劈不开人心的隔阂;唯有并肩扛刀的肩膀,才能托起真正的山河。前方未必坦荡,但那个初入王朝、连刀都握不稳的少年,早已死在刚才那一剑里——如今立着的,是注定要执掌万疆、重铸帝鼎的赵寒,心如磐石,步履生风。
不多时,两人冲出迷雾森林,眼前赫然矗立一座陡峭山崖。
“看那儿!”赵寒突然抬手,指向崖壁。
数十个幽蓝孔洞嵌在岩面,泛着萤火虫般的微光,像黑暗里睁开的一双双眼睛。赵寒心头一亮:这是新秘境的入口,只是不知通向何方、藏着什么凶吉。
“先找出口。”他皱眉扫视四周,荒崖寂寂,草木无痕,连条兽道都寻不见。
“不必找了——路,就在这儿。”
一道寒彻骨髓的声音猝然响起,像冰锥凿进耳膜,激得两人汗毛倒竖。
赵寒霍然扭头——山壁阴影里,一具披甲骷髅正缓缓爬出,铠甲锈迹斑斑,战枪斜指地面,空洞眼窝里两簇猩红鬼火无声跳跃,死死锁住他们。
“尸兵?!”赵寒头皮一炸,脸色霎时惨白。他曾在古籍残卷里见过图谱:此物以千年阴尸炼骨,专噬修士精元,沾上便如附骨之疽,不死不休。
……
杨浩听见“尸兵”二字,后颈一凉,登时醒悟。这种东西不靠招式,只凭本能撕咬吞噬,每一滴血、每一分灵力,都是它续命的食粮。
“跑!”
他尖叫出声,拽着赵寒掉头就逃,跌跌撞撞扑进密林,枯枝刮破脸颊也顾不上。
可刚钻进树影,背后破空声已至——尸兵腾跃如鬼魅,三步跨过二十丈,战枪裹着腥风,当头砸向杨浩后心!
“呃啊!”
杨浩闷哼栽倒,后背衣衫绽开血口,猩红迅速漫开。
尸兵毫不停顿,枪尖一挑,转向赵寒咽喉。
赵寒心头一揪,撒腿狂奔,肺叶火烧火燎。可尸兵如影随形,眨眼欺近,枪杆横扫,赵寒肩头剧震,整个人被抡飞出去,重重砸在树干上,喉头一甜。
第407章 我一定会回来
他挣扎抬头,看见杨浩正用颤抖的手撑起玄龟盾,额上青筋暴跳,汗珠混着血水往下淌。那一刻,酸涩、滚烫、悔恨全堵在胸口——这傻子明明可以先逃,却把后背留给了死亡。
“走!我一定会回来!”
他嘶吼着,声音劈了叉,像要把胸腔里的恐惧和软弱全吼出去。可眼前这人,已替他挡下最狠的一击,而他,竟连多撑半息都做不到。
“少说废话!你活着,王朝才有明天!”
杨浩咬碎后槽牙,盾面嗡嗡震颤,声音嘶哑却字字钉地。他知道力气正从指尖一寸寸抽走,像沙漏见底。
尸兵狞笑,战枪高举,寒芒吞吐,蓄势劈下——
赵寒心脏骤停,血液冻住,连眨眼都不敢。可就在枪锋撕裂空气的刹那,他抄起脚边石块,用尽全身力气掷出!
石子撞上枪杆,“铛”一声脆响,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是他此刻唯一能递出去的刀。
“快走——快啊!!”
杨浩仰头咆哮,声如裂帛,那不是求生的哀鸣,是把命押在他身上的托付。
枪影已至头顶,时间仿佛凝滞,赵寒眼睁睁看着寒光劈落,连睫毛都僵在风里。
“铮——!”
一道银练撕裂长空,快得只余残影,精准劈中枪尖!战枪脱手飞出,深深钉入岩壁。尸兵惊愕回头——白甲女子踏风而至,剑锋垂落,寒光如霜,面容冷峻如刃。
“谁敢动我兄弟!”她嗓音似寒潭碎冰,清冽刺骨,却裹着一股不容撼动的铁血威势。那股气场恍若雪崩压顶,顷刻间碾碎了尸兵的嚣张气焰。
赵寒心头一颤,猛地扭头,脱口而出:“你……是?”
“夜影。”女子眸光如刃,利落地扫过全场,随即锁死尸兵——剑尖轻震,嗡鸣低啸,像一头嗅到血腥的猎豹,已按捺不住腾跃之势。
……
尸兵被那股凛然气势逼得踉跄后退,喉间滚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再度暴起扑来。赵寒胸口一热,一股灼烫的劲力直冲四肢百骸,再不敢迟疑,转身便朝杨浩狂奔而去,一把拽住他胳膊就往林子深处拖。
“快走!”他咬牙低吼,双臂发力将杨浩扛上肩头,拔腿疾冲,脚底踩断枯枝,溅起一片碎叶。
“别……管我……”杨浩气息微弱,声音飘得像一缕游丝,可赵寒没听进半句——他只记得自己攥紧的拳头、绷紧的下颌,还有心底那簇越烧越旺的火:活着,才能把这笔账,一笔笔烧成灰。
“轰!”身后炸开一声闷响,夜影与尸兵凌空对撞,剑锋撕裂空气,长枪横扫如龙,金铁交迸,火星四溅,灼得人眼发烫。
她的剑招快得不见残影,宛如流星劈开墨夜,赵寒只觉眼前一花,连招式都来不及辨清。
“撑住!”他在心里嘶喊,双腿灌铅般沉重,却仍驮着杨浩在密林里左突右闪,只想甩开身后那片腥风血雨。
可逃命哪有坦途?古木参天,盘根错节,藤蔓如蛇缠脚,冷不防几道荆棘破土而出,鞭子似的抽向小腿。赵寒额角青筋暴起,右臂早已麻木发凉,软塌塌垂在身侧,整条胳膊像被生生抽去了骨头。
“那儿!”他眼角余光一瞥,瞥见前方岩壁裂开一道窄缝,心口猛地一跳,立刻调转方向猛冲过去——哪怕那缝隙黑黢黢,深不见底。
“钻!快进去!”他一把将杨浩推进石缝,自己也弓腰缩肩,硬生生挤了进去,脊背刮蹭着粗粝岩壁,火辣辣地疼。
几乎就在他们藏稳的刹那,身后传来尸兵撞山般的怒吼,紧接着是沉闷如擂鼓的撞击声——整条石缝都在震颤,碎石簌簌落下,仿佛下一秒就要合拢。
“别停!往前!”赵寒喘着粗气,声音发紧,心跳撞得耳膜生疼。前路是黑是白他全然不知,但他清楚,只要停下,就再没翻身的机会。
两人一路跌撞向前,在幽暗里摸索穿行,肺里火烧火燎,可胸膛里那点微光却越来越亮——像是黑暗尽头,真有一线天光在等他们。
“吱呀……吱呀……”忽然,石缝深处响起一阵怪响,像是枯爪刮过石面,又似锈链拖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几乎贴着耳根爬过来。
赵寒和杨浩飞快对视一眼,呼吸骤然屏住。赵寒指节捏得发白,全身肌肉绷成一张拉满的弓,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吱——吱——”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野狗撕肉时的癫狂狠劲,令人头皮炸开。
渐渐地,杨浩听出来了——不是兽,是人。脚步沉、落地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吱呀……吱呀……”随着那节奏逼近,两人终于看清前方轮廓。
石缝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而此刻,那人就站在尽头,堵死了所有退路。
青年身形修长,面容俊朗得近乎锋利,唇角微扬,挂着一抹玩味又危险的笑。墨色长发垂落肩头,腰间悬着一柄乌鞘长刀。他静静站着,未出一招,周遭空气却像凝成了铁块,沉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林中潜伏的不是人,而是伺机噬人的雪豹,光是抬眼一瞥,就足以让群狼伏首。
……
他肩线挺拔如松,一身气息凌厉如刀锋出鞘。若细看,左胸衣襟下隐约透出一朵紫金莲花纹——天墉城弟子独有的烙印,是身份,更是实力的无声宣示。
而他右臂缠绕的粗铁链,另一端赫然锁着一个人。
那人面色惨白,皮肤泛着蜡黄死气,嘴唇干裂起皮,双眼紧闭,人事不省——正是杨浩。
“你是谁?”赵寒盯着青年,喉结滚动,声音绷得极紧。对方只是站着,四周却似被抽干了空气,连风都绕着走,无形重压沉沉压下来,压得人膝盖发软。
青年忽而一笑,眼底掠过一抹猩红,像在细细品尝赵寒此刻的惊怒与不甘。林间枝叶无风自动,簌簌发抖,仿佛整座山都在为他屏息。那股压迫感潮水般涌来,赵寒胸口一闷,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第408章 不管你们什么恩怨
“他是天墉城的囚徒。”青年语调低缓,却字字如锤,“你们……怎么逃得掉?”
每个字都砸得赵寒耳膜嗡嗡作响,心口发沉。
他迅速扫视四周,想寻一线生机,可四面岩壁仿佛活了过来,冰冷地挤压着空间——所有退路,全被那股无形气场死死掐断。这人绝非寻常对手。脑中念头翻飞,可那股威压如巨石压顶,思路越急,反而越滞涩。
“不管你们什么恩怨,他是我兄弟。”赵寒声音不高,却像刀劈青石,干脆利落,“你想动他,先踏过我的尸体。”
青年笑意更深,眉梢一挑,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兄弟?”他嗤笑一声,尾音上扬,像甩出一枚淬毒的钉子,“在我眼里,不过是颗能弃能用的棋子罢了。而这一局——我早布好了杀招。”他微微偏头,目光穿过幽暗石缝,似在掂量,又似在等待。
赵寒指节发白,青筋暴起,胸腔里像烧着一团野火——时间正从指缝里漏走,他必须撕开这死局,把杨浩抢回来。
就在他弓步蓄力的刹那,那青年忽地侧过脸,视线如刀锋般钉在他脸上,嗓音低沉得像古井泛起涟漪:“合作?我替你松开这枷锁,你替我办件事,你们就能活命。”
“什么事?”赵寒喉头一紧,声音绷得发哑,警惕像根钢针扎进每寸神经。
“小事。”青年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眸中却掠过一道狐狸般的精光,“把你手里的王朝,双手奉上。我转身就走,连你朋友的衣角都不碰一下。要是不答应……”他顿了顿,指尖缓缓划过空气,仿佛已听见骨头在碾碎,“你会亲眼尝到,什么叫喘不上气的绝望。”
“休想!”赵寒牙关咬碎,舌尖泛起铁锈味,怒意在血管里奔涌成河——再难,也绝不跪着交出自己用血汗浇灌的江山。
“蠢货。”青年轻嗤一声,瞳孔骤然赤红如熔岩翻涌,周身空气开始嗡鸣震颤。而杨浩仍瘫在他身后,昏沉如石,像一枚被遗弃的棋子,静静等着风暴掀桌。
……
“倒要看看,你能撑几息。”青年唇角一压,眼底浮起阴冷的兴味。他右臂一抬,铁链霎时嘶鸣炸响,声如裂帛,直刺耳膜。
就在此刻,赵寒心口猛地一烫——一股滚烫的热流自丹田炸开,冲得他指尖发麻。不能退!绝不能退!他五指攥紧,怒焰与骨子里的硬气拧成一股绞索,狠狠勒向那张狂的身影。一步踏出,靴底碾碎碎石,目光灼灼,似两簇劈开浓雾的烈火。
“他归我护着,你的幻梦——我亲手砸烂!”赵寒吼声炸开,震得岩壁簌簌落灰,在幽深石缝间撞出层层回响,像战鼓擂进人心深处。
那一瞬,他眼里再没有溃逃的影子,只剩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不再是流亡的旧王,而是攥着火种、准备焚尽长夜的新君。
“嗯?”青年眉梢微挑,显然没料到,一个凡躯竟能直视他的威压,还敢亮出獠牙。
“好。既然急着投胎,我便送你一程。”他语气淡得像拂去一粒尘,话音未落,右掌悍然劈出——一道血光撕裂虚空,裹着尖啸轰然扑来,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如沸水蒸腾。
血光快得只余残影,眨眼已至赵寒胸前。
赵寒瞳孔骤缩,灵力狂涌,银辉自经脉奔泻而出,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颗炽烈光球,轰然迎上!可那血光太蛮横,光球刚抵住半秒,便咔嚓崩裂,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砰!光球炸开,银屑四溅如星雨。
血光透体而过,胸口赫然洞穿,皮肉翻卷,血如泉涌。
赵寒重重砸在地上,身下迅速洇开一片暗红。他呛咳着撑起身子,浑身是血,脸色灰败如纸,却挺直脊梁,下巴高扬,眼神比淬火的刀更冷、更利。
左手死死按住伤口,血从指缝不断渗出,他盯着青年,嗓音沙得像砂纸磨石:“想取我命?先问过我的骨头答不答应!”
赵寒从不打无备之仗。他早料到对方会突袭,早将三重护体禁制层层叠叠布在周身——那是他以心神为引、精血为媒凝成的铜墙铁壁,寻常仙师都难撼分毫。更别提禁制里暗藏的三座杀阵,只需引动秘钥,顷刻便能爆发出毁山断岳的威能。
他曾凭此阵,斩落过五位仙师头颅。
可青年只是随意挥袖,三层禁制便如薄冰遇沸水,无声消融。
“有点意思。”青年冷冷吐出四字,毫无温度。
下一瞬,又一道血鞭破空抽来,狠狠甩在他肩胛上。赵寒踉跄后退,喉头一甜,鲜血喷溅在岩壁上,像绽开几朵刺目的花。
“咳……咳……”他抹去嘴角血迹,踉跄站定,双目如钉,死死咬住青年,恨意与倔强在眼底烧成两簇不灭的火苗。
“怎么办?他强得离谱,我连他一根手指都扛不住……”赵寒额角冷汗涔涔,心跳擂鼓般撞击耳膜。
“难道真要等死?”他眉头拧成死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救杨浩是心头火,可若自己先成了尸首,谁来点这把火?这念头像毒藤缠住心脏,越收越紧。
就在这时,一股温润的暖流,悄然自他心口深处漫开……
……
赵寒胸中翻腾着不甘与狠劲——他必须挣脱这牢笼,才能把杨浩从鬼门关拽回来。他昂起头,眸光如炬,仿佛正牵引着那股暖流破土而出。身体微微震颤,像是久旱的河床,终于听见了地下暗流奔涌的声响。
“秘境!”他低语出口,声音在空旷石缝里撞出清越回音,像给自己擂了一记战鼓。他深深吸气,引那暖流游走四肢百骸,久违的力量在血脉里重新奔腾起来。传说中,那里埋着改命的机缘,藏着一步登天的钥匙。
誓言在心底烧成烙印,赵寒非但没垮,反而被逼出了最凶的血性。他勾起一抹笑,眸中精光迸射,绝境里竟硬生生劈开一道光——与其困兽犹斗,不如孤身闯入那片传说之地,赌一把命运翻盘的可能。
“走!若有仙师肯出手,我必能撕开这天罗地网!”他默念一句,脑中飞速勾勒出一条隐秘路径,脚步已悄然挪向石壁阴影深处。
第409章 他体内灵力轰然奔涌
然而,青年根本不容他喘息。眸光骤然一缩,唇角掀开一抹森然笑意,手臂再度劈出——霎时间,一道猩红厉芒撕裂长空,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直贯赵寒面门!电光石火之间,赵寒脊背发凉,寒意如针扎进骨髓,心跳轰然擂动,退路早已被死死封死。
“没时间了!”念头炸开,他体内灵力轰然奔涌,整个人似离弦之箭倒射而出,险之又险地擦着血芒掠过。指尖翻飞,一缕银辉骤然凝实,化作一柄寒芒吞吐的刃影,竟将周遭虚空割出细微涟漪。
“想跑?”青年冷嗤一声,足尖点地如鹰扑食,那道血色匹练紧咬不放,眨眼已逼至赵寒后心。劲风压得衣袍猎猎作响,赵寒侧身疾闪——虚空应声裂开一道幽暗缝隙,刺耳尖啸在耳畔炸开。
就在这命悬一线之际,一段尘封旧闻猛地撞进脑海:秘境之门,唯绝境可启。心口一热,希望如星火燎原。他咬牙横下心,豁出一切赌这一线生机!
“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闯进去!”他低吼入心,浑身灵力尽数压缩,仿佛绷到极致的弓弦。骤然顿步,双掌合十,咒音自齿间迸出,空气随之震颤,一圈炽亮光环凭空浮现,流转生辉。
光环正中,空间剧烈扭曲,青光泼洒,一扇古朴光门赫然洞开——正是秘境入口!赵寒胸口起伏如鼓,明知前路莫测,可信念如铁,再无半分犹疑,抬脚便跨!
“我来了!”怒喝未落,人已化作流光撞入青光之中。
光门瞬息闭合,青年僵在原地,瞳孔猛缩,满脸难以置信。他指节捏得发白,眼底戾气翻涌,暴喝如雷:“你逃不掉!我定把你揪出来!”
……
赵寒在光流中疾驰,耳畔是震得耳膜欲裂的轰鸣,四周光影狂舞,恍若坠入混沌漩涡。身体不断加速,视野忽明忽暗,终于,一片苍莽林海撞入眼帘——灵气如潮,自八方奔涌而至,丝丝缕缕钻入皮肉,连旧伤都泛起酥麻暖意。
“真是秘境?”他心头一震,伤痛消融,求生与变强的烈焰在胸中熊熊燃烧,四肢百骸仿佛灌满了滚烫岩浆。
“我要在这里,彻底破茧!”他攥紧拳头,昂首迈步,踏进这片蛰伏着无限可能的禁地。
越往深处走,天地愈显诡谲:古木参天,枝干虬结如龙脊,树冠遮天蔽日,浓绿得几乎滴下汁来;树影婆娑,竟似低语轻唤。密林更幽处,沉闷咆哮隐隐传来,震得落叶簌簌而落——分明有庞然大物盘踞其中,只待猎物靠近。
“灵虎!”赵寒呼吸一窒。此兽乃秘境之王,传说吞吐灵气、踏碎山岳,若能降服,修为暴涨,魂魄亦将淬炼如金!
“找到它!击垮它!”他双目灼灼,战意如沸,再无惧色,脚步沉稳向前,热血在血脉里奔腾,仿佛听见命运齿轮重新咬合的铿锵之声。
这方秘境,是他逆命翻盘的起点,更是日后执掌一方的根基。他目光如炬,直指远处那座孤峰——峰顶云雾翻涌,一头巨兽蛰伏其间,凶威滔天,令整座山脉都在无声臣服。
赵寒全力奔袭,片刻便立于山脚。抬头望去,一头金毛巨虎踞坐峰巅,高逾两丈,皮毛如熔金流淌,仅是垂眸一瞥,便叫人双腿发软,神魂俱颤。
“灵虎……”赵寒脸色煞白,喉头发紧。这种存在,过去连听都不敢多听。
“完了,打不过!”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手心冰凉,连拔剑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恰在此时,破空声由远及近,数道身影凌空掠至,稳稳落在赵寒身侧。
“谁敢惊扰灵虎?活腻了!”为首的黑衣男子面沉如铁,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公孙少爷,就是他!刚才还差点要了您的命!”那青年手指赵寒,咬牙切齿。
“呵。”公孙少爷冷笑一声,眼神毒辣,“不知死活的东西,今天让你尝尝灵虎爪下的滋味!”话音未落,手腕一扬,“拿下!”
“且慢!”赵寒猛然抬手,声音清越,“诸位,此事与你们毫无干系,请高抬贵手!”
“哈……”公孙少爷嗤笑出声,“荒唐!你擅闯灵虎禁地,反倒倒打一耙?难怪听说你们赵家赵怀德,一贯欺善怕恶,果然一脉相承。”
赵寒眉峰一压,沉声道:“公孙少爷误会了,在下纯属路过,并不知此地是灵虎栖居之所。若早知晓,岂敢踏进一步?”
……
公孙少爷淡淡一笑:“既然无意,为何不早早绕道?偏在此时现身——分明是借虎杀人,算计本少爷。当我是傻子?”
“我……”赵寒喉头一哽,哑然无声。这确是他的盘算,却被人一语戳穿。空气骤然凝滞,沉得令人窒息。
“不必辩解。”公孙少爷声如寒铁,“不管有意无意,你犯了忌,就得担责。”
“你想如何?”赵寒开口,声音微紧,面上却绷住最后一丝镇定。
“简单得很——跪下,磕三个响头认错,这事就算揭过去。不然,你今天就别想离开这山坳了!”公孙少爷斜倚在青石栏上,目光冷如霜刃,扫向赵寒,那眼神像在掂量一只被逼到崖边的幼鹿,笃定他逃不出掌心。
“公孙少爷,此事确是赵公子理亏,理当赔礼致歉。”一旁锦袍青年跨前半步,声如裂帛,清越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他是赵寒同窗陈鹏,此番历练队中执旗之人,话音未落,肩背已绷紧如弓,悄然将赵寒护在身侧。
“嗯?”公孙少爷眼皮微掀,嗤笑一声,唇角扯出讥诮的弧度:“哪来的野雀,也敢扑棱翅膀替人挡风?真不知天高地厚。”
“敬重二字,我懂。可敬重不是对蛮横低头,更不是拿脊梁换活路。”陈鹏眉峰一扬,眸光灼灼,如两簇烧不灭的火苗。
“呵……井底之蛙。”公孙少爷冷笑收住,猛地转身,厉喝如鞭:“拿下!一个都别放走!”
空气骤然绷紧,连风都停了呼吸。赵寒喉头一紧,心跳撞得耳膜生疼——他知道,退一步就是深渊,可眼前黑压压的护卫如铁壁合围,压得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
第410章 数道黑影已如猎豹般扑来
“陈鹏,快走!别管我!”赵寒压着嗓子低吼,指尖掐进掌心,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被擒,等着他的不是责罚,而是生不如死的磋磨。
“放屁!”陈鹏眼眶发红,声音炸开,“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话音未落,公孙少爷忽地一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阴冷如毒蛇吐信:“好啊,骨头硬?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话音落地,数道黑影已如猎豹般扑来,拳风撕裂空气,直取二人要害。赵寒浑身汗毛倒竖,脑中轰然一响,牙关咬碎般绷紧,双臂肌肉虬起,迎着风暴踏前一步。
“结阵!”他沉声低喝,瞳孔深处燃起赤金烈焰——那不是退路断绝的绝望,而是血性翻涌的决绝。他不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这一战,他要亲手砸碎所有轻蔑。
四周草木簌簌震颤,连山风都屏住了气息。远处峰顶,那只灵虎踞于巨岩之上,铜铃般的双目幽光浮动,静静俯视着这场即将爆发的死斗。
……
“休想得逞!”赵寒仰头怒啸,胸中一股滚烫热流轰然炸开,冲散所有迟疑与畏缩,化作一道劈开迷雾的惊雷。
“哈哈哈……”公孙少爷仰天狂笑,笑声刺耳,“凭你也配跟灵虎叫板?它一口炎息就能把你烧成灰渣!醒醒吧,废物!”
赵寒没应声,只是缓缓抬起手,指节泛白,攥紧了那根乌沉沉的铁棍。
“一群饭桶!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撕了他们!”公孙少爷暴喝如雷,挥手间,侍卫如潮水般涌上。
“吼——!”灵虎猛然长啸,整座山岭为之一颤,庞大身躯裹挟雷霆之势,轰然撞向人群。
赵寒与陈鹏背靠背疾旋而起,两杆长枪如双龙搅海,枪尖撕开气浪,寒光泼洒如雨。
“轰隆!”灵虎巨爪拍落,罡风如刀,大地龟裂,山石崩飞。赵寒脸色霎时惨白,整个人被震得倒滑数丈,靴底在岩面上犁出两道焦黑深痕。
灵虎乘势再扑,腥风扑面,赵寒只觉五脏翻腾,喉头一甜,身形踉跄欲倒。千钧一发,陈鹏横步抢上,铁臂一托,硬生生将他架住。
“赵兄,撑得住吗?”陈鹏急问,额角青筋暴起。
“咳……还……能战!”赵寒抹去嘴角血迹,喉间腥甜未散,可脊梁挺得笔直。他虽已臻淬体境巅峰,又借丹力强行迈入炼气初期,但根基虚浮,灵台未固,对上真正的灵兽,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来牵制!”陈鹏低吼一声,枪尖抖出三朵银花,直刺灵虎左眼。
“你疯了?!”赵寒瞳孔骤缩——灵兽通灵,岂容凡兵近身?
果然,灵虎暴怒,巨口一张,一团赤红火球呼啸而出,炽热灼面。
陈鹏仓促格挡,长枪应声而断,人如断线纸鸢横飞出去。
赵寒箭步上前,一手抄起陈鹏后颈,一手托住腰背,脚跟猛碾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倒掠而出,碎石在身后炸开一片烟尘。
“谢了……你自己……千万小心!”陈鹏伏在他背上,声音嘶哑。
赵寒不答,只深深吸进一口山间冷冽空气,缓步向前,目光如钉,牢牢锁住公孙少爷。
“小畜生,活得不耐烦了?”公孙少爷双眼赤红,面容扭曲,牙缝里迸出狠话,仿佛赵寒已是砧板上待剐的鱼肉。
他话音未落,身后侍卫已如饿狼扑食,齐齐压上。
“杀!”赵寒喉间滚出一声低吼,周身骤然爆开万道金芒,灿若朝阳初升,映得他眉宇如刀、身影如岳。
他单手抡起那根黑铁棍,人随棍走,悍然撞入敌阵——棍影翻飞处,骨裂声、闷哼声、哀嚎声接连炸响,血雾弥漫,染红了脚下焦土。
陈鹏拄着半截断枪,咬牙起身,踉跄跟上,枪尖滴血,却始终不坠。
“砰!砰!砰……”
铁棍砸落,如重锤擂鼓,每一击都带起一片残影与惨叫,一个个侍卫倒飞出去,鲜血在青石地上拖出长长的暗痕。
“呸!小杂种!”公孙少爷眼见手下被赵寒三两下料理干净,气得青筋暴起,朝身侧护卫厉声咆哮:“再派!全给我填上去!”
这批护卫是公孙家秘训多年的死士,只认公孙少爷一人号令,旁人连眼皮都别想让他们抬一下。
公孙少爷脸霎时惨白如纸,牙关打颤,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那头灵虎,是他熬过三年寒暑、喂过七种灵药、亲手驯服的命魂兽,竟被这年轻皇帝一击毙命,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四周侍卫齐齐噤声,空气里浮着铁锈般的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你怎么敢?!”他嗓子发紧,声音抖得不成调,惊惧混着暴怒,几乎撕裂喉咙。
赵寒俯视灵虎尸身,胸膛里一股滚烫战意轰然炸开。他身姿如松似岳,肩背绷出凌厉线条,周身气势凛冽逼人。转身刹那,目光灼灼如刀,直刺公孙少爷心口,语声低沉却字字千钧:“从前我怕死,可真到了刀尖上,才明白——我骨子里,天生就是个杀神。”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黑影飙射而出,匕首破空嘶鸣,寒光如电,直取公孙少爷心窝。一众侍卫被他杀气撞得倒退半步,脚底发黏,竟不敢上前拦阻。
“还杵着?给我剁了他!”公孙少爷嘶吼如狼,一声爆喝,终将众人从怔忡中拽回现实。
霎时间,数十柄长剑齐出,寒芒乱闪,裹着狠戾杀气扑面而来。赵寒瞳孔微缩,心跳一沉,可热血反倒烧得更旺。他猛吸一口气,体内系统骤然奔涌,力量如洪流灌入四肢百骸,仿佛能撕裂苍穹、踏碎山河。
“来!”他低吼如雷,匕首横扫,银弧乍现,迎向第一波攻势。脚下发力,疾如豹跃,身形轻灵似风,快得只剩残影。
“铛!铛!”金铁交鸣炸响,数名侍卫当场踉跄倒飞,喉间飙血,溅得青砖赤红一片……他游走于刀锋之间,身法诡谲如魅,每一次出手,必伴着哀嚎断骨。
第411章 也劈不开赵寒这座山
公孙少爷面孔扭曲变形,唇角抽搐,再无半分倨傲。身为王族贵胄,他竟第一次尝到脊背发凉、手脚冰凉的滋味。“废物!一群饭桶!快护驾!”他狂吼着后退,眼底全是溃散的绝望。
可刀光再密,也劈不开赵寒这座山。他稳立如磐石,招招拆解,步步为营,耳畔系统提示声铿锵不绝,催他攀向更高处。
“路是我自己选的——那就用命去走!”他心头烈火熊燃,每一击都干脆利落,不留余地,像是在把未来一刀一刀刻进血肉里。
此刻的赵寒,宛如一尊浴血而生的战神,周身耀着冷冽锋芒,所过之处,敌手尽数崩塌。浓烈血腥弥漫四野,眼前景象恍若修罗绘卷——断肢横陈,血浪翻涌,惨烈与壮美,在血色里交织成歌。
……
终于,公孙少爷腿肚子一软,转身就逃,脚步踉跄,魂飞魄散。可刚扭过身,赵寒的匕首已撕裂空气,带着死亡呼啸直刺后心。“跑?”他冷笑低语,手腕一送,匕首毫不迟疑捅进皮肉。
“噗——”鲜血喷涌如泉,公孙少爷身子一软,扑倒在地,像片枯叶砸进血泊。
满院侍卫呆若木鸡,瞪圆双眼,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赵……赵皇……”有人牙齿打颤,抖出这两个字,声音细若游丝,满是敬畏与骇然。
其余人如梦初醒,“咚咚咚”接连跪倒,额头死死抵住地面,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赵皇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陛下,罪该万死啊!”
胆小者伏地磕头,涕泪横流,只求一线生机。
赵寒缓步踱近,眸子冷得像结了霜的深潭,缓缓扫过一张张惨白面孔。
众人见他逼近,肝胆俱裂,额头磕得砰砰作响,哭嚎震天:“求陛下开恩!饶我们一条狗命!”
“今日若放你们走,明日,你们便敢骑在我头上拉屎。”赵寒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侍卫们身子一僵,脑子嗡鸣,连呼吸都忘了。
“其实,我向来心软。”他忽然轻叹一声,眼中掠过一丝怜悯。右手抬起,食指与拇指轻捻,似拨琴弦,虚空微震。
顷刻间,天地元气狂涌而至,在他掌心凝成一柄五尺青锋,寒光凛凛,刃如秋水。他指尖缓缓抚过剑身,动作轻柔得近乎温柔,声音却低哑如泣:“你们本事不差,可惜心歪了,扛不起担子——不如,我替你们,断了这祸根。”
“嗤啦!”剑光一闪,血线齐刷刷迸开,所有侍卫喉管尽断。
血雾腾起,尸堆如山,浓稠腥气钻进鼻腔,挥之不去。
赵寒站直身子,掸了掸衣袖,转身离去。
行至公孙府门外,里面杀声、哭嚎、求饶声混作一团,撕心裂肺。
他眉头一拧,抬脚迈入大门。院中景象触目惊心:尸横遍地,血浸青砖,蜿蜒成溪,惨不忍睹。
“谁干的!”他嗓音压得极低,却震得檐角灰簌簌落下。
无人应答。
他大步往里走,忽地顿住,盯着地上几具尸体,瞳孔骤然一缩。
——正是方才随公孙少爷出战的那些死士。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发干。
俯身细查,除公孙少爷外,其余人头颅全无,脖颈切口平滑如镜,血尚未凝,场面骇人至极。
“赵寒,你胆子倒是肥得冒油!竟敢血洗沙皇室血脉,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啊!”赵寒刚踏进公孙府大门,一声厉喝便劈头盖脸砸来,裹着火药味的怒意几乎灼人耳膜。
“嗯?”他脚步一顿,侧身回望——公孙少爷立在阶前,身后四名铁甲护卫手按刀柄,指节发白。赵寒面色沉静如古井,连眼睫都未颤一下。
公孙少爷鼻腔里喷出一声嗤笑,声音尖利如刀刮青石:“赵寒!逆种!连生父都敢剁了,你是活腻了,还是骨头贱得发痒?”
赵寒忽地低笑出声,唇角微扬,却无半分温度:“弑父?呵……你配提这两个字?”
“你——!”公孙少爷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扑上去撕烂那张冷脸;可脚底像生了根,硬是不敢往前挪半寸——上回赵寒一掌震塌三丈石墙的场面,还在他噩梦里反复重播。
……
赵寒眉峰微挑,目光似淬了寒霜的薄刃,直刺公孙少爷面门。心底却如沸水翻腾:眼前这披着皇室皮囊的纨绔,早被他踩在脚底碾成了齑粉。刚从血泊里蹚出来的身子尚带余温,而权势的烈焰,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公孙少爷,”他开口,嗓音低哑如闷雷滚过地底,“你嘴里的‘皇室贵胄’,在我眼里,不过是颗随时能碾碎的棋子。”
公孙少爷脸色霎时灰败如纸,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护卫们垂首缩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那个当年跪着递茶、被当狗使唤的落魄皇子,早已死在旧年风雪里;如今站在这儿的,是离阳真正的执剑人,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
“你……到底图什么?!”他声音发紧,尾音微微打飘。
赵寒缓缓勾起嘴角,笑意未达眼底:“我要的,从来就只有一样——这天下,谁说了算。”顿了顿,他眸光一沉,“归顺,活;摇头,埋。”
“痴心妄想!”公孙少爷嘶吼着拔剑,剑锋嗡鸣震颤,可身后众人纹丝不动,连眼皮都不敢掀。他们清楚得很:跟这位新帝动手,等于闭着眼往断头台上撞。
“路,我铺好了。”赵寒不再看他,转身朝府内深处走去,那边哭嚎声一阵紧过一阵。忽然,一道压得极低的呼喊贴着夜风钻进耳中:“陛下!”
他驻足回身——李琼快步趋近,袍角沾泥,额上沁着细汗,扑通一声双膝砸地:“陛下!北凉王徐啸的鹰犬已围住东、西两门,怕是嗅着血气来的!”
赵寒心头一凛。徐啸这头饿狼,向来见血就疯。若再耽搁,怕是要被钉死在这座府邸里。他却只是淡然抬手,止住李琼未出口的焦灼:“无妨。今日血未白流,该去秘境了。”
李琼怔了一瞬,随即俯首:“臣即刻备妥一切。”
赵寒指尖无声摩挲剑鞘——秘境深处,灵脉奔涌,古宝沉眠,那是
第412章 凿进夜色深处
他撬动整个离阳的支点。宫墙之内,暗桩密布,毒饵已下,只待东风一吹……而徐啸与赵礼,终将成为他登顶路上最响亮的垫脚石。
换上一身玄色劲装,衣料轻韧如蛇鳞。他独自登上府邸最高处的飞檐,仰头望向漫天星斗,夜风拂过耳际,仿佛听见命运齿轮开始咬合的微响。
“这一局,才刚落子。”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进夜色深处。
轻舟离岸,破开墨色水面,船尾拖出银白浪痕。风在耳畔呼啸,心跳与水声同频——他眼中再无旁物,唯有前方那一片云雾缭绕的禁地,在黑暗里静静燃烧。
……
秘境入口,碧波如镜,灵蛟隐现,鳞光浮动间恍若仙界倒影。可赵寒心里透亮:这方净土底下,埋着无数尸骨与杀机。越危险的地方,越藏着改命的钥匙。
舟身轻颤,离入口不过百步。他胸口微微发热,仿佛有股古老气息正从水底浮升,悄然缠上他的经脉。公孙府的喧嚣、徐啸的阴影,此刻全被抛在脑后——天地之间,只剩这一方秘境,正对他敞开门扉。
“灵蛟!”他朗声一笑,眸光灼灼如燃,“你的龙髓,我的脊梁!”
秘境门前,一道铁塔般的身影岿然矗立。双斧横于腰后,斧刃幽光吞吐,整个人像一堵刚浇筑完的黑铁城墙,凶戾之气扑面压来。
赵寒眸光一凝,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锐色。
魏铁——徐啸帐下第一悍将,杀人不眨眼,跺脚震三州。
魏铁眯起眼,盯着赵寒缓步而来,喉间滚出低吼:“赵寒,你命还真硬。”
“命硬?”赵寒步履未停,笑意清冽,“不硬点,怎么亲眼瞧你家王爷跪着求饶?”
魏铁瞳孔骤缩,指节咔咔爆响,杀意如实质般炸开:“再废话一句,我剁了你喂蛟!”
“剁?”赵寒轻轻抚过剑鞘,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来啊,我等着。”
他是离阳天子,岂会把一条看门狗的吠叫,当真听进耳朵里?
“找死!”魏铁怒啸,身形陡然炸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电,直扑赵寒面门!
“来得好!”赵寒长啸破空,足尖猛蹬飞檐,整个人凌空旋身,金剑出鞘如惊虹乍现,直刺魏铁心口!
轰——!!!
金铁交迸,狂澜炸裂!
两人错身而过,靴底在青砖上犁出两道刺目深痕,各自退开七步,尘土未落。
魏铁死死盯住赵寒,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惊惧。这小子的筋骨之强,简直匪夷所思——自己方才只出了六成力,可那劲风扫过,连寻常先天四段高手都得当场跪地吐血。赵寒却稳如磐石,不仅接得干脆,还反压一寸,逼得他手腕发麻。
“原来一直藏着底牌!”魏铁牙关咬紧,咯咯作响。
可这反而激得他心头火起——此战若败,北凉王府前的台阶,他怕是再没脸踏上去。
“赵寒,你这身横练功夫,确实够硬!”魏铁骤然暴喝,浑身青筋炸起,脊背一挺,拔高三尺有余;古铜色皮肤瞬间绷紧,泛出冷冽的金属幽光,仿佛一尊刚从熔炉里锻出来的战神,光是站在那儿,就压得人胸口发闷。
赵寒瞳孔骤然一缩,眼前哪还是个人?分明是头撕裂夜幕的蛮荒巨兽,腥烈杀意扑面而来,沉甸甸压得他喉头发紧、呼吸滞涩。魏铁的身影在墨色天幕下不断膨胀,威势如山崩倾泻,压得整片林子鸦雀无声。
“给我碎!”魏铁一声咆哮,右拳裹着刺耳尖啸轰出,空气被硬生生犁开一道白痕,罡风凝成实质,呼啸着撞向赵寒面门——那一瞬,连月光都似被拳影吞没,时间仿佛被攥紧、拉长,万物屏息。
……
赵寒后颈汗毛倒竖,本能拧腰斜掠,可拳风余势仍如刀刮过右肩,皮肉当场绽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喷溅而出,浸透半幅衣袖,剧痛直钻脑髓,眼前阵阵发黑。若非他筋骨早已淬炼得似精钢铸就,这一击足能把他整条胳膊震成齑粉。
“怪不得是北凉王帐下最凶的悍将!”赵寒心念电转,可嘴角却缓缓扬起,语气竟松弛下来,像在酒肆里碰见熟人:“魏铁,你真够猛——可越猛,输得越快。”
话音未落,他已抽剑出鞘。长剑映着清辉,寒芒如霜,剑气刹那奔涌,化作一道无声狂澜,朝着魏铁当胸卷去。剑光破空,如虹贯日,凛冽杀机撕开秘境静谧,惊起林间宿鸟一片。
“拿剑赢我?滑天下之大稽!”魏铁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如看稚童,“拳头才是真章,你那点花架子,不过垂死挣扎罢了!”
“来!”赵寒低吼,膝盖微沉,长剑斜指苍穹,仿佛迎向劈落的雷霆。此刻他胸中热血翻腾,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烧得人无所畏惧。
魏铁双目赤红,整个人如离弦重弩般射出,拳风掀起滔天气浪,所过之处落叶尽碎,地面浮尘暴起,宛如怒潮拍岸!
“剑破万法!”赵寒挥剑如电,剑锋划出一道银亮弧光,剑气陡然凝成咆哮银龙,迎着拳势逆冲而上!金铁交鸣炸响,火星迸射如雨,剑影与拳罡疯狂绞杀,震得四周草木簌簌抖颤。
轰——!
巨响炸开,震得人耳膜嗡鸣,视野一阵模糊。赵寒脚下犁出两道焦黑深沟,踉跄后退数步,可剑尖始终不坠,掌心灼热滚烫,一股倔强的狠劲自骨缝里往上蹿——他绝不能退!
“再来!”他喉头滚出低吼,剑势再起,寒光暴涨如一轮冷月悬空,全身灵力奔涌如江河决堤,尽数灌入剑锋,随势劈落!
魏铁眼中掠过一丝错愕,却猛地仰天长啸,肌肉虬结如铁铸,牙关咬出血丝,悍然迎上!
“赵寒,我要你疼到哭都张不开嘴!”他嘶吼着,拳劲一浪高过一浪,浑身筋肉绷得几乎要裂开,誓要在此刻碾碎对方所有傲气!
可赵寒目光如刃,剑光如雪,心火炽烈不熄。他知道,这一战不是比武,是立身之誓——赢了,他在北凉站稳脚跟;输了,所有托付他的目光,都将黯淡下去。
第413章 整座秘境地动山摇
“手中有剑,万夫莫当!”他暴喝出声,剑势再掀狂澜,寒光撕裂长夜,生死一瞬,就此定格。
砰!砰!砰!
爆响连成一片,整座秘境地动山摇,参天古木拦腰折断,枯叶漫天狂舞,如血雨纷飞。
赵寒剑势愈疾,每一招都似削铁如泥,锋锐之气割得人脸皮生疼。
……
“呃啊——!”魏铁胸前猛然绽开一道血口,鲜血喷涌如泉,染红前襟,触目惊心。
“魏铁挂彩了?!”远处观战者齐齐倒抽冷气,眼珠几乎瞪出眶外。谁也没想到,那个压得赵寒喘不过气的煞星,竟真被逼出了血!
“不可能啊!赵寒才先天初期,还缺一条右臂,怎可能压着他打?”有人失声低呼。
“魏铁虽是先天巅峰,但天生铜皮铁骨,爆发力远超常人,这点倒不稀奇。”
“可赵寒凭什么逆转?单臂作战,本该处处受制才对!”
“怕是练了某种失传的搏杀秘术,把残缺化作了杀招!”
“秘术?我记得他早年得过一部《霸刀诀》——听说是位陨落的先天巅峰强者留下的压箱底功夫!”
“不愧是赵家主,这份胆魄,这份狠劲,真叫人刮目相看!”李牧云抚须叹道。
“可终究少条胳膊,根基不全啊……这场比试,赵家怕是要栽。”旁边一人摇头轻叹。
“结局早写在纸上了。”李牧云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钉,“再厉害的秘术,也改不了境界之差。赵寒战力翻倍,也还是先天初期——魏铁一根手指,都能摁死他。”
众人默然。没人接话,因为这话,正是他们心底盘旋已久的判词。
“魏铁输了!”不知谁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
场中,赵寒的长剑劈在魏铁肩头,锋刃深深嵌进右肩皮肉里。魏铁浑身一颤,惨叫撕裂空气,脚下猛蹬,倒射而出,衣袍都被劲风撕开几道口子。
赵寒剑势未歇,一浪高过一浪,剑光如怒潮奔涌,似永无止境。他眸光穿透寒芒,死死锁住魏铁,嘴角越扬越高,笑意里裹着灼人的锋利。连风都像被点燃了,呼啸着打旋,林间枯叶狂舞,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他擂鼓助威。
可魏铁哪肯认栽?脊骨噼啪炸响,黑红光芒骤然爆燃,似熔岩破壳而出,瞬间将他吞没……那一刹,日光都黯了三分,树影狂抖,枝杈乱颤,整片林子仿佛在替他发怒。
“赵寒!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今儿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魏铁一声暴喝,声震四野,余音撞在山壁上嗡嗡回荡。
他霍然起身,像头挣脱铁链的怒豹,双拳攥紧,筋络暴起,踏地而冲——那股气劲排山倒海,压得人胸口发闷,拳风撕裂空气,拖出两道刺耳尖啸,直取赵寒面门。
“来得好!”赵寒眼神一凛,长剑横扫而出,剑身嗡鸣震颤。周身灵气蒸腾翻滚,剑光所过之处,空气竟被硬生生犁开数道细密裂痕。他低吼一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裹着烈风暴雨般的杀意,迎头撞去。
“轰——!”
巨响炸开,地面崩裂,碎石激射。两股力量正面硬撼,声浪掀飞落叶,震断近处三株碗口粗的松树。尘烟滚滚而起,夹杂着焦糊与铁锈混杂的腥气,呛得人睁不开眼。
……
魏铁被震得连退七八步,脚踝深陷泥地,喉头一甜,鲜血喷溅而出,脸皮抽搐,额角青筋暴跳。赵寒则倒滑数尺,靴底犁出两道焦黑沟壑,却稳稳钉在原地,眼底烧着一团不灭的火,亮得逼人。
“哈——痛快!”他仰天大笑,笑声撞进密林深处,惊起一片飞鸟。这一刻,他胸中块垒尽消,不只是赢了一场架,更像是在这片陌生土地上,第一次真正站稳了脚跟。他清楚,这一战,命悬一线,更是他在这方天地立身扬名的开场锣。
“魏铁败了!”人群哗然,人人瞠目,难以置信地盯着赵寒——那眼神,像是看见活物吞了天雷。
“废话!”有人嗤笑一声,语气冷硬,话里带刺。可心底早已绷紧了弦:能在这种局面下把魏铁打趴,这小子,绝不是靠运气混出来的。
众人目光聚焦之下,赵寒笑意更盛。他知道,今日击倒的不止是一个对手,更是向所有人递出的一张战帖。他缓缓抬手,五指朝天,掌心微热,仿佛真有山河之力顺指尖奔涌而来。他在心里咬牙立誓:离阳王朝的旗,迟早要插遍这万里疆土,插进每一双仰望的眼睛里。
“这才是我赵寒!”他低声吐出一句,声音不高,却沉得像砸进地心的铁砧。那一刻,他脊梁笔直,目光如刀,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泥土,而是整个苍穹——前路辽阔,只待他亲手劈开。
这股睥睨之气,让不少旁观者悄悄屏息,暗自点头,再不敢轻看他半分。
可他刚提步欲追,眼角余光一扫,魏铁竟已掠出数十丈外,身影一闪,便钻进了林子深处,快得如同鬼魅。
赵寒眉峰一挑:“想溜?”脚下一跺,人如弩箭射出,直追而去。
“魏铁,留下命来!”
“赵寒,你真当自己赢定了?”
“我可不这么觉得!”
两人一前一后,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李牧云眯眼盯了片刻,忽然勾唇一笑:“走,跟上去瞧瞧!”
……
半炷香工夫后。
赵寒追至幽深密林,剑光乍起,如白虹贯日,狠狠钉入魏铁后背,穿胸而出!
“噗——”魏铁扑倒在地,喷出一口滚烫的血雾。
“跑啊,怎么不跑了?”赵寒收剑而立,垂眸俯视,声音淡得像拂过林梢的一缕风。
魏铁撑着地面挣扎起身,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双眼赤红:“赵寒……你得意得太早了!”
“哦?还有后手?”赵寒挑眉一笑,“尽管亮出来。”
魏铁冷哼一声,右手一翻,一枚剔透如冰、泛着温润玉光的丹药跃入掌心。他五指骤然发力,“咔嚓”捏碎——霎时间,一股精纯元气如活物般腾起,化作乳白雾霭,在林间无声弥漫。
顷刻间,天地灵气沸腾翻涌,无数细流自四面八方奔袭而至,争先恐后钻入他体内。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连染血的衣襟都焕然如新,纤尘不染。
第414章 他体内真元竟节节攀升
更惊人的是,他体内真元竟节节攀升,气息愈发浑厚。
不过眨眼工夫,他已恢复巅峰,气息饱满,筋骨铮铮,再无半分颓势。
此乃九品丹药“玉元丹”,疗伤续命之效冠绝同阶。外界千金难求,魏铁却家传炼丹秘术,平日里没少炼制这类保命神物。
他冷冷盯着赵寒,一字一顿:“此丹乃恩师亲授,服下之后,战力可瞬涨五倍。便是先天八重高手亲至,也休想在我手里讨到便宜。”
赵寒瞳孔骤然一缩——他万没想到,魏铁竟还藏了这般底牌。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小看了这个对手。
“赵寒,这次算你占了上风。”魏铁咧嘴一笑,森然阴冷,“可你的死期,已经不远了。”
话音未落,他转身便走,背影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嗯?”赵寒一怔,脑子飞转——这打法不对劲啊!按理说该拼命才对,怎的说走就走?莫非……他还留有余力?
“你给我站住!”赵寒忍不住吼出一句。
魏铁头也不回,脚步反而更快。
“我操!”赵寒啐了一口,骂声破空,“有种别跑,你个缩头乌龟!”
然而,魏铁仿佛压根没听清赵寒的话,反而拔腿狂飙,速度比先前还快了三分。他虽被赵寒当胸一击轰退,却打心底不认赵寒真能要他的命——毕竟,他皮糙肉厚、筋骨如铁,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斩杀的?于是他胆气横生,一头扎进密林腹地,连头也不回。
赵寒当场愣住,嘴角一抽:“这人脑子被雷劈过?”
“嘿!我倒要看看你腿上装没装风火轮!”他低吼一声,身形骤然弹射而出,衣袍猎猎作响。
“唰——!”
“咻——!”
两道影子撕开空气,眨眼间便没入苍茫山色,只余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
“赵寒!赵寒——!”
幽谷深处,魏铁瘫坐在青苔斑驳的岩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汗珠滚滚而下,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差点交代在这儿……”他抹了把脸,指尖还沾着血丝,又从怀里掏出一枚玉元丹,仰头吞下。这丹药烈性十足,寻常修士吞一颗都可能爆体而亡,可对他这种千锤百炼的练体者来说,恰似久旱逢甘霖——药力奔涌,筋脉鼓胀,浑身气血如江河奔流,体魄竟隐隐又有松动之象。
“赵寒,等着!迟早有一天,我要亲手拧断你的脖子!”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底烧着一团淬了冰的火。
话音未落,耳畔忽有草叶窸窣之声——极轻,极近。
魏铁猛然扭头,脊背绷紧,目光如刀扫向四周。可还没看清来人,一道鬼魅身影已贴至三步之内,白衣翻飞,笑意阴冷——正是李牧云。
“你干什么?”魏铁喉头一紧,声音发沉。
“嘿嘿……”李牧云咧嘴一笑,毫无征兆地暴起发难!
轰——!
双掌齐推,真气如怒海决堤,黑雾翻涌间裹挟着刺骨寒意,仿佛连空气都被冻裂出蛛网般的霜纹。
这一式,正是他参悟《九幽冥火诀》多年凝练出的杀招——幽冥潮涌。
阴风呜咽,死气森森,连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都泛起青灰。
砰!
魏铁根本来不及格挡,整个人像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撞得三棵合抱粗的古树咔嚓折断,落地时喷出一大口暗红血沫。
“你……你……你怎会跨入先天境?!”他撑着地面咳喘,瞳孔猛缩。
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夜对峙时,李牧云分明还卡在先天二重巅峰,气息浮而不稳。这才几个时辰?竟已脱胎换骨!
荒谬得令人头皮发麻!
“猜啊。”李牧云歪头一笑,眼神玩味。
方才那一击,他专挑魏铁心神溃散、药力未化的空档突袭,打得他五脏移位、经络滞涩。否则,哪怕魏铁重伤在身,吞下玉元丹后也至少还有三成战力,绝非此刻这般狼狈。
但李牧云不敢拖——赵寒的气息,已在十里外疾驰而来,越来越近。
“说吧,你要什么?”魏铁沉默良久,终于哑声开口,肩膀微微塌陷下去。
“五百灵石。”李牧云摊开手掌,笑得坦荡又欠揍。
“你不如去抢钱庄!”魏铁怒目圆睁。
“我这身打扮,像劫道的?”李牧云抖了抖袖口,白衣纤尘不染,腰间玉佩温润生光,活脱脱一个世家贵公子。
魏铁张了张嘴,硬是没接上话。
确实,眼前这人眉目清俊,举止从容,哪有半分绿林匪气?
……
山谷上空的铅云悄然散尽,魏铁蜷在碎石堆里,唇色发青;李牧云则如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融进林影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死寂。赵寒正踏着碎石飞掠而至,心头直犯嘀咕:“这厮到底在耍什么把戏?”疑云与焦灼在胸中翻搅,催得他脚步更快,只想一把揪住魏铁问个明白。
“果然,谁都不能小瞧。”他暗自咬牙,方才那场交手像一盆冷水浇醒他——自己的本事,远没到可以横着走的地步;再不能任人牵着鼻子瞎转悠。他忽然想起系统提示过的那处秘境:藏于山势褶皱之中,既凶险又丰饶,或许真藏着能助他破境、甚至反杀北凉王的机缘。
念头一定,他立刻收摄心神,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寸山岩。不多时,在谷底断崖尽头,他拨开一丛疯长的紫藤,赫然露出个隐秘洞口——被浓密蕨类遮得严严实实,若非俯身细察,绝难发现。
洞口泛着幽蓝微光,丝丝寒意渗出,带着一种令人汗毛倒竖的古老威压。赵寒眉头微蹙,却压不住心头跃动的热望。他屏息凝神,抬脚迈入——刹那间,阴风扑面,洞壁幽暗如墨,唯有无数细碎银辉浮游其上,宛如星河流淌,静谧得令人心颤。
刚踏进数步,眼前豁然洞开——竟是一方辽阔秘境!奇峰错落如兽脊,灵芝成簇、仙草遍野,馥郁灵气扑面而来,吸一口便觉四肢百骸轻盈欲飞。赵寒眼睛一亮,脚下生风,直往秘境深处疾行。
可才走出七八步,一阵低沉嘶吼陡然炸响,腥风卷着滔天妖气扑面而来。他倏然止步,脊背发凉,手指已按在刀柄之上。
第415章 秘境所藏
“谁在那儿?!”他厉声喝问,声音撞上嶙峋怪石,嗡嗡回荡,竟似被整片秘境悄然吞纳。
“呵……竟有人敢闯我的老巢?”一道清越笑声自洞窟深处传来,随即,一道绰约身影款步而出——银发如瀑,眸似寒潭,九尾轻摇间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也邪得令人心悸。
“你是何人?”赵寒绷紧神经,目光不离她周身要害,纵然惊艳,也不敢松懈半分。
“九尾狐,此境守门人。”她朱唇微启,嗓音如泠泉击玉,柔中带钩,“你千里迢迢赶来,不就是为了变强?”
赵寒心头一震,果然!秘境所藏,远超想象。他攥紧拳头,一字一句道:“我要力量——强到足以斩杀北凉王!”
“力量从不白给。”她唇角微扬,眸光流转,似笑非笑,“敢接我的试炼么?活着走出来,我便予你一场造化。”
赵寒喉结滚动,心跳如擂鼓。可转念一想,若连这点险都不敢冒,还谈什么逆天改命?他挺直脊梁,朗声道:“我接!”
“好。”她素手轻挥,刹那间,天地失声,无形威压如山倾覆,空气凝滞如胶,赵寒只觉血脉奔涌、呼吸灼热,一股滚烫战意直冲头顶。
“来吧,亮出你全部的本事!”九尾狐的声音似山涧碎玉,清越中带着三分戏谑。话音未落,一股沉如千钧、锐似刀锋的威压便从四面八方碾压而至,逼得赵寒脊背发紧、呼吸一滞。他双目灼灼如燃灯,指节绷紧泛白,体内灵脉尽数奔涌,灵气如沸水翻腾,蓄势待发——这一战,不是生,就是死!
“轰隆——!”
秘境骤然震颤,磅礴灵气似决堤洪流,裹挟着天地之势奔涌入体。赵寒只觉筋骨铮鸣、血气升腾,仿佛整座山岳的重量都压进了他的血脉里。他牙关紧咬,足下青石寸寸龟裂,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九尾狐!
九尾狐唇角微扬,眼底浮起一丝淡漠的讥诮。她并未取鞭,只将右掌轻舒而出,看似随意一拂,却似有万钧雷霆藏于指尖。那一掌未至,风已凝滞,气已撕裂,赵寒心头猛然一坠——眼前哪是什么娇弱女子?分明是执掌生死的古老神只,一掌落下,山河崩、日月晦、天地失色!
“砰!”
赵寒仓皇横臂格挡,可那掌力如怒潮撞礁,毫无悬念地将他掀飞出去。
“哇——!”一口滚烫鲜血喷溅而出,半边衣襟霎时猩红刺目。
九尾狐的攻势快得没有余韵,狠得不留缝隙。赵寒五脏如遭重锤擂击,肋骨断了三根,喉头腥甜翻涌,连喘息都带着铁锈味。
他单膝跪地,手背狠狠抹过唇角,血痕未干,目光却烧得更烈:“再来!”
九尾狐轻笑一声,眸光如霜刃刮过他脸庞:“蝼蚁,你早败了。”话音未散,第二掌已破空而至,比先前更烈、更绝、更不容喘息!
赵寒瞳孔骤缩,寒意直透骨髓——这回她不是试探,不是羞辱,而是真要取他性命!
他强催残存灵力,冰息自丹田炸开,《玄冰诀》瞬息催至极致,周身寒雾翻涌,冰甲乍现。可那掌风只轻轻一荡,冰甲便如薄瓷般寸寸迸裂,两息不到,他再度被轰飞,重重砸进岩壁之中!
“呵,小虫子,还挺硬。”九尾狐身影一闪,已掠至他身前,袖袍微扬,杀意凛然。
赵寒喉头涌血,却仍撑着站起,脊梁挺得笔直,眼神未有一丝退让。
“执拗得让人厌烦……我给过你活路,偏不走?”她眉梢一挑,声音陡然转冷,杀机如冰锥刺骨。
赵寒心口猛跳,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电光火石间,他脱口喊道:“慢!我逗你玩呢!放心,我绝不动你一根头发!”
刹那间,丹药化开,暖流如春阳融雪,温柔而浩荡地淌过四肢百骸。那精纯灵力似甘泉灌顶,所过之处,裂开的经络悄然弥合,碎裂的骨缝迅速愈合,连沉滞的气血都变得奔涌如江河——方才还濒死的躯体,此刻竟比巅峰时更沉、更稳、更具爆发之力!
“这……是什么丹?”他怔然抬头,目光撞进九尾狐那双寒星似的眸子里,心底既惊且敬,又忍不住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悸动。
九尾狐浅浅一笑,恍若晨光初破云层,清亮而不灼人:“‘灵源丹’,我亲手炼的。服下它,灵力、体力、伤势,一并归复。只要你点头应承,命能保住,往后,还有更多好处等着你。”
……
赵寒一怔,脑中念头翻涌如浪。他清楚得很——这哪是施舍?这是天降的梯子,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一步踩实,便是扶摇直上!
“我答应。”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砸在山石之上。
九尾狐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缕赞许:“很好。我的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我要你替我寻回一件失落多年的宝物,名唤‘万象镜’。它能照破虚妄、映见本真,威力深不可测。如今,正落在‘天绝门’手中。巧得很,那地方,正是你与北凉王徐啸血战过的疆域。”
赵寒心头一震——天绝门?那个行事诡谲、手段毒辣、藏宝无数的邪道巨擘!若真夺回万象镜,他与徐啸之间那道悬殊的鸿沟,或许真能填平几分。
“我接了。”他答得干脆,目光已投向远方,思绪早已疾驰而出。
九尾狐笑意加深,指尖微抬:“那就即刻启程。越快得手,你得到的力量,就越快落地生根。”
赵寒刚想问路途如何,九尾狐素手轻挥——四周空气骤然扭曲,如水波荡漾,光影流转间,他只觉耳畔风声一啸,再睁眼时,已立于一座苍古幽深的山谷之中。
奇峰插云,怪石嶙峋,青松如剑,直刺苍穹;薄雾如纱,在谷间缓缓游走,远处山影绰绰,隐在云霭深处。而山谷腹地,隐约传来低沉诵念之声,节奏古怪,时断时续,仿佛远古魂灵在暗处低语。
第416章 天绝门的老巢
“天绝门的老巢,就藏在那里。”九尾狐声音轻缓,如风过竹林,沁人心脾,“潜进去,拿到万象镜,任务便算成了。”
赵寒默默点头,胸腔里鼓噪着紧张与热望——前方不只是传说中的神物,更是无数双暗中窥伺的眼睛。他深深吸气,灵力悄然游走周身,目光沉静如渊,脚步沉稳,一步步朝谷心走去……
越往里,那低语越清晰,像拨动一根绷到极致的琴弦,忽高忽低,似吟似咒,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古老韵律。他步子放得更轻,气息敛至最细,耳廓微动,全身神经绷成一张满弓。
倏然——一道黑影自崖壁阴影中暴射而出,无声无息,快如鬼魅,直扑他咽喉!
赵寒脊背汗毛倒竖,灵力瞬间炸开,双拳攥紧,筋肉绷如铁铸,严阵以待。四周空气仿佛被抽干,连风都屏住了呼吸,时间在这一刻,凝成了一粒沉甸甸的砂。
“谁?!”他厉喝出口,声如惊雷炸裂长空,震得谷中落叶簌簌而落。
话音未落,一道赤色电光已撕裂空气,直扑面门!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捕捉,眨眼便逼至眼前。他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震——这速度远超预估!身子本能向侧滑步,可终究迟了半拍,红芒擦着小臂掠过。
“嗤!”皮肉瞬间绽开数道细长血口,灼烧般的剧痛像火蛇钻进骨头缝里,炸得他浑身一颤。
“操!”赵寒脸色铁青,牙根咬得发酸——竟被阴了!
……
他目光如刀,疾扫四周,林影晃动,却空无一人。
“嗷——!!!”一声暴吼震得枝叶簌簌抖落,地面微颤。下一瞬,一头赤毛巨猿踏碎岩石跃出!足有三米开外,肩宽背厚,筋肉虬结如铁铸,每一根鬃毛都泛着金属冷光,仿佛披着烈焰铠甲。
“滚开!”赵寒低吼,双拳翻飞,裹着劲风砸向巨猿面门。
“砰!砰!砰!”闷响接连炸开。他身形似柳絮飘摇,借力腾挪,闪转腾挪间游刃有余,硬是扛住了狂风骤雨般的扑击。可才撑了十几息,呼吸已开始发紧,臂膀微微发麻。
这巨猿单个不算顶尖,可成群结队、疯魔般死缠烂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稍有疏忽,利爪獠牙就能将他开膛破肚。
突然,巨猿瞅准破绽,铁箍般的手臂猛地箍住他腰腹,狠狠抡起——
“轰!”赵寒整个人腾空翻飞,重重砸进泥地,胸骨咯咯作响,喉头腥甜翻涌,一口热血喷在身前。
“嘶……”他倒抽冷气,指甲抠进泥土,硬是撑着站起,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可巨猿已狞笑着扑来,血盆大口咧到耳根,森白尖牙直噬咽喉!
赵寒拧身斜闪,左脚疾踹它膝窝——“咔嚓!”巨猿腿弯一软,踉跄栽倒,溅起大片泥浆。
“噗!”他咳出一团暗红,唇色霎时褪尽,指尖冰凉。
“吼——!!!”巨猿暴怒嘶嚎,声浪掀得落叶乱舞。它四肢蹬地弹起,再度化作赤色旋风撞来!
赵寒牙关紧咬,眼底却燃着两簇不灭的火苗。胸口火烧火燎,每吸一口气都像吞刀子。他猛吸一口气,灵气灌入双腿,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横移三尺!
可就在他脚尖落地刹那,巨猿竟如通晓心意,脖颈一拧,蒲扇大的巨掌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兜头盖脸拍下!
赵寒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拍得陷进土里,右肩剧震,仿佛肩胛骨当场碎裂。心跳擂鼓般撞着耳膜,呼吸被死死掐住,眼前阵阵发黑。
“呜——嗷!!!”其余几头巨猿也从四面八方围拢,黑压压堵死所有退路。它们猩红的眼珠死死钉在他身上,獠牙滴着涎水,像一群盯上猎物的饿狼,连他睫毛颤动都逃不过那嗜血的注视。
“妈的……”赵寒胸腔翻腾着怒火,绝望像冰水漫过心口——不行,不能停!他抬腿猛踹,哪怕手臂抖得不成样子,仍狠狠蹬向巨猿腹侧。可那畜生皮糙肉厚,踢上去如同踹在铜钟上,只震得自己脚踝发麻,反把对方彻底激怒!
“吼——!!!”巨猿仰天咆哮,音波炸得他耳膜嗡鸣,天旋地转,险些栽倒。它另一只爪子愈发用力下压,赵寒喉结滚动,肺里空气正一丝丝被挤干……
“啪!啪!啪!”其余巨猿同时暴起,爪影密如暴雨,劈头盖脸砸下!赵寒顿成风暴中心,浑身皮开肉绽,鲜血泼洒如雨,五脏六腑都像被重锤反复捶打,痛得意识发飘。
……
可心底那团火,始终没熄。
他知道,此刻松手,就是万劫不复。
他强行聚起最后一丝灵气,灌入双臂,十指死死扣住巨猿腕骨,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向上顶——“呃啊!”一声嘶吼,竟真将那山岳般的巨掌生生掀开一条缝隙!他借势翻滚脱身,膝盖一磕地面,重新挺立而起!
“给我——死!!!”他怒啸震林,拳风裹着血气,狠狠砸向巨猿肚腹!“咚!”沉闷巨响震得地面龟裂,巨猿竟踉跄后退半步!
一丝亮光在他眼中炸开——还有机会!
他足尖点地,身形如惊鸿掠退,拉开距离,眼神愈发明亮锐利:哪怕对面站着十头凶兽,他也要撕开一条活路!
就在这时,九尾狐的声音仿佛自魂海深处响起:“赵寒,别忘了你体内蛰伏的力量——用它!否则,今日就是绝路!”
赵寒浑身一震,丹田内灵流骤然沸腾!一股久违的灼热感自脊椎窜起,直冲天灵。他闭目凝神,心绪沉入古卷《御兽诀》的字句之间,默诵口诀,引动沉寂已久的本源之力。
“嗡……”丹田轻颤,一缕紫金雾气悄然升腾,蜿蜒凝聚,化作一条细鳞小蟒,盘绕手腕,顺着手臂蜿蜒而上,转瞬缠满脖颈,宛如一尊浴火重生的战神雕像。
正是他以命相契的妖宠——紫金噬灵蟒。
此蟒凶威盖世,纵使赵寒仅达先天之境,凭此蟒之助,亦可碾压先天巅峰!
第417章 双眼赤红如焚
只见他周身紫金雾气翻涌如潮,双眼赤红如焚,眸中再无半分人性,唯余一片暴戾嗜血的杀意。
他的躯体骤然鼓胀,皮肤上浮现出蛛网般的漆黑裂痕,一块块凸起如活物般蠕动,似远古凶兽褪下的硬甲,狰狞毕露。毛孔里喷涌出浓稠的紫黑焰流,蛇信般翻卷嘶鸣,灼得空气扭曲,叫人脊背发凉。
那火焰缠绕赵寒周身,蒸腾出朦胧幻影,他整个人似雾非雾、似实非实,恍若从黄泉缝隙里踱步而出的勾魂使者。
赵寒双眼赤如凝血,瞳仁里不见一丝波澜,冷得刺骨,寒得蚀魂,仿佛刚踏出地狱熔炉的修罗真身。
他右臂一抬,五指撑开,掌心赫然托起一枚紫金交织的烈阳——光焰吞吐,炽烈欲爆。
“轰!”一声闷雷炸响,火球在他掌中轰然迸裂,热浪撕扯空气,发出尖锐啸音。赵寒身影倏然溃散,再凝时已欺至一头巨猿面前,双掌如铁闸合拢,狠狠撞向巨猿胸膛!
巨猿喉间爆出凄厉哀嚎,千斤重躯如断线纸鸢倒射而出,“砰”地砸进山岩,抽搐几下,口涎混着白沫横流,当场昏死过去。
余下七头巨猿齐齐僵住,瞳孔骤缩,喉咙里滚出低哑呜咽,慌不迭朝后猛退,蹄爪刨地,溅起大片碎石尘土。
赵寒身形愈发飘忽,近乎半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又似随时要化入虚空,只余一道游移不定的残影……
“吼——!”
怒啸撕裂山谷,震得崖壁簌簌落石。赵寒身形猛然一虚,背后幽光浮动,一道淡紫色剪影缓缓浮现——竟是个紫衣女子。她眉目如画,身段纤秾合度,双眸紧闭,宛如沉睡于月华之中的仙子。
她身姿曼妙至极,腰肢细韧,肩颈线条如工笔勾勒,肌肤莹润如新剥荔枝,透出淡淡玉色光泽,指尖微光流转,似有灵气在皮下游走。
眉宇间却凝着一股睥睨之气,仿佛苍生不过掌中沙砾,俯仰之间皆由她定夺。
威压无声弥漫,却比千军万马更令人窒息,俨然执掌乾坤的绝代女帝。
她睫羽轻颤,倏然睁眼——两道紫芒破空而出,如剑气裂帛,虚空竟被划开细微涟漪,锋锐得令人心口发紧。
“这……就是妖孽?”赵寒低语,声音干涩。
古籍里写过妖孽:通天地之变,摄日月之精,一念可焚城,抬手能断江。寻常宗师遇之,十死无生。
眼前这头巨猿,便是活脱脱的妖孽之躯,凶悍无匹,连先天巅峰高手见了都要绕道而行。可如今,竟栽在一个炼气期少年手中。
紫衣女子立于赵寒身后,目光扫过八具巨猿尸骸,唇角微扬,笑意冷冽如霜:“几只爬虫,也配挡我夫妇去路?自寻死路。”
赵寒立在崖边,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首与未干的血泊。他周身仍缭绕着紫金雾霭,气势如渊,沉得让人喘不过气。可望着满地残躯,他心底却掀起滔天巨浪——不是狂喜,而是战栗。那女子举手投足间的威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灵魂最隐秘的角落,震得他神思恍惚,无法挣脱。
“这……究竟是何等力量?”他喃喃出声,视线不受控地追向那抹紫影——优雅,致命,不可直视。
她如鬼魅穿行于巨猿之间,身法轻盈似蝶,出手却狠辣如钩。每一次拂袖、每一次抬足,必有热血泼洒,腥风卷着赤浪扑面而来,将整座山谷染成一片压抑的暗红。她眼神淡漠,仿佛碾死的不是活物,只是几粒碍眼的尘埃。
“真……真是妖孽啊……”赵寒心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震撼,仰望她时,敬畏如潮水漫过胸口,而某种灼热的渴望,也在悄然滋长。
忽地,她驻足回眸,朱唇轻启,嗓音清越如山涧击玉:“夫君,可愿随我踏碎山河,亲手缔造一个前无古人的王朝?”
目光穿透血雾,直抵他心尖。赵寒心跳骤然失序,那一瞬,他彻底读懂了她——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异类,而是以他为天的共命之人,是刀锋所向的利刃,更是他登临绝顶的凭依。
“自然!”他字字铿锵,声震山野,“我的王朝,必将凌驾万界之上!”
话音未落,体内蛰伏的紫金噬灵蟒之力轰然奔涌,与她气息遥相呼应,如江河汇海,势不可挡。
“好!”她唇边绽开一抹笑意,如云开月明,刹那驱尽阴霾,“那就——开始吧!这方天地,该为我们而颤抖!”
她素手向前一推,紫光暴涨,烈焰升腾,仿佛为赵寒点燃了燎原星火。他胸中豪情冲霄而起,再无半分犹疑——那个籍籍无名的皇子,早已死在昨夜;今日立于此处的,是注定君临天下的新王。
“走!”赵寒长啸破空,身形化作一道银紫电光,纵身跃下断崖,直扑山谷腹地。紫衣女子翩然随行,周身紫金焰流奔涌咆哮,所过之处,草木焦枯,山石嗡鸣,天地为之色变。
两人疾掠于谷底,四周景物如碎纸般飞速倒退。血腥与惊惧在空气中绞杀,酿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凶戾气息。巨猿尸骸横陈荒径,浓烈的铁锈味都压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紫金火焰在他们身侧狂舞,似在宣告王者归来,整座山谷都在他们的威势下微微震颤。
“夫君,需寻一处地脉交汇之所,凝聚彼此之力。”她声音清泠如泉,目光穿透翻涌雾气,仿佛已望见千里之外的秘境玄机。她稍顿,素手指向远处,“那里——应是入口。”
赵寒循势望去,只见幽暗山壁间,一道隐秘洞窟若隐若现。洞口周围草木倾颓断裂,枝叶翻卷如遭飓风撕扯,几乎将洞口掩尽。洞内幽深难测,却隐隐透出古老苍茫的气息,仿佛在无声召唤,等待他们的踏入。
“走,瞧瞧去。”赵寒心头一热,血脉隐隐发烫,他屏息凝神,只觉那紫衣女子周身流转的气韵,竟与自己丹田深处的真元遥相呼应,如琴瑟和鸣。他步至洞口,寒意扑面而来,鼻尖萦绕着一股幽邃的土腥与灵息交织的气息,目光灼灼,仿佛已窥见洞底蛰伏的机缘——那正是他日夜渴求的破境之钥。
第418章 灵气汹涌
他们缓步而入,幽暗如墨汁般漫过肩头,将身影一寸寸吞没。洞中湿气浓重,寒意刺骨,似百年无人踏足,唯有水珠滴落石隙的声响,一声声敲在时光的锈钟上。赵寒与紫衣女子的足音,在死寂里格外清晰,仿佛两把钝刀刮过石壁,惊醒了沉眠千载的山魂。
“灵气汹涌。”紫衣女子低语,指尖微扬,眸光如梳,在嶙峋洞壁间细细拂过——几道古老符文正泛着萤火般的微光,明灭不定,像在无声引路。
“这是……上古封印?”赵寒心头一凛,抬手轻触符痕,一股温润如春泉的力量倏然渗入经脉,熨帖而磅礴,仿若有人在他命途尽头悄然铺开一条金光大道。
可就在他们再往深处迈步时,洞腹忽地炸开一声闷雷般的嘶吼,震得岩顶簌簌落灰,连空气都嗡嗡发颤。赵寒脊背一绷,五指本能扣住紫衣女子的手腕,下颌绷紧,眉宇间骤然覆上一层铁色。
“虎妖。”她眉峰微蹙,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只将视线刺向黑暗最浓处,瞳中寒光微闪,似在掂量那潜伏之物的斤两。
“那就战!”赵寒吐纳一口长气,胸中热血翻涌如沸,不退反进,大步向前。那咆哮又至,轰然撞在岩壁上,整条洞道都为之震颤,碎石簌簌滚落。
“夫君,有我在。”她声音清越而沉定,掌心微握,周身霎时腾起一道紫金光焰,炽而不烈,稳而不散,仿佛一柄未出鞘的帝剑,静待出锋。
越往里走,视野豁然开朗——一方穹顶高悬的石厅浮现眼前。四壁密布玄奥符纹,流转如活物;地面则盘旋着一个巨大灵漩,光华吞吐,宛如活的心脏。漩涡正中,虎妖踞坐如山,通体银毫根根倒竖,在灵光映照下泛着霜刃般的冷芒;一双金瞳悬于暗处,既似满月高悬,又似深渊凝视,尽是睥睨与讥诮。
……
“蝼蚁,也敢叩我洞门?”虎妖开口,声浪如重锤擂鼓,震得人耳膜生疼,心口发闷,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今日,你必败!”赵寒断喝如裂帛,胸中战意腾地燃起,烧尽怯懦——这一战,不止为自身登临绝巅,更为离阳王朝破土而出的第一声惊雷!
虎妖咧嘴狞笑,凶戾之气炸开,双爪猛蹬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惨白残影暴射而出,狂风裹挟着腥气撕扯空气,整座洞穴似要被这股蛮力生生劈开。
“来!”赵寒喉间迸出一声怒啸,体内真元轰然奔涌,如江河决堤,更与紫衣女子倾泻而来的灵力浑然相融,迎着那毁天灭地之势悍然撞去!两道身影刹那交锋,爆开一团刺目金芒,光影扭曲,空间嗡鸣,连岩壁都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夫君,随我节律!”她清音入耳,身形已化作一道流云紫电,在虎妖爪影缝隙间翩然游走,快得只余残影,却总在赵寒力竭前一瞬递来援力,恰如潮信应月,分毫不差。
赵寒只觉一股沛然暖流源源涌入四肢百骸,恐惧如薄冰遇阳,寸寸消融。他右拳骤然亮起紫金光焰,筋骨铮鸣,拳势愈沉愈稳。面对虎妖狂风骤雨般的扑杀,他眼神愈发锐利,脚下生根,拳出如龙,每一击都裹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此战,早已不是生死之搏——而是新朝初啼的号角,是他对力量执念的终极证道。拳风所至,旧日桎梏尽数崩解;步履所踏,未来版图徐徐铺展。
洞中战意如燎原野火,炽烈难当。赵寒与紫衣女子身影纵横交错,光与影在他们周身翻飞缠绕,仿佛两簇不灭的星辰,以信念为薪,以命运为火,朝着那盘踞千年的凶兽,发起雷霆万钧的冲锋。
“今日,我便以此战立基,铸我离阳!”赵寒心中怒吼,体内气血奔腾如怒海,右拳挟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向虎妖心口,拳锋所向,似要碾碎一切阻碍,宣告一个崭新时代的降临!
轰——!
拳爪相撼,光浪炸裂,耀得人睁不开眼。赵寒顿觉一股蛮横巨力如洪涛拍岸,排山倒海般碾来,五脏六腑齐齐震颤,身形狂退数步,喉头一甜,鲜血夺口而出,胸前肋骨应声断裂三根。他单膝跪地,抹去唇边血迹,嘴角反而扯开一道狠戾笑意:“够劲……再来!”
紫衣女子眸光潋滟,似有星火跃动,轻叹一声:“真是倔强啊。”话音未落,人已掠至他身侧,素手扶住他摇晃的肩背,纤纤玉臂环过他腰际,柔韧而坚定。
……
“我呀,可比看起来厉害多啦。”她莞尔一笑,声音清泠如碎玉落盘。
“嗯!”赵寒重重颔首,额角血珠滚落也不擦。他知道,从此刻起,他们的命脉早已绞作一根绳,生则同荣,死亦共赴。
“杀!”他暴喝如惊雷炸响,身形陡然暴起,疾若离弦之箭,直扑虎妖咽喉!紫衣女子紧随其后,裙裾翻飞如紫云压境。
虎妖怒啸震天,双爪横扫,寒光凛冽,似两柄斩岳巨刃劈开虚空。
赵寒脚尖点地,身形陡然拔空,险之又险避过爪风。人在半空拧腰旋身,左掌如刀,裹着赤金烈芒,悍然劈落——
啪!
一声脆响,清越如裂帛,响彻整个洞窟。
赵寒一记掌风如惊雷炸裂,狠狠抽在虎妖面门上。那庞然巨躯轰然掀翻,骨碌碌在地上翻滚数圈,才重重砸停。它瘫伏于地,喉头一哽,喷出一团血肉模糊的碎块——竟是半截断牙,沾着涎水与腥气。
“嗬——!”虎妖倒抽冷气,獠牙龇裂,怒火灼目,翻身暴起,张开血盆大口直噬赵寒咽喉。
赵寒足尖点地,身形倏然拔空。半空中拧腰旋身,左腿绷如钢鞭,自上而下轰然劈落,势若千钧压顶!
“轰——!”
劲风撕裂空气,那一脚砸得虎妖颅骨嗡鸣震颤,眼耳口鼻齐齐渗血,脑子像被铁锤夯过,天旋地转,六神无主。
赵寒趁势欺近,身影快得只余残影,鬼魅般贴至身侧,右拳裹着沉浑力道,结结实实砸在它颧骨上!
“嗷——!”虎妖惨嚎撕心裂肺,庞大身躯横飞而出,轰隆一声撞塌石壁,碎石簌簌滚落。赵寒毫不迟滞,如离弦之箭飙射而出,右腿横扫如刀,雷霆万钧踹中它脖颈!
第419章 脆响刺耳
咔嚓!脆响刺耳。脖颈歪斜垂落,筋断骨折,整具躯体软塌塌瘫在尘埃里,再无一丝动弹之力。
赵寒轻盈落地,紫衣女子已悄然掠至虎妖身畔,指尖一挑,拾起一柄寒光凛冽的短矛,利落剜出妖丹。她托着那颗剔透生辉的珠子,笑意浅浅:“妖兽内丹,比百年灵芝还养人。”
赵寒双眼一亮,心头火热——这东西,正是他眼下最渴求的修炼至宝。
他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妖丹温润微凉,柔韧似凝脂,又似握着一捧流动的月光,丝丝缕缕的灵气沁入掌心,酥麻微痒。
他迅速将妖丹收入储物戒,随即吞下一枚养气丹。
“嗯?”赵寒眉峰微蹙,旋即舒展——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不过几息,已完好如初。
“竟能疗伤……”他低声喃喃,心头微震。
可更让他心绪翻涌的,是身旁这位紫衣女子。她立在那里,不似凡俗,倒像初阳破雾时绽开的第一朵山茶,清艳灼灼,气息温软,仿佛连洞中阴冷都悄然退散。赵寒悄悄抬眼打量她,胸口莫名一热,连这幽暗洞窟,也似被她染上了暖色。
“你不怕我顺手揣走?”他忽而一笑,语气松快,眼里却藏着试探。
紫衣女子唇角微扬,声音清越如溪涧击石:“信你,比信我自己还稳些。这颗丹,本就该是你先拿的——我只是替它,等到了对的人。”她略一偏首,目光投向洞穴深处,澄澈坚定,宛如破晓时分最亮的那颗星。
赵寒心头一跳,视线不由追着她望去——幽邃尽头,似有微光浮动,仿佛蛰伏着一段被岁月封存的秘语。一股热流冲上胸膛,他脱口而出:“走,进去看看。”话音未落,已是跃跃欲试。
……
她轻轻颔首,裙裾微漾,紧随其后。两人并肩而行,洞中寂然无声,唯有脚步轻叩石面,回声悠悠荡荡,仿佛踩在时光的脊背上。岩壁荧光幽微,映得他们身影交叠、拉长,恍若一幅静止的古画。
越往里走,空气越显润泽清冽,一缕缕奇异幽香悄然漫溢,甜而不腻,沁入肺腑,令人心神为之一振。赵寒心跳微快,只觉冥冥中有股力量在牵引。他目光扫过两侧岩壁,只见天然矿脉蜿蜒如龙,泛着点点柔光,似把星河揉碎,撒进了这方寸之地。
忽地,紫衣女子脚步一顿,眸光骤然锐利,凝向前方:“阵纹隐现——小心,有禁制。”
赵寒脊背一绷,心念电转:“莫非镇着什么重宝?”他缓步上前,俯身细察那些若隐若现的符文,指尖轻拂过石面,似在揣摩其中玄机。
“我来破。”他声音沉稳,毫无犹疑。既已踏碎山河、立身此界之巅,区区一道古阵,何足惧?
他闭目吸气,体内《不朽霸体诀》应声运转,灵气奔涌如江潮破闸,浩浩荡荡倾泻而出,尽数覆向阵纹。刹那间,符文次第亮起,明灭如呼吸,阵力如驯服的溪流,缓缓汇入他意念之中。
“漂亮!”紫衣女子眸光一亮,满是赞许。此刻的赵寒,在她眼中,确如披光执剑的少年英杰。
可就在他嘴角刚扬起一丝弧度时,阵心猛然狂震!深渊底部传来一声沉闷咆哮,似远古巨兽在梦中翻身。地面剧烈摇晃,石壁簌簌震颤,尘灰如雨泼洒,整座洞窟仿佛要坍塌崩解!
“撤!”她厉喝出声,一把攥住赵寒手腕,拽着他疾步后退。
赵寒心头一沉,转身疾退——可就在两人足尖离地刹那,一股阴风自洞穴最深之处呼啸而出,裹挟着腐土与陈年尸气,令人头皮发麻。
“咕噜……咕噜噜……”低哑怪响在空旷中来回撞击,接着,一团浓稠黑影缓缓浮升,轮廓狰狞,正一点点撑开黑暗。
赵寒瞳孔骤缩,浑身灵气轰然腾起,战意如火燎原,脸上却绽开一抹锋利笑意:“好啊,这才算真章开场。”
紫衣女子仍牢牢扣着他的手,掌心微汗,目光却亮得惊人,毫无惧色。她轻声道:“前路纵有千劫,我陪你一道闯。”
“一起闯!”赵寒朗声应道,声如金石相击,铮铮作响。两人并肩而立,脊梁笔挺,直面那愈迫愈近的墨色巨影——恐惧早已焚尽,只剩滚烫的热血与不容退让的锋芒。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寂静,黑影彻底显形:五丈巨躯,筋肉虬结如铸铁,每一块都蓄满撕山裂岳的暴烈之力;通体漆黑如墨染玄铁,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宽逾二十丈;一条长尾甩动,重重拍在岩壁上,火星迸溅,震得整条甬道簌簌发抖。
“这……”赵寒喉头一紧,倒吸冷气,瞳孔骤然紧缩,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竟是一头蛟!
山岭般的脊背横亘眼前,漆黑鳞甲泛着幽冷寒光,双翼煽动间,气流如刀割面。
这是一条货真价实的蛟龙,血脉精纯如古泉,鳞甲泛着冷冽的钢青色光泽,仿佛淬过万年寒潭的刀锋。它脖颈与四肢缠绕着一条乌沉沉的玄铁锁链,链尾牢牢扣在一座雕工细密的青铜囚笼上。
“吼——!”
蛟龙昂领导啸,腥风裹着暴戾煞气横扫洞窟,石屑簌簌剥落,连烛火都为之凝滞一瞬。
紫衣女子眉峰微蹙,唇角一掀,嗓音如冰珠砸玉盘:“一条刚蜕骨的小爬虫,也配龇牙?活腻了。”
话音未落,她素手轻扬,掌心已多了一支幽光流转的碧羽箭。
咻!
箭似惊鸿,撕裂空气,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弧光,“铮”地一声钉入蛟龙脊背,火星炸开,灼得人眼刺痛。
“嗷——!”蛟龙惨嚎震耳,轰然翻倒,狂甩巨躯,撞得洞壁崩裂、碎石迸溅如雨。
它猛然张口,喷出一团墨绿毒瘴,腥臭扑面,直扑紫衣女子面门。
她神色不动,纤指一划,蓝芒迸射,凝成一柄三尺光刃,轻巧一斩——毒雾应声而断;再一送,光刃贯入蛟龙咽喉,将它死死钉在嶙峋岩壁上。
第420章 管它是什么凶物
“呃!”她喉间溢出一声短促闷哼,右手按住心口,脸色霎时褪尽血色。那毒竟阴寒蚀骨,险些穿透护体灵罡,直噬脏腑。
“小姐!”赵寒瞳孔骤缩,箭步抢上,一手稳稳托住她臂弯,急声问:“撑得住吗?伤在哪儿?”
她轻轻挣开,摇头道:“无妨,调息两日便好。”
“哈!”赵寒朗声大笑,笑声撞在狭窄洞壁上,嗡嗡回荡,像一把出鞘的刀,在死寂里劈开一道战意凛冽的口子。他下颌绷紧,眼底跃动着灼灼火光,仿佛早已把生死抛在身后。
“管它是什么凶物,我赵寒照打不误!今日就让它尝尝,离阳王朝皇帝的拳头,到底有多硬!”
字字铿锵,如重锤擂鼓,震得四壁浮尘簌簌而落。
紫衣女子抬眸望他,眸中情绪翻涌——有赞许,有担忧,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她深知眼前这蛟非寻常妖物,可少年眼里的光太盛,盛得让人不忍泼冷水。“好,既你执意出手,我便陪你,一战到底。”
“来!”赵寒双拳一攥,周身灵气奔涌如江河决堤,尽数聚于拳锋,爆出刺目金芒。他额角青筋微跳,神情坚毅如铁铸,活脱脱一尊踏火而出的战神。
“吼——!”蛟龙再度腾起,庞然如山岳压顶,整座洞窟顿时被它的阴影吞没。它怒摆尾鞭,抽得岩壁寸寸龟裂,轰隆声似惊雷滚过;烛光摇曳之下,它满身鳞片寒光流转,宛若星河倾泻,令人脊背发凉。
“准备!”紫衣女子五指扣紧箭杆,指尖泛起细微蓝晕,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连呼吸都沉滞下来。她气息一敛,再吐纳时,已是千钧蓄势,只待破空一击。
赵寒胸口一沉,深吸一口气,灵力自百骸奔涌而出,在体外凝成一层温润却坚韧的琉璃光罩,流转不息。
这般对手,容不得半分侥幸——唯有倾尽所有,才搏得一线生机。
……
“就是现在!”
紫衣女子清叱出口,二人同时暴起——碧箭破空如电,直取蛟龙左目;赵寒双拳挟风雷之势,悍然轰向它撕裂的巨口。
“呜——!”蛟龙猝不及防,痛啸撕心,双翼狂扇,卷起飓风欲将二人掀飞。可两人背靠背而立,攻守如一,进退如矩,竟纹丝不退。
“再压!”赵寒怒喝,拳风愈发炽烈。每一轮猛攻,蛟龙嘶吼愈显凄厉,可它身躯已见颓势——黑血如瀑泼洒,浸透青石,蜿蜒成溪,触目惊心。
忽地,洞窟深处传来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夹杂着阴恻恻的低语:“谁……扰我清梦?”
声如钝刀刮骨,无形威压陡然压下,空气骤然黏稠如胶,连烛火都“噗”地矮了半截。
紫衣女子面色骤变,霍然转身,目光如刃刺向暗处:“糟了!是它主人到了!速战速决!”
“明白!”赵寒牙关一咬,拳势再提三分,关节噼啪作响,“绝不能让他踏进此地!”
“嗖——!”
碧箭与拳影再度齐发!蛟龙负痛翻腾,暴露出心口一片黯淡无光的逆鳞——正是命门所在!二人默契十足,灵气灌注到极致,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璀璨流光,如彗星坠地,直贯其胸!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炸开,蛟龙哀鸣戛然而止,庞大身躯轰然砸落,整座洞窟剧烈摇晃,穹顶簌簌塌陷,碎石如雨倾泻,仿佛天柱将倾。
“快走!”紫衣女子反手攥住赵寒手腕,拽着他朝深处疾奔。头顶岩层不断崩裂,落石滚滚,整个世界都在坍塌边缘。
“我来挡!”赵寒猛地旋身,双手结印,残存灵力尽数催发,撑开一道浑厚光幕,将两人严严护住——纵使筋脉欲裂,他也不让一粒碎石,落在她肩头。
可就在洞口近在咫尺之际,一道黑影如鬼魅掠至,无声无息,却带着碾碎山岳的威势,直逼二人后心!
赵寒瞳孔骤缩,心头警铃炸响,毫不犹豫引动最后一丝灵源,尽数渡入紫衣女子经脉……他咬碎牙关,喉头腥甜翻涌,却仍挥出一记燃尽生命的重拳,拳风所向,虚空嗡鸣!
“砰!”赵寒的拳头狠狠砸在蛟龙主人的利爪上,震得整座洞穴嗡嗡作响,碎石簌簌滚落。那巨爪竟纹丝未颤,反借势向前踏出三步,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这不可能?!”赵寒瞳孔骤缩,刚才那一击已倾尽全身气力,筋脉绷紧如弓弦,可对方只顿了半息,便若无其事地碾压而来——这哪是血肉之躯,分明是山岳成精!
他喉头一哽,还没喘匀气,那爪影已横劈而至,撕裂空气,刮起刺骨阴风。赵寒脑子一空,连抬手都慢了半拍。
“嗤啦!”一声闷响,似钝刀剖开厚革。胸前骤然一凉,继而黏腻滚烫,浓烈的铁锈味直冲鼻腔。他艰难低头,只见那泛着幽青寒光的爪尖,正深深楔入自己胸口,血珠顺着锋刃滴落,在衣襟上炸开一朵朵暗红梅花。
……
剧痛如烧红的铁钎捅进肺腑,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迅速浸透素白衣袍,像雪地里泼了一坛陈年老酒。视线忽明忽暗,耳畔嗡鸣四起,仿佛有无数黑鸦扑棱棱掠过头顶——完了,命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神志将散未散之际,一道紫影流星般撞进眼帘,牢牢攥住他的手腕。那女子眸光如刃,斩断混沌:“撑住!别闭眼!”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玉,字字敲进他心坎。她掌心贴上伤口,暖流奔涌而入,不似灵力灌注,倒像两股血脉在皮肉下悄然接续、搏动。
赵寒咬破舌尖,硬逼自己睁大双眼,嘴角扯出一丝血痕斑驳的笑。心底却燃起一簇火苗:“不能死……娘亲还在等我回青梧镇,小师妹的剑谱,还没教完。”
他强提残存灵气,一寸寸往伤处聚拢,想封住那翻卷的血口。
“再撑一瞬——我拖住它!”紫衣女子侧身挡在他前头,十指翻飞结印,周遭灵气疯涌而至,在她掌间凝成一面流光溢彩的琉璃壁障。那光盾剔透却厚重,像把整条星河熔炼成了盾牌。
第421章 没退半分
“轰隆!”巨爪砸落,光盾剧烈震颤,裂纹如闪电蔓延。她指节发白,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可脊背挺得笔直,没退半分。
赵寒伏在她身后,胸膛起伏如风箱,一边调息,一边咬牙默念:“想赢……就得比它更疯,比它更狠!”
刹那间,记忆如潮水倒灌——他想起幼时听老猎人讲过的禁地:云隐谷深处,有狐火终年不熄,传说栖着一只通体银毫的九尾灵狐,守着一口吞吐天地元气的灵泉。若能引狐火淬体,哪怕只取一缕,也足以让枯竭的经脉重焕生机!
“紫衣!”赵寒猛地攥紧拳头,眼底燃起孤注一掷的光,“走!去云隐谷!只有那里,能让我们活下来,也能……宰了这畜生!”
“云隐谷?”她眉峰微扬,旋即颔首,声音沉稳如磐石,“入口在断崖鹰巢后,我认得路。”
“那就闯!”赵寒嘶吼一声,拽起她手腕转身狂奔。身后岩壁崩塌声如闷雷滚动,碎石雨点般砸落,他们踏着将塌未塌的甬道,足音铿锵,像两柄出鞘的刀,劈开死寂与绝望。
冲出洞口刹那,豁然开朗——眼前是深谷环抱的秘境,千仞绝壁如巨兽獠牙,苍松古木静默矗立,密林腹地,一条溪水蜿蜒流淌,水波荡漾间,浮沉着细碎银辉,仿佛整条河都在呼吸。
赵寒心头猛跳,一股苍茫古意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仿佛有双眼睛,已在暗处注视他们多年……
“快!”他拉紧紫衣女子的手,朝着溪流疾奔而去。风在耳边呼啸,心跳与溪声共振,像赴一场宿命之约。
可刚踏近水畔,四周忽起低语,非人非鬼,似从地底、树根、甚至他们自己的骨缝里渗出来:“闯入者,欲得灵狐眷顾——先过试心关。”
空气骤然凝滞,重若铅块。赵寒抬头,溪心水雾蒸腾,一只银狐踏波而出,毛色如新雪映月,双目似盛着两簇幽蓝焰火,静定,锐利,洞穿皮囊直抵魂魄。
“你们——”它开口,声如松针坠潭,轻却震得人心口发颤,“可愿以心为契,赴此一试?”
赵寒与紫衣女子相视一眼,无需言语。他挺直腰杆,血染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指尖微光流转,掌心已悄然结好防御法印。
“我们,求之不得。”赵寒朗声应道,声音嘶哑,却像钝刀开锋,铮然有声。
紫衣女子立于他身侧,日光穿过林隙,为她镀上金边,眉宇间不见丝毫怯意。
灵狐静静凝望片刻,忽然轻甩尾尖,身影化作一缕银烟,倏然没入水中。
霎时间,溪流翻涌如沸,浪头掀至丈高,水汽蒸腾成雾,遮天蔽日。
“糟了!”二人齐齐变色,目光死死锁住水面。
漩涡骤生,愈转愈急,中心处,一颗莹白珠子破水而出——通体浑圆,柔光氤氲,仿佛把整片初升的月华都裹了进去,美得令人心颤。
“这是……”紫衣女子蹙眉低语,“灵狐内丹?”
“管它是什么!”赵寒喉结滚动,眼中只剩那抹白光,“抢到就跑!”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扑向溪面,张口一衔,将那珠子囫囵含住。
可就在齿尖触到珠面的瞬间——
喉头猛地一腥,鲜血不受控地喷溅而出,染红了半片溪水。
“糟了,出事了!”赵寒猛地吐出嘴里的珠子,手忙脚乱用袖口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指尖一凉,赫然沾着一抹刺目的猩红。
那滴血竟似有生命般,沿着他鼻翼蜿蜒而下,蹭过干裂的唇角,最后顺着脖颈钻进衣领,像条细小的毒蛇悄然潜入皮肉之下。
“呃啊——!”他喉头迸出一声撕裂般的嘶吼,四肢骤然绷紧,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肤下狂跳凸起。
“小寒!”紫衣女子脸色霎时惨白,一把攥住他摇晃的肩膀。她瞳孔骤然一缩——赵寒裸露的手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乌青,皮下仿佛有黑虫在疾速游窜。她闪电般扣住他左腕,凝神细察片刻,绷紧的肩线终于松动,轻吁一口气,扬起一抹微颤的笑:“万幸,没中邪毒!”
赵寒喉咙发紧,喘得像破风箱:“紫衣姐姐……现在怎么办?”
她指尖一翻,掌心浮起一缕温润蓝光:“别慌,只是蚀骨瘴气罢了。你先逼它出来,我替你净脉!”
赵寒身子猝然一沉,整个人被潭水吞没。刺骨寒流如千万根冰针扎进毛孔,激得他猛一哆嗦。阳光斜劈水面,荡开一片澄澈幽蓝,水底柔柔浮动的藻丝,像少女散开的青丝。可他的力气正被飞速抽走,五脏六腑似被毒藤缠绞,意识一点点沉向黑暗深渊……
“小寒——!”紫衣女子扑到潭边,声音劈了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死死盯着水面翻涌的涟漪,嘴唇咬出血痕——这潭水确能化毒,可若他彻底没顶,便再没人能拽他回来。
他在水中徒劳蹬踹,肺叶火烧火燎。体内那股阴寒之力如同无数毒蛭,正疯狂吮吸他的精气神。他牙关咬碎,只剩一个念头在脑中炸响: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浮上去!
“撑住!”他在心里咆哮。双臂拼命划水,双腿灌铅般沉重,每一次抬腿都像撕开皮肉。就在窒息边缘,一股奇异暖意忽从潭底漫上来,仿佛暗夜中亮起一盏灯——是水在召唤他。
“给我——破!”他腰腹猛拧,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出水面!“哗啦”一声巨响,水花炸开,他重重砸回潭面,贪婪吞咽着清冽空气,胸腔里那团淤塞的浊气竟被冲散了一角。
“快喝!”紫衣女子急得俯身探手,指尖几乎触到他湿透的额发。赵寒二话不说,脑袋一低,嘴唇刚碰上水面,便像被磁石吸住,大口吞咽下去。一股温润甘甜直滑喉间,随即化作暖流奔涌全身。
“唔……”剧痛如潮水退去,缠绕经脉的阴寒枷锁寸寸崩裂。仿佛沉睡千年的蛟龙被惊醒,在他血脉里翻腾咆哮。
第422章 引向雾霭深处
他闭目凝神,默念:“滚出去!”
暖流所至之处,毛孔纷纷张开,暗红血珠、墨汁似的污垢争先恐后渗出体外。浑身撕裂般的痛楚,竟也如退潮般缓缓消散。
当最后一丝阴寒被驱尽,他缓缓睁眼,深深吸进一口带着水汽的凉风,四肢百骸轻得像要飘起来。抬眸望去,紫衣女子正怔怔望着他,水光映在她睫毛上微微颤动,温柔得令人心尖发烫。
“你赢了!”她声音清亮,眼底星光跃动,手指还在轻轻发抖。
“运气好罢了。”赵寒扯出个虚弱的笑,撑着潭壁站直身子,目光灼灼:“路,还没走完。”
她颔首,虽眉间仍有隐忧,却已把那份不安压进心底——真正托起他们的,从来不是侥幸,而是他眼底不灭的火光。两人并肩转身,朝潭水更幽暗的深处迈步。
就在此时,溪流尽头飘来一阵吟唱,低回婉转,如古琴拨动云海,一下下叩击心门。那声音仿佛自带灵性,牵引着他们脚步,引向雾霭深处。
“去看看。”赵寒心头一热,不由拉住紫衣女子的手腕,循声而去。身后水波轻漾,一圈圈涟漪追着他们远去的足音,像无声的鼓点。
越往里走,那吟唱越清晰。古老音节从未听过,却字字撞进灵魂深处,裹着浩渺星河的重量,还有一股令人跪伏的圣洁气息……
紫衣女子蓦地停步,怔怔望着前方,喃喃道:“天呐……真美。”
眼前豁然铺开一片奇绝海域——银鳞鱼群贴着浅滩巡游,通体泛着淡金流光;背脊骨刺寒芒凛冽,眼瞳里淬着冰刃般的杀意。海心浮着一座孤岛,满山灵药蒸腾霞气,更有许多连典籍都未载录的奇珍异材,在风中簌簌轻响。
“这些药……”赵寒喉结滚动,眼底燃起两簇炽热火苗。
紫衣女子亦被震得屏息,却很快敛住心神,抬手一指岛屿旁嶙峋礁石:“那儿……躺着具尸骸。”
赵寒扭头望去,果然见一块黑岩阴影里蜷着一具干尸——头颅不知所踪,只剩空荡荡的脖腔,断口参差,死状狰狞。
“这人是谁?”他皱眉。
她轻轻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困惑。
“罢了。”赵寒摆摆手,目光已越过尸骸,落向四周,“死人不说话,活人才要紧。”
他一眼便盯住一株雪魄灵株:通体剔透如凝脂,叶片薄如蝶翼,粉瓣舒展得恰似少女含羞;茎秆纤软如柳,顶端悬着一枚浑圆玉珠,光华内蕴,流转生辉,宛如将整片月光酿成了实体。
赵寒的视线死死黏在那株晶莹剔透的植株上,喉结上下一滚,声音干涩地问:“这是什么?”
紫衣女子斜睨他一眼,见他眼底泛起灼灼亮光,便知这玉润玲珑的草芽已勾住了他的心神,轻声道:“雪参草——聚元丹的引灵之媒。这一带,还藏有一株。”
“当真?”赵寒双眼一亮,脚步立刻往前一凑,催得急切又热切。
两人循着溪流攀至崖边,紫衣女子眸光忽明忽暗,既跃动着跃跃欲试的锐气,又浮着一丝绷紧的警觉。山崖如刀劈斧削,壁面幽光浮动,细碎银芒似有生命般微微脉动,仿佛在无声招引。她顿住身形,指尖一翻,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银匕,刃口映着日光,冷得能冻住呼吸,也利得能撕开所有拦路的阻碍。
“等等!”她盯着那嶙峋绝壁,眉心微蹙,用力咬住下唇,逼自己稳住心神。她在心底默念三遍口诀,掌心沁汗,却将每一步可能的险处都推演得滴水不漏。
“你咋没带绳子?”赵寒的声音从洞口飘来,带着点懵懂的困惑。她回头一看,他正傻站在原地,眼神发直,望着黑洞洞的洞口,像被吸走了魂。
“我又没练过轻功,哪会飞檐走壁啊。”赵寒挠了挠后脑勺,苦笑一声,语气里全是认命的无奈。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胸中那口气沉沉落下,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终究是摇摇头,把满腹焦灼压回嗓眼里:“那你守在外头。”
她深深吸进一口气,手腕一送,银匕“铮”一声楔入岩缝,旋即发力凿击——指节绷紧,力道精准,凿出的不是石屑,是决断。
……
碎石簌簌坠落,洞口一寸寸拓开,像一只缓缓睁开的深瞳,幽邃而神秘。
“这哪是采药,分明是闯龙潭。”赵寒攥着拳站在旁边,心口擂鼓,既怕她失足,又盼她得手。他拼命稳住呼吸,可心跳却越跳越快,仿佛洞里蛰伏着吞人的雾、噬魂的影。他知道她胆大心细,而他能做的,唯有钉在这里,替她守住退路。
她探身回来,递来一件薄如蝉翼的软甲,靛青底子上浮着银丝暗纹,柔韧得像水,又沉静得像山。“爹给的‘云绡甲’,挡得住寻常刀兵,也扛得住几分邪气。”
“谢了。”赵寒接过来,指尖触到微温的料子,轻得像捧着一片云,穿在身上却莫名踏实。他低头扯了扯衣角,心头一热——原来笨拙如他,也能被这样妥帖护着。
“千万小心!”他嗓子发紧,目送她转身钻入幽暗,声音绷得发颤。拳头捏得骨节发白,心里一遍遍念着:平安回来,一定平安回来。
她身影刚隐入黑暗,赵寒脊背倏地一凉。洞内传来窸窣轻响,像枯叶摩擦,又像谁在耳畔喘息。那声儿游丝般钻进耳朵,却在他脑中炸开惊雷——好奇和寒意一道往上窜。他眼前晃过雪参草的模样:剔透如冰魄,娇嫩似初春第一瓣花。
“我不能光杵在这儿……”他喃喃自语,手指抠进掌心。就在此时,一阵吟唱悠悠荡来,比方才更清、更近、更缠人,像晨风拂过露珠,清泠泠直往人骨头缝里钻,牵着他魂儿往洞里走。
“等不了了。”他抬脚迈步,脚步沉却稳,心口烧着一团火,“爬不上墙,我就用脚丈量;护不住她,我就用命垫底。”
第423章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一遍遍默祷:愿她踏碎暗影,捧回雪参,毫发无伤……
目光一沉,他已已迎向未知。
可刚抬腿,一股巨力猛地攫住腰身,整个人霎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卡住了。
他低头一瞥——脚踝缠着一根墨绿藤蔓,悄无声息地嵌在石缝里,若非此刻绷紧如弓弦,根本瞧不见。怒火“腾”地窜上脑门,他低骂一句,抬脚就踹。
脚尖刚离地,藤蔓骤然绷直,狠狠一甩!
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咚”一声撞在洞壁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疼得眼前发黑。挣扎着撑起身,耳畔忽地掠过一阵极轻的“沙沙”声。
他猛一扭头——那棵参天古树的枝桠,正随风轻轻晃动。
不对劲。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汗毛根根倒竖,四肢百骸都僵了。
“救——”
他嘶吼出口,转身拔腿就跑,可那声“命”字还没迸出来,便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一只血蛛从枝杈间弹射而出,口器一张,喷出一蓬猩红毒涎,“噗”地糊在他后背上。
刺骨阴寒瞬间炸开,四肢如坠冰窟,脑子像蒙了厚棉,眼皮重逾千斤,身子一软,直挺挺栽向地面。
“完了……”
他意识正在沉没,只剩最后一个念头在翻腾:这畜生,还会放毒?
血蛛落地,猩红长舌慢条斯理舔过唇边残液。前足一抬,重重踏在他背上,利爪“嗤啦”划开皮肉,硬生生剜下一块血淋淋的皮肉。它喉头一滚,嚼得嘎吱作响,眼中凶光灼灼,兴奋得发亮。
赵寒瘫在地上,恨意与绝望绞在一起——难道真要死在这鬼东西爪下?
“吱嘎!”
山林腹地陡然炸开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像钝刀在铁砧上反复刮削,又似巨兽正用利爪撕扯朽木。那声音未落,黑潮便从密林深处汹涌而出——成百上千只老鼠狂奔而来,蹄爪翻飞,踏得枯叶碎石乱溅。
这些鼠影个个粗如成人手腕,身长逾丈,皮毛乌沉发亮,仿佛裹着一层冷锻玄铁;獠牙暴突,泛着青灰寒光,尖端凝着幽幽水汽,叫人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它们疯扑至赵寒身侧,嘶鸣叠起,前爪钩抓、后肢蹬踹,争抢着撕扯啃噬。不过眨眼工夫,血肉尽没,连一星半点骨屑都没留下,只剩地上几缕被扯断的衣角,在风里微微颤动。
那只蜘蛛对鼠群视若无睹,只死死盯住地面蜿蜒的血痕,舌尖猩红翻卷,舔舐唇边涎水,喉间滚动着低哑的吞咽声。它缓缓抬足,踩进温热的血泊,一步一陷,却毫不滞涩,身影倏忽拉长、淡去,化作一道掠地而行的墨影,瞬息间便没入林莽深处。
“啊——!”
惨嚎撕裂长空,震得崖壁簌簌落石,惊起满山宿鸟。
山谷底,一人仰卧于血洼之中。胸骨塌陷如遭重锤砸扁,肋条斜刺而出,血泉汩汩冒涌;双眼圆睁,瞳孔散大,里面盛满了烧尽一切的怨毒与濒死的茫然。
正是赵寒。
他死状骇人,尸身上纵横交错全是细密齿痕与爪印,皮开肉绽、筋断骨露,活似被千刀万剐过一般。
一头灰狼踞于尸旁,肩高腿健,毛色苍劲,居高俯视时嘴角微撇,眼底浮着三分讥诮、七分怜悯——分明认定此人再无回天之机。
可就在这时,谷口草丛窸窣一响,一只通体碧翠的蟾蜍慢悠悠踱来,停在赵寒尸身三尺之外。
“咕——呱!”
喉囊鼓胀,叫声沙哑古怪,带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威压。
灰狼浑身鬃毛乍起,猛然倒退数步,龇牙低吼,目光在蟾蜍与尸体之间来回扫荡,警觉到了极点。
蟾蜍垂眸,瞥见那滩未干的血迹,眼珠骤然一缩,厌恶一闪即逝,旋即被暴戾杀意吞没。它昂首向天,喉管暴涨,一声咆哮轰然炸开——山岩崩裂,飞鸟撞树,野兽哀鸣奔逃。
谷中瘴气应声翻涌,浓稠如沸,无数毒虫自四面八方破土、钻石、裂藤而出。它们或赤或靛、或金或银,甲壳纹路诡谲,周身泛着幽蓝微芒,宛若流动的鬼火。
虫群聚拢,遮天蔽月,寒气随之倾泻而下,山谷顷刻如坠冰窟。
“吱嘎——!”
瘴气愈发粘稠翻滚,毒虫列阵而动,如一支无声挥舞镰刀的死亡军团,齐刷刷涌向中央。赵寒静静躺着,血渍未凝,四周万物俱寂,唯余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弥漫开来。
就在此刻,一束清冷月光劈开层层枝桠,精准落在他胸前。仿佛有股无形之力悄然启动,他指尖微弹,躯体轻颤,血流竟缓缓回缩,创口边缘泛起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绝望尽头,一线生机悄然萌动。
“这是……哪?”
赵寒意识渐明,身子仍沉在混沌里,却又像飘在虚实交界的雾中。四下漆黑如墨,唯有耳畔萦绕着绵长低吟,似远古歌谣,又似深渊低唤,一遍遍引他向前。
“魔眼鲛人!快来了!快来了!”
声音缥缈难辨,既甜腻如蜜糖,又阴冷似蛇信。
他心头猛震,记忆轰然冲闸——魔眼鲛人!传说中能嚼碎神魂、吸干灵脉的绝世凶物,一双血瞳所及之处,生灵尽成枯骨。他曾听长辈提过只言片语,只当是吓唬孩童的鬼话。可如今自己竟真陷在这诡域之中?莫非……这就是传闻中的幽冥秘境?
念头翻腾间,神思渐稳,视野竟在黑暗中缓缓铺展。一种灼热的渴求在他心底升腾:不是求生,而是要力压一切、碾碎一切的力量!就在心念沸腾之际,前方忽现一扇微光浮动的门扉,似由水波凝成,轻轻荡漾。
赵寒深吸一口气,脚步不由自主迈开。每一步都踩在恐惧与决绝的刀锋之上,他直直迎向那扇门,抬手推去——刹那间,暖光如潮涌来,温柔而盛大,将他彻底吞没。
光芒退散,他已立于一片奇绝水境之中。海水澄澈湛蓝,珊瑚如焰似锦,游鱼曳尾而过,光影摇曳如幻。可这静美之下,暗流汹涌,危机潜伏。
第424章 我不会再倒下
他抬头望去,幽暗深水中,一道修长身影若隐若现——魔眼鲛人浮在那里,双目如两颗浸血红玉,无声凝视着他,目光所至,连水流都为之凝滞。
赵寒胸口一闷,心跳擂鼓,可转瞬之间,惧意尽焚,只剩一团炽烈战意在血脉里奔突。
“我不会再倒下。”
他低声开口,指节捏得发白,体内沉寂已久的灵息骤然苏醒,如春雷滚过大地,轰然激荡。
他闭目凝神,呼吸渐沉,周遭海水开始躁动,继而狂啸,浪涌如怒龙翻身。他身形破水疾驰,快似离弦之箭,所过之处,鱼群溃散,珊瑚震颤,水波炸裂成环,一圈圈向外轰然荡开。
“来!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强!”
他暴喝出声,双目豁然睁开,视线如两道银电劈开幽暗,直刺魔眼鲛人眉心——那一瞬,时间仿佛绷紧的弓弦,两人目光相撞,无声胜有声,已是生死一搏的开端。
……
魔眼鲛人双翼骤张,狞笑裂开嘴角,挟着整片海域的怒涛扑来。水流癫狂旋转,虾蟹横飞,珊瑚折断。赵寒牙关紧咬,丹田如炉,气血翻腾,修为竟在冲击中节节拔升,滚烫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如熔岩。
双影轰然对撞,海底炸开一团刺目白光,声浪翻涌如雷霆滚过万丈深渊。赵寒只觉五脏六腑都在震颤,可胸中火焰却越燃越旺——他没被吞噬,反而在绝境中攥住了命运的咽喉。
就在此刻,赵寒胸中腾起一股灼烧般的战意,仿佛姜泥与徐脂虎的声音自血脉深处奔涌而出,不是呼唤,而是擂鼓——一声声敲在他心坎上。为了赵氏门楣的脊梁,为了离阳江山的晨光,他绝不会后退半步!他早已不是当年被噩梦压垮的少年天子,而是一柄出鞘即鸣的龙渊剑,是迎着雷霆也要劈开长夜的孤勇者!
“来尝尝这焚尽虚妄的烈焰!”赵寒仰天长啸,体内真气轰然炸裂,如地火冲霄,化作一道赤金火流,直扑魔眼鲛人!海水在高温下嘶鸣沸腾,蒸腾起滔天白雾,整片水域瞬间被裹进一片迷蒙混沌。
魔眼鲛人狂吼挣扎,利爪撕扯空气,却只搅动起几道徒劳水痕——那火光炽烈如大日当空,眨眼便将它吞没。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刺破水幕,余音未落,赵寒心头已燃起滚烫的酣畅,仿佛脚下踏的不是深渊,而是万民仰望的帝阶。
就在那股热浪尚未散尽,温润如春水的灵气竟自四面八方聚拢而来,汩汩涌入经脉,修为如春潮破冰,节节拔升。他正沉浸于力量奔涌的激荡之中,耳畔忽地响起一道低沉却清晰的嗓音:“你握住了火种,可燎原之始,从来不在掌心,而在前方。”
赵寒脊背一紧,寒意未消,警醒已至——魔眼虽灭,此境却似一张未掀开的棋谱,杀机暗伏,余韵未绝。他抬眼穿透翻涌水波,远处一点微光如星子浮沉,不刺眼,却稳稳钉在他眸底,点燃了比火焰更沉、更韧的决意。
“纵前路刀山血海,我也要让离阳的旗,重新插回北凉故土的风里!”他默念如誓,纵身一跃,沉入幽暗深处,去叩响秘境最深的那扇门。
越往下行,水色渐明,景致也悄然铺展。
岩壁之上,嵌着一枚枚巨贝,莹莹泛着青碧微光,宛如沉睡千年的星辰。贝壳表面浮雕着一幅幅活色生香的图卷——有策马踏雪的将军,有执卷临江的儒生,还有赤足踏浪的鲛女……笔意流转,恍若呼吸。
贝心深处,赫然矗立一座古殿。飞檐倾颓,朱漆剥落,石阶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每道裂痕都像一句无人能解的旧年密语。
赵寒凝神细观,发现此殿并非平铺直叙,而是九重叠构,层层收束,如塔似陵,直通幽冥。整座建筑静默如谜,既无杀气,亦无暖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屏息的古老重量。
忽地,“咔嚓”一声脆响自脚底迸出,清亮得扎耳——他猝然回神,俯身拨开淤泥,拾起一根通体温润的白玉权杖。杖身刻满诡谲纹样,似字非字,似画非画,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
他试探着指尖轻触,那些纹路却如水中倒影,一碰即散,毫无实感,更别提辨认。
“这是何物?”赵寒蹙眉低语,将权杖托在掌心反复端详。
刹那间,那白玉竟微微震颤,表面浮起游丝般的银线,如活物般蜿蜒爬行,一圈圈缠上他手腕,继而悄然渗入皮肉,消失无踪。
赵寒猛一缩手,权杖却如生根般纹丝不动。脑中“嗡”的一声炸开,视线骤然模糊,天地旋转,意识被拽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澄澈虚空。
眼前,亿万星辰悬垂如幕,每一颗都似在呼吸吐纳。星辉之下,沙粒浩瀚如海——那一粒粒微尘,竟皆是顶天立地的身影:有的御剑劈开九霄,有的负手镇压汪洋,有的独坐荒岛,笑看沧海桑田。
“系统?”赵寒心头一跳,既惊且喜,还夹着一丝久违的悸动。他万没想到,连这片苍茫宇宙,也会向他敞开一道缝隙。
“正是,宿主。”一道清越之声自星海深处流淌而来,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钟,“你以心火淬骨,以脊梁承天,离阳国运,已认你为锚点——从此,山河气运即你筋骨,万民愿力即你锋芒。”
“这力量……究竟能撑起多高的天?”他喃喃自问,目光仍牢牢锁住那些星辰砂砾。每一颗都在低语,不是讲述过往,而是把一场场生死搏杀、一次次绝境翻盘,直接烙进他神魂深处。
思绪渐次清明,赵寒忽觉自己不再旁观——而是与整片星海同频共振。无数意志奔涌而至:有不甘蛰伏的锐气,有百折不挠的狠劲,更有对“登临”二字近乎偏执的渴望。他凝神望向某粒微光,那光便陡然幻化成一位披甲持矛的悍将,朝他重重一揖,将一股滚烫的信念硬生生灌入他血脉。
第425章 终被一剑斩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赵寒双颊涨红,热血直冲头顶,五指猛然攥紧,只觉四肢百骸里奔涌着奔雷之势,气流在血管中咆哮冲撞,每一寸肌肤都在战栗、在欢呼!
“恭喜宿主,正式承接离阳国运!”系统之音再度响起,清越如裂帛,涤荡尽所有杂念。
他体内真元如江河溃堤,轰然暴涨,境界壁垒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就要应声而碎。
“这股力量,终将把我锻造成什么模样?”他心念翻涌,随着国运不断灌注,血肉骨骼竟隐隐发出共鸣,仿佛整具躯壳正被星辰重塑。他恍惚看见未来的自己——立于咸阳宫阙之巅,脚下是重整旗鼓的铁骑,身后是重燃炊烟的万里疆土,北凉阴云,终被一剑斩尽。
猛地,一阵剧烈震颤将他拽回现实——手中白玉权杖骤然爆亮,光华如液,温柔却不可抗拒,顷刻间将他全身裹入一片纯粹的、温热的、仿佛初生朝阳般的辉光之中。
……
“更深的真相,在等你亲手揭开。”系统之声再起,不是命令,而是邀约,点燃了他骨子里最野的火种。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刃,直刺向远处那座沉默千年的古殿。这一次,他不再踏入幻境,而是踏出属于自己的一步——足音沉稳,仿佛踩在青铜编钟的脊背上,每一步,都震得整座秘境轻轻回响。
赵寒缓缓搁下权杖,朝宫殿方向迈步而行,心头仿佛有根无形的丝线,早已将他与这片浩瀚星宇、与离阳王朝的命脉牢牢系在了一起。他笃定,前方每一重关隘,都蛰伏着风暴般的考验,也酝酿着雷霆万钧的机缘,只待他亲手掀开帷幕。
“我要重铸离阳的脊梁,亲手立起一个由我执掌的时代!”赵寒的声音劈开寂静虚空,如一道惊雷滚过天幕,字字灼烫,烧得他自己血脉奔涌。
他继续前行,脚下似踩着一条横贯古今的长路,两旁景致如疾风掠影,呼啸倒退。
“这是……时光长河的裂口?”赵寒心头一凛。
脚步未停,身形如箭,眨眼间便冲出宇宙尽头,稳稳落于一方巨台之上。这石台辽阔无边,粗略估量不下数亩,表面刻满龟裂纹与蚀痕,青苔斑驳,石缝里钻出倔强的枯藤——不知被多少轮日月碾过,又被多少代风雨洗过。
石台尽头,一座宫阙拔地而起,巍然如岳。朱漆大门洞开,门内幽深难测,一股混着铁锈味与龙涎香的威压悄然漫出,沉甸甸压在人喉头,令人呼吸微滞。
殿顶高悬一尊巨像——是个昂藏男子,肩阔腰窄,甲胄金光凛冽,紫金冠上盘踞双龙,背后斜插一杆墨色长枪,枪尖微垂,却似能刺穿九霄。他目视远方,眉宇间凝着一股吞山河、镇八荒的悍气。
“这位……就是开国太祖?”赵寒屏息默念,“离阳真正的第一人!”
他仰头凝望,心口如遭重锤撞击,膝盖一软,竟不由自主跪了下去,额头触地。未曾谋面,仅凭石像散逸的一缕气机,已让他五内翻腾,敬畏如潮水灌顶。
“对!这才是我要攀上的高峰!”赵寒眸光骤亮,直直钉在宫门正中——三枚古篆苍劲如刀:乾坤殿。
他抬脚踏上石阶,一级,两级,步履沉稳如叩钟鼓。
石台浩荡,足可驰马列阵;宫墙之外,是座偌大御苑。奇花争艳,暗香浮动,沁入肺腑;园心一泓清池,水波轻漾,荷叶田田,翠得能滴下绿来。忽见银鳞一闪,鲤跃破水,水珠迸溅如碎玉,在日光下划出一道清亮弧线,旋即没入涟漪,杳然无踪。
赵寒拾级而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编钟的余韵里,胸中激荡难平。越近宫门,那由千年檀木筑就的淡青宫墙越显温润,在天光下泛着玉石般的柔光,仿佛无声低语,讲着旧日旌旗猎猎、万邦来朝的盛景。
终于立于门前,他深吸一口气,双掌抵住厚重木扉——吱呀……一声悠长闷响,门轴轻颤,仿佛推开的不是门,而是一卷尘封千载的竹简。
门内景象撞进眼帘,赵寒霎时僵立当场,喉头发紧,半晌说不出话。
殿内烛火通明,却无一丝烟火气,只有扑面而来的苍古之息。四壁悬着数十幅丹青,设色浓烈却不艳俗,画中仙鹤振翅掠云,唳声似从绢帛深处透出;云海翻涌处,隐约可见剑光裂空、帝玺落印的旧影,仿佛整部王朝史正簌簌抖落尘埃。
山川图里,青峰如刃劈开云霭,江河似练缠绕大地,山河壮阔,不言而威;城郭图中,飞檐连绵如浪,市井喧嚣似在耳畔,那一砖一瓦,皆是先人用血汗浇铸的岁月长歌,直撞得赵寒心口发烫,热泪几欲夺眶。
大殿中央,一口青铜巨鼎静默矗立。鼎腹云雷纹密布,鼎口蒸腾瑞气,霞光氤氲如初升朝雾,既肃穆,又带着令人心颤的暖意。刹那间,赵寒浑身血液一沸,心跳擂鼓般撞着肋骨——那是血脉深处传来的召唤,古老、炽烈、不容抗拒。
他缓步上前,指尖抚过鼎身。冰凉青铜下竟蕴着温热,如活物搏动,顺着指腹直烫进心口,与他心跳渐渐同频。那些虬结繁复的铭文,不再是死刻的线条,而是一道道滚烫的烙印,刻着离阳的兴衰密码。
“这鼎里,到底封着什么?”赵寒眉峰微蹙,目光灼灼。他忽然彻悟:此地并非寻常殿堂,而是时空褶皱的纽结点——一头系着开国烽火,一头牵着王朝命脉,过去与未来在此交汇、搏动。
倏地,殿内风起,不是拂面轻风,而是自虚无中涌出的低啸。一个浑厚嗓音如古钟震鸣:“王朝气运,系于汝手。唯破釜者,方得真火!”
赵寒脊背一挺,豁然开朗——这哪是器物?分明是离阳跳动的心脏!他手掌覆上鼎口,闭目凝神。意识如溪入江,顺流而上,倏忽间踏过百年宫墙、十年战尘、三年饥馑……看见先祖在雪夜磨剑,在废墟上夯土,在病榻前托孤……
第426章 以火克水,焚神之火,燃!
“我,赵寒,必不负此心此誓!”他低语如刃,字字凿进青砖。话音未落,整座大殿微微震颤,梁柱嗡鸣,似有无数声音自壁画中浮起,应和着这声诺言。
就在他心神与鼎魂相融的刹那,四壁画卷骤然活转!流光奔涌,幻影纷至——登基大典的金鼓、北境鏖兵的雪刃、漕运千帆的碧波……一幕幕奔涌而来,不是回放,而是召唤。一股滚烫的意志在他胸中炸开:离阳,不该是史册里泛黄的一页,而该是他手中重新锻打的利刃!
轰隆——!!
整座宫殿猛然一震,如巨兽翻身。随即,一圈淡金色光晕自鼎口炸开,迅速蔓延,化作蛋壳状光幕,将乾坤殿严丝合缝裹住,隔绝内外。
“怎么回事?!”
“天塌了?!”
“憋气!快喘不上来了!”
殿内众人惊醒乱作一团,衣衫不整,惊叫四起。
赵寒却怔了一瞬,旋即仰天大笑,笑声朗烈,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乱响。
“离阳气运,归我了!”
“这一回,千真万确!”
他内视己身,真元如春潮暴涨,原本细若游丝的气流,此刻已凝成七八分饱满的赤金洪流,在经脉中奔腾咆哮,灼热而磅礴。
赵寒唇角一扬,笑意如刀锋般锐利。他心知肚明,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全赖那尊青铜鼎——它不靠丹药催逼,不借外力灌顶,而是将筋骨、气血、神魂一并锻打,硬生生把修为从血肉里淬炼出来。
“哈哈,离阳王朝,我赵寒,回来了!”
一声长啸破空而出,震得王宫飞檐上的铜铃嗡嗡作响,连廊柱间的浮雕都似在微微颤动。
整座宫殿霎时安静了一瞬,随即人影攒动,无数目光齐刷刷投向声源。
赵寒只觉一股温厚而磅礴的气息,正沿着脊椎一路奔涌,直灌识海——那是离阳王朝的国运,沉甸甸如春江潮水,无声无息漫过经络,汇入丹田深处,与他自身真元悄然相融。
刹那间,他内视如睁眼,丹田景象纤毫毕现:
五道气态真元盘绕如龙,首尾相衔,缓缓旋成一道凝实气涡;而涡心之处,一缕金焰静静燃烧,明明不动,却似吞吐日月。
“果然如此!”
他早有预感。当年师尊曾言:气态真元无形无识,不可自修,唯王朝气运浑然天成,可化为千般劲力——譬如这气涡,攻如惊雷,守若山岳,端的是霸道非常。
他试着引那金焰入体,登时五脏如焚,皮肉似烤,仿佛整个人被架在烈火上炙烤。幸而那焰光轻柔护持,否则早被烧成焦炭。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角汗珠滚落。这金焰看似温润,实则刚烈难驯,连他全力汲取都难撼分毫。若非它主动亲近,别说掀开鼎盖,靠近三步便要皮开肉绽。
这一缕火,是他血战中劈开混沌、撕裂生死之际,心头迸出的一点灵光。虽只一丝,却足以让铁甲熔穿、精钢化汁——寻常兵卒沾上星火,顷刻皮焦骨枯。
“焚神……倒也贴切。”他心头微动,随即斩钉截铁:“就叫‘焚神之火’!”
他再试数次,皆在鼎前三尺止步。但凡有人逼近,衣袖先燃,发梢即卷,重者当场化为灰烬。
他咬牙再上,屏息凝神,终于觑准那一瞬微澜,五指如钩,猛然扣住鼎沿!
嗡——
古鼎轻鸣,声如钟磬,鼎身微震,一缕金焰倏然腾起,灵蛇般缠上他指尖,温顺得不像凶物。
“成了!”他心头狂跳,喜意直冲天灵。
他立即将火焰引至手背,灼热瞬间炸开,烫得他浑身一激灵,指尖几乎本能抽回。
那火不暴不烈,却沉如山岳、静若深潭,压得他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他缓缓吸气,稳住心神,双目骤然睁开。
眼前赫然矗立一块巨碑,高逾两丈,阔有五六尺,表面裂痕纵横,如蛛网密布,每一道都深嵌着岁月风霜。
他起身细看,指尖拂过粗粝石面。
“怪不得赵家与王家世代近不得鼎前——此碑乃离阳开国初年的镇朝铭文。”他心头豁然清明。
……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青铜鼎的真相,正从尘封中一寸寸浮出水面。那碑上蛛网般的裂纹,像一张张沉默的嘴,低语着百年前的腥风血雨。他指尖尚在石纹间游走,身后忽起一阵窸窣轻响,如枯叶碾碎,又似鳞片刮过青砖。
他霍然转身——
一道青光乍然破开阴影,灵蛟昂首而出,身如云中游龙,鳞甲映光流转,泛着幽蓝冷辉。它双瞳如两盏古灯,冷冷垂落,目光里没有敌意,却满是洞穿皮囊的审视与睥睨。
赵寒脊背一紧,寒毛倒竖。这可不是山野精怪,而是活了不知多少春秋的王朝守灵兽——想破境?先过它这一关。
“焚神之火!”他心念一动,掌心金焰腾跃而起,灵动如活物,蜿蜒游走。
灵蛟眸光微滞,随即喉间滚出一声低吼,腰身一拧,挟着腥风扑来!
“来得好!”他双臂一振,指尖焰光暴涨,炽烈如刀,撕裂空气直劈而去。
灵蛟轻巧一摆尾,身影已掠至半空,轻松避过。赵寒却不恼,眼中战意愈盛,瞳孔里跳动着两簇金火。
“以火克水,焚神之火,燃!”
他双掌合拢,猛向前推——
金焰轰然爆开,如一轮骄阳坠地,热浪翻涌,整片空间都在扭曲蒸腾,逼得灵蛟连连后撤。
灵蛟怒啸,巨口一张,一道寒流喷薄而出,冰晶四溅,瞬息吞没火光。冷与热撞在一起,嘶嘶作响,白雾蒸腾如沸。
赵寒却越战越醒,气血奔涌如江河决堤。他知道,今日若败,此生再难叩开那扇门。
心念疾转,气态真元随焰而动,金火腾空而起,游龙般盘旋飞舞,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灼目弧光。
灵蛟眼中精光一闪,竟似通晓人意,尾巴一甩,化作一道青电,裹着雷霆之势,直取赵寒咽喉!
赵寒脊骨一挺,双臂横展,焰光应声回旋,刹那织成一道金焰漩涡,严丝合缝,迎向那道青芒。
轰——!
巨响炸开,石壁震颤,碎屑簌簌而落,整座殿宇都在微微摇晃。
烈焰与寒流激烈绞杀,迸发出刺目金芒,宛如千百道雷霆在苍穹炸裂,霎时将整座秘境映得通明透亮。赵寒心头一热,体内游走的气态真元竟如春江解冻,汩汩奔涌,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他分明感到自己与脚下山河、头顶星穹之间多了一根无形丝线,越拉越紧,力量也随之一节节拔高。
“这……就是国运所托之力?”赵寒脊背一挺,胸中轰然震响——原来他命脉早已与离阳王朝血脉相融,休戚与共。他屏息凝神,目光如铁:“这一战,我必胜!为离阳而燃!”
……
灵蛟见赵寒岿然不动,瞳孔骤缩,惊怒交加。它仰领导啸,卷起漫天沙尘与罡风,裹挟万钧之势再度扑来。
赵寒眉峰一扬,双掌翻飞,焚神之火自指尖咆哮而出,顷刻凝成一条赤鳞火蛟,挟着焚尽八荒之势迎头撞去。
火蛟与灵蛟凌空对撼,爆开一团炽白光晕。赵寒五脏微震,气血翻涌如沸,而那灵蛟却被狠狠掀飞,龙躯踉跄斜掠,鳞甲簌簌震颤,狼狈不堪。赵寒眸光一凛,毫不迟疑,掌心火势陡然暴涨,烈焰如怒涛拍岸,滚滚压上。
“再烧一记!”他舌绽春雷,火焰似决堤洪流,挟风雷之势直贯灵蛟咽喉。灵蛟双爪狂舞,拼尽全力撑开一道冰霜屏障,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屏障寸寸崩裂,灼浪轰然贯体!灵蛟惨嚎未落,已如断线纸鸢般倒旋翻腾,龙尾扫过岩壁,碎石簌簌滚落。
就在此时,赵寒脑中电光一闪——机会来了!他十指攥紧,筋络暴起,喉间低吼:“焚神之火,给我——燃尽!”话音未落,金焰如怒海倾覆,兜头浇下,疯狂啃噬灵蛟周身灵气。
灵蛟在火中嘶鸣挣扎,龙躯扭曲翻腾,拼命甩动试图撕开火网,可那火焰却似活物附骨,越缠越紧,越烧越烈。
“快了!就差一线!”赵寒浑身真元如沸水翻腾,修为竟在刹那间冲破桎梏,直抵新境边缘。一股灼热磅礴的力量在他经脉里奔突咆哮,仿佛随时要撞开最后一道关隘。
灵蛟哀鸣愈发凄厉,在金焰中剧烈抽搐,却终究无力挣脱。终于,“轰”的一声震天巨爆,它龙躯寸寸瓦解,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散尽。
“成了!”赵寒心头狂跳,体内真元如江河奔涌,源源不绝。几乎同时,一股滚烫精纯的能量轰然灌入丹田,暖意直透四肢百骸,连指尖都似在轻颤欢鸣。
“这才是灵蛟本源之力!”他闭目沉吟,心如明镜——此战所夺,不止是胜果,更是烙进骨子里的权柄。他静立调息,细细咀嚼那缕残存于血脉中的龙息,清晰如刻。
时光流转,赵寒修为节节攀升,气态真元愈发凝练厚重,竟与国运潮汐同频共振。丹田深处,那簇金焰愈发明耀,跃动不息,仿佛在为他加冕。
第427章 他嘴角一扬,笑意灼灼
“此役之后,离阳必将重振山河!”赵寒默然立誓。此刻的他,早已不是深宫受制的皇帝,而是踏火而行、执掌风云的真正君王。前路漫漫,秘境幽深,诸般险局,只待他亲手——踏平。
“恭喜宿主突破宗师境!”
脑海里清音乍起,赵寒霍然睁眼,眸中精光迸射,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火焰符文在瞳底明灭流转。
“终于成了!”他嘴角一扬,笑意灼灼。
……
他抬起右手食指,朝虚空轻轻一点——一簇赤红火苗倏然跃出,热浪翻涌,四周草木瞬间焦枯蜷曲。他指尖微抬,低喝一声,火球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正中洞顶。刹那间,轰隆炸裂,碎石如雨,烈焰腾空而起,不过数息,坚硬岩层便熔作赤红岩浆,滴滴坠落。
赵寒看得畅快,朗声一笑,笑意盈满眉梢。
他迈步前行,不多时便踏入秘境核心。眼前一座玉髓宝塔静静矗立,通体莹润生辉,幽光流转间,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威弥漫开来,令人心神俱震。
“好一件镇世重器!”赵寒心头一震,“竟藏在这秘境深处!”
他刚欲上前细察,忽地脚步一顿,眉头微蹙,昂首望向半空——只见数道白衣身影御剑破空而来,剑光凛冽,转瞬即至。
“又是这群老东西!”赵寒冷笑一声。这些人皆是各大宗门长老,修为深不可测。他们视赵寒为眼中钉,只因他横刀夺爱,接连收服他们苦心栽培的顶尖弟子。赵寒一日不除,他们便一日难安,故而誓要将其斩于剑下。
“赵寒,你还敢露面?今日叫你魂飞魄散!”一名灰袍老者率先掠至秘境边缘,眼中怨毒似能滴血,声音冷得刺骨。
其余几位长老亦纷纷落地,围拢而来,目光如刀,齐齐锁死赵寒。
“呵……就凭你们几个,也配取朕性命?”赵寒仰天大笑,声震四野。
随着他一步踏进秘境,周遭景象骤然变幻。恍若穿过一道无形界门,眼前黄沙万里瞬间消隐,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密林。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跳动的光点;清风徐来,草木清香沁人心脾;林间鸟鸣婉转,清越悠长,仿佛在为这位踏火而来的君王,悄然奏响凯歌。
“这是何处?”赵寒略感错愕,脚下泥土微温,似有灵气丝丝渗入足底,引得他体内真元隐隐雀跃……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清冽微甜,仿佛饮了一口山涧甘泉。
可就在他沉醉于这诡谲奇景时,白衣长老的厉喝如惊雷炸响,劈开了满山静寂。“赵寒!你如今修为远胜我等,甚至能与尊者掰腕子——但此地绝非寻常秘境,暗藏杀机,劝你莫要莽撞闯入,否则栽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他声冷如铁,眼底却翻涌着焦灼与戒备。
赵寒唇角一扬,笑意里裹着三分讥诮、七分笃定:“是么?既然诸位这般忌惮,那朕倒要亲手撕开这层迷雾,看看底下藏着何等乾坤。”话音未落,他步履如风,径直向前,背影挺拔如刃,再未向身后那些白衣身影投去半分余光。
“赵寒,你活得不耐烦了!”白衣长老怒发冲冠,袍袖猛震,数道灵芒自掌心迸射而出,瞬息凝成寒光凛冽的飞剑,直取赵寒咽喉!其余长老亦齐齐催动灵力,周身灵压翻涌,眼看就要结阵围杀——
……
千钧一发之际,赵寒体内骤然腾起一团赤金色烈焰!火浪咆哮升腾,在他周身盘旋奔涌,化作一道炽烈屏障,硬生生将袭来的灵剑尽数绞碎。火焰扭曲跃动,映得空气都微微颤栗,宛如一头蛰伏已久的火龙,正缓缓睁开双瞳。
“哼,尔等所见,不过朕冰山一角!”他冷嗤一声,双臂豁然张开,烈焰应势而起,轰然凝聚成数条咆哮火龙,挟着焚尽八荒之势,直扑白衣长老!火光撕裂长空,灼灼耀目,只一瞬,便将对方所有攻势碾为灰烬。
“速退!”白衣长老脸色剧变,嘶声暴喝。可那火龙已如天降神兽,破空呼啸,灼热气浪掀得人衣袍猎猎,众人只得仓皇格挡,灵力在掌中疯狂倾泻。
就在此刻,林深处一点幽光忽明忽灭,似有若无,却像钩子般牢牢攫住赵寒视线。他定睛细看,只见密林腹地光影浮动,如珠玉生辉,又似古镜微漾,分明在无声召唤。那光晕流转不定,仿佛一条隐秘小径,正引他踏入更深的未知。
“有东西!”他心头一热,好奇如火燎原,哪还顾得身后怒吼连连?抬脚便朝那光晕疾步而去,脚步沉稳,毫无迟疑。
“赵寒,站住!”白衣长老的吼声在身后炸开,他却充耳不闻,目光灼灼锁住那抹流光,心知——这或许就是整座秘境最紧要的命门!
拨开层层叠叠的虬枝老藤,赵寒身影渐行渐远,终被那片朦胧光雾温柔吞没。刹那间,一声撼天动地的轰鸣炸响!大地狂颤,山石簌簌滚落,整片秘境仿佛活了过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胸口发闷的磅礴威压。
“绝不能让他碰上那东西!”白衣长老须发皆张,率众急追。可秘境地形瞬息万变,前路忽而塌陷、忽而幻化,每踏一步,灵力便如沙漏般飞速流逝。
“快!拦下他!”长老们咬牙狂奔,可赵寒越走越深,身影在光影中越缩越小,最终只剩一道模糊剪影,彻底甩脱了所有追兵。
而那片光雾中央,赵寒眸光如炬,瞳孔深处燃着不容动摇的决意——此行,必破秘境之谜,必夺传说之力!
忽地,四周景致猛地一晃,灵气如潮水退去,稀薄得几乎难以捕捉。他顿住脚步,环顾四野:雾霭浓重,山野空旷,唯余风过林梢的呜咽,再不见半个活物。
“这……”他眉头一拧,低声道,“莫非真撞进了幻阵?倒真合了古籍里‘虚实难辨,真假同源’的记载。”
话音未落,侧方轰然爆裂!赵寒本能侧身翻滚,堪堪避开——一株参天古木竟从中断裂,轰然砸地,尘烟冲天而起!
他方才立身之处,赫然裂开一个丈许深坑,焦黑龟裂。
“好生霸道!”他瞳孔骤缩,心头凛然,仰头望向虚空,喃喃自语:“莫非误入某处上古禁制?竟能削灵锢气,将我修为生生压至三成?”
这念头并非妄断——秘境最幽邃处,确有一道沉眠万载的封印。
这时,一缕清越笛音悄然钻入耳中,如丝如缕,缠绕心神。眼前景象倏然变幻:云阶玉砌,仙乐缥缈,素衣仙女广袖翩跹,环佩叮咚,轻纱漫卷间,似有万千香雾自九天垂落,温柔裹住了他整个人……
……
“不对!”赵寒猛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刚才是幻术!他立刻运力挣脱,却如陷泥沼,纹丝不动。
“竟如此顽固?”他心头一震,急忙收敛心神,闭目凝息,舌抵上颚,默诵镇魂古诀。
霎时间,他眉心金光乍现,一点凤凰虚影徐徐浮现,清越凤唳穿透幻境,直上云霄!正是赵氏镇族至宝——凤凰印!
此印乃以涅盘真凰翎羽炼就,蕴藏焚尽虚妄、浴火重生之威。可惜赵寒虽承先祖血脉记忆,却是头回驾驭此印,修为尚浅,所能催动的威能,不过十之一二。
可就在这金光亮起的刹那,一股浩瀚苍古的力量如江河倒灌,汹涌注入他四肢百骸!灵力奔腾如沸,几欲冲破经脉——就在心神剧震、敬畏翻涌之际,那尊金焰凤凰自他眉心振翅而出,双翼舒展,华光万丈,在空中划出一道灼目的金弧。
“唳——!”
一声穿金裂石的凤鸣炸响,如九天雷霆当空劈落!金焰凤凰掠过之处,空气噼啪爆鸣,热浪滚滚翻涌,连脚下山岩都隐隐泛红——天地失色,万物屏息,仿佛真神临世!
“快撤!”赵寒心头一紧,幻术再诡谲,也压不住凤凰印里奔涌的烈焰本源——他一定能撕开这层虚妄!眼底燃起两簇幽火,思绪如电,盘算着如何将那沉睡的力量彻底唤醒、引爆。精神绷成一线,掌心的凤凰印随之嗡鸣震颤,像一颗被攥紧的心脏,在他指间搏动呼应。
金羽翻飞,一只巨大的凤凰自天而降,双翼裂空,利爪森然,仿佛把整片苍穹都踩在脚下。它振翅一扫,狂风骤起,卷得砂石咆哮、尘雾沸腾,眨眼凝成一道旋转不息的金色龙卷,将赵寒牢牢裹在中心。那神鸟悬于半空,垂眸俯视,翎羽微扬,似在无声催促:你体内,还有未燃尽的火!
“赤金焚天——燃!”赵寒喉头一滚,暴喝出口。心念所至,凤凰倏然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前方虚空。尖喙张开,一簇赤中透金的烈焰轰然炸出,宛如九天雷火劈落凡尘。火舌吞吐之间,雾霭如纸般焦卷、溃散,顷刻被烧穿一道灼目的口子。
“轰——!”
巨响炸开,似有万钧重锤砸进大地深处。那火焰撞上幻境壁垒的刹那,竟迸出雷霆般的怒啸,炽浪翻滚,横扫八方。
第428章 真正的试炼,才刚刚掀开一角
四周景致顿时疯癫般扭曲、拉长、崩解——仙宫琉璃瓦簌簌剥落,仙女衣袂寸寸碎裂,丝竹清音化作刺耳尖啸,最终全被撕成齑粉,只余满目狼藉。
一股滚烫洪流猛然灌入赵寒四肢百骸,灵力如江河倒灌,被凤凰印疯狂汲取;赤金火焰所过之处,他周身泛起一层流动的金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此刻他胸中鼓荡着一种近乎神性的笃定——仿佛骨血已燃,魂魄已锻,正展翅破茧,浴火重生!
……
“幻境?给我——碎!”
赵寒牙关咬死,心念一沉,赤金烈焰陡然暴涨,在他周身旋成一道咆哮的火涡,火舌舔舐之处,幻影尽数哀鸣蒸发。
火势愈烈,整座秘境竟被硬生生撑开一道狰狞裂口!紧接着“咔嚓”一声惊雷爆响,幻象如镜面崩塌,轰然坍缩——眼前豁然开朗,唯见苍茫荒原,黄沙漫卷,朔风嘶吼。赵寒立于火光中央,身影被拉得又高又挺,金辉流转,宛若执掌焚世之权的古老神只,冷冷俯瞰这劫后废土。
“成了!”他胸口一热,几乎要纵声长啸,可刚扬起嘴角,便强行压下——真正的试炼,才刚刚掀开一角。就在此时,荒原尽头,一声低沉如闷鼓的咆哮隐隐传来。赵寒脊背一凛,瞳孔骤缩:这声音……不对劲!莫非秘境腹地,还藏着更凶戾的东西?
“无妨!幻障既破,前路再险,我也踏得过去!”他深深吸进一口粗粝冷风,凤凰之力在血脉里奔涌激荡,抬脚迈步,步伐沉稳如铁铸,每一步都踏得黄沙微震。心中默誓:刀山火海,绝不回头!
“隆隆隆……”
大地震颤,沙尘腾空。远处,一头黑影缓缓逼近——通体漆黑如墨,皮糙肉厚,浑身倒刺根根如枪,背部隆起一座布满瘤节的锥形山脊,狰狞得令人作呕。头顶一对弯角乌光锃亮,足有半人长短,寒气森森,似能剜人心魄。
“黑纹魔牛?!”赵寒脸色“唰”地惨白。
上古凶种,筋骨堪比玄铁,蛮力冠绝同阶,连妖兽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他呼吸一滞,头皮发麻,“怎会强到这种地步?!”
“逃!”
念头刚起,双腿已先一步弹射而出,亡命狂奔。
可那黑纹魔牛反应更快——仰首一声厉啸,身躯轰然暴涨,眨眼间膨大数倍,直径逾五丈,活脱脱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岳,挟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他当头压来!赵寒再快,终究快不过这等庞然巨物的扑杀。
“砰!”
闷响如擂鼓,赵寒整个人被狠狠掼在地上,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黑纹魔牛却毫不停顿,蹄爪高高扬起,裹着千钧之势,朝着他天灵盖狠狠跺下——分明要把他踩进地底,碾成一滩烂泥!
“糟了!”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指尖一翻,凤凰印悍然祭出,横于头顶!
“咔啦!”
印体应声绽裂,一道赤金火流喷薄而出,瞬息凝成一只振翅凤凰,挟着焚尽万物的灼热,直扑魔牛!
“唳——!”
清越凤鸣划破长空。赤金凤凰撞上魔牛前额的刹那,那庞然巨躯竟猛地一僵,随即发出凄厉惨嚎——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蚀、塌陷,黑血蒸腾,最后只剩一滩冒着青烟的腥臭脓水。
“这就……没了?”赵寒怔在原地,喉咙发干,难以置信。堂堂黑纹魔牛,竟被一火烧尽?
他低头看向凤凰印——晶莹剔透的印身之上,赫然裂开一道细长却刺目的缝隙。
“……”他双眼圆睁,惊愕凝固在脸上。
此印乃圣器,连圣主全力一击都难留痕,怎会……突然崩裂?
他心头一沉,瞬间明白: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印中太多本源元气。
“怕是要休养一阵子了……”他轻轻摇头,抬眼望向远处那扇悬浮于虚空中的秘境之门,“不知门后,又藏了什么?”
秘境之门,是跨界而来的界碑,也是这方秘境的真正源头。
赵寒屏住呼吸,竭力压下胸中翻涌的惊涛。那扇门如一面巨大光幕,幽光浮动,诡艳又摄魂,仿佛在无声召唤他跨出那一步。他知道,门后未必是坦途,但一定埋着足以改写命运的机缘,或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
“只要能变强,哪怕刀山在前,我也要踏过去!”他眼神如刃,脚步如钉,迎着那道光,坚定向前。
他一脚踏进那道光幕,周遭天地骤然翻转。流光如液,泼洒四野,眼前世界被万般霞彩浸透,恍若跌入一幅活色生香的幻境长卷。空气里浮动着丝丝缕缕的灵息,清冽沁脾,赵寒胸中一荡,仿佛久旱逢甘霖,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通体轻盈得几乎要飘起。
“果真不是凡地!”他心头一热,耳畔忽有水声潺潺,如玉珠滚落青石,似有大河在暗处奔涌不息。赵寒压下翻腾心绪,目光如鹰隼扫过四方,一心寻那能淬炼筋骨、叩开境界之门的机缘。
他穿行于一片浓荫密布的古林,日光被枝叶揉碎,筛下点点金斑,微风拂过,带着草木蒸腾的暖意,轻轻掠过面颊。可就在他欲拨开藤蔓深入时,一声低吼撕裂寂静——沉、哑、裹着蛮荒气息,分明是警告。赵寒眉峰一拧,呼吸微沉,暗忖:“此地,藏刀!”
湖面近在咫尺,水光潋滟,几尾巨鱼浮游其上,通体鎏金,鳞片随波流转,熠熠生辉,宛如游动的熔金。
赵寒的目光牢牢钉在当中一条最为雄硕的金鱼龙身上,心口猛跳:“金鱼龙!传说吞吐日精月华,一鳞一爪皆蕴破境玄机!”
它身似金汞,柔韧滑亮,时而腾跃出水,金芒炸裂,水珠迸溅如铃,清越悦耳,叫人血脉贲张,只想伸手去握。可赵寒指尖微蜷,心底警钟长鸣——这等灵物,岂是温顺羔羊?想摘果子,先得闯关夺命!
“退?退字从我字典里剜了!”他咬牙低喝,反手抽剑,寒刃出鞘,霜光一闪,剑柄温润贴掌,仿佛一道无声的托底之力,稳住了他摇晃的心神。
他疾步抢至湖岸,心跳擂鼓,金鱼龙却已觉杀气迫近,倏然沉入水底,只余一圈圈细密涟漪,在湖面无声扩散。赵寒屏息凝神,目光如钩,寸寸刮过水面,静候那雷霆一击。
刹那间,水浪暴起!金鱼龙如离弦金矢破水而出,巨口一张,一道金瀑激射而出,锋锐如刃,直削赵寒眉心!
赵寒脊背一绷,脚跟顿挫后撤,身形旋即斜掠三尺,长剑同时震腕一抖,银虹乍现,劈向那道金流——
“轰隆!”
水火相激,气浪翻腾,漫天水珠炸成碎玉,叮咚四散。赵寒借势欺身,剑势陡然拔高,如长虹贯日,直刺金鱼龙腹下要害!
金鱼龙却不慌不忙,在半空一个翻腾,便卸尽力道,随即拧身俯冲,利爪撕风,直取赵寒咽喉。赵寒手腕翻飞,剑影叠叠,快若惊电,一招未尽,二式已生,剑气纵横交错,逼得它连连闪避。
水花飞溅如雨,人影翻飞似电,一人立岸如松,一龙戏水如龙,两道身影在光影水雾间缠斗不休,竟织就一幅活生生的搏杀图卷。
……
赵寒双目灼灼,体内灵力奔涌如潮,每一次呼吸都似在撕裂旧壳。他忽然察觉,自己筋脉正悄然拓宽,丹田深处似有火种萌动——原来这场死斗,竟是最好的锻体炉!
僵持之际,脑中灵光乍闪:凤凰涅盘,浴火重生!他心念一动,灵力翻涌,掌心赫然凝出一朵赤金火焰,瞬间灌入剑身——
“嗤!”
长剑燃焰,烈焰吞吐三尺,剑气裹着火舌,如一道撕裂苍穹的赤金霹雳,悍然劈向金鱼龙!
“焚尽吧!”他喉头滚出怒啸,剑光与火芒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刺目金虹,破空而去!
金鱼龙瞳孔骤缩,仓皇后撤,却已晚矣。那光芒快如流星坠野,瞬息将它裹住。金光狂颤,一声尖锐悲鸣撕裂长空,它身躯崩解,化作一团炽烈金焰,最终坍缩成一点耀眼星芒,簌簌消散于风中。
“成了!”赵寒胸口一热,疲惫如潮退去,一股磅礴暖流自虚空中涌入四肢百骸,灵力如春江解冻,奔涌不息,修为壁垒咔嚓裂开一道缝隙——瓶颈,破了!
他闭目感受,灵力在经脉中奔流如江,脸上不由绽开一抹酣畅笑意。他知道,秘境真正的馈赠,此刻才真正落进掌心。
可他还未喘息,心头已悄然绷紧:这方天地,远未走完。
他缓缓睁眼,目光投向湖心更幽邃的远处,步履坚定,再次迈开脚步——秘境深处,才是真正的龙门。
他的目标从未动摇:直抵核心!那里,或许藏着外界的一线消息!
秘境辽阔,赵寒却只用半日便踏遍每寸山崖水岸。几具枯骨横陈荒径,衣袍残片依稀可辨仙武宗徽记——全是宗门精英,修为已达炼气巅峰,远超他如今境界,却尽数折戟于此。
赵寒喉头发紧,心一点点沉下去。连他们都走不出去,这地方,比想象中更噬人。
第429章 贸然靠近,怕是自投罗网
再无他物。唯余白骨森森,散落于断壁残垣之间,连根草茎都干枯得没了生气。
“唉……”他长叹一声,默默敛起尸骸,转身折返湖边。
刚踏上飞舟甲板,忽闻远方号角嘶鸣,尖利急促,夹杂着金铁交击的铿锵之声,由远及近,如刀锋刮过耳膜。
“嗯?”赵寒皱眉,“先走!”
话音未落,一道苍劲浑厚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识海深处响起:“小友,且慢行一步。”
赵寒顿住身形,抬眼望去——夜色如墨,一艘古拙楼船破浪而来,帆影猎猎,舱灯如豆,甲板上人影肃立,刀枪映寒光,凛然生威。
他心头一凛,脚步迟疑:船上那位,气息深不可测,十有八九是真丹期大能!贸然靠近,怕是自投罗网。
可那楼船毫不停歇,劈波斩浪,愈行愈近,转眼已泊于湖岸,船首距他不过三丈。
“你是哪路修士,胆敢擅闯云霄山禁地!”船首处,一名青衫中年男子厉声断喝,眉宇间寒霜凝结,目光如刃,直刺人心,叫人脊背发凉。
……
赵寒抱拳躬身:“晚辈乃蜀中蜀山剑派弟子,途中遭迷雾所困,误入贵山,实在惶恐,还望前辈宽宥。”
青衫男子冷哼一声:“你们蜀山剑派倒真会‘游历’——前脚还在南岭郡晃荡,后脚就蹿到北齐国腹地,连云霄山都敢闯?不如直接踏云登天,省得踩我山门!”
赵寒干笑两声,挠了挠后脑勺:“实属无奈,被风卷着跑的,真不是故意的……”
青衫男子扫他一眼,语气稍缓:“罢了,初犯不究。速速离去,莫挡我等巡山之路。”话音未落,楼船已破风而起,巨帆鼓荡如怒狮咆哮,在夜色里撕开一道墨痕,身影迅速融进苍茫山影之中。
赵寒悄悄吐出一口长气,心头微暖,也绷得更紧——秘境之中,藏龙卧虎,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既得放行,岂敢久留?当即携那男孩跃上飞舟。
飞舟腾空,男孩仰起小脸,眼睛亮得像浸了月光的溪水:“师父!您刚才一剑劈开金鱼龙,太神啦!”
赵寒朗声一笑,指尖轻轻刮了下他鼻尖,心口温软:“傻徒儿,再夸下去,为师怕是要飘上天啦。”
“师父,咱啥时候回家呀?”童音清亮,像山涧蹦跳的雀鸣,轻轻撞进他耳里,也撞软了他心尖。
“等为师摸清这秘境的筋骨,咱们就启程。”他轻声应着,目光穿过飞舟窗纱,投向远处浩渺湖面——水波翻涌,银鳞浮动,可那平静底下,分明有暗流在无声奔涌。
湖面如镜,月光碎成万点星芒,随涟漪轻颤,仿佛整片水域都在低吟浅唱。可赵寒指尖微凉,喉头发紧——灵气正诡异地起伏,像被无形之手搅动,沉闷、躁动,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腥气。
“徒儿,握紧剑柄,准备提速!”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凿进空气里。心底警钟狂响:深处有东西醒了,再拖,怕是连退路都要被吞没。
飞舟骤然疾驰,犁开水面,浪花炸裂如雪,舟身似挣脱锁链的蛟龙,嘶吼着向前猛扑。男孩攥紧小拳头,眼里燃着火苗,可赵寒眉峰越锁越深,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忽地——尖啸破空而至!凄厉如刀,硬生生把夜色撕开一道口子,湖面霎时翻涌沸腾。
赵寒猛然侧首,双目如电,钉向声源——几道黑影自水中暴射而出,扭曲如烟,却被一股蛮横力量拽着,直扑飞舟而来!
“稳住心神!”他舌绽春雷,灵力早已奔涌如潮,剑鞘嗡鸣,寒锋将出未出。
男孩脸色发白,却咬紧牙关,小手死死攥住剑柄,指节泛白,眼中怯意尽褪,只余一团灼灼不灭的火种。
……
黑影已至眼前!赵寒手腕一震,长剑出鞘,光华迸溅如烈日炸裂,一斩破影,二斩裂风,三斩断势!剑气纵横,黑影应声溃散。可他呼吸微滞——这秘境腹地,究竟还蛰伏着多少未见之恶?
飞舟颠簸于惊涛之上,赵寒立如松岳,目光凛冽如霜,静候下一击。他知道,方才那几道黑影,不过是序幕掀开的一角;真正的风暴,才刚从深渊浮出轮廓。
果然,未及喘息,又是数道黑影破浪而出!獠牙森然,爪带腥风,赤瞳灼灼,似要噬尽活物。
“妖魔?!”赵寒瞳孔骤缩,心头轰然作响——真是它们!
古籍残卷曾载:荒古年间,仙、妖、魔三族并立,撑天立地,共掌乾坤。
后来灾劫频仍,诸天震荡,那一场场焚天煮海的大战,早把旧史烧得支离破碎。
年代太久远,纵是赵寒这等修为,记忆也只剩零星碎影。
但他记得,那时万族争锋,血染星河;那场席卷诸界的旷世鏖战,耗尽三族元气——仙踪杳然,妖脉凋零,魔焰熄灭,天地格局自此倾覆。
仙族隐入云外,再无音讯;妖族则日渐式微,终成山野凡兽。
可妖族终究是古来霸主,根系盘踞万载,纵使荣光黯淡,仍埋着秘宝、藏着古术、守着不肯低头的骨血。
岁月如刀,削尽痕迹,连仙妖魔自身都忘了它们去向何方。
谁料,就在这一片莽莽原始密林深处,竟封着一群未死未灭的妖魔!
“嗷——!!!”
一声虎啸震得湖水倒悬!一只通体墨黑、四蹄耀银的巨虎跃出水面,利爪横扫,掀起千重骇浪,直拍飞舟!
“畜生找死!”赵寒断喝如雷,眸中寒芒暴涨,右指凌空疾点——刹那间剑气爆裂,化作漫天银针,密不透风,尽数贯入虎躯!
“噗嗤!”黑虎哀嚎戛然而止,鲜血喷涌如泉,轰然砸落湖中,只余一具尚在抽搐的尸身,缓缓沉入幽暗。
赵寒面色肃然,这些妖兽来势汹汹,尤其那头领头的,气息沉浑如山岳压顶,实力直逼筑基修士——若搁在外界,早是踏城裂地的凶戾大妖,一蹄便可掀翻千户重镇。可在这秘境之中,它们却被天地禁制死死压住,修为硬生生跌落至炼气初期,形同困兽,徒具狰狞。
“吼——!”
第430章 来啊!我看你们还能蹦出几头!
又是一声暴烈咆哮撕裂长空,湖面轰然震颤,水浪倒卷如墙。一头火牛踏波而出,通体裹着赤金烈焰,鬃毛翻飞似火龙腾舞,双目燃着熔岩般的幽光。它四蹄点水,湖面霎时蒸腾起大片浓白雾气,热浪滚滚扑面,空气都扭曲变形,仿佛连呼吸都被烤得发烫。
“畜生,接我一拳!”
赵寒低喝如雷,身形骤然拔起,快得只余一道青影掠过天际。阳光刺破云层,将他挺立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气势凛冽如出鞘寒锋。右拳悍然挥出,指节间灵光炸裂,凝成一枚晶莹剔透的拳印,撕开气流,直贯火牛颅顶!
……
“砰——!”
拳印撞上头骨,爆开一团刺目红光!火牛硕大的脑袋当场炸碎,血雨裹着焦黑骨渣泼洒半空,像一场猝不及防的腥风暴雨。其余妖魔齐齐一滞,喉中呜咽未尽,已本能后退数步,爪尖打滑,浑身簌簌发抖。
尸身崩解成灰烬,唯余一颗鸽卵大小的灵核静静悬浮,通体赤红如烧,表面浮游着细密跳动的金色符纹,宛若星河缩影,灼灼生辉,诱人神魂。
“这……”
赵寒瞳孔微缩,心头一跳——此物若炼入丹田,不仅修为有望跃升,更可能为大周王朝铸就一道护国根基!他疾步上前,五指张开,就要攫取。
指尖距灵核仅半寸,却猛地一僵——空气骤然凝滞,似被无形铁壁封死。与此同时,四周妖魔眼眶内血光暴涨,喉间滚出野兽般的低吼,纷纷朝他围拢,獠牙森然,杀意沸腾。
“找死!”
赵寒冷笑一声,毫无退意。这些被封印多年的残兵败将,在他眼里不过纸糊的傀儡。他腰身一拧,左腿旋风般扫出,剑气与拳罡绞作一道银白匹练,轰然撞向妖群!
“轰——!”
惨嚎未起便戛然而止。冲在最前的几头妖魔如枯叶撞上铁壁,瞬间炸成黑烟,连哀鸣都来不及散开。赵寒立于余波中央,衣袍猎猎,胸膛起伏间,一股温热洪流自丹田奔涌而上,四肢百骸似有雷霆初醒。
“是灵核在共鸣……”
他心头剧震,灵核光芒竟随他心跳明灭,仿佛在叩击他的血脉。这不是寻常机缘,而是叩开更高境界的门钥!
“可惜,碰不得。”
他略一蹙眉,随即扬唇,战意反而更盛,“来啊!我看你们还能蹦出几头!”
话音未落,湖心骤然炸开数十道水柱——更多妖魔破浪而出,黑鳞森森,利爪翻光,密密麻麻挤满水面,潮水般压来。湖面翻涌如沸,杀机绷紧如弦,人人脊背发凉。
“想夺我的东西?”赵寒脊梁笔挺如枪,眸光锐利如刃,腰间长剑嗡鸣出鞘,寒光映雪,“先问问我这拳头答不答应!”
“轰隆隆——!”
大地震颤,水浪倒掀,一头头妖魔从漩涡中跃出,煞气冲霄,獠牙泛着幽青冷光。
赵寒目光如电,扫过敌阵,不闪不避,右臂筋肉贲张,灵力灌注之下,整条手臂竟泛起青铜古器般的冷硬光泽,化作一柄劈山断岳的战斧,悍然斩落!
“噗!噗!噗!”
闷响接连炸开。妖魔撞上拳锋,如同豆腐砸上铁砧,胸骨塌陷、颈项断裂、头颅爆裂……赵寒拳速快过惊雷,招招夺命,眨眼间放倒三十余头。残存妖魔嘶鸣着后撤,再不敢近前三丈。
……
湖面翻腾如煮沸的油锅,妖魔嘶吼汇成震耳欲聋的怒涛,仿佛苍穹将倾。赵寒立于狂澜中心,身影岿然如岳,任妖潮反复拍打,战意愈燃愈炽。
他再次怒吼出拳,拳风破空炸响,竟似九天惊雷滚过长空!每一击落下,必有一头妖魔倒飞出去,断肢横飞,热血喷溅。猩红液体泼上他脸颊、浸透前襟,将他染成一尊浴血修罗,越战越狂,越杀越烈。
“呃——!”
左肩骤然传来钻心剧痛,火燎般灼烧!他猛一偏头,只见一头龇牙咧嘴的鳄首妖魔正死死咬在他肩头,獠牙深陷皮肉,鲜血汩汩涌出,顺着臂甲滴落湖中,竟在水面晕开一圈诡异的赤色涟漪,仿佛整片湖水都在为他燃烧。
“滚!”
赵寒闷吼如受伤雄狮,脸色阴沉似墨云压境。惊怒交加之际,皇者威仪与武者傲骨轰然相撞,反倒激出更烈的狠劲。他反手一记鞭拳轰出,拳风裹着血珠呼啸而至——那妖魔整个身躯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半空中喷出大蓬黑血,落地时已被灵力碾成一滩烂泥。
可湖中黑影依旧不断涌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密不透风地朝他合围。赵寒眉峰一沉,终于明白:这仗,才刚打响。
“行,那就——一拳清场!”
他双拳紧握,指节爆响,眼底燃起赤金色火苗,浑身血液奔流如江河决堤。
他腾空而起,足尖在湖面蜻蜓点水般掠过,旋即右腿如鞭甩出——刹那间,一股暴烈罡风轰然炸开,似千钧怒浪拍岸,直扑那群妖魔而去。
“砰!”震耳欲聋,气浪翻涌,妖魔们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躯体在半空翻滚、撞砸、接连瘫倒。赵寒借势猛进,拳影翻飞如暴雨倾盆,每一击都裹挟着撕裂虚空的锐响,像惊雷滚过山脊,震得人心口发紧。妖魔一个接一个闷哼倒地,血珠迸溅,在昏暗天幕下绽成一朵朵猩红刺目的花,灼热又凄厉。
可湖水依旧沸腾不息,妖魔越聚越密,眼神赤红、獠牙森然,仿佛不知痛、不畏死,只凭一股蛮横凶性死死咬住赵寒。不过片刻,他已浑身浴血,衣袍碎成布条,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正汩汩淌血,可他的脊梁始终挺得笔直,一步未退。
“再来!”赵寒仰天嘶吼,双目灼亮如燃,杀意与信念在眼底熔铸成铁。他在心底一字一顿地咬定:“我不能倒!我是离阳王朝的皇帝,我的子民还在等我劈开这漫天黑雾!”
话音未落,他体内灵力奔涌如江河决堤,周身骤然迸射出刺目金芒,宛如一颗逆命而生的星辰,硬生生撕开了浓稠夜色。他挥拳、踏步、纵跃,每一次动作都似晨光破晓,凛冽耀眼,令群魔胆寒齿冷。
第431章 从今往后,它得听我的号令!
可他清楚,这远不是终局。妖魔数量非但不见少,反而如潮水般源源不绝。赵寒深深吸进一口湿冷湖风,抬眼盯住翻滚不休的水面,牙关一咬——这湖,不能再是它们的巢穴;从今往后,它得听我的号令!
“给我——臣服!”赵寒喉间爆喝,双臂一振,迎着滔天恶浪再度冲出,誓要将邪祟尽数碾作齑粉!
……
湖面咆哮,妖魔仍在癫狂乱舞,怒火与寒意在他胸中激烈绞杀。他稳住呼吸,目光沉如寒潭,心内无声立誓:今日,必斩尽此獠!可就在他蓄势再搏之际,湖心忽有一道幽光乍现,清冷、缥缈,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牵引之力,直直撞进他心神深处。
“什么光?”赵寒心头一跳,好奇如钩,竟压过了眼前腥风血雨,不由自主朝那微光迈步而去。
光晕渐盛,待他立于水畔,眼前赫然浮现出一道幽邃漩涡——漆黑如墨,却流转着星辉般的微芒,仿佛大地张开的一只眼睛,静静凝视着他,又似深渊低语,邀他纵身一跃。
他屏息静立,心头澄明:“若真有转机……就在此处。”没有丝毫犹豫,他纵身跃入漩涡,整个人瞬间被银白光流裹挟吞没。
一阵天旋地转,赵寒闭目凝神,耳畔风声清越悠长,仿佛有股温润力量悄然托举着他,涤荡杂念,让思绪前所未有地清明透亮。再睁眼时,他已站在一方秘境之中。
四野苍翠欲滴,古木参天,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苔藓覆地的林间洒下跳跃的光斑。空气清冽甘甜,浮动着若有似无的草木幽香。一股磅礴灵气如温水浸体,周身剧痛竟悄然消融,连绷紧的心弦也缓缓松弛下来。
“这是……何处?”赵寒低声自问,目光扫过陌生林海。
话音未落,天际云层骤裂——一道巍峨身影破空而来,鳞甲森森,龙首昂扬,正是传说中蛰伏千载的风龙!它盘踞苍穹,身躯如移山填海,周身风暴呼啸奔涌,一双老眼却精光内敛,既含沧桑,又藏戏谑,仿佛早已守候多时。
“何方小辈,擅闯我栖风岭?”风龙开口,声如九天闷雷滚过林梢,震得枝头露珠簌簌坠落。
“离阳王朝皇帝——赵寒!”他昂首迎上那对睥睨天地的竖瞳,字字铿锵,“我来,是为借力,更是为战!”
风龙喉间滚出一声轻笑,冷冽如冰碴刮过石面:“就凭你这点微末修为,也配向我讨教?想得我之力,先赢了我再说。”
“好!”赵寒怒喝如虎啸山岗,战意轰然炸开,掌心灵光爆闪,一道银白电弧撕裂长空,直劈龙首!
霎时间,风云变色——风龙身形陡然溃散,化作一道狂飙巨刃,挟万钧之势俯冲而下!电光与飓风在空中狠狠对撞,轰鸣震耳。赵寒侧身急闪,肩头仍被风刃擦中,皮开肉绽,鲜血喷涌而出。
“可悲。”风龙冷笑,声如寒霜覆地,“蝼蚁撼树,徒留笑柄。”
可赵寒只是抹了一把血,嘴角反而扬起一抹狠劲。他丹田一沉,灵力如沸水翻腾,顷刻凝成一枚炽白光球,裹挟雷霆万钧之势,轰然掷向龙首!
……
“轰——!!!”
光球炸裂,狂风倒卷,整座秘境剧烈震颤,落叶如雪纷飞。风龙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有点意思。”它低语一句,旋即风暴再起,身影在云气间倏隐倏现,快如鬼魅。赵寒则稳扎地面,拳脚生风,寸土不让,拼尽所有与那天地之威硬撼到底。
灵力在飞速枯竭,可他心中那团火却越烧越旺。他比谁都清楚:唯有打垮这条龙,才能攥住那一线生机。
“绝不松手!”他牙关紧咬,默念如咒。全身灵气尽数灌入双臂,双拳高举,悍然砸向大地——
轰隆!!
地动山摇,气浪掀天,赵寒这一击,仿佛将整片秘境的筋骨都撼动了。那摧山裂岳的威势,如怒潮奔涌,直逼风龙而去。风龙瞳孔骤缩,龙吟震霄,周身风暴疯狂暴涨,蓄势迎击!
“上!”赵寒嘶吼而出,声音撕裂空气,像一道滚烫的刀锋劈开压抑已久的沉闷。这一战,他豁然彻悟——自己不是为活命而战,而是为守护那几双信任他的眼睛,为扛起肩头沉甸甸的使命。
刹那间,八方灵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朝他奔涌,在他周身盘旋咆哮,凝成一道刺破苍穹的龙卷。他立于风暴中心,脊梁挺得笔直,仿佛一柄出鞘未鸣的神剑,寒光内敛,锋芒自生。
“我,赵寒,一步不退!”心念如铁,字字凿进骨缝。眼前这条风龙,不是拦路的劫障,而是他踏向巅峰的第一道试金石。
此战,他要倾尽所有,用血与火刻下自己的名字!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虚名,而是登临万古绝巅,立于诸神之列,俯视山河万象,俯视人世浮沉!
赵寒双眼骤然幽深,似两口古井吞没了光,又似暗夜深处悄然睁开的瞳孔,冷冽、锐利、不可测度。就在那一瞬,无数画面如潮水撞入识海——仙庭众神挥袖裂天,凡尘王朝兴衰更迭;南天门金瓦映日,黄泉路白骨铺霜……
“嗯?”他眉峰陡然拧紧,脸色霎时煞白,瞳孔剧烈收缩:“这些……怎会凭空浮现?!”
那些影像在眼底翻腾,诡谲得令人头皮发麻——似有无形巨手攥住心脏,越收越紧。每一只异兽都像是从时空裂缝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咧着森然巨口,獠牙滴血,杀意浓得化不开,只待一声号令,便将他碾作齑粉。
他眼前赫然浮出一头黑鳞魔尊,躯如玄铁铸就,双目燃着两簇幽红鬼火,目光扫过,竟似能剜走魂魄!它仰天长啸,声浪炸开,震得赵寒耳膜嗡鸣、五脏移位。紧接着,又一头狰狞妖王踏空而来,利爪撕裂气流,拖出数道惨白残影,咆哮如雷崩地裂,整座秘境都在簌簌抖动。
“这究竟是……什么?”赵寒喉头发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他清楚得很——这些绝非寻常妖物,它们举手投足便可覆灭山岳、搅乱星轨,纵是顶尖武尊,在其面前也不过蝼蚁扑火。
……
第432章 风之真意——风暴!
“我为何记得这些?!”他狠狠甩头,想把脑中翻腾的惊怖甩出去。可那些画面却如附骨之疽,越压越沉,越躲越近。哪怕明知是幻象,心口仍像压着千钧巨石,每一次嘶吼都像重锤砸在胸膛,喘不过气来。
“不是幻象!”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神志瞬间清明。意志如怒潮破堤,轰然冲垮恐惧的堤坝。他深深吸气,感受灵脉奔涌的搏动,稳住呼吸,将全部心神重新钉回眼前——那条盘踞半空、虎视眈眈的风龙。
“风龙。”他低声吐出二字,声音不高,却像烧红的铁钉楔入大地。纵陷幻影围困,他胸中烈火未熄,斗志未折。五指猛然攥紧,掌心裂开,鲜血未及滴落,已蒸腾为赤金色灵焰,在周身呼啸盘旋,掀起狂澜。
他昂首,目光如电,死死锁住空中游弋的风龙,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前路纵有千刀万壑,我赵寒,寸步不退!”
话音未落,气流轰然爆鸣,如九霄惊雷滚过天幕,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硬!”他心中战意焚天,周遭灵气顿时暴走,翻江倒海般朝他聚拢。一股磅礴伟力自丹田炸开,灵力奔涌如天河倒悬,化作一片炽烈金芒,挟万钧之势,直贯风龙面门!
风龙被这股悍烈气势逼得身形微滞,眼中凶光一闪,倏然警觉。但只一瞬,它便张开巨口,引动天地狂飙,卷起毁天灭地的飓风,兜头朝赵寒压来!
风与光轰然对撞,炸开刺目强光与震耳欲聋的轰鸣——整座秘境仿佛被撕开一道伤口,空间都在哀鸣颤抖。
“区区人族,也配与我争锋?”风龙冷笑,唇角扬起讥诮弧度。赵寒却只是盯着它,眼神愈发沉静,沉静得可怕——那风再烈,也吹不弯他脊梁分毫。
就在那一刹,那些怪兽的残影再度闪过脑海。他忽然懂了:若想活着走出这秘境,若想护住身后之人,他就必须比恐惧更快、比死亡更狠、比绝望更强!
“绝不退!”他仰天怒吼,全身灵力轰然引爆,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煌煌光柱,直撞风龙!身影在烈光中愈发挺拔,宛如一颗孤星,在风暴中央灼灼燃烧,不可撼动。
而秘境最幽暗的角落,那些诡谲画面并非诅咒,而是命运悄然递来的钥匙——唯有踏碎这场生死劫,他才能挣脱桎梏,捅破天幕,真正踏入那片无人抵达过的境界!
轰隆——!!!
虚空炸裂,气浪翻涌。赵寒与风龙于半空死战不休,招招夺命,式式见血,打得天地失色、法则哀鸣。他身上早已伤痕密布,衣袍尽碎,皮开肉绽,血染征衣,可那股子悍勇之气却越来越盛,双目赤红如燃,筋肉贲张如铁,活脱脱一尊浴血战神!
风龙体若山岳,力可崩云,几次扑击险些将他拍进地底。幸有《不灭诀》护住心脉,才没被那蛮横巨力当场碾成肉泥。
……
“太强了……”赵寒喘着粗气,浑身骨头咯吱作响,皮肤寸寸皲裂,血珠混着汗水不断滚落,触目惊心。
“风之真意——风暴!”他低吼如惊雷炸响,声震秘境。话音未落,右拳轰然砸出,拳锋爆绽万丈银光,顷刻化作席卷八荒的毁灭风暴,裹挟砂石碎岩,凝成一座旋转不息的死亡漩涡,似要吞噬世间一切!
这股力量不只是横冲直撞的蛮劲,更是赵寒心底积压已久的怒焰与不甘的实体化——仿佛要把胸中翻滚的愤懑、屈辱、不平,尽数揉进这阵撕天裂地的狂飙里,轰然炸开。赵寒的拳头在风眼中央急速膨胀,恍如神只抡起山岳,威压所至,连空气都绷紧颤抖,虚空深处传来沉闷如雷的嗡鸣,似在哀鸣,又似在臣服。
“你疯了?!”风龙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错愕与震怒。它那庞大的躯体在风暴中微微晃动,竟第一次收住攻势,烈焰般的双瞳骤然收缩,浮起一层罕见的忌惮——它嗅到了危险,一种远超预料的、带着血性与决绝的杀意。
“今天,就用这一拳告诉你——我赵寒,从不认命!”他牙关咬碎,字字带血。灵力如百川归海,在经脉中奔涌咆哮,四肢百骸都在沸腾,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嘶吼着响应。拳印成形,裹挟着破灭之势,朝着风龙当胸砸去。
刹那间,天地失色。气流扭曲如蛇,时间仿佛被攥紧、拉长、凝滞。狂风将赵寒裹成一道银白闪电,撕裂长空直扑而去。那不是单纯的冲击,而是意志的碾压——刀锋般的乱流刮过皮肤,绽开道道血口,鲜血飞洒,却像火种,越燃越烈。
“呵……蝼蚁撼树?”风龙冷笑,声如寒铁。纵然心头一凛,它仍昂首睥睨,把赵寒的搏命一击,当成垂死挣扎。双翼猛然扇动,万钧飓风呼啸而起,要将那点微光绞得灰飞烟灭。
可就在这一刻,一股沉寂多年的力量自赵寒骨髓深处轰然迸发,那是无数个日夜的淬炼、跌倒、重来,在生死一线时轰然苏醒。
他眼中火光炸裂,嘶吼震彻云霄:“退?我不懂这两个字!”
拳锋临身的瞬息,赵寒的拳头已化作陨星坠地,狠狠贯入风龙胸腹——仿佛要将这不可一世的凶兽生生凿穿、劈开、碾成齑粉!风龙庞大身躯剧烈震颤,鳞甲崩裂,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腥浓血雾腾空而起。
“轰——!!!”
巨响撼动秘境根基,空间寸寸皲裂,余波如怒潮席卷八方。风龙仰天咆哮,声浪撕裂耳膜,庞大身躯却被硬生生掀飞,狠狠撞进虚空壁垒,震得整片天幕嗡嗡作响。
“不可能!”它声音发颤,瞳孔里掠过一丝真实的惊惶,咆哮变得嘶哑狼狈,周身狂风也弱了几分。赵寒脚踏碎石,一步踏出,战意如岩浆喷涌,真正属于他的反攻,此刻才拉开帷幕。
第433章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力量啊。
“这才刚热身!”他低喝如雷,体内灵力奔涌如江河决堤。他清楚得很——更狂暴的火焰,还藏在血脉最深处;唯有以命相搏,才能烧尽桎梏,踏碎偏见,让整个秘境记住:赵寒二字,不容轻辱!
……
“风龙——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他声若惊雷,炸响在秘境每一个角落,是宣战,也是加冕。狂风再聚,拳锋之上灵光暴涨,灿如北斗悬空,灼灼燃烧着不灭的魂火与倔强的希望。
赵寒再次挥拳,如雷霆劈落。
“嘭!”
拳肉相撞,声如古钟撞裂。飞沙走石,罡风倒卷。赵寒浑身剧震,酥麻感直冲天灵,五脏六腑仿佛移位。而风龙则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巨躯狂抖,体表骤然泛起一层青芒,如琉璃将碎。
“噗——”
一口热血喷出,赵寒踉跄半步,可眼底却燃起灼灼火光,亮得惊人。
“我成了!哈哈哈……”他仰天狂笑,状若癫狂,笑声里全是血与火熬出来的快意。
“砰!”
笑声戛然而止。他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拳寸寸消散,原地只余一个焦黑深坑,热气蒸腾,焦臭刺鼻。
胸口处,赫然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黑红翻卷,像一张无声狞笑的嘴。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浸透衣衫,染红身下黄土,那一片赤红,刺目得令人心悸。剧痛如钢针扎进神经,他抖着手按向伤口,指缝间全是温热黏稠的血,正一滴、一滴,渗进秘境干渴的泥土里,像一场沉默的献祭。
“呼……呼……”
他喘息粗重,脸色惨白如纸,唇角血迹未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映着火、映着光、映着不肯熄灭的魂。他扯了扯嘴角,竟笑了——那笑带着血气,却比刀锋更锐:“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力量啊。”
声音嘶哑,却一字千钧,如剑出鞘,直刺风龙傲慢的脊梁。
“嗷——唔!!!”
风龙厉啸裂空,巨爪破风而至,快如暗夜惊电,挟着碾碎一切的暴戾。空气瞬间冻结,风声尽寂。赵寒心跳如擂鼓,血液奔流之声清晰可闻。
他知道,灵力几近枯竭,命悬一线。那利爪,足以将他撕成漫天碎屑。可胸膛里,那团火非但未熄,反而烧得更旺——在绝境里,人最原始的骨头,才会铮铮作响。
手指微颤,不是恐惧,是蓄势。
“来啊!老子还没倒下!”他在心里吼,吼得五脏俱焚,吼得灵魂出窍。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赵寒猛地侧身翻滚——险之又险,堪堪避开爪锋!
利爪擦身而过,撕开气浪,轰然砸落地面。震耳欲聋的爆响震得山摇地动,碎石如暴雨激射,四周岩壁蛛网般崩裂,飞溅的石屑拖着灼热尾焰,划破长空。
“哼,跳蚤般的人类,也配猖狂?!”风龙双目赤红,怒吼如雷,双翼狂扇,掀起滔天飓风,誓要将赵寒碾作尘泥。可赵寒的身影,在风暴中心起伏颠簸,如一叶孤舟,任巨浪滔天,却始终未倾覆。他胸中烈焰熊熊,仿佛只要心火不灭,就能在断崖边,重新站起。
“我信我所信,我握我所握!”赵寒在心底嘶吼,脊梁一挺,硬生生从碎石堆里撑了起来,迎向那即将倾泻而下的暴怒。他掌心微颤,一缕灵光艰难聚拢,虽如烛火将熄,却倔强地跳动着,映亮他染血的指节。
“风龙——来啊!让我见识你压箱底的本事!”他吼声炸裂,似惊雷劈开呼啸狂风,在整座秘境中撞出层层回响。
风龙悬于半空,冷眼俯瞰,竖瞳里寒芒流转,像是在掂量这个蝼蚁般的人类,究竟哪来的骨头,竟能硬扛到此刻。可就在它迟疑一瞬,赵寒眸底骤然燃起决绝——身后不是退路,是离阳王朝沉甸甸的江山与万万人命。
“我的王朝,一个字都不能丢!”他齿缝渗血,一字一顿,砸进风里。刹那间,灵力奔涌如潮,凝成一道刺目金光,那是他熬过千夜寒霜、踏碎万重险关才淬炼出的信念,炽烈如星核初燃。
“给我——破!”
他挥拳而出,拳锋撕裂空气,爆开一团刺眼白芒,仿佛九天雷霆在掌中炸开,裹挟着恨、燃着誓、撞向风龙胸膛!
“轰——!”
山摇地裂,罡风倒卷,风龙瞳孔猛缩,难以置信;赵寒的拳头却已化作一道燃烧的陨星,狠狠凿进它鳞甲密布的胸口!
“咔嚓——!”
一声脆响撕裂长空,风龙仰天悲啸,庞大身躯如断线傀儡般横飞出去,轰然砸进岩壁,碎石崩溅。赵寒则像片枯叶被掀上半空,喉头一甜,鲜血喷洒如雨。
“咳……咳咳……”
他单膝跪地,五指抠进焦土,肩膀剧烈起伏,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下刀片。可哪怕脊背佝偻、嘴角淌血,他抬眼时目光依旧烧得发烫,死死钉在风龙身上,寸步不让。
“你……竟还活着?”风龙瞳孔骤然缩成一线,满是惊疑。它活了三百年,从未见过凡躯之躯,竟能硬撼五阶妖尊之力!
“啰嗦什么!”赵寒抹去唇边血迹,嗓音沙哑却锋利如刃,“再来!”
“找死!”风龙怒啸震天,巨口一张,飓风如龙卷拔地而起,刮得天地失色。
“风龙怒——!”它挟雷霆之势再度扑杀,利爪撕裂虚空,直取赵寒天灵!
赵寒汗毛倒竖,死亡气息扑面而来。他咬牙吸气,榨干丹田最后一丝灵力,尽数灌入双腿——下一瞬,人影暴射而出,快得只余残影!
“嘭!”
又是一记闷响,他如断线纸鸢撞进山壁,衣袍尽裂,肋骨错位,整个人蜷在碎石堆里,像被巨锤反复碾过。
“操!”他啐出一口血沫,手肘撑地,硬是把自己拽了起来。抬头望向半空中的庞然巨物,眼神却愈发锐利,嘴角扯开一道带血的弧度:“再来!”
风龙额角青筋跳动,不耐烦地甩尾,又一次扑下。
“砰!砰!砰!”
接连几记重击,赵寒像沙包般被砸飞、弹起、再砸落,身上新伤叠旧伤,皮开肉绽,却每次都在尘烟未散时,用颤抖的膝盖顶起身子,踉跄着,又一次朝它冲去。
第434章 我给你留具全尸
“噗——!”
终于,风龙爪影一闪,精准撕开他腰腹——血雾炸开,断躯横飞,内脏与碎骨混着热血泼洒一地,惨烈得令人窒息。
风龙昂首睥睨,鼻腔里哼出一声轻蔑的嗤笑,转身欲走。
“站住。”
一道微弱却穿透云层的声音,突然响彻天地。
风龙脚步一顿,缓缓回头——只见那滩血肉模糊的残躯旁,一缕幽光正缓缓浮起。
“我的族人……需要我出手么?”那声音飘忽却清晰。
“你还能说话?”风龙低吼。
“我给你留具全尸。”幽光轻语,平静得令人心悸,“我会在你魂核深处种下一枚灵种,三年一催,九载圆满——待你魂魄溃散那日,便是重生之时。”
苍茫天地间,赵寒残存的意识正被剧痛啃噬,可就在这濒死的灰烬里,一股比火焰更灼热、比钢铁更坚硬的意志,正熊熊燃烧。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永暗之际,那道声音如破晓之光,劈开混沌,照进他灵魂最深的裂缝。
“我给你留具全尸。”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动摇的威严,“三年一催,九载圆满——魂散之日,即是归来之时。”
这话如暖流注入冰河,无声抚平他撕裂的神魂。意识渐渐飘远,在那声音牵引下,穿过层层迷雾,坠入一片浩瀚星空——星辰垂落如雨,银河奔涌似练,无边无际,静谧而磅礴。
赵寒缓缓睁眼,发现自己竟立于一座水晶宫阙之中。穹顶流转七彩光晕,墙壁折射出万千霞影,仿佛整座宫殿由晨曦凝成。殿心一泓碧水,澄澈如镜,波光浮动间,似有星斗沉浮于水底,暗藏玄机。
“这是……哪儿?”他心头剧震,默然低问。
“灵界秘境。”那声音再度浮现,温润却不容置疑,“此处灵气充盈,足以重塑筋骨,重铸战意——风龙,等你亲手斩下它的头颅。”
赵寒呼吸一滞。灵界秘境?他懂了,这不是终点,是翻盘的起点。他不再犹豫,迈步向前,任天地间游走的灵息如清泉漫过肌肤,一点一滴,修补着他千疮百孔的躯壳。
他走到湖畔,凝望那一池静水。阳光穿过穹顶,在水面碎成无数跳跃的金鳞。他缓缓伸手,指尖刚触到水面——一股磅礴暖流便自水中奔涌而上,裹着生机与力量,直贯百骸,熨帖每一寸焦灼的经脉。
“吸——进去!”那声音低喝,如钟鸣震耳,字字凿心。
赵寒阖上眼帘,心神沉入湖心,任那股清冽灵流在经脉间奔涌冲刷。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呼吸随之变得绵长厚重,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愈合,仿佛灵魂深处某根弦被悄然拨动,与整片秘境的灵韵同频共振。
光阴无声流淌,赵寒只觉修为节节拔升,意识如破茧之蝶,挣脱躯壳桎梏,向更幽邃的境界延展——那是他从前连梦都不敢触碰的层次。每一次灵息汇聚,筋骨便淬炼一分,真元便凝实一寸,直至某一刻,境界轰然跃升,踏上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倏地,湖面荡开一圈圈银鳞般的波纹,水底骤然腾起一道庞然巨影——正是传说中蛰伏千年的魔鲛!通体覆着幽蓝鳞甲,光晕流转如液态星河;双瞳深不见底,似蕴着整片汪洋的古老智识,连周遭空气都骤然凝霜,寒意刺骨。
“胆敢直闯禁渊的人类,是来送命,还是来争命?”魔鲛开口,声浪如怒涛撞岸,震得人耳膜嗡鸣、心口发紧。
赵寒眉峰一压,心底虽有波澜,却知此战即是转机。他屏息提气,目光如钉,直刺魔鲛眼底,字字铿锵:“我来夺你之力,破我之限!”
……
“好!”魔鲛唇角一掀,冷笑未散,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湛蓝电光,悍然扑来!霎时间天色骤暗,湖水倒卷成墙,浪头咆哮如万马奔腾,直欲将他碾为齑粉!
赵寒不退反迎,丹田灵力狂涌而上,双掌翻飞迎击。两股巨力于半空轰然对撞,爆发出惊雷炸裂般的巨响,整座秘境都为之震颤摇晃。他身躯猛震,脚下青石寸寸迸裂,却脊梁笔挺,心火灼灼不熄。
“再来!”他仰天长啸,浑身灵光暴涨,如彗星掠空,挟万钧之势再扑上前。就在拳锋将至未至的刹那,右拳骤然炽亮,恍若撕裂夜幕的陨星,精准贯向魔鲛咽喉!
“轰——!”
一声炸裂天地的轰鸣炸开,魔鲛躯体应声崩解,如琉璃碎裂、云气溃散,顷刻消弭于风中。赵寒踏步向前,磅礴灵压自体内奔涌而出,竟令整片湖面浮起细密冰晶,仿佛秘境都在他脚下微微战栗。
“成了!”一道微弱却温润的声音浮起,带着欣慰笑意,“你的魂核已然重铸,新生之力,正破土而出。”
刹那间,浩瀚力量如江河归海,在他四肢百骸奔腾不息。灵种在他识海深处悄然萌芽,舒展枝叶。他静立闭目,细细体味这具焕然新生的躯壳,心底无声立誓:从今日起,北凉必将俯首,新朝必将擎天!
赵寒立于水晶宫阙之中,指尖微抬,便有灵光缠绕跃动,对外界山河,早已按捺不住奔赴之意。
一座雄城拔地而起,踞于千峰之巅,直插云霄,气势吞岳。
这便是赵家堡!
燕国五大世家之首,疆域纵横八百里,根基深扎于龙脉腹地。
赵家堡盘踞于群峰环抱的绝险之地,远望如一头蛰伏万载的玄甲巨兽,山势层叠如鳞,绵延不绝,单是那股沉甸甸的威压,便令人喉头发紧、步履迟滞。
城墙高达九丈九尺,厚达六丈九寸,由熔金锻铁混以玄岩浇筑而成,冷光森然,杀气凝而不散。城门正上方,一根粗逾合抱的黑铁旗杆傲然矗立,顶端悬着一面血焰旌旗,猎猎翻飞,旗面一个斗大“赵”字,笔划如刀,力透布背。
旗杆尖端,斜插一柄寒芒吞吐的宝剑——剑长两米二,刃阔半尺,通体雪亮如霜,光映三丈之外,观者无不眯眼侧目,不敢久视。
第435章 别乱来啊!我可是你二哥!
此乃赵家镇族至宝——斩月剑!
赵氏先祖持此剑劈山断江、横扫六合,血染八荒,威名赫赫,震彻三洲。
斩月剑早已不止是兵刃,它是赵家的脊梁,是血脉里的烙印,是刻进族谱深处的荣光。
此刻,它静静立于赵府演武场中央,剑鞘未卸,却已有凛冽杀意弥漫全场,宛如一尊沉睡的远古凶神,令人汗毛倒竖、呼吸滞涩。
演武场上肃然列阵,近千名甲士披坚执锐,甲叶生光,鸦雀无声,目光如钉,笔直前望。
场中设数张乌木高椅,赵老夫人端坐正中,面容慈和,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如镜,映得出人心褶皱。
她左手边,坐着一名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眉宇如刀削,下颌线绷得极紧——正是赵家当代家主赵文德,执掌赵氏全族生杀予夺之权。
右侧依次落座着赵家核心人物:赵文德之父赵文忠、二叔赵仁德、其妻李芸,以及数位旁系俊杰。
另有两名少女、两名少年立于侧后——皆是赵家年轻一代翘楚,一名唤作赵武,一名唤作赵武杰。
……
“听说今儿家主召齐众人,是有大事要议?”赵文德沉声开口。
李芸颔首,声音平稳:“不错。大哥那边已遣人去请,快到了。”
“爹……您这是……”赵武一怔,脸色微变,目光急切扫向父亲,心头猛然一沉,不安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洇开。赵武杰则悄然攥紧手掌,指节泛白,眸中掠过一道锐利寒光——他早听闻风声,早已暗中绷紧了弓弦。
“家主请讲。”赵仁德也适时接话,眉头微蹙,语气里透着几分沉甸甸的分量。演武场上一时寂然,连风声都似被吸尽,所有视线齐刷刷聚于赵文德身上,静待那一声落定乾坤的宣示。
赵文德缓缓吐纳,面色如铁,一字一句砸在地上:“近来北凉王徐啸异动频频,广招死士、囤积军械,矛头所指,正是我赵家。这一仗,怕是躲不过了。”
“北凉王徐啸?他竟敢打我赵家主意!”赵文忠须发戟张,一声暴喝如旱地惊雷,在演武场上轰然炸响,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颤,空气都似凝成实质,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若他真敢犯境,赵家宁折不弯!”李芸接口道,眉峰微扬,语气清越而决绝。她虽为妇道人家,却是赵家真正的掌舵臂膀之一,深知这盘棋,早已不是一城一地之争,而是生死存亡之局。
“所以,我才把大伙儿请到这儿来,想听听各位的高见。”赵文德嗓音沉厚如古钟,目光如炬,在众人脸上缓缓掠过,接着道:“你们各有所长,各怀绝技,若能拧成一股绳,破局之法,自然水到渠成。”
“我愿为赵家豁出这条命!”赵武一步踏前,眸子灼亮似燃着两簇火苗,声音铿锵有力,“北凉王那点鬼把戏,休想得逞!我这就拉起青训营,把族里那些后生,一个个锤炼成铁骨硬脊的真汉子!”
“算我一个!”赵武杰朗声应和,肩背挺直如松,字字掷地有声,“若需探敌,我即刻启程,潜入北凉王城——暗哨、密档、布防图,我一样不落带回来!”
赵文德心头一热,唇角悄然上扬,浮起一抹温厚笑意:“好!好啊!正是这股子血性、这股子锐气,才撑得起赵家的天!”
“可徐啸若真挥兵压境,我们如何接招?”赵仁德再次开口,眉峰紧蹙,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刀柄,似在推演千种可能。
“他来,我便迎上去!”赵文德斩钉截铁,话音未落,已悄然在脑中排兵布阵,将每一路伏兵、每一处隘口、每一刻战机反复掂量——稳住阵脚,方能步步为营。
话音刚落,演武场外忽传来一阵急而稳的脚步声。不多时,一道修长身影踏光而入。那人一身北凉玄纹锦袍,步履从容,眉宇间却裹着一股凛然不折的锋芒。
“诸位真以为,凭这点人马、这点胆气,就能扑灭北凉王的雷霆之怒?”他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声音清越如裂帛,字字砸在人心上。
“阁下何人?”赵武沉声发问,手已按上剑柄,指节微微泛白。
“徐啸座下特使,奉命而来。”他负手而立,目光如刃扫过全场,“王上已决意收网——赵家堡,明日黄花;赵氏血脉,不过将熄余烬。”
……
赵文德瞳孔一缩,怒意翻涌,却只垂眸轻吐一句:“若想靠几句狂言吓退赵家人,你未免太小瞧这座堡墙了。”
“呵——”他冷笑一声,袍袖微扬,转身离去,只留下满院寒风与沉甸甸的杀机。
“这……咱们还能守得住吗?”赵武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汗,仿佛已有千斤重担压上双肩。
“守不住?那就打到它守住为止!”赵文德声如惊雷,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传令下去:全堡戒备,箭上弦、刀出鞘,谁敢退半步,家法伺候!”
就在这山雨欲来的肃杀里,赵家年轻一辈胸中热血奔涌,仿佛听见了命运擂鼓。他们攥紧拳头,咬住牙关,誓要以血肉为盾、以脊梁为矛,护住身后那一方祖祠、一脉宗魂。
这时,赵寒忽然缓步而出,目光如电,牢牢锁住赵武。
赵武被盯得脊背发紧,下意识后撤半步,强撑着嗓音发虚:“你、你干啥?别乱来啊!我可是你二哥!”
他虽未踏入先天门槛,但手握镇族秘器“断岳印”,一击之力足可碎石裂碑——赵寒纵然天赋卓绝,胜负之数,犹未可知。
“二哥。”赵寒语调平缓,听不出半分波澜。
“嗯?”赵武一怔,心下狐疑,不知这小子又在盘什么棋。
“你想赢我么?”赵寒抬眼,唇边浮起一缕似有若无的笑。
“还用问?”赵武脱口而出,像被戳中了最烫的软肋。
“那——来一场真刀真枪的较量?”
“怎么比?”赵武皱眉,心底仍存轻慢:这小子再强,也不过是个没经战阵的雏儿。
第436章 去吧!迎你的命,接你的劫!
赵寒指尖轻叩腰间剑鞘,金玉相击,清越一声:“胜者承袭家主之位,败者,永绝继任之权。”
“你——!”赵武脸色骤变。父亲方才才提过“年轻子弟切磋论势”,赵寒竟当场掀桌!赵家每年秋狩大比,向来由嫡系领头出战。他自幼随宗师习剑,在藏经阁闭关三年,一手“流云十三式”早已登堂入室。
一旦落败,不单是他自己的前程尽毁,更会令父亲苦心筹谋的接班布局,一夜崩塌。
“你这是抗命!是叛族!”赵武额角青筋暴起,厉声喝道,“立刻住手!否则我即刻禀明父亲,以不孝忤逆之罪,削你族籍!”
“呵……”赵寒低笑一声,眸光冷冽如霜,“父亲确有手谕——准你我择日较技,择贤而立。我本无意撕破脸,可你偏要装糊涂……那便恕我不讲情面了。赵家的规矩,向来只敬强者,不跪顺从。”
赵文德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笑意未显却已深埋心底;赵武却如遭雷击,面色由赤转青,再由青转白。
四周鸦雀无声,连枝头栖着的雀鸟都敛翅噤声。风停了,云滞了,整座庄园仿佛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那一声号令——劈开旧局,斩出新天。
……
赵寒深深吸进一口气,胸腔里却无半分轻松,反倒像被烈火炙烤,越烧越旺。这一战,不止为名,不止为位,而是要劈开族中盘根错节的陈规、撬动积重难返的旧制、撞开一扇无人敢撞的门。他凝视着眼前这个曾令他仰望多年的二哥,心底默念:若连这道坎都跨不过去,何谈扶大厦于将倾,立新章于青史?
“赵寒,你不该走这一步。”赵文德喉头微动,心绪翻江倒海。他从未想过,自己捧在掌心长大的独子,竟会以这般凌厉姿态,直面至亲。手足之情薄如纸,而家主权柄重如山——此刻,那座他坐了三十年的家主之位,正随着少年的站定,发出细微却清晰的震颤。
“父亲,您让我冷静?”赵武猛然转身,眼底赤红如血,声音嘶哑却炸雷般响起,“您可曾想过,这一战,到底是在比拳脚,还是在赌赵家的命?”
“若我败了,家主之位便永世与我无缘——你真打算袖手旁观,任我一无所有?”
“我只盼你们手足同心,别让权柄的锈蚀,蒙了本该澄澈的眼睛。”赵文德嗓音沙哑,威严依旧挺立,可眉宇间压着沉甸甸的倦意,像绷到极限的弓弦,颤而不折。
“同心?你嘴里的温言软语,挡不住族中刀光暗涌。”赵寒声音冷如霜刃,字字凿地有声,“我要让你亲眼看看——真正的强者,从不靠祖荫撑腰,只凭自己劈开的路!”
赵武心头猛地一沉,仿佛看见那个曾跟在他身后喊“二哥”的少年,正一寸寸蜕去青涩,长出锋利的骨与刃。四周年轻族人早已围拢过来,呼吸灼热,目光如火,空气紧得能拧出水来,仿佛下一息就要炸开惊雷。
“好!”赵武喉头一滚,怒意倏然沉敛,化作铁铸般的决绝,“既然你执意撞南墙——那就用今日这一战,验验你的分量!”
话音落地,整个赵家庄园骤然屏息。年轻一辈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两兄弟身上,像箭镞上弦,只待一声令下——决战,已在弦上。
“寒儿,切磋不是撕咬,是打磨彼此的刀锋。”赵文德终究没能忍住,声音低却清晰,眼里翻涌着无力挽留的痛楚。
“胜败未定,但我早已是我自己。”赵寒这句话掷地有声,如重锤擂鼓,震得人心口发烫。
他转身大步走向庄园中央那片青石空地,步履沉稳,脊背笔直,仿佛踏的是千军万马的阵前,而非一方庭院。
“去吧!迎你的命,接你的劫!”赵武紧随其后,胸中翻腾着不甘与灼热,指节攥得发白,眸子里烧着两簇不灭的烈焰。
霎时间,赵家庄园上空云层翻涌,风势骤紧,似有巨兽在云后低吼——一场兄弟间的生死局,就此拉开帷幕……
赵寒跃上擂台,抬眼望向高台之上俯视而立的赵武,唇角微扬,笑意凛冽如刀。
……
“二哥,请。”
“我会亲手撕开你所有的侥幸!”
轰——!!!
两股狂暴气劲悍然对撞,宛若惊雷劈落平地,气浪翻卷,碎石激射!
“啊——!”
侍女们尖叫四散,仓皇躲进廊下。赵文德身形晃了晃,连退三步才站稳,望着台上两人,嘴唇微颤:“先天之境……竟已强横至此……”
“二弟,今日我不藏一分力,你也莫留余地!”赵武双目赤红,周身战意沸腾,几乎凝成实质。
“放马过来!”赵寒神色凛然,静如渊岳,不见丝毫怯意。
“喝——!”
他暴喝如虎啸,身形陡然暴起,快如离弦之豹,右拳裹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轰然砸向赵寒面门!
“来得好!”赵寒朗声一笑,迎拳而上,毫无花巧!
砰——!!!
拳锋相撞,闷响震耳欲聋。
赵寒肩头一震,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摔下擂台!
“哈哈哈——!”赵武仰天狂笑,笑声酣畅淋漓,“赵寒!你终究还是嫩了!差得远呢!”
他刚晋先天,又吞了洗髓丹,筋骨尽洗,自信足以碾碎一切旧日对手。
可就在此时——
赵寒缓缓撑起身子,掸去衣袍上的尘土,抹掉唇角血痕,咧嘴一笑,雪白牙齿在日光下泛着光:“抱歉,赢的人,是我。”
满场哗然!谁也没料到这结局——赵寒竟能反杀赵武?莫非他的根基早已凌驾于赵武之上,甚至……盖过赵文德?
“你凭什么赢我?!”赵武失声嘶吼,昨日他还一招便将赵寒逼至墙角!
“凭我比你多熬的每一个深夜,多流的每一滴血。”赵寒昂首而立,神采迫人,字字如钉,“你以为我在游山玩水?不!我是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赵武心跳骤乱,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
“我的苦修,是你坐在暖阁里永远读不懂的经文。”
第437章 话已落地,不容回旋。
“不可能……绝不可能……”赵武踉跄后退,脸色惨白。
“我相信他。”赵文德忽然开口,目光温厚而坚定,眼底浮起一丝久违的亮光,“我信我的儿子。”
身为赵氏家主,他手握滔天权势,可此刻,他只是个笃信幼子的父亲。
“爹!”赵武咬牙低吼,“我是您亲生的儿子,您为何偏心至此?!”
“血脉不分嫡庶,手足岂论先后?”赵文德语气平静,却重如千钧,“不服?那就用真本事说话。”
“您这是逼我?”赵武瞳孔收缩,怒火焚心。
“战,或退——你自己选。”赵文德负手而立,再不赘言。
“好!那就让我试试,父亲究竟有多深不可测!”赵武怒啸腾空,直扑高台,一记重拳,直捣赵文德心口!
“砰!”
拳掌交击,赵文德纹丝未动。赵武却如断线纸鸢,狠狠砸在青砖地上,溅起一片尘灰。
“噗——!”
鲜血喷出,他挣扎抬头,面目扭曲:“不公!你使诈!我明明更强!”
“若你不服,现在仍可认输。”赵文德淡声道,“或者,我准你再战赵寒——仅此一次。”
话已落地,不容回旋。
赵武僵在原地,脑中念头翻江倒海,一时难断。
“我身负《万古长青功》,骨头硬着呢,绝不会低头!”赵武指节发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赵寒?哼,他抢走的,我定要亲手夺回来——那本该属于我的荣光,一寸都不能少!”
……
擂台余威未散,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赵寒立在中央,目光灼灼如炬,肩头沉甸甸压着整个离阳王朝的安危。此刻赵武瘫在地上,唇色泛青,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在眼底翻腾,却烧不出半点出路。赵寒转身离去,步子沉稳,心底却已刻下誓言:再苦再难,也得把修为推上新高——这江山,容不得半分松懈。
几天后,王宫外幽林深处骤然炸开震耳轰鸣。赵寒执剑而立,剑锋吞吐寒芒,剑势如惊雷破空。他正独战一头名唤烈焰龟的凶兽。那巨龟足有小山般庞大,背甲翻涌赤红烈焰,热浪滚滚扑面,连树叶都在噼啪蜷曲,仿佛下一息就要燃成灰烬。可赵寒眉宇不皱,眸中精光跃动——他早知此兽盘踞秘境多年,斩之,不单能攫取磅礴灵力,更可摘得百年难遇的焚心莲。
“来!”他低吼一声,战意轰然炸开,灵力似江河决堤,奔涌至指尖,剑光乍起,人已化作一道银线直扑烈焰龟!巨龟怒目圆睁,巨口一张,喷出团团熔岩火球,裹挟着焚风呼啸而来。火光映亮赵寒冷峻的侧脸,他身形倏然一拧,足尖点地疾掠而过,剑势竟未滞半分,直刺龟首要害!
“破!”赵寒暴喝如雷,剑锋悍然劈落,撞上龟甲——铿然巨响炸开,火星迸射如雨,一道深痕赫然裂开,暗红血液汩汩涌出。烈焰龟狂吼震林,周身火焰陡然暴涨,灼得空气扭曲变形。赵寒心跳如鼓,却在刹那间捕捉到那道裂痕边缘微不可察的颤动——就是此刻!他心念一动,太上剑意倾泻而出,剑光骤然炽盛,如撕裂长夜的闪电!
烈焰龟反扑如疯,火舌狂舞,整片林子仿佛被投入炼炉。赵寒却似游鱼入水,身法轻灵诡谲,在烈焰缝隙间穿行无碍。此时他五感通明,天地无声,只余烈焰灼肤的刺痛、龟甲纹路的粗粝、甚至血气翻涌的节奏——全都纤毫毕现。
“给我——断!”他嘶声咆哮,剑尖精准楔入旧伤裂口,狠厉一绞!烈焰龟哀嚎撕裂山谷,庞大身躯轰然倾颓,大地震颤,余音久久不绝。
“成了……”赵寒拄剑喘息,汗珠滚落,脸上却绽开酣畅笑意。随着巨龟倒地,四周骤然寂静,灵气如活物般聚拢,凝成数十颗晶莹剔透的灵珠,浮于半空,流光溢彩。他缓缓抬手,将灵珠尽数纳入储物戒,温润灵力顺指尖涌入经脉,暖意直抵丹田——这一战,不止是胜,更是脱胎换骨。
秘境深处,他体内灵识如春潮奔涌,蛰伏已久的灵力轰然苏醒,境界壁垒应声而碎,节节攀升。心性亦如淬火之刃,愈发沉凝锐利,仿佛千锤百炼后,终于铸就王者之魄。
“这才刚起步。”赵寒的声音在林间回荡,清越坚定,“离阳王朝,由我来守。”北凉王徐啸的阴影、赵武怨毒的眼神——都将在他步步登高的脚步下,碾作尘埃。阳光穿过枝桠,洒在他挺直的脊梁上,光斑跳跃,宛如加冕。
……
赵武败北已过三日,这三天,竟再未撞见一个对手。
“瞧这势头,咱们实力至少排进离阳诸郡主前五。”赵文德捻须而笑,语气轻松。
“呵,郡主?不过一群裙钗罢了。”赵武冷笑,话里裹着酸涩的刺,“父亲,您莫非忘了?我是嫡长孙!储君之位,本该由我坐镇朝纲,统御万里山河!”
“啪!”脆响炸开,赵文德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赵武左颊,声音冷得像冰碴:“赵武,你想造反?”
“你……敢打我?!”赵武捂住火辣辣的脸,眼珠赤红,瞳孔里翻涌着癫狂,“你们一家害死母妃和二弟,今日我就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他已扑身向前。
“逆子!”赵文德怒吼如雷,一把掐住赵武咽喉,将他死死摁在石桌上,指节泛白,“你当真想谋朝篡位?!”
赵武双脚乱蹬,脖颈被扼得青筋暴起,喉咙里挤出破碎嘶音:“父……亲……咳……我没谋反!我要替二弟和母妃报仇!凭什么……他们庶出……凭什么享尽尊荣……咳咳咳……”
他双目充血,怨毒如毒蛇吐信,看得赵文德脊背发凉。良久,他才松开手,深深叹气,眼神里竟透出几分悲悯。
“糊涂东西!你二弟与母妃皆病亡于榻上,与我何干?他们养你十几年,你不知报恩,反倒弑亲构陷,畜生尚且知返,你却连禽兽都不如!”赵文德声音嘶哑,“你二哥死于妖兽爪下,只因他技不如人!若老夫早把你逐出王府,哪轮得到他们教你做人!”
第438章 我要亲手宰了他
赵武喉头滚动,嘶吼如困兽:“是赵寒杀的!我亲眼所见!我要亲手宰了他,为二弟和母妃——血祭!”
话音未落,赵文德腰间宝刀“铮”地出鞘,寒光如电,刀尖直抵赵武咽喉。霎时间,风停树寂,连鸟鸣都凝在半空。那刀刃映着天光,冷冽刺骨,而刀柄之后,是他脸上翻涌的阴鸷与压抑多年的戾气——仿佛刀尖所指,不是儿子,而是积年旧恨。
“你再说一遍!”赵文德牙关紧咬,嗓音压得极低,像闷在地底的惊雷,寒气裹着杀意漫开,连廊下摇曳的翠竹影子都似抖了一抖。
“我要亲手宰了赵寒,为二弟和母妃血债血偿!”赵武面目扭曲,喉头滚动着粗粝的嘶吼,眼底翻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仿佛要把这些年积压的屈辱、不甘、疯魔,全熬成滚烫的岩浆,劈头盖脸浇向赵文德。
“哼!”赵文德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手腕一抖,长刀倏然扬起,划出一道银亮弧光——快、狠、绝。刀锋过处,血箭猛地炸开,泼洒在赵武前襟上,温热黏稠,顺着锁骨往下淌,一滴、两滴……渗进青砖缝隙,像大地无声咽下的叹息。
……
赵武倒下的刹那,瞳孔还钉在赵文德脸上,那点怨毒竟比死气更顽固。可再狠的执念,也拗不过断气的命。赵文德松手弃刀,刀身“当啷”坠地,他垂眸盯着那具尚带余温的躯体,胸口却像被什么攥紧又撕开,翻搅着酸涩、钝痛,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空落。
“来人,拖下去,埋了。”他声音干涩,像枯叶擦过石阶,冷硬中透着不容置疑。侍卫们互望一眼,立马扑上前架起尸身,血痕一路拖到石桌边,猩红刺目,触目惊心。
赵文德仰起脸,面色惨白如纸,嘴唇绷成一条细线,仿佛心里那场拉锯战还没收场。赵武终究是他亲生的骨血——纵然早看清这儿子不堪大用,纵然怒火早已烧穿父子情分,可血脉里的牵绊,哪是几道圣旨、几声呵斥就能斩断的?此刻心口堵着一团乱麻:怒未消,痛未散,怜意又悄然冒头,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真不想走到这一步……怎么就逼到了这一步?”他喃喃自语,心湖翻腾,浪打浪,没个平息。为了权柄,他一次次把亲情踩进泥里;可今天,竟被自己的恨意反噬,活活吞没。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浮起一层灰败的疲惫,眼底却烧着两簇幽火——一半是彻底对赵武死心的凉薄,一半是对赵寒愈发森然的忌惮。
他清楚得很:赵武倒下,不是句点,而是血雨腥风的序章。目光穿过雕花窗棂,投向宫墙之外——远处山脊线上,一道挺拔身影正沐着朝阳而立,步履沉稳,气度凛然。那影子明明隔着千步之遥,却像根针,一下下扎进赵文德的太阳穴。
“赵寒,小子,这笔账,迟早要你连本带利还清。”他指节泛白,眼神如淬毒的钩子,暗暗咬紧牙关。北凉王徐啸的威胁固然如芒在背,但身为皇族,肩上担的是离阳的江山社稷——哪怕焚尽此身,也绝不能让外敌踏碎这金銮殿的琉璃瓦。
此时的赵寒,正盘坐在秘境深处,周身萦绕着灵珠蒸腾的淡青光晕,浑然不觉宫墙内外已是暗流奔涌。晨光勾勒出他清峻的轮廓,眉宇间那份笃定与从容,仿佛世间无事能撼动分毫。在这强者为尊的天地里,谁笑到最后,棋局才真正落定。
一夜飞逝,天光破晓。
“咚——!”洪钟震响,声浪荡过整座离阳宫。
宫人纷纷睁眼起身,各就各位,脚步声、衣袂声、器物轻碰声,织成一张井然有序的网。
“陛下驾到!”
一声高喝未落,赵文德已踏进宫门,身后跟着数名近臣,仪仗肃穆,直奔御花园而去。
今日,正是诸国选拔赛开赛之日。
赵寒换上一身素雅青衫,腰间悬着枚温润古玉,足蹬云纹软靴,身姿挺拔如松,眉目疏朗似画,活脱脱一个踏风而来的贵公子。沿途宫女侍婢频频回眸,脸颊微红,掩袖偷笑。
“小寒今儿帅得晃眼啊!”秦牧咧嘴打趣,眼角一瞥,正撞上个柳腰纤纤的宫装少女,登时笑得贼兮兮,“啧啧,那些姑娘眼光忒差,这丫头模样是不错,可跟咱们小寒一比?啧啧,差着十里地呢!”
赵寒懒洋洋斜他一眼,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
这货向来嘴上没把门的,专爱拿人打趣,尤其见着俏生生的姑娘就走不动道——厚着脸皮凑上去搭话是家常便饭,连自家兄弟都敢顺手“推销”。人虽不算俊朗,哄姑娘的功夫倒练得炉火纯青。
赵武一死,他手头那摊子杂务全甩给了赵寒。赵寒倒也没亏待他,活儿排得密不透风,加班加点成了日常。秦牧却半句怨言没有——赵武横死,让他对离阳王朝最后一点念想也烟消云散。如今,报仇二字,已刻进他骨头缝里,比呼吸还自然。
赵文德端坐主位,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沉稳:“朕已下诏,册封秦牧为离阳王朝护国仙师。”
话音刚落,群臣“哗啦”跪倒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拜见仙师!”
“恭贺仙师荣登护国仙师之位!”
秦牧上前半步,朝众人抱拳拱手:“诸位请起。”
赵文德接着道:“今日诸国使团入京,朕特准其遍览我离阳风物,共襄盛举。尔等务必礼数周全,不得有丝毫怠慢。”
所谓“贵客”,指的正是各国使节。
“遵旨!”群臣齐声应诺,躬身退下,各赴其职。
阳光斜斜穿过窗棂,在御花园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暖色,可赵文德眉间却笼着挥不去的阴翳。他望着眼前繁花似锦的园景,心头却沉甸甸的——离阳根基已显动摇,若无真正撑得住的靠山,怕是连外邦使节都镇不住,更遑论抵御虎视眈眈的强敌。
一旁,秦牧悄然蹙眉,胸中焦灼如潮水暗涌。“陛下,接下来,我们该往哪走?”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眼里燃着一股急切。新官上任,肩头担着护国仙师的名号,可掂量掂量离阳这点家底,他连自己都信不过。
第439章 一行人步履如风
“你心里的担子,我都明白。”赵文德声音低沉,却像绷紧的弦,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焦灼。他轻轻吁了口气,指尖缓缓拂过一枝盛放的白梅,花瓣簌簌轻颤,似在风里低语——那不是春意,是王朝命脉在寒流中微微发抖的余响……他脑中翻腾不息,千钧重责压得肩骨生沉,仿佛整座离阳的山河都沉在了他的脊梁上。
“今日先请诸国使节遍览我朝风物,明日一早,朕亲自带你入宫,面见太子殿下,为你讨一道免战符。”
话一出口,他下颌微扬,眉宇间骤然凝起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像是把所有犹疑都碾碎,再锻成铁骨铮铮的决断。
“陛下圣明!”秦牧深深一揖,喉头一松,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眼底倏地亮起一点星火。他心知肚明:只要那枚免战符落进掌心,离阳便能在刀锋环伺的乱局里,抢出一口喘息之机——哪怕只是暂时避过兵戈相向的血光。
忽而园外人声鼎沸,喧闹如潮水般涌来,正是各国使团抵达的讯号。赵文德神色一凛,瞬时回神,抬手理正袖口,目光如刃,直刺远方:“走,迎客去!”
一行人步履如风,穿行于御花园中。日光泼洒下来,满园锦绣次第铺展——朱槿灼灼、紫藤垂垂、金桂浮香,花影摇曳间,恍若一场盛大而仓促的欢宴。可赵文德胸中那点不安,却像暗处潜伏的蚁群,无声啃噬着表面的从容。
……
转眼已至园门。抬眼望去,各国使节正纷纷下马,衣袍华彩纷呈:波斯金线缠云纹、西狄兽首缀银铃、北狄玄貂裹霜色……阳光一照,晃得人眼发晕。他们步履沉稳,神情倨傲,眉梢眼角皆写着“势在必得”四字。每向前一步,空气便冷一分,仿佛无形重锤,一下下砸在离阳的尊严之上。
“参见陛下!”一名锦袍使者踏前半步,腰身微倾,唇边笑意浅淡,却像刀尖挑着丝线,看似谦恭,实则高高在上。
赵文德略一颔首,喉结微动,硬生生将胸口翻涌的滞涩咽了下去,面上依旧温煦如春水。他清楚得很——眼前这副笑脸,便是离阳不得不咬牙接下的考卷;唯有以礼为盾、以敬为矛,才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国祚蒙尘。
“诸位远道而来,离阳上下,不胜荣幸。”他语调平缓,笑意不减,仿佛心头那场惊涛骇浪,从未掀起一丝涟漪。
偏在此时,一串清越笑声劈开凝滞空气,如珠落玉盘。众人侧目,只见一位鹅黄裙裾的女子款步而来,眸子亮得惊人,像揉碎了晨光,唇角弯起的弧度又俏又野,仿佛整片晴空都跟着她活泛起来。
“哎哟,陛下这身打扮,也太素净啦!”她歪头一笑,语气娇憨,却字字带钩,“莫非怕咱们南蛮瞧不起您这‘清贫天子’?”
赵文德眉峰一蹙,心底警铃轻响——这般跳脱,倒像是不知山雨欲来。
“姑娘是?”他不动声色,只将目光沉沉投过去。
“南蛮使臣,柳瑶。”她福了一礼,笑靥如初绽梨花,明艳里裹着三分锋利、七分洞明,仿佛早把这场朝堂博弈的棋谱,一页页翻烂了。
“南蛮使臣!”秦牧心头猛震,暗道这女子来得蹊跷,局势本就千头万绪,偏又横生变数。他刚欲上前搭话,柳瑶却已开口,声音清亮如溪:“听说离阳近来风雨飘摇,我此番前来,就是来递一根救命绳的。”
“救命绳?”赵文德心头一震,目光如钉,牢牢锁住她笑意盈盈的脸——这话听着轻巧,里头却似藏了千钧雷霆。
“不错。”她指尖轻点掌心,笑意未减,眼底却掠过一缕幽光,“只要你应下我一个条件,南蛮愿为离阳奔走斡旋,引荐贵国入盟。”
霎时间,赵文德脑中电光石火:明日宫中那场面见,是否真能叩开太子殿下的朱门?那枚免战符,是救星,还是诱饵?而柳瑶口中的“条件”,又会撬动哪根命脉?
阳光依旧慷慨倾泻,可照在离阳这片土地上,却像一层薄薄的金箔,盖不住底下暗涌的裂痕。
……
次日,皇城内外张灯结彩,市井喧腾如沸,车马粼粼,行人如织。
一队队甲胄森然的禁军肃立城楼,铁戟映日,寒光凛凛。王城之外,则矗立着一座巨石垒就的祭坛,四根蟠龙石柱撑天而立,柱上缚着数十辆囚车——铁链斑驳,锈迹如血,每一道刻痕都在无声诉说:它们曾押送过多少亡国之囚、多少失势权臣。
“陛下驾到——!”一声尖啸撕裂长空,赵文德率百官登坛。此时天色晦暗,浓云如墨,半边苍穹被死死压住,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
祭祀启幕。赵文德立于高台中央,俯视台下黑压压的人潮,胸膛起伏片刻,继而朗声诵道:“祖训昭昭,国运所系,正在今朝!臣赵文德,代列祖列宗,恭请圣灵垂佑——佑我离阳永续,佑我黎庶安康!”
话音未落,一道炽烈金光自九霄劈落,直贯祭坛顶心!
金芒如天河倒悬,奔涌而下,瞬间将整座祭坛裹入一片煌煌光海。空气陡然粘稠,暖意如春水漫过肌肤,连呼吸都染上甜润。那光芒中蕴着磅礴灵机,甫一倾泻,天地灵气便如沸水翻腾,漩涡呼啸成形,中心幽光流转,似有古老意志正缓缓苏醒。
“好霸道的灵息!”秦牧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他感知敏锐远超常人,此刻只觉灵流如甘霖灌顶,沿着四肢百骸奔突激荡——仿佛久旱龟裂的大地突逢春雨,每一寸血肉都在贪婪吞饮。如此精纯浓郁的灵气,足以延年益寿、祛病强身,便是卧榻多年的枯槁老者,怕也要抖擞筋骨,重新听见血脉奔流之声。
可就在众人沉醉于这天赐奇景之时,祭坛上空风云骤变。
一股沉甸甸的威势压得天地失色,仿佛穹顶骤然塌陷半寸,所有人的呼吸都像被掐住了喉咙,胸口发闷,耳膜嗡嗡作响。那不是凡俗之力,而是灵脉深处奔涌而出的洪荒气息,无形却似有千钧重担,直直压在心口,连心跳都滞了一拍。
第440章 祭坛中央的金光猛然暴涨
赵文德眉峰微蹙,喉结一滚,深深吸进一口冷气,硬生生把翻腾的惊悸按回腹中。他脊背绷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竭力撑起帝王该有的沉稳气度;可心底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灵气如狂潮撞岸,意识被撕扯着、拉拽着,竟生出一丝久违的、近乎本能的战栗。
就在此刻,祭坛中央的金光猛然暴涨,刺得人睁不开眼。灵气漩涡飞速收束、压缩,轰然凝成一道高大的金色巨影,恍若自上古破空而至。轮廓虽朦胧不清,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仿佛血脉深处最古老的回响正缓缓苏醒。四周百姓不约而同扑跪在地,额头紧贴泥土,双手高举过顶,虔诚得近乎颤抖。
“是……先祖显圣!”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失声叫出,声音嘶哑却震得空气发颤。满场哗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来,敬畏如潮水般涌上眼底。刹那间,整座祭坛已不再是石台土阶,而成了信仰与灵机共同铸就的圣域——风不动,尘不扬,连时光都似被隔绝在外。
可就在万籁屏息之际,柳瑶的声音轻轻滑入耳中,像一枚裹着蜜糖的银针:“好一出恢弘大戏……可帷幕之后,藏着几道暗门?”
她眸光流转,清亮里浮着笑意,笑意下却藏了钩子,钩得人心发紧。赵文德指尖微凉,忽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脚下是深不可测的棋局——柳瑶究竟图什么?那看似随意抛出的条件,会不会是他亲手撬开的潘多拉之匣?
“我需要你点头。”她唇角一翘,笑意俏皮得像个偷摘了御花园果子的少女,可话音落地,却似两座山岳轰然压上肩头,“离阳若想活命,只能借南蛮这柄快刀。”
“选吧。”她只说了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人膝盖发软。
此时,那金色巨影的目光也悄然垂落,不带温度,却如有实质,直直钉在赵文德脸上——是召唤?是审视?还是无声的裁决?他胸中翻腾着迟疑与决断,终于明白:这场祭祀,早不是敬天法祖的仪式,而是王朝存续的生死赌局。他必须在这刀尖般的时机里,劈开一条生路。哪怕前方是火海,也不能让离阳的龙旗,在权谋的泥沼里折断。
“我会慎重考虑。”赵文德开口,声音沉稳如钟,波澜不惊。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舌尖泛着铁锈味,心口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
话音未落,那股窒息般的威压倏然退潮,金影如流沙般簌簌消散,化作万千星点,飘向天际。灵气漩涡缓缓平复,宛如暴风雨后的湖面。百姓们仰起脸,齐声高呼,声音嘹亮如朝阳初升——可赵文德听得清楚:那不是终章的礼赞,而是序曲的鼓点。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擂响第一声战鼓……
……
赵寒的魂魄在虚无中浮沉,体内奔涌的力量竟与漫天星辰隐隐呼应,每一次搏动,都像叩击着宇宙深处的密钥。他忽然彻悟:这不是重温旧梦,而是在黑洞的腹地,亲手凿开一扇通往更高武境的门。每一颗星,都是一道未启封的秘径,幽光微闪,静待他伸手去握。
“这力量,我必握于掌中!”他心念如铁,耳畔那缕歌声愈发清晰,如故人低语,又似战鼓催征。一种灼热的使命感从骨髓里烧上来——身为离阳皇嗣,他肩头扛着的,不只是血脉荣光,更是千万人仰望的明天。
倏地,双目暴睁!
黑洞寸寸崩裂,眼前豁然铺开一片莽莽苍林。阳光被枝叶筛成碎金,泼洒在青苔与藤蔓之上,明明透着生机,却暗藏锋芒。脚下的土地微微起伏,像一头蛰伏巨兽的胸膛,正以无声的震颤,向他发出警告。
“秘境……风龙栖身之所。”赵寒心头一凛。父皇曾言,此龙乃太古遗种,司掌八方风雷,鳞甲之下藏着毁天灭地之能——若能降服,修为将一日千里,直抵武道绝巅。
他缓步踏入林间,空气里浮动着草木清冽的甜香,鸟啼婉转如歌。可他的神经始终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这片林子太静了。静得反常。参天古木直插云霄,枝桠虬结如爪,风过时树叶沙沙作响,却不像在欢迎,倒像在低语驱逐。
“不能松懈。”他闭目调息,真气如溪流般在经脉中奔涌,四肢百骸瞬间进入临战之态。拨开最后一丛带刺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中央空地上,赫然矗立一座巨石高台,台面镌刻着斑驳古纹,幽光流转,仿佛刚从沉睡中醒来。
“风龙召引阵!”赵寒瞳孔一缩,疾步上前,指尖悬停于符文上方,试图参透其中玄机。就在此时,《英雄》的旋律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炸响,铮铮然如剑鸣——原来真正的钥匙,从来不在石台之上,而在胸膛之内。
风,毫无预兆地狂卷而起!
石台上符文骤然亮如白昼,光芒刺眼。赵寒脊背一凛,浑身汗毛倒竖——来了!
风声骤然拔高,呜呜如万鬼哭嚎,带着碾碎山岳的压迫感,狠狠撞向耳膜。
“来!”他踏前一步,长啸裂空,声震林樾,将所有犹疑、忐忑、孤勇,尽数揉进这一吼之中。
霎时间,天色骤暗。黑云如墨倾泻而下,盘旋成巨大漩涡,中心裂开一道缝隙——
风龙,破云而出!
它庞大如山岳横移,银灰鳞甲在暗光中泛着冷硬金属光泽,每一片都似能斩断刀锋。巨首昂然,双瞳一金一墨,既含远古智慧,又燃着焚尽万物的凶焰。一声长吟撕裂长空,震得整片密林簌簌抖落枯叶——那不是咆哮,是宣战。
“这就是我必须征服的烈焰!”赵寒胸中腾起灼灼战意,毫无迟疑地迎面而上。他引动周身真元,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之力在血脉里奔涌咆哮,双拳攥得指节发白,再不退半步。
……
“我,赵寒,今日便是你风龙命陨之刻!”他嘶声怒喝,如离弦之箭扑向风龙,劲风在耳畔尖啸翻卷,似在为他擂鼓助威。每一步踏下,地面微震,脚下碎石迸裂,心志却如山岳沉定,愈发不可撼动。
第441章 震耳欲聋的爆鸣掀翻整片林地
他越逼越近,风龙仰天狂啸,骤然掀起一道撕天裂地的龙卷,裹挟着砂石与雷霆直扑而来。赵寒挺身硬接,身形在风暴中起伏颠簸,宛如怒海孤舟,任狂澜千重撕扯。可他的神魂却似暗夜灯塔,愈是风急浪高,光焰愈盛。
“风龙,你的威势压不垮我!”赵寒心头怒吼,真气轰然逆转,掌心旋出一团炽白灵罡,挟万钧之势悍然轰出!
刹那间,天地失声——秘境空间如纸般扭曲褶皱,风龙的暴吼与赵寒的厉啸撞作一团,在虚空炸开一曲惊心动魄的生死乐章。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掀翻整片林地,气浪如刀,将赵寒狠狠掀飞出去,后背重重砸进一棵参天古木,树皮炸裂,木屑纷飞,才勉强刹住颓势。
他鼻青脸肿,唇角淌血,胸前凹陷一块,几根肋骨刺破皮肉顶起衣袍,伤得惨烈至极。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风龙,眼珠几乎瞪裂:“不可能!你……竟毫发无伤?”
果然,风龙稳稳立在原地,鳞甲未损、毛发不乱,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讥诮,目光冷冽如冰锥,直刺赵寒心底——那不是看对手的眼神,是看一只扑火飞蛾的漠然。
“你的筋骨已臻先天绝顶,只差一线便可叩开宗师之门。可宗师之境,早已超脱凡胎,岂是你这等凡俗武者能硬撼的?”风龙嗤笑出声,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
赵寒默然。他清楚得很:自己虽远超寻常先天高手,可方才那记“撼天动地”,足以崩山裂岩,落在宗师眼里,不过是一记轻飘飘的推手罢了。
“所以……这一战,非踏入宗师境不可?”他低声自语,眸底却燃起一簇幽火,愈烧愈亮。
“你倒明白。”风龙冷笑,“可惜,这不是你的机缘——而是你的死期!想活命?立刻跪地认输!否则,我必拆你筋、嚼你骨!”
它乃天地所孕灵兽,通晓人言,傲气浸骨。在它眼中,赵寒渺小如尘,连做垫脚石都不配,唯有低头,才是唯一生路。
赵寒瞳孔骤缩,牙关紧咬,下颌绷出凌厉线条:“休想!”
一股滚烫的屈辱直冲喉头——堂堂大唐镇西王,何曾被人逼至绝境,逼到跪?
“哼!既然找死,便成全你!”风龙声如寒铁。
话音未落,它巨口猛张,喷出一道青雾,雾气在半空陡然凝实,化作一柄丈许长的青色风刃,刃锋吞吐寒光,所过之处草木尽断,断口平滑如镜,碎叶扬起又瞬间碾成齑粉。
赵寒脊背一凉,本能尖叫示警——那一刀劈来,快若惊雷,若被斩中,必是身首异处!
冷汗霎时浸透额角,心跳如擂鼓,咚咚撞击着耳膜,仿佛死亡正踏着鼓点逼近。
……
“不能等!”他脑中电闪,身子猛然向左拧身侧避。可风刃太快,快得只余一道青影——刃锋擦袖而过,衣料嘶啦裂开,袖口碎片如蝶纷飞,其中一片竟斜斜划过右臂,皮开肉绽,鲜血顿时沁出一线猩红。
“唰——!”
风刃毫不停顿,调转方向再度袭来,宛如一条暴怒的青鳞毒蟒,将他彻底锁死于必杀之域。
赵寒不敢有丝毫懈怠,双臂交叉横于胸前,真气疯涌而出,“真气护体”催至极限——周身浮起一层薄薄金芒,如覆琉璃铠甲。可那光芒在青刃面前,脆弱得像一层水膜。
“砰!!”
风刃狠狠斩在臂弯,闷响如闷雷炸开。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轰然灌入,双臂剧震,骨头似要寸寸崩断,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溅在衣襟上,像泼洒开一朵朵灼目的赤梅。
“绝不后退!”他在心里嘶吼,剧痛如潮,却将意志淬得更硬、更韧。他宁可血尽而亡,也不愿在这灵兽俯视下屈膝半分。风龙越是傲慢,他胸中那团火就烧得越旺——这场仗,他非赢不可!
“我永不认输!”他仰天咆哮,声震密林,字字如钉,凿进风龙的傲慢里。念头一闪:守无可守,唯攻破局!他强压翻腾气血,真元逆冲经脉,掌心瞬聚一团刺目白芒,再次轰出“撼天动地”!
风龙却早有所料,嘴角微扬,庞大身躯轻轻一偏,那毁山之力便擦着它颈侧呼啸而过。它反爪一挥,又一道青刃破空而出,撕裂空气,直取赵寒咽喉——赵寒面色骤白,寒意直透骨髓,脚下发力狂退,拼尽全力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他眼角一跳,赫然瞥见那道青色风刃的刃口正诡异地波动——不是寻常斩击,而是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的征兆!赵寒心头猛沉,霎时明白:这哪是招式?分明是一道活的囚笼,专为吞噬生灵而设!
他胸中热血翻涌,岂容自己跪着折断脊梁?丹田轰然一震,灵气如熔岩奔涌,凝成一束灼目金芒,悍然迎向盘旋咆哮的风龙。就在风刃劈至眉睫的刹那,他双掌暴起,掌心灵气压缩至极致,猛然向前一推——“开天辟地!”
轰——!
两股力量撞个正着,空气骤然死寂,下一瞬,狂澜炸开!气浪掀得山石滚落、古木拦腰折断,尘土裹着碎叶冲天而起,整片秘境仿佛被巨锤砸中,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余音在岩壁间反复撕扯、回荡。
就在这一瞬,赵寒浑身汗毛倒竖,竟似听见了风龙的低语——不是声音,是意志的碰撞,是生死一线间的顿悟:武道之极,不在招式多玄,而在心火不熄!只要脊梁未弯,绝境也能踏出通天路!
……
可那点昂扬刚散,一股天旋地转的眩晕便猛地攫住他。他如遭万斤铁锤当胸狠砸,“咚”一声砸进泥里,五脏六腑像被狠狠攥了一把,错位般绞痛。
“糟了!”赵寒面如金纸,唇角血丝蜿蜒而下,四肢不受控地抽搐,骨头缝里都渗出酸软无力的虚乏,连撑起身子的劲儿都散了大半。
他咬牙撑坐起来,抬眼一扫,浑身一凛——
方才那片苍翠山林竟已杳无踪迹,眼前唯余一片死寂荒原,赤地千里,寸草不生。正前方,一座黑曜石祭坛拔地而起,高逾两丈,幽光浮动,冷得刺骨。坛身四周岩壁上,密密麻麻刻满符文,每一道都似活物游走,透着说不出的诡谲与深不可测。
第442章 拳风撕裂空气
赵寒盯着那些纹路,眉头越锁越紧:“这东西……从哪儿冒出来的?”
话音未落,祭坛中央忽地爆开一团炽白强光,光芒暴涨,瞬间吞没整片荒原。光晕深处,一道魁梧身影缓缓浮现——筋肉虬结如铁铸,古铜色皮肤泛着金属冷光,每一寸肌理都绷着爆炸性的力道。他相貌不算俊朗,却棱角如刀,眉宇间压着一股蛮横霸道的煞气;双眼开阖之间,精光如电,扫过来时,仿佛能剜掉人一层皮。他就那么静立不动,却似一尊镇世神只,俯视众生,不容置喙。
赵寒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后颈汗毛根根倒竖!他想也不想,足尖一点就要遁走——可身形刚动,一缕森寒已贴着后颈掠过,冰得他头皮发炸!他仓促拧身,一拳挟着全身残力轰然砸出!
拳风撕裂空气,若真打实了,怕是连精钢都要崩成齑粉!
“啪!”
拳锋撞上一柄寒光匕首,劲气炸开,赵寒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噗”地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数丈外。他挣扎撑起,抹去嘴角血沫,目光死死钉在那人脸上,喉头滚动:“你……到底是谁?”
声音嘶哑,却绷着一股不肯低头的硬气。
“吾乃‘风神’。”
声如惊雷劈落,震得荒原沙砾簌簌跳动,字字裹着碾压万物的威势,仿佛天生就该端坐九霄,受万灵朝拜。那副铜浇铁铸的躯壳,那双淬火般的眸子,只一眼,就让赵寒脊背发凉,寒意直灌脚底。
“风神?”赵寒喉结微动,低声重复,“……什么风神?”
“尔等姓名,吾早已刻入骨血。”风神薄唇轻启,笑意冰凉,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既闯入此界,便乖乖化作养分,助吾重聚神格!”话音未落,他身影倏然消散,化作一道惨白飓风,裹着死亡气息,直扑赵寒面门!
……
“滚开!”赵寒喉中迸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恐惧被烧成灰烬,只剩一团烈火在胸膛里轰然腾起!双掌再度引动灵气,掌心金芒暴涨——这是最后的赌注,输了,便是魂飞魄散!他深深吸气,任体内灵气如沸水翻涌,脚下猛踏,地面炸开蛛网裂痕,双拳裹着破空厉啸,迎向那道飓风!
刹那间,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裂纹如蛛网蔓延;赵寒的身影快得拖出残影,周身金光流转,恍若星河坠入凡尘。可风神只是随意侧身,便将攻势尽数卸开,随即探出一只鹰爪般的手,五指如钩,直掏赵寒心口!
寒意刺骨,赵寒脑中轰然闪过一张张脸——姜泥含笑递来的温茶、儿子踮脚拍他肩膀的小手、王朝宫墙下飘动的朱红旌旗……他牙关咬碎,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所有力气灌入右臂,朝着那只巨掌,用尽生命之力,狠狠砸去!
“开天辟地!!!”
吼声未歇,磅礴灵气已化作一道撕天金虹,悍然撞向风神!
“嗯?!”风神眼中终于掠过一丝错愕,旋即怒啸如雷!两股力量轰然对撼,整座秘境剧烈摇晃,符文在岩壁上疯狂明灭,似在为这场搏命厮杀擂鼓助威。风神面色微沉——他万没料到,这个年轻皇帝,竟能以血肉之躯,硬撼神格!
“有意思。”风神唇角一挑,笑意里透着锋利,“竟能让我脊背发麻——你这小子,倒真不是块寻常料。”
“好戏,这才开场!”赵寒低吼,胸腔里气血翻涌,灵气如怒江决堤般奔腾不息。他浑身筋骨齐鸣,血气蒸腾,像一头挣脱锁链的远古凶兽,獠牙毕露,只待撕开眼前一切阻碍。
“给我——碎!”风神暴喝,四野狂风骤然倒卷,顷刻拧成一道吞天噬地的龙卷,裹挟着千刃万锋,呼啸扑向赵寒。那风刃刮过空气,发出刺耳尖啸,仿佛要将他寸寸剥皮、寸寸绞杀。
赵寒心头一凛,寒意直窜后颈——这已不是试探,是真正的杀招!他眸光一沉,下颌绷紧,双臂灌满灵力,脊梁挺得笔直,掌心朝天,如托山岳,似接苍穹,硬生生迎向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来啊!”赵寒仰天长啸,声震云霄,那股子不屈的烈性,比星火更灼,比雷霆更烈,烧得他自己五脏六腑都在沸腾!
“轰——!”天幕炸裂,金光如瀑倾泻而下,赵寒立于光海中央,整个人宛若一柄斩断黑夜的神剑,锋芒四射,耀得人睁不开眼。
衣袍猎猎鼓荡,黑发如墨狂扬,他踏风而立,不怒自威,恍若执掌山河的无上君王,睥睨八荒六合。
一股浩瀚如渊的威压自他体内轰然炸开,身躯节节拔高,筋肉虬结暴起,青筋如游龙盘绕周身,搏动如雷,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
“咔!咔!咔!”骨骼爆鸣,清脆如裂竹。他原本清瘦的身形猛地暴涨,眨眼间化作一尊五丈巨影,铁骨铜筋,肌肉如铸,每一块都蓄满崩山裂岳的蛮横之力。
他面庞赤红似火,双目燃焰,瞳仁深处跳动着两簇不灭的烈阳,周身烈焰升腾,灼得虚空扭曲。
“砰!”脚下一跺,大地龟裂,他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一记鞭腿撕裂长空,尖锐厉啸刺得耳膜生疼。快!快得只剩残影,快得连风都追不上他的轨迹——瞬息之间,已逼至风神鼻尖!
风神瞳孔骤缩,面色一沉,眉峰拧成刀锋。他万没料到,这个年轻的皇帝,竟能在呼吸之间爆发出如此骇人的战力!那腿风未至,杀意已如冰锥扎进骨髓。他右拳闪电轰出,拳锋裹着飓风,死死撞向赵寒脚踝。
“嘭!”一声闷雷炸响,震得整片秘境嗡嗡回荡。赵寒脚踝剧痛欲断,酥麻酸胀如毒蛇钻入经脉,可他牙关咬碎,硬是扛住反震之力,借势前冲,身形如电,毫不停顿!
一阵眩晕掠过脑海,余光却瞥见风神脸上掠过一丝惊愕——那张素来冷硬如铁的脸,此刻竟绷得近乎僵硬。赵寒眼底火光暴涨,心底怒吼:“谁也别想拦我一步!”
重心猛沉,双腿蓄力如满弓,倏然腾空而起,身如鹰击长空,势若九天坠星!双掌翻飞,灵气如丝如缕,在空中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兜头罩向风神。
第443章 风神冷笑
“找死!”风神冷笑,双瞳陡然化作两道风暴眼,狂风失控暴走,空气被撕扯、压缩、旋转,刹那凝成一道碾碎万物的巨型风涡,咆哮着朝赵寒碾来!
赵寒瞳孔一缩,衣衫猎猎欲裂,皮肤已被风刃割出道道血痕。可就在那一瞬,母亲倚门守望的身影、儿子攥着他手指的温热,狠狠撞进脑海——他喉间滚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掌悍然合拍!
“破!!!”
一道粗如殿柱的银白雷光自掌心迸射,撕开风幕,直贯风神眉心!
两股力量悍然对撞,宛如神魔角力——天摇地动,山石崩飞,尘浪滚滚冲天而起,连苍穹都为之失色、颤抖!
“这疯子……真是个活阎罗!”风神脸色阴沉如墨,心头狂震。他胸口发闷,灵气被压得几近滞涩,分明看见赵寒的力量还在疯涨,再拖下去,自己怕是要被这股疯劲活活掀翻!
“风刃·千裂!”他厉啸出声,十指翻飞,数十道透明风刃凭空凝现,如群狼扑食,撕裂空气,带着刺耳厉啸,劈头盖脸斩向赵寒!
赵寒汗毛倒竖,危机感如针扎入脑——脚步一顿,姜泥低头缝衣的侧影、孩子咯咯笑着扑来的笑脸,电光火石般闪过。他眼底火苗“腾”地燎原,拼了!
不退!不闪!不避!
双臂高举,灵力如熔岩奔涌,迎着漫天风刃,悍然撞去!
“轰隆——!!!”
巨响撼动乾坤,气浪掀翻百丈,沙石腾空,天地失声。
“我——不会败!”赵寒嘶吼,周身灵光暴涨,化作一层炽白光盾,硬生生挡下余波。他双目赤焰熊熊,目光如刀,直刺风神眼底,毫无半分动摇。
“此子,绝非池中物。”风神暗忖,眼底忌惮一闪而过。他忽然明白,这一战,早已不止是拳脚之争,而是魂魄与意志的生死相搏。
“来!一招定生死!”赵寒再吼,声如惊雷,裹着焚尽一切的决绝,再度扑向风神——
……
他怒吼着,战意如燎原野火,越烧越旺。身影在狂风中骤然虚化,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金流光,直贯风神而去。越逼近,空气越灼烫,仿佛被他胸中烈焰点燃,丝丝灵气在他周身跃动、流转,如星河倾泻,璀璨夺目。
就在此刻,秘境腹地爆发出一声沉闷如雷、令人骨髓发寒的嘶吼,震得岩壁簌簌掉屑,脚下的大地也跟着微微抽搐。赵寒心头一凛,立即明白——这绝非寻常妖兽所能发出的威压,眼前那尊风神,怕只是守门的哨兵罢了。若想在这片诡域站稳脚跟,他必须争分夺秒,把修为狠狠往上拔一截,才能真正攥紧这片天地的命脉。
“那股气息……是从秘境最幽暗的腹心传来的!”赵寒眸光一凝,不再犹豫,转身便朝咆哮源头疾掠而去,步履如箭,仿佛被一股宿命之力牢牢拽住。风神仍伫立原地,冷脸如铁,阴影般缀在他身后,可赵寒已无心回头——此刻,唯有前方才是活路。
越往里走,空气越粘稠,阴湿寒气裹着浓烈妖氛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头发紧。四下漆黑如墨,唯有他踏在碎石上的足音格外刺耳,每一步都像在撕开一层厚重的夜幕。四周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仿佛整座秘境都在屏息低语,用无声的警告提醒他:再往前,便是生死线。
终于,一座穹顶高耸的巨窟赫然洞开。窟心盘踞着一头山岳般的魔虎——银鬃倒竖,泛着寒霜似的冷光;双瞳燃着赤金烈焰,凶戾得能灼穿人心;爪尖轻划地面,青岩应声裂开蛛网般的深痕,举手投足间尽是碾碎山岳的蛮力。
“该亮真本事了。”赵寒胸膛一挺,深吸一口气,体内系统流转的暖流与战意轰然相撞。刹那间,周身灵光炸涌,如星河倾泻,灵气在筋脉中奔腾咆哮,似要将他每一寸血肉都淬炼成锋。
“我无所惧!”他暴喝出声,身形如离弦之箭扑出,双掌翻飞,灵力凝作两柄寒芒长刃,破空之声尖锐如裂帛,直取魔虎心口!那一瞬,姜泥温柔的眼波、儿子咯咯的笑声,竟在他识海中灼灼浮现,化作一道不灭灯焰,照彻他所有孤勇。
“吼——!”魔虎怒啸震塌半壁岩顶,庞大躯体悍然旋身,利爪撕裂空气,带着腥风兜头罩下!赵寒脊背一凉,拧腰侧闪,劲风擦耳而过,耳膜嗡鸣,心口像被铁锤重击。
“灵盾·开!”他双手急错,一面晶莹剔透的光幕瞬间撑起——可魔虎一爪砸落,护盾登时迸出刺耳哀鸣,寸寸崩裂!赵寒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倒退,双臂发麻,指节隐隐渗血。
“再来!”他牙关一咬,战意如沸,再度暴起突进!双臂化作残影,灵刃层层叠叠,劈、斩、绞、削,招招裹挟着对家人的牵挂、对王朝的担当——那不是虚妄誓言,是刻进骨头里的执念,全数灌入刀锋!
“嗷——!!!”魔虎仰天狂啸,声浪掀得洞顶碎石暴雨般砸落,随即它腾空扑击,千钧身躯压得气流扭曲变形,宛若一座坠落的黑色火山!
……
赵寒瞳孔骤缩,身法陡然爆发,险之又险地斜掠而出。劲风刮得脸颊生疼,衣袍猎猎欲裂,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股蛮横力量撕成齑粉。
可他的攻势,却愈发凌厉。一边腾挪闪避,一边锁死魔虎破绽,心中默诵:“这一击,定要钉穿你!”灵力在他掌心疯狂压缩、塑形,最终凝成一柄通体炽白、吞吐星芒的长剑——剑锋所向,虚空嗡嗡震颤,似不堪其重!
“断!”赵寒舌绽春雷,长剑尖啸破空,直贯魔虎心口!这一刻,他气血沸腾,灵力如怒海倒灌,整座洞窟的灵气都随他呼吸起伏,臣服于他意志之下!
魔虎瞳中凶焰骤然一滞,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可已晚了!长剑划出一道灼目的银弧,如流星贯日,狠狠没入它胸膛!伴随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巨躯轰然砸地,整座洞窟剧烈摇晃,岩尘簌簌如雨。
第444章 赵寒胸口剧烈起伏
“成了!”赵寒胸口剧烈起伏,狂喜如潮水冲顶。就在魔虎倒地的刹那,一股磅礴热流自丹田炸开,直冲四肢百骸——修为竟当场跃升!灵气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充盈得近乎灼烧,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欢呼雀跃。
可胜利的余味尚未散尽,他眉心忽地一跳,后颈汗毛倒竖。魔虎尸身未冷,秘境深处竟又滚来一阵更低沉、更幽邃的咆哮,如同深渊张开了嘴,正缓缓吐纳着致命的气息。
“果然没这么简单。”赵寒眼神一凛,抬眼望向洞窟尽头——浓墨般的黑暗里,两点猩红悄然亮起,幽微、冰冷,像两簇来自地狱的鬼火。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迈步向前,脚步沉稳如铁铸:“这一程,我替他们,多闯一关!”
秘境之外,白袍祭司负手而立,神识如网,早已密布整片秘境。他忽地蹙眉,唇角却缓缓扯开一抹森然笑意:“命还挺硬?呵……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他右指倏然点出!一道雪亮剑罡撕裂长空,裹挟着斩断因果的杀意,直劈秘境之门——
轰隆!!!
秘境之门应声炸裂,狂暴能量如海啸倒卷,漫天尘烟冲天而起!
赵寒喉头一甜,闷哼倒飞,胸骨塌陷,鲜血狂喷,身体重重砸在十步开外,溅起一片灰土。
此刻他满身狼藉,衣袍破碎染血,肋下、肩胛处凸起不自然的棱角,不知断了几根骨头,痛得连呼吸都发颤。
可他的嘴角,却高高扬起——就在刚才那记绝杀中,他体内某道桎梏轰然洞开!虽不知通关奖励为何物,但他笃定:那必是能改写命运的至宝!
“哈哈哈哈……”
他仰面躺在血泊里,笑得酣畅淋漓,笑声震得碎石乱跳,“痛快!真他娘痛快!单凭这副筋骨,竟能活撕二阶魔兽!哈哈哈……”
如今的赵寒,肉身早已远超寻常一品武者。纵无功法傍身,单论体魄,也稳压二品武徒一头;再配上他这手凌厉灵技,三品武师见了都得掂量三分——硬接?不死也废,修为尽毁,余生只能当个喘气的凡人。
可赵寒心里清楚,单凭眼下这点本事,根本压不住魔兽——那畜生的蛮力远超一品武徒,甚至能硬撼二品武士,稍不留神就得丢命。
……
“得赶紧弄一门够分量的杀招才行。”赵寒撑着膝盖起身,下意识按住肋下的旧伤,疼得倒抽冷气,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嗷呜——!”
一声凄厉长嚎劈开林间寂静。
“谁?!”赵寒猛一偏头,整个人僵在原地。百步开外,一个少女正被魔虎逼进死角。她攥着匕首左格右挡,动作凌厉却像纸糊的盾牌,刚挥出第三下,就被虎爪扫中胸口,整个人砸进泥地,呛出一口血沫。
魔虎低吼着腾空扑去,獠牙森然,直咬她咽喉!
“住手——!”赵寒嗓子撕裂般吼出,可声音还没落地,那畜生已狠狠合颚。
“咔嚓!”脆响刺耳,喉骨碎裂声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少女脑袋软软歪向一边,身子抽搐几下,再不动弹。
“不……!!”赵寒眼前发黑,心口像被铁钳绞紧。他踉跄扑近,指尖刚触到她颈侧——却猛地顿住。
伤口狰狞,皮肉翻卷,可血只慢吞吞渗出来,一滴都没浸透衣领,反而在皮肤上凝成暗红细线,缓缓爬行。
“幻境?!”赵寒脊背窜起一股寒意,后颈汗毛根根倒竖。这秘境到底是什么邪门地方,竟能把幻象做得跟活的一样?
他不敢怠慢,立刻引气护心,灵流如金线密织,死死裹住心脉。
静默片刻,他眯眼回想——方才那一幕太过真实,可伤口又太古怪……究竟是真见了血,还是脑子被人钻了空子?他闭紧双眼,强迫呼吸沉下去,再缓缓睁眼——
景物骤变。
他站在万仞绝壁边,云雾翻涌如沸水,崖底深不见底。他试探着往前挪半步,脚尖刚离地,一股绵柔却不可抗拒的力道便将他推回原位。
“啧,白费劲。”赵寒甩了甩袖子,“难不成真是幻觉?”
“你在这儿跳什么桩?”
声音贴着耳根响起,赵寒浑身汗毛炸起,霍然转身——
青衫少年斜倚松枝,笑意清浅,目光却像两枚淬了冰的银针,直扎进他瞳孔深处。
“你……谁?”赵寒喉结滚动,手已按上刀柄,“这是哪?你怎会在此?”
“李文。”少年掸了掸袖口浮尘,“你呢?该不会连自己同伴都忘了?”
赵寒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我不认得你。”
“哦?”李文轻笑,“可你三息前还亲热地喊我阿青。”
赵寒瞳孔骤缩,盯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幻影宗的人……果然阴魂不散。”
李文眸光微闪,随即摇头苦笑:“也是,圣京城赵家的少主,消息网铺得比蛛网还密,认出我也不稀奇。”
“你来这儿干什么?”赵寒问。
“听说圣京郊外开了个新秘境,特来碰运气。”李文摊手,“若不是你刚才替我挡下那记幻音波,我早被震碎耳膜、七窍流血了。”
“小事。”赵寒摆摆手,语气干脆,“既然你救我一命,我帮你一次,也算扯平。不如联手探路,各取所需。”
“成!”李文爽快点头,眼里掠过一丝精光——
他亲眼见过赵寒赤手撕裂二阶魔狼的狠劲,更清楚自己这身幻术再诡谲,在真正的杀伐面前,也得绕着走。而眼前这位,是唯一能带他踏进皇宫禁地的活钥匙。
“走!”赵寒抬步便行,“这地方邪性得很,传承必须抢在异变前拿到手。”他侧头瞥了眼李文,“你刚才也瞧见了——那些魔兽见我就绕道,怕得连尾巴都夹紧了。”
“嗯。”李文颔首,神情未变,心底却绷紧如弓弦。
他虽只是练髓巅峰,可幻术一道足以碾压四品武士,连五品高手陷进去都难逃神魂错乱。可就是这般手段,踏入秘境时仍被一层无形屏障撞得气血翻涌——这鬼地方,比传闻中更瘆人。
秘境腹地,一片死寂空旷。
第445章 狼群倒是不难应付
“吼——!”六品魔狼暴起扑来,腥风卷得落叶狂舞。
赵寒不闪不避,右拳裹着青灰气浪悍然轰出——
狼首炸开,血浆混着碎骨泼洒半空。
“狼群倒是不难应付……”他抹去溅到眉骨的血点,目光扫过四周扭曲的古木,“真正麻烦的是这些草木——既能编假象骗人眼,又能渗毒液蚀骨,杀人于无声无息之间。”
“嗖!嗖!嗖!”
冷风忽至,锋利如刀,刮得脸颊生疼。赵寒心脏猛沉,汗毛倒竖,本能往后撤步——
可脚下泥土突然翻涌,数条墨绿藤蔓破土而出,快如毒蛇,瞬间缠死他双踝!
“糟了!”赵寒心头一凛,尚未来得及发力挣脱,藤蔓骤然收紧、猛拽——
“嗤啦!”皮肉撕裂声闷响,鲜血喷溅如雨,右腿自膝盖处齐根断开,断口翻着惨白骨茬,血流如注。
“藤上有毒!”赵寒额角青筋暴跳,反手摸出一枚青玉丹丸,仰头吞下。
姜泥的笑脸忽然撞进脑海——杏眼弯弯,唇色如樱,那抹暖意竟比丹药更快地烫穿了剧痛。
药力灼烧着经脉奔涌,神志渐清,可断腿处的灼痛却愈发尖锐。他咬紧牙关引气冲脉,毒息却如活物般盘踞不散。藤蔓越收越紧,勒进皮肉,像一道道冰冷的刑具,将他钉死在这片诡异的土地上。
就在这时,李文心头猛地一沉。他亲眼看见赵寒被藤蔓死死缠住,脊背顿时发凉,这才明白这处秘境的凶险远比预想中更狠、更毒。“赵兄,撑住!我来破局!”他低吼一声,旋即扑上前去,指尖急点,催动自己最拿手的幻术,妄图搅乱藤蔓的灵性本能。
可那幻术就像一簇将熄的烛火,刚亮起便被藤蔓散发出的阴戾气息压得摇曳欲断。他刚要咬破舌尖祭出杀招,那些藤蔓却像嗅到血腥的狼群,齐刷刷调转方向,嘶嘶作响地朝他猛扑过来,枝条狂舞,如无数条暴怒的黑蛇。
“别靠近!”赵寒嘶声吼出,话音却被钻心的绞痛硬生生掐断。他脑子清醒得很——若李文再陷进去,两人就真要交代在这儿了。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丹田内灵气轰然翻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上顶。
“破!”他喉头一滚,怒喝炸开。灵气如决堤洪流冲撞四肢百骸,脚踝处几根粗藤应声崩裂,木屑飞溅。他踉跄倒退数步,脸色惨白如新剥的纸,冷汗混着血丝往下淌。
……
可赵寒这一挣,非但没吓退藤蔓,反倒像捅了马蜂窝。四面八方的藤条瞬间活了过来,疯长、盘绕、聚拢,腥臭的毒雾翻滚而起,熏得人眼眶刺辣、胃里翻江倒海。
“快躲!”李文嗓子都喊劈了,心口火烧火燎。他拔腿冲向侧旁一块半人高的青岩,想借它挡一挡。赵寒则拖着灌铅似的双腿,硬是凭着一股狠劲,一瘸一拐往岩石方向挪。
眼看只剩几步之遥,藤蔓却如离弦之箭暴射而至,“唰”地缠上赵寒左臂——皮肉瞬间凹陷,剧痛直钻脑髓,仿佛整条胳膊正被生削活剐。
“赵兄,闪开!”李文瞳孔骤缩,十指翻飞就要结印。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倏然掠过,“砰”地将他撞开半丈,藤蔓擦着他衣袖扫过,带起一溜焦糊味。
“谁敢动我朋友?!”清越嗓音冷得像冰刃出鞘。话音未落,一股无形巨力轰然炸开,那些狰狞藤蔓竟寸寸爆裂,碎成齑粉,簌簌飘散,眨眼消尽。
“谁?!”赵寒浑身一僵,急急环顾四周。话音未落,密林深处已踱出一道身影——青衫曳地,身姿挺拔,眉目清冷如霜,偏偏举手投足间又透着股不容亵渎的贵气,正是幻影宗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宗主。
“来得巧!”赵寒心头一热,可眼前杀机未散,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翻腾气血,暗自盘算脱身之策。
“你没事吧?”李文见赵寒还能站着,紧绷的肩头终于松了一瞬,忙不迭追问:“刚才那些藤蔓……怎么突然就碎了?”
“不清楚。”赵寒摇头,喘息微促,“大概……只有真正的幻师才办得到。”
“幻影宗宗主?”赵寒抬眼直视对方,声音沉稳却不失锋芒,“敢问尊讳?”
“名字,你还不配知道。”她语调平平,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你只需记牢一句——今日,你必死。”
话音未落,她五指骤然张开,掌心劲风呼啸,凌厉如刀,直取赵寒咽喉!
赵寒双臂交叉横于胸前,十指疾扣,瞬息凝出一面光盾。
“轰!”劲气炸裂,赵寒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树干上——碗口粗的古木应声断裂,木渣纷飞。
他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浓血,左颊高高肿起,唇角鲜血蜿蜒而下。
他撑着剑柄颤巍巍起身,抹去下巴上的血痕。那人已再度欺近,他反手挥剑,一道银亮剑弧劈空斩出。可剑光刚起,就被她两指轻轻一夹,无声湮灭。
她身形一闪,已贴至近前,反手一记掌击,结结实实拍在他小腹——赵寒闷哼一声,整个人腾空翻出,重重砸进泥地。
“哇!”又是一大口血喷出,他面色灰败,衣袍撕裂,皮开肉绽,血糊糊一片。
“赵兄!”李文肝胆俱裂,扑过去想扶。手指刚碰到赵寒肩膀,一道青影已鬼魅般晃至身后,手掌轻按他肩头——李文膝盖一软,当场跪倒在地。
赵寒挣扎着抬头,想挥剑再战,可四肢像被抽了筋骨,连抬腕都艰难万分。
李文牙关紧咬,全身肌肉绷到极致,拼命挣扎。可对方只稍一加力,他就如被铁箍锁住,连呼吸都滞涩起来。
……
李文绝望地闭上眼,只觉那只手正缓缓滑向自己颈侧,指尖冰凉。
忽然,一缕细如发丝的银光悄然缠上她的手腕。
他猛地睁眼——赵寒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侧,气息紊乱,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你就是那位幻影宗宗主?百年来无人能破你一招的叶孤城?”赵寒声音发紧,瞳孔骤然收缩,心口像被一只冷手攥住。
第446章 可你既踏进了这摊浑水
“嗯。”叶孤城唇角微扬,笑意淡而锐利,仿佛正细细品咂他此刻的震骇与无力,“一个坐在金銮殿上的帝王,在我眼里,不过是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人。”
她声线如霜刃刮过耳膜,冷冽刺骨。周遭草木无风自动,枝叶簌簌发抖,空气仿佛凝成实质,沉甸甸压在人胸口。赵寒牙关死咬,硬是把擂鼓般的心跳一点点压回胸腔。
“我不找你麻烦,可你既踏进了这摊浑水,就休想抽身。”她指尖缓缓划向李文脖颈,目光幽寒,杀意凛然。
“住手!”赵寒喉头迸出低吼,怒火与不甘烧得五脏六腑发烫。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命丧于此。可身体却像被钉在泥沼里,每块肌肉都在抽搐哀鸣。
“凭你也想拦我?”叶孤城笑意更冷,掌心轻轻一翻——李文霎时僵在原地,连眼皮都眨不动,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与绝望。
“休想得手!”赵寒牙关一咬,胸中杀意翻涌,体内真元骤然奔腾如江河决堤,仿佛有千军万马在经脉里擂鼓嘶吼,催他破局而出。
“少装仁义,送你上路。”叶孤城指尖一颤,疾如电光直取李文咽喉——那刹那,连风都凝滞了,天地间只剩她这一抹冷厉的杀机。
千钧一发之际,赵寒心神一震,耳畔忽响系统清越提示:“迎娶姜泥,诞下麟儿,资质甲等,即赐百年修为、墨甲龙骑三千!”
“我不能死……还有血债未偿!”他喉头一滚,掌心倏然腾起一缕幽芒,似星火初燃,却裹着焚尽八荒的烈性,霎时烧穿怯意,燎原成势。
“爆!”他一声断喝,山岳晃动,草木俯首,连空气都在他怒啸中扭曲震颤。
双手翻飞结印,剑意自丹田炸开,凝为一柄虚影长剑——剑身嗡鸣,寒光迸射,仿佛将整片苍穹劈作两半。就在叶孤城指尖离李文皮肤仅余寸许时,那剑影已撕裂虚空,悍然斩出!
“去!”剑啸裂空,虹光贯日,直刺她眉心!
“这点萤火,也配伤我?”叶孤城唇角微扬,袖袍轻甩,似要拂去一粒尘埃。
可剑光陡然炸散——万千流芒如陨星倾泻,四面八方兜头罩下,眨眼便将她围入一片灼灼光牢!
“嗯?”她瞳孔一缩,冷意微滞,眸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疑。
“这是我的命,轮不到你践踏!”赵寒心口一烫,气血轰然冲顶,浑身筋骨噼啪作响——他知道,活命的机会,就在此刻!
“破!”意念如刀,万道光芒瞬息收束,化作一道白炽光矛,挟着撕裂云层之势,轰向叶孤城!
李文怔在原地,指尖发麻,只觉赵寒身上蒸腾而出的战意灼人皮肉,仿佛真有一座火山,在他血肉之下轰然喷发。
两股力量轰然对撞——
震天巨响炸开,气浪掀翻山石,古木拦腰崩断,碎屑如暴雨狂飙!
“赵寒,这笔账,我记下了!”叶孤城声若惊雷滚过旷野,身形倏然幻化,残影重重叠叠,转瞬消散于林梢雾霭之间。
“她……跑了?”李文环顾四野,声音发干,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赵寒缓缓松开攥出血痕的拳头。虽未斩敌,可掌心残留的灼热、耳畔未散的轰鸣,都在提醒他——今日之败,已是胜机初现。他目光沉静下来,像淬过火的玄铁,心底无声立誓:此仇必雪,江山必护,至亲之人,一个都不能少。
……
赵寒独立于狼藉战场中央,焦土未冷,余威犹在,衣袍猎猎,心头却翻涌着滚烫与凛冽交织的滋味。
叶孤城遁走,但赵寒清楚,自己离真正碾压她的距离,仍隔着千山万壑。唯有把修为锻成利刃,才能在下一次照面时,亲手斩断她的傲慢。
他阖目深吸,气息沉入丹田,默念:“系统,我要变强。”
话音未落,那熟悉而缥缈的提示音再度响起:“恭喜赵寒,秘境探索任务开启——猎杀魔鬼虎,成功即获重赏。”
“魔鬼虎?”赵寒眉峰一蹙,脊背微绷。这凶物素来以暴戾嗜血闻名,爪裂金石,吼震山岳,堪比元婴修士一击——若能斩之,修为必跃升一截!
“非去不可。”他眼神渐亮,如寒潭映月,清冽而锋利。
他拔足狂奔,穿密林如破幕,越险谷似踏阶,终至秘境入口。阴风扑面,森冷刺骨;古树虬枝尽染墨色,浓雾如活物缠绕脚踝,丝丝缕缕钻入衣领,激得他后颈汗毛倒竖。
“这就是秘境的‘呼吸’?”他低语一句,旋即压下杂念,吐纳一口浊气,抬步踏入。
深处景致诡谲如画:空中浮游着流光溢彩的灵宝,地面铺展着沁香醉人的奇卉——美得不似人间,却处处透着噬人的静。
忽地,一声低吼碾过耳膜,浑厚、暴戾、带着碾碎骨头的回响。赵寒猛一抬头——
只见山岩之上,一头巨虎踞伏如岳,皮毛油亮似玄铁浇铸,双瞳赤红如熔岩奔涌,獠牙森然,喉间滚动着随时会爆开的雷霆!
“来!”赵寒仰天长啸,剑意轰然炸开,如风暴席卷九霄——他周身气场暴涨,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他一人屏息!
魔鬼虎怒啸扑来,四肢踏地如雷鸣,利爪撕开空气,泛着青白寒光,直掏他心口!
生死一线,赵寒眼底再无惧色,唯有一团焚尽一切的战焰熊熊燃烧!
“斩!”他心念如电,剑印再结,一道炽白剑弧横空劈出,如天罚降世,悍然迎向那撕裂长空的巨爪!
轰——!
剑光炸裂,虎爪崩退,气浪翻卷,参天古木寸寸爆碎,木屑裹着劲风劈头盖脸砸下!赵寒被震得踉跄倒滑,靴底犁出两道深沟,可他脚下未停,腰背一挺,反身再进,剑光如电再斩,直劈魔鬼虎天灵!
魔鬼虎瞳孔骤缩,凶焰暴涨,似已嗅到赵寒骨子里的狠劲,后腿猛蹬,庞然身躯腾空而起,如一道撕裂长空的墨色雷霆,直撞赵寒面门。刹那间,风停云滞,连呼吸都凝在喉头——所有人屏息仰望,连旁观者都忘了自己只是看客。
第447章 对方身上无煞气,暂无杀意
“绝不退半步!”赵寒喉间炸开一声厉啸,心口剑意轰然奔涌,似万仞雪峰崩塌倾泻,手中长剑悍然刺出,一缕寒芒破空而至,直钉魔鬼虎膻中要害。
“嗷——!”虎啸震得山壁簌簌落石,那声咆哮裹着血气翻滚,在秘境深处撞出层层回响,连脚下的大地都在嗡嗡震颤。
“跪下!”赵寒心念如雷,剑势陡然炸开,浩荡剑气如怒潮决堤,将虎爪撕来的狂风碾成齑粉,余威不减,直贯其心脉!
“轰隆!”巨躯剧震,四爪离地,庞大身躯轰然侧翻,砸得尘浪冲天而起。赵寒胸膛起伏,热血翻涌,毫不迟疑,丹田真气尽数灌入剑尖——
“斩!”他低吼出声,剑光倏然爆裂,化作漫天银蛇,裹挟风雷之势,劈头盖脸朝魔鬼虎绞杀而去。
惊雷炸响,余音未散,那头不可一世的凶兽已瘫软在地,气息溃散如沙漏流尽,周遭空气竟悄然澄澈,仿佛污浊被一扫而空。赵寒指尖微颤,心跳如鼓,终于彻悟——此战所破的,从来不是一头妖虎,而是自己心头那道不敢抬头的墙。
此时,清越提示音再度响起:“恭喜赵寒,成功斩杀魔鬼虎,获五百年修为、八百枚灵石,及上古剑诀《天剑诀》一部!”
“成了!”赵寒攥紧拳头,体内真元奔流如江河初开,一股灼热又凛冽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里奔突、扎根、拔节——王朝的未来,正从他掌心一点点亮起来。
他目光如铁,无声立誓:“为我的江山,为我牵挂的人,我必登临绝顶!”
话音未落,天际数点黑影疾掠而至,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赵寒霍然转身,双目微眯。来人矮壮敦实,肤色黧黑,脸上雀斑密布,活脱脱一群山野莽汉;更怪的是衣襟上绘着诡谲符纹,腰间长短兵刃杂陈,透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该是仙门弟子了。”他心中笃定。
转眼间,几人悬停半空,居高俯视,嘴角挂着毫不遮掩的讥诮,像在打量一只误闯猎场的土狗。
“嘿,还真让你这泥腿子摸进来了?”为首那瘦猴似的青年咧嘴一笑,吐出一串古怪音节——赵寒略一琢磨,便懂了意思。
“在下赵寒,有礼了。”他抱拳躬身,语气平和。
对方身上无煞气,暂无杀意。
“哈哈哈——!”几人哄堂大笑,笑声刺耳又放肆。
见赵寒神色不解,一个尖脸塌鼻的矮子斜睨着他,拖着长腔嗤笑:“仙门核心弟子?你这乡野村夫,也配跟我们称兄道弟?”
赵寒眉峰微压,淡声道:“既为仙门翘楚,当有仙家气度。莫非诸位专挑弱者立威?”
……
那矮子鼻翼一掀,冷笑道:“留你性命,是瞧你有点骨头。换个人,早被剥皮抽筋,连渣都不剩。”
赵寒摇头轻叹:“既无意结交,恕不奉陪。”说罢转身欲走——他不想惹事,更不愿沾上仙门这滩浑水。
“想走?没那么容易!”一名虬髯大汉横身拦路,狞笑如刀,“进了这秘境,命就由不得你了!”
“是么?”赵寒冷笑一声,眸光骤寒,“就凭你们几个,也配谈生死?”
先天之境刚稳,气血如沸,战意早已烧穿胸膛——对付这几个装神弄鬼的仙门弟子,他连剑鞘都懒得拔。
几人对视一眼,脸色阴沉如铁:“敬酒不吃吃罚酒,送你上路!”
“上!”领头者手臂一挥,四道身影暴射而出,快如鬼魅,裹着刺骨阴风扑来。空气瞬间绷紧,连光线都似被压得黯淡三分。
“凡胎俗骨,也敢挡我锋芒?”赵寒岿然不动,眼神冷得能冻裂寒冰,手中长剑嗡然长鸣,骤然迸出万道银辉!一记剑意破空而出,如怒龙昂首,獠牙毕露,直欲将苍穹咬开一道血口!
“嗤啦——!”虚空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白痕,寒气激荡,四周草木瞬结薄霜,时间仿佛被这一剑钉在了原地。
“噗!”最先扑至那人连哼都没哼出,身体已被剑光从中剖开,鲜血泼洒如瀑,浸透焦土,绽开一朵凄艳红花。他眼中神采霎时熄灭,只剩茫然与惊怖,魂魄尚未离体,已化作一缕青烟散尽。
赵寒心头微震——原来这股力量,比自己想象的更锋利、更滚烫。那一剑劈开的不只是敌人的躯壳,更是他长久以来束手束脚的桎梏。
“痛快!再来!”他一步踏碎脚下青岩,长剑横扫,银虹如练,直取余下三人咽喉!
三人骇然失色,脊背发凉——谁料这皇族少年竟能一剑断命!方才还睥睨众生的仙门骄子,此刻只觉眼前少年如渊如岳,不可撼动。“逃!快撤!”嘶喊未落,三人已转身狂奔。
可赵寒剑光如影随形,快过惊雷,狠过毒蝎,剑势不衰反盛,愈追愈烈。他胸中战意奔涌如万马踏原,烈火焚天,再无一丝收敛,再无半分退让。
“你们这些仙门弟子,今天就让你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碾压!”赵寒一声断喝,长剑破空而出,寒芒如电,直刺那名膀大腰圆的粗豪汉子。
那汉子心头一紧,仓皇抽刀格挡。可赵寒这一剑快得撕裂空气,势如山崩海啸,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威势劈落下来。他引以为傲的武气在剑锋前脆得像薄冰,应声崩碎;剑势余威压得他胸腔发闷、喉头腥甜,千钧一发之际纵身翻跃,却终究慢了半拍——
“呃啊——!”凄厉嘶吼戛然而止,人影炸开,血雾漫天泼洒,残肢断臂如枯叶纷飞,溅得四周地面猩红一片。
……
另一名仙门弟子腿肚子打颤,转身就逃,连兵器都忘了握紧。瞳孔里只剩赵寒冷峻的侧影和满地碎肉,脑子一片空白,只凭本能往远处狂奔,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一群活在宗门庇护下的雏鸟,也配谈什么‘天骄’?”赵寒眸光灼灼,剑尖斜指地面,一缕银焰在刃上吞吐跳跃,直逼最后那名僵立原地的仙门弟子。
他心底清楚,这一战不是私怨,是替整个王朝劈开一条生路——绝不能放走一个祸根。头顶云层翻涌奔腾,仿佛也在应和他血脉里奔突的战意。
“我……我不想死!饶命!”那人声音发抖,手里的剑哐当落地,膝盖一软几乎跪倒。
“留你活着,只会让更多人信奉‘仙门不可撼’的鬼话。”赵寒语调平静,却字字如锤。话音未落,剑光已至,银虹贯日,带着不容闪避的决绝,直取对方咽喉。
忽地——风声骤滞,一股沉如山岳的气息轰然压来!一道浑厚嗓音炸响:“住手!”
赵寒手腕一顿,剑势硬生生收住,抬眼望去:一名浓眉阔面的中年男子踏云而下,袍袖鼓荡,双目精光迸射,似能洞穿人心。他身后还立着三四个仙门弟子,气息沉稳如渊,一看便是精锐中的精锐。
“你是谁?”赵寒声音低沉,指尖微扣剑柄,全身肌肉悄然绷紧。
“仙门执法长老,今日你屠我门人,血债,必须血偿!”中年男子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震得人耳膜嗡鸣。
“哦?”赵寒唇角一扬,笑意凉薄,“真要为他讨命?”
“少废话!”对方怒喝,右拳轰出,拳风撕裂虚空,雷光缠绕,裹着崩山裂石之力狠狠砸向赵寒面门!
“来得好!”赵寒朗笑一声,右臂倏然抬起,五指张开,稳稳托住那雷霆一击。掌心泛起一层温润银光,剔透如琉璃,柔中藏刚,竟将万钧之势轻轻化去。
“嗯?”中年男子眉头一跳,只觉一股浩荡劲力自对方掌心反冲而来,脚下青砖寸寸龟裂,双脚竟陷进半尺!
赵寒却没给他喘息之机——左手五指猛然一扣,化爪如钩,直掏对方咽喉!
“找死!”中年男子冷哼,腰身拧转,双腿如铁鞭横扫,足尖点向虚空借力,整个人鹞子翻身般腾空而起,险之又险避开要害。
可赵寒压根没打算拿他开刀。身形一晃,已欺入他身后阵列——五指成钩,闪电般探向最前头那名弟子心口!
“噗!”沉闷爆响,那人胸口塌陷如纸糊,肋骨齐断,喷着血倒飞出去,砸在十步开外,再没动静。
赵寒收手回立,衣袂轻扬,静等对方反应。
“报上名来!敢动我仙门弟子,你活不过今夜!”中年男子脸色铁青,眼中杀意翻涌,却不敢再轻易出手。
“名字?”赵寒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很快,你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残影,再度扑向那名仅存的仙门弟子,五指箕张,凌空按下——
……
那人拼尽全力侧身闪避,可赵寒的手掌如影随形,终是结结实实按在他肩头。
“轰!”人影炮弹般倒射而出,脊背撞断三根石柱,瘫在地上抽搐不止,骨头断得噼啪作响,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了。
中年男子瞳孔骤缩,呼吸一窒,脸上血色尽褪。
他万没想到,眼前这青年竟能一招废掉宗门内门前十的高手,连反应时间都不给!
第448章 让我瞧瞧,你这长老,究竟有几分斤两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沙哑,寒意刺骨,不再咆哮,反而更显凝重。他不是恼怒师弟被废,而是脊背发凉——这人身上,有让他心悸的危险。
赵寒神色不动,眼底掠过一丝讥诮,仿佛对方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不过拂面微风。他缓缓抬手,掌心朝前,不疾不徐,却像竖起一堵无形铜墙,将所有压迫感尽数接下。
“来。”他开口,声线低哑,如古井泛波,令人脊椎发麻,“让我瞧瞧,你这长老,究竟有几分斤两。”
中年男子怒火焚心,却更惊于对方深不见底的实力——刚才那一击已是全力,竟被轻松卸去!他咬牙腾空,身如鹰隼俯冲而下,双掌叠印,挟着崩云裂地之势,直取赵寒天灵!
就在此刻——赵寒周身气场陡然一变!肃杀如霜,凛冽如刀,仿佛换了个人。
他脚下一踏,大地震颤,气浪翻涌,连远处树叶都簌簌抖落。
“轰!!!”
手掌与脚掌凌空相撞,巨响震得人耳膜欲裂,气流炸开如潮,卷起砂石漫天飞舞。周围几名仙门弟子被掀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惊骇失语。
“你竟强横至此!”中年男子瞳孔骤缩,心头狂震,仿佛迎面撞上万仞绝壁,一股沛然莫御的劲风掀得他衣袍猎猎,双脚几乎离地滑退。他再不敢藏拙,双掌疾旋,丹田内力如沸水翻涌,尽数灌注于臂膀之间,硬生生撑起一道气墙。
“再接一记!”赵寒唇角微扬,冷意森然,双掌骤然前推——那力道似九天怒潮决堤,裹挟着雷霆之势,轰然碾向对方胸膛。
“轰!”一声炸雷般的闷响,中年男子整个人倒飞而出,喉头一甜,面上惊怒交加,脑中电光石火:“这小子竟能将我逼至绝境?莫非……真是哪座隐世古族里走出的妖孽?”
赵寒眸色一沉,幽深如渊,却稳如磐石。下一瞬,攻势已如暴雨倾盆,连绵不绝。他身形一晃,快得只余残影,眨眼便欺至对方面前,五指如钩,直锁咽喉要害。
“你,早已不是我的对手。”他声线平静,却字字如铁钉凿入人心,透着不容置疑的锋锐。
中年男子狼狈侧身闪避,额角青筋暴起,连番受挫让他脊背发凉,可骨子里的傲气仍未熄灭,咬牙低吼:“纵然败于你手,我也不能任你搅乱天下!”
“轰!”他豁出全部修为,一拳撕裂空气,挟着风雷之威砸向赵寒面门。赵寒却似早料其势,肩头轻旋,错步让开,反手一掌如流火掠空,迅疾狠辣,直取其肋下破绽。
……
“想跑?”中年男子心头猛跳,来不及细想,体内真气已如决堤般奔涌而起,仓促布下防御。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护世’?”赵寒声若惊雷炸响,掌风已至,结结实实印在他右肩——那股巨力如山崩海啸,瞬间将他掀飞出去,身子在半空翻滚数圈,重重砸落地面,尘土飞扬。
“呃啊——!”惨呼声未落,人已如朽木般瘫软在地,动弹不得。赵寒缓步走近,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鼓点上;他神色冷峻,周身气场如千峰压顶,令人窒息。
“说清楚,仙门背后,究竟图谋什么!”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刃,目光灼灼,仿佛能剖开皮囊,直刺魂魄深处。
“我……”中年男子艰难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嘴唇翕动,却未吐一字,只是缓缓合目,似在权衡生死,又似在确认眼前这少年皇者——究竟是敌,还是命定的变数。
“休想闭嘴!”赵寒语调低沉,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压迫感,直戳对方心防。四周仙门弟子僵立原地,彼此对视,脸色煞白,手心全是冷汗。
“我只听一个答案——够分量的答案。”他嗓音沙哑而沉郁,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对方心口,压得人喘不过气。
“呼……”赵寒长长吐纳,气息沉稳,不再追问,静立如松。
中年男子挣扎撑起身子,抹去唇边血迹,眼神复杂地落在赵寒脸上。良久,他长叹一声:“实不相瞒,我们……不过是奉令行事。”
赵寒眉峰微扬:“谁下的令?”
他摇头:“不知。”
“为何对我下手?”赵寒目光如炬。
“刺杀陛下。”他答得干脆,毫无迟疑。
赵寒皱眉:“你们宗主何在?”
“从未露面。”他苦笑,“连名字,都无人知晓。”
“既然一无所知,留你何用。”赵寒语气淡漠,转身欲走。
“别走!”他嘶声急喊——心知自己若死,仙门耳目尽断,所有线索都将断在今日。
赵寒顿步,回眸一瞥,眼神平静无波,却令人胆寒。
“我还知道更多隐秘,您……真不想听?”他仰起脸,声音发紧。
赵寒颔首。
“求陛下饶命!我愿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他急切开口,额头沁汗。
赵寒略一停顿,折返而回,重新立于他身前……
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很久以前,南域曾出过一位盖世奇才,被尊为‘南域之王’,人称‘天机公子’。修为通玄,手段莫测,是仙门千年难遇的嫡传圣子,手握宗门半数权柄。”
“仙门规矩,每十年开启南荒试炼,遴选根骨绝佳、心性坚毅的少年,悉心栽培,以期将来执掌门户,擎天立柱。”
赵寒微微点头,神色微凝。前世他曾听闻仙门之名——其宗旨向来是“广纳英杰,为世所用;兴盛宗门,庇佑黎庶”。故而四处寻访俊彦,赐功法、赠灵药、授战技,助其一日千里。今生虽因他横空出世,仙门势力更盛,可这立宗之本,却未曾动摇。
中年男子接着道:“数百年前,南域爆发浩劫之战,战火席卷七十二州,生灵涂炭,元气几近枯竭。仙门为平息民愤,不得不遣大批精锐弟子奔赴前线,誓要止戈安民。”
“那些人,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翘楚,实力远超寻常弟子,甚至……不输于我。可最终,仙门仍是一败涂地。”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沉沉悲意:“那一役,八万同门埋骨荒野,唯余我们几个苟活至今……”
……
赵寒静静伫立在中年男子面前,思绪翻涌如浪。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刺客,早已不止是个敌人;他口中倾吐的秘辛,像一柄双刃匕首,一面映照出未来的可能,一面割开了赵寒心底最深的隐忧。
“你提的那位天机公子……”赵寒语气稍缓,却目光如刀,寸寸迫近,“他,与我,可有渊源?”
中年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被赵寒身上那股凛然威压钉在原地,迟疑半晌,才压低嗓音,一字一顿道:“坊间早有流言——南域之王的血脉,与离阳皇室暗藏一道同源烙印,怕是……正应了您骨子里那抹未醒的龙息。”
赵寒眉峰微敛,心底倏然一沉:莫非这血脉牵连,竟是自己卡在瓶颈处迟迟难破的关键?乱世江湖,一缕风声、半句古谣,都可能撬动武道天梯的根基。
“把你知道的,全倒出来。”赵寒目光如刃,直刺对方眼底,语气里再无商量余地。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一声钟鸣——低回、绵长,似从千载沉眠中苏醒,嗡嗡震得人耳膜发颤。赵寒脊背一挺:来了!正是他早听闻却从未亲临的秘境——魔鲛海。
“魔鲛海……”中年男子声音发紧,瞳孔微微缩着,“灵药成片、古诀埋沙、机缘遍地,可也是九死一生的炼骨场。”他顿了顿,喉头滑动,“进去的人,十个里活不出三个。”
“带路。”赵寒吐出两字,斩钉截铁。他已打定主意——此行不为游历,只为撕开桎梏,亲手搏一条通天血路。
中年男子再不敢怠慢,转身便走。两人拨开疯长的藤蔓,踏过湿滑的青苔溪涧,越往深处,天光越淡。浓雾如乳,浮在半空,把山影揉得模糊不清;两侧古木森然,枝干虬曲如爪,叶片油亮得泛青黑,静默伫立,仿佛守了万年,只等一个闯入者叩响门环。
“到了。”中年男子忽然驻足,抬手一指前方断崖——幽暗石壁上,裂开一道窄缝,幽光浮动,像一只半睁的竖瞳。
赵寒心头一跳:果然是它。
刚踏入缝隙,一股咸腥气便裹着阴凉扑面而来,黏腻得如同活物缠上脖颈。他五指虚握,丹田气息一转,周遭光线骤然澄澈,身影投在嶙峋岩壁上,拉得又长又硬,宛若一尊踏火而出的战神剪影。
跨出石隙刹那,豁然洞开——
眼前不是海,是翡翠凝成的汪洋。水波粼粼,碎金跃动,仿佛整片星河被揉碎撒落其中;海面浮着几团薄云,柔光氤氲,如梦似幻。可那云影之下,暗流翻涌如龙脊拱起,浪底黑影攒动,无声无息,却叫人脊椎发麻。
“魔鲛就盘踞在最深的漩涡眼里。”中年男子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它不吼,不叫,可你只要靠近,心跳就会跟着它的节奏……一下,一下,把你拖进海底。”
第449章 碰碰运气,也不亏
赵寒缓缓吸气,胸膛起伏间,眼神已烧成两簇冷焰。他知道,这一战躲不掉——胜,则脱胎换骨;败,则尸骨无存。而他,从来只选前者。
他迈步向前,靴底踩碎枯枝,咔嚓轻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每近一步,海风便沉一分,浪头也高一分,拍在礁石上轰隆作响,如同战鼓擂动,为将至的生死局提前点将。
倏地——
海面炸开一道墨色弧线!
赵寒瞳孔骤缩,右手闪电般按上剑柄,指节绷白,目光如钩,死死咬住那破浪而出的庞然巨影。
“哗啦——!”
巨鲨腾空而起,十丈身躯劈开水幕,獠牙森然如刀阵,腥风扑面,几乎令人窒息。它背鳍厚如铁盾,肌腱虬结如盘龙,利爪寒光迸射,刮得空气嘶嘶作响;尾短而悍,一摆即生漩涡,卷得海水逆流而上。
赵寒呼吸一滞——这凶物,竟比那条白骨鳄更令人心悸!
“轰——!!”
他脚下一踏,地面龟裂,人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右拳裹着赤金色劲气,轰然砸向鲨首!
火花爆溅,骨裂声刺耳惊心!巨鲨头颅当场崩碎,血雨泼洒如瀑,残躯砸入海中,激起千重怒浪,轰然炸开!
中年男子僵在原地,嘴唇微张,浑身发凉——这少年,竟真的一拳……把魔鲛给捶没了?
“先天巅峰……”赵寒垂眸扫了眼自己泛红的拳面,低语如风,“我如今,已是先天后期顶峰。再撞几回机缘,圆满之境,未必遥不可及。”
可话音刚落,他又摇头苦笑:圆满哪是撞出来的?那是拿百年灵芝、千年雪参堆出来的命。
“魔鲛海……果真是个养龙窟。”他眯眼望向幽邃海面,心头滚烫,“若能在海底捞到几株‘蚀月莲’、几块‘潮音铁’,破境,便只是时间问题。”
“公子,请随我来。”中年男子深深一躬,再无半分犹疑——这少年,就是族谱里写明要跪迎的贵人。
赵寒颔首,抬步跟上。
“嗯?”刚走出几步,他脚步一顿,眉梢倏然一挑,目光锐利地射向右侧山坡,“那儿……有东西在动。”
男子顺着他视线望去,只见一块黝黑巨岩横亘路中,岩后阴影浓重,赫然藏着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深不见底。
“洞里……该不会埋着老祖留下的东西?”赵寒心头微动,“碰碰运气,也不亏。”
他抬脚便朝巨岩侧绕去。
刚转过岩角,一声急唤劈空而至——
“公子!公子!”
赵寒闻声回头,只见那中年男子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双手挥舞,嗓子都劈了叉。
“怎么?”赵寒刚开口,一阵狂风已如怒龙般撞来!
飞沙走石,呼啸如厉鬼哭嚎;咸腥海气混着铁锈般的压迫感,兜头罩下——仿佛整片大海的重量,猝然压上胸口,逼得他喉头发甜,呼吸一窒。
“公子当心!”一声厉喝劈开空气,焦灼得像刀子刮过耳膜,赵寒脊背一紧,汗毛倒竖。他本能抬臂横挡,可那股劲风已如决堤洪流撞上胸口——整个人顿时腾空而起,像断线纸鸢般甩出老远,后背狠狠砸在青石地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呃……”一口腥甜涌上喉头,赵寒呛出鲜血,唇色霎时褪尽,白得瘆人。他撑着地面缓缓抬头,目光如钉,死死楔进那幽深洞口——心底翻腾着惊疑:“什么东西?竟能掀翻山岳般的力道!”
剧痛从四肢百骸炸开,骨头缝里都像插着碎冰,可胸中那团火反而烧得更旺。退?绝无可能。这世道本就是刀尖舔血的局,躲一步,便步步受制;唯有迎着腥风血雨往前闯,才能把命攥在自己手里。
“快走啊公子!”男子嗓音发劈,额角青筋直跳,“那洞里……怕是盘踞着活物!”
“我偏不走!”赵寒牙关一咬,血丝从嘴角渗出,却挺直腰杆站了起来。双目灼灼,亮得骇人。眼前洞穴豁然张开,黑黢黢的口子似巨兽裂开的咽喉,吞光噬影,连风都绕着它打旋。他刚踏前半步,洞口骤然翻涌出浓稠黑雾,翻滚如墨浪,裹挟着腥气扑面而来。
雾中闷雷滚动,低吼声由远及近,震得人耳膜嗡鸣。紧接着,两簇赤红幽光刺破黑暗——冷、狠、戾,像烧透的炭火,牢牢锁住赵寒,仿佛在说:此地,唯我称王。
“魔鲛?!”男子瞳孔骤缩,踉跄后退,靴底在石面上刮出刺耳声响。赵寒反手按住剑柄,指节泛白,心却沉静如古井。他知道,这绝非寻常凶物,可心底那口气硬得像铁:“再凶,也得劈开它!”
话音未落,那对赤瞳骤然暴睁!黑雾轰然炸开,化作千百条毒蛇扑来,眨眼将赵寒裹成黑茧。刺骨寒意直钻骨髓,连呼吸都冻成冰碴。他屏息凝神,丹田内力奔涌而出,剑锋嗡鸣,迸出一圈银白光晕,堪堪撑开一方寸之地。
可那黑雾竟似有生命,疯狂啃噬光罩,内力如沙漏飞泻。赵寒额角青筋暴起,念头电闪:“撑不住了——就得搏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脑中灵光炸裂:他早不是孤身逃命的少年,而是背负天命、手握系统的皇帝!这一战,不是求生,是定局!
“破——!”赵寒嘶吼如龙吟,浑身内力倾泻而出,长剑刹那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银电,直贯黑雾核心!人随剑走,疾如离弦之箭,一头扎进那吞天噬地的幽暗深处!
“这……”男子呆立原地,喉结上下滚动,眼底满是震撼与敬服——谁敢信,这少年竟能在绝境里硬生生劈出一条生路?
“邪祟休狂!”赵寒心头烈焰熊熊,剑尖挑开浓墨,人已如利刃破开黑暗,悍然突进。
果然,越往里,一股磅礴气息越压越重,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仿佛整片海域的秘密,正于深渊之下悄然苏醒……
“我来了!”赵寒的声音炸开,如惊雷滚过山谷,裹着一身孤勇,义无反顾撞向那未知的绝境。
——就在此刻,异象陡现!
一道金光自九天劈落,炽烈如烈日坠凡,瞬间将整座洞穴镀成熔金!光流所至,黑雾如雪遇沸水,嘶嘶蒸腾,顷刻溃散殆尽。赵寒眼前豁然一亮,胸中滞涩尽消,仿佛有只无形巨手,将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拽了回来。
“怎会……?”他脚步顿住,怔怔仰望,心悬一线——是援手?还是更大的谜题?他眯起眼,目光如钩,死死盯住金光源头,誓要扒开这诡谲一幕的真相。
远处,金光缓缓收束,凝成一位金袍老者。鹤发童颜,眉宇温厚,眸中却沉淀着阅尽沧海的澄明。他手中法杖垂落,杖尖轻点虚空,仿佛在叩问天地,又似为赵寒推开一扇门。
“胆气可嘉的孩子,”老者声如清泉击石,“为何独赴这暗渊?”
赵寒心头一凛,却昂首挺胸,目光直迎而去:“晚辈赵寒,纵陷泥沼,亦不弯脊梁!”
老者莞尔一笑,袍袖轻扬——金光如潮漫溢,洞穴内阴霾尽扫,压迫感烟消云散。赵寒抬眼望去,但见远山如龙脊横亘,云海翻涌于峰巅,缥缈间似有仙宫隐现。
山巅之上,一座雄城拔地而起,金瓦映日,飞檐刺云,殿宇层层叠叠,古老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时光在此处凝固千年。
赵寒喉头微哽,脱口而出:“莫非……是昆仑圣境?”
“正是。”老者颔首,声若洪钟,“昆仑者,天地灵枢之所,藏万古玄机。然登高必先攀阶——你,须过此关。”
“过关?”赵寒眉峰一压,神色肃然。他深知,世上没有白得的造化,尤其在这仙凡交界的至圣之地。
“不错。”老者法杖轻点,金芒聚于赵寒面前,幻化成一面澄澈光镜。镜中流转万象:上古神战、星陨纪事、山河初开……皆非虚影,而是活生生的源流印记。
“参透其根,方得其用。”
赵寒屏住呼吸,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那些浮动的光影。他看见昔日的豪杰在此浴血鏖战,看见成千上万的修行者被力量蛊惑,一步步滑向癫狂与沉沦。心头像被重锤撞了一下——力量确是登峰的阶梯,可若踏碎了良知、碾烂了初心,再高的山巅,也不过是孤魂游荡的断崖。
“我必闯过此关!”赵寒咬牙低喝,声如裂帛,字字带锋。话音未落,他已抬步向前,脊背挺得笔直,踏过那层透明屏障时,血脉轰然奔涌,热浪直冲天灵。此刻的他,早不是流落天涯的落魄皇子,倒像一柄出鞘的龙渊,寒光凛冽,只待饮风破云。
……
屏障碎裂的刹那,天地骤然失声。气流如沸,空间如纸般褶皱翻卷,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悬停。赵寒只觉周身一轻,整个人被裹进一道漩涡,坠入未知之境。他默默攥紧拳头,在心底无声立誓:愿在这片秘土之上,寻回属于自己的根骨,也寻回那一份不容玷污的归属。
第450章 此处,名唤‘昆仑\’
身后,仙人唇角微扬,眸中星火跃动,轻声道:“但愿你真正读懂力量的分量,然后,昂首走下去。”
眼前光影炸开又收束,赵寒脚下一实,已立于一片全然陌生的天地之间。
“这是何处?”他环顾四周,眉峰微蹙——此地毫无阴霾,没有半点黑雾缠绕,与方才所见判若云泥。
念头刚起,他立刻摸出腰间令牌。
嗡——
一道刺目金光自九天劈落,耳畔风雷炸响,天旋地转间五感尽失。再睁眼时,脚下竟是虬结苍劲的巨树主干,仰头望去,碧空如洗,云絮悠然,清溪蜿蜒,百鸟啼鸣,花气沁脾,整片大地辽阔得令人心颤,而他自己,竟凌空悬于半山腰的枝杈之上。
“这……究竟在哪儿?”赵寒脱口而出,恍然明白为何灵力杳无踪迹——原来不是散了,是被这方天地一口吞尽,吊在了天上。
仙人的声音悄然响起:“此处,名唤‘昆仑’。”
赵寒抬头,只见那株古树参天入云,枝干如龙盘踞,浓荫蔽日,将整片林谷浸在幽凉湿润的暗影里。
“昆仑圣境,百年一现,择人而授。你根骨尚可,勉强够得上叩门的资格。”
赵寒心头一松,原来自己真被接引到了传说中的昆仑圣境。
“不过,莫急着欢喜。”仙人话锋一转,“想披上昆仑道袍,可不是跪一跪、磕几个头便能如愿。”
“哦?”赵寒拱手,“还请前辈指点。”
“昆仑弟子,皆由各大宗门层层推举,经三轮试炼、七道心关,才定下最终人选。”仙人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钉,“所谓昆仑圣境,便是蛰伏于万壑深处的至高道统,掌天下最玄奥的经文、最凌厉的战诀。在凡人眼中,他们就是活生生的神只。”
“他们图的,从来不是割据一方、称雄一时,而是斩断寿限枷锁,踏碎轮回铁律,求一个万劫不灭的真身。”仙人顿了顿,声音渐沉,“在他们眼里,除却那至高果位,其余众生,不过蝼蚁微尘。”
“门下弟子,个个须经百炼千锤——筋骨要硬过玄铁,思虑要敏于惊雷,心志要韧似蛛丝,断而不断,愈挫愈强……”
赵寒神色一肃:“他们……不怕死?”
“怕。”仙人颔首,“可对他们而言,死是最轻松的退路;唯有撕开天道封印,才是刻进骨子里的执念。”
“昆仑禁地重重,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想入其门墙,先得把命拴在刀尖上走稳了。”
赵寒抱拳,声沉如钟:“晚辈谨记!”
仙人又道:“初入山门,须随宗主修习三年炼器之道,方有资格叩拜祖庭,领受真传。”
“炼器?”赵寒一怔。
仙人点头:“你手中那杆长枪,名曰‘裂天’,乃一宗灵宝。”
赵寒瞳孔微缩——竟真是一宗灵宝!
“可惜残损已久,威能十不存三,你如今只能借势催动,勉强御敌。”仙人语气淡然,“但纵是残兵,寻常修士亦难挡其一击。”
“多谢前辈点拨。”赵寒躬身致意,终于厘清自身斤两,心头一块大石悄然落地。
“既已明志,我便不耽搁时辰,带你去拜见宗主。”仙人言罢,转身而行。
赵寒快步跟上,攀向云遮雾绕的峰顶。
山路陡峭嶙峋,怪石嶙峋,可仙人足尖轻点,身形便如鹤掠青崖,飘然腾跃,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赵寒站定洞口,胸腔起伏未平,既热血沸腾,又手心微汗。他缓缓扫视洞内——这方石窟俨然自成乾坤:四壁嵌满莹润灵石,柔光流淌,映得他面庞忽明忽暗,浮起一层薄薄的光晕。洞心处,一张巨大石案铺展如台,上面琳琅陈列:千年灵芝泛着紫晕,古朴灵剑吞吐寒芒,几卷竹简静静卧着,边缘泛金,灵气丝丝缕缕,沁入肺腑,令人神清气爽。
洞穴深处,一道枯瘦身影缓步踱出。白发如雪,素袍垂地,脸上沟壑纵横,却掩不住眼底那泓深潭——浑浊表象之下,是阅尽沧桑的锐利与洞穿世相的澄明。“老夫墨云,即是你此生师尊。”嗓音低哑却不滞涩,仿佛古钟轻震,余韵沉沉,裹着远古的气息扑面而来。
“师尊!”赵寒深深俯首,心湖微澜——单是这股不动如山的气场,便压得他肩头一沉,脊梁却不由挺得更直。墨云微微一笑,目光温煦,似已看穿他心底那一丝局促。袖袍轻扬,洞中云霭应声聚拢,倏然幻化为一只金焰缭绕的凤凰,羽翼舒展,清唳穿云,周遭灵气霎时如潮涌聚,浓得几乎凝成水雾。
“这便是我炼器之道的根基——灵气凝而不散,方能锻出通灵之器。”墨云话音未落,那只金凰已绕着赵寒盘旋升腾,羽翼舒展间流光溢彩,最终化作一缕缕碎金般的微芒,悄然消融于空气之中。
“师尊,弟子恳请入门炼器,该从何处落手?”赵寒脱口而出,声音里压不住跃动的热望,仿佛前路已铺开万道霞光。
“炼器,拼的是定力,磨的是心眼。”墨云语调沉稳,“你得先学会听风辨气,摸透每一块灵材的脾性。不如先啃透这本《灵材辨微录》。”他伸手自案头取下一卷泛黄竹简,指尖轻托,递向赵寒。
赵寒双手捧过,掌心微麻,似有温润灵息顺着指尖游走。他屏息展开,但见字字如刀刻斧凿,苍劲中透着古意,详述灵材出处、性状与炼用要诀——每个字都像一颗星子,在纸面微微发烫,映得人双目生辉。
“再者,炼器从来不止于手熟,更在心澄。”墨云目光微敛,“心若蒙尘,火候再准,也只炼出粗胚;唯有神台常净,才有望铸就灵韵天成之器。”
“弟子一字不敢忘!”赵寒挺直脊背,胸中热血翻涌,仿佛有股无形之力正叩击命门。他清楚,这不是寻常授艺,而是命运掀开新章的第一声惊雷。
话音刚落,洞外忽起闷雷滚滚,如千军踏山而至,乌云压顶,连山风都骤然绷紧。赵寒眉峰一蹙,心头掠过一丝寒意。他侧身望向墨云:“师尊,山外……可是有变?”
墨云莞尔,眸底似有金芒一闪:“昆仑圣境的叩门礼罢了。不破此劫,何谈登阶?你,敢接吗?”
赵寒吸气沉腹,喉结微动,斩钉截铁:“弟子准备好了!”
说罢双膝触地,额头低垂,声音清越而笃定:“请师尊点化!”
“好。”墨云袖袍轻扬,一道银辉如瀑倾泻,裹住赵寒身形——刹那之间,他已立于洞口之外。
天地霎时失色。狂风如怒龙翻身,撕扯衣袍;惊雷似巨锤擂鼓,震得耳膜嗡鸣。整座山峦都在咆哮,仿佛下一瞬就要崩作齑粉。
赵寒立于风口浪尖,衣袂猎猎,发丝倒扬。可他脊梁笔直,眼神灼亮,仿佛那扑面而来的不是毁天灭地的风暴,而是命运亲手递来的试剑帖。
风愈烈,云愈黑,闪电如银鞭抽裂长空。他身后是静默千年的石洞,眼前却是翻涌如沸的墨色云海,电蛇在云隙间暴窜,一触即焚。可他心间却燃着一盏不灭的灯——亮得刺眼,稳得惊人。他知道,这场风雨,劈开的不只是乌云,更是自己混沌未明的道心。
“师尊所言非虚……”他在心底默念,四肢百骸绷紧如弓,血脉奔涌似潮。那点忐忑早被烧成灰烬,只余下滚烫的战意,在骨缝里噼啪作响。
雷声轰然迫近,脚底岩层隐隐震颤,空气粘稠得如同灌了铅,每一口呼吸都裹着暴烈灵息。他仰首望去——风暴中心赫然裂开一道漩涡,焰光蒸腾,一只巨凰自深处昂然浮现:翎羽似熔金浇铸,双目如赤日悬空,周遭空间寸寸扭曲,连时间都仿佛被它羽尖勾住,缓缓滞涩。
“这……是凤凰真灵!”赵寒心头巨震,浑身汗毛倒竖。原来不是闯关,是赴约;不是试炼,是承契。一股浩荡威压扑面压来,如渊如岳,瞬间将他吞没。
金凰振翅,光焰炸裂,撕开重重风幕,挟着焚尽八荒之势俯冲而下!那气势,似要碾碎山河、吞没星辰。赵寒牙关一咬,五指翻飞结印,体内灵流奔涌如江河决堤,迎着那抹灼目金影,悍然迎上!
“来——!”他喉间迸出低吼,声未落,气势已如利刃出鞘,直贯云霄。
两股力量撞上的刹那,天地炸开——雷啸裂空,电光万道迸射,如神兵乱舞,直刺九重天幕!赵寒身形猛震,五脏翻腾,几乎离地而起,却硬生生将双脚钉进山岩,任风如刀割,岿然不动。
凰爪裹着焚风呼啸而至,炽焰灼得眉睫欲卷。赵寒不避不闪,心念一动,“太上剑意”应声而起,一柄青霜灵剑凭空凝现,剑锋流转寒光,宛若银河倾泻,凛冽不可逼视。他心知肚明:此战若破,便是破茧之机,一步踏出,便是新天!
“斩!”他舌绽春雷,剑随心动,一道清冷月华般的剑光破空疾刺,直取凰心!
第451章 昆仑圣境第一关,你已闯过
“轰——!”
剑尖与利爪轰然相撞,爆鸣震彻群峰,刺目强光炸开,四野飞沙走石,草木尽伏。天地为之失声一瞬,又似齐声喝彩。
可金凰之力远超预估——剑光寸寸崩裂,灵息如泄洪般狂泻。赵寒心头一沉,尚未回神,另一只巨翼已挟着飓风横扫而来,气浪掀得他踉跄侧身,眼前一黑,方向顿失。
“不能退!”他牙龈渗血,心火却烧得更旺。热血直冲头顶,他攥紧剑柄,指节发白,迎着风暴张开双臂,如离弦之箭,决绝扑向那团燃烧的金色烈阳!
他在雷霆间隙腾挪,在乱流之中寻隙,在每一次喘息间校准剑意与灵脉的节奏。师父的话在耳边回响:“听气,识势,合于心……”他闭眼一瞬,再睁时,眸中已无惊惶,唯有一片澄澈锋芒。
……
忽见金凰长唳一声,双翼猛然上扬,扶摇直入云巅,似欲拉开战局。赵寒瞳孔骤缩,抓住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丹田灵海轰然沸腾,全身灵力尽数灌入剑身,剑锋嗡鸣震颤,似有龙吟初醒。他仰天长啸,灵剑划破长空,拖曳出一道炽白弧光,如弯月劈开永夜,直贯凰心!
“破!”他喉间低吼如闷雷炸响,剑锋骤然暴起,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银白电蟒,直贯凤凰神魂核心。那金羽巨禽似有所觉,猛然回身振翅格挡,可就在双爪堪堪扬起的刹那,赵寒的剑芒已如陨星掠影,嗤啦一声削过它左爪关节——皮开肉绽,金血迸溅。
“成了!”赵寒心头一热,气血翻涌,体内灵力轰然奔泻,如千江汇海,汹涌倾泻而出。眨眼之间,气流倒旋成涡,一道青金色灵气漩涡拔地而起,将他与凤凰死死锁缚其中。他知道,胜负在此一举。
借着这股天地同频之力,他剑势陡然暴涨,剑光再非流光,而是化作九天奔雷,挟万钧之势直捣凤凰识海。整座秘境为之震颤,岩壁嗡鸣,碎石簌簌滚落。金凰仰领导唳,声带凄厉,却挣不开那如附骨之疽的灵压——本源正被灼烈灵气寸寸焚蚀,金辉黯淡,翎羽焦卷。
“休想逃!”赵寒咬牙嘶吼,剑光愈盛,炽若骄阳,凤凰挣扎之势渐弱,通体金芒被层层吞没、碾碎、收束。
轰——!
一声撼动山岳的爆鸣炸开,金凰身躯在狂飙乱流中寸寸崩解,光羽纷飞如雨,最终凝为一枚拳头大小的金丹,悬于半空,光华内敛却威压如渊,灵息澎湃得令人窒息。
“我赢了!”赵寒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金丹温润微光渗入经脉,仿佛甘霖灌顶,修为如春潮涨满河床。刹那间,他神念舒展,与山风、云气、大地脉动悄然相融,一股浩荡磅礴之力自丹田升腾而起,直冲天灵。
他尚在余韵中微醺,墨云的声音已悠悠传来:“不错,赵寒。昆仑圣境第一关,你已闯过。真正的修行,现在才启程。”
“什么?还有后续?”赵寒心头一紧,脊背微凉。
墨云语气平静无波:“不错。唯有踏足先天,方可踏出此界。否则,永困于此。”
“我……”他喉头一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此刻争辩,不过徒耗心力,反倒显得稚嫩可笑。
墨云声线再起:“现在,授你《太上剑诀》第二式——‘神剑御雷真诀’。”
赵寒眸光倏亮,心跳都快了半拍。此诀素来被称作剑道险峰,登者寥寥。
一来,需灵力雄浑如渊海,稍有不足,雷势未生先溃;二来,修习时须心神如镜,容不得半点杂念,否则雷霆反噬,轻则经脉灼伤,重则神魂俱焚;
三者,此诀孤绝凌厉,非灵剑不可承其势,非独战不可尽其威——它不擅群攻,只求一击定乾坤,在生死毫厘间,斩断一切变数。
赵寒心中慨叹:“果然是斩妖伏魔的杀伐至术!”他细细咀嚼墨云所授要诀,那些玄奥字句如星火坠入心湖,激得热血奔涌,仿佛一柄寒刃破鞘而出,直欲刺穿苍穹。
此术以雷为骨,天生桀骜不驯。雷霆者,乃天威所聚,暴烈无匹,万物触之即溃,灵气遇之即散。
……
他眼前仿佛已见自己挥剑一瞬——风停云滞,山岳屏息,连时间都凝成琥珀,唯余那一道劈开混沌的银白剑痕。
“但你要记住,”墨云声音冷冽如霜,瞬间将他拽回现实,“‘神剑御雷真诀’最忌蛮力催逼。它要的不是蛮横,而是灵犀一点的决断,是电光石火间的应变。失之毫厘,便堕魔障,万劫难返。”
赵寒脊背一凛,耳畔风声忽似刀割。他想起那句“永困于此”,喉头微紧。无数交手画面在脑中炸开:凤凰利爪破空、雷光劈裂虚空、灵力逆冲经脉……他不再迟疑,抬步便向实战走去。
“这一战,我要拼尽所有!”他默然立誓,目光灼灼,誓要踏碎桎梏,攀向更高处。
他阖目凝神,深吸一口气,灵力如怒江决堤,在四肢百骸奔腾咆哮,循着心念奔涌而上,尽数灌入掌中灵剑。他想起金凰扑击时掀起的烈风,想起它啼鸣震得耳膜生疼的刹那——胸中战意轰然燃起,烧得指尖发烫。
四周灵气似受感召,悄然浮动,如万千细流绕身低旋,无声助阵。
“第一式,引雷入剑!”他心念沉落,指尖轻抚剑脊,刹那间,剑身噼啪炸响,紫蓝电弧如活物游走,蜿蜒盘旋,似龙吟低啸,与他血脉共振。
随着人剑合一渐深,一股无形威压悄然弥漫开来,空气绷紧如鼓面,远处云层无声翻涌,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屏息,静待那一声惊雷。
“第二式,雷殛!”他双眼暴睁,灵剑悍然挥出——剑光未至,雷音先至,一道粗壮雷罡撕裂虚空,直贯天穹!
轰隆——!
雷刃斩落之处,空间扭曲震颤,气浪掀飞碎石,震耳欲聋的霹雳声滚过山岭,大地龟裂,连远山雪巅都簌簌抖落积雪。
“太强了!”赵寒心神激荡,仿佛握住了天地权柄,举手投足皆可令山河改色。那股力量在血脉里奔突咆哮,灼热、暴烈、无可阻挡,每一寸筋骨都在欢呼共鸣。
可狂喜未散,理智已如清泉漫过心头。他稳住呼吸,默诵口诀,将翻腾灵力一寸寸压回剑势之中——剑,终归要听人的。
“再战!第三式——风雷相噬!”赵寒喉间迸出低吼,周遭气流骤然倒卷,狂风撕扯着云絮,紫电在指缝间噼啪炸裂,二者绞缠成一道暴烈的漩涡。就在刹那,他脚下的山岩无声龟裂,空气如水波般荡漾扭曲,整片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尽数朝他掌中灵剑奔涌而去。
……
可心底却猛地一沉,像被冰锥刺穿——那是源自骨髓的警兆,是深渊里悄然浮起的寒意。原来《神剑御雷真诀》真正的门槛,并非招式多猛、雷势多烈,而是直面那不敢直视的恐惧本身。唯有踏碎心障,力量才肯真正认主。
“退?休想!”赵寒声如裂帛,灵剑应声轻颤,剑尖倏然迸出万道银芒,雷霆裹着罡风轰然炸开,似有九天神将挥斧劈开混沌,天地为之失色。
这秘境,早已不是寻常修行之地,而成了赵寒淬炼意志的熔炉。狂风是他吐纳,惊雷是他心跳,每一寸土地都在他脚下震颤、重生——属于他的传说,正从这一剑一雷中,破土而出。
一日之后。
秘境入口外,几道苍老身影静立于断崖之巅,目光沉沉落向下方蜿蜒流淌的寒泉。那是通向秘境核心的唯一活路,可千年以降,踏足者寥寥无几。
“此番开启,能捞着几样硬货?”一位灰袍老者捻须问道。
“听闻泉眼深处埋着三件重宝,其中一块仙缘石,若能寻得,足抵百年苦修。”另一人压低嗓音答。
“但愿如此……当年确有仙踪掠过此地。”先前那人缓缓道。
仙踪!众人眉峰齐压,呼吸微滞。仙者非人,是凌驾尘世之上的存在,举手投足皆含天威。连提其名都如刀悬头顶,稍有不慎,便引得天罚加身,形神俱灭。故而人人觊觎遗迹,却无人敢真闯入探底——贪念再盛,也压不过对天威的敬畏。
“这一回,我倒盼着赵家子弟争口气。”最先开口的老者忽道。其余人默然颔首。
“赵家?”一声冷笑自旁侧传来,那老妪枯指掐进掌心,眼中泛起蛇信般的幽光,“当年他们倚仗修为横压四族,逼得我们割地赔丹、折损嫡脉!更可恨的是,竟敢打我秦家祖陵主意——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话音未落,杀意已如霜刃刮过众人面颊。
其余几位老者皆沉脸点头,目光冷如铁钉。
秘境深处。
“第六式——雷狱崩天!”赵寒嘶吼出声,筋络暴起如虬龙,热血在血管里奔涌咆哮,尽数灌入剑脊。霎时间,灵剑爆发出刺目金芒,光焰冲霄,整个人宛若一轮焚尽黑暗的赤日,灼得虚空滋滋作响。
第452章 不能倒……绝不能!
此式他早已磨至骨血,威力直逼筑基巅峰……剑锋所向,山摇地动,古木拦腰而断,大地绽开蛛网般的深痕,岩壁上更是浮现出寸寸崩裂的焦黑纹路。
霎时,四方灵气疯涌而至,风火雷泽齐齐俯首,尽数熔铸于剑身——灵剑愈发明亮炽烈,恍如一柄烧红的星陨巨刃,横亘于天地之间。
“咔嚓——!”一道惨白闪电自云层深处劈落,似银河决堤,直贯剑尖!灵剑嗡鸣剧震,如濒死凶兽般疯狂颤抖。
“噗!”赵寒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如遭重锤擂击。此招早已超脱他当前境界,强行催动,无异于饮鸩止渴。
他牙关咬碎,指节发白,死死攥住剑柄,脑中一遍遍默诵《神剑御雷真诀》心法,将残存真气化作涓涓细流,一寸寸注入剑身。指尖传来细微震颤,仿佛灵剑也在回应他的意志,积蓄着毁天灭地的余势。
“再来!”他在心底咆哮,意志如钢钉楔入神魂,硬生生撑起摇晃欲坠的躯壳,逼迫体内每一分真元逆流奔涌、压缩、凝练,最终汇成一股滚烫洪流。
灵气在他周身狂啸盘旋,如千军万马奔腾赴死,尽数扑向那柄浴火灵剑。
“轰隆——!”就在他倾尽所有劈出一剑的刹那,灵剑陡然炸开一团炽白光球,宛如天外神兵降临人间。剑光撕裂长空,电弧交织成网,一股浩荡威压席卷八荒,震得九幽阴气溃散,整座秘境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连风都忘了流动。
“斩!”赵寒心中怒吼,灵剑已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银线,挟万钧之势直贯云霄。剑气所过,狂风怒卷,林木成排折断,沙石漫天翻腾,俨然一场席卷山野的毁灭风暴。那耀眼光晕之中,他挺立如松的身影愈发清晰——不是凡人,倒似执掌雷霆的裁决之神。
“啊——!”一声撼山动岳的巨响炸开,天幕乌云被硬生生劈开一道豁口,湛蓝晴空倾泻而下,雷鸣随之滚滚而至,似在应和这逆天一击。强光扫过之处,远山簌簌震颤,山体崩裂,碎岩如雨泼洒,恍若末日临尘。
可那毁天灭地的力量,亦在反噬。灵剑哀鸣不止,剑身震颤欲裂;赵寒双膝一软,鲜血再度涌出,迅速染透前襟,温热黏腻。
“快……再快一点!”他瞳孔灼灼,目光如炬,绝不肯在这关口塌下脊梁。全身真元如怒海倒灌,拼死压向剑身,试图镇住那股暴走的雷霆之力。剑光愈发炽烈,连空气都开始扭曲、燃烧。
“轰——!!”一声撼动乾坤的剑啸撕裂长空,光芒暴烈到刺瞎双眼。整片秘境霎时陷入死寂,草木凝滞,飞鸟僵停,山河屏息——唯余这一道光,在天地间肆意燃烧。
刹那间,赵寒浑身一轻,仿佛与风云同息、与雷霆共生。他心头微震:“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通’?”可狂喜未及蔓延,疲惫便如潮水吞没神智——四肢百骸如坠冰窟,识海嗡鸣,意识边缘已然发黑。
“不能倒……绝不能!”他齿缝渗血,仍强行催动最后一丝气力,将全部信念凝于剑尖——这一剑,不是劈向敌人,而是劈开自己的极限。
就在那道剑光即将炸裂的刹那,赵寒耳畔骤然撞进一道沙哑低语:“小子,你真懂这力量咬人有多狠?”
声音似从地底万丈深渊里爬出,阴冷刺骨。赵寒脊背一僵,心头轰然一震——他此刻搏杀的,哪只是秘境一道屏障?分明是撞向一片自己从未窥见的、浩渺无边的天地真相。
“我豁得出去!”他吼出声来,嗓音撕裂般炸开,像要把压在胸口的怯意生生剜掉。剑芒随之暴涨,炽白中翻涌紫电,整片苍穹仿佛被攥紧,雷霆之力如潮水般灌入剑身,嗡鸣震耳。
“来吧,融进我的骨头里!”他心念如铁,灵剑裹着孤勇与执念,悍然劈向那高悬于天、遥不可及的禁地核心。
这一刻,他便是雷狱之主,踏碎虚空,势如破竹!
这一剑,没有半分花巧,纯粹是力与意的暴烈结晶——莽撞、生猛,却压得空气都在哀鸣。
……
“嗤——!”
雷光一闪即灭,快得只余残影。它劈开浓墨般的天幕,斩断秘境边缘那层泛着幽光的结界,又撞碎层层叠叠的铅云,眨眼便吞没于苍茫深处。
“轰隆——!”
惊雷炸响,一道紫电自九霄直贯而下,狠狠劈在赵寒身上!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砰”一声砸进泥地,溅起大片尘土。
他仰面躺倒,脸色灰败,皮肉焦糊,衣袍绽裂成缕,头发根根炸起,活脱脱一个刚挨完天罚、狼狈不堪的雷公爷。
“噗!”一口腥热喷出,眼瞳涣散,意识瞬间沉入黑暗。生机如沙漏倾泻,四肢冰凉发硬,连心跳都快要停摆。
“我……死了?”他迷蒙睁眼,茫然扫视四周。
“唰!”
忽地身子一轻,一股奇异的震颤自识海深处荡开,如涟漪漫过静水。
他缓缓睁眼——一面古铜镜静静浮在眼前,锈迹斑驳,幽光浮动,透着千年不散的沉寂。镜中映出一座巍峨宫阙,门外立着一名少女:素手挽弓,身姿挺拔,眉若远山,肤似初雪,清丽得不染尘烟;可那双眼里燃着火,唇角绷着刃,倔得像块烧红的铁。
“她是谁?”赵寒喃喃出声,眉头微蹙,满眼不解。
“铮——!”
弓弦崩响!少女拉满长弓,箭尖寒光直指赵寒眉心。他呼吸一滞,心跳骤然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
可那箭,并未穿胸而过——而是擦着他鼻尖呼啸掠过,削下一缕黑发,在风里轻轻飘散。
“呼……”他长长吐气,心口微微发烫。
“这到底是幻是真?”他既惊且怒,指尖发麻,“难道我还没醒?”
“铮!”
又是一声锐啸破空!他猛然侧首——少女弓已再张,弦满如月,箭锋森然锁死他咽喉!
“怎么回事?!”他脑子发懵,血往上涌。这诡谲一幕,彻底掀翻了他所有认知。这世界,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敢想的暗流?
“铮!铮!铮!铮!铮!”
五支箭连珠射来,支支夺命,快得只留残影!
“滚!”赵寒暴喝,右拳如炮轰出,正中第六支箭杆——“咔嚓”一声脆响,箭矢当场崩飞,钉入泥土。
“砰!”
另四支却已近在咫尺!
“滚!”他拧腰错步,身形晃如鬼魅,险之又险避过全部杀机。
“轰!”
脚掌猛跺地面,他整个人如离弦猎豹暴起扑出,右手闪电探出,五指一合,竟将第七支箭牢牢攥在掌中!
“铛!”
反手一掷!箭矢挟风撞上石壁,“轰”地炸开,碎石飞溅,墙上赫然嵌进一个碗口大的深坑。
“嗖!”
左腿横扫而出,力贯千钧,正中少女小腹——她闷哼一声,踉跄倒退数步,重重跌坐,唇角溢出一线刺目的猩红。
“呃啊……”她蜷身捂腹,额上冷汗涔涔。
“哼。”赵寒冷笑逼近,居高临下俯视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报上名来。谁给你的胆子,朝我放箭?”
“你……”她抬眼怒瞪,牙关紧咬:“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赢了一招就敢猖狂?我圣宗乃九州魁首,岂容你这般亵渎?!”
“呵。”他嗤笑一声,嘴角一撇:“九州第一?脸比城墙还厚。”
“你说什么?!”她霎时怒目圆睁。
“我说——”赵寒目光如刀,一字一顿,“你们圣宗,不过是一群缩头乌龟养出来的纸老虎。没了秘境撑腰,早被人连根拔了,骨头渣都不剩!”
“胡扯!”她厉声斥道,“我圣宗先贤镇守山门,修为通天,岂是你这等井底之蛙能妄议?!”
“哈哈哈——呸!”他仰天大笑,唾沫星子几乎飞溅,“通天?怕是怕得连洞府都不敢出吧!躲在里面啃老本,也配叫先贤?”
……
赵寒垂眸盯着地上女子,神情凛冽如霜,像一尊碾不碎的山岳。眼底怒焰未熄,心底却翻腾着灼烫的疑问:圣宗,这个响彻九州的庞然大物,究竟在暗处埋了什么伏笔?而眼前这团烈火似的姑娘,敢以弓为刃、直取他命,她背后站着的,又是怎样一座深渊?
“你想杀我?”他唇角微扬,笑意毫无温度,仿佛在笑她不自量力。她眼中那抹愤恨,确实在他心湖投下微澜,但转瞬就被压回深处。他默然思忖:若她真是圣宗嫡传,那这局棋,恐怕才刚刚掀开一角。
就在此时,空气忽然泛起细微震颤,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屏息。他抬眼望去,周遭光影开始扭曲、拉长,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他尚未来得及反应,裂缝骤然撕开——一扇半透明的门户悄然浮现,泛着微弱银辉,无声召唤,似有魔力般勾着他迈步而入。
“这是什么?”他心头一紧,猛地扭头逼问,“你认得它?”
女子抬眼一瞧,脸色霎时惨白如纸,瞳孔剧缩:“不!那是秘境裂隙!你绝不能进去——!”
第453章 进了这门,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
“凭什么不行?”赵寒眉峰一拧,唇角勾起一丝锐利的笑意,“我倒要看看,你们圣宗究竟有多大的本事,能一手遮住这方天地!”
他抬步就走,衣袍猎猎,直奔那道光门而去。身后女子的厉喝如惊雷炸响,可那声音刚出口便被吞没在虚空里,轻飘得像一缕青烟。赵寒脚步未滞,三两步间,身影已没入刺目金光。
强光灼目,他下意识闭眼——再睁时,世界已然翻覆。眼前是熔岩般滚烫的赤红大地,天穹蓝得发暗,却像被大火燎过,泛着焦糊的橙边;地面龟裂纵横,黑岩烫得冒烟,热浪一层层扑来,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秘境?”赵寒心头一跳。他定睛环顾,只见一片死寂火林——树干焦枯扭曲,枝杈嶙峋如断骨,整片林子静得瘆人,仿佛埋着无数不肯安息的残魂。
正思量间,一声长啸撕裂空气,震得碎石簌簌滚落。赵寒猛地回头,一匹赤焰奔马踏火而来!它通体燃烧却不焚身,鬃毛翻卷如火舌舔舐,四蹄所过之处,地面腾起赤色涟漪。那双眼睛猩红如烙铁,透出一股宁折不弯的悍气。
“烈焰马!”赵寒血脉微沸,掌心瞬间沁汗。传说竟真有其物!他五指骤然收拢,骨节噼啪作响,胸中战意轰然炸开:“进了这门,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
烈焰马眨眼逼近,前蹄高扬,裹着烈焰撞来,快得只余一道赤影。赵寒瞳孔骤缩,侧身疾闪,脚跟碾碎一块焦岩,体内真气如潮奔涌,瞬间灌满四肢百骸。
“来!”他暴喝出声,右拳破空而起,划出一道炽白弧光,直取马首!千钧一发之际,那马竟似早有预判,脖颈一拧,险之又险地避过拳锋。
“好家伙!”赵寒心头一凛,脊背绷紧——这畜生不光快,更懂攻守,灵性远超寻常凶兽,绝非靠蛮力就能压服。
……
可越是难啃,他越要咬住。他知道,驯服此马,不只是夺一骑之力,更是叩开自身桎梏的钥匙。
“再来!”他低吼如豹,身形陡然化作一道赤线,贴地疾掠。热风在他周身打旋,脚下火焰应声翻涌,仿佛在为他擂鼓助威。
烈焰马却毫不停步,骤然折向,甩尾扬蹄,火光炸裂如星雨。一人一马倏进倏退,距离忽远忽近,像两股烈火在狭路相逢,烧得空气噼啪爆鸣。
“给我臣服!”赵寒眼中燃起两簇幽火,双臂筋肉贲张,真气激荡之下,四周火苗竟齐齐跃动,仿佛被他的意志点燃、驯服。
就在将撞未撞的刹那,他腰身一沉,足尖点地旋身,如游鱼摆尾般滑至马身侧翼。烈焰马猝不及防,赤瞳一缩,警意顿生。
“破!”赵寒双拳齐出,挟着灼热罡风,狠狠砸向马腹!
“轰——!”沉闷巨响炸开,烈焰马横飞数尺,嘶鸣震耳,鬃毛爆燃成一团怒火,热浪扭曲视线,连远处焦树都在震颤。
赵寒欺身再上,拳影如暴雨倾泻,一招紧似一招。几轮硬撼下来,他体内真气竟如活水奔涌,越战越盛,丹田深处似有沉睡的火山悄然裂开缝隙。
烈焰马终于显出焦躁,速度骤提,想甩脱纠缠。可赵寒已杀红了眼,步法如影随形,拳脚似铁链缠绕,誓要将这团烈火攥进掌心——唯有降伏它,才能在这秘境深处,挖出自己真正的根骨。
最终,在一次电光石火的缠斗后,赵寒借势翻身跃上马背,双膝死死压住脊骨,双手扣住马颈,真气如钢索绞紧。烈焰马狂嘶挣扎,四蹄刨地崩裂,却终究被那山岳般的力道钉在原地,赤瞳中的桀骜,一点点被逼成溃散的火种。
“这就是我的命!”赵寒俯身按住马首,指尖滚烫,一股灼热而古老的意念顺掌心直冲识海。他分明感到,两股气息正在交融、共鸣,无声缔结契约。
刹那间,修为如春潮破冰,节节攀升。周遭火焰应声腾跃,火苗齐齐朝他颔首,仿佛朝拜新王。他明白,这秘境的试炼,才真正拉开帷幕——而他,正踏在蜕变的刀锋之上。
赵寒翻身落地,目光扫过荒原,忽见一株枯槁老树孤零零立着。他纵身掠去,拾起一段焦枝,深深插入焦土,随后闭目凝神,任思绪沉入虚无。
冷不防,一道赤影撕裂寂静,轰然现身!它仰天咆哮,四蹄踏碎虚空,所过之处,空气寸寸炸裂,毁灭的气息扑面压来。
“嗯?”赵寒眼皮一跳,猛然睁眼。
“砰!”一记鞭腿如陨星坠地,结结实实踹在他胸口。
赵寒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箭,整个人倒摔出去,重重跌坐于地,脸色灰败如纸。
“这……这怎么可能……”他嘴唇发颤,死死盯住眼前巨兽,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
那蛮牛高达三丈,皮如赤铜,浑身蒸腾着熔岩般的烈焰,额心一支黑角虬曲狰狞,每一寸肌肉都绷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赫然是上古遗种——焚天蛮牛,力可崩山,速可追电,皮坚胜甲,生来便是这片秘境的王。
“不愧是镇境之主……够劲!”赵寒抹去唇边血迹,缓缓撑地起身,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再强的王,也终有倒下的时候。他反手抽出青铜匕首,寒光一闪,直刺蛮牛咽喉。
“噗嗤!”利刃没入皮肉,热血喷溅如瀑。
蛮牛狂吼震天,庞大身躯剧烈抽搐几下,轰然坍塌,尘烟冲天而起,瞬间将赵寒吞没。
良久,他咳着灰烬从浓烟里爬出,抬眼望去——方才那棵擎天古木早已化为齑粉,眼前唯余一片焦黑旷野,死寂无声。
赵寒仰起脸,天空压得极低,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堆叠着,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布,唯有天边一弯残月冷冷悬着,清寒如刃,割得人心发紧。
“我……真闯出来了!”赵寒喉头微动,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揉碎。
他缓缓抬起右臂,掌心朝上——刹那间,一团炽烈金焰腾跃而出,光焰灼灼,竟将整片暗穹照得透亮,连远处山影都染上了一层暖边。他一时恍惚:这哪是深夜?分明是长夜将尽、破晓未至时最浓的那一口黑。
他收手垂眸,那簇火苗却未熄,在他掌心轻盈翻腾,似一只振翅欲飞的赤翎鸟,灵动又桀骜,散出温润却不灼人的柔光。
“《朱雀诀》的真意……竟如此玄奇?”他低语,胸中一股热流直冲头顶,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脑中倏然浮出一串口诀:“朱雀诀,五重境界,九式真形——朱雀舞、凤凰涅盘、浴火重生、焚天灭地、焚虚破界、毁天裂渊、焚尽八荒……招招藏机,式式蕴势。可惜,眼下只摸到第二式的门槛,威力不过皮毛,离大成之境,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吁出一口气,摇摇头甩开杂念:“罢了,先填饱肚子要紧——再拖下去,怕是要饿晕在这鬼地方。”
他立刻迈开步子,专往阴湿岩缝、苔痕深重处搜寻。腹中空鸣如鼓,可这秘境里步步杀机,一株毒菇、一声异响、一道错乱的风息,都可能要命。他不敢耽搁,更不敢松懈。
路上撞见几头蠢笨妖兽,爪牙未利、气息浮弱,被他三两下斩断脖颈,血都没溅热。偶有灵光微闪的珍株,他也毫不迟疑,尽数采下……
半日光阴眨眼溜走,赵寒已集齐所需药材,生火熬炼。他把药草堆进陶罐,引火焙烧。一炷香工夫过去,罐中汁液渐渐凝稠,泛起温润如脂的乳白光泽。
他倾出一勺,盛进粗陶碗,仰头饮尽。
汤药入口清冽甘润,尾调浮着淡淡幽香,微苦却回甘绵长,舌尖一颤,仿佛有暖流顺着喉咙滑进四肢百骸——他忍不住眯起眼,咂了咂嘴:“好味道。”
药力未散,他又提步前行。这秘境广袤得望不到边,山岭起伏,谷壑纵横,处处藏着叫人眼热的宝贝。
“咦?”他脚步一顿,目光钉在石缝间——一株雪莲花正静静绽着,通体皎白,花瓣薄如蝉翼,在昏光里泛着玉质冷辉,活像暗夜里悄然点亮的一颗星子。而它根茎盘绕的尖刺,根根森然如淬毒银针,寒光凛凛,仿佛无声警告:敢近者,必见血。
赵寒心头一震:“万年雪莲!这年份……怕是连皇室药库都难寻一株。若带回王朝,够换一座城池的粮饷!”
他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拂过那片柔嫩花瓣,触感滑凉细腻,像抚过初雪。稍顿片刻,他手腕一翻,动作干脆利落——拔莲、收物,储物戒光华一闪,雪莲已稳稳落入其中。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值钱的,一个都不能漏。”
越往深处走,他脚下越稳,眼神越亮。草叶的摆动、泥土的潮气、甚至风掠过耳际的细微颤音,都被他一一纳入感知。四周灵气越来越稠,像温热的雾气裹着皮肤钻入经脉,隐隐催促他向前——仿佛整座秘境都在低语:好东西,还在前面。
第454章 我愿为你拔除这身戾气
“灵气这般丰沛,底下埋的绝不止寻常货色……”他默念着,抬眼扫过嶙峋山壁、幽深树洞、盘虬古藤,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身姿如林间潜行的豹子,绷着劲儿,也蓄着势。
忽地,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细碎、黏滞,像蛇尾拖过枯叶。他脚下一顿,呼吸顿敛,耳朵竖得笔直。
那声音却倏然断了。
“幻听?”他蹙眉,刚欲迈步,斜刺里一道紫影猛然暴射而出——小蛇张着獠牙,直扑面门!
他脊背一绷,拧腰侧闪,青铜匕首“铮”地出鞘,寒光劈空而至,“噗”一声闷响,蛇身已被钉死在泥地上,血珠迸溅,断口竟泛起一缕淡紫色微芒。
赵寒挑眉:“有点意思……这玩意儿,血里带灵!”
他收刀,顺手拾起蛇尸塞进戒指,嘴角微扬:“炼药添料,正好。”
刚转身,前方密林骤然炸开一声怒吼——轰隆!震得落叶簌簌而落,空气都跟着发颤,一股蛮横霸道的气息裹着腥风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什么玩意儿?!”他疾退两步,脊背抵上巨树,双眼死死锁住林影深处。
吼声愈近,地面微震。很快,一个庞然巨影撞开枝桠,缓缓踏出——通体泛着幽绿冷光,肩高丈余,双瞳燃着两簇幽火,目光扫过之处,连风都僵住了。
“灵兽?!”赵寒后颈汗毛倒竖,心跳擂鼓,“完了,撞上硬茬了!”
他转身就撤,只想躲远些再寻药。这秘境虽凶险,可危险底下,往往埋着天大的机缘。
才奔出几步,冷不防一团黑影从侧方猛撞过来,“砰”地砸在他胸口,又骨碌碌滚到脚边。
“呃?”他猛地扭头,浑身一僵——
一只漆黑如墨的狼人,正趴在地上,龇着森白獠牙,一双猩红眼睛死死盯住他,喉间滚动着低哑的呜噜声……
它丑得骇人,浑身裹着铁青色的硬鳞,脑袋歪斜扭曲,森白獠牙如匕首般戳出唇外,身躯足有七八丈高,双爪钩曲似玄铁弯刀,脊背隆起一排嶙峋骨刺,活脱脱是从上古凶祠里爬出来的魔狼遗种。
“这地方怎会冒出个狼人?”赵寒心头一紧,旋即醒悟,“定是秘境异变所致——草木疯长、灵气浓得化不开,养出些凶悍妖物也不稀奇。”他早听闻过狼人,曾在《仙武》论坛翻过旧帖:此族筋骨如铸,皮肉堪比玄甲,同阶妖兽里少有能压它一头的。
眼前这头却不怎么经打,顶多练气六层的火候,胜在一身厚皮硬得离谱,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嗷——!”狼人喉间滚出一声暴戾嘶吼,血口大张,直扑他咽喉而来。
赵寒侧身一滑,轻松让开那记撕咬;右腿骤然绷直,一记鞭踹狠狠砸在它小腹上。咔嚓脆响炸开,狼人当场跪倒,赵寒纵身跃上,脚掌稳稳踩住它天灵盖,俯视而下,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省点力气吧。”
狼人双目赤红欲裂,喉咙里咕噜作响,四肢狂蹬,却连赵寒靴底的纹路都撼不动半分。它体表那层油亮黑毛看似刀枪不入,可此刻在赵寒脚下,竟薄如蝉翼,一触即溃。
轰隆!
一道银白雷光劈空而落,炸得它仰面翻倒,焦烟直冒。
赵寒蹲下身,目光冷冽:“我给过你活命的机会——既然不肯低头,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狼人死死瞪着他,眼底烈焰翻腾,几乎要烧穿空气。
“呵,脾气还挺硬。”赵寒嘴角微扬,语气轻快,“你这点挣扎,在我眼里,跟挠痒差不多——信不信?”
“低贱的人类!”狼人刚吼出口,赵寒右脚已如重锤落下,咔嚓一声碾断它颈骨。头颅软塌塌垂向一边,气息霎时断绝。
“太不禁打了。”赵寒摇头,抽出匕首划开它腹腔,手往里一掏,果然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碧绿珠子,幽幽泛着萤火般的光——狼人晶核。
他攥着珠子,眉峰微蹙。
一股异样波动顺着指尖钻进经脉,既非纯阳,也非阴煞,更不像普通妖力那般躁动。他修的是《天衍五行诀》,讲究金木水火土五气轮转,单靠一颗晶核,根本没法引灵入体。
“看来得先寻一味木灵之物……”他收起晶核,自语道,“顺路采几株药再说。”
话音未落,一道金芒倏然掠过,凝成一柄细窄长剑,悬于半空,剑身流转着温润却不容亵渎的光泽。
“咦?”赵寒挑眉,凑近细看,“这材质……怎么有点眼熟?”
刹那间,剑柄处浮出两个古篆——黄泉!
赵寒浑身一僵,心口猛地一沉:“黄泉?!”
黄泉君主——黄泉圣殿开山祖师,传闻中踏碎星河、血洗万界的绝世凶神,一怒可令诸天噤声,一笑能教群仙胆寒。
他双腿一软,当即伏地叩首,额头贴着泥土,声音发颤:“晚辈赵寒,拜见黄泉君主!”
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破胸膛。他悄悄抬眼,只见那柄金剑静静浮着,光晕柔和,却压得他脊背发凉、呼吸滞涩。黄泉君主四个字在他脑中轰然炸开,不是传说,是烙印,是刻进骨子里的敬畏。
“吾乃黄泉君主佩剑‘黄泉’,随主征战无尽岁月,今日逢主,幸甚至哉。”剑身微震,声如远古钟鸣,苍凉悠长,又似饱经风霜的老将低语。赵寒分明感到,这不是死物,而是活过来的记忆,裹着铁与火、血与誓的重量。
金光缓缓铺开,四周草木随之轻颤,叶脉里沁出暖金色泽,像被夕阳吻过的麦浪,温柔却不可直视。赵寒看得怔住,可心底却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美得越静,越叫人脊背发麻。
“此剑随主饮血无数,戾气深重,望主人助其涤净。”剑尖悄然点上他眉心,金芒如溪流渗入,刹那间,他仿佛坠入一条奔涌不息的血河,无数厮杀画面劈面砸来:断戟插地、残旗猎猎、尸堆成山、哀嚎震野……那股沉甸甸的怨煞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喉头泛起血腥味。
他猛然睁眼,眸光澄澈如洗:“我懂了——唯有斩断执念,才能还你清明。”
“我愿为你拔除这身戾气。”赵寒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稳如磐石,目光灼灼,直迎剑锋。
“好!”一声清越剑吟破空而起,金光陡然暴涨,冲霄而上,宛如流星焚尽长夜。一股温热气流涌入他四肢百骸,灵气与剑意悄然相融,共鸣如潮。
就在这一瞬,他心底最深的暗影被照得纤毫毕现——皇城角斗的腥风、北凉王徐啸那张挂着假笑的脸、他挥兵南下时马蹄踏碎边境炊烟的狠绝……那些盘踞多年的恨意与不甘,此刻赤裸裸浮出水面。
“够了。”赵寒闭目,再睁眼时,眼神已如初雪覆刃,干净利落,“从今天起,我不再被它牵着走——我要亲手,斩尽这满身业火!”
就在这刹那,黄泉剑的金芒倏然收敛,仿佛被赵寒心头涌起的战意所牵引,剑身轻震,似在低吟回应。赵寒胸膛一沉,缓缓吸进一口凝滞的空气,心念微动,体内霎时掀起滔天波澜——黄泉剑的威压如洪流奔涌而至,意识与剑灵悄然相融,耳畔隐约浮起万千幽魂的絮语,缥缈却真切。
“主人,吾将借你之手重临世间,助你踏平山河,执掌乾坤!”剑中之声铿锵回荡,饱含笃定与炽热。
“我必不负此誓!”赵寒眸光如刃,胸中豪气翻腾似火。此时此刻,他已斩断犹疑,决意挥剑开道,涤尽王朝积郁的煞气,亲手劈开一条通向新生的血路。
“我要力量。”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四野无声,天地却似为之屏息——灵气骤然稠密,如潮汐应召般向他聚拢,丝丝缕缕渗入经脉,仿佛整片秘境都在为他擂鼓助势。
随着黄泉剑光重新炽盛,一股磅礴之力自剑脊轰然迸发,引得八方灵息呼啸而至,尽数灌入他体内。刹那间,灵力如怒江决堤,在他四肢百骸中奔突激荡,灼热而酣畅。
“欲净戾气,唯战而已——斩敌、破障、释恨,黄泉剑方得真正安宁。”赵寒心头澄明,眼神愈发凌厉。他不再迟疑,已将这股焚天之力,锻成自己披荆斩棘的铁骨与锋刃。
“嗯?”他忽地一顿,眉峰一拧,神色陡然绷紧。
数十丈外,一道黑影正贴地疾掠,无声无息,快如鬼魅,只余残影撕裂昏暗。
“谁?!”赵寒霍然拔剑,黄泉剑出鞘刹那,寒光炸裂,直指那抹幽暗。
黑影戛然顿住,纹丝不动,连气息都敛得干干净净。
“哼,藏头露尾,找死!”赵寒冷喝如雷,剑锋破空,裹挟风雷之势,悍然劈去!
可那黑影依旧伫立原地,连眼皮都未抬一下。赵寒心头微松,只当是哪个隐匿已久的高手在暗中窥伺。可转念一惊——方才那一斩分明倾注五成功力,锋芒所至,金石俱裂,怎会连衣角都未削落?
第456章 有点门道……竟能扛下黄泉剑一击
他再不留手,第二剑横空斩出,剑势更烈,罡风卷起碎石狂舞!
黑影终于动了——猛地旋身,双爪扬起,硬生生架住黄泉剑锋!
那是一只通体墨黑的蝠形凶物,双翼展开逾丈,覆着油亮如铁的鳞皮;面目狰狞扭曲,眼窝里两簇猩红鬼火跳动不熄,森白獠牙交错裸露,腥气扑面而来。
它虽硬接一击,却踉跄后退数步,胸口剧烈起伏,喉间滚出低哑嘶鸣。
赵寒眯起眼,目光如刀,细细刮过那怪物周身。
“有点门道……竟能扛下黄泉剑一击。实力怕不止先天门槛,多半已踏进半步宗师之境!”他心底飞快盘算。
话音未落,蝠怪双翼猛震,腾空而起,尖啸刺破长空,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直扑赵寒面门!
“来得正好!”赵寒朗声大笑,黄泉剑顺势横扫,剑气如龙吟而出!
“铛——!”利爪与剑锋悍然相撞,金铁交鸣震耳欲聋。赵寒虎口发麻,连退三步,臂骨隐隐作痛。他瞳孔微缩——果然难缠!
可越是如此,越燃起他骨子里的狠劲。他咧嘴一笑,剑势陡变,人随剑走,如离弦之箭迎面撞去!
蝠怪怒吼一声,双爪翻飞如轮,与赵寒战作一团,爪影剑光绞杀不休。
赵寒热血沸腾,周身气势节节攀升,空气仿佛被撕扯出细微裂响。肌肉贲张,血脉奔涌,每寸筋骨都在战意催逼下发出低吼。《九幽冥王决》在他体内奔流不息,剑光随之暴起,如暴雨倾盆,如雷霆炸裂,将整片幽暗秘境照得明灭不定。
“今日,你必败于我手!”赵寒仰天怒啸,黄泉剑在他手中活了过来,游龙般腾挪翻转,光影纵横,直取蝠怪心口!剑气交织如网,万点寒星迸射,虚空竟被硬生生割开数道细痕。
蝠怪瞳中鬼火暴涨,尖啸陡然拔高,双翼猛扇,借风拔升欲避锋芒——可赵寒剑势早已锁死其命门,如影随形,岂容脱逃?
“斩!”赵寒暴喝出口,黄泉剑划出一道灼目弧光,挟万钧之势,劈向蝠怪头颅!剑锋破空,尖啸刺耳,空气被生生撕裂,气浪翻涌如沸。
……
“嗤啦——!”蝠怪仓促举爪格挡,可这一次,赵寒剑势已如怒海狂潮,势不可挡。那对乌黑利爪在剑光之下,竟如朽木般寸寸崩裂,黑血喷溅如雨,砸在地上腾起一蓬腥臭雾气。
“好!趁势压上!”赵寒心中热血翻涌,战意彻底沸腾,剑势愈发狂野,仿佛一头挣脱枷锁的远古凶兽,将所有压力、恐惧尽数碾碎,化作摧枯拉朽的杀机,排山倒海般压向蝠怪!
“受死!”他怒吼震天,第三剑悍然劈落,剑光如怒潮吞天,瞬间淹没蝠怪身影。剑气与爪影激烈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片地面都在震颤颤抖。
然而,连番重击之下,蝠怪非但未溃,反而戾气愈盛。双翼狂扇,狂风骤起,砂石乱飞,它嘴角竟缓缓扯开一抹阴毒狞笑,爪尖幽光隐现,蓄势待发。
赵寒心头警铃大作——这畜生,绝非寻常精怪!危机感如冰水灌顶,他猛然侧身,却见蝠怪已昂首张口,一道浓稠如墨的黑雾喷薄而出,顷刻弥漫四方,视野瞬间被吞噬,腥腐之气直冲脑髓。
“毒瘴?!”赵寒浑身一凛,真气急运,护住七窍——可那雾气粘稠诡谲,仍丝丝缕缕钻入鼻息,辛辣刺喉,令人头晕目眩。
他屏住气息,心头电闪:“绝不能让它缓过这口气!”剑光骤然炸开,赵寒硬生生压下翻涌的寒意,迎着腥臭翻滚的毒雾猛扑上前,剑锋撕裂空气,直取那蝙蝠怪物咽喉。
迷雾如墨,唯他剑芒破空而行,清冽凛冽,似一弯冷月劈开长夜,照出一线生机。眼看距离只剩三步,那狰狞巨口再度裂开,獠牙森然,喉间黑气翻涌,蓄势待发——
“想逃?休想!”赵寒暴喝一声,黄泉剑轰然震鸣,金芒炸裂,恍如烈日跃出地平线,刹那间将浓雾灼穿、蒸散!
“轰隆——!”
剑刃斩落,重若山崩,狠狠砸在怪物脊背之上。它惨嚎刺耳,躯体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重重砸进岩壁,碎石簌簌滚落,狼狈不堪……
“这一回,你连喘气的余地都没有!”赵寒双目灼亮,热血奔涌,胜负已定,此刻不杀,更待何时?他低身疾掠,黄泉剑化作一道银弧,快得只余残影,直刺那瘫软在地的怪物心口。剑势所至,整座秘境都似微微震颤,空气绷紧如弦,连呼吸都凝滞了半拍。
就在此时,一缕笛音悠悠飘来,清越婉转,不染尘嚣。
“叮——叮——叮——”
乐声未歇,一道素影悄然浮现在赵寒身侧。她裙裾微扬,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气质出尘,恍若九天云外踏歌而来,令人一眼失神。
赵寒心头一凛,剑势戛然而止,横剑于胸,目光如刃,牢牢锁住这不速之客。
女子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声音如溪流淌过青石:“公子何须这般急切?”
赵寒缓缓吐纳,压下躁意,沉声道:“姑娘意欲何为?”
……
她轻笑着抬手一指:“公子方才打塌了此处阵眼,还请照价赔补。”
赵寒苦笑摇头:“那些断壁残垣,确是我一剑劈开。”
她却轻轻摇头:“黄泉剑削铁如泥,本不足奇。可——”指尖一偏,点向地面几截泛着幽光的枯骨。
赵寒神色微动,缓步上前,在尸堆中拾起一根肋骨,反复摩挲,低语道:“这……是妖族遗骨?”眉头骤紧——此地怎会有妖族埋骨?莫非曾有妖部在此栖居?
她垂眸一笑,声若风铃:“公子既识得此骨,该知它所系为何。”
赵寒蹙眉:“我对妖族所知甚少,只闻其名。这根肋骨,怕是某位大妖陨落后所留。”
“不错。”她轻叹,“正是魔界妖王,陨落前最后一战的遗骸。”
“妖王?!”赵寒心头一震,“莫非姑娘来自魔界?”
她颔首,笑意渐深,眼波流转间忽添三分凌厉:“奴家,正是魔界圣女。”话音未落,周身气场陡变——寒霜凝空,威压如岳,凛然不可逼视。
赵寒瞳孔微缩,握剑的手一紧:“圣女寻我,所为何事?”
“只为一事。”她玉指轻弹,掌心浮起一滴水珠,剔透如泪,映着幽光,“借公子之手,取回魔界至宝——‘九幽冥河’。”
“哦?”赵寒眉峰微挑,“何事值得圣女亲自相托?”
“取回‘九幽冥河’。”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多谢公子应允。”她展颜一笑,春风拂面,温柔得令人心软,却又暗含不容违逆的威仪。眸光似星河倾泻,深不见底,仿佛藏着万古机锋与无声敕令,赵寒心口莫名一沉,竟生不出半分抗拒。
“请。”他开口,声音低而稳。纵有疑云翻涌,那股难以言喻的牵引力,早已攫住他的脚步。
她袖袍轻扬,四周空气骤然绷紧,如拉满之弓。迷雾如潮退去,一条幽暗长径赫然浮现,蜿蜒向下,没入无边墨色——那不是路,是深渊张开的唇。
“跟紧我。”她声音贴耳响起,温软却无温度。话音散尽,身影已化作一缕青烟,消逝于赵寒眼前。
赵寒脚步一顿,随即疾步追去,心底默念:“此女诡谲难测,可那‘九幽冥河’……真能落入我手?”
一路随行,他穿行于扭曲回廊之间,景致瞬息万变:初时阴湿腐朽,继而热浪灼肤,再往前,寒气刺骨,冰原万里,脚下大地不断更迭,宛如踏过层层异界。
踏过一片茫茫雪原后,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峭壁如刀,直刺铅灰色天幕,凛然生畏。她终于驻足,遥指峰腰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声音轻如叹息:“‘九幽冥河’,就在那底下。”
……
赵寒心头一颤,目光沉入那墨色深渊——那里没有光,却似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凝望,一股无形吸力缠绕脚踝,仿佛命运正低声召唤。
“它……当真无险?”他终究开口,皇者本能让他不敢轻信。纵有渴求,亦要审慎。
“安与不安,全在公子一念之间。”她莞尔,笑意里藏着锋芒,像在掂量他的胆魄。素手微抬,灵光聚拢,如一颗启明星悬于谷口,银辉洒落,照亮漆黑深处——光虽亮,却照不透那幽邃尽头。
赵寒胸中一热,不再迟疑:“既然如此,便走这一遭!”他深深吸气,迈步向前。每近一步,深渊中那股浩瀚而古老的脉动便清晰一分,仿佛沉睡万载的巨兽,正缓缓睁开眼,静候他的到来。
然而,就在他一脚踏向万劫不复的刹那,耳畔猛然炸开一声沉闷如雷的嗡鸣——仿佛远古巨兽在地心深处翻身,震得整片虚空都在簌簌发颤。女子瞳孔骤缩,脸色一紧,一把攥住赵寒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发颤:“快!退!现在就退!”
第457章 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赵寒还没来得及眨眼,一股狂飙已劈面撞来,刮得他五官错位、视线撕裂,眼前山石草木瞬间化作一片混沌色块。他咬牙拧腰后撤,靴底在碎石上犁出两道深痕,直到脊背重重抵住冰凉岩壁,才猛地喘过一口气,额角冷汗涔涔,指尖还在微微打颤。
“这底下……到底醒了什么?”赵寒死死盯着那幽不见底的裂口,喉头发干,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女子嘴唇泛白,急促道:“它活了!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赵寒心头一凛,暗潮翻涌:“这深渊底下,究竟埋着怎样一段禁忌?”两人并肩而立,目光交错,惊疑如雾弥漫,可某种无声的牵连,却比言语更沉、更烫。
话音未落,深渊底部骤然沸腾——墨黑浊流疯狂搅动,似有庞然之物正从永夜中挣脱枷锁。赵寒脊背一凉,寒意直冲天灵:这一瞬的抉择,已悄然撬动命运的支点;而他能否染指“九幽冥河”,答案,就悬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轰隆——
一颗狰狞巨首悍然破浪而出!赵寒定睛一瞥,头皮当场炸开。那是一条蛟首蛇身的凶物,通体覆满清黑鳞甲,双角如钩刺向苍穹,身长二十丈,粗逾水缸,周身煞气翻涌,几乎凝成实质。它仰颈嘶啸,赤瞳灼灼,戾气扑面而来;尾尖横扫,飓风裹挟碎石狂舞,狠狠砸向崖壁——两道深陷数尺的爪痕赫然迸现!
它昂首张口,一道腥绿毒涎喷薄而出,落地即蚀,焦土腾起白烟,碗口大的坑洞冒着滋滋轻响。
赵寒喉结滚动,手心沁汗:半步神话之境,果然不是虚言,这凶威,足以碾碎寻常武尊。
蛟蛇咆哮震山,怒意如沸,庞大躯干横贯而出,拦腰撞上嶙峋巨岩——
“咔嚓!”
岩石应声爆裂,碎石如雨迸射,岩壁蛛网般绽开裂纹。
“好畜生!若无‘九幽冥河’,今日怕是要葬身此地。”赵寒心头凛然,却迅速稳住心神,“但它弱点分明——头,就是它的命门。”
念头一闪,他指尖微动,催动“九幽冥河”至精至纯的幻道本源。霎时间,蛟蛇双目迷离,身形微滞,竟真被拖入幻境泥沼。赵寒脚下一错,人影暴起,《天魔策》第八重绝学“幻影杀”悍然爆发——数十道残影如鬼魅游走,齐齐扑向蛟首!
幻影几可乱真,连那凶物都迟疑了一瞬。可惜,半步神话终究是半步神话——它脖颈猛甩,数道残影登时爆成血雾,腥风扑面。它仰天狂吼,躯体剧烈震颤,怒意如岩浆奔涌。
“该死!幻术被它撕开了!”赵寒眉峰倒竖,却毫不迟滞,“它刚受创,正是破绽最盛之时!”
长枪如龙出渊,第九重“魔音灌耳”轰然贯注——枪尖撕裂空气,直取七寸要害!
可就在枪尖距鳞甲仅剩五尺之际,四周景物骤然扭曲、坍缩,赵寒只觉身子一轻,再睁眼,已赫然退回原地!
“怎么回事?!”他脑中轰鸣,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尚未回神,后颈忽如针扎,一股彻骨寒意贴着脊椎窜上天灵盖!
赵寒本能拧身斜掠,险险避开一记鞭腿,右肋仍被擦中,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力道排山倒海,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凄厉弧线,重重砸在十余步外,一口腥甜涌上喉头,顺着唇角蜿蜒而下。
“这……是什么手段?”他挣扎撑起身子,一手死死按住剧痛翻涌的胸口,目光直刺向不远处那抹淡蓝身影,神色肃杀。
她身姿修长匀称,肤若新雪,眉眼如画,眼波里浮着三分娇,七分媚,一袭淡蓝长裙随风轻漾,宛若春水初生。她静立深渊之畔,衣袂翻飞,青丝微扬,清风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轮廓,美得令人心尖发痒。
赵寒望着她,心头莫名一跳,似曾相识,却又分明陌生——记忆里,从未有过这样一张脸。
她忽而转身,一双桃花眼含笑凝来。那眸子亮得惊人,深处似有漩涡流转,一眼便攫住魂魄,叫人挪不开眼、喘不上气。
赵寒呼吸一窒,胸口莫名发紧。
“你是谁?”他嗓音发紧,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她唇角微扬,素指轻抬,指尖不偏不倚,点在他眉心——
世界陡然倾覆。
他再睁眼,已置身一座巍峨古城,青砖铺地,宫阙连云。四下人群攒动,个个气息沉厚,皆为武圣之资,且面容年轻,最年长者不过花甲上下。
“你们……是谁?”他绷紧神经,暗自蓄势。
“吾乃苍龙国君,今敕封尔为镇西王,节制西陲兵马!”城楼之上,金甲老者立于龙椅之前,声如洪钟,“可愿受命?”
……
赵寒眉头紧锁,置若罔闻,只冷冷扫视众人。
“还不伏罪?”
一名黑袍老者冷哼一声,袖袍一振:“老夫李斯,苍龙丞相,奉陛下旨意册封尔为镇西王——还不跪接圣谕!”
赵寒缓缓摇头,一声轻叹,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谁派你们来的?冒充朕的臣子……图的,究竟是什么?”
他虽没见过这群人,但心头警铃大作——这些人八成是冒牌货。不然,怎会一口道破他的底细?
“放肆!竟敢亵渎圣上,活得不耐烦了!”丞相李斯双目圆睁,怒意冲顶,反手抽出腰间长刀,脚尖点地腾空而起,刀光裹着寒芒,直劈赵寒面门。
李斯身形骤然一虚,仿佛被风抹去,眨眼便在赵寒眼前消失无踪,只余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空寂。赵寒脊背发紧,危机感如针扎般刺来,当即横枪护胸,神识绷成一线,死死罩住四面八方。
“着!”一声断喝似惊雷炸裂,自右耳畔轰然炸开。赵寒胸口猛震,一股灼热罡风扑面压来,恍若巨兽张口噬人,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刀锋撕裂空气,快得只剩一道银线,直取咽喉要害。赵寒来不及细想,双腿并拢蹬地,身子向后暴退,借势拧腰翻腾,险之又险地避开这夺命一刀。旋即反手抡枪,一记横扫千军,劲风呼啸,反扑而去。
“呵。”李斯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嗤,腕子轻颤,刀势陡然暴涨,锋刃嗡鸣震颤,似要斩碎虚空。刀影过处,气流被硬生生撕开,发出刺耳锐响,连脚下青砖都在微微震颤,仿佛天地也为这一斩屏息。
赵寒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冰潭,目光如钩,紧盯李斯每一丝刀光流转。《天魔策》口诀在脑中奔涌,体内真气奔腾汇聚,尽数灌入枪身。就在李斯刀锋再度迫近的刹那,他猛然暴起——长枪破空而出,快如惊电,枪尖撕开气浪,直刺李斯心窝!
“不自量力!”李斯嘴角微扬,不退反侧,刀锋斜掠而上,划出一道灼目的金弧,“铛”地一声挑中枪尖!火星迸射如雨,赵寒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得倒滑数步,靴底刮擦石板,刺啦作响,烟尘腾起。
“咳……”他捂住胸口,指缝渗出血丝,抬眼盯住李斯,声音沙哑却滚烫:“苍龙国的丞相,果然不是虚名!”
李斯眉峰一跳,没料到此人重伤之下仍眼神如火。他眸色一沉,语声低了几分:“你倒真有几分硬骨头。”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残影扑来,刀光连绵不绝,一浪高过一浪,密不透风,似暴雨倾盆,无隙可逃。
赵寒咬牙催动全身气劲,眼中精光灼灼,心知此刻退就是死。枪影与刀光绞作一团,四周砖瓦飞溅、光影错乱,尘雾弥漫中,整座古城仿佛都在这场搏杀里微微战栗。
“这才是我真正的底牌!”他心念如铁,轰然引动系统所赐百年修为——气息节节拔升,如火山喷薄,瞬间冲破桎梏,直抵从未企及之境。
那一刻,他吐纳之间似与山河同频,长枪在手,宛若神龙苏醒,枪势所至,风云俱动。
“凭你也想拦我?”李斯冷笑,长刀疾旋,刀芒暴涨如虹,似要将赵寒所有攻势尽数碾碎。
赵寒却越战越稳,脚下一踏,地面龟裂,人已如离弦之箭飙射而出,长枪抖出三道寒星,挟万钧之势,直贯李斯眉心!
“好个胆气十足的后生!”李斯瞳孔一缩,眼底轻蔑尽散,刀势骤变,不再取巧,而是迎着枪尖,以力破力,狠狠撞去!
就在此刻——轰隆!!!
一声巨爆震彻云霄,山岩簌簌崩落,大地狂颤,沙尘如浪翻涌。两股力量悍然对撞,空间嗡鸣扭曲,冲击波横扫四方,连远处断壁残垣都在簌簌抖动。
“这一战,不是你倒下,就是我站到最后!”赵寒血气翻涌,枪尖微颤,却愈发坚定。
……
轰鸣未歇,战局已入生死关头。空气灼热粘稠,连光线都在两人周身微微荡漾。赵寒心底飞速盘算:“再拖下去,我必被耗死——得抢在力竭前,寻到更强的倚仗!”念头一闪,灵龟秘境四字猛地撞进脑海。
“那传说中的灵龟秘境,怕就是我破境跃阶的唯一契机!”他心中笃定,眼下正是闯入的最佳时机。
第458章 莫谢,这是你搏命赢来的!
“怎么,怂了?”李斯冷笑截断思绪,刀光再起,银芒吞天,势不可挡。赵寒不敢迟疑,腰身一拧,侧身滑步,险险避开刀锋,脚步未停,意志如铁。
他边战边寻,古城在余波中寸寸坍塌,瓦砾横飞,烟尘滚滚,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赵寒目光如鹰掠过漫天灰雾,忽见一道幽光在断墙缝隙间一闪——微弱,却无比真实,正是秘境入口!
“灵龟秘境!”心口一热,他毫不迟疑,纵身疾掠,身影化作一道黑线,直扑那道幽暗裂隙。可李斯岂容他脱身?刀光如影附形,破空追至,锋刃森寒,似要将他凌迟于半途。
“休想得逞!”赵寒心神一凛,反手横枪,枪尖寒光暴涨,迎着刀势旋身突刺。体内真元轰然爆发,枪尖划出一道冷冽弧光,直锁李斯咽喉。轰然巨响炸开,气浪翻卷,震得人耳膜生疼,似有万钧雷霆劈落山巅。
“今日,你插翅难飞!”李斯怒啸,长刀狂舞,万千刀影瞬息叠生,铺天盖地,朝赵寒当头罩下。赵寒牙关紧咬,燃尽最后一丝气力,长枪如龙搅动风云,枪尖与刀影疯狂对撞,火花迸溅如雨,空气嘶鸣震颤,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这生死一搏呐喊助威。
就在李斯身影骤然压近的刹那,赵寒眼角余光猛地攫住秘境入口——那里浮漾着一缕温润如玉的微光,似有若无地牵引着他心神。心头猛地一跳,他瞬间明白:千载难逢的生机,就悬在这一息之间!
“走!”赵寒喉间迸出一声低吼,长枪猛然横抡,枪尖撕裂层层刀影,如劈开凝固的墨色绸缎;他顺势拧腰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射那团柔光。就在脚尖将触未触入口的刹那,李斯的刀锋已裹挟腥风,贴着他的脊背呼啸而至!
“糟!”赵寒脊背汗毛倒竖,杀意如针扎入骨髓——千钧一发间,长枪本能横扫而出!轰隆!枪尖与刀刃狠狠撞在一起,爆开一团刺目白芒,气浪翻卷,竟将他整个人掀飞,踉跄跌入秘境深处。
“呼……活下来了!”赵寒落地轻稳,周遭霎时沉静下来,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松脂与晨露混融的气息,清冽、幽远,沁入肺腑。他环顾四周:远山如黛,溪涧跃金,薄雾似纱缠绕林梢,青翠欲滴的草木间,仿佛连时光都放慢了脚步。
他缓缓吐纳,体内翻腾的真气渐次归位,耳畔忽有低沉嗡鸣浮现,如古井泛漪,又似大地心跳——那是灵龟自秘境腹地传来的召唤。
……
它快醒了。只要降伏此兽,便能叩开大道之门,攫取足以撼动天地的磅礴伟力。
“必须抢在它彻底苏醒前找到它!”赵寒眸光一凛,抬步便向密林深处疾行。越往里走,灵气越稠,像有形之水拂过肌肤,连呼吸都变得沉厚绵长。
忽地,一阵闷雷般的咕噜声由远及近,脚下大地随之震颤,枝头鸟雀惊飞,湖面波纹乱颤——整座秘境,正为它的君王苏醒而屏息。赵寒攥紧枪杆,掌心微汗,朝着声源全力奔去。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一泓碧水铺展如镜,澄澈见底。水中央,一只巨龟静卧,龟甲湛蓝如倒扣的苍穹,流转着星辉般的微芒。它缓缓抬首,双目灼灼,瞳仁深处似有山河轮转,正将赵寒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你,就是来讨我一身道骨的人?”灵龟开口,声如古钟撞响,余韵在湖面一圈圈荡开。
赵寒昂然挺立,声音清越:“不错!我需这力量,斩断强敌枷锁!”
灵龟眼底掠过一丝微澜,沉默须臾,才徐徐道:“想承我之力?先过三重试炼。败,则永堕虚妄,万劫不复。”
“请赐考验!”赵寒字字铿锵,毫无迟疑。
“好!”灵龟低吟方落,湖面骤然沸腾,水柱冲天而起,整片空间嗡嗡震颤,似在应和这庄严誓约。
赵寒深吸一口气,脊背绷直如弓,静待雷霆降临。湖面重归平静,灵龟的身影在涟漪中若隐若现——他知道,命运的刻度,正在此刻悄然偏移;而那足以焚山煮海的力量,正静静蛰伏于前方。
倏然——哗啦!湖心炸开一道擎天水幕,亿万水珠迸溅如雨,灵龟巍然升空,庞大躯体投下遮天阴影,赵寒仰首望去,渺小得如同石缝里一粒微尘。
它张口吐出一枚剔透圆珠,悬浮于赵寒头顶三尺。珠光朦胧,却重逾万钧,威压如潮水般拍打而来,赵寒额角青筋微跳,心跳如擂鼓,指节捏得发白。
灵龟嘴角微扬,嗓音带着三分戏谑:“啧,还嫩得很呐。”话音未落,一道炽烈金光自天而降,将赵寒牢牢罩住。刹那间,他浑身滚烫,衣衫尽湿,蒸腾热气袅袅升腾——可奇的是,皮肉不焦、筋骨不伤,只觉一股灼热暖流,正顺着经脉奔涌游走。
“小子,名唤何字?”灵龟语调忽然柔和,透着几分赞许。
“晚辈赵寒!”
“好!既愿与我结契,便赠你一场脱胎换骨!”话音未落,赵寒顿感一股浩荡生机涌入四肢百骸,旧伤隐痛顷刻消散,筋膜舒展如新,骨骼深处隐隐传来龙吟虎啸之声。
“多谢前辈成全!”赵寒躬身,语气真挚。
“莫谢,这是你搏命赢来的!”灵龟声如慈父抚琴,“眼下你尚弱,但骨相清奇,心火不熄——人族复兴之担,或可托付于你。勤修,莫怠!”
“弟子铭记于心!”赵寒垂首,肩背挺得笔直。
……
他又恭敬请教数问,这才转身离去。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奖励经验值一万点,随机抽奖一次!”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
“系统,我怎么没看见任务完成弹窗?”赵寒一怔。
“请查看任务栏。”
他急忙点开界面,果然跳出一行金光小字:恭喜获得《五灵诀》(初级)x2!
“原来如此!”赵寒恍然——灵龟所授,并非虚妄功法,而是以本源精魄凝成的真传,更亲授运转窍要,助他速通门径。
“承蒙前辈厚赐!”他再次俯首,深深一拜。
“去吧,莫负山河。”灵龟声音渐淡,如烟散入风中。赵寒抬头,湖面空寂,唯余涟漪轻晃。
他退出秘境。
双目乍睁,人仍立在秘境入口处,青石微凉,苔痕湿润。
赵寒长舒一口气——方才那番闯关,当真是踩着刀尖走过鬼门关。若非麒麟血脉护住心脉,怕是早被秘境反噬碾作齑粉。再一感知,浑身筋骨似淬过千锤玄铁,肌理紧实如蟒,一握拳,空气都发出细微爆鸣。
“果然凶险。”他唇角微扬,笑意清浅,眼底却警意未消。此时立于湖畔,风过林梢,似有低语相和;远处水波轻拍岸石,一声声,如古谣低回,诉不尽这方天地的深不可测。
“不过——”他指尖缓缓抚过枪杆,目光灼亮如初升朝阳,“只要一日不辍,我终将踏碎所有高墙,亲手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钉进历史的灰烬里!”
他理了理衣襟,一股灼热的劲力在四肢百骸间奔涌激荡,仿佛有无数道雷霆在血脉里炸开,催促着他奔赴下一场风暴。赵寒抬眼扫过四周,秘境入口静静矗立,像一道通往未知的裂口——而此刻,他胸中鼓荡着前所未有的锐气与笃定。
就在他抬脚欲出的刹那,耳畔骤然响起清越的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斩获《五灵诀》(初阶)x2!是否即刻参悟?”
“参悟!”赵寒心念如电,指尖一触确认。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功法深处,霎时间,五道灵光在识海中轰然铺展:赤焰跃动、黄土沉厚、青风呼啸、玄水奔流、碧木生发——五行灵气如活物般在他经络间奔突、缠绕、共鸣,织就一幅生生不息的天地图卷。
随着吐纳渐深,他仿佛听见山川低语、草木呼吸,自身魂魄竟与天地节律悄然同频。赵寒缓缓睁眼,眸底精光一闪,唇角微扬,笑意里裹着磐石般的自信——这一跃,不只是境界的攀升,更是命运天平开始倾斜的征兆。
“该回去了。”他轻声自语,心念微动,身形已化作一道青虹,撕开长空,直指离阳王朝腹地。
数日之后,他踏进宫门,金殿高阔,蟠龙盘柱,侍卫们齐刷刷单膝点地,甲胄铿然作响。赵寒步履沉稳,目光如鹰隼掠过殿廊,举手投足间自有千钧压境之势,满殿文武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启禀陛下,北凉王徐啸遣使抵京,称愿与我朝修好议和。”
……
“修好?”赵寒眉梢一挑,冷笑浮上嘴角,心底却像明镜似的透亮——徐啸哪是求和,分明是被他接连破境的威势震得坐不住了,才匆忙抛出这根橄榄枝。
“宣使臣觐见。”赵寒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楔入青砖。
金殿之上,琉璃瓦映着日光,流金溢彩。赵寒端坐御座,肩背挺如松柏,周身气场凛冽如刃。身后姜泥与诸妃静立,指尖微攥,眼底盛满无声的牵挂与信任。
第459章 此去恐非征讨,实为送死!
待那北凉使者战战兢兢入殿,赵寒只一眼便看穿其底细:锦袍华贵,脸色却泛着久不见阳光的灰白,眼神飘忽,步子虚浮——十足一个靠父荫吃饭的纨绔。他心底嗤笑:“就凭这副骨头,也配替徐啸传话?”
“陛下在上,我家王爷诚心谢罪,愿永结秦晋之好……”使者伏地叩首,嗓音发紧,额角沁出细汗。
赵寒淡淡一笑,笑意未达眼底:“永结?倒说得轻巧。”他忽然抬眸,视线如刀锋劈开空气,直刺对方瞳孔——那人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要和谈,先拿诚意来。”赵寒指尖轻叩龙案,声线冷硬,“要么签血契为证,要么——请徐啸亲自登殿,当面陈情。”
使者面色霎时惨白如纸,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赵寒身上那股无形威压,比千军万马更令人窒息。
“回去告诉徐啸,想谈,人必须到。”赵寒起身拂袖,再未多看一眼。转身之际,他心中早已推演完三套破局之策。
这场交锋,不过是惊雷前的闷响。赵寒清楚,属于他的时代,正以不可阻挡之势破土而出。
这日,他正伏案批阅奏章。
近来虽深居宫中,可暗流早已奔涌不息——粮道重整、匠坊扩编、边关哨所连成烽火网,离阳国势如春笋拔节。他深知自己根基尚浅,可每一分底气,都来自夜夜燃尽灯油的苦熬、步步踏碎荆棘的狠劲。眼下或许还撼不动那些盘踞百年的庞然大物,但谁说新星升起,不需要撕开第一道夜幕?
忽地,急促的叩门声撞碎寂静,他笔尖一顿,眉峰微蹙。
“何事?”
“陛下!西南八百里加急——北凉王徐啸亲率铁骑,已破我东境三隘!”
话音未落,赵寒霍然起身,龙案上砚台震翻,墨汁泼溅如血。“好个徐啸!”他声若惊雷炸响,“趁朕未归,竟敢啃我疆土?!”
“传令!御林军即刻整备,随朕赴边!”
他大步跨入正殿,袍角猎猎,稳坐龙椅,掷地有声:“宣旨——各州镇守将军,三日内必须赶至京师听命!”
……
“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监拖长声调退下。
赵寒立于丹陛之上,目光扫过群臣,声如洪钟:“北凉犯境,徐啸亲征!即刻点兵,寸土不让,片甲不留!”
“遵旨!”众将轰然应诺,甲叶铮鸣,杀气冲霄。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此战,凡斩敌一名,赏黄金五百斤;斩十名,赐白银百贯;斩三十名,擢升校尉,授金符!”
“末将领命!”将士们吼声震瓦,热血沸腾。
他又沉声道:“所有出征将士,每人犒赏黄金万两、白银千贯——此非恩赏,是朕给兄弟们的血誓!”
“吾皇圣明!万寿无疆!”满朝文武扑通跪倒,山呼如潮。
这一役未起,赵寒之名已如烈火燎原。朝野上下再无人敢私议废立,那些曾蠢蠢欲动的宗室贵胄,尽数缩回壳中——谁还敢往这柄刚淬出鞘的利刃上撞?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赵寒踏出皇宫,身后旌旗翻卷,御林军铁甲如潮,浩荡开拔,直扑边关。
他马不停蹄,疾驰数日,终于抵达镇守西陲的雄关——青崖城。这座巨城依山而筑,墙高十丈,瓮城连环,常驻十万精锐,由离阳王朝二品大将、镇西将军杨广坐镇统辖。
“杨广!滚出来受审!”赵寒立于箭楼高台,声如裂帛,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话音未落,满城将士已闻风而动,纷纷登上女墙,屏息凝望。
“陛下亲临!速开城门——”杨广急步奔来,甲胄未整,便在瓮城下长揖及地,额角沁汗。
“杨广!”赵寒目光如刀,“北凉铁骑已踏破我三县六寨,你这个镇西将军,倒很会躲清闲?”
杨广面色灰败,喉头滚动:“陛下明鉴……徐啸早与秦人暗通款曲,突袭我边寨如入无人之境,我军仓促迎战,折损近两万弟兄……”
赵寒猛然攥紧栏杆,指节泛白:“好一个‘仓促’!朕信你忠勇,授你虎符、赐你重权,你却拿溃败当功劳,拿叛贼当盾牌!”
“臣不敢欺瞒!确已拼死驰援啊!”杨广膝下一软,几乎跪倒。
赵寒抬手一压,止住他辩解……
“你的苦劳,朕记着。”他顿了顿,声音沉如寒潭,“但你要清楚——若这江山易主,纵你是岳武穆再世,也难逃枭首示众。”他冷冷扫过杨广面门,又道,“眼下敌锋已抵关外百里,即刻点齐兵马,驰援一线!”
“喏!”杨广抱拳,声如闷雷。
赵寒踱了两步,忽而驻足:“且慢。”
“陛下还有何旨意?”杨广垂首问道。
“带十万边军,直取北凉王庭。”赵寒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钉,“朕要北凉二字,从舆图上抹干净。”
“这……”杨广瞳孔骤缩。他比谁都清楚——北凉虽小,可徐啸麾下尽是百战老兵,骑兵如风,弓弩如雨,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
“陛下!”他咬牙低声道,“国库空虚,新卒未训,边军久疲……此去恐非征讨,实为送死!”
赵寒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半分温度:“你以为,朕是在跟你商量?”
……
杨广脊背一僵,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他当然知道,这不是玩笑——可明知是火坑,还得自己跳下去。
赵寒看他神色,缓声道:“不愿去,朕不强求。但下一次抗命,就不是革职查办的事了。”
“微臣……遵旨!”杨广牙关紧咬,齿间渗出血腥味。
“去吧。”赵寒摆手。
“陛下珍重,臣……告退。”杨广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去,背影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却不敢松弦的硬弓。
赵寒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城门阴影里,唇角微扬,眸底却无半分笑意:“你以为朕真想拿你祭旗?错了。朕是要借徐啸的刀,磨我离阳的刃——这一仗,你必败,而朕,必胜。”
他胸中风雷激荡。这场仗,早不是守土之战,而是他亲手擂响的登基鼓点。他缓步踱至窗前,远眺苍茫群山,山势如龙盘踞,仿佛正应着他心中翻涌的野心。
“传翰林院!拟旨!”他一声断喝,声浪撞上殿梁,震得烛火齐摇,满堂武将心头一凛。
几名内侍疾步上前,狼毫饱蘸浓墨,在素笺上挥毫泼墨,笔走龙蛇。
片刻后,圣旨呈至案前。赵寒端坐金阶之上,目光如鹰隼掠过众人面庞,嗓音铿锵,字字砸在人心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贼徐啸,勾结秦寇,屠我百姓,焚我城池,罪在不赦!今朕亲率王师,犁庭扫穴,擒斩元凶,以正乾坤!”
这道旨意短如惊雷,却似重锤砸进每一名将士胸口——震得人血脉贲张,热血翻涌。底下诸将轰然跪倒,铠甲铿锵:“陛下圣裁!愿效死力,誓复河山!”
赵寒垂眸一笑,眼底却倏然冷厉。他比谁都明白:此战胜负,不在沙场,而在朝堂。唯有血火淬炼,方能烧尽旧日藩篱,铸就他一人独断的铁律。
“听令!”他霍然起身,声贯全殿,“七日内,集兵十万,披甲执锐,直捣北凉腹地——此役,只许胜,不许退!”
众将互视,喉结滚动,终是齐声应诺。这不是一道军令,而是一纸生死契——他们押上的,不只是性命,更是整个离阳王朝的未来。
这时,姜泥悄然掀帘而入。月光似的容颜映着殿内烛火,眉宇间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她轻声道:“陛下,兵者凶器,国之大事。徐啸老于战阵,您……真已布下万全之局?”
赵寒回眸望她,满腔戾气竟被那抹温柔轻轻化开。她眼里的担忧,像一泓清泉,浇熄了他心头躁火,却也照见了自己心底那一丝未言明的焦灼。“姜泥,你信朕。”他声音放得极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剑柄,脑中已飞速推演起粮道、伏兵、火攻、诈降……每一处,都须万无一失。
鼓声骤起,沉浑如大地心跳。将士们擐甲持戟,列阵如林,肃杀之气凝成实质,压得街市鸦雀无声。百姓挤在街边踮脚张望,有人攥紧香烛默祷,有人攥着幼子的手臂发颤。
赵寒立于城楼最高处,迎着猎猎朔风深深吸气。他不再是那个蜷缩在宫墙阴影里的少年天子——此刻,他掌中握的是刀,眼中望的是山河,心里烧的是烈火。
目光越过千山万壑,直刺北凉方向,他无声启唇,字字如刃:
徐啸,等朕来了,便是你国祚断绝之时。
离阳王朝大军整装待发之际,赵寒肩头的重压却像铁链越收越紧。刀兵齐备,战马嘶鸣,可他心里清楚:光靠千军万马,压不住北凉王徐啸那沉甸甸的威势——此人手握雄兵十年,沙场履历厚得能当盾牌使。而他自己,不过是个初登龙座的年轻君王,若无压倒性的实力撑腰,皇权便如薄冰覆于沸水之上,稍有动荡,顷刻崩裂。
第460章 这一剑,替所有被你践踏的生灵讨回来!
“去秘境,猎烈焰骨龙。”
夜深人静,赵寒立于乾元殿高阶之上,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淬火后的长剑,冷、硬、不容动摇。
秘境,并非虚妄传说,而是离阳皇室密档里反复勾勒的凶险之地——古阵封印千年,内藏异种妖兽、断代机缘。其中烈焰骨龙,更是活生生的禁忌图腾:谁降服它,谁就能吞纳其焚天烈性,筋骨重塑,真气暴涨三倍不止。这,正是赵寒眼下最渴求的破局之钥。
次日拂晓,赵寒踏着金红相间的朝霞悄然离宫,只带四名贴身侍卫,轻甲佩剑,直奔西北荒脉深处。
沿途山色清绝,溪流如练,林间光影跃动,草木沁香扑面而来。可越往里走,天地越显苍莽——青翠渐退,老树凋零,岩层裸露如嶙峋肋骨,风过石缝,呜咽似鬼吟。
数日后,一座黑崖赫然矗立眼前。崖面并非天然造就,而是被无数古老符文蚀刻覆盖,幽光浮动,如呼吸般明灭。赵寒心跳微促,掌心微汗——他知道,真正的生死门槛,就在眼前。
“陛下,留神脚下。”一名侍卫低声提醒,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焦灼。赵寒颔首,袍袖一振,抬步迈入那道泛着暗红微光的裂隙。
秘境之内,空气粘稠如胶,通道幽邃逼仄,两侧石壁渗着寒霜,不时传来沉闷震颤,仿佛地底巨兽正缓缓翻身。赵寒胸腔里热血翻涌,指尖却稳如磐石——他告诫自己:怕,可以;乱,不行。
倏然,前方岩壁炸裂!烈焰骨龙破壁而出!
它通体裹着赤金烈焰,森白龙骨外翻如刃,双瞳燃烧着熔岩般的赤光,庞大身躯几乎堵死整条甬道,压迫感扑面而来,令人喉头发紧。
“吼——!”
一声咆哮震得石屑簌簌坠落,随即一道赤白火柱狂喷而出,热浪翻卷,空气扭曲嘶鸣,灼得人皮肉生疼。
赵寒瞳孔骤缩,体内真元轰然奔涌,双手结印,一面琉璃色光盾瞬息成形,嗡鸣震颤。火舌撞上屏障,爆开刺目强光,热浪被硬生生劈作两股,擦着他耳际呼啸而过。
他借势腾空,身形如鹰掠起,在穹顶投下迅疾影子。俯瞰之下,烈焰骨龙的攻防节奏已在他脑中勾勒成图——它力拔山兮,却转身滞重;焰势滔天,偏惧阴寒死角。赵寒唇角一扬,杀意与战意同时沸腾:“来!让我看看你骨头有多硬!”
话音未落,巨龙已暴起扑击,利爪撕裂气流,尖啸刺耳。
赵寒在半空旋身翻掠,衣袂猎猎,目光如电扫过周遭:嶙峋怪石、塌陷洞穴、垂挂钟乳……地形如棋盘,而他,要做执子之人。
几番引诱、佯攻、闪避,烈焰骨龙终于被逼至一处狭窄石罅——前爪卡住,后肢悬空,烈焰燎得岩壁发红龟裂。就是此刻!
赵寒丹田一震,浑身灵气尽数灌入右臂,指尖凝出一束凝实如钻的赤金气芒,自上而下,如流星贯日,直刺龙心!
时间仿佛被拉长、绷紧——气芒破空无声,却震得整条通道嗡嗡震颤,碎石簌簌滚落。
“轰!!!”
金芒没入龙心刹那,烈焰骨龙浑身烈焰骤然黯淡,庞大身躯剧烈一晃,吼声戛然而止,转为濒死的低呜。赵寒毫不迟疑,剑光乍起,人随剑走,寒锋破开余烬,直取要害!
剑尖刺入的瞬间,一股滚烫洪流轰然冲入经脉,剧痛如万针穿骨,却又伴着难以言喻的舒张与跃升——真气奔涌如怒江决堤,骨骼噼啪作响,视野骤然清明,连远处岩缝里一只爬行的蝼蚁都纤毫毕现。
“成了!”
他心中长啸,痛与狂喜交织,仿佛整个人正从旧壳中挣脱而出。
最终,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回荡洞中,烈焰骨龙轰然解体,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散尽。赵寒单膝跪地,气息粗重,额头汗珠混着灰烬滑落,嘴角却高高扬起。
“我赢了。”
他望着自己微微发亮的指尖,低语如风——可心底清楚,这一战,只是序章。
秘境腹地,仍有更深的黑暗在脉动。他站起身,拍去袍上尘灰,转身踏上归途——北凉的烽烟,已在远方隐隐升腾。
冰峰之巅,寒风如刀。一条墨鳞巨蟒盘踞雪巅,躯干粗逾殿柱,蜿蜒数十丈,鳞片在惨白日光下泛着金属冷光。它静静伏着,蛇信吞吐,竖瞳如两枚淬毒的黑钉,死死钉在下方那片浓密松林上。
“嘶……”
蛇瞳骤然收缩,猩红眼底戾气翻涌。它缓缓张口,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火球无声射出,破空如电。
“轰!”
火球砸进林心,轰然爆燃!烈火腾空而起,火舌舔舐树冠,整片密林瞬间沦为赤色炼狱。
就在这火海翻涌之际,一头血脊巨蛛悄然攀上焦黑林缘。它背甲如凝固的鲜血,腹膜灰白泛青,体宽逾三十步,甲壳上刀痕纵横,暗红血浆仍在缓缓渗出。
“嘶——嘶——”
蛛鸣低哑瘆人,如同钝刀刮过朽骨。它缓缓挪动,八足碾过焦土,每一步都震得余烬飞溅。沙沙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却像丧钟敲在人心上——灾厄,已然临门。
密林里的虫豸与飞鸟骤然惊惶,翅膀乱扑、足爪急刨,纷纷夺路而逃。一道道黑影贴着树干疾掠而过,在晃动的光斑里一闪即逝。整片山林霎时绷紧了神经,连风都停了喘息,仿佛天地也屏住呼吸,静待这场血火交锋的开场。
……
“嗤——!”巨型蜘蛛毫无迟疑,暴起扑向侧旁的火焰骷髅,八条长腿如淬毒镰刃劈开气流,撕出尖锐厉啸。那骷髅猛然警醒,通体烈焰轰然暴涨,金红火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可立在巨蛛面前,它却像一截被狂风卷起的枯柴,单薄得不堪一击。
“嗷——!”巨蛛獠牙怒张,一对漆黑口器狠狠钳住骷髅颈骨,猛力一绞!骨架登时散架,头颅裹着翻腾火球冲天而起,重重砸落,“轰”地炸开一团灼热火浪,火星四溅,余焰疯长,竟似被激怒般朝四周燎原奔涌。
巨蛛眼中幽光跃动,口器一扬,将那烧得焦黑的头颅抛上半空,如同甩出一面染血的战旗。它缓步逼近,庞大身躯在日光下泛着油亮冷光,甲壳缝隙间隐隐透出暗紫纹路,叫人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就在此时,赵寒自秘境另一端疾驰而至,林中异响入耳,他心头一凛,当即敛息潜行。身影如墨滴入水,无声无痕滑入密林深处,双眸沉静如潭,却燃着不容动摇的决意。他清楚得很:这庞然凶物若不速除,方圆百里,怕是再难见活物喘息。
“不能再拖!”赵寒心念电转,丹田灵气轰然奔涌,一柄湛蓝长剑瞬息凝成,剑身流光如活水荡漾。他脚尖猛踏地面,身形破空而出,快得只余一道残影,直取巨蛛命门。
“这一剑,替所有被你践踏的生灵讨回来!”他心底无声嘶吼,剑势如虹贯日,寒芒吞吐,直刺那覆满硬甲的胸膛正心。
巨蛛猩瞳骤缩,猛地旋身回望,赤光爆射,獠牙森然开合——可赵寒剑锋已至,快得撕裂空气,亮得灼伤视线,宛若一道坠地流星,挟着千钧杀意劈面而来。
“铛——!!”剑尖撞上甲壳,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开!蛛躯剧震,数缕银白蛛丝应声崩断,飘散如碎雪。赵寒借势欺身而上,剑锋陡转,寒光连闪,专削膝节、肘弯、腹下软甲接缝——那是它行动的命脉所在!
“吱嘎——!!!”巨蛛痛得仰首狂啸,八肢痉挛抽搐,可赵寒剑势更疾、更狠、更沉,每一斩都带着碾碎骨头的狠劲。他胸中烧着一团火,不是惧,是怒——怒它横行无忌,怒它焚林噬命,怒它把这山野当成了屠宰场!
“你今天,必须躺在这儿!”他咬牙低喝,剑影翻飞如电,直逼心口死穴。四周草木簌簌震颤,连阳光都仿佛凝滞,空气绷得发脆,时间被拉得又薄又亮。
就在剑尖即将破甲入肉的一瞬,巨蛛后肢猛然蹬地,整具躯体如攻城锤般横扫而来!赵寒瞳孔骤缩,千钧一发拧腰侧闪,剑锋擦着蛛腿掠过,只差毫厘便错失良机。
“轰隆——!!!”粗壮蛛腿狠狠砸进大地,土石炸裂,裂痕蛛网般蔓延,烟尘冲天而起。赵寒喉头一甜,仓皇后跃,可那黑影已如跗骨之蛆贴身追至,腥风扑面,气息牢牢锁死他全身要穴。
“真他妈是个打不死的孽障?”他心头一沉,却立马压下颓意——不能退!退一步,就是尸山血海;停一息,便是万劫不复!此战不止为活命,更为踏出这秘境、直面更强者的尊严!
……
“嘶啦——!”蛛爪再度破空,五道黑影撕裂空气,直取赵寒咽喉、心口、腰腹!他被迫拧身回防,可巨蛛攻势如暴雨倾盆,根本不容他换气、调息、甚至眨眼!
“噗——!”左臂猝不及防被钩爪贯穿,皮肉绽开,鲜血喷溅如泉。剧痛钻心,他却借着这股冲力右脚猛踹树干,整个人倒翻而出,硬生生扯断钩爪,踉跄拉开三丈距离。
第461章 蛛爪如刀,直贯他胸膛!
巨蛛哪肯罢休?嘶鸣未落,已如黑云压顶再度扑来!赵寒反手抽出背后铁棍,腰胯拧转,臂膀暴起青筋,棍影化作一道银弧,狠狠贯入巨蛛腹甲!
“嘭——!!!”一声闷响,绿浆混着腐臭浓烟轰然炸开,巨蛛浑身抽搐,哀嚎凄厉,庞大身躯剧烈摇晃,几乎跪倒在地。
赵寒不敢恋战,趁它神志溃散、爪势紊乱,转身扎进林子深处,脚步不停。脑中全是那对滴着黏液的复眼、那张能吞下整头野猪的巨口——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脸色惨白,左臂伤口汩汩冒血,痛得指尖发麻,可脚下丝毫未慢,一步比一步更狠。
“轰!咔嚓!轰隆——!”身后巨响连绵不绝,古木成排拦腰折断,枝叶如雨泼洒,震得大地发抖。那黑影在密林间纵跃如电,蛛爪刮过树干,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浓烈的腐血味混着焦糊气弥漫开来,熏得人头晕目眩。他不敢回头,只能咬紧后槽牙,把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狠狠咽下去。
“操!绝不能栽在这儿!”他暗骂一声,两侧参天古木如牢笼合围,挡路的藤蔓绊脚又割手。他拼命搜寻藏身之所,可巨蛛速度远超预料——一道浓重黑影骤然切进视野,狰狞轮廓清晰可见,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兜头罩来!
“跑!”他心口一紧,本能斜刺里猛冲右侧灌木丛,脚下枯枝寸寸断裂,“咔嚓!咔嚓!”声声催命,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线上。巨蛛的咆哮、爪风、碎木声如潮水拍打耳膜,一遍遍逼他放弃抵抗。
终于冲出最后一片树墙,眼前豁然一亮——开阔草地铺展眼前,青草在风里起伏如浪。赵寒胸口一松,脚下发力,只想抢这点空隙喘口气,稳住伤势,再谋反击……
可那巨型蜘蛛仍死死咬住不放,八条长腿踏得大地轰隆作响,震得脚下碎石乱跳、枯叶翻飞。赵寒心头一坠——这空旷之地非但没能甩掉它,反倒成了活靶子,连个遮掩的影子都难寻。
“得藏!”念头刚起,他目光急扫,忽见斜坡下卧着一块磨盘大的青岩,苔痕斑驳,半隐于荒草之间。他拔腿就冲,鞋底刮起两道灰烟。眼看只剩三步之遥,那庞然黑影却骤然横亘眼前,蛛躯压得光线一暗,腥风扑面,两颗幽绿复眼死死锁住他,像两把淬了毒的钩子,只等他瘫软跪倒。
……
“完了!”赵寒喉头一紧,冷汗霎时浸透后背,死亡的寒意已贴上脖颈。再不动手,就真成它腹中烂肉了!他猛一咬牙,丹田里那股灼热内劲轰然炸开,旋身暴起,右手闪电般攥住插在泥地里的铁棍——那锈迹斑斑的棍身,此刻竟似烧红的烙铁,烫得掌心发痛。
“滚开!”他嘶吼出声,眼底燃着血光,铁棍裹着全身筋骨之力,劈头盖脸砸向蜘蛛甲壳最薄的额心!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乌光倏然撕裂空气——蛛爪如刀,直贯他胸膛!
“铛!”一声刺耳锐响炸开,铁棍狠狠凿进蛛首,火星迸溅,震得他虎口崩裂、双臂发麻,整个人踉跄跪倒。可就在膝盖触地刹那,一股滚烫怒火猛地冲上天灵盖——不是怕,是恨!是命悬一线时骨头缝里迸出来的狠劲!
“给我睁眼看看!”他怒啸着,借着翻滚之势腾身而起,铁棍抡圆了朝左眼狠搠!蛛眼爆裂,墨绿脓血喷了他满脸,怪物发出濒死的尖嚎,八足狂蹬,巨躯剧烈摇晃。赵寒趁机后仰翻滚,泥浆糊了满身,却死死盯住那团混乱的黑影。
“就是现在!”他脑中电光一闪,抽身疾退,一头扎进密林深处,荆棘划破衣袍也顾不上,只在心里狠狠砸下一句:“这畜生休想吞了我!”
生死竞逐,远未落幕。而千里之外的王朝腹地,正有更锋利的刀,等着割他的喉咙。
赵寒足尖点地,人如离弦之箭射入林间。两侧老树哗啦啦倒退,枝叶抽打脸颊火辣辣疼,远处山脊的轮廓已隐约可见。终于,他在一面刀削般的断崖底下刹住脚步,身子一矮,钻进丛生的野蔷薇堆里,枯枝扎进皮肉也浑然不觉。
巨型蜘蛛撞开灌木闯进来,节肢刮擦树干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喉间滚动着焦躁的嘶鸣,在方圆十丈内兜转搜寻。许久,它徒劳地扬起前肢,转身欲走——可刚挪动两步,身后突然传来极轻的“簌”一声,像枯叶被踩碎。它猛地拧过头,复眼幽光暴涨。
赵寒伏在荆棘丛里,指节捏得发白,呼吸屏到胸口发闷,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团狰狞黑影——只要它稍有异动,他便要豁出性命,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将它钉死当场!
“呃啊——!”蜘蛛骤然哀嚎,庞大身躯轰然跪倒,背上蛛网寸寸崩裂,簌簌剥落。
赵寒瞳孔骤缩。它死了?可死物怎会惨叫?他强压惊疑,悄悄拨开藤蔓探出半张脸——只见蛛甲之上,赫然浮现出数十个猩红斑点,如同被无形利刃反复捅刺,边缘还渗着黏稠黑血。他脊背一凉,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有人出手了,而且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
他正思忖间,那些血斑竟开始蠕动、扩张,眨眼间化作一张扭曲大口,贪婪吮吸着蛛体内的汁液。蜘蛛拼命挣扎,想撑起身子逃遁,可四肢已软如烂泥。
……
不过弹指工夫,那足有一丈长的骇人巨物,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甲壳塌陷、腹腔塌缩,短短一息,竟瘦去半副骨架!
“呕——!”
赵寒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侧头干呕。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眼前一幕太过邪门,那庞然大物竟凭空化为一滩腥臭黑水,连渣都不剩!赵寒浑身汗毛倒竖,指尖冰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时,远处忽起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踏得林间落叶震颤。赵寒抬眼望去,一队玄甲骑兵正纵马奔来,铁蹄翻飞,卷起滚滚黄尘。他心头一凛,迅速伏低身子,连呼吸都凝滞成一线,唯恐惊动半分。
骑兵眨眼杀至,为首骑士勒缰停驻,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声震得枝头鸟雀惊飞。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崖壁、灌木、泥地,最后钉在赵寒藏身之处,声音冷硬如铁:“方才,谁在此处?”
赵寒心跳如擂鼓,后槽牙咬得生疼——这群人绝非善类!他强行压下慌乱,缓缓吸进一口气,默然闭紧双唇。暴露身份?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骑士见他沉默,眉峰一压,语气陡然森寒:“哪家的护卫?报上名来!”
赵寒牙关绷紧,舌尖抵住上颚,心底反复灼烧着一句话:“活命要紧,其余皆可舍!”他垂着眼,喉结微动,却始终不开口。
骑士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侧首低语几句,身后士兵齐刷刷抽出兵刃,刀锋在日光下泛着青白寒光。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名白衣少女倏然从马背跃下,衣袂翻飞如雪鹤展翅,清丽身影瞬间攫住所有人视线。
“住手!”她声音清越,如碎玉落盘,字字清晰。莲步轻移,直面那群煞气腾腾的骑士,神色坦荡无惧,“他是我故人,你们不得伤他一分一毫!”
骑士身形一顿,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冰水,目光骤然钉在少女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惊疑。她眉目清绝,眸若寒星,素衣胜雪,周身似有微光流转,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轻慢的威仪。
“朋友?”骑士嗤笑出声,唇角一扯,满是讥诮,“就凭你一句话,就想让我们松开手?他方才鬼祟潜行,形迹可疑,难不成还是来赏花的?”
少女呼吸微滞,旋即昂首,目光如刃,直刺骑士双眼:“我认得他——他是我挚友,我以家父之名作保!若你们不信,大可随我回府当面分说!”
“你——!”骑士额角青筋一跳,怒意腾地窜起。他手臂刚扬起,欲将这碍事之人掀开,却忽觉一股沉压如山的气息扑面而来。赵寒心头一震,胸腔里那口气不由自主地沉下去,又缓缓提上来,指尖悄然绷紧,暗中盘算着破局之机。
“若我说,他并非敌手呢?”赵寒自灌木后踏出,声不高,却字字如钉,砸进空气里。他抬脸迎向骑士,眼神沉静,却像淬过火的铁,硬而不脆。
“你是谁?”骑士瞳孔一缩,视线陡然转向赵寒,眉峰凌厉上挑,戒备之意毫不掩饰。
“无名过客,途经此地。”赵寒语调平缓,可喉结微动,袖口下的手指已悄然攥紧。他心知肚明:少女方才那一挡,替他争来了喘息的空隙;而眼下,他必须给出一个让骑士能下台阶的答案。
骑士盯着他看了几息,终究缓缓收回弯刀,刀鞘磕在马鞍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卸防,只是多了一分审视:“行,你说你是路人——但此地,不准再进半步。”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挥,身后士兵立刻策马斜移,阵列收紧,弓弦微张,如一道无声的铜墙。
第462章 快!帮我去取魔核!
“为何拦路?”少女蹙眉质问,声音清冷,隐含不满。
赵寒脑中电转:若她还能再拖片刻,这场僵局便有望软化。念头未落,他已开口:“方才林子里,我撞见一只巨蛛——体如磐石,爪似钩镰。若非我闪得快,它此刻怕已伏在你们背后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带我同行,我能引你们绕开它的巢穴。”
骑士脸色一沉,瞳仁微缩:“它还在附近?”
“刚从它眼皮底下脱身。”赵寒答得干脆,心跳却在耳中擂鼓,只盼这谎话能撑住三息。
话音未散,密林深处忽传来一阵窸窣异响,枝叶簌簌震颤,仿佛有庞然之物正拨开暗影,无声迫近。所有人脊背一僵,呼吸齐齐一滞,空气骤然绷成一根将断未断的弦。
“该来的,躲不过。”赵寒默念一句,掌心已沁出薄汗,指节捏得发白,只待变故乍起。
……
那令人窒息的寂静里,赵寒脑中飞速推演——他要借这凶物之威,撕开一道生门。就在他屏息凝神、肌肉绷如弓弦之际,一声低吼轰然炸开,浑厚如地脉奔涌,裹挟着不祥的腥风扑面而来。
“是它!”骑士厉喝,手按剑柄,面色肃杀。赵寒循声望去,幽暗树影间黑影骤然裂开,一只庞然巨物缓缓显形:八足如古松虬枝,踏地时震得落叶翻飞;背甲层层叠叠,泛着金属冷光;两簇赤红幽火在它头颅上灼灼燃烧,贪婪、暴戾、饥渴,几乎要烧穿人的魂魄。
“撤!立刻离开!”骑士拔刀断喝,催促士卒后撤。
可赵寒心底却像被火燎过——机会来了。斩此巨兽,不仅活命有望,更可能撬动离阳王朝的格局。念头如电,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前,声如裂帛:“我来杀它!”
四下骤然死寂。少女眸光一颤,惊愕与焦灼交织,嘴唇微启,却在他抬眸的刹那噤了声——那眼神里没有莽撞,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然。
“你找死?那是噬骨蛛!”骑士失声低吼,不敢信眼前人竟敢赴这必死之局。
“这是我唯一的活路。”赵寒喃喃自语,掌心滚烫,血脉里似有熔岩奔涌。他记起系统那句提示:击溃强敌,方启真正的力量之门。
巨蛛已至二十步内,腥风卷得人睁不开眼。赵寒猛吸一口气,将翻涌心绪尽数压下,右手探入怀中,抽出一把不起眼的短刃——穿越时所携的灵器,平日黯淡无光,此刻刃尖却悄然嗡鸣,泛起一层薄薄银辉。
“掩护我。”他侧身望向骑士,语气平静,却像磐石落地,不容置喙。骑士咬牙盯他半晌,终是颔首:“好!但你若倒下,我们绝不收尸!”
赵寒不再多言,转身锁死巨蛛,心念如箭:“系统,激活!”
刹那间,体内似有江河决堤,灵器长吟如龙啸,周身浮起一层流动的微光。巨蛛猛地顿足,八目齐刷刷转向赵寒,赤焰暴涨——它嗅到了,那光里藏着足以撕碎它的锋芒。
赵寒骤然腾身,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身体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而流畅的弯月。他每一寸筋骨都似被风托起,轻捷得像掠过树梢的青隼,迅疾又不失沉稳。越靠近那只巨蛛,他体内便有一股滚烫的劲力轰然炸开,仿佛血脉深处沉睡的火种被彻底点燃,周身隐隐泛起一层灼热微光。
……
“破!”赵寒喉间迸出一声短喝,短剑嗡鸣震颤,刃锋撕开气流,爆出一串刺目的银芒,直取巨蛛心口要害。此刻,那怪物獠牙森然外翻,腥臭扑面,毒液在齿尖凝成幽蓝水珠,只待一口咬下。赵寒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知道,这一战不是搏命,而是踏阶;唯有碾碎这庞然巨物,修为才能真正破茧,才能在这片吃人的荒原上站稳脚跟。
巨蛛怒极,八条长腿猛地跺地,整片林地应声震颤,碎石乱跳,蛛腿破风而来,势要将他拦腰绞断。赵寒脚踝一拧,身形斜滑而出,险之又险地擦着蛛爪掠过,随即反手一送,剑尖如毒蛇吐信,精准扎进它侧腹软甲缝隙。
“嗷——!”巨蛛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剧痛让它彻底癫狂,八肢狂舞,蛛网崩裂,毒雾四溢。赵寒胸口一闷,却把牙关咬得更紧,手中短剑陡然炽亮,剑身嗡嗡震颤,仿佛与他心跳同频共振。
他手腕猛然一拧,剑锋顺势旋进,深深没入巨蛛脊椎关节。霎时间,浓稠如墨的黑血喷溅如瀑,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顺着剑身冲入经脉,烧得他指尖发麻、骨骼欲裂。可他五指死扣剑柄,心底嘶吼:“绝不松手!”
几息缠斗之后,巨蛛轰然跪倒,庞大身躯砸落地面,震得枯枝簌簌坠落,树冠剧烈摇晃。赵寒被余波掀得连退数步,耳中嗡鸣,眼前发白,可当他抬眼望见那具尚在抽搐的尸骸时,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头顶,几乎将他淹没。
“我赢了!”他仰天长啸,声音撞在密林间,激起层层回响。身旁的士兵和骑士全都僵在原地,瞳孔收缩,死死盯着他,像看一个从传说里走出来的影子——谁也没料到,这个瘦削少年,竟能在一息之间,斩落如此凶物。
“快!帮我去取魔核!”赵寒声音发颤,眼里闪着灼灼光亮,系统提示音仿佛已在耳边低吟。他清晰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奔涌于四肢百骸,像春潮涨满河床,无声宣告:命运的刻度,从此偏移。
“你……真的做到了!”少女终于回神,嗓音清亮如泉击石,眸中光芒灼灼,是惊,更是敬。
骑士目光复杂,沉默片刻,眉头缓缓舒展。疑虑未消,但那点轻慢早已烟消云散——眼前之人,再不是个偶然闯入的陌路人。
赵寒心里明白,这场厮杀,已为他在异世凿开一道生门。他得到的不只是力量,更是活下来的凭据,是旁人眼里的分量。
“我会更强。”他默默攥紧拳头,眼前山河骤然开阔,天地之间,仿佛有无数条路正徐徐铺展。而他的征途,才刚刚启程。
他收好巨蛛魔核,转身领队前行。一路上,他手把手教士兵辨识魔兽弱点、卡位时机、合击节奏,话不多,却句句落在要害。这些老练的职业者一点就透,很快便将新法融进骨子里。队伍猎杀效率节节攀升,渐渐打出章法。更叫人哭笑不得的是,士兵们越打越顺,竟开始抢活儿——赵寒刚一露面,立刻被七八条汉子围住,七嘴八舌嚷着:“小哥歇着!这活儿不够你出手的!”“您站边儿上看着就行!”
这支队伍如今锋芒毕露,六阶魔兽撞上也得掉层皮。可暗处已有狼群悄然尾随,腥风浮动,赵寒心头绷紧,当即决定收网。
“我们刚宰了五阶‘疾风狼’,还继续吗?”他勒住坐骑,声音干脆利落。
“收。”骑士颔首,队伍应声止步,赵寒翻身落地。
就在这一瞬,四周林影晃动,数十道兽影无声聚拢——大半是五阶猛兽,更有三头六阶巨鬣犬已逼近至二十步内,獠牙泛寒,杀意凛然。
赵寒不再犹豫,指尖一翻,灵魂宝石泛起幽光,咒文脱口而出。
“唰!”一道翡翠色光柱自天而降,稳稳罩住他双脚。脚下泥土温润如春泥,紧接着,两片碧色羽翼自地面舒展而起,层层叠叠,柔光流转,将他裹进一片静谧的绿意之中。
“这……”骑士等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他们认得这羽纹,分明是精灵族独有的生命之翼!刹那间,所有疑惑豁然贯通:原来这少年,竟是混血精灵!
赵寒立于光幕中央,呼吸微沉,心绪却奇异地安宁下来。
“恭喜宿主,成功召唤精灵‘绿茵’。”一道清越女声如林间溪流,悄然响起。
“绿茵?”赵寒一怔。
“跟我来。”她唇角微扬,双翼轻振,腾空而起,身影如一道翠影,直没向森林腹地。
见赵寒追着那抹绿光而去,骑士略一迟疑,迈步便追。
“大哥,别跟!”赵寒急忙回头喊。
“放心去!”骑士摆摆手,背影已没入苍翠,干脆利落,不见丝毫犹疑。
赵寒无奈摇头,心头却暖意微涌,催促绿茵加快速度。那精灵姑娘聪慧敏锐,似读懂他眉间焦灼,双翼忽而轻巧一压,身形如柳叶乘风,在林隙间穿行如梭,翅尖掠过的微风拂过面颊,凉意沁人,竟把那点烦闷悄然吹散。
不多时,一座擎天巨峰赫然矗立眼前。赵寒立于山脚,仰首望去,只觉心口一窒——山势巍然如神只脊梁,刺入云霄;山腰之间,一条大河奔涌如银龙盘绕,浪涛撞崖,轰隆作响,那沉浑回荡的声响,仿佛整座大地,正在胸腔里搏动……
“这……简直美得让人屏住呼吸。”赵寒心头一震,眼前景致活脱脱一幅泼墨点染的灵秀长卷——河水奔涌如龙,山林静默如禅,一动一静间,仿佛有远古的低语在风里流淌。他凝神细看,水波粼粼跃动,阳光自林隙倾泻而下,在河面碎成万千流金,像撒了一河跳动的火苗。
第463章 血脉纯正,战力直逼传奇!
水中游弋着各色生灵:赤鳞锦鲤摆尾穿波,银鳞小鲨倏忽掠影,雪羽天鹅引颈滑行,宛如水底浮沉的仙子,举手投足皆是天然韵致。赵寒心口一热,指尖微颤——刚觉醒的血脉之力,在胸腔里隐隐搏动,仿佛正与这方天地遥相呼应。
“此处是藏于世外的灵墟。”绿茵声音清越,似山涧初融的溪水,沁人心脾。“灵气浓得化不开,你若沉心吸纳,修为必一日千里。”
……
赵寒眸光骤亮,重重一点头:“还等什么?快带路!”
循着绿茵指引,他踏着河岸缓步前行。泥土松软微潮,踩上去像踩在温润的绒毯上;光斑随枝叶摇曳,在他肩头跳跃,暖意悄然渗入衣衫。一股沉甸甸的召唤感从心底升起,牵着他步步向前,仿佛整片山林都在无声地招手。
前方巨岩横卧,青苔厚密如绒,水流自石缝间汩汩奔涌,叮咚作响,像在吟唱一段被遗忘千年的歌谣。赵寒俯身轻抚岩石,掌心传来温润脉动——那不是石头的冷硬,而是大地深处搏动的生机。
“此地灵机稠密,足以助你破境跃升。”绿茵立在一旁,语气笃定,“可越是丰沛,越需根基扎实——扛不住,便会被反噬。”
赵寒眉峰微蹙,喉结一滚,指尖不自觉攥紧。他当然明白:强者的筋骨,从来都是在烈火里锻出来的。他深深吸进一口山野清气,眼底燃起两簇灼灼火苗:“我接得住!”
话音未落,天穹骤然炸开一声惊雷般的嘶吼!震得林鸟扑棱棱腾空,落叶簌簌坠地。赵寒与绿茵同时侧首,心头齐齐一沉。
“是魔物在咆哮!”绿茵眉头轻拢,语声却稳如磐石,“小心戒备。”
赵寒霍然起身,脊背绷直如弓,耳畔风声、鸟鸣、水响尽数退去,只剩一种紧绷的寂静——空气里,腥风已至。
“吼——!”
又一道咆哮撕裂长空,声浪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仿佛天幕正被生生扯开一道口子。
黑影撞入视野——一头巨熊踏地而来!通体乌沉如墨,筋肉虬张似铁铸,四爪踏处,泥浪翻涌,碎石迸溅。它每一步都像擂鼓,震得人脚底发麻。
它轰然撞进密林,枝断叶飞,整座山林随之怒吼。
转瞬之间,数只翼展逾丈的铁喙苍鹰俯冲而下,利爪如钩,尖喙似刀。黑熊暴吼,蒲扇大掌横扫而出,鹰羽纷扬如雪,一只竟被当场拍成血雾!可它肩头也绽开三道深痕,黑血汩汩渗出。
熊躯猛然暴涨,皮毛寸寸漆黑,倒刺根根竖起如矛,周身浮起一层薄薄金芒,炽烈如熔金流转。
“吼——!”
它再次狂飙突进,鹰影尚未散尽,已尽数崩碎坠地。
“这……怎么可能?”赵寒瞳孔骤缩,喉间发干,脸上写满惊愕。
这哪里是寻常猛兽?分明是踏着传说而来的凶煞!
“天啊……”他下意识低喃,声音发紧,“外面的魔兽,跟它比起来,简直像没断奶的幼崽!”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
绿茵却唇角微扬,眸中星火迸溅,声音雀跃如铃:“太好了!你撞上的是二阶巅峰的玄甲暴熊——血脉纯正,战力直逼传奇!”
赵寒心头一松,绷紧的肩膀悄然回落。
能打,就有赢的机会。
“吼——!”
熊吼再起,愈发癫狂。它纵身跃起,一拳砸向半空苍鹰,鹰身炸开一团血花,断翅打着旋儿砸进灌木丛。
它的速度陡然飙升,身影化作一道黑电,在古木间纵横捭阖。所过之处,老藤崩断,树干拦腰折裂,地面犁出数道焦黑沟壑,烟尘腾起如狼烟。
赵寒目光猝然钉在腰间药瓶上,心跳如鼓。这瓶淬体丹,真能让他撕开这道生死线?他盯着那头踏碎山林的暴熊,手心汗湿,指节泛白。
“拼了!”他牙关一咬,拧开瓶盖——霎时药香炸开,浓郁醇厚,裹着一缕跃动金辉,直往人鼻尖钻,激得人血脉贲张!他仰头吞下,毫不迟疑。
丹丸入腹,一股滚烫洪流轰然炸开,似熔岩奔涌,瞬间灌满四肢百骸。血液奔腾如江河,骨骼噼啪轻鸣,肌肉虬结绷张,皮肤下隐隐透出金玉之泽,仿佛披上了一层流动的战铠。
“力量……在烧起来!”他喉间滚出低吼,瞳孔深处金芒一闪而逝。低头望去,手掌青筋隐现,指节粗壮,连肌肤都泛着玉石般的润光,坚不可摧。
“就是现在!”绿茵眼中精光爆射,急声催促。
赵寒胸中热血翻涌,恐惧早已被焚尽。他攥紧拳头,目光如刃,牢牢锁住那头仍在肆虐的暴熊,一字一句在心底凿下:
这一战,我赢定了!
他喉头一炸,足底生雷,直扑黑熊而去。每踏一步,大地都似在脚下震颤、呼应,仿佛整片山林的脉搏正随他心跳同频共振。赵寒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光,朝着那团狰狞黑影电射而出。
黑熊猛然偏头,铜铃般的双眼撞上赵寒目光,凶戾中掠过一丝惊疑——它嗅到了危险,像野火燎过枯草般猝然绷紧全身。低吼未落,它已腾身暴起,两条粗如石柱的前肢裹着腥风,朝赵寒当头砸下,势要将他碾成肉泥。
“来!”赵寒胸中热血翻涌,双拳攥得骨节爆响,脊梁挺得笔直,如一柄出鞘的古剑,凛然不动。就在熊掌压顶刹那,他腰身一拧,侧步闪开,右拳如铁锥破空,狠狠凿在黑熊颧骨上!闷响炸开,黑熊踉跄后退,鼻腔喷出血箭,猩红溅上青草,灼得空气都发烫。
四周霎时死寂,连风都屏住了呼吸。时间像被冻住的溪水,凝滞不流。赵寒心头狂跳如鼓,成了!这一击,不是侥幸,是血与火淬出来的真本事!他眼底燃起更烈的火,旋身再进,拳风呼啸,攻势如潮。
黑熊怒不可遏,仰天咆哮,震得枝头落叶簌簌而下。它四爪猛蹬,再度化作一团黑色风暴扑来。赵寒心知肚明——此战无路可退,活命只在一息之间。他沉气丹田,内劲如沸水奔涌,双臂蓄力,静待雷霆相撞。
……
“滚开!”赵寒喉间迸出一声嘶吼,双拳轰然迎上,拳势如龙抬头,硬撼黑熊扑击之势,仿佛要在苍茫天地间劈开一条生路!
轰隆——!
两股巨力凌空对撞,爆音裂耳,气浪翻卷如怒涛拍岸。近旁几棵碗口粗的树干齐齐震颤,枝叶乱颤,泥土如雨泼洒,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土腥混杂的灼热气息。
赵寒浑身剧震,五脏六腑似被重锤擂击,喉头一甜,但他牙关死咬,非但不退,反而蹬地发力,将全身筋骨之力尽数灌入双臂!恍惚间,一股沉睡已久的滚烫力量自腹底轰然冲出,炽烈如熔岩奔涌,瞬间烧穿所有疲惫与迟滞。
“我绝不会倒!”这声呐喊没出口,却在血脉里炸开。他拧腰送肩,右拳裹着全部意志,自下而上,悍然轰中黑熊下颌!
咔嚓——!
巨兽如遭雷殛,庞大的身躯离地倒飞,重重砸进林间,轰然塌陷,压断一棵老松,断枝残叶如雪纷扬。
黑熊抽搐着撑起半身,嘴角、鼻孔全是血沫,喘息粗重如破风箱。
“吼——!”它强撑起身,拖着瘸腿,再次嘶吼着扑来。
赵寒双膝一弹,人已如离弦劲矢激射而出,快得只余一道残影。眨眼间,他已逼至熊首之前。黑熊怒爪横扫,欲将这渺小人类拍成齑粉!
赵寒唇角一掀,冷意森然。左手闪电扣住熊腕,右手狠拧!
咔嚓!咔嚓!咔嚓!
脆响接连炸开,筋断骨折,鲜血泼洒如雾。黑熊惨嚎未尽,赵寒已欺身而上,左臂再绞,白森森的断骨刺破皮肉,直戳向天。熊躯歪斜欲倒,赵寒双手卡住它脖颈,肩背发力,一声低吼,硬生生将那颗硕大头颅生生拗断!
他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这场搏杀不过数息,却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这片密林从未如此凶险,若非骨头缝里都刻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他早该转身逃命了。
“我还活着……真的活着走出来了!”赵寒望着灰蒙蒙的天,心里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只剩劫后余生的踏实。
忽地,远处传来窸窣轻响。赵寒抬眼,只见一只灰狼踏着枯叶缓步而来。
它眸子幽冷如刀,嘴里叼着半截野猪尸身,血滴一路。
赵寒瞳孔骤然一缩,脊背发凉。
饿疯了才啃自己猎物?这畜生,分明是盯上活物了。它一步步逼近,爪子踩碎枯枝,地面随之微微震颤,像一头披着狼皮的恶煞,正无声碾向他。
“畜生,站住!”赵寒哑着嗓子吼,“听不懂人话也行,但给我停下!”
灰狼理也不理,尾巴垂着,步伐不疾不徐,却更叫人心头发毛。
赵寒后颈汗毛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今天怕是要栽在这儿了。
距离越近,心跳越急,冷汗浸透后背,衣裳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沉。他忽然发觉,自己手心竟在发抖,这是从未有过的事,连毛孔都绷得发酸。
第464章 话音未落,杀气已漫开三丈
“我不认命!”赵寒猛地撑地起身,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哪怕双腿打颤,他站姿依旧如松如枪,不见半分摇晃。
“我不是孤身一人!有人等我回去,等着我凯旋!”他吼得眼眶通红,声音撕裂寂静。
话音未落,他已迎着灰狼冲去!
速度比刚才更快,更狠,像一把烧红的刀,直插敌心!
灰狼耳朵一抖,喉间爆出尖利嘶鸣,四爪刨地,化作一道灰影反扑而来!
赵寒双脚猛跺,腾空而起,险之又险避开狼吻。落地瞬间,他腰腹一拧,左腿横扫而出,鞭子似的抽向狼颚!
灰狼反应极快,脑袋一偏,利齿擦着裤管掠过。
“砰!”
扫腿落空,草屑炸开,泥土翻飞。
赵寒落地即进,欺身抢位,拳掌肘膝连环暴击,招招狠辣,专打关节软肋。灰狼呜咽哀鸣,左前腿扭曲变形,右眼肿胀流血,终于哀鸣着瘫软在地,四肢抽搐,再无力挣扎。
“哈哈哈——!”赵寒仰天长笑,笑声酣畅淋漓,震得林鸟惊飞。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驯服野狼,获得1000点经验值。”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赵寒止住笑声,蹲下身,手掌轻轻抚过灰狼沾血的额头。
狼眼半睁,幽光浮动,有恨,有痛,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敬意。它静静望着赵寒,眼神像在说:你配得上这身伤疤。
“谢了。”赵寒低声开口。
说完,他掏出绳索,一圈圈缠上灰狼脖颈与前肢。灰狼没挣,没咬,只是垂下头,温顺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不落,踏着夕阳余晖,缓缓走出密林。
赵寒拽着野狼往河岸拖,脚步沉沉,蹚过枯草与碎石,走了几十步才停在水边。他手臂一扬,把野狼狠狠掼进河水里,顺势又蹬了一脚。
扑通!水花炸开,浊浪翻涌,野狼一个猛子扎进深处,眨眼没了影。
那是一片银亮的鱼鳍,金鳞如熔金浇铸,在水光里浮漾着幽微的冷辉,香气却暖而浓烈,直往人鼻子里钻。
鳍长逾一尺,宽约两指,轮廓浑圆饱满,尾梢纤细柔韧,腹面平展如镜,皮质紧致莹润,像一块刚出水的青玉,泛着湿润的微光。
这鱼鳍是山野至宝,入口鲜滑,养气固本。
“吃!”赵寒朝水面低吼一声。
野狼毫无反应。
他又连喊几声,声音撞在对岸岩石上,空荡荡地折回来,依旧没动静。
“莫非摔懵了?”赵寒眉头一拧。
他刚转身欲走,那瘫软不动的野狼倏地睁眼,后腿暴起一蹬,整个人弹射而出!
快得只剩一道灰影——它一口咬住赵寒小臂,牙关死扣,猛地向后撕扯!
剧痛炸开,像烧红的铁钎捅进骨头缝里,鲜血喷溅而出,猩红点点洒在清浅的河面上,晕开一圈圈刺目的涟漪。火烧火燎的疼直冲天灵,几乎把他神志烧穿。右臂霎时脱力垂落,血珠不断滴落,砸得水面噗噗作响;怒意也跟着腾地燃起,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畜生!活腻了?!”他怒吼撕裂河风,胸中积压已久的憋闷轰然炸开,化作一股蛮横力气。身子一拧,硬生生挣脱利齿,旋即扑身而上,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裹着风声,狠狠砸向野狼肚腹!
“咚!”闷响沉厚,像擂在鼓面上。
野狼惨嚎未尽,整个身子便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四爪抽搐,喘息急促而微弱。赵寒一步踏前,脚底毫不留情地踩上它胸口,目光如刀,刮得空气都发紧。
“装什么无辜?伤了我,还想活着喘气?”他嗓音压得极低,冷得像结了霜的刃尖。脚掌沉沉下压,能清晰感到它心口微弱的起伏,心头怒火翻滚,却也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滞涩——那双眼睛里,没有凶戾,只有荒野里挣扎求存的本能。
“再动一下,我让你连骨头渣都不剩。”他咬着牙,手背青筋绷起,俯身盯住它,眼神锋利得似要刻进它眼底。野狼喉间呜咽,四肢徒劳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山岳般的镇压。
终于,那点微光慢慢熄了,它软塌塌伏在泥地上,连眼皮都抬不动了。
“可怜的东西,生在这片山林,也困在这片山林。”赵寒忽地松了劲,声音轻了下来。他缓缓抬脚,伸出手,动作放得极缓,像是怕惊扰一场将醒的梦。
就在这时,脑中警铃骤响——这不是心软的时候,是机缘,更是试炼。他指尖一翻,从怀中取出几株新采的止血草,利落地嚼烂敷上野狼伤口。血很快浸透他素白的衣袖,他看也不看,只盯着那愈合缓慢的皮肉,眸色坚定如铁:这狼,他救定了。
野狼呼吸渐稳,眼珠微微转动,怯怯望向他,瞳孔里映出他沾血的脸,也映出一点迟疑的信任。
忽地,远处传来徐啸的声音,如裂帛、似断弦,劈开了整条河的寂静:“赵寒!逆臣贼子,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
赵寒脊背一绷,霍然起身,扭头望去——徐啸立在坡顶,黑袍猎猎,身旁站着徐丰年,两人目光如钩,钉在他身上。空气陡然绷紧,连风都停了,仿佛暴风雨前那一瞬的死寂。
“不能再耽搁了。”他心底一沉,决断已定。最后看了眼野狼,眼神里有歉意,也有托付。他把它轻轻挪到芦苇丛边,转身迎向那父子二人,肩背挺直如枪,血未干,战意已沸。他知道,这一战,不止为活命,更为扛起那顶曾被自己亲手摘下的冠冕。
“父皇……儿臣无能,败于赵寒之手。”徐丰年垂首,声音发虚。
“哼!”徐啸冷笑一声,脸沉如铁,“朕惯你太甚,才纵出个不忠不孝的祸胎!”话音未落,杀气已漫开三丈。
“父皇明鉴!”赵寒跨前半步,挡在徐丰年身前,声音朗澈,“他尚未成年,心智未定,错在我,不在他。”
徐啸眼中寒芒暴涨,几乎凝成实质。
“呵……”徐丰年忽然笑出声,嘴角歪斜,眼神阴鸷地剐着赵寒,“父皇最疼谁?您心里清楚得很。如今倒装起慈父来了?”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您忘了?是赵寒抢了您的偏爱,抢了您唯一的嫡子之位!他若死了,您还能剩下几分清醒?”
“闭嘴!”徐啸暴喝,额角青筋暴跳,“朕是你君父,岂容你以下犯上!”
徐丰年却仰头大笑,眼里全是血丝:“君父?您心里哪有过‘父’字!从小到大,您夸过我一句?罚过赵寒一次?您早把储君印悄悄塞进他手里了吧?!”
“住口!”徐啸目眦尽裂,周身气劲激荡,震得落叶簌簌而落。
徐丰年却往前逼进一步,笑声嘶哑:“万民之师?好啊!可您教出来的,只有一个赵寒!您疼的、信的、打算托付江山的——从来都只是赵寒!而我……不过是您酒后一时兴起,捡回来的野狗罢了!”
“够了!”徐啸喉头滚动,一字一顿,声如惊雷炸响。
“你真要我的命?那就来取!我脖子在这儿,等着呢!”徐丰年昂着头,眼底烧着两簇疯火。仇已报尽,路已断绝——若不能血洗旧恨,他宁愿被徐啸亲手劈成两半。
徐啸盯着眼前的儿子,神志一点点回笼,心口像被铁钳狠狠绞住。这终究是他十月怀胎、亲手抱过的骨肉,刀真能落得下去?
“赵寒……我……我没事。”徐丰年嘴唇发青,瞳孔散乱,惊惶与茫然在眼里翻腾,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怎么也压不平。
声音细若游丝,可那股子撕裂般的悲愤,却在他眼底烧得通红。
赵寒喉头一松,心却沉得更深。目光扫过徐丰年惨白的脸,他忽然就懂了——这少年哪是想拼命,分明是在伸手够一点温热的回应,哪怕只是一句软话、一个眼神。这般渴念,纵是陌路,他也尝过滋味。
“别抖,我在。”赵寒低声说,手掌稳稳按上徐丰年肩头。话音未落,徐啸已猛然转身,五官扭曲如鬼面,怒意烧穿理智。双目寒光迸射,杀气凝成实质,连风都僵住了。
“赵寒!逆种!竟敢对天子拔剑,活得不耐烦了?!”徐啸吼声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父皇,求您定一定神!”赵寒旋身挡在徐丰年前,脊背绷得笔直,“我不愿与您动手,可您得想清楚——您要的,真是这一剑?”
“要什么?”徐啸嗓音沉得像冻了千年的冰河,阴寒刺骨,“我要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早该喂了野狗!今日,我就亲手剐了你这祸根!”
他暴喝一声,长剑出鞘,寒光暴涨,整片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一道撕裂天地的银弧,裹着满腔暴怒,劈向赵寒面门。尘粒在剑气牵引下悬停半空,像无数只将死的黑虫,在死亡的影子里浮沉。
“别——!”徐丰年失声扑出,四肢却像钉进地里,动弹不得。胸口堵得发疼,眼泪滚烫砸落,洇湿脚边青草,把本该安宁的泥土染成一片狼藉。
第465章 废物就是废物,骨头缝里都透着贱!
“丰年,快走!”赵寒的声音清亮如破晓第一缕光,劈开了徐丰年混沌的雾障。
……
他压下翻涌的焦灼,心念一沉,体内热血轰然奔涌。这一刻他彻底明白:退一步,少年就没了命。
“铮——!”剑啸裂空,赵寒横剑擎天,迎向那道灭顶寒光。双剑交击,巨响震耳欲聋,劲风扫过,草浪伏倒如跪,整片原野都在颤抖。
“来啊!”赵寒怒吼,声如惊雷,字字凿进地心。他挺立如山,挡在徐丰年身前,眼中烈焰翻腾,仿佛把全部意志熔进剑锋,化作一道灼灼不灭的光,直刺徐啸眉心。
“你敢?!”徐啸眸中掠过惊疑,随即戾气狂涌,剑势陡然狠厉,剑尖嘶鸣破空,直取赵寒咽喉。
理智早已碎成齑粉,仅存的父子情分,此刻正簌簌剥落,化作灰烬。
“您是我父亲!”赵寒厉喝,剑势如龙腾空,迎着杀招悍然撞上。他从未想过弑亲,可若他缩手旁观,徐丰年就会在这场风暴里,无声无息碾成齑粉。
剑光纵横,如怒海翻腾,空气灼烫滞重,连光阴都似被削去一截。草隙间几朵野雏菊在剑芒映照下明明灭灭,静默得像一场无声的祭奠。
赵寒丹田真元奔涌而出,尽数灌入掌中长剑。此剑虽未炼至大成,却早已浸透他数年心血,此刻光华暴涨,剑气凛冽如霜刃出鞘。徐啸攻势骤然崩解,呼吸一滞,步法微乱。
“你……怎会强到这般地步?”徐啸瞳孔骤缩,难以置信。
他清楚记得赵寒的斤两,可眼前这气势、这力道,分明已凌驾于他之上。
赵寒冷然扬眉:“我闭关苦修七年,拜师三处,岂是虚度光阴?”
“哼!”徐啸鼻腔里喷出一声冷笑,“天赋尚可,但想踩着朕的肩头登顶?还差得远!”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轰然炸开,长剑倏然化作毒蛟吐信,快得只余一道残影,直刺赵寒咽喉——正是他威震天下的绝学《九星飞云剑》,一招一式皆含夺命之威。
赵寒面色一肃,脚下踏《游龙惊鸿步》,手中剑光如惊鸿掠影,迎势而上。
“铛!铛!铛!”金铁交击之声密如急鼓,火星四溅。
“叮——!”双剑再撞,巨响撼地,赵寒剑光寸寸崩散,徐啸长剑乘势压下,寒锋已抵他喉结。
赵寒眼中凶光一闪,左足猛跺地面,借力腾空。半空中拧腰送胯,右膝如铁锤轰向徐啸心口。
“找死!”徐啸眸中杀机暴涨,剑锋翻飞,朵朵剑花绽开,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刃网。
赵寒右臂剧震,虎口发麻,剑柄几乎脱手。
徐啸剑势太蛮横了,每一击都似挟着山崩之势,不留一丝活路。
“噗!”赵寒喉头一甜,鲜血喷溅而出——
……
原来徐啸佯攻咽喉,实则剑锋一偏,已没入他小腹。
“哈哈哈!废物就是废物,骨头缝里都透着贱!”徐啸仰天狂笑,脸上狰狞毕露。
“父皇!”
“陛下——!”
徐丰年与赵家侍卫齐声嘶喊。
望着地上昏死过去的赵寒,众人五味杂陈,又痛又惧。
“父皇!”徐丰年扑跪在地,手脚并用朝赵寒爬去,双眼赤红如裂,泪珠大颗大颗砸在地上,溅起微尘。他一把抱住赵寒,肩膀剧烈抽动,哭得喘不上气,像个丢了魂的孩子。
赵寒眼皮艰难掀开,视线起初混沌如雾,慢慢聚拢成形。他一眼就认出了怀里那个满脸泪痕的少年——曾经爱笑爱闹、步履生风的徐丰年,此刻却嘴唇发白、手指发颤,眼底烧着痛与怒,像被生生剜去了半副心肝。赵寒胸口一紧,愧意翻涌,沉甸甸压得他几乎窒息。
“丰年……是父皇对不住你……”他嗓音嘶哑,话没说完,喉头一甜,鲜血又涌了出来,顺着嘴角淌下,在徐丰年素净的衣襟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红,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梅花。声音轻得像一口气,可那分沉甸甸的悔,徐丰年听得真真切切。
“不!父皇没有错!”徐丰年拼命摇头,泪水滚烫,噼里啪啦砸在赵寒手背上,湿透了他冰凉的指尖。他死死攥住那只沾血的手,指节泛白,仿佛要把自己滚烫的命、未熄的火,全数渡过去。
“父皇……你不该替我挡这一刀啊!”赵寒闭了闭眼,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你是徐家的根,是这江山往后几十年的脊梁……我倒下了,你可怎么撑?”
“我撑得住!”徐丰年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却亮得惊人,声音斩钉截铁,“父皇,您别松手!我这就背您去找最好的大夫,一步不停,绝不会让您躺在这儿!”
“丰年……”赵寒喉头哽咽,想再说什么,可身子越来越沉,血还在无声地渗,像沙漏里不停坠落的流沙。他强撑着牵了牵嘴角,想给儿子一个安心的样子——可那点笑意刚浮上来,就被唇边的血糊得模糊不清,软弱又凄凉。
这时,侍卫们跌跌撞撞冲了过来,齐刷刷跪倒一片,甲胄磕地声闷响:“陛下!撑住啊!我们马上去请太医!”
“陛下,挺住啊!”众人声音发颤,眼里全是慌乱和哀求。此时的赵寒,像一株被雷劈过的老松,树干焦黑开裂,枝叶簌簌抖落,却硬是挺着,不肯弯下半寸。
可剧痛一浪高过一浪,意识如退潮般迅速抽离。他眼前闪过零碎画面:幼时骑在父皇肩头看灯会,登基那日金殿上万臣叩首,后宫里姜泥递来温茶时低垂的睫毛……那些温软的、明亮的、带着烟火气的日子,如今全被这场猝不及防的刀光撕得粉碎。
“父皇!您睁开眼!您答应过我的!”徐丰年嘶喊出声,声音劈了叉,却字字灼热,烫得人心头发颤。
……
“好……好……”赵寒气若游丝,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想点头,却连脖颈都抬不动了。就在他神志将散未散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满地死寂。
“让开!让我看看!”
一声沉喝破空而来。人群哗啦分开,一位身着素白长袍的中年男子快步上前,眉宇间锁着焦灼,眼神却锐利如刀——正是宫中人人敬重的国手柳怀瑾,多少濒死之人,都是从他手里抢回一条命的。
“快!清场!”他俯身按住赵寒脉门,指尖稳如磐石,目光扫过伤口,眉头越拧越紧。空气绷得发脆,连风都停了呼吸。
“陛下,再撑一炷香!”柳怀瑾直视赵寒涣散的瞳孔,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耳中,“臣在,您就死不了!”
徐丰年狠狠抹了一把脸,泪痕未干,眼里却已燃起星火。他攥紧赵寒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自己掌心,心里一遍遍默念:父皇不能走,不能走,不能走……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所有眼睛都黏在赵寒脸上,盼着那起伏微弱的胸膛再有力些,盼着那惨白的唇色再暖一分——仿佛只要他多喘一口气,这塌了一角的天,就能重新撑起来。
赵寒的意识正滑向深渊,只剩最后一丝清明在浮沉。他清楚地感到生命在一点点抽离,像握不住的流沙,可心头竟无惧意,反而浮起一丝轻飘飘的欢喜——他就要见到姜泥了,哪怕只是梦一场,哪怕她笑着伸手,却永远触不到。
他嘴角微微扬起,带出一点真实的暖意,眼皮却再也托不住,缓缓合上,沉入一片漆黑。
可就在这片黑里,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赵寒倏然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素净卧房里,床边坐着个穿黑衣的少女。她不过十六七岁,眉眼活脱脱一汪春水,肌肤细腻得能映出人影,一双眸子清亮见底,鼻尖微翘,身形纤秾合度,腰肢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却偏偏透着股韧劲儿。
“主人?”少女见他怔怔发愣,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点试探的甜。
赵寒这才发觉自己浑身绵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脑子嗡嗡作响——果然是晕过去了,还病得不轻。他暗自懊恼:早知道这样,咬碎牙也该撑到人前,哪至于在儿子面前失态丢脸。
“姑娘……你是……”他抬眼细细端详,总觉得这张脸熟悉得很,可记忆像蒙了层薄纱,怎么也扯不开。
少女眨眨眼,笑吟吟道:“主人忘了?是您雨夜里把我抱回来的,说要给我个家呀~”声音清脆,像檐角风铃被风吹响。
“哦……是你。”赵寒心头一松,朝她轻轻招手,“过来坐。”
少女抿嘴一笑,裙摆轻旋,乖乖坐在床沿,“主人,您伤哪儿了?疼不疼?”
赵寒摆摆手,声音略显沙哑:“不打紧,内腑有点震伤,躺两天就缓过来了。”话是这么说,可那刀锋擦着肺叶掠过的凶险,至今想来仍让人心口发紧——若不是他筋骨如铁、气血似炉,怕是当场就断了气。
可这事他只字未提,转而问:“对了,你爹娘呢?没随你一道来?”他记得,当初那位白袍医师,正是这少女的父亲。
第466章 今日不劈了你,难泄我心头之火!
少女神色一黯,眼睫垂落,轻轻叹了口气:“双亲……在乱世中遭人暗算,没了。”
赵寒心头猛地一沉,喉头微哽:“节哀。”
“嗯……”她眼圈霎时泛红,鼻尖一酸,抽了抽气,低声说:“多谢主人挂念,奴婢会护好自己,也定把弟弟拉扯成人。”
赵寒抬手,温厚地拍了拍她肩头:“别怕,有我在。”
……
他缓步走近白虎尸身,俯身拔剑。
一声虎啸撕裂长空,赵寒只觉一股浩荡之力自丹田炸开,直冲天灵——那感觉,竟似能踏碎云海、握拢星河,举手投足间,万物兴衰尽在掌心流转。
这是超脱境武者独有的权柄:神识通明,已可拨动天地间最细微的规则丝线。
“果然霸道……眼下还压不住,但再碰上赵元?怕是一招都撑不过。”他低声自语。
此战收获惊人。白虎全身皆为至宝,兽丹之外,筋骨皮肉无一凡品。他取其脊骨锻成一柄冷冽骨刃,剥下厚皮炼作贴身软甲,最后才剖出核心——
“圣兽麒麟的兽核?竟完好无损!”他怔住,眼前那颗兽核澄澈如冰魄,光晕流转,仿佛将整片星穹凝于方寸之间。
赵寒托起兽核,指尖轻触,暖意如春水漫过指腹。它静静躺在掌心,剔透得不见一丝杂质,柔光浮动,像一颗微缩的日轮。更奇的是,耳畔似有低沉潮音隐隐起伏,仿佛远古巨兽在血脉深处擂鼓,邀他共赴一场焚尽旧我的烈火之约。
“这股力量……太烫了,烫得人舍不得放手。”他默然低语,指腹缓缓摩挲着光滑表面,一股温热从心口涌出,顺脉络奔流,四肢百骸微微发麻,心跳如鼓,五脏六腑仿佛被清泉涤荡,又似被烈焰煨暖。
“那就……吞了它。”他盘膝而坐,双手捧核,深吸一口气,仰头含入。
刹那间,洪流倾泻!灼热的能量如怒龙破闸,在经络中横冲直撞,撞开一道道尘封已久的关窍,烧熔每一寸滞涩的血肉。
“嗡——!”脑中一声轰鸣,似有无形雷霆劈开混沌。他闭目凝神,咬紧牙关,将狂暴之力一寸寸引向丹田,任它翻腾、咆哮、淬炼……内息如遇火种,轰然燎原,化作金芒万道,在体内奔涌不息。
时间失重,意识沉浮。他像一叶扁舟,驶入力量的惊涛骇浪,既感蚀骨酥麻,又尝极致欢愉。心神却越陷越静,越静越亮,仿佛与某种亘古律动悄然合拍。
“破!”他心头嘶吼,分明已抵临瓶颈崖边。浑身气息尽数聚拢,裹挟麒麟之力,如万钧重锤,狠狠砸向丹田壁垒——
咔嚓。
似有坚冰碎裂之声。
“就是现在!”他双臂骤然擎天而起,仿佛要托起一轮新生烈日,直贯苍穹!
……
轰——!!
一声撼山震岳的怒吼炸开,气浪如环迸射,周遭空气扭曲、旋转,凝成巨大涡流,吞天噬地。
“成了!”赵寒霍然睁眼,眸中精光迸射,唇角扬起,胸中豪情如沸。“超脱境……我进来了!”
此刻他气息沉敛,却自有威压弥散,举手投足间,山岳低伏,风云屏息。他清楚,这不是终点,而是真正执掌命运的起点——王朝安危、挚爱笑颜,从此皆在他一念之间。
“该走出去了。”他起身,脊背挺直如枪,衣袂猎猎,风拂过面颊,吹散最后一丝倦意,只余满腔炽烈与锋锐。
目光投向秘境出口,姜泥的名字无声滑过舌尖,像一句誓言,也像一道火种。脚步落下,坚定如铁,前方路虽未明,可光,已在脚下铺开。
秘境之门徐徐洞开,赵寒一步踏出,立于千仞绝顶。
“吼——!!”
虚空震颤,一道黑影挟风雷之势俯冲而下,双翼遮天蔽日,阴影瞬间吞没山巅。
“青翼蝠王?”赵寒眉峰一凛,心头微沉——这畜生,怕是循着麒麟核的气息找上门来了。绝非偶然。
那妖兽已至眼前:体高逾丈,鳞甲泛着幽青冷光,背脊倒刺森然如戟,尾尖犹带未干血痕,显然刚浴血而归。
“吼!!”
青翼蝠王喉间迸出一声凄厉尖啸,双爪如淬毒弯钩般撕裂空气,兜头猛砸而下。它虽是二阶妖兽,但身为飞禽,神志混沌,全凭本能扑杀,毫无章法可言。
“滚!”
赵寒鼻腔里冷哼一声,身形如柳枝轻晃,险之又险地滑开半步,避开那对利爪。旋即右臂一拧,拳锋悍然轰出,浑厚内劲裹着沉闷风压,排山倒海般撞向蝠王胸腹。
轰——!
青翼蝠王像块破布被掀飞出去,狠狠砸进岩壁,碎石簌簌崩落,整面石壁蛛网般龟裂,它则重重摔在乱石堆里,震得尘土飞扬。
“吼——!”
它挣扎起身,血口大张,獠牙森然外翻,眼珠赤红泛血,死死锁住赵寒,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畜生!活腻了!”赵寒眉峰一竖,怒意翻涌——这还是头一遭,竟有妖物敢用这等噬人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简直狂悖至极!他脚跟猛地一碾,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倏然消失。
轰!
下一瞬,他已欺至蝠王身前,右腿绷直如铁棍,裹着刺耳音爆横扫而出,正中蝠王肋侧。
砰!
蝠王皮糙肉厚,硬扛这一击也只是身子一歪,踉跄数步,随即双翼狂振,再度扑来,腥风扑面。
“不知死!”赵寒低吼,右拳攥紧如铁铸,筋络暴起,挟着一往无前的狠劲,结结实实捣在它肚腹中央。
“嗷——呜!!”
蝠王惨嚎陡起,腹腔剧震,仿佛被千斤巨锤当胸擂中,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
赵寒毫不停歇,左腿旋风般甩出,鞭影未至,气流已被绞得噼啪炸响,恍若雷霆劈空。
嘭!
蝠王再度倒飞,脊背撞上岩柱,整块山岩轰然坍塌,烟尘冲天。
“今日不劈了你,难泄我心头之火!”
赵寒眸光如刀,欺身疾进,双拳似暴雨倾泻,招招带风、记记透骨,砸得蝠王哀鸣嘶哑,羽翼折断,鲜血溅了一地。
“嗷呜——!”
蝠王疯狂扭动,毒雾如墨汁泼洒,腥臭刺鼻,妄图缠住赵寒。
可它终究慢了一拍——赵寒已踏足先天,身法飘忽如烟,纵跃腾挪间不留痕迹,密林之中只余残影掠动。蝠王左扑右抓,爪牙撕空,却连他衣角都碰不到,只能被动挨打,越战越颓。
然而赵寒心头却悄然发紧:胜势虽在,却迟迟无法毙敌。他时间紧迫,拖得越久,变数越多,稍有差池,便是祸事临头。
就在此时,左肩骤然一沉,寒意刺骨!
赵寒脊背一绷,侧身急闪——
嗤啦!
一柄薄刃擦肩而过,皮肉绽开,血线迸溅,衣袍寸寸裂开,露出翻卷的伤口。
“好险!”他心头一凛,汗毛倒竖。
猛一回头,脸色霎时阴沉如铁:“背后偷袭?你这贱货!”
眼前立着个黑袍少女,腰肢纤软,面容娇艳,可一双碧瞳幽光浮动,周身弥漫着腐草混着尸水的恶臭。她右臂盘着条青鳞长蛇,蛇首微昂,信子吞吐,绿眸如钩,死死钉在赵寒脸上,满是嗜血贪婪。
她胸口起伏剧烈,雪肤透粉,额角青筋微跳,似在强压某种翻涌的痛楚。
“妖族?”
赵寒瞳孔微缩,神色凝重——麻烦真来了。还是个雌性妖修,绝非善类。
“吼——!”
少女喉间滚出野兽般的低吼,身影倏然化作一缕黑烟,无声无息朝赵寒扑来。
她身段柔若无骨,速度却快得骇人,眨眼便至面前,双臂齐扬——
咻咻咻……
浓稠黑雾如活物暴涨,瞬间吞没视野,四面八方皆是翻涌暗潮,真假难辨。
“小把戏罢了。”
赵寒冷笑,周身金光一闪,淡金色气罩应声浮现,黑雾撞上即溃,如沸汤泼雪。他纵身拔高,凌空倒踩,一脚朝着黑影当头踏下!
嘭!
黑影应声炸散,化作漫天灰粉,簌簌飘落。
“幻术!”
赵寒瞳孔骤然一缩,目光如电扫过四周,耳廓微动,警觉绷紧。
须臾,一只黑羽鸟悄无声息掠近,双翼猛然一扇——狂风呼啸而起,卷着砂石如刀,直劈赵寒面门!
赵寒冷哼,五指如钳探出,一把攥住鸟颈,掌心发力,咔嚓捏断。
“啾——!!”
黑鸟在他手中疯狂抽搐,尖鸣刺耳,躯体迅速鼓胀,皮肉绷紧欲裂。
“自爆?”
他眉头一拧,指尖弹出一道锐劲,“嗖”地射入鸟腹——
唳!!!
黑鸟临终凄啸,轰然炸开,污血如雨泼洒,腥臭扑鼻,溅得赵寒半边衣襟尽染暗红。
“呸!一群下三滥的脏东西!”赵寒抹了把脸,牙关咬得咯咯响——他万没料到,这群妖孽竟能使出如此阴损歹毒的手段。
……
他虽战力超群,却尚未炼成先天金身,血肉之躯哪敢硬接自爆余波?稍有不慎,震伤腑脏,当场就得栽倒。
赵寒转身就走,步履沉稳却毫不迟疑。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必须速返皇城,搬请援手。
咻咻咻——!
破空声骤然撕裂寂静,数十支羽箭如毒蜂群袭,破风而至,直取他周身要害。
第467章 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找死!”
赵寒怒喝,反手抽出横刀,刀光连闪——
唰!唰!唰!
刀锋所过,箭杆寸断,碎木纷飞,威势霸道无匹。
噗!噗!噗!
转眼之间,数十支箭尽数斩落,断矢坠地如雨。
咻——!
一支弩箭破空而至,快若流星,直钉赵寒天灵盖!
他反手挥刀,寒光乍起,弩箭应声两断。
咻!
一道黑影自树梢俯冲而下,蒙面人身形如鬼魅,手中长剑寒光凛冽,直刺赵寒心口,狠辣决绝。
就在那蒙面人似猎鹰扑食般俯冲而下时,赵寒脊背一凛,心头猛地窜起一股寒意。他分明嗅到一股浓烈杀机,像一柄淬了冰的匕首,直抵心口。赵寒眉峰微蹙,刹那间就明白——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腾空而起,轻巧避过那道撕裂空气的剑光;旋即拧腰挥刀,刀锋裹着凛冽寒芒,直削对方腰腹。那一瞬,风都停了,刀势如惊雷破云,震得人耳膜发颤。
“砰!”蒙面人脸色骤变,惨白如纸,被这股凌厉劲风逼得仓皇倒退,踉跄中几乎跌跪在地。剑刃擦着他腰侧掠过,只留下一道锐利风啸与刺骨凉意,差之毫厘,便要开膛破肚。
“该死的人类!”他咬牙低吼,嗓音里翻涌着刻骨憎恶与轻蔑。双目赤红,杀意沸腾,眼看又要扑来——可赵寒早掐准了这电光火石的间隙,毫不犹豫转身疾撤。
他压根不恋战。心里清楚得很:再拖片刻,怕是要被围死在这片黑林里。四下幽暗正无声压近,妖气如墨汁滴入清水,层层晕染;那蒙面人的杀意则似毒藤缠身,越收越紧。
“走!”赵寒喉头一滚,低喝出声。心跳擂鼓,双腿发力,箭一般射向密林深处。身后树影狂舞,枝叶翻飞如浪,仿佛整座山林都在为他让路、助他突围。
“追!”蒙面人怒啸震林,声浪撞在山壁上嗡嗡回荡。数道黑影倏忽闪出,快得只剩残影——黑袍少女的幻形在枝杈间忽隐忽现,妖息随之弥漫,如一张渐收的网,越勒越紧。
赵寒胸腔发闷,却硬生生把那点颓意咽了下去。眼前是莽莽丛林,古木参天,藤蔓纵横,他深吸一口气,舌尖泛起一丝铁锈味,脚下发力,步子越来越沉、越来越稳,终于将追兵甩开一段距离。
就在此时,前方隐隐传来潺潺水声——清亮、悠长,像小时候母亲哼过的调子。他心头一跳:溪流!若能借水势迂回穿行,妖族那些笨重的追踪术,怕是立刻失灵。
……
“来吧,老天爷,给我一次喘息!”赵寒默念,眼前闪过过往一次次绝境翻身的画面,血火浇出来的意志,比钢还硬。
他脚步如飞,耳畔只剩呼呼风响,心跳咚咚砸着肋骨,而那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真。林木在他眼中已不成阻碍,前方溪流仿佛一道银线,在昏暗里灼灼发亮,是他活命的引路星。
眼看溪岸在望,背后忽地爆开一声尖啸——一支黑羽箭破空而至,直取后心!赵寒汗毛倒竖,身子猛往左拧,箭矢贴着他右臂擦过,带起一阵刺骨阴寒,仿佛死神刚刚擦肩而过。
“想跑?门都没有!”蒙面人厉喝未落,又一道黑影挟风扑来,快如鬼魅,直锁他咽喉。
赵寒瞳孔骤缩,终于彻悟这场逃亡有多凶险。可他没停,目光如钉,死死咬住那条奔涌的溪流,一股滚烫的求生火苗在心底炸开——他必须活!活着登顶,活着重建那座倾塌的王朝!
他奔得更快了,快得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
终于,溪水在望!赵寒精神陡振,浑身筋肉绷如弓弦,真元如江河倒灌,尽数涌入横刀。刀身嗡鸣,寒光暴涨,似九天雷霆坠地,一刀劈下,竟似要斩断天地!
轰——!
刀光劈入溪流,巨浪轰然炸起,水珠如碎玉纷飞。原本清澈的溪水霎时翻涌起大片猩红,转眼成了一条翻腾的血河。
“嗷呜——!”一声震林咆哮炸响,一头巨狼自血水中暴起,獠牙森然,利爪扬起腥风,直扑赵寒面门!
赵寒心头一沉——踢到硬茬了。这畜生虽不足惧,可一旦大开杀戒,血腥气必引妖族群聚,届时插翅难飞。
他眸光一厉,寒芒迸射:“那就赌一把!”
牙关一咬,左手五指成爪,裹着千钧力道狠狠拍向巨狼天灵盖——咔嚓!头骨碎裂,巨狼当场毙命。
他刚要提气再奔,忽地顿住,猛地抬头望向远处山脊——
只见树梢尽头,一个黑点一闪即逝,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赵寒倒抽一口冷气,指尖发麻。
“不止一个武师?”他眉峰一压,脸色沉得能滴水,“先甩干净这群尾巴再说!”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烟,踏着树冠疾掠而去,快得只余风声。
“呵。”山巅树影里,一名黑衣青年负手而立,唇角微扬,讥诮尽显,“打伤我胞弟,夺我妖族重宝……胆子不小,活腻了。”
他身侧立着四名同样装束的黑衣人,气息沉冷如铁,目光似刀,齐刷刷钉在赵寒远去的方向,周身煞气翻涌,如墨云压城。
“公子,何时动手?”一人开口,眼神阴鸷,如毒蛇吐信。
“慌什么?”另一人冷笑,眸中掠过狠戾,“猎物还没进笼,急着收网,岂不扫兴?”
……
“对付这等货色,何须我们亲自动手?”最后一人漠然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赵寒胸口翻腾,局势却比翻书还快。刚甩脱身后追兵,一口气尚未喘匀,眼前忽地横出一道铜墙铁壁——二十余骑列阵当前,铁甲映着冷月,马蹄踏地如闷雷滚滚,仿佛用蹄铁写就两个字:绝路。
为首的老人身形清癯,白发如雪,眉宇间寒意凛然,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深处。他负手而立,站在队列最前,气场沉厚如山岳压境,逼得赵寒脚步一滞,再难向前半步。赵寒心头猛地一沉,本能地绷紧全身——这人绝非寻常角色。直觉在耳边低吼:这支队伍来得蹊跷,背后必有惊天分量。
“你就是赵寒?”老人开口,声线低哑却极有分量,像闷雷滚过荒原,震得耳膜微颤。
赵寒瞳孔微缩,随即稳住心神,思绪飞转,目光如鹰隼般掠过四周:巷口窄、墙头高、退路少……他喉结一动,指尖悄悄扣紧刀柄,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是我!你们什么来头?”他答得干脆利落,字字带棱角,可掌心已悄然沁出薄汗。
“离阳王朝护国大将军,冯霖。”老人吐字清晰,声如钟磬,余音未散便已透出不容置疑的威压,“今日奉旨擒你。若肯束手,尚有一线活命之机。”
赵寒胸口一闷,恍然坠入两面夹击的绝境——眼前是王朝铁血忠臣,自己却早被钉上叛逆之名。进是死局,退亦无门。
“为何拿我?”他声音冷硬,目光却飞速盘算着破围的缝隙。
冯霖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倒像在打量一只撞进罗网的孤狼:“你与北凉王徐啸势同水火,又锋芒太盛,皇室眼中,你已是根扎得过深的刺——留不得。”
赵寒心头一颤,原来自己早已被视作心腹大患。他眼前闪过兄长赵礼模糊的侧影,还有那些藏在朱墙暗影里的密信与毒酒,喉头泛起一阵苦涩。
“冯将军,我乃皇族血脉,纵有恩怨,也轮不到你越俎代庖!”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咬实,只为多拖一息喘息之机。
冯霖眸光如刃,嗤笑一声:“越俎代庖?你怕是忘了,圣旨在我袖中,刀在我手上——你的命,只系于你接下来怎么选……”
话音未落,身后甲士齐刷刷踏前一步,铁甲铿锵,长戟斜指,杀气如沸水蒸腾,空气都似被烧得发烫,大战一触即发。
赵寒胸中翻涌绝望,可那点火星未熄,反而被逼得更旺——他牙关一咬,指节捏得发白,横刀在手,刀身嗡鸣,寒光吞吐,仿佛与他血脉同频搏动。
“要我低头?先问问我这把刀答不答应!”他低吼如虎啸,真元轰然炸开,刀光劈空而出,快如惊电裂云,直取冯霖咽喉!
“动手!”冯霖脸色骤变,万没料到他竟悍然先攻,怒喝出口,甲士如黑潮决堤,瞬息合围。
千钧之际,赵寒心知退即是亡。他双目赤红,战意焚尽迟疑,手中长刀不再只是兵刃,而成了他意志延伸的臂膀,每一寸锋芒都灌注着生的执念。
“给我让开——!”他暴喝如雷,人随刀走,势若崩山,刀锋卷起狂风暴雨般的弧光,狠狠劈向重围!
刀光撕裂空气的刹那,赵寒如一头挣脱锁链的怒狮,撞入敌阵。世界骤然失声,唯余刀啸与他喉间迸出的嘶吼,在耳畔轰鸣。他心底那团火越烧越烈,恨不得一刀斩断所有阻碍——可他也清楚,这一战,不过是他命途上第一道血染的门槛。
第468章 力气够狠,可惜——刀法还嫩
刀势划出一道银亮弯月,力道奔涌如江河溃堤,直逼冯霖面门。这一刀里,裹着屈辱的怒、被算计的冷、还有拼死也要攥住一线生机的狠。刀锋所至,气流爆裂,压迫感沉得令人窒息。
“滚开!”赵寒脚下一错,风声猎猎,刀芒暴涨,直取冯霖心口!
冯霖面色微变,虽贵为护国大将,却未料他竟敢以命相搏。他袍袖猛挥,甲士应声左右散开,他自己则拧腰侧闪,腰间长剑“铮”然出鞘,寒光乍现,迎上刀锋!
金铁交鸣之声炸裂开来,震得人耳中嗡响。赵寒虎口发麻,一股沛然巨力沿刀身直冲臂骨,仿佛整条手臂都要被震散。冯霖功底之深,远超预估。
“王爷,你赢不了。”冯霖冷笑,眼神轻蔑如看困兽,“力气够狠,可惜——刀法还嫩。”
赵寒胸中怒焰翻腾,刀势陡然一沉,手腕翻转,力道暴增,刀锋如毒蛇昂首,直削冯霖持剑手腕!
冯霖瞳孔一缩,内力急催,可赵寒这一刀快得反常,竟硬生生劈开剑势,刀锋压境!千钧一发,他疾退半步,旋身反刺,剑尖化作一点寒星,直透赵寒心窝!
“死吧!”他厉喝,剑光如毒蛇吐信。
赵寒头皮一炸,猛一俯身,长刀斜撩,“当”地磕开剑尖,随即腾空跃起,身形如扑食猛虎,直扑冯霖右肋空门!
“我命由我,不由天!”他心中咆哮,仿佛魂魄都燃了起来,迎着刀光剑影,悍然撞入战阵!
刀光霍霍,招招搏命,竟逼得甲士连连后撤,阵脚松动。那些士兵望着他染血的衣角与灼灼双目,心头莫名发紧,脚下迟疑,竟不敢轻易上前。
就在赵寒劈开一条血口、即将冲出重围时,脑中电光一闪——前方十里,便是那处传闻中的秘境。都说里头蛰伏着改天换命的力量……他眼神一凛,心念已定:闯进去,或有一线翻盘之机!
“我得立刻撤出这片杀场!”他心头一凛,战局虽未落幕,赵寒却已斩断退路,只余一条孤绝的生路。
他悍然劈开围堵的刀光剑影,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银弧,直扑秘境方向。冯霖在后厉声咆哮,率兵狂追,可赵寒步法迅疾如掠空惊鸿,身姿矫健似雪岭独鹰,举手投足间尽是不容逼视的锋芒。
踏过林隙幽径,他眨眼便抵至秘境入口——一扇巍峨的冰晶巨门赫然矗立,通体泛着冷冽幽蓝,光晕流转,映亮他绷紧的下颌与灼灼双眸。门内沉寂如渊,却分明涌动着无数未解之谜,那里不单藏着翻盘的机缘,更是他攥紧命运咽喉的唯一支点。
……
“进!”赵寒没有半分迟疑,抬脚便跨入那扇冰雪之门。刹那间,一股磅礴牵引之力裹住全身,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他侧身让道。
门后世界骤然铺展:朔风如刀,暴雪翻涌,时间仿佛被冻僵在呼吸之间。眼前是无垠冰原,四壁冰崖拔地而起,森然如远古巨人垂眸俯视,寒气如针,扎得人骨髓发颤。
就在这片秘境腹地,一只通体莹白的冰雪鹿静静伫立。它身形飘忽,在飞雪中时隐时现,宛如自极寒深处踏雾而来的神只,周身萦绕着凛冽又圣洁的气息。那双眼睛澄澈如星穹初绽,既含洞悉万物的睿智,亦有睥睨众生的威压。
“冰雪鹿——传说中执掌霜魄之力的圣兽!”赵寒心口一震,霎时了然:此物,便是他破局的关键。
但他清楚,神兽之威岂容轻取?唯有胜之,方能承其力。他沉肩吸气,战意如火腾起,反手抽出长刀,箭步前冲——刀芒劈开风雪,雪粒撞上刃锋迸作细碎银光,这一战,他要亲手把命格从天手里抢回来!
“别当我好糊弄!”赵寒喉头滚出低吼,胸中烈焰轰然炸开,化作一股横贯生死的悍勇,迎着那山岳般的压迫,昂首而立!
“呜——嗷!!!”
一声长啸撕裂长空,震得冰屑簌簌崩落,大地隐隐震颤,恍若万顷雪崩轰然倾泻。
那音浪裹挟着滔天威势直贯耳鼓,赵寒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瞬间滞涩,真气几欲溃散。他牙关紧咬,喉头腥甜未咽,刀已再度扬起,脊梁挺得笔直。
就在此刻,头顶骤然一暗!
一道庞大黑影裹挟千钧之势,自高空轰然砸落,活像一颗坠世陨星!
“轰——咔嚓!!!”
巨响炸开,冰层爆裂,碎晶漫天激射。
赵寒整个人被狠狠掼进冻土,五脏六腑似被碾过,骨头缝里都渗出酸麻剧痛,身子像被甩出膛的弹丸,重重嵌进地面,扬起一片灰白雪尘。
“呃啊——!!!”
一声凄厉哀鸣划破风雪,悲怆得令人心头发紧。
那只巨鹿已轰然倒地,雪地上泼洒开大片刺目的赤红。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狰狞横贯,皮肉翻卷,鲜血正汩汩涌出,在寒气中蒸腾起缕缕白雾。
赵寒挣扎着撑起身子,抹去嘴角血沫,却赫然发现——巨鹿尸身竟凭空消失了。
“不对劲……”他皱眉上前,靴子踩在血泊边缘,目光锐利扫过地面。
他太清楚这头神兽的能耐——绝不可能被自己仓促一刀毙命;更别说方才那一击,它明明能侧身避让,甚至反扑夺命。
“幻象?”他摇头甩掉这个念头。
话音未落,一阵沉稳而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寒倏然抬头——
一队甲胄齐整的兵士簇拥着一名少年阔步而来。那少年肩宽背厚,身高近丈八,比赵寒高出整整半头,一身虬筋暴突的肌肉如铜铸铁打,每一块都蓄满撕裂山岳的力量。
“他怎会在此?”赵寒瞳孔骤缩,指节无声扣紧刀柄。
少年身侧,一位老者缓步随行。老人白发如雪,面若婴孩,神采奕奕,双目精光内敛却不掩凌厉,一身气度沉静如渊,恍若自上古岁月中踱步而出的活化石。
“少主。”老者微微躬身,语气恭谨,“您寻的人,已在此处。”
“哦?”少年冷硬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波动,目光如刀,直刺赵寒眉心,“你,就是赵家漏网的余孽——赵寒?”
“阁下何人?”赵寒绷紧脊背,声音沉而冷。
第469章 刀已出鞘
“赵家余孽,死有余辜!今日,我徐丰年便代赵氏祖宗,亲手清门!”
话音未落,赵寒耳畔已炸开一道撕裂空气的锐响。那壮硕少年拳锋破空而至,裹挟着风雪怒意,直扑面门——没有花哨招式,只有山崩般的蛮力与斩钉截铁的杀心。
赵寒瞳孔骤缩,刀已出鞘,横臂格挡。心跳如鼓槌擂在胸腔,几乎撞碎肋骨。这一击快得根本容不得思量,全凭筋骨本能咬牙迎上。
“锵——!”
金铁交迸之声炸裂雪野,似惊雷劈开冻云。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轰然撞来,仿佛千钧铁闸当头砸下。赵寒虎口当场崩裂,血珠飞溅,长刀脱手而起,在半空翻旋着划出银亮弧光,“噗”一声没入深雪,只余一缕刀柄露在雪面,像被活埋的叹息。
“糟!”
他脊背一凉,寒意直冲天灵。身形急退,靴底在雪地上犁出两道焦黑印痕。心头警铃狂震——这少年身上的气息,不是猛兽将醒,而是早已睁眼的凶神,只是迟迟未动杀念。
目光死死锁住对方:眉宇冷硬如玄铁铸就,眼神却锋利如新淬的霜刃,扫过来时,连飘落的雪花都似被无形刀气削成齑粉。赵寒喉头发紧,呼吸滞涩——此人之威压,竟比赵武霸更沉、更冷、更不容喘息。
“你究竟是谁?”他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绷得发颤。
“北凉王徐啸之子,徐丰年!”少年声如裂帛,震得雪粒簌簌跳动,“今曰本少不为私怨,专为父血、为宗法,送你归西!”
“徐丰年……”赵寒心头一沉,血都凉了半截。原来是他!那个被赵氏密档列为“绝不可力敌”的仇家之子。脑中电光石火,盘算着生路、退路、死路,却只听见风雪在耳中咆哮。
徐丰年缓缓攥紧右拳,小臂青筋暴起,肌肉虬结如古松盘根。他立在那里,不似人,倒像一尊刚从冰川深处凿出的战神塑像,每一寸肌理都在低吼着毁灭。
四周空气骤然凝滞,风停雪滞,连时间都屏住了呼吸。雪地边缘,几株枯枝无声折断,仿佛被无形重压碾过。两人之间三尺之地,积雪竟寸寸龟裂,浮起一层细白霜尘。
“要战?那就战到底!”赵寒猛地吸进一口凛冽寒气,胸中怒焰腾地燃起,烧尽怯意。纵是刀山火海,他也绝不后退半步——这一战,不止为活命,更为把脊梁重新挺直!
他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眸底掠过一抹幽蓝微光。冰雪鹿踏雪而过的影子在血脉里奔涌,指尖发麻,掌心发烫,仿佛有冰晶在血管中游走、炸裂、重组。
刀光再现,不是从鞘中拔出,而是自他掌心凭空凝成——一柄寒芒吞吐的冰刃,剔透如泪,凛冽如誓。
他脚踏七星,身化流光,人未至,气已先到,卷起一道螺旋雪浪,直扑那山岳般的身影。
轰!
拳头砸出,毫无章法,却快得撕开风雪,带着碾碎山岩的暴烈,直捣中宫!
赵寒全身绷如强弓满弦,筋肉虬结如铁铸,每一块骨骼都在蓄势待发,仿佛下一瞬就要炸开血肉,迸出雷霆万钧。
“哼,班门弄斧。”徐丰年嘴角一掀,五指倏然张开,指尖泛起青灰冷光,如五柄淬毒短戟,精准叼住赵寒拳锋!
“叮!”一声脆响,似金石相击。他五指如铁钳咬合,纹丝不动,脸上已浮起讥诮——正欲拧腕断骨,忽觉腕脉一烫,剧痛钻心!
他瞳孔猛缩:赵寒拳头竟如活物般顺着自己手臂经络逆冲而上,五道灼热拳印赫然烙在他胸口,皮开肉绽,血线迸射!
风雪之中,那拳锋虽刺穿铜皮铁骨,却也在撞上对方心口刹那,被一股磐石般的意志硬生生反震回来。徐丰年肩头微晃,内息瞬间沉坠丹田,护住心脉,心底凛然:“此子竟能以血引冰魄之力……不可轻敌!”
电光石火间,他左腿悍然横扫,腿影如龙卷呼啸,挟着摧木断石之势,直取赵寒腰肋!
赵寒连抬臂都来不及,只觉劲风扑面如刀割,五脏六腑齐齐一沉——完了!
“砰!”
闷响炸开,他整个人离地而起,如断翅寒鸦般狠狠砸进雪堆,雪沫四溅,殷红喷涌,在纯白大地上泼洒出刺目的赤痕。
喉头一甜,鲜血夺口而出,在空中拖出一道猩红弧线,“啪”地溅在近旁雪壁上,像一朵骤然绽放又迅速凋零的寒梅。
他重重摔出数丈,浑身骨头似被拆散重装,意识在黑暗边缘浮沉,四肢百骸只剩麻木的钝痛。
“赵公子——!”
一道清越嗓音破风而来,如冰泉击玉,瞬间刺穿混沌。是姜泥!声音里裹着未干的焦急,像初春第一缕融雪水,悄然渗进他冻僵的耳膜。
他眼前光影晃动,终于聚焦——她站在雪光里,素衣如云,发梢沾着细雪,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盛着毫不掩饰的慌乱与心疼。那模样,恍若雪原尽头忽然升起的朝阳,烫得他心口一热。
“我……还能战。”赵寒撑着雪地勉力抬头,声音嘶哑,却像冻土下钻出的嫩芽,倔强而清晰。他望着她,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仿佛在说:别怕,我还站着。
这是我的战场。
赵寒唇角微扬,血丝还挂在下巴上,可那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锋,沉静中透着灼热。他抬眼望向徐丰年,眸底燃起一簇不灭的焰——不是垂死挣扎的余烬,而是即将燎原的星火。
“还敢再战?”徐丰年立在高处,鹰隼般的眼扫下来,冷得刺骨,嘴角挂着一丝讥诮,仿佛眼前不是对手,而是一只扑火的飞蛾,正撞向注定熄灭的结局。
“退?我字典里没这个字!”赵寒的声音炸开,如惊雷劈裂长空。胸中烈焰轰然腾起,丹田一震,内力奔涌如江河决堤,冰雪鹿遗落的灵气自血脉深处翻涌而出,直冲识海——刹那间,神志清明,筋骨生光。
风骤起,雪狂舞,片片冰晶绕着他盘旋升腾,似为战意加冕。空气陡然凝滞,寒意如针扎肤,可这冷,反倒把他的脊梁锻得更硬——他站在风暴眼中心,迎着撕裂天地的劲风,岿然不动。
“徐丰年!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才是我真正的模样!”话音未落,他已踏步而出,步履沉稳如山岳移动,目光如炬,整个人像一座压至临界点的活火山,静默之下,是毁天灭地的蓄势。
“不知死活!”徐丰年暴喝,双膝一弹,腿影如鞭抽空,快得只剩残光,凌厉得能割裂视线。
“铛——!”
拳腿相撞,火星迸溅如烟花爆裂,震波一圈圈荡开。赵寒只觉一股蛮横巨力顺着臂骨直灌胸口,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连滚数圈才止住身形,碎雪裹着泥尘扑了满脸。
他撑地起身,抹去唇边血迹,眼却亮得惊人,死死钉在徐丰年脸上。
“哈!小崽子,这就撑不住了?真是块朽木!”徐丰年仰头大笑,笑声里三分轻蔑、七分杀意。他确是欣赏赵寒的狠劲,可越是如此,越要亲手碾碎——这少年身上那股疯长的潜力,已让他脊背发凉,必须趁其未成气候,彻底掐断。
赵寒没应声,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却翻起滔天怒浪。方才那一击,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杀机。
交手刹那,徐丰年身形忽地一虚,下一瞬竟已闪至他身后——正是《九阴真经》里失传多年的“迷踪幻影”。人似雾、影似烟,在虚实之间游走无痕,攻时如鬼叩门,守时如风过林梢,叫人防无可防,避无可避。
赵寒起初只当是障眼法,未曾提防。可当那道残影真正贴上后颈时,他才猛然惊觉:不是幻术太真,是他反应太慢——快到连念头都追不上对方的轨迹。那一瞬,他只能硬扛,像个靶子,任人摆布。
更可怕的是徐丰年腿上缠绕的黑雾,浓稠如墨,蜿蜒似毒蟒,每一次擦过皮肉,都像被冰锥剐过,痛入骨髓,却偏偏留不下深伤——那是蚀骨之痛,专噬意志的阴招。
“徐丰年不愧是徐家百年难出的奇才。单凭这套‘迷踪幻影’,足可在青云门横着走。”李元昊低声叹道,语气里有忌惮,也有几分无奈。
姜泥攥紧衣袖,指尖泛白,一双杏眼牢牢锁在赵寒身上,连眨眼都不敢。
赵寒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幽深如古井,再无半分波澜。
“呼——!”
狂风骤然拔地而起,卷得乌云翻涌如沸,天色霎时暗沉。雷声在云层里滚动,一声紧似一声,风撕扯着他散乱的发与衣袍,猎猎作响。
“咔嚓!”
他缓缓抬手,指尖真气喷薄而出,凝成一柄剔透寒刃,刃身流转着银蓝电光,锋芒所指,连空气都在嘶鸣哀鸣。气息节节攀升,瞬间攀至顶峰,如洪钟撞响,震得四野俱寂。
“什么?!力量暴涨?!”徐丰年瞳孔骤缩,脸上的从容第一次裂开缝隙,警意如针扎进太阳穴。
第470章 擂在生死边缘
赵寒却理也不理他嘴角那抹轻蔑,五指收拢,死死握住那柄光刃。一股滚烫战意自心口炸开,直冲百骸,全身筋络绷如弓弦,耳畔万籁俱消,唯余心跳如鼓,一声,又一声,擂在生死边缘。
“斩!”
低吼出口,光刃破空而出,宛如天河倒悬,挟万钧之势劈落——那一瞬,时间仿佛被拉长、冻结,连闪电都迟疑了一瞬,只为让这道锋芒,独占天地。
刃光划出一道清冽弧线,风声陡然尖啸,似千军呐喊助威。赵寒身影在光晕中拔高、挺立,衣袂翻飞如旗,恍若天降战神,携浩荡神威,直贯敌阵。
“笑话!”徐丰年咬牙怒吼,身形疾退,黑雾自双腿暴涌而出,瞬息织成一面厚实雾盾。可赵寒这一斩,早已超越凡俗界限——光刃落下,黑雾如纸遇火,无声崩解,寸寸溃散。
“轰——!!!”
巨响震彻云霄,气浪如怒潮拍岸,席卷四方。观战众人被逼得连连倒退,有人踉跄跌坐,有人掩耳失色,无人敢直视那劈裂长空的一击。
“不可能……”徐丰年脸色骤变,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惊惧。那刃上蒸腾的威压,炽烈如熔岩喷涌,压得他呼吸滞涩——明明刚才还占尽上风,此刻却像被猛虎盯住的猎物,动弹不得。
“休想得逞!”他厉喝,再度催动“迷踪幻影”,身形倏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风雪之中,妄图遁走。
可赵寒的光刃,早已锁死他气息——如影随形,不离不弃。
“你逃不掉。”赵寒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直贯徐丰年耳膜。他蓦然旋身,光刃横扫,恰似一轮皎月破云而出,清辉遍洒,驱尽阴霾。刃光所向,正是徐丰年刚显形的方位,快得只余一道撕裂虚空的银线,直取命门。
“嗤——!”
一道锐响撕裂寒风,徐丰年终究没能避开,刀锋如毒蛇吐信,精准咬进他左肩胛骨。鲜血喷溅而出,在雪地上炸开一朵刺目的猩红,像雪原上骤然绽开的寒梅。他喉头一哽,身子猛地一颤,五官骤然拧紧,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住赵寒,眼神里翻涌着惊骇与难以置信。
“你……真能破我的防?!”
心头惊雷炸开,怒意翻江倒海。他踉跄后退三步,脚下积雪崩裂,黑雾从他七窍与衣袍缝隙中滚滚溢出,如活物般缠绕伤口,试图弥合撕裂的皮肉。可那股灼痛仍如烙铁烫在神经上,烧得他指尖发麻,一时竟僵在原地,连招架都忘了。
“错不在刀,而在你眼高于顶。”
赵寒声线低沉,却字字如凿,目光灼亮似燃着两簇冷焰。话音未落,人已欺身而上——长刃破空,拖曳出一道银白残影,恍若流星坠野,直劈徐丰年面门!
“该死!”
徐丰年怒啸出声,胸腔里燃起一团暴烈火焰。黑雾轰然暴涨,如怒潮拍岸,顷刻裹住全身,伤处血肉蠕动,转瞬复原。他抬手欲召风雷,可赵寒的杀势已如山倾海覆,压得他呼吸一滞,连反击的间隙都被碾得粉碎。
冰原之上,刀光与黑雾激烈绞杀,雪沫四溅如沸。赵寒每一记劈斩,都像在雪地上刻下一道战书;徐丰年每一次格挡,都是在怒火中淬炼不屈的脊梁。这不是厮杀,是两股年轻意志在极寒天地间的正面冲撞。
“我不会跪!”
交锋愈烈,徐丰年眼底血丝密布,却愈发清亮。那抹倔强如冰层下奔涌的暗流,无声宣告:这一战,不是终点,而是序章。
风停雪歇,余震犹在空气里嗡鸣。赵寒胸口起伏,掌心微汗,眼前徐丰年已不再只是对手——他是镜,照见自己未曾磨砺的棱角;是火,点燃心底蛰伏已久的锋芒。这场较量,早已越过权柄之争,直抵灵魂深处。
就在此时,天地忽静。
风息了,雪悬了,连心跳都像被按下了暂停。一股幽微却磅礴的气息自远山深处漫来,如深海暗流,无声无息,却叫人脊背发麻。赵寒猛然顿足,眸光如电射向远方——那里,一点幽蓝微光正悄然浮升,澄澈、深邃,仿佛整片夜空都凝于其中。
“什么东西?”
念头刚起,热血已先一步沸腾。他拔足狂奔,靴底踏碎薄冰,雪尘翻涌如浪。徐丰年咬牙撑起身子,肩头血迹未干,却拖着残躯紧随其后,目光如钩,只待赵寒一个疏忽,便是雷霆反扑。
雪原无垠,赵寒的身影如一支离弦之箭,在纯白中划出凌厉轨迹。越靠近那点蓝光,空气越显灵动,连飘落的雪花都慢了半拍,仿佛时间在此屏息驻足。
终于,他立于遗迹之前。
断壁残垣隐没于万年冰雪之下,青苔爬满石缝,枯藤盘绕廊柱,整座废墟透着被岁月封存的苍茫与秘意。遗迹中央,一只灵狐缓步踱出——通体素白,不染纤尘,双瞳似两汪融化的星河,静默中自有洞穿虚妄的力量。
“你是何方生灵?”
赵寒心口一跳,那灵狐气韵高华,不似凡物,倒像这片秘境本身化形而出。
“此间守门者,亦是引路人。”
灵狐开口,声音似松针拂过冰面,清越而笃定,“擅入禁地,可敢接我三问?”
赵寒胸膛一挺,气息沉稳:“请。”
话音未落,灵狐纵身一跃,化作流光没入废墟深处。刹那间,风雪骤变!漫天雪粒被无形之力攫起,盘旋成数十道凛冽冰旋,呼啸着朝赵寒当头绞杀!
“来得好!”
他一声断喝,长刃出鞘,身形如电切入风暴中心。刀锋所至,雪刃崩解,弧光流转,竟在狂舞的冰晶中劈出一道澄明路径——那不是蛮力破敌,是心手合一的从容。
“轰隆!”
气劲炸裂,冰旋寸寸溃散,雪粉如雾腾空。赵寒立于风眼之中,衣袂猎猎,眼神却比雪更净、比刃更利。这一击,劈开的不只是风雪,更是横亘在自己与强者之间的那道心障。
风停,雪落,灵狐再现。它静静凝望,眸中泛起一丝温润笑意:“第一关,你过了。但真正的试炼,才刚刚启幕。”
赵寒眉峰微扬,未言,只将全部心神锁在灵狐身上。下一瞬,灵狐足尖轻点,身影幻化万千,虚空随之涟漪荡漾,光影交错间,一座层层叠叠的幻境轰然铺展——真假难辨,过去未来皆在其中翻涌。
“此境无刀无剑,唯心可渡。”灵狐之声悠悠回荡,“寻得本心,方得真力。”
赵寒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踏入幻境。旧日影像如潮涌来,明日阴影似雾弥漫,恐惧、犹疑、悔恨轮番扑咬。可就在心湖将倾之际,他脊梁一挺,心志如磐——那不是逃避,是扎根;不是退让,是蓄势。
他听见血脉里奔涌的召唤:对力量的渴求,对黎明的坚信,还有离阳王朝皇帝肩头沉甸甸的山河之重。
幻影渐淡,如墨滴入水,终至消尽。灵狐再度现身,目光温厚而郑重:“心灯既明,力量自生。”
灵狐话音刚落,天地骤然倒悬,刺目金光如潮水般奔涌而至,将赵寒牢牢裹住。他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雷霆贯体而入——无数道精纯如汞、炽烈似火的灵息,顺着经脉奔流冲刷,织成密网,与山川呼吸同频,与云气流转共振,与整片苍穹悄然咬合。
“这就是……我命里该有的力量!”赵寒心头轰然炸开,血液滚烫,筋骨轻鸣,五感被彻底洗炼,每一寸皮肉都在欢鸣震颤,前所未有的通透与磅礴,如江河决堤,直灌四肢百骸。
灵狐唇角微扬,身影却已淡如薄雾,随风散作点点星辉,只余一句余韵悠长的话,在空气里轻轻回荡:“真正的力量,不在拳锋之利,而在心灯不灭、执掌由心。”
它消尽的刹那,漫天雪絮倏然腾起,盘旋飞舞,宛如千万素蝶为他翩跹贺喜。赵寒立于风雪中央,目光沉静,肩头落雪未融——他清楚,前路依旧刀锋林立、暗流汹涌,可此刻脚下生根,胸中有火,他只管昂首踏去,静待那属于自己的万丈光芒撕裂长夜。
“恭贺主公!天佑吾主!”
“哈哈哈——主公神悟《斩风》真意,一招破障,此等天赋,当世罕有啊!”
“愿效死力!誓死追随主公!”
赵寒睫毛一颤,缓缓睁眼,耳畔已是沸反盈天的喝彩。
他抬眸扫过众人,一张张脸涨得通红,眼里全是灼灼热光,像捧着稀世珍宝般盯着他。他心头微漾,却不露声色——方才那一瞬顿悟,确是《斩风》武技最精微的“断势”之境。此技虽非绝顶秘传,却如一把钥匙,替他打开了体内沉寂已久的劲路。
他起身负手,声音清朗:“诸位先莫急着叫好——试炼的馈赠,可不止这一桩。”
众人齐齐一怔,面面相觑:这人怎么还敢提“其他奖励”?莫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抬进秘境、差点断气的?
第471章 腕骨已扭曲变形
想骂又不敢骂,只好压着火气拱手:“谨遵主公吩咐,请容我等稍候。”
人一散,赵寒便懒懒坐上主位,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端起青瓷茶盏,吹了吹浮沫,啜一口温润回甘的云雾春芽,神色惬意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呵——还真当自己是九五之尊了?”
一道冷峭女声劈空而来,带着冰碴子似的讥诮。
赵寒眉头一拧,抬眼望去——只见林红英踏着碎步进门,裙裾翻飞如刃,腰身绷得像一张满弓,胸前起伏有力,臀线紧实高翘,每一步都踩出凌厉节奏。
她生得极艳,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淬霜,便是李青萝站在她身旁,也难分伯仲。
可那张明艳脸蛋上,偏生刻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骄矜,下巴微扬,眼神斜睨,活脱脱一副“天下皆我臣属”的架势。
她是赵寒穿来后遇见的第四人,本名林红英,却自认“红英”二字太软,配不上她淬骨境初期的傲人修为——整个南阳郡,十六岁能踏进淬骨境的,掰着指头也数不出三个。
她目光钉在赵寒脸上,鼻腔里嗤出一声冷笑:“赵寒,你胆子倒是肥得冒油,竟敢抢郡守大人的功勋?你是嫌命太长,想尝尝剐刑的滋味?”
南阳郡谁不知她林红英横着走?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乡野小子,在她眼里连灶膛里的灰都不如。
“哦?”赵寒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语调平缓,“令尊在我手上折了三根肋骨、两颗门牙,林姑娘这是来收利息的?”
林红英脸色瞬间铁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咬牙切齿:“你杀了我爹!今日我要亲手废你四肢百脉,让你爬着讨饭去!”
赵寒纹丝不动,稳坐龙椅,窗外斜阳穿过雕花窗棂,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流动的金边,衬得他眉宇沉静如古潭。林红英见他这般气定神闲,怒火反倒烧得更旺,银牙一挫,厉喝:“上!给我卸了他的骨头!”
她身后四名护卫齐声低吼,杀气腾腾扑来,刀光未起,煞气已如狼群围猎,眨眼间将赵寒困在中央,退路尽数封死。
“哼。”赵寒鼻腔一振,寒芒自瞳底迸射。右臂乍然暴起,快得只余一道残影——最前那人手腕刚扬起半寸,便被他鹰爪般扣住,五指一绞,咔嚓脆响炸开,那人惨嚎跪地,腕骨已扭曲变形。
其余三人悚然一惊,哪料这看似慵懒的少年竟藏着如此狠戾手段?当即怒吼合围,刀锋交错成网。赵寒却只勾唇一笑,足尖点地,周遭空气仿佛骤然凝滞一瞬,下一息,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青烟掠出,衣袂翻飞间,轻松避过三柄劈来的钢刀。
“土鸡瓦狗。”他声如寒铁,字字砸地有声。话音未落,内劲已灌注右拳,拳风撕裂空气,轰然砸向最近一人——那人连格挡都来不及,胸口如遭巨锤擂击,闷哼一声倒飞而出,撞塌半堵粉墙,当场瘫软如泥。
剩下两人僵在原地,喉结滚动,冷汗涔涔。再看林红英,面无血色,方才的不可一世碎得七零八落,指尖发颤,心口突突直跳——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被她当草芥踩的乡下小子,竟能一拳打碎她的所有骄傲。
赵寒缓缓吐纳,丹田如海翻涌,目光如刃,一寸寸刮过两名僵立的护卫。片刻后,他嘴角缓缓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下一个,轮到谁?”
两人喉头一哽,脚底发虚,握刀的手微微发抖。林红英见状,气得浑身发抖,嘶声尖叫:“愣着干什么?给我剁了他!”
可那声令下,却像投进死水的石子,再没激起半点涟漪。护卫们脚步钉在原地,刀尖微垂,气势全无。赵寒忽而纵身跃起,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林红英面门——她瞳孔骤缩,魂飞魄散,踉跄后退,绣鞋蹬翻了脚边的紫檀小凳。
“你打算如何?”林红英嗓音发紧,指尖冰凉,眼底翻涌着惊惶的浪。
赵寒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一片刺骨寒意:“我本无心为难,只是今日——你的傲慢,已越过了我能容忍的底线。”
话音未落,他身后护卫猛然回神,拔刀齐扑。可赵寒身形早已化作一道残影,施展出《斩风》秘技,身法如刃破风,轻巧却凌厉,眨眼间便将数人尽数掀翻。他跃起、旋身、落步,衣袂翻飞似鹰掠长空,举手投足间尽是碾压般的从容。
刹那间,整座大殿仿佛被无形重压笼罩,连烛火都凝滞不动。林红英胸中那点骄矜,顷刻如薄冰遇烈阳,寸寸崩裂、消尽。她终于看清——眼前这人,不是任她拿捏的软柿子,而是随时能撕碎她的猛虎。
赵寒缓步逼近,靴底踩在金砖上,声声沉稳。他居高俯视,唇边浮起一丝冷峭弧度:“你可知,错在何处?”
若她低头认过,或许尚有一线生机;可林红英昂起下颌,眸光灼灼,满是不甘与戾气:“休想!皇位是我的!你永远不配坐上去!”
赵寒瞳孔骤缩,杀机如墨泼洒,声音陡然压低,却更显森然:“既不肯回头……那就永远留在这儿吧。”
话落,右拳悍然轰出,快得不见轨迹。林红英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幼时被弃、被辱、被囚的碎片——可现实不容她喘息。一股尖锐寒意直刺脊椎,她瞳孔骤然紧缩,嘶声喊出:“不——!”
身体已先于意识弹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石地上,喉头一甜,鲜血喷溅如雨。
她睁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胸腔塌陷如被巨锤砸扁,心跳早停,只剩一口残气在喉咙里翻滚。恨、悔、怒,在她眼底烧成两簇幽火。
她死死盯住赵寒,嘴角抽动,似有千言万语,却只呕出更多血沫。
赵寒冷笑一声,蹲下身,目光如刀刮过她惨白的脸:“这般眼神,脏了朕的眼。”他顿了顿,声音低哑而锋利,“放心走——等你入土三日,朕便登基加冕,亲手把你最想要的龙椅,坐热给你看。”
林红英喉头咯咯作响,身躯剧烈痉挛,血沫不断从唇角溢出,眼珠暴突,映着烛光,像两颗将熄的炭火。
终于,她身子一软,瘫在地上,双目圆睁,僵硬如石,仿佛至死都在咬牙抗争。
赵寒起身,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语气淡得像拂去一粒尘:“拖走,扔乱葬岗,喂野狗。”
侍卫应声而上,拖着那具尚带余温的躯体匆匆退下。
赵寒刚踏出殿门,心头忽地一跳,似有细针扎进识海。他眉峰微蹙,驻足片刻,目光沉静,却掩不住眼底那一丝锐利的思量。
方才那一瞬——林红英断气刹那,一缕黑气自她七窍逸出,形如游蛇,倏忽没入虚空。快得几不可察,却在他神识深处烙下灼痕。
“有意思。”他低语一声,眸光幽深如古井,“这气……绝非凡物。”
他素来倚仗的洞察之术,极少失准。那黑气缠绕着某种隐秘气息,与林红英身世必然牵连极深。可究竟是何来历?又藏了什么后手?他尚无头绪,却已嗅到风暴将至的气息。
尸身被拖走后,果然弃于荒岗。夜风卷着腐味呼啸而过,饿狼嘶嚎,秃鹫盘旋,血肉撕裂之声隐约可闻。赵寒听惯了这类声响,可今夜,心底却泛起一阵莫名的滞涩——仿佛林红英那句“皇位是我的”,并未随她咽气而散,反而混着风声,在耳畔反复低回,阴冷刺骨。
他转身回宫,步履未乱,心却难宁。步入书房,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升腾,在墙上投下晃动的暗影。他取出那册封印多年的古籍,羊皮封面蚀着暗金符文,指尖抚过书页,却始终无法真正沉入字句之间。
那缕黑气,如芒在背,挥之不去。
“林红英……怕是替人守着什么。”他喃喃自语,掌心覆上书页,心念微动,试图引动其中沉眠的灵息。
恰在此时,门外急促叩击炸响,脚步纷乱,守卫跌撞闯入,额角冒汗,声音发颤:“陛下!北凉王徐啸——率铁骑五万,已逼至六十里外!”
赵寒眸光骤凛,如刀出鞘。徐啸蛰伏多年,按兵不动,此刻突袭,绝非试探。他吸一口气,压下翻涌心潮,脑中飞转:“是逼朕仓促登基?还是……想趁乱斩断我所有根基?”
“传令——禁军列阵,开城迎敌!”
他语声斩钉截铁,眼中战意奔涌如沸。江山社稷,岂容他人染指?
可就在披甲出征前一瞬,那缕黑气竟再度浮现于识海——与林红英临终前的眼神重叠在一起,灼灼如烙。
原来她的死,不是句点,而是引线。
她未出口的话、未兑现的誓、未散尽的恨……或许正借那黑气悄然复苏,成为他对抗徐啸最锋利也最危险的一把刀。
“无论如何——”赵寒立于阶前,夜风鼓荡衣袍,目光如铁铸成,“我定要揪出那黑气之后的真相。”
他翻身上马,率数万玄甲禁军,铁流般涌向城门,直面徐啸大军。
徐啸屯兵六十里外,旌旗蔽野,战鼓震天,俨然一副势吞京畿的架势。
第472章 秦室已覆
他派出数名特使,星夜兼程奔赴京城,只为斡旋危局,争取一线和解之机。
结果却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秦室已覆,燕祚将倾!”
“徐氏当立新朝,执掌天下!”
“赵寒是乱臣贼子!窃据祖宗基业,罪不容诛!”
“宁可马革裹尸,绝不屈膝乞降!”
“赵寒逆天悖理,凡有血性者,皆当斩之!”
赵寒麾下将士群情激愤,全然拒斥和谈,战势陡然升温,剑拔弩张。
这些兵卒皆是他亲手带出的百战精锐,久经沙场、悍勇无匹,甫一接战,便如利刃破竹,杀得天地变色。
硝烟滚滚,遮天蔽日;金铁交鸣,震耳欲聋;嘶吼与怒啸交织奔涌,汇成一曲苍凉而炽烈的战场长歌。赵寒横剑而立,凝望脚下翻腾如怒潮的铁甲洪流,胸中豪情激荡——这些年刀锋舔血、尸山踏过,昔日青涩新兵早已淬炼成一支令敌胆寒、所向披靡的虎狼之师。
“杀——!”
一声断喝响彻云霄,大军应声扑出,势若崩雷裂地,直取北凉王徐啸中军大阵,仿佛要将整支敌军生生吞没。赵寒双目如电,牢牢锁住前方甲胄森然的徐啸——那个曾让他寝食难安的劲敌,此刻在他眼中,却越来越像一叶风雨飘摇的孤舟。
徐啸虽骁果刚烈,却心知肚明:自家兵马仓促集结,战力参差,面对赵寒这支百炼成钢的禁军,胜算渺茫。他缓缓扬起右臂,果断止住前军,厉令士卒抢筑壁垒、布设拒马,拼死稳住阵脚。将士们纵然满面愤懑、咬牙切齿,仍在他沉声号令下,迅速伏身挥锹、钉桩设障。
“弟兄们!脊梁挺直!我们是北凉的骨血,宁折不弯!”
徐啸声如洪钟,字字砸进人心,可他自己清楚——这支新军未经血火淬炼,如何挡得住赵寒麾下这群杀人如麻的铁血悍卒?
号角再起,赵寒禁军如黑云压境,排山倒海般碾压而来。每柄刀锋都似燃着烈焰,每一双铁靴踏地,都震得大地发颤。战线迅速崩塌,徐啸部众节节后撤,军心渐散,溃意暗生。
“混账!”徐啸心头狂骂,父辈旌旗犹在眼前,何至于落得今日仓皇?身边袍泽接连倒地,热血泼洒黄土,他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幕幕惨烈在眼前撕开。时间仿佛凝滞,四野模糊晃动,唯余无边绝望与灼烧般的耻辱,在胸中翻江倒海。
局势急转直下,赵寒禁军乘势猛扑,如巨浪拍岸,狠狠撞向徐啸残阵。兵刃相击之声密如骤雨,徐啸所率之军早已溃不成军,连招架之力也渐渐丧失。
“撤!立刻撤出战场!”
徐啸终于咬牙下令,声音嘶哑却决绝——再迟一步,便是全军尽墨。可赵寒的追兵如影随形,根本未留半分喘息之机。
将士们闻令,虽满心不甘,终究俯首听命。乱蹄纷沓,败退人潮如断堤之水,向前奔涌,前方道路却似一道幽暗裂谷,无声吞噬所有退路与希望。
尸横遍野,血浸焦土;断戟残旗斜插泥中,哀鸣与喘息混作一片。赵寒伫立高坡,静看敌军溃散如蚁,脸上却无半分喜色。于他而言,此非终点,而是新局开启的序章——这江山,尚需更硬的骨头来撑起。
为护住心中所珍重的一切,他注定还要迎向更凛冽的风暴。
“北凉王徐啸,今日,便是你落幕之时。”
赵寒默念于心,目光如刃,刺向远处那个踉跄奔逃的背影。他的命运,早已与这乱世紧紧缠绕,注定写就一段惊心动魄的史诗,也酿成一曲无人能解的悲怆长调。
赵寒亲率禁军衔尾疾追,刀锋所至,北凉士卒成片倒下。
“徐啸,你的时辰到了!”
他立于战车之巅,衣袂猎猎,俯视着下方仓皇奔命的徐啸,唇角微扬:“我要用你的人头,祭我大旗!”
徐啸闻言脸色骤白,转身便往侧翼密林夺路而逃。赵寒冷笑一声,挥手厉喝:“放箭——射杀逆王!”
嗖嗖嗖——
弓弦齐震,箭雨倾泻!顷刻间,徐啸亲卫纷纷中箭扑地,尸堆叠起,血雾蒸腾。徐啸肝胆俱裂,拼尽全力狂奔,只盼甩开身后索命铁骑。
忽觉脑后风声尖锐,他本能拧身翻滚——
一杆长枪擦着肩甲呼啸而过,深深钉入地面,碎石飞溅,冷汗霎时浸透重甲。
他惊魂未定,抬眼望去,只见一名少年策马立于坡上,嘴角噙着讥诮笑意。他认得这张脸——当年被自己逐出北凉、人人唾弃的废太子赵寒!竟真活着回来了?简直不可思议!
“你……居然没死?还敢来送死?”徐啸怒目圆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为何不敢来?”赵寒语气淡漠,却字字如冰,“你三番五次遣刺客截杀于我,不就是想让我永埋黄土?既然如此——”他缓缓抽剑,青锋出鞘,寒光凛冽,“我便亲自送你上路。”
“狂妄!”徐啸暴喝一声,掣剑疾冲而上。
赵寒反手拔剑,青锋映日,二人旋即绞杀一处,剑影翻飞,杀气冲霄。
四周喊杀震天,两军残部仍在殊死搏命。
战鼓擂至力竭,刀锋卷至崩口,厮杀才渐渐平息。双方皆伤亡枕藉,尸横沟壑,却谁也没能彻底压倒对方。
“殿下!您怎会在此?!”徐啸亲卫统领踉跄抢步上前,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发颤。
赵寒收剑入鞘,冷冷扫来一眼:“徐啸,我不愿多费唇舌。听清了——从今往后,这万里山河,唯我主宰。你若俯首称臣,或负隅顽抗,结局都只有一个:死。”
“呵,痴心妄想!”徐啸嗤笑出声,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是么?那我先送你这些虾兵蟹将,下黄泉去报个到。”赵寒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岗的风,却冷得刺骨。
话音未落,他腕子一抖,长剑如银蛇出洞,寒光掠过,三颗人头便滚落在地,脖颈断口齐整,血柱喷涌如泉。
浓稠的腥气霎时弥漫开来,压得连风都滞住了,天幕愈发低垂,仿佛一口沉甸甸的铁锅扣在头顶。
“杀——!”
战场轰然炸开,喊杀声似千军万马踏碎山岳,直撞耳膜。赵寒立于血雾中央,心口烧着一团火,脑中却澄澈如冰。身边禁军个个眼眦欲裂,刀枪在手,活像饿极了的狼群,喉间滚动着嘶哑的低吼。战鼓未擂,杀意已沸。
“杀——!”赵寒一声断喝,禁军如决堤洪流奔涌而出,冲锋之势如离弦之箭,绷到极致后骤然爆开。金铁交鸣撕裂夜空,惨嚎与怒吼此起彼伏,像是大地在呻吟,又似亡魂在哭嚎。
他剑势如狂风卷雪,锋芒所至,血线飞溅。每一斩都干脆利落,每一步都踏在生死线上——剑尖挑破咽喉,剑脊震断肋骨,剑刃削断臂膀。亲卫们僵在原地,脸色煞白,谁也没料到那个被逐出宫门的落魄皇子,此刻竟似一头挣脱锁链的怒豹,通身上下迸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拦住他!结阵!”亲卫统领嘶吼着挥刀,可阵型早已被赵寒几记快攻撕得七零八落,士卒四散奔逃,像被掀翻蚁穴的工蚁,仓皇失措,溃不成军。
“不堪一击。”赵寒踩着满地碎甲冷笑,剑锋斜指地面,寒光映着他眼中凛冽的杀意。忽而身形暴起,疾如鹰隼扑向一名亲卫,剑尖直取咽喉。那人瞳孔骤缩,连拔刀都来不及,头颅便冲天而起,温热的血泼上赵寒侧脸,灼烫如烙。
趁敌阵大乱,他足尖一点,腾身跃入前方浓墨般的黑暗。身后传来亲卫们杂乱的脚步与急促的呼喊,他心头微沉,却不敢停——此刻多一分迟疑,便是多一分死机。
“陛……下!”亲卫们望着那抹迅速融进夜色的背影,喉咙发紧,胸口发闷。他们知道,赵寒是离阳最后一点星火,可眼下这团火正独自闯入刀山火海。他们想追,却被乱兵裹挟,只能眼睁睁看他消失在苍茫里。
“整队!快追——!”亲卫统领声嘶力竭,可四周全是人撞人、刀砍刀的嘈杂,号令刚出口就被吞没。刀光、火把、哀嚎、怒骂搅作一团,天地仿佛正在坍缩。
赵寒在暗夜里纵跃奔袭,心跳擂鼓,耳畔风声呼啸,黑黢黢的林木如鬼爪般擦身而过。他清楚,必须抢在筋疲力尽前寻一处喘息之地,把满腔惊惧与怒火炼成利刃,才能接住接下来更狠的雷霆一击。
而他离去的方向,徐啸伫立原地,身影沉得像一块浸透血水的玄铁。他盯着赵寒消失的方位,牙关咬紧,一字一句碾进夜风:“赵寒,这次算你命硬……下回,我亲手拧断你的脖子。”他猛地转身,厉声调兵遣将,残部迅速收拢,盾墙重列,弓弦再张,静候风暴反扑。
赵寒的生死,离阳的气运,此刻全系于一线之间。在这片血染的疆土上,忠奸难辨,生死无常,只余一场场不容退让的硬仗,在暗夜里悄然铺开……
“铛——!”一柄铁锤砸在他身后半步之处,碎石迸溅,震得地面微颤。赵寒侧身闪避,毫厘之差,险些被砸成肉泥。
第473章 剑出如电
他缓缓回头,只见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横在月光下:玄甲覆体,长矛斜扛肩头,周身戾气翻涌,像一头刚饮饱人血的凶兽。此人是徐啸帐下最悍的死士,刀口舔血十年,从无败绩。
“我是先帝亲点的羽林郎,你敢对父王不敬?”那汉子嗓音粗粝如砂石相磨。
“哈?”赵寒抬眼一笑,笑意未达眼底,“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听几句哄骗就束手就擒?”
对方眯起眼,没再废话——他看得明白,眼前这少年,眼里再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刀锋般的决绝。
“那就——送你归西!”汉子暴喝,长矛如毒龙出洞,挟着腥风直刺赵寒心口。
赵寒不退反进,剑出如电,迎面而上。
“叮!叮!叮!”双兵连撞,火星四射,震得空气嗡嗡作响。赵寒连退三步,脚跟犁出两道深痕,右臂一阵酥麻,虎口隐隐发烫。
“靠蛮劲就想拦我?”他甩了甩手腕,语带讥诮,“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哼。”汉子冷哼一声,一把扯开皮甲,露出虬结如铁的胸膛,旧伤叠新疤,血痂斑驳,几乎看不出原本肤色。他攥拳,骨节噼啪作响,像一截截烧红的铁条在体内碰撞。
赵寒瞳孔一缩——这具躯体比预想中更硬、更韧。方才几招硬撼,对方竟稳如磐石,毫无颓势。
可力气……确实虚浮。
他唇角一扬,忽然腾空旋身,借腰力凌空踹出一脚,正中对方左肩。那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土坡,溅起漫天尘土。
“哇——”一口鲜血喷出,汉子眼神涣散,挣扎着撑起半身,盯着赵寒,声音断续:“你……真……赢了……”话音未落,头一歪,气息断绝。
“呼……”赵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收剑入鞘,抹去额角冷汗,转身继续奔入山野。
他一路翻岭越涧,衣袍撕裂,靴底磨穿,终于撞见一座雄峙山坳的巨城。仰头望去,青砖高墙直插云霄,垛口森然,火把如星。他顿了顿,望了一眼身后烟尘未散的来路,又抬眼看向那扇沉重巍峨的城门——胸中一股烈火腾地燃起。
他咬紧后槽牙,迈开大步,一步跨进了城门。
他踏进城门的那一刹那,一股暖风扑面而来,像一双温柔的手,拂去了他一路狂奔后黏在骨子里的寒意。城内灯火如昼,光晕层层叠叠泼洒在青石路上,恍若整条银河被揉碎了倾入人间。远处飘来悠扬的歌谣,夹杂着少女们清亮的笑闹,那笑声脆生生的,像一串串玉珠滚落银盘,叫人脚步都不由得慢了下来。
赵寒屏息凝神,只觉城中气息与城外判若云泥——不是死水般的安稳,而是一种蓬勃涌动的生机,仿佛有股无形的热流推着他往前走。他的目光倏地被林荫道旁一群姑娘攫住:她们在花影里追逐、躲闪、掩口轻笑,裙裾翻飞如蝶,眉眼间全是未经世事的鲜活劲儿。那笑声时高时低,似山涧溪流撞上青石,叮咚作响,把整座城都衬得活色生香。
几个姑娘赤着脚丫踩在软草上,小腿白得晃眼,泛着阳光晒过的微润光泽,像新剥的藕节,又似初雪压枝般清透。她们追着一只纸鸢跑过石桥,笑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仿佛这天地间本就该如此喧闹、如此明亮。赵寒望着,胸口微微发烫,一时竟忘了身后刀锋尚在滴血,铁蹄犹在逼近。
可再浓的暖意也捂不热他心底那根绷紧的弦。毕竟,城外的黑影还没散。他喉结一动,用力眨了眨眼,硬生生把视线从那片明媚里拽出来,攥紧拳头继续迈步。他得抢在风暴卷来前,扎下根、聚起势——为自己,也为脚下这片正喘着热气的土地。
越往里走,一座巍峨宫阙渐渐浮出夜色。金顶在月华下灼灼生辉,檐角翘向苍穹,仿佛随时要振翅腾空;朱墙上的浮雕层层叠叠,飞龙盘柱、云鹤衔瑞,每一道刻痕都在无声讲述着一个王朝的筋骨与心跳。赵寒心头一震,脊背不由挺直——那不是寻常的威仪,是沉甸甸的担子,是蛰伏已久的雷霆。
就在这时,一声轻唤贴着耳畔滑过,清亮得如同露珠坠入瓷盏:“你回来了。”
他猛地抬头,只见姜泥立在宫门阶前,素纱随风轻扬,眉目如画,笑意温软却不失韧劲,像春水里浮着的一枝新柳。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姜泥,早在此处静候多时。
“姜泥!”赵寒心口一热,脚步几乎踉跄,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她站在那里,就是暗夜裂开的一道光,让他肩头千斤重担,刹那松了一半。
“我怕你路上出事。”姜泥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他耳里,眼里盛着细密的关切,像捧着易碎的琉璃。
“放心,我站在这儿了。”赵寒嘴角微扬,那点笑意刚爬上脸,便已卸下了几分风霜。他伸手握紧她的手,掌心温热踏实,仿佛能把所有阴霾都焐化、蒸腾。
可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掀开一角。徐啸的阴影还悬在头顶,不拔掉这根刺,连安稳呼吸都是奢望。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劈开宁静,由远及近,带着铁甲相撞的闷响。
“殿下!八百里加急!”一名侍卫冲进宫门,甲胄未卸,额角汗珠直淌,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赵寒指尖一收,松开姜泥的手,眉峰瞬间压下:“讲。”
“北凉王徐啸已尽起精锐,兵锋直指我朝边境!”
这句话砸下来,满殿烛火都似颤了一颤。赵寒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光如刃,扫过蟠龙金柱、朱漆梁枋,一字一句落地有声:“传令——即刻召集文武重臣,议事殿见!”
“喏!”侍卫抱拳转身,衣袍带风而去。
“姜泥,随我同去。”赵寒侧身看她,目光沉静,却分明托着千钧信任。
“殿下心中自有丘壑。”姜泥颔首一笑,裙裾轻旋,跟上他的步伐,步履沉稳,仿佛早已准备好踏入风雨中心。
“什么?徐啸要打过来?!”
赵寒话音刚落,殿外便有人跌跌撞撞闯进来,声音发颤,满殿大臣齐刷刷变了脸色。
徐啸虽为枭雄,但两朝百年通好,边市照开,文书往来不断。这般毫无征兆撕破脸皮,实在令人瞠目。群臣交头接耳,惊疑之声此起彼伏,纷纷揣测徐啸究竟为何发难。
不多时,答案便浮出了水面。
“原来如此……他竟趁我朝换防未定、边军轮调之际,悍然出兵!”
“哼,什么西戎作乱?不过是遮羞布罢了!他早就垂涎我江南膏腴之地,这次是铁了心要吞下这块肥肉!”
“背信弃义,狼心狗肺!盟书墨迹未干,他就敢挥刀相向!”
“慌什么?与其坐等挨打,不如横刀立马!”
群情激愤,议论如沸。
“诸位且听老朽一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霍然起身,手拄乌木杖,声如洪钟,“徐啸豺狼之性,早非一日!若再各自为营、推诿观望,怕是这皇城的城墙,都守不到天明!”
赵寒默然垂眸,袖中手指缓缓收紧。他清楚,人心难拗,成见已深。但既已披上这身蟒袍,这些人,便一个都不能少。
他抬眼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徐啸狼子野心,举国当同仇敌忾。不过——在开战之前,我需先办妥一事。”
“殿下请示下。”
“我要一支铁骑,百里挑一,日夜操演,三个月内,必须拉得出、打得赢。”
满堂寂静,人人面露错愕。
“殿下,您这是……”
“殿下莫非打算……”
赵寒抬手止住众议,神色平静:“诸位不必多虑。此军,不为攻北凉,而为斩徐啸。”
他抬手遥指城北方向,那里,北凉王府的飞檐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我的对手,从来只有一个——徐啸。”
“什么?!”
“殿下,您这是要把命押上去啊!”
所有人都心头一震,谁也没料到赵寒竟真敢动北凉王的念头——这可是抄家灭门的滔天大祸!他当真不怕九族尽诛、史笔如刀?!
“你们以为,我会拿自己和满朝文武的性命,去赌一场儿戏?”赵寒唇角微扬,目光沉静如深潭,扫过一张张惊疑未定的脸,“我既出手,便自有万全之策。”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众人彼此交换眼神,脑中却不由浮现出一幕幕:赵寒在边关粮尽时断然开仓放赈,在叛军兵临城下时亲率死士夜袭敌营,在朝堂舌战群臣时一语定乾坤……眼前这少年天子,眉目清朗如书生,可骨子里却藏着雷霆手段与磐石心志。他若决意而行,必有深意。
“殿下若需一支铁血之师,末将愿即刻点兵、整甲、出征!”一名鬓角微霜的武将猛然踏前一步,声音洪亮,手按剑柄,指节泛白。
“老臣附议!”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相国缓缓起身,声如古钟撞响,沉稳有力,“殿下所谋,必系社稷安危——此等大事,岂容犹疑?”
第474章 凿入人心
赵寒轻轻颔首,胸中微热。他知道,此刻最紧要的,不是号令,而是聚心。他缓步上前,袍袖轻拂,目光如刃,逐一掠过每张面孔:“徐啸胆敢挥师南下,践踏我疆土、蔑视我朝纲——那我便教他尝尝,什么叫‘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话音刚落,众人眼中骤然迸出光来,仿佛火种遇风,噼啪燃起。有人攥紧拳头,有人挺直脊背,连呼吸都沉了几分——仿佛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踏碎山河、马踏北凉。
“打造铁骑,非一日之功。”赵寒声调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人心,“各州郡须即日筹饷、征匠、调马、炼甲,三月之内,我要看见一支能撕开北凉铁壁的利刃!”
“遵命!”数位重臣齐声应诺,转身便疾步走向沙盘与舆图,笔墨纸砚迅速铺开,争论声、测算声、拍案声顷刻间充盈殿宇。
姜泥静立廊柱阴影里,指尖无意识抚过腰间旧剑。她望着赵寒挺直的背影,心头愈发笃定——这个看似单薄的青年,早把家国重担扛在肩上,把千钧压力化作缜密棋局。他每一次停顿,都是在蓄力;每一次开口,都在落子。
而此时,赵寒垂眸思忖:徐啸此人,表面豪烈如火,实则阴鸷似蛇。他多年隐忍不发,必有所图。与其仓促迎战,不如静观其变,待他露出破绽,再一击断喉。
“除练兵之外,”他忽然抬眼,声音清越如泉击石,瞬间压下满殿嘈杂,“还需细察北凉动静——查清他们粮道、斥候、暗桩,更要摸透徐啸身边那些‘影子’是谁。弱点藏得再深,也终有漏光之处。”
“属下这就去办!”一名年轻侍卫抱拳躬身,眼底跃动着近乎灼热的信任。
议论声再度沸腾,人人摩拳擦掌。赵寒望着这满殿赤诚,喉头微动,终究什么也没说——有些欣慰,本就不必出口。
就在此时,殿外忽传一阵急促足音,伴着一声嘶哑禀报:“启禀殿下——北凉使者已至城门!”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踉跄闯入,铠甲歪斜,额汗涔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奔马背上滚落。
“何事?”赵寒霍然转身,眉峰一凛,心底警铃骤响——莫非徐啸已撕破脸,兵锋直指皇城?
“北凉王遣使求见,现于宫门外候旨!”侍卫喘息未定,声音发紧。
满殿骤寂。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有惊疑,有警惕,更有几分被突袭般的错愕——徐啸此时派使,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赵寒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唯余冷冽清明。他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请——李文进来。”
须臾,一人自殿门缓步而入。身形清瘦,衣衫素净,面色泛青,眼下乌沉,整个人像被抽去三分筋骨,弱不禁风。
“叩见……陛下。”那人单膝触地,双手高举,姿态恭谨,声音却带着久咳后的沙哑。
他便是徐啸座下首席谋士——李文。
“李先生请起。”赵寒抬手,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波澜。
李文起身,垂首而立,脊背微弓,静候垂询。
“徐王爷差你远道而来,所为何事?”赵寒问得直接,目光却如尺,寸寸量着他神情变化。
李文垂眸,声音低而稳:“回陛下,王爷愿以联姻为契,化干戈为玉帛。更愿倾力襄助大燕,共渡此番危局。”
满室哗然。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惊愕之色几乎凝在脸上。
“联姻?”赵寒怔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笑声清越,却毫无暖意,“好一个‘化干戈为玉帛’——原来徐啸是想把朕的公主,当作人质押在他王府后院?呵,这一招,端的是又狠又脏!”
笑声戛然而止。他目光一沉,寒光乍现,殿内温度仿佛骤降三度。
怒意如冰刃悬顶,鄙夷似毒刺扎心。众人脊背发麻,再不敢多言一字。
“徐啸真是把脸面撕了喂狗,连这等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北凉王府的骨头,怕是早被狗啃光了!”
“拿婚事当刀使?呸!当咱们是三岁孩童,哄着玩呢?!”
群臣愤然低吼,咬牙切齿,恨不能当场撕了那封所谓“和亲诏书”。
“陛下,您可万万不能中了北凉王徐啸的圈套!他这是摆明了要借联姻之名,在我大燕朝堂上埋下猜忌的火种,搅得满朝文武人心浮动、自相疑忌!”大理寺卿刘大人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他太清楚赵寒的脾性,一触即怒,稍有不慎,便是雷霆震怒。
“呵……他敢踏进这皇城一步,就别怪朕不留情面!”赵寒冷笑,眉锋一凛,眸光似淬了冰的刃,寒意直逼人骨,“想用婚约当绳索勒我大燕的脖子?没那么容易!朕岂是任他牵着走的傀儡!”
刘大人喉头一紧,顿时噤声。他知道,赵寒已把徐啸钉死在“包藏祸心”的柱子上。更糟的是,这事没法掰扯清楚——徐啸确实亲自提了亲,礼单都送进了宫门。
“李谋士,”赵寒忽而敛去戾气,神色沉静下来,语气也平缓了几分,“你方才说,北凉王遣你来,是为议和?”
“回陛下,确是如此。”李文垂首拱手,姿态恭谨。
“哦?”赵寒指尖轻叩案沿,目光微抬,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那……他打算怎么个和法?”
李文摇头,长叹一声,苦笑浮上嘴角:“王爷直言不讳——他无意真谈,只想借‘和亲’二字,换几月喘息之机。但他也知陛下素来对他心存戒备,故愿以诚意示弱:只求公主安然南下,入北凉后不受苛待;更请陛下赐一道手谕,保她性命无虞、体面不失。”
赵寒沉默良久,指节在紫檀案上缓缓收紧。
徐啸这招看似拙劣,近乎儿戏,可偏偏像根细针,扎得人脊背发凉。
赵寒当然不会因对方是北凉王就高看一眼。相反,他比谁都清楚徐啸藏在话底的钩子——所谓联姻,实则是往南燕朝局里插一根楔子,借帝婿之名,暗收权柄、拢军心、控枢密,最终把大燕的龙椅,变成他徐氏掌中之物。这事,前世他就栽过跟头……
思绪一晃,便跌进旧日血色里:那时他初登基,二十出头,意气风发,正厉兵秣马欲伐北凉,为双亲雪恨。徐啸却突然遣使,献上胞妹为妃,言辞谦恭,礼数周全。赵寒当时还暗赞此人识时务、懂分寸。谁料婚书未落墨,北境烽烟已起——他亲率精骑赴边督战,半道遭伏,马失前蹄,坠入绝谷,被俘入营,乱箭穿身而亡。
那不是天意,是算计。
赵寒深深吸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灼痛。
前世他是铁腕帝王,眼里容不得沙;今生他不过是个刚及弱冠的少年天子,血未冷、心未硬,易冲动、易偏信,也正因此,才更要步步为营。
“徐啸打的主意,朕看得透亮——趁我年少立足未稳,借婚事夺我权柄、乱我朝纲,好把他那一方北凉,慢慢熬成吞并天下的灶膛!”他心底默念,眼神却愈发清明。
可又如何?赵氏血脉独此一脉,龙血未冷,岂容宵小染指?
赵寒的声音不高,却像霜刃刮过青砖,清冽刺骨,割开了殿内凝滞的空气。正午的日光斜劈进来,在他侧脸投下锐利的阴影,仿佛一道尚未出鞘的诏令,无声预示着将至的惊雷。
殿中蟠龙金柱擎天而立,梁上凤纹栩栩,朱漆未褪,威仪犹在。可赵寒指尖已掐进掌心,血珠悄然沁出,沿着指缝蜿蜒而下——那场伏击的冷雨、断箭的寒光、北凉营帐里飘来的血腥气,仍如昨日。
“李谋士,传旨:即刻召六部九卿、内阁学士,辰时三刻,乾元殿议事!”赵寒抬眼望向李文,眸底翻涌着难辨的暗流。李文心头一震,立刻伏身领命:“臣,遵旨!”他太明白——这道旨意,不是妥协,是布网。
人影退尽,空殿寂然。赵寒独自伫立,思绪如潮奔涌不息。他想起汴京街头挑担卖炊饼的老翁,想起幽州冻土里刨食的佃户,想起去年蝗灾后饿殍遍野的奏报……若真被徐啸牵着鼻子走,百姓只会再陷水火。
“朕宁可撕了这婚书,也不让他拿大燕的江山当跳板!”他咬牙低语,目光如鹰隼掠过虚空,仿佛已洞穿层层帷幕后的诡谲。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场和亲,未必是危局,倒可能是破局的钥匙——只要他能借势而起,撬动那些蛰伏已久的旧部、观望的藩镇、隐忍的勋贵。
南燕朝堂,从来不是一张白纸,而是一盘暗流汹涌的棋局。每颗子,都等着被看清、被唤醒、被落定。
“这一局,朕要下得让百姓安心,让群臣信服,让天下人看见——赵氏的脊梁,从未弯过。”他心中默念,指尖拂过案角一枚旧玉佩,那是母后临终所赠,温润却坚不可摧。
殿外脚步声轻响,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第475章 而是引狼入室
帘栊微掀,一道素影款步而入。云鬓不饰珠翠,裙裾未曳重锦,却是姜泥来了。她眸光清澈如初春溪水,微微福身,声音轻软却含着关切:“陛下,可是为北凉之事烦心?”
赵寒望着她,心头一暖,像冻湖裂开一道细缝,透进微光。在这朝夕倾轧的深宫里,唯有她的眼波,还存着未被权谋浸染的澄澈。
“姜泥,”他眉间微蹙,声音低沉却不设防,“徐啸送来一纸婚约,实则想把刀,架在我大燕的咽喉上。”
姜泥身形微顿,眼波霎时一沉,唇色略淡:“陛下,北凉王的心思,比北境的雾还浓、比冬夜的井还深。若应下这门亲事,怕不是迎进门,而是引狼入室。”
“我明白。”赵寒缓缓吐出一口气,眉宇间沉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然,“可大燕的百姓,已经熬不住了——再添一分苦,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姜泥垂眸静默须臾,声音轻却稳:“若陛下信得过臣妾,愿亲自奔走,联络旧部、策反边将,哪怕只多拉来一支兵马,也能为和谈多争几分底气,叫北凉王不敢轻易撕破脸。”
赵寒心头一热,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微弧:“有你在我身侧,这龙椅才不算冷。”
此后数日,朝堂之上风云暗涌。赵寒连番召集群臣议事,字字如凿,句句似锤,砸得满殿文武心神震荡。有人垂首避光,有人频频抬眼,更有人试探着附和几句“以和为贵”,话音未落,已引得四下目光交错,无声较量。
李文则悄然转入暗处,紧盯徐啸一举一动,暗中叩响几扇尘封已久的门扉;姜泥亦不动声色,在宫墙之外织网布线,专寻那些对北凉王早有积怨的藩镇与世家,只为在谈判桌上,替赵寒攥住一枚真正能落地的筹码。
局势越乱,赵寒的心反而越定。他清楚,每一步落子,都在重塑大燕的筋骨。成,则山河重振;败,则万劫难复。他只能快而准,稳而狠。
他坐镇京城,一手理政,一手压局,北凉之事,件件亲断。
那阵子,他几乎未合过眼——奏章堆成小山,茶水凉透再续,饭食端来又冷,常常只扒两口便搁下。眼窝深陷,眼白爬满血丝,下巴上青茬密布,活像一柄被反复淬火、即将崩刃的剑。
“报——急报——!”
一声嘶吼撞开御书房门,侍卫扑跪在地,甲胄铿然作响:“西域使节,求见陛下!”
赵寒眉头骤拧:“来者何人?”
“是……是西域王胞弟,阿史那烈。”
赵寒脊背一绷,心口猛地一坠。阿史那烈?
他面色瞬息数变,眸底翻涌着惊疑、戒备、甚至一丝极淡的忌惮——西域王横压大陆三十年,麾下铁骑所向披靡,连北凉王提起其名,都要压低半分嗓音。他弟弟突至,绝非寻常问安。
“宣。”
门帘掀开,一道修长身影踱步而入。金线绣蟒的袍子裹着清瘦身形,面容温润如玉,笑意谦和。可那双眼睛——黑得发亮,亮得刺骨,像两枚淬了冰的钉子,扎进人骨头缝里。
“臣,见过陛下。”
礼数周全,声调平缓,挑不出半点错处。
赵寒盯着他,指尖在龙案边缘轻轻一叩。这人看似无害,可他后颈汗毛早已悄然竖起。
“赐座。”
“谢陛下。”那人落座,不慌不忙,目光却如刀锋刮过赵寒面庞,寸寸审视,毫无遮掩。
赵寒眯起眼,语气淡得听不出波澜:“贵使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对方一笑,如春风拂面:“奉兄长之命,代致问候,另携厚礼一份,聊表诚意。”话音刚落,他击掌三声。
两名玄甲士卒押着两人踉跄入内——衣衫褴褛,皮开肉绽,脚踝拖着铁链,每挪一步都带出血痕。
“父王——!”
赵寒喉头一哽,瞳孔骤然收缩,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赵义与秦岚被推搡着跪倒,气息微弱,鬓发斑白,手腕上烙着新鲜的焦痕。
“寒哥儿……”赵义嘴唇抖着,泪混着血往下淌,“你母妃……和我,被他们关在黑牢里半个月,水米未进……多亏你来得及时……”
赵寒浑身一颤,扑上前两步又硬生生顿住,望着秦岚枯槁的脸,喉咙发紧,眼眶瞬间滚烫:“母妃……是儿不孝,害您受此折辱……您等着,儿这就接您回家!”
秦岚抬起枯枝般的手,抹了一把泪,咬牙啐出两个字:“畜生!”
赵寒怒焰轰然炸开,五指攥紧刀鞘,青筋暴起:“你是谁?竟敢凌虐天家至亲?!”
那人慢条斯理摇头:“我并非西域王之弟。阿史那乌斯·达克图,才是我的真名。”
“达克图?”赵寒眉峰一凛,脑中飞速翻检,却无半点印象。
“名字不重要。”他冷笑,刀鞘重重一顿,“你既敢挟持朕的父母,就该料到今日——朕,亲手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他已拔刀出鞘,寒光如电,直劈而去!
达克图唇角一扬,笑意森然。右手轻挥,两道银芒倏然闪过——短剑没入赵义与秦岚肩胛,鲜血喷溅而出。
“呃啊——!”赵义惨嚎撕心裂肺,秦岚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几乎栽倒。
“父王!母妃!”赵寒目眦尽裂,嘶吼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你们怎会信他?怎会跟他走!?”
“哈哈哈——!”达克图仰头大笑,笑声如钝刀刮骨,“因为我手里攥着赵义通敌的密信、私印、还有他写给北凉王的降书副本……”
赵寒心口如遭重锤猛击,呼吸一滞。握刀的手剧烈颤抖,指节泛出死白,额角青筋狂跳,眼底血丝密布,盛着怒火,更盛着一种被撕开伪装的剧痛。
“一派胡言!”他声音炸开,震得烛火狂摇,目光如炬,死死钉在达克图脸上,仿佛要烧穿他的皮囊。可心底那点动摇,却像毒藤般疯长,缠得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达克图笑意更深,眸中寒光如刃:“胡言?不如陛下明日早朝,当着百官之面,问问那位‘忠厚仁善’的赵义——他这些年,究竟替谁养兵?替谁截留赋税?替谁,在您登基那夜,悄悄调开了宫门禁军?”
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寒耳膜上。
“你!”赵寒胸口剧烈起伏,喉头一紧,怒焰几乎要从眼眶里喷出来。父亲竟被扣上叛国的铁帽,而他自己,又怎能在这滔天污名下苟延残喘?这阴谋如毒藤缠身,越收越紧,勒得他连喘息都带着血味。
“你到底图什么?”赵寒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硬生生把翻腾的杀意压回腹中。他死死盯住眼前人——阿史那乌斯绝非什么西域王的闲散胞弟,那眼神沉得像古井,举手投足间裹着刀锋般的算计,是浸透权柄的老狐狸。
阿史那乌斯唇角微扬,笑意却没达眼底:“只一件事——替我打通离阳朝堂与西域诸部的暗道。成了,你父母毫发无伤;败了,你不仅保不住东宫之位,连命都得搭进去。”
“让我出卖自己的江山?!”赵寒低吼一声,腰间长刀骤然出鞘三寸,寒光劈开昏暗,映得他眉骨发青。
“我没逼你拔刀,”阿史那乌斯纹丝不动,指尖轻叩案沿,节奏从容,“可你得看清:这是唯一的活路。”
一旁被缚的赵义和秦岚早已面如死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眼底烧着两簇将熄的火苗,烧的是疼,是悔,是撕不开的无力。
“你们为这江山流过多少血?挡过多少刀?我赵寒若转身就走,还算什么人?!”他心底嘶吼如雷,脚下却像踩在悬崖边,一步踏空便是万劫不复。
“想清楚——证据若明日见光,满朝文武唾你如狗,宗室弃你如敝履。而我能给你的,是实权、是龙椅、是真正说了算的天下。”阿史那乌斯的声音低缓如蛇信,丝丝缕缕钻进耳膜,挥之不去。
“休想!”赵寒齿缝迸出两字,额角青筋暴起。背叛国土、背叛双亲、背叛黎庶……这念头光是掠过心头,便如刀剜五脏,痛不可抑。
“呵,你还是没看透。”阿史那乌斯眸色一沉,冷光乍现,“给你两天——要他们活命,就来见我;若想拖,我就让整座皇城都知道,太子赵寒,是西域人的提线木偶。”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拂,率众而去,靴声笃笃,踏碎满室死寂。御书房内只剩赵寒一人,影子被烛火拉得歪斜颤抖,手中横刀嗡鸣不止,仿佛也在替他挣扎——一边是爹娘温热的手、慈爱的眼,一边是祖宗牌位前跪过的地、百姓仰望过的天。
“寒哥儿……别信他……”赵义气若游丝,泪痕未干,声音却轻得像片落叶,飘在空气里,没人接得住。
“母妃……”赵寒喉头滚烫,只唤出两个字,便哽得再难成声。选哪条路,都是剜心割肉。
窗外夜色浓稠,一弯冷月悄然浮出云层,清辉无声泼洒在他脸上,照见眉宇间的裂痕,也照见瞳孔深处那一星不肯熄灭的火。
这一夜,没有退路,只有抉择。
他注定单枪匹马,立于风暴中心,扛起所有。
第476章 须发皆张
“寒哥儿,应下他吧!”
“你父皇心里明白,不会怪你!”
“别中了他的套啊寒儿!”
父母的声音在脑中撞作一团,一句句砸下来,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可能!父皇母后宁死也不会负我!”赵寒嗓音沙哑破裂,像被砂石磨过。
“啪!”一记耳光炸响,赵义枯瘦的手狠狠扇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畜生!”赵义双眼赤红,须发皆张。
“逆子!还不跪下向陛下请罪!”秦岚嘶喊,眼眦尽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跪下!立刻!马上!”赵义咬着牙吼出,胸膛剧烈起伏,恨不能撕开自己胸膛——那个曾与他并肩守边、笑语盈盈的女人,最后竟是倒在儿子怀中,断了最后一口气。这痛,比刀割还钝,比霜雪还冷。
赵寒捂着脸,怔怔望着双亲,眼神恍惚,愧意如潮水漫过喉咙,堵得他几乎窒息。
“赵寒!还不向陛下磕头认错?!”赵忠义怒喝如惊雷炸裂,整座御书房梁尘簌簌而落,连窗纸都在嗡嗡震颤。
他心口猛地一抽——那个总摸着他脑袋说“慢些跑”的老人,此刻面目狰狞如怒狮,眼中全是失望,沉甸甸砸下来,压得他膝盖发软。他目光在赵义与秦岚之间来回,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深渊边缘,连脚跟都悬在虚空里。
“陛下……我们父子,对不住您……”赵义声音哽咽,老泪纵横,砸在地上,像秋霜打落的枯叶,又冷又重,“可寒儿不是耻辱啊!他是干净的!我赵义一头撞死,也不能让他背这黑锅!”
话音未落,他猛然转身,朝着殿中蟠龙金柱猛冲过去——那决绝的劲儿,像一道烧尽余生的闪电。
“爹——!”赵寒魂飞魄散,扑身去拦,嘶吼撕裂喉咙,带着血味,“别!我不许你死!”
赵义脚步一顿,缓缓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一片荒芜的灰烬:“寒儿,阿史那乌斯不是要你办事……他是要你亲手,把自己钉上耻辱柱。”
“我绝不背叛父母!”赵寒一字一顿,声如金铁交击,字字凿进地砖。他挺直脊背,眼底那团火不再摇曳,而是凝成一道刃——不再是迷途少年,而是执掌山河的储君。
“可……”秦岚喉头一哽,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泪水悄然坠落,细密如秋夜檐角滴下的冷露,“我们不能拿你去赌——阿史那乌斯有多毒辣,连我们这些在宫里打了一辈子滚的人,都看不透他藏在笑纹底下的刀!万一他当真掀了底牌,你就是千夫所指的逆臣,是钉在史册上的污点!”
“母妃,我不会让事态滑向那一步。”赵寒胸中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眉梢,像熔岩撞开冰层,灼烫而不可遏止。他侧身望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可月光却执拗地淌进来,清辉覆在他眉骨与下颌线上,把那份躁动不安,一点点淬成了沉静的锋芒。
阿史那乌斯的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可赵寒知道,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他必须踩着刀尖走,既护住双亲周全,又不折断自己的脊梁。
“我去见他。”赵寒开口,语调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似铁钉楔入青砖,“给我四十八个时辰。我要把这盘死局,亲手扳活。”
“寒儿……”赵义指尖微颤,声音发紧,眼底翻涌着惊、忧、疑,最后竟慢慢沉淀为一种近乎酸楚的欣慰。他忽然懂了:那个总爱躲在母妃身后问星星怎么数的孩子,早已把肩膀练成了能扛山岳的硬石。
“父王,母妃,请信我这一回。”赵寒扬起嘴角,笑意浅淡,却像寒潭里浮起的一线光,稳、亮、不容置疑,“我不是为谁而战,我是为自己立命,为王朝正名,更为你们挺直腰杆——我赵寒,绝不塌下这一脊梁!”
月轮悄然攀至中天,银辉泼满御书房每一寸雕花窗棂,也照亮他脸上那道绷紧的下颌线。就在那一刻,心口腾起一团火,不是烧得人发昏的烈焰,而是炉膛深处最旺的那一簇蓝焰,无声,却能把所有阴翳烧成灰烬。前路纵有千刃万壑,他也只管迈步,踏碎,闯过去。
那团火,一直烧到他跨出殿门,烧进晨光里。他深知,要撕开阿史那乌斯织就的罗网,光靠智谋远远不够——得让骨头更硬,让血更烫,让手里的剑,真正配得上肩上的担子。
几日前,老臣洪达在枯藤缠绕的偏殿角落,压低嗓音提过一处禁地:烈焰秘境。它蛰伏于苍莽群山腹地,终年云雾锁径,传说中,一匹通体燃火的烈焰马栖身其中,凡修士近其三丈,筋脉自沸,修为暴涨。赵寒听完,眼底倏然亮起一道灼光,当即拍案定夺。
天刚破晓,林间薄雾未散,阳光已穿过层层叠叠的松针,在青石小径上投下晃动的金斑。赵寒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踏碎晨光,朝着群山深处疾驰而去。
沿途山势陡峭,溪声清越,飞鸟掠过树冠时翅膀划开空气的声响都格外清晰——可赵寒耳中听不见这些。阿史那乌斯的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针,时时扎进他太阳穴,逼他清醒,逼他更快。
跋涉五日,风尘未洗,他终于立在秘境入口。巨岩嶙峋如兽牙,蒸腾的热气扭曲了视线,连呼吸都带着焦糊味,仿佛大地底下正奔涌着熔岩。他勒住缰绳,闭目吸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犹疑,只剩决然。
跨过那道无形界线的刹那,热浪劈面撞来,空气黏稠如沸油。脚下是赤红色的焦土,四周火舌狂舞,影子在烈焰中抽搐变形,活像地狱里跳动的鬼魅。而就在火海中央,一匹骏马昂首而立——鬃毛如焚,四蹄踏焰,双瞳灼灼,似两簇不灭的幽蓝心火,骄傲得令人心头发颤。
“果真是它……”赵寒心头一震,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几乎让他膝盖发软。可他知道,神兽认主,从不看身份,只验胆魄。
“来!”他低喝一声,声音被烈焰吞掉大半,却比雷鸣更沉,“我赵寒,不跪天,不惧火,更不退半步!”
体内真元轰然奔涌,太上剑意破体而出,剑光撕裂热浪,如一道白虹刺向烈焰马。马嘶骤起,低沉如闷雷滚过大地,周遭空气瞬间扭曲、燃烧,热风裹挟着火星,狠狠扑向他面门。
他不闪不避,剑锋直贯而去。剑光与火浪相撞的刹那,轰然爆开一团刺目强光,气浪掀得他衣袍猎猎,身形连退数步,靴底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痕——可下一瞬,他脚跟一顿,硬生生钉住,牙关咬紧,再度踏前!
“想压垮我?”他喉间滚出低吼,丹田如沸,所有力量尽数灌入剑尖,“做梦!”
烈焰马长啸回应,火旋骤然扩大,赤红火幕席卷天地,整片秘境仿佛被投入熔炉。赵寒汗如雨下,皮肉灼痛,可心底那簇火越烧越旺——他唯一记得的,只有自己立下的誓。
时间仿佛被火焰拉长、凝滞。世界只剩下剑鸣与火啸的厮杀,心跳擂鼓般撞击耳膜,血脉奔涌如江河决堤。就在意识将溃未溃之际,一股蛮横而纯粹的力量,猝然撞开他经脉深处最坚硬的壁垒。
“啊——!”他仰天长啸,剑意破空,光焰炸裂。就在那一瞬,烈焰马骤然收势,前蹄顿地,烈焰渐敛,一双幽蓝眼瞳静静凝视着他,里面翻涌的,不再是敌意,而是审视、试探,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赵寒缓缓收剑,胸膛剧烈起伏,却挺直脊背,目光坦荡迎向那双火焰之眼:“我赵寒,不求你俯首,只愿并肩——若你信我,便随我,烧穿这浑浊世道!”
烈焰马垂首,周身烈焰如潮水退去,温热气流温柔拂过赵寒面颊。它缓步上前,鼻尖轻轻抵住他掌心——一股浩荡如海的炽热能量,轰然涌入四肢百骸,筋骨噼啪作响,境界壁垒应声而碎。
在这片滚烫的秘境里,赵寒与烈焰马缔结了血脉相连的誓约——炽焰灼心,剑气凝霜,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骨血深处轰然对撞,竟熔炼出一股奔涌不息的战意。他明白,这不过是惊雷初响,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压境;而他的脚步,只会踏得更沉、更稳、更不容退却。
赵寒马不停蹄,不多时便闯入一座幽谷。谷中一株苍梧古树拔地而起,虬枝如龙,浓荫蔽日,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灵雾;树旁几株千年古木昂然矗立,枝干盘错似铁铸。谷心豁然开朗,百丈平野铺展如镜,遍生异色灵花、奇香灵草,更有彩翎锦羽的珍禽在花间低掠,角鹿白狐于草丛隐现。
“这就是秘境?”赵寒心头一热,拔足狂奔,直扑那棵苍梧巨木。可就在指尖将触未触树皮的刹那,右腿猛地一炸——一支黑翎短箭已钉入腿肉,剧痛如刀劈骨!
第477章 掌劲破空
他眉峰骤压,真元瞬涌,封住经脉,止住翻涌的血气。抬眼一扫,目光如淬火钢刃,劈开层层灌木——七八道黑影静立其中,蒙面裹身,杀气森然。为首的青年不过二十上下,面如冠玉,眸似寒潭,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得能冻裂空气。
赵寒脊背一绷,暗叫不妙:竟是伏杀!还是擅远程的弓手!他舌尖一抵上颚,身形骤然虚化,仿佛被风揉碎又重聚,再出现时,已无声无息绕至刺客阵后。
“轰——!”掌劲破空,如怒潮决堤!刺客们连惊呼都未及出口,便如稻草般倒飞出去,撞地声闷如擂鼓,尘浪翻涌,腥气刺鼻,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
“麻烦来了。”赵寒眉头拧紧,心头雪亮——这群人绝非路过,分明是北凉王徐啸亲手撒下的网。他眼角疾扫四周,欲寻一线生机,可这秘境却像一张笑而不语的巨口,正缓缓合拢。
苍梧依旧青翠欲滴,阳光穿过叶隙,在他脚下投下斑驳金斑,仿佛无声嘲弄。可就在这片刻喘息间,地上那些黑衣人已撑臂起身,迅速结成环形杀阵,寒光凛冽,杀意如针扎背。
“想取我命?”赵寒喉间滚出一声低笑,体内真元奔腾如江河决口,双手霍然攥紧剑柄,指节泛白。
“杀了他!”为首青年舌绽春雷,声音阴冷刺耳。刺客们如狼群闻血,齐刷刷抽弓搭箭,箭尖寒芒吞吐,撕裂空气,直锁赵寒周身要害。
“来得好!”赵寒热血冲顶,双脚猛跺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身形快得只余残影。就在箭雨临身的瞬息,他引动烈焰马馈赠的剑意——剑未出鞘,锋芒已裂空而至!
“呃啊——!”数名刺客甚至没看清剑光,胸口便骤然绽开血口,鲜血喷溅,染得青草赤红。他剑势游走如蛟龙出渊,腾挪之间幻影重重,真身难辨,敌人心神尽乱。
眼看就要撕开包围圈,那青年却鬼魅般拦在前方,长弓满月,箭镞森然,冷笑如毒蛇吐信:“小子有点门道……可惜,今日你必葬身此地!”
“是么?”赵寒唇角一掀,冷意如霜。就在对方松弦刹那,他丹田骤震,真元炸涌,身影再次崩散,化作一道流光悍然前冲!
“嗯?!”青年瞳孔骤缩,仓促扣弦,箭矢歪斜激射,“笃”一声狠狠钉入远处古木,木屑纷飞。而赵寒的剑,已如惊虹贯日,直取其心口!
“你——!”青年脸皮骤然扭曲,恐惧刚爬上眉梢,时间却已冻结。剑光一闪,快得超越视线——如流星焚天,洞穿胸膛!
“噗通!”他仰面栽倒,面容狰狞,血如泉涌,身体抽搐两下,再无声息。余下刺客见状,胆气尽裂,握弓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进退失据。
赵寒微微一顿,随即眼神转厉——此刻仁慈,便是自掘坟墓。他握剑之手青筋隐现,气息沉如山岳。整座秘境仿佛被无形重压笼罩,草木低伏,风声俱寂,唯有一股愈燃愈烈的战意,在他胸中轰然升腾。
“一个不留!”他暴喝如雷,剑锋再起,寒光泼洒如瀑。气浪排山倒海,所过之处,草折石裂,整片山谷瞬间浸透血色。
他以一人之躯,硬撼十余死士。
剑招看似简朴,实则毫无花巧,每一式都裹挟真元奔涌之势,只为撕开敌人防御。他刻意未用剑技——对付这群老辣刺客,繁复招式反成累赘;唯有以剑为引,倾泻真元,方能爆发出真正杀伤。
出手大开大合,势若奔雷,招招直取性命。不过呼吸之间,五具尸体横陈于地,血浸泥土。
残存刺客魂飞魄散,转身就逃。可他们又能逃向何方?
赵寒正欲追斩最后一人,忽觉数道熟悉气息破风而来——必是有人察觉异动,正疾驰赶至!
他心头一凛,收剑旋身,脚尖连点,身影如燕掠林,倏然折向密林深处。
“咻!咻!”两支羽箭破空而至,尖啸刺耳,一奔头颅,一袭心口,凌厉得令人头皮发麻。
若换成寻常人,怕是早已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连逃命的力气都没了。可赵寒身形一拧,如游鱼摆尾般轻巧错开,那道夺命刀光擦着耳际呼啸而过,只削下几缕断发。
“谁?!”赵寒低吼如雷,双眼骤然迸出寒芒,凌厉得似能割裂空气。
远处树影一晃,两道白影破风疾掠,足尖点地不过三五次,已逼至身前三丈之内。
两人皆着素白衣袍,腰悬长刃,面如冠玉,步履沉稳,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凛然气度——分明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绝顶人物。
彼此颔首示意,寒光乍闪,双刀齐出,刀锋撕裂空气,直取赵寒咽喉与心口。
赵寒面色冷峻如铁,目光扫过二人,不带一丝波澜。心念微动,丹田内真元轰然奔涌,如江河决堤,滚滚灌入四肢百骸。
刹那间,一股迫人威压自他体内炸开,衣袍猎猎鼓荡,整个人宛若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兵,锋芒毕露。
“铛!铛!”两声金铁交鸣炸响,他横剑格挡,竟将左右夹击之势硬生生截断。
“什么?!”两名白衣青年齐齐变色。原以为二对一稳操胜券,岂料这少年非但未露败象,反倒越战越沉稳,招式愈发凌厉,仿佛闲庭信步间便化解了所有杀机。
这反差,狠狠砸在他们心头。
“怪不得敢单枪匹马闯禁地……果然有几分真本事!”左侧青年眯起眼,眸光锐利如钩,死死盯住赵寒,心底悄然泛起一丝寒意——这小子的实力,远比预想中更棘手。
“既如此,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他暗咬牙关,手中长剑嗡然震颤,剑身陡然亮起一道刺目银辉,宛如银河倾泻,寒气逼人。
攻势骤然暴涨,每一刀都裹挟风雷之势,刀刀锁喉、招招断骨,恨不得将赵寒当场劈成两半。可赵寒却愈战愈悍,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如同火山将爆未爆,岩浆翻涌,灼热逼人。
“砰!”他瞅准破绽,一拳贯出,势如崩山,正中刀脊——那柄精钢长刀应声碎裂,断刃四溅!
“噗!”青年喉头一甜,鲜血狂喷,整个人踉跄倒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就在这一瞬,赵寒后颈汗毛陡然倒竖,一股阴冷杀意如毒蛇贴背袭来!
“糟了!”他心头警铃大作,身体本能暴退,快如离弦之箭。
几乎同时,一道惨白剑气贴着他后背掠过,“嗤啦”一声,撕开衣袍,在肩胛留下三寸血痕。
赵寒脊背发凉——方才只要慢上半息,此刻怕已身首分离。
这人……太阴狠了!
他深吸一口气,眸中杀意沸腾:“找死!”
右掌翻转,真元如沸水翻腾,迅速凝成一颗炽烈金球,表面电光游走,隐隐发出龙吟之声。
“去!”
一声断喝,金球化作一道金虹,挟着焚风之势轰然撞向白衣青年!
“躲——!”对方瞳孔骤缩,骇然失色,翻身急跃,欲要闪避。
可那金球快得离谱,刚一腾空,便如附骨之疽追至眼前,结结实实轰在他胸口!
“轰!”一声闷响,青年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重重砸进三丈外的青石壁中,碎石簌簌滚落。他挣扎撑起身子,胸口剧痛钻心,喉头腥甜翻涌,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混账东西……他齿缝渗血,恨得浑身发抖。今日脸面,算是彻底砸碎在这小子手里了。
赵寒毫不停顿,欺身而上,掌风如刀,狠狠劈在他左肩。
“咔嚓!”脆响刺耳,肩骨应声塌陷。
“呃啊——!”青年惨嚎未尽,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他咬牙撑地,还想强撑起身。
“哼,老实趴着!”赵寒反手一记耳光扇去,“啪”一声脆响,打得他天旋地转。
紧接着指尖连点,快如幻影,在他胸前、腰腹、膝弯等数十处大穴闪电封按。青年顿时四肢僵麻,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满脸灰败,双目赤红如血,满是不甘与屈辱。
堂堂凝罡境高手,竟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手里……
赵寒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望向另一名白衣女子。
她容颜清丽绝伦,肤若凝脂,通体莹润生光,仿佛月华凝成的玉雕。眉宇间自带一股不容亵渎的清贵之气,恍若九天仙子误落凡尘。
可此时,她脸上却写满了惊疑与错愕。
“你们是谁?胆敢擅闯九鼎宫禁地?”她声音清冷,字字如珠落玉盘。
赵寒咧嘴一笑,挠了挠后脑勺:“九鼎宫?这地儿我头回听说。”
“九鼎宫乃西南郡第一大宗,更是东唐国皇室直隶分舵。”她略一沉吟,语气微缓,“阁下闯入此地,莫非也是东唐国人?”
赵寒一怔,心头微震——原来九鼎宫背后,竟是东唐皇族。
东唐国雄踞大陆东南,底蕴深厚,威名赫赫。而九鼎宫,更被公认为当世第一宗门。
“你怎么断定我不是东唐人?”他挑眉反问。
第478章 并非皇室所布
“禁地外围的护山大阵,并非皇室所布。虽属九鼎宫辖下,却是独立于皇室之外的秘地。”她语气笃定。
“哦?”赵寒扬眉。
“你究竟是何人?来九鼎宫所为何事?”她再问。
虽不惧赵寒,却不愿节外生枝——此处为禁地重地,稍有泄露,必惊动皇族,后果难测。
“我是来投靠的!”赵寒笑得坦荡,干脆利落,“听说东唐皇族家底厚、势力大,所以特来讨个出身……”
“……”女子一时语塞,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这话也太直白了。
她愣了片刻,随即摇头:“抱歉,九鼎宫不收外人。”
“外人?”赵寒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姑娘,你怕是搞错了——我可不是东唐人。我是北燕国人,家父正是北燕国君,北燕王赵无极。”
“赵无极?”她神色微动,似乎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你是北燕王子?怎会孤身出现在东唐境内?”她终于动容,脱口而出。
这件事得从头说起——我还没来得及成亲,就领着兵马直扑北燕王庭,半道上却撞见一伙来路不明的怪人。转眼间就被他们制住,再睁眼时,人已成了这副模样。”赵寒摊开双手,眉宇间浮起一层挥之不去的烦闷。
“怪人?”白衣女子柳眉微蹙,眸光一凝,神色透出几分异样。
“你认得他们?”赵寒目光倏然锐利起来。
“认得。”她颔首,声音轻却沉。
“那他们现在在哪儿?”赵寒脱口追问,语速快了几分。
“全被陛下锁进了九州秘境。”她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事,“那地方二十五年才裂开一道缝隙,每次只敞两个月。进去的人,十个里活下来的不过两三个。”
九州秘境,是东唐国腹地一处自成天地的隐秘界域。
“九州秘境……”赵寒心头一震,耳畔仿佛掠过远古天脉的低鸣。他从未听过这等玄奇之地,更别提那传说中贯通天地的天脉本源。身旁的白衣女子眸光清亮,却似裹着层层雾气,目光游移,似在权衡,又似在试探。
“你说——那里是个灵药园?”赵寒眉峰微压,心底已飞快盘算开来。江湖早有风传:九州秘境遍生奇草异株,吞服一株,可破瓶颈;摘得一味,能续断骨残魂。若真能闯进去,不单实力暴涨,连系统馈赠的机缘,怕也要翻倍滚涌。
“不错,千年朱果、九窍玲珑参、甚至失传已久的涅盘青莲,都可能藏身其中。”她顿了顿,叹息一声,嗓音渐沉,“可进去的人少之又少,活着出来的,更是凤毛麟角。秘境之中,一步一杀机,处处是死局。”
赵寒指尖微动,心念电转——若能摸清秘境底细,或许能撬动与北凉王徐啸僵持的棋局,甚至把皇权的缰绳攥得更紧些。念头落定,他忽而一笑,嘴角扬起一抹轻快弧度:“听上去够味儿,正合我胃口。”
白衣女子怔了一瞬,似没料到他竟笑得出来。她抬眼打量他,眸底掠过一丝犹疑:“你……真打算进九州秘境?”
“当然。”赵寒答得干脆,眼神灼灼如火,“在这朝堂吃人、江湖饮血的地方,不把自己锻成利刃,迟早被人折断。”
她轻轻摇头,像是想劝,可对上他眼底那股不容动摇的劲儿,终究咽下后话,只问:“你真是北燕王子?”
“骗你作甚?”赵寒唇角微扬,眸中精光一闪,“我对这片山河熟得很——说不定,还能替你们省下不少力气。”
她心头微澜。虽仍存三分疑虑,但眼前这人身上传来的气场,沉稳中带锋芒,绝非虚张声势之辈。默然片刻,她终于开口:“若你执意要去……我可以带你去秘境入口。”
“你肯引路?”赵寒眼底霎时跃起一簇亮光,仿佛久旱逢云。
“得万分谨慎。”她声音压低,字字清晰,“东唐皇室视秘境为命门,一旦走漏风声,你我皆成砧板上的鱼肉。”
“明白。”赵寒点头,胸中却悄然腾起一股滚烫热流——初临此世,重压如山,可此刻,前路豁然劈开一道光。
两人悄然退出禁地,沿着蜿蜒幽径潜行。脚下石阶湿滑,耳畔水声潺潺,仿佛整条甬道都在低吟战歌。两侧岩壁斑驳,蚀刻着模糊古纹,岁月啃噬过的痕迹里,隐隐透出远古的威压。
“你怎么断定我的身份?”白衣女子忽而侧首,清越嗓音在寂静中格外分明。
“没猜。”赵寒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是感觉。”他略一停顿,索性掀开最后一层遮掩,“其实我还有一重身份——离阳王朝新立的皇帝。”
她脚步猛地一顿,霍然转身,瞳孔骤缩:“离阳皇帝?这……绝无可能!”
“这就是我的来路。”赵寒目光如铁,声音不高,却似千钧落地,“穿界而来,肩扛山海之责。唯有登顶,才能护住我想护的人。”
她静静望着他,神情由惊转肃,最终归于深沉。那一瞬,她终于看清: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借势而起的冒牌货,而是命格已刻入风云的真龙。
两人继续前行,脚步无声,心绪却如潮奔涌——九州秘境深处,是否真埋着那条沉寂万载的远古天脉?这场孤注一掷的闯入,能否将既定的命运,硬生生掰出一道新痕?
甬道愈深,寒意愈浓,湿冷气息缠上脖颈,如同暗处蛰伏的毒蛇缓缓吐信。石壁上那些古老符文忽明忽暗,幽光浮动,仿佛整条通道都在呼吸。白衣女子步履未停,带着赵寒绕过数道断崖、几处幻阵,最终推开一面布满清苔的石门。
门后,豁然洞开一座恢弘洞窟。
中央一根擎天石柱拔地而起,通体铭刻密密麻麻的星轨符文,幽光流转,如活物般微微搏动。四周岩壁嶙峋高耸,阴影重重叠叠,仿佛无数巨兽蛰伏待噬。赵寒脊背一凛,血液微热——直觉轰然炸响:就是这里,九州秘境真正的门户。
“到了。”白衣女子的声音在空旷中轻轻回荡,带着一丝绷紧的郑重,“但记住,跨进去的那一刻,生死便不由你我做主。”
“我懂了。”赵寒颔首,眸光如刃,凛然生辉。他缓缓吐纳,只觉一股灼热气流在四肢百骸间奔涌不息,心底默念:“想破境登阶,唯有迎难而上!”
话音未落,洞腹深处骤然炸开一声闷雷般的咆哮——低沉、浑厚,裹挟着远古蛮荒的威压,仿佛沉眠千年的山灵正缓缓睁眼。白衣女子眉峰一蹙,指尖微颤,神色霎时绷紧:“是风云犬!秘境守门兽,通体蕴风踏云,爪裂金石,速不可挡,万不可轻敌!”
赵寒脊背一挺,心头微震。这异种之名,早随刀光剑影传遍江湖——它们不是凡犬,而是风啸成形、云聚为骨的活体天劫,一跃十丈,一扑断岳。此刻危局当前,他胸中非但无惧,反而腾起一团滚烫战意,似火燎原。
“拼尽全力。”他嗓音沉稳,转身便向幽暗深处迈步。每踏一步,脚下碎石轻响,心跳与那吼声隐隐应和,仿佛命运正擂鼓催征。
越往里走,光愈薄,影愈重。忽地狂风倒卷,砂石嘶鸣,三道灰白巨影自浓雾中撕裂而出——肩高过人,鬃毛翻涌如絮云堆雪,双瞳赤金,杀机毕露,宛如三座即将倾塌的活火山。空气骤然绷紧,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放马过来!”赵寒喉头一滚,战意轰然炸开。他屈膝沉腰,筋骨齐鸣,周身真气如沸水翻腾,下一刹已如离弦之箭射出,直取当先一头!
“嗷——!!”风云犬仰领导嗥,声浪掀得岩壁簌簌落灰,身形化作一道银灰残影,獠牙森然咬向赵寒咽喉!千钧一发之际,他拧身旋步,险之又险地擦着利齿掠过,掌心真气暴吐,如铁锤贯出——
“天罡崩!”
掌风呼啸,撞上犬腹,轰然爆响!那巨兽竟被掀得四爪离地,踉跄倒退七八步,前爪深深抠进岩层,喉间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呜咽。
“这……竟有如此刚猛之力?!”白衣女子失声低语,指尖攥紧衣袖,既惊且忧。果然,其余两头风云犬喉间滚动起更沉的低吼,獠牙外翻,肌肉绷紧如弓弦,整片洞窟仿佛都在它们蓄势的压迫下微微震颤。
“再来!”赵寒舌绽春雷,体内真气如江河决堤,奔涌不息。他牙关紧咬,身影在利爪与狂风间腾挪闪转,时如游鱼穿浪,时如鹰隼掠空,攻守之间竟透出几分行云流水的韵律。
战至酣处,他渐渐摸清了风云犬的节奏——快而不稳,猛而少变。于是他开始卸力借势,以柔化刚,再于破绽乍现的刹那雷霆反制。每一次交锋,气劲撕裂空气的尖啸都刺得耳膜生疼,震得洞顶碎石簌簌滚落。
“赢它,才能真正踏进那扇门!”他咬牙默念,意志如铁铸,愈挫愈坚。
终于,在一次疾退急转后,赵寒双臂交叉回拉,周身真气疯狂内敛,继而轰然炸开——双掌交错劈出,光如裂帛,势若斩云!
“破云斩!”
第479章 夜色如墨
这一击裹挟风雷之势横扫而出,三头风云犬同时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抽搐几下,再无声息。
赵寒单膝点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丝滑落。可心头却似有朝阳初升,暖意磅礴——他清晰感知到,丹田深处那团真气,比先前凝实了何止三倍!
“成了!”他仰头一笑,目光扫过四周,忽见洞壁石隙间渗出缕缕微光,仿佛整座山峦正为他悄然点亮星火。
白衣女子轻轻颔首,唇角浮起一丝真切笑意:“果真不负所托。能独破风云犬阵,足见你骨子里就刻着‘闯’字。”
赵寒站起身,拍去衣上尘土,眉宇间神采飞扬。九州秘境的迷雾虽浓,但他已握紧手中刀锋——前路纵有千重险,亦不过磨刀石罢了。
夜色如墨,山林沉入静默,唯洞中篝火噼啪跳动,光影摇曳。
他盘坐火畔,阖目调息。真气如温润溪流,在经脉中徐徐奔涌,温养着每一寸疲惫的筋骨。
倏地,他双目暴睁,眸光如电,直刺左侧幽暗角落,眉头倏然锁紧:“还有伏兵?……莫非是它们的同族?”
他悄无声息起身,足尖点地,如狸猫般贴着石壁潜行,屏息凝神,从一道细窄石缝间向外窥探——
刹那间,寒毛倒竖!
缝隙之外,赫然蹲踞着十余头风云犬,层层叠叠,影影绰绰,粗略一瞥,竟似无穷无尽。
赵寒心头一沉,旋即又松开,嘴角缓缓扬起:“来得巧——刚煨熟的火候,正缺一把试刀石!”
他取出一枚赤如凝血的丹丸,仰头吞下。随即盘坐不动,双目半阖,细细体察体内动静。
“呃啊……”
剧痛如潮水猛灌,他浑身剧颤,面皮扭曲,额角青筋虬结,腥膻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脏腑似被无形巨手反复揉捏,真气在经脉中疯涌冲撞,几乎要撑裂皮肉!
“咚!咚!咚!”
心脏狂跳如战鼓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一股灼热腥甜猛地冲上喉头——
“哇!”
一大口滚烫鲜血喷溅而出,猩红刺目。
“嗤……”
血珠坠地,竟蒸腾起缕缕白烟,焦糊味弥漫。
“哈哈哈——!”
他忽地仰天大笑,声震岩壁,笑声里没有半分虚弱,只有焚尽一切的炽烈。双瞳精光迸射,锐利得令人不敢直视。
“成了!这才是‘破军拳’该有的气象!”他声音沙哑却铿锵,“此功名为《破军劲》,专锻筋骨如钢,炼血如汞。练至大成,抬手可碎山岳,落足能镇乾坤——万法皆破,诸邪辟易!”
赵寒脑中闪过修炼《破军劲》的旧影——那时他不过是个刚摸到武道门槛的武徒。整整半年,他咬着牙一遍遍捶打筋骨、熬炼气息,才终于撬开那扇厚重的门缝,堪堪窥见一丝真意。可惜,《破军拳》的威势,他始终没来得及亲手试一试。
他敛起笑意,目光沉沉落向远处那具风云犬尸骸。
此刻的风云犬,早已断了气,连最后一丝余温都散尽了,瘫在冷石上,像一截被抽去魂魄的枯木。
赵寒静静望着它空洞的眼窝,心头微涩,泛起一点轻叹。若搁在从前,他连靠近这畜生三丈之内都不敢喘重气。可如今,经年累月的摔打、血汗浸透的磨砺,早已把他锻成另一副筋骨、另一双拳头。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低声道:“风云犬再凶,也不过是山野粗胚。比起真正的妖兽,差得远了……要是真撞上那些东西,我至少还能甩开腿跑掉。”话音未落,肩头那根绷紧的弦竟悄然松了几分。
他转身,步子轻快地朝白衣女子走去。
她仍立在洞穴最幽暗的角落,身形未动分毫,仿佛自亘古便已在那里,静得像一缕凝住的月光,融进这满洞阴翳里。双腿修长笔直,素衣如雪,衣袂垂落间似有风在游走,随时会飘然离尘而去。昏黄火光在她身侧摇曳,映亮一张清绝面容,眉目如画,不染半点尘俗气,恍若广寒宫中踏霜而来的仙子。
“你还撑得住吗?”赵寒声音放得极柔,目光掠过她纤细却挺直的脊背,心底忽然涌起一阵温热——在这杀机四伏的洞窟里,她就像一盏不灭的灯,照得人心里发暖。
白衣女子缓缓回身,眸光清亮如溪水,静静落在他脸上,唇角微扬:“你能单枪匹马斩杀风云犬,已足够说明分量。”
赵寒怔了一下,随即胸口一热,一股久违的笃定感直冲喉头。她眼底那抹赞许,比任何夸奖都更沉、更实。她似看穿他心绪,又添一句:“但前路尚远。九州秘境深处,蛰伏着比风云犬狠十倍、强百倍的东西,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明白。”赵寒点头,声音不高,却像铁钉楔入青石——他已在心里刻下誓言:终有一日,他要站成一座山,叫所有妖兽望而却步。
就在此时,洞穴腹地陡然炸开一声低吼,震得岩壁簌簌掉灰,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赵寒与白衣女子目光一碰,无需言语,彼此眼中都浮起一层寒霜。
“妖兽!”她眉峰一压,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刃。
“准备迎敌!”赵寒神色骤然绷紧。心跳虽快,手心却稳稳聚起一股灼热真气,指节微屈,蓄势待发。
洞内灯火忽地摇晃不止,光晕被黑暗一寸寸吞没。那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沉,洞口尽头终于显出一道庞然巨影——四肢粗如殿柱,气息狂暴如飓风过境,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是魔狼!”她语调一紧,眸中掠过惊色,却无半分退意,“皮糙肉厚,爪快如电,稍有疏忽,就是开膛破肚!”
赵寒攥紧拳头,血脉里似有烈火奔涌。他知道,这一战,不是试炼,而是生死刻度。他深深吸气,目光死死锁住那团逼近的黑影,心念如刀,只刻下四个字:破军不退!
刹那间,魔狼撕裂浓墨般的暗影,獠牙森然,利爪破空,腥风卷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赵寒左脚猛踏,地面崩出蛛网裂痕,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右拳轰然击出,轨迹如弓满月,裹挟千钧之势,直捣魔狼面门!
魔狼瞳孔骤缩,绿焰暴涨,怒啸一声,挥爪硬撼——
“轰!!!”
拳爪相撞,爆开一声闷雷巨响。紧接着是凄厉惨嚎,那庞然巨躯竟被硬生生掀飞,重重砸在岩壁上,震落无数碎石。
这头魔狼比风云犬高大何止一倍,身长逾四米,通体覆着青灰硬毛,獠牙森白外翻,周身弥漫着刺骨阴寒。皮肤泛着青铜冷光,似铜浇铁铸,每一寸都绷着蛮横力量,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心头发毛。
赵寒眯起眼,神色肃然。他甚至能看清那皮肉之下隐隐浮动的一层金属光泽——这哪是血肉之躯?分明是一尊活生生的凶器!
他毫不迟疑,欺身再进。右臂肌肉虬结暴起,青筋如蛇游走,一记鞭腿横扫而出,狠狠抽在魔狼颅侧,登时溅起一团血雾。
这一腿倾注他全部气力,寻常武士挨上,怕是当场脑浆迸裂。可魔狼只是晃了晃脑袋,非但未倒,反而双眼赤红,喉咙里滚出嘶哑咆哮,疯一般扑来,利爪撕裂空气,直取赵寒咽喉!
“找死!”赵寒暴喝,腰身拧转,一招横扫千军悍然扫出——
魔狼偌大身躯如断线纸鸢般飞出,在地上接连翻滚数圈才停住,嘴角淌血,眼珠怨毒地盯着赵寒,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嚎!
嚎声未歇,整座山洞猛地一颤!远处群峰之间,接二连三响起应和般的低吼,一股股暴戾气息正以惊人速度疾驰而来。
赵寒脸色霎时铁青——魔狼这声嚎,竟把附近妖兽全惊醒了!
“快走!”他一把攥住白衣女子手腕,拽着她拔腿狂奔,“别回头,跑!”
她脸色煞白,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却一步不落,紧紧跟在他身后。方才还信他能闯过此关,谁料魔狼一声嘶吼,就把整座秘境都点燃了。眼下唯有一条活路——逃!逃得越远越好!
赵寒心头猛地一沉,仿佛有块冰锥直插进胸腔——大祸将至的预感,来得又急又狠。他一把攥住白衣女子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细密的冷汗和抑制不住的轻颤,抬眼间,她眸子里翻涌的惊惧几乎要将他吞没。
四周霎时死寂,唯有那声声戾叫撕扯耳膜,尖锐如刀,把整片山林都钉在了窒息的边缘。空气黏稠得像浸了墨汁,沉甸甸压着呼吸,连风都凝滞不动。
“快!往那边——山坳里的洞口!”赵寒侧身疾指,声音绷得发哑。直觉像根烧红的针,在脑中猛刺:那里,或许还有一线活路。可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从嶙峋怪石后暴掠而出——魔狼龇着森白獠牙,瞳孔里燃着幽绿鬼火,目光如淬毒的钩子,狠狠剜进赵寒脊背。
他脚步刚挪,那鸟鸣又至!不是响,是炸——炸得耳道嗡鸣,炸得神志涣散,炸得眼前金星乱迸。
第480章 魔狼
乌鸦群铺天盖地俯冲而下,黑羽翻涌如溃堤的浊浪,瞬间吞尽天光。阳光斜劈下来,照在它们翅尖,竟泛出铁锈般的暗红光泽,像血干涸前最后的反光。腥风卷着腐叶味扑面而来,死亡的气息,浓得能嚼出苦味。
“魔狼……还有这群鸦?这到底是哪儿来的邪祟?”白衣女子嗓音发紧,手指死死抠住赵寒手臂,指节泛白。她眼底映着漫天黑影,盛满无助,却还倔强地亮着一点不肯熄的火苗。
赵寒喉头一滚,硬生生咽下翻涌的腥气。不能慌。他咬住后槽牙,逼自己清醒。念头刚转,一股阴凉气流忽从山洞方向拂来,微弱,却执拗,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轻轻缠住了他的心尖。他低吼一声,拽起她就跑!身后,魔狼的咆哮混着鸦群的厉啼,震得碎石簌簌滚落,如同催命的鼓点。
就在洞口咫尺之遥,一只乌鸦陡然俯冲,利爪如匕首般直插赵寒肩头!剧痛炸开,他身子一歪,视线骤然发黑。白衣女子反手挥袖,袖风裹着灵光扫出,乌鸦被掀得翻飞出去,她却猛地呛出一口血,唇角蜿蜒一抹刺目的红。
“别停!走啊——!”她嘶喊,声音劈了叉,眼里却烧着两簇灼灼不灭的焰。
赵寒胸口一烫,热血轰然冲顶。他仰头怒啸,足下发力,像离弦的箭射向洞口,心中只余一个滚烫的念头:“我拼了命,也要护她周全!”
两人跌撞着扑进洞中,身后魔狼的利爪刮擦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乌鸦群盘旋嘶叫,声音越来越癫狂,仿佛在讥笑他们垂死挣扎。
赵寒刚踏进洞口半步,魔狼已腾空扑来,腥风裹着寒光,利爪离他后颈仅剩寸许!
“赵寒——!!”白衣女子失声尖叫,声音里全是碎裂的绝望。
电光石火间,赵寒拧腰旋身,一记重拳裹着全身劲力,轰然砸在魔狼下颌!骨头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魔狼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震得碎石雨落。赵寒毫不迟疑,攥紧她的手,一头扎进洞内深处。
洞中寒气如蛇,倏然缠上脖颈。万籁俱寂,只剩两人粗重的喘息与擂鼓般的心跳,在幽暗里撞出空洞回响。赵寒脊背绷紧,目光如刃,扫过湿滑洞壁——青苔斑驳,石面泛着冷幽幽的油光,仿佛这山腹本身,正无声地注视着闯入者。
“暂时……稳住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的惊涛。他清楚得很,这洞口,不过是生死线上一道窄窄的浮木。
白衣女子额角汗珠滚落,脸色苍白如纸,可望向赵寒的眼神,却像揉碎了月光,清亮又温软。她刚想开口,洞外猛地炸开一声低吼,紧接着是翅膀疯狂拍打岩壁的轰隆巨响,震得洞顶簌簌掉灰。
“它们……还没退!”赵寒声音低沉如铁,目光扫过洞口阴影,毫无退意。
他五指猛然收拢,骨节爆响,眼中戾气翻腾:“想夺她的命?先踏过我的尸首!”
话音未落,洞穴最深的幽暗里,忽有低沉嗡鸣隐隐传来,似远古钟磬余韵,又似血脉深处一声悸动——那声音,分明在唤他名字。
赵寒瞳孔一缩,抬头望去,眼底最后一丝犹疑,彻底燃成了烈火。
“走!别停!”
白衣女子望着他眼中那簇越烧越旺的火焰,抿紧唇线,眼波微动,有震动,有托付,更有不容置疑的决然。
赵寒牵着她往里疾行。当经过洞窟尽头那扇半掩的石门时,他脚步猝然钉住,双眼圆睁,呼吸停滞。
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脸色瞬时褪尽血色。
门缝里,竟有光影浮动——是他前世的旧梦,一幕幕,鲜活得如同昨日重现。
他看见故人含笑的脸,看见檐角滴落的雨,看见晨光里飘散的炊烟……连他们眼角细微的纹路、唇边未出口的叹息,都纤毫毕现。
可不过眨眼,画面开始扭曲、洇染,像被泼了浓墨的宣纸,边缘迅速模糊、塌陷。赵寒用力瞪大眼,想抓住一丝轮廓,视野却越来越混沌,最终,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黑。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是幻境。”
师父曾言,高阶修士以心炼神,可凝虚为实,造梦成真。此等幻象,非但能惑目,更能蚀心,让人沉溺其中,甘愿赴死。
赵寒缓缓闭目,那些惊惶奔逃的面孔、那些绝望蜷缩的剪影,再次浮现于识海深处。
“这是……我当年的劫?”他苦笑一声,涩意直冲喉头。
可下一瞬,识海深处轰然掀开另一幅图景——
一座巨塔,拔地而起,刺破云霄,塔身绵延万里,不见尽头。塔顶隐没于翻涌云海,仿佛伸手可摘星辰;塔基处飞檐翘角,雕着苍劲古拙的螭龙纹,每一道刻痕都透着亘古的威压,无声诉说着它睥睨万界的来历。
塔身巍然矗立,共九重飞檐,第一层是座浑圆开阔的广场,穹顶垂悬着无数幽光流转的古老符箓,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动。广场上密密麻麻伫立着披坚执锐的甲士,铁甲映寒,刀锋朝天,他们静默如铸,目光灼灼锁向高塔尖顶——那眼神里既有久候终至的焦灼,又翻涌着近乎癫狂的笃信。
赵寒心头猛地一沉,一股陌生又熟稔的悸动直冲脑门,恍惚间,他竟踩回初临此地时那一脚黄沙、满目苍茫的瞬间。
这……究竟是何缘故?
他正怔忡,答案已劈空而至。
苍穹骤裂,一道银白裂痕撕开天幕,紧接着,一颗炽烈无匹的金阳轰然坠落!它不似流星,倒像天神掷下的熔金心脏,重重砸进广场中央——霎时间,整片大地被染成一片沸腾的赤金,光浪翻涌,刺得人睁不开眼,连影子都被烧得纤毫毕现。
紧接着,一股浩荡如海的气息自天而降,席卷八荒。
天地灵气疯涌而至,浓稠得如同液态汞流,在半空蜿蜒奔腾,旋即倾泻而下,将整座广场裹入一片氤氲灵雾之中。
众人只觉四肢百骸如饮甘泉,血液在血管里奔啸嘶鸣,骨肉深处似有春雷滚动,每一寸皮肉、每一道经络,都被那温润磅礴的力量温柔浸透、层层唤醒。
抬头望见那悬于半空的金色烈日,人们无不悚然震颤——那不是光,是威压;不是热,是道韵。可偏偏又被它散发出的浩瀚生机牢牢攫住心神,不由自主地膝弯一软,扑通跪倒,额头触地,五体投地,虔诚得近乎战栗。
赵寒却未随人流挪动分毫,只垂手静立,眸光沉静,像一泓深潭映着喧嚣人间。
他身旁那人也纹丝不动,袖袍轻垂,目光如钉,牢牢钉在那轮金阳之上。
赵寒一眼便瞥见金阳边缘盘坐的老者:青衫宽大,枯瘦如竹,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银发稀疏,皮肤皱如古纸,仿佛一口气吹过,便会散作飞灰。
“他还活着?命硬得不像话啊……”赵寒喉头微动,低语几不可闻。
那张脸,全然陌生。绝非当世之人。
他记性极牢,凡入眼者,哪怕惊鸿一瞥,也能刻入脑海,分毫不差。
此人,绝非此界生灵!
可偏偏这具朽躯,一举一动皆暗合天地节律——抬手如云舒,垂眸似月沉,连指尖微颤都似在推演某种亘古大道,令人凝神屏息,恍若跌入无边玄境,难以自拔。
他……正在悟道!
“不愧是活过纪元更迭的老怪物,单凭一道气机,便能搅动人心如潮。”赵寒心中暗赞,眉头却悄然蹙起,“可他为何偏在此时、此地,现身于此?”
老者闭目吐纳,周身灵纹隐现,分明在参悟一门早已失传的古法——那是属于这片土地原生强者亲手奠基的修行之道。
赵寒想学,却连门槛都摸不到。那些符纹流转、气机牵引、意念凝形的路径,全然悖逆常理,宛如用火焰去编织蛛网,用流水去锻造铁器。
荒谬,却又真实得令人心头发颤。
“我缺的不是力气,是钥匙。”
他默然忖道,随即转身,缓步朝城门方向走去。
那个叫“男孩”的人,必须找到。
只有揪出他的根脚,才可能撬开尘封的往事,寻回散落天涯的故人。
他步履极轻,足尖点地无声,唯恐惊扰了这方天地凝滞的庄严。双眼却锐利如隼,掠过人群肩头、甲胄缝隙、符箓光影,在攒动的人潮中精准穿行。他能嗅到空气里浮动的信仰气息——浓烈、滚烫、带着灼烧般的献祭感,连风拂过耳际,都似裹挟着千万声低诵。
广场正中,矗立着一座黑褐色巨碑,石质粗粝,棱角已被千年风雨磨得温润,表面蚀痕纵横,像大地皲裂的掌纹。碑面浮雕奔涌如河,线条刚劲又绵长,一路向上攀援,最终尽数汇向高处那扇紧闭的巨门。碑文以古篆凿刻,笔力千钧:“修道者,心正则路通,志坚则门开,妄念不除,纵登天阶亦为虚妄。”字字沉甸,仿佛嵌入石髓,无声叩问每个仰望者的本心。
第481章 “轰!!!
赵寒略一颔首,心底微澜:“原来大道从不欺人——心若蒙尘,再高的台阶,也不过是断崖。”
话音未落,周遭空气陡然绷紧。信徒们齐刷刷仰首,瞳孔里映着同一片光,呼吸渐沉,仿佛共同屏息,等待某件不可言说之事降临。
赵寒脊背微凛,寒毛悄然竖起。那扇门……绝非寻常门户。门缝里渗出的,不是光,是时间本身凝滞的味道。
他缓步向前,在跪伏的人潮边缘小心穿行,衣角几乎擦过前排甲士冰冷的枪尖。广场上浮动的气息愈发粘稠,像涨潮前的海面,无声蓄势,四面八方,缓缓聚拢。
就在此刻——
“轰!!!”
一声炸雷自九霄滚落,广场砖石嗡嗡震颤,连远处屋檐铜铃都嗡鸣不止。
赵寒霍然抬首——
那轮金阳已暴涨数倍,悬于头顶,炽烈如真正的太阳,万道金芒泼洒而下,将所有面孔镀上一层神性金边。人们仰面承光,脸上尽是敬畏与迷醉,仿佛灵魂正被光明一寸寸涤净。
那光,竟能渗入血肉,熨帖筋脉,赵寒只觉丹田微热,灵力自发奔涌,如溪流应和江潮,隐隐与金阳脉动同频共振。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在胸中翻腾:伸手,触碰它,撕开那层耀眼的帷幕!
可就在指尖将抬未抬之际——
“哐——!!!”
广场尽头,那扇巨门轰然洞开!
沉重门轴发出远古巨兽苏醒般的低吼,震得人牙根发酸。门后并非黑暗,而是泼洒而出的星辉,清冷、浩瀚、仿佛整条银河倾泻人间,刹那间,天地失色,万物失声。
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如决堤洪流,疯狂涌向那道光之门扉。
赵寒心跳如鼓,却一步未退。他死死盯住门内翻涌的星芒,心底雪亮:“那孩子,一定在门后。”
念头电闪,他深吸一口气,气息沉入丹田,脚步稳如磐石,朝着那片倾泻而下的星辰之光,踏出了第一步。
轰隆隆……
赵寒的靴底重重碾过青石板,每一步都像擂鼓砸地,震得整条长街嗡嗡回响。他浑身骨头仿佛被无形巨锤反复锻打,咯吱作响,血脉在皮肉下奔突如怒江决堤,滚烫、暴烈、几乎要撕裂血管冲出体外。
此刻的他,竟真似一尊自洪荒苏醒的神只,举手投足间裹挟着崩山裂岳的威压。
可就在那气势攀至顶峰的一瞬,双腿骤然发虚,膝盖一弯,险些栽跪下去——他猛拧腰身,一手死扣住冰凉栏杆,指节泛白,才堪堪稳住身形,没让那副狼狈模样落进旁人眼里。
他心头剧震:“我……竟生出叩首的念头?这光,不对劲!”
“这少年,绝非寻常人物!”
一个念头如电劈开迷雾。他咬牙再踏前一步,又硬生生刹住。
身子晃了三晃,脸色霎时褪成青灰,额角汗珠大颗滚落,砸在石阶上洇开深色印记。
他粗重喘息着,目光死死钉在前方——路断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横贯视野,黑黢黢如大地咧开的巨口,冷风从底下嘶嘶往上钻。
“不能过去……一踩下去,怕是连渣都不剩。”他眉峰紧锁,喉结滚动了一下。
刚才那半步,已让他脚底发滑、心口发凉。理智拉住了他,没让莽撞吞没清醒。
他缓缓退后,转身欲返。
忽地,一阵清冽幽香破风而来,似雪后初绽的梨蕊。
斜刺里奔来一名少女,素衣翩跹,腕间玉笛轻晃,眼波亮得惊人:“赵公子!可算寻着您了!”
赵寒认得她——慕清雪。京中赫赫有名的贵女,慕氏门第如日中天,朝堂上下无人敢怠慢半分,连他父亲赵仁忠见了,也必执礼甚恭。她怎会孤身出现在这偏僻祭坛?
他略一拱手:“慕姑娘,在下眼拙,方才竟未认出,失敬了。敢问姑娘缘何至此?”
慕清雪笑意盈盈,眸子弯成两枚新月:“听闻今日大祭司册封盛典,赵公子亲临,奴婢便快马加鞭赶来,只为亲眼看看那位力挽狂澜的少年英杰。”
“原来如此。”赵寒颔首,语气微松。
慕清雪上前半步,声音柔而笃定:“赵公子,陛下亲命奴婢护您周全。还请您随我入内。”
赵寒略作沉吟,坦然应下:“既蒙慕姑娘垂青,在下自当从命。”
慕清雪眸光一灿,伸手牵住他袖角,转身便往那扇青铜巨门走去。赵寒未拒,顺势迈步,衣袍拂过石阶,无声无息。
广场上无数信徒望见这一幕,纷纷屏息侧目。赵家乃江南第一阀阅,权倾东南;慕家更是皇室臂膀,贵不可言。两大世家嫡脉并肩而行,多少人仰望一生都够不着的风光,竟在此刻悄然铺展。
可赵寒浑然未觉周遭灼热目光。他全部心神,都落在身旁那人身上——慕清雪身姿颀长如修竹,眉目如工笔细描,肤若新剥雪藕,行走间裙裾微扬,自有种不染尘俗的端方气度。尤其唇边那抹浅笑,淡得像雾,却偏偏勾得人心尖微颤,恨不得捧在掌心、护在怀中。
可赵寒心底,却无半分轻狂妄念。只因这女子越美,那股潜藏的锋利就越分明——像一柄裹着鲛绡的霜刃,温软之下,寒意森森。
两人停在巨门前。
慕清雪取出一块乌沉木牌递与守卫。那卫士指尖刚触到牌面,便垂首退开,铜门无声向内滑开,露出幽深通道。
拾级而下,石阶盘旋如龙脊,约莫半炷香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穹顶高阔的殿堂静静蛰伏于地底深处。
四壁矗立着数十尊巨像,皆逾丈高:有人披甲持钺,怒目虬髯;有兽獠牙森然,鳞爪狰狞;亦有异族面覆骨纹,手持星图或毒杖……每一尊都似活物凝视,杀气如潮水漫溢,逼得人喉头发紧、脊背生寒。
“这些都是大唐历代国师。”慕清雪抬手轻点最近一尊,“镇国之柱,护世之盾。”
“大唐国师?”赵寒微微一怔。
书卷里写过他们——那位开宗立派的初代国师,通晓星轨,善察灾厄,一卦可改山河走势;更以丹道惊世,所着《易筋经》号称“锻骨铸魂篇”,专为武者洗髓易筋,脱胎换骨。
“赵公子,大祭司正与众国师密议妖祸之事。咱们先在外殿候着,待议毕,再入内觐见陛下。”慕清雪语声轻缓。
赵寒点头:“有劳慕姑娘引路,赵某铭记于心。”
慕清雪抿唇一笑,眼尾微扬:“您可是救过皇城满城百姓的恩人,这点小事,何足挂齿?奴婢另有一事相求,不知公子能否应允?”
“请讲。”
“赵公子……可愿教奴婢修习法术?”她仰起脸,眼睫轻颤,眸中水光潋滟,像噙着一整个春天的晨露。
赵寒默然片刻,摇头道:“慕姑娘,在下所学驳杂浅薄,若贸然授法,恐误你根基。”
顿了顿,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竹简,郑重递去:“这套‘云鹤八式’,是我早年参悟所得,招式舒展如鹤唳九霄,重意不重力,最宜女子修习。若姑娘不弃,便收下吧。”
他并非不愿教,只是身为皇子,授术传道终究逾矩。可当看见她眼中那份不容退却的热望,心口忽地一热,话便脱口而出。
慕清雪眼瞳骤然点亮,笑意如朝阳破云,灿烂得晃眼。她伸手握住他递简的手,指尖微凉,声音却温软而坚定:“赵公子,您就是奴婢此生最想追随的人!奴婢定不负所托,苦练不辍,将来……定做您手中最锋利的剑!”
那一瞬,赵寒掌心微烫。一种久违的暖意,顺着指尖爬进血脉——他忽然明白,自己不只是被供奉在高处的皇子,更是能亲手点燃他人星火的人。
“这套拳法唤作《离阳拳》,是我多年苦修、反复推演才凝练出来的,虽谈不上登峰造极,却是打根基的上佳法门。”赵寒轻轻松开慕清雪的手,指尖微顿,目光温煦而笃定,像一盏悄然燃起的灯;话音未落,他已稳稳立起,衣袖垂落如松枝拂风。
“来,照我的样子做。”他立于殿心,天光自高窗倾泻而下,镀亮他肩头与眉骨,衬得人挺拔如松、沉静似渊。
他闭目调息三息,再睁眼时,拳势已起——不疾不徐,却筋骨舒展、劲力暗涌,仿佛流水裹着铁骨,柔中藏刚,静中蓄雷。
“这一式,叫‘开天辟地’。”他一边缓缓推掌,一边开口,声线清越,字字如叩钟,“关键不在用力,而在松透全身,引气血奔流如江河。”慕清雪屏息凝神,眼眸一眨不眨,胸中那团火苗被彻底撩旺——不是浮躁的灼热,而是沉甸甸的、带着韧劲的渴望。她咬住下唇,竭力复刻他抬肘、旋腕、落步的每一寸分寸。
整座殿堂悄然屏息。石雕神像仿佛睁开了眼,肃穆俯视;光影在梁柱间游走,明暗交错,竟似时光也放慢了脚步,只为托住这对师徒之间无声奔涌的意志。
第482章 出大事了!
渐渐地,慕清雪的动作开始连贯起来。纵然仍有些生涩,可她眼底亮起的光,却越来越锐——那是被点燃的锋芒,是不甘蛰伏的魂火。每当一拳破空而出,她心底便似有惊雷炸开,驱散犹疑,震落怯懦。赵寒侧目望去,心头微动,笑意悄然爬上眼角。
“不错,慕姑娘,已有雏形。”他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那一刻,他分明看见:眼前这清瘦身影,正一寸寸挣脱旧壳,朝某种更凌厉、更不可摧折的存在拔节生长。
忽地,“吱呀”一声——殿门被猛然推开!数名身着金线玄袍的祭司快步闯入,面色铁青,袍角翻飞如受惊之鸟。慕清雪与赵寒同时转首,目光相撞,皆是一怔,继而掠过一丝压不住的凛然。
“赵公子,出大事了!”为首老祭司嗓音发紧,“北凉边境现妖踪,已屠两处哨营!国师们正在大殿候您,速去定策!”
赵寒瞳孔微缩,脊背瞬间绷直,语气却愈发沉稳:“妖物形貌?伤损如何?”
“獠牙赤目,行动如鬼魅……”祭司语速急促,“昨夜突袭戍边军寨,斩杀三十有七,尸身尽成干瘪枯骸!”
慕清雪呼吸一滞,指甲悄然掐进掌心,可抬眼时,眸子里却烧着两簇幽蓝火苗——不惧,只燃。
赵寒转向她,声音低而清晰:“慕姑娘,今日暂且搁下。等我扫净边患,再为你拆解下一式。”
她颔首不语,只是将双拳缓缓攥紧,指节泛白,仿佛要把此刻的决心,一并锻进骨血里。
“走。”赵寒转身迈步,步履如刀劈开空气。他背影笔直,肩头似扛着千钧山岳,又似裹着焚尽阴霾的烈焰——在这妖气翻涌、山河摇晃的乱世里,他注定要踏出一条血路;而她,已悄然站到了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静默如刃,锋芒初露。
慕清雪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唇角微扬,笑意清冷如霜,却自有寒梅破雪的傲意。她眼波流转,星子般清亮的光在瞳底静静旋转,教人不敢逼视。
“总有一日……我要站在你前面。”她无声低语,字字如钉,凿入心壁。
……
大殿之内,烛火如昼。
赵寒跨槛而入,抬眼便见高位之上端坐数位老者——鹤发童颜,袍袖飘然,举手投足间自有云外清气。偏座一侧,却坐着一名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肤若新雪,眉目如工笔细绘,静坐时亦似一幅未落款的丹青。
“参见诸位国师!”赵寒躬身行礼,随即转向少女,拱手垂眸,“参见郡主。”
原来她便是北凉郡主,赵嫣然。传闻其母早逝,幼年由父赵仁德亲自教养;父殁后,又由叔伯轮番照拂,直至执掌郡务。
赵嫣然抬眸,视线落在赵寒脸上,眼底倏然掠过一道惊艳,似春水乍破冰层。
“你就是赵寒?”
“正是在下。”他抱拳,姿态谦恭,脊梁却不弯一分。
她目光一转,扫过满殿肃然,朱唇轻启:“诸位召朕前来,所为何事?”
“启禀陛下!”一名年轻祭司抢步上前,声音绷得发颤,“北凉异动确凿!昨夜戍卒遇袭,死伤枕藉,尸身干瘪如朽木……臣以为,当速遣铁骑压境,以雷霆之势镇压叛象!”
赵嫣然眉峰骤聚,脸色沉如墨染:“朕知道了。退下。”
“遵旨!”
众人垂首鱼贯而出,殿内霎时只剩赵仁德、慕清雪,还有方才陈情的那位祭司。
“赵公子,”赵仁德捻须而问,目光如钩,“你觉北凉此举,意欲何为?”
赵寒略一沉吟,字字如凿:“北凉怕是想借妖祸为刃,撕开边关裂口。其狼子野心,早已觊觎南陵沃土多年。若此番真借妖势吞下北戎,兵锋必直指我境——届时,南陵危矣。”
赵仁德颔首,眼中精光一闪:“所言极是。”
慕清雪蹙眉接道:“可眼下我军尚难与北凉精锐正面抗衡。其‘铁鳞卫’个个悍勇,统帅更是武圣之境……若真挥师南下,恐非血流成河不可收场。”
赵仁德忽然一笑,手指轻叩案几,声如裂帛:“那就——断其粮,乱其心,焚其营,使其自溃。”
他目光微闪,仿佛早已在暗处布下十面埋伏。
赵寒心头一震,眼前迷雾霎时散尽。他仿佛看见北凉大营在暗夜中轰然爆燃,烈焰冲天,映红半边苍穹——那不是壮丽,而是焚尽退路的绝境。他略一屏息,声音沉稳如铁:“此计可行,但执行之人,必须如影无形、似风无痕,稍有闪失,便是万劫不复。”
赵仁德唇角微扬,眼中精光一闪:“人选早已圈定,我即刻调遣精锐,只挑最沉得住气、最藏得住锋的。”话音未落,他已抬步欲走。
“且慢。”赵寒忽然出声,指尖微蜷,脊背悄然绷紧——一股莫名的警兆,像根细针扎进心底,“火一起,北凉必如惊弓之鸟。若他们连夜整军压境,我们可有后手?”
赵仁德脚步一顿,眉峰骤然压低,神色肃然:“正因如此,我才不敢轻动。若烧了他们的粮草,却挡不住他们的铁蹄……那不是破敌,是引火烧身。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反扑之前,把刀磨快,把阵列齐!”
赵清雪一步上前,语声清越却不失力道:“我愿率三名暗卫,潜入北凉哨线纵深,盯死他们的粮道与将旗动向,消息半刻不误。”她立在那里,衣袂微扬,眸光澄澈如洗,却透着不容动摇的灼热——那不是赴命,而是赴约。
“好!”赵寒朗声应下,胸中豁然一畅。慕清雪那一身孤勇,像一束光劈开阴云,让他喉头微热,笑意不由爬上眼角:“你们往前冲,我守在后面,替你们斩断所有追兵。”
话音未落,殿外忽起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得青砖嗡嗡震颤。赵寒目光一凛,侧耳凝神。下一瞬,殿门被猛力推开,一名侍卫踉跄闯入,甲胄歪斜,额上汗珠滚落如豆,声音劈了叉:“启禀陛下!北凉巡骑截获三处异常脚印,已封锁十里山口,正挨村搜查——他们嗅到味儿了!”
“果然。”赵仁德脸色骤沉,指节在袖中悄然攥紧,“他们比预想中醒得早。时不我待,立刻收网!”
赵寒缓缓扫过二人,目光如刃:“都准备好了?”那眼神里没有犹疑,只有千钧一发的决断,像一把出鞘未鸣的剑。
“随时可战。”慕清雪五指收拢,掌心一道淡青灵纹隐隐流转,眼神利如新淬的匕首。
“我亲自押阵。”赵仁德挺直脊背,声音低沉却字字砸地,“此役,只许功成,不许折戟。”
“出发!”赵寒一声断喝,声震梁木,余音撞在四壁,激得烛火齐齐摇曳。
刹那间,大殿空气如绷紧的弓弦。无人再言,却人人血脉奔涌——他们不是奔赴战场,而是撞向风暴眼。这一战,不是为争一城一地,是为护住炊烟不散、稚子安眠、老农田埂上那一声悠长的叹息。
赵寒踏出殿门,夜风裹着霜气扑面而来,激得他眉心一跳,神思陡然清明。他仰头望去,星河垂野,碎银泼洒,仿佛整片苍穹都在俯视这人间棋局。而他赵寒,终将执子落定,以血为墨,以命为纸,写就属于自己的山河卷!
他足下未停,冷风猎猎掀动袍角,身后似还回荡着方才那一声令下激起的回响。他心里清楚:北凉不会等,敌人更不会讲规矩。唯有拔高自己,才能把刀架在对方喉咙上,而不是任人悬于头顶。
“陛下,您要去哪儿?”慕清雪快步追来,夜色里她的声音轻却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太守秘境。”赵寒顿住身形,眸光如电,一字一顿,“魔龙盘踞之地,也是我破境之处——若能斩它,修为必跃一阶。”
慕清雪眉头倏然蹙起。她信他,却更怕那秘境深处蛰伏的凶戾之气。“魔龙非寻常妖兽,传说它吞过雷劫,爪裂山岳……陛下,务必留三分余力,莫贪一瞬之胜。”
“我懂你怕什么。”赵寒转过身,眼底火苗腾地燃起,不是狂妄,是久蓄的锋芒终于寻到出鞘口,“可这金銮殿的琉璃瓦,盖不住我的野心;这宫墙的影子,也困不住我的脚步。”
“那我随行。”慕清雪声音轻得像一片叶落,却重得不容置喙,“您向前,我便跟到尽头。”
“好。”赵寒颔首一笑,那笑里有暖意,更有托付千钧的笃定。
马车碾着月光疾驰而去,车轮滚滚,搅碎一地星辉。密林深处,车辕戛然而止。赵寒纵身跃下,四野寂然,唯余风掠树梢的沙沙声,与草丛里几声清脆虫鸣,织成一张幽邃的网。他抬步向前,靴底踩碎枯枝,每一步都踏得沉实。秘境入口赫然在前——一方斑驳石匾悬于洞口,漆色剥落,字迹漫漶,唯“太守秘境”四字仍透出沉甸甸的威压。
“入秘境者,须过‘照心关’。”赵仁德负手而立,面色凝重如碑,“幻影杀人于无形,心念稍乱,便成枯骨。”
第483章 干得漂亮
“让我来。”赵寒吐纳一息,肩头微松,笑意浮于唇边,从容得像赴一场旧约。
他刚踏近三步,入口骤然爆开一团刺目白光!光中巨影暴起,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面门。赵寒瞳孔一缩,腰身猛地拧转,脚下“风影步”瞬息展开,整个人如离弦之矢斜掠而出——轰隆!巨影砸落原地,碎石崩飞,地面龟裂如蛛网,震得落叶簌簌而下。
“好快的反应!”慕清雪心头一震,指尖微颤。她见过太多天才,却从未见谁将生死一线,踏得如此轻捷如风。
“再来!”赵寒喉间低喝,气息一沉,双掌翻飞结印,丹田内力奔涌如潮,掌心青光暴涨,迎着那再度扑来的虚影,悍然轰出!
他喉间炸开一声暴喝,雄浑气浪如万钧雷霆轰然迸发,刹那撕碎虚影,光屑如星雨纷扬,簌簌飘散于风中。整片空间仿佛被狠狠攥紧,空气嗡鸣震颤,一股奔涌如江河的炽烈力量在赵寒四肢百骸间咆哮奔突,烧得他指尖发烫、血脉贲张!
“干得漂亮,陛下!”赵仁德双目放光,声音都劈了叉,满是毫不掩饰的钦佩。
“这才刚掀开第一章。”赵寒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心火却已烧穿云层——那不是兴奋,是猎手盯住猎物时,瞳孔里燃起的幽蓝冷焰。
他要踏进秘境腹地,在龙息灼烤的绝境里搏杀;他要直面魔龙,用伤疤与热血,在史册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秘境深处缓缓裂开一道幽暗缝隙,浓墨般的阴影里,一尊庞然巨影缓缓浮现——鳞甲森然,气息如山崩压顶,正是那盘踞千年的魔龙!赵寒胸腔一紧,心跳擂鼓般撞着肋骨,战意早已沸腾翻涌,每一步踏出,都是向旧我挥刀断腕的铮铮回响!
他足尖点地,人如离弦之箭,直扑魔龙咽喉!
轰——!
魔龙昂首嘶吼,声浪掀飞碎石,血口大张,喷出一团翻滚的墨绿毒瘴,腥气刺鼻,半边天幕瞬间被染成病态浊黄。
那雾霭阴毒至极,沾肤即蚀,入体便蚀骨销魂,顷刻僵毙。
可赵寒偏不在这“常理”之中——他丹田内五行真元如熔金奔涌,专克诸般邪祟。毒雾刚近身三尺,便被他拳风绞得支离破碎,溃不成军!他反借势欺身而上,双拳裹着烈风,直捣魔龙七寸!
“昂——!!”
魔龙狂啸,巨口獠牙如铡刀咬合!赵寒拧腰旋身,一记旋风腿呼啸抽去!魔龙巨尾横扫如钢鞭,“铛”一声撞上腿风,火星迸溅!蛇首倏然昂起,血盆大口兜头罩下——
赵寒掌刃劈落,结结实实砸在龙首骨瘤之上,竟只震得虎口发麻!反被魔龙长舌如铁索缠住手腕,猛地抡圆甩出!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狠狠砸进山坳,碎石崩飞,尘烟冲天!
他弹身跃起,喉头腥甜翻涌——若非《九天玄经》锻出的铜筋铁骨,这一摔早教他脊椎寸断!
深吸一口气,他再次蹬地暴起!
砰!砰!砰!
拳影如暴雨倾盆,腿风似惊雷裂地,招招狠戾,式式夺命!可魔龙鳞甲泛着幽光,任他拳脚如铁锤重凿,只余沉闷回响,连道白痕都难留下!
他身法快得只剩残影,忽左忽右,如鬼魅游走。可惜境界悬殊,再快也擦不破魔龙一片逆鳞。反倒是魔龙尾尖一抖,劲风扫来,赵寒被掀得踉跄倒退,靴底在岩面上犁出两道焦黑长痕!
“吼——!”
魔龙骤然张口,喷出一团昏黄毒雾,浓稠如胶,眨眼弥漫四野。赵寒视线一黑,身形顿滞,魔龙已挟着腥风扑至,獠牙直噬他颈侧!
赵寒左手闪电格挡——
轰!
他整个人被巨力掀飞,炮弹般撞塌一座小丘,碎石如雨砸落!
“咳……咳……”
他抹去嘴角血丝,抬眼望去——远处魔龙利爪刨地,巨首微偏,竟似愣住,显然没料到这渺小人类竟能硬扛毒雾不死!
“竟能吐这种蚀魂毒雾?怪不得连父亲都栽在它爪下!”赵寒低语,嗓音沙哑,眼底却烧起赤金色的火苗。明知不敌,可退字,从来不在他赵家血脉里!
他撑地站起,抹净唇边血迹,再次拔足狂奔!
“陛下当心!”慕清雪俏脸失色,脱口而出。
赵仁德厉声断喝:“住口!天子临阵,岂容妇人聒噪!”
慕清雪咬唇噤声,目光却死死锁住赵寒背影,眸底波澜翻涌,全是藏不住的惊惶。
赵寒一言不发,双拳收于腰际,骤然暴起!
这是赵氏祖传《铁布衫》的最终式——筋骨如铸,皮膜似铁,刀劈不裂,火燎不焦!
魔龙巨尾破空抽来,赵寒迎拳而上,却如纸鸢撞上铁壁——
噗!
他喉头一热,鲜血喷溅胸前,殷红刺目。
“吼——!!”
魔龙仰天怒啸,眼中掠过一丝轻蔑,再度腾空扑击,利爪撕开空气,誓要将他碾成齑粉!
“孽畜休狂!”赵仁德怒吼如雷,悍然跃起,双臂死死箍住魔龙尾尖,青筋暴跳,双脚硬生生犁进岩层!
可魔龙之力撼山拔岳,赵仁德双臂瞬时皮开肉绽,淤紫蔓延如蛛网,却纹丝不动!
“给朕让开!”赵寒暴喝,右腿高抬如弓,狠狠踹在赵仁德肩胛——
赵仁德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斜飞出去,“轰”一声撞进岩壁,碎石炸裂,血雾弥漫,当场嵌进石缝里,浑身浴血,形同废人。
“爹爹——!”慕清雪失声尖叫,心口像被攥紧。
“哈哈哈,老狗终于咽气啦?”
一众士兵哄笑讥讽,唾沫横飞。
“活该!跟陛下作对?找死都不挑个好时辰!”
赵仁德躺在血泊中,望向远处赵寒的背影,嘴角缓缓扬起,声音微弱却清晰:“吾皇……万岁……臣……先走一步……”
话音散尽,他眼皮垂落,再无呼吸。
赵寒眉峰微蹙,目光扫过那具尚带余温的尸身,眸底掠过一丝沉沉黯色。
他与赵仁德素来亲近。那人好色贪财,市侩粗鄙,可待他赵寒,却始终是捧着真心的。
如今人已殁,赵寒胸口发闷,却无暇悲恸——他是帝王,不是寻常少年,君王的眼泪,向来只流给江山社稷。
可这选择,他必须亲手按下。
“嗷呜——!!”
魔龙嘶吼再起,利爪撕裂长空,裹着腥风,直取赵寒首级!
“嗖——!”
一道银光破空而至,锐啸刺耳,狠狠钉入魔龙左眼!
魔龙惨嚎震天,巨躯剧颤,攻势戛然而止!
赵寒霍然回首——只见百步之外,一匹雪鬃骏马踏尘而来,马上少女红衣猎猎,弯弓犹未松弦,正朝他扬声高喊:“阿寒,这边!”
“公主殿下?她怎会在此?”赵寒愕然。
来者正是大乾公主李淑仪。今日她策马千里,只为赴他这一场生死之约!
“嗖!”
又一支利箭撕裂长风,如陨星坠地般疾射而出,狠狠贯入魔龙仅存的左眼,黏稠黑血霎时炸开,喷溅如瀑,将周遭嶙峋山岩染成一片暗褐。魔龙仰天嘶嚎,躯体狂颤不止,震怒的咆哮裹挟着音浪席卷四野,连远处松林都簌簌抖落枯叶,枝干弯折,仿佛整座山岭都在为它剧痛而战栗。
“吼——!”
巨尾横扫而来,带起一道腥风,直取李淑仪面门。她眸光一凛,唇角微抿,眉宇间浮起一层霜色,那神情不是对凶物的忌惮,倒像在掂量一块挡路的顽石。
“来得好!”她低喝一声,腰间银链轻响,软剑出鞘——剑身泛着冷冽水光,似寒潭初破冰,一抖即散作万千流影,织成一张浮动的银网,无声无息罩向魔龙。那光幕并非实体,却比铁壁更沉、比磐石更韧,仿佛她心念所至,便有万钧之力凝而不散。
“嗤——!”
剑锋骤然迸发,银网轰然炸开,千百道锐芒迸射而出,如鹰隼俯冲、似惊电裂空,快得只余残影,在半空划出灼热弧线,尽数扑向魔龙鳞甲密布的躯干。光影映照下,它狰狞的轮廓愈发可怖,却已避无可避。
“就是现在!攻它心口!”李淑仪声如裂帛,清越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震耳欲聋的兽吼里稳稳凿出一道缝隙。赵寒心头一热,胸中浊气尽吐,一股久蓄未发的劲力自丹田奔涌而上,如江河决堤。他深知这头魔龙非寻常妖物,可眼前那抹银光,却真真切切劈开了他心头阴霾——像拨云见日,照得前路透亮。
他双足猛踏地面,碎石迸飞,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出,口中默诵赵氏祖训心法,气息由急转沉,四肢百骸似被无形罡气包裹,每一步都踏得山石微颤。这一战,不只是活命之争,更是离阳王朝存续的生死一线。
“嗷——!”魔龙猛地甩首,血瞳锁定赵寒,喉间滚出低沉威胁。巨尾再度抡起,卷起狂风沙尘,仿佛要将整片山谷拖入混沌漩涡。
“铮——!”
银剑横截而上,与龙尾硬撼,金铁交鸣之声刺破云霄,火星四溅,宛如战鼓擂响第一声号令。
第484章 攻它命门!
巨尾被硬生生逼停一瞬,李淑仪腕子一翻,剑势如活蛇游走,银光陡然拉长,化作一道破空银练,直刺魔龙心窝——那一点幽暗鳞甲之下,正隐隐搏动着赤红脉动。
“攻它命门!”她语速极快,字字如钉,钉进赵寒耳中,也钉进他心底。他咬牙前冲,双拳蓄满内劲,筋络暴起,浑身劲气拧成一股洪流,轰然爆发——一道沉雷般的爆响炸开,拳风裹着灼热气浪,撞向魔龙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魔龙怒啸震天,声浪掀得赵寒衣袍猎猎,可李淑仪的剑光早已衔尾而至,银芒与拳劲交织成网,两股力量在魔龙心口前轰然对撞,气流翻涌如沸,天地仿佛都为之屏息。
“轰!!!”
血肉横飞,龙躯寸寸崩解,残肢裹着黑焰四散抛洒,浓腥扑面。
赵寒怔在原地,望着漫天纷扬的碎骨残鳞,脱口而出:“不愧是离阳王朝的公主!这份手段,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阿寒,这次你我并肩破敌,我欠你一份人情!”李淑仪收剑入鞘,笑意盈盈,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好!”赵寒颔首,随即转身就走,“我先撤了,再不走,怕它临死反扑,你可未必来得及救我。”
“去吧!”她扬声催促,目光追着他身影远去,直至隐没于林间小径。
赵寒一路疾行,穿出山坳,踏上南向官道。不多时,几支巡哨兵队迎面而来。
“站住!何方人士?”领头军士横枪拦路,声音粗粝如砂石摩擦。
“在下赵寒,奉命押送一批南疆药材入京。”他拱手答得干脆。
“赵家的人?”那人眯眼打量,忽觉面熟。
“正是。”赵寒坦然点头。
“既认得赵家车夫,速将货卸入车厢!”军士挥手示意。
“遵命!”赵寒应声而动,牵马靠边,掀开木箱,取出一只紫檀匣子递上:“大人请验。”
军士接过细查片刻,神色稍缓:“嗯,货没问题,走吧。”
“谢大人!”赵寒抱拳退步,翻身跃上马背,扬鞭欲行。
“且慢!”军士突然抬手。
“大人还有吩咐?”赵寒勒缰回头,语气平静。
“这马留下。”对方指了指他胯下坐骑,口气不容置喙。
“……此马寻常,毛色黯淡,怕是不值几个铜板。”赵寒喉结微动,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啰嗦什么?滚!”军士厉声呵斥。
赵寒垂眸,默默牵马退下。待对方驱散部属继续巡防,他才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可恨!他暗骂一句,却只能咽下这口气。他非军籍,更无调令,哪敢与禁军精锐硬碰?这些守卒隶属王城禁卫,个个身负虎符,连赵家嫡系平日亦需礼让三分。
他攥紧木匣,调头往京城方向疾步而去。
“父王,您快看是谁回来了!”
赵寒踏进王宫朱雀门时,但见宫墙内外甲胄森然,侍卫持戟肃立,人人面色绷紧,仿佛一场风暴已在暗处悄然聚拢。
“寒儿?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去南疆督办军需吗?”一位锦袍老者闻声快步迎出,眼中惊喜难掩。
此人正是离阳王朝王上赵仁宗。幼时赵寒随父习武,常被他亲手抱上马背,教他控缰驰骋。
“父王!”赵寒躬身长揖,声音沉稳,带着久别重逢的敬意。
纵然他出身尊贵,可站在王室殿堂之上,仍如微尘般渺小。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庶子,既无封号,也无实权。
赵仁宗重重拍了拍赵寒肩头,眼中泛着真切的赞许:“好小子,难为你扛下这副担子——孤身南下,血火砺锋,只为护住我王族脊梁!”
所谓“王族”,并非源于赵寒生母刘氏的姓氏,而是离阳立国之初,便以国姓为宗脉之名,代代相承,至今未改。
“分内之事。”赵寒声音清冷,却沉得像压着山石。
这些时日,他在南疆瘴林毒水间摸爬滚打,亲手斩过叛军、设过伏兵、破过敌寨。刀锋染过血,战鼓震过耳,才真正读懂什么叫尸横遍野、马革裹尸。
单看离阳一朝——
它曾是大楚疆域内最煊赫的霸主:六万铁骑踏碎朔风,二十五万甲士镇守八方。其中十万重骑常年巡边,铁蹄所至,烽烟四起;余下十五万步卒则散驻各州,弹压匪患、稽查流民、震慑不臣。
另有三万五千精锐,星罗棋布于九州险隘:三万守腹心,扼王都咽喉、护商路命脉;七万控要冲,卡关隘、锁水道、镇矿场、守仓廪。
而真正令诸国胆寒的,是那支深藏宫禁的王牌——七千铁骑:五千铁鹰卫,披玄鳞甲、执破阵槊,专破坚城、斩将夺旗;三千白虎卫,个个臻至武师境,只随王驾左右,护太子、卫公主、肃禁宫;另有一支黑虎卫,人数虽少,却专司暗刃,无声无息间便可取敌首级。
照常理,这般铁桶江山,本该稳如磐石,何须忧惧他人反侧?
可这几年,离阳早已元气大伤,雄风尽折。
内里,粮仓空虚、税赋崩坏、将帅离心;外头,诸侯窥伺如狼群环伺,频频举兵犯境,烧村劫寨,裂土分疆。王朝根基,正被蛀得千疮百孔。
如今的离阳,已真真切切坠入风雨飘摇之局。
朝堂风气也随之陡变——愈发焦灼,愈发狠厉。
赵义宗一道诏令,强令周边诸国每年纳贡:粟米万石、赤金千锭、灵晶百斛、上品丹药五十炉,美其名曰“安军抚民”,实则饮鸩止渴。
他又屡次密召赵寒入宫,催其早登储位,借新君气象稳住人心、聚拢残势。
王宫里连风都绷着弦。赵寒走在回廊上,分明闻得到空气里浮动的焦味——那是香炉里燃尽的安神香,混着暗处未散的血腥气。他心底翻涌着疑云,却清楚,此刻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唯有抢在崩塌前,劈开一条生路。而那条路的尽头,传说中藏着一枚金丹机缘。
秘境之名,在离阳民间早已口口相传:它隐于北凉与离阳交界的断龙岭深处,雾锁千重,兽迹绝踪。传言其中埋着千年朱果、地心炎髓、失传古经,更有直指金丹大道的淬体真诀。但入口极诡,非月蚀子夜、非北斗倒悬、非三件古器齐鸣,绝难撼动分毫。
赵寒屏息凝神,指尖掠过丹田,似有温流汩汩奔涌。他攥紧那只沉甸甸的木匣,快步穿过宫墙影壁,直往后苑而去。
后苑凉亭静立水畔,姜泥素衣如雪,端坐其间。青衫广袖垂落石阶,衬得她像一枝临水初绽的玉兰,清绝而不染尘。只是眉梢微蹙,眼底浮着一层薄雾般的忧思。风过处,几缕青丝拂过她苍白的脸颊,仿佛替她低语着不敢出口的牵挂。
“寒儿,你要走?”她蓦然起身,眸光清澈如初春溪水,却颤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有桩要紧事,短则三五日,长不过旬余。”赵寒答得干脆,喉结微动,心口却像被什么攥紧——那秘境深处,是生门,还是死关?他不知。他只知道,若不搏这一把,眼前这抹青影,终将被乱世吞没。
“……千万,护住自己。”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字字咬进风里。她上前一步,指尖微凉,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赵寒反手合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脉搏在她指尖下跳得又稳又重。他垂眸,目光如铁:“等我回来。”
出宫之后,赵寒率四名影卫,策马北去。越往边境,天色越灰,山势越狞。枯藤缠着嶙峋怪石,寒鸦掠过秃岭,远处雪峰沉默矗立,宛如一头伏地喘息的远古凶兽,静待猎物踏入它的爪牙之间。
数日后,一行人抵至断龙岭腹地——一片被遗忘的古林。参天古木虬根盘错,树皮皲裂如老人掌纹,枝叶浓得化不开,只漏下几点碎金般的光斑,在腐叶堆上缓缓游移,仿佛时光在此处踟蹰不前。
“典籍载,入口在‘雷击槐’根脉交汇处。”一名影卫压低嗓音,目光如钩,扫过每一寸苔痕与树影。
赵寒刚抬步欲探,忽听林间一声炸雷般的咆哮撕裂寂静!
一头巨兽撞开密林扑出——通体覆着灰黑色岩甲,关节凸起如铁瘤,双瞳赤红如熔岩翻涌,獠牙森然,腥风卷得落叶狂舞。
“护驾!”影卫们瞬间列阵,刀剑出鞘,寒光迸射。可那妖兽只一记甩尾,便将两人抽飞出去,撞在树干上闷声吐血。
杀气骤然压顶。
“殿下快走!”有人嘶吼。
赵寒却立在原地,脊背挺直如松。他知道,今日若退,往后便再无回头路——这头畜生拦的不是他一人,是离阳最后一点活气。
“让我来!”他低喝一声,丹田轰然一震,灵气如江河倒灌四肢百骸。脚下发力,身形化作一道青影,贴地疾掠,瞬息绕至妖兽左肋死角。手中法器嗡鸣震颤,蓄满劲力,挟着南疆血战磨出的狠戾,狠狠凿向它颈侧一道细如发丝的旧疤!
“轰——!”
巨响震得整片林子簌簌发抖,气浪掀飞枯叶,碎石激射,连那株千年古槐的树皮都崩开一道裂痕。
第485章 才是他叩开秘境之门
赵寒猝然被一股磅礴巨力掀得身形一晃,脚跟几乎离地,却硬生生钉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眸中火光灼灼,寸步不退。
就在那一瞬,他体内仿佛有沉睡千年的火山骤然喷发——滚烫、暴烈、不可遏制。血脉奔涌如江河决堤,神魂与脚下冻土、与整片秘境深处的古老脉动轰然共振。他眼底精芒迸射,周身气息陡然炸开,凛冽如霜刃出鞘,锋芒直刺妖兽咽喉。
“滚!”他喉间爆喝,声如惊雷劈裂寒空。那不是莽夫的嘶吼,而是意志撕开恐惧的裂口,是少年胸膛里奔腾而出的、近乎悲壮的孤勇。
这,才是他叩开秘境之门、踏碎金丹桎梏的第一步!
妖兽倒下了,可赵寒心里比谁都清楚——它不是终点,而是一把钥匙。那缕幽微却炽热的力量,正悄然游走于经脉之间,像初春解冻的溪流,无声却执拗。他不再藏锋,不再踟蹰,只将目光投向秘境腹地,去寻那更锋利的刀、更滚烫的火。
秘境深藏北境山脉尽头,终年朔风如刀,万仞雪峰连绵如龙脊,连飞鸟都绕道而行。赵寒屏息凝神,眉宇间浮起一层薄薄的寒霜,整个人却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寒刃,锋芒内敛,杀意已生。
他裹紧厚实的玄狼皮袍,兜帽压低,踩着积雪出发。
风在耳畔尖啸,卷着冰晶抽打面颊,像是无数细小的嘲讽。他置若罔闻,心口一团火越烧越旺,蒸腾起的热气,竟在睫毛上凝出细小的水珠。
越往深处,空气越显粘稠,泛着若有似无的灵韵。他仰头望去,天穹云海翻涌不息,时而聚成鹰隼之形,时而散作奔马之影,仿佛天地本身正以云为笔,为他描摹前路。忽然,耳根微痒——一丝极轻的窸窣,从雪层之下渗出。
“呵……果然有东西守着。”他唇角微扬,心底却绷紧如弓弦。
前方雪坡上,一道蓝影无声浮现。冰狐静立如雕,通体覆着剔透冰晶,每一片鳞光都在折射冷月;双瞳幽邃如寒潭深处的星子,锐利得能剖开人心。它不动,不吠,只是凝视,像在称量赵寒骨子里的分量。
“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硬。”赵寒五指一攥,掌心嗡鸣,一股滚烫战意直冲顶门。他清楚得很:这畜生不是拦路石,而是试金石——胜,则筋骨重塑;败,则命丧荒原。
“接招!”他低吼一声,人已化作一道青灰残影疾掠而出。冰狐足尖轻点,雪沫未扬,身形已斜掠三丈,同时张口吐息——一道白雾裹挟着刺骨寒煞扑面而来,空气瞬间凝霜,连呼吸都结出细冰。
赵寒早有预判,手腕一翻,一柄冰魄长剑赫然在手,剑身流转着幽蓝寒光,是他以血为引、以战养就的本命剑意!剑锋横扫,寒芒暴涨,如一道冰瀑当空倾泻,将冰狐尽数笼入霜域。
冰狐瞳孔骤缩,猛然拧身腾跃,利爪撕裂寒风,发出金属刮擦般的锐响,直取赵寒心口!
“破!”他不闪不避,剑势陡转,迎锋而上!
铛——!!
金铁交击之声炸开,震得雪浪翻涌,寒气四溢。他虎口发麻,臂骨隐隐作痛,可脚步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肩头绷紧如满弓!
冰狐被震得踉跄后退,喉间滚出低低呜咽。赵寒却已欺身而进,剑势如怒潮叠涌,一浪高过一浪——剑光纵横交错,在风雪中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冰网,光影流转间,竟似有龙吟隐现。
冰狐终于按捺不住,腰身一弓,暴起如电,尾尖甩出一道寒虹,直扫赵寒颈侧!他侧首急避,寒风擦过耳际,带落几缕断发;同一刹那,他旋身挥剑,剑锋贴着冰狐肋下掠过,寒气沁入皮毛,留下一道蜿蜒冰痕,渗出细小血珠。
“嗷——!”冰狐仰天长啸,声如裂帛,双目赤红,凌空翻腾,杀意沸腾。赵寒呼吸一沉,丹田内力狂涌而上,尽数灌入剑尖,剑身嗡鸣不止,寒光凝聚成一点刺目银星。
“斩!”
话音未落,剑光已撕裂长空——快得不见轨迹,只余一道灼目的冰蓝流光,似彗星撞入雪原!
轰隆——!!
冰狐被狠狠掼飞,砸进雪堆深处,碎雪激荡如瀑,四周空气仿佛被抽空,死寂一瞬。
赵寒拄剑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却如鹰隼般锁住雪中那团模糊轮廓。纵然筋疲力尽,可丹田深处,一股暖流正汩汩升腾,冲刷着旧日桎梏——突破,就在眼前。
忽而,冰狐周身泛起柔和金光,如晨曦初染,温润却不灼人。它庞大的身躯渐渐虚化,化作点点荧光,飘散于风雪之间,竟无丝毫戾气,只余一种……庄严的馈赠。
赵寒心头豁然开朗:这不是仇敌,是秘境设下的劫关,是命运递来的一枚道种。胜此一役,他不再是那个在山门外徘徊的少年,而是真正踏进了修行的门槛。
“原来力量,从来不是用来碾碎什么……而是让自身,成为不可摧折的刃。”他握紧剑柄,指节发白,眼神却比雪峰更清,比寒冰更坚。
“还要走,还得战,这条路,我才刚起步!”
“呜——”
一声凄厉长嗥撕裂寂静。雪地上,冰狐残影彻底消散,唯余一缕青烟袅袅盘旋。赵寒刚松一口气,整片雪原却猛地一颤!
远处天际,一团浓稠黑雾滚滚而来,所过之处,积雪瞬成墨色,连风都凝滞了。
“鬼修?!”他瞳孔骤缩,长剑呛啷出鞘,剑尖直指雾心。
黑雾翻涌,渐渐凝出人形——瘦削颀长,背后双翼如腐烂鸦羽,黑袍垂地,兜帽阴影下,唯有一双碧绿鬼火幽幽燃着,阴冷、贪婪、带着令人牙酸的笑意。
它歪头打量赵寒,舌尖舔过尖利獠牙,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桀桀……小家伙,骨头不错……够嚼。”
话音未落,黑影已化作一道腥风,裹挟着尸臭与阴寒,直扑赵寒面门!
“当——!”
长剑劈进黑雾,竟如斩中一块弹性十足的墨玉,剑尖猛地一滑,震得赵寒虎口发麻。他瞳孔骤缩,脚下蹬雪急撤,可那团黑雾却如活物般扭身追来,腥风扑面,裹挟着刺骨寒意。
“糟了……比那女妖邪门十倍。”赵寒眉峰一压,心知硬撼无异送命,只得腾挪闪转,脚踩碎冰、肩擦疾风,在毫厘之间游走于生死边缘。
“嘭!嘭!”
“噗——!”
数道黑影撞上他后背与左肋,皮肉绽开,血珠迸射,在雪地上溅出几朵暗红梅花。
“啊——!”
“救……救命啊——!”
忽有嘶哑哭喊撕破风声。赵寒猛一抬头,只见七八个少男少女正踉跄奔逃,衣衫凌乱,布袍被雪水浸透贴在身上,腕间麻绳勒出深痕。年纪不过二十上下,气息沉稳,有人掌风呼啸,分明已至武者巅峰之境——可面对那翻涌咆哮的黑雾,他们连招架之力都无,只余狼狈喘息。
“救……救我!”
那声音一入耳,赵寒脸色倏地沉下,牙关一咬,提剑便冲。
“唰——!”
剑光似裂云之电,直贯黑雾中心。
“轰!”
黑雾炸开,如墨汁泼入沸水,瞬间爆散为万千细碎幽光,簌簌飘落,原地浮起一道半透明人形——瘦骨嶙峋,眼窝空洞,浑身缠绕着浓稠如沥青的怨气与戾气,每一缕都在扭曲嘶吼,每一道阴影都在滴血。
赵寒长剑横掠,剑锋拖曳出一道灼目银弧。剑雾相触刹那,天地仿佛失声,唯有一记清越铮鸣“锵——”,震得积雪簌簌滚落,连他胸腔里的热血都随那音波一起激荡奔涌。
“这怨气……是假的?”他眸光一凛,脑中闪过冰狐消散时那一抹凄然笑意。渐渐明白:眼前这些鬼影,并非实存之灵,而是秘境设下的心障,专挑人心最软处下手,试炼意志是否够硬、脊梁是否够直。
四周黑雾顿时狂躁翻卷,如遭鞭笞的群狼,发出呜咽般的厉啸,夹杂着冤屈、绝望与焚尽理智的暴怒。那些溃散的黑点飘向雪地,未及落地,便如烛火遇风,“嗤”地一声灭尽,只余一缕青烟,袅袅散入寒风。
“既为幻影,怨从何生?”他低语一句,声音轻却沉,像块冰坠入深潭。目光扫过冻僵的枯枝、龟裂的冰面、远处若隐若现的断碑残影——整片秘境,处处透着阴寒蚀骨的哀意,仿佛百年悲鸣,尚未散场。
就在此时,风里又撞来一声哭嚎。那群少年跌跌撞撞扑进风雪,脸上血色尽褪,睫毛结霜,眼神却还燃着微弱求生火苗。赵寒胸口一热,再不犹豫,足尖点地,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跟紧我!”他吼声破风,字字砸在众人耳膜上,硬生生把将溃的士气钉回原位。
他刚转身,黑雾骤然收束,拧成一张狰狞鬼面,獠牙森然,利爪暴涨,朝他天灵盖狠狠抓落!
“斩!”
赵寒反手扬剑,寒光乍起,剑势如惊龙出渊,撕开凛冽朔风,直刺鬼面眉心。
“锵——!”
第486章 自天而降
又是一声金铁交击,黑雾剧烈痉挛,仿佛被重锤砸中的黑铁砧,继而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星屑,幽光一闪即逝,连那盘踞已久的阴冷,也如潮退般抽离干净。
可赵寒握剑的手,纹丝未松。他清楚——怨气未除,只是蛰伏;危机未解,只在下一瞬。
“这地方……到底埋着什么?”他默然凝望秘境深处,风雪迷眼,却掩不住眼中灼灼火光。他已决意:纵前路是刀山火海,也要护这群孩子踏出这片死寂。
“快走!”他回头低喝,目光如铁铸,不容置疑。脚步踏雪而行,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踏在命运绷紧的弓弦上——他要寻的不只是力量,更是扛起责任的肩膀。
“咻——!”
一道银白光柱,自天而降,撕裂风雪,直取他咽喉!
“嗯?”赵寒眼尾一跳,身形骤偏。光束擦耳掠过,“咔嚓”一声,远处合抱古松应声断作两截,轰然砸进雪坑,震得地面嗡鸣。
他脊背一凉——这一击之威,远超先前所有厉鬼!挨上一下,怕是连渣都不剩。
心头警铃炸响,他足下猛顿,侧滑半步,第二道光柱已至,“啪”地钉入他方才立身之处,雪地炸开拇指粗的焦黑深洞,青烟直冒。
“咻!咻!咻——!”
万道银光倾泻而下,密如暴雨,织成一张死亡巨网,兜头罩来!
“该死!”赵寒暴喝,长剑急旋,一圈淡蓝涟漪自剑尖荡开,瞬间凝成半球光罩,将他牢牢裹住。
“噼啪!噼啪啪!”
光柱撞上屏障,炸开团团电芒,蓝白火花四溅,映亮他冷汗涔涔的侧脸。可那层涟漪薄如蝉翼,边缘已开始蛛网般龟裂。
“散开!”
“趴下!”
“快跑啊!”
众人惊叫四起。
“砰!砰!砰!”
赵寒挥剑狂劈,剑气绞碎数十道光束,可新光如潮,源源不绝,尽数砸在屏障之上。
“咔嚓——!”
脆响刺耳,光罩寸寸崩解,碎成无数流萤,倏忽湮灭。
赵寒眼神一厉,身形陡然游走,脚下踏出《游龙剑法》七十二式残影,长剑吞吐不定,剑锋漾开粼粼水光。
霎时间,道道清冽水浪自他周身腾起,蜿蜒盘旋,层层叠叠,如活龙护主,将他稳稳托于风暴中心。
刹那间,赵寒仿佛化作一尊琉璃铸就的战神,通体流淌着澄澈如冰泉的液态灵光,周身泛起细碎星辉,恍若九天谪仙踏云而降。
“轰!轰!轰……”
一道道炽白光柱轰然砸落,撞在他身上,闷响如古钟震颤。他岿然不动,唇角微扬,浮起一抹冷峭的讥诮。
“哼!”手腕轻旋,一股湛蓝灵潮骤然迸发,层层叠叠荡开,似深潭骤起千重浪,将袭来的光柱尽数吞没、绞碎、消弭于无形。
“唰——”
他腾空而起,双腿撕裂空气,如两道银鞭横扫,狠狠抽在半空未散的光柱之上。
“砰!”光柱应声炸裂,化作漫天流萤,转瞬湮灭。
“哗啦!”他稳稳落地,双足陷地三分,如鹰爪扣岩,沉稳如山;眉宇间掠过一丝锐利的满意:“这式‘龙腾九霄’果然玄奥非凡,再配上《游龙剑法》的走势韵律,威势竟翻了数倍不止。”
可这短暂的锋芒,只如烈火燃尽前的最后一簇焰苗。话音未落,剧痛猝然炸开——他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鲜血,猩红点点,如雪地绽梅,映得他面色惨白如纸,唯有一双眸子,仍似寒刃淬火,亮得惊人。
方才那轮硬撼,虽将光柱尽数拦下,却似引洪入体——灵力在经脉中狂冲乱撞,如怒江溃堤,最终靠强行镇压才勉强平息,代价却是五脏灼痛、气血翻涌。他心知肚明:此地元气虽丰沛如海,可反噬之力也如暗礁潜伏,稍有不慎,便是舟毁人亡。
他缓缓吐纳,气息沉入丹田,默默感知体内残存的灵流,心头微定:“只要神台不乱,借这秘境灵气调息,恢复不过朝夕之事。”
心念一沉,他即刻运转心法,引气归源,一寸寸压下那股躁动不安的余波。
四周少年少女见状,立刻围拢过来,声音里裹着焦灼与心疼:“大王,您撑得住吗?”“要不要我们替您护法?”一句句关切扑面而来,暖意融融,却悄然拨动他心底某根弦——他是帝王,本该是执掌乾坤的君主;可此刻,他更像这群稚嫩面孔背后,唯一能挡风遮雨的脊梁。
“无妨。”他笑了笑,嘴角牵动略显吃力,眼底却透出不容置疑的笃定,“别停步,继续往秘境深处走。我答应过带你们出去,就绝不会食言。”
话音刚落,空气陡然一滞。阴寒无声漫开,似冰水浸衣,连呼吸都凝出白雾。赵寒瞳孔一缩,脊背绷紧:“不对——还有伏兵!”
“咔…咔…咔……”
远处阴影蠕动,几道幽影缓缓浮现。它们踏地无声,可地面却蛛网般龟裂,细微震颤自脚底直抵人心。那些身影飘忽不定,如墨染雾气聚成,双目空洞却泛着蚀骨寒光,静默蛰伏,只待猎物松懈一瞬。
“戒备!”赵寒眸光如电,长剑横于胸前,指节发白。他强压体内翻腾的血气,灵力悄然奔涌——可伤势未愈,经脉犹在刺痛,这一战,怕是连三成力都难提满。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紧盯幽影逼近之时,赵寒目光骤然一凝——其中一道轮廓,竟与记忆深处某个画面严丝合缝地叠上!北凉王徐啸麾下那支铁血死士,曾于王朝边关血战至最后一人,尸骨埋于风沙,魂魄却未散……如今,他们裹着滔天怨气归来,怒意撕扯空气,几乎要将他活活撕开。
“原来……是我无意引来的旧债?这一仗,早就不止是我一人之事了……”他心底苦笑,面上却愈发沉静,坚毅如磐石。
“若怨气可炼,何不借它淬刃?”念头电闪,他胸中战意轰然腾起——这一战,他不仅要活下来,更要让所有人看清:他赵寒,不只是承袭帝位的皇子,更是能劈开宿命、踏碎阴霾的真龙!
“嗖!嗖!嗖!”幽影暴掠而至,快如鬼魅。赵寒左手掐诀,右手挥剑,五道碧青剑芒破空而出,似五条毒蛟嘶鸣扑杀!
“轰!”剑芒撞上幽影,却如击虚雾,霎时溃散,只余几缕青烟袅袅飘散。
他眉峰一蹙,心念疾转:“近不得身,只能硬接。”指尖连点,凌厉剑气在空中急速凝形,嗡鸣震耳。
“铮——铮——铮——”
数道剑气激射而出,斩在幽影躯干上,竟发出金铁交击的刺耳锐响!可幽影仅是身形微晃,体表只留下几道浅淡白痕,转瞬便弥合如初。
“不行!”
他牙关一咬,长剑再扬,又是一波剑气呼啸而出。电光石火间,他忽然察觉——这些幽影畏光,始终贴着阴影边缘游走,不敢沾染半寸天光。既如此,便以光为刃,逼它们现身!
“咻!咻!咻!”
数道炽白剑芒破空划弧,迅如惊雷,精准斩向幽影要害。可剑芒入体,只激起涟漪般的微光,幽影依旧毫发无损,仿佛那些凌厉攻势,不过是拂过水面的一阵微风。
“哈哈哈……赵寒啊赵寒,蠢得令人心疼!”
一道尖利笑声突兀炸响,似碎瓷刮过耳膜,在阴冷空气中反复回荡,字字如针,扎得众人脸色煞白,慌忙四顾——身后阴影竟如活物般蠕动增厚,仿佛无数双冰冷眼睛,正从浓墨深处,一眨不眨地盯紧他们。
赵寒心头一沉,脸色霎时阴沉如铁,乌云压城。他瞬间明白:这笑声的主人,早已隐在暗处多时,只等他灵力枯竭、心神松懈的刹那,一击毙命。他握紧长剑,剑柄温润微光尚在,可那光,正被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暗,一寸寸蚕食、吞没。
“稳住!全都给我站稳了!”赵寒喉头一紧,强行压下翻涌的慌乱,嗓音绷得发硬,尾音却止不住地轻颤。他猛地旋身,朝身旁那群脸色发白的少年少女吼道,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只盼这一声能撞开他们眼里的惊惶。
可形势正飞速滑向深渊。五道幽影在浓墨般的暗处无声逡巡,阴寒之气如冰水浸透衣衫,越逼越近,仿佛整片空间正被一只巨手缓缓攥紧。就在这窒息的间隙,阴影最浓处,一道人影缓缓浮出——黑袍裹身,面目混沌,像被雾气反复揉搓过,只剩一团浮动的暗色轮廓。
“吾乃北凉王徐啸座下魂侍,专取你这狂妄小子性命!”那人开口,声线低哑如锈刃刮过石面,字字裹着讥诮,听得人脊背发麻。
“徐啸的人……”赵寒心头猛沉,一股寒流直冲天灵盖。他霎时明白,自己已踩进一张杀机密布的网里——若再拖下去,怕是连骨头渣都要被碾碎。
“盯住我!别分神!”他暴喝如雷,念头快如电光劈落。灵力轰然奔涌,他双臂猛然张开,竟似要从虚空里硬生生拽出光来,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凿开一道生门。
第487章 劲风卷地而起
“嗡——!”空气骤然震颤,金芒自他周身炸裂而出,炽烈如熔金倾泻,刺穿层层阴翳,恍若破晓第一缕光刃,狠狠劈开了这方鬼域……
黑袍人瞳孔微缩,随即嗤笑出声:“这点萤火,也配照我?”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扬,“蚀魂去!”
五道幽影刹时化作黑风扑来,快得只余残影。赵寒脊背一弓,长剑铮然出鞘——剑身竟随他心跳般脉动,迸出灼目银辉。他清楚得很:退半步,便是万劫不复。
“来啊!”他怒啸破空,剑锋直指幽暗深处,浑身灵力尽数灌入——刹那间,剑气腾跃而起,凝成一条咆哮的银龙,挟着撕裂长空之势,悍然撞向那团团黑雾!
劲风卷地而起,枯叶碎石齐齐倒飞,整片天地仿佛被这股威势掀得一抖。
“噗!”银光贯入一具幽影,闷响如鼓槌重击,气浪翻涌,连地面都簌簌震颤。
可赵寒刚松半口气,那被洞穿的幽影却倏然溃散,化作一缕黑烟袅袅升腾,眨眼又聚拢成形,比先前更浓、更沉,带着刺骨怨毒再度扑来。
“怎会……”他瞳孔骤缩,喉结滚动,难以置信——明明已斩中要害,为何竟能不死不灭?这反常,远超他所知的所有典籍记载。
其实并非幽影诡谲。而是赵寒所修《九曜引灵诀》太过霸道,灵识淬炼得异常锐利,寻常修士察觉不到的细微波动,他偏能清晰捕捉。
“呵……灵力快见底了吧?省点力气,跪下受缚!”黑袍人嘴角斜挑,语带戏谑,“离阳王朝的皇帝?不过是个没断奶的雏儿罢了。”
赵寒眉峰一竖,冷声如刀:“所以,你才是藏在幕后的那只手?”
“哈哈——”黑袍人仰天大笑,黑袍猎猎,“既然猜到了,我便亲手撕下这层遮羞布!这天地棋局,唯我执子!”
“我倒要问一句,”赵寒目光如铁,一字一顿,“你凭哪只手,敢称主宰?”
“凭我是这方天地唯一的主人!”黑袍人昂首睥睨,黑雾缠绕周身,宛若君临。
“你错了。”赵寒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死寂。
话音未落,远处陡然炸开一声清越长喝:“错的不是他——是你!这天下,何曾只容一个主子?”
青光乍现,一名少女踏虚而来,足下浮起淡青涟漪,如履清风。
“你……”黑袍人眸光剧震,脸上首次掠过一丝错愕。
“是我。”少女素手一扬,拳风未至,罡气已如刀割面。
黑袍人仓促横移,她却早料其动向,第二拳已裹着雷霆之势兜头砸下!
“轰!轰!轰!”拳影翻飞,气爆连绵,碎石激射,尘烟腾空。
“报上名来!”黑袍人额角青筋跳动,厉声质问。
这骤然现身的少女实力骇人,三两式便将他逼入绝境。更令人胆寒的是,她眼中翻涌着刻骨恨意,招招直取要害,毫不留情。
“秦雨霖。”她声音冷如霜刃,“你以为这方天地,只你一人手握秘力?你那点本事——不过沧海一粟罢了!”
话音未落,她已欺身而上,右拳裹挟雷霆之势轰然砸落,黑袍男子应声倒地,脊背重重撞在岩壁上,碎石簌簌滚落。
“呃啊——!”他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哑惨嚎,瘫在泥尘里,衣袍撕裂、发髻散乱,狼狈得如同被剥了皮的野狗。
“不能杀我!我背后站着通天势力,你们惹不起!”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血线蜿蜒,却硬扯出一抹扭曲狞笑,阴森瘆人。声音发颤,可瞳孔深处却幽光浮动,分明是在赌命搏一线生机。
“呵……”秦雨霖轻嗤一声,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杀意却已如冰锥刺骨,“若真有那般庞然大物,怎还任你这走狗独自送死?认命吧,畜生。”
赵寒肩背微沉,剑眉如刀压下,周身气场骤然收紧,威压无声漫开:“师妹,不必听他废话——动手。”
一字出口,山风顿滞,连鸟鸣都戛然而止。
黑袍男子心头猛跳,眼前二人气息深不可测,仿佛深渊巨兽静立眼前,退无可退。他咬牙吸气,强撑起身,喉结滚动:“你们不知我背后是谁!北凉王徐啸亲授我密令,若我今日横死,离阳必掀腥风血雨!”
“北凉王?”秦雨霖忽而低笑,眸光锐利如电,“徐啸?一只躲在沙砾里啃残羹的耗子,也配提我的名?”
“你——!”他怒吼炸响,回音撞在峭壁间,竟透出几分穷途末路的凄厉。他清楚得很——这一倒,所有谋划、所有野心,都将随血流尽。
“威胁?”赵寒抬眸直视,目光沉静如古井,手中长剑嗡然轻鸣,剑尖缓缓腾起一道炽白光焰,似初升朝阳撕裂浓云。
“我亲手斩断过太多无辜的命脉,”秦雨霖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钉,“绝不容你再续这孽债。”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银弧掠出,拳风撕裂空气,带起尖锐厉啸,直贯他面门!
“不——!”他魂飞魄散,仓皇催动灵力布防,可那屏障在秦雨霖拳势前,脆得像薄冰遇沸水。
“轰!”
巨响震得落叶狂舞,他整个人倒飞出去,胸甲凹陷,鲜血如泼墨甩向半空。
“你……你们究竟是谁?!”他仰面躺在血泊中,脖颈青筋暴突,眼神溃散,只剩本能的惊惧。
“离阳正统,仅此而已。”赵寒踏步上前,剑光陡然暴涨,如怒龙破渊,直贯其心口!
“噗——”
剑锋没入,他瞳孔骤缩,喉头咯咯作响,最后一丝神采熄灭,身子软塌塌滑落。
四野霎时死寂,连风都屏住了呼吸。秦雨霖与赵寒静静对望,没有胜者的张扬,只有一瞬松懈后的疲惫与沉甸甸的踏实——正义未必圆满,但此刻,恶已伏诛。
“这才刚刚启程。”赵寒收剑入鞘,指节在剑柄上轻轻一叩,眼神清亮而决绝。
秦雨霖颔首,眸中火光未熄:“敌人只会更多。可只要站在一起,就没人能让我们弯腰。”
山风掠过,卷走最后一缕血腥气,拂过两人衣角,也托起他们愈发坚毅的脊梁。前路千难万险,但他们并肩而立,便是王朝初生的火种,是传奇尚未落笔的第一行。
“师妹,先调息。”赵寒望向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关切,“等伤势稳住,再去找其他人。”
秦雨霖点头。
她气息虚浮,指尖微颤,确实不宜再战。
她盘坐于青草之间,闭目凝神。赵寒则取出一枚赤红丹丸吞下,盘膝运功,周身泛起淡淡金晕。
两人表面平静,暗地里各自绷紧心弦。可谁也没率先撕破脸——这莽莽群山毒瘴横行、妖影潜伏,若此时翻脸,不过是双双葬身荒野。
片刻后,秦雨霖睁眼起身,素衣染尘,却难掩眉宇间的清冽。
“师弟,你伤势如何?”
“无妨。”他起身拍去衣上浮灰,“走吧。”
目光扫过她侧脸,他忽然问:“方才那套功法……是《御雷诀》?”
“嗯。”她略一停顿,随即坦然应道。
“《御雷诀》?”赵寒低声重复,若有所思,“难怪那夜惊雷裂空……师妹所修,怕不止玄级高阶这般简单。”
她眸光微闪,很快了然。
此诀确属玄级巅峰,可雷纹锻体、引天劫入经脉,威力远超同阶,早已隐具地级气象。她选它,正是看中那一击焚尽八荒的霸道。
她抬眼直视赵寒:“师兄为何格外留意此诀?莫非……你见过它?”
赵寒笑了笑,摇头:“不曾。但我师尊遍览古籍,通晓许多失传秘录——或许,《御雷诀》的线索,正藏在他老人家的旧卷之中。”
“原来如此。”她轻轻点头。一位活过百载的老前辈,知晓些尘封武学,倒也寻常。
两人再度启程。
又行一阵,秦雨霖忽而驻足,眉心微蹙:“有人尾随。”
“早发现了。”赵寒步履未停,“两人,气息收敛,暂无敌意。”
“两人?”她目光一凛,“自离京以来,消息只限皇族知情。”
赵寒压低声音:“这两人气息沉厚,修为远在我们之上。”
秦雨霖脊背一绷,指尖瞬间扣紧袖口:“师兄,撤!”
“走!”赵寒颔首,脚步一错,已随她闪入林间。
两人伏在虬枝盘结的古树后,呼吸凝滞,连心跳都刻意压得极轻。
“轰——!”远处山峦骤然震颤,大地如鼓面般嗡鸣,紧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劈开林风。
秦雨霖指尖一颤——是魔兽的怒啸?
她屏息细辨,耳中很快捕捉到几道熟悉的呼喊,正是白虎院那几个同门!心头猛揪,脚下一蹬就要冲出去。
赵寒手腕疾探,一把攥住她腕子:“别动!先看清楚!”
她用力一挣,胳膊却被钳得死紧,纹丝不动。
“松手!”她眼尾发红,嗓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莽撞只会送命。”赵寒目光如铁,“你冲过去,若他们已脱身,岂非白搭?若真陷在险境,咱们也得摸清对手再动手。”
秦雨霖狠狠剜他一眼——这混账,总在最急的时候拽住她!
“嗷——!!!”
第488章 整片林子都在抖
又是一声暴吼炸响,腥风裹着戾气扑面而来,比方才更狠、更疯、更不讲道理。
“轰隆……”
地面翻涌,枯枝簌簌滚落,整片林子都在抖。
秦雨霖忍不住探出半边脸——猝不及防,一双幽冷竖瞳正死死钉在她脸上!
一头雪狼破林而出,通体银白似覆霜刃,皮毛之下隐隐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它肩高近丈,四肢粗壮如石柱,踏在腐叶堆里,每一步都陷进半尺深,爪痕如刀刻。
秦雨霖喉头一紧,血色尽褪。
二阶巅峰魔狼!战力堪比初入武师境的高手!
“糟了,它锁住我们了!”赵寒瞳孔骤缩。
秦雨霖指尖发凉——雷劲虽能伤敌,可对上这等凶物,胜算薄如蝉翼。何况赵寒左肩还渗着暗红血迹,她哪敢轻举妄动?
“师兄,现在怎么打?”她声音发紧。
赵寒牙关一咬:“硬拼!”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秦雨霖一咬唇,拔步跟上。
赵寒横刀斜斩,寒光劈向狼首。
“铛——!”
利爪撞上刀锋,火星迸溅,刺耳锐响震得耳膜生疼。
赵寒整个人倒撞出去,胸腔剧震,一口鲜血喷在落叶上。
秦雨霖瞳孔一缩,飞身扑过去托住他后背。
“咳……”他喉头滚动,血丝从唇角蜿蜒而下。
魔狼见猎物未毙,狂性大发,后腿猛然蹬地,朝赵寒胸口狠踹!
秦雨霖旋身挡在前头,反手摘弓,三指扣弦,弓如满月——
“嗖!”
破空尖啸刺耳欲裂,箭矢流星般贯入魔狼腹侧。
它厉嚎一声,庞大身躯剧烈抽搐,踉跄数步,轰然栽倒,四蹄僵直,再无声息。
“师姐……多谢。”赵寒喘着粗气,声音沙哑。
秦雨霖抹了把额角冷汗:“快回驿馆!”
“好。”
两人足尖点地,疾掠而归。
赵寒脸色灰败,步履虚浮,刚踏进门便晃了一下。秦雨霖迅速取出青玉小瓶,倒出两粒碧色丹丸,喂他服下。
“谢师姐。”他倚在床沿,气息微弱。
“你内腑有旧伤淤堵,我帮你疏一疏。”秦雨霖伸手按向他后心。
赵寒浑身一僵:“不必!我自己调息即可。”
“放心。”她指尖微亮,玄气如溪流初涌,“《天星诀》专克陈年暗伤——秦家秘传,不掺半句虚言。”
这功法源自《九天神典》残卷,经秦氏先祖十代精修,化刚为柔,疗愈如春雨润物,最擅温养五脏、涤荡瘀滞。
“当真?”赵寒将信将疑。
“不信拉倒。”她挑眉,指尖已贴实他衣衫。
他默了片刻,终于垂眸点头。
秦雨霖盘膝坐定,掌心玄气氤氲升腾,缓缓渡入他经脉。
赵寒闭目引气,只觉一股暖流自背后沁入,如温泉水滑过寸寸筋络,所过之处,滞涩尽消,隐痛悄然弥散。
“咦?”他倏然睁眼,眸中难掩惊异,“师姐,你这玄气……竟似活水一般,绵长又温软。”
她唇角微扬:“功法不同,路子自然不一样。”
他怔了怔,忽而苦笑:“若早得此法,何至于困在武徒四段三年……”
她没接话,只将玄气再催三分,稳稳注入他丹田深处。
他体内多年积郁的裂痕、淤血、寒毒,正被这股清润之力悄然弥合、冲刷、抚平。
不知过了多久,秦雨霖收手,指尖微凉。
赵寒缓缓吐纳,一口浊黑之气喷出,面色由灰转润,呼吸沉稳悠长。
她轻轻颔首——脏腑已复,经脉通畅,根基稳固如初,再无隐患。
“师妹,这份恩情……”他撑身欲起。
她摆手打断:“同门之间,何须言谢?”
他喉结微动,终是没再说什么。
他本是武徒五段,重伤跌境后形同废人。这一场疗愈,不仅断骨重续、旧伤尽除,更借势破障,一举跃至武徒七段。
“师姐。”他抬眼,目光灼灼,“今日之恩,我记住了。”
她转身一笑,裙裾轻扬,仿佛春枝初绽,柔韧而蓬勃;眼波流转,似有星辉浮动,映得满室生光。“既然好了,我便走了。记住——尽早离开此城,越快越好。”
赵寒眉峰紧锁,喉结微动,低声道:“我懂了。”心头那抹异样沉甸甸的,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布,闷得人喘不过气——仿佛整座城都在暗处屏息,只等一个信号,便骤然崩裂。
“你也多加小心!”他声音压得极稳,一字一句都像钉进地里,想把这份郑重也钉进对方心里。
秦雨霖的身影刚消失在府门尽头,赵寒便踏出城主府。秋风卷着枯叶扑面而来,黄叶翻飞如蝶,却没半分轻盈,倒像被无形之手撕扯着坠落。他脚步未停,心却越走越沉。秦雨霖临别那几句话反复在耳中回响,像一根细线勒进皮肉,牵出隐隐刺痛。这世道乱得没个章法,要想活命,光有骨头硬不行,还得把骨头磨成刀刃。
他长吸一口气,缓步穿过城门,朝住处走去。刚行至一片荒芜空地,忽闻一声清亮嗓音破风而来:“赵寒?真是你?”
他猛然顿步,转身——只见一道纤影立在斜阳余晖里,轮廓柔润,仿佛自旧梦深处踱步而出,周身泛着微光。
是姜泥。
当年那个扎着双丫髻、说话总带三分怯意的少女,如今已似一泓秋潭,静而深,凉而澈,眼波流转间自有山涧清泉的温润与韧劲。她眸中惊与忧交织,像薄雾漫过晨山,轻轻浮在眉睫之间。
“姜泥?你怎么在这儿?”赵寒怔了一瞬,胸腔里倏然涌起一股暖意,可紧接着,心口又是一沉——她从不擅无端现身。
姜泥三步并作两步奔到他面前,指尖几乎要碰到他袖口,声音急切:“听说你重伤未愈,我连夜赶来的……现在好些了吗?”
赵寒心头一热,摇头笑:“早没事了,皮外伤罢了。”他刻意放轻语调,目光温软,生怕惊扰了她眼里的光。
可姜泥眉头却越锁越紧,指尖无意识攥住衣角:“师兄,我心里发毛……最近城里风声不对,北凉王的人影子似的到处晃,连酒肆伙计都在打探你的行踪。”
赵寒脊背一凛,念头电闪:“果然如此。”他信她直觉,更甚于信自己双眼,只点头道:“我会留神。你也别往风口上撞。”
话音未落,天色骤变。铅云低垂,压得屋檐都矮了三分,风也哑了声,只剩一种令人头皮发紧的寂静——暴风雨前最沉的那口闷气,正死死裹住整座城。
“快跟我回去!”姜泥不由分说攥住他手腕,掌心温热,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要把自己所有力气都渡给他。
赵寒望着她澄澈如洗的眼,喉头微哽。原来人再难,只要身边还站着这么一个人,就不是孤身闯刀山。
两人并肩走入渐暗的街巷,空气越来越稠,连风都滞住了,仿佛整条路都在绷紧弓弦,只待一声令下。
就在此时——
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鼓点砸在青石板上。转眼间,一队黑衣人已堵死街口,衣袍肃杀,面如铁铸,连呼吸都透着杀气。
赵寒瞳孔骤缩,全身筋肉瞬间绷紧,寒意从尾椎直窜上后颈——危机已至眼前,锋芒毕露。
“走!”他咬牙低喝,眼底冷光迸射。
姜泥唇瓣一抿,眸中掠过一丝决然,拽着他拔腿便退。
可那些黑衣人早候多时,列阵如墙,横亘于前,刀未出鞘,杀意已如冰锥刺骨。
赵寒脸色霎时冷如寒铁,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丹田内元气奔涌,如沸水将溢。
忽地,姜泥一把拽住他手臂,止步不前。一股凛冽寒意无声弥漫开来,连风都绕道而行。
“谁派你们来的?”赵寒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铁。
为首者嗤笑一声,袖中短刃滑入掌心:“赵寒,你不必知道。今日,你必死。”
那声音淬着毒,恨不能将他寸寸凌迟。
赵寒眯起眼,沉默片刻,忽然冷笑:“北凉军?昨夜那场‘意外’,也是你们的手笔吧?”
“哈!算你还有几分脑子!”那人仰头狂笑,“你杀了我们多少弟兄?血债血偿,脑袋留下,祭旗!”
赵寒眼瞳骤然一缩,心底一声轻叹:“师父……徒儿怕是要失约了。”他抬眼望向灰沉天幕,嗓音陡然拔高,如裂金石:“好!我倒要看看,北凉王养的鹰犬,爪子有多硬!”
“宰了他!”首领暴喝,手刀劈落。
刹那间,黑潮自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二人当头罩下。
“师姐,先走!”赵寒反手抽出长剑,剑锋映着天光,寒如霜雪。
姜泥咬唇,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疾掠而去。赵寒则剑势一展,边战边退,脚下步伐沉稳,却步步生风——他不想缠斗,只想撕开一条活路。
可那些黑衣人疯魔一般,堵截、包抄、围杀,招招狠绝,毫无余地。赵寒只能且退且守,额角渗汗,却始终盯着街巷深处——那里,是他唯一能搏一线生机的方向。
他一边格挡劈砍,一边扫视四周:每隔七八步,便有一名黑衣人隐在檐下、墙后、门缝;整条街已被铁桶般围死,连只雀鸟都难飞过。
第489章 赵寒胸中怒火翻涌
他不敢恋战,更不敢停步,只能借着巷道曲折腾挪闪避。可对方布防严密,攻势如潮,根本不容他喘息,更遑论破局。
赵寒胸中怒火翻涌,却知此刻一分焦躁都是取死之道。他咬牙撑住,剑光如练,护住周身,只寻那一瞬疏漏。
“师妹,快走!”他嘶声低吼,声音已带沙哑。
远处传来她清越回应,轻却笃定:“师弟,信我——我不会有事。”
赵寒喉头一紧,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却再不敢回头。
就在此时,一道刺耳的锐响撕裂空气,数支劲箭如毒蛇吐信,裹挟着凄厉尖啸直扑赵寒面门。赵寒瞳孔骤缩,身形疾掠横移,衣角刚被箭风刮开一道裂口,箭矢便已擦身而过,钉入青砖,震得碎屑四溅。一股森冷寒意猛地窜上脊背,仿佛死神正贴着他耳畔呼气。
他猛然抬头——屋脊之上人影翻飞,七道黑影如夜枭坠地,齐齐落地,震得地面微颤。个个气息暴烈,杀意凝若实质,身上甲胄泛着北凉军特有的冷铁寒光。全是凝真境巅峰的狠角色,一出手就是断骨裂筋的架势。
“糟了!”赵寒心头一沉,血都凉了半截。
可局势早已脱缰狂奔。
忽见那灰袍老者腾空而起,周身元气轰然炸开,右掌如山岳倾塌,悍然劈落!虚空中霎时凝出一只狂旋的元气巨掌,掌心幽光翻涌,压得空气嘶鸣崩裂,兜头朝赵寒天灵盖砸下!
赵寒头皮发麻,仓促举剑格挡。
轰——!!!
巨响炸开,似惊雷劈在耳膜上。赵寒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五脏六腑狠狠一撞,胸口像被铁锤夯中,喉头腥甜直冲,气血在经脉里疯涌乱撞,像千条怒蛟在窄巷中冲撞厮杀。
“呃……噗!”
他终究没压住,一口淤血喷出,在日光下泛着暗红油光,溅得手背一片猩热。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身子晃了两晃,膝盖发软,几乎跪倒。可那双眼睛却烧得通红,死死锁住对面的老者,目光如刀,恨不得剜下他三斤肉来。
“老狗!”赵寒咬牙低吼,声音沙哑带血,却字字淬火。他当然清楚——这老东西不是寻常高手,而是凝真境巅峰的活阎罗,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山。
老者唇角一掀,冷笑如霜刃出鞘,眼神扫过来时,赵寒后颈汗毛根根倒竖,活像被毒蛇盯上的猎物。“北凉王抬举你,今日我替他收尸。”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黑电扑至眼前,连空气都被他撕出细微的爆鸣。
赵寒脊梁一挺,疼得额角青筋暴跳,却硬是把翻涌的血气往下压、再压,剑尖一挑,迎着那道黑影悍然刺出!剑光乍亮,如劈开浓墨的闪电,可那一瞬,剑锋竟显得单薄得可怜。
“蝼蚁也敢亮爪?”老者鼻腔里哼出一声,掌心元气再度翻涌,蓄势待发。
千钧一发之际,赵寒脑中电光一闪——系统!
念头刚起,体内似有沉睡的洪流轰然苏醒,一股灼热力量自丹田炸开,顺臂而上,直灌剑身!剑刃嗡鸣震颤,迸出刺目金芒。
他双眼陡睁,眸中再无半分迟疑。
“破——!!!”
怒喝如雷,剑锋悍然劈落,竟卷起一道呼啸狂风,吹得落叶打旋、尘土腾空!
“什么?!”老者瞳孔一缩,惊怒交加,却毫不退让,左掌翻转,一记排山掌印裹着滔天气浪,迎面撞去!
轰隆——!!!
两股巨力凌空对撼,整条街仿佛被巨锤擂中!气浪炸开,砖石崩飞,屋瓦哗啦掀翻,地面龟裂蔓延,烟尘滚滚升腾,整条长街眨眼间沦为废墟。
赵寒连退七步,靴底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焦黑深痕。可他站定之后,眼底只余一团烧不灭的烈焰——今日若败,不止自己性命难保,姜泥也必遭毒手!他深深吸气,心神沉入剑尖,剑势再起,如江河决堤,气势节节暴涨,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绝不能倒!”
体内元气奔涌如沸,剑光骤然炽盛,耀得人睁不开眼,仿佛要将这方天地一并斩开!
他踏步、挥剑、突进!剑锋所向,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老者眼中第一次掠过惊骇——这少年,竟还有余力反扑?!
轰——!
剑光劈开掌印,余势不减,狠狠贯入老者胸膛!老者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塌半堵残墙,喉头一甜,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赵寒持剑而立,目光如冰锥刺出,杀意凛冽。战机稍纵即逝,他足尖猛点地面,人如离弦之箭扑出,剑尖直取老者咽喉,快得只留下一道银线!
就在剑尖距老者颈侧尚余五尺之时,一股阴寒刺骨的杀机骤然缠上后颈!赵寒骤然刹步,旋身回望——
一名虬髯如铁、肩宽似门的壮硕青年,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三丈,目光冷硬如淬毒玄铁,阴鸷得令人骨髓发僵。
“你是谁?”赵寒横剑在前,声音绷得极紧。
赵家皇宫,怎会冒出这么个生面孔?
“王府第二高手,铁塔。”青年嗓音低沉,毫无波澜,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他确有傲的本钱——凝真境后期巅峰,一身横练筋骨,足以徒手碎碑,放眼王府,能与他比肩者,屈指可数。
赵寒眉头拧成死结,心口闷得发堵。先前他确实察觉一道隐晦气息悄然逼近,只当是暗处盯梢的探子,未曾理会。
谁曾想,这人竟是王府里养着的刀!
“既为敌,便不必留命。”赵寒剑尖微扬,寒光映着冷眼。
铁塔面色倏然阴沉,一字一句砸出:“我承认,你够强——比我见过的所有年轻人,都强。可惜,你撞上了我。你,必死。”
赵寒忽地嗤笑一声,剑尖斜指地面,笑声里满是讥诮:“呵……这话,你怕是说过八百遍了。可结果呢?你连我一招,都没接住。”
“找死!”铁塔怒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堂堂王府第二高手,竟被个毛头小子当众抽脸!这哪是挑衅,分明是往他脸上泼滚油!他喉头一滚,双臂如铁闸轰然砸落,狂暴气劲炸裂而出,卷起漫天碎石尘雾,宛如山崩地裂,震得屋梁簌簌掉灰。
赵寒瞳孔骤缩,肩胛一沉,长剑自腰际旋身横掠,银光乍起如电劈长空,硬生生撞进那股碾压而来的巨力之中。
轰——!
闷响似地底惊雷,赵寒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射而出,脊背撞塌半堵砖墙,连人带瓦砾翻滚进内室。
铁塔这一击太狠,快、重、绝!凝真境初期的武者本就难挡其锋,赵寒拼尽浑身气劲格挡,仍被震得五脏移位。他咳着血撑剑起身,剑尖滴落的血珠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
“哦?”赵寒抹去唇边血线,咧嘴一笑,笑得肆意又灼热,仿佛眼前不是死局,而是刚掀开的赌局第一张牌。骨头缝里钻着疼,胸口像压着烧红的铁砧,可胸膛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越烧越亮。
“还笑?”铁塔嗤笑出声,眼底寒芒四溅,活像盯上猎物的饿狼。他一步步逼近,每踏一步,地面便微微震颤,檐角铜铃无风自鸣,叮咚作响,像是替赵寒敲起了丧钟。
“我说过——你,不过是个废物。”铁塔居高俯视,嘴角微扬,那点笑意凉得刺骨,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只随时能碾死的蝼蚁,眼神里盛满居高临下的轻蔑。
“可在我眼里,不敢出手的懦夫,才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赵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亮。心火熊熊,映得眸子亮如星子。他攥紧剑柄,剑身嗡鸣轻颤,似与主人同频共振,蓄势待发。
铁塔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右臂猛然抡圆,排山倒海的劲风呼啸而至,空气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白痕,发出低沉呜咽,像大地在呻吟。
“给我——碎!”他暴喝如雷,拳锋裹着千钧之势,直取赵寒天灵盖!那一瞬,连风都屏住了呼吸,四周光影恍惚扭曲,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拳的威压。
“休想!”赵寒心底嘶吼,双腿微屈,丹田气海骤然沸腾。一股久蛰未动的炽热洪流,顺着经脉奔涌而上,指尖发烫,剑意暴涨,似要斩开这方沉沉夜幕!
“天外飞仙——破妄!”他低啸出口,剑光应声炸开,如朝阳跃出云海,金芒万丈,刺得人睁不开眼。阴霾尽扫,光焰吞没一切,狠狠撞向铁塔的铁拳!
轰隆!!!
雷霆炸裂之声撼动宫墙,气浪翻滚如沸水泼雪,整座皇城都随之一颤。赵寒踉跄后退,靴底在青砖上犁出两道焦黑深痕,可那双眼睛,比方才更亮,更烫,更不可摧折。
“有点意思……”铁塔眼皮一跳,眉峰微蹙。他竟没伤到赵寒分毫?这小子,藏得够深!
“但——还不够看!”他眸色一沉,杀意如冰刃出鞘。拳势再起,比先前更猛三分,似要将赵寒碾成齑粉。就在拳风扑面刹那,赵寒脑中电光一闪,一个念头劈开混沌:
“我要用这条命,铸一座不朽江山!”
第450章 你必死无疑
心念所至,气息陡然拔升,仿佛与头顶星河遥相呼应,血脉都在共鸣震颤。
“破——!”他仰天怒啸,剑光再度撕裂长空,凛冽如神罚降世,不容亵渎!两股力量轰然对撞,天地失色,声浪炸开,连远处池水都掀起了三尺白浪。
轰隆隆——!!
气爆如烟花爆裂,余波横扫,假山石屑纷飞。赵寒倒飞出去,脊背狠狠砸在另一座太湖石上,喉头一甜,喷出大口鲜血,脸色白得像新糊的窗纸,可那双眼,依旧亮得骇人,燃着不肯熄灭的倔强。
他清楚,今日怕是走不出这道宫门了;甚至父母安危,也悬于一线。可心头没有一丝怯意——早把生死抛在了身后,只余一腔滚烫孤勇。
“我平生一事无成,唯有一条命,够硬,够烫。”他仰起染血的脸,目光如刀:“你要它,便来拿!我死,不跪,不求,不低头!”
铁塔眉头拧紧,神色微滞——这般决绝赴死的狠劲,竟让他心头莫名一凛……
可转瞬之间,他嘴角又浮起一抹漠然冷笑:“跳梁小丑。”话音未落,足下一跺,雄浑元力如决堤洪流奔涌而出,赵寒胸口如遭重锤,喉头腥气翻涌,几乎呕出血来。
“我说过——你必死无疑。”铁塔语调冰冷,杀意已凝成霜。
他足尖点地,身形暴起数丈,黑影遮天蔽日,恍若魔神降世,挟着毁天灭地之势,双拳如陨星坠地,直轰赵寒头颅!
赵寒闭目待死。可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未至。
“嗯?”他猛地睁眼,却见一只纤纤素手稳稳托住铁塔铁拳,指节修长,腕骨伶仃,白得近乎透明。
“谁?!”铁塔暴喝,霍然侧首,杀气如刀锋般扫向假山方向。
他记得——刚才分明听见一声清越铃音。
一名女子自山石后缓步而出。腰肢细软如柳,肌肤莹润胜雪,眉眼精致得近乎病态,一袭猩红长裙在夜风里猎猎翻飞,妖冶得不像凡人。
赵寒瞳孔骤然一缩,呼吸停顿——
她他认得。大唐公主,苏媚瑶。
虽然早料到这女子来历不凡,却万万没料到她竟会出手相救。赵寒心头一震,迟疑片刻,忍不住脱口问道:“公主殿下,您为何要救我?”
“我说过,你这性子,合我胃口。”苏媚瑶唇角微扬,笑意如春水初漾,嗓音清甜中带着几分慵懒,“可舍不得看你横尸当场。”
“多谢殿下厚恩,恕在下失礼。”赵寒双手抱拳,深深一揖,神色肃然。他原以为这位公主高高在上、冷眼旁观,谁知竟如此果决护人。可这意外援手,并未动摇他心中盘算已久的打算。他抬眼望向院门方向,语气沉稳:“殿下,请速离此地。”
“咦?”苏媚瑶眸光一闪,歪头轻眨,像只好奇的小兽,“为何赶我走?”
“殿下明鉴——那铁塔是武圣之躯,力可裂山断江,我挡不住他一招半式。若您滞留于此,怕是要被卷入杀局。”赵寒眉峰微蹙,语速不疾不徐,字字透着凝重。
“武圣?”她轻嗤一声,指尖随意一撩额前碎发,神态傲然,“巧了,我也是。”
赵寒一时语塞,苦笑摇头:“殿下,您虽已踏进武圣门槛,可根基尚浅,火候未足。更何况……武圣之上,还有更高不可攀的境界。”话音未落,他目光悄然掠向远处那位黑袍老者——那人静立如古松,气息幽深似渊,连风都绕着他打了个旋儿。赵寒心头一凛:这般压迫感,莫非真是传说中踏破凡尘的仙人?
“管他是武圣还是仙人,反正我比他强。”苏媚瑶嘟囔一句,忽而展颜一笑,眼波灵动,“你叫什么?”
“赵寒。”
“记住了!”她笑盈盈地从袖中抽出一块金灿令牌,随手一抛,“接着——拿它保命。不然,就算他真有通天修为,我也照杀不误。”
赵寒伸手接住,只觉掌心一沉,令牌温润生辉,通体鎏金,镌刻着繁复古纹,中央两个篆字苍劲有力——“赵氏”。一股厚重威压无声弥漫,仿佛整座山岳正缓缓压上肩头。
“这……”
“赵氏家令。”苏媚瑶笑意盈盈,“持此令,可直入皇宫。”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赵寒追问。
“你们人族最宝贝的信物,用处多得很。”她晃了晃手指,眉眼弯弯,“比如这块‘免死金牌’——你拿着它,去御花园找皇帝哥哥,就说,苏媚瑶想吃今年头茬桃子。”
“呃……”赵寒眼皮一跳,嘴角抽动,暗自腹诽:谁给你的胆子,敢跟皇帝陛下讨桃子吃?
“你要清楚,这世上,除了皇帝陛下,没人能支使我。”她斜睨着他,笑意未减,眼底却浮起一丝不容置喙的锋芒。
“是,是……”赵寒忙抹了把额角细汗,连连点头。
他心里雪亮:自己撞上的不是贵人,而是烫手山芋。这次刺杀,怕是再难成行了。
“行了,滚吧。”她随意摆摆手,动作轻慢,却像拂去一粒微尘。
赵寒长舒一口气,胸中翻涌着劫后余生的暖意,当即躬身到底,脊背绷得笔直,声音诚挚而低沉:“多谢公主救命之恩。”那语气里,既有劫波渡尽的宽慰,也藏着几分失而复得的庆幸,仿佛刚从断崖边被人一把拽回人间。
“胆子不小啊,敢跟一位武圣硬碰硬?”
就在赵寒转身欲跃上墙头的刹那,一道低哑嗓音凭空响起,裹挟着无形寒意,直钻耳膜,令人脊背发麻。
赵寒脚步一顿,霍然回身——只见一名黑袍男子负手而立,面容冷硬如刀削,双臂环抱胸前,目光锐如鹰隼,牢牢钉在苏媚瑶身上。日光穿过枝叶,在他肩头投下斑驳光影,空气仿佛被冻住,连蝉鸣都戛然而止。
“呵,你不也挺横?”苏媚瑶仰起下巴,笑意不减,眼底却燃起两簇灼灼火苗,毫无退让之意。她站在光里,金发流光溢彩,像披了一身碎金铠甲,倔强得不像话。
“哼。”黑袍男子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眸中戾气翻涌,“你可知他是谁?赵皇帝,北凉王徐啸悬赏十万金买其首级的头号大敌!若让他活着走出此地,你我日后都将永无宁日。”
赵寒心头一沉,喉头微紧。他虽崭露锋芒,但对方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如巨石压胸,逼得人呼吸滞涩。他不愿拖累苏媚瑶,更不愿因自己引来滔天祸水。
“所以呢?”她语调轻快,却字字如钉,“就因为他惹恼了北凉,我就该缩着脖子躲?我苏媚瑶,专治各种躲在暗处耍阴招的鼠辈。”
“你——!”黑袍男子瞳孔骤缩,怒意翻腾,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墨来。赵寒暗吸一口凉气,纵然他亦渴望在这乱局中站稳脚跟,可眼前这剑拔弩张之势,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且慢!”赵寒突然朗声开口,声线清越,如钟鸣破雾,硬生生截断一触即发的杀机。他迎着黑袍男子目光,站得笔直,“若有误会,我愿亲自登门解释。公主这份情义,赵寒铭记于心,但绝不想因此掀起腥风血雨。”
“一个小小皇帝,倒敢指手画脚?”对方讥诮冷笑,眼中不屑几乎化作实质。
“不敢。”赵寒神色坦然,语气平和却不卑不亢,“我只是想护住公主安危,也盼此事能息事宁人。若有宿怨,也请另择时机、另寻地点——今日此地,不宜见血。”
苏媚瑶眸光一颤,眼底泛起微澜,似有暖流悄然涌动。她轻轻扬起下颌,仿佛被赵寒那股孤勇的气焰点燃了心火。声音低缓如风过松林,却稳稳压下了剑拔弩张的僵局:“别动手。这事,我来担。”
“宫主!”黑袍男子喉结滚动,胸中翻腾着不甘,可终究不敢违逆。他重重吸进一口气,硬生生把怒意咽回腹中,只将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钉在赵寒脸上,目光里淬着冷铁般的戾气。
“此事因我而起,宫主高义,赵寒铭记于心。”他略一拱手,脊背挺直如松,眼神沉静却锋利。可心底早已暗潮奔涌——这漩涡才刚搅开一角,若想护住身边人,他必须更快、更狠、更不可撼动。
幽暗巷口,杀机如雾弥漫,三人命运悄然拧成一股绳,而这场风暴,不过刚刚掀开第一页。
做完这些,赵寒转身离去。
刚踏进府门,姜泥便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发髻散乱,额角沁汗:“出大事了!北凉王徐啸亲率二十万铁骑压境——城外十里,烟尘遮天!”
赵寒眉峰未动,神色淡然。
他早等这一天。一个月前,战报已如雪片飞来;而真正的引信,早在半年前那个萧瑟秋日就已埋下——边境哨所一场小规模火并,像火星溅入干草堆,迅速燎原。
此后三个月,双方调兵如潮,斥候密布,营垒林立,弓弦始终绷紧。直到今春,战火终于轰然炸裂。
徐啸挥二十万铁蹄南下,赵寒则点二十五万雄兵迎击。
谁也没料到,当北凉铁骑奔至城下时,赵寒竟下令全军后撤!
三十万精锐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只余三十余万步卒死守孤城,以血肉之躯硬撼钢铁洪流。
满朝哗然,举国惊疑。
第451章 赵寒没再退
没人懂他为何自断臂膀。
直到战局撕开真相——他要的,从来不是守住一座城,而是拖垮这支天下最悍的骑兵。
果然,北凉铁骑深陷步卒阵中,进退维谷,鏖战至暮色四合才狼狈撤回北平。
而就在他们回营当日,徐啸再度夜袭赵寒大帐。
这一回,赵寒没再退。
铁骑已是强弩之末,再拼下去,怕真要折戟沉沙。他当机立断,令主力疾速西撤,只留千余死士断后,虚张声势。
自己则率残部昼夜狂奔,马不停蹄,终在破晓时分抢入东山口,甩脱追兵。
此处荒岭寂寂,寸草不生,唯余嶙峋怪石与凛冽山风。
是他临时落脚的藏身之所。
虽暂脱险境,危机却未散去——身后,仍有十余万北凉铁骑衔尾疾追,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赵寒,你插翅难飞!”
“跪地求饶,还能留你全尸!”
“哈哈哈……”
讥诮声浪滚滚而来,透着胜券在握的轻蔑。
赵寒充耳不闻,只抖缰催马,箭一般射向前方。
可北凉骑兵岂肯罢休?
“追!给我咬死他——一个都不能放走!”
铁蹄翻飞,尘土蔽日,追兵越逼越近。
距离缩至百步,赵寒牙关一咬,猛然勒马回身:“不跑了,拼个痛快!”
话音未落,他已跃下坐骑,长枪横扫,寒芒一闪,贯透一名骑兵咽喉。
可那人的倒下,只换来更多铁甲围拢,刀锋如林,杀气如霜。
形势危殆,赵寒忽地反手抽刀,暴喝一声:“跟我杀——!”
话音炸裂,人已翻身上马,钢刀劈空斩落,寒光连闪,数颗头颅应声而飞。
血雨泼洒,尸横遍野,浓腥之气直冲鼻腔。
他提刀纵马,遇敌即斩,毫不迟滞。这般疯虎之势,看得己方将士头皮发麻,追兵亦为之胆寒。
终于,他撕开包围,冲入一片开阔坡地。
抬眼望去,远处旌旗猎猎,五千北凉甲士列阵待命——玄甲覆身,面容冷硬,眼神如刀,正是徐啸麾下最锋利的獠牙。
赵寒心头一沉:徐啸竟把压箱底的主力尽数压上?是怕我?还是……另有图谋?
答案尚未落地,他已攥紧刀柄,眸中戾气翻涌:既然你想赌命,那我就陪你,赌到底!
旋即扬鞭怒吼:“——冲阵!”
霎时间,五十万大军如决堤洪流,奔涌而出,势不可挡。
“杀——!”
“护驾!护驾!!”
北凉军中号角嘶鸣,长矛如林刺出,妄图阻住这股狂澜。
赵寒麾下弓弩手早已列阵,长弓齐张,箭雨倾泻,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一支支利矢撕裂长空,扎进敌阵,哀嚎四起,残肢横飞。
战线顷刻崩塌,北凉军阵脚大乱,不少人丢盔弃甲,扭头溃逃。
赵寒趁势率精锐直扑中军——眨眼间已杀至徐啸马前,二话不说,举刀便劈!
“铛——!”
金铁交迸,火星迸射。
徐啸面色骤变,急向侧方翻滚,可赵寒刀势未收,第二刀已裹着风雷劈至!
“铛——!”
徐啸再避,靴底擦地而退。
赵寒却如影随形,步步紧逼,刀光如瀑,不留丝毫喘息之机。
徐啸连连倒退,步子踉跄,左支右绌,活像被狂风掀翻的破草垛。
北凉军士卒看得面红耳赤,羞愤难当,恨不得掘地三尺钻进去,好遮住这张丢尽脸面的脸。
“咚!咚!咚!”
急促如鼓点的马蹄声自侧方炸响,一队骑兵斜刺里杀出。
“斩!”
赵寒耳中刚掠过一声暴喝,猛一偏头——只见一名铁甲武将策马奔来,手中长剑寒光劈落,直取他咽喉!
赵寒眉峰骤压,双腿狠夹马腹,身子后仰如弓,险之又险地让开剑锋。
旋即手腕一抖缰绳,战马嘶吼腾跃,箭一般射了出去。
“驾——!”
骏马四蹄翻飞,卷起滚滚烟尘,赵寒伏在鞍上,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北凉骑兵先是一怔,随即怒吼着纵马追击。
赵寒却咬紧牙关,一往无前,直冲阵隙而去。
“杀——!”
他不断催马疾驰,身形如离弦之箭,眨眼便甩开身后追兵。
可那些骑兵毫不死心,拍马紧咬不放,却总差那么一口气,始终够不着他衣角。
就在赵寒即将撞开包围圈的刹那,一道冷冽剑光自斜刺里暴起,裹着腥风直削他颈侧!
“当心!”
赵寒猛地勒缰回身,却终究慢了半瞬——
“嗤啦!”
刀刃撕开皮肉,左肩顿时血涌如泉,温热黏稠地漫过铠甲。
他低头一瞥,竟是方才那名骑兵趁他转身未稳,一刀捅进他胳膊,深可见骨!
更狠的是,那人竟不收势,反手抽刀再劈,刀锋带起一道凄厉弧光!
“狗东西!”
赵寒强忍剧痛,左手横枪格挡,“铮”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股蛮力狠狠对撞,震得他虎口迸裂,整个人被掀飞离鞍!
他重重摔在地上,尘土呛喉。
可那骑兵并未乘势扑杀。
他稳稳立于马背,居高俯视,唇角一扯,露出森然狞笑:
“赵寒,你败了。”
“呵……”赵寒冷笑,抬手抹去唇边血线,目光如刀,直刺对方眼底:
“我败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输了?”
那骑兵一愣,没料到他重伤之下仍如此硬气。
旁边一人凑近低语:“别信他!我亲眼见他左肩见红,装腔作势罢了!”
骑兵瞳孔一缩,神情陡然绷紧。
“哼,装神弄鬼!”他冷笑扬刀,“今日,你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刀已劈下!
身后北凉军齐声呐喊,潮水般涌上。
赵寒翻身跃起,长枪横扫,枪尖嗡鸣震颤——
“铛!”
金铁交击之声炸裂校场,惊得树梢鸦群轰然腾空。
北凉骑兵纷纷勒马,围成铁桶阵,将他死死困在中央。
这时,徐啸策马缓缓踱来。
他冷冷旁观,嘴角噙着一丝冰渣似的笑意。
赵寒抬眼望向他,眸中火苗跃动,烧得噼啪作响。
“徐啸!”
一声怒吼,如惊雷滚过旷野,震得人耳膜发麻。
徐啸却只斜睨一眼,轻描淡写一挥手。
霎时间,数十骑如狼群扑食,齐齐朝赵寒碾压而来。
可对赵寒这等高手而言,这群骑兵不过徒具声势——
三招两式,已有数人闷哼落马,铠甲凹陷,筋断骨折。
剩下的人却悍勇不退,嘶吼着再度扑上。
“找死!”
赵寒低骂一句,长枪翻转,迎面而上。
越战越烈,越杀越狠,渐渐反客为主,枪影翻飞如暴雨倾盆。
远处,徐啸面色越来越沉,指节捏得发白。
他牙关一咬,厉声下令:“给我宰了赵寒!一个不留!”
北凉骑兵闻令疯涌,攻势愈发疯狂。
可赵寒枪势如龙,凡近身者,无不被挑、被扫、被钉,毫无还手之力。
“噗——!”
一枪贯喉,热血喷洒半空。
赵寒抽枪横扫,枪杆呼啸破风——
“呼!呼!呼!”
惨嚎声接连爆开,眨眼之间,四周横七竖八躺满伤兵,哀鸣遍地。
他衣甲染血,斑驳狰狞,如修罗踏血而来。
目光如电,直刺徐啸:
“徐啸!今日不死不休!”
话音未落,他已纵马狂飙,直撞徐啸面门!
“拦住他!”徐啸厉喝。
刹那间,刀斧锤矛齐出,密密麻麻砸向赵寒,恍若暴雨砸地。
他舞动长枪,枪影连成铜墙铁壁,尽数格开。
在他眼里,这些杂兵的攻击,不过是挠痒罢了。
可他不敢松懈分毫——真章,从来不在这群虾兵蟹将身上。
果然,赵寒正欲突围寻敌,徐啸已亲率十余精锐铁骑杀至!
他手持玄铁长戟,胯下黑马如墨,人马合一,横扫千军之势,直取赵寒天灵盖!
赵寒瞳孔骤缩,双目微眯,却毫无惧色。
他攥紧枪杆,腰身拧转,一记横扫迎上——
“铛!!!”
戟枪相撞,火光炸裂。
“咔!”
徐啸腕骨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指缝淌下。
他脸色煞白,急忙扯缰回撤。
赵寒却如影随形,枪尖吞吐寒芒,直搠其后心!
徐啸大骇,仓皇挥戟回防——
“铛——!”
又是一记重击。
赵寒右臂微颤,却纹丝不动,左手猛然发力,枪杆狠狠撞向徐啸肋下!
“呃啊——!”
徐啸惨嚎一声,全身骤然僵直,随即从马背上滑落,重重砸在尘土之中。
赵寒瞅准破绽,腾身而起,枪尖撕开风声,裹着千钧之势狠狠贯入徐啸胸膛——长枪透体而出,将他死死钉在马鞍之上,战马悲鸣,人却已僵直如木。
眼看赵寒手腕一沉,就要绞碎徐啸心脉,远处尘烟骤起,北凉铁骑如黑潮涌至!赵寒瞳孔一缩,只得弃势抽身,转身勒马便走。
“徐帅——!”
北凉骑兵嘶吼着扑来,刀光乱闪,纷纷割断缰绳、托住徐啸摇摇欲坠的身子。
“撤!快撤!”
赵寒厉喝一声,调转马头,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身后人影如沸,数十骑紧随其后,蹄声如雷碾过草甸,顷刻间卷入苍茫暮色,只余枯草伏地,血迹蜿蜒。
徐啸瘫在马背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指尖却仍死死抠进马鬃里。他颤巍巍探手入怀,掏出一枚乌黑药丸塞进嘴里,喉结艰难滚动,半晌才缓过一口气。
第452章 率残部折返大营
他缓缓抬头,眸中寒霜凝结,一字一顿:“赵寒……今日之辱,本帅定叫你十倍、百倍,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他已扯动缰绳,率残部折返大营。
另一边,赵寒早已奔出数百步外,倚在一棵老榆树下喘息。
“嗬……嗬……”
粗重的喘息声从他齿缝里挤出来,眼底布满血丝,额角青筋暴跳。方才那场搏命厮杀,几乎榨干了他全身气力。
“还好吗?”姜泥蹲下来,声音发紧。
“无妨。”赵寒摆摆手,嗓音沙哑,“就是脱力了。”
姜泥目光扫过他凌乱撕裂的衣襟,停在他胸前那一片刺目的暗红上,心口猛地一缩,指尖微微发颤。
“都怪我……”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若不是护着我,你根本不会陷进去……”
赵寒立刻摇头,斩钉截铁:“别胡说。”
“可你确实为我挨了那一枪。”
“对,我是为你挡的。”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可这不等于你有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鬓边碎发,“放心,我还撑得住。”
姜泥咬住下唇,眼圈泛红,忽然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汗湿的脊背。
“阿寒……对不起,都是我拖累了你……”
赵寒低低叹了口气,手掌拍在她肩头,温声哄道:“傻姑娘,我连骂你一句都舍不得,怎会怪你?”
“嗯……”她鼻音浓重地应了声,忽又仰起脸,睫毛还沾着水光,“阿寒,我……我能给你上药吗?”
“当然。”赵寒答得干脆。
其实丹药早咽下去了,可胸口那阵钝痛依旧钻心。
姜泥眼睛一亮,立马起身,正要解开他衣扣——
“咻!咻!咻!”
三道冷厉破空声猝然炸响!
箭矢如毒蜂掠至,直取二人咽喉与心口!
姜泥浑身一僵,本能地扑进赵寒怀里,整个人蜷成一团,把他严严实实护在身下。
“噗!噗!噗!”
箭镞深深没入泥土,尾羽犹自震颤。
赵寒眉峰陡竖,眼底戾气翻涌,一把揽住姜泥腰身,就地翻滚数圈,同时反手抽出腰间短刃,寒光乍现,冷冷锁向林间暗处。
只见十余道身影踏着枯枝走出,甲胄森然,刀锋映着残阳,杀气压得草叶低伏。
为首那人身形如铁塔,左颊一道蜈蚣似的旧疤,眼神阴鸷似狼。
“是你?!”赵寒声音压得极低。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正是在下。”
赵寒面色骤沉,眸中寒光如刃——此人他认得。
韩世飞,南陵王府偏将,北凉战场上最棘手的几把利刃之一。
原着里,赵寒曾三度与他交手,三次皆败。
韩世飞慢条斯理搭上弓弦,嘴角微扬:“赵将军,你我原该杯酒言欢……”
话未说完,笑意倏然冻结,眼中杀机暴涨!
“嗖——”
箭如流星,挟风雷之势直射赵寒面门!
赵寒瞳孔骤缩,长枪横抡格挡!
“铛——!”
金铁交击,火星迸溅!
箭势竟未溃散,余劲狂飙,直逼咽喉!
他足尖一点,侧身拧腰,险之又险避开——下一瞬,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线,撕裂空气,直取韩世飞咽喉要害!
韩世飞瞳孔猛缩,弓弦急架!
“铮——!”
枪尖撞上弓弦,巨震之下弦声嗡鸣,整条手臂顿时酸麻失力!
赵寒已欺近身前,拳风如暴雨倾泻!
“砰!砰!砰!”
韩世飞仓促招架,却节节败退,拳拳到肉,闷响不断。
赵寒越打越狠,招招夺命,状若疯虎。
“轰!”
一掌劈中胸口,韩世飞倒飞出去,喷出一口腥红。
赵寒毫不停顿,踏步追击!
韩世飞翻身跃起,踉跄后撤,却被赵寒一脚踹中膝窝——
“咔嚓!”
右膝扭曲变形,他单膝砸地,喉头一甜,又呕出大股鲜血。
赵寒抢步上前,断枪高举,雷霆万钧砸下!
“啪嚓!”
枪杆从中崩断,碎木四溅。
韩世飞跪在泥里,右臂垂着,指节痉挛,抬眼望向赵寒时,额角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此刻,赵寒浑身蒸腾着刺骨的杀气,仿佛从地狱裂隙中爬出的修罗,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凝滞发寒。
“呵……”韩世飞喉头一哽,硬是扯动僵死的面皮,挤出一丝讥诮的弧度。
赵寒缓步逼近,靴底碾过碎石,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他垂眸俯视,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活气,像两口封冻千年的枯井。
“真有你的——竟把老巢藏进这鸟不拉屎的绝谷里。”
他俯身凑近,呼吸几乎拂过韩世飞汗湿的额角,眼底翻涌着淬了冰的恨意。
韩世飞咳出一口血沫,嗤笑出声:“天网恢恢,你手上沾的血,早把青天都染黑了,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
“那便——手底下见真章!”
赵寒暴喝如雷,身形骤然暴起,一记旋风鞭腿撕裂空气,狠狠扫向韩世飞腰肋!
“砰——!”
韩世飞整个人横飞出去,脊背撞上岩壁,喉头一甜,鲜血混着碎牙喷溅而出。
他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按住翻江倒海的腹部,指节泛白;脸色灰败如纸,额角青筋暴跳,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赵寒静静看着他蜷缩颤抖的样子,眸光一寸寸沉下去,声音却压得极低、极稳:“我最后说一遍——束手就擒。”
韩世飞却猛地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嘶哑如裂帛。他抬袖抹去唇边血痕,袖口顿时洇开一片暗红,眼里烧着疯魔般的火:“赵寒,一百来号人,就想掀翻我三千铁甲?”
他顿了顿,舌尖抵着断齿冷笑,瞳孔里掠过刀锋般的寒光:“既你急着投胎,我便成全你——给我剁碎了他们,骨头渣子,都不许剩!”
话音未落,他已撑着岩壁踉跄起身,一步步朝后退去,袍角拖过沙砾,留下蜿蜒血线。
“喏!”
身后黑压压的甲士齐声应诺,长剑出鞘之声汇成一片刺耳锐响,寒光如潮水般朝赵寒等人汹涌围拢。
距离飞速缩短,空气绷紧如弦,稍一触碰就要炸裂。
赵寒眯起眼,眼尾斜挑,眸底幽光浮动。
他忽而勾唇,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一片凛冽杀机。
刹那间,他拧腰旋身,长枪破空而出,枪尖撕开气流,直刺韩世飞咽喉!
人影一闪,已至眼前。
“铛!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密如急鼓,枪尖与刀锋反复碰撞,迸出灼目火星。
两人快得只剩残影,在方寸之地来回绞杀,众人只觉眼前银光乱闪,根本分不清谁攻谁守。
可再快的招式,也压不住千钧力道。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枪杆与刀身狠狠对撞,气浪掀得周围士兵衣袍猎猎!
二人同时震退三步,脚跟犁出两道深沟。
未及喘息,又已贴身再战!
“叮!叮!叮!”
刃锋相击之声连绵不绝,似永无休止。
三十招过去,胜负未分,但韩世飞的破绽已如蛛网蔓延——呼吸粗重如破风箱,脚步虚浮,肩头微颤,每一次格挡都带着强撑的滞涩。
“噗——!”
一道寒光猝然洞穿他左胸,枪尖透体而出,带出一串滚烫血珠。
他低头怔怔望着胸前突兀的枪尖,瞳孔骤缩:“你……什么时候……”
那一瞬的枪势,分明被他预判到了——可身子刚动,枪尖已至。
“就在你飞出去、落地前的那一息。”赵寒冷声答道,手腕一抖,枪尖划出半轮银月,狠狠贯入韩世飞左肩!
剧痛炸开,他整条手臂瞬间脱力。
赵寒抽枪回撤,枪尖顺势翻转,精准挑断他四肢筋络,咔嚓轻响,修为根基寸寸崩断。
他甩掉血淋淋的长枪,转身疾奔。
才迈出两步,眼皮却像坠了铅块,沉得睁不开。
他晃了晃脑袋,咬破舌尖强提神,跌跌撞撞向前冲去,身影在暮色里摇摇欲坠。
远处,韩世飞瘫在血泊中,眼珠一眨不眨,死死钉在赵寒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咳……咳咳!”
他张嘴猛咳,血沫喷了一地。
“赵寒……今日栽在你手里,是我轻敌。可你记住——这仇,我韩世飞,必亲手讨还!”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眼中恨意翻涌,几乎要化作实质毒焰。
他咬牙撑起身子,拖着散架般的躯体,一瘸一拐挪进山洞深处。
这山谷荒僻如遗世孤岛,常年无人踏足,岗哨形同虚设。
韩世飞畅通无阻,一路摸进洞腹。
他在幽暗石壁间摸索前行,最终停在一堵刻满斑驳纹路的岩壁前。
深吸一口气,双掌贴壁,缓缓发力下压。
“咔哒”一声轻响,整面石壁向内凹陷,露出一条黑黢黢的秘道。
他矮身钻入,反手一推,入口轰然闭合,严丝合缝。
沿着潮湿阴冷的甬道疾行,尽头石门无声滑开,露出一间密室。
室内层层叠叠摆满木架,瓶罐琳琅,药香氤氲,清冽中透着一股提神醒脑的劲儿。
正中一架堆满干枯草药,香气最盛,闻之精神一振。
韩世飞径直走过去,伸手取下一只青釉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两粒碧绿丹丸。
“唰!”他仰头吞下。
第453章 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盘膝坐定,运功催逼,不过片刻,一股温润热流自丹田升起,如春水漫过焦土,缓缓浸润五脏六腑。
他缓缓睁眼,眉宇舒展,舒服得喟叹一声:“多少年没尝过这么地道的灵髓丹了!”
话音刚落,腹中咕噜作响,饿得发慌。
他翻身站起,转身欲往外走,眼角却瞥见角落那口乌沉沉的青铜鼎。
他皱眉琢磨片刻,忽然拍腿:“原来是个煮汤锅!”
“暴殄天物?”他咧嘴一笑,抄起墙角斧头,照着鼎盖就是一劈!
“哐当——!”
鼎盖应声崩飞,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嘿嘿!”他搓着手奔过去,舀起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浓汤。
“咕噜噜——”
他捧碗猛吹几口,仰头灌下,滚烫鲜香直冲喉咙。
“哎哟——”
滚烫的汤汁直冲喉咙,烫得他倒抽冷气,龇牙咧嘴。
可那碗却死死攥在手里,半点不肯松。
三碗下肚,韩世飞打着饱嗝,舌尖一卷,把唇边最后一星油光舔得干干净净,才心满意足地抱着空碗踱出屋门。
刚走到门槛,他忽地顿住。
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劈向身后莽莽山林——眼帘微垂,眸底寒意翻涌,似有霜刃出鞘。
只一瞬,他收回视线,袍角一扬,脚步沉稳,继续朝山脚走去。
另一边,赵寒与姜泥重返离阳王朝,誓要整饬朝纲、重振国势!
他在王城行宫升殿议事,文武齐聚,案前铺开数份军政方略:
“诸位,眼下西北胡骑屡犯边关,劫掠不休;西南又烽烟四起,叛军啸聚。孤欲先定西南,再挥师北上,一举剪除西北之患。故拟调东、西、北三路各一万精兵,扼守西北要隘,防其深入——诸卿以为如何?”
群臣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赵寒眉峰一蹙:“为何迟疑?莫非觉得此策太过激进?胡人纵然悍勇,终究人少势孤,我朝仅铁骑便有十余万,踏平塞外诸部,何须犹豫?”
众人依旧默然。
赵寒面色渐沉,声音陡厉:“难不成……尔等怕死?”
众臣慌忙摆手,连连否认。
赵寒忽而冷笑:“既不畏死,又为何闭口不言?难道真由着那些西北流寇烧村屠户、掳掠妇孺、践踏疆土而不加阻拦?”
满殿静得落针可闻。
赵寒重重一拍扶手:“你们个个饱读诗书,自诩栋梁,怎临危之际,反倒缩头缩脑,连句实话都不敢讲?若早知如此,当初何必推举孤为离阳之主!”
群臣羞惭低头,脊背僵直,却仍无人开口。
赵寒心底无声一叹。
他太清楚这些人心里的盘算——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个初掌权柄的年轻后生,再怎么登临高位,终究是外来的、不稳当的。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最终停在杨丞相身上:“杨卿,你素来持重,说说你的意思——可是也赞成孤这道调兵令?”
杨丞相拱手出列,声音低缓:“殿下,调两万精锐赴西北平乱……老臣以为,确有几分险峻。”
赵寒冷笑:“哦?你也怯了?那依你之见,怎样才算稳妥?”
杨丞相垂首:“非是怯懦,实乃审慎。若西北之乱骤然坐大,恐牵动全局,动摇国本。还请殿下……再细细斟酌。”
赵寒仰天大笑,笑声里毫无温度。
杨丞相再拜:“恳请殿下三思!”
“三思?”赵寒嘴角一挑,“孤已思之再三。”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探子早已密报:所谓‘西北之乱’,不过数千游骑突袭边寨,杀伤百余人,抢了些粮秣便匆匆撤回西域腹地。他们不敢久留,更不敢南下——因一旦深入,便是孤军悬于腹地,十死无生!”
杨丞相苦笑:“可万一……他们真豁出去了呢?”
“豁出去?”赵寒嗤然:“杨相未免多虑。若真存心作乱,早该三年前就动手了,何苦等到现在?所谓‘大乱将起’,不过是虚张声势、摇旗呐喊罢了!他们比谁都清楚——真和离阳撕破脸,没半点便宜可占。”
众臣闻言,肩头一松,呼吸都轻了几分。
方才还揣着心惊肉跳,此刻总算踏实下来。
杨丞相更是眼眶微热,伏身长揖:“殿下睿断,明察秋毫!”
赵寒抬手一拂:“此乃为君本分,不必多礼。”顿了顿,语气转沉,“即日起,遣使赴西北,晓以利害,劝其归附。顺者,授职赐田;逆者,兵锋所指,寸草不留!”
群臣齐声应诺。
赵寒目光转向武将班列:“诸位将军,意下如何?”
“末将愿效死力!”
“臣等誓死追随殿下!”
满朝铿锵,声震梁木。
赵寒颔首,朗声道:“即刻遴选使者,星夜启程,务必速达西北,迫其降服!”
“遵命!”
众臣躬身领命。
待人散尽,他独坐殿中,指尖轻叩案沿,低语道:“二十名新锐将领的诏令已发……别让孤白等这一场。”
他对麾下将士,向来信得过。
尤其这批武将,皆是他亲手拔擢,忠心毋庸置疑。
他盼着他们快些磨砺成器,早日独当一面,替他执掌千军万马!
只是他未曾料到,这些曾对他俯首听命的面孔,竟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深夜,悄然倒戈。
赵寒正运筹西北战事,却不知他前脚刚离京畿,一封密函已悄然入关,穿过层层关卡,悄然送抵离阳王朝一处幽僻山庄。
信封上墨迹未干,赫然写着:
“离阳皇帝赵寒,已决意征讨西北!”
“离阳暗布五千精锐于西北边境,总计八万大军压境——其中六万,尽为禁卫军,统帅正是当朝丞相杨大人!”
“离阳王朝的杨丞相,本是先帝钦点的擎天柱石,当年铁蹄踏碎贺兰雪,刀锋饮尽大漠风,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威名早如惊雷滚过北境千里。”
“如今虽鬓发染霜,筋骨却依旧硬朗如铁,挽弓仍能裂木,纵马犹可追鹰。”
“他更是离阳朝堂上唯一活着的正一品柱国大将军,虎符在手,禁军听令如臂使指,连宫门守将见他腰牌都要退步垂首!”
“此前西北战事,他始终闭口不言,仿佛置身局外;可就在前日,竟亲赴紫宸殿,当着满朝文武之面,掷地有声地力谏——绝不可再派大军围剿西北,而应改‘堵’为‘犁’:抽调边防旧卒,整编新军,直插胡人腹地,以攻代守,犁庭扫穴,一鼓荡平乱源!”
“更提出由禁卫军统帅韩世忠率五千‘黑云骑’星夜西进,与离阳主力合围胡部,打一场透骨彻髓的歼灭战。”
“韩世忠之子韩仁宗,又是陛下最信重的皇弟,素来以胆识果决着称。这层血亲纽带,足以让父子同心、上下协力,将西北搅得天翻地覆!”
“如此良机,千载难逢——胡人若灭,西北即定;西北既定,我等便有了喘息腾挪的余地。”
“待大局稍稳,便可挥师南下,逐一清剿盘踞陇右、河湟一带的羌族部族。”
“那些羌人再桀骜,也不敢明着撕破脸皮与离阳为敌。抗旨不遵?那是抄家灭族的死罪,谁敢拿全族性命赌一口气?”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这一回,怕是再等十年,也等不来这般天时地利人和!”
赵寒读完密信,眉峰骤然锁紧,指尖无意识叩着案角,良久才低声道:“韩世忠……此人朕确有耳闻。西北山野间提起他,都唤作‘黑狼’,来去如风,伏击似鬼,连胡人斥候在他眼皮底下走过,都未必能察觉影子。”
“可……”
“这般动作,怕是要把离阳的脊梁骨,生生掰断一半。”
赵寒身份微妙,一举一动皆牵动国本。杨丞相这封信,字字铿锵,实则暗藏刀锋,已悄然越过君臣之间那道不能碰的界碑。
“罢了。”
他长叹一声,语气沉落:“此事暂且按下。待杨丞相入宫面圣,孤亲自问他——若他真愿担此干系,孤便允他放手施为。”
杨丞相虽年近古稀,但在离阳军中威望如山,在朝中根基似根深老松,他说的话,比六部尚书加起来还重三分。
“喏!”
暗卫躬身领命。
赵寒又缓了缓,道:“你去告诉杨丞相,孤已备下五十车精粮、二十万两官银,尽数交由他调度——粮入营,银入库,该怎么用,他心里有数。”
杨丞相何等人物?这点分量,他自会掂出其中深意。
“诺!”
暗卫转身隐入廊影。
夜色浓重,杨府书房烛火摇曳。
杨丞相独坐案前,脸上光影明灭,像一张绷紧的弓,迟迟未松。
半晌,他忽然低笑一声:“赵寒啊赵寒……这位新君,倒真不是个甘于守成的主儿。”
“可……”
“西北胡人,是狼群,不是羊群。韩世忠再狠,也难驯百里荒原上那些饿极了的野狼。”
“更别说——他还把五十车粮、二十万两银,亲手递到我手上。这不是托付,这是……授印!”
他深深吸气,眼底倏然燃起一道灼亮火光。
原以为此生止步三品太师,青史留名已是侥幸;谁料天降大任,竟将整个离阳的命脉,悄悄塞进他这双枯瘦手中。
第454章 却如引线埋入火药堆
若还不接,便是蠢到骨头缝里去了。
念头一闪,他霍然起身,提笔蘸墨,飞快写下几行小字,分别贴于门轴缝隙、窗棂暗格、梁柱夹层——字字无声,却如引线埋入火药堆。
不多时,暗卫悄然折返,取走字条,身影再度消融于夜色。
次日破晓,天光微青。
杨丞相只带两辆轻车,悄无声息驶出府门,马鞭轻扬,直奔城郊而去。
半个时辰后,车队停在一座坍塌半截的荒庙前。
“爹,您怎么把咱们的根儿,搬进这漏风漏雨的破庙来了?”
庙内,一名锦袍青年迎上来,皱着眉打量四壁蛛网、地上碎瓦,语气里全是不解。
“闭嘴!”
杨丞相目光如刀,劈得他一哆嗦:“此处偏僻,鸟不拉屎,人不留踪。等事成之后,立刻换地方——这庙,连灰都不必留下!”
“可……为啥非得躲这儿?”
锦袍青年挠头。
“为啥?”
杨丞相冷眼一扫,压低嗓音:“你以为赵寒真是睁眼瞎?他早盯上咱们了。再不动手,等他腾出手来,第一个砍的就是你我的脑袋!”
“这……”
青年脸色霎时惨白,腿肚子微微发颤。
“怕什么!”
杨丞相嗤笑一声,袖袍一拂:“我已让人放出风声——西北乱局已平,韩世忠率五千黑云骑日夜兼程赶赴前线,辅佐皇弟韩仁宗,三月之内,必斩胡酋于帐前!”
“赵寒听到这消息,岂能不急?少不得要召集重臣,议定赴西人选——届时,他必派一位心腹重臣,持节西行!”
他眯起眼,声音沉得像压着铅块:“你说,他派谁?”
“谁来,咱们就送谁上路!”
青年眸光一厉,咬牙道。
“蠢货!”
杨丞相猛然拍案:“杀了他的人,等于逼他立刻动手!你当离阳的刀,真锈了吗?”
“那……咱们怎么办?”青年额头沁汗。
“呵。”
杨丞相嘴角一扯,露出森然笑意:“东西,我早备好了——你,现在就去后厢房,把那只紫檀匣子取来。”
“是!”
青年转身便跑。
与此同时,杨丞相已奉旨出征,剑指胡地;而离阳天子赵寒,则披甲执锐,亲率禁旅,兵锋直指北凉。
残阳似火,泼洒在离阳王朝的都城上空,将整座皇城染成一片赤金。城墙之上,甲胄森然的将士身影被拉得修长而凛冽。赵寒立于城楼高处,玄铁重铠泛着冷光,双目如鹰隼般锐利,俯视脚下五十万铁甲洪流。胸中热血奔涌,仿佛山河同震、万籁应和。他清楚,北凉的徐凤年已在边关布下铁壁,静候这一场生死对峙——而他,誓要劈开这层阴霾,以锋镝重铸离阳百年荣光。
“儿郎们!”赵寒声若裂帛,压过震天鼓点,直贯云霄,“今夜踏破北凉关隘,不是为夺一城一地,而是要斩断怯懦,踩碎退让!为了身后炊烟袅袅的故土,为了白发倚门的老母稚子——随我亮刃,杀出一条血路!”
吼声如潮,冲霄而起。赵寒攥紧缰绳,指节泛白,心头却悄然一沉:徐凤年,那个在北境雪原上用三场奇袭打垮北莽先锋的悍将,果然名不虚传。谋略如网,进退似风,半分破绽也难寻。可正因如此,此战才更值得倾尽所有——这是他赵寒的证道之战,更是离阳王旗再扬天下的开端。
夜色渐浓,星子次第点亮苍穹。北凉朔风卷地而来,猎猎撕扯着赵寒背后的帅旗,旗面翻飞如怒龙摆尾。五十万大军列阵无声,战马喷着白气,铁甲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汇成一支沉雄磅礴的出征序曲。赵寒翻身上马,长枪斜指北方,铁骑缓缓开拔,蹄声如雷,碾碎寂静,也碾向命运的关口。
同一时刻,北凉大营灯火通明。徐凤年端坐中军帐内,眉宇微蹙,指尖一下一下叩着案几,节奏沉稳如心跳。对面是离阳倾国之兵,他没有轻慢,亦无惧意——胜机不在人多,而在心定。帐外,铁骑已默然列阵,刀未出鞘,杀气已凝成霜。烛火轻轻晃动,在他眼底投下幽邃光影,映出山岳不动的沉静。
“弟兄们!”徐凤年霍然起身,字字如凿,“离阳来了,不是来借道,是来夺命!但北凉的土,一寸不会让;北凉的骨,一根不会弯!我们守的不是疆界,是活人的尊严,是死者的碑文!”
话音落地,满营低吼轰然炸开。士兵们握紧刀柄,目光灼灼,喉头滚动着无声的誓词。徐凤年抬眼望向帐外沉沉夜幕,远处山影如墨,他知道——赵寒的马蹄声,已在百里之外隐隐可闻。
两支大军在荒原上疾速靠拢,空气绷得发颤,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好!”徐凤年应得干脆利落。
“痛快!”赵寒仰天长笑,声震四野。
旷野之上,两军列阵如铁,旌旗猎猎,杀气绞成一道无形的绳索,越勒越紧。
赵寒策马而出,银甲映着月光寒如冰刃,目光如刀钉在徐凤年脸上:“徐凤年,敢不敢与我单骑决生死?”
徐凤年嘴角微扬,袍袖轻拂:“你若不怕死,我便陪你走一趟。”
话音未落,赵寒已掣剑出鞘,寒芒直指对方咽喉:“杀——!”
刹那间,两股洪流轰然对撞!如彗星撕裂长空,铁骑奔涌于枯草漫漫的原野。狭谷成了修罗场,短兵相接处血浪翻涌,断戟横陈,尸骸枕藉。赵寒麾下士卒接连倒下,可徐凤年的精锐亦在箭雨与长矛中成片凋零。谷底泥泞尽赤,血水顺着坡道蜿蜒而下,像一条条暗红的蛇。赵寒双目赤红,牙关咬碎,恨不得将徐凤年生吞活剥——可战局未定,他生生咽下怒火,勒马嘶吼,重整队形,继续压上,只等那决定胜负的一瞬。
战势胶着,徐凤年率部在谷中寸步难行。赵寒死死扼住唯一出口,铁壁般封死前路,任凭北凉将士反复冲杀,纹丝不动。
僵持,如两头困兽对峙,谁先喘息,谁就败。
赵寒狞笑浮上嘴角,心中冷笑:“看你往哪儿逃!”
徐凤年额角沁出细汗,却不见一丝慌乱。他静静扫过战场,忽而抬手,从容挥下——
“放箭!”
嗡——
弓弦齐震,声如龙吟。
噗!噗!噗!
箭雨如蝗,赵寒身侧亲兵接连扑倒,他脸色骤变,厉喝:“举盾!护我!”
盾阵瞬间合拢,铜墙铁壁般围住主帅。羽箭钉在盾面上,密如刺猬。亲卫以身为盾,血珠溅上赵寒的甲胄,滚烫刺目。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赵寒部将已抓住破绽——全军怒吼冲锋,如决堤洪水猛扑南蛮阵线,刀锋所向,誓要劈开一道缺口!
绝境,最能逼出人骨子里的狠劲。
“杀——!”
喊杀声撕裂夜空,山谷回荡着金属与血肉的碰撞。
徐凤年立于高坡,衣袂翻飞,神色如古井无波。赵寒确是良将,麾下亦是虎狼之师——可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盘待解的棋局。换作旁人,或许早已手心冒汗;徐凤年却连眼皮都不曾多眨一下。
他脑中掠过父亲当年授艺的每一招、每一式。徐家世代习武,祖父、祖母皆为当世顶尖高手,叔伯兄弟个个筋骨如铁。三岁启蒙,五岁扎马,七岁已能开三石硬弓。
祖父临终前将毕生真气渡入他经脉,祖母则以独门心法为其固本培元。双亲早逝后,两位老人将最后的功力尽数化入他血脉,十岁那年溘然长逝,只留下偌大家业与一身惊世武学。十二岁,徐凤年束发佩剑,独自执掌徐家门户,从此再无人敢小觑这个北凉少年。
徐凤年十四岁起便扎进武道,寒暑不辍,十六载光阴全砸在《龙蛇九变》上,才堪堪叩开第四变“金钟罩”的门扉。如今他筋骨如铁、血气奔涌,单论体魄,连军中久经沙场的悍卒都未必压得过他。拳脚刀剑在他手里不是死物,而是活蛇、是惊雷、是骤雨——招招带风,式式生威。他早把“天下第一”四个字刻进了骨头缝里,只等时机一到,便要踏碎山河、搅动风云。更难得的是他那副过目不忘的脑子:一套新招,别人练十遍还磕绊,他扫一眼便能拆解、重组、化用如己出。当年徐老爷子正是瞧准了这点,才咬牙托人引荐,送他拜入名师门下。
可他内力之深,远非表面所见。他一直压着、藏着、养着——因他心里透亮:眼下最缺的不是劲力,而是刀尖上滚出来的真章,是血火里淬出来的胆识。他要稳扎根基,蓄势待发,只为将来那一场倾国之战,抢下先手、占住命门。
“杀!”徐凤年暴喝如裂帛,双腿一夹马腹,胯下照夜白似离弦之箭,直扑赵寒阵列!
赵寒瞳孔骤然一缩,脊背发紧——这小子绝不止这点手段。
轰——!
长枪破空而出,恍若一条暴怒金蛟,狠狠撞上南蛮军前排盾墙!
砰!
第455章 救下亲兵
巨响炸开,盾面凹陷如碗,持盾士卒喉头一甜,鲜血喷溅三尺。
徐凤年趁敌阵一滞的刹那,战马人立而起,从盾隙间硬生生钻入,枪尖顺势贯入一名敌将胸膛。左右双臂翻飞如轮:左手长矛疾刺如电,右手铁锏横扫似斧,挑、砸、崩、砸……但凡近身者,非死即残,无人能挡其锋。
“杀!”赵寒双眼赤红,怒焰焚心。这卑鄙小贼竟当着他面撕开防线,当场斩杀麾下头号猛士——奇耻大辱!他擎枪跃马,怒冲而去,誓要夺回颜面、救下亲兵。
可赵寒并非莽夫。他心知肚明:硬拼必死。于是虚晃一枪,专攻徐凤年下盘,逼他格挡腾挪,只为给身后弟兄挣出喘息之机。
“休走!”徐凤年声震四野。
他清楚得很:今日若放赵寒脱身,明日便是千军压境、反扑如潮,他此前所有布局,顷刻化为齑粉……
“杀!”赵寒怒啸,长枪抖出七朵寒梅,快得只剩一道银线,直取徐凤年咽喉!
此人枪术虽未登宗师之境,却已臻于常人难及的化境。徐凤年不敢有丝毫懈怠,双锏舞成两团乌光,全力封架。
锵!锵!锵!
枪锏交击,火星迸射如雨。两人皆铆足了劲,谁也不肯退半步,仿佛脚下不是战场,而是生死擂台。
“呃啊——!”赵寒惨嚎一声,左肩被铁锏狠狠砸中,皮开肉绽,血箭飙出!
他踉跄倒退数步,一手死死按住伤口,嘴角已淌下暗红血丝。
“杀!”
话音未落,他人已化作一道残影,瞬息欺至徐凤年眼前!
枪尖一颤,寒芒暴涨,毒蛇吐信般直噬咽喉。徐凤年双锏交叉急架——
铛!!
金铁交鸣,火光炸裂。赵寒借反震之力凌空旋身,倒掠丈余,旋即拧腰再扑!
徐凤年虎口剧震,双锏嗡嗡低鸣,掌心已被震得发麻发烫。
好险!方才若慢半拍,整条右臂怕已废在枪下……
赵寒再度突进,枪尖冷光流转,宛如一泓秋水映寒月。
徐凤年咬牙迎上,双锏翻飞如狂风卷雪。
砰!砰!砰!
数百回合眨眼即过。赵寒越打越寒——他手中长枪竟似被徐凤年驯服,忽灵忽沉、忽诡忽猛;每一次对撞,铁锏都像重锤砸在他双臂上,震得五脏翻腾、气血逆冲。
他心头一凛:再缠下去,命就留在这里了。
“撤!”赵寒嘶吼出口。
南蛮军闻令齐刷刷弃枪后撤。
赵寒抽身疾退,翻身上马,拨马便走!
“哪里跑?!”
徐凤年怒吼如雷,照夜白四蹄翻飞,转眼追至赵寒背后!
距离飞速缩短,他双锏高举,挟雷霆之势砸下——
赵寒却突然勒马回身,狞笑一声,长戟斜刺而出——原来早设好局,佯败诱敌!
徐凤年一锏落空,砸在泥地里,溅起丈高泥浪。
他心底微叹:“可惜……这一记本该钉穿他天灵盖,谁知这厮滑得像条泥鳅,竟能毫厘之间避开要害。”
赵寒仰天大笑:“就这点本事?那便送你归西!”
话音未落,他竟弃马腾空,手中长戟如毒蟒探首,直刺徐凤年心口!
徐凤年面色一沉,猛扯缰绳,战马侧跃闪避——
噗嗤!
长戟深深扎进马臀,战马吃痛疯蹿,驮着徐凤年横冲直撞,接连掀翻数辆辎重车。他整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幸而铠甲够厚,没伤筋骨。
可那身精锻甲胄,却被拖拽得散了扣、歪了棱,哗啦啦散了一地。
徐凤年翻身坐起,抹去嘴角灰土,抬眼望去——赵寒正立在三丈之外,目光如冰,冷冷锁着他。
他冷哼一声,抓起马鞭跃身上马,再次策马冲向赵寒。
赵寒嘴角一翘,手腕轻抖,长枪如毒龙出洞,破空而至——
嗖!
枪尖撕裂夜色,快如流星,直钉徐凤年眉心!
徐凤年猛然低头,枪尖擦鼻而过,带起一阵灼热气流。
赵寒身形倏然消失,再现身时,已绕至他背后,长枪如毒蝎摆尾,直刺后心!
徐凤年脊背汗毛倒竖,急拧腰身闪避——仍慢了一瞬。
嗤啦!
后背铠甲被撕开一道口子,衣衫绽裂,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浸透甲片。灼痛如烙铁烫进骨头,又顺着神经直冲脑仁,他喉头一哽,闷哼出声。
徐凤年牙关紧咬,眼珠子几乎要迸出血来。胸腔里翻江倒海,一股灼烧般的恨意直冲天灵盖,他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赵寒——你今日必死!”
话音未落,他反手一抡,将手中那对铁锏狠狠掷向身后!
铁锏撕开夜风,挟着刺耳尖啸,劈头盖脸砸向赵寒。
赵寒瞳孔骤缩,哪还顾得上追杀?猛扯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仓皇倒退。铁锏擦着他耳畔呼啸而过,“咚”一声钉入泥地,溅起一片碎土。
徐凤年怔在原地,心口一沉——他使出压箱底的“铁牛坠地”绝招,本想借势崩山裂石,谁知非但没取了赵寒性命,反倒逼得对方腾挪闪避,反将身形稳住!
赵寒狼狈翻身上马,唇角渗出一道暗红血线。他猛然回头,目光如刀剐向徐凤年,嗓音阴冷似淬了冰:“徐凤年……真小瞧你了。可惜,今晚你逃不掉。”
话音未落,劲风扑面!
他霍然侧首——一支羽箭已至眉心!
赵寒脸色骤变,万没料到林间竟埋伏着弓弩好手!他手腕一翻,五指如钳,硬生生攥住箭杆,反手掼在地上。
抬眼望去,三骑如惊雷破空,自远处疾驰而来,马上三人皆是青衫束袖、腰悬长刀的年轻汉子。
徐凤年瞳孔骤然一缩。
竟是徐家堡亲卫队!
赵寒也认出了人,脊背发凉——这三人,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硬手!
“杀!”
徐凤年暴喝如雷,双腿一夹马腹,坐骑四蹄腾空,化作一道黑影,直扑赵寒!
“拦住他!”
赵寒厉声嘶吼,急令手下结阵堵截。他心里清楚,今夜大势已去,先保命要紧!
可徐凤年岂容他脱身?
长剑出鞘,寒光乍起,横扫、斜削、直劈——挡路的长矛应声而断,木屑纷飞,枪杆齐根崩裂!
眨眼间他已逼至赵寒跟前,飞起一脚,正中对方小腹!
赵寒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砰”地砸进泥坑,呛出一口浊气。
“徐公子神威!”徐家护卫齐声呐喊,声震山野。
这一嗓子却彻底激怒赵寒!他腾地弹起,衣袍鼓荡,须发皆张,一跃而起,直扑徐凤年!
出手便是杀招,再无半分留情。
“小畜生,拿命来!”他怒吼如虎啸。
徐凤年不敢托大,长剑格挡,同时策马急转,堪堪避开枪锋。可赵寒枪势如狂潮,枪尖幻作数十道银芒,层层叠叠围裹而来,逼得他左支右绌,连喘息都艰难,更别提反击。
不过数息,赵寒枪尖一挑,徐凤年左肩登时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浸透肩甲,在月光下泛着骇人的暗红。
徐凤年眼中怒焰熊熊,心底却浮起一阵冰凉——他知道,今日胜算渺茫。
不甘!彻骨的不甘!
他拼尽余力一剑荡开枪影,拨转马头,转身就走。
赵寒冷笑一声,枪尖陡然一颤,寒芒如毒蛇吐信,直刺后心!
徐凤年仓促拔刀格挡,赵寒却早料此着,枪势一收即放,枪尖倏然改向,直搠胸口!
这一次,徐凤年动作迟滞半分——
“噗!”
枪尖贯甲而入,血花炸开,他喉头一甜,闷哼着栽下马背。
“徐凤年,你给我躺平!”赵寒狞笑低吼,挺枪再进,誓要一击毙命!
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嗖!”
数十支羽箭破空而至!
赵寒被迫翻身滚地,一个鹞子翻身钻进密林。手下兵卒纷纷抽刀护住要害。
“噼啪!噼啪!”
箭雨撞上枝叶,炸开一串沉闷爆响。
“呃啊——!”
一名黑衣护卫惨叫倒地,肩胛被箭镞洞穿。
“当心背后!”赵寒厉喝未落,已见两名黑衣人从侧翼暴起,一箭射穿其中一人咽喉!
另一人见状,反手抽出腰刀,刀光一闪,就要补上致命一刀!
剩下两人瞬间警觉,双双暴喝:“杀!”
双刀并举,一左一右,刀风凌厉,直劈偷袭者腰肋!
三人围攻,配合老辣,那人顿陷绝境,左支右绌,连招架都吃力。
徐凤年见自家兄弟危在旦夕,挣扎欲援。
忽听破空锐响——
“嗤!”
一支冷箭钉入他左腿,战马受惊扬蹄,他重重摔落泥地,五脏如绞,眼前发黑。
他勉力抬头,只见三道黑影静立高枝,黑巾蒙面,弓弦犹颤,居高俯视,眼神冷如寒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气血,撑地而起,抄起地上长枪,拖着伤腿,踉跄奔下丘陵,一头扎进幽深林莽。
那三人并未追他——目标清晰:赵寒,必须拖住,等援军抵达。
徐凤年跌跌撞撞奔至林缘,身影一闪,隐入浓密灌木,再无踪迹。
“追!”树梢上,为首黑衣人低喝一声,纵身跃下,率先没入林间。
其余二人紧随其后,循着泥地上未干的脚印疾行追踪。
第456章 手腕猛带缰绳
徐凤年一口气奔出里许,确认身后再无声息,才扶着树干停步,重重喘息。
“好险……”他抹去嘴角血沫,心头滚烫又冰凉。方才缠斗,虽凭《九霄云游功》绵长内息与灵动身法勉强周旋,可赵寒每一枪都裹着罡风,震得他经脉嗡鸣、臂骨发麻。此刻气力几近枯竭,连握枪的手都在微微打颤。
“赵寒……好个圈套!”他啐出一口带血唾沫,转身,一瘸一拐,迅速消失在山坳深处。
徐凤年正策马疾行,忽闻前方林间爆出一声凄厉惨嚎,像被活生生撕开喉咙般刺耳。他勒缰侧首,只见三具尸身悬在歪斜的槐树枝杈上,衣袍翻飞,正是先前那三个黑衣人——脖颈齐整断裂,血尚温,滴答渗入树皮裂隙。
他眉峰一拧:自己方才路过时,林中分明空寂无声,连鸟雀都未惊起。莫非是山魈夜枭所为?可那伤口利落得不像野兽爪牙,倒似快刀斩铁。
他懒得深究,只将缰绳一抖,催马再行,只想甩开身后那三条阴魂不散的尾巴。
“嗒、嗒、嗒……”
远处蹄声骤起,由远及近,密如骤雨敲鼓。
“赵寒的人?”他心头微沉,旋即摇头,“他一个边军副将,哪来整队甲骑?莫非调了私兵?”
他屏息细辨——那马蹄踏地节奏齐整,甲叶相撞竟有金铁回响,绝非散兵游勇所能压住的阵势。
“不对!”他瞳孔骤缩,手腕猛带缰绳。
骏马长嘶人立,前蹄劈开尘烟,落地时震得枯叶簌簌跳动。
“哈哈,总算堵着你了!”
阴风卷过林梢,二十几道黑影自树冠、石后、沟壑里暴射而出,黑巾覆面,腰悬长刀,人人足下生风,气息凝如铁壁。
徐凤年目光扫过,心口一沉:全是练家子,肩背绷紧如弓弦,脚下步法暗合六合之势——这不是伏击,是围猎。
陷阱早布好了。
“谁派你们来的?”他声音不高,却像刀刮青石。
“你还不配问。”为首那人冷笑,手一挥,“捆了!”
两名黑衣人霎时欺近,五指如钩,直扣他双肩琵琶骨。
徐凤年掌中银枪嗡然一震,寒芒乍吐:“想拿我?先问问这杆枪答不答应。”
两人神色一滞——这小子左臂还缠着渗血布条,竟敢口出狂言?
可箭在弦上,哪容迟疑!两柄雁翎刀已破空劈来,刀风割得人脸生疼。
“砰!砰!砰!”
刀枪相撞,火星迸溅。徐凤年虽伤未愈,却似一头负创孤狼,枪尖翻搅如龙卷,硬生生逼得二人步步倒退,脚跟犁出两道焦黑土痕。
“疯子!重伤成这样还能压着我们打?”二人额角青筋直跳。
徐凤年喉头一滚,暴喝如雷:“滚开!”
话音未落,他右腿猝然横扫,踹中一人腰眼。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离地翻飞,撞断三棵小树才重重砸进泥坑。
另一人骇然抽剑,剑光刚起,徐凤年已贴身而至!
“当——!”
双剑交击,震得对方虎口崩裂。
徐凤年左拳裹风而至,快得只剩残影,“嘭”地砸在对方面门。那人眼前一黑,鼻梁塌陷,鲜血喷溅。
不等他缓神,徐凤年反手一记耳光,“啪”地扇得他原地转了半圈,满口碎牙混着血沫喷了一地。
那人踉跄后退,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惊疑不定:这小子怎比昨夜强出数倍?筋骨似锻过千遍,内息奔涌如江潮——哪来的突飞猛进?
徐凤年却不给他喘息之机,一步踏碎落叶,欺至身前,抡圆胳膊又是一记重掴!
“噗!”
那人仰面倒飞,喉头一甜,血雾喷得满天猩红,四颗后槽牙嵌在泥里泛着白光。
他右臂微微发颤——这一记记重手,牵得旧伤火辣辣灼烧。
下一瞬,他飞起一脚踹中对方胸口,那人如断线纸鸢撞上树干,咳出大口淤血。
“你……你不能杀我……”他瘫在地上,手指哆嗦着指向徐凤年,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
徐凤年缓步走近,靴底踩碎枯枝,发出脆响。
那人眼中掠过一丝绝望,仿佛已看见阎王簿上勾了自己的名字。
“饶命!我说……全说!”他嘶声哀求,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纸契。
徐凤年接过展开,墨迹未干——竟是赵寒亲笔拟定的伏杀密令,连埋伏时辰、接应暗号都写得清清楚楚。
“赵寒……竟敢对我设局?”他嗓音冷得像冰河裂口,“昨夜分明素未谋面,更无半点恩怨!”
“你……不是赵寒?”那人猛然抬头,满脸错愕。
“聒噪!”徐凤年眸光一凛,厉声喝断。
“你真不是赵寒?”那人不死心,又问一遍。
“滚!”
“好……好……信了,真信了!”那人忽然咧嘴一笑,血糊满面,“赵寒……绝不会放过你!”
“找死!”
徐凤年怒极反笑,右腿如鞭抽出,直踹其胯下。
那人瞳孔骤缩,慌忙举剑格挡——
“咔嚓!”
精钢长剑应声而断。
那一脚毫不停顿,狠狠碾进血肉。
他浑身剧颤,惨嚎撕心裂肺,额头青筋根根暴凸,眼珠几乎瞪裂。
徐凤年俯身掐住他脖颈,稍一发力,“咔嚓”一声脆响,颅骨塌陷。他随手一掷,尸身砸在青石上,脑浆迸裂,腥气冲天。
“我最恨——被人指着鼻子放狠话。”
那边持剑黑衣人见状,肝胆俱裂,转身就逃。
徐凤年腕子一翻,袖中短刃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线,“嗤”地钉入其咽喉。
那人双手扼喉,双眼暴凸,扑通栽倒,至死不敢相信自己竟死得如此仓促。
最后一人见同伙顷刻毙命,魂飞魄散,拔起插在地上的佩剑,纵身跃上树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连衣角都没留下半片。
“嗬——嗬——”徐凤年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泛着铁锈味,方才那场搏杀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气力。他得立刻压住内伤,否则再拖片刻,怕是连抬剑的力气都没了。
“嗯?”他眉峰一蹙,耳根微动——百步之外,有股极淡却锋利的气息正疾掠而来,像刀尖划过冰面。他侧身望去,果然见一道人影踏着碎石飞奔而至,衣袍翻卷,杀意扑面。
“这厮竟追来了?”徐凤年心头一沉,认出那人正是昨日交过手的赵寒。
“嗖!”
赵寒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眨眼便逼至眼前,剑光未起,寒意已先刺骨!
他昨夜彻夜未眠,为的就是堵死徐凤年这条活路——今晨更请来一位黄级九品高手暗中尾随。在他看来,双雄合围,徐凤年必成剑下亡魂。
可现实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徐凤年虽浑身浴血,气息不稳,可出手依旧沉稳如山,真气运转未见滞涩,境界赫然仍稳在黄级九品巅峰!
他本就比赵寒高出一截,如今武道修为又悄然迈入黄级八品初期,战力早已悄然拔升至玄级二品水准。黑衣人不过三招便被他挑飞长刀,顺手还替白莲花挡下两记毒镖,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锵——!”
两人短兵相接,剑刃交击爆出刺耳锐响,劲风激得落叶纷飞。
徐凤年喉头一甜,踉跄退了三步,脸色灰白如纸;赵寒也不好受,肩头衣衫炸裂,嘴角渗出一线猩红。
他抹去血迹,眸光如淬毒匕首,死死钉在徐凤年脸上。
徐凤年喘息未定,却扬起一抹讥诮笑意:“倒是我小瞧你了——竟能请动黄级九品的高人助阵?”
赵寒嗓音嘶哑,字字咬碎:“小杂种!你害我折损三名心腹,今日不取你项上人头,我赵寒誓不为人!”
徐凤年仰天大笑,笑声里带着血气:“怕你?我倒要拿你这颗狗头,祭那些被你活埋的兄弟!”
“哼,任你翻出花来,也休想活着踏出这片林子。”赵寒冷笑,眼底阴云翻涌。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徐凤年横剑于前,脊背挺得笔直。
“轰!”
二人再度撞在一起,剑气撕裂空气。
赵寒剑势狠辣刁钻,招招锁喉封脉,剑尖吞吐寒芒,分明是要一剑断命。
徐凤年左支右绌,剑势渐乱。他臂上伤口崩裂,血珠甩进眼里,视线都开始发晕——再这么硬撑下去,不出十招,必败无疑。
“当啷!”
又是一记硬磕,他腕骨剧震,长剑脱手飞出,钉入三丈外树干。
赵寒剑锋顺势斜劈,直贯左肩!
“嗤啦——”布帛裂开,血箭飙射。徐凤年闷哼一声,半跪在地,左手死死按住肩头,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卑……卑劣小人!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
“本事?”赵寒狞笑,剑尖滴血,“胜者写史,败者填坑——你死了,便是‘该死’!”话音未落,人已如鬼魅般欺近。
“当——!”
双剑再撞,火星迸溅。
“噗!”徐凤年喷出一口浓血,左臂软塌塌垂下,骨头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
“去死吧!”赵寒眼中凶光暴涨,长剑化作一道银线,直刺咽喉!
徐凤年牙关紧咬,颈侧青筋暴起,正欲拧身闪避——
“铮!”
一声清越龙吟自背后响起,似有寒泉破冰而出。
第457章 老者不闪不避
“叮!”
一柄窄刃匕首斜刺而出,精准格开赵寒剑尖,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赵寒猛回头——远处山石之上,立着个灰袍老者,须发如雪,眼神却冷得像千年古井。
“你是谁?”赵寒瞳孔一缩,声音绷得极紧。
“名字不值一提。只知——公子不能伤。”老者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铁。
“素不相识,凭何护他?”赵寒厉声质问。
“他救过我妻儿性命,三条命,换一条命。”老者垂眸,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岗的风。
赵寒眼皮一跳,心头微凛——这话不假。
他眯起眼,声音陡然转厉:“既如此,更该识相退开。莫为一时义气,搭上全家性命!”
老者抬眼,目光平静无波:“诺已出口,身即为盾。”
“呵……那就看看,你这把老骨头,扛不扛得住!”赵寒暴喝,身形暴起,剑光如瀑倾泻而下!
老者不闪不避,袖袍一荡,迎着剑锋直冲而去。
徐凤年趁机盘坐于地,闭目凝神,指尖掐诀,强行引气归元。
赵寒确实强横,一招一式皆带崩山之势。可他终究差了半筹——想杀徐凤年?难如登天。徐凤年也清楚这点,才敢以身为饵,赌这一线生机。
他不敢赌太久,可眼下别无选择。只能信这老者——不仅为报恩而来,更因那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足以让赵寒吃个大亏。
此刻最揪心的,是老者能否独自扛住赵寒的疯魔反扑。
若赵寒还有后手……两人夹击,自己绝无幸理。
可老者身份未明,援手难求,眼下,唯有一人一剑,撑住这方寸之地。
“轰隆!”
二人再度分开,尘土炸开如浪。赵寒倒滑七步,靴底磨出两道焦黑长痕;老者衣袍微扬,足下青砖寸寸龟裂。
赵寒面色骤变——这老者,竟比他高出不止一筹!
老者负手而立,声如寒潭:“赵寒,收手。此事,到此为止。”
赵寒脸皮抽搐,眼中戾气翻腾:“你很强……可今日,徐凤年必须死!”
“唰!”他剑锋一转,弃老者不顾,直取徐凤年心口!
“找死!”老者眸光骤寒,身影倏然消散。
“嗖!”
下一瞬,他已立于赵寒身前,掌风未至,罡气已压得赵寒呼吸一滞——
“嘭!”
一掌印在胸膛,赵寒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砸断两棵碗口粗的松树,张口喷出一大片血雾。
“啊——!”他嘶吼着撑起身子,双眼赤红,死死盯住老者,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好……夕……”
老者鼻腔里嗤出一声冷哼,嘴角朝下一扯:“凭你这点道行,也配朝公子放狠话?活得不耐烦了。”
赵寒眼珠急转,暗中盘算着脱身之策。方才那一掌震得他五脏移位,喉头腥甜直涌;再看对面老者气定神闲、气息如渊,分明是深不可测的绝顶高手——硬拼必死,眼下唯有暂避锋芒。
“徐凤年,这笔账,我记下了!”他咬牙切齿盯住对方,眸子里烧着毒火,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缕黑烟,眨眼间掠入林影深处。
“还想取我性命?呵……”徐凤年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霜刃。
但他并未追击,只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丹丸吞下。那剑虽被他横刀格开,可剑气余劲仍撕裂了经脉,若不及时压制,伤势顷刻便会反噬筋骨。
待赵寒身影彻底消失,徐凤年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催动《易筋经》心法缓缓涤荡内息。
一个时辰后,他倏然睁眼。伤势已稳,可耳畔忽地炸开一道尖锐厉啸——寒风割面,杀意自右后方破空而至!
他猛一偏头,只见赵寒竟又折返,衣袍翻飞,双目赤红,直扑自己面门而来。
“找死!”徐凤年怒喝一声,拔刀迎上。
赵寒剑走偏锋,招招阴险刁钻,似毒蛇吐信,专挑死角突袭,令人脊背发凉。
徐凤年刀势则大开大阖,刀光如瀑,每一斩都似挟山岳倾塌之势,劈得空气嗡鸣震颤。
霎时间,金铁交鸣响彻山谷,火星迸溅如雨,震得枯叶簌簌而落。
“锵——!”
一刀劈落,赵寒手中长剑应声断作两截!
他瞳孔骤缩,骇然倒跃三丈,几乎踉跄失足。
“唰!”徐凤年欺身疾进,刀锋直逼其咽喉。
赵寒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心疼兵刃,转身便逃,足下生风,连踏七棵松树才敢回头。
徐凤年岂容他走脱?足尖点地,如离弦之箭紧咬不放。
二人身形快若鬼魅,转瞬已奔至断崖边缘。
赵寒纵身跃起,欲借陡坡滑入深谷。
徐凤年亦腾空而起,长刀横斩,刀气如虹劈向他的后颈!
千钧一发之际,赵寒猛然催动秘藏真元,尽数灌入残剑之中。
“铛——!!!”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噗!”徐凤年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身子被震得倒飞数步,手中宝刀赫然崩出三道裂痕。
赵寒亦不好受——断剑寸寸爆裂,胸前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皮肉翻卷,鲜血汩汩涌出。
“轰隆!”他重重砸进谷底乱石堆里。
“呃啊——!”又是一大口鲜血呛出,脸色灰败如纸。
他知今日命悬一线,猛地探手入怀,掏出一只青釉小瓶,拔塞仰脖,将里面三粒乌黑药丸尽数吞下。
“轰!!!”
一股狂暴气浪轰然炸开,冲得四周落叶逆卷升空!
赵寒周身气势疯涨,双目泛起幽绿凶光,整个人像一头挣脱封印的远古凶兽,嘶吼震天,再次扑向崖顶!
徐凤年脸色骤变——那威压,已非宗师所能企及,而是带着碾碎天地的毁灭之意!
他不敢硬接,脚下一错,施展“踏雪无痕”疾掠向侧峰。
“砰!”赵寒猛然顿住,反手一掌拍碎身旁巨岩!
碎石如弹丸激射而出,其中一块正中徐凤年左肩,登时衣衫尽裂,皮开肉绽。
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几乎跪倒。
这一掌之威,竟让他半边身子瞬间麻痹!
可赵寒毫不停歇,旋即踏步再追。
徐凤年强提残存真气,在嶙峋山石间腾挪闪避,汗透重衫。
“嘭!”
终究慢了半分——左肩被赵寒袖风扫中,骨头当场碎成齑粉,鲜血瞬间染透半幅衣袖。
“哈哈哈……”赵寒仰天狂笑,眼中尽是胜券在握的狰狞。
不多时,他已追至近前,一手掐住徐凤年衣领,另一拳裹着千钧之力,狠狠捣进对方小腹!
“呃啊——!”徐凤年惨嚎出口,鲜血喷洒如雾。
五脏俱损,气息紊乱如断线风筝。
赵寒眼神愈发阴鸷,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小子,你确实妖孽。可惜——撞上了我。”
徐凤年没答,只是艰难咽下一颗碧色丹丸。
赵寒眉峰一挑,冷笑更盛,拳头再度挥出,这一回,直取丹田,誓要废其根基!
徐凤年面容骤然扭曲,双眼瞬间赤红如血,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反手挥刀,斜劈赵寒天灵盖!
“铛——!!!”
刀锋撞上赵寒仓促格挡的手臂,巨力反震之下,徐凤年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向身后峭壁!
“咔嚓!”一根横生老枝猝然伸出,恰好卡住他腰带,硬生生将他悬于万丈深渊之上。
赵寒也被震得连退数步,最终狼狈栽下断崖,摔在嶙峋乱石之间。
此时他形貌凄厉:浑身浴血,袍子碎成布条,发髻散乱,面色青灰,连喘息都带着血沫。
“咳……咳咳!”他伏地呕出一口黑血,抬眼望向崖顶,眼神阴晴不定,片刻后咬牙撑起身子,拖着一条瘸腿,跌跌撞撞钻进密林深处。
他清楚自己已无力再战,只能逃——不是怕死,而是不甘就此埋骨荒岭,他还要回去讨债。
赵寒遁走,徐凤年胸口一松,却不敢稍作停留,强撑残躯,一头扎进更深的密林。
他边奔边留痕:折断嫩枝、踢落碎石、用匕首在树干刻下隐秘暗记……只盼有路过的武者能循迹而来,搭救一命。
可惜,等来的不是援手,而是赵寒引着两名黑袍高手与十余名精悍武者,踏着血迹与暗号,悄然合围而来。
徐凤年面色骤然一冷,眉峰拧成刀锋。他原打算以退为进,诱赵寒入彀,再寻隙抽身。可眼下这阵势——赵寒分明早布好了天罗地网。
“呵,徐公子,久违了。”赵寒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身后三道枯瘦身影如铁塔般矗立,衣袍不动,却压得风都绕着走。
徐凤年目光扫过左首那名灰袍老者,呼吸猛地一滞,喉头滚出一声低喝:“是你?!”
他万没料到,赵寒竟能请动宗师级的人物——那可是跺一跺脚,江湖便要震三震的绝顶存在!
“哦?你认得?”赵寒挑眉,语带玩味。
“认得……太认得了。”徐凤年嘴角扯出一抹惨笑,眼神却沉得发暗,“你能搬来宗师,算你本事。可惜——今日你我,怕都要埋在这片黄土里了。”
宗师二字,重若千钧。
第458章 骨裂声清晰可闻
他虽已踏足先天之境,可面对宗师,不过是一只扑火飞蛾,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更叫人窒息的是,那三人身上无声弥散的威势,像三座活山压在胸口,连喘息都带着铁锈味。
“徐凤年,交出《降龙伏虎功》。”为首老者声如裂帛,目光如钩,直钉在他脸上。
“我没练过,更没偷过。”徐凤年摇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面。
“那就——死。”
赵寒眸光陡厉,掌风破空而出,裹挟着刺骨寒意,仿佛连空气都被冻成了冰碴。
徐凤年耳膜嗡鸣,心跳几乎撞碎肋骨,额上冷汗密密渗出,瞬间汇成细流。他想躲,可双腿灌铅,脊背被无形巨力压得佝偻;赵寒那一掌已至眼前,他勉强拧腰偏头,终究还是被掌缘狠狠砸中肩胛——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他整个人腾空倒飞,如断翅鹰隼,重重砸进泥地,溅起大片褐红泥浆。喉头腥甜翻涌,一口血喷在胸前,视线霎时蒙上血雾,四肢沉重得不听使唤,连抬指都费尽力气。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之际——
轰隆!轰隆!轰隆!
远处山坳骤然炸开雷鸣般的蹄声,大地震颤,尘烟冲天,整条山谷都在马蹄下呻吟。
“北凉铁骑!”
徐凤年心头猛震,哪怕浑身剧痛如绞,胸腔里那团将熄的火苗,竟又噼啪燃起一簇烈焰。他咬牙撑起半边身子,抬眼望去——
黑甲如墨,战马如龙,铁骑奔涌如怒潮破堤!旌旗猎猎翻卷,刀锋映着日光寒光迸射,骑士们勒缰控马,眼神锐利如刃,气势排山倒海,直碾而来。
几乎同一瞬,另一侧山脊跃出一道玄色身影。姜泥策黑马而至,素衣翻飞,面容清冷如霜,一双眼却烧着两簇幽蓝烈火,仿佛只要她到场,再深的死局也能撕开一道生口。她身后,离阳铁甲森然列阵,长戟如林,弩矢森寒,箭尖齐刷刷指向战场中央——杀气,顷刻间绷成一张满弓。
“赵寒,你还好么?”姜泥的声音清越而沉稳,落在赵寒耳中,似甘泉沁心,又似金令压顶。阳光勾勒她轮廓,那抹坚毅近乎锋利,仿佛能劈开所有阴霾。
赵寒轻拍她手背以作安抚,旋即抬眼望向被铁骑层层护住的徐凤年,脸色倏地阴沉如墨,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疑,随即化作淬毒的冷光:“呵……看来,今日是非见血不可了。”他五指一收,身后三位老者同时踏前半步,衣袍无风自动。
刹那间,空气绷紧如弦,兵刃出鞘声、甲叶铿锵声、粗重喘息声交织成网,硝烟味浓得呛喉。
“一个也别想走!”姜泥扬鞭断喝,声若金铁交击。她手腕一振,赤色战旗猎猎展卷,号令出口,离阳军阵轰然列开,枪锋斜指,箭镞寒芒吞吐,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巨弓。
徐凤年单膝撑地,肩骨钻心地疼,可指尖已抠进泥土,指节泛白。他不能倒——北凉铁骑既然来了,这场仗,就绝不能白打!
“我不想死在这儿……”他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却像烧红的铁块砸在地上。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铁骑阵列,扫过姜泥挺直的背影,最终定在赵寒脸上——那点残存的狼狈,尽数烧成了火种。
他扶着断枝起身,踉跄挪步,每一步都踩在剧痛之上,却一步步朝战阵核心挪去。
天地屏息。
下一刻,北凉铁骑与离阳劲旅如两股洪流轰然对撞!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战马嘶啸撕裂长空,刀光剑影搅成一片混沌,血珠在日光下炸成猩红雾霭。
徐凤年深深吸气,痛楚反而成了最清醒的药引。他知道,这一战,不只是活命之争,更是北凉存续的生死线。
“杀——!”
“杀——!”
吼声撞碎山崖,惊起群鸦蔽日。
一边是北凉百年铁骨铸就的脊梁,一边是离阳新铸锋刃劈开的天下。旧仇新恨,终在此刻倾巢而出。
徐凤年腰背一弓,双脚猛蹬,身形暴射而出,如离弦黑箭,瞬息掠过数丈距离——右拳悍然轰出!
一条金鳞巨蟒破空咆哮,獠牙森然,挟风雷之势,朝着赵寒当头噬下!
赵寒瞳孔骤缩,寒毛倒竖,一股致命危机感如冰锥刺入骨髓!
“这招……太狠!”他脸色剧变,不敢硬接,身形急撤,衣袍被拳风撕开三道裂口。
轰——!!
巨蟒砸落,地面炸开蛛网状裂痕,碎石激射如雨,烟尘冲天而起,整片坡地为之塌陷半尺!
一击落空,徐凤年毫不迟滞,身影化作残影,再度欺身而上。
赵寒脸色铁青,仓促格挡,双臂交架,闷响如鼓。
砰!砰!砰!
短短片刻,两人已交手数十回合,拳风掌影密不透风,竟打得难解难分,谁也占不得丝毫上风。
赵寒心头狂震——徐凤年分明重伤未愈,气息不稳,竟能与自己斗得旗鼓相当?荒谬!可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心底悄然浮起的一丝异样:那小子的眼神……越来越亮,越来越烫,仿佛不是在搏命,而是在……点燃什么。
眼前这少年身法愈发迅疾,招式愈发凌厉,可依旧被赵寒牢牢钳制在掌心。他甚至能清晰窥见对方招式间的细微裂隙——只要逮住那电光石火的一瞬,便能一击断命,取其首级如探囊。
徐凤年也渐渐嗅到这股异样,可偏偏束手无策。他原本确比赵寒稍逊半筹,但如今已将九龙吐水功与北冥神功熔于一炉,又参透易筋经真意,内力翻涌如江海奔流,再配上那门玄之又玄的武学心诀,真元之厚,几近往日两倍!纵使赵寒是屹立巅峰的大宗师,此刻竟也难压他一头。
更棘手的是,对方招招精绝、式式刁钻,稍一走神,破绽即生,转眼便遭反扑。他还得提防四下伏兵——不敢倾尽全力,生怕背后冷箭突至,一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正因这层层掣肘,他始终寻不到逆转之机,反倒在赵寒狂风骤雨般的压迫下,步步踉跄,节节后撤。
徐凤年越斗越焦,面皮涨得通红似炭火炙烤,双唇干裂渗血,喉头泛起浓重铁锈味,腥气直冲鼻腔。
赵寒亦越战越惊——这小子分明只是二品武夫,可体内真元却浩荡如渊,连自己都隐隐感到几分压制。若非根基远胜于他,怕是早被逼入绝境。
“怪事!他哪来的这般雄浑内劲?莫非吞了千年朱果,还是炼化了龙髓?”赵寒心头暗震。
就在此时,一声凄厉惨嚎刺破长空。他侧目一瞥,只见一名离阳将士被北凉铁骑的长矛洞穿胸膛,鲜血泼洒半身,可那双眼却亮得骇人,死死钉在他脸上,眼角肌肉剧烈抽搐,怒、恨、悲、恸,尽数凝于一瞬。
“混账!”赵寒低吼出口,心口像被重锤砸中,闷痛难当。
可这才刚掀开血幕一角,更多厮杀已如潮水般涌来。
离阳将士们仿佛听见无声号角,齐齐掉转方向,朝着北凉铁骑猛扑而去。他们眼中没有惧色,只有一片赤诚赴死的决然——仿佛此身此命,早已许给了赵寒,许给了离阳,许给了山河故土。
他们势如疯虎,悍不畏死,硬生生撕开北凉铁骑的阵线,一路踏血突进。
“今日,北凉铁骑必亡!”
赵寒摇头冷笑,眸中戾气翻腾,双腿微蹲,猛然蹬地——霎时间,人影如旋风卷起,直贯敌阵!
长枪挥舞如龙吟九天,密不透风,枪尖所向,尽是夺魂之威。但凡靠近者,无论甲胄多厚、刀法多狠,皆在枪下崩碎倒地,无一生还。
“赵寒……当真可怕。”
徐凤年默然颔首。同为大宗师,可此人武道造诣,显然已臻化境,远超自己。
那枪势霸道绝伦,每一击都似陨星坠地,裹挟万钧之势。
不过片刻,三百余北凉铁骑已被清扫一空。余下三千铁骑见状,当即勒马回撤,如退潮般涌向城门。
“该死!”
赵寒暴喝一声,挺枪追击,却只迈出三步便戛然止步——徐凤年已稳稳立在他前方,身形不动如山。
“你挡我?”赵寒嘴角扬起一抹讥诮。
“不挡。”徐凤年声音淡得像风掠过荒原,“只请你收兵回营,莫再屠戮我北凉儿郎。”
“认输了?还是跪了?”赵寒眯眼嗤笑。
“你可以试试。”徐凤年答得平静。
“好!既然寻死,我便送你一程。”赵寒冷哼,枪尖斜指,人随枪走,如离弦之箭直射而出。
徐凤年目光沉静,双手各握一柄短匕。没有虚招,没有蓄势,迎着枪锋,径直撞去。
两人相接刹那,他身影忽如雾散烟消,飘渺难辨。
铛!铛!铛!铛!
赵寒枪势磅礴,每一次横扫都震得空气嗡鸣炸响。可那雷霆万钧的攻势,竟全数落空——只闻金铁交鸣声连绵不绝,在耳畔急促炸开。
砰!
徐凤年手臂剧震,双匕脱手激射,整个人借力贴着枪杆滑出十余步,足尖犁地,尘土飞扬。站定瞬间,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胸前衣襟。
他抬眼望向赵寒,瞳孔微缩,满是惊愕。
第459章 我小看你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谲迅捷的身法,竟能将自己所有杀招悉数避过,毫厘不沾。
可赵寒也不好受——持枪右手颤抖不止,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唇角缓缓渗出一线猩红。
“我小看你了。”
赵寒嗓音低沉,眼前这少年绝非寻常二品,而是身负奇功、根骨逆天的绝世妖孽。纵使自己已达四品巅峰,想斩他,也得豁出命去搏。更何况,他身后还站着三千铁甲,如林如山。
徐凤年扯了扯嘴角,苦笑:“我们俩,都看轻了对方。”
赵寒深深吸气,缓缓闭目。
再睁眼时,人已不见,唯余一道残影悬于半空。
噗嗤——
寒芒乍现,长枪自徐凤年背后悍然贯入!
他仓促拧腰,施展游龙步向左疾闪。
噗——
枪锋拔出,血箭飙射。
“你赢不了。”赵寒声音冷如霜刃。
徐凤年抹去唇边血痕,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不错。可这一仗,我还得打。”
赵寒漠然:“那就死吧。”
唰!
长枪一抖,枪尖寒光暴涨,如毒蛇昂首,信子吞吐。
徐凤年却迎枪而上,不退反进,五指一张,竟直抓枪杆!
叮!
金铁交击的锐响炸开,赵寒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劲力顺着枪杆狂涌而入,整条右臂瞬间发麻发僵,五指一松,长枪脱手飞出。几乎同时,左肩如遭重锤轰砸,徐凤年一掌结结实实印在肩头,他整个人斜斜倒飞出去,脊背重重撞上青砖墙,震得瓦片簌簌滚落。
“你赢不了我。”徐凤年垂手而立,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耳膜。
赵寒撑地起身,眼底杀意翻涌,赤裸裸不加遮掩。
他从未料到,自己堂堂大宗师,竟会被一个二品武夫当众掀翻——还是这般狼狈不堪、毫无还手之力。
可他清楚得很:这年轻人不仅根基扎实、出手老辣,更有一件神异护体之物,竟能硬抗四品全力一击而不损分毫。
念头一闪,赵寒眸中掠过一缕灼热贪光——若夺下那宝物,借其威能淬炼筋骨,或许真能一举跃过五品门槛,直抵六品巅峰!
心念既定,他足下一蹬,再度扑出,袖口撕裂,掌风已至徐凤年面门。
“执迷不悟。”徐凤年眉峰微蹙,方才那一掌已倾尽八成真气。换作寻常五品高手,早被震断心脉,可赵寒只是踉跄数步,气息稍滞,便又压境而来——四品与二品之间,隔着两道天堑,容不得半点侥幸。
“不能再拖了。”他心底低语,身形倏然虚化,如烟似雾,避开赵寒劈来的凌厉爪影;手腕一抖,短刀破空而出,尖啸刺耳。
唰!唰!唰!
刀光快得只剩残影,三道血线骤然绽开在赵寒胸前衣襟上,温热鲜血迸溅,溅上他自己的下颌。
徐凤年步步紧逼,刀势如潮,不留喘息余地。
“哈……哈哈哈!”赵寒仰天狂笑,笑声嘶哑如裂帛,“徐凤年,你当我是泥塑木雕?错!真正的大宗师,从不靠蛮力逞凶——而是蛰伏、隐忍、伺机而动!你连这点都看不透,还谈什么胜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冷意:“知道什么叫‘匿息术’吗?那是天级绝学!练至大成,气息可融于天地,形影皆消,纵是九品武徒也难察丝毫——除非你修为稳压我一头。你不是我的对手,束手就擒吧。”
“天级?”徐凤年嗤笑一声,刀尖斜指地面,“哄三岁孩子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赵寒冷笑:“我拿这种事骗你?嫌命太长?”
“怪不得敢跟我单挑……原来是仗着这张底牌。”徐凤年目光一凛,“可惜,底牌再硬,也挡不住今日断命!”
话音未落,他身影暴起,化作一道白虹直贯赵寒身前,拳锋裹着沉闷风雷,悍然轰出!
赵寒面色骤变,仓促架起双臂格挡。
轰!
他再次倒飞出去,后背撞塌半堵土墙,碎砖簌簌滑落。
“徐凤年,你伤得太重了。”赵寒倚墙喘息,胸口起伏剧烈,“再撑下去,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得倒下。”
他确已挨了两记重击,喉头腥甜,肺腑隐隐作痛。
“伤是重,但够我砍你一刀。”徐凤年抹去唇边血丝,声音沙哑却冷硬。
“那就来!”赵寒咬牙低吼。
嗖——
两人再度撞在一起,枪影翻飞,刀光纵横,砂石激扬,尘烟弥漫。
“我看你能撑几息!”赵寒一边猛攻,一边冷笑讥讽。
徐凤年脸色灰败,呼吸断续,额角冷汗混着血水滑落,脚步已有些虚浮踉跄。
他心里明白:赵寒没说错,自己确实在硬扛,全凭一口气吊着。
“撑不住了吧?”赵寒冷笑再起。
砰!砰!砰!
长枪横扫、斜砸、突刺,每一击都挟着千钧之势,狠狠砸在徐凤年身上,震得他连连后退,肩头衣衫绽裂,皮肉翻卷。
“哈哈!”赵寒狞笑愈盛,“徐凤年,你也有今天!你马上就要死了!”
徐凤年嘴角缓缓淌下一缕血线,声音微弱却清晰:“是啊……我快死了。”
赵寒眼中凶光暴涨:“怕了?怕了就跪下!”
“我怕你死得不明白。”徐凤年忽然抬眼,一字一顿。
赵寒脸霎时阴沉如墨,怒喝:“徐凤年——你找死!”
他双手擎枪,腰身拧转,枪尖撕裂空气,横扫向徐凤年脖颈!
电光火石间,徐凤年脚下一滑,险之又险地让开枪锋。
“死定了!”赵寒放声狂笑。
徐凤年瞳孔骤缩,右腿猛然弹出,直踹赵寒小腹!
“哼!”赵寒冷笑,长枪横栏胸前,欲以枪杆硬接这一脚。
轰!
脚尖踢中枪身,反震之力炸开,徐凤年借势欺近,两人几乎贴面而立!
赵寒瞳孔猛缩,急抽长枪回防——
轰!
枪杆震颤嗡鸣,脱手飞出,钉入十步外树干,嗡嗡不止。
徐凤年顺势挥刀,赵寒仓促拔剑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噗嗤!
剑尖斜刺入徐凤年后背,半截剑身透衣而出,鲜血喷涌,染红半幅衣袍。
“差一点……”徐凤年脊背一凉,冷汗浸透里衣——若慢半瞬,心口已被洞穿。
“我说过,你必死无疑。”赵寒眼神毒辣如蛇,身形骤然模糊,原地只余一道残影。
嗤!
他速度陡增,快过徐凤年一线,瞬息闪至身侧,剑锋直取心口,狠绝无匹。
徐凤年眸中寒芒爆射,手中短刀陡然翻腕,刀刃反削,直奔赵寒咽喉!
赵寒大惊失色,万没料到重伤之下他还能使出如此刁钻反击,急忙后撤,左臂本能横挡。
嗤啦——
刀锋划开皮肉,左小臂血线崩开,鲜血滴滴答答砸在青石板上。
“你——!”赵寒目眦欲裂,盯着徐凤年,齿缝渗血。
“你要我的命?”徐凤年刀尖垂地,血珠坠落,“那先尝尝,什么叫命悬一线。”
话音未落,他再次扑上。
轰!
赵寒枪杆猛震,徐凤年虎口崩裂,短刀脱手飞出。
唰——
徐凤年面色骤沉,只因赵寒已如鬼魅般贴至身侧,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直取心口要害。
叮——!
他仓促翻掌,右掌硬生生拍在剑脊上,震得虎口崩裂,血丝迸溅;借着赵寒收势回撤的刹那,他腰身一拧,疾退三丈。
身上伤痕纵横交错,皮开肉绽,却无一处深及脏腑,更未损及筋骨根本。
只要再拖住片刻,气血重聚、真气回流,便是赵寒命悬一线之时。
可赵寒岂容他喘息?长枪破空而至,枪尖撕开空气,发出尖锐厉啸。
徐凤年眸光如刃,左手探向腰间,“唰”地抽出短刀,刀鞘顺势甩出,撞向枪杆侧面。
锵——!
金铁交迸,火星炸裂如雨。
赵寒旋身扫枪,劲风呼啸,逼得徐凤年不得不横刀格挡;枪势未尽,枪尖陡然上挑,直锁咽喉!
铛——!
刀锋斜切,堪堪架住枪尖,可赵寒肩头一沉、腰胯一拧,竟从死角滑步绕至身后,一记鞭腿狠狠踹中徐凤年命门。
噗——!
他喉头一甜,身形踉跄前扑,单膝砸地,碎石四溅。
赵寒杀意沸腾,长枪高举,挟雷霆之势当头贯下!
“徐凤年,脑袋留下!”
他眼中已映出对方头颅炸裂、热血飞溅的幻影。
噗——!
枪尖刺空,只扎进地面三尺,碎土激扬。
徐凤年竟凭空蒸发,连残影都未留下。
“幻步?!”赵寒瞳孔骤缩,额角青筋暴起——方才那人分明立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晃一下,怎会眨眼便掠出五丈之外?
他怔了半息,忽而咧嘴狞笑:“有意思!这才够味儿!”
噗!噗!噗!
枪影如暴雨倾泻,一招紧似一招,快得几乎撕裂视线。
可徐凤年身形似烟似雾,在枪锋缝隙里游走腾挪,每每差之毫厘,险之又险。
“不对……太不对了!”赵寒心头发冷,暗自咬牙,“他非但没虚,反而越战越悍!再耗下去,死的只会是我!”
他原以为鏖战良久,徐凤年早该真气枯竭、动作迟滞,手到擒来才是;谁知此人气息愈沉,身法愈诡,力道愈沉,仿佛越打越醒,越伤越狠。
第460章 玄冰寒罡!
赵寒喉结滚动,终于明白——自己低估了这少年的底牌,也高估了自己的胜算。
徐凤年那身功夫,不讲章法,不合常理,时而如鹰隼扑击,时而似毒蛇反噬,偏偏快得匪夷所思,准得令人胆寒。
最要命的是那份野兽般的直觉与爆发力,仿佛能预判他每一记杀招的落点。
“不能再等了。”赵寒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轰然暴涨。
嗡——!
长剑嗡鸣震颤,寒气奔涌如潮,以他为中心,三丈之内霜花凝结,草叶瞬覆白晶,空气冷得刺骨。
“玄冰寒罡!”
他断喝出口,剑锋挥洒,万千寒芒迸射而出,如暴风雪席卷徐凤年周身。
“糟了!”
徐凤年脊背发麻,心头警钟狂响——这寒气不是虚招,是能冻裂经脉、封死真气的实打实杀招!
他拔足狂退,足尖碾碎青砖,身形化作一道灰影。
呼——呼——!
可那些霜刃竟如活物般追袭而至,贴着衣袍翻飞,寒意直透骨髓。
退无可退,他猛然顿步,短刀翻飞如电,刀光织成密网。
叮!叮!叮!
刀锋斩碎一缕缕寒芒,脆响连成一片。
可寒气如潮,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纵使刀锋饮过百人血,也拦不住这漫天霜刃。
“哈哈哈!徐凤年,今日你必葬身此地!”赵寒仰天长笑,声震林梢。
这招玄冰寒罡,连先天初境的老家伙见了都要变色,徐凤年一个一流武师,拿什么扛?拿命填吗?
“我倒要瞧瞧——你怎么把我埋了!”徐凤年冷笑一声,短刀骤然翻转,银光暴涨,刀幕如轮,将扑面而来的寒气尽数搅碎、绞散!
咻——!
一支羽箭破林而出,撕裂寂静!
叮!
赵寒枪尖轻颤,箭矢斜飞而出,他脸色霎时阴沉如铁。
嗖!嗖!嗖!
弓弦连响,数十支黑翎箭自林间齐射而出,箭镞泛着幽蓝冷光,直取赵寒周身要害。
“跳梁小丑!”赵寒冷嗤,长枪急旋,枪影如莲绽放,箭雨尽数崩飞。
“等等……”他眯起眼,目光如钩,扫过密林边缘,“这箭势太整,绝非临时起意——林子里,还有人?”
徐凤年唇角微扬,笑意森然:“你当我真没看见你背后那双眼睛?”
话音未落,他足下一踏,泥尘炸开,人已如离弦之箭欺近赵寒身前!
“什么?!”
赵寒瞳孔猛缩——竟毫无察觉!
徐凤年刀锋横抹,直削赵寒胸膛!
赵寒惊怒交加,长枪反手捅出,枪尖裹着千钧之力!
砰——!
刀枪相撞,气浪炸开,徐凤年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鲜血狂喷,脸色瞬间灰败如死。
“咳……咳咳……”他撑地喘息,指尖抠进泥土,抬眼望向赵寒,“果然……强得离谱。”
此刻五脏如焚,真气乱窜,若在平日,他至少能接下赵寒十合不败;可如今单靠血肉之躯硬撼一击,已是内腑移位、经脉灼伤。
而赵寒,衣不染尘,枪不沾血,稳如山岳。
这就是先天与一流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徐凤年,这次,我看你往哪儿逃!”赵寒冷笑低吼,提枪再进,杀意凛冽如刀。
“不行……再拖,就是死路一条!”徐凤年牙关紧咬,脑中电闪。
“拼了!”
他右手猛拍后背行囊,“啪”地掏出一枚赤红丹丸,仰头吞下。
药力入腹,暖流轰然炸开,烧灼的伤口迅速结痂,断裂的指骨隐隐作响,真气如春潮奔涌,节节攀升!
“这……”赵寒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发紧,“你服了什么?!”
“好东西。”徐凤年舔了舔嘴角血迹,咧嘴一笑。
“就算你吞了灵丹妙药,今天也得死在我枪下!”赵寒咆哮如雷,长枪抖出七朵枪花,毒蛇般噬向徐凤年咽喉。
“你大错特错!”徐凤年唇角一掀,冷笑如刀。
轰——!
他体内真气骤然炸开,气息翻涌如怒潮拍岸,整个人似一头撕裂云层的苍鹰,挟风而下。
唰!
人影一晃,已至赵寒面前,掌风未至,罡气先压得他衣袍猎猎鼓荡。一记劈空掌狠狠印向赵寒心口!
咔嚓!
胸骨碎裂声刺耳响起,赵寒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石阶上。
他挣扎撑起身子,低头一看——前襟寸寸迸裂,皮肉翻卷,三道深可见骨的紫黑掌印赫然浮现在胸前,血珠正顺着沟壑缓缓淌下。
“这……绝无可能!”赵寒瞳孔骤缩,声音发颤。
他虽未动用禁忌秘法,可半步先天之境早已稳固,手中那杆玄铁龙纹枪更是削铁如泥,怎会连对方一掌都接不住?
“你确有几分本事。”他喉头腥甜翻涌,却仍咬牙低吼,“可你真气已如将熄残烛,还能撑几招?”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徐凤年语气平淡,眼底却寒光凛冽。
“哼,故弄玄虚!”赵寒不信邪,足尖猛蹬地面,枪尖抖出三朵银花,直取徐凤年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
徐凤年不退反进,眉峰一扬,嘴角掠过一丝讥诮。
砰!
拳锋撞上枪杆,爆响震耳欲聋。赵寒虎口崩裂,长枪脱手飞旋,人亦如破麻袋般横飞而出。
噗——!
鲜血喷洒半空,他单膝跪地,肩胛骨撞在石棱上发出闷响,额角青筋狂跳。
“不可能!你只是个一流武师,凭什么重创我?!”他嘶声怒吼,五指死死抠进泥土,指节泛白。
徐凤年垂眸扫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因为你蠢得无可救药。”
方才吞下的那枚丹药,是他亲手炼制的三品奇药——淬髓丹。
此丹入腹,五脏如沐春雨,筋骨似浴雷火,连皮膜都泛起勃勃生机;更妙的是,真气流转速度激增三倍,宛如江河奔涌,沛然难御。
别小看这三成增幅——对徐凤年而言,已是脱胎换骨。如今他战力远超寻常一流武师,赵寒?不过砧板上挣扎的鱼肉罢了。
赵寒听罢,双目赤红,仰天咆哮:“徐凤年,今日我必斩你头颅祭枪!”
话音未落,他腾空跃起,踏空七步,枪势陡然拔高,枪尖嗡鸣震颤,竟似引动天雷,挟万钧之势直贯徐凤年咽喉!
“来得好!”
徐凤年眼中精光爆射,毫无惧色。
他知道,今日若想全身而退,已是奢望。
那就——血战到底!
长刀出鞘,寒芒乍现,如一道撕裂长空的银电,迎着枪影悍然劈去!
铛!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密如急鼓,火星四溅,刀光枪影在方寸之间疯狂绞杀。
噗……噗……
徐凤年喉头一甜,嘴角渗出血丝,脸色渐转灰白,真气如沙漏般飞速流逝。
赵寒亦不好受,额角汗如雨下,呼吸粗重如牛喘,每一次挥枪,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耻辱!堂堂先天武师,竟被一个一流武师逼到这般田地!”他心中怒焰滔天,几乎焚尽理智。
“给我——死!!”
暴喝声中,长枪裹挟雷霆万钧之力,枪尖吞吐尺许银芒,直刺徐凤年咽喉!
徐凤年脊背汗毛倒竖,杀意如针扎面。
“死的是你!”
他脚跟猛碾地面,借力腾空而起,腰身拧转如弓,双臂青筋虬结暴起,双腿挟千钧之势,轰然踩落!
轰隆——!
空气仿佛被硬生生压爆,地面青砖寸寸龟裂。
噗!
赵寒胸口塌陷下去,一口滚烫鲜血狂喷而出,人如炮弹般倒射进三丈外的灌木丛中,枯枝断叶簌簌落下。
“哇——”
他瘫在草堆里,又呕出一大滩暗红淤血,身下泥土迅速染成褐黑色。
徐凤年缓步上前,刀尖斜指地面,拖出一道细长血痕,脸上笑意森冷:“赵寒,杀了你,离阳王朝便如断脊之犬。北凉铁骑,再无人可挡。”
“休想!”赵寒猛然抬头,十指深深插进泥土,一股晦涩却磅礴的力量自他四肢百骸炸开,仿佛沉睡多年的凶兽睁开了眼。
他周身气势节节攀升,衣袍无风自动,脚下碎石纷纷震起,在半空悬浮旋转。
“休想!”他齿缝间迸出嘶哑低吼,面容扭曲,双眼赤红如血,浑身血脉贲张,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哈哈哈——赵寒,你完了!”徐凤年朗声大笑,笑声里全是轻蔑与快意。
就在赵寒气机暴涨至顶点的刹那,徐凤年身形骤然模糊,足尖轻点,竟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飘忽如烟的弧线,瞬息之间,踪影全无。
“嗯?!”赵寒心头警铃狂响,脊背发寒,四周空气仿佛被无形刀锋割裂,连风声都凝滞了。
他本能后仰,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一击——
嗖!
寒光一闪,长刀已贴着他耳根掠过,锋刃刮得皮肤生疼,耳垂瞬间裂开一道血口,鲜血汩汩涌出,在阳光下灼灼刺目。
“好快的身法!”赵寒心头骇然,却不敢迟疑,强压翻腾气血,右手疾探,一把攥住回旋而来的长枪,枪尖嗡嗡震颤,真气如沸水翻涌。
一股狂躁热流在他经脉中奔突咆哮,血液似要烧穿血管,他面目狰狞,双目燃火,仿佛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徐凤年——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什么才叫真正的武道!”他狂啸一声,双脚猛踏,大地震颤,碎石激射,人如陨星撞向徐凤年,枪尖吞吐烈芒,直贯心口!
第461章 撕了你这层假面!
“真气沸腾,势若崩山!”他吼声如雷,震得林间飞鸟惊散,落叶纷飞。
徐凤年瞳孔微缩,握刀的手纹丝不动,刀锋映着日光,寒意彻骨。
他知道,这一击,避无可避。
那就——以刀破枪!
“来!”他一步踏出,刀光如龙腾渊,迎着那毁天灭地的一枪,悍然撞去!
铛——!!
一声金铁炸裂般的巨响轰然炸开,刀锋与枪尖狠狠撞在一起,刺目的火光迸射四溅,刹那间照亮了两张年轻却绷紧如弓的脸——眼神灼热,血脉贲张。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灼人的真气余波在空气里翻滚,四周的树干被激荡的劲风刮得簌簌发抖,枝叶狂舞,落叶纷飞。
“呃!”徐凤年喉头一甜,胸口像被千斤铁锤砸中,闷痛直冲天灵盖,体内真气骤然滞涩,可他牙关一咬,脊背挺得更直,心底那根弦绷得死紧:“绝不能放他走!”
“撕了你这层假面!”赵寒咆哮出声,丹田内真气轰然奔涌,筋肉虬结,青筋暴起,整个人似一头挣脱牢笼的暴烈黑豹,裹挟着腥风扑向徐凤年。
“让你尝尝什么叫碾压!”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长枪翻飞如电,枪尖划出数道冷厉弧光,快得只留下残影,逼得徐凤年连喘息都得掐着节奏。
徐凤年心口一沉,真气如潮水般灌入双臂,五指攥紧刀柄,刀身嗡鸣震颤,寒芒吞吐不定,仿佛要劈开这血雾弥漫的杀局。他牙龈渗血,目光如钉,再无半分退意——唯战而已!
轰!轰!轰!
两人脚下炸开团团气浪,丈许之地草木尽碎,泥石翻卷,地面蛛网般裂开密密麻麻的细纹。
砰!砰!砰!
拳风对撞,罡气横扫。徐凤年越打越狠,虽仅炼气境三层,却凭一手凌厉刀势、千锤百炼的搏杀直觉,加上一副铜浇铁铸般的身子骨,硬生生顶住了炼气境六层巅峰的赵寒,打得旗鼓相当。
“这家伙……真不是人!”徐凤年瞳孔微缩,心头掀起惊涛——他从未想过,自己竟能跟赵寒拼到这等地步。
“拖不得!再耗下去,他伤势一稳,我必成砧板鱼肉!”徐凤年额角青筋跳动,脑中警铃狂响。赵寒哪怕只剩三分力,也足够用玄级武技将他当场钉死。
“机会……在哪?”他一边格挡,一边疾速扫视,可赵寒枪势如网,密不透风,破绽稍纵即逝。
“杀——!”
赵寒陡然暴喝,身影如鬼魅欺近,长枪倏然探出,枪尖凝着一点寒星,毒蛇般直取徐凤年心口。
徐凤年头皮一炸,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他瞳孔骤缩,手腕猛旋,长刀横掠而起,“当”一声脆响,刀背堪堪架住枪尖。
砰!
枪尖重击刀背,震得徐凤年虎口崩裂,脸色霎时褪尽血色,真气逆冲喉头,他硬生生咽下那口腥甜,蹬蹬蹬连退数步,堪堪卸去余劲,险之又险避开穿心一击。
“死!”
赵寒怒啸未歇,身形再度腾空而起,掌势如山岳倾塌,裹着沉闷风雷之声,兜头朝徐凤年天灵盖拍下。
“糟!”徐凤年低吼,长刀横举过顶,刀身嗡嗡震颤。
轰——!
掌力砸在刀脊上,劲气如浪滔天,顺着刀身直灌入体,五脏六腑似被铁钳搅动,一口滚烫鲜血喷出,他踉跄倒退,唇边血线蜿蜒,脸色白得吓人。
他强撑站定,指尖发颤,心头火烧火燎:再这么挨打,不用三招,就得躺平!
“给我跪下!”赵寒狞笑逼近,足尖点地如蜻蜓掠水,身形飘忽难测,快得只剩一抹虚影。
砰!
一脚正中胸膛,徐凤年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泥地上,喉头腥气翻涌,疼得眼前发黑。他撑地起身,抹去嘴角血迹,望向赵寒的眼神冷得能冻裂寒冰,心底怒焰翻腾:“才炼气六层……怎会强到这种地步?!”
赵寒毫不停顿,欺身再进,脚步轻点如雨打芭蕉,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
“死!”他长枪破空,枪尖撕裂气流,发出凄厉尖啸,直刺徐凤年眉心。
“死的该是你。”徐凤年深深吸气,脸上掠过一丝决绝——没路了,那就凿一条出来!
他目光如刃,左脚微挪半步,身形侧滑,枪尖擦着耳际呼啸而过,带起一缕断发。
“嗯?”赵寒眉头一拧,原以为这记绝杀万无一失,不料对方早有预判。这小子,竟在赌命换一线生机。
“既然你求速死,我便送你一程。”他冷笑咧嘴,长枪猛然回旋,枪杆嗡鸣震颤,枪尖幻化出数十道寒芒,如绞杀之网,直锁徐凤年咽喉。
“哼!”徐凤年鼻腔一冷,眼盯枪势,脚下一错,身形斜撤,再次避开。
唰!
赵寒枪势骤变,枪影如龙卷狂舞,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将徐凤年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徐凤年面色肃然,浑身汗毛倒竖——那枪影里裹着的,不只是劲风,还有实实在在的杀意,沉甸甸压得他呼吸一滞。
他不敢缠斗,深知赵寒心思缜密,久战必败。念头一闪,脚尖轻点泥地,身子倏然右移半尺,枪影擦身而过,他则如离弦之箭,反向赵寒疾冲而去。
……
“斩!”徐凤年低吼出声,长刀自腰腹斜撩而上,同时腾身跃起,刀锋自上而下,劈向赵寒天灵。
“哼。”赵寒眸光一寒,脚踝微拧,身形如烟散开,瞬息挪至数步之外。他嘴角扬起讥诮弧度:“修士斗法,靠的从来不是蛮力,是脑子。小子,你还嫩得很。”
话音未落,他枪势再起,枪尖抖出朵朵银花,如毒蜂群袭,封死徐凤年周身七处大穴。
“这混账居然还藏了一手?”徐凤年脸一沉,怒火直冲头顶,恨不能撕了那人。可眼下刀锋临喉,哪容半点分神?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底已是一片清明——唯有静,才能活。
我要活下去。
徐凤年十指死死扣住刀柄,丹田内真气如决堤洪流,狂涌进刀身——刹那间,寒铁长刀嗡鸣震颤,通体蒸腾起赤金色光焰,灼浪翻滚,连空气都扭曲变形。
赵寒瞳孔一缩,眼底掠过一丝惊疑。这把刀的锋芒与威压,远超他手中那杆玄铁长枪。但他嘴角微扬,并未退半步——炼气境七层的修为,真气如江海奔涌,岂是虚名?
电光石火间,两人同时暴起!
徐凤年率先发难,长刀劈空而斩,刀影层层叠叠,似一道撕裂天幕的赤色雷霆,直劈赵寒面门。
“花架子罢了。”赵寒冷嗤一声,臂上青筋暴起,右拳裹着沉雄罡风悍然轰出,不闪不避,硬撼刀锋!
当——!
金铁交迸,火星炸开如星雨纷飞,两人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身形齐齐一晃。
“呃……”徐凤年喉头一甜,鲜血喷溅而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境界差距如天堑,这一击已震伤五脏。
赵寒却只觉手臂发麻,虎口隐隐裂开,血丝渗出。他毫不迟滞,脚尖点地,身如离弦之箭疾掠向前,枪势未起,杀意已先至——他要速战速决,不留后患。
“受死!”
长枪破空啸响,横扫千钧,枪尖拖曳出一道惨白寒光,直取徐凤年腰肋!
徐凤年汗毛倒竖,一股森然寒意刺得皮肤生疼,仿佛连呼吸都被冻住。他不敢硬接,腰腹骤拧,整个人凌空侧翻,险之又险避开枪锋。
轰!
枪尖擦过肩头,布帛碎裂,皮肉翻卷,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赫然绽开,鲜血汩汩涌出。
徐凤年闷哼一声,右腿微微打颤,剧痛钻心。可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赵寒已再度欺近,枪影如毒蟒缠喉,步步紧逼。
“给我滚!”
他嘶吼着跃起,长刀裹挟残存真气,劈出一道炽烈刀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斩向赵寒咽喉。
赵寒神色不动,长枪倏然游走,忽左忽右,似活物吐信,招招刁钻狠辣,专攻关节破绽。砰!砰!砰!——枪影刀光在方寸间疯狂绞杀,短短数息竟已拆解上百招。
铛!铛!铛!
兵刃撞击声密集如雨,而徐凤年的惨呼越来越哑,越来越短。真气几近枯竭,动作愈发滞涩,刀势渐软,破绽频出。
赵寒眼中凶光暴涨,终于等来那一瞬空档——他猛地踏前一步,枪尖陡然加速,化作一线银芒,直刺徐凤年咽喉!
“断命吧!”
他眸光如冰,杀意凝成实质,仿佛已看见徐凤年脖颈喷血、尸身栽倒的模样。
“完了……”
徐凤年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似被抽空,脸上只剩灰败绝望——难道真要命丧于此?
他闭上眼,静待利刃贯喉。
噗——!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衫身影横空而至,剑鞘轻磕枪尖,劲力一卸一引,那致命一击竟偏斜三寸,擦着徐凤年耳际掠过!
“赵寒,你动他,便是与我李淳罡为敌,与整个离阳王朝为敌?”
李淳罡立于徐凤年身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震得四周落叶簌簌而落。
第462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徐凤年猛然睁眼,望着那道挺拔背影,心头翻涌难言滋味。若非此人及时赶到,此刻他早已魂归黄泉。可这救命恩人,偏偏是他最不愿连累的人……
李淳罡唇角牵起一丝苦意,目光平静望向赵寒:“相识虽浅,情义不薄;承诺于徐骁,护他周全——赵寒,今日,放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寒眼神阴鸷,“立刻退开,否则莫怪我枪下无情!”
“我再问一句——放,还是不放?”
“不放!想救他?那就一起留下!”
话音未落,赵寒枪势再起,枪尖吞吐寒芒,如毒龙出渊,直刺李淳罡心口!
徐凤年目眦欲裂,挣扎欲起,可四肢百骸如坠冰窟,连抬手都艰难万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杆长枪逼近李淳罡胸膛。
“师傅——!!!”
他嘶声狂吼,声音撕裂喉咙。
李淳罡面色肃然,边退边低喝:“凤年,记牢为师所授……”话音未落,赵寒已追至身前——
噗!
长枪洞穿胸甲,鲜血迸溅,染红青衫。
“啊——!”
徐凤年怒吼如兽,不顾一切扑来。
“滚开!”
赵寒飞起一脚踹中他小腹,徐凤年如断线风筝砸入墙角,呕出一口黑血。
赵寒看也不看他,枪锋一转,横扫李淳罡颈项,誓要一击枭首!
千钧之际,李淳罡右掌悍然拍出,掌枪相撞,气浪炸开,尘土翻腾。两人各退数步,拉开距离——
他右手五指骨骼尽碎,软塌塌垂在身侧,血顺指尖滴落。
“师傅!”徐凤年双目赤红,撑着刀踉跄站起。
“别动。”李淳罡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徐凤年牙关咬碎,眼底血丝密布,死死盯住赵寒,恨意如岩浆奔涌,几乎要焚尽理智。
“哈哈……李淳罡,不愧天下第一剑修,可惜,今日你拦不住我!”
赵寒狞笑一声,长枪再起,人随枪走,快如鬼魅扑向重伤之躯。
李淳罡脸色沉如墨,胸前伤口血流不止,气息紊乱,已无余力再挡一击。
“师傅——!”
徐凤年悲啸未歇,又扑上前去。
“别过来!”李淳罡厉喝,声音嘶裂。
可赵寒已至眼前,枪尖裹着死亡寒光,直贯心窝——李淳罡避无可避,只得左掌迎上!
轰——!
整条左臂炸成血雾,骨肉横飞,他仰天痛嚎,踉跄倒退,单膝跪地,青衫尽赤。
“徐凤年,跪下等死!”赵寒嘴角一扯,森然狞笑,手中长枪骤然暴起,如毒龙出洞,直贯徐凤年天灵盖——这一击若落到实处,脑浆必溅三尺!
“快闪!”李淳罡瞳孔骤缩,喉头一甜,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气血,不顾重伤也要扑身相救。
可赵寒早有预判,枪尖在半空陡然加速,破风声尖锐刺耳,已抵徐凤年额前寸许!
徐凤年浑身汗毛倒竖,脊背发凉,仿佛被死神掐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凝滞了。
轰隆——!
一道灰影撕裂长空,自百步之外狂飙而至,衣袍猎猎如鹰隼俯冲,瞬息挡在徐凤年身前。
寒光乍现!一柄薄刃长剑横空劈落,金芒爆绽,似流星坠野,精准斩向赵寒枪锋!
叮——!
金铁交迸,火星四射!剑气悍然崩断枪尖,余劲犹带啸音,直劈赵寒心口!
赵寒脸色骤白,仓促横枪格挡,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枪杆竟从中裂开寸许,虎口崩血,双臂剧震,整个人踉跄倒退七八步,靴底犁出两道焦黑深痕,几乎栽倒在地。
他抬眼望去,撞上一双沉静如潭、毫无波澜的眼睛。
徐凤年怔住,随即眼睛一亮,脱口喊出:“叶公子!”
他万没料到,竟是叶慕白赶到了!
叶慕白收剑归鞘,斜睨他一眼,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堂堂北凉世子,被人逼到这副狼狈样?丢人。”
徐凤年脸腾地烧了起来,耳根滚烫,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哦?叶家二郎?”赵寒眯起眼,上下打量,唇角微扬,“难怪能崩我枪锋……啧,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叶慕白没应声,只将手按在剑柄上。他知道,自己尚非赵寒对手;可朋友陷险,他宁折不退。
“叶兄,你快走!别管我!”徐凤年急得嗓子发哑。
“闭嘴。”叶慕白冷声截断,转身直面赵寒,剑鞘斜指地面,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要杀他——先踩过我的尸首。”
赵寒盯着他看了许久,忽而低笑出声:“好一个义气深重的叶二公子……既然如此,我不介意多添两具新坟。”
叶慕白眉峰一压,掌中剑嗡鸣轻颤,足下青砖寸寸龟裂。
“且慢。”
一道沙哑却沉稳的声音,从林间小径尽头悠悠传来。
“谁?”众人齐刷刷扭头——只见徐淳罡佝偻着背,银发散乱,胸前钉着三枚黑铁钉,衣衫褴褛,血迹斑斑,每走一步,脚下便拖出一道暗红印子,咳出的血沫还挂在下巴上。
“老弟,来迟了。”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不迟。”李淳罡轻轻摇头,目光温厚,“刚巧,就差那么一口气。”
“徐老鬼,你这是回来送终?”赵寒冷笑讥讽。
徐淳罡缓缓摇头:“有些事,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是么?”赵寒枪尖一挑,寒光直指二人,“那我就替你把这‘一世’,提前斩断!”
“赵寒!”徐凤年咬牙低吼,“你敢动他们一根头发,明日神箭营的箭,就能钉穿你七窍!”
赵寒仰头大笑,笑声未落,神情却微微一滞——他不怕徐淳罡,却忌惮叶慕白袖中那几枚无声无息、专破气机的透骨钉。上次交手,他左肩至今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
“徐兄弟,带徐老哥先撤。”叶慕白忽然开口,语调平缓,目光却如刀锋般钉在赵寒脸上,“这里,我来拦。”
徐淳罡一愣:“这……”
“信我。”叶慕白淡淡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叶兄……”
“徐老哥,这位是?”徐凤年这时才看清叶慕白,忙问。
“我请来的贵客。”徐淳罡答得干脆。
徐凤年眸子一亮,咧嘴笑了:“既是您请来的,那定是高人!有叶公子在,咱们这回,真能活着走出去!”
“走?”赵寒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不远处那方青石上。
他脚下一跺,身形化作一道灰烟,疾扑而去!
叶慕白眼神一凛,足尖点地掠出,双短刃出袖,在日头下泛起两道冷冽弧光,迎面截杀!
铛!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密如急鼓,震得人耳膜生疼。
赵寒修为已达武道第七重巅峰,比叶慕白高出整整一境;可谁也没想到,叶慕白招招以险搏命,步法诡谲,刃势刁钻,竟将赵寒缠得密不透风,越打越躁,越怒越狠,招式愈发蛮横暴烈。
可越是如此,叶慕白越显从容——他像一张拉满的弓,不争一时之快,只等那最致命的一瞬。
徐淳罡凝神观战片刻,忍不住低叹:“叶家后继有人,此子不出十年,必成一代宗师。”
一旁徐凤年轻声道:“赵寒天赋是强,可惜心浮气躁,盛气凌人,反倒成了破绽。”
“傲气得有底气撑着,没真本事,再狂也撑不起架子。”徐淳罡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可慕白这小子,眼下已把赵寒的招式脉络摸得七七八八——照这么打下去,胜负怕是要翻盘。”
“翻盘?不至于吧?”徐凤年眉梢一挑,半信半疑。
徐淳罡目光沉静地落在叶慕白身上,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颔首道:“我瞧着有门儿,再看几招就见分晓。”
战场另一端,杀机正炽。
叶慕白面色沉定,眸光如刃,整个人像一柄出鞘未鸣的古剑,锋芒内敛却压得空气微颤。
他步法轻灵似鹤掠寒潭,又似风过疏竹,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旋腰、错步,将赵寒凌厉的攻势尽数化于无形。
那速度快得近乎诡谲,连赵寒的眼角余光都追不上,额角青筋渐渐绷起,脸色也一寸寸沉了下去。
“轰!”赵寒猛跺右脚,地面应声炸裂,碎石激射如雨;他借势腾空而起,枪尖破空,直取叶慕白咽喉!
“唰——”叶慕白身形如柳枝折风,险险滑开,反手一刀劈出,刀啸撕裂长风。
赵寒瞳孔骤缩,仓促拧腰横扫长枪,枪杆带起呜咽般的劲风,逼他退步卸力。
叶慕白却骤然塌肩屈膝,身子绷如满弓,暴射而出!长刀划出一道冷冽银弧,直劈赵寒小臂外侧。
赵寒疾退半步,手腕仍被刀气擦过,麻意钻心。他怒而甩臂,长枪脱手化作一道黑电,直钉叶慕白喉间!
叶慕白眸中精光一闪,足下急滑后撤,左手探入怀中,五指已稳稳扣住一支乌铁短箭。
赵寒心头猛跳,汗毛倒竖——那股被猎手盯上的寒意,他曾在一名同阶武徒断颈喷血的瞬间,真切尝过。
他不假思索,纵身跃起,双手攥紧枪杆,挟万钧之势狠狠砸向地面!人随枪坠,如鹰扑兔,直扑叶慕白面门!
“砰——”
第463章 火星四溅!
叶慕白脚跟碾地,脊背弓起,整个人贴着地面倒滑而出,衣摆被劲风撕开一道口子,堪堪避过枪尖寒芒。
他抬眼一瞥,神色微动,低声道:“内外兼修?倒是藏得够深。”
赵寒耳尖一动,听清那句低语,登时气血上涌,厉喝:“你找死!”
“咻——”
话音未落,弦响如裂帛!短箭离手,化作一点寒星,破空而至。
赵寒浑身一僵,汗毛根根竖立,死亡的腥气仿佛已灌入鼻腔。
“噗!”
箭尖刺入左肩胛下方三寸,血花迸溅,温热腥气扑了叶慕白半张脸。
“嗯?”他略一怔神,指尖还残留着弓弦震颤的余感——这一箭的穿透力,不该被轻易挡下。
“哼,这点伎俩,也配伤我?”赵寒冷笑,左手按住伤口,血从指缝渗出,却咬牙挺直脊背,“刚才是我托大罢了。”
话音未落,他已悍然欺身再进!
长枪在他手中活了过来,如毒蟒吐信,枪尖吞吐寒光,封死了叶慕白前后左右所有生路。
叶慕白忽而顿住身形,脚步一滞,动作竟像被泥沼拖拽,慢得异常。
“雕虫小技。”赵寒嗤笑,枪势陡然加速,直刺叶慕白喉结!
就在枪尖距皮肉仅剩半寸之时——
叶慕白眼中寒光炸现!他腰身猛拧,短剑自下而上横斩而出!
“叮——!”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长枪被硬生生荡开,枪杆嗡嗡震颤;叶慕白借力后仰,靴底擦地滑退三尺,与赵寒拉开一丈距离。
“你……”赵寒瞳孔骤缩,喉头滚动,几乎失声。
叶慕白唇角微扬,声音清冷:“刚才那一瞬,你已败了。”
话音未落,他腕子一抖,短剑脱手飞旋而出,直取赵寒心口!
“该死!”赵寒怒骂,横枪格挡——
短剑却在半途骤然偏转,如游鱼摆尾,绕至他身后,剑尖直指命门!
“糟!”赵寒脊背发凉,却已不及转身,只得拧腰翻滚,狼狈扑地。
“嗤啦!”剑锋擦过肩头,布帛撕裂,皮开肉绽,一道血线蜿蜒而下。
“混账!”赵寒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将叶慕白撕成碎片。
叶慕白神色不动,只道:“现在,轮到我出招了。”
话音落地,他足尖点地,身形暴起如猎豹扑食,短剑破空,杀意凛冽如霜雪压境。
赵寒眼神一凛,长枪舞成密不透风的银幕,枪影层层叠叠,将周身三尺之地尽数裹住,不留丝毫缝隙。
叶慕白却不硬闯,身影忽左忽右,如鬼魅穿行,短剑连环疾刺,剑光织成一张细密罗网,劈、削、挑、抹,招招迫命。
“咔嚓!”
一声脆响,枪杆从中断裂!半截枪头斜飞出去,钉入地面,微微颤抖。
赵寒踉跄后撤,脸色惨白,握着断枪的手指关节泛白。
“还不认输?”叶慕白冷喝,短剑再次扬起,寒光映着他毫无波澜的眼。
“噗!”
剑锋贯入腹腔,鲜血喷涌如泉。
“呃啊——!”赵寒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一手死死捂住伤口,另一手撑着地面,抬头瞪向叶慕白,眼中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既不肯低头,那就永世低头吧。”叶慕白眸色一寒,抽剑回撤,反手一送,剑尖直刺赵寒眉心!
“铛!”
一道金光骤然迸发,硬生生架住短剑!
赵寒借势暴起,一掌印在叶慕白胸口,将他狠狠轰飞出去!
“什么?金钟罩?离阳王朝镇国炼体术?好你个赵寒,藏得够深!”叶慕白翻身站起,眯眼盯着赵寒胸前尚未散尽的淡金色光晕。
金钟罩,乃离阳皇室秘传炼体绝学,锻骨炼筋,铜皮铁骨,攻守一体,位列当世顶尖横练之术。
“嘿嘿,猜错了。”赵寒咧嘴一笑,嘴角淌血,却掩不住得意,“我可没练全——只啃下了三层皮毛。”
叶慕白神色一凝,心头微沉。
若赵寒真得了金钟罩真传,今日怕是真要饮恨于此。
“叶慕白,别怪我狠,只怪你……太弱。”赵寒舔了舔唇边血迹,一步步朝他逼近,脸上浮起一抹森然笑意。
“呵,纵使你参透了金钟罩的真髓,又能怎样?”叶慕白嘴角一扯,眼底满是轻蔑,“我承认,你比寻常武徒强上几分,可要赢我?还差着火候。”
“是么?”赵寒眸光骤冷,身形骤然溃散为一缕黑烟,原地只余残影——眨眼之间,他已逼至叶慕白鼻尖。
“鬼影步!”叶慕白脊背一僵,心口狂跳。这可是玄阶初品的诡谲身法,赵寒竟已练至收放由心,简直匪夷所思!
“眼力不错,还认得出来。”赵寒唇角微扬,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飙射而至。
他右手五指锁紧短剑,寒光直贯叶慕白心口!
“糟了!”叶慕白瞳孔骤缩,双足猛跺地面,整个人如弹丸般拔地腾空。
唰——!
剑锋擦着靴底掠过,割裂空气,激得尘土翻飞、草叶齐断。
赵寒冷笑不减,凌空旋身,右腿裹挟千钧之势横扫而出,结结实实踹在叶慕白小腹。
轰!
叶慕白如断线纸鸢砸向地面,喉头一甜,五脏似被铁锤重击,剧痛炸开,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你输了。”赵寒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提剑缓步上前,剑尖垂地,拖出一道细长银痕。
“咳……咳咳……”叶慕白挣扎撑起身子,血沫不断从唇角涌出,染红前襟。
他抬眼直视赵寒,嗓音嘶哑:“你……真要杀我?”
赵寒摇头:“我不嗜血。只要你松口,不再护徐凤年——让我亲手斩了他,我便饶你不死。”
“杀了徐凤年,离阳铁骑便可长驱北上,踏平北凉!我宁死不降!”叶慕白咬牙吼道,齿缝里全是血。
“好!拖下去,暂且留他一口气。”赵寒挥手示意,处置完叶慕白,转身便朝徐凤年遁逃的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头,徐凤年眼见亲卫接连倒下,心知再战必死,当即拨转马头,亡命奔逃。
身为离阳王朝的皇帝,赵寒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杀机?
只要在徐凤年踏回北凉疆界前取其首级,北凉群龙无首,三十万铁骑将成一盘散沙——天下,迟早尽归离阳!
“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赵寒策马当先,身后千骑如黑潮奔涌,蹄声震得山野发颤。
徐凤年耳畔风声呼啸,身后马蹄声却越来越近,一声紧过一声,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若被围住,今日怕是真要埋骨荒野了!
念头一闪,他心头泛起一丝苦涩——早知如此,不如拼死一搏,至少死得痛快些!
可后悔已无用。枯草碎裂的沙沙声,已清晰得如同贴在耳后!
“殿下快走!属下断后!”一名护卫横刀立于道中,刀锋映着天光,凛冽如霜。
徐凤年脚步一顿,回头望向那一张张沾血却毫无惧色的脸,喉头一哽,终是低喝一声:“活着回来!”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冲进山林,身影迅速没入嶙峋乱石与苍郁树影之间。
明知山路险峻,可总比站着等死强——多跑一步,就多一分活命的指望。
“想逃?”赵寒冷笑,缰绳一抖,战马长嘶,如离弦之箭直扑山径。
徐凤年在陡坡密林间左突右闪,忽折忽绕,身形飘忽不定,硬是甩不开赵寒,也甩不掉那股如影随形的杀意。
忽地,后颈汗毛乍立——有人逼近!
他反手挥剑,势若惊雷!
叮——!
火星迸溅!剑刃相撞之声清越刺耳,对方手中兵刃,竟也是削铁如泥的神兵!
“谁?!”徐凤年急旋回身,厉声喝问。
“嘿嘿……徐凤年,朕可寻你许久了!”笑声未歇,那人已立于三丈之外,眉目清晰。
正是赵寒。
他唇边挂着一抹闲适笑意,仿佛猎人终于盯住了困兽。
徐凤年心口一沉——赵寒敢孤身追来,定有万全之算。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你不该回来。”赵寒缓缓抽剑,剑身映着天光,寒芒流转,语气平静,眼中却翻涌着焚尽一切的恨与戾。
徐凤年嗤笑一声:“赵寒,你这般火急火燎赶回南陵,莫非……怕我在父王面前揭你旧账?”
“呵。”赵寒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朕怕过谁?今日只有一件事——送你上路。”
徐凤年摇头:“赵寒,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哦?”赵寒挑眉,目光如刃,“那你凭何觉得,能活着走出这座山?”
徐凤年深深吸气,目光如钉,死死锁住赵寒,沉默两息,倏然暴起,剑光如电,直劈赵寒面门!
刹那间,两人已绞杀成一团!
徐凤年在北凉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可赵寒,他只在南陵城外匆匆交手数次,对其真正实力,始终雾里看花。
他不敢硬撼,只以灵巧步法游走腾挪,伺机窥破赵寒招式缝隙,一击毙命。
甫一交手,徐凤年便觉对方拳脚如铁铸,招招带风雷之势,稍有不慎便是筋断骨裂。
他只能全力格挡、闪避、卸力。
毕竟赵寒身上那件玄鳞软甲,刀枪难入;而他徐凤年,不过血肉之躯,挨上一下,便是重伤。
久战不利,稍露疲态,便可能命丧当场。
第464章 就是你的葬身地!
“啧,就这点本事?”赵寒忽而大笑,长剑猝然挥出,一道雪亮剑弧撕裂空气,直取徐凤年咽喉!
徐凤年拧腰侧身,险之又险避开,旋即反手横削,却被赵寒斜步欺近,一记崩腕震得他虎口发麻,踉跄后退。
“徐凤年,你也就配给朕提鞋!”赵寒步步紧逼,剑光如网,层层压来。
徐凤年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硬弓,半分不敢松劲——稍一懈怠,怕是连骨头渣子都留不全。
“徐凤年,哑巴了?被我戳中软肋,心虚得说不出话?”赵寒冷笑一声,身形如鹰隼俯冲,逼得他踉跄侧身,紧接着剑锋一转,直取咽喉!
“混账!”徐凤年喉间滚出一声低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呵……今日这林子,就是你的葬身地!”赵寒咧开嘴,眼底泛着嗜血的光。
“我徐凤年就算血溅三尺,也要撕下你一块皮!”他怒喝着,右手闪电探入怀中,抽出一道朱砂符纸,“啪”地贴上胸口。
他在北凉身份贵重,随身物件件都是千挑万选的珍品,比寻常郡主、国公府嫡子用的还要精良几分。
这张黄符,是他父亲徐啸亲手所绘的“镇魂引”,专为生死关头续命而备。
出门前他就揣在怀里,只等凶险临头——方才察觉暗处有杀气游移,他立刻撕符催动,赌的就是这一瞬的翻盘机会!
轰——!
符纸炸开,赤金气浪裹挟着灼热罡风轰然爆开!
赵寒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掀得离地翻滚,后背狠狠撞上树干,震得五脏移位。
徐凤年瞳孔一缩,喜意未及上脸,人已如猎豹扑出!
“赵寒——给我躺下!”他长剑高举,自上而下劈出一道惨白弧光!
只要斩断这颗脑袋,活路就在脚下!
嗤——!
剑尖刺进赵寒右肩,却猛地一颤,竟被弹得嗡嗡作响,反震之力震得徐凤年虎口崩裂,连退三步!
“他身上……有玄甲护体?”徐凤年心头一凛。
赵寒缓缓抬头,右肩血流如注,脸上却浮起扭曲的狞笑:“徐凤年,你今天,必须死!”
话音未落,他足尖点地,剑势如毒蛇吐信,直噬面门!
徐凤年横剑格挡——
当!当!当!
林间金铁交鸣声密如骤雨,两人身影快得只剩残影,眨眼之间已拼了上百回合。
徐凤年越打越沉,额角青筋暴跳——赵寒剑路刁钻狠辣,每一招都卡在他呼吸换气的缝隙里;更棘手的是那身黑鳞软甲,刀剑难伤,连匕首扎上去都只留下浅浅白痕。
冷汗顺着鬓角滑下,他心知再拖下去,自己迟早力竭倒地。
忽地,他眼神一亮,脚下一错,再度欺身突进!
赵寒斜睨一眼,嘴角扯出讥诮:“又来?找死也不挑个好时辰。”
“赵寒,胜负还没定呢。”徐凤年冷冷一笑。
话音未落,双臂张开,竟似要将他一把抱住!
赵寒本能后撤,身形刚动,却见徐凤年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糟了!”他脸色骤变,可已来不及闪避!
砰!
一掌结结实实印在赵寒心口,闷响如擂鼓。
他当场闷哼,胸腔剧震,身子腾空倒飞,“咔嚓”一声撞断碗口粗的树干,鲜血狂喷而出!
“咳……咳咳……”他跪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死死按住胸口,声音嘶哑:“你……练的什么邪功?”
“《九阳神功》——徐家不传之秘。”徐凤年掸了掸袖口尘土,笑意森然。
这门功夫,是他压箱底的杀手锏,轻易从不示人。
“徐凤年!今日若不宰了你,我赵寒誓不为人!”他嘶声咆哮,周身真气翻涌如沸,衣袍猎猎鼓荡。
“先顾好你自己吧。”徐凤年抬眸,唇边掠过一丝轻蔑。
“你——噗!”赵寒刚张口,一口浓血喷得老远。
原来徐凤年刚才那一掌,暗藏阴劲,正是徐家禁术《阴阳断肠手》——专破护体真气,歹毒至极。
他虽只练到第四重,但对付赵寒那层薄薄的罡气,已绰绰有余。
“我……非杀你不可!”赵寒挣扎起身,目眦尽裂。
徐凤年静立不动,目光如铁,纹丝不乱。
“杀——!”赵寒暴喝,身影骤然化作一道黑线,彻底消失于视线之中!
徐凤年眉峰一拧,全身真气灌注臂膀,长剑横扫而出——
叮!!
双剑交击,火星四溅,一股巨力顺着剑身猛然炸开!
“呃啊——!”他喉头一甜,鲜血夺口而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落叶堆里。
“徐凤年,今日你必死无疑!”赵寒厉声嘶吼,提剑疾奔而来,双眼赤红,状若疯魔。
“逃……必须逃!”他手脚并用撑起身子,可刚坐直,又是一口热血涌上,眼前发黑。
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四肢绵软无力,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不对……”他喘着粗气,满脸惊疑。
丹药明明已化开,内腑也该愈合如初,怎会虚弱至此?
可现实不容质疑:他此刻像被抽去筋骨的老者,连呼吸都沉重得发疼。
“哈哈哈——徐凤年!你这副模样,活脱脱一条被踹进泥沟的瘸腿狼,还妄想蹽远?”
赵寒一见徐凤年单膝跪地、衣襟浸血,嘴角当即咧开,笑声如刀刮铁板,又冷又利。
“想取我命?”徐凤年喉头一滚,压下翻涌的腥甜,脊背硬生生挺直,五指死扣地面,指甲崩裂渗血。他咬牙催动残存内息,如针挑火、似线引雷,一点点逼出软筋散的阴毒,连喘气都带着铁锈味。
赵寒眉峰一压,眼底掠过一丝警觉——这人骨头还没碎,魂儿倒先烧起来了。
可那又如何?油尽灯枯的篝火,再猛也燃不出三寸光焰。他长剑一震,寒芒刺破暮色:“今日,你命归此处!”
“来!”徐凤年暴喝如雷,反手横剑格挡。
轰——!
金铁炸裂,气浪掀得枯草倒伏,尘土腾空。他手中长剑脱手飞出,钉入三步外的松软泥土,剑身兀自嗡鸣不止。
赵寒毫不迟滞,剑锋斜劈而下,快如鹰隼俯冲。
徐凤年瞳孔骤缩,腰身拧转,险之又险避过要害——
嚓啦!
皮肉撕裂声刺耳响起,左腹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猛然绽开,血箭激射而出。
“呃啊——”他闷哼一声,喉头一甜,鲜血喷溅在焦黑的地面上,像泼了一滩浓稠的朱砂。
他低头望着那翻卷的皮肉,眼神沉静得近乎荒凉。
“指望我留你一口气?”赵寒剑尖垂地,血珠滴落,声音冷得像冰河裂口,“痴心妄想。”
“呵……”徐凤年抹了把下巴上的血,笑得哑而亮,“江湖里打滚三十年,我徐凤年踩过刀尖、趟过尸山、睡过坟头。死?早就不当回事了。我立过誓——活着是条汉子,倒下也得是根铁骨。今儿就算血洒荒坡,我也站着咽气!”
“好一个铁骨铮铮!”赵寒眼中戾气稍敛,竟浮起一分真诚的赞许,“既如此,我送你一场痛快!”
话音未落,他长剑高举,周身劲风呼啸,青衫鼓荡如帆,杀意凝成实质,压得四周草木齐齐伏地。
“斩!”
剑光破空,撕开空气发出尖锐厉啸,直取徐凤年天灵盖。
徐凤年双足蹬地,迎势而上!
轰隆——!
双剑再撞,气浪炸开,十步内老树拦腰折断,断枝如箭四射。他连退七步,靴底犁出深深沟壑,每一步都震得脚踝发麻、牙龈渗血。
他抬首,额角青筋暴跳,右臂早已麻木僵直,指节寸寸泛白,皮下隐约透出蛛网般的裂痕,血顺着小臂蜿蜒而下,滴滴答答砸进土里。
赵寒冷笑再起,剑势陡变,一道银虹撕裂余晖,剑气未至,风已割面生疼,杀机凛冽如万载寒霜。
刹那间,天地失声。风停,叶坠,连虫鸣都噎在喉头。整片荒坡仿佛屏住呼吸,只等那一剑落下。
徐凤年后颈汗毛倒竖,寒意直钻骨髓。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心口像被铁钳攥紧——他知道,眼前这人不是寻常对手,是江湖里真正能止小儿夜啼的阎罗帖。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闭眼,再睁时,眸中混沌尽褪,只剩一簇幽火,灼灼燃烧。
“活——必须活!”他齿缝迸出四个字,像从胸腔里凿出来的。
念头一闪,决绝如刃:天罡剑诀,最后一搏!
“天罡——起!”他嘶吼出声,声带撕裂般沙哑,却震得枯枝簌簌抖落。体内残息轰然奔涌,如百川归海,逆冲奇经八脉,每一道经络都在燃烧、爆裂、重组。
“万剑——归宗!”
话音炸开,四周空气嗡然共振,无数细碎剑影凭空浮现,如星群乍现,如潮汐奔涌,金色光华层层叠叠铺展而开,瞬间将他裹入一片肃杀辉煌的剑域之中。
“什么?!”赵寒瞳孔骤缩,剑势一滞,脸上首次浮起惊疑——这气息,分明已是强弩之末,怎会陡然迸出这般毁天灭地之势?
“来啊!”徐凤年仰天长啸,剑随心动,人剑合一。眼中烈焰翻腾,久违的战意如熔岩奔涌。伤躯虽颤,脊梁不弯;血流如注,脚步愈稳。
赵寒剑光再至,挟雷霆万钧之势劈落——
第465章 手中长剑嗡鸣哀鸣,
徐凤年迎锋而上,剑尖微扬,光幕骤然收束,凝为一道撕裂苍穹的金线!
轰——!!!
天地剧震,狂风倒卷,断木横飞,大地龟裂如蛛网蔓延。他体内真气倾巢而出,尽数灌入剑锋,化作一道吞没日光的绝世剑罡,似要劈开这方天地的桎梏。
“破——!!!”
怒吼如龙吟九霄,剑光似流星坠野。此刻的他,再非重伤垂危的少年,而是踏着血火而来的剑魄,是劈开绝境的一道惊雷,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间脊梁。
“你——”赵寒喉头一哽,手中长剑嗡鸣哀鸣,重逾千钧,连手腕都在微微打颤。就在剑锋相抵的瞬息,两股剑气悍然对撞,爆发出撼动山岳的巨响,仿佛苍穹真的被这一击劈开了一道漆黑裂缝……
刹那间,徐凤年被一股狂暴的逆冲之力狠狠撞上,仿佛整座山岳轰然倾塌,直压脊梁。他牙关紧咬,热血在血管里奔涌炸裂,可四肢百骸早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纵有万般不甘在胸中翻腾,他仍攥紧剑柄,眼神一凛——这一剑,不是搏命,是掀桌。
“噗!”鲜血如箭喷出,泼洒在衣襟上,像半幅未干的朱砂画。他却咧嘴笑了,嘴角带血,眼里却亮得骇人。成了。他清楚得很:这招狠是狠了,可反噬更烈,赵寒此刻五脏六腑怕是都烧着了火,而他自己,连抬手再挥一剑的力气,也已抽空见底。
“来啊!再上!”徐凤年朝僵在原地的赵寒吼道,声音嘶哑,却像刀刮青石。
“哈哈哈——!”笑声陡然炸开,猖狂得刺耳。话音未落,赵寒身影竟如墨滴入水,倏然消散。
“糟了!”徐凤年心口一沉,寒意直窜天灵盖——他懂了,对方要绕后!
果然,“砰”一声闷响,掌风裹着阴寒煞气劈面而来,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看清。
又是一声沉闷撞击,徐凤年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咔嚓”一声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槐树,才堪堪停住。
赵寒的身影缓缓浮现在他模糊的视野里,唇角渗着一线暗红,气息微滞,显然那一掌,也掏空了他三分真元。
他立在那里,目光冷得像淬了霜的铁,不急着逼杀——因为徐凤年已连爬都爬不稳,更遑论逃。
“咳……咳咳……”徐凤年撑着树干挣扎起身,衣袍破烂,指节擦出血痕。他抬眼望向赵寒,那眼神里没有惧,只有一片荒原般的寂寥。
“你确实够硬。”赵寒抹去唇边血迹,嗤笑,“逼我动‘玄冥神掌’,还让我挂了彩——这份体面,全北凉也没几个人配拿。”他顿了顿,声线骤然压低,“可惜,到此为止。”
“你笃定吃死我了?”徐凤年仰起头,眼底燃着两簇幽火,烧得赵寒心头一跳。
赵寒冷笑:“你丹田瘀滞未散,经脉还裂着口子,能剩六成力就算老天开眼。而我——”他摊开手掌,掌心黑气隐隐盘旋,“刚热完身而已。”
“是么?”徐凤年话音未落,脚跟猛蹬地面,碎土飞溅,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向右侧灌木丛,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站住!”赵寒暴喝,五指成爪,凌厉抓向他后心!
可指尖触到的,却是一团温软绵实——
“嗯?”他手一顿,眉头拧紧,掌心分明按上了一处起伏柔软的弧度,像按在活物胸前?
他瞳孔一缩,正欲细辨,腰侧忽地一凉,紧接着剧痛炸开——一柄短匕已没入皮肉三分!
“你……”赵寒双目圆睁,喉头滚动,怎么也想不到,这小子竟把杀招藏得如此刁钻、如此无声。若再偏半寸,便穿肝裂肾,当场毙命。
徐凤年拔出匕首,血珠顺着刃尖滴落,他垂眸看着刀锋,声音冷得像井水:“谁生谁死?这话,还是留着自己咽吧。”
赵寒脸色灰败,额角青筋直跳——他竟被瞒过了所有感知!更想不通,这刀是怎么绕过他神识、贴着死角捅进来的?
“呵……徐凤年,真有你的。”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连下三滥的阴手都使得这般顺溜。是我小瞧你了——可就凭这点小伎俩,还想送我上路?”
徐凤年眉梢微扬,不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佩,拇指一碾,玉屑簌簌而落。他静立不动,像在等一场雷雨。
“嗯?”赵寒眸光一凝,神色微变——这本是他布下的杀局,只要徐凤年踏进这片林子,便是瓮中捉鳖。可四周,分明毫无伏兵气息。
“轰——!”
一股磅礴气机骤然锁定后背!赵寒猛然旋身,只见徐凤年身侧,不知何时多出一名黑衣蒙面人,袍角猎猎,周身似有黑雾翻涌,压迫感如山岳压顶。
赵寒呼吸一滞——先天境!而且不是初入,是那种踩在门槛上的狠角色,实力与他只在伯仲之间。
黑衣人目光如刀,直刺赵寒:“报上名来。为何追杀我兄长?”
赵寒一怔,脱口而出:“你认错人了!”
“不必装傻。”黑衣人声音如冰锥凿地,“你派去刺徐公子的三批人,尸首还热着。”
“徐凤年……是你兄长?”赵寒愕然。
“结义大哥。”黑衣人语气斩钉截铁。
“今日,谁都拦不住我取他性命。”赵寒脊背挺直,字字如铁钉砸地。
黑衣人眯起眼,寒光迸射:“那就——试试看。”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黑电,撕裂空气扑来!
赵寒冷哼:“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我面前逞凶?”
他周身气势轰然暴涨,衣袍鼓荡如帆!
“嘭——!”拳掌相撞,气浪炸开,落叶纷飞。
“噔!噔!噔!”赵寒连退五步,鞋底犁出两道焦黑深沟;黑衣人只晃了三步,肩头微震,竟似未损分毫。
“什么?!”赵寒瞳孔骤缩——刚才那击,他已催动九成真元,哪怕对上老牌先天,也该震得对方臂骨发麻!
“不可能!”他怒啸一声,身形再度爆射,掌势翻涌如黑潮压境。
黑衣人嘴角一扯,露出森然笑意,迎面而上。两人瞬息交错,拳风掌影密如暴雨,“咔嚓”之声不绝于耳——所过之处,枝折叶碎,泥土翻卷,连地面都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砰!”又一次硬撼,气流激荡如风暴。
赵寒踉跄倒退,喉头一甜,强行咽下腥气,脸上血色尽褪。他死死盯着黑衣人,胸口剧烈起伏——秘术都祭出来了,竟仍压不住此人?
“你究竟是谁?”他声音发紧,手指已悄然扣住袖中暗器。
黑衣人缓步逼近,声音低沉如夜枭掠过屋脊:“名字不重要。你只需记住——徐凤年,碰不得。”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鬼魅欺近,掌风未至,寒意先透骨髓。
赵寒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直冲天灵——黑衣人周身气机如潮水般暴涨,压迫感层层叠叠碾来,再拖下去,他连骨头都要被压成齑粉。
“豁出去了!”他牙关一崩,喉头腥甜翻涌,一口滚烫精血喷溅而出!
霎时间,他体内似有火山轰然炸开,气息如怒龙升天,节节拔高。
“呵……”黑衣人唇角一扯,讥诮如刀,“燃命续力?倒有点意思——不过你这血脉古怪,折损的寿元,怕是比常人少三成吧?”
赵寒额角青筋暴起,嘴角渗血,声音却像从砂石里碾出来:“徐凤年不死,我宁可焚尽余生。”
“那便……好好尝尝这滋味。”黑衣人冷笑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消散,再现身时,指尖已抵上赵寒心口——
“噗!”鲜血狂喷,肋骨寸断,胸膛凹陷如遭重锤夯砸。
“轰!”他整个人砸进泥地,扬起一片灰尘,像一袋被扔下的空麻袋。
黑衣人垂眸俯视,袍角在风中轻扬:“给你一条活路——率离阳臣服北凉,即刻生效。”
“痴心妄想!”赵寒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眼底烧着两簇不灭的恨火。
“选吧,活,还是死。”黑衣人声如寒铁。
赵寒鼻腔里哼出一声冷嗤,眼皮一阖,彻底将那人隔绝于世界之外。
“好,成全你!”黑衣人五指成爪,正欲劈下——一支银翎箭却撕裂长空,嗡然钉在他腕侧三寸!
“谁?!”他疾退三步,脊背绷紧,目光如钩扫向来路。
远处烟尘滚滚,旌旗猎猎,一队铁甲洪流奔涌而至,当先策马之人玄衣如墨、发束金环——正是姜泥!
“你来了。”赵寒缓缓睁眼,望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眉间紧锁的死气竟松动了一瞬。
姜泥翻身下马,指尖探过他脉门与断骨,确认性命无虞,才松了口气。随即抬眸,目光如霜刃刺向黑衣人:“报上名来,谁给你的胆子,弑我离阳君王?”
“姜娘娘,劝你识时务。”黑衣人厉声喝道,“北凉铁骑踏境之日,便是离阳覆灭之时!”
姜泥嗤笑一声,袖袍微扬:“就凭你们?今日纵有千军万马,也休想从我手里夺走他一根头发。”
“不知死活!”黑衣人足尖猛点,身形化作一道黑电直扑姜泥面门!
“喝!”姜泥娇叱如雷,双臂贯力,弓开满月——
第466章 血珠迸溅如雨
“嗡!”弓弦震颤,箭影已化作一道白线,快得连残影都吝于留下!
黑衣人瞳孔猛缩,急撤半步,箭锋仍擦肩而过——
“嗤啦!”肩头皮肉翻卷,血珠迸溅如雨。
“嘶——”他倒抽冷气,右臂剧震,这才惊觉这一箭劲透骨髓,若非偏移半寸,整条胳膊怕已废在当场!
“滚!”他暴怒抬腿横扫,一脚踹向箭杆——
“咔嚓!”箭身炸裂,余势却如毒蛇反噬,轰然撞进他小臂,炸开碗口大的血洞,血肉翻飞!
“找死!”黑衣人目眦尽裂,掌风裹着千钧之势劈出,罡气激荡,地面沙石尽数崩飞!
姜泥柳眉一凛,手腕旋拧,弓弦再响——
“咻!”第二箭破空而出,无声无息,快得只余一道银痕,直取咽喉!
黑衣人汗毛倒竖,仓皇侧颈,箭矢擦耳掠过,硬生生削下半片耳廓,血线飙射!
“咄!”箭镞深深没入古松树干,入木两尺,尾羽犹自颤鸣不止。
黑衣人咬牙切齿,终于色变:“你究竟是谁?为何刺杀皇帝?”
“你不配问。”姜泥声冷如冰。
她玉手一翻,一柄细剑出鞘,剑光如雪浪翻涌,剑气纵横交错,逼得黑衣人连连倒退,衣袍已被割开数道裂口。
“唰!”一道剑气斜斩而至,凌厉如电,黑衣人踉跄失衡,几乎跌跪于地!
“你……你到底是谁?!”他声音发颤,再不见半分倨傲。
姜泥眸光如刃,一字一顿:“你不配知道。”
“贱人!”黑衣人须发皆张,双手结印,咒语森然:“烈焰焚天——!”
一团赤红火球凭空凝现,灼热气浪扭曲空气,直撞姜泥面门!
她秀眉微蹙——这《炎咒》她太熟悉了,父亲当年亲手所授,因太过霸道,她从未轻易动用。
“嘭!”她单掌迎上,火球轰然爆裂,灼浪掀得她长发狂舞,脚下青砖寸寸龟裂,人连退六步,掌心焦黑,虎口崩裂!
黑衣人狞笑:“老夫面前耍横?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未落,一只染血的手已从他背后探出,五指如钩,狠狠贯入他心窝——
“噗嗤!”心脏被生生剜出,温热跳动着落入赵寒掌中。
他甩手将尸身掷于姜泥脚边,声音沙哑:“杀了。”
姜泥静静看他一眼,读懂了那眼神里的决绝——他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她弯腰拾起黑衣人腰刀,寒光一闪,头颅滚落尘埃。
赵寒望着那颗犹带惊愕的人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幽深笑意。
姜泥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裙裾翻飞如云。
“咳……咳咳!”赵寒猛然呛血,指缝间溢出暗红,脸色惨如金纸。
伤势远比表象更重——后背脊骨已有裂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撑着断剑,一步一晃,拖着沉重身躯朝营帐挪去,靴底在泥地上拖出两道蜿蜒血痕。
“陛下!”
“陛下您撑住!”
“快传太医——!”
侍卫们围拢上来,七手八脚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里全是慌乱与惶恐。
“朕无碍。”赵寒一摆袖,声音冷硬如铁,随即厉声下令:“全军即刻开拔,直扑北凉!务必取徐凤年首级,悬于宫门示众!”
转眼之间,离阳王朝数十万铁甲便如黑云压境,将徐凤年麾下五千北凉铁骑死死围困在光沙城中。
“撞门!破墙!取徐凤年人头者,封侯赐金!”赵寒长枪斜指城楼,声震四野。
霎时,山呼海啸般的吼声轰然炸开:“诛徐凤年,血祭国师!”
战鼓擂得地动山摇,鼓槌几乎砸碎鼓面,闷雷似的滚过整片荒原。
“杀——!”
数万将士齐踏大地,铁蹄翻腾,刀光撕裂长空,潮水般涌向光沙城垣……
这一仗,注定要刻进史书最烫的一页,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绝命对决。
徐凤年立于残破女墙之上,望着底下密不透风、层层叠叠扑来的离阳士卒,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刃似的笑。
“一个不留。”
“剁碎了喂狗!”
“替国师剜心祭旗!”
他身后十余名亲卫咧开嘴,牙缝里还沾着干血,跟着挥刀劈砍,刀刀见骨,招招断喉。
刹那间,城上城下绞作一团,血雾弥漫,尸堆渐高,杀声震得飞鸟坠空。
可离阳兵马终究是倾国之力——甲坚戟利,人如蚁聚,粮草辎重堆山填海;而北凉铁骑再悍,也不过五千孤军,个个带伤,箭矢将尽,连喘息都带着铁锈味。
更糟的是,光沙城本非坚城,夯土墙多处开裂,护城河早被填平,守势形同虚设。几轮强攻下来,城墙已塌三处,尸横阶前,血浸砖缝。
“再撑下去,全得交代在这儿!”徐凤年眉峰紧锁,额角青筋暴跳。
他脑中电闪雷鸣,翻遍兵书、地形、伏线、暗道……可眼前只剩一道火墙,堵死了所有退路。
……
就在此时——
三道黑影自北天撕裂云层,尖啸刺耳,快得只留残影!
徐凤年瞳孔骤缩,拧腰侧掠。
“咄!”
一支玄铁重箭钉入他方才所立之处的包铁城门——轰隆一声巨响,门轴崩断,整扇厚达三尺的榆木包铁门轰然倾塌,砸塌两间民舍,碎石横飞,当场压毙七八名北凉士卒。
另一支擦着他左胸掠过,衣甲迸出一溜火星,胸前护心镜竟裂开蛛网般的细痕。
“哪来的弩?!”徐凤年霍然抬首,目光如鹰隼射向北方天际。
只见苍茫云底,赫然浮着一架庞然巨弩,弩臂粗如殿柱,弦如蛟筋绷紧;旁侧四架投石机巍然矗立,轮轴咬合,机括泛着幽蓝冷光,宛若四尊苏醒的远古凶兽。
“这等禁器……怎会出现在光沙?”他心头巨震。
老师曾严令:弩车、投石之属,非王庭特许不得私造,耗铜千斤、炼钢百锻、符纹刻满三十六道,寻常藩镇连图纸都摸不到。
北凉穷瘠,连铸刀铁料都要精打细算,何来此等神兵?
可它偏偏来了,无声无息,却带着碾碎山岳的杀意。
“嗖——!”
又一支黑箭破空而至!
徐凤年旋身翻跃,箭镞贴着他耳际呼啸而过,削下一缕断发。
仅这一瞬,他已看清离阳的深浅——赵寒治下,早已不是靠人命填的旧王朝,而是把战争锻成了流水线上的铁器。今日光沙,怕真要成北凉铁骑埋骨之地了。
“再攻!破城者,赏万户侯!”赵寒枪尖滴血,嘶吼如狼。
号角呜咽,鼓声再起,离阳军如溃堤洪流,再度猛扑城头。
徐凤年却未再看敌阵,只死死盯住那四架投石机——
每架足有三丈余长,底盘嵌满赤铜符文,轮轴缠绕黑鳞皮筋,炮梢刻着狰狞睚眦,分明是按《匠典·破城卷》秘法所铸。
最慑人的,是炮台两侧肃立的两名弓手:银鳞重甲覆体,腰佩双剑,站姿如松,呼吸沉稳得听不见一丝杂音。两人指尖泛青,腕骨凸起如钩,分明是内力淬炼到骨髓里的顶尖高手……
“呵……果然下了血本。”徐凤年冷笑出声,眼神却愈发幽暗。
他没想到,赵寒连这等人物都肯派来送命。
但他也不惧。
因他身后,静静立着六百二十七名北凉亲卫。
个个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卒,刀口舔过三州叛军,马蹄踏过七座边关废垒。
六百人不多,可若论搏命,一万离阳新卒也未必能踏进光沙城门半步!
“列阵。”徐凤年声音不高,却像刀刮青石。
“喏——!”
“杀!!!”
六百柄雁翎刀同时出鞘,寒光连成一线,刀锋朝外,静待雷霆。
“放——!”
赵寒话音未落,四架投石机猛然咆哮,烈焰喷吐,四颗裹着火油与玄铁碎屑的巨弹呼啸升空,拖着灼目的赤尾,狠狠砸向城头!
徐凤年长剑出鞘,人随剑走,剑光如电,劈向当先一枚石弹——
“锵!!!”
星火爆溅,石弹应声裂为两半,但余势未消,断弹仍如陨星砸落!
“噗!噗!噗!”
血雨炸开,断肢横飞,十数名亲卫被砸得筋断骨裂,当场化作肉泥。
“轰!轰!轰!”
又是连环爆裂,城墙豁口扩大,垛口崩塌,烟尘冲天而起。
北凉铁骑在烈焰与碎石中哀嚎倒地,短短半炷香,折损近八百人,尸体叠着尸体,血水顺着墙缝汩汩淌下。
“哈哈哈——北凉的骨头,原来这么脆?”赵寒仰天狂笑,笑声里满是讥诮与快意。
此番出征,他亲率一万玄甲先锋、五万步骑主力,另有三万后备压阵,志在必得,连庆功酒都已备好。
“杀——!”
徐凤年牙关咬碎,低吼如受伤孤狼,再次举刀,催动残部死战。
可惜,当力量悬殊到足以改写地势,再烈的血性,也挡不住倾泻而下的铁与火。
半炷香工夫过后。
原先浩荡如潮的守军,如今只剩零星几簇人影,在城头苦苦支撑,硬扛着离阳王朝铁甲洪流的轮番冲杀。
城墙早已被炮火啃噬得支离破碎,砖石松动、裂痕纵横,风一吹都似要簌簌剥落。
第467章 再滚烫的血性
城垛之上更是惨不忍睹——断矛斜插在尸堆里,血浆凝成暗褐厚痂,残肢叠压着残肢,断刀插在未冷的胸膛上,连喘息都带着铁锈味。
徐凤年五指攥紧枪杆,指节发白,眼底烧着两簇赤红火苗。
可是……
再滚烫的血性,撞上碾压而来的千军万马,也不过是溅起一瞬水花。
他早已数清:城头还能握刀的,不足四百八;一半人裹着渗血的布条,靠墙喘气都发颤,全凭一口气吊着,死死钉在缺口处。
若非他亲自带队死堵三处塌口,这光沙城早被撕开七道豁口了。
可就算咬牙撑住,也不过是把溃败拖后半炷香时辰。
结局早写死了——不是战死,就是被围歼。
“杀!”赵寒仰天大笑,声如裂帛。
他并不急着登城,只挥旗示意身后两万步卒缓步压进,踏着鼓点,与离阳主力形成绞杀之势。
徐凤年心头雪亮:这是诱饵,是毒饵。
离阳故意留一线活路,就为耗尽北凉铁骑的胆气——让将士们看够同袍怎么倒下,听够惨叫怎么变哑,直到脊梁骨发软、手心冒汗、刀都举不稳。
而后,光沙城不攻自破。
“呸!”徐凤年朝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公子,眼下如何是好?”副手嗓子发干,指甲抠进掌心。
徐凤年没答,只抬眼望向远处硝烟未散的旷野。
他清楚得很:此刻弃城突围,活命十拿九稳。
可他偏咽不下这口气。
这土,是父辈用马蹄踏平的;这城,是兄长拿命换来的;他那些披甲的兄弟,还在十里外血战不退,他怎敢一个人卷甲而逃?
再说,离阳虽强,北凉未必就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光沙城若失,百姓便如羊入狼群——他宁可把骨头砸碎在这城门下,也绝不让敌人的马蹄踏进百姓的灶膛!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迈下女墙。
“您要去哪儿?!”副手一把拽空,惊得跳脚。
“去宰了赵寒那条疯狗!”徐凤年头也不回。
副手急得跺脚:“您这不是去送命吗?!”
“放心,阎王爷还没点我的名。”他声音低沉,却像铁锤砸进青砖。
“公子——!”副手嘶吼未尽,人影已掠下台阶。
“轰隆隆——”
大地震颤,离阳两万大军如黑潮漫过护城河,直扑城门。
“公子!求您别往前走了!”副手拔腿狂追,铠甲哗啦作响。
徐凤年立在瓮城入口,背影绷得笔直,目光扫过敌阵——他看得分明:对面虽狠,却始终留着分寸,没一鼓作气碾碎北凉铁骑的脊梁。
否则,哪还有七八百具尸体?怕是连号角都来不及吹响,整支骑军就已化作焦土上的灰烬。
“都听着!”他猛然转身,声震四野,“今日,我要亲手剁了赵寒的脑袋,给光沙城祭旗!”
“末将愿以性命护公子周全!”副手单膝砸地,甲叶铿然。
四周将士齐刷刷拔刀,刀锋映着残阳,寒光迸射。
“好!那就跟这群豺狼,拼个你死我活!”
徐凤年深吸一口气,面皮骤然绷紧,眉骨凸起,额角青筋暴跳。
说罢,他反手抄起一张硬弩,弓弦崩响如雷——
“嗖!嗖!嗖!”
三支破甲箭撕裂空气,快得只余残影,眨眼钉穿三名攀梯敌兵的咽喉,尸体栽落时,立刻被蜂拥而上的北凉铁骑踏成肉泥。
城头霎时士气如沸,刀光翻涌,喊杀声掀翻云层。
而城下离阳军阵,却开始骚动——脚步迟疑,盾牌微微发颤。
“怎么回事?他们弩机怎突然如此凶悍?”
“见鬼!这破铜烂铁竟能洞穿三层铁甲?!”
“伤亡太大了!再这么打下去,咱们得全填在这儿!”
赵寒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陛下,再不收兵,我军恐将溃于城下!”偏将额头冒汗,声音发颤。
“攻!”赵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底全是血丝。
退?他丢不起这张脸!
斥候早奔南陵报信去了,援兵至多再熬半柱香——他只需再咬牙顶住这一小会儿!
“轰隆隆——”
离阳军再度推进,距城门已不足三里。
“投石车,推上前!”赵寒厉喝。
十架巨臂投石车轰隆碾来,木轮压碎冻土。
“放!”
“嘭!嘭!嘭!”
火药炸开的浓烟腾空而起,黑烟裹着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每块巨石重逾千斤,如陨星坠地,砸得城墙呻吟颤抖,碎石如雨泼洒。
“躲——!”
“啊——!”
北凉阵型瞬间被砸得七零八落,不少将士被滚石砸断脊梁,当场瘫软在地。
“嗖!嗖!嗖!”
就在此时,数十支羽箭破空而至,又准又狠,专挑敌军旗手与鼓手咽喉。
那是北凉仅存的劲弩,弹药不多,却支支见血。
“杀——!”
北凉铁骑再不藏锋,如决堤怒涛般倾泻而出。
他们的马槊更韧、甲片更密、刀法更刁,一轮冲杀下来,竟生生把敌阵撕开一道血口子。
徐凤年枪出如龙,一挑一送,两名敌兵胸口绽开血洞,仰面栽倒。
可没等他抽枪,斜刺里一刀劈来,寒光闪过,他头盔飞起,血线顺着额角蜿蜒而下。
长枪横扫,又掀翻三人,枪尖滴血未干,已有更多敌人踏着尸首扑来。
他身边已聚起二十余骑,刀光交织成网,可敌阵依旧如潮水般涌来,不见尽头。
“杀——!”
铁骑咆哮着撞向敌阵,马蹄踏碎冻土,刀锋斩裂寒风。
“噗嗤!”
一枪横扫,一颗头颅冲天而起,可他手腕猛地一麻,剧痛钻心。
低头一看——右手紧握的枪杆,从中断裂,断口参差,像是被神兵硬生生绞碎。
这杆枪,是他当年在西川郡亲手淬炼的玄铁混钢枪,削铁如泥,曾一枪挑断三柄陌刀。
今日,竟被敌将一刀斩断。
远处高坡上,赵寒缓缓抹去嘴角一丝冷笑。
“这杆断枪,是孤特意请铸兵大师千锤百炼打造的。”
“刃口寒光慑人,削铁如泥,天下兵刃遇之即折!”
“你拿什么跟孤斗?”
“徐凤年,你败局已定!”
……
“咚——!”
徐凤年一拳砸下,青砖垒就的城垛应声迸裂,碎石四溅。
可惜,再狠的拳头,也砸不碎眼前的溃势。
他终究太年轻,根基未稳,气力未充。
“咔啦——!”
城外忽起一声刺耳裂响,似山岩崩断。
徐凤年猛然扭头,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轰隆——!!!”
一块磨盘大的巨石裹着尖啸破空而至,狠狠撞上城墙。
整面墙体剧烈震颤,砖缝迸裂,烟尘腾起,随即轰然塌陷,撕开一道狰狞豁口。
“哈哈哈!这道门,孤亲手给你凿开了!”赵寒仰天狂笑。
话音未落,已率亲兵如黑潮决堤,汹涌灌入光沙城。
北凉铁骑在城头仓促列阵,却挡不住这股悍勇之势,顷刻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徐凤年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缺口,是他昨夜亲自督工掘开的暗道入口——
如今,竟成了敌军踏平光沙城的破门捷径!
赵寒麾下将士如狼群入羊圈,在城中纵马横冲,刀锋所向,血流成渠。
光沙城内哭嚎震天,尸横街巷,断肢残甲堆叠如丘。
不过半炷香工夫,北凉铁骑主力已被绞杀殆尽。
“撤!快带伤员走!”
徐凤年嘶声下令,可传令兵尚未奔出十步,第二轮炮石已至——
“轰!轰!轰!”
残存城墙接连垮塌,飞石乱溅,铁骑再遭重创。
众人只得弃守高处,退入窄巷屋舍间匍匐周旋,苦苦支撑。
然而敌势如沸水泼雪,攻势愈发凌厉,防线寸寸瓦解。
最后只能退守内城瓮城,倚墙结阵,负隅死守。
可这般苟延,终非出路——
光沙城百姓还在城里,再拖下去,便是屠城之祸。
“报——!”探子连滚带爬扑到近前,“敌军已破外城,光沙城沦陷!我军……全军覆没!”
“废物!”
“果真扶不起的阿斗!”赵寒一脚踹翻案几,怒不可遏。
稍顿,他眯眼逼问:“现在呢?他们缩哪儿了?”
“龟缩于内城箭楼与钟鼓台一带,凭险顽抗!”
“好!”赵寒眼中精光暴绽,“全军压上,给我碾进去!”
“杀——!!!”
北凉王庭铁甲如林,战鼓擂动,杀声直冲云霄。
“哐!哐!哐!”
一架架云梯轰然搭上残墙,木梯震颤,铁钩咬砖。
一具具染血躯体攀援而上,身后弓弩齐发,箭矢如蝗。
北凉残兵在垛口拼死拦截,刀砍斧劈,血肉横飞。
两军绞杀于方寸之间,刀刀见骨,招招夺命。
一个时辰后,赵寒踏着尸山登临城头。
铠甲裂痕纵横,披风浸透黑红,整个人如同刚从血池爬出。
“徐凤年——你输了!”他高举虎符,声震四野。
“输?”徐凤年抹去唇角血迹,冷笑,“今日若想活命,唯有一条路——踏碎你营帐,焚尽你旗鼓!”
赵寒脸色骤沉:“好胆!可惜,你手底下只剩三千喘气的残兵,而孤有五万精锐、两万禁卫,八万雄师,铁壁铜墙!”
“就凭你这点残烛余火,也敢撞我这堵铁壁?”
“是吗?”徐凤年眸光微冷,“那便试试看。”
“放箭!”
第468章 箭雨倾泻而下
号令落地,城头弓手齐张硬弓——
“嗖!嗖!嗖!”
箭雨倾泻而下,密如骤雨。
“举盾!顶住!”赵寒厉吼。
霎时,一排排玄铁重盾轰然竖起,连成一面移动铁壁。
“咚!咚!咚!”
箭镞撞盾之声震耳欲聋。
可那铁壁只撑了片刻,便在密集攒射下簌簌崩裂——盾牌手成片栽倒,血染黄土。
可就这片刻喘息,后续士卒已踩着尸身向前猛扑。
“杀!”赵寒长剑出鞘,寒光劈开硝烟。
“叮!叮!叮!”
城楼弓手轮番齐射,箭矢如瀑。
又一批盾手倒下,可更多身影已跃上女墙。
“噗嗤!”
徐凤年反手挥刀,一刀斩断敌将臂膀,顺势抄起滚木擂石,朝着云梯狠狠砸下——
数架云梯应声折断,惨叫坠落。
可新的云梯,正从烟尘里一节节搭起。
“杀啊——!”
赵寒暴喝如雷,提剑直扑徐凤年。
徐凤年横刀迎上,刀剑交击——
“铛!!!”
金铁炸鸣,劲风掀飞两人鬓发。
徐凤年喉头一甜,踉跄连退三步,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哈哈哈!蚍蜉撼树!”赵寒狞笑,“孤先前小瞧你了——能撑到现在,倒真有点少城主的骨头!”
“不过,孤改主意了。”
“降,封你南陵郡王,兵权在握,地盘自掌!”
“你该清楚,这权柄,够护你一世安稳;这兵力,更能助你拿下南陵郡国!”
他眼中燃着赤裸裸的野心——
南陵虽小,却是父皇心头一根刺,更是他割据称雄的第一块肥肉。
只要攥在手里,哪怕龙椅上那位还活着,也休想轻易拔除!
徐凤年听完,胸膛剧烈起伏,忽而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如裂帛——
“做梦!”
“敬酒不吃——”赵寒声音陡然阴寒,“那便送你赴黄泉!”
“全军——攻城!”
“杀!!!”
北凉铁骑再度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潮水般扑向内城。
“徐凤年,你死期到了!”赵寒狞笑着挥剑。
下一瞬,他笑容凝固——
光沙城厚重的城门,正缓缓洞开。
紧接着,城头残存的北凉铁骑竟齐齐转身,反向杀出!
黑甲如墨,枪缨似火,正是陷阵营最锋利的獠牙!
“轰——!!!”
城门大开,铁蹄踏碎晨雾,千骑奔雷而出!
徐凤年怎会把精锐藏在城里?
这根本说不通。
除非……
赵寒脑中电光一闪,后颈汗毛倒竖,头皮仿佛被利刃刮过,嗡地一炸!
“快撤!”他嘶声吼道,声音都劈了叉。
迟了!
早在敌军兵临光沙城下那日,徐凤年便已遣出数批死士,如水入沙,悄然渗入城中。
待赵寒部阵脚大乱、号令失序之际,那些人便趁夜拔营——不鸣锣、不点火、不扬旗,将光沙城内所有战力抽得干干净净。
此刻,整座城池静得瘆人,连只野狗都不见踪影。
“杀——!”
北凉铁骑踏着震地蹄声冲入城门,铁甲森寒,刀锋雪亮,毫不迟疑地碾向溃散之敌。
转眼间,城楼已被他们踩在脚下。
“赵寒,”徐凤年立于箭楼高处,声音冷得像冻了三冬的刀锋,“你真以为,孤会让你活着走出这座城?”
“你……卑鄙!”赵寒牙关紧咬,齿缝里迸出血腥味。
“兵者,诡道也。”徐凤年目光淡漠,似笑非笑,“你既敢围我城、断我路,我就敢剜你心、拆你骨。”
“今日,就拿你项上人头,祭我北凉军旗!”
“杀!!!”
号角撕裂长空,总攻令响彻四野。
轰隆——!
两军撞作一团,厮杀声震得城砖簌簌掉灰。
北凉铁骑的确凶悍,哪怕腹背受敌,依旧硬如铁砧,寸土不让。
尤其是赵寒亲率的离阳禁卫,个个披重甲、执长槊,冲锋时如黑潮拍岸,势不可挡。
可拼到日头偏西,北凉铁骑终究被压得节节后退,阵线越缩越紧。
砰!!!
一声惊雷炸响远山——
姜泥率十万离阳主力,铁甲如云,旌旗蔽日,奔涌而至!两军汇流,如怒涛叠浪,狠狠拍向北凉阵列!
赵寒双目一亮,挥旗疾呼,残部重振旗鼓。
眼看摇摇欲坠的战局,竟稳住了!
“呵……你果然把姜泥引来了。”赵寒盯着徐凤年,嗓音低沉如砂石摩擦,“可你忘了——聪明反被聪明误!”
“此战,孤必胜!”
“是么?”
徐凤年忽而咧嘴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右手猛地一按腰间锦囊——
嗖!嗖!嗖!
数十团赤红火球破空而出,直坠己方阵中!
“啊——!!!”
惨嚎陡然炸开,火舌狂舞,浓烟翻滚,焦臭刺鼻!
徐凤年竟早备火油,专为焚己军而设!
烈焰所及,铁甲熔、皮肉卷、骨骼爆裂……再强的悍卒,也扛不住这炼狱之威!
“疯子!你他妈是疯子!”
赵寒目眦尽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喉头泛起腥甜。
火油?北凉镇国之秘!一滴千金,皇库里都抠不出三坛!
徐凤年倒好,一把火烧了自己最精锐的儿郎!
不止赵寒,左右诸将皆面如死灰,怒骂不绝——
“徐凤年,你不得好死!”
“传令!全军压上!给我救火!给我救人!”
他不能输!
若让北凉铁骑烧成焦炭,这一仗,他赵寒便是胜了,也是败得彻头彻尾!
“杀——!!!”
北凉铁骑竟真不顾烈焰灼肤,发狂般向前猛扑!
“哈哈哈——赵寒,你输定了!”
徐凤年仰天长啸,声震云霄。
旋即,他横枪在手,枪尖朝天一引——
嗡!!!
天地骤暗,八方元气如百川归海,疯狂灌入枪身!整杆长枪嗡鸣震颤,似要挣脱凡铁之躯!
“给我——破!!!”
一枪刺出!
咻——!!!
漫天枪影如星陨雨落,密不透风,尽数罩向敌阵!
哀嚎声陡然拔高,成片成片的士兵扑倒在地,翻滚、抽搐、化为焦尸……伤亡速度,比先前快了何止三倍!
“这……不可能!”
赵寒瞳孔骤缩,浑身发冷。
他见过高手,却从未见过这般——以身为炉、借天为刃的怪物!
“哈哈哈!”
徐凤年笑声狂放,再喝一声:“杀!”
北凉铁骑再次冲锋,铁蹄踏火而行,悍勇更甚从前!
火油灼体,元气淬骨,人马皆成修罗!
赵寒麾下将士不断崩退,尸横遍野,血浸黄沙。
“降者不杀!”徐凤年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生疼。
“做梦!”赵寒厉声咆哮。
“那就——送你上路!”
长枪猛然一抖,万千寒芒迸射,如流星暴雨倾泻而下!
叮!当!锵!
只一个照面,赵寒亲兵尽数栽落马下,甲胄碎裂,筋断骨折!
他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第一次浮起真正的惧意:
“你……怎会强到如此地步?!”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强行压下骇意,双臂青筋暴起,手中长矛裹挟风雷,直取徐凤年咽喉——正是苦修多年的《草字剑诀》化矛之式!
“小子,就这点本事,也配伤本王?”
徐凤年朗声大笑,长枪一荡,银龙腾空,轻巧格开那雷霆一击!
赵寒瞳孔一缩——这厮,竟还藏了一身不俗武艺!
可眼下哪容他细想?眼前尸山血海,己方已剩不到三成!再拖下去,全军覆没就在顷刻!
他牙关一错,丹田灵气如沸,尽数灌入双臂,誓要一击定乾坤!
岂料徐凤年似早窥破其心,冷哼一声,枪势陡变——
霸王戟法·横扫千军!
轰!!!
枪影如山岳崩塌,劲风似怒海掀天!
空间都似被撕开一道细微裂痕!
“糟!”
赵寒心头警铃狂响,仓促举矛格挡——
可哪里来得及?
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连人带矛倒飞而出,踉跄退出十几步,靴底在青砖上犁出两道深痕!
徐凤年负枪而立,唇角微扬:“怎么?不是要与孤生死相搏么?怎么……连上前的胆子都没了?”
赵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冷笑一声,不答。
方才那一击,不过是他试招罢了。
他稳住身形,双足沉陷三寸,双手握矛,摆出弓步,低吼一声——
全身灵气奔涌如江河,尽数聚于右臂!
赵寒骤然昂首,右臂如绷紧的弓弦般暴起,手中长矛倏然斜指,锋刃直刺徐凤年眉心!
“破甲箭——开!”
一声断喝炸裂长空,他矛尖金芒暴涨,仿佛熔金倾泻、烈日崩裂!一支通体鎏金、纹路狰狞的箭矢自矛尖喷薄而出,撕开空气,拖曳着灼目的光尾,直贯徐凤年面门!
此技,乃赵家祖传绝学,传闻曾一箭洞穿三重玄铁重甲,箭过之处,寸甲不留!
快!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凝成!
徐凤年瞳孔骤然一缩,脊背寒毛倒竖——他万没料到,这赵寒竟还藏着如此凌厉杀招!
千钧一发,他双足猛跺地面,靴底碎石迸溅,整个人如离弦之弩向后暴退,衣袍猎猎翻飞!
几乎同时,身后大地轰然爆震!
轰隆——!
破甲箭撞地即炸,气浪翻涌,碎石如暴雨横扫,地面赫然炸开一道蛛网般的深坑!
“我操……”徐凤年喉头一腥,低骂出口,额角青筋直跳——这哪是射箭?分明是甩雷!
第469章 劲风刮得人脸生疼!
更险的是那股余劲擦着耳际掠过,若再慢半息,怕是半边脑袋都要被掀飞!
表面看只是一闪而逝的交锋,实则生死悬于毫厘之间!
“赵寒,果然不是虚名!”徐凤年声音低沉,掌心微汗,心头尚有余悸——差一点,就差那么一丝,他便要跪在这片泥地上了!
“徐凤年,今日你命尽于此!”赵寒冷笑如刀,长矛一抖,寒光再起,人已挟风扑来!
徐凤年眸光一凛,不退反进,长枪横抡,悍然迎上!
两人瞬间撞作一团,枪影矛光交织如电,劲风刮得人脸生疼!
战局另一侧,徐凤年麾下铁骑亦与赵寒部卒短兵相接,厮杀声震四野!
徐凤年这边靠的是狠劲与人数压阵,人人豁出性命搏杀;赵寒那边却倚仗精良甲胄与蛮力碾压——他手下士卒个个虎背熊腰,肩宽腿粗,平均身高逼近两米六,一记劈砍下去,常能连人带盾劈成两截!
“混账!”徐凤年眼角余光扫见亲兵接连倒地,血染黄沙,心口像被攥紧了一把!
可他不能撤。身后是袍泽,是军令,是活生生的命——他若转身,便是把后背交给刀锋!
只能咬牙撑住!他清楚自己修为不弱,经验老辣,只要拖住赵寒片刻,援军必至!
“小子,纳命来!”赵寒突地暴吼,长矛幻化出七八道虚影,矛尖如毒蛇吐信,直扎徐凤年心口!
“滚!”徐凤年怒啸,长枪横封,枪杆嗡鸣震颤,欲挡下这雷霆一击!
谁料矛势诡谲,竟似活物般一拧一滑,绕过枪杆,重重砸在他左肩胛骨上!
砰——!
徐凤年整个人腾空倒飞,重重砸进尘土,喉头一甜,鲜血狂喷!
这赵寒……气息更沉了,劲力也更刁钻了!
“徐凤年!死!”赵寒狞笑扑近,矛尖直捅他小腹,快得只剩一道银线!
徐凤年面色铁青,双手攥紧枪杆,拼尽全身气力向上猛挑!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可赵寒手腕一旋,矛尖顺势一划,嗤啦一声裂开衣甲,狠狠钉入他右肩,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哈哈哈!废物,给我躺平!”赵寒狞声大笑,矛身猛然一绞——
咔嚓!
臂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血箭飙射!
徐凤年牙关咬碎,唇角淌血,脸上却无半分痛呼,只有一双眼睛黑得瘆人,冷得刺骨。
另一边,亲卫阵线已被冲垮,残兵节节后退,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眼见己方越打越少,敌军越围越密,徐凤年眉峰一压,目光陡然锐利如刃。
不能再拖了!
他猛地扯开左袖,露出小臂上盘踞的漆黑符文,幽光浮动,似有活物蠕动。
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如鼓,双目骤然赤红,杀意如潮水般翻涌而出!
下一瞬——
他仰天长啸,声如裂帛,周身腾起一层暗红雾气,似血似焰,蒸腾翻滚!
“吼——!!!”
那不是人声,是困兽嘶鸣,是山崩前的闷雷!
一股暴虐、森冷、令人骨髓发僵的气息,轰然弥漫开来!
“嗯?”赵寒脚步一顿,脸色骤变,“这是……禁术?”
他瞳孔骤缩——江湖传言,有些邪门功法需以秘药催炼,修者周身泛赤光者,十有八九吞服过蚀骨丹、焚心散之类禁忌之物!
“既走此道,更留你不得!”赵寒眼神一厉,长矛脱手掷出,矛尖撕裂空气,直取徐凤年头颅!
徐凤年赤目如血,浑身肌肉虬结,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就在矛尖距他额前三寸时——他肩头那支银白长矛竟无声消散,如烟云溃散!
左手闪电探出,五指如钩,一把攥住疾射而来的矛杆!
随即暴喝发力,硬生生将整支长矛从肩胛里拔了出来!
噗嗤——!
血箭激射,皮肉翻卷!
“呃啊——!”他身子一弓,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伤口,指缝间血如泉涌!
左臂贯穿,筋脉尽断,血浸透半边衣襟!
“还想挣扎?”赵寒负手而立,嘴角噙着讥诮,“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
“呸!”徐凤年猛地啐出一口血沫,脸庞扭曲,眼中却燃着两簇幽火,“想让老子跪?你配吗?来啊——今天不死不休!”
“好!够硬气!”赵寒眼中杀机暴涨,抄起新矛,踏步如雷,直逼徐凤年咽喉!
“杀——!”
徐凤年嘶吼起身,刀已出鞘,寒光一闪,迎着赵寒斩去!
锵!锵!锵!
刀矛交击,声如裂钟,每一次碰撞都掀起狂风,卷起黄沙蔽日,真气激荡处,地面寸寸龟裂!
徐凤年身手不凡,可赵寒的修为实在太过骇人!
赵寒手中长矛裹挟着山崩之势,每一击都似雷霆碾压,招招紧逼,根本不容徐凤年换气调息,硬生生将他逼入绝境!
轰——!
终是赵寒抢占先机,一记横扫如铁鞭抽击,狠狠砸在徐凤年胸膛上!
哇——!
徐凤年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踉跄倒退,脚跟犁出两道深痕!
“跪下受死!”赵寒眸光如冰锥刺出,身形暴起再扑!
“杀——!”徐凤年双目赤红,怒吼撕裂空气,手中长枪猛然甩出,枪尖破风如电,直钉赵寒心口!
铛!!
矛锋斜磕枪杆,火星迸溅,赵寒顺势一拨一绞!
嗤啦——!
一股沛然巨力顺着枪身猛拽,枪杆几乎脱手飞旋,徐凤年虎口炸裂,五指剧颤,全靠牙关咬碎、筋肉绷断才勉强攥住枪柄!
“呃啊——!”他嘶声惨嚎,右臂已彻底麻木,整条胳膊像被抽了骨头,软塌塌垂着,枪虽未脱手,却早失了分寸与节奏!
这刹那破绽,赵寒岂会放过?
他眼神骤厉,长矛无声疾刺,寒芒直取咽喉,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
“断你喉管!”赵寒唇角狞扬,杀意灼灼!
可就在矛尖距皮肉仅剩半寸时,他瞳孔猛地一缩——
徐凤年的师父,剑神李淳罡,到了!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灰影自林梢俯冲而下,稳稳踏在两人中央。剑光乍起,如银蛇裂空,劲风激荡,竟将赵寒硬生生掀退三步!
“李淳罡?!”赵寒脊背发冷,心头警铃炸响。这位曾一剑劈开千军铁阵的传奇剑客,怎会在此现身?来意,绝非救一个晚辈那么简单!
李淳罡眉峰如刃,目光沉静如古井寒潭,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周身气息不显山不露水,却似深海暗涌,厚重得令人窒息。此刻他缓缓拔剑,剑身映日生寒,冷光浮动,仿佛整把剑都在低吟杀机。
“想领教剑道?”他声音淡得像拂过山岗的风,听不出半分波澜。
“哼,找死!”赵寒冷笑如刀,长矛陡然暴起,矛尖吞吐尺许寒芒,直贯李淳罡心窝,势若奔雷裂地!
李淳罡肩头微晃,剑尖轻点矛尖侧锋——铮!!
金铁爆鸣震耳欲聋,气浪翻卷,落叶尽碎,地面青砖寸寸龟裂!
两人瞬息缠斗,兵刃交击声密如暴雨敲鼓。李淳罡剑势如流云飞瀑,轻灵无迹,剑光织成一张细密大网,虚实难辨;赵寒则如疯虎出柙,长矛挥舞间风雷激荡,每一击都带着碎石裂木的蛮横力道,誓要以力破巧!
“好剑!”赵寒齿缝渗血,心中惊涛翻涌,却越战越狠,双目死盯李淳罡手腕微动,寻隙而噬!
李淳罡神色不动,剑意却已悄然流转。他剑法重在“变”字,绝不留一丝破绽。忽而腰身一拧,剑势陡转,长剑划出一道冷月般的弧线,直削赵寒颈侧!
赵寒汗毛倒竖,急撤身,终究慢了一瞬——剑锋擦过肩甲,血线迸现,猩红迅速洇透黑袍!
“快得离谱!”他心头一凛,再顾不得体面,仰天咆哮,眼中血丝密布,“我赵寒,宁死不败!”
“那就——奉陪到底!”李淳罡剑尖斜指,目光如炬,周身剑气凛冽,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矛影如龙,剑光似鬼,双方再度绞杀一处。李淳罡剑路飘忽莫测,似有若无,每一剑皆含天地呼吸之韵;赵寒则悍勇无匹,矛风呼啸,刚猛中藏着毒辣后手,誓要以血肉之躯撞开那道剑墙!
一个如鹰击长空,诡谲难防;一个似烈马踏阵,狂野霸道。招招搏命,式式夺魂,看得人血脉贲张,恨不能提刀跃入场中!
铿——!!
又是一记撼山巨响,二人借力倒掠,尘烟四起!
“哈……痛快!”赵寒抹去嘴角血沫,朗声大笑:“可惜,你赢不了我!”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再袭,矛尖撕裂空气,直捅李淳罡心口!
“哦?”李淳罡唇角微扬,右足猛然顿地,腾空而起,长剑倏然反撩,如毒蝎尾刺,刁钻狠绝,直剜赵寒脖颈!
赵寒浑身一僵,寒毛倒竖,本能横矛格挡——
叮!!
清越长鸣响彻林间,矛尖与剑尖死死咬合,火星四溅!他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矛杆蜿蜒淌下。
瞳孔骤然缩成一线,心底轰然震动:“剑神之名,果然不是虚妄!”
“离阳君主,今日,送你归西。”李淳罡语声平静,剑势却骤然一沉,寒光斜斩,森然掠向赵寒咽喉!
第470章 金铁交鸣炸响
赵寒心神剧颤,偏头急避——终究迟了半分,左鬓一缕青丝无声飘落,断口齐整如刀切!
李淳罡见他竟堪堪避过那必杀一剑,瞳孔骤然一缩,寒芒迸射,身形如离弦之箭再度欺身而上,长剑抖出三朵冷厉剑花,毒蛇吐信般直取赵寒心口。
赵寒脸色骤沉,长矛横抡而出,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势若奔雷砸向李淳罡腰肋。
当啷——!
金铁交鸣炸响,李淳罡剑锋斜切而下,精准格开矛杆,震得赵寒虎口发麻。
借这一瞬反震之力,赵寒足跟猛蹬地面,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向后疾退,靴底拖出两道焦黑印痕。
两人目光一撞,再无半句废话,长矛翻飞如怒龙搅海,长剑游走似惊鸿掠影,兵刃相击之声密如骤雨。
砰!砰!砰!
快——快得连残影都难分彼此,旁人只觉眼前银光与乌芒交错翻腾,耳中尽是金属嘶鸣与气流爆裂之声。
李淳罡越战越酣,剑势愈发凌厉,招招压得赵寒喘不过气;赵寒则步步后撤,肩头、小臂、左肋已绽开数道血口,衣袍被染成暗褐,额角青筋暴起,汗血混流。
忽地,李淳罡手腕一翻,长剑倏然停驻——剑尖已抵在赵寒喉结之上,冰凉锋刃微微陷进皮肉,激起一阵细微战栗。赵寒喉结滚动,连呼吸都凝滞了,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浸湿鬓角。
“认输。”李淳罡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你撑不住了。”
“做梦!”赵寒齿缝里迸出两个字,牙龈渗出血丝。
“不知死活——那就送你上路!”
剑尖猝然轻颤,一道凛冽剑气破空激射,李淳罡额前几缕碎发被气劲掀飞,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眼神锐利如淬火寒刃,牢牢锁住赵寒,无形威压沉甸甸压向对方胸口。赵寒却仰头狞笑,唇角血迹未干,双目赤红如炭,像一头被逼至悬崖边的孤狼,凶悍中透着疯劲,野性扑面而来。
“李淳罡!”他嘶声咆哮,双手攥紧矛杆,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掌心几乎要嵌进木纹里,“你真当我赵寒是泥捏的?!”
声音震得近处树叶簌簌抖落,空气嗡嗡震颤。
“你高估自己了。”李淳罡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长剑轻旋,刹那间幻化出七道森然剑影,如群星坠落,齐齐罩向赵寒周身要害。
“来啊!”赵寒不退反进,长矛陡然暴起,矛尖撕开气流,发出刺耳尖啸,直捅李淳罡心窝——两人之间那点距离,仿佛被怒意一把扯碎。
铮——!!!
矛尖与剑锋轰然对撞,刺目火星炸开,狂暴气浪轰然四散,卷起满地枯叶与黄尘,连远处观战者衣袍都被掀得猎猎作响。
李淳罡身形飘忽如雾,剑势时刚时柔,每一记劈、点、削、挑皆含天地韵律,仿佛不是厮杀,而是以剑为笔,在虚空里写就一篇杀机凛然的狂草。
“该死!”赵寒怒骂出声,胸中焦灼翻涌,李淳罡的剑像一张无形巨网,越收越紧,压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他索性弃了章法,长矛挥舞如疯魔,大开大合,蛮横劈砸,妄图用一股狠劲撞开这层铁壁铜墙。可李淳罡剑光总在毫厘间滑开,似水绕石,看似柔顺,实则坚不可摧。
每一招都悬于生死一线,连风都屏住了呼吸,空气沉甸甸压下来,带着铁锈与汗腥的闷热。
“今日——我宁折不弯!”赵寒眼中血丝密布,瞳仁烧得通红,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
低吼声未落,他已悍然跃起,长矛破空而下,矛尖撕裂气流,拖出一道灼目的白痕,宛如陨星坠地。
“怕你?”李淳罡冷笑,长剑倏然上撩,一道雪亮弧光劈开尘幕,直迎矛锋而去。
铿——!!!
又是一记震耳欲聋的硬撼,火花如雨溅落,气浪翻滚着掀飞两人脚下碎石。他们彼此盯紧,像两头嗅到血腥味的猛兽,在试探、在蓄力、在等待那一瞬稍纵即逝的破绽——谁先眨眼,谁就倒下。
战局渐深,李淳罡剑路愈发诡谲,招招似在戏弄赵寒的极限;赵寒却在连番重击中摸到了一丝节奏,长矛舞动间竟生出几分莽原苍狼般的暴烈节奏,横扫、突刺、回旋,力道越来越沉,野性越来越烈。
“喝——!”
赵寒舌绽春雷,长矛猛然上挑,聚起全身气力,矛尖嗡嗡震颤,裹着一股焚风之势,直贯李淳罡面门,威势骇人,恍若山崩。
李淳罡却不闪不避,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旋开,剑光乍亮如电,迎着矛势逆冲而上——那一刻,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剑意本身,天地俱寂,唯余一道破空寒芒。
“破绽在此!”他心中电闪,长剑化作一线流光,穿透漫天尘雾,直刺赵寒心口。
赵寒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浑身汗毛倒竖——他分明看见,自己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空档,已被李淳罡钉死!
时间仿佛被拉长、绷紧、即将断裂。
两人目光死死咬住,谁也不肯眨眼。
赵寒喉头一滚,长矛骤然变招,由刺转劈,矛杆横扫千钧,带起层层叠叠的气浪涟漪,仿佛要将整片空间生生撕开!
轰隆——!!!
矛头狠狠砸在李淳罡胸前,爆发出惊雷般的巨响,震得地面砂石乱跳。
可李淳罡纹丝不动,脊背挺得比刀锋还直,长剑早已抵住赵寒胸膛,剑尖入衣三分,稳稳封死他所有后手。
赵寒眼中血光暴涨,喉间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最强一式,狂风暴雨,终于出手!
长矛尖端轰然燃起赤红烈焰,矛影暴涨十倍,化作一条咆哮火蛟,挟着焚尽八荒之势,朝李淳罡当胸噬去!
李淳罡神色未变,长剑横推如岳,铛地荡开灼热矛尖,随即右脚猛踏地面,借力腾空而起,衣袂翻飞,轻盈掠退三步,恰到好处地拉开生死间距。
“好精深的武道修为,不愧是名门嫡传!”李淳罡脱口赞道。
“哼,现在才瞧出来?”赵寒冷笑一声,眉梢高挑,嘴角扬起一抹讥诮。
李淳罡轻轻摇头,语气沉静:“这般年纪便参透这等上乘武理,确属天纵之资——可终究火候未足,否则方才那一击,岂止是逼我退步而已?”
赵寒脸色骤然一沉,额角青筋微跳,目光如刀直刺过去:“少摆师父架子!再战!”
李淳罡眉峰一扬,朗声应道:“正合我意!”
手腕轻振,长剑翻飞如蝶,三朵凌厉剑花倏然绽开,寒光一闪,直取赵寒咽喉。
这一回,他身法快得只余残影,赵寒却毫不示弱,拳掌翻飞、步法腾挪,竟尽数拆解——霎时间,拳风呼啸、剑刃嘶鸣、衣袍猎猎,连地面砖石都被震得簌簌发颤。
战局愈烈,李淳罡渐渐压过势头:剑路诡谲莫测,忽而自肋下斜撩,忽而自膝后倒刺,招招刁钻,处处险绝。赵寒左支右绌,纵使拼尽全力格挡闪避,仍被死死缠住,半步难脱。
他额角渗汗,呼吸渐重,心头泛起一丝苦涩——原来自己与眼前这人,真不在一个境界之上。那剑势如毒蟒吐信,稍有疏漏便是穿喉之厄;他只能咬牙硬扛,可臂膀已隐隐发麻,后劲眼看就要溃散。
他忽然醒悟:坊间传言果然靠不住。李淳罡哪是浪得虚名?分明是座活火山,表面平静,底下岩浆奔涌。
“到此为止!”
李淳罡暴喝如雷,腕子猛然一拧,剑尖嗡鸣炸裂,银白剑芒轰然爆开,铺天盖地罩向赵寒,刺得他双目灼痛,泪流不止,连眼皮都睁不开。
李淳罡欺身而上,长剑化作一道冷电,直贯赵寒心口!
“轰——!”
赵寒胸口骤然鼓荡,一股沛然巨力狂涌而出,震得李淳罡虎口崩裂,整条手臂酸麻失力,长剑几乎脱手!
他瞳孔猛缩,旋即疾退数步,剑尖斜指地面,神色凛然——这一掌,绝非仓促而发,而是蓄势已久!
赵寒抹了把嘴角,嗤笑出声:“服不服?”
“你……”李淳罡盯着他,喉结微动,心头掀起惊涛。那掌力浑厚如山倾海啸,绝非寻常内功所能催动——此人藏得够深!
赵寒仰头大笑,意气风发。他早料定李淳罡内息雄浑、招式凌厉,所以约斗之初便暗运金钟罩铁布衫,周身筋骨早已凝若精钢。
果然,老辣如李淳罡,也中了这“示弱诱敌”之计——他佯装力竭喘息,引对方松懈抢攻,待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悍然拍出这记压箱底的震岳掌!
“李淳罡,认输吧。”他负手而立,声音清越,“你赢不了我。”
“呵……毛头小子,口气倒不小。”李淳罡轻笑,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那就再领教!”赵寒脚下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飙射而出。
李淳罡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既然急着送命,老夫便成全你。”话音未落,长剑横扫,一道惨白剑气撕裂空气,呜呜作响!
二人再度交锋,李淳罡气势陡变——剑光如瀑,密不透风,每一剑都裹挟风雷之势,劈头盖脸砸向赵寒。
第471章 怕是要躺上半月
赵寒面色微凝,顿觉压力如山。他低吼一声,施出独创绝学《霸王卸甲》,真气轰然灌入双臂,筋肉虬结,皮肤泛起青铜光泽,硬生生筑起一道血肉屏障。
李淳罡剑走偏锋,专挑破绽猛攻,赵寒却以蛮力硬接,肩头、小臂、肘弯接连震颤,衣袖寸寸迸裂,可人依旧稳如磐石。
可终究难掩颓势——他步步后撤,脚下青砖寸寸碎裂,退势越来越急,眼看就要撞上廊柱。
“砰!”
一剑劈落,赵寒双臂交叉硬架,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踉跄滑出七八步才堪堪站定,靴底在地面犁出两道焦黑印痕。
“赵兄,何必强撑?”李淳罡收剑负手,语带三分调侃,“再打下去,怕是要躺上半月。”
赵寒啐出一口血沫,双目赤红:“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蚍蜉撼树。”李淳罡眸光一冷,不屑之色跃然脸上。
“铮——!”
赵寒双臂猛震,长剑发出尖锐蜂鸣,身影倏然模糊,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银线,直扑李淳罡面门!
李淳罡眯起眼,鬓角一缕白发无风自动——他嗅到了杀意,浓得化不开。
“嘭!”
双剑对撞,火星四溅!赵寒剑势如网,银光交织成幕,密密匝匝封死所有退路,仿佛天罗垂落,地网升腾。
“嗤啦——”
剑芒掠过,李淳罡胸前衣襟豁开一道口子,皮肉微绽,一粒殷红血珠缓缓渗出,在雪白里格外刺眼。
他眸光一凛,随即舒展如常,淡淡道:“小子,竟能伤到老夫,倒真小觑你了。”
——原来并非失手,而是他错估了赵寒这一剑的锋锐与决绝。
赵寒咧嘴一笑,剑尖斜指:“李前辈,跪下,饶你不死。”
李淳罡嗤然一笑:“就凭你?”
“那就继续!”赵寒暴喝,脊背弓如满月,长剑狂舞,刹那间七招连环,剑影层层叠叠,将李淳罡彻底困在方寸之间,连呼吸都似被剑气锁死。
李淳罡眼神一凝,右手握紧剑柄,左手五指缓缓按上剑脊。
“铮——!”
长剑剧烈震颤,蓝光骤然炸开,紧接着一道浩荡白虹破剑而出,撕裂空气,直奔赵寒眉心!
赵寒头皮一炸,身子本能侧旋,险之又险地避开那道夺命剑气。
“嗤——!”蓝光如电撕裂空气,赵寒险之又险地拧身避过要害,可左肩仍被锋芒擦出一道深口,血珠子瞬间迸溅,在衣襟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这是什么剑路?竟锋利至此!”赵寒心头一震,喉头泛起腥甜。
“哼。”李淳罡鼻腔里滚出一声冷嗤,剑尖斜指地面,寒光流转,“小子,莫怪老夫不留余地——此乃我毕生淬炼的至强一式。此刻跪地认输,尚能活命;再执迷不悟,休怪剑下无情。”
“呸!”赵寒啐出一口混着铁锈味的血水,嘴角扯出一抹桀骜的笑,“赵寒二字,从不带‘降’字写法!就凭这一招,也想取我性命?”
李淳罡眸光一沉,半晌未语,只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话音刚落,他足尖点地,身形骤然拔起,如苍鹰搏空,挟着呼啸劲风俯冲而下!
赵寒脊背一凉,汗毛倒竖——太快了!快得连念头都来不及转完。
所幸他步法扎实,腰身急拧,横移三尺的同时,长剑已化作一道银弧,直刺对方咽喉!
“叮!”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李淳罡手腕轻颤,剑锋轻巧一格,便将赵寒这记杀招消于无形。
赵寒瞳孔骤缩。他手中这柄精钢长剑,削铜断铁如切腐竹,剑刃饮过无数江湖血,早已与他血脉相融、心意相通。
他清楚自己的长处——可此刻,在李淳罡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面前,所有优势都像薄冰撞上铁砧,碎得无声无息。
差的不是招式,是天堑般的境界鸿沟。
“噗!”李淳罡剑势未滞,反手一绞一送,剑尖精准贯入赵寒左肩胛骨,骨裂声清晰可闻。
“呃啊——!”赵寒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身子晃了两晃,几乎栽倒。
李淳罡毫不停顿,剑势如暴雨倾盆,直取赵寒天灵盖!
电光石火间,爹娘含笑递来热粥的模样猛地撞进脑海——他不能死在这儿!绝不能!
“嘶!”赵寒狠咬舌尖,一口滚烫精血喷在剑身之上。剑刃嗡鸣震颤,霎时迸出灼目白芒!
他丹田一沉,内劲奔涌而出,尽数灌入剑脊——
“呛啷!”长剑脱手而起,悬于半空,剧烈震颤,引得周遭灵气如百川归海,疯狂向剑身聚拢!
下一瞬,赵寒身影骤然模糊,原地只余一道残影,人已裹着烈风扑至李淳罡身前!
“嗯?”李淳罡眉头一拧。
寒光乍现!剑锋已逼至面门!
他仓促抬剑格挡——
“铛!!”金铁交击之声炸开,震得山崖簌簌落灰。
“咚、咚、咚……”李淳罡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石面上踏出寸深脚印,靴底碾碎青砖。
“怎会如此?!”他眼中第一次掠过惊疑。
“再来!”赵寒低吼一声,欺身再进!
李淳罡怒意翻涌,长剑翻飞,两人顿时战作一团!
“轰隆!咔嚓!”
巨响连爆,山顶碎石如雨崩落,烟尘腾起数十丈高。林中飞鸟惊散,野兔豺狼夺路狂奔,整座山头似在颤抖。
“轰!”一块磨盘大的青石砸在赵寒脚边,碎石激射。
他飞起一脚踹开乱石,人随剑走,一记力劈华山,剑光如瀑斩向李淳罡头顶!
“噗!”剑锋劈中胸膛,布帛撕裂声刺耳响起,露出底下金光灿灿的软鳞甲。
“锵!”第二剑狠狠劈在甲面,脆响刺耳,金甲表面光泽陡黯,蛛网般的裂痕悄然蔓延。
“哈哈哈!”赵寒仰天大笑,剑尖斜指,“李淳罡,你这件宝贝疙瘩,也不过是块破铜烂铁罢了!再挨两下,怕是要当场解体!”
“笑得太早,可是要吃苦头的。”李淳罡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剑尖倏然一挑——
“铮!”赵寒手中长剑应声脱手,打着旋儿飞向远处。
李淳罡探手一抄,稳稳攥住剑柄,反手便朝赵寒咽喉抹去!
赵寒亡魂皆冒,仓皇举臂格挡——
“铿!”剑锋撞上剑脊,震得他虎口崩裂。
李淳罡腕子一绞,剑身猛旋,“啪嚓”一声脆响,赵寒那柄视若性命的宝剑,竟被硬生生绞成两截!
赵寒脸色惨白如纸——他早知对方佩剑非凡,却万没料到,竟能轻易绞断自己这把神兵!
李淳罡冷笑一声:“小子,还剩几斤几两,尽管亮出来!”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幻作漫天光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将赵寒彻底笼入死亡剑网!
赵寒咬牙挥剑,奋力格挡——
“叮、当、锵!”数招交接,火星迸射,他脚步踉跄,呼吸渐重,节节败退。
“砰!砰!砰!”李淳罡掌影翻飞,三记重掌排山倒海般拍出,赵寒连退十余步,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唰!”李淳罡并指如刀,凌空劈落——刹那间,空气凝滞,寒气刺骨,连风都仿佛冻住了。
赵寒双目赤红,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横剑硬接!
“当——!!!”
巨响炸开,声浪滚滚如雷,震得他耳膜欲裂,双臂剧颤,眼前发黑,虎口鲜血直流。他心口一紧:这老怪物的掌力,竟比剑还瘆人!
“嘭!”李淳罡再度欺近,压迫感如山岳倾塌,赵寒浑身僵滞,四肢沉重如坠铅汞,连抬手都迟缓三分。就在此刻,一股沉睡已久的炽热气息,猛地自丹田深处炸开——如蛰伏多年的远古凶兽,轰然睁眼!
“什么?!”李淳罡霍然变色,瞳孔骤然收缩。他分明感到赵寒身上迸出一股磅礴气机,霸道、炽烈、不可遏制!此刻的赵寒,脊梁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周身灵气竟似有了灵性,绕着他奔腾旋转,发出低沉嗡鸣。
赵寒喉间滚出一声低吼,胸中热血奔涌,脊梁挺得笔直,绝不肯跪。父母温厚的笑颜在脑中一闪,伙伴们嘶哑却炽热的呼喊在耳畔炸响——他剑尖骤然扬起,如撕开夜幕的惊雷,劈向苍穹尽头。
“来!”李淳罡厉喝如刀,剑势轰然迸发……他眉目扭曲,唇角扯出讥诮的弧度,仿佛赵寒不过一截枯枝,双手合剑,将筋骨、气血、魂魄尽数压进这一击,迎向那道破空而来的光。
“当——!”双剑撞上,震音似铜钟裂帛,气浪掀翻地面青砖,四周空气被硬生生绞碎,发出凄厉尖啸。赵寒整个人被掀得倒飞而出,靴底在石阶上犁出两道焦黑深痕,血丝从唇角蜿蜒淌下——可那双眼,亮得骇人,烧着一股焚尽退路的狠劲。
“再来!”他暴喝如兽,周身气势轰然炸开,灵气不再是流淌,而是奔涌、咆哮、沸腾!肌肉绷紧如铁铸,每一寸皮肤下都透出灼灼金芒。此刻他的剑,早已不是兵刃,是意志的延伸,是灵力的具象,是一道斩断犹疑的雷霆。
第472章 他呛出几大口暗红血沫
李淳罡瞳孔骤缩,脸上的轻慢顷刻冻结。他忽然尝到了一丝苦涩——那不是蛮力,是骨头缝里长出来的韧劲,是心口捂着不灭的火种,是少年咬碎牙关也要向前扑的命。
“你早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心底却掀起惊涛。
“这才刚热身!”赵寒怒啸,剑光化作一道白练,裹挟风雷直贯李淳罡面门。此时的他,像一头被逼至悬崖的雪豹,皮毛炸开,利爪尽出,连喘息都带着血腥气。
“哼!”李淳罡冷哼,横剑硬接——可掌心一麻,虎口崩裂,脚下青砖寸寸龟裂。他猛地睁大眼:眼前这少年,竟越战越悍,剑意如潮,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他吞没碾碎。
“啊——!”赵寒嘶吼裂云,剑尖刺入李淳罡胸前甲胄,火星四溅如星雨泼洒,震波扫过,碎石如弹片横飞,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金属烧红的焦糊味。
“什么?!”李淳罡眼底掠过惊怒交加的光,拼尽全力格挡,却只觉剑身嗡鸣欲断,整个人被压得单膝陷地,冷汗混着血水滑进衣领——慌意如冰水灌顶。他清楚,再拖下去,败局已定。
可赵寒哪容他喘息?战意愈燃愈烈,剑势绵密如暴雨倾盆,一剑未落,一剑又起,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直罩李淳罡头顶——这一战,他要亲手把旧日阴影,一剑斩断。
李淳罡牙关咬碎,剑招使到极致,却节节后退,脚步踉跄,衣袍猎猎如败旗。
“锵——!”最后一剑洞穿胸甲,李淳罡如断线木偶倒飞数丈,“咚”地砸跪于地,膝盖撞得地面震颤。
“咳……噗!”他呛出几大口暗红血沫,眼神涣散,昔日凌厉荡然无存,只剩灰败与空茫。
赵寒缓步上前,剑尖轻颤,映着天光微微嗡鸣,似在低语胜利。周遭灵气尚未平息,如溪流绕身奔涌,可他脸上激昂渐褪,唯余沉静。他垂眸俯视,目光锐利如淬火钢刃,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空气:“服不服?”
李淳罡惨然一笑,嘴角抽动,那点不甘还挂在眼角,可笑意已歪斜,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你……赢了。”话音沉哑,坠地无声,裹着认命的凉意。他终于看清:那个曾被他随手拨开的少年,如今已长成一座山,再推不动,也绕不过。
可就在这低头刹那,他眼中倏然腾起赤色火苗——疯劲未熄,斗志未死。
赵寒目光微滞的瞬息,李淳罡手腕一抖,两袖青蛇陡然暴起!青光如电,疾若游龙,挟着森然寒气,直噬赵寒心口。
“糟!”赵寒心头猛沉,瞳孔骤缩,脊背汗毛倒竖——危险近在毫厘!他拧腰暴退,剑锋回旋,仓促格挡。可那青蛇来得太刁、太快,轨迹刁钻如毒蟒吐信,寒意已贴上颈侧皮肤。
“铮——!”剑锋与青光悍然相撞,爆鸣如惊雷炸开,气浪掀得尘土狂舞,视线霎时被灰黄烟幕吞没。赵寒面色一凛,怒意腾地烧上眉梢——这一战,输不得,更退不得!
李淳罡借势腾空,身形如鹰隼俯冲,眼中绝望与癫狂搅作一团:“败者?呵……我偏要咬下你一块肉!”他双袖狂舞,青蛇暴涨,裹着千钧之力,直贯赵寒心窝。
千钧之际,赵寒后颈汗毛乍立,背后剑光轰然暴涨!灵气在经脉中奔突如怒江,意志炸开,如熔岩喷薄。他双手握紧剑柄,全身灵力如百川归海,尽数灌入剑身——剑尖骤然炽亮,耀得人睁不开眼,仿佛要劈开这疯狂一击。
“破!”他吼声裂空,剑光暴涨如龙腾渊,迎向双蛇!青光与白芒轰然对撞,火花迸射似星陨,巨响震得耳膜生疼,天地为之一白。
“就这点本事?”赵寒唇角一掀,冷意森然。他心中铁誓如钉:今日,绝不给你翻身之机!剑势再催,如暴风骤雨,不留缝隙,不给喘息,一剑比一剑更狠,一剑比一剑更决绝。
“噗——!”剑光撕裂青蛇,余势不减,直贯李淳罡心口。他只来得及瞪大双眼,瞳中映出那抹刺目的白,随即整个人被撞得离地倒飞,如断翅孤鸟,飘零于风中。
赵寒伫立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剑意却如潮水般余波未息,在空气里缓缓荡开。他指节泛白,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刃上寒光一寸寸收敛,最终沉入幽暗——可那双眼睛却愈发明亮,像淬过火的刀锋,映着血与灰烬,也映着不容动摇的决然。少年早已褪尽青涩,这场生死之搏,不是终点,而是他脊梁真正挺直的起点。
“我赢了……”他低语,声音沙哑却稳如磐石。眸中星火灼灼,劈开战场残烟,直抵远方未启的黎明。
就在他剑势将歇、气息未平之际,四野骤然死寂,连风都屏住了呼吸。唯有掌心残留的灼热,提醒着他方才那一战何等惨烈。可没等他卸下肩头重担,天际便滚来一阵沉雷般的蹄声——整齐、冷硬、不容置疑,由远及近,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尘烟炸起,如黄龙腾空。姜泥率离阳王朝铁军破尘而至。她端坐于墨鬃骏马之上,黑发翻飞如旗,银甲映日生寒,恍若踏云而来的战神。目光穿透飞扬沙砾,精准落定在赵寒身上——那一瞬,眼底涌起的是骄傲,是释然,是几乎要漫溢而出的欣慰;可当视线掠过倒伏于地的李淳罡,眉梢又极快地一蹙,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郁。
“皇上!”姜泥勒缰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奔至赵寒身前,目光灼灼,嗓音微颤,“您……真斩了李淳罡?!”
身后将士鸦雀无声,彼此对视,脸上写满惊愕与震骇。他们曾听闻剑神之名便心头发紧,数日前还在营帐里暗自攥紧刀柄;如今,他们的帝王却亲手斩落这柄悬在离阳头顶五十年的利剑——这一刀,劈开了旧时代,也劈出了新纪元。
“不错,姜泥,我胜了。”赵寒开口,声线清越如钟,眼中光华似初升朝阳,刺破阴云,洒落满地金芒。热血尚未冷却,荣耀已沉入骨血——那一剑挥出的,不只是胜负,更是他亲手铸就的王冠。
霎时间,万千铁甲轰然跪地,山呼如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浪撞上山谷岩壁,反复激荡,仿佛整座天地都在为这位新生的君主加冕。
姜泥唇角微扬,心底却掀涛拍岸。眼前这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御书房里翻歪书页的毛头小子。他肩头担着山河,眼神盛着雷霆,已是货真价实的九五之尊。她走近半步,压低声音道:“这一战,斩的是敌首,炼的却是您的心。”
“我明白。”赵寒目光如铁,投向更远的地平线,仿佛已望见千军万马奔涌向前的壮阔图景,“每一分荣光背后,都是血汗浇灌的荆棘路。离阳的将来,由我来开疆拓土。”
北凉一役落幕,赵寒旋即返归离阳王朝腹地。
为筹谋亡国之战,他闭关不出,将离阳铁骑全权托付姜泥操练。
待诸事落定,他正式参悟《草字剑诀》——那场与李淳罡的巅峰对决,让他窥见剑道另一重天地。
“草字剑诀,一草一木皆可化刃,天地万物尽为锋镝!”
“此诀分三境:一境,草木无相,触之即伤;二境,凝气成兵,锋芒自生;三境,心念所至,枯枝亦能断喉!”
赵寒盘坐榻上,默运功法。周身青气流转,一株株细嫩小草悄然浮现,翠色欲滴;可但凡他睁眼,草影即散,如烟似雾;再闭目凝神,几杆青翠长矛又倏然凝形,却只一瞬,便碎作点点荧光,消隐于虚空。
如此反复数十遍,他徐徐吐纳,浊气如箭射出,双目霍然睁开。
起身,右臂轻扬——“嗖!”一道破空锐响炸开,一柄青叶织就的长剑激射而出,“笃”一声钉入房门,剑身微颤,叶脉犹在轻摇。
可赵寒面色未霁,反而眉头紧锁。方才他以丹田真气催动此剑,不料气劲反噬,经脉如遭针扎,指尖隐隐渗血。这反震之力,足以印证《草字剑诀》之凶悍——若遇陆地神仙级高手,此剑出鞘,或真能一击断命。
“不行……虽已摸到门径,但距收放自如,还差得远。”他摇头轻叹,“眼下,怕是难有寸进。”
话音未落,他已推门而出,直奔姜泥府邸——该去瞧瞧,这支离阳最锋利的刀,究竟磨得如何了。
姜泥府邸门前。
她今日一袭朱红劲装,立于阶前,晨光勾勒出利落轮廓。梳洗后的容颜愈发明艳,尤其那双眼睛,清亮如泉,潋滟如波,让人一眼陷落,再难移开。
“姜泥,今日美得让人不敢多看!”赵寒笑着踱步上前,语气轻松。
“陛下驾到,还不快随我去校场?”她斜睨一眼,手腕一抬,不由分说挽住他手臂,拽着便往府外走。
第473章 已成虎狼之师
赵寒任她拉着,一路穿街过巷,不多时便抵达广阳城郊——离阳铁骑大营所在。
城外荒原辽阔,寻常民宅矮墙低矮,唯独军营壁垒森严:青石垒砌的高墙厚逾七八丈,棱角如刀,沉默矗立,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肃杀。
营区中央,一座巨帐拔地而起,帐外哨岗密布,巡卒弓矢在手,箭镞寒光凛凛,随时引弦待发。
在整个离阳王朝,除紫宸宫与皇族禁卫外,这支军队,便是最锋利、最厚重、最不可撼动的脊梁。
它名为离阳铁骑,由五百年间最桀骜的天才铸就,五万精锐,铁甲如林,是离阳王朝当之无愧的擎天之柱。
这支铁骑自赵寒登基起,便交由姜泥执掌。当年赵寒曾许诺,待她十六岁生辰,必赠一份厚礼——于是他将手中最锋锐、最悍勇的一支离阳铁骑,连同统帅之权,一并托付给了她。
姜泥引着赵寒步入军营,眼前豁然铺开一座巍峨校场,青石夯就,足有十亩之广,地面被无数马蹄与铁靴磨得油亮发乌。
校场四围,兵戈林立:寒光凛冽的雁翎刀、沉如山岳的狼牙棒、刃口泛蓝的钩镰枪、吞口狰狞的吴钩、缀满铜钉的重盾、覆鳞叠甲的战马……连鞍鞯都擦得锃亮,映得出人影来。
“姜泥,这支离阳铁骑,操练得如何了?”
“回陛下,已成虎狼之师。”
“好!今日朕便亲自验一验你的身手。”
“臣女领命。”姜泥垂眸抱拳,腰背绷得笔直,像一杆未出鞘的枪。
“传令——取朕赐予姜泥的那柄‘青冥’!”
“陛下,此剑乃御赐重器,臣女不敢擅动。”
“拿去!既是我亲手所授,便是你的臂膀,不是供在案上的摆设。”赵寒唇角微扬,笑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姜泥不再推辞,双手接过长剑,剑鞘冰凉,入手却似有脉搏般微微震颤。
“此剑名‘青冥’,乃我离阳开国太祖佩剑,斩过北狄可汗首级,劈裂过西羌玄铁门,削断过三十六柄名刀而不卷刃。”赵寒指尖轻抚剑脊,“更妙的是,它能敛息藏形,人未至而影先消,剑未出而风已寂。”
“啊?”姜泥瞳孔微缩,指尖下意识收紧——她原以为只是一柄锋利些的御赐宝器,未曾想竟藏着这般神异。
可她终究是姜泥。呼吸一沉,丹田真气如潮奔涌,尽数灌入剑身。
嗡——!
一声清越龙吟撕裂空气,剑身骤然迸出青碧光华,如春水初生,又似新竹破土,一层薄薄的幽光浮于刃上,流转不息。
“好剑!”赵寒脱口而出,眼底掠过真正激赏。
“请陛下赐教。”姜泥横剑当胸,声线冷硬如铁,话音未落,剑尖已化作一道青线,直刺咽喉!
唰——!
赵寒侧身闪避,那剑锋却似活物般一荡一折,倏然绕至左肩,旋即斜撩而上,再度锁喉!
铛!
他反手拔剑格挡,金铁交鸣炸开一团火花。
可姜泥根本不容喘息,足尖点地腾空翻转,身形如鹤掠水,剑势陡然暴涨——
唰!
人已欺至近前,剑尖直贯心口!
叮!
赵寒横剑封住,可姜泥腕子一抖,剑锋震颤如蛇信,三道残影接连爆绽,快得只余破空厉啸!
叮!叮!叮!
两道身影缠作一团,剑光泼洒如雨,杀意凝若实质,连校场上飞扬的尘土都被剑气绞成齑粉。
“这丫头……竟把‘流云九式’练到了第七重!”赵寒心头一震,旋即冷笑,“可惜,火候尚欠三分。”
数十招后,他佯作旧伤复发,肩头微晃——姜泥果然抢进,剑势倾泻而出。赵寒却在电光石火间错步拧身,一记鞭腿裹着千钧之力,正中她小腹!
砰!
姜泥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校场青石上,蜷身呛咳,指缝间渗出血丝,却仍死死盯着赵寒,目光灼灼似燃着两簇青焰。
“服不服?”赵寒缓步走近,笑意温煦,语气却如铁铸。
姜泥咬破舌尖,借痛意撑起身子,忽然纵身跃起,人在半空,长剑挟雷霆之势当头劈落!
“不知死活!”赵寒低喝,右拳轰然击出——
轰!!
剑身寸寸崩裂,断刃激射如星雨,主刃“青冥”斜插在校场石缝中,离赵寒靴尖不过半尺,兀自嗡鸣不止。
赵寒俯身拔剑,剑尖斜指姜泥眉心:“你败了。若愿为后,今日冒犯,一笔勾销。”
“臣女宁折不弯!”她齿间溢血,字字带腥。
赵寒朗声一笑,摇摇头:“早知你骨头硬。也罢——朕给你十万铁骑,去打北凉,敢不敢接?”
“什么?陛下要臣女……攻伐北凉?”姜泥愕然抬头,声音微颤。
“怎么?怕了?”赵寒眯起眼,目光如钩。
“我……”她喉头一哽,竟答不出半个字。
北凉铁骑踏碎过离阳七座边关,北凉王帐下,随便拎出个校尉都能单挑离阳三员猛将。她虽是离阳公主,可在北凉眼中,不过是个待宰的羔羊。更别说此战若败,她就是叛国弃族的罪人;若胜,北凉举国皆视她为血仇——里外都是死局。
“不敢?”赵寒嗤笑,“那就乖乖束手,别再想着挣脱朕的手心。”
“陛下,臣女只是忧……”
“忧什么?忧打不赢?”赵寒负手而立,声如洪钟,“朕亲率五万精骑与北凉鏖战三日,尸堆成山,血浸黄沙——他们一骑可破我三阵,一箭能穿我双甲!可这一次……”他顿了顿,眸光如刀劈开阴云,“他们撞上的,是离阳真正的铁血脊梁!”
“陛下神威盖世!”姜泥仰头高呼,声震校场。
赵寒颔首,转身离去,袍袖翻飞,如鹰展翼。
次日拂晓。
离阳皇帝赵寒亲率八十万铁骑,分作三路狂澜,直扑北凉都城!
轰隆——!!
惊雷裂天,晴空瞬暗,浓云如墨翻涌,压得人喘不过气。
咔嚓!咔嚓!
暴雨倾盆,寒风卷着冰碴抽打大地,积水未及流淌,已凝作嶙峋白霜。
北凉西境。
两座雄关刺破云层,山势如怒龙盘踞,关墙斑驳却棱角峥嵘,仿佛亘古伫立的巨人,冷冷俯瞰着中原方向——
东临关、南越关。
“报!启禀陛下,前方有异象突现!”
“全军听令——即刻收兵,后撤二十里,原地待命!”
“得令!”
东临、南越两座雄关城头,号角呜咽,铁蹄调转,一队队披甲将士勒缰回旋,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片刻之后,众人只见关前旷野之上,黑压压的骑兵洪流奔涌而至,铁甲森然,旌旗蔽日,为首那人银甲映电、眉锋如刃,正是当今离阳王朝主帅——赵寒。
“咔嚓——!”
又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将他挺立的身影钉在大地之上,拉得又长又冷。
“驾!驾!驾——!”
他策马疾驰,快得只剩残影,仿佛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惊雷。
“咔嚓——!”
转瞬之间,赵寒已逼至两关十里之外。
此时苍穹尽墨,乌云翻滚如沸,天地失色,连风都凝滞了,只余下一种沉甸甸的窒息感,压得人喉头发紧、心跳发沉。
“杀——!!”
赵寒暴喝如雷,战刀出鞘,人随马走,势若扑食猛虎,直撞入迎面冲来的北凉铁骑阵中,左劈右斩,所向披靡。
亲卫们更是悍勇绝伦,刀光如雪,紧紧簇拥在他身侧,血刃翻飞,寸步不退。
“噗!噗!噗!”
刀锋入肉之声密集如雨,断肢横飞,尸首栽倒,赤红血浆迅速浸透焦黄沙土,汇成蜿蜒溪流。
八千铁骑随赵寒冲锋陷阵,状若疯虎,不过半炷香工夫,便斩落五六百具北凉骑士尸身。
“哈哈哈……痛快!”
赵寒仰天大笑,声震四野。
可敌军非但未溃,反倒愈发狂烈,眼珠泛红,嘶吼震天。
“杀啊——!”
“护驾!死守陛下!”
北凉铁骑人人浴血,毫无惧色,哪怕断臂折腿,仍挥刀跃马,誓要拦下这柄离阳最锋利的刀。
“哼。”
赵寒鼻腔轻哼,眸光凛冽。
他心知肚明:眼前这支铁骑,是北凉最硬的一块骨头,是踏平过三州十七郡的真正杀神,绝不可轻慢——稍有疏忽,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亦无所畏。
“锵——!”
佩剑出鞘,寒光炸裂,战刀横扫,刀气裂空!
“铛!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爆豆般炸响,火星四溅,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孤身独战十余名北凉千夫长,刀势如龙,进退如电,竟无一人能近其三步之内。
“嘶——”
四周将士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太狠了!”
“赵寒真不是人……一人压住十数员北凉猛将?”
众人脸色煞白,额角沁汗,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北凉铁骑之名,早已刻进北荒域每寸土地里。
寻常部伍见其旗号,未战先溃;边军闻其马蹄声,夜不能寐。
更别说这支由百战老兵、死士精锐层层筛选而出的亲卫重骑——单是普通骑卒,都能踏平小国都城。
可今日,这支铁血之师,竟被赵寒一人一刀,硬生生钉在原地,寸步难行。
“杀!”
赵寒牙关一咬,双腿猛夹马腹,再度撞入战阵深处。
“锵——!”
第474章 丹田像结了冰!
手腕一抖,战刀嗡鸣震颤,骤然迸出刺目银芒。
他腰背微弓,脊如劲弓蓄满雷霆之力,倏然腾身,一记凌厉鞭腿横扫而出,破空声尖锐如哨。
“砰!”
一名北凉千夫长闪避不及,胸甲凹陷,整个人被踢得离鞍飞出,重重砸在沙地上,咳血不止,几乎昏厥。
“你不行!再吃我一刀!”
赵寒唇角一扬,笑意冷峭。
话音未落,战刀已高举过顶。
“嗡——”
虚空骤然一颤,似有无形巨手攥紧天地。
一股山岳倾轧般的威压轰然压下,沉得令人膝盖发软、呼吸停滞。
“这是……?”
“我的真元……动不了了?”
“丹田像结了冰!”
“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众人面色骤变,额头青筋暴起,浑身僵硬如石。
方才还热血沸腾,此刻却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酸麻无力,仿佛被无形锁链捆缚。
“陆地神仙……的气机镇压?!”
连赵寒也瞳孔骤缩,脊背一凉,汗毛倒竖。
“唰!”
他身形急退,快如鬼魅。
可惜,晚了。
“轰隆——!!”
一声撼动山岳的巨响炸开。
九霄之上,乌云炸裂,一条粗逾水缸、长逾数丈的紫雷巨蟒轰然劈落,正中赵寒天灵!
“哇——!”
雷光入体,赵寒当场喷出一大口鲜血,铠甲寸寸崩解,露出焦黑虬结的上身,皮肉翻卷,青烟直冒,伤势骇人至极。
“怎……可能?!”
他仰头望天,眼中满是错愕与惊怒。
这意味着什么?
这条雷蛇,分明出自陆地神仙之手!
北凉何时又出了一位陆地神仙?
——无所谓。上一个李淳罡,已被他亲手斩于剑下。再来一个,照样斩!
“轰隆——!!”
念头未落,第二道雷蟒已裹挟灭世之威,撕裂长空,当头劈来!
“该死!”
赵寒低吼,纵身急掠。
此雷虽未命中,但他心头雪亮:它锁定的是自己,只要沾身,必死无疑。
可这一次,终究没能躲开。
“咔嚓!”
肩骨碎裂声清晰可闻,鲜血狂飙,整条右臂软塌塌垂下,彻底废了。
“该死!!”
赵寒双目赤红,恨意翻涌。
“杀——!”
他怒啸一声,转身欲遁。
可第三道雷蟒,已然降临。
“该死!!”
赵寒怒吼如兽。
“嘭!”
千钧一发之际,他拼尽残力横刀格挡。
“铛——!!”
狂暴的劲风如铁锤砸落,赵寒喉头一甜,鲜血喷涌而出,五脏六腑仿佛被搅碎,双腿一软,膝盖几乎撞上地面。
“嗤——!”
破空声尖锐刺耳。
玄冰寒铁剑撕裂空气,寒光如电,直贯而来。
此剑出鞘即杀意凛然,锋刃所向,连风都凝滞三分。
“糟了!”
赵寒瞳孔骤缩,脸色霎时惨白。
“斩!”
他根本来不及喘息,刀势已如雷霆炸开,横劈斜撩,刀锋裹着血气狠狠劈向正前方那名北凉铁骑统领。
“当啷!”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那统领猝不及防,胸甲崩裂,整个人倒飞数丈,重重撞在嶙峋山岩上,肋骨断了三根,咳出的血沫里混着碎牙。
“痛快!”
赵寒仰天长啸,声音嘶哑却灼热:“今日,就拿你们的骨头,磨我这把刀!”
话音未落,他已撞入敌阵。
刀光翻飞如雪,人影错乱似鬼。
不过眨眼工夫,二十多具尸首横陈,断肢与血雾齐飞,哀鸣未绝便已断气。
“混账!”
残存的北凉铁骑又惊又怒,额头青筋暴跳。
谁能想到?本该碾压之势,竟被一人硬生生掀翻!
非但没拿下赵寒,反倒折损过半,被他一刀一个,砍得溃不成军。
“撤!”
领头的百夫长嘶吼下令,调转马头就要遁走。
“想溜?”
赵寒嘴角一扯,露出森白牙齿。
“嗖!”
他身形骤然模糊,再出现时,已贴在一名骑兵背后,近得能听见对方急促的心跳。
“断!”
他低吼如虎啸,刀锋自下而上,狠戾一撩——
“咔嚓!”
那人脖颈应声断裂,头颅高高抛起,在半空划出一道猩红弧线。
赵寒将刀狠狠插进冻土,拔出时带起一串滚烫血珠。
“呜——”
狂风卷地而起,黄沙蔽日。
“呃啊!”
又一声惨嚎戛然而止。
一具无头尸身晃了两晃,轰然栽进血洼里。
这些北凉铁骑,个个都是宗师级好手,其中更有三四位踏足先天门槛的悍将。
可碰上赵寒,就像狼群撞见饿极的豹王——再强的爪牙,也只配做垫脚石。
他一步踏出,地面龟裂,双臂抡圆,拳风呼啸如龙吟,直轰面前敌人面门。
每一拳落下,必有人脑浆迸裂、颈骨塌陷。
不到四分钟,满地尸骸再无活口。
“呼……”
赵寒拄刀喘息,抹去额角血汗,指腹蹭过刀脊,留下一道暗红。
“《草字剑诀》火候还是浅了。”
他低声自语,“单靠蛮力硬扛,终究撑不了几轮。”
“好在近来吞服了不少灵药,气血才没当场枯竭。”
“还有那柄玄冰寒铁剑……得尽快炼化入体,否则在这北凉地界,随便跳出个老怪物,就够我喝一壶。”
他目光扫过四周,警惕未消,缓步绕行一圈,确认林间无人窥伺,才悄然折返军营。
刚掀开营帐帘子,整支离阳大军已列阵待命,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参见主公!”
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地,声震荒野。
“起来。”
赵寒抬手,嗓音沉稳,“北凉城,今夜之后,再无北凉。”
“杀——!”
号角裂云,铁蹄滚滚,大军再度开拔。
谁知刚行十里,道中忽现一灰袍老者,负手而立,白发如霜,脚下青石寸寸龟裂。
“桃花剑神?陆地神仙?”赵寒眯眼打量,“你也想拦我灭北凉?”
“哼!”
老者冷脸如铁:“小辈猖獗!区区离阳,也敢犯我北凉疆土?更别说——你杀了我孙女,今日,留你全尸都是恩典!”
“呵……”
赵寒笑得冰冷,“那就看看,陆地神仙,是不是真能踩死一条泥鳅。”
话音未落,他已悍然扑出!
“找死!”
老者眼中精光暴涨,掌心翻转,一柄青锋长剑铮然出鞘,剑尖直取赵寒咽喉,快得只剩一线银芒。
“轰!”
赵寒暴喝,周身筋肉贲张,手中大枪横扫而出,宛如怒蛟破渊,挟着万钧之势轰然撞上剑锋——
“铛!!!”
火星炸裂如雨。
老者手臂剧震,虎口崩裂,长剑嗡鸣不止,体内真气逆冲,喉头腥甜直涌。
“好小子……难怪敢来送死。”
他眼神阴鸷下来,“可惜,今日你撞上的,不是石头,是山!”
“唰!”
长剑陡然绽放,银光流转,竟化作一朵盛放的剑莲,花瓣轻旋,美得惊心,也毒得致命。
“……厉害。”
赵寒呼吸一沉,眸光如刀,死死锁住那朵莲花。
“嗡!”
他手腕疾抖,枪尖幻出九道虚影,似龙腾蛇游,精准点向每一片花瓣。
“叮!叮!叮!”
脆响连成一线,火花迸溅不休。
“噗!”
“噗!”
终究修为悬殊,赵寒虽格挡住大半剑气,却仍被余波震得胸口塌陷,一口热血喷在雪地上,染得刺目。
“死!”
老者毫不迟疑,指尖连弹,七道凌厉剑气破空而至,织成密不透风的杀网。
“砰!”
赵寒闪避不及,左肩炸开血洞,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脊背撞断三根粗木桩,重重砸进泥坑,生死难辨。
“咳……咳咳……”
片刻后,他挣扎撑起上身,浑身浴血,肩膀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嘶……”
他倒抽冷气,手指按住伤口,血仍汩汩外涌。
若非内甲嵌着半块玄铁片,这一击,早把心脏钉穿了。
“……只能动它了。”
赵寒咬紧牙关,眼中寒芒一闪。
《草字剑诀》,乃离阳王朝第二任皇帝亲手所创,笔走龙蛇,杀人于无形,诡谲得不像人间武学。
功成之日,他掌中长枪一震,便能引动山野草木,尽化锋芒。
所谓“草木皆兵”,并非虚言——只要兵刃足够凌厉,一茎枯草、半截断枝,皆可削作利刃,裂空如电。
而赵寒所修《草字剑诀》,正是这般诡谲霸道的路子:万物有形,皆可为刃。
唯有一关需以精血为薪火,方能催动剑意奔涌。
可对如今的赵寒而言,这点损耗,不过呼吸之间。
“杀!”
他喉间低啸,功法骤转,长枪倏然一颤,幻出三道银虹,疾刺而出!
“铮!铮!铮!”
金铁交击之声爆豆般炸开,密得令人耳膜生疼,头皮阵阵发紧。
老者那势在必得的突袭,当场被撕得支离破碎。
“什么?!”
他心头猛沉,原想借其不备一击绝杀,谁料赵寒反应快如鬼魅,连半息迟滞都无。
“休……”
话未出口,赵寒已欺身而至。
“死!”
长枪破风而起,似青龙腾渊,枪尖直取咽喉,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老者骇然回剑格挡,仓促间手臂剧震——
“轰!”
巨力撞入脏腑,他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猩红。
“杀!”
赵寒毫不停歇,枪势如潮,一招紧过一招,逼得老者连连倒退,剑光乱晃,守得狼狈不堪。
第475章 赵寒枪尖暴吐
他越打越惊:这小子战意如铁,眼力更毒!每一枪都像提前洞穿了他旧伤未愈的肩胛、气息将竭的腰眼、脚步微滞的右膝……
明明看得清,却躲不开;明明想反击,却连抬剑的间隙都被死死掐住。
“砰!”
终于,老者脚下一滑,赵寒枪尖暴吐,正中胸口——
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咚”一声砸在地上,尘土四溅。
“你败了。”
赵寒缓步上前,枪尖垂地,寒光映着冷脸:“说,谁派你来的?”
“呵……哈哈哈哈哈!”老者仰头狂笑,嘴角淌血,“赵家小子,你太嫩了!我既栽在你手里,自会开口——可你想撬开我的嘴?不如先去问你爹一句:他当年为何连夜焚了宗祠卷宗?”
赵寒眉峰一压,冷笑:“聪明是真聪明,可惜,你拖时间的把戏,我一眼就穿。”
“那就试试!”
话音未落,长枪已如毒蟒甩尾,呼啸横扫!
“糟!”
老者瞳孔骤缩,拧腰急闪。
“小畜生,睁大眼睛看清楚——什么叫陆地神仙!”他嘶吼咆哮,周身真气轰然炸开!
“嗤啦!”
衣袍寸寸崩裂,露出虬结如岩的胸膛——纵横交错的旧疤、溃烂流脓的暗疮、深陷发黑的陈年箭创……全在黑气翻涌中狰狞毕现。
“嗯?”
赵寒眼神一凝。
“轰!”
黑雾缠身而起,他身形暴涨,筋肉贲张如铁铸,皮下青筋暴跳,凶戾之气扑面而来,压得四周落叶簌簌坠地,漫天飞旋,竟似堕入幽冥幻境。
“这是……”
赵寒目光微凛,盯住那翻腾黑雾。
“杂种,纳命来!”
老者暴吼如雷,身形化作一道黑电,瞬息杀至!
“嗖——!”
右拳裹着罡风,砸向赵寒天灵,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
赵寒吸气沉腰,反手掷枪!
“叮——!”
枪尖狠狠撞上拳面,火星迸射,劲风掀地三尺,尘浪滚滚翻腾。
“咔嚓!”
老者右臂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条胳膊软塌塌垂下,指骨、腕骨、肘骨……尽数寸断!
“蹬!蹬!蹬!”
赵寒也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开,鲜血顺枪杆蜿蜒而下,滴答、滴答……
“你……你早就是……通玄境?!”
老者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藏了半甲子修为,我又何须掖着?”赵寒目光如刀,“谁指使你来的?”
“呵……”
他惨笑一声,啐出带血唾沫:“赵家小子,今日我认栽!”
“但要我背主泄密?做梦!”
话音未落,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浓稠黑雾喷薄而出,腥臭扑鼻,直罩赵寒面门!
“雕虫技耳!”
赵寒手腕一抖,长枪横扫如电,枪锋劈开黑雾——
“哧啦!”
雾气应声而散,仿佛被无形利刃从中剖开。
“呃啊——!”
老者浑身一僵,惨嚎着踉跄跪倒。
“找死!”
赵寒暴喝,长枪挺进,直刺咽喉!
“铛!”
千钧一发,老者五指如钩,死死攥住枪杆,指节泛白。
“滚!”
赵寒左手悍然探出,五指成爪,撕风而至——
“噗!”
血光乍现,老者捂着喉咙翻倒在地,颈侧血如泉涌。
“你……废我丹田?!”他声音嘶哑颤抖。
“不错。”赵寒语气平静,“对付你们这种人,仁慈才是最大的恶。”
“咳……咳咳!”老者挣扎撑起半身,满脸怨毒,“小畜生……你断我手筋、毁我丹田……主公必知此事!赵家上下,一个也别想活!”
“可惜——”
赵寒枪尖轻抬,倏然前送——
“噗!”
长枪贯腹而入,又缓缓抽出。
老者身体一挺,大股鲜血从创口喷出,双目圆瞪,最终僵直倒地,再无声息。
“砰!”
老者毙命的刹那,赵寒飞起一脚踹开那杆染血长枪,枪身翻滚着砸进远处泥地里,溅起一蓬灰土。
“嘶——”
他猝然倒抽一口冷气,左手死死按住小腹,指节泛白。
脸上虽未变色,可额角青筋已隐隐跳动,冷汗顺着鬓角滑下——那一击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掏空了他五脏六腑的力气。
可喘息未定,他已翻身跃上战马,铁甲铿锵,长枪再握,率离阳王朝铁骑如黑潮奔涌,直扑北凉王朝都城!
此时南陵城头,徐凤年早已披甲执锐,弓弩列阵,旌旗猎猎。
“徐元帅,真不撤?”
副将声音发紧,手按刀柄,目光死死盯着城外滚滚烟尘,“敌军距城不过五百步,再拖半炷香,城门就得被撞塌!”
“对啊元帅!留得青山在……”
几名老兵也围拢过来,盔甲未卸,却已悄悄把包袱系在了腰后。
徐凤年静默片刻,忽而抬手抹了把脸,嗓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擂鼓!全军登墙,死守!”
“喏!”
副将抱拳领命,转身疾步而去,甲叶哗啦作响。
“嗡——”
号令传至各营,那些刚解开行囊、正往马背上捆扎干粮的将士猛地顿住,一把抄起兵刃,蹬上女墙。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钉在城南旷野——那里,一杆赤旗正劈开朔风,猎猎招展。
“赵寒!你敢来送死?!”
一声断喝炸开,震得城砖簌簌落灰。
“咻——”
话音未落,赵寒人枪合一,撕裂长空而来,似一道银白惊雷劈向城楼!
“杀!”
他暴喝如雷,枪尖陡然一颤,竟化作三道残影,快得只余一线寒光,直取徐凤年咽喉!
“铛!!!”
金铁交鸣轰然炸响,狂暴气浪掀得近处士卒踉跄后退,耳中嗡鸣不止。
“陆地神仙……竟是真的?!”
徐凤年喉头一甜,心口剧震。
他万没料到,眼前这二十出头的少年,已踏破武道天堑——不是伪境,不是虚名,是货真价实的陆地神仙!
更骇人的是那杆枪:通体幽光流转,枪锋吞吐寒芒,分明是顶尖宝器,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裂!
念头电闪,他足跟一旋,已萌退意。
“哈——看穿了?那就送你上路!”
赵寒狞笑,枪势骤变,如毒蟒绞杀,连环三击逼得徐凤年连退七步,脚跟几乎悬空。
“铛!铛!铛!”
金铁交击声密如暴雨,三十招不到,徐凤年左肩绽开血口,右臂虎口崩裂,长刀几欲脱手。
“赵寒!欺我北凉无人?!”
他猛然暴起,一刀横斩逼开枪势,反身纵跃,铠甲擦着垛口翻下高墙,朝着皇宫方向亡命狂奔!
“哼!”
赵寒冷嗤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追入街巷深处。
放走此人?绝无可能——今日若让徐凤年遁入宫闱,北凉便还有翻盘之机!
转瞬之间,两人已掠过三条长街。
“嘭!嘭!嘭!”
每一次硬撼都震得屋瓦乱跳,砖石迸裂。
不过数息,徐凤年后背添了两道深可见骨的枪痕,血染征袍,步履踉跄却始终未倒。
他在赌——赌援军能破围杀来。
却忘了,北凉最后五千精锐,已在三百里外的鹰愁涧,被离阳伏兵碾成齑粉。
仅十余骑突围,其余尽数埋骨荒谷。
“糟了!”
脊背寒毛乍立,徐凤年猛地侧身——赵寒枪尖已破开三尺距离,直刺后心!
“徐凤年!受死!”
赵寒目眦尽裂,枪速再提三分,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不好!”
徐凤年瞳孔骤缩,只见对方眼中血光翻涌,分明是要活剐了自己!
“真要栽在这小子手里?”
他心头一滞,一股滚烫不甘直冲天灵盖。
堂堂北凉镇国大将,统百万雄师,何曾被人追得如丧家之犬?
赵寒手腕倏然一抖,枪尖猛地下压,改刺为扫,“当啷”一声磕飞徐凤年手中长剑!
借力腾空,旋身甩腿,靴底狠狠踹在他胸口——徐凤年闷哼倒飞,重重撞在宫墙之上!
他挣扎欲起,却见赵寒枪势诡谲突变:本该直贯前胸的一击,竟在半途陡然拧转,枪尖如活物般绕过他格挡的盾牌,从肋下斜刺而入,深深扎进后背!
“呃啊——!”
徐凤年喷出一口热血,单膝跪地,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淌下。
“呵……镇国大将?”
赵寒缓步上前,枪尖挑起徐凤年下巴,寒光映着他惨白的脸,“也不过是块砧板上的肉。”
“败了……”
徐凤年咳着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可我败了,你也别想站着走出这道宫门。”
“嗯?”
赵寒眉峰一压,脚步微顿。
就在他抬眸刹那——
徐凤年双目暴睁,周身气息轰然炸开,仿佛沉寂多年的火山骤然喷发!
“死!”
人影一闪即逝,再出现时,已贴至赵寒面门!
长剑出鞘,寒光如匹练,直贯心口!
“找死!”
赵寒怒吼,枪杆横抡硬磕,火星四溅,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他借力倒翻,凌空旋身,真气如沸,丹田内浩荡气流奔涌而出,尽数灌入枪身——
刹那间,长枪金焰暴涨,烈烈如焚!
“唰!唰!唰!”
枪影漫天,密不透风,似千条毒蛇齐噬,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撕得空气都在颤抖!
“砰!砰!砰!”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开,徐凤年不敢硬撼那杆长枪,只得身形急转,左闪右避,足尖点地如蜻蜓掠水,始终游走于锋刃之外。
第476章 不如焚城同烬!
“铛!铛!铛!”
赵寒执枪而进,枪势如影随形,像一道甩不脱的黑焰,死死咬住徐凤年的退路,半分空隙都不留。
那枪尖时隐时现,忽而斜挑肋下,忽而倒刺后颈,活脱一条伺机噬人的赤练蛇,逼得徐凤年连喘息都得掐着节奏。
“赵寒的枪意……已臻化境!”
徐凤年心头一沉。
他虽也踏足陆地神仙之境,可面对赵寒这等千锤百炼的悍将,竟似赤手搏虎,处处受制,寸寸难行。
“赵寒,此战你赢了!但我徐凤年宁折不弯——要我跪,不如焚城同烬!”
话音未落,他已裹着血气悍然扑上,双掌翻飞如刀,拼着两败俱伤也要撕开一道生门!
“轰——咔嚓!”
两人拳枪相撞,声浪掀得瓦砾腾空,整座城池仿佛被巨锤砸中,地皮震颤,屋脊歪斜,尘雾滚滚升腾。
更可怕的是四溢的劲风,所过之处,青砖迸裂,檐角崩飞,老槐拦腰折断,枯枝横扫如鞭,满街尽是断壁残垣。
“哇!”
终于,徐凤年喉头一甜,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灰土之上,像泼洒的朱砂。
赵寒眼疾手快,欺身而进,一记崩拳轰向他心口——
“咯啦!”
骨裂声脆得瘆人。徐凤年胸甲凹陷,整个人弓成虾状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阶上,碎石乱跳。
“噗——”
刚触地,又是一大口血涌出,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手臂却抖得不成样子,膝盖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地,额角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呵……北凉镇国大将?不过是个喘气的靶子罢了。”
赵寒缓步逼近,靴底碾过碎瓦,眼神冷得像淬过霜的刀锋。
“赵寒……动手吧。”
徐凤年嗓音嘶哑,连抬眼都费力。他清楚,这一战,命已悬于一线,再无回天之力。
“死?哪有那么容易。”赵寒嘴角一扯,长枪高举,枪尖寒光吞吐,“先宰了你,再屠尽徐家满门,鸡犬不留!”
“嗖——!”
破空声骤起!一道银亮剑光自斜刺里劈来,精准撞上枪尖,火星迸溅如雨。
两人齐齐抬头——只见一名青衫女子凌空而至,素衣染尘,剑气凛然,稳稳立在徐凤年身前。
“公子速归城楼守阵,青鸟断后!”她语声清越,却字字如钉。
徐凤年瞳孔一缩,猛地点头:“好!”
话音未落,他已拖着半残之躯,跌撞着朝城门方向狂奔,衣袍翻飞,血迹拖出长长一道。
“找死!”
赵寒怒喝,枪势一转,直搠青衫女子面门!
“当——!”
长剑横格,青鸟被震得踉跄后退,足下青砖寸寸龟裂,直到退至第三棵断树旁才堪堪止住身形。
“救得了人,护不住命。”赵寒冷笑,脚尖一点残墙,身形腾空而起,踏檐跃脊,如鹰扑兔,直追徐凤年背影。
“追!”
青鸟低叱一声,身影倏然拉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紧贴赵寒身后疾掠而去。
她罡气已凝,气息沉厚如山岳,步法却轻灵似鹤舞,快得只余残影。
眨眼间,二人便追至徐凤年身后三十步内。
“徐凤年——你还真跑得动?”赵寒狞笑,枪尖破风声已近在咫尺。
徐凤年头也不回,只把牙关咬出血来,闷头往前冲。停,就是死;逃,尚有一线。
“嗤!”
青衫一闪,青鸟横身截断去路,剑尖微扬,寒芒如雪。
“自己送命,怪不得别人!”
赵寒眼中杀意暴涨,长枪毒龙般暴刺而出,直取她心口——枪未至,劲风已刮得她鬓发飞扬,空气发出尖锐嘶鸣。
青鸟眸光如电,不退反迎,长剑斜撩而起,剑身泛起一层薄薄银辉,宛如初雪覆刃,清冷、凛冽、不容亵渎。
“锵——!!!”
枪剑相撞,爆响震得飞鸟惊散,火星四射如星火坠地,在断墙残垣间噼啪作响。
周遭屋宇嗡嗡震颤,砖缝簌簌落灰,墙皮簌簌剥落,仿佛整条街都在这股对撞之力下呻吟喘息。
“噗!”
青鸟肩头一震,剑势微滞,赵寒第二枪已至,枪尖裹着腥风,直捣她咽喉!
她呼吸一收,腰身骤拧,足尖旋地而起,整个人如柳枝倒折,险之又险避开枪锋;手中长剑顺势挥出,划出一道雪亮弧光,似白鹰振翅,轻盈却锋锐无匹。
枪来剑往,再度绞杀成团。
金铁交击之声密如急鼓,火花连成一片,映得断壁残垣忽明忽暗。
赵寒枪势如怒潮拍岸,一浪高过一浪,招招锁喉、式式断骨,压得人透不过气;
青鸟却似一叶扁舟浮于惊涛,步法轻捷,剑意绵长,或闪、或格、或削、或刺,身形翩若惊鸿,剑光冷若秋霜,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破开重围,反手便是凌厉反击。
“想保他性命?做梦!”赵寒枪势陡变,横扫千军,罡风卷起漫天碎石,直逼青鸟面门。
她不闪不避,长剑猛然横斩,剑气如虹,逼得赵寒不得不拧身撤步,眉峰一跳,气息瞬间凝滞。
“今日——谁也别想走!”
青鸟清叱出口,剑势陡然暴涨,万千剑影漫天倾泻,如樱雨纷飞,看似柔美,实则每一道寒光都裹着断筋裂骨之威,似春樱盛放于朔风之中,愈是绚烂,愈是决绝。
“你这丫头,胆子倒比天还大!”赵寒厉声断喝,腰身猛拧,长枪如怒蛟破渊,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捣青衣女子剑锋所指之处。刹那间,枪锋与剑气撞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卷起砂石碎叶,在二人之间翻腾咆哮,仿佛天地也为之屏息。
生死只在毫厘之间,青衣女子胸中却掠过一阵钝痛——她清楚得很,自己多撑一息,徐凤年便多一分活路。剑势陡然暴涨,不再是格挡,而是搏命:每一剑都似劈开黑夜的闪电,每一式都像在命运铁壁上凿出裂缝,只为替那人劈出一条生门。
远处,徐凤年踉跄奔逃,肩头血浸透半边衣衫,可脚底不敢有丝毫迟滞。他牙关咬得发酸,心头默念:“再撑一撑……求你们,再撑一撑!”
他不敢回头,更不敢喘匀一口气——怕一停步,便是万劫不复。
“哈哈哈!徐凤年,今夜谁也别想拦我取你性命!”赵寒仰天狂笑,眸光森冷如刀。
“唰!”
枪尖骤然爆亮,一道灼目金芒撕裂昏暗,直刺青衣女子心口。
她瞳孔骤缩,寒意从脊背炸开,汗毛根根倒竖。那抹金光里裹着的,是足以洞穿玄铁的杀机——若被贯胸而过,不死亦残,命悬一线。
她没退。
反而足尖点地,迎着那道金芒,悍然前冲!
“轰——!”
兵刃相撞,震耳欲聋,如闷雷滚过山腹。枪尖已抵住她胸前软甲,咔嚓一声裂响,护甲崩开蛛网般的纹路,鲜血瞬间洇开,在素白衣襟上绽出大片猩红,触目惊心。
“呵……送你归西!”赵寒冷笑低语,枪身一沉,沛然巨力汹涌而至。青衣女子喉头一甜,血丝自唇角蜿蜒淌下,身形晃如风中残烛。
“咔嚓——!”
惊雷劈落,乌云压顶,电光映得整片山野惨白。
“啊——!”
一声短促惊呼划破长空——徐凤年坐骑受惊人立,马失前蹄,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尚未落地,一道雪亮剑光已凌空斩至,正是离阳王朝王妃姜泥出手,一剑削断他腰间束带,将他硬生生劈落尘埃。
那边激斗正酣的青鸟见状,身形如箭离弦,眨眼抢至徐凤年身侧,长剑横于胸前,死死护住他后撤。
姜泥提剑欲追,却被赵寒横枪拦住去路。
这位离阳王朝嫡系亲王,早已按捺不住,要亲手了结这碍事之人。
只见他手腕疾转,指尖凝气作笔,挥洒间竟以《草字剑诀》在半空书就一道古拙符印。符成即掷,刹那化作一张流光巨网,铺天盖地罩向青鸟。
青鸟反手拔剑,剑光如匹练横扫,“嗤啦”一声,巨网应声裂开两半。可符文溃散之际,一股无形反震之力狠狠撞来,她脚步一顿,险些跪倒。
“该死!”她银牙紧咬,低吼出声。
她知道,再拖下去,连退路都将被封死。临去前,她回望一眼徐凤年消失的方向,目光如淬火寒铁,决绝如刀。
右手猛然按上剑鞘,拔剑出鞘——
一道凛冽寒光劈开夜幕,映得赵寒半边脸庞明灭不定。他神色一凛,长枪横于胸前,足下微错,全身肌肉绷紧如弓,双眼死死锁住那道撕裂长空的剑影——他明白,这是最后一搏,也是最狠一击。
“铮——!”
剑鸣清越,如龙吟九霄。下一瞬,一道雪白剑光自天而降,挟着崩山裂岳之势,直劈赵寒天灵!
赵寒瞳孔骤然紧缩,长枪脱手疾刺,快若流星赶月,迎向那道灭顶剑光。
“铛——!!!”
金铁交迸,刺耳欲裂。一圈狂暴气劲轰然炸开,所过之处枝折叶飞,树干嗡嗡震颤,树皮簌簌剥落。两人脚下地面寸寸龟裂,空气中扭曲变形,似被一只巨手狠狠攥捏。
赵寒手臂剧震,虎口崩裂,几乎握不住枪杆。他心头一凛——这女人,竟还藏着这般修为!可不过眨眼,他眉峰一扬,冷笑出口:“藏得够深!可惜……终究是困兽犹斗!”
第477章 震耳欲聋的金属嘶鸣炸响山谷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屈,蹬地如豹,长枪划出一道致命弧线,直取青衣女子心口。
“砰!”
又是一记硬撼,气浪翻涌更甚。青衣女子连退三步,脚跟碾碎青石,脸色白如金纸,血不断自嘴角溢出,可她身形未滞,反而更快——剑锋轻颤,划出一道诡谲弧线,寒光直指赵寒咽喉。
“叮、叮、叮……”
赵寒招架从容,可眉头越锁越紧。这女子剑路刁钻,虚实难辨,每每在他枪势将成未成之际陡然变向,剑尖总擦着他衣袖掠过,偏又快得抓不住痕迹。想乘势强攻?根本无隙可乘。
“啧,滑得像条泥鳅!”他啐了一口,旋即收势急退。
她岂会放过?
足尖一点,人已如影随形,欺身再进。
“找死?”赵寒冷哼,双手紧攥枪杆,丹田真气奔涌灌入,枪身泛起一层幽紫微光。他擎枪过顶,暴喝一声,奋力掷出——长枪破空,尖啸刺耳,挟着千钧之势,直贯青衣女子胸口!
她面色一肃,不避不让,挺剑迎上。
“锵——!!”
震耳欲聋的金属嘶鸣炸响山谷。
“嗤——!”
剑影炸裂,火星四溅,如烟花爆开。
枪剑僵持刹那,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终于“咔嚓”一声,寸寸崩断!
青衣女子顺势后跃,弃剑甩手,反手抽出背后长弓,弓开满月,箭搭弦上,弓弦拉至耳畔,箭尖稳稳锁定赵寒眉心——松手!
一支羽箭破空而至,快得只余一道残影,眨眼已逼至赵寒眉心。他骤然拧腰偏头,长枪顺势横抡,枪杆嗡鸣震颤,将箭矢狠狠磕飞,钉入青砖地面,尾羽犹自颤动。
几乎就在箭落的同时,青衣女子手腕一翻,数枚铜钱如毒蜂齐射,挟着尖锐啸音直取赵寒咽喉、心口、膝弯三处要害。
赵寒枪势未收,枪尖倏然点颤,接连挑、拨、崩、撞,铜钱尽数崩裂四散,叮当坠地。
青衣女子眸光一厉,左掌悍然推出——掌风撕裂空气,竟带起呜呜鬼哭般的劲啸!
赵寒鼻腔里滚出一声冷嗤,右掌迎面拍出,五指微张,掌心泛起一层铁青色气芒。
双掌轰然对撞!
真气炸开如惊雷炸裂,赤金与墨青两股气劲绞缠爆散,化作漫天星火,灼热气浪掀得两人发袍狂舞。
“呃啊——!”
青衣女子喉头一甜,鲜血喷溅而出,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城墙根下,碎石簌簌滚落。
“嗤啦!”
赵寒足尖点地,枪随身走,银亮枪尖撕开风声,再度暴刺而出!青衣女子刚撑起半边身子,根本来不及格挡,只能咬牙侧肩硬扛——枪尖透臂而过,血珠飞洒,染红了她半幅青袖。
“咚!”
她摔在泥泞里,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抠进土缝,仰头望向一步步逼近的赵寒,眼底只剩灰败与悲凉。
“……就这样了吗?”她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锈铁,缓缓阖上双眼。
“铮!”
寒光乍闪,一杆长枪已抵住她颈侧大动脉,枪尖沁出的凉意,激得她汗毛倒竖。
她猛然睁眼,正撞上赵寒近在咫尺的冷峻面孔——可就在此刻,斜刺里一道雪亮剑光疾掠而至,“当”地一声劈在枪杆上!青鸟旋身欺近,剑锋直削赵寒持枪手腕,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
赵寒暴喝如雷,矮身拧腰,长枪陡然绷直如鞭,枪尖毒蛇吐信般反刺青鸟小腹!青衣女子仓促翻滚避让,右拳却已裹着烈风轰向赵寒太阳穴!
赵寒枪杆猛地一抖,借势腾身,右腿如钢鞭甩出,凌厉扫中她左肩胛——骨骼脆响清晰可闻,她整个人被踢得离地翻滚,重重摔进瓦砾堆里,左手软软垂下,指尖血混着灰土,在地上拖出长长一道。
她喘息粗重,单膝跪地,指甲深深抠进碎砖缝里,目光死死钉在赵寒脸上,瞳孔里烧着不肯熄灭的火。
赵寒唇角扯出一抹森然笑意:“还想着喘口气?行啊——那就一起死!”他枪尖斜指苍穹,周身杀气凝成实质,压得四周落叶簌簌打旋,“今日你我,必有一人躺在这北凉城下!”
青衣女子喉头滚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真的尽力了。”
“嗖——!”
长枪破风,快得不见轨迹,直贯她心口!
她闭目,睫毛轻颤,静待穿心之痛。
而此时,徐凤年的贴身护卫青鸟已被彻底压制。
赵寒勒马回望,身后黑压压的离阳铁骑已如潮水般合围北凉城。他抬手一指城头,声震四野:“离阳儿郎听令——踏碎北凉,屠尽叛逆,随朕,冲锋!”
战马长嘶,铁蹄翻飞,他纵马当先,玄甲映日,如一道劈开阴云的惊雷!
“杀——!!!”
“吼——!!!”
千军万马齐声怒吼,声浪撞上城墙,震得檐角积尘簌簌而落。
可那北凉城,斑驳厚重的夯土墙垣早已浸透百年风霜雨雪,砖缝里钻出倔强野草,墙头旌旗猎猎,任你铁甲如山、怒吼如雷,它只是沉默矗立,岿然不动。
赵寒勒缰驻马,盯着那堵灰黑色的墙,眼神渐渐沉冷。他知道——这城,急不得了。
他仰头怒吼,声如裂帛:“徐凤年!一座破城就想拦朕?做梦!今日若不破此关,朕便叫整座北境,血流成河,尸堆成山!你信是不信?!”
话音未落,城楼之上忽传来一阵朗笑,清越如钟:“好大的口气!可惜啊——骨头硬,嘴更硬,命却不硬!”
“朕命硬不硬,你很快就会知道。”赵寒冷笑如刀,“倒是你,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几块!”
“那……咱们试试?”
徐凤年话音落地,整座北凉城仿佛活了过来——死寂的城垛后,无数铁盾轰然顿地,长枪如林竖起,方阵森然列开;与此同时,城内数十处灶口浓烟腾空而起,灰黑如墨,翻涌如龙!
是毒烟!
离阳前锋猝不及防,吸入一口便头晕目眩,扑通栽倒,接二连三瘫软在地,抽搐不止。
赵寒面色铁青,厉声下令:“止步!举盾!弓弩手掩护,骑兵突进——给我撕开这道烟墙!”
可越是前冲,烟雾越浓,士兵倒得越快。有人刚冲进烟圈,眼前一黑,直接栽下马背,口吐白沫,四肢僵直。
这毒,无色无形,杀人于无声!
“混账!!!”
赵寒一拳砸在马鞍上,指节迸血。他终究低估了徐凤年——这毒,早埋好了,就等他往里撞!
就在此时,北凉城门轰然洞开!
铁蹄如雷,黑甲似墨,北凉铁骑自烟幕中奔涌而出,甲胄幽光凛冽,刀锋映着天光,寒得刺骨。
赵寒瞳孔骤缩,却未退半步。
他身后,离阳精锐武者已分作两路:一路结阵拒敌,一路随他亲率高手,如数道流星直扑城门!
双方武者甫一交锋,刀光枪影便织成一片死亡之网。两千对两千,血肉横飞,残肢乱溅。
离阳武者确占上风,可北凉铁骑人人披着暗鳞软甲,甲片缝隙渗出淡淡青雾——那是特制解药蒸腾之气;他们口中含着辟毒丹丸,哪怕吸入毒烟,亦能撑盏茶工夫。
而离阳将士,却在无声无息间,一具具倒下,战力如沙漏泄水,飞速枯竭。
赵寒心口发沉——若毒雾随风扩散至全军,此战,必溃!
他再按捺不住,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城头:“给朕——斩徐凤年者,封侯拜将!”
话音未落,他已携三名顶尖供奉,化作四道撕裂长空的电光,直扑北凉城!
徐凤年负手立于箭楼,见状莞尔一笑,忽而转身,面向东南西三面城垣,扬声喝道:“强弩手——齐射!”
“嗖!嗖!嗖!”
数百支三棱破甲箭撕裂空气,带着凄厉尖啸,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兜头罩向赵寒!
他身形疾闪,衣袍猎猎,枪尖连点,格开数支,余箭擦身而过,钉入身后战马脖颈,哀鸣倒地。
“杀!”
徐凤年第二道号令落下,北凉铁骑如黑色洪流,轰然撞向离阳军阵——
“找死!”
赵寒怒火焚心,双腿猛夹马腹,胯下那匹雪鬃烈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冲出阵列最前端。他手腕一抖,长剑破空而出,寒光撕裂空气,直劈迎面扑来的一名北凉武者。
那人瞳孔骤缩,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转身就想闪避,可脚下刚挪半步,赵寒已裹挟劲风欺至身侧——剑锋一旋,快得只余一道银弧。
“噗!”
颈血喷溅三尺高,一颗头颅翻滚着飞向半空。
赵寒眼皮都没抬一下,勒缰纵马,继续朝北凉城狂飙而去。
可刚奔出不到百步,一队北凉铁骑横刀立马拦在道中,长矛如林,齐刷刷刺向他的咽喉与心口。
赵寒眸底冷光炸裂,长剑横扫如电,“咔嚓”数声脆响,矛杆寸断,连人带甲被硬生生斩作两截!
可这轮截杀虽被劈开,却也迟滞了他的步伐。
第478章 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身后蹄声如雷,更多北凉铁骑踏尘追至,长矛乱搠、钢刀狂劈,层层叠叠围堵上来。这些人单个修为平平,可胜在人海如潮,前仆后继,将赵寒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滚——!”
他暴吼如虎啸山林,剑光泼洒成网,所过之处残肢纷飞,血雾弥漫。可杀退一波,又涌来十波,他只能咬牙踏尸而行,一步一血印,朝着北凉城的方向狠命突进。
忽听背后风声裂帛,一支小队竟绕过混战,从侧后方斜撞而来!
“咚!”
沉重的撞击狠狠砸在他脊背上,五脏六腑似被巨锤砸碎,喉头腥甜上涌——
“哇!”
一口鲜血喷出,身形踉跄晃荡,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他抬眼望去,北凉城墙近在咫尺,青砖斑驳,箭楼森然。他双目赤红欲裂,牙关紧咬,几乎崩断齿根。
这一刻他终于彻悟:徐凤年为何把毒烟设在城楼,而非民居?
因为城头箭雨密如织网,若烟雾漫入街巷,反会误伤自家将士!
“徐凤年——你给朕等着!”赵寒嘶声咆哮,足尖点地,身形如鹰掠起,直扑城墙。
可就在腾空刹那,一根浸油麻绳自垛口甩下,精准缠住他脚踝——
“哗啦!”
他猝不及防栽落,重重摔进城墙外翻涌的墨绿色毒瘴之中。
“陛下!!”
随行数名亲卫魂飞魄散,拔腿便冲,可刚扑到烟边,便一头扎了进去。
“陛下——!”
几人嘶哑哭嚎,在浓烟里徒劳挣扎,指甲抠进泥地,血肉模糊也要把赵寒拖出来。
可任他们撕扯、呼喊、捶打,赵寒始终僵卧不动,气息微弱如游丝。
绝望像冰水灌顶。
“陛下……您醒醒啊!”
他们跪在毒雾里放声恸哭——那是他们的天,是离阳的脊梁,是他等人生死相随的君王!
若赵寒倒了,他们亦活不过明日。
“走!”
一人咬牙低吼,几人互相搀扶,手脚并用爬出毒烟,跌跌撞撞扑向城门。
可刚抵门前——
轰隆!!!
千斤闸门轰然砸落,震得地面簌簌发颤,将他们彻底隔绝于城外。
“糟了!”几人面如死灰。
这是瓮中捉鳖!徐凤年早料定他们会弃城突围,故而在门洞布下毒瘴,关门打狗!
“徐凤年——我等与你不共戴天!”
几人悲愤咒骂,话音未落,身躯已剧烈抽搐,口吐黑沫,仰面倒地,再无声息。
而赵寒,却在剧痛中缓缓睁开了眼。他浑身灼痛,咳着黑血,一瘸一拐,硬是拖着残躯爬回了离阳大营。
养伤一月,他再度整军,亲率三十万铁甲,兵临北凉城下!
可当大军压至护城河畔,却见北凉铁骑早已列阵城前,旌旗猎猎,阵势森严。
“怎么回事?”赵寒眉头紧锁。
探子伏地禀报:“启禀陛下,徐凤年在城外十里布下了古怪阵势。”
“哦?”赵寒略一怔神,倒真有些意外——徐凤年竟通晓阵法?
他并不陌生。当年北凉正是凭一座‘玄甲九宫阵’,将离阳三十万精锐绞杀于雁回坡。
可赵寒印象里的北凉,从来是铁蹄踏雪、弯弓裂云的悍卒,是刀锋所指、人马俱碎的冲锋利刃。
阵法?不过是纸上谈兵的虚架子罢了。
“哼,小儿把戏!”他嗤笑一声,“既然他爱摆弄这些,朕便陪他玩到底!”
副将拱手谏言:“陛下,不如先遣斥候探明阵眼,再挥师强攻。”
“不必。”赵寒摆手,语气斩钉截铁,“全军压上!朕倒要看看,这区区土垒木桩,如何挡我离阳虎狼之师!”
“喏!”
号角呜咽,战鼓擂动,离阳大军如黑色洪流奔涌向前。
赵寒策马立于高坡,亲自督战;亲卫重骑亦拔刀出鞘,蓄势待发。
可当先锋冲至距城墙五十步时,骤然齐齐勒马,人仰马翻!
原来城头早埋伏数架巨力投石机,每隔二十丈便有一座,此刻同时发威——
“轰!轰!轰!”
巨石裹着风雷砸落,落地炸开,血肉横飞,哀嚎震野。
“放火!烧阵基!”赵寒厉声下令。
霎时间,火箭如蝗,烈焰腾空,火舌狂卷,眨眼吞没整片阵区。
浓烟滚滚,呛得人涕泪横流。
“哈哈哈!”赵寒仰天大笑,“阵破了!给我冲!一个不留!”
他催马当先,千军万马随之奔涌,踏着焦土直扑城门。
就在此刻——
忽见阵中几面焦黑阵旗“噗”地腾起黑烟,紧接着,整座大阵嗡鸣震颤,骤然爆亮!
金光冲霄,天地失色。
下一瞬,城头万箭齐发——
嗖!嗖!嗖!
箭雨倾盆而下,密不透风,如黑云压城,瞬间将冲锋队伍钉死在火场边缘。
离阳将士措手不及,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尸横遍野。
“陛下——!”
几名武者面如死灰,嘶声惊呼。
“混账!”赵寒双目赤红,怒吼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城墙垛口赫然浮现出一排黑影——
……
正是北凉王朝的强弩手。
他们掐准阵法初启、守军心神微滞的刹那,如夜枭掠壁,无声无息攀上城头。
下一瞬,弓弦狂震!
箭雨泼天而下,密如蝗群,直扑离阳王朝前军。
将士成片倒下,惨叫撕裂长空。
不过半炷香工夫,折损已逾三千!
而这,不过是风暴前最轻的一记闷雷。
“举盾!快结盾阵!”赵寒厉声咆哮。
盾兵应声疾冲,肩扛厚榆木巨盾,轰然交叠,瞬间筑起一道移动的铜墙铁壁,将后排弓手与刀斧手严严护住。
强弩威势顿挫,攻势稍缓。
离阳士卒稳住阵脚,再度擂鼓冲锋,杀声如潮。
可就在盾阵将成未固之际,城头忽有寒光暴起!
噗!噗!噗!
冷箭破风,或贯喉而过,血线飙射;或钉入盾面,震得持盾者虎口崩裂、臂骨发麻,整面盾墙登时摇晃欲散。
“放箭——!”
号令未落,又一波箭矢已倾泻而下。
虽多为钝头鸣镝,难夺性命,却搅得人仰马翻、旗倒鼓乱。
顷刻间,离阳大军阵列彻底崩解,旗号错乱,人马相践。
攻势,就此瓦解。
“给我冲!踏平这堵墙!”
赵寒眸光如铁,声音沉冷却不失决断。
全军再次悍然突进,刀锋直指城门。
结局却早已写定——
守军如磐石横亘,死死扼住城墙根下每一寸土地,离阳将士连登阶之机都寻不到,硬生生被钉在尸山血海里,动弹不得。
“陛下!大事不妙!”
一名斥候策马撞入中军,甲胄染尘,额角带血:“城内……北凉精锐已悄然布防!”
“何意?”赵寒瞳孔骤缩。
“北门、西门,伏兵层层叠叠,少说各有五千劲旅!”
“该死!”赵寒牙关紧咬,下唇渗出血丝。
他终于彻悟——自己那套虚实并用的奇袭之策,早在对方案头摊开多日!
北凉压根不信他只遣一路孤军!
非但识破全盘,连行军路线、扎营时辰,都算得毫厘不差!
“撤!”
赵寒一甩马鞭,斩断犹豫,“全军后撤三十里,野地扎营!”
夜幕低垂,营帐连绵。
“陛下,眼下如何是好?”众谋士围拢而来,神色凝重。
赵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扫过众人:“没想到……北凉竟能把棋局铺得如此缜密。孤,确是小觑了他们。”
话音一顿,他眼中寒芒陡盛:“但北凉倚仗的,唯地利耳!论国力、论钱粮、论甲械——我离阳,稳压其一头!”
“而我离阳真正的利刃,是这支铁血之师!”
他猛然攥拳,指节泛白:“从今往后,我要让离阳的战旗,插遍北凉每一道山梁!”
群臣颔首,神色笃定。
毕竟两朝军力摆在那里——离阳兵多将广、装备精良,北凉纵有悍勇之名,也难撼根基。
胜负关键,不在一役之得失,而在谁能撑得更久、走得更稳。
赵寒率部刚退不久,一支奇兵悄然现身。
玄甲覆身,刀锋映月,蹄声未至,杀气已如冰水漫过营寨。
“杀尽离阳狗贼!”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开!
“不好!是北凉铁骑!”
“铁骑竟敢越境奔袭?活腻了!”
“结圆阵!拒马列前!”
离阳将领嘶吼下令。
“杀——!”
大军仓促回身,枪尖齐指来敌。
可甫一接战,所有人脊背发凉——
己方竟毫无还手之力!
北凉铁骑的战马似通灵性,忽左忽右,飘忽如烟;
手中长戟则如毒蟒探信,寒光一闪,便洞穿胸甲,挑心剜肺!
中者,无一生还。
交锋不过盏茶,离阳阵线轰然溃散。
“跑啊——!”
“快逃!这哪是人,是修罗!”
“爹!娘啊——!”
哭嚎四起,丢盔弃甲,再无人顾及军令与荣辱,只知撒腿奔命。
可北凉铁骑岂容脱逃?
半个时辰不到,两万雄兵折损近万,余者肝胆俱裂,四散奔逃。
待主将被一戟劈落马下,残部更是鸟兽惊散,溃不成军。
“报——将军!敌军已溃,四散遁走!”
斥候单膝跪地,喘息未定。
“嗯?”
赵寒眉峰一拧。
他本想以偏师诱敌,调开铁骑主力,再趁虚奇袭襄城,直取粮仓。
谁知徐凤年出手如电,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姜泥
第479章 震得云层翻涌
铁骑既至,赵寒只得暂退三十里,重整旗鼓,静待明日再战!
翌日清晨,朝阳喷薄,金辉泼洒在离阳边关的旌旗与铁甲之上。战鼓擂动如惊雷滚地,万马奔腾似山岳倾塌。
皇帝赵寒立于点将高台,金甲耀目,战盔凛然,腰悬那柄曾斩蛟龙、裂山岳的“斩龙剑”。
他静默伫立,目光如炬,俯视着台下黑压压、肃杀如铁的十万雄师。
这一战,不是攻城略地,而是决定离阳国运的生死局。
“将士们!”他拔剑出鞘,寒光撕裂晨雾,声贯九霄,“今日,离阳的刀锋,要劈开北凉的城门;离阳的热血,要浇灌失地的焦土!你们——可愿随朕,踏碎山河?”
“杀!杀!杀!”
三声怒吼,震得云层翻涌,大地微颤,士气如烈焰焚天!
赵寒微微颔首,长剑向北一指:“——出发!”
千军万马奔涌而出,铁流滚滚,直扑襄城。
赵寒端坐马上,甲胄森然,心中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滞重。
他深知,北凉世子徐凤年绝非莽夫,更非庸碌之辈;那支横扫西北的北凉铁骑,亦非虚名。
他原拟以佯攻牵制,暗度陈仓,一举拿下襄城、劫掠粮仓,断其命脉。
可徐凤年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了整整一日。
大军跋涉数昼夜,终抵襄城郊野。
赵寒当即传令:扎营立寨,休整一夜,明日卯时,全力攻城!
夜色沉沉,营帐内烛火摇曳,赵寒独坐案前,指节泛白地攥着那枚温润玉佩——冰凉的触感与心头灼烧的疑云形成刺骨反差。这是他与北凉王后暗中往来的信物,也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刃。
“陛下,斥候急报!北凉铁骑距我军不足百里,烟尘已起!”
帐帘掀开,一名校尉疾步闯入,甲叶铿锵,惊碎满室寂静。
赵寒霍然起身,瞳孔骤缩,喉结一滚:“这么快?”他指尖狠狠掐进玉佩边缘,几乎不敢信徐凤年竟能撕开山河阻隔,如鹰隼俯冲般压境——原定部署,顷刻崩裂。
“陛下,是否……重拟方略?”
赵寒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眸底翻涌的惊澜已被硬生生压成一道冷铁:“不改。传令:先锋营即刻列阵,弓弩上弦,刀出鞘半寸——等他们来。”
子夜将尽,赵寒躺在榻上,睁着眼望帐顶阴影游移。耳畔是远处伤兵压抑的呻吟,鼻尖萦绕着未散的硝烟与汗腥。这一仗,不只是离阳江山的生死关,更是他赵寒亲手铸就的权柄,能否经得起铁血淬炼。
天光初透,鼓声如雷碾过旷野。赵寒披甲而出,玄铁甲片在微光下泛着青灰冷意,他跨上战马,腰背挺得像一杆未出鞘的枪,目光钉死在远方地平线。
他知道,今日一搏,不是封侯拜相,是生或死的刻度。
“陛下!北凉前锋已入目——黑甲如墨,蹄声震地!”
赵寒拔剑出鞘,斩龙剑嗡鸣一声,剑锋直劈晨雾:“全军——迎敌!”
大地真的在抖。不是风动,是千骑奔腾踏碎冻土的轰鸣。北凉铁骑裹挟着朔风呼啸而至,铁甲森然,日光一照,竟似泼了一层熔金,战马长嘶裂空,杀气凝成肉眼可见的浊浪。
徐凤年当先跃马,银枪横握,目光如淬火钢针,隔着百步,已钉穿赵寒眉心。
两军对峙,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赵寒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铁锈味——那是咬破自己嘴唇渗出的血。
“杀——!”
吼声炸开,他策马冲出,金甲洪流紧随其后,金与黑两股巨力轰然对撞。
刀劈骨裂,箭贯咽喉,断旗在血雾中翻飞。赵寒挥剑如抡巨斧,剑锋过处,甲胄迸裂,人头滚落。他眼中没有敌将,没有尸山,只有一道必须劈开的活路。
鏖战整整一日,日头西斜时,尸堆垒得比矮墙还高,血浸透焦土,黏稠得拖不住靴底。
赵寒立于尸骸中央,甲胄溅满褐红,胸膛剧烈起伏。他望着满目疮痍,喉头一哽,却没吐出半个字。
胜了,可这胜果苦得发涩。
“陛下,北凉残部已退向襄城方向。”
赵寒颔首,目光越过战场废墟,死死锁住远处那座黑黢黢的城廓——襄城。
粮仓在那儿,北凉的命脉也在那儿。
“明日寅时,攻城——不留喘息,不留退路。”
夜色浓得化不开,营地里灯火稀疏,篝火余烬明灭,士兵们蜷在盾牌旁啃干粮,说话声压得比蚊蚋还轻。
赵寒伫立帐外,夜风卷起他氅角,目光如钩,一寸寸刮过襄城轮廓。城头几点幽灯飘摇,忽明忽暗,像垂死者将熄的喘息。
“陛下,夜袭诸事齐备。”
副将凑近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赵寒没应声,只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道近乎悲壮的决绝。
“换装,抹面,衔枚——今夜,我们是北凉的影子。”
副将领命而去。赵寒仰头灌下一口烈酒,辛辣直冲颅顶,他盯着掌中斩龙剑,月光下剑脊寒光凛冽,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
此去若失,便是万劫不复;此去若成,襄城便是北凉断脊之骨。
队伍无声潜行,赵寒亲率前锋。黑衣裹身,油彩涂面,连马蹄都裹了厚布。他勒缰缓行,指腹一遍遍摩挲剑镡,心跳声盖过了夜枭啼鸣。
离城墙越近,赵寒绷紧的神经反而越沉静——守卒松懈,连巡哨都拖着长矛打盹。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徐凤年终究小看了离阳的狠劲。
他抬手一压,数名精锐如狸猫腾跃,攀墙无声,身形在垛口一闪即没。赵寒攥剑的手心全是汗,指甲陷进皮肉里,却觉不出疼。
时间被拉得极长,长到他听见自己血液冲撞耳膜的轰响。
忽然,城门轴轮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开了。
赵寒猛夹马腹,剑锋划破夜幕:“杀——!”
城内北凉士卒还在梦中,便被刀光惊醒。哭嚎、撞翻的陶瓮、四散奔逃的赤足,在火把乱晃的光影里扭曲成一片混沌。
赵寒直扑粮仓,马蹄踏碎青砖,甲胄撞击声如战鼓擂心。
粮仓门前,北凉守军已仓促结阵,虽慌不溃,刀盾交错,嘶吼着迎上来。
赵寒瞳孔一缩,竟生出几分敬意——可敬,不饶命。
他双腿一夹,战马人立而起,斩龙剑自上而下劈开一道惨白弧光。剑落,盾裂,人分,血喷三尺。
战况惨烈,刀刀见骨。赵寒在人群中纵马穿刺,甲胄染成暗红,身影所至,敌阵如纸糊般撕开。
终于,最后一员北凉校尉被挑落马下,粮仓大门轰然洞开。
赵寒勒马停步,仰头望去——满仓粟米堆积如山,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温润金光。
“陛下!粮仓已控!”
副将声音发颤,眼里全是血丝。
赵寒没答话,只翻身下马,一步步走上石阶。他伸手探入粮堆,五指深深插进温热干燥的谷粒中,指腹摩挲着饱满的粟壳,掌心传来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灼烫的真实。
他缓缓攥紧一把粟米,谷粒硌着掌纹,咯咯作响。
“陛下,北凉铁骑已在三十里外列阵,马蹄踏得大地发颤——这是要拼命了!”
一名斥候单膝跪地,甲叶犹带霜气,声音嘶哑却急促。
赵寒眉峰骤然收紧,指节在城砖上一叩,发出沉闷回响。他当然明白,硝烟才刚散,刀锋尚在滴血。号令即刻传出:全军披甲待命,粮仓里的粟米、干草、盐块,尽数装车,连夜运入内城地窖。
天光撕开墨云,北凉铁骑如一道撕裂大地的黑潮,裹着沙尘与杀意,朝着襄城奔涌而至。
赵寒立于箭楼高处,战袍被朔风扯得猎猎作响。他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钢铁洪流,喉头微紧,掌心沁出薄汗——不是怯,是压不住的灼热战意。
这一仗,没有退路,只有生死。
“陛下!援军到了——离阳的赤翎旗!”
副将猛然扬鞭,指向东方地平线。
赵寒抬眼望去,但见烟尘翻涌如龙,赤红大旗在晨光里劈开灰雾,铁甲反光连成一片刺目的银浪,正以摧枯拉朽之势疾驰而来。他胸中一热,仿佛有团火轰然腾起——胜机,已攥在掌心。
“擂鼓!开城门!全军出列——迎敌!”
斩龙剑出鞘三寸,寒光迸射,声如金石裂空。
厮杀再起,襄城郊野霎时化作修罗场。赵寒策马横冲,剑锋所向,人仰马翻。那柄斩龙剑在他手中不是兵刃,是意志的延伸——每一记劈砍都带着千钧之力,每一记格挡都震得敌刃嗡鸣哀鸣。
他眼里没有尸山血海,只有一座城、一面旗、一个名字:离阳。
鏖战自破晓至日暮,残阳如血泼洒战场。当最后一队北凉溃兵消失在西岭坡后,赵寒勒住缰绳,静静伫立。脚下尸横枕藉,断戟斜插泥中,风里飘着铁锈与焦糊混杂的腥气。他肩头渗血,指尖发麻,心底却像被掏空了一块,只剩沉甸甸的钝痛。
胜了,可这胜果,苦得发涩。
“陛下,北凉残部已退至青石涧,丢盔弃甲,不敢回头。”
亲卫低声禀报,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喘息。
第482章 提剑迎锋而上
赵寒缓步踱至他身前,影子如墨般压下来,垂眸淡声道:“你败了。”
北凉王咳着血撑起上半身,指腹抹过唇角,掌心沾满暗红;眼白爬满血丝,瞳孔却烧着两簇幽火。败是真败了,可那股狠劲儿,还在骨头缝里硌着。
“赵寒!你今日屠我三军将士,这笔血债,孤早晚讨回来!”
“哈——!”赵寒仰天长啸,声震四野,“孤已斩你八千精锐,还不够解气?北凉帝君,你连跪都跪不稳!”
“孤还要再战!孤才是这天下第一!”北凉王嘶吼如狼,猛地扬手——
刹那间,黑压压的铁骑自两侧山坳奔涌而出,蹄声如雷,卷起漫天黄沙,朝着赵寒狂飙突进!
赵寒眉峰未动,提剑迎锋而上。
北凉铁骑悍不畏死,可赵寒的剑,快得像毒蛇吐信,狠得似断骨剜心。剑光所至,人仰马翻,断刃横飞,尸首叠成矮坡,血浸透焦土。
北凉王瞳孔骤缩,脊背发凉,拨转马头掉头便逃。赵寒并未追击,只侧身对副将低喝:“留五百骑断后,余部随孤向西突围!”
副将领命抱拳:“遵旨!”
话音未落,五百铁骑已如利刃出鞘,迎着北凉大军狠狠凿去。
“护驾——!”
北凉军阵霎时调头,长矛林立,杀声震天。
北凉副将抽刀出鞘,弯刀映着日光寒如霜刃,高举嘶喊:“弟兄们!身后是爹娘、是田埂、是咱们的根!冲——!”
“宁死不降!”
千人齐吼,声浪掀云,如潮水般撞入敌阵,刀剑相撞,火星四溅,血肉横飞。
他们拼到筋断骨折,终究挡不住离阳铁骑的铁壁合围,阵线一寸寸崩塌,战旗歪斜,溃势难挽。
眼看离阳军就要碾碎最后一道防线,北凉王竟突然勒马回旋,纵马直插敌军侧翼——这一动,立刻引得数道目光钉在他身上。
“拦住他!别让他溜了!”
赵寒正欲收剑清场,忽见北凉王策马突围,冷笑一声,甩缰追击。
那马如踏风而行,眼看就要遁入密林,却猛地刹住——赵寒的剑锋,已贴着他的颈动脉悬停,寒气刺肤。
“你……”北凉王喉结滚动,声音发颤,“你想怎样?”
“放心,孤暂且不取你命。”赵寒嗓音冷得像冰碴刮过铁砧,“你若安分做你的阶下囚,孤赏你一口活气;若再耍手段……”他剑尖微压,皮肤渗出血珠,“孤便亲手把你剥皮拆骨,喂狗。”
北凉王喉头上下滑动,额角冷汗滚落,僵硬地点了点头。赵寒收剑入鞘,厉喝:“鸣金,撤兵!”
“喏!”
马蹄卷尘,离阳铁骑如退潮般疾驰而去,消失在苍茫地平线尽头。
北凉王呆坐原地,半晌才瘫软下去,浑身虚汗淋漓,喘息粗重如破风箱。
“陛下?您还好吗?”侍从慌忙上前搀扶。
“无妨……”他摆摆手,咬牙撑起身子,踉跄站定。
他抬眼望向远方,眼神浑浊又灼烫。赵寒那句“孤不仅要你的命,还要你的国”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字字如钉,楔进颅骨。
他默然良久,终是一言未发,转身离去。
赵寒率军返营,未歇片刻,径直入帐更衣整甲。
“陛下,北凉王已被吓破胆,不足为虑!”副将满脸亢奋。
赵寒颔首,目光如刃:“他逃回去,必倾尽国力反扑。明日拂晓,孤率全军直捣北凉腹地——你即刻传令,各部整装待发!”
翌日清晨,两军对峙于赤岭之下,旌旗猎猎,弓弩上弦,杀气凝成雾。
赵寒立于阵前,玄甲覆身,肩甲映日生辉,身姿挺拔如松,气魄压得天地失色。
他扬鞭一指北凉中军帅旗,声贯九霄:“——斩旗!”
“杀——!!!”
离阳铁骑如怒潮决堤,万马奔腾,铁蹄踏得大地震颤。
赵寒纵马突入敌阵,手中长剑翻飞如电,寒光过处,人头滚落,残肢横陈。他仿佛一尊自烈焰中重生的战神,所向披靡,北凉铁骑在他面前,如枯草遇镰,成片倒伏。
北凉王面如死灰,指甲掐进掌心,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骑军被砍瓜切菜般绞杀殆尽。
“给我杀了他——!”他咆哮如困兽。
将士们红着眼扑上,却被赵寒一剑劈开三人,血雾弥漫。
他越杀越烈,耳中只剩心跳与呼啸,眼前只剩刀光与猩红,只想把这满目仇雠,尽数焚尽!
北凉王心胆俱裂,急令副将护驾撤离。副将迟疑一瞬,终究咬牙应诺,架起北凉王夺路狂奔。
赵寒足尖点鞍,腾空跃过拒马桩,稳稳落在北凉王马前,眸光如冰锥刺来:“北凉王,这是要去哪儿?”
北凉王又惊又怒,抽刀就劈。赵寒侧身闪避,手腕一拧,剑锋斜掠而上——“嗤啦”一声,臂甲崩裂,皮肉翻卷,鲜血喷溅。
他惨嚎未落,赵寒剑势已变,寒芒贯胸而入,剑尖自后背透出,将他钉死在焦黑的泥地上。
赵寒拔剑,血线激射,任那具躯体轰然倾颓,旋即挥剑再进,斩向残存的北凉将士。
“杀啊——!”
两支铁骑绞杀如龙,刀劈骨裂,箭贯咽喉,血雨泼洒,战旗折断。离阳军士气如虹,北凉军溃不成军,连招架之力都荡然无存。
待北凉主力十不存一,余部仓皇溃散,四散奔逃。
赵寒勒马扬声:“穷寇莫追,收兵回营!”
号角呜咽,铁骑列队,蹄声渐远。
营帐外的荒坡上,赵寒独坐青草间,闭目静坐,风拂过玄甲,无声无息。
夕阳斜斜地倾泻在他宽阔的脊背上,熔金般的光晕温柔地裹住他全身,衬得他身姿如松,眉目如刃,凛然不可逼视。
北凉铁骑伏跪于地,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连铠甲摩擦的轻响都似被风按了下去。
良久,赵寒缓缓掀开眼帘,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刮过铁砧:“传令——封口!凡妄议消息者,立斩不赦!”
将士们齐刷刷单膝触地,甲胄铿然作响,山呼“万岁”,声浪撞上远处山崖,又滚回来,震得营帐簌簌发抖。
赵寒再道:“孤要你们枕戈待旦,箭在弦上,马不卸鞍!”
“遵命!”应声如雷,字字砸进泥土里。
话音刚落,副将快步上前,抱拳低首:“启禀陛下,昨夜探子潜入北凉腹地,察得敌营戒备如铁桶,营门昼夜不开,炊烟稀疏,似有大人物压阵……臣恐其搬来援军。”
赵寒眸光一沉,静默片刻,眼底似有星河流转,暗潮翻涌。他指尖轻叩腰间剑鞘,心内已推演数遍——北凉王溃败,必引雷霆之怒;而那最锋利的一刀,定是徐凤年亲自执掌。
“十有八九,是徐凤年亲赴边关,调来了镇守北境的最后一支铁骑。”他开口,嗓音低哑却如磐石坠地,“传令:离阳全军压境!一个不留,尽数截杀——徐凤年的退路,孤要亲手碾成齑粉!这天下,只能有一个王!”
话音未落,营帐内似有惊雷炸开,余音嗡嗡震耳。副将心头一凛,拱手垂首:“末将领命!”转身便疾步而出,袍角翻飞,直奔辕门传令。
一缕斜阳穿过帐顶破洞,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明灭不定。赵寒仰起脸,目光穿透粗布帐壁,投向远方——那片浸透前朝将士热血的草原,如今正铺展成他加冕的红毯。胸中烈火熊熊,可火苗底下,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多少人把命交到他手上,若此战崩盘,尸骨无归,忠魂成灰。
鼓声骤起,由缓至急,如暴雨敲击铜盆,迅速漫过整座大营。赵寒霍然起身,玄甲映日,冷光迸射,整个人仿佛一尊刚从熔炉里铸就的战神雕像。他掀帐而出,清冽朔风扑面而来,裹着千百将士齐吼的嘶鸣,直灌入肺腑。身后,士兵们挺立如林,眼神灼亮如淬火精钢,肩头铁矛斜指苍穹,锋芒毕露,只待一声令下。
“将士们——!”他立于点将台高处,声若裂帛,瞬间撕开长空,所有人脊背绷直,屏息凝神。
他脸上燃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炽烈,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他瞳孔里燃烧:“你们不是为某个人卖命,是为离阳的旗、为脚下的土、为身后千万双眼睛活着!今日迎战的,是北凉最后的血性!他们困兽犹斗,但我们手握胜势,心怀无畏!绝不能让他们喘上一口气,更不能让那点残火,再燎原!”
“杀——!!!”
吼声冲天而起,震得云层翻涌,连草尖上的露珠都簌簌滚落。
夕阳正一寸寸沉入地平线,天边烧起浓烈金红,仿佛大地提前泼洒了血与火。赵寒攥紧拳头,掌心汗意微潮——他知道,这一仗会啃掉人的骨头,咬碎人的牙,可唯有踏着断戟残旗登顶,才算真正握住这万里河山。
“出发!”
一声断喝,如炮声炸响。离阳铁骑轰然启动,蹄声如万鼓齐擂,卷起遮天黄尘,朝着北凉方向奔腾而去。夕阳之下,这支黑甲洪流蜿蜒驰骋,宛如一条腾跃升空的银鳞巨龙,每一片甲叶都在光中迸溅寒星。
第483章 离阳铁骑凿穿北凉防线
与此同时,北凉中军帐内,徐凤年已接到急报。他眉峰紧锁,指节捏得发白,案上茶盏晃出几圈涟漪。他太清楚赵寒的脾性——不会收手,更不会留缝。离阳铁骑已如决堤之水,势不可遏。而眼下,北凉士气溃散如沙,人心浮动,连战马都焦躁地刨着蹄子。
“立刻聚兵!所有能拉弓的、能上马的,一个不落——给我死守边境!”他猛然拍案,眼中没有一丝犹豫,只有刀劈斧凿般的决绝。他深知,一步退,便是满盘皆输;一息松,便是国祚倾覆。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不是因惧,而是因怒——他徐凤年,宁可战死沙场,也不跪着认输!
两股铁流正急速对撞,刀锋将鸣,战马将嘶,血腥气已浮在空气里,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两国存亡,尽系此役。
三月二十五,离阳铁骑凿穿北凉防线,直插草原腹地。
草原一望无垠,可再辽阔的疆域,也有尽头。北凉王城踞于草原东陲,是北凉命脉所系。驻守于此的八千铁骑中,六千为常备边军,另两千,则是北凉真正的脊梁——那支常年巡守极北雪线、人人披重甲、马配双鞍的精锐铁骑。他们不轻易出鞘,一出,必见血。
赵寒亲率三千悍卒,如一支离弦黑箭,直刺王城心口,势如破竹。
王城守备形同虚设。城楼哨兵刚扯开嗓子示警,凄厉钟声便已撕裂草原长空,惊起群群飞鸟,也惊得牧民弃鞭奔逃,妇孺哭喊声混着牛羊惊叫,在风里飘得又远又颤。
“敌袭——!”
“敌袭!!”
“敌袭——!!!”
城墙之上,北凉将士仓皇抄起兵刃,纷纷扑向垛口,朝城外张望。
北凉王城巍峨矗立,墙高七丈,青砖泛铁色。此刻,城头三百盏青铜灯齐燃,火光跳跃,映得整座城池如一座浮在夜海里的赤金堡垒,也照清了城下那一片密密麻麻、沉默逼近的黑色洪流。
“弓弩手——放箭!”
号令未歇,城头强弓已满,箭镞寒光一闪,万矢齐发,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如暴雨倾盆,直扑敌阵。
“举盾——!”
离阳军中号角呜咽,盾阵瞬时合拢,箭雨砸在铁盾上,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赵寒端坐于一匹通体乌黑的西域汗血马上,居高俯瞰,双眸幽深如古井,不见波澜,唯有一抹冰刃般的冷光在瞳底游走。忽而他双腿一夹,战马长嘶人立,他竟纵马直闯箭幕!手中狼牙棒抡开,舞成一道浑圆铁幕,箭矢撞上棒身,纷纷折断崩飞,他硬是从箭雨中央,劈开一条染血的通道,直抵城门之下。
他身边的亲卫纷纷亮出绝活:有人“呛啷”抽剑,寒光劈开血路;有人擎起重盾,箭雨撞上铁壁纷纷折断,硬生生为赵寒撑开一方生门;还有人掣出雪亮弯刀,刀锋翻飞如电,冲上前的敌兵不是被劈得踉跄倒地,就是被拦腰斩断,再难近身。
赵寒一马当先,离阳铁骑便似一柄烧红的锥子,狠狠凿进北凉军阵腹地,踏碎旗鼓、撞散队列,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北凉士卒仓皇溃退,阵脚大乱,连转身都顾不上。
北凉主帅急得额角青筋直跳,火速调来几支预备队堵截。可王城本就空虚,凑出来的兵马零零散散,连个整营都拉不齐——拿这点人去拦离阳最精锐的铁蹄?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支铁骑在赵寒麾下化作一道撕裂战场的黑色闪电,穿插、突袭、绞杀,毫不留情。无论披甲还是轻装,不管老卒还是新丁,只要撞上他们,眨眼间便成伏尸。不过半炷香工夫,北凉军阵里已躺倒一片残肢断臂,腥气冲天。
等赵寒率众破围杀回北凉王城时,守军早吓破了胆。没人敢举弓、没人敢喝问,只眼睁睁看着铁骑卷着烟尘呼啸入城,马蹄声震得城墙簌簌落灰。
王城城门洞开,北凉将士争先恐后往王宫里钻,盔歪甲斜,丢旗弃矛,活像一群受惊的雀鸟扑向巢穴。
赵寒勒住战马,停在北凉王宫前,仰头凝望那金顶朱墙、飞檐斗拱的宫阙。目光冷得像霜,没有半分波澜。这王宫比离阳旧宫更奢靡、更浮艳,琉璃瓦映着日头都泛着血光——权势堆砌得越盛,人心便越阴鸷。这样的人,留不得。
宫门口的侍卫一见这支陌生铁骑直闯而入,当场怔住。哪来的胆子?竟敢踹开北凉王城的大门!可转念一想对方刚踏着尸山血海杀进来,谁还敢开口喝斥?只得僵在原地,喉结滚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寒看也不看他们一眼,缰绳一抖,策马径直穿过宫门。
侍卫们愣了两息,才慌忙拔腿追去。
宫内守备看似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可当城门方向传来密集的马蹄轰鸣与凄厉惨叫时,那些值守的兵卒齐刷刷抬头——只见一队黑甲骑士如狂风般卷入宫道,越奔越远,只留下扬起的尘烟和满地惊惶。
他们还不知道,离阳三千铁骑,正踏碎北凉王城的最后一道尊严。
而此时另一头,赵寒已和徐凤年正面撞上。
两人招式凌厉,势均力敌,谁也压不住谁。
徐凤年瞳孔微缩:“你……真是那个京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赵寒嘴角微扬:“信不信,由你。”
“我不信。”徐凤年断然道。
“那你说,我该是什么样?”赵寒反问。
徐凤年沉默片刻,忽而冷笑:“少废话,手底下见真章!”
“好!”赵寒低喝一声,双目骤然如鹰隼锁敌,周身气劲暴涨。他提枪纵马,长矛破空而出,似蛟龙出渊,挟风雷之势直取徐凤年咽喉。
徐凤年瞳孔猛缩,双腿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旋即如离弦之箭迎面撞上!
“轰——!”
两杆长矛在半空悍然对撞,火星四溅,震得四周将士耳膜嗡嗡作响。
“铛!铛!铛!……”
矛影翻飞,快得只剩残影。数十回合眨眼即过,枪来矛往,不分高下。
徐凤年唇角微扬,笑意渐深——此人筋骨奇佳,悟性惊人,在江湖年轻一辈中堪称凤毛麟角。
纵不及自家小妹天赋卓绝,若再磨三年,必成一方巨擘。可惜,今日撞上了他。
念头闪过,他眸光一厉,攻势陡然暴烈!
“铛——!!”
又是一记硬撼,震得赵寒虎口迸裂,鲜血顺矛杆淌下,几乎握不住兵刃。
“哈哈哈——!”
徐凤年仰天长笑,声浪翻滚,听得旁人脊背发凉。他面如醉酒,额汗涔涔,眉宇却燃着灼灼战意——终于遇上了值得一战的对手,果然没辜负那“纨绔”二字的虚名!
赵寒牙关紧咬,指节发白,死死攥住长矛,拼尽全力稳住身形。
徐凤年长矛倏然一缠一绞,如灵蛇噬尾,猛力一夺——赵寒手中长矛脱手而出,被他反手抄在掌中。
他唇角一勾,手腕翻转,长矛裹挟千钧之力,挟风雷之势,朝赵寒当头砸下!
赵寒脸色骤变,仓促横矛格挡,“砰”地一声闷响,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终是站不住脚,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起身,抹去唇边血迹,双眼赤红,死死盯住徐凤年,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
徐凤年轻笑一声,慢条斯理道:“就这点本事?也配谈什么英雄气概?”
赵寒浑身绷紧,牙齿咯咯作响:“有种,单打独斗!”
徐凤年嗤然一笑:“不是对手,就别硬撑面子。”
赵寒胸膛剧烈起伏,一字一顿:“你赢不了我——你们,也休想踏进这王宫一步!”
徐凤年挑眉:“劝你趁早跪地求饶,不然……怕你连全尸都留不下。”
“你们想逼北凉投降?”赵寒啐出一口血沫,“做梦!只要我还站着,北凉王城就绝不降旗——除非,你们踏着我的尸首进去!”
“既然如此——”徐凤年声音骤冷,长枪缓缓抬起,枪尖直指赵寒眉心,“那就送你上路。”
赵寒闭目,绷紧全身,静待那一枪穿颅。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耳畔却炸开一片惊叫与骚动。
他猛然睁眼——只见徐凤年枪尖一偏,虚晃一记,真正杀招却在最后刹那一收,长枪如毒蛇吐信,瞬间扎进旁边一名士兵胸口,随即抽回,枪尖滴血,再次稳稳指向自己。
赵寒面色骤然煞白,身形如离弦之箭猛然腾空,险险避开那颗呼啸而至的子弹。
徐凤年脚下一点,欺身直进,拳风裹着千钧之力接连砸在赵寒肋下、后背与腰眼——赵寒喉头一甜,鲜血喷溅而出,踉跄倒退数步,狼狈得连剑都几乎握不住。
他牙关紧咬,强压翻涌气血,反手挥剑横斩,剑锋撕裂空气,直取徐凤年咽喉。徐凤年拧腰侧闪,枪杆顺势横扫,逼得赵寒只得狼狈翻滚避让。
徐凤年不疾不徐,步步紧逼,枪影如瀑,招招锁死赵寒退路,逼得他左挡右拦、疲于招架,破绽频出。
第484章 枪杆应声而断
他枪势如龙游九天,虚实难辨,快慢随心,赵寒纵有千般警觉,也屡屡被逼入死角,防不胜防。
忽而徐凤年目光一凝,看准赵寒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右拳裹挟劲风轰然砸中其右肩——赵寒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砖地上,碎石四溅。
他单膝撑地,一手死死按住塌陷的肩胛,指缝间渗出血丝,唇角亦缓缓淌下一缕暗红。
抬眼望向徐凤年,眸子冷得像结了霜的刀锋,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好!那就让你瞧瞧——我真正的底牌!”
话音未落,他探手入怀,掏出一枚漆黑药丸塞入口中。刹那间筋肉暴涨,骨骼噼啪作响,皮肤寸寸龟裂,覆盖上层层厚实如铁的褐鳞,泛着幽冷哑光。
“吼——!”一声非人嘶吼冲天而起,赵寒化作一道黑影,裹挟腥风扑杀而来。
徐凤年瞳孔微缩,低语一声:“蚀骨丹?疯子。”
他非但未退,反而踏前一步,长枪横握,迎面而上。
蛟化之后的赵寒,力道暴增近倍;而徐凤年本就筋骨如钢,臂力足有万五千斤。两人硬撼之下,气浪翻涌,砖石崩裂,整条巷子都在震颤。
论根基,赵寒确比徐凤年扎实;可眼下这副躯壳,早已不是武学范畴,而是以命搏命的邪法催动——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筋脉的蛮劲,招招透着同归于尽的狠绝。
赵寒忽地收势,猛然后跃三丈,衣袍猎猎,嘴角咧开一道狞笑。
徐凤年眉峰微蹙,静立不动,只将长枪斜指地面,等着下文。
“小子,不怕死?”他嗤笑一声,嗓音沙哑如砂纸刮过铁板。
赵寒狞声回应:“徐凤年,我承认技不如你……可现在,杀你,只需一刀。”
“哦?”徐凤年扬眉,嘴角一挑,“那来啊。”
“死!”
赵寒暴喝如雷,凌空跃起,脊背弓如满月,双臂陡然伸长变形,指甲暴长成钩,如鹰隼扑食,直扣徐凤年咽喉。
“花架子罢了。”徐凤年眼底掠过一丝轻蔑,手腕一抖,枪尖划出一道诡谲弧线,直刺赵寒心口。
赵寒早见识过他枪法之刁钻,当即变招——五指连弹,数枚淬毒银针破空激射,分袭面门、喉结、丹田三处要害。
徐凤年眼神一凛,枪杆急旋回防,叮叮数声脆响,尽数格开。脚下八卦步错步如游鱼,身形滑开半尺,枪尖顺势一送,直捣赵寒小腹。
赵寒瞳孔骤缩——竟全被他料中、躲开、反制!羞怒如火灼心,他厉啸一声,手中长刀劈山断岳,狠狠斩在枪杆正中!
咔嚓!枪杆应声而断。
赵寒得势即进,断刃借势旋身,寒光一闪,斜削徐凤年颈侧。
徐凤年头皮发麻,脚跟猛蹬地面,整个人向后疾退,刀锋擦着喉结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未及喘息,另一柄刀已自斜刺里横劈而来,直劈软肋!他仓促横枪格挡,只听“铮”一声刺耳锐响——枪身再断,断刃余势不止,直奔胸口!
徐凤年脊背一凉,不及细想,侧身拧腰,险险让开——刀锋贴着耳廓削过,几缕断发飘落,耳垂已被割开一道血线。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若慢半息,今晚便要横尸于此。
赵寒哪容他喘息,断刃高举,兜头劈下,势要将他劈作两半。
徐凤年沉肩提气,攥紧手中半截断枪,枪尖斜指,稳稳封住来路。
“铛!铛!铛!”十数记金铁交鸣炸响,火星迸射如雨,他硬是用断枪扛下了这轮狂攻。
赵寒眼中血丝密布,狞笑更盛,断刃再度高举,刀势更沉、更快、更绝。
徐凤年心头一沉:这厮真不要命了。
他不敢托大,断枪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银幕,拼尽全力护住周身。
就在枪幕将歇未歇之际,赵寒陡然使出《草字剑诀》中的“旋字诀”——借力蹬踏枪杆,整个人如陀螺疾转,绕着徐凤年疯狂打转,刀光织成一张死亡罗网。
越转越快,越转越密,衣襟被刀气割得簌簌纷飞,片片碎布如雪纷扬。
徐凤年呼吸粗重,额角青筋跳动——再这么下去,别说体面,怕是连里衣都要被削成渔网。
他不再被动守御,猛然欺身突进,欲贴身缠斗,逼赵寒收势。
赵寒却早候着他这一手,断刃翻飞如电,专劈枪杆中段,逼得徐凤年寸步难进,枪势屡屡被截断。
赵寒越战越亢奋,断刃劈砍之间,威势竟似比完好时更甚三分。
徐凤年越打越惊——他原以为赵寒不过勉强撑住场面,如今才知,自己严重误判了对方的极限。
赵寒根基远胜于他,内力浑厚,招式老辣,而他自己,不过初窥门径,连一流门槛都未真正跨入,遑论与二流巅峰者较量?
局势急转直下,徐凤年已被彻底压制,败象初显。
徐凤年牙关紧咬,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靠身法腾挪闪转,硬生生扛着赵寒一记记狠招——他不信,这小子真能压自己一头。
赵寒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眸光骤然如刀,断刀嗡然震颤,青色罡气炸开,浓得化不开,长枪当场被震得脱手斜飞;刀锋顺势一拖,徐凤年的左臂登时绽开一道深口,皮肉翻卷,血珠子噼啪溅落。
闷哼未落,剧痛已如毒蛇钻心,长枪哐当坠地。徐凤年右腿暴起,一记鞭腿裹着风声踹向赵寒胸口!
赵寒倒射三丈,靴底擦地滑出两道焦痕,身形刚稳,便拧腰旋身,再度扑来!
徐凤年瞳孔一缩,疾退数步,堪堪避过迎面劈来的刀光。
“嘭!”
半截断刀狠狠楔进树干,赵寒借势腾空,一个鹞子翻身落地,膝撞如锤,直顶徐凤年小腹!徐凤年仓促出拳格挡,拳风与膝劲撞作一团闷响。
两人霎时绞杀在一处。
交手不过数息,徐凤年掌心已被刀刃豁开,血线蜿蜒而下,滴答、滴答,砸在泥土上洇开暗红。
赵寒咧嘴一笑,森然如狼,长刀横扫,刀风刮得人面皮生疼。
徐凤年脸色煞白,双臂交叉硬架——
“锵!”
虎口崩裂,血箭飙出;断刀余势不减,硬生生削断他两根手指!
“嗤啦!”
左肩再中一刀,衣料撕裂,皮肉翻开,血涌如泉。
“呃啊——!”
徐凤年踉跄倒退,额角青筋暴跳,脸上血色尽褪,只剩惊骇:这厮……竟强到这般地步?!
可退路早断,他喉头一滚,压下翻涌的腥甜,猱身再上!两人拳脚刀光搅作一团,一时难分高下。
赵寒面皮抽动,断刀挥舞如电,刀刀奔命门而去。
“锵!锵!锵!”
金铁交鸣炸耳,徐凤年衣袍尽碎,整条右臂湿透,血水顺着指尖滴滴砸地。
心往下沉——赵寒的力道、速度、狠劲,全远超预想。
就在这心神微滞的刹那,他身形晃了半寸。
赵寒眼底精光暴起,猎豹锁住猎物般盯死破绽,断刀瞬如惊雷劈出!刀锋撕裂空气,尖啸刺耳,直取徐凤年左肩!
“啊!”
徐凤年失声嘶吼,剧痛炸开,刀刃入肉三寸,温热鲜血喷涌而出,顺着手肘淌成血线,浸透袖口。左肩仿佛被巨钳绞碎,整个人失衡前栽,几乎跪倒。
赵寒却无半分迟疑,欺身如影,一步踏碎落叶,断刀高举过顶,刀尖寒芒吞吐,直贯徐凤年天灵盖!阳光舔过刀刃,映得那抹雪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今日,就让你明白——什么叫碾压!”
赵寒声如铁砧砸铁,字字凿进徐凤年耳膜。他双腿发沉,似陷泥沼,连抬脚都像拖着千斤铁链。
可就在刀锋将落未落那一瞬,徐凤年猛地低头——
刀光贴着头皮掠过,几缕黑发无声飘落,轻如秋叶。
他腰腹发力,拧身翻滚,动作狼狈却快如鬼魅,险之又险避开第二击!
“呼……”
他撑地弹起,肩头血流不止,地面已积起一小洼猩红,可眼神灼灼,烧着一股不服输的火苗:这一刀,绝不会再挨!
“还想跑?”
赵寒狞笑,眼底杀意沸腾,身形如离弦之箭,再度压境!
徐凤年深吸一口气,逼自己静如古井,哪怕浑身是伤,也得把每一分力气用在刀刃上。目光飞速扫过乱石、断枝、歪斜树干——地形就是他的盾,腾挪就是他的矛!
“我不是武夫,可我敢拼命!”
他舌尖抵住上颚,把那点血腥味咽回去,目光死死钉在赵寒身上,蓄势待发,只等下一个机会!
“嗖!”
一柄短匕突兀出现在他手中,寒光凛冽。他赌——赌赵寒还记得自己方才那舍命一救!
赵寒瞥见匕首,嘴角扯开一道阴冷弧度。
徐凤年足底发力,人如离弦之箭扑去,匕首直捅赵寒咽喉!
谁知赵寒身形陡然下沉,反手一剑削向他颈侧!
徐凤年瞳孔骤缩,没料到他竟能卸力变招!手腕急翻,匕首横格——
“铛!”
火星四溅,脆响炸开。赵寒欺近半步,刀尖闪电点出,精准戳在他持匕的手腕内侧!
徐凤年手腕骤然一麻,匕首脱手飞出,斜插进远处岩缝里,刀身嗡鸣不止,震得碎石簌簌滚落。
第485章 一切不过眨眼之间
他心头猛沉——赵寒这速度,快得离谱!
危机感如冰锥刺入脊背,徐凤年瞬间绷紧全身筋肉,气沉丹田,周身要害尽数护住;身子顺势后仰,脊背几乎贴地,险之又险地避开后续杀招。
赵寒哪容他喘息?右掌五指箕张,裹着劲风直扣咽喉,指甲泛着青白冷光。
徐凤年瞳孔骤缩,心跳撞得耳膜轰响,牙关死死咬紧。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枚石子破空而至,“啪”地砸中赵寒掌心!他整条右臂猛地一颤,指节酥麻,腕力当场溃散。
徐凤年抓住这电光火石的空档,右拳如铁锤轰出,八分真力尽数倾泻在赵寒胸口。纵使赵寒皮肉比铁还硬,也被这一击打得凌空倒飞,“砰”一声砸在粗粝岩地上,喉头腥甜翻涌,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
一切不过眨眼之间。赵寒刚撑起身,徐凤年已稳住身形,眼神如刀,冷冷剜着他。
赵寒面皮抽动,阴鸷之色浮上眉梢,不发一言,再度扑来,身影快得拖出残影。
可这次,徐凤年早有预判——脚跟一旋,连退三步,生生拉开距离。赵寒一爪落空,指尖只刮过空气,带起一阵锐响。
“哼!”徐凤年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右腿横扫如鞭,结结实实抽在赵寒膝弯。赵寒身形一晃,膝盖发软,差点跪倒,却硬是拧腰稳住,反手一刀横劈,刀锋撕裂空气,寒芒刺得人眼生疼。
徐凤年侧颈微偏,刀刃擦着耳际掠过。可赵寒攻势未歇,腕子猛地一抖,断刀脱手激射,银光一闪,直取小腹!
徐凤年头皮发炸,本能抬臂格挡——
“当!”匕首与断刀半空相撞,火星四溅。他整条手臂剧烈震颤,骨髓都像被震得发酥,幸而匕首够利、够韧,才堪堪拦下这夺命一击。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赵寒右手虚晃一引,左手寒剑已无声出鞘,剑尖如毒蛇吐信,直搠肋下!
徐凤年仓促举臂,“噗”一声闷响,长剑贯肉而入,鲜血喷溅,染红衣襟,甚至溅到他下颌上,温热黏腻。
赵寒拔剑再斩,剑锋直劈胸膛。徐凤年左臂横架,两根手指倏然探出,“咔嚓”一声脆响,竟将剑身生生拗断!
赵寒瞳孔一缩,另一截断剑顺势疾刺眉心。徐凤年偏头闪避,同时肘尖暴起,反撞赵寒肩窝。赵寒格挡稍慢半拍,整个人被掀得离地翻滚,重重摔出去数丈远。
徐凤年不敢怠慢,提步便追。可刚跨出一步,赵寒竟凭空消失!
下一瞬,后颈寒毛倒竖,一股森然杀意如针扎背——他脊背一弓,拧身急闪!
“啪!”一记重掌狠狠印在他腰眼,徐凤年如断线纸鸢般撞向洞壁,喉头一甜,“哇”地喷出大口鲜血。
“你输了。”赵寒冷声开口。话音未落,徐凤年忽地暴起,左拳挟着风雷之势,直轰赵寒天灵盖!
赵寒早有防备,头一偏轻松躲过。可就在他重心微移的刹那,徐凤年双足猛然蹬地,直踹裆腹!
赵寒脸色骤变,不敢硬接,狼狈侧跃,险险避过。
“咔嚓!”双足蹬在岩壁上,碎石迸射,石粉簌簌剥落。
“嘶……”赵寒倒抽一口冷气——没受伤,可小腹深处却像被烧红铁钎捅了一记,钻心灼痛。
刚才若慢半分,怕是当场废了。
“无耻!”他额角青筋暴跳,怒喝出口。
徐凤年抹去唇边血迹,缓缓站直,目光沉静,脸上不见丝毫波澜。
“你也别太过了。”他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
赵寒深深吸气,压下翻腾血气,淡淡道:“……算你赢。”
“真认?”徐凤年眯起眼。
“认。”赵寒点头,语气平得像口枯井,听不出起伏。
徐凤年忽地咧嘴一笑:“那——再来!”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率先抢攻!
“找死!”赵寒怒极反笑,身影一闪,断刀劈开空气,直削徐凤年脖颈!
这一刀快若惊鸿,狠似雷霆,几乎封死所有退路。徐凤年却不慌不忙,左脚斜踏半步,刀锋贴着颈侧呼啸而过;与此同时,左拳攥紧,炮弹般捣向赵寒面门!
赵寒万没料到他反击如此迅烈,只得仓促撤刀,以刀鞘格挡臂膀,右腿旋即踹向徐凤年小腹。
徐凤年足尖轻点,腾空旋身,避开侧踹,借势拧腰,整个人如陨石坠地,轰然撞向赵寒!
此招名唤“贴山靠”,出自《天马行空步》——一套无门无派的野路子绝学,传自一位浪迹江湖的独行客。
赵寒根本没料到徐凤年竟通此等诡谲功夫,猝不及防,踉跄连退七八步,脚下碎石乱滚。
徐凤年毫不停顿,欺近身前,腰背一塌,双臂如铁箍绞住赵寒脖颈,猛力一拽——赵寒轰然仰面栽倒!
赵寒骇然失色:这力气,哪是血肉之躯该有的?
他拼命扭身挣脱,可徐凤年左膝已如重锤顶进他小腹,“呃啊!”一声惨嚎冲口而出,五脏六腑仿佛全被搅碎,浑身力气瞬间抽空,瘫软如泥。
徐凤年双手如铁钳般扣住赵寒肩头,猛地一拧一掀——赵寒却像条滑溜的泥鳅,借势腾空侧翻,靴底蹬墙借力,长剑已出鞘三寸,寒光暴起,直取徐凤年咽喉!
“叮!叮!叮!”剑锋撕裂空气,声如裂帛,每一击都裹着千钧劲风,招招锁喉断脉。
徐凤年连退七步,脊背重重撞上青砖墙,碎屑簌簌落下。他盯着近在咫尺的剑尖,眼神沉得像口古井,再无半分戏谑。
电光石火间,赵寒手腕一抖,剑尖化作毒蛇吐信,直刺喉结!徐凤年颈项骤然后仰,喉骨几乎贴着剑刃擦过,衣领被锋芒豁开一道细线。
赵寒毫不停顿,剑势下沉,横削胸口;徐凤年矮身塌肩,剑锋贴着他发顶掠过;下一瞬斜撩而起,奔耳根而去——他腰背绷成一张满弓,整个人向后折去,剑锋擦着下颌划出一串火星。
两人身形交错,眨眼间已硬拼四五个回合,剑影刀光搅得满屋生风,连烛火都为之摇曳不定。
赵寒心底一凛:糟了,轻敌了。原以为不过是个纨绔膏粱,哪知是头披着人皮的豹子!若非早吞了那颗“金创丸”压住旧伤,此刻怕已跪在地上喘不上气。可纵是如此,五脏六腑仍像被铁锤砸过,一阵阵发闷发烫。
徐凤年的本事,远比传言更瘆人。
忽地,徐凤年左脚微滞,肩头一晃——破绽乍现!赵寒心头狂跳,断刀出鞘如惊雷炸响,直劈对方脖颈!
徐凤年眸子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颈项猛向后拗,刀锋贴着喉结呼啸而过。赵寒杀意未歇,断刀旋即回挑,再刺咽喉!
徐凤年竟将脖颈斜倾四十五度,刀刃再次擦着皮肉飞走,只留下一道泛白的血线。
赵寒心口一沉:这小子是疯了,还是真有金刚不坏之躯?他不敢赌,刀势陡变——断刀震颤,银芒爆散,如暴雨梨花,尽数罩向徐凤年周身要害,密不透风。
可徐凤年竟不格不挡,反而迎着刀光挺直脖颈,任那寒刃在喉间游走!赵寒额角青筋暴起,手心全是冷汗。
“嗤啦——”布帛撕裂声刺耳响起。
喉结上浮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可赵寒分明感到,那看似单薄的颈项之下,筋肉如钢索绞紧,血脉奔涌似江河咆哮,仿佛一具活生生的铜浇铁铸之躯!
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天灵盖——此人今日若走脱,来日必成焚城烈焰!
他眼中戾气翻涌,断刀倏然倒转,自上而下劈出一道惨白弧光,斩向徐凤年颈侧大动脉!
徐凤年颈项后仰如拉满的弓弦,刀锋贴着颈骨掠过,刮起一片细小汗毛。
赵寒咬牙怒吼,断刀横扫如鞭,逼得徐凤年拧腰闪避;左脚悍然踹出,狠狠踏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踹得离地横飞,“砰”一声撞在廊柱上!
石柱震颤,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柱身,徐凤年喉头一甜,踉跄欲倒。
“死!”赵寒欺身再进,右腿高抬,凌厉膝撞直顶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徐凤年双掌猛拍石柱,腰腹骤然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弹射而起!
“轰隆!”整根廊柱轰然崩裂,碎石激射。
徐凤年人在半空拧身旋体,如鹰扑兔,狠狠撞入赵寒背后!
“呃啊——!”他低吼如困兽,右拳裹着沉雷之势,轰然砸向赵寒后脑!
赵寒仓促偏头,拳风仍擦过耳廓,整个人被巨力掀得向前栽倒,“咚”一声闷响,面门深陷青砖缝中!
徐凤年落地如钉,一脚踩住赵寒胸膛,膝盖顶住他肋下,双腿绞住他腰胯,双手死死钳住他持刀右臂。
指节暴起,腕骨一拧——
“咔嚓!”脆响清晰入耳。
赵寒脸霎时惨白如纸,冷汗混着血水淌进眼角。右手仍死攥刀柄,指节泛青,却连一丝松动也无。
“松手!快松手!”他嘶声嘶气,声音已带哭腔。
“松手?”徐凤年咧嘴一笑,森然如狼,“你当这是过家家?”话音未落,拇指狠压他腕骨内侧,“啪嗒”一声,断刀坠地。
“不——!!”赵寒目眦尽裂,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哀嚎。
徐凤年反手擒住他左手,五指如铁箍,一寸寸绞拧——指骨、腕骨、
第486章 鲜血喷溅
肘骨,节节错位,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赵寒疼得浑身抽搐,突然暴起一掌,直拍徐凤年面门:“徐凤年!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徐凤年左腿闪电般抬起,“砰”一声硬接掌力——
“咔嚓!”赵寒左掌五指齐根粉碎,软塌塌垂下。
徐凤年右腿横扫,鞭腿正中赵寒颧骨!
“噗!”鼻梁塌陷,鲜血喷溅,糊了他半张脸。
赵寒踉跄倒退,一手捂脸,指缝间血流如注,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知道,再缠下去,今晚就得把命撂在这儿。
刚转身欲遁,徐凤年的声音已懒洋洋飘来:“你输了。”
“你……你使诈!”赵寒气得浑身发抖,嗓子都劈了叉。
徐凤年掸了掸袖口灰尘,轻笑:“兵者诡道,赢了就是赢了。”
“休想!”赵寒瞪着血红双眼,“我师父还没出手呢!”
徐凤年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好啊,我等着他老人家赐教。”
赵寒死死盯他一眼,足尖一点,身影如墨滴入水,倏然没入夜色深处。
徐凤年没追。他靠着断柱缓缓滑坐下去,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潮红转为灰白,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那一刀余劲太狠,哪怕他筋膜如钢、皮肉似铁,此刻五脏也像被烧红的铁钩来回剐蹭。
胸前衣襟早已被血浸透,暗红黏稠,一滴滴砸在青砖上,洇开一朵朵小梅。
“咳……咳咳!”他猛地呛出一口血沫,猩红溅在膝头,染得衣料湿漉漉一片。
“赵寒……真难缠。”他闭眼喘息,眉头拧成疙瘩。
“这事他绝不敢声张。”他低声自语,嗓音沙哑。
“可他师父……”他喉结滚动,脸色又沉三分,“那位先天境的老怪物,怕是早就在等这个借口。”
他摆摆手,像是要把这些念头甩开:“罢了,先活过今夜再说。”
盘膝坐定,五心朝天,默运《九阳神功》心诀,一缕温热真气自丹田升腾,缓缓游走于百骸之间,抚平翻涌的气血,缝合撕裂的筋络。
徐凤年本以为伤势至少得养上十天半月,毕竟赵寒那一刀阴狠刁钻,劲力如毒蛇噬骨,霸道得近乎反常。可当他沉心运功,内息刚一游走丹田,竟觉一股滚烫磅礴的真气轰然奔涌,似春潮破堤,滔滔不绝地灌入四肢百骸,温养脏腑,涤荡淤滞。
不过眨眼工夫,他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已悄然弥合,皮肉如初,连一丝褶皱都寻不见。
“咦?”他低头怔住,指尖轻按胸口,又猛地抬头,“这内力……怎会暴涨至此?”惊愕只是一瞬,随即眉峰舒展——方才吞下的那株紫芝、那支须根虬结的百年野山参,药性早已被体内真气尽数蒸腾、熔炼、化为己用,筋骨为炉,血气为火,硬生生把修为往上拔了一大截。
他霍然起身,袍角翻飞,直奔北凉而去。
而赵寒,早已踏回离阳王都。将朝务稳稳托付给姜泥后,便一头扎进密室,闭关不出。
他筋骨本就远胜凡俗,又经《长生诀》洗髓伐毛,五感通明,静坐不动时,呼吸之间便能引动周遭灵气如溪入海,无声无息汇入经脉。
没过几日,他便稳稳踏进了武道门槛——气境巅峰!
可赵寒并未停步,反而眸光灼灼,足下再进一步。
心头那团武道之火越烧越旺,底气也愈发沉实。他要的不是站稳,而是登顶。
于是,他翻开了《长生诀》最艰涩的筑基篇。此法凶悍非常,非但要求肉身坚逾精钢,更需海量灵石为引,抽丝剥茧般催化药力;若无灵石镇压躁动,单凭体魄硬扛,怕是未及小成,便已经脉崩裂、七窍流血。
“呼——!”
一声长啸破喉而出,音波如刃,震得窗纸簌簌抖动,梁上浮尘簌簌坠落。
他双掌缓缓交叠于胸前,舌抵上颚,默诵心诀。刹那间,屋内灵气翻涌如沸,争先恐后涌入他周身毛孔,皮肤泛起温润玉光,仿佛披了层薄雾似的柔辉。
他心神沉入幽微,浑然忘我。
渐渐地,院中风势陡变,灵气自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盘旋升腾,愈转愈疾,最终在他头顶凝成一团翻滚不息的氤氲气旋,白雾茫茫,隐有雷音低鸣。
“喝!”
赵寒双目骤睁,右拳如龙出渊,悍然轰出——
“轰!!!”
虚空嗡鸣扭曲,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狂飙而出,撞在数丈外那棵碗口粗的老槐树上。树干应声炸裂,枝叶纷飞,整棵树轰然倾颓,断口处木屑翻飞,焦痕蜿蜒。
“好劲道!”他咧嘴一笑,眼中却掠过一丝讶然——此前虽也能打出这般威势,却需蓄力拧腰、气贯三焦,哪像此刻,举手投足皆从容不迫,仿佛抬手拂去一粒微尘。这已非人力所及,而是真真正正的武者之威。
更叫人咋舌的是,刚才那一击,他连三分力都没使出来。
此后日日,他雷打不动,早晚两练:晨修《长生诀》,夜演《太玄九剑》。
没错,他修的正是《太玄九剑》——一套以九柄飞刃为媒、九式杀招为骨的凌厉绝学,出手如电,环环相扣,稍有不慎便是尸横当场。
此外,他还拆解推演了不少旁门技法:剑招的走势、指劲的收放、步法的虚实……样样不落。
短短时日,根基愈发扎实,战力悄然攀高。
这日收功,他缓缓吐尽浊气,推开木门,跨步而出。
“公子!”
秋霜、秋雨闻声而至,垂首敛目,声音清亮恭敬。两人追随他已逾三载,忠心早已刻进骨子里。
“嗯?”他偏头一笑,“今儿气色不错啊——莫非厨房炖的银耳羹,全被你们偷喝光了?”
“公子又胡说!”两女顿时羞红了脸,眼波流转,嗔怪里裹着蜜意,娇艳得晃人眼。
“呵呵。”他轻笑,目光随意扫过二人面庞,却忽地顿住。
只见秋霜秋雨肤若新剥荔枝,细腻得不见半点瑕疵,透着水润光泽;眉梢眼角天然含情,不笑也生三分风致,一颦一笑皆勾人心魄。
“咳咳……”他猛一偏头,干咳两声,转身快步踱向庭院,舒展臂腿,浑身骨节噼啪作响,只觉神完气足,通体酣畅。
随后,他径直走向离阳演武场。
场地开阔如旷野,青砖铺就,足以容纳数千人操演。
此时场中已有五六百名甲士,刀光霍霍,吼声震天,汗珠砸在砖地上,腾起细小的白汽。
这些人,全是赵寒亲手挑出的亲卫铁骑。
而他今日出关,正是为了掂量掂量——这些昔日并肩厮杀的兄弟,如今究竟磨出了几分锋芒?
“杀——!”
一名亲兵暴喝如雷,战刀劈空斩下,寒光撕裂空气,直取对手咽喉,刀势凛冽如霜刃出鞘。
赵寒立于高台之上,负手静观,唇角微扬。
此人,他认得。早年在京中切磋过,那时两人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如今再看,刀意更沉,步伐更稳,一招一式间已隐隐透出杀伐老辣之气。
果然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兵,骨头硬,底子厚,进境惊人。
他微微颔首,目光一转,投向演武场另一侧。
那里肃立着十几条魁梧身影,个个肩宽背厚,气息绵长厚重,眼神沉静如古井,一身真武境的威压,不怒自威。
“杀!”
赵寒陡然暴喝,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直扑那群亲兵!
“唰!”
人影一闪,已至近前。
“杀!”
那十几人早有准备,非但不乱,反而齐齐冷哼,刀锋同时出鞘,寒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迎面兜来!
霎时间,金铁交迸之声炸开,叮当铿锵,震得人耳膜发麻。
“铛!铛!铛!”
“砰!砰!砰!”
刀刃撞击越来越密,火星四溅。
“噗!”
赵寒觑准破绽,掌风如铁,倏然拍出,正中一人左肩——那人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踉跄退了三四丈才稳住身形,虎口崩裂,渗出血丝。
“哦?”赵寒眯起眼,瞳孔微缩,闪过一丝意外。
这亲兵的威势远超其他随从,甚至隐隐压了他一头。赵寒心头一紧,脊背悄然绷直。
“哈哈哈,痛快!再来!”
可赵寒非但没怯,反而气血翻涌、战意如沸,双目灼灼似燃着两簇烈火。
“杀!”
那亲兵喉间滚出一声低啸,身形骤然暴起,刀光劈开空气,裹着风雷之势直扑而来。
两人瞬间撞作一团。
“轰!”
“轰!”
“咔嚓——!”
拳脚交击,劲气炸裂,地面青砖寸寸崩裂,碎石激射。每一次对撼,都像两座山岳迎面相撞,脚下尘土翻腾,火星迸溅如雨。
“好硬的骨头!”
才交手数合,赵寒便心头一凛——此人筋骨如铁、力沉千钧,自己倾尽全力,竟连他衣角都逼不退半分。
“砰!”
又是一记硬撼,对方膝撞如锤,狠狠顶在他小腹。赵寒闷哼一声,整个人离地倒滑,靴底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焦黑长痕,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喉头腥甜翻涌,脸颊涨得通红。
“公子!”
秋霜、秋雨脸色煞白,拔腿就冲。
赵寒抬手一拦,喘息未定却已扬起下巴,目光如刃,直刺那
第487章 一声闷雷般的爆响炸开
亲兵:“你这身本事,真不是盖的!”顿了顿,嘴角一咧,“来,再接我三招!”
话音未落,他已悍然欺身而上。
这一回,他不再藏拙——右掌翻天压下,掌风呼啸如怒潮拍岸,虚空嗡嗡震颤,四周草木凝霜,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滚开!”那亲兵怒吼,左拳破空轰出,拳风撕裂气流,发出尖锐厉啸。
“咚——!”
一声闷雷般的爆响炸开。
赵寒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一口鲜血喷洒如雾。
他重重砸在地上,面如金纸,额角冷汗涔涔,四肢控制不住地发颤。
“怪不得……”他咬牙暗忖,“我早跨入真武境第二重巅峰,可他单凭血肉之躯,就把我打得吐血。若不用底牌,今日怕是要栽在这儿。”
“咻——!”
他猛吸一口气,体内《混元功》轰然运转,灵气奔涌如江河决堤,尽数灌入右臂,再顺臂涌进剑身。刹那间,长剑银芒暴涨,剑尖吞吐尺许寒光,锋锐之意割得人脸颊生疼。
“斩!”
赵寒暴喝,剑锋撕裂长空,直取对方咽喉。
“铛!铛!铛!”
那亲兵双臂架刀,刀影翻飞如轮,硬接三剑,火星四溅,脚下青砖蛛网般龟裂。
“噗!”
终于,赵寒一剑荡开刀势,逼得对方踉跄后退半步。
“再吃一剑!”赵寒眼中寒光乍现,手腕一抖,长剑嗡鸣震颤,竟似龙吟虎啸齐发,剑光化作一道银虹,挟万钧之势扑杀而至!
那亲兵瞳孔骤缩,战刀急旋,刀光密不透风,织成一面光盾。
“叮——!”
脆响刺耳,剑锋被硬生生磕偏,赵寒身势一顿,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嗖!”
就在此时,破空声骤起——一支黑羽箭撕裂气流,直钉赵寒咽喉,箭尖寒光森然,杀机毕露。
“糟了!”
赵寒心头一沉,方才全神贯注缠斗,竟漏了暗处弓手!此刻箭已临喉,避无可避。
“公子——!”秋霜秋雨失声惊叫。
赵寒猛地吸气,右手闪电探出,五指箕张,欲夺箭矢。
可那亲兵哪肯放过破绽?刀光一闪,已自斜刺里劈来!
赵寒仓促拧身,终究慢了半拍——
“嗤!”
刀锋入肉,左肩皮开肉绽,整条胳膊应声而断,鲜血喷涌如泉。
“呃啊——!”他惨嚎倒地,额角青筋暴跳,冷汗混着血水淌下。
“公子!”秋霜秋雨扑跪在侧,声音都变了调。
赵寒却咬牙撑地,霍然起身,左肩血如泉涌,右手却仍死死攥着剑柄,眼底没有半分退意,只有一片赤红狠劲。
“噗!”
他反手一剑疾刺,剑尖直挑对方心口,赌的就是这一瞬生死。
那亲兵侧身闪避,刀势不收,顺势横削——
“当!”
赵寒举剑格挡,却被巨力掀飞,胸甲凹陷,肋骨似要断裂,喉头一甜,鲜血呛咳而出。
“公子……”秋霜秋雨哽咽难言。
赵寒却忽然笑了,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目光如钉,死死锁住那人:“行,今天,咱们就分个高下。”
“嗡——!”
一股凛冽如霜、锋锐如针的杀意骤然炸开,席卷四野。
“嗡——!”
他周身气息陡变,不再是少年意气,而是寒潭淬刃、霜刃出鞘,令人脊背发凉、不敢直视。
“公子这是……?”秋霜秋雨怔在原地,满脸茫然。
“唰!”
赵寒足尖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剑光撕裂空气,直贯而去。
“当!当!当!”
金铁交鸣密集如雨,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已非比试,而是搏命——招招狠辣,式式刁钻,攻守转换快如电光石火,每一击都卡在生死一线,每一步都踏在败亡边缘。
身法更是鬼魅难测,忽左忽右,乍隐乍现,看得人眼花缭乱、心惊肉跳。
“当!当!当!”
刀剑相击,火光连成一片,在暮色中灼灼燃烧。
“噔!噔!噔!”
两人越战越烈,身形疾掠,转眼间已冲出院门,直奔后山而去。
“杀!”
赵寒眸光一冷,纵身跃起,凌空翻转,长剑高举过顶,裹着雷霆万钧之势,当头劈落!
霎时间,一道雪亮剑罡撕裂苍穹,所过之处,枯枝断、乱石崩、落叶尽成齑粉。
“轰隆——!”
剑气未至,狂风已卷得山林呜咽。
“锵!”
那亲兵刀势如虹,横刀硬挡,刀身剧烈震颤,嗡鸣不止。
“嘭!”
劲气炸开,两人齐齐倒退数步,脚下碎石翻飞,尘烟滚滚。
“杀!”赵寒嘶吼,提剑再上,剑锋染血,映着残阳,猩红刺目。
“当!当!当!”金铁交鸣之声密如骤雨,转眼已过百回合。
赵寒剑势愈见森然,剑锋翻飞如雪浪奔涌,光幕层层叠叠,将那亲兵所有退路尽数绞杀、封死。
亲兵面色数变,额角青筋暴起,双臂震得发麻,刀招越来越滞涩,格挡间屡屡险象环生,仿佛随时会被那漫天剑影吞没。
“嗤——!”
赵寒瞳孔一缩,身形陡然前压,长剑如毒蛇吐信,精准贯入亲兵左胸,剑尖自后背透出,血珠迸溅。
“嗒、嗒、嗒……”温热的血顺着剑脊蜿蜒而下,一滴、两滴、三滴,在青石地上洇开暗红的花。
亲兵喉头一哽,脸色霎时褪尽血色,血水顺着剑身汩汩淌落,迅速浸透前襟,黏腻地贴在胸口。他牙关紧咬,下颌绷出硬棱,硬是把身子挺直,踉跄一步稳住重心,右手重新攥紧断刃残刀——刀锋虽短,却在日光下劈出一道凛冽寒芒。
“来!”他嗓音沙哑,却像钝刀刮过铁砧,沉得惊人,“我站着,就不会倒!”
赵寒指尖微顿,眉峰略扬,目光在他染血的肩头、颤抖却未松的手、烧灼般亮着的眼睛上缓缓扫过,仿佛不是看一个将死之人,而是打量一块淬火未冷的精钢。“行。”他低笑一声,唇角微掀,眼里掠过一丝真正的兴味。
话音未落,剑已再出——银虹乍裂,撕开空气,直取咽喉!
两人再度撞作一团,气流激荡,草叶纷飞,连山风都似被逼得绕道而行。
“当!当!当!”兵刃相击声炸雷般滚过山谷,火星迸射如星雨,光影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张凌厉的生死之网。赵寒剑走轻灵,似白鹤掠波,翩然中藏杀机;亲兵则如负伤猛虎,纵是肋骨断裂、气息紊乱,每一刀劈出仍带着扑面而来的悍烈与蛮横。
身影在阳光里疾旋、错位、重叠,宛如一场以命为节拍的狂舞。亲兵刀锋所向,是离阳王朝至高无上的皇权;赵寒剑光所指,却是他不肯弯下的脊梁。
“再来!”赵寒眸中战意蒸腾,瞳仁灼亮如炭火——他要试这具躯壳里,究竟还藏着多少没烧尽的骨头、多少没碾碎的魂。剑势随之加重,如潮头压境,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对方逼至悬崖尽头。
“咔嚓!”脆响刺耳,刀身应声崩断!血雾腾起,洒在焦黄草叶上,像泼了一把锈红的砂。
可亲兵竟不退反进,攥着半截断刃,踏步欺身,刀柄直捣赵寒心口——那不是求生,是用最后力气,朝命运挥出一记不讲理的拳头。
“痛快!”赵寒朗声一笑,剑势非但未收,反而更疾更狠,如惊雷劈落!两人再度绞杀于苍翠山坳之间,枝叶簌簌震颤,野雀惊飞,整座后山仿佛都在屏息旁观这场孤勇与锋锐的对撞。
终究,亲兵单膝跪地,长刀拄地,头颅却昂着。赵寒收剑入鞘,亲自解下腰间玉珏赐予他,转身便启程北垡。
次日清晨,离阳王朝皇帝赵寒临朝听政,议定征讨北凉、一统九州之策。
消息早如野火燎原,朝堂上下、市井街巷,无人不知,无人不议,茶楼酒肆里说得唾沫横飞。
是以今日百官皆着朝服、束冠正衣,个个肃容敛色,唯恐漏听一字一句。
“众卿免礼!”
丹陛之上,赵寒端坐龙椅,玄金蟒袍垂落如墨云,金冠束发,面颊清削,眉眼狭长幽深,唇线冷硬如刀裁,望之令人脊背发凉,恍若毒蟒盘踞九重宫阙。
“谢陛下!”群臣俯首齐应,声如洪钟。
赵寒目光徐徐扫过殿内,最终停在右列前方一名须发半白的老者身上:“丞相。”
李元忠年逾五十,发疏而神峻,一双鹰眼精光内敛,只消抬眸一瞥,便叫人不敢久视。
“臣在!”他拱手出列,步履沉稳,立定后朗声道:“近十年来,我朝西顾之势未减。尤以近两年为甚——北凉内有藩镇割据,外有羌狄窥边,边军空虚,粮秣告罄。探子密报,其主徐凤年,实乃北凉唯一柱石……”
赵寒颔首,示意他继续。
“依臣之见,徐凤年确是一代枭雄。然此际北凉如朽屋将倾,若我军雷霆南下,一举摧之,则天下归一,四海共尊离阳!”他声如金石相击,掷地有声。
满朝文武当即响应,呼声如潮:“陛下圣明!”
赵寒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心中却已浮起一统山河的图卷——只要拿下北凉,九州便再无对手。
“陛下!”
忽闻一声尖利呼喊,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冲入殿中,扑通跪倒,额头抵地:“丞相府……走水了!”
“嗯?”赵寒眉心一蹙。
第488章 李元忠脸色骤然惨白
李元忠脸色骤然惨白,急问:“什么?!”
“全……全烧塌了!”太监声音发颤,头埋得更低。
“什么?!”李元忠失声而起,手指攥得咯咯作响,“谁干的?!”
“奴才……尚未查明,已遣人飞马查探!”
“陛下!”一名老臣抢步上前,声音发紧,“丞相府乃国之重器,岂容毁于一旦?此乃大凶之兆啊!”
“正是!”
“臣请即刻调锦衣卫封锁府邸,内外彻查,片瓦不许外流!”
群臣纷纷附议,殿内嗡嗡声起,人人神色凝重,仿佛那场大火,已烧到了龙椅之下。
赵寒眉峰微蹙,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旋即颔首:“准了!便依诸卿所议!”
顷刻间,丞相府四门落锁,朱漆封条如血泼就,严禁任何人踏进一步。
而此刻的丞相府深处——
李元忠额角青筋直跳,跌跌撞撞闯进书房,“砰”地甩上门,脊背重重抵住门板,双膝一软,整个人滑坐在地,粗喘不止。
“见鬼了……这火怎么烧得这般蹊跷?莫非真有天意降罚?”他抹了一把冷汗,声音发哑,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这宅子,是他牙牙学语时便扎下的根,一砖一瓦都浸着少年心气。如今烈焰吞梁、焦木横陈,他怎不肝肠寸断?
可满院死寂,连只雀鸟都不曾飞过。
偌大府邸,只剩他一人活口——凶手是谁?踪迹何在?没人应答,也没人能答。
李元忠长叹一声,撑着书案缓缓起身。
刚直起腰,脚步却猛地钉在原地。
书桌中央,静静摊着一张素笺,旁侧斜搁一支未干墨迹的狼毫。
他喉结一滚,快步上前拾起纸页。
纸上密布扭曲如蛇的符纹,夹杂数个棱角锋利的古字,形似北凉特有的蚀骨篆——阴沉、锐利、透着一股子刀锋舔血的寒意。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这些符号,他认得。北凉边军密报里反复出现过,是他们暗桩联络用的“哑字”。
而今哑字与古篆混刻一处,绝非偶然。
心头一凛,他迅速将纸页揣入内襟,转身扑向东墙书架,扒开层层典籍,抽出一册边关密档。
“陛下命我彻查北凉虚实,摸清他们底牌究竟有多硬!”他盯着泛黄纸页,眉头拧成疙瘩,“若没记错,北凉腹地盘踞着一支叫‘黑暗血骑’的鬼军。”
这支队伍,由北凉最狠的枭雄亲手淬炼,专司夜袭屠城,人人皆是杀人如麻的顶尖杀胚。
“当年,就是这支血骑,伏击我朝西陲三万铁骑,斩断御林军副统领左臂,血洗边关十二哨所……”他指节捏得发白,“后来他们突然销声匿迹,像被黑风卷走一般——原来,是钻回了北凉老巢!”
“既已现形,那就一个不留!”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胸膛起伏,决意面圣陈情,调兵围剿。
纵使耗空国库、折损精锐,只要铲平这支毒牙,值!
他抓起外袍正要出门——
“吱呀”一声,门外忽传来急促叩门声。
“丞相大人,陛下急召,即刻入宫!”太监尖细嗓音隔着门板响起。
“知道了!”李元忠应得干脆,抬脚便走,袍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
丞相府正厅,烛火摇曳。
赵寒端坐主位,对面坐着一名肩阔如山的武将,两人之间仿佛横着一道看不见的冰河,空气沉得能砸出响。
“陛下,这是刚从南楚截获的密信。”武将双手呈上一叠薄纸,纸角还沾着未干的泥点。
赵寒接过来一目十行,脸色愈沉,最后“啪”地将信拍在紫檀案上,震得茶盏嗡嗡作响:“朕的人,竟被人废了丹田根基?!这群畜生,反了天了!”
“陛下息怒!”武将声音低沉如铁,“此事必与北凉脱不了干系。他们近年扩军囤粮,暗修战械,早存吞并之心——这火,烧得不是丞相府,是冲着我离阳龙旗来的!”
“不必再查!”赵寒冷笑,牙缝里迸出三个字,“徐元武。”
武将一怔:“徐元武?”
“没错。”赵寒眼底翻涌着戾气,“此人原是我朝云州郡侯,谋逆证据确凿,朕亲赐凌迟。谁料他竟割喉诈死,翻墙遁走,今日这把火,就是他放的!”
“陛下,此事须慎之又慎!”武将皱眉,“北凉兵马强盛,若仓促动兵,恐引燃两国烽火。”
“朕知道。”赵寒眯起眼,语气却陡然转冷,“所以,先稳住他,养着他,等他松懈——再一刀剁断他的脖子。”
“陛下英明!”武将神色稍缓。
“但眼下,还有一桩更紧要的腌臜事。”赵寒目光如钩,死死钉在桌上那张素笺上,眼神寒得能刮下霜来。
“眼前的事?”武将一懵。
“朕派去北凉的使团,连王宫影子都没摸到,就被轰了出来。”赵寒冷笑一声,袖袍一拂,“连句像样的回话都没有——这是当面啐我离阳的脸!”
武将咬牙:“北凉欺人太甚!”
“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疼!”赵寒一字一顿,“他们不肯俯首称臣?好——朕便提十万虎贲,踏平他们的王陵祭坛!”
“陛下三思!”武将霍然起身,额头沁汗,“北凉国力远超我朝,单凭现有兵力,无异于以卵击石!更别说他们那座‘九幽聚灵坛’——日夜吸纳地脉灵气,将士披甲如披玄铁,刀枪难伤!”
“九幽聚灵坛?”赵寒眸光一凛,“你果然知道。”
“臣愿献策。”武将抱拳,“暂缓征伐,蓄势待时。待我朝新锻‘破阵弩’列装完毕,再挥师北上,方为万全。”
“不行。”赵寒断然摇头,目光灼灼,“放任北凉坐大一日,我朝便多一分倾覆之危。”
“那陛下的意思是……”
“即刻下诏宣战!”赵寒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逼他们交出血骑——至于那座祭坛……”他指尖缓缓划过素笺上一道暗红符纹,“朕自有手段,把它,连根剜掉。”
“可陛下,此举一出,我军战力恐怕要断崖式下滑啊!”那名身形如铁塔般的将领失声低呼。
赵寒眉峰一挑,斩钉截铁:“无妨!朕已调齐八万边军精锐为你压阵——离阳的刀锋,从来就没钝过,更不输北凉半分!”
“遵命!”汉子抱拳沉声应下,转身大步离去,甲胄铿锵作响。
赵寒独自立于空寂书房,窗缝漏进一缕冷光,映得他面色铁青,仿佛冻了十年的玄铁。
“赵元杰……你这吃里扒外的逆种!”他五指骤然收拢,骨节爆响如裂竹,额角青筋虬起,整个人像一口被烈火炙烤到临界点的熔炉,只待一声轰鸣。
赵元杰,是他父皇赵元龙捧在掌心长大的嫡次子,幼时金鞍玉辔,锦缎裹身,连喝口茶都由宫人试过三遍温凉。
谁知养出一头白眼狼——野心燎原,暗通北凉,图谋倾覆祖宗基业。
所幸赵寒早布下天罗地网,在赵元杰与北凉密使接头前便已掐断所有暗线,借离阳百年军械库与秘训死士,一举击溃北凉引以为傲的黑暗血骑,活擒赵元杰,囚于皇城地牢,枷锁深嵌骨中。
“陛下,急报密诏在此!”
话音未落,一名侍卫疾步闯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封印的绢帛。
赵寒一把夺过,指尖划开封泥,目光扫过字句,忽而仰天大笑:“哈哈哈!妙极!赵元杰啊赵元杰,你算尽天下人,却没算到自己亲手喂大的毒蛇,反口咬住了你的喉咙——这回,看谁还敢替你挡刀!”
他霍然起身,厉声道:“传令!速召满朝文武,即刻入宫议政!”
须臾之间,金銮殿上已是冠盖云集,紫袍绯衣列成两道长龙。
“陛下唤老臣等至此,莫非国事有变?”首辅吴振山率先拱手,眉头拧成疙瘩,声音里带着沉甸甸的忧虑。
“昨夜北凉密探潜入京畿,直扑宫门,意欲行刺。”赵寒语气平缓,却字字如冰珠砸地,“幸得忠勇之士拼死拦截,才保朕周全。今日召诸卿,只为一件事——清剿余孽,寸草不留。”
群臣闻言,纷纷挺直脊梁。
“陛下放心!老臣即刻整饬刑部密探,掘地三尺也要揪出幕后黑手!”
“末将愿率本部三千轻骑,三日之内踏平贼巢!”
“老朽虽年近古稀,但尚能提剑跨马,若有一兵一卒漏网,甘受军法处置!”
“臣等肝脑涂地,誓死不负圣恩!”
慷慨之声此起彼伏,掷地有声。
赵寒唇角微扬:“好!朕就爱听这话。功成之日,加官晋爵,厚赏不吝!”顿了顿,又缓声道,“只是此事牵涉甚广,还需诸位鼎力配合,方能一击必杀。”
“谨遵圣谕!”
百官齐声应诺,声震殿梁。
赵寒颔首,抬手示意:“退朝。”
次日,一道朱砂御批的圣旨飞驰而出:调南方大营最悍之师三千——皆是百战余生、箭囊插满敌酋首级的老卒,奔赴东境,协同主力围歼黑暗血骑。
诏书一出,举国哗然。
第489章 陛下这是要自断臂膀?
这三千人,是南方大营真正的脊梁骨。每一道疤都是战功,每一双眼睛都淬过血火,是赵寒登基后亲手打磨出的饮血利刃,更是稳坐江北王座的根基所在。
没有他们,别说镇住江北四十八州,怕是登基大典当天,各路藩王就要扯旗造反。
可如今,赵寒竟主动抽走这把最锋利的刀,只留几万新募弱旅守京——满朝上下,无人不惊,无人不惑。
“陛下这是要自断臂膀?”
“莫非真想和北凉同归于尽?”
“唉……终究太年轻,血气压过了脑子,不懂藏锋!”
“北凉如今铁骑横野,岂是昔日可比?硬碰硬,纯属送死!”
“为泄私愤,拿将士性命填坑——这昏君,该千刀万剐!”
朝野震动,市井沸腾,连茶馆说书人都改了词儿,专讲“昏帝弃刃记”。
“陛下糊涂啊!”
“明摆着打不过,偏要撞南墙!”
“这不是打仗,是拿人命点炮仗!”
无论庙堂重臣,还是街巷百姓,全都认定——离阳这是在往火坑里跳。
赵寒却置若罔闻,只一纸纸军令如雪片飞出,调兵遣将,步步紧逼,直指北凉腹地。
两日后,三千铁甲抵达东陲关隘。
赵寒亲至十里亭相迎,披甲佩剑,率众直抵两国交界的断龙岭扎营。
北凉那边似早料定此局,火速遣来一位特使,携重礼求和。
赵寒连礼匣都没打开,冷笑挥手:“回去告诉徐凤年——他的‘诚意’,朕不稀罕。滚!”
使者当场怔住,冷汗浸透内衫,仓皇返程,跪倒在徐凤年案前,抖如筛糠。
“废物!饭桶!”徐凤年一脚踹翻香案,茶盏碎裂声刺耳炸响,“朕给你三十车金珠,让你去软化人心,你倒好,灰溜溜跑回来?”
“陛下饶命!小人……小人苦劝再三,可那赵寒根本不容分说,眼神狠得像要剥了小人的皮!”使者声音发颤,“小人疑心这是个套,专等着拿小人当祭旗的由头……这才星夜赶回,请陛下决断!”
徐凤年面皮抽动,目眦尽裂:“好!好一个离阳!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我北凉掀桌!”
他猛地抽出腰间腰刀,“哐当”劈裂案角:“传令——黑暗血骑即刻提速,半月之内,踏碎离阳国门!”
“喏!”
副将抱拳退下。
徐凤年旋即另派快马,再遣使节赴离阳。
可马蹄尚未出城,边关急报已如惊雷劈至:
“禀陛下!黑暗血骑中伏!伏兵如鬼,箭雨如蝗……三万精骑折损过半,残部溃逃,仅余千余人逃回!”
“什么?折损过半?!”徐凤年脸色霎时惨白,喉结剧烈滚动,“谁干的?谁布的局?!”
“陛下,探子刚传回密报——离阳王朝暗中派出一支精锐伏兵,在黑水峡截击黑暗血骑,打得他们溃不成军、尸横遍野。”使者压低嗓音,垂首禀道,“属下反复查证,十有八九,正是那位离阳太子赵寒亲自布的局。”
“呵……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竟能调得动这等杀阵?”徐凤年冷笑一声,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底翻涌着被轻辱的暴怒。
“陛下,眼下该如何应对?”使者抬眼试探。
“强攻!”徐凤年一字一顿,牙缝里迸出寒意,“不惜一切代价,三日内踏碎离阳京畿!朕要让整片南疆重归北凉铁蹄之下——寸土不留,寸草不降!”
离阳王朝,京师皇城。
赵寒立于摘星台最高处,目光如刃,扫过远处三座巍峨雄关。
自拿下南阳郡后,离阳铁骑势如破竹,连克青梧、云岭两郡,三关连成一线,扼住南北咽喉。
“陛下,这三座关隘,是离阳南境的脊梁。若能牢牢攥在手中,便是铜墙铁壁,万夫莫开。”大司空裴元绍拱手道。
赵寒凝望关楼飞檐,眉峰微蹙,眸中却无半分得胜之喜,只余沉甸甸的阴云。
“裴卿,”他忽然开口,声音低而涩,“你信……北凉还有翻盘的余地么?”
“啊?”裴元绍一怔,喉头微哽。
这话来得太猝不及防——按理,该先清剿残敌、整肃边防,哪轮得到此刻谈什么“余地”。
赵寒见他哑然,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松,旋即黯淡下去,摆了摆手:“罢了。你退下吧,朕想独自站一会儿。”
“遵命。”裴元绍躬身倒退而出。
赵寒缓步踱至垛口,风掀袍角,他远眺天际流云,低声呢喃:“父皇……您究竟在等什么?为何突然收手,又为何……把这摊浑水,全推到我肩上?”
他顿了顿,眸光忽如寒潭乍裂,映出凛冽锋芒:“也罢——既然世人只当离阳是纸糊的龙旗,那今日,便撕给他们看看,什么叫真龙吐息。”
言毕,转身离去,衣袂翻飞,再无半分迟疑。
南阳边境,莽苍山林。
赵寒率三千玄甲锐士穿行于密林之间,人未至,杀气已压得枝头鸦雀噤声。
倏地,他足尖一顿,身形如松扎根,目光冷如淬霜,直刺前方幽暗树影。
沙沙——
六道黑影自林间无声浮现,面覆玄巾,衣不染尘,腰悬短刃,连呼吸都似被山风抹去。
“何方宵小,敢拦天子去路?”赵寒声不高,却字字如钉。
为首那人缓步上前,袖口微扬,露出一截森白手腕:“北凉黑暗血骑,统帅黑魔。”
“黑魔?”赵寒眉梢一挑,“传闻血骑统帅,素来由女子执掌‘夜枭印’,怎的换了男儿身?”
“呵……”
黑魔仰头一笑,笑声未落,指尖已扯下蒙面黑巾——一张清俊面庞显露出来,唇线却似刀刻,勾起一抹令人脊背发凉的讥诮弧度。
“离阳的‘金玉太子’,终于肯从宫墙里钻出来了?”他拖长调子,字字带刺。
赵寒神色不动:“朕为何要出来?”
“装傻充愣?”黑魔嗤笑,眸光陡厉,“你一路尾随血骑残部,不就是等着我们现身?”
赵寒眸光一闪,随即了然:“原来如此……你们故意败退,是拿自己当饵,钓朕这条‘大鱼’。”
黑魔颔首:“聪明。抓你回北凉,献于国君案前——离阳失嫡,群龙无首,自然不战自乱。”
“朕乃离阳正统,尔等北凉逆臣,竟敢染指天家血脉?”赵寒声如惊雷,“就不怕离阳百万虎贲,踏平你北凉三千里雪原?”
黑魔咧嘴,笑声阴冷:“怕?当然怕!可若一刀宰了你这最受宠的太子,离阳朝堂当场就得崩一半——哭丧还来不及,哪还有力气挥刀?”
赵寒瞳孔骤缩,胸口闷得发紧——这般卑劣算计,竟真被北凉使了出来。
“想取朕性命?”他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你们可曾想过——若朕今日倒在这里,离阳各镇节度使、藩王旧部,会立刻撕了盟约,掉转枪口,把北凉碾成齑粉?你们,扛得住几路诸侯联手围剿?”
“哈哈哈——”
黑魔仰天狂笑,笑声裂云,“狗屁正统!赵寒,你不过是个披龙袍的傀儡!我家国君,才是当年太祖亲赐‘承天玉牒’的真命储君!”
赵寒浑身一震,指节绷白:“胡言乱语!”
黑魔斜睨着他,慢条斯理道:“信不信,随你。反正你心里,已经信了一半——那就当我胡说好了。”
赵寒深深吸气,压下翻腾血气,声音沉稳如古井:“朕听不懂你这些疯话。但今日,谁也别想活着带走朕。”
黑魔脸一沉,杀意暴涨:“好!比你爹硬气!那就送你,提前登极!”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墨影,瞬息掠至赵寒背后——
轰!!
罡风炸裂,枯枝断木齐飞,真气如怒涛拍岸!
赵寒脊背汗毛倒竖,仓促回身,双掌硬接一击!
嘭——!
闷响如擂鼓,震得四周落叶簌簌而落。
他喉头一甜,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撞塌三棵合抱古松,重重砸进泥坑。
黑魔负手而立,冷眼俯视:“就这点本事,也配挡我北凉铁骑的道?”
“咳……”赵寒抹去唇边血迹,撑身而起,腰腹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翻卷,血珠滚落。
他昂首,双眼赤如焚火,嘶声喝道:“北凉竟派刺客行刺天子——当真以为朕是任人揉捏的泥胎?”
黑魔嗤笑:“刺客?你太高看自己了。北凉铁骑,人人皆是武师巅峰;三千骑出,可裂山岳。你身后那三千杂兵?不过是待宰羔羊罢了。”
赵寒心头一凛——果然,北凉藏得够深。
“少废话。”
黑魔懒得再耗,拔刀出鞘,寒光乍起,如月坠凡尘。
唰——
刀光劈开空气,快得不见轨迹。
噗!
血光迸溅,刀锋已没入赵寒腰肋。
剧痛如刀绞,赵寒喉头一哽,惨叫冲口而出。
“斩!”黑魔瞳孔骤缩,宝刀劈空而下,寒光直取赵寒颈项!
赵寒腰身急拧,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反手一剑疾刺,剑尖裹着凌厉真气,直捅黑魔心口。
“锵——!”
金铁交迸,尖锐刺耳,火星炸开如星雨迸溅。
第490章 膝盖猛撞赵寒肋下
“断你筋骨!”黑魔暴喝,右臂肌肉虬结,刀势陡沉,横劈赵寒左肩!
咔嚓!
肩胛骨应声碎裂,白骨刺破皮肉,鲜血瞬间洇透衣衫。
“呃啊……”
剧痛撕扯神经,赵寒面皮扭曲,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跳。
左手却如铁箍般死死扣住黑魔小腿,浑身真气轰然爆发,硬生生将他钉在原地!
“滚开!”黑魔须发怒张,膝盖猛撞赵寒肋下。
嘭!
赵寒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粗壮古树,震得枝叶簌簌而落,继而重重砸在泥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哇——!”他仰头喷出一口浓血,腥气弥漫。
“还要垂死挣扎?”黑魔冷笑逼近,刀尖拖地,划出刺耳刮擦声。
“呵……”赵寒抹去唇边血沫,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却透着凛然威压:“朕乃离阳王朝唯一正统天子。若尔等今日弑君,离阳百万雄兵必将倾巢而出,与北凉不死不休!届时诸侯环伺、四面楚歌,你们北凉国,怕是要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黑魔脚步戛然而止,眉峰一凝,沉默数息,缓缓收刀入鞘,冷声道:“……你想如何?”
赵寒撑地起身,拍净袍袖浮尘,嘴角微扬:“黑魔将军果真老辣识势。不过——想取朕性命?可没那么容易。”
“哼!”黑魔鼻腔里迸出一声嗤响。
他确实不愿把事做绝。
离阳王朝是北凉头顶悬着的利剑,一旦崩断,乱局即起,反噬更烈。方才那几招,看似狠绝,实则处处留了三分力道——若真要杀,以他通玄境修为,赵寒早成一具冷尸。
赵寒目光沉静,直视对方:“黑魔将军,朕知你顾忌。但北凉郡自古属离阳疆土,先帝铁蹄踏遍九州,一寸山河一寸血,才换来这万里版图。尔等趁我朝内乱突袭夺郡,岂非趁火打劫?”
“念在初犯,朕允你退兵。北凉郡归还离阳,既往不咎。”
黑魔眉头拧紧,心头一震——他万没想到赵寒竟敢提此条件。
北凉郡确系离阳故地,法理上无可辩驳。可赵氏皇族早已十不存一,他们不过是奉密诏行事罢了……
“陛下恕罪。”他抱拳,声音干涩:“末将奉命而来,不敢违抗。”
“好一个不敢违抗!”赵寒眸光骤冷,一字一顿:“既然不退,那朕便让你,永远留在这里!”
“陛下未免太高看自己了。”黑魔讥诮一笑,抬手抛出一枚温润玉佩,“此物乃贵国先帝遗物,现由我王亲授,关乎北凉国运机密——望陛下三思,莫毁此信物。”
赵寒目光触及玉佩,呼吸微滞,瞳孔骤然收缩:“这是父皇贴身佩玉!”
“哦?”黑魔略显意外,随即沉声道:“既认得,更该明白它分量。告辞!”
话音未落,他足尖点地,身影如鹰掠空,瞬息遁入夜色深处。
“想走?”赵寒眼中寒芒一闪,指尖猛然划破食指,血珠滚落,按在掌心一张赤金符纸上。
嗡——!
金光爆涌,符纸化作一杆丈许长枪,通体流金,锋芒吞吐如龙吟。
“诛仙灭佛!”
他低吼出声,长枪脱手,撕裂长空,化作一道灼目金虹,追向黑魔背影!
轰隆!!
金枪撞上黑魔后背,炸开惊雷般的巨响,气浪翻涌,草木尽折!
“噗!”黑魔踉跄前扑,狂喷鲜血,气息萎靡如风中残烛。
他,真的伤了!
赵寒缓步上前,靴底碾过枯枝,发出细微脆响。
黑魔捂住胸口,喘息粗重:“……想不到,你身上竟有这等神物!”
赵寒淡然一笑:“黑魔将军,若有压箱底的本事,不如现在,一并亮出来。”
黑魔默然片刻,忽而狞笑:“好!那就——鱼死网破!”
咻!咻!咻!咻!咻!
五道银光破空而至,快如毒蛇吐信,直锁赵寒周身七大死穴!
“雕虫小技。”赵寒神色未动,翻掌取出一枚朱红丹丸,捏碎挥洒,丹粉如雾弥散。
叮!叮!叮!叮!叮!
银针撞上赵寒衣袍,竟如击铜钟,纷纷弹开,寸寸崩断!
“护体灵器?!”黑魔瞳孔猛缩,失声低呼。
赵寒立定,目光如刃:“黑魔,今夜朕就教你认清一件事——北凉大地,到底谁说了算。”
唰!
人影倏然消失。
“不好!”
黑魔汗毛倒竖,危机感炸裂,猛地侧身翻滚——
晚了。
一抹雪亮剑光掠过颈侧。
噗嗤!
热血喷溅,头颅滚落尘埃,双目圆睁,犹带不可置信。
“黑魔将军……死了?!”
四周北凉士卒僵立当场,面如死灰,魂飞魄散。
谁也没料到,威震北境的黑魔大将军,竟会这般毙命于荒野月下。
“杀——!”
赵寒厉啸震天,抄起长戟纵身杀入敌阵,戟影翻飞,势如疯虎,横扫千军!
噗!噗!噗!
一炷香不到,赵寒亲率的三万铁甲军,尽数伏尸,血浸黄土。
“黑魔将军——!”仅余七百北凉铁骑,呆立原地,浑身战栗,连握缰绳的手都在抖,再不敢挪动半步。
“还不滚?”赵寒横戟而立,声如寒铁,“莫非要朕,亲手送你们上路?”
话音未落,一众北凉铁骑才如梦初醒,猛地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旋即掉头狂飙,蹄声如雷砸向旷野。
“呵。”
赵寒鼻腔里滚出一声冷笑,袖袍一甩,任他们去。
他清楚得很——这群铁骑只认黑魔的令旗,若强行逼他们折返,只会把刀尖调转朝向自己。
真到了那一步,局面便彻底失控。
毕竟,他手底下的三万铁甲军,全是仓促拉练的新卒,甲不坚、刃不利、阵不稳,连冲锋都像踩在棉花上。
“报——陛下!北安城外撞上北凉铁骑!已血战多时!”
不到半炷香工夫,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进营帐,甲叶歪斜,喉头还带着血腥气。
“什么?!”赵寒脸色骤然发青,“朕命你们死守北安城,怎会叫敌军突入?”
斥候嘴唇干裂,声音嘶哑:“他们……人太多,潮水似的涌上来,咱们挡不住啊!”
“蠢货!”
赵寒一脚踹翻案几,披甲提枪,率三万新军火速驰援。
可等他们冲到北安城下,战场早已沉寂。
整座城池只剩断壁残垣,焦木横陈,尸堆叠着尸,血浸透黄土,连风都裹着铁锈味。
“啊——”
“爹——娘——”
废墟深处,哭嚎撕心裂肺,一声比一声凄厉。
赵寒浑身剧颤,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如蚯蚓暴起,眼眶炸开血丝,泪水混着灰烬淌下。
“黑魔!”
“朕要你挫骨扬灰!”他仰天怒吼,声震四野。
“陛下!”
一名副将跌跌撞撞扑来,重重跪倒,铠甲磕地铮然作响:“末将失职,请陛下降罪!”
“滚!”
赵寒反手就是一脚,踹得那人蜷身喷血,喉头涌出暗红碎块,脸霎时褪尽血色。
“黑魔屠我百姓,你们缩在城楼上看戏?!”
副将抖如筛糠:“陛下……北安城离王庭不过百里,稍有动静,百姓首当其冲……末将不敢轻动啊!”
“放屁!”
赵寒咬牙切齿,字字如钉:“黑魔是朕亲手提拔的肱骨之臣,你们怕他,所以装聋作哑!”
副将头垂得更低,额头抵地,再不敢抬。
其余将领也齐刷刷跪倒,连呼吸都屏住了。
赵寒闭目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岩浆,沉声道:“立刻清点遗骸,重筑北安城;修宫墙、整街巷、安流民——七日内,必须见人烟!”
“臣等领命!”众人齐声应喏。
“另——封死四门,鸡犬不得出入,违者,当场枭首!”
“遵旨!”
赵寒摆摆手:“退下。”
殿门合拢,他独自坐在空荡大殿里,龙椅冰凉,四壁无声。
这一仗,他输得彻骨。
不单北安城化为焦土,更折了北凉最精锐的铁甲军。
那是他二十年心血浇灌出来的利刃,人人能挽三石弓、劈双层甲、踏阵如平地……如今,全埋在了那片血土之下。
“黑魔……”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血珠渗出:“朕要你满门灰飞烟灭!”
他霍然起身,直奔北安城废墟。
城郊乱石堆里,黑魔尸身半掩黄尘。
可那眉宇间戾气未散,眼皮微颤,似在挣扎起身。
可脊骨寸断,五脏移位,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黑魔将军,您安心走,王爷定为您血洗此仇!”
一名亲兵跪在尸旁,声音哽咽,随即高举环首刀,朝着尸身狠狠劈落——
噗!噗!
刀光翻飞,皮肉绽裂,血溅三尺。
“将军,您闭眼吧……属下一定提赵寒人头,祭您灵前!”
话音未落——
“铛!!!”
一杆乌沉钢锏横空砸来,正中刀脊!
金铁交鸣,震得山鸟惊飞。
那亲兵虎口崩裂,踉跄倒退七八步,喉头一甜,血沫溢出。
“谁?!”
“哪个不要命的敢偷袭本将?!”
山林簌簌一响,人影缓步而出。
衣甲染血,袍角撕裂,却掩不住一身凛冽杀气,仿佛九天雷霆凝于肩头。
“你……”
亲兵瞳孔骤缩,脊背发冷,牙齿打颤。
“黑魔呢?”赵寒目光如刀,扫过尸身。
第491章 大地猛然震颤
“就这堆烂肉?”亲兵强撑冷笑,“赵寒,今日你必成齑粉!”
轰隆!轰隆!
大地猛然震颤,远处尘烟冲天而起,如黑云压境。
“哈哈哈——赵寒,你的时辰到了!”
一道嘶哑狂笑破空而来,怨毒似淬毒的钩子,直刺耳膜。
赵寒猛然抬头——
赤焰战马踏火奔来,黑魔端坐马上,长枪斜指苍穹;身旁铁锤横斧立马,如铁塔矗立;身后千军万马奔涌如墨潮,黑甲森森,弓弦绷紧,马蹄掀起的不是尘土,是滔天杀意!
“快撤——!”
赵寒嘶吼出口,拨马便走。
城头守军魂飞魄散,抽鞭狠抽马臀,亡命逃窜。
“一个不留!”
黑魔眸光如电,长枪一挥,战马如离弦之箭,直取赵寒后心。
嗖——嗖——嗖!
漫天箭雨如蝗,劈头盖脸砸向溃逃的赵寒军阵。
噗!噗!噗!
箭簇贯甲入肉,血花炸开,哀嚎声撕破长空。
转瞬之间,七八百具尸体横七竖八瘫在泥地里,断肢残旗散落一地。
赵寒心头一松,暗自后怕。
幸而抽身得快!若再迟半步,早被黑魔铁骑围成铁桶,插翅难飞。
可这庆幸还没焐热,胯下战马忽地一声凄厉长嘶,前蹄一软,轰然栽倒!
赵寒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狠狠掀飞出去——
砰!
脊背砸地,五脏移位,眼前金星乱迸,耳中嗡鸣不止。
“畜生误我!”他咬牙低吼,挣扎着撑起身子。
可右脚踝已肿胀如拳,一沾地便钻心刺痛,连挪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更糟的是,那股腥戾阴冷的气息,正贴着风扑来——黑魔,近了。
赵寒脸色灰败如纸,悔意翻江倒海。
若非贪功冒进,硬逼大军星夜驰援北安城,黑魔哪来空子直捣腹心?哪至于全军崩散、尸填沟壑?
对方铁骑如雷,刀锋似雪,自己这支疲兵弱旅,连给人当磨刀石都不配!
这一败,不是天意,是自己把脑袋往刀口上送!
想通此节,他眼底血丝密布,杀气如冰刃出鞘,凛冽刺骨。
活路?没有了。
那就死得响亮些——拉个垫背的,也算没白活一场!
他反手拔剑,寒光一闪,长剑狠狠捅进自己左胸!
鲜血狂喷,溅得胸前锦袍一片赤红。
“黑魔!”他仰天嘶吼,声裂云霄,却裹着未尽的眷恋与不甘,“你要替黑魔报仇?行啊——踏着老子的尸首过去!”
“哈哈哈——赵寒,你疯啦?”黑魔策马冲至,笑声震得枯草簌簌,“放心,本将军这就送你上路!你们赵家,一个都别想活!”
话音未落,他枪尖一抖,直取赵寒咽喉!
可抬眼一看,却见赵寒胸前血流如注,剑柄犹在颤动——分明是拼死搏命的架势!
黑魔瞳孔骤缩,怒火腾地烧穿天灵盖:
这厮不是求死,是拿命换时间!好让残兵趁乱遁走!
“休想耍花招!”他暴喝如雷,银枪破风,狠辣突刺!
噗嗤!
赵寒竟不闪不避,反手拔剑横斩!
叮——!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长剑被震得脱手飞出,可黑魔的枪势,也硬生生顿了一刹!
就这一刹——
赵寒拧身疾退,足下发力,如离弦之箭射向北安城门!
眨眼间,人影已没入街巷深处,只剩几片飘零血迹,在风里微微发烫。
“该死!”黑魔面沉似铁,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又被他溜了!
“赵寒,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扬鞭怒啸,“本将军先屠你爪牙,再掘地三尺——把你骨头一根根挖出来!”
果不其然,黑魔挥军扫荡,刀锋过处,降者跪伏,顽抗者尽数枭首。
数日之后,黑魔凯旋,坐镇北安城;赵寒与残部,则被囚于城西旧衙,重枷深锁,禁绝探视。
“公子,您……伤得重不重?”
昏黄烛光下,赵寒倚在榻上闭目调息。
小翠端着青瓷药碗推门而入,眉眼间全是慌乱。
“小翠?你怎么来了?”他睁开眼,略带诧异。
“您快回去吧,这点小伤,不必人伺候。”
“奴婢闲着也是闲着,顺手给您煎了药。”
她垂眸浅笑,脸颊微红,素净衣裙衬着清亮眼波,倒真有几分楚楚模样。
“唉……多谢你了。”赵寒轻轻一叹。
“公子说哪儿的话?奴婢本就是您身边的人,侍奉您,是本分。”
她将药碗递来,声音轻软:“这是续筋养气的方子,喝完睡一觉,明早奴婢再煨一剂。”
“嗯。”
他接过碗,一饮而尽,苦涩直冲喉头。
“奴婢扶您躺好。”她伸手托住他臂弯,动作轻巧,又仔细掖紧被角。
夜深了。
月华如练,星子清亮,北安城外的旷野上,篝火噼啪作响,映得半边夜空泛着暖红。
火堆旁,赵寒盘膝而坐,吐纳之间,月华凝成细流,悄然渗入四肢百骸——
身上刀口早已结痂,气息沉稳如古井。
可他仍闭着眼,仿佛在等什么。
“主人——!”
“公子!”
院门外,小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
“嗯?”赵寒眉峰一蹙,神思电转。
下一瞬,双目豁然睁开!
漆黑瞳仁里,寒光如刃,冷得能冻住空气。
呼——
他翻身下榻,赤足落地,无声推开屋门,步入庭院。
“小翠,怎么了?”
“公子!奴婢刚听见马蹄声,急促得很,像是大队人马奔来!”她攥着衣角,指尖发白。
“呵,怕什么。”他摇头一笑,语气淡得像吹过耳畔的风,“兴许是野狼群巡山。这会儿暑气蒸腾,山林躁动,寻常事罢了。去歇着吧。”
“哦……原来如此。”她长长舒了口气,福了一礼,“那奴婢告退。”
“去吧。”他摆摆手,转身回房,轻轻掩上门。
天光初透,晨雾未散。
赵寒洗净面,换上簇新锦袍,腰佩宝刀,肩挎长剑,袖中揣着银票与几件压箱底的珍物——
该回离阳王朝了。国不可一日无主,他不能久留。
可刚踏出府门,一道高大身影便堵在阶前。
黑魔负手而立,目光如钩,冷冷钉在他脸上:
“赵寒,还想走?”
赵寒面色沉静,声音清冷如霜:“黑魔,让开。再拦我一步,你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呵……牙尖嘴利的小辈,倒真有几分寻死的胆气。”黑魔嗤笑一声,眼底寒光迸射。
“那就——试试看。”赵寒不再多言,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剑锋嗡鸣震颤,似有龙吟暗涌。
刹那间,他周身气势轰然炸开,如寒潮奔涌、利刃破匣,锋芒逼得人眼皮生疼。
嗖!
他足尖点地,身形暴起,快如离弦之箭,直扑黑魔面门。
砰!
弯刀与剑锋交击,火星四溅,两人同时震退三步,地面砖石寸寸龟裂。
“赵寒……你比从前狠多了。”黑魔瞳孔微缩,旋即狞笑,“不过,倒该谢你昨日替我挡下那一记杀招——若非如此,我怎会借势突破,脱胎换骨?”
赵寒不答,只将剑尖一压,人已再度欺近,剑光如瀑,劈头盖脸倾泻而下。
轰!
刀影翻飞,剑气纵横,每一招都裹挟着千钧之力,空气被撕扯得呜呜作响。
“赵寒,凭你这点本事,也配跟我叫板?”黑魔嘴角翘起,步法轻灵,始终游走于攻势之外,像毒蛇盘踞,只等猎物力竭。
“黑魔,”赵寒眸子幽深似井,语声却冷得刺骨,“真刀真枪,来一场硬碰硬。”
砰!砰!砰!
金铁交鸣声密如骤雨,身影交错如电,一时难分高下。
“哈哈哈——今日,你必跪在我脚下!”黑魔仰天大笑,眉宇间尽是张狂。
突然——
赵寒右拳爆燃,裹着一道赤色劲风,悍然砸向黑魔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黑魔喉头一甜,鲜血喷溅,整个人倒飞撞塌半堵砖墙。
噗!
他重重砸在碎石堆里,嘴角血线蜿蜒,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死死盯住赵寒。
“你……竟敢偷袭?!”黑魔嘶吼,五指抠进地面,青筋暴跳。
赵寒垂眸扫他一眼,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岗的风:“武道争锋,又不是摆茶论道。胜了,便是胜了。”
“况且——这场较量,是你亲手定下的规矩。”
“你……!!”黑魔胸腔剧烈起伏,一口腥气卡在喉头,差点呕出血来。
这人,脸皮厚得能挡刀!
赵寒抬剑,剑尖斜指地面,一字一顿:“黑魔,再来。”
“好!好!好!”黑魔连吼三声,猛然撑地跃起,衣袍猎猎鼓荡。
轰——!
一股狂暴如洪荒巨兽的气息轰然炸开,席卷整座院落,飞沙走石,屋瓦簌簌震颤。
怒了。彻底疯了。
他浑身腾起浓稠如墨的黑焰,烈烈燃烧,将他整个人裹入一片诡谲幽暗之中,仿佛自地狱爬出的修罗。
“死!”黑魔暴喝,双手握刀,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唰——!
刀芒撕裂长空,竟在虚空中拖出一道漆黑裂痕,空气被碾成真空,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来得好!”赵寒眸中精光暴涨,身形拔地而起,右腿横扫如鞭,快得只剩残影。
第492章 赵寒旋身跟进
铛!
脚背精准踢中刀身侧刃——
哐当!
弯刀狂震,黑魔虎口崩裂,血珠飞溅,兵刃脱手翻飞。
赵寒旋身跟进,左手如鹰爪探出,一把攥住刀柄,猛力一拽!
刷!
弯刀易主,寒光凛冽。他顺势抡臂,刀锋化作一道惨白弧光,直斩黑魔脖颈!
呼——!
刀风割裂空气,拉出刺耳锐响,地面青砖被余波掀得寸寸崩飞。
“糟!”黑魔瞳孔骤缩,仓皇后撤,险险避过断首之厄。
铿!
弯刀深深钉入地面,刀身嗡鸣不止,裂痕如蛛网蔓延丈余。
嗖!
赵寒踏步欺近,手腕轻抖,剑尖绽开一朵银亮剑花,似蝶舞翩跹,却裹着夺命寒意,直刺黑魔心口。
“滚开!”黑魔怒吼,长枪横扫,枪影翻涌如怒涛,卷起漫天尘暴。
叮!叮!叮!
剑锋连点枪杆,清脆激越,但那股沛然巨力却震得赵寒虎口发麻,剑势顿滞。
蹬!蹬!蹬!
黑魔连退七八步,靴底磨出焦黑印痕,额角青筋跳动,面皮微微抽搐。
“挨了我一枪,你还想逃出城?”他抬眼盯住赵寒,面容扭曲,眼中戾气翻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确实棘手。”赵寒抹去唇边一丝血迹,声音依旧平静,“但想留我——还差三把刀、七道锁。”
“好!”黑魔狞笑,气息陡然狂飙,如火山喷发,热浪灼人,“那就让你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绝杀!”
嗡……嗡……嗡……
霎时间,无数道幽暗光丝自他体内喷薄而出,在半空交织成一片翻涌黑云,沉沉压向整间屋子。
阴寒蚀骨,所过之处,窗棂结霜,烛火惨绿,连呼吸都泛起铁锈般的腥气。
“幽冥玄煞功?”赵寒眉峰一蹙,认了出来。
这门黄阶上等邪功,练至深处可凝玄煞之气,见血封喉,淬体五重者沾之即溃,形神俱灭。
他早知黑魔修习此功,却从未真正直面其威。
今日,终于撞上了。
黑气弥漫,草木顷刻枯槁,生机断绝。
赵寒足下轻点,身形飘忽如雾,时左时右,总在煞气扑来的前一瞬滑开,像一尾游鱼穿行于惊涛之间。
“躲?你能躲到几时?”黑魔冷笑,双手结印,磅礴元气汹涌灌入枪身。
呼!
长枪骤然金芒大盛,庚金之气滚滚蒸腾,整杆枪身泛起金属冷光,坚硬得令人心悸。
“金刚伏魔枪!”他眼中凶光暴涨,暴喝一声,双臂猛掷!
锵——!
枪若惊雷,撕裂虚空,带着洞穿山岳之势,直刺赵寒心窝!
赵寒瞳孔一缩,九宫步疾踏,身形幻化三叠,堪堪错开枪尖——
噗!
腰侧仍被余劲擦中,皮肉翻卷,血箭飙射,伤口边缘泛起诡异青灰。
“哼!”黑魔鼻腔冷哼,掌心再催元气,枪身嗡鸣更甚,金光愈炽。
刹那间,长枪震颤嘶鸣,迸射出一道灼目欲盲的金芒。
那光芒炽烈如熔金浇铸,悬于半空,竟似一轮微型烈日,将周遭浓墨般的夜色尽数染成赤金。
“赵寒,今夜,便是你命断之时。”黑魔瞳孔幽暗如渊,一步踏出,长枪破空,直贯赵寒心口。
嗡——!
枪锋未至,音波已裂,虚空仿佛被撕开一道细痕,气流翻涌,地面青砖寸寸龟裂。
赵寒瞳孔骤缩,不敢有丝毫怠慢,体内《御风诀》瞬间催至极致,身形如白鹤冲天而起。
铮!铮!铮!
断水剑出鞘,寒光炸裂,三道凌厉无匹的剑影劈空斩落,精准锁死长枪来势。
铛!铛!铛!
金铁爆鸣炸响,火星如雨迸溅,在墙上、梁柱上、甚至黑魔衣袍上溅起一串串灼热星点。
“什么?竟没刺穿?”黑魔眼神一凛,杀意陡然凝滞。
“这……不可能!”赵寒喉头微动,胸口发闷——断水剑竟硬生生扛下了那一击,剑身嗡鸣不止,却纹丝未损。
咻!咻!咻!
电光石火间,他手腕翻转,断水剑化作流光,数十道雪亮剑气激射而出,纵横交错,织成一片奔涌不息的银白星河,将黑魔牢牢围困其中。
轰!
一声爆响,长枪悍然洞穿剑网,枪尖裹挟千钧之势,狠狠贯入赵寒左胸!
哇——!
鲜血狂喷,赵寒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重重砸进三丈外的青石地砖,碎石飞溅,尘烟腾起,人陷进坑中,半边身子埋在裂痕里。
黑魔收枪驻足,缓步踱至坑前,俯视着蜷缩的身影,唇角扯出一抹讥诮:“你引以为傲的绝技,就这点斤两?可笑至极。”
“你……”赵寒仰起脸,嘴唇泛青,眼白布满血丝,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那一枪,震得他五脏移位,肋骨至少断了四根,连呼吸都牵扯着钻心剧痛。
“呵,现在才明白自己有多蠢?”黑魔冷笑如刀。
噗!
赵寒喉头猛甜,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整张脸霎时褪尽血色,惨白如新剥树皮。
他咬紧牙关,牙龈渗血,双目赤红,猛然暴起,左手结印,右手断水剑斜指苍穹——《草字剑诀》全力催动,人如离弦之箭扑向黑魔!
“自寻死路!”黑魔眸光骤冷,右拳攥紧,裹着黑气轰然砸向赵寒天灵盖。
砰!
拳风炸开,桌椅掀翻,木屑纷飞,气浪掀得赵寒衣袍猎猎作响。
噗!
他踉跄后退,再呕一口腥热,胸前伤口崩裂,血如泉涌。
此刻他浑身是伤,皮开肉绽,血染衣襟,站都摇摇晃晃,却仍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发白。
“还是……撑不住……”他低头望着丹田,那里元气枯竭如涸泽,眼神黯淡,透着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不甘。
本以为《草字剑诀》足以扭转乾坤,甚至反杀黑魔。
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对方。
若非幽冥玄煞功淬炼出那副铜皮铁骨,单凭黑魔那副凡胎肉体,早被他剑气绞成齑粉。
“嘿嘿,别挣扎了,跪下吧。”黑魔咧嘴一笑,靴底碾过碎砖,一步步逼近。
“要我跪?先踏着我的尸首过去。”赵寒抹去嘴角血沫,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
“好!成全你!”黑魔眼神一厉,长枪横扫,枪尖直取赵寒咽喉,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唰!
赵寒脚踩九宫步,身形诡谲如烟,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一击。
右手剑锋斜撩,左手五指成爪,疾探黑魔颈侧!
“找死!”黑魔冷喝,右手闪电般擒向赵寒腕脉。
锵!
兵刃交击,火花迸射,金属震颤之声刺耳欲聋。
嗤啦!
就在这一瞬,赵寒腰身拧转,断水剑顺势横削,寒光一闪,黑魔左肩血光炸开!
咔嚓!
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整条臂膀齐肩而断,轰然坠地,断口处黑血汩汩涌出。
“啊——!”黑魔怒吼如雷,仅存右拳裹着阴煞之力,轰然砸在赵寒小腹!
赵寒如遭巨锤擂击,整个人撞上墙壁,砖石崩塌,簌簌落灰。
“咳……咳……我竟……小看了《草字剑诀》的韧劲,《御风诀》的灵动……”他咳着血沫,撑着断水剑,一寸寸从瓦砾中站起,脊背挺直如剑。
“我偏不信杀不了你!”黑魔低吼,脚下发力,人如离弦黑矢,眨眼欺近,长枪再度刺出,直取咽喉要害!
赵寒瞳孔收缩,拼力格挡,却仍被一枪挑飞,鲜血自口中喷洒如雾。
“你不该激我——否则,不至于败得如此难看。”黑魔狞笑,枪势如龙腾渊,连环突刺,刁钻狠辣,枪尖幻化出七道虚影,封死所有退路。
“是你逼我的!”赵寒仰天长啸,声震屋梁,体内残存元气尽数灌入断水剑!
呼——!
他深深吸气,剑身骤然嗡鸣,一股凌厉到令人窒息的剑气轰然爆发!
紫光炸裂!
断水剑通体泛起妖异紫芒,锋芒所向,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百步之外,落叶都被无形剑压斩成两截!
“这……是剑意?!”黑魔心头狂跳,面色骤变。
他虽参悟幽冥法则,却从未触碰到剑意门槛——而此刻,赵寒身上蒸腾的,是纯粹、暴烈、毫无花巧的杀伐剑意,像一柄烧红的刀,直插他神魂深处!
“我乃离阳国君,岂容尔等宵小折辱!”赵寒怒吼,精气神尽数熔铸于剑锋,断水剑当空劈落——
这一剑,似要劈开苍穹!
刷!
剑气撕裂长空,裹挟万钧杀意,迎面斩向黑魔!
“不……我不能输!我要踏碎山河,执掌天下——所以,你必须死!”黑魔眼中凶光暴涨,心底嘶吼:“今日,哪怕只剩一条手臂,我也要剜出你的心头血!”
想到这里,黑魔杀意沸腾,幽冥玄煞功骤然爆发,经脉如沸,黑气翻涌。
嗷——!
一声凄厉长啸撕裂空气,他脊背一弓,一尊三丈高的恶灵轰然显形。
那恶灵面目狰狞,獠牙森然如钩,手握寒光凛冽的钢叉,周身缠绕着蚀骨阴风,活脱脱是从九幽爬出的噬魂凶魄。
呼!
黑魔肩臂暴起青筋,铁戟横扫而出,戟锋卷起狂飙,将迎面劈来的剑气绞得寸寸崩散,人已如离弦之箭直扑向前。
嗡——!
几乎同时,背后恶灵双目赤亮,钢叉破空突刺,快得只余一道乌光残影,直钉赵寒眉心!
这一击快得反常,似连空间都来不及反应。
赵寒瞳孔骤缩,身形急退,可终究差了半息——
嗤!
第493章 硬生生撞向黑魔来势
钢叉擦着额角掠过,衣袍炸开一道斜长裂口,皮肉翻卷,鲜血霎时涌出,一道血线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呃啊!
赵寒喉头一甜,闷哼出声,整条右臂剧烈震颤,虎口崩开三道血口,指骨咯咯作响,险些当场错位。
“哈哈哈——赵寒,今日你命该绝于此!”黑魔仰天大笑,眼底毒光迸射,足尖点地,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芒,再度暴袭而至。
赵寒面色铁青,断水剑横腰疾斩,剑锋裹着凌厉罡风,硬生生撞向黑魔来势。
锵——!
金铁交击,火星迸溅如雨。
他身子猛地一晃,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我宰了你!”赵寒嘶吼出声,体内真火轰然腾起,赤焰缠身,烈烈灼烧,仿佛一尊浴火战神。
砰!
黑魔眼神一冷,双臂肌肉虬结,长矛脱手掷出,挟着陨星坠地之势,直贯赵寒心口!
赵寒仓促举剑格挡,矛尖未至,黑魔飞起一脚已踹在他持剑手腕上——
噗!
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喉头一腥,一口黑血喷在半空。
“这力气……不对劲!他定是炼过霸体类的锻骨秘术!”赵寒眸光急闪,心知硬拼蛮力毫无胜算。
拖不得!唯有抢攻,速战速决!
“死!”他暴喝如雷,左脚狠跺虚空,借反震之力悍然前冲,身形一闪,已逼至黑魔身前三尺!
断水剑寒光吞吐,直刺其小腹要害。
“蠢货,跟我比快?”黑魔冷笑,腰身轻拧,侧步滑开,顺势一掌扇出,五指带风,结结实实抽在赵寒左颊之上。
啪!
脆响炸开,赵寒脑袋一偏,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院墙,“咔嚓”一声闷响,砖石簌簌剥落。
他张嘴一吐,一颗带血断牙滚落在地。
嘴角血丝蜿蜒,脸色惨白如纸。
“你……”他咬紧牙关,齿缝渗血,恨意翻江倒海,却连抬剑的力气都在流逝。
黑魔缓步逼近,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咯吱轻响。
“小子,敢动我?你死定了。”赵寒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眼中尽是刻骨怨毒。
“动你?”黑魔唇角微扬,掌心一翻,一柄通体漆黑、泛着幽蓝冷光的匕首悄然浮现。
匕首表面符文游走,寒气四溢,连空气都凝出细霜,摄魂夺魄。
“幽冥匕……”赵寒浑身一僵,瞳孔猛缩——他认得这件凶器。
“偶得之物,专剖敌骨,断脉削元。”黑魔语气平淡,指尖轻弹,匕首倏然破空,化作一线乌光,直没赵寒胸膛。
噗!
利刃入肉,血花飞溅。
赵寒胸口赫然多出个拳头大的血窟,鲜血汩汩涌出,染红前襟。
“啊——!”他痛嚎出声,声音撕裂般凄厉。
“嘿嘿,现在,你还觉得我奈何不了你?”黑魔咧嘴一笑,白牙森然,在夜色里泛着冷光,令人脊背发凉。
他舌尖缓缓舔过下唇,猩红一点,笑意愈发阴鸷。
“你……”赵寒浑身打颤,不是怕疼,而是被那股彻骨的残忍压得灵魂发冷。
这哪是人?分明是披着人皮的修罗!
嗖!
黑魔欺身再进,右手闪电探出,一把攥住幽冥匕柄,匕首上符文骤然暴涨,刀锋一转,斜斜划向赵寒左肩。
啊!
皮肉绽开,深可见骨,一条血槽横贯肩头,鲜血喷洒如泉。
“此刃所过,筋断脉枯,修为一日衰一日。”黑魔狞笑低语,手腕翻转,匕首再次扬起,朝赵寒左臂狠狠劈落!
“你想剁我胳膊!”赵寒瞳孔一缩,求生本能压倒剧痛,断水剑本能格挡——
铛!!
巨震之下,火星狂飙,他整个人再度倒飞,后脑重重撞上断墙。
咔嚓!
一声脆响,脊椎骨节错位,剧痛如雷贯顶。
怒火却在此刻轰然炸开,血液奔涌如沸,每一寸筋肉都在咆哮,每根骨头都在呐喊。痛楚如潮,却被更汹涌的恨意死死压住。眼前,只有黑魔那张写满戏谑与嗜血的脸,每一个表情,都是对尊严最赤裸的践踏。
“杀!今日不死不休!”赵寒仰天怒啸,声浪滚滚,震得枯叶纷飞,檐角瓦片簌簌抖落,仿佛整座荒院都在他怒意中战栗。
脚下青砖寸寸龟裂,他双腿绷如强弓,借断墙残垣猛然跃起,身形如离弦怒矢,撕裂夜幕直取黑魔咽喉!
风声在耳畔尖啸,衣袍猎猎作响,连呼吸都化作灼热气流,刮得脸颊生疼。
黑魔眉头一挑,本欲嘲讽,可当赵寒腾空而起那一刻,一股凛冽杀意竟如实质般撞来,让他心头微凛。
赵寒一剑劈落,剑身赤焰暴涨,高温扭曲空气,剑锋未至,灼浪已扑面而来。
“来啊!”他目眦尽裂,双剑合璧,剑光如天河倒悬,裹挟万钧之势,直斩黑魔脖颈!
那一瞬,天地失声。
赵寒心跳如鼓,烈焰映亮他眼中血丝,也映亮黑魔骤然收缩的瞳孔。
黑魔仓促侧身,可赵寒剑势太猛,如山洪倾泻,避无可避——
“去死!”
剑光与匕首悍然相撞,铮——!!
一声裂金碎玉的爆鸣炸开!
黑魔脸皮一抽,脸上狞笑僵住,肩头骤然爆开一团血雾——断水剑已深深没入他右肩,鲜血喷涌如泉,瞬间浸透黑袍。
可惜,黑魔早已遁入虚空,踪迹杳然,他连一丝余韵都追之不及。
“这黑魔……深不可测!”赵寒眉峰微蹙,随即轻叹一声,甩去杂念,“罢了,迟早有一日,我要踏碎他的影子——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根基,愈合内伤。”
他盘坐于地,五心朝天,引气归元,功法如溪流般悄然运转。
身侧半空,一柄幽蓝匕首静静悬浮,冷光浮动,似有呼吸。
正是那柄幽冥匕。
它悬而不坠,既不躁动,也不退避,仿佛在静候主人苏醒,又像在无声叩问某种古老的契约。
许久,赵寒双目倏然睁开,眸底寒星乍亮。
“幽冥匕……究竟算哪一阶的灵兵?”他凝视片刻,低声自语,“它无品无阶,不依境界定高下,只认执刃者的心火与骨力。”
“既如此,便试它一试。”赵寒霍然起身,伸手探向匕首。
幽冥匕纹丝不动,任他握入掌中。
刷!
他手腕一沉,横臂疾斩——
“铮!”
金铁爆鸣炸响,清越刺耳,匕首竟被一股无形之力硬生生弹开,嗡嗡震颤不止。
“嗯?”赵寒瞳孔微缩,心头一凛:这可是王兵级的杀器,竟连一道锋芒都未劈出?
“原来不是它不行,是我太弱。”他默然忖道,“经脉未通,神魂未凝,尚不足以唤醒它的真正威能。不过……已能随心而动,假以时日,必可人兵合一。”
心念微转,幽冥匕再度浮空,如影随形。
唰!
它倏然掠过赵寒指尖,快得只留一道蓝痕。
叮!叮!叮!
刹那间,匕首忽明忽暗,骤然暴起,连环突刺——每一次撞击,都震得赵寒踉跄后退;刃风所至,衣袖寸寸崩裂,皮肤泛起细密血线。
他倒抽一口凉气。
“好一个桀骜难驯的凶兵!”赵寒暗自咋舌,却毫无退意,反而眼神愈发明亮。
翌日清晨,晨光如金,泼洒满庭。
“公子,昨夜安寝可还妥帖?”李瑶莲缓步而来,素手轻挽青丝,声音温软如春水。
“酣畅。”赵寒颔首一笑。
“那便好。”她唇角微扬,正欲退下。
“不必挂怀,你自去忙。”赵寒抬手示意。
李瑶莲浅浅一福,裙裾轻旋,悄然远去。
“修为一日不进,便一日悬于刀尖。”赵寒眸光微沉,旋即阖目入定。
呼——呼——
背后虚空中,一尊赤纹巨鼎缓缓浮现,鼎口烈焰翻涌,赤炎奔腾如龙。
熔炉鼎,一桩淬火灵宝,专炼本源真火。
“引火入体,锻筋铸骨。”赵寒心神一沉,催动鼎身沉入丹田。
轰隆!
鼎内火海骤然炸开,赤浪滔天,灼热如焚,滚滚热流直冲四肢百骸。
他咬牙导引,以血肉为炉,以意志为薪,硬扛烈焰焚身之痛。
整整三个时辰,烈火不熄,淬炼不止。
“万幸……皮肉绽裂几处,筋络却完好无损。”赵寒长舒一口气,额角汗珠滚落,“若再不突破,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话音未落,姜泥疾步闯入,单膝跪地,声色肃然:
“启禀陛下!徐凤年率北凉十万铁骑,已兵压我离阳国境!”
“徐凤年?”赵寒眼睫一抬,唇角缓缓绷紧,勾出一道凛冽弧度,“徐啸的儿子,终于来了。父债子偿——这借口,倒是干净利落。”
“陛下!”姜泥仰首,神色凝重,“此人已登八重先天境,传闻更参透九重先天诀残篇,战力惊世。此番携十万虎狼之师压境,分明是要踏平我离阳山河!”
她顿了顿,声音微颤:“恳请陛下亲征,斩敌酋、安黎庶,护我离阳万里疆土!”
赵寒缓缓起身,负手望向殿外苍茫云海,背影挺如青松:“朕,自当披甲而出,不负祖宗基业。”
第494章 或可联诸族共御强敌
可话锋一转,他眸光微黯:“只是……凭我离阳如今之势,拿什么去挡那铁蹄如潮?”
“陛下,或可联诸族共御强敌。”姜泥低声道。
“联诸族?”赵寒眉梢微扬,“可当年《万邦盟约》白纸黑字——凡国事纷争,各族不得插手,违者共伐之。这规矩,谁敢破?”
姜泥垂眸,语声沉稳:“陛下,天下没有永不结冰的河,也没有永不低头的脊梁。离阳偏居一隅,早成众矢之的。若愿割让离阳山脉,乃至退守东泽郡外,换诸国派军协防……至少,还能留下一脉火种,一腔血性。”
赵寒沉默片刻,目光如刀,在她脸上扫过,终是颔首:“此事,交你全权处置。务必谈成。”
“臣,领命!”姜泥拱手,转身快步离去。
待殿门轻掩,赵寒嘴角忽地浮起一抹冷峭笑意:“徐凤年想来夺城?我离阳,还没到跪着求活的时候……倒是那杨氏一族,账,该慢慢算了。”
时光流转,无声无息。
转眼间,距徐凤年首次陈兵边境,已逾两月。
这两月里,离阳上下,弓弦绷紧,刀锋磨亮。
“启禀陛下!徐凤年大军已抵离阳山脉外围!”
“启禀陛下!敌军扎营于离阳山脉五里坡!”
“启禀陛下!北凉前锋,距我关隘仅四里!”
一道道加急军报,雪片般飞入王城。
“离阳山脉?”赵寒指节轻叩案几,声沉如钟,“传令三军——整备甲胄,开拔迎敌!”
“喏!”御林军统领抱拳应声,甲叶铿锵。
赵寒大步出殿,登上帝辇。
“起驾!”
龙撵腾空而起,金鳞耀日,直扑城门。
“是陛下亲临?!”城中百姓纷纷驻足仰望,眼中燃起久违的光。
车驾浩荡,旌旗蔽空,铁甲映日,万民瞩目。
“陛下御驾亲征——这一战,离阳,绝不会输!”
“哈哈,陛下英明!我等愿随陛下血战到底!”赵寒乘龙撵出宫那一刻,离阳城内万人攒动,百姓挥臂高呼,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整座城池霎时沸腾起来,人声鼎沸,旌旗翻卷,连街角的风都裹着滚烫的豪气。
“报——徐凤年铁骑已至南门!”离阳城南烟尘蔽日,数千精骑如黑潮奔涌而至。
甲胄森然,刀锋映日,马蹄踏得大地震颤,杀意凝成实质,压得路旁枯树簌簌落叶。
“出发!”最前头一骑骤然撕开尘幕——那人虎背熊腰,眉如刀裁,眸似寒星,正是北凉之主徐凤年。
他勒缰驻马,目光如刃,冷冷扫过巍峨城垣,仿佛早已将整座离阳城钉在掌心。
“出发!”左右两翼,二十万铁甲齐吼,甲叶铿锵,刀枪如林;更有数十支小族武师、江湖散修策马相随,神色却多有犹疑——乱世飘摇,谁不想攀上一棵参天大树,好歹护住身家性命。
“陛下,咱们接下来往哪儿去?”龙撵之上,姜泥轻声问。
“苍狼岭。”赵寒语气沉定,“既已掌控离阳山脉,苍狼岭便名正言顺归入我朝版图。此地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足可扼住北凉铁骑咽喉。”
“原来陛下早布好了局。”姜泥唇角微扬,眼波清亮,“臣妾这就点齐禁军,即刻启程。”
“嗯。”赵寒颔首,神色从容。他信她——不是因她是妃子,而是因她手中那柄剑,曾斩过三名武宗,也曾在雪夜孤身断后,护得十万流民平安入关。
“陛下!”不多时,姜泥率一队玄甲禁军疾驰而出,马蹄翻飞,直扑西北边陲。
“陛下,眼下该如何应对?”姜泥刚走,一位老将便趋步上前,手按剑柄,额角沁汗。
“哼!”徐凤年冷笑一声,声如金铁交击,“区区离阳,弹丸之地,也配让我徐凤年绕道而行?”
“徐帅威震八荒,亡国如拾芥!”身旁副将抱拳,声音洪亮,一身武宗气息隐隐外溢。
“对!什么狗屁离阳王朝,在徐帅面前不过土鸡瓦狗!”另几位将领纷纷附和,眼中尽是炽热崇敬——在他们眼里,徐凤年就是不败神话,是踏碎山河的雷霆本身。
“但愿他们识趣些。”徐凤年眸光骤厉,猛地一夹蛟马腹,坐骑长嘶腾空,箭一般射向城门方向。身后铁流滚滚,马蹄声如闷雷碾过大地。
半日未到,离阳南门轰然崩裂,烟尘腾起十丈高,黑压压的兵马如决堤洪流,汹涌灌入。
“离阳余孽听着——今日,便是你们亡国之日!还不弃械跪降?!”
“哈!城门大敞,连个守卒都不见?徐帅真乃神算!”
“陛下果然没死守孤城……离阳,真有救了!”
“陛下神勇盖世,定叫北漠贼寇尸横遍野!”百姓挤满街巷,拍手跺脚,激动得眼眶泛红,仿佛已看见敌军溃逃的狼狈身影。
“徐凤年!”离阳城头战旗猎猎,甲士列阵如铁壁,却未闭门——反而齐声怒喝,“想踏平我离阳?先问过这满城刀剑!”
“痴心妄想?”徐凤年仰天嗤笑,目光如冰锥刺向城楼,“本帅仁至义尽——给你们三日。三日后若不降,城破之日,寸草不留!”
“你——欺人太甚!”一名将军怒发冲冠,钢刀顿地,火星四溅,“当真以为我离阳无人?!”
“怕了?现在退兵,本帅还可网开一面。”徐凤年嘴角微扬,语带讥诮。
“放屁!”
“我离阳男儿宁折不弯,岂会向贼寇低头!”
“要战便战!何须废话!”众将须发皆张,几乎要提枪跃下城墙。
可惜,徐凤年早遣重兵死死卡住东、北二门。不过一个时辰,北门绞盘断裂,千斤闸轰然坠地——城门洞开!
“杀——踏平离阳皇都!”铁流奔涌,直插腹心。
“放箭!快放箭!”
“呜——呜——”号角凄厉撕裂长空。
“咻——噗!”
利箭破空如雨,狠狠扎进北漠骑兵阵中。人仰马翻,惨嚎震耳,血雾瞬间蒸腾而起。
“弓手预备!”
“盾阵前压!”
“长矛列锋!”
东、西、南、北四门同时响起急促号令。各处守将嘶吼调度,拼死堵截,箭矢如蝗,刀光似雪。
“放箭!”北漠军阵中鼓声擂动,强弩齐发,黑压压的箭雨逆空而上。
“嗖——嗖——”
“啊——!”
离阳将士亦不甘示弱,挽弓如满月,箭镞破风尖啸,直取敌阵要害。
两军对撞,尸横阶前,血浸青砖,哀鸣不绝于耳。
“杀!!”城楼之上,离阳士卒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刀砍卷刃犹自挥舞,誓要以命换命。
“这城墙……竟如此坚不可摧!”大军推进至离阳城两里处,前锋骤然勒马。
青砖垒砌的墙体厚重如山,箭痕斑驳却毫发无损,连投石砸出的印子都浅得可怜。
“城里必有高手镇守,得逼他现身。”徐凤年面色阴沉,指尖叩着刀鞘,发出沉闷钝响。
他本只欲借南荒之乱顺势吞并此地,一座郡城,何须兴师动众?可眼前这堵墙,硬得反常,像一头沉默蛰伏的巨兽。
“传令——调三百架霹雳炮,集中轰击北门!”他冷声下令,语气不容置喙。
“得令!”传令兵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片刻之后,数百辆重型炮车隆隆驶近,巨石如陨星般被吊臂高高扬起,在离阳城千米之外,蓄势待发。
嗡——!
眨眼间,那些磨盘大的青石裹着风雷,轰然砸向离阳城下。
咚!咚!咚!
沉闷如地龙翻身,整座城池猛地一颤,砖石簌簌剥落,连护城河的水面都掀起了层层浊浪。
那声浪撕裂耳膜,似九天惊雷劈在头顶,震得人牙根发酸、胸口发闷。
城外沙尘冲天而起,灰黄浓雾翻涌不息,把城墙、箭楼、旗杆全吞了进去,里头情形影影绰绰,恍若隔雾观火。
不少人倒抽冷气,眉心拧成疙瘩。
“徐凤年疯了?拿石头当攻城锤?”
“这不是送死,是往刀口上撞!”
“呵,黔驴技穷,连脸都不要了!”
“这石头再狠,也啃不动离阳城的夯土包砖墙。”
“可话说回来——门没破,人就进不去。这墙再厚,终究得从门缝里钻。”
底下兵卒议论纷纷,嗓音压得低,却掩不住焦躁。
“呵……一群草包,也配谈攻城?”徐凤年抬眼一扫,唇角斜挑,冷意直透骨髓,“来!接着砸!给我往死里砸!”
号令一出,几名校尉立马带人奔至投石阵前,抡臂甩臂,巨石呼啸腾空,尽数砸向城门洞前堆叠的乱石堆。
“再砸!”徐凤年厉声喝道,“我倒要看看,他守得住几轮!”
“喏!”
应声如潮,将士们齐吼一声,再度扬臂挥石,势如狂澜。
砰!
砰!
砰!
石块撞上石堆,迸出刺耳刮擦声,碎屑四溅,可那堆垒如山的巨岩只微微凹陷,连裂痕都吝于显露。
“这……”城头修士面色一紧,手指不自觉扣住女墙。
“徐凤年,你还敢再试?”离阳朝一位紫袍大臣探出身子,声音尖利,满是讥诮。
第495章 马蹄翻飞
“谁说,我们只剩这一招了?”徐凤年眸光微闪,非但不慌,反将手一翻,掌中赫然多出一枚青玉符箓——通体流光,隐有雷纹游走。
“元晶爆符!”他话音未落,指尖猛一碾,玉符应声爆裂!
呼——!
一道暴烈罡风骤然炸开,旋即化作吞噬万物的涡流,顷刻间罩住整座城门洞!
千钧一发之际,赵寒率离阳精锐杀到,袖袍一抖,符箓已燃!
轰!轰!
涡流绞杀之下,那些坚逾金铁的巨石竟如朽木般寸寸崩解,簌簌化为齑粉。
紧接着,离阳铁骑踏尘而出,马蹄翻飞,刀锋映日!
“杀——!”
“杀——!”
“杀——!”
怒吼声撕裂长空,离阳将士如决堤洪流,自城门倾泻而出,与北凉军正面撞上!
“元晶爆符?!”徐凤年瞳孔骤缩。
心头一沉——他算漏了。
原以为此符足以撼动城垣,却忘了城门处早被巨石堵死,爆符之力全数倾泻在石堆之上,反倒替敌军清了路!
“哈哈哈!我离阳神符之威,果然名不虚传!一炸便碎三百巨石!”城头修士抚掌大笑,方才石雨倾盆,连包铁城门都震得嗡嗡作响,吓得他们额角冒汗、手心冰凉。
“元晶爆符?”萧靖海立在垛口,喃喃低语,眉头锁得死紧,“我离阳何时藏了这等杀器?”他左思右想,记忆里分明从未见过——这玩意儿,不该出现在离阳库房里!
轰隆!
惊愕尚未散尽,两支大军已狠狠咬在一起。
“给我踏平离阳城!活擒徐凤年!”离阳统帅横刀立马,嘶声咆哮。
“杀——!”
应声震野,士卒双目赤红,如饿虎扑食,誓要将北凉军碾成血泥。
轰!
战鼓擂破云层,攻势如潮水般拍向城门。
“杀!”城头守军亦拔刀跃下,甲叶铿锵,汇入洪流。
轰!轰!
刹那之间,刀光剑影交织成网,枪尖撞上盾沿,火星迸射如星雨;长戟撕裂皮甲,血线飙出三尺远。
“杀!”
“杀!”
“杀啊——!”
喊杀声掀翻天幕,这片土地,彻底沦为修罗场。
尸首横陈,断刃插地,鲜血很快浸透黄土,洇成一片暗褐。
“元晶爆符……真够狠。”远处高坡上,徐凤年凝望战场,喉结微动。
方才那一爆,数十块巨岩瞬间湮灭,余波扫过之处,连空气都在扭曲。那股毁天灭地的劲道,让他后颈汗毛倒竖。
“但愿……能重创他们。”他缓缓吐纳,目光如鹰隼掠过战场全局。
这一仗,不是试探,而是定局的伏笔。
胜,则离阳城防露出破绽,日后攻取事半功倍;
若破城——那更是天赐良机!
离阳王宫就在城中,王室宗亲、禁卫枢密,全困于方寸之地。只要拿下此城,整个王朝便如断脊之犬,再难翻身。
“陛下!”忽听身后传来铠甲铿锵之声,一名青年将领快步登楼。
“如何?”徐凤年侧身问道。
“启禀陛下!敌军溃不成军,退三十里扎营,我军衔尾追击,随时可叩关而入!”
来者正是李忠,徐凤年帐下头号悍将,三十出头,面如刀削,一手裂石断碑的掌力,曾在凉州校场震塌过三座演武台。此番守城,他便是西门主将。
“好!传令——朕,亲征!”徐凤年眼中精光迸射,笑意刚起,人已如离弦之箭掠出城楼。
身后十二名禁卫齐步跟上,玄铁重甲泛着幽光,腰间横刀未出鞘,却已透出森然杀气。
他们或许不擅奔袭冲阵,可论贴身护卫、近身搏杀,这群百里挑一的死士,比最精锐的铁鹞子更令人心寒。
离阳城外。
“撤!”巨石崩解的烟尘尚未落地,离阳军已鸣金收兵,旗帜后撤,阵型不乱,悄然退向东南方向。
北凉铁骑衔尾疾追——可谁也没料到,这溃退,正是赵寒布下的钩饵。
只要徐凤年率主力深入离阳腹地,踏入预设的伏击圈,便是雷霆反扑之时。
“陛下,眼下该如何应对?”军中副将策马上前,低声请示。
赵寒望着远方滚滚烟尘,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笑意:“先退至东门待命,静候援军合围。”
“陛下圣明!”众将抱拳,齐声应诺。
很快,离阳王朝的兵马便仓皇撤向东门。
“杀——!”
“斩尽离阳狗官!”眼见北凉铁骑一队接一队涌进伏击谷口,离阳军士终于撕开伪装,拼死反扑。
霎时间,漫天黑影劈空而至——是淬了剧毒的破甲箭!
箭镞泛着幽蓝寒光,只要擦破皮肉,顷刻便口吐白沫、抽搐毙命。
不少北凉骑士猝不及防,刚勒住缰绳,便一头栽下马背,脖颈、肩胛、大腿上钉着箭杆,血还没涌出来人已僵直。
“点山!烧林!”徐凤年瞳孔一缩,声音低沉如铁。
“得令!”一名校尉抱拳应声,转身疾奔。
轰!
火龙腾起!
这是北凉老卒最熟稔的战法——山坳密林里盘踞着豹子、毒枭、夜枭,不一把火烧干净巢穴,谁敢在林边扎营、谁敢闭眼歇息?
呼啦——
烈焰咆哮升腾,直卷云霄。
刹那间,四野林间炸开一片凄厉嘶鸣:獐子撞断树杈狂奔,秃鹫扑棱棱撞上岩壁,野猪成群踏翻灌木……可也有不少倒霉的,被火舌舔中,惨嚎着化作焦炭。
徐凤年勒缰扬鞭,率铁骑踏烟而进,直取东门。
……
东门外。
马蹄骤停。
他抬眼望去——一道矮而厚的夯土城墙横在眼前,高约百米,墙头锯齿森然,架着三台绞盘巨弩,几副云梯斜倚垛口,分明是专为拦截北凉铁骑连夜赶工垒起的硬寨。
城墙上,弓手密布如蚁,长枪林立似刺,连箭孔都嵌着反光铜片,防的就是突袭攀墙。
“殿下,敌军果然阴狠,早把东门经营成铁桶!”一名副将咬牙道,“更在瓮城外埋了陷马坑、撒了铁蒺藜,就等咱们踩进去。”
“呵。”徐凤年冷笑一声,眼底结霜,“擂鼓!全军压上!”
“喏!”副将翻身上马,飞驰传令。
话音未落,徐凤年已纵马而出,玄甲映日,如一道撕裂大地的墨色惊雷。
身后,千骑齐动,铁蹄翻浪,怒潮般拍向城门。
铛!铛!铛!
金铁交鸣炸响,火星迸射如雨。
城头弩机轰鸣,一支支三棱重箭破风而来,箭尾嗡嗡震颤,直取徐凤年面门心口。
咻!咻!咻!
破空之声密集如蝗。
噗!噗!噗!
战马悲鸣倒地,脖颈、前胸绽开血洞,肠肚拖了一地。
可北凉铁骑无人勒缰——刀出鞘,矛斜举,迎着箭雨踏尸而进!
徐凤年右手一抖,佩剑铮然出鞘,剑光乍分两道银练,横扫登城梯口。
噗!噗!
两名弩手尚未搭箭,头颅已滚落女墙,腔子里喷出丈高血雾。
剑气所至,虚空似被割裂,凡挡路者,无一不是腰斩断首、臂折身裂。
他持剑穿行于尸堆之间,如猛虎闯入羊圈,剑锋过处,血浪翻涌,残肢乱飞。
不过半炷香工夫,城头尸积如丘,血汇成溪,顺着砖缝汩汩淌下。
徐凤年立于尸山之上,面沉似水,目光如刃,缓缓扫过每一张惊惶面孔。
“敌军上墙了——!”
一声嘶吼撕裂战场。
刹那间,弩手齐转方向,箭雨再起,密得遮天蔽日,恍若黑蝗压境。
徐凤年旋身挥剑,剑光织成一面银盾,叮叮当当,尽数磕飞来箭。
“给我撕开他们!”
“剁碎北凉狗贼!”
城头号令迭起,更多弩手涌向缺口,箭矢如暴雨倾泻。
徐凤年神色不动,腕子一沉一挑,剑尖轻颤,嗡鸣如龙吟。
锵!锵!锵!
箭镞撞上剑脊,碎成齑粉。
他身形忽闪,贴着箭隙掠进,足尖点过尸首,眨眼跃近三丈。
“哈哈哈!朕倒要看看,你这北凉王,能舞几回剑!”离阳皇帝赵寒立于谯楼高处,抚掌大笑,衣袍猎猎。
徐凤年眸光骤冷,杀意如冰锥刺出。
咻!咻!咻!咻!咻!
五道剑光破空激射,快得只余残影——那是他以指御剑,瞬发五剑!
满天箭雨应声炸裂,木杆崩断,铁镞纷飞,如遭雷劈。
“啊——!”
“护驾!!”
“我的手——!”
惨嚎声陡然炸开,数名弩手捂着断腕翻滚坠城,血洒长空。
城头阵脚大乱,方才还稳如磐石的防线,眨眼摇摇欲坠。
徐凤年踏尸而上,剑不留情,每一挥,必有一人倒;每一进,必溅一蓬血。
砰!砰!砰!
离阳士卒如麦秆般接连倒下,甲胄裂开,喉管喷血。
“护住陛下!”
“砍了北凉王脑袋——!”
“陛下别怕,末将拼死也要守到南燕援兵!”
城头将领嘶声呐喊,声音发颤——活命,只剩这一条路:守住东门,等南燕铁骑踏尘而来。到那时,纵是徐凤年通天彻地,也难敌万军合围!
“徐凤年,你已是强弩之末,还妄想破门?痴人说梦!”赵寒探出身子,声嘶力竭。
“你们想拖,朕偏不给时辰。”徐凤年步履不停,声如寒铁,“今日,东门必破,尔等,一个不留。”
轰隆!
铁骑再度提速,蹄声如雷碾过焦土,直撞城门。
第496章 徐凤年长剑翻飞
“顶住——!一个都不许退!”赵寒厉声咆哮。
城头弩机再响,弦如霹雳,箭似毒蟒,根根钉向冲锋阵列。
叮!叮!叮!
徐凤年长剑翻飞,剑影重重,箭镞撞上即碎,连他甲片都未蹭破一分。
他一边格挡,一边稳步向前,脚下尸首越叠越高。
待距墙根不足五丈,弩箭骤密,连带滚石檑木呼啸砸下。
嗖!嗖!嗖!
他侧身、拧腰、腾挪,石块擦甲而过,箭矢绕颈而飞,全被他信手拨开。
“杀——!”
“屠尽叛逆!”
北凉铁骑怒吼如雷,战马腾跃而起,撞上城垣,刀锋翻飞间,一具具弓弩手的躯体栽落垛口,血溅青砖。
“混账!”
“这徐凤年……怎生这般凶悍?!”
离阳王朝皇帝赵寒攥紧龙椅扶手,指节发白,额角青筋暴起,喉头腥甜直涌。
徐凤年太狠了——不是强,是狠。
不是快,是准。
不是猛,是绝。
他麾下那些仓促集结的弓弩手,连箭矢都未搭稳,便被铁蹄踏碎阵型,被长刀劈开胸甲,被战马撞得骨断筋折。
更骇人的是那些战马——皮毛油亮如墨,筋肉虬结似铁,每一次冲锋都像一道黑潮撞向堤岸,卷走人命,撕开防线。
照这般打下去,东门不破也残,守军不溃也亡。
“传令四营,火速驰援东门!”赵寒咬牙低吼,声音沙哑如裂帛。
“喏!”
顷刻之间,城根下尘土翻涌,旗幡乱颤,援兵如蚁群般聚拢而来。
徐凤年眉峰微蹙,忽觉城头箭雨骤疏,杀气松动——
“赵寒不蠢。早知单靠这点弓手,挡不住我北凉铁蹄。”
“眼下调兵,是想用人数堆出一道血墙,把我钉死在城下。”
念头一闪即逝。
可那又如何?
他身后是千锤百炼的北凉精锐,是踏过尸山血海磨出的杀性;而对面,不过是临时抽调、甲不齐、心不齐的疲兵。
纵有高墙为障,也不过是给铁骑多添几道溅血的台阶罢了。
轰隆!轰隆!轰隆!
大地震颤,铁蹄踏地如擂鼓,整段城墙都在嗡鸣。北凉铁骑挟风雷之势,直扑垛口。
“放箭!射穿他们的喉咙!”赵寒双目赤红,嘶声咆哮,宝剑出鞘半寸,寒光刺眼。
刹那间,万矢齐发,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仿佛乌云坠地。
北凉士卒举盾如林,盾面震得嗡嗡作响。
仍有箭簇钻隙而入,钉进肩甲、擦过脖颈、贯入大腿——有人闷哼倒地,有人咬牙拔箭,血顺着指缝淌进沙土。
“东门,必须拿下!”徐凤年声不高,却字字砸进耳膜,“死一个,补两个;倒一排,上一列!”
“喏——!”
应声如炸雷,震得城头灰簌簌往下掉。
战马再次加速,铁蹄翻飞,直撞城门。
“再射!快射!”赵寒嗓子已破,嘶喊变调。
他万没料到,这北凉王竟敢以孤军硬撼帝都门户,悍烈至此,疯魔至此。
若非他昨夜连夜增调三营精锐,此刻怕已听见城门铰链崩断的哀鸣。
咔嚓!咔嚓!咔嚓!
箭镞撞上玄铁鳞甲,迸出星火,凿出凹痕,有的甚至深深嵌进甲片缝隙,震得人臂骨发麻。
每一道伤,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痛——北凉铁骑,从来惜命,更惜袍泽的命。
“杀——!!!”
刀光如雪,枪影如电,北凉儿郎吼着冲上马道,撞开拒马,踹翻盾阵,直扑女墙。
不过眨眼工夫,已有数十骑跃入瓮城,斩断吊桥绞索,踹翻火油桶,浓烟腾空而起。
离阳军阵脚大乱,退如潮水,溃不成军。
徐凤年抢步上前,双手抵住厚重城门,腰背一拧,青筋暴起,一声暴喝——
轰!!!
巨响震得飞鸟惊散,整座东门楼晃得瓦片哗啦滚落,夯土墙缝里簌簌掉灰,似要塌陷。
“给朕诛贼!一个不留!”
赵寒挥剑狂舞,披发跣足,状若厉鬼。
城头残兵红着眼扑来,不是为国,是为活命——若让北凉铁骑冲进皇城,他们全家老小,明日便成京观底下的烂泥。
轰!
两股洪流狠狠对撞。
断刃飞旋,头颅滚地,肠子挂在矛尖甩荡,鲜血泼洒在旌旗上,像泼了一幅猩红的画。
徐凤年执龙吟剑,剑锋滴血不滞,人如修罗巡阵。
噗!一剑洞穿敌将咽喉,血线激射三尺;
唰!反手横削,半个肩膀连着臂甲飞出去;
再转身,剑尖挑起一颗人头,掷向敌阵,砸得后排士卒抱头鼠窜。
城头尸叠如丘,血积成洼,靴子踩进去,发出咕叽声响。
“杀!杀!杀!”
离阳军疯了,可疯子遇上恶鬼,只余惨叫。
半炷香未到,北凉铁骑已踏着尸骸登上城头。
“冲营!”
徐凤年眸冷如霜,率众直插离阳军中军大帐。
“完了!”
“快走——!”
一名离阳副将脸色煞白,转身就跑。
他见过太多同僚怎么死的——不是战死,是被北凉铁骑活生生剁成肉酱,连全尸都拼不齐。
尤其那个徐凤年,根本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煞星。
谁碰上他,不是断腿就是断命,没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三招。
“撤!快撤!”
他刚跃下马道,徐凤年已腾身而起,靴尖蹬上垛口,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
“你——跑不了!”
龙吟剑当空劈落,寒光撕裂空气,直取后颈。
那将领魂飞魄散,只觉背后寒毛根根倒竖,脊梁骨发冷。
“护驾——!”
斜刺里一声暴喝,一杆银缨长枪破风而至,枪尖抖出三朵寒梅,直刺徐凤年面门!
铛——!
剑枪相撞,火星四溅,徐凤年虎口微麻,连退三步,靴底在青砖上犁出两道白痕。
“武徒六重?”
他眯起眼,盯住那持枪武者——身形魁梧,左颊一道刀疤,眼神沉得像口枯井。
方才那一击,他已倾尽全力,竟被对方轻描淡写格开。
在这片土地上,武徒六重,确是跺一脚地动的硬角色。
趁这间隙,那副将早已翻下城墙,踪影不见。
徐凤年未追,只将剑尖缓缓抬起,指向那人胸口:“你,拦路,是想找死?”
“哼。”对方冷笑,枪尖垂地,却如毒蛇吐信,“今日若不斩你,等你杀进宫门,陛下连收尸的人都没得挑。”
话音未落,枪势再起,如毒蟒出洞,缠、搅、刺、崩,招招锁喉断脉。
锵!锵!锵!
金铁交击之声密如急鼓,火星随刃光乱迸,两人身影在血雾中腾挪闪转,竟一时难分高下。
“好身手。”徐凤年心中微凛。
此人不单修为扎实,更是久经战阵的老卒,攻守之间毫无破绽。
最棘手的是——他身后,还有千百双眼睛盯着自己,还有更多箭簇正悄悄瞄准城头缺口。
而他带的这批兵,甲胄轻薄,箭囊已空,再拖下去,便是以血肉硬耗离阳的人海。
一旦缠斗起来,恐怕撑不过盏茶工夫。
城楼上,一队队离阳士卒正接连不断往下压,刀光映着日头,寒气逼人。
北凉铁骑虽是百炼精兵,砍瓜切菜般扫开挡路的杂兵,可若被团团围死,再快的马、再利的刀,也难撕开铁桶般的阵势。
更要命的是——这里不是北凉,而是离阳腹地!
真要陷在这儿,纵使铁骑踏碎山河,也得折戟沉沙,血染黄土。
“不能再拖了!”
徐凤年心头一紧,像被火燎过似的。
可眼前这员离阳大将,枪法老辣、步稳如山,想取他性命,比登天还难。
唰!
电光石火间,他觑准破绽,长矛抖出一朵银花,直逼对方咽喉。
那人被迫仰身急退,徐凤年却已借势腾空,足尖在墙垛上一点,身形如鹰掠出城外。
“站住!”
那将领双目圆睁,怒喝一声,拔腿便追。
可徐凤年早已化作一道青影,几个起落,便没入远处苍茫林海,连衣角都寻不见了。
“混账!”
将领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脸色铁青。
他拼尽全力,竟连对方一片衣袂都没捞住。
可转念一想,徐凤年这一走,反倒解了燃眉之急——北凉铁骑一撤,城下压力骤松,战局顿时翻盘。
这,本就是离阳设下的局。
“陛下!”
“末将来迟,请恕死罪!”
话音未落,一道黑甲身影疾驰而至。
他肩甲厚重,气息如渊,赫然是位先天五重的硬手。
“辛将军来得正是时候!”
离阳皇帝面露笑意,眉宇间阴霾一扫而空:“速带禁卫直扑南阳郡守府,叛党一个不留!”
“遵旨!”
辛将军抱拳领命,目光扫过满地尸骸——北凉铁骑横陈于阶前,甲胄未损,却皆是一击毙命,脖颈处血线细如发丝。他眼底微光一闪,杀意悄然翻涌。
“传令——全军压上,强攻南阳郡城!”
他朝副将低喝一声。
“喏!”
副将转身奔去,甲叶铿锵。
“但愿……别再出岔子。”
辛将军低声自语,喉结微动。
这事透着古怪。
离阳与北凉,隔着千山万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怎的北凉铁骑突然就撞进了王庭眼皮底下?
“陛下,这批北凉人,刀锋齐整、进退如一,绝非乌合之众,硬碰不得啊!”
一位白发老臣颤巍巍上前劝道。
第497章 北凉铁骑为何突袭王都?
两国相隔万里,素无瓜葛。
北凉铁骑为何突袭王都?
“嗯。”
皇帝缓缓颔首,指尖轻叩剑柄。
他心知肚明——这不是寻常劫营,是刀尖舔血的搏命局。
北凉铁骑,那是徐家王室亲手调教出来的虎狼之师,打过雪原、踏过荒漠,哪一次不是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
真被咬住,离阳就算赢了,也得元气大伤。
轰隆——
马蹄声震得地面微颤,一骑黑马如箭射至御前。
马上是名年轻侍从,甲胄沾尘,额角见汗。
“启禀陛下!南阳郡守府已破,逆贼尽数伏诛!”
“好!太好了!”
皇帝朗声大笑,眼角泛光。
原以为今日必败,谁知峰回路转——郡守临阵倒戈,连同府中爪牙,尽数授首。
一场滔天风波,就此暂歇。
此时,徐凤年立在三十里外的山坡上,风掀衣角。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膛微微起伏。
方才那一战,耗神又耗力。
“但愿弟兄们能顺利渡过黄河。”
他望着远方浊浪,声音低沉。
北凉军纪如铁,在北地冻土上都能踏出规矩来,可若困在郡守府,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要被嚼碎。
而这座城不同——离阳大军一进驻,短则十日,长则半月,乱局便稳得住。
他也该走了。
原着里,离阳真正的主力,正星夜兼程赶来。
“陛下!末将请命,率部镇守此城!”
话音未落,辛将军已策马而至,拱手请令。
“辛卿忠勇可嘉,朕心甚慰。”
皇帝摆摆手,语气和缓却不容置喙。
“若陛下不弃,末将愿亲自护驾回京!”
辛将军再进半步。
“辛卿厚意,朕记下了。”皇帝眸光微沉,摇头道,“只是——朕,不需人护。”
“陛下……”
“不必多言。”皇帝抬手止住,神色渐肃,“你的心思,朕懂;可这一仗,远没表面那么简单。”
他望向远处硝烟未散的城楼,声音压得极低:
“北凉铁骑,是徐家亲掌的王帐锐卒,百战淬火,天下谁敢小觑?寻常离阳边军,早被碾成齑粉了。”
“他们这次来,恐怕不单为朕——而是另有所图。”
皇帝赵寒眯起眼,一字一顿:
“我猜……徐凤年,想吞天下。”
“嘶——”
辛将军倒抽一口冷气,脊背发凉。
吞并天下?
北凉疆域辽阔,人口亿万,更别说还有四大王朝虎视眈眈,附庸部族如林。
除了近年崛起的北燕,谁敢把这话挂在嘴边?
“陛下,当真?”
他喉头滚动,声音发紧。
“当年北魏、西周、东吴、南汉四国联手伐燕,结果呢?”
“这事虽已尘封多年,可至今仍是北凉各大势力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尤其是眼下这位北凉王,性子烈、骨头硬,绝不肯再低头俯首,任人拿捏。”
“此番铁骑尽出,旌旗蔽日——怕不只是要雪耻,而是真要踏平山河,重掌北地!”
赵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
北凉王朝,昔年雄踞北疆,麾下铁甲如云,控弦百万。
可自数十年前北梁骤然崛起,锋芒直指北原,局势便急转直下。
连北原郡守府那扇朱漆大门,都被人一脚踹开,拱手让人。
而今,北凉竟卷土重来,誓要一口吞下整片北地——
赵寒指尖叩着案角,眉峰微锁,半晌未语。
“若真如此……咱们该往哪边站?”
辛将军压低嗓音,手按刀柄,指节泛白。
“呵,不必慌。”
赵寒唇角一扬,眼底却冷得发亮:
“这一仗,朕不仅要亲手擒下徐凤年,更要将北蛮三十六部,尽数钉在离阳的战旗之下!”
“末将领命!”
辛将军心头一松,腰杆挺直,抱拳深深一躬。
话音未落,离阳大军已如黑潮涌向城门。
而北凉大营中,徐凤年正倚在帅帐口,迎风而立,终于展露一丝笑意。
“传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
“子时一到,兵发离阳!”
他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一缕淬了冰的狠劲。
“喏!”
斥候领命转身,靴底踩碎枯枝,疾步而去。
徐凤年负手闭目,呼吸沉稳。
可不过半炷香工夫,那斥候竟又折返,甲叶铿锵,面皮绷紧,眼中惊色几乎要溢出来——
“报!陛下!离阳援军已至!”
说话的是位披鳞甲、挎环首刀的校尉,胸膛起伏,声音却压不住兴奋。
“哪路兵马?战力如何?”
徐凤年眸光骤亮,如刀出鞘。
“回禀陛下!探子飞鸽急报——离阳调来五十万精锐,个个身负玄功!最低也是武圣二重,更有大批三重、四重高手坐镇中军!”
徐凤年瞳孔一缩,随即眯起眼,喉结微动。
他没料到,离阳竟敢把压箱底的刀,全亮了出来。
可下一瞬,他舌尖抵住上颚,冷笑浮起——
胜,是唯一活路;败,则万劫不复。
唯有踏着尸山血海杀上去,才能攥紧那些本该属于他的权柄与机缘!
不等校尉再开口,他已厉声断喝:
“擂鼓聚将!全军列阵!”
“喏!”
校尉抱拳倒退三步,转身疾奔。
半柱香后,北凉大营震颤如沸。
两百余万精锐尽数集结,刀锋映日,甲光似雪。
人数不算多,但每一张脸都写满悍气,每一双眼睛都燃着狼火。
“杀——!”
吼声裂云,前军步卒踏地如雷,率先开道,直扑离阳防线。
同一刻,辛家军亦已整装待发。
黑甲覆体,长刀悬腰,腰背笔挺如松——全是王庭最锋利的刀刃。
“轰隆!”
就在他们悄然切入北凉军后方的刹那——
漫天箭雨骤然泼洒,密如骤雨,快似流星!
惨嚎声撕破长空,黑甲翻倒如麦浪。
“砰!”
正当禁卫弯弓再射,箭矢却突兀凝滞半空——
一声暴喝炸响:
“北凉儿郎!随我撕开敌阵——杀!!!”
话音未落,一杆狼牙巨棒横空抡出,寒光劈裂空气!
“噗——”
那禁卫统领刚抬盾,整个人已被砸得倒飞出去,胸甲凹陷,鲜血狂喷,当场气绝。
“嘶……”
残存禁卫齐齐倒抽冷气,脚步踉跄,阵脚动摇。
就在此时,一道冷如霜刃的声音划破喧嚣:
“斩!”
霎时间,一杆金线蟠龙战旗冲天而起,猎猎招展!
旗面狰狞恶龙张爪欲噬,在烈日下灼灼生辉,仿佛活了过来。
“嗤啦——!”
弓弦齐鸣,万弩齐发!
箭镞遮天蔽日,如蝗群扑向敌阵前排。
“噗!噗!噗!”
血花连片炸开,黑甲士卒成排栽倒,泥地瞬间被染成暗红。
“冲!”
北凉铁骑已撞入战场,马蹄踏处,大地呻吟。
他们不像冲锋,更像一柄烧红的钢锥,狠狠捅进敌军腹心!
“昂——!”
苍穹之上,金龙虚影仰天长啸,龙威浩荡,压得人喘不过气。
北凉铁骑本就以悍勇闻名,此刻更是人人带煞,势不可挡。
“轰!”
两军对撞,铁甲相击之声震耳欲聋。
血肉横飞,断肢乱溅,哀嚎声顷刻淹没在马蹄轰鸣里。
北凉铁骑不仅不怯,反而越战越疯——
铠甲更厚,兵刃更利,战阵更密,连战马都披着重鳞!
短短片刻,敌阵已摇摇欲坠。
尤其那骑赤鬃马的先锋将军,挥舞一对千斤铜锤,所向披靡,无人敢缨其锋!
“吼——!”
忽见一头双角魔虎自侧翼暴起,四爪撕风,快得只剩残影!
“噗!”
眨眼之间,一名北凉士卒喉头飙血,僵直倒地。
而离阳大军,早已溃不成军。
谁也没想到,对手竟能凶悍至此!
“撤!快撤!”
辛无忌嘶声怒吼,反手一刀劈开拦路长矛,拨马便走。
余者见主将遁逃,哪还敢恋战,纷纷掉头狂奔,甲胄散落一地。
北凉铁骑追击一阵后,勒缰收势,战马长嘶,铁蹄齐齐顿在黄沙之上。
毕竟,王庭尚远,再往前奔袭,粮道拉得太长,后路一断,便是自陷死地。
“痛快!真他娘痛快!”一名披甲将军扬鞭大笑,脸上溅着未干的血点,“这些王庭禁卫,果然不是吃素的——离阳这回元气大伤,没个二三十年,休想喘匀这口气!”
他眼中灼灼发亮,像刚淬过火的刀锋。
“哼,等陛下班师回朝,你我少说也得加三级!”
副将一抱拳,铠甲铿然作响。这一仗,北凉缴获的甲胄、军械、战马堆成山,连马厩都连夜扩了三进。
就在北凉诸将谈笑风生、酒肉分赏之际,
北荒城内,辛家军主帅府中,烛火摇曳,映得辛家家主脸色铁青。
今日之事,处处透着邪门——
大军未出营寨一步,营垒竟已烈焰冲天;号角未响,敌锋已破中军帐!他反复推演,始终理不出半点头绪。
叩叩叩——
门外忽起急促敲门声。
“进来!”他嗓音低哑。
亲信踉跄而入,甲叶乱颤,额上全是冷汗:“家主……糟了!粮仓烧了!全烧光了!”
辛家家主猛地起身,案上茶盏震翻,滚烫茶水泼了一地。
他喉头一紧——那批粮草,是辛家最后的活命根子,压着全军三个月嚼谷!如今一把火烧尽,无异于釜底抽薪。
“你亲眼所见?”他声音发沉。
第498章 殿内众将霎时面色如纸
“小人派了三拨人去查,火场焦黑一片,连麦秆灰都辨不出原样……”亲信声音发颤,“更糟的是,王庭禁卫折损近半,必把这笔账全算在咱们头上!他们疯起来,怕是要屠城泄愤啊……”话未说完,已是满口苦涩。
果然,离阳皇帝赵寒亲率四十万虎贲,星夜兼程,直扑北凉残部!
可谁也没料到——辛无忌竟已跪开北荒城门,降了北凉!
消息传至军前时,赵寒正率前锋抵近北荒三十里。
“陛下!辛无忌倒戈,我军已陷重围,恐难脱身!”探马滚鞍下马,声音发抖。
殿内众将霎时面色如纸。
赵寒却只冷笑一声,指尖缓缓摩挲剑鞘:“慌什么?朕早备好了后手。”
他抬眼扫过众人,眸底寒光一闪:“辛无忌降北凉?好极了——那就借北凉的刀,砍断离阳的脊梁!”
“父皇,此话怎讲?”左侧大公子蹙眉追问。
“呵……你们忘了?这半年来,咱们劫了多少离阳商队?多少盐铁、布匹、铜钱进了咱们库房?”
赵寒嘴角微扬,语气平静得可怕,“北凉兵马虽有二百万,可新兵缺甲少械,正等着咱们送补给上门呢。”
他霍然起身,甲胄哗啦作响:“传令——全军开拔,即刻攻城!”
于是,离阳皇帝赵寒,为吞并天下,再度挥师西进,四十万征召精锐踏碎晨霜,直捣北凉腹地!
赵寒此人,智谋凌厉,性情桀骜。他打仗从不恋战,向来信奉“一击毙命”,宁可孤注一掷,也不愿拖泥带水。此番更是狠心抽空边关守军,硬生生凑出四十万先锋,以雷霆之势扑向北凉!
“陛下!北凉主力尽出,我军当如何布防?”文臣急步上前,袍袖翻飞。
“传旨!”赵寒目如鹰隼,声音斩钉截铁,“各路统帅即刻聚于中军,列阵待命!斥候分四路,昼夜不歇,摸清北凉虚实!还有——”
他忽然顿住,指节轻叩案面,满殿鸦雀无声。
“告诉所有人:此役,只许胜,不许拖!”
他唇角一勾,笑意森然:“北凉看着威风,实则国库早已掏空。只要打垮他们的主力,剩下那些乌合之众,不过是纸糊的城墙、烂泥捏的兵——朕要七日之内,踏平北凉!”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应和,声浪撞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散了吧。”赵寒摆手,众人鱼贯而出。
他独自立于帐前,远眺西陲苍茫山影,忽而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刀刃刮过骨头的凛冽:“北凉……你们,已经死了。”
数日后,两国大战终于爆发。
北凉军如黑潮决堤,呐喊声撕裂长空;离阳守军紧闭城门,箭雨如蝗,滚木礌石倾泻而下!
两军绞杀一处,大地震颤,山岳呜咽——
浓烈腥气裹着硝烟扑面而来,刀劈骨裂之声不绝于耳,鲜血顺着城墙缝隙汩汩淌下,浸透夯土,染红护城河。
战事自拂晓燃至月升,尸横遍野,血流成渠。
离阳将士虽悍勇无匹,但人数悬殊、久战力竭,阵脚开始松动、溃退、崩塌……
而北凉军阵,越杀越烈,战旗猎猎,士气如沸。
“哈哈哈——”
赵寒端坐帅旗之下,手中酒樽未倾,目光灼灼盯着战场,“痛快!”
“报——!”
一骑绝尘而至,甲胄带血,嘶声禀报:“启禀陛下!北凉援军已至城东十里!”
“援军?”赵寒瞳孔骤然一缩。
来得这般快?简直像掐着时辰来的!
“何人领军?”他声音绷紧。
“回陛下!”骑兵单膝跪地,字字清晰,“是北凉三大元帅之一——徐州!”
“果然是他。”
赵寒瞳孔微缩,眸光如刃:“此人乃北凉王朝擎天之柱,位列三大元帅之首!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沙场之上斩将夺旗如探囊取物,威名早已压得四方诸侯不敢仰视!”
“徐州……”
赵寒低声吐出二字,喉结微动。
他心知肚明——这徐州,不单是北凉军中战功最盛的统帅,更是北凉王亲自托付边关、倚为长城的心腹重臣。
“既已亮剑,何妨再添三分烈火!”
赵寒眼底寒光乍起。
“传朕旨意——即刻封锁四门,一只飞鸟也不许放走!再令各营兵马火速集结,随朕亲征徐州!今夜子时前,务必踏平城垣!”
“遵命!”
传令骑兵一勒缰绳,战马长嘶,绝尘而去。
.
离阳王朝大帐外,铁甲森然,千骑静默,鞍鞯齐整,刀锋映月。
“报——!”
一骑如电劈开夜色,直冲至赵寒马前,滚鞍下马,单膝砸地:“陛下!斥候急报——徐州援军已过泗水,正全速逼近!估算半个时辰内必至阵前!”
“嗯?”
赵寒眉峰一扬,声如金石:“传令三军,就地埋灶炊饭,饱食养锐;哨位加倍,弓上弦、刀出鞘!待敌近身三百步,雷霆突袭,一击破阵!”
“得令!”
.
同一时刻,徐州大营内号角未歇,军令已至。
“什么?离阳竟摸清了我的行军路线?”徐州霍然起身,指节捏得发白,“莫非他们早在我军必经之路上布下暗哨,一路尾随窥伺?”他额角青筋微跳,神色凛若寒霜。
“呵……既然敢来,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一把抓起案上玄铁重戟,大步跨出营帐,亲卫列队紧随,铁蹄踏得大地震颤。
转瞬之间,一支黑甲铁骑挟风雷之势奔涌而至,在离阳大营百步之外骤然勒停。
徐州策马上前,目光如鹰隼扫过敌营,声若惊雷炸裂长空:
“徐州在此!尔等速开城门,跪降谢罪!否则——鸡犬不留!”
“哗啦!”
寂静瞬间崩裂。营中号鼓齐鸣,旌旗翻卷,无数将士拔刀出鞘,潮水般向辕门聚拢。
“哈哈哈——”
赵寒立于帅旗之下,仰天长笑,声震四野:“徐州啊徐州,朕还以为你真有吞天之胆,原来不过是个畏首畏尾、趁夜偷袭的鼠辈,辱没了一世英名!”
“哈哈哈!”
“哈哈哈……”
诸将哄然大笑,声浪翻涌,直冲云霄。
“少逞口舌之利!有种便单刀赴会,手底下见真章!”
徐州双目阴沉似墨,隔着浓重夜色,死死钉在赵寒身上。
“成全你!”
赵寒朗声一笑,身形骤然腾空,衣袍猎猎如展翅之鹰,须臾间已稳稳落在徐州马前三丈之地,足下青砖寸寸龟裂。
“来者通名!”徐州声音冷硬如铁。
“离阳天子,赵寒。”他唇角微扬,剑尖斜指地面,“久闻徐州元帅掌裂山岳、拳震河岳,今日特来讨教!”
“赵寒?”徐州冷笑一声,寒气自指尖弥漫,“胆子不小——可惜,活不过今晚!”
“嗡——!”
话音未落,一股彻骨寒流轰然爆发,空气凝霜,草叶覆冰。
“玄冥寒掌!”
他右臂暴起,罡气化作一只雪白巨爪,撕裂夜幕,裹着万钧之力当头攫向赵寒咽喉!
“班门弄斧!”
赵寒嗤然一笑,身形如烟一晃,那道寒爪擦着他衣袖掠过,轰入地面,炸开数尺深坑。
“什么?!”
徐州眼皮猛跳。
这一闪,轻描淡写得近乎羞辱!
“徐州,今夜——你命该绝于此!”
赵寒低喝如雷,脚下踏碎青砖,欺身而进,长剑出鞘如龙吟,寒光直取咽喉!
“铛——!”
金铁交迸,火星四溅!
赵寒腕子一拧,剑锋顺势一绞——
“咔嚓!”
骨断筋裂之声刺耳响起,徐州持戟右手齐腕而断,鲜血喷涌如泉!
他闷哼倒退,踉跄数步才勉强站定。
“呃啊——!”
他左手死死攥住断腕,脸色惨白如纸。
他是北凉第一悍将,五品巅峰强者,镇守徐州三十七载,未尝一败!可此刻,竟被赵寒三招之内废去一臂!
“还不认输?”赵寒负手而立,声音冰凉,“你,配不上‘元帅’二字。”
“做梦!”
徐州咬碎牙根,怒吼一声,左掌猛然拍向胸口,催动禁术强行提气!
“你连杨弘都比不上,还妄谈争锋?”
赵寒摇头叹息,脚下一蹬,人如离弦之箭扑出——
“砰!”
一拳贯胸,势如崩山!
徐州喉头一甜,鲜血狂喷,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三丈外的夯土墙上,砖石簌簌剥落。
“元帅——!”
亲卫目眦欲裂,哭嚎着扑上前去。
“咚!”
徐州仰面栽倒,面无人色,血从嘴角蜿蜒而下。
他艰难抬头,眼中淬着毒火,死死盯住赵寒。
“朕早说过——你,不是对手。”赵寒缓缓收拳,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
“咳……咳咳!”
他剧烈呛咳,眼球暴凸,嘶声问:“你……真敢杀我?”
“有何不敢?”
赵寒垂眸看他,目光平静无波。
“好!好!好!”
徐州忽然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枭啼:“你杀了我?你可知我是谁?——北凉王朝百年镇守徐州的元帅!你今日弑帅,明日北凉百万铁骑必踏平离阳,掘你祖坟,屠你满朝!”
“呵。”
赵寒轻笑摇头,语声如霜:“徐州元帅,你的命,于朕而言,不过一粒尘埃。朕留你麾下将士性命,已是仁至义尽——否则,此刻躺在这儿的,就不止你一个。”
徐州瞳孔骤然一缩,呼吸一滞。
第499章 赵寒竟真敢动杀心
他忽然懂了——赵寒没说谎。
“你……到底图什么?”他喘息着,声音沙哑,“若想逼我出兵……你打错了算盘!离阳主力,已在淮西陷入重围,插翅难逃!”
“朕要你出兵?”赵寒忽地笑出声来,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今儿个登门,是来送你归西的!”
“什么?!”
徐州脸色骤变,青白交加。
他做梦也没想到,赵寒竟真敢动杀心!
可只一息工夫,他眉宇间又凝起冰霜,嗓音冷得像从地底刮上来的风:“你若杀我,北凉铁骑三日之内必踏平离阳边关——你们撑不过这个冬天!”
“朕早布好了局。”
赵寒负手而立,袍袖微扬,语气沉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北境战线,如今尽在朕掌中。北凉?不过残烛余烬。”
“什么?!”
徐州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赵寒竟能号令北疆兵马?荒谬!可那眼神……不似作伪。
莫非……南岭已易主?离阳真把北凉的旗杆都拔了?
他胸口闷得发疼,喉头泛起铁锈味,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赵寒,”徐州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声音低得像砂纸磨石,“我是北凉元帅。我若横死此地,北凉百万将士将血洗离阳——你担得起这滔天干戈?”
“徐州,朕再给你一息工夫。”赵寒目光如刃,“跪,活;不跪,满营皆葬。”
“哈——哈哈哈!”
徐州仰天狂笑,笑声嘶哑炸裂,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赵寒!你一个偏安一隅的皇帝,也配让我徐州俯首?我提刀三十年,斩敌首级过千,宁可马革裹尸,绝不向你低头!”
赵寒眉峰一凛:“既如此,休怪朕不留情面!”
“唰!”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右拳裹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砸下!
“呜——!”
拳风激荡,竟隐隐带出雷鸣之势!
“砰!”
徐州仓促架臂格挡,可重伤之躯哪经得起这雷霆一击?整个人被轰得双膝陷地,喉头一甜,鲜血喷溅如雨。
“念你曾为北凉镇守一方,只要降,朕保你不死。”赵寒垂眸道。
“哈哈哈——!”
徐州抹去唇角血痕,昂首大笑,眼底却烧着两簇幽火:“我们徐家世代守徐州,今日,就由我徐某一命还国!想让我跪你?痴心妄想!”
字字如钉,凿进砖缝。
“唉……”赵寒轻叹,足尖一点,身影倏忽幻化,瞬息已至徐州身前。
“糟了!”
徐州心头猛沉,脊背发凉——退路全封,避无可避!
“轰!”
他咬碎后槽牙,榨干最后一丝力气,双掌翻飞迎上!
“噗!”
血雾炸开,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青砖墙上,砖石应声龟裂。
“最后问一句——降,还是不降?”赵寒伫立原地,衣袂不动,声如古井无波。
“不!绝不!宁死不降!”
徐州咳着血沫爬起,膝盖还在打颤,却挺直脊梁,一字一顿,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好。”赵寒颔首,缓步逼近,靴底碾过碎砖,发出细微刺耳的声响。
“铮!”
徐州瞳孔骤缩,右手闪电出鞘,长刀破空劈出一道惨白弧光,直取赵寒咽喉!
“呛——!”
刀锋未至,一柄短匕已横亘于前,稳稳磕开致命一刀!
“谁?!”
赵寒冷目一扫。
“陛下,臣李寻欢,奉命护驾。”
人影一闪,李寻欢已单膝点地,抱拳垂首。
“李寻欢……”
徐州瞳孔一缩,额角青筋跳动——当年三千精骑围猎此人,反被他斩断粮道、火烧营寨,折损近半!
“徐州,”赵寒声线陡然转厉,“你暗遣游骑袭扰离阳州县,当真以为朕毫无察觉?”他顿了顿,目光如钩,“方才之议,你想清楚了?”
“呸!”
一口血痰狠狠啐在地上,徐州须发戟张,吼声震得窗纸嗡嗡作响:“赵寒!少装模作样!我徐州宁为断头鬼,不作屈膝奴!今日之辱,我刻进骨头里!”
“我徐家男儿,生是北凉的人,死是北凉的魂!谁敢叛国,先踏过我的尸身!”
“执迷不悟。”
赵寒摇头,神色凛然如霜。
“李兄,退下。”他侧首道。
“喏!”李寻欢拱手,旋即隐入廊柱阴影。
“来啊!”徐州拄刀而立,肩头血浸透黑甲,眼底却燃着狼一般的光,“赵寒,我倒要看看,你这黄口小儿,凭什么取我性命!”
“锵!”
长剑出鞘,寒光迸溅,他摆开“回雁式”,虽气息紊乱,却依旧势如惊鸿。
他不信自己撑不过十招——援军就在十里外!
赵寒望着他摇晃却倔强的身影,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徐州,束手吧。别逼朕亲手折你这杆枪。”
“废话少说——拿命来!”
徐州怒啸一声,悍然扑上!
“叮!”
剑光乍起,赵寒拔剑迎击,动作快得只余残影。
不过三合,惨嚎撕裂寂静——
徐州踉跄倒退,胸前赫然插着一柄乌鞘短匕,血顺着刀柄汩汩涌出。
他瞪大双眼,嘴唇翕动,喉间咯咯作响,却再吐不出半个字。
“赵寒……你……”
话未出口,身躯轰然倾颓。
双目圆睁,瞳孔散开,死死盯着殿顶蟠龙纹——
一代名将,就此陨落。
赵寒静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语如风拂过荒原:
“徐州,朕已给足体面。换作旁人,怕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是你,非要伸手碰剑。”
话音落下,赵寒收剑入鞘,转身跃上城墙。
“赵寒,多谢你救我一命!”
城下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喊,透着劫后余生的激切。
话音未落,沈丹青与慕容麟已策马奔至墙根,缰绳一勒,战马扬蹄长嘶。
“嗯。”
赵寒只略一点头,神色淡然。
“赵兄大恩,沈某铭记于心!”沈丹青翻身下马,抱拳深深一揖,“若非你及时出手,我这条命早断在乱军之中了!此情此义,他日必当十倍相报!”
赵寒摆了摆手,未置一词。
“沈公子,伤势可稳住了?”
李寻欢快步上前,眉宇间满是关切。
“全好了!”沈丹青朗声一笑,“全靠李兄弟那副灵药——若换作旁人调理,怕是要躺上半年,养上一年!”
“那便好。”李寻欢颔首,语气稍松,“你们叙旧,我先去见王爷。”
“李兄慢行!”沈丹青抬手作别。
不多时,李寻欢已回到中军营帐。
“王爷!”
他掀帘而入,单膝点地,抱拳垂首。
赵寒抬眸,指尖轻叩案沿:“来得巧。朕正欲召你入帐议事。”
“末将听命!”李寻欢挺身应道,随即沉声道,“陛下……您想问的,可是如何破北凉、定中原之策?”
“哦?”赵寒眸光微凛,身子微微前倾,“你竟已猜到?”
“略有所察。”李寻欢拱手道,“北凉主力,屯于河套、冀东、冀西三处重镇;中原腹地则空虚已久,只剩些流寇草莽盘踞山野。”
“陛下以为,踏平北凉,需耗几载光阴?”
赵寒眉峰一蹙,瞳孔微缩。
这确是一道死结。
“离阳虽仓廪丰实、甲士如云,却因权争割裂,疆域早已支离破碎。”
“欲灭北凉,最直截的法子,便是挥师北上,夺其城池、断其根基。”
“可这条路,难比登天。”
“北凉据雄关险隘,守如磐石;兵锋锐利,粮秣充盈——硬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唯有一策可行:避其锋芒,奇袭侧翼!”
赵寒眯起眼,指节缓缓摩挲剑鞘,良久才开口:“此计利在出其不意,弊在孤注一掷。”
“正是!”李寻欢躬身道,“稍有闪失,便是万劫不复。”
“不错。”赵寒目光灼然,“北凉铁骑精悍非常,若我朝倾力压境,必须一役尽歼其主力。否则——”他顿了顿,“北凉必举国反扑,铁骑南下,如洪涛决堤!”
“那时迎面撞上的,可不是千把人,而是数万虎狼之师!”
“此策太过凶险!”李寻欢苦笑摇头,“强攻坚城,将士血流成河;久困不下,军心必溃。”
“倒不如遣使赴凉,晓以利害,诱以厚利。”
“或有一线转机。”
“游说北凉?”
赵寒眼皮倏地一跳。
他岂会不知其中凶险?一旦触怒北凉王庭,离阳使团尸骨无存,两国立成死敌。
可若成事——便是兵不血刃,江山归一。
“陛下,我朝使节昨日已抵幽州。”李寻欢低声道,“明日拂晓,便入王府觐见。”
“嗯。”赵寒缓缓颔首。
他向来不迂腐,更不惧险局。游说之策,如履薄冰,却也似握火种——烫手,却可能燎原。
“陛下还有何吩咐?”李寻欢低声请示。
赵寒静默片刻,摆手道:“暂且无事,退下吧。”
“喏!”李寻欢抱拳,倒退而出。
帐内重归寂静。赵寒独坐灯下,指腹按在地图北境一线,久久不动。
离阳使臣现身幽州,消息不出半日,必如风过林梢,惊动四方诸侯。
此事若被有心人利用,恐成引火烧身之局。
“得提醒杨素他们,莫在此时节外生枝……”
他无声喟叹。
忽地——
“嗡!”
远处山林骤然爆开一阵弓弦崩响,尖锐刺耳。
“有敌!”
赵寒霍然起身,面色骤冷。
下一瞬,“咄”的一声闷响,一支雕翎箭破窗而入,箭镞深深楔入梁柱,尾羽犹自震颤不止。
“护驾!速护陛下!”
李寻欢暴喝如雷。
刹那间,营中号角凄厉,甲胄铿锵,人影奔突如潮。
数千亲卫旋即聚拢,簇拥赵寒冲向营门。
营外火光摇曳,数十黑衣蒙面者踏火而来,刀光翻飞,杀气腾腾。
这些人身法迅疾、招式狠辣,远非寻常士卒可比。
不过盏茶工夫,防线已溃,营寨大门轰然洞开。
“呃啊——!”
一名亲兵惨嚎未绝,已被长刀贯胸钉在旗杆之上。
“护住陛下!挡住他们!”
李寻欢须发皆张,横刀怒吼,率部死死扼守中军甬道。
“轰隆……隆隆!”
大地猛然震颤,仿佛地龙翻身。
一匹黑马如黑色闪电撕裂夜幕,狂飙而至。
马上之人黑袍猎猎,腰悬古剑,双目寒星迸射。
“杀!”
他舌绽春雷,宝剑出鞘。
“唰!唰!唰!”
数十道黑影随之腾空而起,刀光连成一片死亡之网,所过之处,血浪翻涌。
“嗤啦!”
黑袍人手腕一抖,剑锋划出一道冷弧,三颗头颅应声飞起,脖腔喷血如泉。
“铛——!!”
一根狼牙棒裹挟千钧之势,兜头砸向他腰肋!
“砰!”
剑脊与铁棒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气浪炸开。
一股磅礴的劲气爆开,令黑袍人忍不住后撤半步。
“嗯?”
狂暴的气浪轰然炸裂,黑袍人脚下一滑,硬生生退了半步。
“哦?”
第500章 此人乃沙场悍将!
黑袍人仰头一瞥,只见一名铁塔般的汉子已稳稳立在身前三丈开外。
此人乃沙场悍将!
气息如渊,内力已臻化境,只差半步,便能踏破宗师门槛。
“好个硬点子!”
黑袍人瞳孔骤然一紧,寒意直冲天灵。
方才短短数招交锋,对方拳风未至,压势已如山岳倾轧——这绝非寻常高手!
他心头警铃大作,压根不想缠斗,缰绳一勒,战马扬蹄欲退。
可就在马首调转的刹那,李寻欢已率精骑疾驰而至,铁甲铿锵,堵死了所有去路。
“命留下,活口饶你!”
李寻欢冷声吐字,长枪斜指,枪尖寒光吞吐,似毒蛇吐信。
“呵……”
黑袍人喉间滚出一声低笑,阴冷如霜:“奉劝一句——放我走,是你今日最明智的抉择。”
“再拦,血溅三步!”
“不知死活!”
李寻欢眉峰一凛,枪势陡然炸开——
刷!
银芒暴起,长枪竟似活了过来,腾空化蛟,挟着刺骨寒风,兜头罩向黑袍人咽喉!
“滚!”
黑袍人剑光横掠,一式“断江斩岳”,剑气撕裂空气,轰然撞上枪尖!
“当——!”
金铁爆鸣,火星迸射如雨,长枪竟被硬生生荡开三尺!
“嗯?!”
李寻欢肩头微震,眼中掠过一丝惊疑。
他原以为这一击必教对方吐血跪地,岂料对方竟以寸劲卸力,稳如磐石!
“再来!”
他怒喝如雷,枪影翻飞,暴雨般倾泻而下。
两人瞬息间已战作一团,刀光枪影密不透风,杀得难分伯仲。
“当!当!当!”
兵刃交击之声急如鼓点,震得林间飞鸟惊散,枯叶簌簌而落。
双方皆使长剑,快、狠、准三字写满每一招,一时竟谁也撕不开对方的防线。
另一侧,那蒙面人刚屠尽一队哨卒,正欲抽身遁走——
“全给我剁了!”
一道冰锥似的厉喝劈空而至!
赵寒自营帐深处阔步而出,玄甲映日,眸底寒潭无波,却将蒙面人钉在原地,目光如刀,寸寸刮骨:“擅闯朕营者,死!”
蒙面人脸色霎时惨白,转身就撤,身形如鬼魅般向密林扑去。
赵寒唇角一扯,冷笑如刃:“想走?骨头还没凉透呢!”
“追!”
他低吼一声,足尖点地,人已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
蒙面人亦是反应极快,脚下发力,纵跃腾挪,在灌木与断崖间穿行如电,几个起落,竟将赵寒甩开十余丈。
甚至远处树影晃动间,赵寒还瞥见对方侧脸一扬,嘴角扯开一道狞笑,森然刺目。
“该死!”
赵寒牙关一咬,真气轰然奔涌,丹田如沸!
“嗡——!”
他猛跺地面,青砖寸裂,整个人悍然弹射而出,凌空一跃,竟似苍鹰扑兔,迅疾无伦!
“唰!”
五指如钩,一把扣住蒙面人左肩!
旋即臂膀暴拧,腰胯发力——
“砰!”
一声闷响,蒙面人如麻袋般砸进泥地,尘土炸开,碎石四溅。
“痛快!”
赵寒仰天长笑,声震林樾。
此人虽身手诡谲,终究难敌自己十年磨砺的筋骨与火候——败,是注定的!
那一摔落地的刹那,胸中郁结尽数迸散,仿佛连日奔袭的疲惫、朝堂的倾轧、军务的重压,全随这重重一摔烟消云散。
阳光穿过枝杈,在他汗湿的额角跳跃,像一簇无声燃烧的焰火。
可笑意未歇,一股沉甸甸的寒意却悄然爬上脊背。
北凉的徐凤年——那个被称作“雪中狼王”的男人,正蛰伏于千山之后,静默如铁。
他若睁眼,便是雷霆万钧。
赵寒缓缓吐纳,回望身后整肃列阵的将士:一张张年轻又坚毅的脸庞上,战意灼灼,仿佛早已把刀锋磨亮,只待号令。
“传令——全军拔营,直取北凉!”
他的声音劈开风声,如惊雷滚过营盘,砸进每一名士卒耳中。
战旗猎猎,铁甲铿锵,脚步踏地如擂鼓,沉稳而磅礴,震得青石板微微发颤。
同一时刻,北凉边关高崖之上,徐凤年负手而立,衣袍猎猎,目光穿透云海,落在远方起伏的山脊线上。
他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道锐利如剑的锋芒,劈开所有迷雾与虚妄。
离阳铁骑已破三关,黑压压如潮水漫过丘陵,旌旗蔽日,杀气凝成实质,压得山风都为之滞涩。
“各营听令——迎敌!”
他声不高,却字字如铁钉楔入大地,不容置疑。
号角呜咽,战鼓擂动,北凉儿郎顷刻聚拢,甲胄生寒,刀锋映日,人人挺胸昂首,脊梁笔直如松。
他们不是为求生而战,是为身后炊烟袅袅的村落、为祠堂里泛黄的族谱、为祖辈埋骨的黄土而战。
鼓声震谷,山鸣谷应;刀光映天,云为之裂。
赵寒的前锋铁骑,此刻距北凉界碑已不足五十里。
战马喷着白气,铁蹄踏起滚滚黄尘,天地间只剩下一触即燃的肃杀。
赵寒端坐马上,目光如隼,冷冷扫过远处连绵营垒,指尖无意识摩挲枪杆——
今夜,不是生,就是死;不是王冠加顶,就是尸骨埋荒。
他没说出口,却字字刻在心底:
这一仗,既为江山,更为自己亲手挣来的——那口不弯的脊梁气。
两军对峙的刹那,刀锋相撞迸出刺耳锐响,仿佛天地间绷紧的弦骤然崩断——北凉与离阳的生死博弈,就在这一瞬掀开血幕。硝烟翻涌如墨浪,铁腥气裹着寒风扑面而来,新一页史册,正以断刃为笔、以热血为墨,在苍茫大地上狠狠写下第一行字。
夜色悄然沉落。
转眼已至子夜。
“轰——轰——轰!”
山脊线尽头猛然炸开一串闷雷般的蹄音,密如暴雨砸在焦土上,震得人脚底发麻。
须臾之间,黑压压的骑阵撕开夜幕,奔涌而至。
少说也有三四百骑,通体玄甲裹身,鸦青战袍猎猎,手中长槊寒光凛冽,坐骑皆是筋肉虬结的西域名驹,鼻孔喷着白气,四蹄踏地似有千钧之力。整支队伍无声疾驰,却像一柄出鞘未鸣的凶剑,杀意早已凝成实质,在空气里刮出细碎的嘶鸣。
他们眼神如鹰隼锁猎物,腰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透着一股子淬火钢般的冷硬劲儿。
“杀——!”
当为首铁骑踏过界碑那一刻,吼声如惊雷劈开长空!
这群黑甲猛士如决堤洪流,撞进北凉腹地——城垣砖石迸裂飞溅,营门木桩应声而折,马蹄踏过之处,旌旗倒伏、帐幕撕裂,整座军营瞬间被撕开一道血口子。
“嗤啦!”
寒芒一闪,颈血激射三尺高。
头颅滚落尘泥,断颈处血泉狂涌,泼洒在冻土之上,迅速洇开一片暗红。
“呃啊——!”
惨嚎撕心裂肺,从营帐深处一直扯到了望塔顶,回荡在整片荒原上空。
军营彻底乱了套。北凉士卒像被镰刀扫过的麦秆,成片倒下。那些黑骑挥槊如风,挑、刺、扫、砸,招招见骨,毫无滞涩。他们不避刀枪,不闪箭矢,甚至任由长矛捅进肩胛,仍能反手一槊将对手钉死在辕门柱上。
“放箭!”
“抛石机——砸!”
“檑木滚油,全给我泼下去!”
号令嘶哑,却难挽颓势。
“嘣!嘣!嘣!”
“轰——咔!”
床弩怒啸,巨矢破空如陨星坠地,砸进人群便炸开一团团猩红雾浪;断肢横飞,肚肠甩上半空,尸堆层层垒起,哀鸣声混着浓重的血腥味,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北凉弓手咬牙拉满硬弓,箭雨倾泻如瀑。可黑骑压根不给喘息之机——他们贴地冲锋、借盾突进、纵马腾跃,箭簇叮当弹跳在铁甲上,只留下点点白痕。弓弦再紧,也射不穿这股悍不畏死的疯劲儿。
铁骑所向,壁垒崩塌,拒马翻飞,营墙坍陷如纸糊。眨眼工夫,已杀入中军腹地。
“杀!!!”
赵寒双目赤红,喉头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刹那间,严阵以待的北凉步卒齐声怒吼,刀出鞘、枪斜指,如潮水般迎着黑骑冲去。
身形矫捷如豹,步伐迅疾如电,眨眼便撞入敌阵,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铛!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密如鼓点,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北凉士卒拼死围攻,刀劈枪扎,却惊骇发现——那些黑骑竟不格挡、不闪避,任由刀锋砍在臂铠上火星四溅,反手一槊便将人挑离地面,甩出去老远。
一名年轻小校躲闪不及,被长槊从前腹贯入,整个人被挑上半空,悬在槊尖晃荡。
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救……我……”
话音未落,旁边掠过一骑,马鞭卷住他脖颈狠狠一拽——人重重砸在地上,后脑磕在碎石上,再没动弹。鲜血汩汩涌出,浸透身下干涸的泥土,蜿蜒成溪,又汇作暗红小河,缓缓淌进营地边缘那片泛黄的泥沼里。
第501章 这一仗,太狠,太绝
血、碎肉、森白断骨,混着泥浆翻搅,铺就一条通往地狱的窄路。
……
这一仗,太狠,太绝。
北凉儿郎素来不怕死,可眼前这支铁骑,已非人力所能抗衡。他们像不知疲倦的修罗,越战越狠,越杀越疯。防线节节溃退,士卒们开始本能地往后缩,握刀的手在抖,脚步在虚浮。
“杀!”
将领们额头青筋暴起,嘶吼着率亲兵死战。
可黑骑如刀切豆腐,一冲即破。纵使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延缓片刻溃败,撑不住半个时辰。
防御圈越缩越小,人越退越远。
军心,就这么一点点被碾碎、被吸干。
在士兵眼里,那些黑甲骑兵早已不是活人——是披着人皮的煞神,是夜里不该出现的梦魇。长枪戳过去,人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刀砍在背上,只听一声闷响,人照样抡槊杀人。
士气垮了,眼神空了,连喘气都带着绝望的味道。
战局愈发糜烂。
将军们面色铁青,频频调兵遣将,可传令兵刚跑出几步就被流矢钉死在半道。他们急得捶胸顿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阵线被一寸寸吞没。
“哈哈哈——痛快!继续砍!”
赵寒立于高坡,衣袍翻飞,望着下方血海翻腾,仰天狂笑:“一个不留!杀干净!拿下北凉,咱们就是西北真正的王!”
“杀——!”
他挥臂怒吼,声音穿透厮杀喧嚣。
黑骑闻令更凶,战意如烈火燎原。每一轮冲杀,都有北凉士卒从马上栽落;而他们自己,却几乎无人坠马——伤者抹把脸上的血,翻身上马再战。
北凉将士越打越少,尸横遍野。
将领们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却无力回天。
终于,一名副将浑身浴血,单膝跪在尸堆里,猛地拔出腰间腰刀,刀尖直指敌阵,嘶声怒吼:
“报仇!替兄弟们讨命!夺回北凉!”
他踉跄起身,拖着刀,一步一血印地冲了上去。
“嗖——!”
一道银光撕裂夜幕,快得只留残影。
他瞳孔骤然收缩,眉心绽开一朵血花,身体僵在原地,嘴巴还张着,那句“杀”字卡在喉咙里,再也没能吐出来。
沉重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灰。
“哼,自寻死路。”
一声嗤笑骤然炸响,黑袍武者如鬼魅般闪至那人身侧,五指成爪,狠狠贯入对方天灵!
霎时间颅骨崩裂,红白四溅,脑浆混着血雨泼洒一地。
“嗖——!”
破空声撕裂长风,一支羽箭裹挟劲气直取黑袍人咽喉!
“班门弄斧!”
他眼皮都不抬,反手一捞,箭杆便已稳稳扣在掌心,指节一碾,精钢箭簇应声爆碎,断茬如雪纷扬。
“咻!”
第二箭贴地掠来,寒光一闪,精准洞穿他喉结下方三寸——皮肉翻卷,颈骨尽断。
他喉头咯咯作响,双膝一软,轰然仆倒,再无半分气息。
一箭封喉,干脆利落!
此人不过二十出头,竟能狙杀先天境高手,堪称神射!
可他倒下了,战局却早已无可挽回——北凉军心早已溃如沙塔,再被铁骑踏阵,顷刻间便崩成散沙。
短短半炷香,阵列瓦解,尸横遍野,残兵抱头鼠窜,连战旗都歪斜插在泥里,无人敢扶。
北凉诸将立于高坡,望着漫山溃逃的士卒,眼底只剩灰败与苍凉。
这一仗,输得彻彻底底。
“弃械跪降!违者——斩立决!”
话音未落,一骑自中军奔出。马上青年银甲映日,腰悬长剑,声如惊雷滚过战场。
“哐当!哐当!”
诸将对视一眼,齐齐松手,刀枪坠地之声连成一片,随后缓缓举起双臂,低下了头。
“杀——!”
赵寒瞳孔骤缩,热血直冲顶门,喉间迸出一声怒吼!
“驾!!”
他猛夹马腹,战马长嘶腾跃,如一道黑色闪电劈入敌阵!
“嘭!”
一拳砸下,势若千钧,正中一名溃兵面门——颧骨塌陷,鼻梁粉碎,整张脸向后凹陷,鲜血喷涌如泉!
“嚓!”
马蹄未停,剑光已起,寒刃斜掠而过,另一名士兵颈动脉齐根斩断,血柱激射三尺高,尸身尚未倒地,赵寒已策马远去。
号角呜呜吹响,铁骑如潮退去,蹄声震得大地发颤。
北凉残兵欲追,却腿脚发软,连弓都拉不开——早被连日奔袭榨干了最后一丝气力。
半个时辰后,硝烟渐散,原野上横七竖八躺着上千具北凉将士的躯体,血浸透黄土,凝成暗褐。
“痛快!真他娘痛快!”赵寒勒住缰绳,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林间宿鸟扑棱棱惊飞。
北凉主城,终归易主。
自此,离阳王朝皇帝赵寒,一统九州。
登基之后,他将朝政尽数托付姜泥,自己则闭关潜修,一心叩问长生之门。
“终于……能静下心来练了。”深宫寝殿内,赵寒缓缓睁眼,眸光如电。
一股磅礴到令人心悸的威压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他的修为,已破人体桎梏,踏入先天之境!
可那眉宇之间,却刻着深深的倦意,眼下乌青浓重,眼白布满血丝。
——整整六十余日,他未曾合眼。
寻常武者欲攀高峰,必先养足精神、淬炼筋骨,方能水到渠成。
赵寒却是个异数:肉身似玄铁铸就,意志如磐石不移。
纵使昼夜不休苦修两月有余,神志依旧清明如镜,未曾丝毫涣散。
这对武道而言,非但不是隐患,反是奇缘——实战磨砺越久,瓶颈越易捅破。
此时,他指尖轻抚案上一册古卷,《长生道法》四字斑驳难辨。
“咦?这书……不对劲。”他翻开第一页,眉头微蹙。
薄薄十几页,字字如蝌蚪游走,笔画诡谲,墨色泛着幽蓝冷光——此乃上古云篆,连宗门典藏都难觅踪影。
赵寒饱读百家,通晓十七种古文,却愣是认不出半个字。
他略一沉吟,径直掀开首页,目光沉入其中。
这是全篇根基——《养神章》。
他目光如梭,一扫而过,瞬息之间,整篇心法已烙印脑海。
“原来如此……长生之钥,竟藏在这五行轮转之中?”他低声轻叹,眼中精光迸射。
原来所谓长生,并非一味吞丹服药,而是以金木水火土为引,调和阴阳,周天循环,生生不息。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又生金——五行相生,环环相扣;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五行相制,刚柔并济。
缺一不可,偏一即废。稍有失衡,轻则功散,重则爆体而亡。
“照此法运转周天,引天地五行入体,凝气成液,滴落丹田……”他闭目默诵,指尖在膝上缓缓划出五行流转轨迹。
“试试。”
他垂眸敛息,神思沉入虚空,呼吸渐趋无声。
刹那间,四周灵气翻涌,如百川归海,疯狂朝他涌来!
这些元气澄澈得不可思议,比赵家祖地秘窟里的还要纯净十倍不止!
而他重塑过的丹田,此刻宛如无底深渊,贪婪吞纳,甘之如饴。
只要吞纳足够丰沛的天地元气,赵寒的境界攀升便如春水涨潮,自然流畅、毫无滞涩。
可就在元气如江河奔涌般灌入体内时,他忽觉丹田微微发胀,像被温热的蜜浆缓缓注满,再难容纳一丝一缕。
“原来如此——真气凝液,非得把丹田撑到临界,才能催生第一滴!”他轻声低语,随即收功敛息,盘腿端坐,心神沉落如古井无波。
脑海里光影翻飞,似有千卷武经在眼前徐徐展开,又似旧日奇遇一幕幕重演:雪岭孤峰上的断碑残字、荒冢深处的青铜匣子、雨夜老僧递来的半页手札……
他笃定,属于自己的那部功法,一定藏在某处暗流之下,只待他伸手一捞,便能擎起整条武道长河。
不止是他——赵家祖宅地底埋着的秘库、祠堂梁木夹层里的羊皮卷、甚至族谱末页的朱砂批注,都裹着未启封的传承火种。
他志在尽数参透,再踏碎山海边界,走出一条只属于赵寒的锋芒之路。
思绪渐稳,杂念退潮,呼吸悄然绵长。
不知过了几炷香,他眸光乍然睁开,瞳底似有寒星迸裂!
“呼——!”
一股罡风凭空炸开,卷得衣袍猎猎,烛火齐齐向后弯腰。
“砰!”
他指尖微弹,前方三尺虚空骤然爆鸣,仿佛有无形之物被硬生生攥碎。
紧接着,一道银白剑光撕裂空气,疾如惊电,狠狠劈在十步外的青砖墙上!
轰咔——!
砖石崩飞,裂痕蜿蜒如蛛网,中间赫然劈开一道深逾半尺、长达丈许的狰狞豁口,碎屑簌簌滚落。
第502章 正是典籍所载的“御剑术
“咦?竟能随心驭气?这《长生道法》……当真鬼斧神工!”他唇角扬起,眼中亮得灼人。
方才那一击,正是典籍所载的“御剑术”!
“哈哈哈——我成了!”他仰头大笑,声震屋瓦。
此术威力骇人,却也极耗本源。纵使他已臻先天巅峰,施展一次,也如抽筋剥骨般虚弱半日,平素绝不敢轻试。
更关键的是,《长生道法》的御剑之术,天生受制于方寸之地——离了这间屋子,剑意便如断线纸鸢,威能暴跌九成九以上!
“唰!”
他食指一竖,一柄巴掌宽的薄刃凭空凝现,通体泛着冷冽青光。
咻!咻!咻!
手臂轻挥,飞剑倏忽腾挪,时而横斩如雷,时而直刺似电,在梁柱之间穿梭如织,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听得人汗毛倒竖。
“噗!”
他忽地收势,剑影消散,脚边却多了一块黑褐色石头——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
而正中央,赫然贯穿着一个碗口粗的圆洞,边缘光滑如镜,余温未散。
“这……”
他瞳孔骤缩,喉结滚动,“真气竟能附刃而行?还这般……摧枯拉朽?”
他原以为真气不过是内劲的升华、罡气的变种,至多加持拳脚兵刃。
万没料到,它竟能彻底融进兵器,化作一击必杀的活物!
“难怪师尊当年执意逼我专修剑诀……早就算准了今日!”他心头豁然开朗。
这门御剑术,分明是为他量身锻打的利刃!
毕竟,天下习武者谁不眼馋剑诀?弃之不用,岂非暴殄天物?
“真气液滴……还差三枚。”他眉峰微蹙,默默推演。
典籍明言:欲彻悟《长生道法》,须集齐三种天地元气,再凝出九枚真气液滴,缺一不可。
可天地元气何其稀罕?常如流萤掠影,稍纵即逝;即便侥幸捕获,也未必肯与己身相融。
“嗯?那是什么?”
他正凝神思索,目光忽然扫过院中石桌。
桌上静静卧着一柄匕首。
“这是……”他微怔,缓步上前拾起,反复摩挲。
“好一把玲珑匕首,形制从未见过。”他低声赞叹。
往日所习兵刃,不是长枪便是铁棍,粗犷刚猛;而这匕首线条纤巧,弧度精妙,竟似匠人倾注心血雕琢的孤品。
他忍不住拔鞘而出——刹那间,一股森寒直刺骨髓,激得他脊背一凛。
刃身清冷如霜,泛着幽幽淡蓝微光。
“嘶……连护体真气都被划开了?”
他心头一跳。
分明感到丝丝缕缕的真气自发涌向匕首,被它鲸吞蚕食,短短数息,体内真气竟悄然少了整整一成!
寻常人若握此刃,怕是盏茶工夫便被抽成干尸。
“霸道!真真削铁如泥,裂石如纸!”他暗暗吸气。
可更让他心头发烫的是——这匕首,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嗡!”
他丹田一动,真气如溪汇流,直贯匕首柄端。
“嗖——!”
寒光一闪,匕首化作一线流光激射而出!
“咔嚓!”
院中老槐木桩应声断作两截。
匕首余势不减,如银鱼穿浪,倏忽破空两丈,狠狠钉入院角古松树干——整柄没入,唯余刀柄颤鸣不止。
“我靠……这也太狠了!”
他双眼圆睁,呼吸一窒。
这一击,早已撞碎他所有认知的墙。
何等逆天之威?
怕是先天巅峰高手,也扛不住它轻轻一啄吧?
这柄匕首的威势,竟压过了赵寒亲手打磨出的飞剑术!
“此物……该唤作‘真气御刃’才对!”赵寒双目灼灼,呼吸微促,“既能以气驭刃破敌,那它便是我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哼,那老东西胆敢抢夺《长生道法》,这笔账,迟早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指尖缓缓抚过匕首冷硬的刃脊,低语如风:“眼下根基尚浅,还撑不起真气御刃之术——但用来取人性命,绰绰有余。”
他刚入凝气二重,气机未稳,远未到驱使真气凌空控刃的地步。
“嗯……”
忽地,赵寒瞳孔一缩,目光死死钉在匕首末端——那里一道细微刻痕若隐若现。他盯着看了许久,唇角忽地一扬,笑意渐深。
“原来如此!所谓御刃,本质是以气凝锋、借力成势!我虽尚不能引气离体,却可反其道而行——用这点真气,淬炼兵刃本身!”
话音未落,他已取出一块青玉牌,掌心发力,“咔嚓”一声捏成齑粉,随即催动丹田内那一缕微弱真气,尽数灌入碎玉之中。
“嗡——!”
刹那间,四周空气骤然躁动,如被无形巨手搅动,呼啸着朝匕首奔涌而去。
“咦?!”赵寒心头一震。
那些气流仿佛活了过来,盘旋、压缩、凝聚,最终全数附着于匕首之上,泛起一层幽微青芒。
“铮——!”
清越鸣响炸开,匕首竟自行挣脱掌心,悬停半空,微微震颤。
“呼——!”
赵寒双手翻飞,指节错落如蝶舞,结出一式古拙印诀。
“嗖!”
匕首化作一线寒光,轻盈掠至他左肩上方,静浮不动。
他闭目凝神,默诵口诀,心念所至,意随气走。
须臾之后,一柄青铜色虚刃凭空浮现,横亘身前,寒意森森,连空气都似被割裂出细微涟漪。
“成了!果然可行!”他猛然睁眼,眸中精光迸射,笑意难抑。
真气御刃,是《长生道法》筑基之始。赵寒虽仅初得门径,却已握住了这把钥匙。
当然,这点真气,撑不了几息。
毕竟他不过凝气二重,气如游丝,稍纵即逝。
但他并不焦躁。
“御刃之威,眼下虽难尽展,可单凭真气贯注,已足够撕开对手喉咙!”赵寒眼中锋芒毕露。
此术之杀伤,比单纯凝气化刃,何止强出十倍!
“这张底牌,够我搏命了!哪怕撞上先天宗师,也能逼他退三步!”
他胸中豪气翻涌,畅快淋漓。
能得《长生道法》,值了!
“咦?”
正此时,耳畔忽有异响——不是声音,而是感知。
草叶轻颤的节奏、檐角蛛网的微震、远处雀羽扑棱的气流……甚至三丈外一只蝼蚁爬过砖缝的细微摩擦,都清晰浮现于心。
“这……莫非是……内视初成?”
赵寒浑身一僵,心跳如鼓。
“竟是真正的修仙典籍!”他喉头发紧,几乎失声。
……
内视,乃修士登堂入室的第一道门槛。唯有突破先天,叩开窍穴,方能使五感通明,六识如镜。
这是修仙者的烙印,赵寒亦不例外。
“怪不得我能捕捉气流起伏——原来神识已悄然内敛,照见自身。”他嘴角微扬,神情舒展。
……
此刻他心神沉入体内,皮肉、筋络、骨髓、血脉,乃至毛孔张缩、细胞吞吐,皆纤毫毕现,历历在目。
身体机能,瞬时拔高数筹。
这对修炼而言,无异于为火添薪,一日之功,胜过从前三日。
“呼——!”
他深深吸气,再猛地吐出,浊气如箭,激得衣襟猎猎。
“唰!”
匕首应声归鞘,消隐无形。
“绝了!太绝了!”
“若能将真气外放寸许,杀伤力怕是要翻几十倍!”
“这才刚入门,便已如此惊人。待气劲透体而出,单凭拳脚震荡之力,就能崩断先天高手的护体罡气!”
“何况我修的是《长生道法》——勤修不辍,终将凝出护体罡气!”
“罡气护体,御刃破敌,等于多了一条命!”
“往后就算被先天强者追杀,我也能借势腾挪,全身而退!”
赵寒热血沸腾,指尖微颤。
这一遭,实在赚大了!
此前还怕父亲留下的这卷功法残缺不堪,难堪大用。
如今看来,纯属自己多虑。
“不过,想把真气御刃练到炉火纯青,绝非易事。真气需日积月累,不像内劲,苦练百日便可见效。”他心中冷静盘算。
“眼下凝气二重,气海干涸,确是短板。”
“等突破至凝气三重,气机充盈,才真正迈入御刃之境。”
“而且,此术不止御刃——还可御物!若将来能令长剑凌空飞驰,纵横来去,我的安危便有了十足保障。”
他越想,眉宇越是飞扬。
忽然,眉头一拧。
巷口阴影里,两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逼近。
两名黑衣人压根不吭声,刀光剑影裹着寒风,直扑赵寒面门。
“呵!”
赵寒鼻腔里滚出一声冷嗤:“活腻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猝然一抖。
“铮——!”
一柄寸许短剑破鞘而出,如银蛇吐信,瞬间洞穿左侧黑衣人的咽喉。
右侧那人瞳孔骤缩,脚尖猛蹬地面,整个人向后倒射而出。
“嗖!”
可那短剑竟似长了眼睛,斜掠而过,削中他右臂外侧,皮开肉绽,血线飙出三尺远。
“呃啊——!”
他喉头一紧,倒抽冷气,咬牙拔下短剑,断口处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这刃太毒!纵是常年练硬功的筋骨,也扛不住这一记凌厉穿刺。
“啧。”
赵寒唇角微掀,笑意却冷得像霜。
“谁派你们来的?为何盯上我?”他声音沉得发哑。
心头警铃狂响——必须速战速决。
若惊动巡夜侍卫,或是被哪位供奉撞见,后果不堪设想。
“哼!”
第503章 救命之恩
两人对视一眼,再度欺身扑来,招式更狠、步法更疾。
赵寒眉峰一压,指尖蓄势待发。
“轰——咔!”
天边忽炸开一道惊雷,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他猛地抬头。
夜幕裂开一道刺目白痕,快得只留残影,仿佛星子坠地,撕开整片墨色苍穹。
“那是——”
赵寒眼瞳骤然收缩,呼吸一滞。
“咻!”
白光倏然钉在他身侧半尺处,悬停不动,寒气四溢,连空气都凝出细小冰晶。
冰魄剑!
果真是它!
“它救了我!”
“方才那两道杀机,若非它横空截击,我早没命了!”
赵寒脊背一凉,霎时醒悟。
“多谢前辈援手!”他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触到青砖,姿态谦恭至极。
救命之恩,重逾山岳。
纵使此剑通灵万金难求,他也绝不敢生半分贪念。
“好,好!根骨清奇,心性稳当。小小年纪便踏进凝气三层,确是块未经雕琢的良材。”
“老夫李玄冥,今日便将《长生道法》传你。望你勤修不辍,早日筑基,炼出真气御剑之能,斩邪卫道。”
“是!谨遵李前辈教诲!”
赵寒垂首肃立,字字铿锵。
刹那间,浩瀚信息如潮涌入识海——
《长生道法》,一部失传千载的上古仙典,字字含玄,句句藏机。
内中不仅录有吐纳导引、凝神聚气之术,更有御剑、控刀、引火、凝冰诸般秘术……
此乃泼天机缘。
这些传承,皆出自上古大宗遗藏,价值不可估量。
最要紧的,是典籍末章所载:如何冲破此界天幕桎梏,跃入广袤无垠的虚空新境。
所谓“新世界”,是超脱凡尘的浩荡星海。
修士一旦筑基,便可腾云驾雾、踏虚而行。
只是飞得越高,灵力如沙漏般飞速倾泻;稍有不慎,便是灵枯身陨,摔成齑粉。
纵能扶摇直上,也难持久——寻常修士,谁敢把命赌在高空?
但赵寒不同。
他天赋卓绝,灵脉宽厚如江河,这点损耗,不过毛毛雨罢了。
他甚至暗自畅想:有朝一日,乘剑破霄,掠过云海,俯瞰山河万里……何等痛快!
可转念一想,又自嘲摇头——眼下连筑基门槛都未跨过,空想无益。
“那就拼尽全力,登临彼岸!”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低语如誓。
随即盘膝坐定,依冰魄剑所授法诀默运周天。
“嗡……”
一缕缕冰凉灵流自丹田升起,循经络奔涌,所过之处,筋骨微颤,血气澄澈。
他豁然明悟——
原来此前激战中力量暴涨,并非错觉。
是武技本身已蕴灵机,只待引动,便如引弓满弦,威能倍增!
而《冰魄剑法》属寒属性功法,催动之时,自然裹挟凛冽冰息,冻筋蚀骨。
“难怪他们出手如鬼魅,悍不畏死……”他低声自语。
“唰!”
他心念一动,冰魄剑应声而起。
“咻——!”
剑身爆绽刺目银芒,化作一道白虹,撕裂夜色,直贯二人胸口!
“砰!砰!”
两具身躯如断线纸鸢般撞飞出去,砸塌院墙,瘫在碎砖堆里,胸骨塌陷,气息奄奄。
“呼……”
赵寒收势敛息,将剑横于膝上,缓步踱出院门。
弯腰拾起一柄沾血长刀,走到两人身前,手腕轻旋——
“嗤啦!”
两颗头颅滚落尘泥,血浸青石。
做完这些,他转身回屋,闭门静坐,潜心参悟《长生道法》。
时间紧迫,一刻不容虚掷。
……
半月后,皇城宫阙。
赵寒立于丹陛之巅,仰望浩渺天穹,眸光灼灼如焰:“凝气三层已稳,筑基,就在眼前。”
“待破境那一日,九霄任我纵横,天地唯我俯仰。”
这半个月,他昼夜不息。
冰魄剑日夜悬于榻前,剑鸣为伴,寒气入骨,淬炼意志。
更寻得一套契合己身的火系刀法——《烈焰刀法》。
刚柔并济,炎寒相生,与《长生道法》互为印证,威力陡增数倍。
“如此一来,御剑横渡虚空,再非遥不可及。”
他眯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云层深处。
赵家堡深藏于群山褶皱里,四面皆是莽莽苍苍的原始林海。
要从这孤悬一隅的地方折返离阳王朝腹地,谈何容易?
赵寒必须另寻出路。
“御器腾空?”
“可听说,唯有金丹境的大能才真正驾驭得了飞剑灵器。”
“我眼下,差得远呢!”
赵寒轻轻摇头,眉间掠过一丝无奈。
好在冰魄剑在手,勉强也能离地滑行——只是慢得像蜗牛爬坡,稍有气流便晃得人头晕目眩。
“等等……御风符?”
他眼底忽地一亮,念头如电闪过。
这东西可不是街边大白菜,一张就得五千两雪花银。
可花得值!
因为御风符的根基,是灵石。
灵石,乃天地灵气凝结而成的晶核,是灵药吸尽山川精魄后沉淀出的魂髓。
它所蕴藏的灵息,比寻常灵石浓烈百倍、千倍不止!
“哪怕是个毫无修为的凡夫俗子,吞服一块,也有可能冲开桎梏,一跃踏入先天之境!”
“若是修士服下,更似烈火添油,境界瞬息拔升!”
“只要灵石管够,就能批量锻出一支先天劲旅!”
“到那时,纵使离阳王朝面临灭顶之灾,我也能挺身而出,撑起半壁江山!”
“毕竟——我如今已是筑基期修士了!”
念及此处,赵寒手腕一翻,储物戒中三块灵石已稳稳落于掌心。
这是他斩杀那黑衣人后所得的战利品。
“这灵息……竟如此暴烈精纯?”他心头微震,“绝非凡品,怕是高阶灵石所炼!”
他不再犹豫,立刻引气入体,催动灵力淬炼筋骨血肉。
“咔嚓!咔嚓!”
骨骼如铁匠抡锤锻打,发出沉闷而清脆的爆响。
一股暖流自丹田奔涌,四肢百骸舒展如春水解冻,通体轻盈,神清气爽。
“哈!”
片刻之后,他双目豁然睁开,笑意跃上嘴角。
“果真是上等货色!”
“三块而已,竟让我的体魄再上一层楼!”
赵寒胸中笃定,暗忖:以如今的根基,就算撞上初入金丹的对手,也未必不能周旋几个回合!
“轰——!!!”
骤然间,整座皇宫剧烈震颤,屋瓦簌簌滚落,梁柱嗡嗡哀鸣!
“出事了?!”
赵寒神色骤然绷紧,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出院门,直扑皇城核心。
“嗖!嗖!嗖!”
破空声撕裂空气,密集如蝗。
“叮!叮!叮!”
他手臂一扬,罡气裹挟寒芒,将射来的箭矢尽数崩飞。
“是床弩?!”
刚冲出宫门,他瞳孔猛然收缩——
只见皇城之外,密密麻麻的弩箭悬停半空,如黑云压境。
每支箭镞冷光森森,锋刃吞吐杀意,仿佛随时要择人而噬。
“糟了!”他眉头狠狠一拧。
这绝非寻常叛军所能调度的军械!
“咻——咻——咻——!”
下一刹,恐怖降临。
弩矢化作一道道惨白流光,撕裂长空,眨眼洞穿十余名禁军咽喉。
那些人,最弱也是真武巅峰,却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喉头飙血,颓然倒地。
“该死!”
赵寒低吼一声,悍然闯入箭雨中心。
冰魄剑在他手中翻飞如雪,寒光纵横,劈落、挑开、绞碎漫天杀机。
身形则如游鱼摆尾,在箭隙间腾挪闪避,快得只留残影。
“噗!”
一名禁军胸口炸开血洞,仰面栽倒,气息断绝。
“咻!”
赵寒刚侧身避过一箭,另一支却已贴着耳际呼啸而至——
“嗤啦!”
左肩血光迸现,整条手臂被硬生生削断!
“哼!”
他牙关一咬,吞下一颗丹药,丹香未散,人已再度疾退,险之又险避开第二轮齐射。
“鬼祟鼠辈,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滚出来!”他厉声喝问。
四周死寂无声,唯余风卷残旗的猎猎声。
“你们是谁?为何突袭离阳?”他声音沉如铁砧。
“咻——”
回应他的,只有又一道破空锐响。
赵寒脊背汗毛乍立!
一股刺骨寒意,如毒蛇般骤然缠上脖颈!
“唰!”
一道乌光撕裂空气,快得不见轨迹!
“锵——!”
他手腕暴起,剑锋斜劈,乌光应声炸裂——
赫然是一把漆黑无纹的玄铁尺!
“嗤啦!”
地面骤然爆裂,一杆寒铁长枪破土而出,直搠他小腹!
“滚开!”
他怒喝如雷,一脚踹出,罡风炸裂,铁尺翻飞数丈!
“嘭!”
可就在脚尖离尺的刹那——
一颗人头,裹着腥风,重重撞在他胸口!
血雾炸开,护体罡气竟如薄冰崩碎!
他喉头一甜,踉跄倒退三步,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
“噗!”
背后寒光一闪,一柄短匕已没入心脏,狠狠一搅——
心脉寸断!
“这……”
赵寒双眼圆睁,瞳孔里盛满难以置信。
“不可能!”
太荒谬了!
他可是先天巅峰、筑基在身,神识覆盖十丈之内,纤毫毕现!
可偷袭之人,竟如幽魂无形,连气息、影子、脚步,全都蒸发得干干净净!
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而头顶,弩雨仍未停歇,越射越密,越射越狠。
“糟!”
警兆如针扎进脑海!
他猛提真元,冰魄剑横空一扫——
“铮——!!!”
第504章 硬生生将漫天弩矢拦腰截断
一道凛冽剑弧横贯长空,硬生生将漫天弩矢拦腰截断!
赵寒胸口一松,正欲再进。
就在这时,脚踝处猛地一凉,钻心剧痛直冲天灵!
低头一瞥。
一只青筋暴起的手,像铁钳般死扣住他的脚踝,猛地往沙地里拖拽。
“嘶——!”
赵寒倒抽一口冷气,牙关发颤。
那只手的主人,竟是躺在他身侧的一具尸骸!
一名禁卫,胸口插着三支断弩,早已僵冷。
他方才扫遍四周,连风声都未放过,却万万没料到,杀机就蛰伏在尸堆里!
就在他心神松懈刹那,那具尸体骤然暴起,五指如钩,将他狠狠拽翻。
“谁?!”
赵寒怒吼出声,声音里裹着惊惶。
“呵……”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幽冷低笑,和一张咧到耳根、嘴角淌着黑血的惨白笑脸。
话音未落,那尸身已腾空扑来,轰然压下!
“噗!”
寒光一闪,短刀贯胸而入,将他钉死在滚烫的沙砾上。
“呃啊——!”
剧痛炸开,赵寒嘶声惨嚎。
可他双目赤红,不肯认命,腰腹猛拧,一记崩拳砸向那尸首天灵盖!
“咚!”
拳头砸实,却似击中玄铁——尸身纹丝不动,反震之力震得他指骨发麻。
“砰!砰!砰!”
他拼命蹬踹、扭身、撕扯,可那尸骸越压越沉,力气竟节节攀升。
一股阴寒刺骨的吸力从刀口疯狂灌入,他浑身热气飞速蒸腾,血肉仿佛被抽干,筋脉寸寸发凉……
“不……”
他喉头咯咯作响,意识正被黑暗一寸寸吞没。
就在此刻——
身体骤然一轻!
仿佛被无形巨手凌空拎起。
“嗡!”
一道温润金光无声荡开,如潮水漫过沙丘。
那具凶戾尸骸瞬间瘫软,像抽了骨头的皮囊,软塌塌瘫在沙地上。
赵寒踉跄落地,大口喘息,浑身虚脱。
“这是……哪儿?”
他茫然环顾,满眼荒芜,沙尘卷着热风扑面而来。
下意识垂眸——
“噗通!”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
眼前,是一片无垠死漠。
黄沙之中,赫然矗立一尊残破巨像,半埋于风蚀的岩层里;
而雕像斜影之下,静静立着一人。
“你是谁?”
赵寒喉结滚动,嗓音干涩发紧。
“我?”
那人缓缓转身,眉目清朗,衣袍猎猎:“刘铮。”
“刘铮?!”
赵寒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这两年,这个名字早被离阳王朝列为禁忌——
非但勾结北狄、屠戮边军,更在青州一夜焚尽三县,血染百里!
是朝廷悬赏万金、通缉榜上排第一的魔头!
“你……想做什么?”
赵寒声音发颤,手已按上剑柄。
“送你归西。”
刘铮唇角微扬,腕子一翻,一柄乌鞘短刃已横在胸前,寒芒直指赵寒心口!
赵寒冷笑拔剑,迎锋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可下一瞬,他瞳孔骤缩:
刘铮仅退半步,靴底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浅痕;
而他自己,却连退七八步,脚跟拖出长长沟壑,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不可能!”
他失声低吼,额头青筋暴跳。
刘铮境界分明比他低六重,怎可能肉身强横至此?
更可怕的是对方招式——没有花哨,只有斩、劈、捅、撞四字,却似裹着千军万马的杀意,压得他呼吸滞涩!
再打下去,怕是撑不过十招!
“轰隆——!”
天穹骤裂!
一道银白电光撕开云幕,化作开天巨刃,挟万钧之势劈向刘铮头顶!
那光炽烈刺目,赵寒本能闭眼,耳膜嗡嗡作响。
“雷罚?!”
他狂喜失声——天庭镇邪之刑,专诛妖魔,凡人沾之即灰飞烟灭!
“今日,魔头授首!”
他几乎仰天长啸。
可就在电光将落未落之际——
刘铮猛然踏前一步,右拳悍然轰出!
“咔嚓!!”
拳风炸裂,与雷霆正面硬撼!
气浪掀飞黄沙,赵寒被掀得一个趔趄,几乎栽倒。
第二道雷光接踵而至,刘铮却仍不闪不避——
“唳——!”
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炸响!
金翅小鹏雕自虚空振翼而出,双爪撕开雷网,翎羽如金戟倒竖!
这一次,它真正展露峥嵘!
利喙一啄,雷霆当场溃散;
金爪再挥,赵寒左肩血肉横飞,整条臂膀被硬生生撕下!
血雾喷涌,腥气冲天!
“你找死!!”
赵寒捂着断肩厉吼,脸色惨白如纸。
他再不敢恋战,转身疾掠,直奔皇宫深处——
唯有皇道龙气,能续命、能翻盘!
身为离阳王朝皇帝,这国运所凝的至刚至阳之力,本就是为他而生。
传闻此气撑起王朝龙脉,百年不坠,全赖它镇守气运根基。
而赵寒,又岂会缺这等资源?
“呼……”
他盘膝吐纳,浊气尽出,面色渐渐泛起血色。
皇道龙气,乃离阳国运精华所化,在修行界堪称无价圣物。
寻常修士哪怕沾上一丝,顷刻经脉爆裂、七窍流血;
唯血脉纯正者方能引气入体——譬如赵寒,又譬如开国武圣赵玄。
可即便血脉达标,炼化也难如登天。
唯独赵寒不同。
他身负离阳至高体质——阴阳神体。
传说此体可化万力为阴炁,与自身功法熔铸一体,威能倍增……
甚至能反噬敌劲,吞其修为,纳为己用。
“嗡——”
就在赵寒准备沉心再修时,一缕极细微的震颤毫无征兆地掠过空气。
眨眼之间,一张泛着陈年纸香的黄符倏然浮现,轻飘飘悬停在他眉心三寸处,旋即如活物般一闪而没,径直没入识海深处。
那赫然正是《御灵仙诀》的原始手札。
而方才那一丝异动,正是它悄然苏醒时逸散出的气息。
“咦?”
赵寒瞳孔微缩,眉梢一挑。
他虽早料到此书不凡,却没料到它竟如此急不可耐——刚落定便主动显形、自行认主。
这反常之举,令他心头一凛。
脑中随即浮起一个大胆念头:
“莫非这《御灵仙诀》,真与离阳王朝的龙脉气运暗通款曲?”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摇头失笑。
离阳国祚绵延六百余载,山河稳固,气运如渊,岂会因一册残卷忽明忽灭?
除非……这书本就是一件通灵古器,能引动王朝命脉,甚至借势而生、逆流而上。
“罢了,眼下还是先把皇道龙气稳住再说。”
他甩了甩头,压下纷乱思绪,重新闭目凝神,气息缓缓沉入丹田。
……
三日之后,赵寒徐徐睁眼。
眸光清亮如洗,面庞透着温润玉色,整个人仿佛被晨露濯洗过一般,神采奕奕。
修为更是水涨船高,筋骨间似有龙吟隐隐回荡。
“书里讲得明白:参透全篇,方算真正入门。”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御灵仙诀》共分九重天梯,层层递进,每登一阶,都需焚膏继晷、呕心沥血。
可赵寒体质卓绝,筋络如江河奔涌,悟性似星火燎原——仅用两昼夜,便已稳稳踏足第二重门槛。
此境唤作“御剑术”。
他抬手虚握,一柄青锋凭空凝现。
手腕轻抖,剑锋嗡鸣,刹那间万道银芒炸裂而出,如天河倾泻、雷霆奔走,所过之处虚空微颤,连远处山影都似被劈开一道细痕。
“这哪是剑术?分明是天罚!”
赵寒喉结滚动,心跳如鼓。
他从未想过,一式初学之招,竟能裹挟如此浩荡威势——剑气之中,风雷缠绕、霜火交织,远非寻常武技可比。
“原来真正的剑道,是这样子的……”
他眼中火苗腾地燃起,灼灼逼人。
他知道,自己终于攥住了那把通往巅峰的钥匙。
接下来数日,赵寒日夜不休,既打磨《御灵仙诀》根基,也苦练诸般战技。
《御剑术》是入门桩基,如今他已能信手挥洒,剑气纵横如网,收放随心。
再配上他铜皮铁骨般的肉身,攻守之间,几近无懈可击。
更难得的是,此术乃是整部仙诀中爆发最烈、穿透最强的一式,只要剑在手,便可撬动天地之势,越阶搏杀亦非妄言。
其余技法亦皆非凡——掌印如岳、指劲破空、腿影撕风,招招蕴藏崩山裂地之威。
只是习练门槛极高,非得身具上古血脉者不可承其力。
所幸赵寒身负阴阳神体,万气兼容,百毒不侵,正是一切奇功的绝佳容器。
在仙诀指引下,短短数日,他已将全篇要义嚼碎咽下,融于呼吸吐纳之间。
“轰——!”
他猛然挥拳,拳锋未至,周遭灵气已如潮水倒灌,瞬间聚成一团赤金色罡轮,暴烈翻滚。
“砰!”
一声闷雷炸响,三尺厚的玄岩墙应声崩裂,蛛网般的裂痕急速蔓延,碎石簌簌滚落。
“痛快!太痛快了!”
赵寒仰天长啸,声震屋梁。
这《御灵仙诀》果然霸道绝伦——不过数日精修,便已能引动天地共鸣;拳脚刀剑,信手拈来皆成杀招。
若假以时日,越境斩敌,怕是寻常事!
“不愧是离阳王朝镇国压箱底的仙家至典!”
他胸中热血翻涌,双目炽如熔金。
片刻后,他深深吸气,强行压下激荡心绪。
“眼下又该如何?离阳早已倾覆千年,如今妖氛蔽日、魔影盘踞……我一人之力,真能拨云见日?”
第505章 眼前景象骤然坍缩
他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叩击膝头。
“唉……车到山前必有路,先扎稳马步再说。”
一声轻叹落地,他不再多想,转身取出一卷武技图谱,摊开细研。
至于复国大业?等他踏足武尊之境,再提不迟。
“唰!”
赵寒指尖一划,一块温润玉佩跃入掌心,轻轻按在胸前。
须臾,玉面泛起一层柔润白光,如雾似纱。
眼前景象骤然坍缩、扭曲,再睁眼时,四野漆黑如墨,混沌翻涌,仿佛置身于天地未开之初。
“这就是玉符所载的秘修之地?”
他环顾四周,神色微凝。
正前方,一座四方高台静静矗立。台角浑圆,台面刻满隐晦纹路,远远望去,宛如远古祭坛,透着一股苍茫诡谲之意。
“登台。”
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自虚空中响起,尾音微扬,似劝似诱。
赵寒略一怔,脚步未停,抬步踏上高台。
霎时间,台基微震,嗡鸣低回。
浓稠如乳的灰白雾气自地底、穹顶、四壁齐齐涌出,瞬息弥漫整座平台,温柔包裹住他的身躯。
他盘膝端坐,闭目调息,只觉每一寸肌肤都在贪婪吮吸着雾中精粹。
“果真能锻体洗髓!”
他眼睫微颤,心中豁然一亮。
这灵雾,是天地初开时凝结的第一缕清气,纯净无瑕,万邪不侵。凡人沾之,脱胎换骨;武者纳之,根骨重塑,资质跃迁。
“那就趁此良机,彻底炼一炼这副身子!”
念头刚起,他已催动《御灵仙诀》,引雾入体,循经走脉,淬五脏、炼六腑、锻筋膜、凝骨髓。
不多时,他周身泛起一层薄薄莹光,肌理之下似有星河流转,整个人宛若一尊初生琉璃神像。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光阴无声流淌。
直至月华破开夜幕,如银瀑倾泻而下,赵寒才缓缓收功。
气息微喘,额角沁汗,浑身似被抽空力气,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可那双眼底,却跳动着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这一场修炼,值了。
“不光武道修为一举突破,《御灵仙诀》也稳稳踏入第一重天,距第二重仅一线之隔!”
赵寒心头滚烫,热血直冲头顶。
这门功法共分九重天境,每登一重,威能便如潮涌般暴涨数倍。
眼下才初入第一重,战力已翻天覆地;若真修至第九重——那怕是抬手间山岳崩、星斗坠,绝非虚言。
“呼——”
他缓缓吐尽一口浊气,心神沉静,准备歇息片刻。
可就在气息将落未落之际——
嗡!
心口骤然一紧,似被冰锥刺穿!
“嗯?!”
赵寒霍然起身,双眼迸出两道锐利寒光:
“谁?!”
目光扫过四周,脸色瞬间绷紧。
方才还沉寂如墨的夜色,竟如活物般扭曲翻涌,一股森然杀机裹着腥风扑面压来。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炸开!
霎时间,数十道黑影破地而出,獠牙森然、爪带血光,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他狂扑而至!
“吼——!”
一声暴戾嘶吼撞进耳膜,赵寒只觉肩头一沉,仿佛千钧巨石当头砸下,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死死盯住那些扑来的身影——
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纯粹灵炁凝成的凶悍灵体!
虽无实体,却比猛兽更暴烈,比厉鬼更狰狞,周身煞气翻腾,如群狼围猎,步步逼命。
“灵族?!”
赵寒瞳孔骤缩,心跳如擂鼓。
灵族乃天地灵气孕化所生,天生通灵,迥异凡俗,手段诡谲莫测,向来令人闻风色变。
“嗷——!!”
群灵张开血盆大口,利爪撕裂长空,直取咽喉、心口、双目!
“滚开!”
赵寒低吼如雷,体内真气轰然奔涌,一道雪亮刀光横贯而出,锋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锵——!
金铁交击之声炸响,几道灵影竟被硬生生劈退数丈,残影踉跄不稳。
“呜……”
它们显然没料到这少年竟能硬撼灵威,顿时发出凄厉哀鸣。
可不过一瞬,又齐齐仰首,喉间滚动着更刺耳的咆哮,再度扑来!
“找死!”
赵寒眸光冷如玄铁,双腿猛然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
砰!
右臂闪电探出,五指如钩,狠狠掐住一头灵族颈骨!
咔嚓!
脆响刺耳,那灵族头颅应声歪斜,断颈处幽光迸溅,灵炁四散溃散。
他出手毫不花哨,不借兵刃,单凭指劲爪势,便将灵体撕得支离破碎。
刀劈、拳砸、膝撞、肘击……招招狠辣,式式夺命。
短短几个呼吸,已有近百灵族在他手下灰飞烟灭。
可后方黑雾翻涌,新一波灵影源源不断,悍不畏死,越杀越多。
“斩!”
赵寒双目赤红,长啸裂空,剑锋横掠,将一头灵族拦腰削成两截;左手攥紧成拳,轰然砸在另一头灵族面门——灵光爆碎,当场崩解!
纵使它们悍勇无惧,终究难逃湮灭。
就在此时——
吼!!!
一声惊雷般的怒吼撕裂夜幕!
赵寒猛然抬头,只见一团青灰色云团裹着电光疾驰而来,云中闷雷滚滚,似有万钧雷霆正在酝酿!
“雷霆?!”
他头皮一麻,脊背发凉,一股灭世般的压迫感直灌天灵!
来不及多想,他立刻运转《御灵仙诀》,真气如沸,层层护住周身!
轰——!!
天穹骤暗!乌云如墨海倾泻,顷刻吞没星辰月华。
无数银蛇在云层深处狂舞嘶鸣,噼啪作响,电光映得人脸惨白。
轰!轰!轰!
粗如巨柱的雷光接连劈落,撕开空气,直朝赵寒当头砸下!
“什么鬼东西!”
赵寒心神剧震,不敢硬接,脚下猛蹬,身形暴退数丈!
轰隆——!
他刚跃起,又一道雷霆轰然砸在原地!
咔嚓!
地面炸开蛛网裂痕,一块半人高的玄铁碑直接炸成齑粉,碎屑四溅!
“再这么下去……必死无疑!”
望着越聚越厚、翻腾如怒海的雷云,赵寒额角青筋跳动,焦灼如焚。
灵气潮汐一至,荒野凶兽暴走,这点倒与武者吸纳元气类似。
但灵族不同——它们本就是灵气所诞,不需修炼,只靠吞噬灵气便可蜕变、进化,强横得令人绝望。
它们没有灵智,却有刻进本能里的杀戮直觉,比凶兽难缠千百倍。
尤其那雷霆,毁灭气息浓得化不开——挨上一下,怕是连魂魄都要被劈得烟消云散。
“吼!!”
灵族嘶吼震天,速度陡然飙升,眨眼间已欺至身前!
“该死!”
赵寒眉峰一拧,心火腾烧。
可念头尚未转完——
轰!!!
一道水桶粗细的紫雷当空劈落,雷光刺目,空气都在燃烧!
窒息感扼住喉咙,死亡阴影兜头罩下!
“拼了!”
赵寒目眦尽裂,浑身肌肉绷如铁铸,真气如江河倒灌,尽数灌入手中长刀!
他怒劈而出——
嘭!!
刺目火花炸开,赵寒喉头一甜,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
噗!
又一道雷霆落下,正中他胸口!
皮肉焦糊,肋骨外露,白骨森然。
幸而内甲及时泛起灵光,硬生生扛下七成威能——否则这一击,足以将他劈成焦炭!
可即便如此,他也已满身焦黑,鲜血淋漓。
那些灵族却看得分明。
“呜啊——!!!”
刹那间,它们眼中的幽光陡然转为猩红,舔舐着血腥,愈发疯狂,愈发残忍!
“杀!!!”
赵寒怒吼如虎,抓起长刀,拖着伤躯,再次迎着血光冲了上去!
灵族实在太多,他根本挡不住。
“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会不会死!”
赵寒嘶吼着,刀锋翻飞如狂风骤雨。
每一斩都裹挟着决绝杀意,刀光所至,誓要劈开这些灵族的喉咙、脊骨、头颅。
可战果却令人窒息。
他确实劈倒了几十个灵族,可更多影子已逼至身前,腥风扑面,利爪撕空。
唰——!
后颈一凉,寒意直刺骨髓,仿佛被一柄沉寂万年的弑神之刃锁定了命门。
他本能拧身回望,一道惨白雷光已撕裂空气,劈头盖脸砸来!
“糟了!”
赵寒瞳孔骤缩,可身子比念头慢了半拍。
噗嗤!
血浪炸开,左肩到腰腹瞬间被灼出焦黑裂口,整个人像断线木偶般砸进废墟。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喉头一甜,血丝从嘴角蜿蜒而下,脸色灰败如纸。
“这雷……威力竟还在暴涨?”
赵寒喘着粗气,心口发紧。
他本以为雷劫终有尽头,谁知它越劈越狠,连自己这副铁打的筋骨都快被劈散了架。
“不对……这雷不是天降,是活的!它在追猎,在择人!只要清干净这些灵族,它兴许就停了!”
他眯起眼,眸底冷光一闪——终于看穿了雷光的来路。
“杀!”
牙关一咬,长刀横抡,他拖着残躯再次撞入敌群。
“嗷——!”
灵族脑子混沌,不懂谋略,却天生凶悍,嗅到活人气息便疯涌而上,獠牙森然,爪影如网。
“给老子——死!”
赵寒双目赤红,形如浴血修罗。
他不退反冲,刀锋搅动血雾,硬生生在灵族阵中劈出一条血路。
锵!锵!锵!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他浑身上下新伤叠旧创,皮开肉绽,血水顺着刀柄往下淌。
可哪怕摇摇欲坠,仍无人能踏进他身前三步之内。
第506章 赵寒瞳孔猛缩成针尖
他伤得极重,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硬是没断。
噗——!
忽地,一头灵族撕开防线,血口大张,直咬他咽喉要害!
“完了!”
赵寒瞳孔猛缩成针尖。
这一口若咬实,脑袋当场就得滚落尘埃——绝无生还之理!
千钧一发,他眼神骤冷,右腿暴起横扫!
砰!
那灵族像颗石弹被踹飞出去,撞塌三栋民房才轰然砸地。
呼……
赵寒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直跳。
差一点,真就差那么一寸,命就没了。
更糟的是右小腿被灵族利爪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豁口,血糊了一地。
换作常人早疼晕过去,他却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硬是挺着没倒。
不仅如此——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戾气在他胸腔翻涌,目光扫过四周,尽是必杀之念。
恨不得将这群畜生,活剐、碎尸、焚骨扬灰!
“小崽子,你彻底惹毛我了!”
阴恻恻的声音陡然响起,赵寒汗毛倒竖,脊背发僵。
唰!
他猛地侧跃,一道碧绿巨尾破空而至,抽爆空气发出炸雷般的爆鸣,狠狠扫在他腰侧——
轰隆!
整条街塌了半截,砖石乱飞,赵寒如炮弹般砸进断墙深处。
“嘶……”
他单膝跪地,扶着断梁缓缓站起,倒抽一口冷气,脸色惨白如雪。
刚才那一击,若偏上半寸,腰椎当场就得碾成齑粉!
他心头惊怒交加,抬头望去——
密林深处,树冠崩裂,一条十几丈长的碧鳞巨蟒缓缓游出。
通体泛着幽光,双瞳猩红似血,妖气冲天,摄人心魄。
“九阶巅峰……顶级妖王!”
赵寒呼吸一滞,指尖发颤。
他万万没料到,这处荒僻林子底下,竟盘踞着如此恐怖的存在!
还不是寻常妖王,而是站在九阶顶端的掠食者!
“人类,束手就擒,或许……我能赏你一副全尸。”
巨蟒吐信,蛇信舔过獠牙,声音如毒藤缠绕耳膜。
它名碧磷,剧毒蚀骨,同阶武者沾之即溃,三息毙命。
此刻,它盯死了赵寒,势要一击绝杀。
“想取我命?先问问我这把刀答不答应!”
赵寒冷笑,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狠劲。
他确已重伤垂危,体内毒素正疯狂蔓延,可那口气,硬是没散。
“哼,不知死活!”
碧磷怒意翻涌,身形暴起,快得只余一道碧影!
眨眼之间,它已贴至赵寒眼前,血盆大口兜头罩下,獠牙直噬咽喉!
咔嚓!
赵寒手臂猛然一拧,硬生生扭开脖颈,险之又险避开撕咬。
下一瞬,他右拳如锤,轰然砸向碧磷七寸!
“呃啊——!”
碧磷惨嚎震天,庞大身躯竟被一拳掀翻,重重砸进地面,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但这只是开始。
趁着它痛嘶失神,赵寒足尖猛蹬,腾空跃起,猿猴般扑上蛇背!
双臂死死箍住它脖颈,膝盖狠压脊骨,硬是将这庞然大物按得趴伏在地!
“给我松开!”
碧磷狂怒挣扎,鳞片刮擦地面火星四溅,可赵寒像钉进它血肉里的楔子,纹丝不动。
“死亡缠绕!”
斜刺里,一道黑影鬼魅般闪出。
那是擅长潜行刺杀的灵族,专攻死角,同阶武者稍有疏忽便中招毙命。
可惜——
他撞上的,是赵寒。
当!
赵寒头也不回,反手挥刀格挡。
叮——!
脆响炸开,火星迸射,灵族一记爪击竟被硬生生崩断两根指爪,鲜血喷溅!
“什么?!”
那灵族满脸骇然,如同见了恶鬼。
“该收网了。”
赵寒抬眼,眸中杀意如冰河决堤。
轰隆隆——!
他单手擎剑,催动《万象圣体》,筋肉虬结如铁铸,青筋暴凸似游龙蜿蜒。
一剑横掠,寒光撕裂空气,那灵族连惨叫都未及出口,便被拦腰斩断,断口平滑如镜。
“你杀了我们,绝无活路!”
碧磷瞳孔骤缩,声音嘶裂变调,惊骇得几乎失声。
“呵。”
赵寒冷笑一声,眼皮都未抬。
唰——!
剑锋再起,血线迸溅。
这一幕看似漫长,实则电光石火,不过呼吸之间。
赵寒虽身负旧伤,却凭一身铜皮铁骨,硬生生压得灵族溃不成军。
转瞬之间,尸横遍地,哀嚎断绝。
而他越战越烈,越杀越悍。
此刻他浑身浴血,衣衫尽碎,发丝黏着血痂,活脱脱一尊从修罗场踏出的煞神。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灼灼如星火焚天。
“哈哈哈——!”
他仰天狂啸,状若疯魔,身形陡然拔地而起!
轰隆!
一剑劈落,剑气如怒潮奔涌,直贯云霄。
此剑倾尽所有真元,裹挟滔天杀意,仿佛要将天地一并斩开。
咔嚓!
一颗硕大头颅冲天而起——正是八阶妖兵!
在赵寒手下,竟如瓜果般被随手劈开,毫无反抗之力。
“还有谁?!”
他长发猎猎,血衣翻飞,提剑而立,宛若自地狱归来的修罗。
剑尖滴血未凝,寒芒森然扫过全场。
众灵族肝胆俱裂,斗志全无,只顾抱头鼠窜,四散奔逃。
“杀!”
赵寒一步踏出,人影已如离弦之箭飙射而出。
噗嗤!
身法快若惊雷,每踏一步,便是十余丈跃进,灵族连残影都抓不住。
所过之处,断肢横陈,血浪翻涌,地面顷刻成赤色泥沼。
余者尽数伏诛,无一漏网。
“呼……”
赵寒重重喘息,汗水混着血水淌下,浸透全身,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此战耗损之巨,远超想象。
更凶险的是体内剧毒,如千万毒蚁啃噬经脉,稍有松懈便万劫不复。
他本就根基薄弱,若非意志如钢,早已倒地不起。
此刻跌坐于地,闭目调息,强压伤势。
“这具躯壳虽遭重创,好歹还留着先天境的底子——经脉坚韧、丹田宽广,勉强还能撑得住。”
他盘膝而坐,心念沉静,默默推演前路。
眼下重伤未愈、剧毒肆虐,一旦被灵族寻到踪迹,必死无疑。
而唯一生路,便是闯入那幽深洞穴。
连碧磷这等凶物都敢擅入,足见其中凶险密布、杀机暗藏。
可若想脱身,唯有一搏。
当然,也极可能葬身其中。
但赵寒此来,本就为两件事:一是救柳梦烟等人,二是搏一线机缘,破境入先天,彻底挣脱桎梏。
“——赌了!”
他猛地攥拳,霍然起身。
嗖!
劲风骤至,腥气扑面!
碧磷竟去而复返!
“嗯?!”
赵寒脊背一凉,倏然旋身。
眼前赫然撞见一座移动山岳——碧磷庞大身躯遮天蔽日,裹挟万钧之势,轰然撞来!
“死吧!”
它双目赤红如血,恨意滔天。
方才被赵寒吓得魂飞魄散,如今见他摇摇欲坠,顿时癫狂反扑,再无半分顾忌。
“畜生找死!”
赵寒怒喝,右手紧握铁棍,左手掐诀引气,真元如沸,尽数灌入棍身!
嗡——!
铁棍嗡鸣震颤,光华暴涨,威势陡增三倍!
他双腿猛屈,整个人如蓄满力的强弩,悍然迎击!
咚!!!
两股巨力轰然对撞——
闷响如雷炸耳,赵寒整个人倒飞出去,胸骨塌陷,鲜血狂喷,面色灰败如纸。
碧磷亦被震得踉跄倒退,四蹄乱蹬,险些跪倒在地。
“蝼蚁……竟还有这等力气!”
它怒吼咆哮,赤目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暴怒。
先前那一击,分明已将赵寒头颅轰碎,它心头怒火才稍稍平息。
可眼前这人,不仅没死,竟还能站起挥棍!
“你该碎成齑粉!!”
它嘶吼如裂帛,庞大的身躯再度碾压虚空,如重型战车般朝赵寒撞来!
“杀!”
赵寒咬碎牙关,拖着残躯硬撼,铁棍抡圆砸出!
嘭!!
又是一记硬撼!
他十指虎口尽裂,掌骨寸断,鲜血顺着棍身汩汩流淌,几乎握不住武器。
整个人被震得腾空翻滚,重重砸在地上,喉头一甜,呕出一口漆黑毒血。
脸色霎时灰败如死,身形晃如风中残烛。
此时他已油尽灯枯,再难提力。
可碧磷毫不留情,张开血盆巨口,獠牙森森,直取赵寒咽喉!
“既然如此——这是你逼我的!”
赵寒厉声嘶吼,骤然催动长生道法!
唰!
身影瞬间化作一道虚影,险之又险避开撕咬!
“什么?!”
碧磷一怔,尚未回神——
赵寒已闪至它颈侧,铁棍高举,挟千钧之势,狠狠砸落!
砰!!
碧磷应声飞出,脖颈歪斜,踉跄欲倒。
“你——”
它刚挣扎抬头,赵寒已欺身而上,铁棍如铡刀般卡住它咽喉,猛然掼向地面!
咔嚓!!
颈骨碎裂之声刺耳响起,碧磷当场毙命。
赵寒双膝一软,直挺挺栽倒,彻底失去意识。
伤势沉重至此,纵服灵药,亦需数月静养方能缓过气来。
更遑论体内翻江倒海的剧毒,日夜灼烧,痛入骨髓。
“咳……咳咳……”
半晌过后,赵寒眼皮一颤,缓缓睁开了眼。他喉头一腥,猛地呛咳几声,竟呕出三两块暗紫碎肉,边缘还裹着黏稠血丝。
“经脉崩断九成以上,五脏移位、腑膜撕裂,丹田更是被震得寸寸龟裂……要不是早年参悟了长生道法,此刻怕是连尸首都凉透了!”
他心头一凛,后怕如潮水漫过脊背,可转瞬之间,眸底却燃起一簇冷火,灼灼不灭。
第507章 伤势已稳住七成有余
他咬紧牙关,指尖发颤地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枚赤红丹丸,仰头吞下。
嗤——
丹药入腹,霎时炸开一股滚烫洪流,如熔岩奔涌,直冲四肢百骸。
残破躯壳仿佛枯木逢春,筋络悄然接续,溃散的气血开始回流;更奇的是,盘踞体内的阴毒竟如雪遇骄阳,飞速消融、蒸腾、溃散。
不过片刻,他伤势已稳住七成有余。
这丹是宗门特赐的“九转续命丹”,寻常武者服下一粒,断骨都能接活,脏腑重伤亦能吊住三日性命。
如今全便宜了他——赵寒喉结微动,暗自庆幸:若没那长生道法护住心脉一线生机,哪还轮得到他嚼这颗丹?
“哼,碧磷那畜生,爪劲堪比天阶武技!若我早修成一门神通,何至于被逼到吐血爬行?”
想起方才那惊魂一扑,他掌心仍隐隐发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暗暗立誓:此仇不报,道心难固!
“糟了——长生剑呢?!”
他猛然低头,腰间空空如也,剑鞘不见踪影,脸色顿时沉如墨染。
那是父亲临终所赠,剑身刻着“长生”二字,陪他闯过三十六场生死斗,早已不只是兵刃,是信物,是念想。
丢了它,便是失了根。
念头一起,他立即凝神运息,神识如蛛网般向四周铺开。
“嗯?血迹!”
他瞳孔骤缩——百步之外,一滩浓稠黑血泼洒在青苔上,腥气刺鼻,泛着铁锈与腐草混杂的恶味。
颜色深褐近墨,黏滞如胶,分明是碧磷独有的毒血!
它逃了,却边逃边淌血……必是遭人截杀,拼死反扑,才留下这狼狈痕迹。
赵寒眉峰一压,眼底寒光迸射,像刀锋刮过冰面。
“这秘境,果然不是善地。凶兽横行,瘴毒蚀骨,稍一松懈,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刚才若非长生道法自发护住心窍,此刻早成一具僵冷尸身。
“那些畜生再凶,也不过凭本能撕咬,蠢而暴烈,见肉就扑。”
“可人不同——世家子弟袖中藏符,皇族后裔暗布傀儡,连笑里都淬着毒,话未落音,杀招已至。”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没有愤懑,只有一种浸透骨髓的疏离与警惕。
仿佛人比妖更不可测,比毒更难防。
可他忘了,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手中长剑尚未出鞘,已有七具尸体倒在他脚下,喉管齐整裂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
轰隆——!
远处忽起一声爆响,似山岳塌陷,又似巨兽嘶吼,震得地面簌簌抖动,落叶纷飞。
赵寒浑身一僵,汗毛倒竖,再不敢多留半息,拔腿便掠。
“什么动静?!”
他面色发白,脚步虚浮,越往前奔,心头越沉——仿佛有双无形巨手扼住咽喉,连呼吸都发紧。
终于,他刹住身形,抬眼望去——
一具骸骨,矗立于雾霭深处。
高逾十丈,脊骨如龙脊般嶙峋耸立,通体覆满玄色鳞甲,双爪弯如新月,指尖幽光流转,寒意刺肤。
……赫然是一具龙骸。
虽皮肉尽朽,仅余森森白骨,腐臭如墨汁般弥漫在空气里,令人作呕。
形貌既非蛟类,亦非真龙,却自有一股睥睨天地的残威,压得人膝盖发软。
单是远观,赵寒便觉胸口如坠千钧,呼吸滞涩。
嘶……
一道细微声响,蛇信轻吐,冷不丁钻进耳中。
赵寒浑身一激灵,猛一偏头——
三寸黑蟒伏在脚边,通体乌亮如墨玉,唯有额心一道细若游丝的暗金纹路,绿瞳幽幽,正死死锁着他颈侧跳动的血管。
“黑纹魔蟒?!”
他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头皮一阵发麻。
一阶妖兽,却凶名远播——毒牙可裂先天武者护体罡气,一口噬咬,精血瞬间抽干!
“它怎会凭空现身?”
他飞快扫视四周,荒草静伏,石影无声,连风都停了——仿佛这小东西,是从虚空里滴落下来的。
呼!
黑纹魔蟒倏然暴起,如一道黑电,直扑他右臂!
“找死!”
赵寒怒喝,左掌如铡刀劈下,真气裹挟破空锐响,狠狠砸在它七寸之上!
砰——!
黑影翻滚飞出,撞断一根枯枝,可赵寒右肩衣袖已裂,血珠迅速洇开。
方才若慢半拍,那对毒牙,早扎进他颈动脉!
他喘着粗气,又惊又怒:这秘境,竟连一阶妖兽都敢设伏偷袭?!
可还没等他稳住心神——
那黑影已弹地而起,再度疾射而来,獠牙森然,直取咽喉!
“滚开!”
赵寒暴吼,脖颈青筋暴起,一记崩拳迎面轰出!
轰!
拳爪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黑纹魔蟒头颅一歪,血沫喷溅,数枚毒牙咔嚓崩断,倒飞而出,却在半空扭身一拧,又朝他腰眼噬来!
“孽障,今日你必死!”
他足下发力,真气如沸,双腿绷如强弓,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悍然撞入蛇影之中!
噗——!
一拳贯腹,蛇躯如断线纸鸢倒飞,可它落地即弹,翻腾不休,蛇首昂起,绿瞳燃着不死不休的戾焰,再度扑来!
铛!
赵寒反手一记掌刀横切,劲风激荡,将它狠狠掀翻在地。
但这黑纹魔蟒,竟如疯魔附体,嘶鸣着再度绞杀而至。
“糟了!”
赵寒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墨来——他不敢硬扛,转身拔腿便冲。
这黑纹魔蟒虽只堪比先天初期,算不得顶尖凶物,
可它皮糙肉厚,筋骨如铁,缠上身便如生锈铁箍越收越紧,稍有迟滞,便是断骨裂腑的下场。
赵寒只能逃。
偏生那畜生死咬不放,像影子贴着脚跟,像毒藤缠着衣角:
他疾驰如风,它便腾跃如电;他稍一喘息,它立刻压近三尺。
黏腻、阴狠、甩不脱、避不开,活脱脱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背上。
赵寒心头火起,几乎要咬碎后槽牙。
吼——!
骤然间,一声震得草叶簌簌抖落的咆哮撕裂林间寂静!
赵寒猛抬头,只见百步外的灌木丛轰然炸开,一头巨猿破土而出!
它足有两丈高,通体乌黑如浸过夜雨,粗硬鬃毛根根倒竖,
一条猩红长舌垂至胸前,腥气翻涌,熏得人喉头泛酸、胃里翻江倒海。
此刻它龇着森白獠牙,血丝密布的眼珠死死锁住赵寒,瞳底翻滚着赤裸裸的嗜血贪欲。
“黑纹魔豹?!”
赵寒失声惊呼,嗓音都劈了叉。
他万万没料到,这荒僻山坳竟真盘踞着这等煞星!
传闻此兽原是黑纹魔蟒,偶然吞下一颗雷纹朱果,
不仅暴涨体型、褪鳞化爪,更生出几分龙裔血脉——狡诈似狐,暴戾如狼,专挑落单武者伏杀。
前年就有位武师,在青崖岭遭它突袭,尸首被撕成七段,血把整条溪涧染成了褐红色……
而眼下,这头黑纹魔豹已盯死了赵寒,四爪刨地,步步紧逼,
摆明了要活剥他的皮,嚼碎他的骨!
赵寒脊背发凉,腹中冰寒一片。
四面皆敌,退路断绝——莫非今日真要命丧此地?
那黑纹魔豹似也嗅到了他气息里的绝望,嘴角咧开一道狰狞弧度。
它霍然踏步,每一步踏下,地面龟裂,碎石崩飞,
眨眼之间,已欺至赵寒鼻尖之前!
血盆大口轰然张开,喉中卷起一股浑浊吸流,
风声呜咽,连空气都在往它嘴里塌陷——若被咬实,怕是五脏六腑都要被扯离原位!
“滚——!!”
千钧一发,赵寒目眦尽裂,喉间迸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啸!
体内真气如决堤洪涛奔涌而出,裹挟着全身筋骨之力,尽数灌入双拳!
拳风未至,罡气已刮得人脸生疼——
轰!
双拳撞上巨颚,闷响震耳欲聋!
黑纹魔豹庞大的身躯竟被掀得倒翻出去,砸断三棵碗口粗的松树;
而赵寒亦如断线纸鸢般踉跄暴退,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微颤。
这畜生明明才武徒六重,却一身蛮横怪力,快得只剩残影,
若非自己淬炼过铜皮铁骨,早被它利爪掏空心肺!
他眼神一凛,再无半分犹豫——
足底猛然发力,蹬得地面蛛网裂开,身形化作一道灰影,朝山口方向亡命狂飙!
他不愿纠缠。
这豹子不强,可快得离谱,像甩不掉的鬼影,追得人头皮发麻。
嗖——!
忽地,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不好!”
赵寒汗毛倒竖,旋身就是一记崩拳!
叮——!
脆响清越如金玉相击。
一根细如发丝的枯枝,竟从虚空斜刺而来,精准点在他拳面护甲上!
甲片应声爆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整条小臂,
赵寒身形一晃,膝盖重重磕进泥里,险些栽倒。
唰!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破绽刹那——
黑纹魔豹已化作一道漆黑流光,撕开空气,凌空扑杀!
“完了……”
赵寒眼睁睁看着那张血口急速放大,牙齿上的涎水都清晰可见,
心口一沉,仿佛坠入万丈寒潭。
可就在它獠牙距他咽喉仅剩三尺之时,
这凶物竟猛地顿住,喉咙里滚出几声低哑呜咽,
随即前肢一软,轰然伏地,浑身抖得如同秋风里的枯叶,
尾巴死死夹在胯下,连抬头都不敢。
第508章 尾部更是攒着数十根幽蓝毒针
赵寒愕然僵住,脑子嗡嗡作响,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时,一道冷如冰泉的声音,自头顶幽幽淌下:
“小豹崽,这人我罩了——滚远点,别碍眼。”
循声望去,一株参天古木的虬枝之巅,盘踞着一只巨蛛。
通体漆黑如墨,甲壳上浮着暗紫色云斑,
八条长腿密布倒钩,尾部更是攒着数十根幽蓝毒针,
光是看一眼,便觉皮肤发麻、寒气钻心。
赵寒二话不说,撒开双腿,朝着离阳王朝方向玩命狂奔!
“呵……小杂鱼,还想跑?”
巨蛛缓缓晃动脑袋,口器开合间,沙哑笑声里透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声音嘶嘶作响,像钝刀刮过石板:
“既然你急着投胎,我便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黑纹魔豹已仰天咆哮,悍然扑出!
利齿寒光一闪,直取赵寒后颈!
“滚开!”
赵寒反手抽刀,刀光如雪,连劈三道凌厉弧线!
可那豹影早已化作虚线,刀锋只斩中一缕残风。
砰——!
一记沉重如擂鼓的闷响!
豹掌狠狠拍在他左胸,肋骨当场折断三根,
尖锐断茬扎进肺叶,鲜血混着气泡从嘴角汩汩涌出。
“畜生——!”
赵寒咳着血,面目扭曲地瞪向那庞然巨物。
“哼,蝼蚁也配龇牙?”
黑纹魔豹怒目圆睁,右爪撕风而至,
噗嗤一声,硬生生剜下他整块左肩皮肉!
白骨森然暴露在日光下,鲜血喷溅如雨。
赵寒惨叫卡在喉咙里,只剩剧痛如潮水灭顶。
“哈哈哈……小崽子,滋味如何?”
黑纹魔豹舔着爪上血迹,笑得猖狂又得意,
仿佛赵寒已是砧板上任它剁切的鱼肉。
而另一侧,巨蛛正慢条斯理地沿着树干往下爬,
八足碾过树皮,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该死……怎么办?!”
赵寒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后背,
双腿发软,呼吸越来越浅,眼前阵阵发黑——
仿佛有双无形大手,正一点点攥紧他的喉咙,抽走最后一丝力气。
要是再拖下去,命就没了。
“豁出去了,横竖都是死!”
念头刚起,赵寒非但没退,反而脊梁一挺,气血翻涌。
这阵子他跟着秦牧南东奔西走,不是闯险地就是拼硬仗,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了不少。
对力量的渴求,早被磨得又尖又烫,像烧红的铁刺扎在心上。
眼下生死悬于一线,反倒把那股子狠劲彻底逼了出来。
轰——!
淡青色元气如活物般游走于他皮肉之上,泛着冷冽微光。
他反手攥紧匕首,足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不自量力!”
黑纹魔豹嗤笑一声,獠牙外露,四爪踏地,迎面扑来。
铛!!
金铁交鸣炸响。
可这一回,赵寒直接被震得倒飞出去,五脏翻搅,喉头一甜,鲜血喷溅。
“你……你怎么突然强成这样!”
赵寒心头剧震,几乎失声。
黑纹魔豹虽比从前凶悍几分,却远不及自己——可刚才那一击,竟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而黑纹魔豹压根没看他一眼。
双目赤如熔岩,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再度猛扑而来,势要将他撕成碎片。
咔嚓!
清脆裂响突兀炸开。
正腾跃半空的黑纹魔豹浑身一僵,动作骤停。
紧接着,整条右臂齐肩断裂,高高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弧线。
断臂的主人,赫然是那只庞大蜘蛛。
“你——偷袭?!”
黑纹魔豹瞳孔暴缩,满脸不可置信。
巨大蜘蛛却连眼皮都没抬,一口叼住尸身,蛛腿一弹,眨眼便隐入密林深处。
“……”
赵寒怔在原地,指尖发麻。
他见惯生死,却从没见过这般干脆利落的猎杀。
这只巨蛛,分明是妖兽,而且强得离谱。
他不知道的是,此蛛乃妖族皇裔,号九头蛛皇,虽未登绝顶,却已稳坐真武境八重巅峰。
而黑纹魔豹,不过区区五重,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碾作尘泥。
“咦?”
赵寒目光倏然一凝,死死盯住蛛口。
那里,赫然卡着一枚拇指大小、泛着莹润光泽的果子。
“灵果!”
他脱口低呼,眼底骤然迸出灼灼精光。
原来这巨蛛是循着灵果气息而来,才一路追杀自己!
想到这儿,他后背一凉,暗自捏了把汗——若非警觉及时,怕早已成了腹中残渣。
“这果子,是我的了!”
话音未落,他已探手疾抓,一把摘下果实,转身就蹽。
此物价值惊人,吞服炼化,足以助他破境升阶!
正欲远遁之际——
一股浓烈异香,忽自林子深处飘荡而出,甜中带涩,沁入肺腑。
“嗯?”
赵寒脚步一顿,鼻翼微动。
这味道……不对劲,藏着古怪药性!
“是药香!”
他眼睛一亮,喜意直冲眉梢。
这片山林,向来盛产灵植,药草、灵果遍地,每一株都蕴着澎湃药力。
平日他哪敢乱采?只在生死关头或闭关冲关时,才敢搏一把。
如今嗅到这味儿,心跳都快了几分——若能炼化,极可能一举踏入真武境!
再难按捺,他拔腿便朝香气源头疾奔而去。
与此同时,远处密林中,九头蛛皇猛然昂首,八只复眼齐刷刷转向赵寒离去的方向,幽光森然,杀意凛冽。
蛛腿轻点,身影瞬息消散。
而赵寒浑然不觉。
他穿谷越涧,越往里走,香气越浓,还裹着一丝清冽甘甜,直钻神魂,几乎让人晕眩。
可他心里清楚:越是诱人的东西,越藏杀机。
于是步子慢了下来,呼吸放轻,耳目绷紧。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一变。
雾气如纱,灵气如潮,整片林子氤氲着醉人药香。
迷蒙深处,两枚赤红果实静静悬浮——晶莹剔透,宛若赤玉雕琢,流光溢彩,周身浮着一层朦胧霞辉,恍如天工造物。
“这就是灵果?美得不像真的……”
赵寒喉结滚动,呼吸粗重。
他认不出这是何等奇珍,但单凭那引得蛛皇亲至的气韵,便知此物贵不可言。
嗡——!
就在他踏前一步的刹那,闷响骤起!
两枚灵果竟猛地激射而出,快如电光!
“什么?!”
赵寒一愣,眼前已是一片赤影。
果子竟生出细爪利齿,直扑他咽喉!
“滚!”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拳风已如惊涛拍岸,轰然炸开。
砰!砰!砰!
拳影翻飞,气浪翻腾,一枚接一枚灵果被砸得粉碎。
最后一枚躲闪不及,被他五指合拢,死死攥进掌心。
“成了!”
赵寒咧嘴大笑,掌中灵果温润生辉。
就在此时——
一声怒喝,挟雷霆之势轰然炸开:
“找死!”
话音未落,一道雪亮刀光劈空斩来!
锋芒所至,空气寸寸崩解,虚空嗡嗡震颤,仿佛连天地都要被这一刀劈开!
“糟了!”
赵寒瞳孔骤缩,寒意直窜脊梁!
唰——!
千钧一发,他长剑出鞘,横于胸前!
叮!!
下一瞬,金铁相撞的锐响炸开,刺耳得如同刀刮青石。
赵寒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五指一松,战斧几乎脱手飞出。
“噗——!”
没等他稳住身形,另一柄巨斧已挟着腥风劈落,狠狠砸在他左肩胛骨上。
剧痛如毒蛇钻心,瞬间窜遍四肢百骸,眼前发黑,喉头一甜,整个人像断线纸鸢般倒射出去,连撞三棵合抱粗的老松,树干咔嚓断裂,枝叶横飞,最终重重砸进泥地,昏死过去。
不远处,枯枝堆里沙沙作响。
一道裹着漆黑斗篷的身影缓缓踱出。
此人矮壮敦实,下巴覆满钢针似的络腮胡,眼缝细长,瞳仁泛着冷油般的幽光,阴鸷得让人脊背发凉。
正是九头蛛皇。
他一步踏前,单手掐住赵寒脖颈,将人拎离地面,指节绷得发白,眼中杀机翻涌如沸水。
赵寒根骨清奇,灵窍通透,若加以调教,十年之内必成一方雄主。
可今日——留不得。
“吼!”
话音未落,他喉间滚出低吼,喷出的气息裹着浓烈腐臭,熏得草木焦黄、虫豸暴毙。
“尔等……皆该挫骨扬灰!”
声如寒铁刮地,毫无波澜。
话音未落,双目骤然赤红,血芒迸射,抡起战斧便朝赵寒天灵盖劈下!
斧刃未至,罡风已割得皮肉生疼。赵寒经脉寸断,五脏移位,连抬手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望着那抹夺命寒光当头压来。
轰——!
千钧一发之际,地面猛地塌陷!
一只毛发如雪、臂粗过柱的巨猿凭空撞入战场,轰然挡在赵寒身前。
正是白猿!
他不闪不避,迎面一掌拍出,掌风撕裂空气,与斧锋硬撼!
咔嚓!
脆响惊心。
九头蛛皇那条虬结如铁的手臂,竟从肘部齐齐折断,骨头刺破皮肉,白森森戳向天空。
余劲如山倾泻,他整个人似被巨锤砸中,倒飞十丈,后背撞塌半截岩壁,碎石簌簌滚落。
“嘶……”
赵寒倒抽一口冷气,瞳孔骤缩,随即咬牙撑地而起,肩头血流如注,却顾不上疼。
白猿缓缓转身,俯视而来。
三丈巨躯遮天蔽日,一双赤瞳灼灼如熔岩灌注的铜铃,沉沉压下。
第509章 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
“万兽宗门下,你也敢动?”他声音浑厚如擂鼓,“速退,尚可活命;再进一步——”
九头蛛皇嘴角抽动,话刚出口半句——
白猿忽地咧开大嘴,獠牙森然:“一只爬虫,也配谈活命?今日便剜你妖丹,嚼碎吞下,叫你知道——何为碾压!”
声如炸雷,震得山涧回音嗡鸣,耳膜嗡嗡作响。
话音未落,他已悍然扑出!
脚掌跺地,地面蛛网龟裂,人如离弦怒矢,直贯九头蛛皇面门!
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
九头蛛皇仓促举臂格挡,拳风已至——
咔嚓!
手臂骨节寸断,筋肉爆裂,整条右臂被一拳砸成烂泥,血肉混着碎骨泼洒半空!
轰隆!
他整个人炮弹般倒飞,后背撞断两棵老槐,才重重砸进乱石堆里。
“嗷——!!!”
惨嚎撕心裂肺。
他这才惊觉:这猿王皮如玄铁,力逾山岳,自己引以为傲的妖躯,在对方面前竟如朽木不堪一击!
剧痛钻心,他却不敢停,翻身跃起,转身就逃,袍角撕裂,连滚带爬。
他知道,再迟半息,命就没了。
白猿岂容他遁走?
纵身再追,步履所至,大地震颤。
九头蛛皇亡魂皆冒,接连引爆三道保命秘术,毒雾、蛛网、幻影齐出,只求拖得一瞬。
“轰!!!”
终是一掌落下,如泰山压顶,将他狠狠按进地底,尘浪冲天!
他拼命挣扎,四肢乱蹬,却像被无形巨手死死钉住,动弹不得。
仰头望去,白猿正缓步逼近,每一步都似踩在他心尖上。
“饶命!我愿献上全部妖丹、功法、洞府钥匙……求您开恩啊!”
他涕泪横流,声音抖得不成调。
谁料东荒竟藏着这样一尊蛮荒凶神?这一脚,真踢在了陨星上。
“呵……饶命?”白猿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本王刚琢磨出个新玩法,你要不要……亲自试试?”
话音落地,一股刺骨寒意顺着尾椎直冲天灵,九头蛛皇如坠冰窟,魂飞魄散。
“不!我不试——!!!”
他嘶声尖叫,可喉咙已被无形威压锁死。
“吼——!!!”
白猿怒啸裂云,双爪探出,五指如钩,猛然发力——
嗤啦!!!
血雨泼天,残肢纷飞。
九头蛛皇至死圆睁双目,满脸难以置信。
而赵寒早已呆若木鸡,片刻后拔腿狂奔,头也不回。
数日后,赵寒跌撞闯入离阳王朝,闭关不出,日夜苦修《长生道法》。
他清楚得很——时间正一寸寸啃噬他的性命,必须争分夺秒,赶在寿元耗尽前筑基成功。
毕竟,他只剩两年可活。
虽早将修真界局势摸了个七七八八,但若两年内无法凝成金丹,等待他的,不是飞升——而是天道强行剥离肉身、拽入仙界,永世不得轮回。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屋梁震颤,瓦片簌簌滚落。
赵寒霍然睁眼,脸色骤变:“不好!”他翻身跃起,撞开房门,望向天际——
只见苍穹翻墨,狂风咆哮,电蛇狂舞,天地仿佛正在崩解。
更骇人的是,晴空陡然撕开一道巨大裂口,漆黑如渊,边缘扭曲蠕动,恐怖吸力席卷而出——
古树连根拔起,山石腾空而起,连天上流云都被扯成丝缕,疯狂卷入漩涡中心!
漩涡越旋越疾,轰然化作擎天龙卷,横扫山林,摧屋拔寨,所过之处,唯余断壁残垣与漫天烟尘……
“好浓的妖氛……”赵寒眯起眼,仰头凝望天穹。
“嗷——!”
一声震山裂岳的咆哮滚过整片林海,天幕中央那团翻涌的墨色漩涡仿佛被惊醒,倏然迸出一道刺破长夜的银白烈光。
“嗡——!”
虚空如鼓面般震颤,苍天似要倾覆,云层剧烈翻卷、撕裂。
“咻——!”
紧接着,一束赤如熔岩的血光自九霄劈落,不偏不倚,直贯黑洞深处。
顷刻间,狂乱暴戾的气息如潮退去,那吞噬光线的巨洞也缓缓收束、弥合,终至无痕。
“呼……呼……”
风息了,雨止了,铅灰色的云絮被无形之手拨开,澄澈蓝天与絮状白云悄然浮现。
“方才那是什么?雷劫?可分明是妖气……而且这气息……我绝不会记错。”
赵寒眉峰紧蹙,心头疑云密布。
但转瞬便甩开了念头。
他只剩两年阳寿,哪还有余力去管天上地下的因果?
再说了,纵是妖兽渡劫,又与他何干?
“轰——咔!!”
话音未落,闷雷炸响,一道道惨白电蛇在云层里疯狂游走,撕得人心发紧。
下一刹,一位披金甲、执长戟的巨人踏着雷霆而来。
他身量惊人,足有五丈,金甲映日生辉,宛若古神踏云而降,睥睨八荒。
此刻,他那双寒潭似的眸子正冷冷锁住下方那只赤焰缭绕、体若山丘的妖兽,杀机如刃,凛冽逼人。
“谁?!”赵寒脱口而出。
“吼——!!”
妖兽脊背弓起,喉中滚出低沉怒啸,猩红双瞳死死钉在半空那人身上,獠牙森然外露,浑身妖纹灼灼燃烧,活像一头即将扑食的远古凶灵。
“嗯?”金甲男子眉锋一压,战戟横扫,声如金铁交击:“孽障,伏诛!”
“嗖——!”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俯冲而下,戟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厉啸。
妖兽双目赤焰暴涨,嘶吼震天,悍然迎上。
“轰隆——!!”
两股巨力悍然对撞,爆开一团肉眼可见的气浪圆环,轰然席卷四方!
“咚!咚!咚!”
妖兽连退十余步,四蹄犁地,碎石飞溅,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金甲男子悬立原处,衣袂不动,金甲生辉,宛如亘古矗立的战碑,威压滔天。
“该死……人族怎会有这等铜筋铁骨!”妖兽喉间咕噜作响,眼中掠过一丝骇然,随即怒意更盛,四肢猛然发力,如赤色山峦轰然撞去!
它奔袭之势,势不可挡,所过之处草木尽折,大地龟裂。
金甲男子神色淡漠,手中战戟一抖,万千戟影霎时漫天铺展,如星河倾泻,封死八方退路。
“砰!砰!砰!”
妖兽横冲直撞,却始终撞不进那片戟影之网,每一次撞击都如撞在铜墙铁壁之上。
“吼——!!”
它骤然提速,猛扑至近前,巨爪裹挟腥风,兜头狠狠拍下,似要将对方碾成齑粉!
“不知死活!”
金甲男子唇角微扬,右拳一攥,一记崩山重拳轰然砸出!
“嘭——!!”
妖兽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撞塌三株参天古木,最后重重砸进乱石堆里,尘烟四起。
“吼——!!!”
它挣扎起身,怒啸如雷——
它认出来了。眼前这人,正是当年追杀它千里、险些将它斩于戟下的那个疯子修士!
仇火焚心,恨意滔天。
“吼——!!!”
妖兽腾空跃起,一跃数十丈,利爪撕风,獠牙噬月,直扑金甲男子面门!
“找死。”
金甲男子眸光一冷,单臂擎戟,自上而下,悍然劈落!
刹那间,一道雪亮戟芒撕裂长空,如天罚降临。
“嗤啦——!!”
妖兽腰腹应声裂开,赤血喷涌如瀑,残躯轰然坠地。
“轰隆隆——!!!”
山石崩飞,大地震颤,烟尘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哼。”
金甲男子负手而立,悬浮半空,冷笑浮于唇边。
“吼——!!!”
然而,那截断躯竟在血雾中剧烈抽搐,断口处血肉翻涌、筋骨再生,眨眼之间,完好如初!
“竟还活着?”他眉头微蹙,旋即冷笑,“既不肯安息,那便——彻底湮灭!”
话音未落,他再度化作金虹疾掠而出,战戟嗡鸣,光华炽盛,似将整片天穹点燃。
“唰!唰!唰!”
戟影如暴雨倾盆,密不透风,瞬间将妖兽裹入一片死亡风暴之中。
“轰!轰!轰!”
妖兽左支右绌,节节败退,最终被逼入山谷腹地一片泥泞沼泽,只得戛然止步,怒目圆睁。
“吼——!!!”
它朝半空发出最后一声咆哮,转身纵身一跃,赤影没入黑水,转瞬不见。
“还算懂点进退。”金甲男子负戟而立,语气淡漠。
“嗷——!!!”
忽地,远处密林深处爆发出一声暴烈虎啸,震得落叶簌簌而落。
“轰!!!”
地面猛颤,一头通体赤红、体长逾两丈的巨虎踏碎灌木而出。
它双目赤如炼狱,獠牙泛着幽光,死死盯住半空中的金甲男子,一股癫狂战意,扑面而来。
“又一头先天境……”他眸光一沉,“比刚才那只更躁、更烈。”
更糟的是——它颈后那圈火焰状斑纹,与先前妖兽如出一辙。
兄弟。
麻烦,真来了。
“吼——!!!”
巨虎后腿猛蹬,赤影一闪,已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烈焰箭矢,直贯金甲男子胸膛!
金甲男子手腕一翻,战戟幻出层层叠叠的弧光,迎面撞去。
“轰——!!!”
“铛!铛!铛——!!!”
一人一虎激斗如狂,山石炸裂,古树拦腰而断,泥沙掀天,草叶纷飞,整座山岭都在他们脚下颤抖、呻吟。
“嗷——!”
第510章 妖兽怒啸腾空
妖兽仰天咆哮,周身鳞片骤然迸射出刺目金芒,仿佛熔岩浇铸的甲胄在烈日下炸裂;一股股暴烈如雷的真元洪流自它筋骨深处轰然奔涌,搅得空气嗡嗡震颤、寸寸扭曲。
它的攻势愈发癫狂,每一爪撕裂虚空,每一尾横扫山岳,裹挟着崩山裂地之势,狠狠砸在金甲男子的战戟之上——戟锋震颤不止,金甲男子双臂发麻,脚下碎石翻飞,连退十余步,靴底在焦黑山岩上犁出两道深痕。
“轰隆!”
金甲男子足跟猛跺地面,借着反震之力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瞬间抽身退出战圈。
右手一抖,战戟嗡鸣爆响,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银虹,裹着千钧之势,直贯大地!
“吼——!”
妖兽怒啸腾空,四爪燃火,悍然扑击!
可刚跃至半途,一股令人魂魄冻结的威压陡然炸开——似九天神雷坠地,似万古寒渊倾覆,浩浩荡荡碾压而来,逼得它瞳孔骤缩、气血逆行!
“镇——!”金甲男子舌绽春雷,声如金钟撞破云层。
“轰隆隆——!!!”
大地轰然塌陷,地脉翻涌如沸,一道粗壮如龙的赤金色能量柱自地底狂飙而出,正中妖兽胸腹!
刹那之间,那庞然巨躯炸成漫天血雾,碎骨混着焦羽簌簌洒落山坡,染红半面斜阳。
“呼——”
山风卷过,黄尘翻滚如浪,遮天蔽日。待烟尘渐散,赵寒才看清眼前一幕。
“这……莫非真是上界真仙?”
他心头剧震,当即返回离阳王朝闭关,誓要踏碎界壁,飞升上界。
不出三月,赵寒破关而出。传位大典一毕,便携姜泥御风而起,直破苍穹。
甫一踏入上界,他只觉四肢百骸如饮琼浆,灵台澄澈如洗,体内真元奔腾如江河倒灌——比之下界,实力暴涨何止三倍!
他怔了片刻,随即咧嘴一笑,眼中精光灼灼:“哈!果然如此!上界灵气凝若实质,短短数日,我修为竟已飙升近三倍,先天后期……怕是触手可及!”
他边走边思,步履轻快。虽是在下界筑就先天根基,但功法纯正、筋骨如铁,毫无虚浮之弊,故而底气十足。
更关键的是,他在下界偶得一部逆天秘典——《噬灵决》。此法凶戾绝伦,需以生灵魂火为薪柴,吞得越多,修为越厚。
每炼化一缕魂魄,便似多活一世,神魂愈坚,气血愈盛。
当年为求速成,他亲手屠尽数十宗门精英,吞噬武者魂火上百,这才堆出一身骇人修为;而那些被强行淬炼过的血肉,也早已脱胎换骨,坚逾玄铁、韧胜龙筋。
“嗯?”
忽地,前方林间传来刀剑交鸣、罡风呼啸之声。
赵寒眸光一闪,循声望去,脚步猛地顿住。
只见半空之中,一头通体赤焰翻腾的狮鹫正遭围猎——七八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寒刃,结阵合围,刀光如雨泼洒;狮鹫翎羽焦黑、左翼垂落,鲜血一路滴落,在空中拖出凄厉红线。
六阶妖兽,本该迅如闪电、势若焚天,此刻却伤痕累累,悲鸣嘶哑。
“狮鹫!”赵寒眼底火光腾起,拔腿便冲。
“咻——!”
那狮鹫猛然回首,赤瞳中寒芒一闪,竟调转方向,裹着焚风直扑赵寒!利爪撕开气幕,尖啸刺耳欲聋!
“找死!”赵寒怒极反笑,战戟横抡,雷霆万钧劈下——
“锵!”
火星迸溅如瀑,一截断爪带着青烟激射而出!
他欺身而进,右拳如炮弹轰出,正中狮鹫天灵!
“砰!”
颅骨炸裂,脑浆飞溅,庞大身躯直挺挺坠地,再无一丝气息。
赵寒身形一闪,掠至尸旁,掌心吸力一吐,一颗赤红滚烫的妖丹应声离体,悬浮掌心。
“哈哈哈!火灵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汁来!吞了它,先天后期稳了,说不定还能撞见玄元境机缘!”他朗声大笑,收起妖丹,抬眼扫向密林深处。
果然,树影摇曳间,数道黑影蛰伏未动,目光阴冷如蛇。
可一见赵寒徒手斩杀六阶妖兽,众人面色齐变,喉结滚动,悄然后撤——他们最强不过三阶,连五阶妖兽都需合力周旋,哪敢招惹这等杀神?
“谁想取我项上人头?”赵寒环视一圈,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站出来。不站,就滚。再让我看见你们晃悠……”他指尖轻抚戟刃,寒光一闪,“——就不是断爪这么简单了。”
众黑衣人咬牙切齿,却无人应声,更无人挪步。
赵寒摇头轻叹,心底哂然:怂得倒挺齐整。
“唰!”
他袖袍一卷,狮鹫尸身消失不见,随即纵身一跃,身影如鹰掠林海,直入群山腹地。
“唳——!”
“啾——!”
“呜——!”
远处天际骤然炸开鹰唳,尖锐如锥,刺穿云层!
下一瞬,破空声连成一线,数十支劲箭撕裂长风,箭镞泛着幽蓝寒光,直取赵寒周身要害!
“哼。”他鼻腔微动,战戟斜挑,身形如柳摆动,箭矢擦身而过。
“嗖!”
一道白影骤然撕裂虚空,快得只剩残影!
“叮!”
战戟横格,精准磕中箭尖,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轰!”
第二箭紧随而至,劲风压得草木伏地!
“哼!”
赵寒沉肩卸力,戟杆猛震,硬接一箭——
“铛!”
星火炸裂,狂暴冲击力轰得他踉跄倒退,靴底在山岩上犁出两道白痕,碎石纷飞。
“嘭!”
赵寒身形刚稳,脚底猛然一踏,碎石迸溅,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霄而起,直扑远处那群黑衣人。
“活腻了!”
黑衣人齐声怒吼,手腕疾抖,弓弦震颤,漫天箭矢裹着寒光泼洒而下。
“锵——!”
赵寒手腕翻转,战戟脱手悬停于胸前,骤然爆发出灼目金芒,似一轮小日腾空。
“嗡——!”
数十道凌厉剑气自戟锋迸射而出,撕裂空气,迎向密如蝗群的利箭。
与此同时,他足尖点地,幻影九重身法全开,残影重重,快得只余一道淡青流光,在箭雨间隙中疾掠突进。
“嗤啦!”
战戟陡然吞吐寒芒,一刺如电,似惊鸿掠影,瞬息洞穿一名黑衣人胸膛。
“噗!”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眨眼,便已仰面栽倒,胸口血洞汩汩冒血。
“喝!”
赵寒沉腰拧身,战戟猛然拔出,血浆炸开,碎骨横飞,腥风扑面。
“死!”
他低吼如雷,戟锋再扬,裹挟万钧之势再度杀入敌阵。
“砰!砰!砰!”
战戟所向,无人可挡。两轮交锋未过,围攻者尽数伏诛,地上散落数枚幽光浮动的妖核。
“嗖——!”
破空声乍起,一支冷箭撕裂长风,直取咽喉!
“铛!”
赵寒手腕一抖,战戟斜撩,箭杆应声崩断,断矢激射入地。
……
“噗!”
寒光乍现,一柄乌鞘匕首自暗处暴起,狠狠扎进他左肩,鲜血喷涌如泉。
“嗖——!”
趁他肩头剧痛、身形微滞,另一名黑衣人腾空扑至,匕首反手一送,直贯颈侧!
“呃——!”
赵寒喉结猛缩,一口滚烫鲜血喷出,眼前发黑,轰然仰倒。
同一刻,远处厮杀声戛然而止。
“嗖——!”
又是一箭破空,精准钉入他心口。
“呃啊……”
他浑身剧震,低头望向胸前颤动的箭羽,瞳孔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明明修的是焚阳烈火诀,真气炽烈如熔岩;可这群人分明走的是阴寒水路,却能以强弩远程狙杀——这不合常理,诡异得令人脊背发凉。
“嗷——!!!”
他仰天嘶吼,声音撕裂苍穹,随即眼皮沉重垂落,身体软软瘫在血泊之中。
“嗖——!”
一道银白流光倏然掠至,落在赵寒尸身三步之外。
他睫毛微颤,缓缓睁眼。
一头巨狼赫然伫立——身高逾三米,皮毛如墨,脊背烙着一道狰狞“王”字,赫然是头六级凶兽!
“呜嗷——!”
巨狼龇牙低吼,却在看清赵寒面容刹那,惨嚎转身,夺路狂奔。
“轰!”
一声闷响,赵寒尸身上猛地炸开一团炽烈金光!
巨狼刚跃起半尺,便如遭雷殛,浑身焦糊,惨叫着砸在地上,抽搐不止。
“嗯?”赵寒眉峰一蹙,眸中精光乍闪,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略一迟疑,抬手召出储物戒,神识探入。
片刻后,一枚拳头大小的金属块静静躺在掌心——泛着幽蓝微光,温润却不冰冷,透着股说不清的古意。
这东西,正是他此前斩杀那头六级妖狼所留的妖核。
他虽不识此物来历,却本能察觉其非同寻常——掌心传来阵阵脉动,仿佛攥着一颗搏动的心脏,灵气汹涌得令他指尖发麻。
“什么来头?”
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狐疑。
“咔!”
他五指发力,狠狠一攥——金属纹丝不动。
更怪的是,他越是加力,那金属越显坚不可摧,硬如天外陨铁,根本不像凡物。
“莫非……是件未认主的宝器?”
他眸子一亮。
武者境界,靠功法奠基;法宝威能,则随修为层层递进。
玄丹境高手,所用法宝至少黄阶下品,顶尖者可达玄阶上品。
第511章 一股清冽药香霎时弥漫开来
而玄阶下品与上品之间,威力差若云泥。
除法宝外,还有诸多炼器材料。
譬如他手中这杆战戟,便是以百年寒铁反复锻打七七四十九遍铸成。
但兵器终归是兵器,法宝才是真正的杀伐重器!
稀有、霸道、难驭——寻常武者终其一生都未必见过一件。
唯有先天强者,方可引天地元气淬炼法宝,使其真正觉醒威能。
“父亲当年留下几样旧物……或许有用。”他略一思忖,取出一只青玉小瓶。
拔开瓶塞,一股清冽药香霎时弥漫开来……
“好浓的灵韵!”
他精神一振,眼中喜色顿生:“果真是续脉生髓的疗伤至宝。”
“吞了它,看看能不能接续断裂的经络。”他稍作调息,将丹丸送入口中,催动残存真气,徐徐化开药力。
顷刻间,他周身浮起一层薄薄金雾。
断裂的筋脉如春藤抽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强韧。
“嘶……”
不多时,他倒吸一口凉气。
经脉不仅复原,竟比先前更凝实三分!
“不愧是‘回春丹’!”他心头狂跳。
方才那一击,差点把他整条左臂的脉络尽数绞断。
“这丹药……确实难得。”
“轰隆隆——!”
话音未落,天边忽传闷雷般的破空声,数十道身影踏空而至,稳稳落在他四周,衣袍猎猎,气息如渊。
“是你们?”
赵寒心头一沉,瞬间认出这些人面孔。
青阳郡七大世家的家主、长老齐聚于此——个个凝罡境巅峰,平日里连郡守都难请动一位,今日却如约而至。
“小杂种,把东西交出来!不然——”为首老者袖袍一扬,声音如冰锥刺骨,“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一个灰袍老者踏出人群,目光如刀,死死剜在赵寒脸上。
“嗤——”
话音未落,他袍袖骤然一荡,狂暴气劲轰然炸开,凝成一只遮天巨爪,裹挟风雷之势,朝赵寒当头攫下!
“找死?!”
赵寒怒目圆睁,战戟横抡而出,戟尖撕裂空气,爆出刺耳厉啸!
“轰隆——”
戟芒与巨爪狠狠撞在一起,光浪翻涌,刺得人睁不开眼;余波如潮奔涌,震得四周山石簌簌崩裂,半空竟裂开数道蛛网般的虚空裂痕!
“咚!咚!咚……”
赵寒脚下青砖寸寸碎裂,整个人连退十余步,靴底拖出两道焦黑长痕。
“嗯?这小崽子……筋骨竟比先前硬朗许多!”灰袍老者瞳孔微缩,眉峰一拧。
太反常了——分明只是先天二重巅峰,怎敢硬撼凝罡境一击?
“再接我一掌!”
他低吼如豹,右足猛跺地面,青石炸成齑粉,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出,五指张开,掌心吞吐着漆黑罡漩,直取赵寒天灵!
“呼——”
风声未至,人影已至眼前!
“滚开!”赵寒舌绽春雷,战戟自下而上斜刺而出,戟锋嗡鸣震颤,裹着千钧之力迎向那漆黑掌印!
“砰!!!”
一声炸雷般的闷响炸开,赵寒喉头一甜,踉跄倒退,唇角渗出血丝,衣襟炸裂,发丝散乱,狼狈不堪。
灰袍老者却只身形微晃,衣袍猎猎,稳如山岳。
“操!”赵寒暗啐一口,眼底寒光暴涨,杀意凛冽如冰刃刮过。
他是赵氏部落年轻一代的魁首,可如今,竟被一个凝罡境初期的老狗压得喘不过气?
耻辱,像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他的心口。
“小畜生,纳命来!”灰袍老者双臂一振,攻势如暴雨倾盆。
“铛!铛!铛!”
金铁交鸣密如急鼓,赵寒左支右绌,戟势渐滞,破绽频出。
“轰——”
一记重掌猝然轰在他左肩,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赵寒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
灰袍老者欺身而上,快若鬼魅。
赵寒汗毛倒竖,战戟回扫格挡——
“啪!”
对方五指如铁钳扣住戟杆,猛地一夺,战戟脱手;紧跟着左手一记耳光扇来,掌风凌厉,抽得赵寒耳膜嗡鸣,半边脸颊瞬间肿起!
“噗——”
他重重砸在二十步外的乱石堆里,翻身呕出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粗重紊乱。
心头翻江倒海——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栽在一个凝罡境初期手里。
要知道,青阳郡年轻一辈第一人赵云山,在他手下走不过三十招!
“哈哈哈,就这?还第一天才?”
“青阳郡的脸,今天算是被踩进泥里了!”
“换人吧,早该换了!”
四周哄笑四起,讥诮目光如针扎来。
“混账!!”
赵寒咬牙低吼,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赵氏部落,青阳郡三大家族之一,岂容外人当面羞辱?!
“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灰袍老者狞笑着逼近,“那就别怪我们动手抢了!”
“嗖!嗖!嗖!”
其余几人也围拢上来,刀光森然,杀气腾腾。
赵寒面色阴沉如铁。
“谁敢上前一步——死!”
“哼,青阳郡的野狗,也配龇牙?”
“宰了他!”
灰袍老者冷哼一声,掌风已至赵寒额前,快得只剩残影!
避无可避,赵寒只能横戟硬架——
“砰!”
闷响沉如擂鼓,赵寒戟杆弯成满月,虎口迸血,整个人倒飞而出,撞塌一座假山,碎石纷飞,当场昏死过去,胸口起伏微弱。
“唔?”
灰袍老者刚抬脚欲近前查看,忽觉寒芒乍起——赵寒竟弹身暴起,戟尖直挑他咽喉!
灰袍老者仓促格挡,却惊觉对方力量暴涨数倍,招式凌厉诡谲,竟一时被逼得连连后撤!
“这小子……一直藏拙?!”他又惊又怒,拼尽全力拆解反击,可赵寒战戟挥洒如龙,纵横捭阖,势不可挡。
不过半盏茶工夫,灰袍老者已节节败退,额角见汗,呼吸粗重。
“废物!废物!!”
他心中狂骂,羞愤欲死——堂堂凝罡境高手,竟被个先天二重的小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传出去,他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
“给我镇!!”
他怒啸震天,双拳齐轰,虚空寸寸塌陷,两道黑罡巨柱如山岳压落!
“咻——”
赵寒手腕一抖,战戟化作一道银电,破空无声,倏然没入灰袍老者胸口!
“呃?!”
老者僵住,低头怔怔望着胸前突兀探出的戟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哪是先天二重能有的速度?!
“噗嗤——”
赵寒拔戟横削,寒光一闪,喉管应声而断!
鲜血喷溅,他提戟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孤绝,衣袍染血却不显颓唐。
“不对劲!这小子有猫腻!”
“追!绝不能放他走!”
三人脸色骤变,当即拔腿狂追。
他们虽是凝罡境初期,实力远超赵寒,但赵寒身负《御龙决》《九霄真经》,身法如龙游九天,遁速惊人,片刻不停,直奔荒岭深处。
“唰!唰!唰!”
他掠过枯枝,踏过断崖,身影在林间一闪即逝,转瞬便隐入苍茫山色。
“小杂种,我看你能逃到几时!”
灰袍老者气得须发倒竖,咆哮如雷:“你跑不了!跪下受死才是活路!”
他衔尾急追,毫不松懈。
“唰!唰!唰!”
赵寒身形灵动似狸猫穿林,时而腾跃,时而贴地滑行,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追击。
不多时,已甩开废弃村庄,悄然逼近青阳城郊。
此处人迹罕至,群峰环抱,古木参天,正是设伏绝佳之地。
“嘿嘿,小兔崽子,跑啊?怎么不跑了?”
灰袍老者缓步踱出林间,嘴角咧开一抹狰狞笑意,眼神阴鸷如毒蛇。
“今日——你必死无疑。”
“我要亲手拧断你的脖子。”灰袍老者嘴角一扯,露出森然冷笑。
“嗖——!”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五指成钩,直取赵寒咽喉。
“死!”
电光石火之间,赵寒骤然暴起!身形一晃,长枪破空而至,枪尖撕裂空气,直刺灰袍老者心口。
“自寻死路!”
老者狞声低喝,右掌翻天而起,裹挟着沉闷罡风悍然拍出。
“轰——!”
枪尖与肉掌狠狠撞在一起,狂暴气浪轰然炸开,震得周遭枝叶簌簌断裂,碎木横飞。
“噔!噔!噔!”
赵寒连退七八步,脚跟犁出两道深痕,喉头一甜,脸色泛起潮红。
对面老者却稳如磐石,衣袍未动分毫。
不愧是凝罡境高手……
赵寒心头微沉,毫不迟疑,转身便掠向院墙。
“想走?!”老者狞笑追击,身影快若鬼魅。
“轰——隆!”
两人再度绞杀成一团,拳风枪影搅得夜色翻涌。
“嗤啦!”
一道雪亮剑光乍现,快得只余残影——灰袍老者右臂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
“呃啊——!”老者惨嚎撕心裂肺。
“就是现在!”
赵寒欺身而上,长矛如毒龙吐信,一击贯入其胸膛,直透后背!
“噗通!”
老者仰面栽倒,鲜血喷溅三尺。
“呼——呼——呼——!”
破空声连响三记,数名黑衣蒙面人从暗处闪出,抄起老者尸体便撤。
“咻——!”
赵寒猛然旋身,战戟横扫,戟尖嗡鸣震颤,瞬间将一名蒙面人钉死在青砖地上!
另两人悚然一惊,抱起老者亡命狂奔。
“给我留下!”
赵寒足尖点地,化作一道青烟追击而上。
“结束了。”
他冷声低语,战戟一送,寒芒贯脑,那人连哼都来不及,便软软倒下。
“吼——!”
第512章 赵寒一脚踹开屋门
赵寒仰天长啸,一把摘下死者指间储物戒,旋即转身疾行。
此地不能再待——姜泥和秦昊的安危,比什么都紧要。
“嗖!嗖!”
他边奔边吞下一枚回元丹,丹香入喉,真气如溪流般缓缓回涌。
不多时,已抵姜泥所居小院外。
门扉紧闭,檐角灯笼昏黄摇曳。
“砰!”
赵寒一脚踹开屋门。
“谁?!”
姜泥与秦昊猛地坐起,手按床沿,目光如刃,齐刷刷锁住门口。
“是我。”赵寒喉头一松,气息微缓。
“师兄!”
两人眸光骤亮,惊喜跃上眉梢。
原来赵寒早入青阳郡,只是负伤隐匿,迟迟未现身。
“还好吗?”姜泥急问,眼波温软,盛满担忧。
“小伤,无妨。”赵寒摇头一笑。
“你稍等。”
她起身快步走入内室。
赵寒环顾四周——四壁萧然,唯有一榻一几,再无他物。
她竟是靠这空屋养伤?
赵寒眉头悄然蹙起。
“哗啦——”
姜泥端着一碗热汤缓步而出,药气氤氲,清苦中透着甘香。
赵寒伸手接过,碗壁温润,暖意直透掌心。
那缕清香钻入鼻息,他精神一振,倦意顿消。
“好方子。”
他仰头饮尽,只觉气血舒展,四肢百骸皆泛起暖意。
姜泥脸颊微红,垂眸不语,指尖轻轻绞着袖角。
赵寒心头一热,柔声道:“知道你挂念我,才托人连夜熬的。你也喝一口。”
“嗯。”她轻应,捧起瓷碗浅啜一口,霎时耳根绯红,身子微微一颤。
“傻丫头,慢些,烫。”他笑着揉了揉她发顶,又舀满一碗递过去,“多喝些,补气养神。”
她羞涩点头,小口啜饮,眉眼弯弯。
“歇会儿吧。”赵寒放下空碗,伸手欲扶她躺下。
“嗡——!”
刹那间,他脊背骤然绷紧,寒毛倒竖!
一股刺骨杀意如冰锥破空而至,牢牢锁定整座屋子!
赵寒霍然睁眼,目光如电,直刺左侧阴影深处——
一个黑影正无声浮现,轮廓模糊,杀机凛冽。
“是你们?”赵寒瞳孔骤缩,声音冷得像淬了霜,“既然来了,就别打算活着离开。”
“哈哈哈!”
黑影大笑挥手:“上!”
“唰!”
五道黑影齐齐扑出,刀光枪影织成死亡罗网,封死所有退路!
“铿——!”
一柄银刀劈开夜幕,刀锋直削赵寒颈侧!
他腰身急拧,险之又险避开,刀气擦过耳际,削断几缕发丝。
“轰!”
另一杆铁枪横扫腰腹,劲风逼人!
赵寒拧身腾挪,堪堪避过,可未及喘息,第三杆长枪已如毒蛇般兜头砸来!
“滚开!”
他怒喝如雷,战戟横扫千钧,硬撼枪杆,“铛”一声巨响,枪身崩飞,他顺势抬腿——
“啪!”
一记鞭腿抽在一人胸口,那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撞塌半堵土墙。
“咔嚓!”
落地时肋骨尽断,鲜血狂喷。
“死!”
赵寒纵身而至,战戟横抹,寒光掠喉——
“噗!”
血线飙起,那人捂着喉咙跪倒在地,喉管已被割开大半。
“咚!”
赵寒单膝压地,拄戟而立,肩头染血,呼吸粗重。
“还有谁?”他抬眸,双目赤寒如刃,冷冷扫过剩余三人。
无人答话。
三道黑影齐齐爆喝,真气灌注兵刃,悍然扑来!
“铮!”
赵寒抖戟迎上,银光翻飞,金铁交击之声密如骤雨。
不过十息,三人尽数伏地,再无声息。
赵寒拖着伤腿,一步步挪进里屋。
“唰!”
他盘膝而坐,默运《太古炼体诀》,周身毛孔缓缓渗出黑汗。
伤口结痂,裂痕弥合,气息渐趋平稳。
随后调息吐纳,引气归元,徐徐修复枯竭真海。
两个时辰后,他缓缓睁眼,眸底幽光沉敛,只剩磐石般的坚毅。
“咚、咚、咚!”
门板又被叩响了,三声短促,像心跳漏了一拍。
赵寒起身开门,抬眼撞见姜泥,眉梢微扬,略带诧异:“有事?”
姜泥耳根烧得发烫,指尖不自觉绞着袖角,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师兄……灶上刚出锅,热乎着呢,一起用点?”
“咕噜——”
肚子应声而鸣,响亮又坦诚。
他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噗。”姜泥掩唇一笑,眼尾弯起一缕狡黠的光。
“走。”赵寒伸手牵住她手腕,掌心温热,步子利落地朝客栈方向迈去。
青石路上,两人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姜泥垂着眼,脸颊越来越烫,仿佛能蒸出雾气来。
忽地,她脚步一顿。
……
“嗯?”赵寒侧过脸,目光里浮起一丝不解。
姜泥仰起头,直直望进他眼里,呼吸微紧:“师兄,你……可曾想过成家?”
“啊?”他一时没接住话头。
“若你尚未娶妻,”她咬了咬下唇,终于把那句滚烫的话捧了出来,“我愿嫁你。”话音落下,头便低了下去,整张脸红得像浸了胭脂。
“什么?”赵寒瞳孔一缩,几乎以为风灌进了耳朵。
这话怎敢轻易出口?
“我说——我愿嫁你!”她再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钉进空气里。
赵寒喉结一动,愣在原地,半晌才扯出一抹苦笑:“我早有妻室,如何能应你?”
“可我愿意。”她抬头,眼神清亮又执拗。
“我……”
他张了张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此刻,破空声骤然撕裂寂静!
一道黑影从檐角暴射而下,刀光如毒蛇吐信!
赵寒反手揽住姜泥腰身,足尖猛点地面,《长生道法》瞬间催动,两人如断线纸鸢般斜掠而出——险之又险地避过那一记狠劈。
“嗖!嗖!嗖!”
数道寒芒紧随而至。
他拽着姜泥拔腿狂奔,衣袍猎猎作响。
“站住!”
蒙面人嘶吼着追来,身后还跟着七八道黑影,步履如雷。
赵寒拉着姜泥在窄巷中左突右闪,身形快得只剩残影。
“轰!”
他一掌震碎假山,碎石迸溅间,露出一条幽深石阶——密道入口赫然洞开!
两人纵身跃入,身影迅速没入黑暗。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已如潮水般涌至洞口。
“叮!叮!叮!”
几枚淬毒飞针破空而来,尖啸刺耳!
赵寒猛地将姜泥护进怀里,脊背一挺,硬生生挡下全部劲风——
“笃、笃、笃!”
飞针深深楔入石壁,尾羽犹自颤动。
“师兄!”姜泥惊得攥紧他衣襟。
他松开她,喘息微沉,只说一句:“在这儿等我,别动。”
“嗯。”她点头,乖得像只小雀。
赵寒放轻脚步,贴着岩壁缓缓潜行,指尖在潮湿石缝间摸索——片刻后,“咔哒”一声轻响,机关应声而启,另一条更窄的暗道悄然显露。
“唰!”
他闪身而入,反向折返。
可刚绕回原处,却见地上横着一具无头尸身,脖颈断口参差,血尚未冷透。
“是你们杀的?”他目光扫过尸体,又落回姜泥脸上。
她轻轻摇头,声音发涩:“他们三人围攻,我连招架都难。”
赵寒默然,俯身扛起尸身,继续往深处探去。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一亮——
“呼……呼……”
他扶着一块青苔斑驳的巨岩大口喘气,随手将尸身抛开。
环顾四周,万籁俱寂,唯余他与姜泥立于空旷山坳之中。
“莫非……真逃出来了?”他心头微动。
“轰隆隆——!”
远处骤然炸开震天蹄声,夹杂着金铁交鸣与凄厉喊杀!
赵寒脸色一凛,腾身而起,循声疾掠而去。
转瞬之间,他已立于峡谷高崖之上。
脚下,惨烈战局正酣——刀光翻涌,血浪翻腾。
他目光一抬,骤然凝住:
一座巨城矗立于峡谷尽头,高逾百丈,楼阁层叠如云,飞檐挑日,气势磅礴得令人窒息!
“这……究竟是何方神城?竟比皇都雄浑百倍!”他喉头发紧,心口如遭重锤。
“轰——!”
城门轰然洞开,两支铁骑奔涌而出!
坐骑通体赤焰缭绕,四蹄踏火,快如流星破空,眨眼便撕裂峡谷,遁入莽莽林海!
“嘶……”
赵寒倒抽一口凉气——
这哪是凡马?分明是焚天踏火的灵驹!
“砰!砰!”
城内又涌出大批甲士,玄甲覆身,枪锋森寒,脊梁笔挺如钢铸!
全是精锐!
而且个个筋骨如铁,气息沉厚——淬体九重天起步!
“吼——!”
“嗷呜——!”
林海深处陡然爆发出震山咆哮!
一头头妖兽撞开古木奔袭而来,獠牙森然,利爪撕风,双目猩红似血!
“轰!轰!轰!”
它们悍然撞入甲士阵列——
只一瞬,近半甲士被撕碎、掀飞、踩成肉泥!
残存者脸色煞白,长枪乱搠,勉强撑住阵脚,却节节后退,甲胄崩裂,鲜血横流。
“嗡——!”
一股无形威压骤然碾落,天地一滞,连风都凝住了!
“宗师!”赵寒瞳孔骤缩,一把拽住姜泥,扑进崖缝阴影里。
“吼——!!!”
妖兽齐啸,群山震颤——
数十头先天境大妖踏空而至,周身妖气翻涌如墨,利爪挥落,甲士成片倒下!
守军最强不过淬体七八重,如何抵挡?
转眼间,尸横遍野,血染黄沙。
“撤!快撤!”
守军统领嘶声厉吼,带队转身狂奔,靴底刮起漫天烟尘。
轰!
第513章 孽畜!
一头铁塔似的妖兽悍然挥臂,拳风撕裂空气,当场将一名淬体八重天的士卒轰得骨肉横飞,血雾炸开如泼墨。
“孽畜!”
统领目眦欲裂,长剑出鞘,寒光劈落,硬生生将那妖兽拦腰斩断。
可滚烫腥臭的兽血溅上他肩甲,竟似强酸蚀铁,“滋啦”一声腾起白烟——剧痛如刀绞入骨!
“呃啊——!”他惨嚎失衡,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灼烧般的左肩,指节泛白。
嗤!
另一侧,寒光贯胸而过,又一名淬体八重天武者仰面栽倒,胸口洞穿,鲜血汩汩涌出,染红身下焦土。
“撤!快撤!”
轰隆隆——
溃兵如决堤浊浪,推搡践踏,盔歪甲斜,连滚带爬往山坳深处亡命奔逃。
吼——!!
那妖兽暴怒追击,利爪翻飞,所过之处残肢断臂纷飞,肠肚拖了一路。
砰!
噗!
一名淬体九重天的士兵被巨掌扇中胸口,整个人弓成虾米,凌空翻滚着砸进乱石堆,肋骨不知断了几根,咳出的血沫里混着碎牙。
他手肘撑地,喉头嗬嗬作响,挣扎数次,终究瘫软在地。
吼——!!
黑影压顶,妖兽獠牙森然,腥风扑面,眼看就要一口咬断他脖颈——
嗡!
虚空骤然震颤,一道银芒无声掠过,精准钉入妖兽颈侧动脉!
它硕大头颅猛地一歪,轰然栽倒,抽搐两下便再不动弹。
银光倏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咻!
人影落地,稳如磐石。赵寒俯身托住那士兵后背,一手抄起他臂弯,动作干脆利落。
“是你?!”
士兵抬眼,看清来人,瞳孔一缩,脸上惊惶未褪,却已绽开劫后余生的亮色:“赵兄弟?你怎么在这儿?”
“伤得重不重?”赵寒语速极快,目光扫过他塌陷的胸口。
“还……能动。”士兵喘着粗气答完,忽地蹙眉,声音发紧:“怪了……那些畜生怎么全绕着咱们走?”
“它们不是冲人来的。”赵寒抬手遥指远处——巍峨城垣刺破云层,檐角金鳞在日光下灼灼生辉,“我猜,那才是秦国王都。”
“王都?!”
士兵浑身一僵,眼珠几乎瞪裂:“这……这不可能!”
三年前秦廷覆灭时,满朝文武尽数伏诛,宫城早成焦土!
更别说眼前这城——高墙百丈,飞阁连云,连护城河都泛着青铜冷光,哪是废国残墟该有的气象?
吼——!
吼——!!
远处山脊线骤然沸腾,无数妖兽被无形鞭子抽打般狂涌而出,四蹄踏得大地颤抖,直扑此地!
“糟了!”
士兵脸色煞白,拽起赵寒就往密林深处蹽。
轰隆隆——
兽群如黑色洪流,眨眼间已撞至百步之内,腥膻之气扑面如墙。
“该死!”
赵寒反手抽出弩机,弓弦震颤,三支精钢箭矢破空而出——
噗!噗!噗!
当先三头妖兽额心爆开血洞,扑通栽倒,浓稠黑血泼洒如雨。
“走!”
赵寒一把攥紧士兵手腕,足下发力,身形化作一道灰影向前疾掠。
吼——!!
一道庞然黑影骤然截断去路——五米高的猿形巨兽立于道中,黑毛如铁针倒竖,筋肉虬结似古树盘根,猩红双瞳缓缓转动,咧开的嘴里,森白獠牙滴着涎水。
“黑风虎?!”士兵喉咙发干,声音抖得不成调,“它……它真成先天境了?!”
赵寒眯起眼,指尖无声抚过刀柄:“哦?黑风虎。”
吼——!!
巨兽踏地如雷,一拳轰出,拳锋拖曳残影,快得只余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
砰——!!
那名淬体九重天士兵甚至没看清轨迹,整个人便如纸糊般炸成漫天血雨,连块完整皮肉都没留下。
赵寒瞳孔骤缩,脊背寒毛倒竖。
九重天?在它面前,连个照面都撑不住。
唰!
他反手扣住士兵仅剩的半截胳膊,拔腿狂奔,速度陡然暴涨,衣袍猎猎如旗!
吼——?
黑风虎低吼一声,铜铃大的眼珠里掠过一丝错愕——这人,比它还快?
嗖!
它再度扑来,利爪撕裂气流。
砰!
赵寒旋身甩腿,鞭影如钢鞭抽中兽腹,沉闷巨响中,黑风虎庞大的身躯竟被踢得离地翻滚,轰然砸进岩壁,碎石簌簌崩落。
可赵寒脚跟未稳,已拧身再退——他清楚,这畜生挨得下这一记,绝不会硬拼到底。
果然,黑风虎翻身跃起,喉间滚动着阴戾低吼,猛一扬首——
呜嗷!!!
霎时间,林间鬼影幢幢,数十头狰狞妖兽从岩缝、树冠、沟壑中咆哮而出!
当中赫然矗立一头黑熊——两米有余,通体漆黑如玄铁浇铸,肩胛鼓胀似两座小山,每踏一步,地面便微微震颤。
嘶……
士兵倒抽冷气,牙齿咯咯打颤:“它……它们全变了?!”
赵寒盯着那头黑熊,面色沉如铅云:“黑风山脉,果然养出了不得的东西。”
吼——!!
吼——!!
黑风虎与黑熊同时暴起,一左一右,挟万钧之势合围而来!
嘭!
嘭!
赵寒刀光如电,硬撼黑熊双掌,震得对方踉跄后退,爪印深陷泥土;旋即刀势一转,寒芒直取黑风虎咽喉!
可那畜生狡猾如狐,每每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油滑得像条泥鳅。
赵寒刀锋屡屡擦着它皮毛掠过,始终差那一线——这妖兽,分明通晓战局,专挑死角游走。
轰!
黑风虎突兀探爪,五道黑光撕裂空气,直抓赵寒面门!
“滚!”
赵寒长刀横斩,罡风激荡,逼得它爪势一滞;可它借力后跃,竟在刀锋及体前毫厘处飘然脱身,从容得令人牙痒。
赵寒眉峰拧紧,舌尖抵住上颚——这畜生,比预想的更难缠。
嗷呜——!!
黑熊昂领导啸,声浪如潮水拍岸,震得枯叶簌簌而落。
它眸光冰冷,缓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赵寒握刀的手指绷紧,指节泛青。
他知道,能号令群凶者,绝非徒具蛮力之辈。
嗷呜——!!
嗷呜——!!!
刹那间,整片山林齐声应和,万兽同啸!
声浪如实质重锤,狠狠砸向耳膜,眼前发黑,鼻腔隐隐渗出血丝。
“操!”
赵寒喉头一甜,暗骂出声——数万张嘴齐吼,简直要掀翻这方天地!
吼——!!
下一秒,群妖暴起,如决堤洪流般朝赵寒狂涌而去。
“混账东西!”
赵寒低吼一声,拔足狂奔。
“嗖!嗖!嗖!”
他身形疾掠,险之又险地甩开大半追兵。
可仍有几头凶物死咬不放——尤其是那头黑熊,四爪翻飞,离他后心已不足五十步。
赵寒纵然筋骨如铁、身法如电,却终究被拖得寸步难行。
“轰——!”
眨眼之间,数百妖影围拢,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赵公子……”
那名士兵面无人色,声音发颤。
“吼——!”
黑风虎腾空扑至,獠牙森然,寒光凛冽。
“啊——!”
士兵惨叫未尽,两眼一翻,当场昏厥。
“咔嚓!”
虎口骤合,颈骨断裂,热血喷溅三尺高,人头滚落尘泥。
“嗯?!”
正欲斩杀一头赤鳞狼的赵寒猛然顿住。
“啪嗒。”
他侧目一瞥,那士兵早已断气,尸身歪斜,血浸黄土。
“你这畜生,竟敢吞我袍泽!”
赵寒双目赤裂,喉间炸出怒雷般的嘶吼。
“呜——!”
黑风虎低啸回应,非但毫无惧意,反而舌舔獠牙,眸中贪欲更盛——这具血肉,比想象中还要鲜甜。
“好,那就拿你开刀!”
赵寒胸膛一沉,气息如渊,瞳孔骤然缩成一线。
话音未落,人已破空而出。
“嗤——!”
长刀横斩,撕裂空气,尖啸刺耳。
“吼!!”
黑风虎迎面扑来,利爪撕风,腥风扑面。
“铛——!!”
金铁狂撞,火星四溅,劲风卷得砂石乱舞。
赵寒虎口震裂,指节渗血;黑风虎则踉跄倒退,前爪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吼——!!”
它怒极反扑,巨口张开,直噬赵寒咽喉。
“哼!”
赵寒冷面如铁,刀势陡转,斜劈而下。
“铛!!”
又是一记硬撼,两人各自退了半步,脚下碎石尽裂。
这畜生皮糙肉厚,连赵寒灌注真力的一击都未能破防——方才数刀,全被它厚实皮甲生生扛下!
这头黑风虎,硬得不像话!
“啪——!!”
猝不及防,它尾如钢鞭,裹着雷霆之势横扫赵寒胸口。
赵寒眼皮猛跳,拧腰闪避。
“噗——!”
尾尖擦肩而过,却仍洞穿右肩,血花迸射,伤口焦黑翻卷。
“糟了!”
赵寒咬牙低喝,真气急涌,皮肉蠕动愈合。
“嗷——!!”
黑风虎再袭,喉间翻涌,一口浓稠黑雾喷薄而出。
赵寒眸光如刃,横刀格挡。
“叮——!”
清越脆响,黑雾溃散。
它趁机欺近,血口当头咬下。
“滚开!”
赵寒暴喝,左手如铁钳探出,“咔”一声扼住虎颈,狠狠掼向地面。
“咚——!”
大地震颤,黑风虎四肢抽搐,爪子疯狂刨地。
“给我趴实了!”
赵寒双臂青筋暴起,膝盖狠压,将它死死钉在原地。
“噗——!”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直贯颈侧大脉。
“砰!”
右膝悍然撞上虎首,骨裂声清晰可闻。
“呼……呼……”
赵寒喘息粗重,额角汗珠滚落,脊背湿透。
第514章 玄黄锻体诀
此兽战力堪比先天高手,一场搏杀,几乎榨干他所有气力。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他苦笑摇头,环顾四周——毒蝎盘树、瘴蛇缠藤、腐狼蹲岗,连苔藓都泛着幽绿荧光。
这些玩意儿个个带毒,沾之即溃,触之即亡,寻常武者进来,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先歇口气,补足真元再说。”
赵寒盘膝坐定,默运《玄黄锻体诀》。
丹田微热,一股温润真气悄然涌出,游走百骸,缓缓熨帖撕裂的经络。
片刻后,他睁眼起身,神色稍缓。
这一路遭伏、被围、强战,几乎没合过眼。如今总算能喘上一口活气。
“吼——!!”
远处山坳,忽传震耳咆哮。
赵寒霍然抬头,瞳孔骤缩。
烟尘翻涌处,四道庞然巨影正踏地而来——一头莽山巨象、三头斑纹猛虎,獠牙外露,杀气冲天。
“糟!”
他脸色一沉,瞬间催动《玄黄锻体诀》,筋肉贲张,青筋如龙。
“唰——!”
人影一闪,疾掠如电。
可那四头妖兽,步履如雷,转瞬便追至身后。
“轰——!!”
巨象扬蹄猛踏,气浪掀飞碎石,赵寒猝不及防,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呃——!”
他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砸进土坡,喉头一甜,血丝溢出唇角。
“该死……这哪是野兽,分明是炼体境的煞星!”
赵寒抹去血迹,眼神阴沉如墨。
此刻真气几近枯竭,再硬拼,就是送命。
“吼——!!”
四兽齐啸,步步紧逼,杀意沸腾。
“走!”
赵寒脚下一错,【疾行术】全力爆发,化作一道残影,向前狂飙。
他知道,只能跑——停一步,就是死。
“吼——!!”
四兽衔尾狂追,震得林木簌簌抖落。
“有种别跑!等老子缓过气来,剥皮抽筋,一个不留!”
他边逃边骂,声音沙哑却狠厉。
【疾行术】本就撑不了多久,而它们四足踏地,快得反常。
距离,正一寸寸缩短。
肺叶灼烧,双腿灌铅,真气如漏壶滴尽,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操……真要栽在这儿?”
赵寒牙关紧咬,满口血腥,恨意翻江倒海。
“嗯?!”
就在这节骨眼上,他后颈一凉,汗毛陡然竖起。
“嗡——!”
耳膜猛地一震,像被铁针扎穿,眼前骤然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唰——!”
再睁眼时,脚底已是松软腐叶,四周仍是初入山林时那片熟悉林地。
“哈?”
赵寒猛地刹住脚步,眼珠子几乎弹出眶外。
他明明在亡命狂奔,肺都要撕裂了,怎么一眨眼又踩回原点?
“撞上鬼打墙了?”
他眉峰拧成疙瘩,眯眼扫视四野——树影歪斜却无风,鸟鸣断续却无迹,连地上自己的脚印都干干净净,仿佛从未踏过一步。
太邪门了。
“咦?”
他喉头一滚,目光倏地钉在前方——半坡上竟蹲着一座小庙,檐角微翘,香火正旺,青烟袅袅缠着一尊蒙尘佛像。
……·…·
“莫非……佛祖真伸手拉了我一把?”
他心头一热,拔腿就冲,鞋底刮得枯枝乱飞。
庙子破得掉渣,泥胎佛像盘坐中央,四壁空荡,唯有蛛网垂挂、梁木皲裂,一股陈年木朽混着香灰的沉闷味直往鼻子里钻。
“菩萨在上,弟子赵寒叩谢大恩!”
他双膝一沉,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石阶上,口中默诵《金刚经》残篇,指尖掐进掌心,只求一条活路。
“轰隆——!”
刚撑起身,整座庙子忽然剧烈摇晃,瓦片簌簌滚落,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嗯?!”
赵寒猛抬头,当场僵住。
庙外林海翻涌如沸,老树疯狂甩动,枝杈咔咔断裂,断口处白浆迸溅。
“咔嚓——!”
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松,腰身硬生生崩开一道黑缝,树冠轰然倾塌,枯叶暴雨般砸落,天地间只剩一片肃杀死寂。
“吼——!!!”
腥风卷地而至,一头巨熊撞开浓雾扑来——通体墨黑如浸过血,肩胛高耸似山,獠牙外翻泛着幽蓝冷光,活脱脱从地狱爬出的煞星。
“这……”
赵寒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冻住。
那畜生足有三米开外,皮毛油亮泛铁色,每迈一步,地面都震得发颤,浓烈尸臭裹着腐气扑面而来。
“吼——!”
它仰天咆哮,喉间喷出大片墨绿毒雾,黏稠如胶,所过之处草叶瞬间焦黑蜷曲。
“糟了!”
赵寒脸色刷白,体内真气狂涌,《玄黄锻体诀》应念而发——淡黄光晕“嘭”地炸开,裹住全身。
毒雾嘶嘶蚀咬光罩,腾起缕缕青烟,虽被挡在外围,却已压得他呼吸发紧、喉头发甜。
“轰——!”
庙门轰然爆碎,巨熊已扑至跟前,利爪撕裂空气,带起尖锐厉啸。
赵寒拧腰挥拳硬撼!
“砰——!”
拳爪相撞,他整个人像断线纸鸢倒飞出去,半空喷出一口猩红,重重砸进泥坑。
“噗——!”
他连滚带翻撞上树根,喉头一甜,又呕出两口血沫。
“该死……”
他咬紧后槽牙,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这套《玄黄锻体诀》里唯一记下的武技,虽仅列一品,可威力远超寻常二品,曾一拳震碎过千斤青岩。
可方才那一击,竟连对方厚皮都没擦破,只震得自己虎口崩裂、臂骨发麻。
“这孽畜……至少是武师境!”
他绷紧下颌,眼神冷得结霜。
以他先天巅峰的修为,对上武师,无异于赤手搏虎——想赢?痴人说梦。
“咻!咻!”
破空声撕裂寂静,如两柄快刀劈开空气。
赵寒偏头一瞥,心脏差点停跳:
“糟了——它们也杀到了!”
果不其然,林隙间尘土飞扬,两头巨狼狂飙而至,灰鬃倒竖,獠牙滴涎,气息凶悍丝毫不逊黑熊。
“跑!”
他翻身跃起,拔腿便蹽,鞋底在湿泥里刮出两道深痕。
“轰——!”
“噗嗤——!”
左侧狼影一闪,快得只剩残影,狠狠撞在他肋下——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鲜血呛上喉咙。
“呃啊——!”
他闷哼一声,硬生生咽下血块,拖着瘸腿继续狂奔。
可身后三道腥风越逼越近,转瞬便越过他,将去路彻底封死。
“完了……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嘴角扯出个苦笑,目光扫向前方——一泓幽碧湖水静静横在脚下。
念头电闪,他纵身一跃,如箭离弦,“噗通”扎进水中。
水性本就熟稔,他潜身疾游,水波只漾开几圈细纹。
可这湖通向何处?他毫无头绪。
三头妖兽却没罢休,一路追到湖边,爪子刨得泥屑纷飞。
可当它们探头嗅到湖水气息,竟齐齐顿步,焦躁踱了几圈,最终低吼着转身离去。
“呼……呼……”
待水面彻底平静,赵寒才缓缓浮出,抹了把脸,大口喘气。
“不行……这山里处处埋着杀机,再撞上别的妖物,十条命都不够填!”
他抹着额角冷汗,眉头锁成死结。
“咦?”
眼角余光忽瞥见不远处立着一方石碑,苔痕斑驳,字迹依稀可辨。
“莫非……这是回村的界碑?”
他眼睛一亮,踉跄朝石碑挪去。
“嘶——嘶——嘶——”
蛇信吞吐声突兀响起,细碎又阴冷。
草丛“哗啦”一分,三条毒蛇昂首而出,三角脑袋齐齐对准他,金红瞳仁幽光浮动。
“嘶——!”
蛇信吞吐,寒光森森的毒牙微微开合,冰冷杀意如有实质。
“你们……”
赵寒一怔,险些失声。
这三副模样,竟与他养在竹篓里的三条小蛇分毫不差!
唯独那对金红色竖瞳,锐利如刀,下颚边缘还覆着细密鳞甲,透着股不容亵渎的凶戾。
“嘶——!”
三蛇齐鸣,尾部一弹,闪电般腾空扑来,毒牙直取咽喉。
“我靠!”
他怪叫一声,扭头就蹽。
可体力早已透支,刚跑出十步,就被围堵半空——三道黑影盘旋绞杀,鳞片刮过脸颊火辣生疼。
“噗——!”
其中一条骤然噬下,毒牙刺入肩头,赵寒浑身一僵,四肢抽搐,眼前一黑,直挺挺栽进水边淤泥。
他面如死灰,唇色发紫,分明是脏腑被震得移了位。
不知昏沉了多久,赵寒眼皮一颤,缓缓掀开。
“呃?”
刚撑着身子坐起,天旋地转便猛地砸来,眼前一黑,整个人踉跄着就要栽进泥里。
“咳——咳!”
两声撕心裂肺的呛咳,喉头泛腥,脸色霎时白得像糊了一层纸。
“肋骨断了六根,丹田裂了道口子,十二正经堵了七条,奇经八脉也崩了三处……”
神志稍清,他立刻内视探查,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脊梁骨都凉透了。
这具身子本就单薄如纸,经不起半点折腾。
更糟的是,他还灌下了那瓶淬髓药剂——本想借它固本培元,结果反倒把千疮百孔的筋骨往悬崖边又推了一把。
原先根基虚浮、气若游丝,如今更是雪上加霜,油尽灯枯。
赵寒心里清楚:今夜,怕是熬不过去了。
“混账!”
他牙关咬紧,恨意翻涌。
原以为那是续命灵药,谁知竟是催命符!
“嘶——!”
第515章 老子跟你不死不休!
忽地一股阴寒直刺后颈,头皮炸开,寒毛根根倒竖。
他猛一抬头,三条青鳞毒蟒正盘在三步之外,竖瞳幽冷,信子吞吐,死死锁着他。
“滚!”
赵寒低吼一声,拼尽力气挥臂欲挣。
可那蛇身如铁箍,越缠越紧,勒得他肋骨咯咯作响,连喘气都艰难。
“老子跟你不死不休!”
他双目赤红,狠命挣扎,却只换来更深的窒息感。
力气悬殊太大——他连一条蛇都甩不开。
“嘶——!”
电光石火间,赵寒脑中一闪:打不过,那就逃!
活命要紧,哪管方向对错?
唰!
念头落地,他膝盖一弹,拔腿便朝林子深处狂奔。
“嘶——!!”
三蟒暴怒,尾尖一扫,腾空而起,衔尾疾追。
他本就重伤在身,步子虚浮,没跑出二十丈,就被其中一条甩尾扫中后背,整个人扑倒在地,啃了一嘴泥。
“嘶——!!!”
毒蟒昂首嘶鸣,獠牙森然,涎水滴落,灼得地面滋滋冒烟。
“再拖下去,骨头渣子都不会剩!”
眼看蛇影迫近,赵寒心胆俱裂,猛地拧腰转向——
西南?不行!那边离村子越来越远,野兽横行,纯属自投罗网。
“呵!”
他闷哼一声,咬破舌尖强提一口气,掉头朝东北方跌撞而去。
可身子不听使唤,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三条毒蟒眨眼追至,血口大张,腥风扑面!
“啊——!”
赵寒浑身汗毛倒立,五脏六腑都在尖叫。
“拼了!”
他反手一拧,竟迎着蛇头撞了上去!
“砰!”
巨力轰然炸开,他像断线风筝般飞出去,耳鼻溢血,伤上加伤。
可就在撞飞刹那,他借势一滚,顺势弹起,拖着残躯继续奔逃。
“嘶——!!!”
三蟒彻底癫狂,腾空跃起,再度扑来。
“嘶嘶嘶——!”
赵寒气力早已抽空,双腿灌铅,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这一次,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完了……”
他惨然一笑,闭目待死。
“咻——!”
破空声骤起!
一枚漆黑圆弹撕裂空气,呼啸而至,“咚”地砸进蛇群中央!
轰——!!!
烈焰轰然爆燃,火浪翻卷,三蟒当场惨嘶翻滚。
“嘶——!!!”
它们疯狂甩动躯体,想甩脱那团灼烧之物——
“轰隆!”
火弹二次炸裂,火海冲天而起,将三条毒蟒尽数吞没!
纵是凶物,也惧真火。三蟒仓皇腾挪,却仍有一条被燎得皮焦肉绽,歪斜着瘫软在地,抽搐不止。
“走!”
赵寒眼神一凛,抓准时机,脚下《铁布衫》运到极致,化作一道灰影,眨眼钻入密林深处。
剩下两条毒蟒狂啸震林,怒不可遏。
“呼……呼……”
林子深处,赵寒伏在腐叶堆里,胸口剧烈起伏,衣衫湿透紧贴皮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身上血迹斑斑,脸色惨白如纸。
要不是那颗火弹拦了一瞬,他此刻早成了蛇腹中的一团烂肉。
“总算……捡回条命。”
他长舒一口气,抬眼打量四周——
幽谷静得瘆人,雾气森森,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咦?”
前方枯枝堆里,赫然躺着一具干瘪尸骸,皮肉尽朽,只剩森森白骨。
可就在尸身侧旁,斜插着一柄长刀——刀身锈蚀斑驳,却轮廓熟悉。
“这刀……”
赵寒眉头一拧,心头一跳。
竟与他那把断水刀,分毫不差!
他明明自入万毒岭后,再未碰过兵刃,此刀从何而来?
莫非是本地猎户丢弃?
念头刚起,又被他掐灭——若真是遗弃,怎会好端端插在尸旁,偏等他闯进来?
“嘶……”
一道极细、极冷的声响,悄然飘来。
“谁?!”
赵寒脊背绷紧,霍然转身——
下一瞬,瞳孔骤缩,血液冻结。
三道碧绿身影静静盘踞在他身后三尺,蛇首微扬,幽瞳如冰,身上新添数道焦黑裂痕,杀意浓得化不开。
“嘶——!!!”
尖啸裂耳,三蟒齐齐暴起,闪电般扑来!
“完了!”
赵寒瞳仁震颤,喉头发紧。
他知道,凭自己这副残躯,连一招都挡不住。
除非……
目光急扫,落在那具尸骸旁的断水刀上。
没路了,只能赌一把!
“唰!”
他扑过去抄起长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横劈而出!
“噗嗤!”
刀锋掠过蛇身,划开三道浅痕——
可那伤口,浅得连血都没渗出来,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压根儿不痛不痒。
“啊延!”
赵寒魂都飞了。
他拔腿就蹽,鞋底几乎擦出火星子。
可那三条毒蛇快得像甩出去的鞭子,眨眼便追到背后三尺。
“嘶——嘶——嘶——!”
三颗蛇首齐刷刷昂起,信子翻卷如刀,眼瞳里翻涌着森冷杀机。
它们根本没打算收爪,更没打算留活口。
“完了!”
赵寒膝盖一软,脸霎时褪成青灰,连呼吸都冻住了。
这三条蛇凶悍得离谱,远超他能扛住的极限——哪怕豁出命去硬拼,也只会被一口吞得骨头都不剩。
这一瞬,他心口发凉,彻底掉进深渊里!
“咔嚓!”
就在蛇牙即将咬穿他后颈的刹那,一声脆响炸开,清亮得刺耳。
紧接着,三颗蛇头轰然爆开,血雾腾空而起,腥气扑面。
“……啥?”
赵寒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猛地扭头,一眼撞见一把古旧断刀,静静悬在自己身侧半尺处,刀锋微颤,余威未散。
“刚才是它……救了我?”
他眼睛瞪得滚圆,喉结上下滚动,满是难以置信。
刚才那一瞬,他早把命交给了阎王——
谁料峰回路转,绝处竟真生了花!
这把断刀,居然会自己出鞘、自己杀人?
“唰!”
刀影一闪,快得只留下残光。
三条毒蛇的脑袋,齐刷刷滚落,断口平滑如镜。
“嘶——!!!”
剧痛激得它们疯狂抽搐,鳞片炸开,尾部狂甩,地面被犁出三道深沟。
“啪!”
其中一条猛地绞紧另两条,死死缠成一团死结,彼此撕扯,动弹不得。
“嘶!”
赵寒哪还敢多看一眼?翻身跃起,撒开脚丫子朝前狂奔。
“唰!”
他猛刹住步子,心跳差点撞破胸膛——
前方岩缝间,一株灵草正泛着幽蓝微光,叶片舒展,灵气萦绕。
“灵药?!”
他心头一热,扑过去就伸手去摘。
可指尖刚触到叶尖,后颈汗毛骤然倒竖!
他本能拧身回头——
左侧山壁阴影里,不知何时盘踞着一只巨蜈蚣!
通体乌黑油亮,粗如壮汉大腿,节肢泛着铁锈般的暗光。
最骇人的,是它口器两侧那对獠牙,寒光凛冽,像两柄淬过毒的匕首,嗡嗡震颤。
“毒蜈蚣?!”
赵寒头皮炸开,血色“唰”地退尽。
他认得这玩意儿——比寻常毒蜈蚣凶戾十倍,毒液入体,五脏六腑当场溃烂,连求饶的时间都没有。
“嘶——!”
那蜈蚣舌尖一弹,赤红信子“嗖”地射出半尺,涎水滴落,地面腾起缕缕白烟。
“完了……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浑身发虚,眼前发黑,四肢百骸像被抽干了力气。
“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破风声撕裂空气——
那庞然蜈蚣,凭空蒸发!
“嗯?!”
赵寒愕然抬头,四下张望,只剩空荡山壁和晃动的树影。
“莫非……”
他身子一震,目光陡然落回手中——
断水刀静静躺在掌心,刀脊上,赫然浮现出一道若隐若现的银纹,细如游丝,却似活物般微微脉动。
“嗡……”
一声极轻的震颤从刀身漫开,如涟漪拂过皮肤。
赵寒脑中“嗡”地一空,天旋地转,意识像被抽走,只剩茫茫白雾。
再睁眼时,荒草没膝,古木参天,浓雾裹着腐叶气息扑面而来——他已站在一片陌生密林深处。
“我……是在做梦?”
他抬手摸额,指尖冰凉,额角全是冷汗,整个人恍如隔世。
“轰隆——!!!”
大地猛然一颤,震得落叶簌簌而落!
他霍然转身——百步开外,一头巨狼伏踞于乱石之间,肩高逾两丈,皮毛黑得发紫,筋肉虬结如铁铸;尾巴末端串着几枚铜铃,静止时无声,却叫人脊背发麻。
最惊心的是它眉心凸起一块紫斑,轮廓分明,宛如另一只狼首,狰狞逼人。
“狼王!”
赵寒倒抽一口冷气,喉头发紧,险些咬破舌头。
狼王向来独来独往,群狼见它绕道三里,连啸都不敢多嚎一声。
“嘶——嗷!!!”
狼王骤然仰首,血口裂开,吼声如惊雷滚过山野!
一股无形重压轰然砸来,空气都为之扭曲。
“噔!噔!噔!”
赵寒连退七八步,脚跟绊在树根上,险些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指尖发麻。
这威势……竟强得不像活物!
“嗷呜——!!!”
狼王却理也不理他,长啸未歇,身影已化作一道黑影,“嗖”地撕裂雾气,眨眼消失无踪。
“呼……”
待那压迫感彻底消散,赵寒才敢喘出一口长气。
“活该!真是活该!”
可刚缓过劲,他又狠狠啐了一口。
这次闯迷瘴谷,步步都是鬼门关——若没这断水刀兜底,他早变成蛇粪、蜈蚣食了!
之前还觉得这刀邪性难测,如今再无疑虑,只剩一股沉甸甸的敬畏
第516章 这是他唯一能攥住的命!
压得他手心发潮。
几次想把它扔了,手指刚松,又死死攥紧——
扔?扔哪儿去?
这是他唯一能攥住的命!
“算了……横竖逃不掉,不如攥牢点!”
他苦笑摇头,终于把念头按了回去。
就在此时,前方浓雾里,两团光晕缓缓升起,一左一右,幽幽浮动。
“有东西?”
赵寒精神一振,瞳孔微缩。
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挪过去,每一步都踩得极轻。
越近,光晕越盛,映得他脸上明暗交错。
待他站定凝神——
光晕中央,静静浮着一枚温润玉佩,一本泛黄册子。
“《玄阴诀》《鬼影术》?”
他扫了一眼封页,眉梢微扬。
果然是武技,而且品相不俗。
但他没伸手,只盯着,呼吸放得更轻。
这种地方冒出来的宝贝,沾上就可能是催命符。
更何况,他现在孤身一人,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咦?”
正欲细看那册子,眼角忽掠过一抹银光——
低头细瞧,一根细如毫发的银针,正斜插在玉佩旁的泥土里,针尖寒意森森。
“难怪那毒蜈蚣死咬我不放……”
他喉头一紧,声音发干,
“原来是冲着它来的。”
赵寒心头猛地一震,终于明白过来。
这根银针绝非寻常之物。
内里蛰伏着蚀骨剧毒,那条毒蜈蚣分明是被毒气引诱而来,循着气息一路追踪。
更早之前,它就已盯上此物,只因赵寒动作快了一步,才被硬生生截胡。
……
“既然是我亲手拾得,那就是我的!”
赵寒牙关一咬,断然下了决断。
“嗤——”
他五指一收,银针瞬间没入掌心,翻来覆去细察良久。
确认无异样,才用油纸层层裹紧,郑重塞进贴身暗袋。
“这是件真宝贝!”
但他并未急着炼化,目光一转,落回腰间那柄断水刀上。
……
刀虽断,锋芒却未折。
哪怕裹着粗布,刃口仍透出森然冷光,寒意逼人,一看便是削铁如泥的神兵。
“好!就选你了!”
赵寒双眼骤亮,毫不迟疑,抽出皮带将断刀牢牢缚在腰侧。
就在此时,林间忽有沙沙声逼近。
他倏然侧首——
几道身影拨开枯枝败叶,缓步而出。
统一玄甲,背负铁胎弓,腰悬箭囊,正是军中斥候打扮。
“哟?漏网的小鱼,自己游到网口来了?”
领头那人一怔,随即嘴角一扯,浮起一抹玩味笑意。
他大步踏前,钢刀出鞘半寸,杀意如冰锥刺骨。
“你是谁?”
赵寒眉峰微蹙。
“嘿嘿,小家伙,你命真硬,竟能撞上我们这支‘黑翎营’。”
“可惜啊,今日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那人咧嘴狞笑,手腕一抖——
锵!
金铁暴鸣炸响!
一柄三尺青锋赫然在手,刀脊厚逾半掌,寒光凛冽似能割裂空气。
“小子,纳命!”
话音未落,他双足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刀势撕风,化作一道惨白匹练当头劈下!
“哼!”
赵寒冷哼出口,断水刀横臂一挡!
铛——!
两刃相撞,火星四溅,劲风掀得落叶狂舞。
“什么鬼刀?连我‘狂风十三斩’都劈不开?!”
那人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
这套刀法是他压箱底的绝活,力沉势猛,向来无坚不摧。
可眼下,竟被一柄断刀硬生生架住!
“死!”
赵寒眼中杀意翻涌,反手就是一记斜撩!
叮!
刀锋撞上钢刀,震得他虎口发烫、指节发麻,几乎脱手。
要知道,他筋骨经百日淬打,硬如生铁,此刻竟隐隐作痛!
铛!铛!铛!
两人旋即绞杀成团,刀影翻飞,劲气激荡。
那领头者修为扎实,竟与赵寒打得难分伯仲。
“嗯?”
赵寒眼神微凝。
他越打越觉顺畅——对方招式刚猛有余,变化却显生涩;而自己刀意流转,仿佛早已演练千遍,每一记格挡、每一次反击,皆浑然天成。
“是《玄阴诀》!”
电光石火间,他脑中灵光迸现。
幽冥宗至高秘典,连宗门长老都需严审资质方可参悟,赵寒只闻其名,未见其形。
可眼下哪容细想?
那人攻势陡然加剧,已悄然占得上风。
“噗!”
赵寒闪避稍慢,左肩被刀锋豁开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哈哈哈!乳臭未干的小畜生,看你还能蹦跶几息!”
那人仰天狂笑,声震林梢。
“是么?”
赵寒却忽地冷笑一声。
下一瞬,他腰身拧转,断水刀破空而出,一道雪亮弧光撕裂空气,直取对方咽喉!
“找死!”
那人先是一愕,继而暴怒——堂堂先天七重,竟被个毛头小子逼到如此境地?
轰!
他纵身跃起,双臂虬筋暴突,掌心真气狂涌,化作两道罡风巨拳,挟雷霆之势轰然砸落!
砰!砰!砰!
可就在拳风压顶之际,异变陡生——
赵寒刀势未滞,反而愈演愈烈!
刀光如瀑,力道似山,层层叠叠碾压而下,竟将那狂暴罡气硬生生压得扭曲溃散!
咔嚓!
清脆骨裂声刺耳响起。
那人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参差,血如泉涌!
“啊——!!!”
凄厉惨嚎撕裂山野。
他踉跄倒退,满面冷汗,左手死死攥住断臂,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耍诈!”
他目眦欲裂,怨毒地瞪着赵寒。
“呵,你们假扮军士,实为劫掠乡里的黑山贼。”
“跟贼讲规矩?那是拿老实人的命喂狼。”
赵寒垂眸拭刀,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断刀斜指地面,寒气缭绕周身。
此时的他,再不是那个青涩少年。
“小子……算你狠!”
那人脸皮抽搐,羞愤交加,终究咬牙切齿吐出一句。
“今日之辱,我李豹记下了!来日必百倍奉还!”
撂下狠话,他转身便逃,几个起落便没入密林深处。
赵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群人虽有些手段,却远未入他眼。
他真正的目标,始终是那面古怪铜镜!
“但愿……真有用。”
他低头看着手中铜镜残片,低声自语。
镜面黯淡无光,灵韵尽失,显然早已废了。
可眼下顾不得这些,他足尖一点,身形疾掠而出——
必须抢在时限之前完成任务,否则宗主那一关,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子,万兽岭腹地,到了!”
约莫一盏茶工夫,赵寒已深入山脉最险处。
眼前荒草焦黑,寸木不生,尸骸横陈,腐臭混着血腥弥漫空中。
秃鹫盘旋于枯枝之上,鸦群在断崖边嘶哑啼叫。
整座山谷,静得瘆人,却处处透着杀机。
“嗷呜——!”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示警撕裂长空,从远处山坳里炸开。
“当心!”
赵寒心头猛地一缩,身子一矮,倏然闪到一棵老松后。
呼——!
风声骤起,两道巨影撞开林雾,轰然闯入视野。
竟是整群豺狼!
每头都壮如小牛,皮毛油亮泛青,獠牙外翻,眼珠血红发亮。领头那头更是骇人,肩高过人,筋肉虬结,气息如沸水翻涌——赫然是先天巅峰的凶物!
“找死的小杂种!敢动我豺狼部落的地盘,你是活够了!”
豺狼王喉间滚动着低吼,尾巴狠狠抽打树干,震得落叶簌簌而下。
它刚率众驱散三支商队,正想喘口气,哪料转眼又蹦出个不知死活的少年。
“撕了他!啃光骨头,嚼碎魂魄!”
豺狼王嘶声下令,声如铁锯刮石。
“嗷——!!”
群狼齐啸,音浪掀飞枝头积雪,震得山岩嗡嗡作响。
“滚!”
赵寒瞳孔骤缩,冷喝如刀劈出。
他修的《玄阴诀》,最克这类阴戾妖兽,寒气所至,邪祟自溃。
“小子,敬酒不喝偏要灌罚酒?再放一个屁,我剜你舌头喂狗!”
豺狼王怒极反笑,鼻翼翕张,腥气喷出三尺远。
区区先天初期,也配在它面前竖眉毛?
唰!
话音未落,它已腾空扑来,身后数十狼影如墨箭齐发!
“玄阴剑法——起!”
赵寒反手拔刀,刀锋未出鞘,寒意先已弥漫四野。
叮!叮!叮!
金铁交鸣爆豆般炸响,刀光如霜,剑影似电,在林间纵横交错。
不过三五个照面,豺狼王连同七八头精锐,尽数倒地毙命,尸身尚温,已被赵寒利落地收进乾坤袋。
“不愧是《玄阴诀》……才先天初期,竟能斩尽这群畜生!若冲上六重,岂非横扫万兽岭?”
赵寒抹了把额角冷汗,胸中热血翻涌。
而那边领头的斥候,早已面无人色,双腿打颤,连滚带爬往后退:“快!快回禀大首领!”
话没说完,转身便逃,连头都不敢回。
赵寒却未追击,只盘膝坐下,吞下一枚青玉丹,闭目调息。
就在此刻——
嗡!
腕上那枚铜镜残片忽地轻震,冰凉微颤,仿佛嗅到了什么久违的气息。
赵寒豁然睁眼,心跳如鼓。
“莫非……真有那件东西?就藏在万兽岭腹地深处?”
他霍然起身,衣袍猎猎,朝着莽莽群山纵身而去。
他前脚刚走——
嗖!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浮现在断崖边,足尖点地,竟无半分声响,像一缕被夜风托起的烟。
黑袍覆体,面巾遮脸,唯有一双眼睛幽光浮动,绿得瘆人,仿佛坟头磷火,又似毒蛇吐信。
第517章 黑衣人却连眼皮都没抬
“嘿嘿……居然有人替本座蹚路,倒是省事。”
他嗓音沙哑如砂纸磨石,带着令人脊背发麻的笑意。
话音未落——
嘶!
一条数丈长的赤鳞蛇妖破土而出,信子吞吐,毒雾翻涌,眨眼缠向黑衣人脖颈!
黑衣人却连眼皮都没抬,只屈指一弹。
“孽障,送上门的祭品,不要白不要。”
五指虚空一攥——
那条巨蛇顿时僵在半空,鳞片寸寸剥落,眼珠暴凸,灵魂竟被硬生生抽离,化作一缕惨绿流光,直没入他口中!
“噬魂爪,炼!”
蛇躯顷刻干瘪,皮包骨头,啪嗒一声砸在地上,碎成齑粉。
黑衣人身形一晃,融入林影,杳然无踪。
他刚消失不久——
轰隆!轰隆!
大地狂震,山林咆哮!
上百头巨猿踏裂山石奔来,臂粗如柱,毛发漆黑如墨,血脉里奔涌着蛮荒之力!
它们循着蛇妖残息一路狂追,轰然撞进密林深处。
黑衣人立于高崖,唇角微扬:
“呵……猎物越强,血越醇,本座的‘蚀骨功’,也就涨得越快。”
他舔了舔犬齿,眸中贪婪翻涌,像饿狼盯住羔羊。
“吼——!!!”
一声虎啸陡然炸裂天穹!
一头白纹虎踏云而出,腰身粗过水缸,银毫根根倒竖,寒光凛冽;双瞳金焰流转,凝视一眼,竟似有雷音贯脑!
五阶妖兽,先天九重——万兽岭真正的霸主之一!
“哦?”
黑衣人眉峰一挑,略带讶异。
原想寻头四阶猛兽练手,不料撞上更硬的钉子。
“也好……这等货色,才够劲!”
念头一闪,他已欺身而上,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咻!
寒光掠过,白纹虎前扑之势戛然而止。
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正正钉入它心口,鲜血喷涌,溅红大片青苔。
“呜——!!!”
巨虎哀嚎未绝,黑衣人已拔刃抽身。
噗嗤!
血浪激射,虎躯轰然砸地,震得落叶纷飞,再不动弹。
“嗯?”
这一幕,恰被远处山脊上的赵寒尽收眼底。
他瞳孔一缩,目光灼灼,缓步走出树影,抱拳拱手:
“这位前辈剑出无痕,招式凌厉,晚辈仰慕已久。若蒙指点一二,必以重礼相谢!”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人单杀五阶妖兽——寻常先天七重高手,怕是连它一记虎尾都接不住。
“呵呵……”
黑衣人轻笑两声,声音却冷得像冻了十年的井水:
“教你千年武学?行啊——只要你替我取回一样东西。”
赵寒脊背一凉,却仍沉声道:
“前辈但请吩咐,凡力所能及,绝不推诿!”
“好!”
黑衣人朗声一笑,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如雾气般悄然消散。
赵寒却毫不停顿,径直朝万兽岭腹地深入。
这片莽荒山域,危机四伏,猛兽横行,杀机暗藏。
寻常武者,若无先天八重修为,绝不敢孤身踏入半步。
但赵寒早已不同——他已承袭先天功真传,筋骨如龙,血气似海,体魄之强,令人咋舌。
更兼近几日突破迅猛,气息节节攀升,离先天八重仅差一线之隔。
此番入岭,正是要以实战叩问这门古功的真正威能!
“嗷——!”
刚踏出百步,震耳欲聋的嘶吼便撕裂山风,由远及近滚滚压来。
数头凶戾巨兽狂奔而至,獠牙外翻,涎水滴落,腥风扑面,眼底尽是暴虐与饥渴。
“嗷——!”
赵寒眸光一沉,非但未退,反而迎着兽潮疾步抢进!
“嗤——!”
身形陡然拔起,如鹰隼扑食,直取当中一头铁脊暴熊!
那熊躯高逾三丈,肩背虬结如山岩,皮肉泛着金属冷光;双臂粗壮似殿柱,利爪挥动间,空气被撕开刺耳锐响。
“轰——!”
不等它扬爪怒扑,赵寒已裹挟罡风,一拳贯顶而下!
霎时间风雷炸裂,劲气激荡如沸!
暴熊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头颅当场爆开,红白飞溅,化作漫天血雨。
另两头凶兽见状,瞳孔骤缩,喉中发出低沉呜咽,竟生退意。
赵寒却毫不容情,脚下一跺,大地微颤,人已如离弦之箭飙射而出!
“砰!砰!”
两记崩山重击,势若雷霆,余下二兽胸骨尽碎,倒地抽搐,顷刻毙命。
至此,围袭之敌,尽数伏诛。
“呼……”
赵寒缓缓吐纳,胸膛起伏,额角沁汗,却觉四肢百骸隐隐发胀,力量又添一分沉实。
他略作调息,再度启程。
可这一次,山路愈发难行。
沿途凶影频现:青鬃豺群掠林而过,赤瞳虎王踞石长啸,黑鳞豹、裂齿狼、铁喙鹫……各色猛兽轮番出没,步步杀机。
更意外的是,转过一道断崖,竟撞见一株灵光氤氲的紫焰草!
赵寒心头一热,脚步立时加快。
“紫焰草!”
他双眼一亮,喜意难掩,伸手便要采撷。
“吼——!!!”
骤然腥风扑面,恶臭钻鼻!
眼前黑影暴闪,一条二十丈长的玄鳞鳄赫然横亘身前!
通体漆黑如墨,背脊覆满倒钩尖刺,根根似矛,寒光凛冽;双目赤如熔岩,死死锁住赵寒,喉间滚动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吞咽声。
赵寒面色微凝。
“先天六重巅峰……难怪气势如此迫人!”
他低声自语,指尖微颤。
纵有先天功护体,可六重与七重之间,宛若天堑——不是靠意志就能跨过的鸿沟。
偏那玄鳞鳄并不急攻,只将眼睑半垂,尾巴慢悠悠拍打地面,嘴角似掀非掀,仿佛在玩味一只误入蛛网的飞虫。
“逃?怕是刚转身,就被一口咬断脊梁……”
赵寒心念电转,脊背渗出细汗。
四周林影晃动,分明还有更多凶兽正被血腥引得蠢蠢欲动——若被围困于此,必成砧板鱼肉。
他眉峰紧锁,呼吸渐沉。
“呵,运气真好啊,撞上个嫩脸小子。”
忽而一声轻笑破空而来。
一行人踏叶而至,为首青年身形单薄,唇角微扬,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
正是张岩。
“师傅!救我——!”
赵寒再顾不得颜面,脱口疾呼。
他知道,此刻唯有那人,才压得住这头玄鳞鳄!
“哼,废物!”
张岩冷笑,抬腿便踹!
一脚狠钉小腹,赵寒当场弓身呕血,喉头腥甜翻涌。
可张岩眼皮都没抬一下——在这片山林里,弱者连喘气的权利都要靠别人施舍。
“小子,跟我走。保你活命,还教你活命的本事。”
他伸出手,笑意温润,眼底却全是赤裸裸的算计。
赵寒咬紧后槽牙,下颌绷出青白棱角,目光如刀,狠狠剜向对方。
“隆——隆——!”
大地猛地一震,如巨兽翻身!
众人齐齐变色,循声望向山谷深处——
浓烟翻涌,尘浪冲天,整座山谷仿佛在剧烈喘息。
“妖兽斗法!快撤!”
张岩厉喝一声,率先腾空而起。
其余人影也纷纷掠走,衣袂破风,争先恐后扑向谷口。
谁都明白:烟尘越盛,秘藏越近——那不是灾劫,是机缘!
人流如潮,奔涌而出。
唯独赵寒驻足原地,指尖掐进掌心,眼神挣扎。
可终究,他一拧身,转身疾掠。
不是不想争,而是清楚——留在此地,不过是给那鼎、那兽、那场风暴,添一具新鲜尸骨。
他刚跃出谷口山坳——
“轰——!!!”
惊天巨响炸开!
一座古朴巨鼎破土而出,鼎身符文流转如活物,金芒灼目,震得人双耳嗡鸣!
丹鼎宗镇派至宝——丹鼎,现世!
“吼——!!!”
金甲凶兽踏烟而出,额生独角,光耀十里;八条蛟龙盘绕其身,鳞甲森森,龙首昂扬,齐声咆哮!
“昂——!!!”
音浪如锤,砸得山石簌簌滚落,众人齐齐倒退,脸色煞白。
“嘶……这等威势……八蛟护体?莫非……是蛟皇宫遗脉坐骑?”
没听说蛟皇宫少主,竟会现身此地啊!
有人盯着那头凶兽,脱口而出。
脸色瞬间发白,额角渗出冷汗。
轰——!
话音未落,那畜生已悍然暴起,肩撞山岩,碎石如雨炸开,眨眼间便撕开山谷冲了出去。
吼——!
它前脚刚掠过林缘,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便从密林深处炸开。
紧接着,一头通体雪亮、鬃毛倒竖的猛虎踏枝狂奔而出!
所经之处,古木拦腰折断,泥浪翻涌如沸,威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嗷呜——!
尾音未消,一条漆黑如墨的巨蟒已贴地疾掠而至,鳞片刮过山岩,迸出一串刺耳火星。
这三尊凶物,单拎一头,就能让在场所有人肝胆俱裂;如今三者齐出,哪还容得人驻足?
人群顷刻炸散,四散奔逃,身影如惊鸟掠空,转瞬便杳无踪迹。
唯独赵寒,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竟一头扎进这等死局里。
眼见三道黑影裹挟腥风扑面而来,他猛地催动灵禽腾空而起——
可刚离地数丈,就被一股蛮横巨力狠狠掀翻!
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砸落尘土,震得五脏翻腾。
吼——!
他刚撑起身子,一道阴冷气息已贴上后颈。
一头浑身钢鬃倒竖、獠牙森然的刃狼,悄无声息立在他身侧。
第518章 那颗狰狞头颅当场爆成一团血雾!
幽绿瞳孔锁死他咽喉,涎水滴落,砸在地上“滋”地冒起青烟。
赵寒头皮炸开,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想干啥?!”
“桀桀……别怕,你马上就是我的下酒菜了!”
狞笑未歇,刃狼已暴起扑杀!
利爪破空,尖啸刺耳,刮得他耳膜生疼,眼珠几欲迸裂。
砰!
千钧一发之际,一掌悍然劈中狼首!
赤焰轰然喷薄,灼浪翻卷——
那颗狰狞头颅当场爆成一团血雾!
赵寒借着反震之力倒翻而出,可还没站稳脚跟——
呼!呼!
两道黑影已挟风压顶而至!
砰!
巨猿铁拳当头砸下,罡风如刀,刮得他脸颊火辣辣生疼。
他心头狂跳:这一击,绝挡不住!
昂——!!!
就在他拧腰闪避的刹那,天穹骤然炸开一声龙吟般的长啸!
声浪滚滚如雷,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下一瞬,一头虬角峥嵘、鳞甲灼灼的麒麟踏空而降!
四蹄落下,大地龟裂,深坑连环炸开;
头颅高昂,威压如山倾泻,压得人膝盖发软。
它凌空俯冲,巨口一张,烈焰如瀑倾泻而下!
吼——!
两头凶兽怒啸迎战,三股凶悍气劲轰然对撞!
霎时间飞沙走石,光影乱炸,战况惨烈得令人窒息。
嘭!
麒麟尾扫如鞭,刃狼哀鸣着横飞数十丈;
巨熊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倒撞入山壁,碎石簌簌崩塌。
麒麟虽已遍体鳞伤,却毫不迟滞,转身便向巨猿撞去!
咔嚓!咔嚓!
骨裂声密集如爆豆——
那铜浇铁铸般的巨猿,竟被硬生生撞得离地翻飞,脊骨寸断!
麒麟亦踉跄坠地,大片鳞甲崩落,鲜血汩汩浸透焦黑大地。
赵寒瞳孔骤缩,呼吸急促。
这三头,全是传说中踏云裂山的异种!
各具神威,彼此压制,此时搏命厮杀,何其壮烈!
果然,不等尘埃落定,三道残影再度绞杀在一起!
砰!砰!砰!
沉闷撞击声如擂战鼓,震得人牙根发酸。
吼——!
巨猿猛然暴起,五指如钩,狠狠抠进麒麟脖颈——
数道血箭飙射而出!
麒麟挣扎数次,四肢发颤,竟一时撑不起身。
另两头凶兽也已摇摇欲坠,遍体绽裂,血流如注,眼神里满是溃败后的惊惶。
吼——!!!
巨猿仰天狂啸,纵身跃入血泊,张口便吞嚼起同伴残躯!
另一头巨鹰亦俯冲而下,利喙如钩,大快朵颐。
显然,饱食之后,它们正准备撤走。
赵寒双眼一亮,拔腿就冲!
机不可失,尸骸里说不定藏着千年妖丹、淬骨精魄!
噗嗤!
可刚奔出几步,一道寒光闪过——
左臂被利齿豁开一道深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刚咬牙按住伤口,
头顶阴影已至。
啾——!
巨鹰唳鸣刺耳,利爪如钩,照面就是一记狠拍!
赵寒连躲都来不及,整个人被砸得陷进泥土,旋即被叼起,腾空甩向深不见底的山涧!
他悬在半空,心彻底凉透。
这算什么?刚逃出生天,又跌进鬼门关?
罢了罢了,认命吧……
他却不知,此刻刘铮已立在山脉边缘,目瞪口呆。
刚出闭关洞府,眼前景象直接让他愣在原地——
只见赵寒躺在山涧底部,周身爬满毒蝎蜈蚣,野狼豺狗围成一圈,正龇牙低吼,只待分食!
砰!!!
某一瞬,赵寒体内陡然爆开一股磅礴气劲!
毒虫炸裂,野兽横飞,碎肉混着黑血溅满嶙峋怪石。
他缓缓睁眼,眸中精光灼灼,似有火苗跃动。
麒麟圣功已成,筋骨如钢,气血如汞——
同阶之中,再难寻敌手!
可就在他撑身欲起的刹那——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接连炸开,像闷雷滚过山脊,猛地拽住了他的心神。
他霍然抬头——只见山坳深处黑云翻涌,一道庞大身影正撕开浓雾,踏地而出。
竟是巨猿!
更令人瞳孔一缩的是,它浑身筋肉虬结,皮毛泛着金属般的幽光,气息如渊似海,赫然已跨入先天之境!
他眸中骤然燃起灼热火光,毫不迟疑,足尖一点,人已化作一道青灰色残影直刺云霄。
快得只余风啸!
眨眼间,他已逼至巨猿身侧,钢鞭如毒龙出洞,裹挟千钧之势狠狠抡出——
“咔嚓!”
颅骨碎裂声清脆刺耳,那颗硕大头颅竟被硬生生砸得横飞出去,血浆泼洒如雨。
几乎同时,天穹骤暗,一道赤金身影挟雷霆万钧之势轰然压下!
“吼——!”
龙吟裂空,震得山石簌簌滚落。赵寒瞳孔猛缩,心头狂跳:这麒麟,竟强到这般地步?
“噗!噗!噗!”
赤鳞崩裂,血珠迸溅如星火四散。
而赵寒的身影,在尸堆间穿梭如电,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收割一条性命。
这一幕幕,像重锤砸在刘铮心上——他指尖悄然攥紧,指节发白。不拼命,就只能等死。
山顶之上,王家子弟唇角微扬,眼中跃动着压抑不住的喜意。
他万没料到,不过数日光景,这凶兽竟已蜕变为先天之躯!
再夺一颗凶丹,瓶颈即破!
念头刚落,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
运气果然不差——脚尖刚沾山脚乱石,一记凌厉刀光便劈开了前方凶兽脖颈!
热血喷涌,他心头一热:只差最后一颗,任务便成!
可就在此时,麒麟与巨猿的搏杀已至生死关头!
巨猿双爪暴涨三尺,寒芒刺目,狠狠剜进麒麟胸膛——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赵寒眦目欲裂,喉头腥甜直涌!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自高空俯冲而至!
巨鹰利喙如矛,狠狠凿向巨猿天灵盖——
“砰!”
颅骨爆裂,脑浆四溅!
可巨鹰自身也踉跄后撤,羽翼染血,眼神却愈发狠戾,双翅狂振,不顾伤势再度扑向麒麟!
“轰!轰!轰!”
气浪翻腾,麒麟连连倒退,脚下山岩寸寸龟裂。
而巨鹰的爪风却越见凌厉,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劲!
战局胶着之时,赵寒忽地冷笑一声。
唇角勾起一抹森然弧度,掌心一翻,一枚暗金圆珠疾射而出——
“呼——!”
珠子离手即燃,瞬间爆开漫天火雨,如焚天烈网,兜头罩向巨鹰!
避无可避!
灼浪扑面,巨鹰翎羽焦卷,汗珠混着血水滚落。
赵寒仰头狞笑,眼中尽是贪婪:这神禽精血,吞服下去,足以助他叩开先天大门!
他等这一刻,等得太久!
果不其然——
烈焰渐熄,巨鹰双目失神,翅膀无力垂落,生命气息如沙漏般飞速流逝。
“唳——!!!”
一声凄厉长鸣撕裂长空,庞大身躯轰然坠崖,砸得谷底烟尘冲天!
赵寒眼底狂喜未散,忽觉鼻尖一缕浓烈血腥味钻入。
他低头一看,浑身血液骤然一凝——
巨猿断首之上,竟稳稳立着一名黑袍青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一双眼却亮得惊人。
“你是何人?”赵寒声音冷得刮骨。
那人缓缓抬眸,声如古钟回荡:
“朕,汉帝刘铮。”
“哈!”赵寒怒极反笑,“汉帝?挡我路者,皆为死人!”
话音未落,铁拳已破空轰出,拳罡耀如白昼,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刘铮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昂——!”
他纵身跃起,一拳迎上,拳风竟带龙吟之威!
“轰!!!”
双拳相撞,气浪炸开,碎石如弹片激射!
赵寒整条右臂剧烈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心口更是掀起惊涛骇浪:这小子,怎有如此蛮力?!
可他哪肯认输?怒吼再起,整个人化作一柄人形战斧,合身撞来!
若连个无名小卒都压不住,他还配称什么赵家天骄?
“找死。”
刘铮眸光骤寒,身形陡然拔高数丈,周身噼啪炸响,紫电缠绕如龙!
右腿横扫而出,快得撕裂虚空,裹着碾碎山岳的恐怖威势——
“砰!”
赵寒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岩壁,碎石簌簌而落。
他挣扎抬头,满脸惊骇,转身就想遁走——
刘铮却只是淡淡开口:
“来了,便不必走了。”
话音落地——
“吼——!!!”
龙吟撼天动地,苍穹之上,一条百丈金龙盘旋显形,龙首低垂,龙目如炬,一口咬向赵寒!
“轰隆!”
龙口合拢,赵寒整个人被死死摁进大地,四肢抽搐,动弹不得。
此刻的刘铮,恍若降世魔神,威压如山。
赵寒双目赤红如血,猛然催动秘术,周身黑焰暴涨,连虚空都为之扭曲——那股悍不畏死的凶戾,竟让刘铮眉峰微蹙!
可就在他抬手欲祭出最后杀招的刹那,那个自称汉帝的年轻人,脸上那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盯着赵寒那双燃烧着疯狂血光的眼睛,仿佛看见一头挣脱牢笼的绝世凶兽,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爬上脊背。
“你真以为能赢我?”赵寒嘴角一扯,笑声里裹着刺骨的傲慢,掌心黑气翻涌,如墨潮奔腾,又似深渊睁眼,幽光吞吐,摄人心魄。
“给我——灰飞烟灭!”他喉间炸开一声厉喝,掌中力量骤然迸射,宛若地底岩浆冲破山壳,挟着焚风怒啸,直贯刘铮面门。
第519章 可战局,远未终结
气浪未至,音爆先裂——四周古木齐根折断,枝叶被掀上半空,如暴雨倾盆,簌簌乱坠。
刘铮脊背一绷,汗毛倒竖,一股森寒杀意如冰锥刺入识海,血液瞬间灼烫如沸。
念头未落,意识已如惊雷劈开混沌,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
右臂筋肉暴起,拳锋裹着全部精气神,悍然迎上!
“轰隆——!”
巨响撕天裂地,整座山谷剧烈震颤,山壁龟裂,碎石崩溅,尘雾腾空而起。刘铮整个人被掀得倒滑十数步,喉头一甜,鲜血喷洒在焦黑的地面上。
可战局,远未终结。
赵寒足尖点地,身形暴起,快如离弦毒箭,掠过残影直扑刘铮咽喉;手中暗金光焰狂舞,似活物般嘶鸣,欲将他连魂带骨一口吞尽。
“你……终究得死!”他咧嘴狞笑,眼底血丝密布,疯意翻涌。
“你就这么笃定?”刘铮抹去唇边血迹,眼神却愈发沉静,瞳孔深处,一点银芒悄然亮起,如星火初燃。
他咬牙压下翻腾气血,双臂猛然张开,周身灵力疯狂压缩、凝练,最终化作一道刺破长空的炽白光束,迎向赵寒。
“这一击——不留余地!”他仰天咆哮,身躯拔高数尺,筋骨齐鸣,宛若远古战神踏云而降,一拳轰出,雷霆万钧,势要碾碎一切阻碍!
这不再是招架,而是斩断因果的裁决。
赵寒瞳孔骤缩,一股灭顶之威扑面而来,竟让他呼吸一滞,指尖发麻。
“挡不住?!”他心头狂跳,仓促聚力格挡,可就在双臂交撞前一瞬,腹中忽生寒意——仿佛脚下大地塌陷,深渊无声张口。
“轰——!!”
震波横扫百丈,山坳塌陷三尺,沙石如浪翻涌。赵寒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岩壁,碎石簌簌滚落,他脸上写满错愕与难以置信。
可刘铮刚松一口气,赵寒眼中戾气陡盛,嘴角勾起一抹阴鸷冷笑,掌中暗金之力轰然暴涨,如洪流逆卷,硬生生将刘铮的攻势碾散于半空。
“这场生死局——我说了算!”他嘶声低吼,浑身黑气缠绕,竟从废墟中缓缓站起,衣袍猎猎,步步逼来,宛如夜魔临世。
“死!”他五指成爪,撕裂空气,直取刘铮心口。
刘铮心头剧震,万没料到此人竟如此难缠,闪避已迟,只来得及侧身拧腰——
“砰!”
闷响炸开,他整个人横飞出去,胸骨咯咯作响,腥甜灌喉,视野发黑,意识如风中残烛,摇摇欲熄。
不甘如刀剜心,绝望似寒霜覆体——难道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就在神志将溃未溃之际,心底一股执念轰然燃起,烧穿迷障。他强撑最后一丝清明,死死盯住赵寒,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绝不认输!”
“代价?呵……”赵寒仰天狂笑,五指一探,直抓刘铮腰间储物袋。
正得意时,耳畔忽闻一声冷喝,平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你在找这个?”
“找死!”赵寒怒目圆睁,反手一掌拍向储物袋。
“噗——”
布帛撕裂声轻响,储物袋应声爆开,耀眼光华如星河炸裂,无数灵器丹药化作流萤四散飞逸,映亮他骤然僵住的脸。
“你……”他怔在原地,脸色铁青,非因失手,而是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竟让他手心沁汗,膝盖微颤。
赵寒,转身遁走。
逃回洞府后,他闭死关,昼夜不息,誓要破境而出!
他比谁都清楚:若实力再无寸进,下次再遇强敌,便是真正的绝路。
所幸他生来就是个拼到骨头缝里都带着韧劲的人,日日苦修,毫不懈怠!
终有一日,厚积薄发,水到渠成!
赵寒霍然起身,双臂舒展,筋骨噼啪作响。
体内灵力奔涌如江河,充盈鼓荡,酣畅淋漓!
更难得的是,《太古神诀》已在他手中打磨至圆融通透——虽未臻大圆满,但阴阳二气随心流转,收放自如,再无滞涩。
“该出门了。”他望向洞外苍茫云海,低声自语,“真正的磨刀石,从来不在山中,而在生死一线之间。”
他决意出谷,寻人印证所学。
离谷之后,赵寒御风南行,身形如电,划破长空。
数日后,一片荒原赫然铺展眼前。
此时正值日暮,残阳熔金,缓缓沉入远山轮廓。
“呼——呼——”
风声掠过耳际,赵寒凌空悬停,目光投向远处连绵山岭。
“咦?那山形……怎么像口倒扣的大锅?”他眉峰微蹙,心生疑窦。
“嗷——!!!”
话音未落,一声震得群鸟惊飞的虎啸轰然炸响!
紧接着,山坳深处猛蹿出一头巨熊——体长逾十丈,皮毛漆黑如墨,双目泛着惨绿幽光,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在地上蚀出缕缕青烟。
“哈!总算撞见个像样的对手。”赵寒朗声大笑,“今晚加餐,就靠你了!”
话音未落,他脚踏虚空,身影一闪,已如陨星般撞向黑熊。
“轰——!”
甫一接触,赵寒便被蛮横撞退,踉跄落地,脚跟犁出两道深沟。
他稳住身形,神色凛然:“这畜生……竟有化龙境中期的凶威!”
黑熊低吼一声,四肢刨地,地面龟裂,随即人立而起,挥动蒲扇巨掌,裹着腥风当头拍下,似要把他拍成肉泥!
“嘭!嘭!嘭!”
拳爪相撞,震耳欲聋。
赵寒年纪虽小,却已踏足化龙境初期巅峰;黑熊虽略胜一筹,却也未拉开太大差距,二者厮杀,一时难分高下。
“吼——!!”
黑熊喉间滚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腥黄毒雾自它獠牙间轰然炸开,如活物般翻涌扩散,顷刻间笼罩整片林地。
赵寒鼻息骤闭,真气一沉,周身衣袍鼓荡,瞬息裹紧身躯,隔绝毒瘴。
“嗖——!”
银光乍裂!一柄寒芒凛冽的细剑自他袖底激射而出,快若惊鸿,直贯黑熊肩胛骨,带起一串刺目的血花。
“嗷——!!!”
黑熊痛得仰天嘶嚎,声浪震得枯叶簌簌坠落。
“唰啦——!”
赵寒旋身横斩,剑锋撕裂空气,寒光一闪,硕大头颅已冲天而起,脖颈断口喷溅出滚烫热血。
“咚——!”
那具沉重尸躯轰然砸地,四肢痉挛抽动数下,随即僵直不动,浓稠血浆迅速漫过青苔,洇成一片暗红。
“呼……呼……”
赵寒扶膝喘息,额角汗珠滚落,胸口剧烈起伏:“总算收拾了这畜生……好在它战力也就和先前那头红狼伯仲之间,不然真要栽在这儿。”
他抹了把脸,抬眼望向西边:“看来,还得往西走。”
稍作调息,他迈步再行。五六时辰后,前方密林边缘赫然聚起一大片妖影——黑压压、毛茸茸、獠牙森森,少说三四十头!
赵寒心头一热,暗喜:“来得正好,正缺猎物!”
他悄然逼近,尚未靠近,忽闻——
“吼——!!!”
群兽齐啸,数十双幽瞳齐刷刷锁住他,獠牙外翻,利爪刨地,杀意如潮水般扑面压来。
赵寒脊背一凉,暗骂:“糟了!”
他本未收敛气息,反倒有意散出几分威压试探,却不料反成引火索,瞬间招来这群凶悍妖兽。
其中几头皮毛泛着金属冷光,气息沉如渊海——分明是化龙境后期,甚至有归墟境的气息在隐隐浮动!
赵寒舌尖微苦,无声叹道:“今儿这运气,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原以为能顺风顺水穿岭而过,谁承想半路撞上这么一窝狠角色。
他深吸一口气,足尖轻点,身形微沉,摆出迎敌之势。
“吼——!!!”
陡然间,一道撕裂长空的暴吼炸响山巅!
远处坡顶,一头金鬃怒张的巨虎缓步踱出,每踏一步,地面微颤,金光流转如熔岩奔涌。
“金背苍鹰?!”赵寒瞳孔骤缩,心口猛沉。
归墟境巅峰!百禽之首!金属性妖尊!速度之快,连残影都难捕捉!
他脑中电转:硬拼必死,毫无胜算。
“逃!”念头刚起,人已如离弦之箭,倒掠而出!
金背苍鹰虽快如闪电,赵寒却也毫不示弱——他亦是归墟境巅峰之速,御剑腾挪间,身影化作一线银芒,在林隙间疾闪腾挪。
“唳——!!!”
金背苍鹰双翼一振,破空而起,俯冲之势如陨星坠地,翅风掀起狂澜,卷得断枝横飞、砂石激射!
“咻——!”
赵寒身形骤然虚化,再出现时已在百丈之外,只余一道残影被罡风绞碎。
……
“呼哧!呼哧!”
赵寒足不沾地,疾掠如风,一边狂奔一边侧身闪避头顶袭来的凌厉爪风。
这次,他是真慌了!
平日里尚敢搏命一战,可眼下——全无胜机!
错就错在大意!谁能想到,刚踏进南岭地界,竟撞上这等凶煞!
他心知肚明:唯一活路,就是抢在对方合围前,冲出南岭!
“唳——!!!”
身后怒啸不断,金背苍鹰越追越狂,双翼扇动声如闷雷滚动。
它确实更快,但赵寒御剑术精妙绝伦,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滑出攻击范围。
“轰隆!轰隆!”
两道身影在密林间横冲直撞,古木拦腰折断,山岩簌簌崩
第520章 金背苍鹰怒不可遏
落。
金背苍鹰怒不可遏,一掌拍向岩壁——
“轰——!!!”
整面山崖应声塌陷,碎石如雨!
赵寒头皮发麻,脚尖一点,化作一道流光,贴着崩塌边缘疾掠而出。
“唳——!!!”
见猎物脱逃,金背苍鹰仰天尖啸,双翼一展,直冲云霄,眨眼便没入铅灰色的云层深处。
“呼……”
待那股压迫感彻底消散,赵寒才敢停下,抹去额上冷汗,声音微哑:“幸亏御剑术练到了家,否则今天真得交代在这儿。”
南岭果然名不虚传——才进来多久,就碰上这等凶物!比那红狼强了何止一筹!
“咦?”
他忽觉脚下异样,低头一看,一块青黑色石碑半埋于土,碑面刻着三个古拙大字:万兽崖!
“万兽崖?”赵寒挑眉低语,“听着就不是善地……”
他抬步走入崖口,眼前豁然一变——一座浮空古城静静悬于云海之上,檐角垂落氤氲灵气,浓得几乎凝成雾霭。
赵寒站在城门外,只觉浑身毛孔舒张,灵力自发流转,仿佛置身于灵泉中央。
“不愧是归墟境大妖盘踞的老巢!”
他按捺不住,当即盘膝而坐,吞下一枚青玉丹,闭目凝神,引气入体。
半日之后,他睁眼而起,眸中精光迸射:“原来如此!”
“这山谷底下,竟藏着一座聚灵大阵——灵气如江河汇海,日夜滋养妖躯,难怪它们个个凶悍绝伦。”
“可惜,阵法只助妖修,对武者修为毫无增益。”
他摇头一笑,却并不失望:“反倒省事了——单靠丹药堆境界,耗时费力;可这满溢的天地元气,才是武者最该抢的‘补药’!”
“不行,必须尽快离开南岭。”他眉头紧锁,“这一带妖兽太多,全是化龙境巅峰,我一个都惹不起。”
“唰——!!!”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猛然剧震!整座万兽崖嗡嗡作响,山石滚落,烟尘冲天!
一道金影自谷底暴冲而出,双翼撕裂云层——正是去而复返的金背苍鹰!
“唳——!!!”
它尖啸刺耳,双翼狂扇,一股沛然莫御的金罡风暴轰然席卷,赵寒顿时如断线纸鸢般被掀得踉跄倒退。
下一瞬,金背苍鹰俯冲而至,一对寒光四射的利爪,直取他咽喉要害!
赵寒身形急旋,险险避开,反手拔出黑刀,刀光如墨,悍然劈向那对金爪!
“铛——!!!”
金背苍鹰双翼如铁闸骤然合拢,硬生生截住赵寒劈来的凌厉一击。
“咔嚓!”
几簇金翎应声崩断,血珠炸开,溅在赵寒衣襟上,像几点灼热的烙印。
它喉间滚出低沉咆哮,双爪撕裂空气,再度悍然扑下!
“轰——!”
沉重如山的躯体狠狠砸落,赵寒被撞得倒飞出去,五脏翻涌,一口腥甜喷洒半空。
“嗤啦!”
利齿贯肉而入,整条右臂竟被生生撕扯下来!
“呃啊——!”
赵寒闷哼一声,牙关咬碎,硬是将断臂从兽口里拽出,断口血如泉涌,整条胳膊彻底瘫软垂落。
“找死!”他眸光骤冷,瞳孔缩成针尖,声音压得极低,却似冰锥凿地,“你真敢废我?”
金背苍鹰长唳破云,双翅扇动狂风,又一次俯冲而至!
“呵。”
赵寒冷笑未尽,足尖猛点地面,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斜掠而出——他不恋战,更不逞勇。
这畜生眼里哪有活路?分明是要他命!再缠下去,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吼——!”
他疾奔如电,金背苍鹰几次振翅追击,却只抓到一缕残影,最终愤然长啸,振翅腾空,消失于密林深处。
“总算……喘口气了。”赵寒扶着树干,胸膛剧烈起伏。
“咦?”
目光一扫,他忽见侧旁一株古树虬枝盘曲,浓荫如墨,将整片地面吞没在幽暗里。
“这鬼地方,怎会长出千年古木?”
心念微动,他几个纵跃贴近树干,拨开层层叠叠的藤蔓与阔叶——一枚紫光流转、晶莹剔透的果实赫然悬于枝头!
“紫晶果?!”
他失声低呼。
此物乃天地灵粹,炼体筑基的至宝,一枚入腹,元气奔涌如江河灌顶,更能温养丹田、凝实气海,寻常武者求而不得!
“哈哈哈——老天没瞎眼!”
他仰头大笑,一把摘下果实,塞进贴身暗袋。
又随手采了几把野莓充饥,转身便走,毫不拖沓。
此行九死一生,好歹抢回一株七星草、一枚紫晶果,值了!
赵寒不敢耽搁,拔腿狂奔,身影如风掠过林间。
半个时辰不到,已冲至山谷尽头。
可就在抬眼刹那——
他瞳孔骤然一缩,浑身汗毛倒竖!
前方空旷谷地上,上千头妖兽正疯狂绞杀,血雾弥漫,嘶吼震天!
其中一头巨兽通体乌黑,八足踏地,形似上古麒鹿麟,周身煞气翻涌,威压如潮水般碾压四方!
“这……”
“化龙境巅峰?!”
赵寒脑中嗡鸣。
这一路,他确见过几头同阶妖兽,但零星散落,踪迹难寻——除了那头金背苍鹰,再无其他活物。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醒悟:它们不是迷路,是在集结!
而那头黑甲巨兽,正是统御万妖的王!
夔牛王——化龙境巅峰妖尊!
“嗷——!!!”
夔牛王仰领导啸,声浪如惊雷炸裂,震得山石簌簌滚落,百兽跪伏,抖若筛糠。
它不只是强,是真正横压一方的存在;哪怕同阶人族武者,也未必能扛住它三招!
皮如玄铁,骨似神钢,防御堪称铜墙铁壁!
“完了……”
赵寒喉头发紧,指尖冰凉。
他经验老辣,可真实修为,差得太远!
眼下夔牛王气势全开,威压如山岳倾轧,他连抬手都困难,更遑论反击?
“难道……真要交代在这?”绝望如毒藤缠上心头。
“轰隆隆——!!!”
夔牛王再次咆哮,音波撕裂长空,整座秘境都在震颤!
“嗖!嗖!嗖!”
四周妖兽闻声而动,如黑潮般汹涌汇聚,齐齐朝它奔去。
“糟了!”
赵寒脊背一凉,转身就逃!
可刚起步,夔牛王已昂首盯来,蹄爪踏地,震得大地龟裂,迈步便追!
赵寒拼尽全力奔逃,可伤势拖累愈重,脚步越来越沉。
“吼——!”
夔牛王怒啸裂空,猛地腾空跃起,挟着千钧之势直扑而下!
“唰!”
赵寒反手抽出匕首,反撩直刺!
“叮——!”
火星迸溅,匕首撞上黑甲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这皮……比玄铁还硬!”他心头一沉,脸色霎时灰败。
夔牛王毫不停顿,巨蹄裹着罡风,兜头踩下!
赵寒翻滚闪避不及,被余波掀飞,重重砸进泥地,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鲜血顺着嘴角淌下。
“嗷呜——!”
夔牛王怒意更盛,四肢发力,再次暴起扑来!
赵寒挣扎起身,跌跌撞撞狂奔,重伤之下速度锐减,根本甩不开那道黑色雷霆!
两人在原始密林间亡命穿行,偶遇其他妖兽,却无一敢近前——全被夔牛王威势镇住!
赵寒稍松一口气:只要没更强者插手,他还有一线生机。
“啊——!!!”
一声凄厉惨嚎骤然撕裂林间寂静。
赵寒抬眼望去,瞳孔骤然放大,目眦尽裂!
一名男子正被三阶妖兽追得满身是血,踉跄奔逃,后背已被利爪撕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那头狰狞豹影,快得只剩残影,眨眼便堵在他身前!
“救我……”
男子瞥见赵寒,眼中燃起最后一点光,嘶哑哀求。
赵寒看也不看,扭头就走!
那点希冀瞬间熄灭,转为刻骨怨毒!
“畜生!想抓我?做梦!”
他双目赤红,牙齿咬出血丝,疯狂催动残存真气,脚下武技爆发,整个人如一道血色流光,直扑赵寒而来!
“唰!”
下一瞬,他已闪至赵寒身侧!
“你干什么?”赵寒侧身横移,眼神陡然锐利,杀机隐现。
“滚!”男子厉啸,瞳孔赤如熔岩,恨意翻涌如海啸。
“呵,前脚跪着求我救命,后脚就翻脸噬主?”赵寒冷笑,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畜生!今日不剐了你,我誓不为人!”
他怒极反静,双掌骤然暴起,掌风撕裂空气,两道乌沉沉的掌印挟雷霆之势轰然砸落!
赵寒眸光一凛,刀锋斜掠而出,寒光炸裂!
“轰——咔!轰——!”
数息之间,两人已对拆十余招,劲气激荡,碎石横飞,战得山摇地动!
“糟了!他根基竟夯实至此?连我这记断岳斩都劈不开他的防!”
赵寒越战越狠,可对方力道如山崩潮涌,压得他步步踉跄,喉头腥甜直冲,险些被一剑贯颅!
“嗤啦——”
肩头皮肉绽开,血箭飙射!
“死!”
男子眼中杀机暴涨,长剑劈空斩下,快若惊雷!
“轰隆——!”
赵寒咬牙硬撼,刀身寸寸龟裂,人却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衣袍寸寸爆碎,胸背溅满血点。
“砰!”
他重重砸进泥地,呛咳不止,血沫混着砂砾喷了一地。
“哈哈哈——小杂种,黄泉路上,记得烧纸谢我!”
第521章 这灵气……浓得能滴出水来!
男子狂笑如枭,提剑踏步,剑尖直指赵寒咽喉,寒光森森。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寒猛然睁眼,目光冷得像万年玄冰:“哼,你以为……我会闭着眼跳进坟坑?”
“嗯?”男子脚步一顿,眉峰骤拧。
“唰——”
赵寒右手闪电探入怀中,指尖一扣,一枚古纹玉符赫然在握!
“轰——!!!”
玉符应声炸亮,他喉头一甜,一口滚烫精血喷溅而出!
刹那间,玉符爆发出刺目金芒,百米之内,光如昼,影如沸!
“嗡——”
天地骤变!山石草木尽数虚化,眼前只剩一片缥缈幻境!
“嘶……”
“这灵气……浓得能滴出水来!”
赵寒猛吸一口气,肺腑清凉如浸甘泉,浑身汗毛倒竖——仿佛一脚踏进了仙家灵池!
这灵气之盛,何止翻倍?分明是汪洋倾泻、云海奔涌,浩荡无垠!
“这……”他瞳孔微缩,呼吸一滞。
明白了。这不是寻常秘境,而是某位大能坐化的洞天福地!
“唰!”
他身形一闪,足尖轻点,稳稳立于一株参天古藤枝头。
俯身下望,心神剧震——
“我的天……这么粗的藤?!”
那古藤虬结如龙,腰身粗逾五丈,藤蔓纵横数十丈,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宛如巨蛛织就的荧光巨网,幽光流转。
细看之下,藤上垂挂无数紫金葫芦,颗颗饱满如拳,表皮浮现金纹,隐隐吞吐霞气!
这些哪是凡物?分明是上等灵器!炼丹凝药、淬体养神、温养真元,样样皆宜!
“难怪灵气稠得化不开——整座洞府,竟是靠这满藤紫金葫芦生生养出来的!”
赵寒心头狂跳,一把摘下最近一枚。
黄阶二品,温润生辉。
“呼——”
他唇角一吹,葫芦盖“啪”地弹开,霎时雾气升腾,如乳似绸,裹着磅礴灵息扑面而来!
“爽!”他精神一振,四肢百骸都跟着酥麻发烫。
“哈哈,有这满藤宝贝,三年苦修都不用愁!”他朗声一笑,又取一枚黄阶三品葫芦,迎风一吹!
“哗——!”
浓稠如液的紫色雾霭轰然倾泻,如天河倒灌,瞬间将他吞没!
“咕噜……咕噜……”
雾气如活物钻入毛孔,顺筋络奔涌,所过之处,血肉微颤,骨节轻鸣——他舒服得几乎打颤,喉间溢出一声低哑喟叹。
“嗯?”
忽地,他眉头一扬,察觉异样。
手臂青筋微微凸起,指节绷紧时,竟传来岩石碾磨般的沉闷脆响!
“咔…咔嚓……”
他攥拳一握,空气都被攥得嗡鸣!力量感汹涌澎湃,比先前暴涨近半!
“绝了!”赵寒眼底燃火,又抓起一枚黄阶三品葫芦,“呼——!”
“咻——!”
更汹涌的紫雾喷薄而出,如潮如浪,将他彻底裹成一团朦胧紫茧!
他浑身轻颤,面色泛起温润光泽,皮肤悄然变得细腻紧实,肌理间似有微光游走——容貌未改,可筋骨之韧、身法之灵,已在悄然蜕变!
约莫一炷香后,雾散人醒。
他舒展臂膀,只觉身轻如燕,肌肉如钢似棉,一弹一抖皆蕴暗劲!
“这就是……洗髓换骨?”他怔住,心跳如鼓。
本以为只是添点力气,谁知连根拔起,重塑体魄!
“这紫雾……到底是什么造化?”他喃喃自语,满脸震撼。
他试着运起《御雷决》吸纳,可雾气滑不留手,根本不听调遣。
“能锻体,却炼不出一丝雷息……”他皱眉低语。
“罢了,先脱身要紧!”他长叹一声,纵身跃下古藤,拔腿便奔。
“嗖!”
刚迈三步,他骤然顿住,倏然转身——
远处林梢,一道锐风破空而至!
“有人!”他瞳孔一缩。
“咻——!”
一支黑翎箭撕裂长空,直取咽喉!
“铛!”
他抬臂格挡,腕骨撞上箭镞,火星迸溅!
“哐啷!”箭矢坠地,断成两截。
“咦?居然挡住了?”
树影下走出一名青年,十八九岁模样,相貌平平,黑袍束身,背后一柄长弓沉稳如铁。
“你是谁?想抢紫金葫芦?”赵寒眯起眼,声音冷了下来。
“此物,归我。”青年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
“呵,就凭你?”赵寒嗤笑一声,指尖缓缓按上刀柄。
他不怕——
这一战,他早想痛快打一场。
毕竟他已踏入聚元境,收拾这毛头小子,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
“少啰嗦!滚远点!”陈武面色一沉,声音像冰锥子扎人,透着刺骨寒意。
他叫陈武,天墉城弟子!
“让我滚?”赵寒唇角一掀,冷笑如刀,目光森然锁住陈武,“玄阶高阶武技?呵——拦不住我!”
“找死!”陈武当场炸了,眼底凶光暴涨。
“嗖——”
弓弦骤响,长弓拉满如月,一支铁翎箭瞬间搭上弓臂,箭尖直指赵寒眉心!
“咻——”
指尖一松,箭似惊雷离弦!
“嗤啦!”
寒光撕裂空气,裹挟千钧之势,快得只余一道残影,狠绝地钉向赵寒咽喉!
“当!当!当!”
赵寒横刀急斩,刀光连闪,硬生生将箭矢劈成三截!
“轰——!”
箭身爆开,火星炸裂如焰火四溅,狂风卷起落叶翻飞,地面都被震得簌簌发颤。
“啧,聚元境初期?也敢朝我龇牙?”陈武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活得太舒坦了吧!”
“聚元境初期?”赵寒心头猛震,彻底懵了。
他清楚记得,自己前脚刚跨进聚元境门槛,连气息都还没压稳……
怎么转眼就成了“初期”?
荒谬!太荒谬了!
“莫非……是那几只紫金葫芦?”赵寒目光陡然炽热,死死盯住地上散落的葫芦。
“嗡——”
双目赤红,喉结滚动,一股灼烧般的贪念直冲天灵盖。
“全是我的!”
他嘶吼一声,抡起大铁锤,如蛮牛般撞向陈武!
“嘭!”
闷响炸开,陈武身形一晃,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铁锤擦着他耳际砸进树干,木屑纷飞!
“你这身力气……涨得也太快了!”陈武瞳孔微缩,语气里第一次带上惊疑。
“不过……”
他嘴角一扯,笑意冰冷刺骨,“还是不够看。”
“锵——!”
长剑出鞘,寒芒乍现,剑锋破空而至,快得只剩一线银光!
“铛——!”
铁锤横扫,与剑锋狠狠对撞!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反震之力汹涌而至,竟把陈武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这锤子……怎么这么沉?!”
赵寒手腕发颤,差点脱手,心下骇然——明明自己修为不如对方,怎会一击压得他踉跄?
“再来!”
他怒吼一声,铁锤抡圆,暴风骤雨般砸下,势若崩山!
“叮叮当当!咚咚咚!”
山林间刀光剑影、锤影翻飞,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
陈武招式凌厉,可赵寒越打越疯,越战越悍,浑身气血翻腾,竟隐隐压过对方半分!
陈武越打越心惊,暗骂:“哪冒出来的怪物?力气比我还横?!”
“锵!”
突然,他手腕一抖,长剑脱手飞出,竟徒手迎向那呼啸砸来的铁锤!
“嗯?!”
赵寒瞳孔骤然一缩,失声低喝:“你疯了?!”
他本想趁势重创,万没料到对方竟不闪不避,硬接这一记雷霆重击!
“就凭你?”陈武冷哼,双臂猛然发力,筋肉暴起,一股蛮横巨力轰然爆发——
“噗!”
赵寒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在半空,五脏六腑都像被铁锤砸过,剧痛钻心!
“这家伙……肉身竟硬得像铁铸的?!”
“小杂碎,纳命来!”
陈武狞笑一声,双拳攥紧,周身骤然涌出缕缕黑气,阴冷黏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气息……不对劲!”赵寒眉头拧紧。
“哈——!”
他猛地张口,一团墨汁般的毒雾喷涌而出,腥臭扑鼻,所过之处草叶焦枯、虫豸毙命!
“毒雾?!”赵寒头皮一炸,拔腿就撤!
他早见识过陈武手段,哪敢沾半点?
可毒雾扩散极快,眨眼便如潮水漫过林间——
“糟了!”
赵寒心头一沉。
“嘿嘿,跑?往哪跑?”陈武阴笑连连。
赵寒眼皮狂跳,疾步后掠,可终究慢了一步,毒雾兜头罩下,四肢顿时发麻僵硬!
“中毒了!”他脸色刷白,呼吸都滞了一瞬。
“小子,你死定了!”陈武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
“该死!”赵寒咬牙低吼,立刻催动内息逼毒。
“咻——!”
陈武哪肯给他喘息之机,欺身而上,一掌裹着黑气,狠狠拍在他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啊——!”
赵寒惨叫着倒飞出去,血沫狂喷,胸膛凹陷一块,整个人瘫在地上,连抬手都艰难。
“咳……咳咳……”他咳得撕心裂肺,脸色灰败如纸。
这一掌,几乎震碎他心脉!
“今天,你插翅也难飞。”陈武缓步逼近,声音冷得像冻了十年的井水。
赵寒撑着刀柄勉强站起,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却愈发锐利。
陈武冷冷一笑:“跪下求饶,我或可留你全尸。”
赵寒嘴角抽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做梦。”
“敬酒不吃,那就送你上路!”陈武眸中杀意沸腾,再无半分迟疑。
“咻——!”
长剑再出,剑光如电,直取赵寒咽喉!
第522章 陈武面无表情
“别——等等!”赵寒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
“哼。”陈武收势停步,玩味地勾起嘴角。
赵寒抹去额角冷汗,喘着粗气道:“你想问什么,我都说!”
“我问,你答。”陈武面无表情,目光如刀。
“行!”赵寒苦笑点头。
陈武眯起眼:“你是谁?为什么盯上我?”
“陈武,灵宝阁炼丹师。”他淡淡应道,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灵宝阁攻?
赵寒缓缓摇头,语气冷淡:“抱歉,没听过。”
“没听过?”陈武眉峰一压,目光如钩,直直锁住赵寒。
赵寒嗤笑一声,声音里裹着三分讥诮、七分锋利:“你当我没见过世面?灵宝阁坐镇天墉城丹道之巅,连街头卖糖糕的老妪都晓得它的名号——我岂会不知?”
“呵……”陈武嘴角一掀,笑意却未达眼底,“怕了,就直说。装什么硬骨头?”
“笑话!”赵寒嗓音陡然拔高,可尾音微颤,像绷紧的弦随时要断,“老夫纵横丹道三十年,何曾怵过谁?”
“不说是吧?”陈武耸肩,指尖已捻起一根银针,寒光乍现。
“且慢!”赵寒脱口而出,喉结急滚,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又打什么歪主意?”陈武眸光一凛,唇角噙着冷笑。
赵寒沉默两息,终于沉声开口:“我们——确实素未谋面。”
“哦?”陈武眉梢轻扬,似笑非笑,“空口白话,谁信?”
“若我所言有虚,任你废我丹田,断我经脉!”赵寒垂眸,声音低却沉实。
“好!”陈武颔首,“暂且信你一回。”
“呼……”赵寒胸腔一松,背脊悄然卸下千斤重担。
“谁派你们盯我的?”陈武语调骤冷,字字如冰珠砸地。
“真不清楚!”赵寒摊开双手,眼神游移,“我只是奉命追踪,主事的几位师弟早动身去了青木镇,连影子都追不上了。”
“走了?”陈武瞳孔一缩,心头猛地一沉——线索,断了。
“我们只管跑腿,上头怎么盘算,半点不知!”赵寒飞快接话,眼珠滴溜一转,像受惊的雀鸟。
“等等……”陈武忽然眯起眼,瞳中寒芒迸射,“你刚才自报姓名,叫赵寒?没记错吧?”
“是!”赵寒心头一沉,仿佛一脚踏进无底寒潭,凉意直窜后颈。
“果然是你!”陈武狞然一笑,身影已化作一道残影暴掠而出!
“狗胆包天,还敢耍我?”
人未至,掌风先到。赵寒险险侧身,衣袖被撕开一道裂口。
下一瞬,他脚下步法骤变,空间似被揉皱又铺展——咫尺天涯!
身影一闪,人已掠出百丈,直扑离阳宗山门。
他打算闭关稳住乱窜的灵力,再去找那女人清算旧账。
可刚跨出宗门石阶,连抬头瞥一眼天边掠过的云雀都来不及,几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撞入视野,疾奔而来!
“糟了!”赵寒脊背发紧,本能拧身欲闪——
晚了。
两名黑衣青年已封死左右退路,衣袂翻飞间杀气森然。
“你们想干什么?”赵寒厉喝,声线绷得极紧。
“干什么?”为首的黑衣青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掌风已至面门!
另两人同时暴起,三道劲力如铁网合围。
虽仅炼气初期,却是蓄势已久、狠辣突袭。赵寒仓促格挡,仍被震得气血翻涌,踉跄倒退。
更致命的是——他们根本不给喘息之机。第二轮攻势眨眼压来,拳风裹着腥气,直扑咽喉!
“呃啊——!”一声凄厉惨嚎撕裂空气,右臂齐肩而断,血雾炸开。
“大师兄!”
数名离阳宗弟子骇然冲来,七手八脚扶住摇摇欲坠的赵寒。
“找死!敢动我离阳宗首席?”众人目眦尽裂,怒吼如雷。
“呵……”黑衣青年阴恻恻一笑,指节在刀鞘上轻轻叩了三下,“现在,明白为何杀你了吧?”
赵寒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他早猜到了——这三人,必是昨日追兵的同伙,奉命来补刀。
苦涩漫上舌尖。堂堂离阳宗第一天才,竟栽在三个炼气境小辈手里?
可恨!真真可恨!
若非昨夜强行催动禁术,灵力逆冲、心魔反噬,何至于连这等宵小都招架不住!
但他心里清楚:悔已无用。
败了,便是败了。
生死,已不由他握。
他缓缓抬眼,面色平静如古井:“说吧,你们要什么?”
三人交换一个眼神,领头者缓步上前,声音带着蛊惑的磁性:“不为难你,只求你办件事——替我们寻一个人。”
“寻人?”赵寒皱眉,离阳宗内哪来的隐世高手?
黑衣青年仿佛看穿他心思,低声道:“不错。宗门深处,藏着一位高人,修为深不可测。”
“请他出手,教训一个该死的混账。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赵寒怔了怔,随即了然。
原来是寻仇的。
“那人……长什么样?”他问。
黑衣青年摇头,神秘一笑:“我们也不知。只知他极低调,且——并非离阳宗之人。”
“原来如此。”赵寒点头,略一思忖,开口道:“可以。但酬劳,得先说清。”
“痛快!”对方拍掌,“只要你把他带到我们面前,十枚筑基丹,当场交付。”
赵寒呼吸一滞,眼底骤然燃起灼热火光。
筑基丹!比聚元丹贵重十倍不止!
一粒入腹,灵力奔涌如江河决堤,战力瞬涨一倍——多少散修穷尽半生都换不来一枚!
“成交!”他斩钉截铁,“那人,究竟什么模样?”
“小事一桩!”黑衣人唰地抖开画像,塞进赵寒手里,声音压得低而利,“此人名唤李云风,出身南方城。”
“南方城?”赵寒眉峰一拧。
那地方离离阳宗足有千里之遥,山高水远,又夹在三宗交界处,鱼龙混杂。更棘手的是,李云风向来警觉如狐、行踪似雾——想揪出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
“正是!”黑衣人颔首,袖口微扬,露出半截沉甸甸的灵石袋,“你只管放手查,线索越实,尾款越厚——绝不含糊!”
“成!”
赵寒应得干脆,转身便走。
他先奔医务堂取回自己那只断臂——接续术刚过三日,皮肉尚在抽痛;随后直奔离阳宗山门。守山弟子见是他,只略一点头便放行——黑衣人早已撤尽,此地再无禁令。
他快步回屋,关严门窗,铺纸研墨,在灯下飞速写下一行暗码,折好塞进贴身内袋。
眼下唯有亲自蹚一趟浑水,才可能撞见李云风的影子。
离阳宗盘踞百里,殿宇连绵,亭台错落。
赵寒虽是核心弟子,却也做不到踏遍每寸地界——真要一间间搜过去,怕是鞋底磨穿、筋骨散架,仍是一场空。
他决定先杀去山脚坊市,借市井耳目探路,再顺藤摸瓜。
“小二!”赵寒朝柜台扬声一唤。
“哎哟,贵客驾到!”店小二一个箭步蹿上前,腰弯得极低,“您点什么?茶?酒?还是……别的?”
“李云风。”赵寒目光如钉,“近来可听过这名字?”
店小二眨眨眼,转身翻出一只紫檀匣子,扒拉几下,眼睛一亮:“有!昨儿夜里刚落脚,留了信物!”
“当真?”赵寒眼底掠过一丝亮光,“快取来!”
“喏!”小二双手捧出一枚青纹玉牌,递上时指尖还沾着香灰,“凭这牌子,您去宗内任何酒肆、茶寮、灵器铺子问话,掌柜都认——那是李云风亲手押下的‘寻踪契’。”
赵寒接过玉牌,指腹摩挲片刻,确认无伪,揣入怀中,丢下两个字:“多谢。”
话音未落,人已跨出门槛。
他前脚刚走,后脚掌柜就踱进大堂,盯着桌上那锭银子和账单,长叹一声。
“唉……”他摇着头,指尖敲了敲桌面,“这小子越来越没谱了!霸王餐吃到四百五十两?还好只是个新晋核心弟子——要是哪天成了长老,咱这客栈怕是要被他吃垮喽!”
*
离阳宗地广势雄,除主峰宫阙外,其余皆是散落山野的独立院落,或隐于松涛,或浮于云海。
赵寒踏入坊市,脚步未顿,径直拐向西街最阔气的一家铺子。
“就是这儿!”
他停在一扇朱漆大门前。
铺面敞亮,货架林立,灵材、符纸、奇巧机关摆得密密匝匝,连角落里都蹲着几尊吐纳灵气的傀儡蟾蜍。
“李云风的消息,有吗?”赵寒开口便切中要害。
店小二眼尖,立马迎上来,笑容堆得发亮:“公子请进!请坐!上云雾春芽!”
“嗯。”
赵寒落座,小二亲自奉茶,热气氤氲中笑得殷勤:“您稍候,我这就叫人去翻旧档!”
“有劳。”赵寒颔首。
不多时,一名蓝袍青年掀帘而入,目光扫来,忽地一滞,随即抱拳躬身:“师兄安好!不知唤小弟所为何事?”
“谈不上指教。”赵寒抬眸,目光沉静,“听说你与李云风动过手,还被他一掌震断三根肋骨?”
蓝袍青年喉结一滚,默然点头:“确有其事……交手三次,次次落败。”
第523章 赵寒坦荡应下
“那你可识得他本人?”
“不曾照过面。”青年摇头。
赵寒从怀中抽出那张画像,纸角还带着体温:“那——这个人,你见过么?”
青年接过细看,瞳孔骤然一缩,呼吸顿住。
他猛地抬头,盯住赵寒,嗓音绷紧:“……你找他?”
“对。”赵寒坦荡应下。
青年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你见过他?”赵寒追问。
“见过。”青年声音发沉,“但劝您,别碰这人。”
“为何?”
青年深深吸气,一字一顿:“他是血手魔修。”
“哦?”赵寒眉梢微扬,“何以见得?”
“他屠了四位女修。”青年牙关咬紧,眼中泛起血丝,“其中一位,是宗主亲传——柳诗韵师姐。”
“什么?!”赵寒霍然起身,掌心拍在案上,茶盏嗡嗡震颤,“他竟敢残害同门?”
“千真万确!”青年攥紧拳头,“师兄,听我一句——趁早抽身,莫陷泥潭!”
“我自有分寸。”赵寒缓缓坐下,语气已复平静,“你既见过他,总该知道他眼下落脚何处?”
“不知具体居所。”青年摇头,却忽然抬手一指山巅,“但我记得,他常宿万剑峰——若要寻他,我带你上山!”
“好。”赵寒起身,袍角一扬。
两人疾行至离阳山脚下。
此山拔地擎天,壁立千仞,云缠雾锁,素有“离阳绝域”之称,寻常弟子连半山腰都不敢久留。
而山麓平野之上,一座青铜巨殿巍然矗立,檐角悬剑九柄,寒光凛凛——正是万剑宗山门:万剑峰。
“人就在峰顶。”蓝袍青年指向高处,“您要找的李云风,此刻便在殿中。”
“谢了。”赵寒拱手一笑,转身拾阶而上。
刚至峰门,两名佩剑守卫横戟拦路,目光如刀:“站住!何事登峰?”
“来投万剑宗。”赵寒笑意不减,语声清朗。
“什么?你要拜入万剑宗?”守卫先是一愣,随即仰头狂笑,笑声里满是轻蔑,“哈!就你这副模样,也配踏进我们山门?省省吧,趁早滚蛋!”
“我没跟你开玩笑。”赵寒眉峰一压,声音沉得像压着铁块,“我来,就是入宗。”
守卫嗤地一声,把长刀往肩上一扛,斜眼打量着他:“万剑宗收徒,向来只挑天资卓绝、根骨清奇的俊杰——你?呵,连山门口的青石阶都踩不稳,也敢妄想入门?滚!再啰嗦,我一脚踹你下断崖喂狼!”
“你真不改口?”赵寒抬眼直视,眸子冷得没一丝波澜。
“少废话!再磨蹭,我把你骨头一根根拆了扔进兽栏!”守卫怒目圆睁,手已按在刀柄上。
赵寒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只像寒潭裂开一道缝。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离弦之箭掠至近前,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守卫咽喉,将人整个提离地面。
“你——”守卫脸色霎时惨白,喉骨咯咯作响,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我这人脾气淡,但最恨两样事——撒谎,还有仗势欺人。”赵寒嗓音低哑,话音未落,膝撞已至,狠狠顶在对方小腹!
轰!
守卫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虾状倒飞而出,撞断三棵碗口粗的松树才重重砸进泥地,口鼻喷血,蜷在地上抽搐。
赵寒缓步上前,靴底碾过碎石,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却让守卫心口发紧、呼吸发滞。
守卫挣扎着撑起身子,手刚搭上腰间刀鞘——
咔嚓!
颈骨脆响清晰入耳,他双眼暴突,舌头外翻,死前最后一瞬,仍瞪着赵寒,仿佛不敢信,这人真敢下死手。
“谁派你拦路的?”赵寒声音平静,像在问天气。
尸体当然不会答。赵寒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今日,李云风必须见他。
他继续前行,没走多远,林间豁然涌出十数道身影,刀剑齐出,寒光刺眼。
“站住!何方狂徒,胆敢擅闯万剑宗禁地?”为首的灰袍老者须发皆张,声如惊雷。
“赵寒。”他顿了顿,语气毫无起伏,“找你们宗主李云风。”
“什么?找宗主?!”
四周哗然炸开,剑锋齐刷刷指向赵寒,杀气腾腾。
“小子,管你是谁,踏进山门一步,便是与万剑宗不死不休!”老者暴喝,身形暴起,掌风裹着凌厉剑意直劈赵寒天灵!
“吵。”
赵寒只吐一字,右拳横贯而出,快得只剩残影。
砰!
老者胸口如遭巨锤轰击,整个人倒射出去,鲜血狂喷,仰面栽倒,咳得指尖都在抖。
“宗主——!”众弟子嘶吼着围拢,刀光如雨泼来。
咚!咚!咚!
闷响接连爆开,不过眨眼,十几人全瘫在地,哀嚎呻吟,剑刃散落一地。
老者挣扎坐起,捂着塌陷的胸口,额角冷汗涔涔,眼神里全是骇然:“你……到底是谁?”
“名字不重要。”赵寒垂眸看他,语调平淡,“重要的是,我来替你们除祸。”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听说李云风,已经屠了七家满门?”
老者喉结滚动,沉默半晌,咬牙道:“宗门私务,轮不到外人插手!”
“偏巧,我就爱伸手管别人不愿碰的烂摊子。”赵寒唇角微扬,缓步逼近,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影子彻底将老人罩住,“所以——现在,告诉我,他在哪。”
“休想!”老者冷笑,脖颈青筋暴起,“有种你就杀!否则……”
“那便成全你。”赵寒打断他,慢条斯理抽出腰间长剑,剑身映着日光,寒意逼人。
“等等!”老者猛地嘶喊,“你不能杀我!我是万剑宗长老亲传!你若动我,全宗必倾力追杀!”
“玄天宗那几个执事,也是这么喊的。”赵寒笑意温润,眼里却无半分暖意,“结果呢?他们尸骨,早被山鹰叼干净了。”
老者浑身一僵,嘴唇发白——这事早已传遍九郡,连茶馆说书人都讲过三回,他怎会不知?
“三息。”赵寒剑尖微微抬起,阳光在刃上跳了一下,“三……”
“我说!宗主在后山寒玉洞闭关!”老者脱口而出,话音未落——
嗖!
一道银光破空而至,精准钉穿他咽喉,血线飙出三尺远。
赵寒眼神骤冷,反手一抓,捏住老者天灵盖,五指用力一攥——
噗!
脑浆迸裂,红白溅了一地。
他转身踏入山门,目光扫过左侧古碑,指尖拂过“李云风”三字,片刻后,转身离去,背影没入山雾深处。
他走后不久,密林阴影里悄然踱出一名黑衣人,蒙面纱随风微扬。他望着赵寒消失的方向,低声一笑:“李兄啊李兄……这一局,可别让我看走眼。”
——
“咦?”赵寒走了半日,忽地脚步一顿,鼻翼微动,“这味道……是药气?”
循着那缕清冽又微带甜腥的异香,他拨开浓密藤蔓,来到一株参天古木之下。此树虬枝盘曲,冠盖如墨云压顶,整片林子都被遮得阴森幽暗,连鸟鸣都稀薄了。
他拨开垂挂的阔叶,目光一凝——
幽深洞口内,一株通体泛着柔润玉光的果子静静悬垂,枝叶脉络间流转着淡淡银辉,清香正是从它身上漫溢而出。
“玉灵果!”赵寒呼吸微滞,眼中瞬间燃起灼灼亮光。
这东西,他寻了整整三年!
它是炼制聚气丹的三大主药之一,武徒吞服一枚,能引动周身气机,如饥似渴吸纳天地元气,破境之速翻倍不止。
对他而言,效用有限——他根基太厚,哪怕吞下整炉丹,也难撼动瓶颈分毫。
可对族中那些卡在武徒巅峰、十年不得寸进的子弟来说,这果子,就是叩开武道之门的钥匙。
比如他父亲,资质平平,欲跨入武士境,非得服下两枚不可。
至于他自己?自然不必靠它——只是嫌慢罢了。
赵寒此行专为玉灵果而来,只因赵家那些半大少年根基未稳、修为浅薄,若无上乘功法与灵丹妙药托底,怕是连武道门槛都难迈过。
他屏息敛声,贴着嶙峋山壁缓缓挪近洞口,随即矮身钻入。
洞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赵寒指尖划过潮湿岩壁,一路摸索,直至触到一处微凸的石面——他屈指叩击三下,闷响沉沉回荡,空腔感十足,分明藏着暗门机关。
“藏得够深,怪不得多年无人察觉!”赵寒低语一声,唇角微扬。
他依着早年密卷所载方位,指尖精准点按几处隐秘凹槽,只听“咔哒”轻响,石门应声滑开,露出其后一道厚重古朴的石闸。
闸面蚀刻着层层叠叠的玄奥符纹,赵寒双指疾点,引动《乾坤九针》中一道凝气指诀,掌心裹着一缕青白罡风,“砰”地拍在中央——石闸应声崩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轰然塌陷,显出一条幽深向下的甬道。
赵寒抬步而入,沿着斜坡缓步下行。
没走多远,视野骤然开阔。
眼前豁然展开一座穹顶高阔的天然石窟,洞中灵气氤氲,药香浮动。一排排青玉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各色灵材:最醒目的,是成串垂挂、莹润如脂的玉灵果;旁侧还堆着晒干的紫星藤、碾碎的赤鳞草粉、封存于冰魄匣中的雪髓芝……琳琅满目,皆是炼丹入药的上品。
第524章 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息就要断绝
而在药架环绕的中央,盘坐着一名四十来岁的男子,身形枯瘦,眉如墨线细长,眼缝窄小,面色蜡黄泛灰,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息就要断绝。
“李云风?”赵寒瞳孔一缩,瞬间认出此人——正是当年叛出万剑宗的李云风。
“哦?竟能一眼看穿我的假面……倒有几分眼力。”李云风眼皮掀开,目光如冷刃扫来,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李云风,我最后劝你一句:束手就擒,随我回宗,或能留个全尸;否则——”赵寒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万剑宗百万弟子倾巢而出,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呵……百万弟子?”李云风仰头一笑,笑声未落,人已霍然起身,一股如渊似海的威压轰然炸开,震得洞顶簌簌落灰。
“武师巅峰?!”赵寒脱口而出。
“你……竟已跨入武师境?!”李云风也是一怔,眸光骤然锐利。
他原以为赵寒不过卡在武徒巅峰,哪料两年未见,对方竟已跃升至此!
“是我低估你了。”他轻叹一声,神色复杂,三分惋惜,七分忌惮。
“念你曾是宗门翘楚,今日我给你一条活路——跪拜宣誓,永效万剑宗,我便不毁你道基。”赵寒顿了顿,语气淡得近乎漠然。
“哈!”李云风嗤笑出声,脊背挺得笔直,“我李云风宁折不弯,岂会向万剑宗低头?”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赵寒眼神一凛,右拳裹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轰出!
“轰——!”
两拳硬撼,气浪翻涌如潮,震得四周药架嗡嗡作响。
“噔!噔!噔!”赵寒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岩地上踏出蛛网状裂痕;李云风却立如磐石,衣角未扬,发丝未乱。
“这不可能!”赵寒喉头一甜,瞳孔剧烈收缩,满脸骇然。
他那一拳虽未尽全力,却也凝了八牛之力,寻常武师五重挨上一记,非骨断筋折不可——可李云风竟毫发无损,反将他震得气血翻涌、五脏移位!
“呵……”李云风摇头,苦笑里透着惊疑。
他本以为赵寒只是个刚破关的武徒,哪知对方早已踏进武师之列——武徒与武师看似一线之隔,实则天壤之别:前者凭先天罡气淬体生劲,战力远超同阶,爆发起来,足以越阶搏杀!
他目光如电,在赵寒周身扫过,忽而僵住:“武师一重……二重……五重……六重?!”
短短两年,从武徒三重,一跃至武师六重?这已不是天赋卓绝,而是逆天妖孽!
赵寒越强,对万剑宗威胁越大——今日若放他离去,他日必成擎天巨柱,镇压四方,甚至动摇宗门根本。
这事,绝不能容!
“你既已登临武师六重,为何身上还残留武徒境的气血印记?”李云风皱眉追问。
“你无需知道。”赵寒语气冷硬,“只答我一句:降,还是不降?”
“真不考虑再想想?”李云风眯起眼,指尖轻轻敲着膝头,似在权衡。
“三息。”赵寒吐出两字,袖中手指悄然扣紧。
“罢了罢了……”李云风忽然一叹,竟摆出副勉为其难的模样,“老夫就破例收你为徒吧——可别让我失望啊。”
赵寒脸皮一抽,险些咬碎后槽牙——我去你大爷的!自己上门招揽,被拒;转头人家倒要收自己为徒,还一副施恩嘴脸?
真他娘憋屈!
“既然拜师礼都定了……”李云风咧嘴一笑,身形倏然暴起,快如鬼魅。
……
赵寒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给我死!”他怒啸腾空,挟风带火扑杀而去。
“轰隆——!”
两人悍然对撞,狂风怒卷,碎石横飞。
“哇!”赵寒喉头一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接连撞塌三根承重石柱,狼狈摔进药堆,尘灰弥漫。
“再接老夫一记!”李云风低吼如雷,残影一闪,已追至身前,右拳裹着千钧之势,狠狠砸在他胸口!
“嘭——!”
赵寒如遭巨锤擂击,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整个人弓成虾米,倒飞十余丈,重重砸在岩壁上,当场昏死过去。
李云风缓缓收势,胸膛起伏,额头汗珠滚落,粗重喘息在寂静山洞里格外清晰。
刚才那一拳,他倾尽全力,连他自己都未必扛得住——若非修炼了《淬体篇》,筋骨早已锤炼得堪比武师境强者,恐怕当场就要被轰得脊骨寸断!
“啧,这《淬体篇》竟真有如此威能?才第一层,就硬抗下我八成劲力……若练到第三层,怕是能正面硬撼武师七重!”
李云风心底微震。
当初初得此功,他只觉粗陋不堪——堂堂玄王转世,哪看得上这种打熬皮肉的糙功夫?在他眼里,简直如同稚童挥木剑,毫无章法,更无半分玄妙可言。
可随着这具身体日渐驯熟,他才真正咂摸出滋味:它不讲花巧,专走一条死路——把血肉当铁锭锻,把筋骨当精钢淬,越磨越韧,越压越硬,直至肉身成兵!
“嗯?醒了?”李云风眼尾一跳,察觉赵寒眼皮颤动。
唰——
他眸光骤然锁死赵寒,唇角绷成一道冷线,脚尖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撕开空气。
咻!
破空声尖锐如刀,赵寒猛然睁眼,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下一瞬,一只拳头已裹着腥风撞入视野——拳未至,气浪已掀得他额前碎发倒竖!
那劲风刮在脸上,像砂纸来回打磨,寒毛根根倒立!
“轰!”
千钧一发,赵寒仓促抬臂格挡,闷响如擂鼓,整个人却像断线纸鸢般倒射而出,撞得沿途古木咔嚓爆裂,最终狠狠砸进泥地,溅起大片灰土。
“咳……咳咳!”他挣扎撑起身子,喉头一甜,猩红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整张脸扭曲得近乎狰狞,嘶声怒吼:“卑鄙!你竟敢偷袭!”
“废物也配骂别人废物?”李云风眉峰一压,身影暴起如猎豹扑食,右拳攥紧,青筋暴起,第二击悍然砸出!
这一拳快得撕裂残影,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嗡嗡震颤,似有雷音隐现——眨眼便轰在赵寒小腹!
“嘭!”
赵寒弓身倒飞,脊背撞上三块青岩,石屑纷飞中,巨岩应声炸裂!他重重砸落,一口浓稠黑血喷涌而出,腥气冲鼻。
“哇——”
污血混着碎肉喷溅,染红身下焦土。
五脏六腑似被铁钳搅动,腹腔里火烧火燎,每吸一口气都牵扯剧痛,仿佛肠子拧成了死结。
“杂种……你找死!”赵寒眼底血丝密布,杀意翻涌如沸水,恨不得将李云风生撕活嚼!
李云风缓步踱近,垂眸俯视,声音懒散却字字如钉:“哟,赵大少爷也会赖皮?这倒是头回见。”
赵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死死瞪着他:“我乃赵家长房嫡孙,先天武师!跟你这半吊子学招式?传出去赵家颜面何存!”
“哦?”李云风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他捂腹发抖的手,“所以你嘴上喊着拜师,心里早盘算着如何甩手走人——脸皮厚得能当城墙使?”
“你——!”赵寒脸色数变,本想借机脱身,却被一眼戳穿,羞愤交加。
“老子不伺候了!”他低吼一声,强撑起身,一手按着剧痛不止的腹部,转身踉跄奔逃。
“跑?”李云风冷笑,身形晃动,已如鬼魅般横亘在他前方,语气玩味,“刚骂完‘废物’,这就撒腿蹽了?”
“滚开!”赵寒怒喝,右腿横扫如钢鞭,卷起呼啸罡风!
李云风眸光一凛,左腿闪电般迎上——
砰!
两腿相撞,沉闷如闷雷炸响,赵寒整个人却像被巨锤抡飞,腾空翻滚着砸落地面。
咔嚓!咔嚓!
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他张口呕血,鲜血不断从唇角、鼻腔汩汩渗出。
“嘶……”李云风倒抽一口凉气——这家伙底子竟如此扎实?自己不过五成力,竟把他打得骨头散架!
赵寒伏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望向李云风的眼神里,忌惮与惊骇交织翻腾。
他万没料到,眼前这少年竟能轻描淡写碾碎他的全部骄傲——五成力,足矣!
“现在呢?”李云风咧嘴一笑,森然如刀,“还觉得自己是废物?”
“我……”赵寒喉结滚动,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脑子嗡嗡作响。
他是赵家大长老亲孙,先天境武徒中的翘楚,何曾被人这般踩进泥里?
更没想到,这个叫李逍遥的少年,战力竟恐怖至此——五成力,便教他毫无招架之力!
“哑巴了?”李云风掸了掸袖口浮尘,语调淡漠,“不愿拜,那就滚。这儿,不收废物。”
赵寒脸色瞬间铁青,羞辱感如烈火焚心!
“混账!欺人太甚!”他双目赤红,嗓音嘶哑,恨意几乎化为实质。
“呵。”李云风轻笑一声,眼神骤冷,“当初你们赵家人围堵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时,怎么不说‘欺人太甚’?”
“今日便让你明白——谁,才是真废物!”赵寒怒啸,体内真元狂涌,浩荡灵压如潮水般轰然炸开!
第525章 这进境,堪称妖孽!
“先天巅峰?”李云风挑眉,心头微凛——短短半日,竟已登临此境?
这进境,堪称妖孽!
“果然藏了底牌!”他暗自点头,对赵寒反倒添了几分刮目相看。
“小畜生,纳命来!”赵寒厉啸,双脚猛踏大地,整个人如炮弹激射而出,拳势挟风雷之势,直取李云风天灵!
李云风神色未动,右掌缓缓抬起,真元奔涌如江河灌臂,随即一掌平推而出——
啪啦!
赵寒的攻势顷刻瓦解,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倒退七八步,右脚踝猛地一拧,膝盖一软,险些跪扑在地。
“哇——!”
一口腥热鲜血喷溅而出,赵寒面色惨白如纸,瞳孔骤缩,死死盯住李云风,满眼难以置信。
这小子明明只是后天八重,自己却是九重巅峰,怎可能一击就将他震得五脏移位、气血逆冲?荒谬!
“还教我武技?”李云风负手而立,唇角微扬,声音里裹着冰碴,“你配吗?”
赵寒牙关紧咬,下颌绷出青筋,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我认输。你确实赢了。但那套武技,休想从我嘴里撬出来。”
他本是来探底的,压根没打算真动手——哪料李云风出手如狂潮裂岸,根本不是同阶该有的力道与节奏。再打下去,怕是要把命折在这儿。
他还有宗门密令在身,一刻也耽误不得。
……
“哦?这就怂了?”李云风眉峰微挑,略带遗憾地摇头。
赵寒冷哼一声,背过身去,肩线绷得笔直:“胜是胜了,可要我低头授艺?痴人说梦。”
李云风忽而轻笑,笑意未达眼底,身形却已化作一道残影,瞬息绕至赵寒背后,掌缘如刀,劈向他颈侧大筋!
“嘶——!”赵寒脊背汗毛炸起,猛拧腰身,一记崩拳悍然砸出!
“铛!”
拳锋撞上掌刃,竟迸出金铁交鸣之声!余劲如浪翻涌,赵寒喉头一甜,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重重砸进青砖地面,碎石四溅。
“噗——”又是一大口血喷在衣襟上,胸口闷痛欲裂,五脏似被巨锤反复夯砸,连呼吸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他喘着粗气抬头,眼中惊意未消——这少年不过十七八岁,怎会凝炼出如此霸道的真气?浑厚、暴烈、毫无滞涩,简直不像初入后天之人该有的底蕴。
李云风缓步上前,靴底碾过碎石,声线平静无波:“现在,肯交了吗?”
赵寒闭了闭眼,深深吸气,强压翻涌血气,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沉沉的玉牌,递过去:“拿去。玄铁令,内门通行凭证。望你早日破境,叩开山门。”
李云风接过玉牌,指尖摩挲其表面——通体墨黑,纹路虬结,隐隐透出远古剑意,仿佛封存着一段被尘封的雷霆。
“这东西……不简单。”他抬眸,目光锐利。
赵寒扯了下嘴角:“家父所赐。内蕴一线‘庚金剑息’,助你洗炼经脉,破关时事半功倍。”
李云风眸光骤亮,声音微颤:“当真?多谢!”
赵寒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袍角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嘿,捡着宝了。”李云风攥紧玉牌,笑意漫上眼角。
刚欲收起,余光却瞥见赵寒身影已掠出院门,他足尖一点,追风而上。
“站住!”
赵寒脚步一顿,蹙眉回身:“有话快说。”
“玉牌,留下。”李云风摊开手掌,语气不容置喙。
赵寒脸色一沉:“凭什么?”
“救你命的酬劳。”李云风说得理所当然。
“我已亲手交予你,岂能反悔?”赵寒嗓音发紧。
“刚改主意了。”李云风耸肩,眼神却冷了下来,“欠我的,就得还清——否则,这玉,你别想带走。”
赵寒额角青筋跳动,怒极反笑:“你未免太贪得无厌!”
李云风垂眸一笑,周身寒意陡然炸开,杀机如霜刃出鞘,直刺赵寒眉心。
赵寒脊背一凉,呼吸微滞——那不是装腔作势的威压,而是真正屠过人的戾气。他喉结滚动,终于松口:“此令乃长老亲授,市价难估。换灵石?我加到两百块,外加三枚聚元丹——够你省三年苦修!”
“两百块?”李云风嗤笑摇头,“当我是路边讨饭的?”
“我……真只剩这些!”赵寒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李云风斜睨他一眼,懒洋洋道:“抢?我嫌脏手。我要的,从来就只有一样——”
“武技。”
赵寒脸皮抽动,沉默数息,终是颓然长叹:“……行。我教。”
他知道,若再迟疑半分,李云风真敢废他手筋脚骨,叫他此生再碰不了剑。
“算你明白事理。”李云风冷声落定,“现在,开始。”
赵寒苦笑摇头,盘膝坐定,双掌朝天,引气归元。
刹那间,山风骤止,整座峰顶嗡然共振,绿意如潮自他体内奔涌而出,映得他面庞青翠生辉。
“嗤!嗤!嗤!”
三道青芒自他指尖激射而出,撕裂空气,发出厉啸,如活物般直取李云风心、喉、丹田三处要害!
“咦?”李云风瞳孔骤缩,神色凛然——这剑气灵动诡谲,轨迹不可预测,分明不是宗门常见路数!
三道青光瞬息即至,狠狠撞上他胸前衣襟——
“砰!”
沉闷的轰鸣骤然炸开,李云风双腿一颤,踉跄倒退七八步,胸口像被铁锤夯过似的,火辣辣地发闷。他瞳孔一缩,脱口惊呼:“这剑气……竟裹着撕裂之威!”
方才那三道剑气,锋芒所至,空气都被绞出细微裂痕,威势直逼先天高手全力一击。
李云风万没料到,赵寒竟能凝出这般凌厉、凝实、近乎实质的剑意——简直不合常理!
可转瞬之间,他眼底便燃起灼灼亮光:眼下最缺的,正是这种能越阶搏杀的狠辣手段!若将此术融进自身战法,战力何止翻倍,怕是能硬撼淬体九重巅峰!
“这是青阳郡镇族绝学《御剑术》,千年薪火未断,威力霸道,你速速参悟。”赵寒眸子缓缓掀开,声音不疾不徐。
“好!”李云风应得干脆,心潮滚烫,当即盘膝而坐,依着玉简中流转的口诀逐字推演。不过半炷香工夫,剑意已如活水入窍,豁然贯通。
“哈——原来如此!”他朗声长笑,身形猛然拔地而起,悬于三丈高空,袖袍一振,三道银白剑气破空激射,尖啸刺耳,林间落叶尽数被撕成齑粉!
“果真玄奥无双!比《御龙决》更见锋锐、更重神意。若有足够元石催动,御空半刻绝非虚言!”他心头畅快如饮烈酒,眉宇间尽是飞扬神采。
《御剑术》与《御龙决》虽同列黄阶,却如萤火与皓月——一个主攻神魂驭器,一个偏重肉身腾挪,根本不在同一维度。
“臭小子,我昨儿的话,全喂狗肚子里了?”赵寒陡然一声断喝,震得枝头露珠簌簌坠落。
“哎哟!”李云风猝不及防,差点从半空栽下来,慌忙落地,挠着后脑勺干笑:“嘿嘿,太兴奋,一时忘形……”
赵寒鼻腔里哼出一声冷嗤,转身就走:“跟我来!今夜乌云压顶,风声如刀——正适合摸哨突袭!”
“摸哨?”李云风眼皮一跳,心道这赵家公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连偷袭都讲究天时地利,不愧是商行嫡系。
“我的《御风诀》,借风势而行,身似流烟,速如鹰隼。同阶之中,无人能追上我半步。”赵寒语气淡然,却把《御剑诀》三字咬得极轻,刻意避开不提。
“行。”李云风颔首应下,懒得刨根问底——肯教就是诚意,旁的,随他去。
“唰!”话音未落,赵寒已化作一道灰影,撕开夜色直扑山谷腹地。
李云风足下发力,踏风而行,步履如飞,竟稳稳缀在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没入幽暗谷口。
谷内古木虬结,枝杈横斜,岔路密如蛛网。
约莫走了半盏茶光景,赵寒在一堵苍苔斑驳的岩壁前顿住,抬手一指:“喏,今晚落脚处,就这儿。”
李云风凑近细看,只见岩缝隐现一道窄门,皱眉道:“就这?塞只兔子都嫌挤,让我怎么歇?”
赵寒斜睨他一眼,嗤笑:“上品宝器级洞府,内有乾坤。嫌小?那是你眼界窄。”
“上品宝器?!”李云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赵寒下巴微扬,语气笃定:“我爹挑的东西,能差?放心住,塌不了。”
李云风咧嘴一笑,伸手重重拍了拍赵寒肩膀:“够意思!”
“谁跟你称兄道弟?滚进去!”赵寒一把拨开他的手,没好气道。
“得嘞——明早见,赵兄!”李云风朝他眨眨眼,转身跃入洞中,背影轻快如燕。
回屋后,他连茶都顾不上喝一口,立刻盘坐于蒲团之上,掌心托起赵寒所赠的那枚温润玉简。
“御剑术,以气为引,以神为缰,飞剑听令,千里取首!”
“剑气分五重:初凝、贯脉、破甲、锁魂、化形。每进一层,剑锋愈利,控剑愈准,甚至能隔空断筋、截脉封穴!”他低声默诵,指尖发烫,心跳如擂鼓。
第526章 眼神瞬间锋利如刀
眼下他刚跨入第二重“贯脉”,勉强驱使三道剑气;第三重“破甲”,须得气机圆融、意念如钢才行。
“得争分夺秒!若能在明日破晓前叩开第三重门槛……”他闭目凝神,气息渐沉,再度沉入那浩渺剑意之中。
………·……
晨光初透,薄雾未散,山野静得能听见露珠滑落草尖的微响。
李云风双目倏然睁开,眸底清光流转,黑得纯粹,亮得慑人,仿佛两簇淬过寒泉的星火,映着晨曦微微跳动。
“成了!”他唇角一扬,笑意如朝阳破云——数日苦修,终将第一重“初凝”彻底炼化,三道剑气,此刻已如臂使指,收放由心。
……
“《御风诀》果然不负盛名!连师父提起都赞不绝口。现在这身法……啧,连先天初期的老家伙想摸我衣角,都得先掂量掂量腿脚够不够快!”他站起身,活动肩颈,眉梢眼角全是按捺不住的得意。
“该出去遛遛了!”话音未落,人已掠出房门。
“哟——稀客啊?昨儿半夜猫哪儿撒野去了?”刚踏出门槛,一道拖着长调的嗓音便劈面砸来。李云风抬头,正撞上赵寒倚在廊柱上,双手抱臂,嘴角噙着三分揶揄。
“还能干啥?练功呗。”李云风耸耸肩,一脸坦荡。
“练功?”赵寒鼻尖一皱,嗤笑出声,“糊弄鬼呢。”
李云风摇摇头,笑而不语:“信不信,随你。”
“呵,脾气见长啊?”赵寒慢悠悠踱近两步,目光如钩,“不错,本公子就爱瞧硬骨头——总比那些遇点风吹就哭爹喊娘的怂包强。”
“骂谁呢?”李云风眉峰一拧,眼神瞬间锋利如刀。
“谁耳朵痒,就骂谁。”赵寒毫不退让,迎着他视线,寸步不让。
“行,忍你一宿,够意思了!”李云风低吼一声,右拳裹着劲风,挟雷霆之势,直捣赵寒面门!
哼,雕虫小技!
赵寒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眼缝骤然收窄,身形一晃,竟如墨滴入水般倏然化散。
轰——!
他已鬼魅般闪至李云风左肋,右拳裹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五指绷成铁钩,悍然砸向对方腰眼。
嘭!
李云风瞳孔一缩,双臂交叉硬架,脚下青砖寸寸炸裂,整个人倒滑出去,靴底犁出两道焦黑深痕。
好蛮横的劲道!他心头一凛——这力道哪是人力所及?简直像被奔马撞中脊梁!
“嘿嘿,腿软了吧?”赵寒咧嘴狞笑,牙缝间透着森然,“早说你赢不了!本公子练的是《御风诀》,快得连影子都留不住,你拿什么挡?”话音未落,他足尖猛碾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白残影,直扑李云风面门!
“操!”李云风怒吼出声,血脉轰然奔涌,一股青苍浩荡的气息自丹田冲顶而起,手中长剑嗡鸣震颤,《青莲剑典》第一式——青莲绽放,应声而出!
霎时间,万千剑光自虚空中破绽而生,如莲瓣纷飞、似雨幕倾泻,层层叠叠绞杀而至,凌厉锋芒逼得赵寒额角沁汗,呼吸一滞……
“《御风诀》第一重——踏风步!”赵寒低喝如雷,双脚踩出幻影叠叠,身速陡然拔高,剑影擦身而过,衣袍猎猎翻飞。
“第二重——风影无踪!”他喉间滚出嘶哑低吼,身形一晃,竟似被风吹散,原地只剩一抹淡影,李云风瞳仁急缩,却连他衣角都再难捕捉。
李云风眉峰微挑,嘴角反倒浮起一丝玩味:“速度是不错,不愧《御风诀》传人——可惜,撞上我,算你倒霉。”
“什么意思?”赵寒拧眉,声音绷紧。
“我说过,《青莲剑典》才是正统。”李云风轻笑,剑尖微扬,青光暴涨,“你那点风,刮得再急,也掀不动一朵莲。”
话音未落,剑势已起——漫天青芒奔涌如潮,剑气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刃网!
叮!叮!叮!
金铁交击之声密如骤雨,火星迸溅如焰,两人身影在光影间疾闪腾挪,几乎分不清谁攻谁守。
“见鬼……怎么连衣摆都碰不到?!”赵寒脸色僵住,心口发沉——他已将速度催至极限,可李云风就像站在风暴眼中央,任你狂风怒卷,他自岿然不动。
“《青莲剑典》讲究的是——静水照月,以空应变。”李云风语带讥诮,“你满脑子只想着追,却忘了:莲不动,风自绕。”
“我不信抓不住你!”赵寒咬牙暴喝,脚掌猛跺,腾空而起,双手掐印,掌心赫然托起一枚莹白灵石,寒气瞬息弥漫。
咻——!
一颗硕大冰球自天而降,裹着刺骨霜息与万钧之势,狠狠砸向李云风头顶!四周空气骤然凝滞,草叶结霜,寒意刺骨。
“冰魄珠?!”李云风瞳孔骤缩,脚下一旋,《御风决》全力催动,险之又险地斜掠而出。
轰隆!!
冰球砸落,大地崩裂如蛛网,碎石激射,烟尘冲天而起,地面赫然塌陷出丈许深坑。
“今日你插翅也难逃!”赵寒咆哮如豹,身躯猛扑而下,十指箕张如鹰爪,直取李云风咽喉!
“御风诀——风之翼!”他舌绽春雷,周身泛起一层薄薄金辉,足尖离地三寸,身形陡然拔升,快得只余一道流光!
“第三重?!”李云风眸光一闪,毫不迟疑,体内真元奔涌,《御风决》第三重应声运转——
唰!
他双肩微震,背后青光流转,一对半透明羽翼悄然舒展,轻轻一扇,人已如离弦之箭,迎风而上!
“你……怎会这招?!”赵寒惊愕失声——他苦修《御风诀》三年,至今卡在第二重,眼前这人,竟似信手拈来!
“哈哈,猜啊~”李云风朗声大笑,神态恣意。
“你——噗!”赵寒气得胸口发闷,差点呕出血来,这混账,专戳人肺管子!
咻!
话音未落,李云风身影骤然消隐,仿佛被虚空一口吞尽。
“嗯?!”赵寒脊背一凉,猛然绷紧全身,目光如电扫向四方。
轰隆——!
身后破空声炸响!他霍然回身,只见李云风已贴至鼻尖,剑尖距他咽喉仅差一线,却戛然而止——只因赵寒千钧一发侧颈避过!
“靠!偷袭还讲不讲武德!”李云风佯怒骂道。
“卑鄙!”赵寒怒极嘶吼,自己竟被这招耍得团团转!
砰!
一记重踹结结实实印在他小腹,赵寒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三棵碗口粗的松树才堪堪停住,喉头一甜,血丝从唇角蜿蜒淌下。
“嘶……疼死老子了!”李云风揉着腰腹龇牙咧嘴,那一脚反震之力,差点把他自己踹岔了气。
赵寒面沉如铁——黄榜第六,竟被当众踢得吐血?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狗东西!老子撕了你!”他目眦欲裂,一把抓出枚灵石塞入口中,喉结滚动,狠咽而下!
“《御风诀》第五重——疾风之翼!”他嘶声咆哮,双眼赤红如血,丹田内元气如沸,疯狂灌入灵石,胸膛鼓荡如雷,终有一股狂暴气流轰然喷薄!
嗡——!
狂风乍起,赵寒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飓风,撕裂空气,爆射而出!速度快得肉眼难辨,只余残影拖曳如电,连空间都似被拉出细微波纹……
李云风神色一凛,指尖疾点剑身,《青莲剑典》第三重瞬间催至巅峰——双臂青光炽盛,宛如两柄活剑,锋芒灼灼,耀人双目!
锵——!
一声金铁悲鸣炸开!李云风手臂剧震,虎口发麻,长剑几欲脱手!
赵寒已诡异地闪至他左侧,右掌五指如钩,指甲泛着幽蓝寒光,锐利得仿佛能剜穿玄铁,直扣李云风太阳穴!
“当啷!”
李云风仓促横剑格挡,可就在兵刃相撞的刹那,整条右臂猛地一颤,剧痛如刀绞般炸开——赵寒那泛着幽光的指爪,竟硬生生撕开了他玄铁打造的护臂,在小臂上犁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这防御……竟能破甲如纸?”李云风瞳孔骤缩,心头掀浪。眼前这赵寒,比前些日子被他斩于剑下的那位黄榜弟子更狠、更沉、更难缠。轻敌?早该掐死这个念头。
“再来!”
赵寒暴吼一声,双拳翻飞如暴雨倾盆,拳影密不透风,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在半空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每一记虚影都重若千钧,砸在青石地上,都能震得砖石迸裂、尘土翻涌。
“砰!砰!砰!”
李云风身形忽左忽右,似烟似雾,在拳影缝隙间穿行腾挪,脚尖点地无声,腰身拧转如弓,伺机而动。
“嗤啦——”
寒光乍起,剑锋斜劈而下,赵寒肩头血光迸溅,整条右臂齐根而断,断口焦黑翻卷,热血泼洒如雨,瞬间浸透半幅衣袖。
“呃啊!”
赵寒喉头一哽,身子猛颤,额角青筋暴跳。这混账的剑路太诡了——快得不留残影,刁钻得毫无章法,偏偏又准得吓人,他连抬手格挡都慢了半拍!
“见鬼……你修为怎么涨得这么邪门?”他心头狂震。数次交手,次次挂彩,可今夜局势却彻底颠倒:他气喘如牛、血染前襟,李云风却气息绵长、剑意愈盛——这憋屈感,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烧穿。
第527章 仿佛能砸塌山岳
“不管了!今日不杀你,我赵寒便自断双臂!”
他怒啸震天,双腿猛跺地面,碎石炸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磅礴真元轰然爆发,在头顶凝成一柄赤焰缭绕的巨锤,锤面符纹流转,嗡嗡震鸣,仿佛能砸塌山岳。
“轰隆——!”
霎时间风云变色,乌云压顶,电蛇狂舞,罡风卷地而起,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天地仿若坠入炼狱边缘。赵寒双掌猛然下压,巨锤裹挟万钧之势,挟雷霆之威,朝着李云风当头轰落!
这一击,足以将人碾为齑粉!
“玄级低阶武技?!”李云风眼皮狂跳,脊背发凉。怪不得此人稳坐黄榜第六——藏得够深,底牌厚得惊人。
“哼。”
他冷哼未落,双脚已悍然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拔地而起。剑光骤然亮起,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划出一道凛冽银弧,锋芒所至,虚空嗡鸣欲裂,直迎巨锤而去。
“咔嚓!”
脆响刺耳,巨锤应声崩解,碎屑纷飞如雪。李云风借着反震之力凌空旋身,险之又险地擦锤而过,毫发无伤。
“嗖!”
人影一闪,他又折返疾掠,鬼魅般欺至赵寒近前,长剑横扫,寒芒吞吐,直取咽喉。
“唰!”
赵寒瞳孔一缩,仓皇后撤半步,堪堪避过剑锋。可李云风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左脚踏地发力,腰胯一拧,剑势陡转,自斜下方暴起,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刺肋下。
“砰!”
赵寒勉力抬掌硬接,掌风与剑气轰然对撞,余波激得地面龟裂。他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旧伤未愈,连番硬拼早已透支,此刻再强行对撼,只觉五脏移位,喉头腥甜翻涌,身形踉跄,几欲栽倒。
“你输了。”
李云风收剑而立,语气平静,目光却如冰锥刺来。赵寒面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恨意几乎要喷出火来。
“赵师兄,我知道你想剁了我。”李云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过,恕不奉陪,后会有期。”
“站住!”
赵寒厉喝出口,李云风脚步一顿,眉峰微蹙:“有事?”
“今日……算我栽了。”赵寒盯着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淬了霜,“但你别以为,我真把你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他双掌猛然扬起,炽烈火光轰然腾起,周遭空气扭曲晃动,热浪扑面而来,连地面青砖都开始泛红龟裂。
李云风瞳孔骤然一缩,不等招式落定,身形已如惊鸟暴退,同时扬声喊道:“喂——赵寒!说好点到为止,你赖皮?”
“赢的人走,输的人……留命!”
赵寒森然冷笑,足下发力,身影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瞬息追至,两人再度缠斗,拳掌交击,剑气纵横,轰鸣不断。
“轰!”
双人各自震飞,重重摔在地上。李云风喉头一甜,鲜血从唇角溢出。
“噗——”
又是一口热血喷出,他摇晃着撑地起身,抹去嘴角血迹,朝赵寒啐了一口:“呸!卑鄙小人!讲好的收手,你背后偷袭?”
赵寒也缓缓爬起,用袖口狠狠擦掉唇边血渍,眼神阴冷如毒蛇,一字字道:“既然你一心寻死……我成全你!”
话音落地,一团团赤红火球自他掌心浮空而起,悬停周身,每颗都灼灼燃烧,热浪滚滚,空气噼啪爆鸣,四周草木竟自发卷曲焦枯,仿佛置身熔炉核心。
“焚天灭世掌!”
他低吼出声,隔空一按——火球如流星暴雨,呼啸而出,遮天蔽日,拖着长长焰尾,朝着李云风疯狂攒射,所过之处,连风都被点燃,天地尽是焚尽万物的暴烈气息。
………·………
李云风仰头望着漫天火雨,神色微凝。纵使肉身强横,若被这等烈焰正面轰中,不死也得脱层皮。
“咻——”
忽地,一缕银辉自他体内悄然逸散,如活物般缠上剑锋。他指尖微颤,银光倏然没入剑身,整柄长剑登时光华大盛,清冷锐利,宛如九天星河倾泻人间。
下一瞬,一道璀璨剑虹自剑尖激射而出,撕裂火幕,所向披靡,狠狠撞入火球群中。
“轰!轰!轰——!”
剑光过处,火球接连炸裂,赤焰四溅,如同烟花爆开,根本不堪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赵寒低吼一声,周身真元狂涌,凝成一副赤金铠甲,严丝合缝覆于体表,将所有余波尽数挡下。
“砰!”
一声闷响炸开,赵寒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射而出,喉头一甜,鲜血喷溅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彻底认了——李云风强得离谱,远超预估。那一剑不止凌厉,更裹挟着近乎法则雏形的韵律,锋芒所至,连空气都在震颤哀鸣。他纵横北荒城多年,还从未见过哪位武宗能把剑意淬炼到这般地步。
“呵……是我小瞧你了。”赵寒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冷得像冰渣刮过铁板,“你确实比我强,可也就到此为止了。想取我性命?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话音未落,他足尖猛踏地面,身形暴冲而起,周身气息陡然翻涌,仿佛一头沉睡凶兽骤然睁眼。
“轰隆——”
低沉雷音自虚空中滚过,赤红灵焰如活物般缠绕其身,衣袍猎猎狂舞,灼热气浪席卷四野,整座山洞温度飙升,岩壁“噼啪”龟裂,蒸腾起缕缕白烟,似要被烧穿熔尽。
“你竟真参透了一丝火之规则?”李云风眯起眼,心底微震。这小子天赋之盛,比他预想中更甚——怪不得敢称北荒城年轻一辈第一人。
“吼——!”
赵寒双臂猛然张开,滔天火势轰然咆哮,赤焰翻涌、凝聚、塑形,眨眼间化作一尊五丈巨影——通体赤金烈焰燃烧,轮廓如神只铸就,威压滚滚碾压而来,仿佛整片天地都匍匐于它脚下。
李云风眸光一凛,指尖缓缓抚过剑脊,心跳如鼓,却无半分退意:“再接我这一式。”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青虹疾掠而出,手中三尺青锋直指苍穹。刹那间,天幕撕裂,浩荡剑意奔涌如潮,八方灵气疯狂倒灌,尽数聚于剑尖,光华暴涨,刺目欲盲,宛如一柄撕裂乾坤的裁决之刃。
“昂——!!!”
龙吟裂空,金鳞虚影盘绕剑身,爪牙毕现,威势撼动山岳,一股睥睨众生、执掌生死的帝王之威,横扫全场。
“这……这哪是剑招?分明是唤灵御兽!”观战者无不骇然失色,有人腿肚子发软,有人喉头发紧,连呼吸都忘了。
李云风这一剑,早已跳出凡俗武技范畴,直抵道境门槛。
“这就是你的底牌了吧?”赵寒盯着那翻腾金龙,面色平静,语气却如刀出鞘,“那你可以安心去了。”
指尖轻点,金龙仰领导啸,裹挟万钧之势俯冲而下,金光如瀑,瞬间将李云风吞没。
“嗷——!”
龙爪破空,遮天蔽日,虚空寸寸扭曲,仿佛整片苍穹都要被这一击拍成齑粉。
李云风眉心紧锁,额角青筋微跳——他清晰感知到那爪风中蕴含的崩山裂地之力,这一击,避无可避,挡亦艰难。
“破——!”
他怒啸出声,青锋横斩,一道数丈长的雪亮剑罡撕裂长空,悍然迎上!
剑光所过,罡风呼啸,虚空嗡鸣震颤,似不堪重负。可金龙依旧悍不畏死,狠狠撞上剑罡。
“嗤——!”
刺耳锐响炸开,金龙虚影肩胛处赫然裂开一道细痕,火光迸溅,却毫不迟滞,继续压落!
“嘭!”
沉闷爆响,李云风再度倒飞,胸口皮开肉绽,深可见骨,鲜血浸透前襟,脸色灰败如纸。
“不错,这一剑确有几分看头。”赵寒负手而立,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讥诮,“可惜,你还是输了。”
他并未动用元府境巅峰全力,六成力道而已——若真倾尽所有,李云风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咳……咳咳!”李云风呛出两口血沫,抬眼望向赵寒,眼神寒如玄冰,咬牙低啐:“操!老子今天栽得冤,下辈子投胎,宁可当条狗,也不跟你这种狗屁少主沾边!”
赵寒脸上的从容霎时碎裂,面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喷薄而出——这混账,命悬一线,嘴还这么臭!
“找死?成全你!”他一字一顿,手掌朝下一按,天地间火之规则轰然暴动,无数赤焰如流星雨般升腾、旋转、锁定李云风!
“焚灭八荒!”
声落,火光如电,撕裂空气,密不透风地笼罩而下。
李云风瞳孔骤缩——躲不开,也来不及躲。那扑面而来的炽烈,已烫得皮肤生疼,呼吸灼痛,若被击中,怕是连灰都不剩。
“嗡……”
奇异波动自他识海扩散,眉头紧拧,他索性不再闪避,灵魂之力催至极限,脑中飞速推演、拆解、重组——《御剑术》的迅疾、《九星连珠》的叠劲、《幻灭剑典》的虚实变幻,正在强行熔铸为一式新生之招。
“嗡嗡……”
空间微微震颤,李云风身影忽地模糊、消失——一道火光擦着他胸前掠过,焦黑印痕赫然浮现。
第528章 狠狠拍在李云风胸口!
“嗯?”赵寒眼神一凝,惊疑顿生:这小子,竟能从他绝杀之下脱身?区区元王四层,怎可能有这等反应与身法?
李云风面色阴沉如水。他已将三门绝学强行糅合,虽仅能勉强催动雏形,却已足够骇人——帝品武技之威,岂是儿戏?
“有点意思。”赵寒冷笑,一步踏出,残影如鬼魅重重叠叠,瞬息之间,已逼至李云风身前。
轰——!
又是一掌轰落!这一击赵寒再不留手,掌风所至,虚空寸寸炸裂,扭曲崩解,仿佛天幕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隆隆震响如万雷碾过苍穹。
李云风瞳孔骤缩,手中三尺青锋倏然爆鸣,剑身嗡颤不止,霎时间千道剑光迸射而出,每一道都凝若实质、锐不可当,似由万载寒铁淬炼而成的刃芒,在半空纵横交错,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剑阵牢笼,死死咬住那压顶而来的巨掌。
砰!
一声刺耳爆鸣炸开,剑影如琉璃般片片碎裂,可那掌印余势不减,裹挟着山岳倾塌之势,直朝李云风当头镇下!他眸光一冷,脊背猛然挺直,周身骤然腾起一道雪亮剑罡,长剑横斩,万千剑气如暴雨倾泻,悍然撞向掌印!
两股力量在半空死死咬住,僵持不过三息——咔嚓!一声细微却令人牙酸的脆响骤然响起,掌印竟硬生生碾碎剑罡,余威不减,狠狠拍在李云风胸口!
噗——!
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衣袍尽染猩红,连发梢都沾着血珠。
“这小子……真他妈是块铁疙瘩!”远处,赵阳和赵川看得眼皮直跳,彼此对视一眼,满是惊疑——换作他们挨上赵寒三掌,骨头早成齑粉了,哪还能站得这般笔直?
“你确实出乎意料。”赵寒声调平缓,却无半分温度,周身火之规则翻涌如潮,掌心缓缓浮起一轮赤金色烈日,焰光灼灼,炽烈得令空气扭曲、夜色退散,整片天穹都被映成熔金之色。
李云风仰头望着那悬于头顶的火轮,热浪扑面而来,烫得他汗毛倒竖,心头猛地一沉:妈的,这疯子怕不是把太阳塞进掌心里了!
“焚灭苍穹!”
赵寒低吼出口,掌中烈日悠悠飘出,看似缓慢,实则快如流光。李云风头皮一炸,侧身急掠——烈日擦肩而过,轰然爆开!刹那间火海滔天,赤焰翻卷如怒潮,吞没视野,烧穿天地。
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漫天火雨倾泻而下,皮肤瞬间泛起焦灼刺痛,呼吸都带着炭火味。
下一瞬,火浪奔涌如龙,兜头盖脸朝他裹来,仿佛要将他焚为一捧青烟。
“糟了!”他心脏狂跳,后颈汗毛根根倒竖——若被这火海彻底吞没,怕是连灰都不会剩下。
嗡——!
异变陡生!一股浩荡剑意自李云风体内冲霄而起,凛冽如万载玄冰、锋锐似九天星陨,无数剑气呼啸盘旋,在他身后凝聚成一柄百米巨剑虚影!整座山脉轰然震颤,山石簌簌滚落,古木齐齐弯腰,似不堪其威,可那剑影却稳稳悬于半空,辉光如昼,照彻四野。
四周观战者无不屏息,喉结滚动——这剑意……简直不像人间该有!
咻——!
剑吟破空,清越刺耳!身后巨剑忽然踏前一步,霎时间万剑共鸣,铮铮之声如千军万马拔剑出鞘,撕裂耳膜!
噗嗤!
利刃贯体之声清晰入耳,鲜血溅洒半空。可李云风依旧立着,衣袍浸透暗红,双目却愈发清亮,瞳底深处,有剑光流转不息。
“……这货是人还是铜浇铁铸的?”赵寒眼神一滞,指尖微颤——刚才那一击,他分明看见剑尖洞穿对方胸膛,可此刻皮肉完好,连道血痕都不见!
赵阳、赵川张着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练的什么邪功?”赵寒声音发沉,目光如刀刮过李云风全身——数次重击之下毫发无损,这已超出常理!
“你,不配知道。”李云风嗓音低哑,却冷得像冰棱坠地。话音未落,他食指轻抬,直指赵寒眉心——一道凌厉剑意破空而至,瞬息之间,赵寒周遭空间已被尽数冻结,化作一片肃杀剑域!
嗤啦——!
剑气纵横肆虐,虚空如薄纸般被割开道道漆黑裂痕,嘶鸣不绝,宛若天地垂死哀嚎。
赵寒面色骤变,浑身火焰轰然暴涨,双拳怒砸而出,赤焰如龙咆哮奔腾,欲撕开这方剑域——可就在此时,李云风身形一闪,已鬼魅般掠至他背后,一缕寒芒直刺他命门!
轰隆!
他后背虚空骤然炸裂,赵寒猛转身,正撞见一道白虹般的剑意自李云风体内暴射而出!他瞳孔猛缩,左手闪电探出,一团庞大火印迎面拍去!
嘭!
闷响如擂鼓,火印当场溃散,剑意却余势不止,锋芒直逼他双眼,刺得眼球生疼。他眼中戾气翻涌——堂堂帝境,竟被一个皇境小辈逼到这般地步?
“滚开!”赵寒暴喝如雷,双臂猛然张开,滔天火浪奔涌而出,瞬间汇成一条横贯天际的赤色火河,挟着焚山煮海之威,轰然砸落,连虚空都在哀鸣龟裂!
咚——!
巨响撼动山岳,剑意与火河猛烈对撞,光芒刺目!剑意寸寸崩解,终归虚无;而那条火河亦被削去大半威势,稀薄如雾,转瞬消散。
“哼!”赵寒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线血丝,眼神却比方才更沉——这小子的剑意,霸道得不像话。
“我说过,今日必斩你。”
话音未落,李云风身影已如鬼魅欺近,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铛——!
剑锋劈在他肩头,竟爆出金铁交鸣之声!赵寒身子一晃,瞳孔骤然收缩——这小子,竟能伤到他的本体?
“找死。”他唇角扯出一抹森寒弧度,体表隐约浮起赤红火纹,幽光浮动,诡谲难测。
李云风眉峰骤然一拧,身形疾退三步,靴底在青石板上刮出两道焦黑印痕。就在刹那之间,赵寒体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赤色符纹,如活物般游走流转,整个人似被熔岩裹身,烈焰蒸腾翻涌,灼得空气噼啪爆裂。他双臂猛然前探,五指虚握——轰然一声爆鸣,滔天火元自虚空坍缩、凝练,化作一杆燃烧着金红焰芒的长矛,矛尖吞吐尺许火舌,撕裂气流,挟万钧之势直贯李云风心口!
李云风手腕一抖,剑锋嗡鸣震颤,一道雪亮剑光破空而起,凌厉得近乎刺眼。那光刃所过之处,连光线都微微扭曲、断裂,仿佛天地间最薄最锐的一线寒锋。火矛刚一触上剑光,便如薄冰遇沸水,寸寸崩解,连灰烬都未留下,只余一缕青烟袅袅散开。
赵寒瞳孔微缩,眸中掠过一抹惊疑——这小子,手段诡谲得不像话。
“铮!铮!铮!”
李云风足踏七星,步步生锋。每一步踏落,便有一道凛冽剑气自地面炸开,如龙腾渊、似凤掠空,漫天剑意纵横激荡,将整片空间绞得嗡嗡作响。
赵寒喉间低吼一声,周身烈焰陡然暴胀,双掌向天一引——四野火流奔涌而来,在他掌心疯狂压缩、塑形,眨眼凝成一杆丈许长的赤焰战枪,枪尖吞吐寒芒,挟着焚山煮海之势,悍然撞向漫天剑气!
轰隆!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气浪掀得地面砖石尽碎,连远处屋檐瓦片都簌簌震落。虚空竟被硬生生撕开几道细微裂痕,泛着幽蓝微光。
赵寒脚下一蹬,人已如离弦之箭扑至李云风面前,快得只剩一道赤红残影。他右掌翻覆压下,掌心未至,一股沉如山岳、炽若熔炉的威压已先一步碾来,空气瞬间凝滞,连风都为之窒息。
李云风目光一凛,不退反进,长剑斜挑而上,剑尖精准点在赵寒掌心劳宫穴——
嗤!
剑芒炸开,数十道细密剑意如蛛网迸射,可刚一触到那层薄薄火膜,便如烛火遇狂风,尽数湮灭,连半分迟滞都未能造成。
赵寒唇角一扯,冷笑森然,掌势不减,五指微屈,竟真如拍蚊蚋般朝李云风天灵盖按去,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李云风眸光一闪,足尖点地,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射而出,体内真元如江河决堤,奔涌不息。他速度陡然拔升,剑光连绵不绝,如暴雨倾盆,可每每逼近赵寒三尺之内,便被一层无形火障无声吞噬,连涟漪都泛不起半点。
“砰!”
又是一记重击砸实,李云风如遭雷殛,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塌半堵院墙。他单膝跪地,嘴角血线蜿蜒而下,衣袍焦黑褴褛,肩头皮肉翻卷,露出森白骨头,惨状触目惊心。
可那双眼睛,却像淬了寒铁的刀锋,死死钉在赵寒脸上,不见半分溃散。
赵寒心头微震——这少年不过二十出头,竟能硬接自己两轮杀招而不倒?更可怕的是他攻守之间的节奏感,狠、准、决绝,毫无拖泥带水,仿佛每一击都在赌命,偏又算得毫厘不差。
“这般根骨与心性……若活下来,必成一代剑尊!”赵寒心中暗叹,可转瞬之间,眼神骤然转冷,周身火势暴涨,规则之力如潮水奔涌,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尊踏火而立的远古炎帝,睥睨苍茫,不可一世。
第529章 苍白如纸
心念微动,花开即灭。
一朵朵赤金莲影自他周身冉冉升起,花瓣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可那每一片花瓣边缘,都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毁灭黑焰,稍一靠近,连神识都会被灼穿。
“噗——”
李云风喉头一甜,鲜血喷出三尺,五脏六腑如被投入炼炉,灼痛钻心。一股霸道火劲已顺经脉钻入脏腑,所过之处,血肉隐隐发烫、干瘪,他脸色霎时褪尽血色,苍白如纸。
“——死!”
赵寒声如寒铁,一字落下,漫天火莲骤然加速,如陨星坠地,层层叠叠,瞬间封死所有退路,将李云风彻底吞没。
……
李云风瞳孔骤缩,身体本能侧扑翻滚,同时丹田鼓荡,灵气如瀑倾泻,在体外凝成一副银光流转的鳞甲。可那些火莲竟似有灵,贴着甲缝钻、顺着毛孔渗,一缕缕黑焰如毒蛇钻入皮肉,灼烧筋络,焚炼骨髓。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皮肤泛起蛛网般的焦裂纹路,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为飞灰。
“呃啊——!”
他牙关紧咬,喉间滚出压抑到极致的嘶吼,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涔涔而下,可硬是把惨叫咽回肚里,只从齿缝漏出粗重喘息。
赵寒负手而立,唇边噙着一丝玩味笑意——他太清楚这焚心莲焰的威力,先天境高手沾上一点,也得当场焚魂裂魄。
“你该死!”
李云风嘶声低喝,双手结出一道古拙印诀,指尖金光一闪,周遭时空猛地一滞——
风停了,尘悬了,连赵寒脸上那抹讥诮都僵在嘴角,瞳孔里第一次浮起错愕:“怎……?”
他刚想催动真元,却骇然发现四肢百骸如陷万载玄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钉在原地,额角冷汗涔涔滑落。
李云风缓缓起身,衣袍猎猎,目光冷得能冻裂岩石。他抬起右手,食指朝赵寒轻轻一勾,动作轻慢,却比任何辱骂更刺骨。
赵寒面色铁青,胸中怒焰几乎冲破天灵——堂堂帝境大能,竟被一个真武境小辈当众戏弄如稚童!这耻辱,不诛其魂,难消此恨!
“杀!”
他怒啸出口,体内真元如火山喷发,赤焰裹着滔天煞气轰然爆发,人化流火,一掌劈出,掌风所至,虚空寸寸崩塌,化作一片赤红火海,兜头朝李云风淹没而去!
就在此刻——
一道剑光撕裂火幕,快得看不见轨迹,只觉寒意刺骨,已至赵寒眉心!
赵寒神色剧变,身形暴退,脊背寒毛倒竖——这一剑,竟让他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可剑光如附骨之疽,追着他后撤的轨迹,瞬息而至!
赵寒仓促挥拳,七道熔岩巨猿虚影自他背后咆哮腾起,怒爪横挡——
轰咔!
剑光斩落,巨猿虚影应声爆碎,碎焰如雨洒落。
赵寒踉跄后退三步,左肩衣衫尽裂,一道血线缓缓渗出,唇角亦溢出一缕猩红。
“你是谁?!”他声音嘶哑,眼中怒火翻腾,却掩不住那一丝真实的忌惮——刚才那一剑,真能要他的命。
“你还不配听。”李云风嗓音如刀刮寒冰,眸中寒光迸射,杀意凛然——他压根懒得搭理赵寒,可这不妨碍他当场斩了此人。
“狂得没边了。”赵寒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这人傲气冲天,简直目中无人。
他双目骤然一睁,体内炽流轰然炸开,灼浪翻涌如沸,霎时间天地失色,火灵咆哮奔腾,无数赤纹在虚空中疾速勾勒、燃烧、升腾,顷刻织成一片无边火狱,热浪扭曲空气,连光线都在颤抖……
一尊尊熔岩古猿踏火而出,浑身裹着赤金烈焰,肌肉虬结似山岳崩裂,每一步落下,虚空都泛起涟漪般的焦痕,仿佛远古战神撕裂时空而来。
“吼——!”群猿齐啸,声震九霄,震得人耳膜欲裂;下一瞬,它们身形化作数道赤影,撕裂长空,挟焚天之势,朝李云风当头扑下!
李云风只觉一股焚魂灼魄的热浪迎面压来,皮肤瞬间绷紧发亮,由白转红再泛焦褐,指尖发烫卷曲,仿佛下一秒就要碳化剥落。
“咔嚓——轰!”
闷响炸开,他胸前玄铁战铠寸寸崩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肩甲,整个人被狠狠掀飞,重重砸进地面,喉头一甜,闷哼未出,身体已不受控地剧烈痉挛。
“呵。”赵寒冷冷嗤笑,袖袍轻扬,数百熔岩古猿倏然消散,如烟隐入虚空。他垂眸俯视李云风,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居高临下的轻蔑。
“就这点本事?”他语调淡得像在点评一场拙劣杂耍,“今日胜负,已无悬念。”
“谁说我要认栽?”话音未落,李云风竟已撑地而起,嘴角斜挑,笑意阴诡森然,看得人脊背发凉。
“什么?!”赵寒瞳孔一缩,这人居然还能站?
李云风抹去唇边血线,笑意愈深,目光如钩:“你……猜啊?”
“找死!”赵寒怒极反静,周身气息骤然沸腾——他可是北斗星君亲传弟子,岂容蝼蚁羞辱?
怒焰焚心,他一步踏碎虚空,掌心爆燃出一轮赤日般的火焰掌印,裹挟焚尽八荒之势,直拍李云风天灵!
“嗤——”
一道妖异紫芒陡然自李云风体表迸射,如神只披上紫曜霓裳,通体流转圣洁又邪异的光晕。
“嗯?!”赵寒瞳孔骤缩,掌印撞上紫光的刹那,竟如陷泥沼,寸寸滞涩,连四周法则都开始扭曲塌缩,神识如被重锤击打,嗡鸣刺痛。
“嗡——!”
剑光乍起!快得撕裂残影,似流星陨世,破空之声尚未响起,剑尖已抵赵寒眉心!
赵寒骇然变色,急欲后撤,却已迟了一瞬——
剑锋无声掠过,左肩至右腹赫然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喷溅如雨,他整个人倒飞而出,狼狈撞塌半截石台,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你……”他喘息粗重,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元皇二层,竟将他碾压至此?毫无还手之力?
此人到底出自哪座秘殿?为何修的是火道功法?
更诡异的是,那功法竟能反制他的本源之火,如同天敌克星,匪夷所思!
“是我看走眼了。”赵寒声音阴沉如墨,眼底杀机汹涌——不臣服,便毁灭。
话音未落,他右臂猛然暴涨,浩瀚灵气疯狂压缩、凝实,一柄熔岩巨锤虚影轰然成型,锤面流淌岩浆,热浪蒸腾,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李云风眉头微蹙,抬手一引,一柄黑剑悄然悬于胸前——剑身狭长幽邃,通体如墨玉雕琢,繁复纹路似活物游走,剑尖斜指苍穹,一缕凌厉到极致的剑意无声弥散,整片战场为之屏息。
“去。”
一字吐出,黑剑电射而出,与巨锤悍然对撞——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片寂静的湮灭,所有光、热、声、势,尽数被抹为虚无。
“噗!”赵寒喉头一哽,又喷出一口浓血,踉跄连退数步,死死盯着那柄黑剑,心头剧震:此剑绝非王器,怕是早已跨入圣兵门槛!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发紧,对方战力之强,已彻底超脱他认知边界。
“你?”李云风冷笑扫来,眼神讥诮如刃,“还不够格问。”
心念微动,黑剑再度掠空——快得连残影都吝于留下。剑未至,剑意已如千钧重岳压顶,赵寒胸口如遭雷击,心跳几近停摆,四肢百骸被无形枷锁死死缚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这……”他额角冷汗涔涔,挣扎无效,绝望如潮水漫过头顶。
刹那间,万千剑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融汇、压缩、坍缩,最终凝成一柄通体漆黑、边缘泛着暗金蚀纹的巨剑,悬浮于天,缓缓旋转——剑身张开吞噬之口,周遭灵气如百川归海,疯狂倒灌而入。
赵寒面如金纸,瞳孔涣散,嘴唇翕动:“怎会……它专克我?”
观战席上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赵寒手段尽出,非但未胜,反而步步溃退——莫非,他也陷进了那诡异的压制之中?
“这是什么剑术?”秦轩紧盯虚空巨剑,眉心微跳,他分明感到一股源自本能的战栗,仿佛那剑不是利器,而是活的深渊。
他心头一凛:这一剑若落下,赵寒必成齑粉。
“吞噬规则,吞噬剑诀第五式——万物归墟。”齐落低声开口,神色复杂,“传闻练至巅峰,可吞星纳宙,连时间都能嚼碎。”
秦轩眸光骤亮,心底豁然开朗:果然,吞噬之晶所蕴,远不止表面那点威能。
“我认输!愿入北斗府!”赵寒眼见那道墨色剑芒撕裂空气直劈面门,喉头一紧,脱口而出。
“早点头不就省事了?偏要挨顿打才肯服软。”秦轩嗤笑一声,袖袍轻挥,剑光如潮退去。赵寒胸口一松,冷汗浸透后背,抬眼望向秦轩时,眼神里分明多了三分敬畏、七分忌惮。
他压根没看清那剑势如何起、如何落,只觉杀机如刀悬颈,稍一硬扛,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认输,反倒成了最明智的活命法子。
第530章 李云风答得比风还快
“你叫李云风?”赵寒转向李云风,声调缓了两分,没了先前的咄咄逼人。
李云风眼皮都没抬,径直侧过身去,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愿不愿随我?”赵寒目光沉静,语调平缓,可字字如钉,透着不容置疑的倨傲。
“不了,眼下没这打算。”李云风摇头干脆利落,嘴角甚至没牵动一下。他心里雪亮:赵寒摆明是拿他当挡箭牌使,真俯首听命,不出三日就得横尸荒野——这种赔命买卖,傻子才接。
“再想想?”赵寒眸光骤然一凛,寒意刺骨。
“不必。”李云风答得比风还快。
“好,很好。”赵寒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碴刮过铁板。本想收个锋利刀刃,谁知碰上块烧红的顽铁——烫手,更伤脸。
“走!”他低吼一声,身影破空而起,衣袂翻飞,眨眼便掠向天际。
“赵师兄——真就这么算了?”旁边一名青年按捺不住,几步抢上前。他与赵寒自小同修,眼见自家师兄当众吃瘪,胸中一股火直往上撞。
“闭嘴!”赵寒厉喝,脸色青灰,额角青筋暴起,“此子底细难测,先撤!仇,留着慢慢算!”
那青年腮肉一抽,狠狠剜了李云风一眼,咬牙跟上赵寒背影,匆匆离去。
“够横。”秦轩轻扯嘴角,目送赵寒远遁。这结果他早料到了——赵寒心高气傲,从不屑低头细察对手,结果反被李云风碾得灰头土脸,哪还有脸回头纠缠?
更别提,他怕李云风顺手把他也一并收拾了。
“李公子,老朽失礼了!”一旁老者慌忙拱手,腰弯得极低,声音里全是诚惶诚恐。他原以为赵寒稳操胜券,谁料风云突变,胜负转瞬倒戈。
另一边,赵寒负伤回返离阳宗,直奔密室,取出珍藏多年的“九叶灵芝”,准备闭关参悟《神诀》!
《神诀》乃离阳宗镇派绝学,共分十重境界,每破一层,不是力气大了几分、速度快三寸,而是对天地元气的吞吐、对武道意志的驾驭,陡然跃升一个天地。
换言之,若有人能将《神诀》修至第十重圆满,哪怕只是先天境,亦可单枪匹马踏平中原武林;北漠皇族那些顶尖高手亲临,照样讨不到半点便宜!
此功虽苛刻至极,但一旦登顶,真气、筋骨、神魂,三者齐震,尽皆脱胎换骨。
此时,赵寒已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垂,心念如电:“乾坤倒悬,阴阳逆流——九叶灵芝,现!”
轰隆!
话音未落,头顶虚空嗡然震荡,一道炽白光柱自天而降,轰然贯入他天灵盖!
霎时间,磅礴药力如江河决堤,奔涌四肢百骸。
紧接着,药力蒸腾而起,化作缕缕乳白雾气,尽数朝识海涌去。
不过片刻,雾气越聚越浓,竟凝成拳头大小一团晶莹液珠,缓缓旋转,清香沁人肺腑。
“呼……”
赵寒缓缓吐纳,浊气尽出,唇角微扬,右足猛跺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轰然撞破屋顶,直冲云霄!
咻——
刚悬停半空,他张口喷出一口滚烫鲜血,血珠未散,一朵素白莲影倏然绽放。
那莲花迎风疯长,转瞬撑开丈许,悬浮头顶,花瓣层叠,光华流转。
“去!”
赵寒指尖一点莲心,轻叱出口。
白莲应声激射,如流星坠入液珠——刹那间,液珠沸腾翻涌,金芒炸裂,耀如骄阳!
轰!
他气息猛然拔高,似有千钧之力在体内奔突。
可下一息,他眉头紧锁,额角青筋暴跳,脸上却浮起一股近乎狰狞的狠劲。
紧接着,又是两口精血喷出,精准没入白莲之中——莲瓣骤亮,金芒炽烈得刺人双目。
轰!
可他周身气息却如漏气皮囊,飞速萎靡,呼吸急促如破风箱,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砰!
终于,最后一丝精血燃尽,他浑身剧震,如断线纸鸢般砸落地面,震得青砖龟裂。
他挣扎数次,才撑起身子,踉跄挪回屋内。
吱呀——
门轴轻响,他扑到桌边,一把拉开抽屉,抓出玉瓶,仰头倾尽。
瓶中丹药名唤“凝神丹”,离阳宗最高秘制疗伤圣品,专补真气、续气血、养元神。
“咕噜……咕噜……”
丹丸入口即化,暖流如地火奔涌,轰然炸开,直冲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丹田,被真气鲸吞蚕食。
随即,真气裹挟热流,沿经脉狂飙一周天,再沉入丹田——每一次循环,都让真气更厚一分,更韧一分。
而在那温热如泉的气流冲刷下,赵寒的气息节节拔高,一股锋锐如刀、蛮横似铁的威势轰然炸开,席卷整座庭院,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下一瞬就要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令人脊背发凉。
这,正是离阳宗弟子服下“凝神丹”后独有的异象。
此界武道孱弱,疗愈类功法几近绝迹,伤筋动骨往往靠硬熬硬扛。
而离阳宗秘制的“凝神丹”,专破此局——吞服之后,断脉可续,裂腑能弥,短短时辰内便能催动生机,将人推回巅峰战力。
三日光阴,悄然滑过。
晨光初透窗棂,赵寒霍然睁眼,眸中精芒爆射,似有电光一闪而逝。
“成了!第一层,终于成了!”他胸中热血翻涌,忍不住仰头长笑,“《神诀》果然深不可测,三日竟真炼成了!”
《神诀》共分六重天堑,每进一步,皆如攀刀山、踏火海,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毁、神魂俱焚。
纵是离阳宗最拔尖的嫡传弟子,也得苦熬数载,方敢言叩响第一层门槛。
可赵寒只用了三天——这岂止是惊喜?分明是惊雷劈进心口!
“第一层,主调五脏、理百骸,令真气如溪入江、如臂使指,流转自如。蓄势足时,一拳崩出,万斤之力倾泻而出,正是‘千钧坠’的根基所在。”他念头疾闪,飞速梳理着功法要义。
“第二层,则将真气锻成铜墙铁壁,在体外凝成一层无形罡罩,来者皆弹;若真气充盈,更能借势反震,使敌招倒灌而回——这便是‘千斤坠’的杀招雏形。”
他默记在心,字字如刻。
“第三层更狠——真气化甲,覆于周身,坚逾玄铁。除非先天境高手亲至,否则寻常刀剑武技,连衣角都削不破!”
他暗自盘算,却不敢轻试。
……
第一层能反弹攻击,第二层却可硬撼先天——孰强孰弱?
赵寒指尖微蜷,正反复掂量。
“嗯?!”
心头骤然一紧,一股冰锥刺骨的杀机轰然压来!
唰——
他身形暴退,靴底擦地迸出火星。
噗嗤!
几乎同时,一柄乌光森森的长剑已洞穿他原立之处,青砖地面应声炸裂,碗口大的焦黑孔洞边缘还蒸腾着缕缕青烟,余劲四溢,屋梁嗡嗡震颤。
“谁?!”
赵寒瞳孔骤缩,猛地抬头。
屋檐之上,一道黑衣身影静立如墨,面覆玄纱,背后斜插一柄漆黑长剑,通体无光,却叫人一眼望之,喉头发紧、指尖发麻。
“阁下何人?”
赵寒声音低沉,却绷紧如弓弦。
“哼!胆子不小,竟敢窥探老夫闭关?”黑衣人冷声如铁,“今日,拿命来填!”
话音未落,他人已化作一道黑电,直扑而至!
唰!
人影未至,掌风先到——十指微扬,数十道凌厉剑罡凭空撕裂空气,尖啸如鬼哭,密密麻麻织成一张死亡罗网,当头罩下!
赵寒脸色一凛,拧腰侧身,险险避过数道剑气,袖袍却被余劲削去半截。
他右手闪电出鞘——铮!
银光乍起,如月轮斩空,剑锋拖曳出刺目寒芒,直取对方咽喉!
“啧,班门弄斧。”黑衣人嘴角一扯,手腕轻抖,袖中一道乌光倏然暴射!
轰——!
两兵交击,气浪炸开,震得瓦片簌簌滚落。
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真气洪流轰然撞来,赵寒如遭巨锤擂胸,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砸在院墙之上,砖石簌簌剥落。
“咳……”
他单膝跪地,喉头腥甜翻涌,抬手抹去唇角血丝,目光如钩,死死锁住对方:“你为何闯我赵家村?又为何,直指我宅院而来?”
“你就是赵寒?”黑衣人语气平淡,却像在宣读判词。
“是我。”赵寒颔首。
“好。”那人略一点头,声音陡然转冷,“我来,只为取你项上人头。”
赵寒眉峰一压。
“你是离阳宗的人?”
“不错。”
“离阳宗与我赵家,有旧怨?”
“有。”黑衣人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嗤,“你父赵元,曾一夜屠我宗弟子千余人——血债,今日清算。”
赵寒心头一震,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是寻父报仇!难怪杀意浓得化不开!
“我父所为,确属滔天之罪……连离阳宗这等庞然大物,都容他不得。”他低声喃喃,忽而抬眼,眸光骤厉,“但——你既非宗门嫡传,却修《神诀》,该杀!”
嗖!
话音未落,他已悍然扑出,剑未出鞘,人先如箭!
离阳宗铁律森严:外姓之人,擅修《神诀》者,格杀勿论!
“呵。”
第531章 面对这般鬼魅般的身
黑衣人唇角微扬,脚下虚踏两步,身影如烟似幻,赵寒全力一扑,竟扑了个空。
赵寒不愧是妖孽级的天才,面对这般鬼魅般的身法,竟连对方衣袂的边角都未曾擦到半分。
“太惊人了!”
赵寒眸光骤然一沉,瞳孔微缩,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黑衣蒙面人绝非寻常先天境高手,气息如渊似狱,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比那些老牌先天强者更阴鸷、更难缠!
“小辈,最后通牒——交出《神诀》原本,饶你不死。”黑衣人收势而立,声音冷得像冰锥刮过铁板。
“做梦!”赵寒咬牙吐出两字,脖颈青筋暴起。
“不知死活!”黑衣人怒意翻涌,身形倏然一晃,竟化作一道浓稠黑影,眨眼间消散于夜色之中。
“快得离谱!”赵寒脊背一凉,寒毛根根炸起,后颈汗珠滚落。
“小子,我看你能撑几息!”那声音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仿佛从虚空裂缝里钻出来,根本无迹可寻。
“该死!”
赵寒牙关紧咬,脚下连踩三道残影,狼狈闪避。
这人快得不像话,身法更是邪门至极,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呼吸之间便挪移数丈;赵寒拼尽全力,却连他衣角的残影都抓不住。
更要命的是,对方招招致命,劲力阴戾诡谲,专攻关节、穴道、经络交汇处,稍有迟滞,便是筋断脉裂之危。
短短片刻交锋,赵寒肩头绽开血口,肋下挂彩,左臂被划出三道深痕,白衫早被染成暗红,踉跄如风中残烛。
“嗬……嗬……”他喉头腥甜,重重跌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
“操!”
他低吼一声,眼珠飞速转动,脑中电光火石般推演脱身之机!
“束手就擒吧,还来得及。”黑衣人缓步逼近,兜帽下嘴角扯出一抹森然弧度,“再挣扎,骨头都给你一寸寸碾碎。”
赵寒心头一凛,寒意直窜天灵盖。
“你到底什么来头?”他强压喘息,厉声质问,“我与你素昧平生,哪来的旧怨?怕不是认错人了!”
“呵……找的就是你,赵寒!”
黑衣人掀开半幅面巾,露出一张刻薄冷笑的脸:“记好了——陈天鹏,离阳宗外门执事!”
轰隆!
这名字如惊雷劈进赵寒识海,耳膜嗡鸣,四肢发麻,整个人僵在原地。
离阳宗外门执事?
刚踏进古越王朝第一天,就被盯上了?
未免太巧——巧得诡异!
赵寒指尖掐进掌心,心底警铃狂响。
“哈哈哈——”
他突然仰头大笑,笑声凌厉如刀,目光如电刺向陈天鹏:“原来是个外门跑腿的!就凭你也配觊觎《神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神诀》之重,你这种货色,一辈子都掂量不动!”陈天鹏眼底血丝密布,一字一顿,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今天,我要你命!”
“《神诀》的份量,你才真正不懂。”赵寒冷笑摇头。
“废话少说——拿命填坑!”
陈天鹏目眦欲裂,右手猛然探出,长刀出鞘刹那,磅礴真气轰然炸开,如怒潮拍岸,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赵寒当头劈下!
赵寒瞳孔骤缩,不敢硬接,足尖点地,整个人倒射而出。
砰!砰!砰!
刀光与拳影在院中疯狂对撞,碎石激射,青砖崩裂。
赵寒虽已臻先天五段巅峰,又修《神诀》淬炼筋骨,可对上陈天鹏这等六段武师,依旧如稚童持棍斗猛虎——三招未过,便已被逼退七步,步步溅血。
“嗤啦!”
一刀斜斩,赵寒胸前皮开肉绽,深可见骨,鲜血喷涌而出,迅速浸透半边衣襟。
“咳……呸!卑鄙小人!”他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按住伤口,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怒目圆睁。
“兵者,诡道也。”陈天鹏轻笑一声,刀尖滴血,“你懂个屁。”
“呵……”赵寒忽然抬眼,望向墨云翻涌的苍穹,嘴角缓缓扬起。
轰咔——!
一道紫雷劈开天幕,刺目的电光瞬间照亮整座庭院。
“什么玩意儿?”陈天鹏眉峰一拧,脚步微顿。
咔嚓!咔嚓!
雷声滚滚,乌云如沸,无数紫蛇在云层间游走奔腾,空气里弥漫着焦糊与毁灭的气息。
下一瞬,厚重云团中央骤然裂开一道金紫色光洞,万丈辉光倾泻而下,一股浩荡威压如山岳压顶,震得院中落叶簌簌坠地。
“这……?!”陈天鹏脸色剧变,喉结滚动,眼中首次浮起惊疑。
“哈!老子今儿运气爆棚啊!”
院门外,一道清亮笑声破空而来。
“谁?!”
赵寒猛地扭头——只见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闲庭信步踱入院中,青衫干净,笑容爽朗,阳光得近乎刺眼。
“报上名来!”陈天鹏沉声喝问。
“名?”青年歪头一笑,懒洋洋甩了甩袖子。
赵寒盯着那人侧脸,心头一跳,总觉得在哪见过,可搜肠刮肚,偏偏想不起半点线索。
“难道……真打过照面?”
他脑中飞转,记忆如雾中观花,始终抓不住轮廓。
“小子,别装傻——《神诀》藏在哪?”
陈天鹏眯起眼,寒芒一闪,杀意再度升腾。
“想要《神诀》?”赵寒咧嘴笑了,心头雪亮:“我还当是谁,原来是冲着它来的。”
“不错,就为它!”陈天鹏眼中戾气暴涨,“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呵呵……”赵寒掸了掸衣上尘土,笑意渐冷,“想要?自己来拿!”
话音刚落,赵寒体内真气轰然奔涌,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陈天鹏。
“执迷不悟?那就永远闭嘴!”陈天鹏喉间滚出一声厉喝,横刀出鞘,迎面斩来。
轰——!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已撞作一团。刀锋撕裂空气,剑气劈开夜色,罡风激荡,卷得院中落叶纷飞、碎石乱跳。
赵寒虽仅是先天五段巅峰,可因修习《神诀》,筋骨淬炼、气脉拓宽,战力早已跃升至先天六段,竟与陈天鹏硬撼数十招,丝毫不落下风。
“这厮……底子扎实得吓人!”
赵寒心头一凛,又暗自懊恼。
“早该在他拔刀前就突袭!”他牙关一咬,悔意翻涌。
先天六段武师哪是善茬?拖得越久,命就越薄——稍有迟滞,便是血溅三步的结局。
可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他猛地一拧腰身,硬扛两记斜劈,借势翻滚,朝东侧院墙猛冲,只想夺路而逃!
“想溜?”陈天鹏唇角一扯,露出森然笑意。
唰!
他足尖点地,身形陡然腾空,似苍鹰掠空,疾扑而下,手中宝刀高举,裹挟千钧之势,当头劈落!
“糟了!”赵寒脊背发凉,仓促拔刀格挡——
锵!!
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四溅。赵寒踉跄倒退七八步,虎口崩开,整条手臂麻得失去知觉。
未等他稳住身形,陈天鹏已借刀势旋身,一掌拍出,掌风如锤!
砰!
赵寒胸口如遭巨木撞击,整个人腾空翻飞,重重砸在青砖地上,喉头一甜,鲜血喷出。
“哈哈哈——”
陈天鹏狂笑追上,刀锋再度扬起,寒光刺眼,直取咽喉!
“小子,我早说过,《神诀》是你这辈子都攥不住的东西!”
刀锋将落未落,他却骤然僵住,瞳孔骤缩,脸皮绷紧,仿佛见了活鬼。
“什么情况?!”
他声音发颤,额角青筋暴起。
只见赵寒周身气息如潮水退尽,眨眼间竟变得平平无奇,连一丝内劲波动都寻不见——活脱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少年!
“幻术?!”陈天鹏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咦?怎么不跑了?”
院外忽传来一道清朗嗓音,带着几分戏谑,“你这腿脚,刚才不是挺利索的?”
“赵大哥?”
赵寒怔住,抬眼望去,顿时眼睛一亮:“太好了!你真没事!”
“当然没事。”
赵玄松缓步踱入,衣袂轻扬,目光扫过狼藉院落,最终停在陈天鹏脸上,语声平静却不容置疑:“你是谁?擅闯赵府,活得不耐烦了?”
“你是何人?”陈天鹏眉头紧锁。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晚走不出这个门。”
赵玄松神色倏然转冷,一字一顿:“燕京赵氏,百年世家,岂容你这种山野游侠放肆?”
“山野游侠?”赵寒听得眼皮直跳,差点笑出声。
堂堂战龙宗主,曾统八百铁骑横扫北境,如今竟被叫作“山野游侠”?
“小友,识相点,把《神诀》交出来,兴许能留个全尸。”
陈天鹏眯起眼,死死盯住赵玄松,“否则……你会后悔自己生在这世上。”
“哈!”赵玄松仰头大笑,笑声爽朗又带三分讥诮,抬手指着对方:“脑子进水了吧?就你这副德行,也配动我一根手指头?”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浑身骨骼噼啪作响,肌肉虬结鼓胀,身形暴涨近倍,气势如山岳压来!
“他……竟真的练成了《神诀》!”
赵寒瞳孔一缩,心头剧震。《神诀》向来只存于传说——洗髓伐
第532章 莫怪前辈以大欺小
毛、逆改根骨、凝练内劲……凡此种种,皆非虚言。
赵玄松年不过二十,却已内劲流转,气沉如渊。这等境界,赵寒穷尽半生都未能触及。
“小子,莫怪前辈以大欺小!”
赵寒深吸一口气,低吼一声,再次暴起前冲!
“找死!”陈天鹏怒目圆睁,宝刀横斩,刀芒撕裂夜幕!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气浪掀翻瓦片,掀得四周草木簌簌抖动。
蹬!蹬!蹬!
陈天鹏连退三步,脚跟犁出三道浅沟;赵寒则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得满襟猩红。
“你……怎么可能这么强?!”
赵寒满脸骇然,难以置信——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竟只把他逼退几步,连皮都没蹭破!
“哈哈哈……这就是《神诀》?果然霸道!”
陈天鹏抹去嘴角血迹,眼中贪婪炽盛如火,狞笑着逼近:“小子,现在交出《神诀》,我让你体面下葬;不然……你赵家上下,鸡犬不留!”
赵寒心头一颤,挣扎起身,后撤三步,目光警惕:“你到底是谁?”
“陈鹏,武州陈家嫡系。”他咧嘴一笑,衣衫碎裂处露出铜铸般的肌理,每一块都蓄满爆发之力,“今夜只为《神诀》而来——识趣的,立刻交出来!”
“武州陈家?”赵寒面色骤变,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头顶。
“《神诀》在哪?”陈天鹏笑容狰狞,“快说!否则,赵府明日便成坟场!”
“密室……藏在赵家老宅地下。”赵寒垂眸,声音低沉,“一处废弃多年的旧密室。”
“赵家老宅?!”陈天鹏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眉梢,“在哪?带路!”
“我可以带你去。”赵寒抬眼,语气急切,“但你得立誓,放过赵家所有人。”
“呵……只要你指对地方,我倒可以考虑饶他们一命。”
“好,跟我来!”
赵寒一马当先,步履如风,领着陈天鹏拨开层层叠叠的枯枝败叶,穿过幽深密林,最终停在一片断壁残垣前。
“赵家秘境,就在这儿。”
“嗯?”
陈天鹏眯起眼,目光扫过眼前倾颓的石柱、塌陷的穹顶和爬满清苔的残碑,眉峰骤然拧紧:“赵家秘境?那是你们赵家埋骨之地!你胆敢擅启祖陵禁地?”
“谁说要进去了?”
赵寒摊开双手,嘴角微扬:“我只带你去密室——门一推开,里头的东西,随你挑,随你拿。”
“耍我?”
陈天鹏瞳孔一缩,右腿猛旋,裹着劲风横扫而出!
赵寒身形急斜,靴底擦着地面滑出半尺,转身便蹽——衣角翻飞,足下尘土迸溅。
“还想溜?”
陈天鹏冷笑低吼,丹田一震,真气如沸,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疾掠而出,踏枝无声,掠石无痕。
两人一逃一追,眨眼间便甩开了赵家庄园的轮廓,奔入荒野深处。
“呼……嗬……”
赵寒喉咙发紧,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板,俊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直跳。
他刚踏进暗劲巅峰才月余,筋骨未稳,气息未纯,哪经得起这般亡命狂奔?早被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再不停步,我拧断你的脖子!”陈天鹏的声音贴着后颈刮来,森冷如刀。
“疯狗似的……”赵寒咬牙啐了一口,双腿一软,膝盖狠狠砸进泥地,整个人扑倒在地,扬起一片灰雾。
“哟,刚才不是挺横?”陈天鹏踱步上前,靴尖踢了踢赵寒小腿,俯身一把攥住他衣领,像拎小鸡般将人提了起来。
赵寒呛咳两声,脖颈青筋暴起,却没挣扎:“《神决》在我手里——整套五式,原版手抄。你放我走,它就是你的。”
“哦?”陈天鹏眼底精光爆闪,“当真?”
“千真万确。”赵寒挺直脊背,神情坦荡,“但条件就一条:保赵氏集团周全,护我父亲平安。”
陈天鹏略一沉吟,颔首:“成!”
心头早已滚烫——若得此功,武道之路将豁然洞开!先天可期,宗师可攀,甚至……那缥缈的超凡之境,也未必遥不可及!
“既然应了,就请守诺。”赵寒抬眼直视。
“哈哈哈!”陈天鹏仰头大笑,松开手,还朝他肩头拍了拍,“行,滚吧!”
赵寒绷紧的肩膀终于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不过——”
话音未落,陈天鹏脸色骤变,右手如毒蛇探信,倏然印上赵寒心口!
轰!
闷响炸开,赵寒喉头腥甜翻涌,鲜血喷溅如雨,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断墙之上,碎石簌簌而落。
陈天鹏缓步逼近,鞋底碾过枯草,声音冷得结霜:“小畜生,骗我的人,从来活不过三息。”
赵寒抹去嘴角血迹,竟咧嘴笑了:“呵……陈天鹏,杀了我,你也拿不走《神决》——它认主,只传武道修士。凡夫俗子强练?不出三日,七窍崩裂,脏腑尽烂。”
陈天鹏脚步一顿,脸色霎时铁青。
赵寒喘着气,又补一句:“还有……你以为抢了功法,就能活着走出南阳?”
“你什么意思?”
“赵家灭门,就因赵元昊偷练《神决》。”赵寒盯着他,一字一顿,“他在禁地得书,二十分钟参透精髓,功力暴涨——转头就拿族中子弟试招,一个接一个,血洗祠堂,屠尽嫡系。”
“所以……”陈天鹏喉结滚动,“赵家……全没了?”
“除几个襁褓婴孩、未嫁女眷,尽数伏尸。”
“该杀!全该杀!”
“对,都该死。”赵寒眸色漆黑,泛着淬火般的寒光,“你要《神决》?给你!”
指尖猝然点向眉心——
嗡!
识海轰鸣,海量记忆如洪流冲垮堤坝,灌入脑海。
“原来如此……难怪赵元昊癫狂至此……”
“可这功法于我,不过是烫手废铁。它助不了我破先天,更逼我沦为嗜血魔头——我宁可焚尽自己,也不让它玷污江湖!”
赵寒闭目凝神,丹田真气狂涌,直冲十二正经——
“住手!你想自毁根基?!”陈天鹏脸色剧变,纵身扑来!
他知道,这少年若断脉自绝,当场毙命,再无回天之力!
“滚!”
赵寒反手一拳,拳风撕裂空气,正中陈天鹏小腹——
砰!
对方踉跄倒退数步,捂腹弯腰,冷汗涔涔。
赵寒缓缓起身,目光如刃扫过四周林梢:“别装了——我知道有人在盯梢。你若现在拔腿就跑,我不拦;可若再动歪心思……”他顿了顿,嗓音沉哑,“断腿,废丹田,我说到做到。”
“哼。”
陈天鹏直起腰,冷嗤一声,纹丝不动。
先天境的傲气刻在骨子里——他不信,一个后天后期的毛头小子,真能让他跪。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陈天鹏话音未落,手腕一翻,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刃已抵在腰侧,随即迈步逼向赵寒,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
“赵寒,真当你能在我眼皮底下全身而退?”
他唇角一扯,笑意森冷如刀,旋即反手一送——刃尖直贯赵寒小腹!
嗤啦!
赵寒浑身猛震,喉头一哽,脸色霎时灰败如纸。
这一刺刁钻狠绝,精准剜穿左肾,碎裂的脏器瞬间抽走他大半气力,连指尖都僵冷发麻。
“呵……刚才不是挺横?再硬气一个我看看!”陈天鹏嗤笑着碾了碾刀柄。
“咳……”赵寒喉间涌上腥甜,嗓音沙哑似砂纸磨过:“陈天鹏,你今日若取我性命,赵家必倾尽全力,诛你满门!”
“哈哈哈——”他仰天狂笑,笑声震得林间落叶簌簌而落,“你爹娘此刻怕是连这山谷入口在哪,都还没摸清呢!”
赵寒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整条山坳早被我的人围得水泄不通。”陈天鹏眯眼打量着他,语气轻佻又笃定,“怎么,真当我傻?会把命门敞着等你们来翻盘?”
“你……”
赵寒呼吸一滞,额角青筋暴起,“你从一开始就在设局?”
陈天鹏颔首,眸中毫无温度:“不甘?可笑。命运早写好了结局——你今晚就得魂归地府。念在旧识一场,我多留你几句话的工夫。”
赵寒五官扭曲,嘶声怒吼:“陈天鹏,你不得好死!”
“我儿子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他耸耸肩,神色漠然,“孑然一身,无亲无挂,还怕什么报应?倒是你——赵家独苗,活着反成累赘。你一死,赵家上下怕是要摆酒庆贺。”
“你……”
赵寒气血翻涌,猛地喷出两口暗红血沫。
“犯不着动怒。”
陈天鹏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神决》到手,赵家灭门之仇,我自会替你讨回来。眼下嘛……”他目光灼灼盯住赵寒掌心,“我只要那本秘笈。”
赵寒垂眸,静默良久,才哑声道:“可以给你——但我要五百万现金,当场兑现。”
“成交!”陈天鹏毫不犹豫,“钱已备妥,只等你交货。”
赵寒惨然一笑:“赵家的钱,哪有那么好拿?”
“那你要怎样?”陈天鹏眉峰一压。
第533章 混账东西!
赵寒抬眼直视他,字字清晰:“你得立誓——此生不滥杀无辜,违者天雷焚身,尸骨无存!”
“放屁!”陈天鹏勃然变色。
堂堂先天境高手,岂能受此掣肘?
赵寒面色平静:“不答应,我现在就震断心脉。”
“疯子!”陈天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我没疯。”赵寒声音低沉却锋利,“我命金贵,你们陈家人……死光了,赵家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神决》,宁毁不流外姓之手!”
“混账东西!”
他额角青筋狂跳,死死盯着赵寒,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我陈天鹏对天起誓——绝不滥杀无辜!”
赵寒长舒一口气,缓缓掏出那本泛黄古册递过去:“这是《九转金身诀》残卷精要,参透其中三重关窍,先天之境唾手可得。”
陈天鹏一把攥住秘笈,指尖微颤,飞速翻过几页,眼中精光爆射,几乎按捺不住狂喜。
“成了!踏破铁鞋无觅处……”他心头滚烫,热血直冲顶门。
“现在,能放我走了吗?”赵寒气息微弱,声音飘忽。
陈天鹏冷笑一声:“等我参透这本秘笈,自然送你上路——不留活口,才最稳妥。”
赵寒脸色陡然煞白,却只咬牙道:“行,我等你。”
陈天鹏这才收刀撤劲,解开赵寒被封的穴道。
赵寒身形一晃,单膝跪地,指节深深抠进泥土里。
陈天鹏踱至他面前,居高俯视:“把上衣脱了。”
“嗯?”赵寒眉心一拧,“你打的什么主意?”
“放心,没兴趣碰你一根手指。”他嘿嘿低笑,“只是顺道试试这《神决》里的疗伤法门灵不灵光。”
赵寒沉默片刻,慢慢扯开染血的衣襟。
裸露的脊背与胸膛纵横交错着数十道旧疤——弹孔、剑痕、灼伤……层层叠叠,狰狞如地图上的裂谷。
“啧,赵寒,你这身子,简直是从阎王殿门口爬回来的。”
陈天鹏摇头晃脑,语气竟带几分唏嘘。
“不用假惺惺。”赵寒声音冷硬,“这些年,我早把屈辱当饭吃了。”
陈天鹏点头:“那我就不啰嗦了——现在开始,替你‘治伤’。”
“你确定?”赵寒眼神阴鸷。
“信不信由你。”他嘴角一勾,“能不能撑过三分钟,全看你的造化。”
“哼。”
赵寒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双目微阖,目光如钉子般钉在陈天鹏脸上。
陈天鹏笑意愈深,慢条斯理拔出插在赵寒胸口的长剑——
噗!
鲜血飙射而出。
“呃啊——!”
赵寒弓起脊背,喉咙里迸出野兽濒死般的哀鸣。
他咧嘴一笑,寒光一闪,匕首已斩向赵寒右臂!
“你……畜生!”
赵寒目眦欲裂,太阳穴血管突突狂跳。
“畜生又如何?”他笑声阴冷,“反正你活不过今夜,我还跟你讲什么规矩?”
话音未落,第二刀落下——
咔嚓!
断骨声刺耳惊心。
赵寒浑身剧颤,冷汗混着血水淌进眼角,视线一片猩红。
如今只剩一条左臂、一条右腿,躯干千疮百孔,气息如风中残烛。
若再拖下去,不出半炷香,他就得咽气。
“陈天鹏!”他嘶声咆哮,面目狰狞如鬼,“《神决》给你了,还不快救我?!”
陈天鹏嘴角一扬,眉梢尽是张扬的讥诮:“赵寒,别急着跳脚——秘籍就在这儿,拿不拿、学不学,全看你骨头够不够硬!”
“拿来!”赵寒嘶声低吼,喉头滚着血气。
陈天鹏嗤地一笑,手腕轻甩,《神决》卷轴如枯叶般直坠而下,啪地砸在赵寒脚边积尘里。
“连捡都懒得弯腰?还谈什么学?”他斜睨着,声音像冰锥刮过青砖。
“你——!”
赵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恨不得撕开这人皮囊,剜出那颗黑透的心肝。可他刚一动,右膝便传来钻心钝痛——旧伤未愈,新力难续。
他只能俯身,指尖颤抖着去拾那卷泛黄纸页。
就在指腹即将触到书脊的刹那——
寒光乍起!
陈天鹏腕子一翻,短匕如毒蛇吐信,直贯赵寒小腹!
噗!
刃尖破肉,血线飙溅,温热腥气瞬间弥漫。
剧痛炸开,赵寒闷哼一声,冷汗霎时浸透后背;更骇人的是,一股阴寒如万针攒刺,顺着刀身钻入经脉,激得他全身汗毛倒竖。
他脸色骤然惨白,体内元力轰然奔涌,强压寒流,右手已裹挟风雷拍向陈天鹏面门!
轰——!
劲气炸裂,陈天鹏踉跄后退三步,衣袍猎猎,却连衣角都没撕开一道口子。
“这……不可能!”赵寒瞳孔猛缩。
纵使重伤失衡,那一掌也足以震碎青石,可眼前之人竟如磐石不动,反而周身气息比方才更沉、更凝、更不可撼动!
“哈哈哈——”
陈天鹏仰头狂笑,笑声里淬着铁锈般的狠戾:“赵寒,我总算明白,老祖宗当年为何栽在你手里了!”
“老祖宗?”赵寒浑身一僵,声音发紧,“你什么意思?”
陈天鹏深吸一口气,字字如钉:“因为你和他一样——蠢得彻骨!”
“你敢骂我蠢?”赵寒双目赤红,齿缝间迸出森冷字句,“我今日……必斩你头!”
“斩我?”陈天鹏歪头打量他,像看一具将腐的尸,“赵二少,你怕是忘了——赵家牌匾,早被我陈家一脚踹进粪坑里了!”
赵寒如遭雷击,脸色瞬时灰败。
赵家……真没了?
悔意如潮,狠狠撞上心口——若当初夺回族权,若没放任陈家坐大,若……
可惜,没有若。
他闭了闭眼,长叹一声:“罢了。事已至此,你动手吧。我不怨。”
“好!”陈天鹏朗声大笑,“我定让你死个明白!”
话音未落,人已欺近,拳风裹着恨意,暴雨般砸落!
砰!砰!砰!
沉闷撞击声接连炸响,陈天鹏招招狠辣,似要把这些年跪舔赵家的屈辱、暗中蛰伏的憋闷,尽数砸进赵寒骨缝里。
赵寒左支右绌,断臂处伤口崩裂,血染半身。残腿拖在地上,连站稳都费力,遑论反击?
“砰——!”
一记鞭腿扫中太阳穴,赵寒整个人腾空而起,重重砸在墙根,喉头一甜,咳出几口暗红。
他蜷在血泊里,手死死掐住脖颈,粗喘如破风箱,眼中烧着两簇幽绿鬼火——怨毒、不甘、烧穿肺腑的恨。
“赵寒,你心里想什么,我一清二楚。”陈天鹏踱步上前,靴底碾过地上血迹,“你在盘算:只要不死,总有一天……要我血债血偿。”
“可惜,你错了。”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贴耳吐信,“从你亲手拧断我儿子脖子那刻起——你我之间,只剩一条路:你死,我活。”
他缓步逼近,匕首在指间缓缓转动,寒芒吞吐:“我知道你现在恨我入骨……但恨,救不了你。”
赵寒咬紧牙关,目光如刀,剐着他每寸皮肉。
“去死吧!”
陈天鹏狞笑,匕首裹着厉风,直刺赵寒心口!
赵寒瞳孔骤缩,眼皮垂下,静待锋刃穿心。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猛然睁眼——
只见陈天鹏持刃的手悬在半空,匕尖正抵在他自己左肩胛骨上,血珠沿着刃脊缓缓滑落。
“你……耍诈?!”赵寒愕然抬头,喉头哽着惊怒。
“呵。”陈天鹏冷笑,拔刀甩血,飞起一脚狠狠踹向赵寒丹田!
“呕——!”
赵寒弓身喷血,倒飞撞墙,瘫软在地,面如金纸。
陈天鹏居高临下,影子完全罩住他:“赵寒,你输了。”
“呵……呵哈哈哈……”
赵寒仰面狂笑,笑得眼泪混着血丝淌进鬓角。
“陈天鹏……你个畜生!我还当你是我过命的兄弟!”
“兄弟?”陈天鹏仰天大笑,笑声癫狂,“赵寒,你抢我道侣那夜,可曾记得——我跪在你书房外,求了你整整一个时辰?”
赵寒垂首,喉结上下滚动,最终沉默如石。
“说真的,我挺佩服你。”陈天鹏蹲下身,两指捏住赵寒下巴,强迫他抬头,咧嘴一笑,“天赋绝顶,心机缜密,连老祖宗都夸你‘百年不出的麒麟子’。”
“可惜啊……”他拇指重重擦过赵寒唇角血痕,“你不该动我父亲一根毫毛。”
“否则,等我执掌陈家,你就是我帐下第一把刀!”
他缓缓抽出匕首,寒光映亮赵寒涣散的瞳仁。
赵寒眼神空茫,意识如风中残烛——原来终局,竟是栽在最信任的人手里。
不甘啃噬五脏,悔意绞紧心肺,最后只剩一片荒芜的冷。
“哎哟——!”
一声凄厉惨叫撕裂死寂!
陈天鹏猛地抽手,手腕剧震,赫见一枚银针深深钉进他腕骨缝隙,尾端犹自嗡鸣!
咻!咻!
两道银光掠过耳际,钉入门框,颤巍巍晃动。
“谁?!”
陈天鹏霍然转身——房门洞开,两名黑衣人踏着月光阔步而入。
“赵寒!”
来人一眼瞥见地上狼狈身影,顿时喜形于色,几步抢上前。
“赵寒!你怎么在这儿?”他声音发颤,又惊又疑。
原以为此人早已横尸荒野,谁知竟还活着!
第534章 你是陈阳的儿子?
“我……”赵寒怔了半晌,皱眉反问,“我还想问你——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替我爹抓你!”
陈天鹏鼻腔里喷出一声冷笑:“既然你落在我手里,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今晚,就送你上路!”
“你爹?你是陈阳的儿子?”
赵寒瞳孔一缩,眉峰骤然扬起,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怪不得第一眼瞧见你,总觉得那眉骨、下颌的轮廓透着股熟悉劲儿……果然是陈阳的种!”
陈天鹏下巴微抬,声音里裹着不容置疑的傲气:“不错,我父亲,正是陈氏集团掌舵人陈阳。”
“呵……”赵寒忽地笑出声,摇头轻叹,语气里淬着冰碴,“难怪呢,堂堂陈家嫡孙,竟会鬼祟潜入赵家庄园这种阴森角落——原来根子上,就烂在你老子那儿!”
“找死!”
陈天鹏脸色霎时铁青,手腕一翻,短刃破空而出,直取赵寒咽喉。
刀光凛冽,杀意扑面。赵寒眼皮一跳,脊背本能绷紧,脚下不由自主往后滑退半步,喉结微微滚动。
“躲?躲得掉吗!”
他暴喝如雷,刃尖疾刺赵寒心口,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砰!
千钧一发之际,赵寒双指如钳,稳稳咬住刀锋——刃尖距胸口仅差一寸,再难寸进。
“什么?!”
陈天鹏瞳孔骤缩,脸上的惊骇几乎要裂开皮肤。
此刻赵寒双臂青筋虬结,指节泛白如精钢铸就,指尖寒光凛凛,似两柄出鞘短剑。
陈天鹏不信邪,右臂狂震,猛拽两下,短刃却纹丝不动,仿佛焊死在他指间。
“滚开!”
他怒极嘶吼,左手反手抽出腰间匕首,横削赵寒脖颈。
赵寒嘴角一扯,身形未动,双手倏然翻转——只听“铮”一声脆响,短刃已易主入掌!
下一瞬,他腕子一抖,寒光激射而出,如离弦之箭,洞穿陈天鹏左胸,带起一蓬血雾,刃尖自后背透出,在月光下滴着猩红。
嘶——
陈天鹏浑身剧震,脸色瞬间灰败,呼吸一滞,仿佛血液都冻成了冰碴。他僵在原地,缓缓垂首,盯着胸前那截晃动的刀尖,喉咙咯咯作响。
“你……”他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头颅艰难抬起,眼神涣散,“你……怎会……强成这样?”
赵寒目光平静,声音淡得像风掠过枯枝:“师父教的。”
陈天鹏五官扭曲,嘶声追问:“你师父……是谁?!”
“抱歉。”赵寒轻轻摇头,“他不愿留名。”顿了顿,声音陡然沉冷,“陈天鹏,你毒杀我母亲,绞杀我姐夫——血债累累,今日,我亲手清账。”
“我……”
他张了张嘴,却连气音都吐不出来了,只剩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钉在赵寒脸上。
唰!
赵寒掌风乍起,五指如钩,直拍他天灵盖。
轰隆!!
一声爆鸣炸开,震得檐角瓦片簌簌抖落,整座小院霎时死寂无声。
陈天鹏身子猛地一弹,耳膜嗡鸣,眼前发黑,整个人软软栽倒,彻底昏死过去。
“好快!”
赵寒脊背一凉,猛然转身。
院门口,不知何时立着一位灰袍老者。
“你……究竟是谁?”赵寒呼吸一沉,汗毛倒竖——对方身上那股子沉甸甸的压迫感,像山岳压顶,令人窒息。
老者目光扫来,波澜不惊:“名字,不重要。”
稍顿,他声音低缓却字字入耳:“我只问一句——愿不愿,随我修习古武?”
“愿!”赵寒脱口而出,斩钉截铁。
他虽负伤,可体内先天真气仍在奔涌如江河,底气未失半分。
老者颔首,目光如刀:“记好了,我叫李东来。拜我为师,从此你便听我号令,不得违逆。”
“徒儿明白。”赵寒躬身行礼,心头却是一凛:“李东来……莫非就是江陵反复叮嘱要提防的那位前辈?”
江陵当年那句“遇李则避”,他至今不敢忘。
“好,即刻开练。”
李东来引他至床沿坐下,语调沉稳:“我传你的这套‘太极三式’,招招含柔劲,守如渊渟,攻若雷霆。尤其第二式‘破甲拳’,乃是以柔克刚的杀招,专破横练硬功。”
话音未落,他右拳猝然绷紧,一记沉锤砸向赵寒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声刺耳响起。赵寒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虾米,重重砸在地上,鲜血从嘴角蜿蜒淌下。
“你——!”他一手死死按住胸口,额角青筋暴跳,眼中燃着怒火。
李东来面色冷硬,毫无波澜:“教你这‘破甲拳’,不是让你耍威风,是让你活命——今后遇上再狠的对手,也能撕开他的皮,碾碎他的骨!”
“是!”赵寒咬紧牙关,血混着唾沫咽下,声音嘶哑却铿锵。
“很好。”
李东来神色稍缓,开始拆解招式精髓,从发力角度到气息流转,一一详解。
赵寒凝神聆听,不多时,已将其中玄机尽数吞下,拳意渐成。
“来,试试。”李东来收声,目光灼灼。
“得嘞!”赵寒咧嘴一笑,纵身跃出窗棂,落在院中青砖地上。
嘭!
他双足踏开,步法如云卷云舒,左脚斜踩半步,双拳齐出,刹那间拳风呼啸,凝成一股撕裂空气的罡势。
“破!”
他低吼如虎啸,一拳悍然轰出——
呼啦!
拳风卷起落叶飞旋,地面青砖寸寸龟裂。
砰!
拳印撞上廊柱,石屑炸裂,整根石柱应声崩塌,断口参差如犬牙。
“痛快!”赵寒仰头大笑,笑声爽朗。
“嗯?”
笑声戛然而止。他眼角余光一瞥,只见一条细如发丝的黑影,正从地砖缝隙里悄然钻出,朝他脚踝疾速游来。
“糟了!”
赵寒头皮一炸,侧身疾闪。
噗嗤!
毒牙擦着他颈侧掠过,硬生生撕开一道血口,腥气四溢。
“啊——!”他惨叫出声,拼尽全力甩臂挥臂,将那黑影狠狠掼向墙壁。
可那东西弹落即起,尾尖一颤,又朝着他咽喉噬来,凶戾无比。
“小子,命倒是挺硬。”李东来站在檐下,语气平淡如常。
“李前辈!”赵寒捂着脖子踉跄后退,脸色煞白,“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怎么认准我咬?”
李东来淡淡扫了一眼,道:“食尸虫。”
“食尸虫?”
赵寒眉头一拧,声音微紧:“李前辈,这玩意……怎么养出来的?”
李东来眸光如霜,直刺赵寒面门,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听过蛊?”
赵寒颔首。江陵早把这事掰开揉碎讲过,他还翻遍古籍、对照图谱,反复推演过蛊虫的习性与毒性。
“我炼毒,不是为害人,而是养虫——食尸虫。”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凿进空气里,“这虫子吸活血、吞精魄,靠啃噬血肉续命,越吃越壮,越壮越悍。”
“我身份特殊,露面即招祸,只能借黑市掩护,暗中经营这条生路。”
李东来语气不疾不徐,像在说天气:“况且,我压根不怕被盯上。武功?不过是底层人糊口的本事罢了。”
“难怪……”赵寒喉头一紧,深深呼出一口气,“您这般年纪,竟能稳坐山巅。”
“该说的都说了。现在,授你古武真传。”李东来抬手一指。
“多谢前辈厚爱!”赵寒心口滚烫,双膝一沉,伏身叩首,额头几乎触到地面。
“先别急着谢。”李东来目光锐利,“五日内若能扛住我一拳,才算过关。”他朝旁边石桌偏了偏头。
赵寒一怔,盯着那方青灰石桌:“前辈,这桌子……也归您教?”
“它不是普通石头。”李东来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沉闷金鸣,“玄铁岩所制,硬过精钢,专为接我一击而备。”
“啊?”赵寒瞳孔骤缩,额角汗珠倏地冒了出来。
“接下,入门;接不下……”李东来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山后那条黑鳞食尸虫,正饿着。”
“什么?!”赵寒脊背一凉。
“它是我入瘴林时顺手擒来的。”李东来语调平淡,仿佛在说捡了块石头,“通体墨黑,獠牙森然,沾皮即溃,见血封喉——宗师挨上半滴,也得当场咽气。”
赵寒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指尖发颤。
“放心。”李东来声线微缓,“撑过第一轮剧痛,你就是我正式弟子。”
“我……”赵寒刚想退步,话未出口,眼前忽有一缕青雾掠过。
“呃——!”
刹那间天旋地转,四肢发软,耳中嗡鸣不止。
“中毒了!”他心头猛震,急忙催动真元,欲将毒素逼出体外。
“别硬顶!放空身子!”李东来断喝一声。
“是!”赵寒咬牙闭目,彻底松开抵抗。
几息之后,无数陌生招式、经络走向、发力诀窍,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全是失传已久的古武根基。
“太……太神了!”他浑身一震,血液几乎沸腾。
这些绝非坊间流传的花架子,而是真正削筋断骨、引气破障的活法!
“这是入门篇。”李东来负手而立,“等你踏入化劲,我再启封更高阶的秘本。”
赵寒用力点头,转身便扎进动作里,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第535章 李东来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武:开局墨甲龙骑,荡平北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6章 莫非他压根没出全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武:开局墨甲龙骑,荡平北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7章 终于露出几分狼狈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武:开局墨甲龙骑,荡平北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8章 他摇头失笑,一脸轻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武:开局墨甲龙骑,荡平北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9章 难不成是上古凶禽血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武:开局墨甲龙骑,荡平北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0章 既然寻死,我便送你一程
“赵寒……你欺人太甚!”
“真当我吴岩是泥捏的?!”
他猛地抬头,面目扭曲,眼底血丝密布,嘶吼撕裂空气。
轰——!!
吼声未歇,一股暴烈气流骤然炸开!他周身血气翻涌,皮下隐隐透出赤红纹路!
“哦?”赵寒眉峰一扬,眸光倏亮,“精血燃起来了?”
他略带玩味地打量着吴岩,像在端详一件意外出土的古器——
自己虽入玄阳境,但根基尚浅,丹药压不住、功法控不住,更别说这般搏命的秘术。
“既然寻死,我便送你一程!”
轰!
赵寒血脉奔涌,掌心雷光隐现,正欲雷霆镇杀——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长空!
嗖——!
破空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一道赤红身影如火流星般轰然坠入擂台中央!
“谁?!”
四周围观弟子齐齐变色,惊呼炸开。
“嗯?”赵寒脚步一顿,眸底寒芒迸射。
“赵寒,听说你最近挺横?”
“啧,也不过如此嘛。”
“我早放了话——今日一战,你必败!”
“我要让沧云宗上下都记住:外门第一,只姓秦!”
轰!
话音未落,一条赤焰长鞭已如灵蛇暴起,狠狠缠住赵寒腰腹,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混账!报上名来!”
赵寒脸色骤黑,双臂猛挣,却觉那火焰越收越紧,力道层层碾压,呼吸都开始滞涩。
“呵。”
一声冷嗤自台边响起。
秦枫踱步登台,衣袂微扬,目光如刃,直刺赵寒眼底。
“秦枫?!”
赵寒瞳孔骤缩,脊背瞬间绷紧——忌惮,毫不掩饰。
“不错。”
秦枫颔首,笑意淡而锋利。
“你不是刚在血脉池里突破么?怎么不趁势冲玄阳后期?”
赵寒眉头紧锁。
那日他亲眼所见秦枫入池,原以为对方会一鼓作气……谁知竟在池中耗足三日!
“若真突破了,你还能站在这儿说话?”
秦枫轻轻摇头,眼神里掠过一丝怜悯。
“赵寒,认输吧。”
“再拖下去,怕你想认,都没机会开口。”
“认输?”赵寒仰天一笑,肩脊挺得笔直,“你当这是私斗?这是宗门见证的生死约战!”
“宁碎不弯,宁死不退!”
“行。”秦枫叹口气,目光渐冷。
“那我就替你,把这‘宁死’二字,刻实了。”
话音未落,赵寒银枪已破空而出!
手臂一抖,枪尖炸开千重银光,漫天雨幕倾泻而下,整座擂台瞬间被森寒枪影吞没!
“嘶——好快!”
四周弟子倒抽冷气,心头剧震。
“这就是玄阳境?”
叶枫站在人群里,指尖发凉,喉结滚动——赵寒这一击,比他预想的狠辣十倍!
“确实惊人。”
可秦枫心底无声低语:这点威势……离他前世巅峰,还差得太远。
“杀!”
赵寒怒喝如雷,银枪化龙,搅动风云!
缕缕枪罡撕裂空气,纵横捭阖,四面八方皆是夺命锋芒!
砰!砰!砰!
擂台崩裂,碎石激射,气浪滚滚!
“这枪路……怎么从未见过?!”
吴岩瘫在角落,浑身发冷,后槽牙咯咯打颤——
他跟赵寒同门多年,竟不知对方藏了这般诡谲凶悍的枪势!
咻!咻!咻!
枪啸密集如暴雨,每一击都裹着死亡腥气,越往后,枪势越癫狂,压迫感越窒息!
“啊——!!!”
惨嚎撕裂长空!
吴岩终于撑不住,在漫天银影中轰然炸开!
砰!
血雾炸开,残躯横飞,重重摔落台下,抽搐不止,生死难辨。
“吴师兄……没了!”
“赵寒疯了?当众屠戮同门!”
“执法堂不管?宗规何在?!”
台下一片哗然,人人失色,无人敢上前一步。
在众人眼中,赵寒与吴岩的对决本该是刀光剑影、势均力敌的硬仗。
谁料,电光石火之间,赵寒一招破势,直接震断吴岩三根肋骨,废其右臂经脉,连退七步撞塌擂台护栏!
………·………
全场死寂,呼吸骤停!
吴岩倒地不起的刹那,整场争夺战便如沙塔崩塌,瞬间瓦解。
唰——!
赵寒足尖一点,身形如鹰掠下高台。
“哈哈哈!”
他仰天长啸,笑声酣畅淋漓,眉宇间尽是扬眉吐气的快意。
虽在前期考核中颜面扫地,但亲手碾碎秦枫这个宿敌,终究让这口郁气尽数倾出!
……·
“赵师兄,贺喜贺喜!”
“这一战,你稳坐头名!”
“本届新弟子中,除萧易、王鹏、苏柔之外,再无人能与你并肩!”
“不错!赵师兄夺魁,灵剑山声威必将震动八方!”
“可咱们得提个醒——秦枫此人,绝非善茬!”
赵寒闻言,唇角一扯,目光斜睨台下,满是讥诮。
“哼,一个秦枫?也配让我正眼相看?”
“别忘了血脉池里那一拳——他连我半分力都接不住!”
“如今我已踏进凝元中期,他若敢来,不过是自取其辱!”
“省得我再费手脚!”
他朗声一笑,袍袖翻飞,大步迈向广场深处。
……
“赵寒胜出,直入第二轮!”
裁判声如洪钟,话音未落,下一场比试号令已然响起。
“这家伙……竟强到这种地步?!”
台下楚芸瞳孔微缩,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
她原以为自己已足够高估赵寒,却仍被这雷霆手段震得心口发沉。
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他言语间毫无顾忌,眼神里更无半分对秦枫的忌惮。
她眉头一蹙,心头忽地一凛:
“赵师兄方才说‘要与秦枫切磋’……”
脸色骤然煞白!
“莫非他是冲着秦枫去的?!”
“不行!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得逞!”
她低喝一声,脚尖猛点地面,身影如离弦之箭射上擂台!
“赵寒,你休想动秦枫一根手指!”
银刀出鞘,寒光炸裂,半空似劈开一道冷电!
铿——!
刀芒映得她眸色凛冽如霜:“识相的,现在认输,还能留条体面!”
赵寒却嗤笑出声,眼神轻蔑如看跳梁小丑:
“楚师妹,就凭你这把卷了刃的旧刀,也想拦我?”
话音未落,他喉间滚出一阵阴鸷低笑:
“嘿嘿,你是真傻,还是装糊涂?”
“秦枫早被我打穿肺腑,躺都躺不稳,你还护什么护?”
“你以为,我刚才那手,就是全部本事?”
“呵!”
他眼底寒芒暴起,五指虚握,一杆银枪凭空凝现,枪尖撕裂空气,裹着尖啸直刺楚芸面门!
“嗯?!”
劲风扑面,楚芸瞳孔骤缩!
噗——!
银芒贯肩而过,血花迸溅,肩头赫然洞穿,碗口大的创口皮肉翻卷,鲜血汩汩涌出!
“楚芸师姐!”
“快……快止血!”
围观同门齐齐变色。
楚芸可是他们当中最稳、最狠的一个,向来是压阵之人。
可眼下,她连刀势都没完全展开,就被一枪钉穿肩胛,几乎当场瘫软!
“滚!”
赵寒收枪回身,神情淡漠如冰。
“今日是最后期限——识趣的,立刻离开!”
“否则等秦枫回来……你们一个都别想囫囵站着!”
他冷眼扫过众人,杀意森然,旋即转身离去,衣袍猎猎,背影嚣张至极。
众人僵立原地,面面相觑,冷汗浸透后背。
赵寒不是虚张声势——秦枫那日横扫外门的狠劲,他们至今记得骨头缝里发麻!
“走吧……再不走,怕是要搭上命。”
“对,内门名额稳拿,何必赌这条命?”
短暂沉默后,人群悄然散开,脚步仓促,没人敢多留半息。
“赵寒……你得意得太早了。”
楚芸咬牙按住左肩,血顺着指缝滴落,眼中恨意翻涌,似淬了毒的刀锋。
……
暮色渐浓,晚风拂过青瓦檐角。
宗门大比还剩三日,秦枫闭关未出,日夜苦修《淬体九篇》,筋骨在一次次锤炼中愈发凝实,气息愈发沉厚。
嗖!
破空声陡起,赵寒疾步奔至院门前,衣摆翻飞,步履焦灼。
“咦?是赵师兄!”
“他找秦枫干啥?”
“该不会又寻衅来了吧?”
“八成是!他那脾气,谁不知道?”
众人窃语纷纷,目光追随着他急促的身影。
吱呀——
木门轻启,秦枫缓步而出,双目清亮如洗,眸底却似有暗流涌动。
“赵师兄驾临,秦枫有失远迎。”
他微微拱手,语气平和,神色淡然。
赵寒眸中怒意一闪即逝,面上却挂起三分笑意:
“秦师弟,明日便是大比收官之日,今夜照例设武斗擂台,排定最终名次。”
“不过今年规矩,略有不同。”
“哦?”秦枫眉峰微扬,“有何变动?”
“因本次招亲比试须先剔除三人,方能进入决胜局。”
“所以——你的对手,不再是李浩宇,而是另外三人。”
他唇角微勾,笑意未达眼底,眼尾却闪过一丝阴鸷算计。
“另外三人?”
秦枫面色微沉,心念电转:
“他刻意隐瞒规则……果然是冲我来的。”
顿了顿,他轻轻摇头,声音低而清晰:
“可惜——他高看了自己,也低看了我。”
对于这场对决,秦枫早有万全之策。
“赵寒,收手吧!”
“再往前一步,你只会自取其辱!”
秦枫神色沉静,目光如刃,直刺赵寒双眼。
第541章 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赵寒已怒火焚心,额角青筋暴起。
“放屁!”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退让?”
“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轰——!
他周身灵压炸开,银龙枪撕裂空气,化作一道惨白流光,裹挟雷霆之势,直贯秦枫胸口!
砰——!
枪尖爆绽出刺目寒芒,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仿佛连擂台石板都要被震裂!
“嘶——这威势太吓人了!”
“不愧是内门顶尖高手,赵寒真不是盖的!”
台下数百名内门弟子纷纷倒吸冷气,声音此起彼伏。
“完了,这小子要栽!”
“赵师兄早已踏入聚罡七重巅峰,一招就能碾碎同阶武者!”
“可不是嘛!秦枫怕是要当场吐血!”
不少人摇头叹息,眼神里满是惋惜,仿佛已看见他横飞出去、筋骨尽断的模样。
可就在枪锋距胸膛仅剩三寸之际——
秦枫五指骤然探出,不闪不避,一把攥住枪杆!
咔嚓!
脆响炸开,银龙枪应声崩裂,半截枪头嗡嗡震颤着坠地,彻底报废!
“你——?!”
赵寒瞳孔猛缩,呼吸一滞。
“赵师兄,你不该来这一趟。”
“上次和楚师姐过招……我可没出全力。”
秦枫唇角微扬,笑意冷冽如霜。
赵寒浑身一僵,脸色骤变。
九牛之力?!
他当然知道秦枫赢了柳梦烟。
可柳梦烟是四品武者,而秦枫不过刚脱杂役身份,根基浅薄、资历全无!
按常理,哪怕侥幸胜出,也必是强弩之末、元气大伤。
谁料,此人非但毫发无损,反而气息更沉、筋骨更凝、战意更烈!
“赵师兄,别发愣了。”
“今夜,咱们好好打一场。”
秦枫话音未落,已踏步而出。
嗡——!
右臂骤然亮起,紫电狂舞,雷纹奔涌如活物,整条手臂似由天雷铸就,噼啪炸响,慑人心魄!
“这是……什么功法?!”
赵寒心头狂跳,脊背发凉。
“不必慌。”
“这雷霆之力,是我从宗主殿遗迹中所得——想学?藏宝阁第七层,随时恭候。”
秦枫语罢,身形暴起!
噼啪!噼啪!噼啪!
无数电弧在他周身炸裂、盘旋、升腾,宛如雷神踏云而降,威压滔天,令人窒息!
“雷系秘术?!”
赵寒喉结滚动,瞳孔狠狠一缩。
他做梦也没想到,秦枫竟能触及宗门最隐秘的传承之一!
“哈哈哈——”
“秦枫,你倒是走了狗屎运!”
“可惜,这点皮毛功夫,翻不了天!”
赵寒仰天长笑,看似轻松,实则指尖已悄然绷紧。
他确实忌惮那雷霆之力,却更信自己六重天的境界碾压,以及浸淫枪道十年的杀伐本能!
“死——!”
他舌绽春雷,灵力如火山喷发,整个人气势暴涨,宛若战神临世!
咻——!
脚掌猛然跺地,整座青钢擂台嗡嗡震颤,碎石簌簌跳动!
下一瞬,他化作一道银虹,疾掠如电,直扑秦枫面门!
“嗯?”
秦枫眸光一凝,寒芒乍现。
“看来……不动真格,真镇不住你。”
心念落定,他陡然拔刀!
“玄阶高阶刀诀——雷云斩!”
一声断喝,真气如江河决堤,狂涌而出!
嗤啦——!
蓝紫色电光轰然炸开,将他全身裹成一团炽烈雷球,锋锐之意割得空气嘶鸣!
“我的天!这雷威……太霸道了!”
观战人群齐齐后退半步,惊呼四起。
与此同时,秦枫腾空跃起,长刀出鞘!
呛啷——!
银光劈裂长空,刀罡撕开气流,如匹练横空,迎着赵寒枪势悍然斩下!
锵——!!
金铁交击,火星迸射,震耳欲聋!
蹬!蹬!蹬!
两人各自倒滑三步,靴底在石面上犁出深深沟痕!
秦枫眉峰微挑。
“好硬的骨头!”
“竟能扛住我的‘雷罡劲’……赵寒,你比预想中难缠。”
方才那一撞,他五脏微震,气血翻涌,竟有短暂滞涩之感。
“哼!”
“现在——轮到我了!”
赵寒狞笑一声,身形陡然模糊,残影未散,人已欺至秦枫身侧!
嘭!嘭!嘭!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硬撼十余招——
秦枫拳风如锤,腿影似鞭,每一击都砸得赵寒肩甲凹陷、脚步踉跄;
赵寒枪势如浪,一浪高过一浪,枪尖吞吐不定,快得只余残光!
“秦枫,看你还能狂到几时!”
“接我《游蛇步》最后一式——必杀!”
“破——!”
他眼中凶光暴射,枪尖陡然下沉,拧腰甩臂,一枪如毒蟒突袭,直捣秦枫腰眼!
“这套步法,是我当年在武徒区废墟里挖出来的!”
“据说……是一位先天大宗师赖以成名的绝技!”
赵寒声音森寒,枪随人走,影随枪动,连绵如毒蛇缠颈,阴狠刁钻!
轰隆——!
枪尖破空,带着撕裂皮肉的尖啸,直刺秦枫软肋!
秦枫面色一肃,却无半分惧色。
“雷光护体!”
低吼出口,他体表骤然浮起一层流动电铠,紫光灼灼,雷威凛然!
雷属之力,向来克邪破障,堪称最强守势!
“哼!花架子!”
赵寒冷笑,不为所动。
“《游蛇步》——给我破!”
他枪势再变,枪尖陡然一颤,竟从电光缝隙中钻入,撕开护甲,直刺秦枫心口!
铛——!
火星炸裂,赵寒的长枪裹着千钧之势,狠狠砸在秦枫腕骨上。
咔嚓!
脆响刺耳,秦枫整条手臂猛地一颤,酸麻如电流窜过肩胛。
扑通!
他身子一歪,踉跄撞下擂台,单膝砸在青石地面上,激起一圈尘灰。
“秦枫,你输了!”
赵寒狞声大喝,喉结滚动,眼中尽是灼烧般的快意。
话音未落,他已欺身而上,五指如钩,一把夺过秦枫脱手的长剑,旋身退开三步,稳稳立于擂台中央。
唰!
长剑斜挑,寒光直指秦枫眉心,剑尖微微震颤,映着他嘴角那抹轻蔑的弧度。
“输了?”
秦枫脸色惨白如纸,低头望着空荡荡的左袖,指尖微微抽动,眼神却像冻住的湖面,静得瘆人。
“就这?这就是你压箱底的本事?”
“呵……”赵寒仰头一笑,声音里满是讥诮,“赌斗落幕,我赢了!”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俯视着狼狈伏地的秦枫,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你败了!”
“本座亲裁——赵寒胜!”
秦枫却忽然低笑一声,笑声沙哑,却无半分颓意。
他缓缓抬首,目光如刃,直刺赵寒双眼。
“谁说……我输了?”
“你输没输,轮得到你来定?”
全场骤然死寂,连风都停了一瞬。
“他还敢打?”
“疯了吧?骨头都快断了,还硬撑?”
“等等……他眼底怎么没半点慌乱?”
人群骚动,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攥紧了拳头。
擂台上,赵寒脸色阴沉似铁,额角青筋暴起,怒火几乎要从眼眶里喷出来。
“装腔作势?当我是睁眼瞎?”
“现在跪下,磕三个响头,兴许还能留你一条命!”
他牙关紧咬,声如磨刀,每一个字都淬着狠劲。
“我没输。”
秦枫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轰——!
惊呼声炸开,如潮水拍岸。
“这小子到底图什么?”
“明摆着被碾压了,还死扛?”
“唉……这是拿命在赌啊!”
无论外门弟子还是内门翘楚,此刻无不摇头叹息。
在他们眼里,秦枫早已油尽灯枯,连站稳都吃力,哪还有翻盘余地?
“好!既然你想死,我便送你一程!”
“你的命,今天归我收!”
赵寒杀意沸腾,长枪横扫,卷起一股腥风,再度暴冲而出。
轰——!
枪影撕裂空气,尖啸如厉鬼嘶鸣。
可秦枫不退反进,脚下一点,身形如柳絮飘起。
“风卷残云!”
剑光乍起,他整个人倏然化作一道虚影,避开枪锋,旋即反手一斩——
嘭!
剑气劈中枪杆,赵寒虎口崩裂,长枪嗡鸣震颤,胸口如遭重锤猛击,连退七步才稳住身形。
秦枫毫不迟疑,足尖点地腾空而起,《风雷剑法》悍然展开,漫天剑影翻涌如云,将赵寒团团围困。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密如暴雨,擂台地面寸寸龟裂,碎石乱溅。
“该死!”
赵寒额角渗血,双目赤红,心底恨意翻江倒海。
他本想一招废其经脉,谁知秦枫竟越战越韧,像块烧不透、砸不烂的玄铁!
砰!
电光石火间,秦枫一记鞭腿如雷霆劈落,正中赵寒胸膛——
哇!
他仰面喷出一口浓血,倒飞数丈,重重砸在擂台边缘,面色惨白如雪。
“不可能……”
他喘着粗气,瞳孔剧烈收缩,“单凭肉身……我竟被他一脚踹飞?”
他练成《游蛇步》后,力量暴涨五倍有余,足以硬撼淬体七八重高手。
而秦枫——不过淬体四重巅峰,纵有雷光护甲加持,怎可能接得住他全力一击?更别说反制?
“秦枫,我不得不服你……妖孽!”
“短短数日,连破三境?”
“可那又如何?”
“多两条胳膊,也救不了你这条命!”
“今日,我就亲手教你什么叫……天堑之别!”
赵寒眸光骤冷,长枪狂舞,枪势如瀑,铺天盖地压向秦枫。
铛!铛!铛!
第542章 长枪如毒蛇吐信
枪影密集如雨,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筋骨的爆鸣。
“赵寒的《游蛇步》太滑了!秦枫根本摸不到他影子,只能挨打!”
“再拖下去,罡元耗尽,必败无疑!”
“嘿嘿,这小子怕是撑不过十息了!”
四周喧哗如沸,人人屏息凝神。
可就在这嘈杂鼎沸之中,擂台上的战局却悄然生变。
赵寒越打越亢奋——
他分明看见,秦枫呼吸渐沉,剑势开始滞涩,步伐也略显拖沓。
“黔驴技穷了吧?”
“秦枫,你完了!”
他狂笑一声,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刺秦枫右肋。
铛!
秦枫侧身急闪,衣袍被枪风撕开一道口子,却毫无喜色。
因为他清楚听见——体内罡元奔涌之声,正以惊人速度衰弱下去。
一味闪避,终将力竭而亡。
“嗯?”
赵寒瞥见他踉跄姿态,冷笑更盛,枪尖一抖,寒芒再起。
轰!
枪势横扫,罡风激荡,掀起漫天碎石。
“《青阳枪法》第一式——百鸟齐鸣!”
枪尖陡然炸开数十道幻影,层层叠叠,遮天蔽日,恍若整片密林轰然倾塌,朝秦枫当头压下。
嗤啦!
他刚稳住身形,尚未换气,便已被枪影彻底吞没。
再现身时,衣衫褴褛,肩背血痕纵横,左臂无力垂落,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哈哈哈!”
“不过如此!”
赵寒长枪横扫,凌厉气浪席卷全场,吹得观战者衣袍猎猎作响。
…………
众人不忍直视,纷纷闭眼、摇头、叹息。
秦枫再强,终究只是淬体四重,与赵寒之间,横亘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可就在此刻——
一道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淡淡响起:
“《游蛇步》?”
嗡!
赵寒耳畔忽地响起一道尖锐鸣啸,眼前虚空骤然一沉,仿佛被墨色浓雾吞没。
呼——!
他瞳孔骤然紧缩,脊背寒毛倒竖,整个人猛地拧腰旋身,长枪横扫如怒龙摆尾!
……叮!
可秦枫似早掐准了他出招的脉门,身形一矮一弹,活像山涧跃涧的灵猿,轻巧得不可思议。
只见他腰胯一拧,足下踏出蛇形弧线,身形倏然滑开,衣袂未扬,杀机已撤。
转瞬之间,他势如破竹欺近赵寒身前,剑光倾泻而下,如天河倒悬,直刺赵寒心口命门!
铛!铛!铛!
赵寒枪势狂舞,格挡迅疾如电,可仍被那连绵剑势逼得连连后退,靴底在青石擂台上犁出三道焦黑深痕。
“这不可能?!”
赵寒心头狂震,眼皮不受控地抽搐跳动,额角青筋暴起。
他万料不到,秦枫竟真有硬撼自己的资本!
“我说过,你连站在我对面的资格都没有。”
“武道于你,不过是纸上画饼;你困在井底,连天有多高,都从未抬头看过。”
秦枫语声冷冽,不带半分波澜。
话音未落,他胸膛猛然一鼓,喉间爆喝如雷:
“《铁壁功》——起!”
轰隆!
刹那间,他筋骨齐震,似有千钧重锤在体内擂鼓,气息节节拔升,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旋即手腕翻转,长剑悍然劈落,寒芒撕裂空气,直斩赵寒头颅!
“这是什么绝学?!”
台下众人齐齐失声,眼珠几乎凸出眶外,满面惊疑。
而赵寒后颈汗毛乍立,一股森然寒意直透骨髓——
“糟了!”
他脑中警铃炸响,猛蹬地面欲侧身闪避,可秦枫这一剑快得没了影,只余一道残光扑面而来!
噗嗤!
剑锋破肉,血花迸射!
赵寒低头一瞥,右肩赫然洞穿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皮肉翻卷,筋络断裂,鲜血喷涌如泉,瞬间浸透半幅衣襟,猩红刺目。
“呃啊——!!!”
他惨嚎一声,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捂住伤口,指缝间血流如注,身子剧烈摇晃。
“秦枫!你敢伤我?!”
“你这贱种,活得不耐烦了?!”
赵寒面目扭曲,嘶吼震耳,双目赤红如血。
他可是淬体九重巅峰,只差半步便能叩开先天之门,前途不可限量!
如今,竟被一个淬体四重的废物——生生刺穿!
耻辱!
彻骨之辱!
他绝不能咽下这口气!
“秦枫!今日若不将你碎尸万段,我赵寒从此自断经脉,永不习武!!!”
他仰天咆哮,声震四野,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黑影暴掠而出,快如毒蟒噬喉!
唰——!
寒光乍现,断枪残锋撕裂气流,直取秦枫咽喉!
铛!!!
千钧一发之际,秦枫横剑一拦,剑脊硬接枪尖,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咔嚓——铮!
脆响刺耳,枪杆寸寸崩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枪缨,整杆玄级长枪应声而断!
“什么?!”
“秦枫……把你家传的玄级宝兵给劈断了?!”
赵寒攥着半截断枪,手指发颤,眼球暴突,几乎要裂开眼眶。
这把枪,是父亲亲手所赐,专为护他周全。
可眼下,断得干脆利落,连一丝回旋余地都没有。
百万银币?那只是个数字——真正烧心的是颜面!
“秦枫!我赵寒若不剐了你,誓不为人!!!”
他彻底疯魔,丹田罡元狂涌,左掌一探,腰间短刀出鞘,雪刃映日,寒光凛冽,直捅秦枫心窝!
铛!铛!铛!
刀剑交击声密如急鼓,两人近身缠斗,腾挪、格挡、反制、抢攻,短短数息已对拆三十余招,拳脚带风,刀光裹电,难分高下。
“嘶——”
“赵公子……居然扳回局面了?”
“这局,怕是要定了!”
台下观者瞠目结舌,脸色煞白。
先前人人笃定秦枫必败,谁料战局陡转,风云突变!
“赵师兄……实力怎会暴涨至此?”
擂台之上,赵寒眉峰紧锁,戾气横生。
他本以为碾压只在一息之间,却硬生生被秦枫拖入泥潭,越陷越深。
“秦枫,你确实让我刮目相看。”
“郡主府养出来的废物,竟能咬住我的喉咙,倒也算条疯狗。”
“可惜——狗再凶,也掀不了主子的桌子!”
“给我死!!!”
他怒吼震天,长枪虽断,余势不减,抡起断柄如铁棍砸落,劲风呜咽,角度刁钻狠辣,直取秦枫天灵盖!
嘭!!!
闷响炸开,秦枫被一记重击抽得横飞而出,撞在擂台木栏上,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汩汩淌下,脸色霎时灰败。
“赵师兄赢了!”
“呵,一个靠裙带混日子的纨绔,也配跟赵师兄叫板?真是笑话!”
“他那点本事,怕是连我都打不过,纯属运气罢了!”
四周哄声四起,议论如潮。
“秦枫,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等我废了你四肢,再一刀一刀,剥你的皮,剜你的肉!”
赵寒狞笑连连,纵身跃起,如鹰扑兔,再度扑向秦枫!
砰!砰!砰!!!
他掌影翻飞,快得只剩虚痕,眨眼间拍出数十记重掌,每一掌都裹挟罡风,掌力所过之处,空气嗡嗡震颤,木屑纷飞!
秦枫根本来不及招架,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掌,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三丈,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尘土飞扬。
“咳……咳咳!”
他伏地呛咳,五脏六腑似被搅成一团,气血逆冲,喉头腥甜翻涌。
若非《神霄御雷诀》暗运周身,护住心脉与识海,方才那几掌,早已将他当场震毙。
“赵寒进境太反常……一个月连破两重小境,还稳如磐石?”
“除非服过洗髓伐脉的灵药,否则绝无可能!”
秦枫眯起眼,眸底寒光微闪。
他对武道典籍不熟,却不是傻子。
淬体、凝窍、聚气,哪一关不是千锤百炼、水磨工夫?
赵寒这般突飞猛进,毫无滞涩,简直违背常理!
“是他爹娘……偷偷给他喂了‘九窍通脉散’?”
秦枫心中一沉,悄然握紧剑柄。
赵寒是镇南王的嫡子,生来便踩着金阶玉路,哪怕筋骨平庸、毫无武道根骨,照样锦袍加身、钟鸣鼎食,受尽万众仰望。
他父母手握一方权柄,私藏几颗起死回生的灵丹、几瓶洗髓伐脉的神膏,又何足为奇?
“小杂种,这一局,你已经输了!”
赵寒嘴角一扯,狞笑如刀,脚下一踏,碎石迸溅,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向秦枫——胜券在握,只待收网。
可就在他腾身跃起的刹那,异象陡然撕裂全场!
“嗯?!”
他瞳孔骤缩,脖颈猛拧,目光狠狠钉向斜侧那座擂台。
只见台上少年弓开满月,寒芒凝于弦端,一箭蓄势如雷!
咻——!
冰蓝色箭光破空而起,撕开气流,拖曳出一道霜痕,百步之外,直贯赵寒心口!
噗!
箭镞透胸而出,带出一蓬滚烫血雾,将他整个人狠狠钉死在青石擂面之上,四肢抽搐,喉头咯咯作响。
“什么?!”
四下轰然炸开一片惊叫,人群如潮水般倒退。
赵寒……死了?!
“畜生!!”
“秦枫!你竟敢背后放冷箭,下作无耻!”
“我要把你剁成肉泥,碾进泥里喂狗!!!”
擂台上,赵寒尸身尚在痉挛,血沫从口鼻汩汩涌出,嘶吼声却已变调,凄厉得不像人声。
他怎么也想不到——
第543章 全因秦枫暗中设局
自己刚使出凌云八式最后一招,气劲未散、余威犹在,可那套引以为傲的绝学,竟成了催命符!
全因秦枫暗中设局,诱他分神,再一击断魂!
“呵……”
秦枫缓步踱来,靴底碾过血泊,声音不疾不徐,却像冰锥凿进耳膜:
“这场比试本该我赢,却被你横插一脚,害我经脉几近崩裂。”
“不杀你,难泄我心头焚火!”
话音未落,他五指已如铁钳扣住赵寒咽喉,指节泛白。
“咳……咳咳……”
“混账东西!”
“我乃镇南王亲封世子!你若动手,我父王必掀翻沧澜城,屠尽你三族九宗!”
“你今日动我一根手指,便是与镇南王府不死不休!”
“镇南王坐镇沧澜百年,跺一脚地动山摇,你算哪根葱?!”
“识相的,立刻跪地求饶,还能留你一条贱命!”
赵寒嗓音嘶哑,字字发颤,脸上强撑的倨傲早已碎成齑粉,只剩眼底翻涌的慌乱与濒死的寒意。
轰——!!!
恰在此时,一声爆鸣震得众人耳膜欲裂!
紧跟着,一团赤金色烈焰轰然炸开,火浪翻涌,灼浪滔天,顷刻吞没整座擂台!
“这火……太邪门了!”
围观武者齐齐倒退数步,汗毛倒竖,呼吸都滞了一瞬。
“朱雀烈阳拳?!黄阶下品的玩意儿,怎会爆发出这等威势?!”
“错了!这是失传百年的朱雀门镇派绝学!当年朱雀老祖以焚天之焰铸就,实打实的玄阶功法!”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莫非是哪个活化石诈尸还阳?!”
人声鼎沸,议论如沸水翻腾。
“什么?!朱雀门不传秘典?!”
秦枫眸光一凛,瞳孔深处火影跳动。
朱雀门——沧澜郡五大霸主宗门之一,门中弟子皆具凤血遗脉,天生亲近烈火。
而《朱雀烈阳拳》,正是其压箱底的玄阶真传!早已湮灭于百年前一场宗门浩劫,连残谱都无人见过……
谁料今日,竟在这方寸擂台重见天日?
“果真霸道!”秦枫目光灼灼,盯住那越燃越盛的赤炎,心口滚烫。
“但此拳非火脉者不可修——没有赤凰之血,强行催动,只会反噬焚身!”
念头刚起,那团火焰已似活物般狂舞升腾,焰心浮现朱雀虚影,双翼一振,烈焰冲霄,仿佛要将整片苍穹烧穿一个窟窿!
“难道……我体内真藏了一条火脉?”秦枫心神剧震,脑中闪过修炼《神霄御雷诀》时,雷光之下隐隐跃动的那一缕暖流。
他分明记得自己武脉属雷,可此刻奔涌于四肢百骸的,却是货真价实的焚天烈焰!
而赵寒的哀嚎仍在耳畔撕扯,绝望如针,扎得人心发紧。
望着那被钉在血泊里的高傲身影,秦枫心底却泛起一丝沉沉的涩意。
他本无意取命,可江湖如刀,容不得半点仁慈——今日留他一线生机,明日便是自己葬身之地。
“想活命,就闭嘴,听我的。”秦枫声音不高,却像熔岩灌入耳道,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寒面色惨如白纸,嘴唇抖得不成样子,眼神里最后一点骄矜,已被恐惧碾得粉碎。
“你……你想怎样?”他声音发虚,连强撑的架子都塌了三分。
纵是镇南王之子,此刻也低下了那颗曾俯视众生的头颅。
“怎样?”秦枫手腕微抬,周遭火焰应声咆哮,火舌舔舐赵寒面颊,热浪逼得他眼球刺痛、皮肤灼痛。
就在这时,台下人声忽乱,武者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喊:“住手!那是镇南王世子,你敢杀他,死无葬身之地!”
“对!他爹一句话,就能让你灰飞烟灭!”
“快松手!疯子!”
群情汹汹,声浪如潮。
镇南王世子——这五个字,就是悬在沧澜城头顶的一把铡刀。
秦枫若真下手,等于自掘坟墓!
“聒噪。”
秦枫冷冷一瞥,目光扫过人群,声音不大,却如寒铁坠地。
霎时间,满场死寂,人人噤声,连呼吸都屏住了。
而赵寒僵在原地,浑身冰凉,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他死死盯着秦枫,声音发颤:“你不能杀我……我父亲是镇南王……”
话未说完,喉间一紧,秦枫指尖已微微发力。
他满心惶怒,原想借父威名压人,谁知反被对方踩进泥里,连骨头都硌得生疼。
秦枫垂眸俯视,唇角一挑,笑意冷得渗血:
“镇南王?”
“你爹,在我眼里——”
“屁都不是。”
嘭!
就在秦枫唇角扬起一缕冷酷笑意的刹那,赵寒脸上掠过一道近乎癫狂的灰败——绝望与暴怒在瞳孔里炸开,像两股逆冲的岩浆。
纵然被死死压住,他仍清楚地听见自己骨头缝里传来的嘶吼:再不动手,就真要变成一具凉透的尸体了。
“你敢——!”这声吼带着破音的沙哑,却裹着刀锋般的狠劲。
指尖猛然撕裂空气,划出一道惨白如霜的轨迹,仿佛不是在出招,而是在用命刻下最后一道符咒。
所有退路崩塌的恐惧、被逼到悬崖的窒息感,全被碾成一团滚烫的烈焰,轰然撞向四肢百骸。
“给我死!”赵寒五指并作一柄淬毒匕首,挟着尖啸直搠秦枫咽喉——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凝成。
霎时间,铁锈味混着腥气扑面而来,浓得呛喉。
秦枫瞳孔骤然紧缩如针,脊背本能弓起欲避,可终究慢了半拍。
那根手指,竟似一道撕裂长空的赤色惊雷,精准洞穿喉结。鲜血喷溅而出,热得发烫,泼洒在青石擂台上,绽开一朵朵急促而刺目的猩红。
四周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无数双眼睛僵直瞪着,像被钉在原地的木偶。
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连风都停了呼吸。
有人猛地捂住嘴,指节发白;有人攥紧拳头,喉咙里滚着压抑不住的怒骂,字字带血,砸向赵寒。
“你……你竟敢——!”秦枫面孔扭曲,喉间血涌如泉,话没出口便被汩汩翻涌的温热堵死。鲜血四溅,染红衣襟、溅上眉骨,也浇灭了他一贯凌厉的锋芒。
“我只想活命!”赵寒的声音干硬如砾石,是绝境里硬生生磨出来的嘶吼。
双眼泛起骇人的赤潮,愤怒烧穿理智,恐惧压弯脊梁——他像一头被围猎至断崖的孤狼,獠牙已露,再无回头。
他没料到这一击真能命中。血珠飞溅的刹那,世界骤然失声,耳中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台下武者面色煞白,有人倒退半步,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拢,仿佛眼前一幕根本不该发生在宗门大比之上。
有人死死咬住下唇,生怕眨眼错过分毫。
浓稠的血腥气弥漫开来,黏在舌根,堵在鼻腔,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却谁也不敢挪开视线。
“秦枫——!”燕子飞拨开人墙冲出,声音劈开嘈杂,尖利得几乎碎裂。她眼底映着秦枫染血的身影,心口像被冰锥狠狠凿穿,连呼吸都滞住。
无助与怒火在胸腔里对撞,炸成一片无声的焦灼。
“你竟敢伤他!”这声质问如惊雷炸响,震得众人耳膜嗡鸣。
她目光灼灼,似两簇焚尽一切的烈焰,恨不得将赵寒烧成灰烬。
面对那张写满疯狂的脸,她一步未退,仿佛只要站在这里,就能把秦枫的痛楚烧成一缕轻烟。
可赵寒只觉浑身血液都在沸腾。他昂起头,嘴角扯开一抹近乎狰狞的笑,像是挣脱锁链的困兽,终于喘上第一口自由的空气。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父亲羽翼下的少主,而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活人。
他一步步逼近秦枫,靴底踏在血泊里,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钉:“怕?我早就不知道什么叫怕!你们懂什么?活下去——才是我活着的唯一理由!”
秦枫喉间血流未止,铁锈味灌满口腔,意识像被泡在滚油里,模糊、灼痛、寸寸剥落。
他挣扎着抬手去按伤口,指尖刚触到温热的血,剧痛便顺着神经炸开,烧得整条手臂发麻,连吸气都像吞下碎玻璃。
“我……不会……就这么……”他喉头滚动,声音细若游丝,可那双眼里,一点幽火倔强燃起,不肯熄。
赵寒却看也不看他一眼,眼底疯意翻涌,体内蛰伏已久的《离阳神火功》竟在此刻轰然贯通最后关隘,直抵大圆满!
气息陡然暴涨,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炎刃,锋芒逼人。
面皮因亢奋涨得通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死死盯住秦枫,一字一顿:“秦枫——给我灰飞烟灭!”
双目赤红如裂,五官扭曲如鬼魅。
轰——!
刺目金光骤然炸开!赵寒周身腾起滔天烈焰,炽白耀眼,仿佛一轮微型骄阳凭空升起,将他整个人熔铸成一道燃烧的战神之影。
“这……这是什么秘术?”
“威压太强了!压得我膝盖发软!”
“疯了!他这是要把自己烧成灰啊!”
“他……是要自爆?!”
人群惊惶后撤,脸上写满惊骇与茫然。
自爆?
赵寒眸光森寒如铁。这门《阳焱神功》,是他当年坠崖时撞上的奇缘,霸道绝伦,专以暴烈阳焱焚敌于无形。
第544章 瞳仁深处燃起野兽般的凶光
一旦催动,阳焱所触之处,血肉即燃,连骨髓都化作青烟。
但此功凶险至极——非五品以上修为不可引动,且每次运转,都似万蚁噬心、烈火焚经,是拿命换命的酷刑。
秦枫只觉喉管被活活撕裂,五脏六腑仿佛被塞进滚烫砂砾,每一寸皮肉都在哀嚎。
他撑不住了。这阳焱之力果然邪门,竟能隔空灼杀,咫尺之间,避无可避!
若非体内《九转涅盘决》自行护主,方才那一指,早已让他魂飞魄散!更糟的是,阳焱余势不减,正沿着咽喉一路烧入肺腑,疯狂啃噬他的生机。
“呃啊——!”他仰天咆哮,声如裂帛,凄厉刺耳。
眼白尽赤,瞳仁深处燃起野兽般的凶光,死死锁住赵寒。
“秦枫!”
“秦枫!!”
燕子飞和叶紫芸双双失声嘶喊着秦枫的名字,眼泪决堤般涌出。她们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袖手旁观,恨自己连护住他一瞬都做不到——那沉甸甸的自责,几乎压垮了呼吸。
“走!”燕子飞一把攥住叶紫芸的手腕,转身狂奔。心在撕裂,可脚下不敢停。眼前血光刺目,现实冷酷得不容置疑:秦枫,已经救不回来了。
“站住!一个也别想活!”赵寒面孔骤然扭曲,五官狰狞如恶鬼附体。他身躯猛然暴涨一圈,皮肤泛起青灰铁色,筋肉虬结如铸铜锻铁——《阳焱神功》第二重,金钟罩铁布衫,已催至极致!
“断!”他喉间滚出一声暴喝。
“咔嚓——”脆响刺耳,秦枫的颈骨被硬生生拧断,热血喷溅如瀑,泼洒半空,染红天边云絮。他仰面倒下,双目圆睁,瞳孔凝固着未散的惊愕与不甘。
数百丈外,燕子飞与叶紫芸僵立原地,浑身发颤,泪水砸在脚边碎石上,啪嗒作响。
“秦师弟——!”
声音哽在喉咙里,像刀割过。
燕子飞素来温婉的脸此刻冷如寒霜,眼底燃着幽蓝火苗,一字一句淬着冰:“今日若不斩你,我燕子飞誓不为人!”
“哈——哈哈哈!”赵寒先是一怔,随即仰天狂笑,笑得肩膀抽搐、涕泪横流,笑得胸腔震动、五脏翻腾,笑得近乎癫狂,“杀我?凭你?就靠你身后那几个喘气都打哆嗦的废物?哈……哈哈哈!”
笑声如钝刀刮骨,在山谷间反复碾压,听得人脊背发凉,寒毛倒竖,恍若坠入万载冰窟。
人群顿时躁动。
“小畜生,满嘴放屁!”一名魁梧大汉怒不可遏,一步踏出,铁拳裹着淡黄罡气轰然砸向赵寒面门——那是淬体七重巅峰才有的凝实罡芒。
他是赵家旁支嫡系,三岁开灵,先天灵体,族中公认的翘楚。
身形快如疾风,眨眼已欺至赵寒胸前,拳锋离他胸口不过三寸!
倏地,一道银光斜刺而出,横亘于前。
铮——!
剑鸣清越,寒光炸裂。
那汉子只觉拳头撞上万年玄铁,整条臂骨嗡嗡震颤,虎口崩裂,整个人踉跄后退,险些跪倒在地。
他骇然抬眼,瞳孔骤缩——剑尖竟从赵寒背后探出,而赵寒衣袍纹丝未动,仿佛那柄剑本就长在他背上!
他没看见,一道细如发丝的黑影,早已无声滑入赵寒衣襟,贴着皮肉游走,顺着肩胛骨悄然下滑,绕过肋骨,直扑心口。
它小得几乎隐形,却快得只剩残影,如活物般潜行于血肉之间,眨眼便抵至心脏外围。
獠牙微张,寒光一闪。
“呃啊——!!!”赵寒突然抱头惨嚎,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痉挛,眼白翻涌,嘴角溢出一口浓稠黑血,泛着诡异暗红。
四周死寂,人人变色。
赵寒纵不及燕子飞,也是实打实的高手,修的更是地阶下品《阳焱神功》,怎会被一只不起眼的“废柴”啃噬至此?
众人齐刷刷扭头,目光死死钉在赵寒背后——谁动的手?藏在哪?
“啊——!!!”赵寒仍在翻滚哀嚎,额头青筋暴起如蚯蚓乱窜,指甲抠进泥土,十指鲜血淋漓。
双目赤红欲裂,盛满濒死的恐惧与绝望。
乐极生悲,莫过于此。
他忘了——丹田早被秦枫彻底毁去;更忘了,方才那一式焚脉秘术,已榨干他最后一丝真元。此刻强撑,无异饮鸩止渴。
再不停功调息,顷刻便会经脉尽爆,形神俱灭。
他不敢赌,只得强行掐断功法运转——可这一停,寿元亦随之崩塌,如沙塔倾颓。
“赵师兄——!”叶紫芸哭喊着往前冲,却被守卫死死架住,寸步难移。
“不是要杀我吗?来啊!”赵寒神志涣散,却仍嘶吼着,喉咙里全是血沫。
他只剩最后一次搏命机会——只要拖住她们一息,就能撕开一线生机。
他用尽残存力气,朝燕子飞猛扑过去。他知道,燕子飞是秦枫最信的人,也是最痛的人,击溃她,便是击溃所有人的脊梁。
砰!砰!
他撞在地上,翻滚如破麻袋,仿佛有无数只手在体内撕扯筋骨。
剧痛几乎将意识碾碎,可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脑中反而一片清明。
每一声嘶吼,都是求生本能的咆哮;每一次抽搐,都在对抗死亡的拉扯。
“赵师兄……”叶紫芸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泪如雨下,脸上没有恨,只有不忍与心疼。
燕子飞却咬紧牙关,指节捏得发白,目光如刀,随时准备豁出性命。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赵寒牙根渗血,硬生生把身子撑起半寸,双手撑地,膝盖一挺,竟摇晃着站了起来!
四下哗然——谁也没想到,那个骄傲到不屑低头的天之骄子,竟能在濒死之际,重新立起。
“给我——死!!!”他怒啸出口,可体内黑影仍在肆虐,意志如风中残烛。
他不管不顾,双拳悍然轰出,拳风撕裂空气,目标直取叶紫芸与燕子飞面门。
“赵寒,你疯了?!”叶紫芸心头一紧,瞳孔骤缩——赵寒的拳头已裹着风雷之势直逼面门,她连抬手格挡都来不及。
脸上血色尽褪,只剩惊惶与茫然。
燕子飞眼角一跳,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出,可终究慢了半拍。
拳锋炸响,似旱天惊雷劈落山脊,沉闷得令人心口发颤。叶紫芸肩头狠狠一震,整个人被掀得倒滑数步,脚下一空,重重跌坐于地,左肩塌陷般剧痛,冷汗混着泪水簌簌滚落。
“紫芸——!”燕子飞喉头一哽,嘶吼撕裂空气,眼底烧起赤红怒焰,又翻涌着无力的灰烬。
他踉跄抢上,伸手欲扶,却见赵寒右臂再度抡开,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腹部骤然一沉,仿佛被千斤铁锤砸中,五脏六腑瞬间移位。他喉头腥甜翻涌,眼前景物剧烈晃动,耳畔嗡鸣不止,恍惚间竟有无数个自己在冷笑——那个曾并肩练剑、把酒言欢的赵寒,如今正用最狠的招,朝他最软的肋捅下最毒的刀。
“为什么?!赵寒,你告诉我为什么!”燕子飞牙关咬裂,血丝从嘴角渗出,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
可身体比意志更诚实——他想撑住,膝盖却抖得厉害,指节死死抠进泥土,却压不住那股溃散的虚浮。
“哈……为什么?”赵寒仰头狂笑,笑声尖利刺耳,脸上的笑意早已拧成扭曲的沟壑,眼底却黑得不见底,像两口枯井,盛满被灼烧过的恨意。
话音未落,一股森然寒气骤然席卷全场,空气仿佛凝成冰晶簌簌坠地。
数道身影破空而至,衣袍猎猎,真气如刃,在千钧一发之际横身挡在燕子飞身前。
“噗——”
血雾爆开,一人如断线纸鸢般撞飞出去,落地时抽搐几下,再无声息。
“三哥——!!”
那是刘涛座下弟子刘锐,年不过二十,淬体五重巅峰,门中公认的少年翘楚。
“赵寒!你敢杀我师弟?!”一声暴喝炸响,陈远山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如血,掌心真气轰然奔涌,金光暴涨,竟在半空凝成一条咆哮金龙,鳞爪飞扬,挟万钧之势扑向赵寒!
赵寒却连眼皮都没抬,只冷冷一笑,脊背陡然绷直,如古松拔地而起。
“吼——!”
龙首昂然裂空,龙吟化作实质音浪,摧木折石,碎砾腾空,尘烟滚滚如怒潮翻涌。
“轰!”
陈远山喷出一口浓血,身子弓成虾状倒飞而出,重重砸进土坡,溅起漫天泥屑。
其余弟子更是不堪——修为稍弱者当场昏厥,侥幸清醒的也脸色惨白,呆立原地,嘴唇发抖。
谁也没想到,这个被众人视作废柴、连切磋都常被碾压的赵寒,竟一直藏着獠牙,扮作羔羊,专等猎物卸下防备。
更骇人的是——他此刻展露的实力,连陈远山、叶紫芸这等天骄,竟都接不下他一招!
“赵寒……你……”叶紫芸指尖掐进掌心,美眸圆睁,声音发颤,“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记得他素来温言浅笑,待人谦和有礼,可骨子里却像一柄封鞘多年的寒刃——孤冷、执拗、认准一事,便宁折不弯。
第545章 眼神沉得像压着整座山
而眼前的赵寒,眉宇狰狞,双目赤红如燃炭火,唇角咧开,像一头刚撕下猎物喉咙的恶狼。
心口猛地一缩,她忽然明白:这才是真正的赵寒,剥去所有伪装后,最危险的模样。
赵寒缓缓扫过叶紫芸、赵峰、燕子飞三人,忽而勾起一抹笑,苦涩里裹着锋利,温柔中藏刀锋:“不错,我叛了剑阁,也叛了你们。你们恨我吗?……可惜,就算背弃整个宗门,我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赵峰长叹一声,摇头不语,眼神沉得像压着整座山:“赵寒,我早劝过你,莫入歧路。为了一己私仇,毁尽根基,值得么?”
“谁拦我,谁就是死路一条。”赵寒舌尖舔过齿尖,阴冷一笑,“你们不是一直猜,我为何突飞猛进?好——我现在就告诉你们答案!”
他顿住,目光如淬毒银针,狠狠扎向燕子飞与叶紫芸:“因为——是你们,亲手把我推下深渊!夺走我唯一剩下的东西!”
“什么?!”
“这话什么意思?”
四周一片死寂,人人僵立,连呼吸都屏住了。
赵寒没答,只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微屈,朝二人凌空一点。
燕子飞丹田猛地一绞,似有钢针穿刺而入,剧痛钻心,眼前霎时黑如墨染,身子一软,轰然栽倒。
“你……”叶紫芸刚启唇,一股无形巨力已如铁索缠身,将她拽得向前一倾——
“当心!”燕子飞嘶声疾呼,却已晚了一步。
她纤细的腰身已被赵寒牢牢扣住,整个人被揽入怀中。
“砰!”
燕子飞尚未起身,身躯已如沙袋般被甩向侧方,狠狠撞在青石阶上。
“放肆!敢动我剑阁师妹?!”一名青年弟子目眦欲裂,反手抽出腰刀,刀芒吞吐三尺,裹着滔天怒意,劈风斩浪般朝赵寒当头劈下——
就在刀锋临顶刹那,赵寒动了。
他左脚骤然跺地,一圈清晰可见的气浪轰然炸开,震得落叶纷飞、尘土翻涌。
下一瞬,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快得只留下一串残影,眨眼便逼至青年身前——两指闪电般钳住刀锋,同时双手狠狠扣住对方头颅,猛力向后一拧!
咔嚓!
颈骨断裂声清脆刺耳,青年身子一软,像断线木偶般瘫倒,喉头抽动两下,再无半点生气。
“师兄——!”
其余几人嘶声惨呼,却无人敢上前一步,反而齐齐倒退,脸色煞白,眼神惊惧地锁死赵寒,仿佛盯着一头刚撕碎猎物的凶兽。
燕子飞挣扎着爬起,衣衫尽染暗红,脸上、手上全是血糊糊的擦伤,狼狈得不成样子。可他牙关紧咬,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一步、一步朝赵寒逼近,声音从齿缝里迸出来:“赵寒……我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啪!”
赵寒反手一记耳光甩出,劲风呼啸,燕子飞整个人横飞出去,脊背重重撞上树干,又滑落在地,左脸高高肿起,鼻血混着唾沫直往下淌。
赵寒双眼赤红如灼,眉宇间戾气翻涌,一字一顿,像是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你们……一个都别想逃。等着吧,血债,得用命来填。”
他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吸进一口冷气,转身冲入密林深处,身影几个起落便被浓黑吞没。
“师兄!”
剩下几人哭喊着扑过去。
“噗——咳!咳咳……噗!”
燕子飞猛地呕出一大口腥热鲜血,瞳孔涣散,身子晃了两晃,直挺挺栽倒,当场昏死过去。
赵寒在林中狂奔,身形矫捷如豹,心口翻江倒海:怒火燎原,绝望蚀骨,背叛如刀——三股烈焰绞成一股蛮横力量,推着他不顾一切往前冲。
天幕沉沉,乌云压顶,星子全被掐灭,整片山野被裹进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里,连月光都不敢露头,只敢躲在云后偷偷喘气。
脚下盘根错节,碎石嶙峋,每一步踏下都发出“咔嚓”脆响,像大地在为他踩碎的尊严而鼓噪。
他恨极了——恨那一瞬被碾碎的全部人生,恨燕子飞那张伪善的脸,恨叶紫芸藏在温柔底下的毒针,更恨剑阁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他知道,退路早已烧成灰烬。唯有把这团火炼成刀,才能劈开前路。
不多时,赵寒已杀回离阳宗剑阁。
夜色里的剑阁静得瘆人,只有几豆微弱烛光浮在山腰,明明暗暗,像垂死者将熄未熄的呼吸。
可这丝暖意,早被赵寒心里的焚心之火烤得半点不剩。仇恨烧得他眼底发烫,理智只剩薄冰一层,一碰就裂。
跨过山门那一刻,四下无声,连风都停了,空气凝滞如胶。
心跳擂鼓般撞着耳膜,沉重得让人喘不上气。
他闭眼,深吸,想压住那团火——可心口却像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痛与怒在血肉里绞杀,越压越烈。
“又是你!”
一声低喝劈开寂静,冷厉如刀。
赵寒霍然转身——青衣老者立于三丈外,须发微扬,面容铁青,目光如两柄淬了霜的短剑,直刺而来。
程昊,离阳宗长老,修为通玄,威势迫人。
“长老,我回来了。”赵寒开口,嗓音干涩冰冷,不带一丝活气,像块刚从冰窟里凿出来的石头。
“你干了什么?”程昊声如闷雷,双目鹰隼般钉在他脸上,似要剖开皮囊,剜出那颗正在腐烂的心。
“没干什么。”赵寒嘴角缓缓扯开,笑意阴森,像毒蛇吐信,“只是……把该断的,全斩干净了。”
“你以为这就完了?”程昊声调陡然拔高,怒意迸溅,“你的疯,会拖垮整个剑阁!”
“我不在乎!”赵寒眼中血光暴涨,癫狂如火,“我要的,从来就只有一个字——偿!”
“偿?”程昊冷笑,字字如冰锥,“你这不是讨债,是亲手给自己钉棺材板!”
话音未落,赵寒已化作一道黑旋风,裹着滔天戾气直扑而来!
“你们欠我的,统统得还!”
怒吼撕裂长空,震得山壁嗡嗡作响,惊起一片宿鸟。
他体内压抑已久的真元轰然决堤,狂暴如怒潮拍岸,程昊猝不及防,竟被硬生生掀得踉跄后退!
老者面色骤变,足尖一点稳住身形,可赵寒攻势如暴雨倾盆,掌风所过之处,气流扭曲,两侧古木簌簌狂抖,枝叶纷落如雨。
程昊心头一沉——这小子疯得毫无章法,简直是在拿命赌命!
“可怜的孩子啊……”他暗叹一声,掌心真气疾旋,正欲布下护体罡气,赵寒的手掌已破开气障,裹着千钧之势,直取面门!
就在此刻——
远处林间忽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数名弟子正提灯疾奔而来,神色慌乱,显然是被方才的动静惊醒。
“糟了!”程昊低骂一句,身形急退,险险避过这一记夺命掌。
“轰隆!”
赵寒含愤一击砸在青石阶上,碎石炸裂,烟尘腾起三尺高!
他面目扭曲,双目赤红,气息粗重如困兽,身影一闪再度扑出,掌风撕裂空气,直取程昊咽喉!
“孽障!住手!”
程昊须发皆张,怒不可遏,万没想到赵寒竟敢当众以下犯上,当即双掌翻飞,一招“断岳式”迎面轰出!
“嘭!”
双掌相撞,闷响如雷,气浪激荡,两人各自倒飞数步,落地时靴底在地上犁出两道焦黑印痕。
“逆徒!竟敢对长老出手,今日若不清理门户,剑阁颜面何存!”
“拦住他!”
“杀了他!”
话音未落,五六名女弟子已持剑赶到——她们本就浅眠,听见异响立刻起身,衣衫未整便冲了出来。
“一个都别想活!”
“你们这群下作东西,竟敢下毒!”
赵寒五官狰狞,眼白尽赤,活脱脱一尊自地狱爬出的修罗,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双臂一振,腰身拧转,如猎豹扑食般腾空跃起,直扑最近的两名少女!
“放肆!”程昊怒喝如惊雷,“今日老夫便替天行道!”话音未落,人已如苍鹰掠空,迎着赵寒悍然撞去!
他身形骤然一晃,瞬息间已闪至赵寒身侧最近那名少女跟前,掌风如刀,直劈她心口。
轰!
闷响炸开,少女像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尘土。
其余几人见状,霎时面无血色,嘴唇发青,泪水无声滚落,身子抖得如同秋风里的枯叶。
谁也没料到赵寒竟这般狠绝——话没说满三句,抬手便下死力,而被击中的,不过是个刚入练气二层、连剑都握不稳的师妹。
“你……你怎么敢对师妹下这种毒手?!”一名少女声音打颤,眼底全是惊惶与哀求。
赵寒双目赤得似要滴血,脑中柳梦璃的笑靥骤然扭曲成小蝶临终时苍白的唇色,他牙关紧咬,嘶声低吼:“她害死了小蝶姐!她该偿命!我要替她讨个公道!”
全身筋肉绷紧抽动,眼白泛起蛛网般的血丝,一股浓烈如铁锈的杀意自他体内翻涌而出,压得空气都凝滞了。
“住手!”程昊厉喝如雷,五指成爪,疾扣赵寒肩头。
砰!
第546章 赵寒冷哼一声,右臂猛然一甩
赵寒反手一拳轰出,拳锋撞上程昊手腕,劲力炸开,震得对方踉跄后退半步。他脚下一蹬,人已化作一道黑影,扑向另外几人。
少女们尖叫刺耳,转身就逃,裙裾翻飞,发带散乱。
程昊急吼:“快跑——!”
几人哪敢犹豫,拔腿便朝谷口狂奔。
赵寒却如影随形,几个起落便抢至前方,袖袍猛挥,一道凌厉气浪席卷而出,逼得她们齐齐倒退数步。
他快得只剩残影,未等她们反应过来,双手已如铁钳般掐住两名少女纤细的脖颈。
“呃……咳咳!”两人喉骨被扼,脸涨成紫红,双脚离地挣扎,指甲深深抠进自己手臂。
另三人则被那股森然杀意钉在原地,僵立不动,眼神空洞,连呼吸都忘了。
赵寒冷哼一声,右臂猛然一甩——
砰!砰!
两具身子狠狠撞上古松粗壮的树干,又软软滑落,昏死过去,额角渗出血丝。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剩下三人,冷得像冰锥扎进皮肉。
“你……你想干什么?”其中一人牙齿打战,声音细若游丝。
“你们,也想取我性命?”赵寒嗓音沙哑,字字如刃。
“不!不敢!”三人齐齐摇头,发钗跌落都顾不上捡。
“好。”他语气平淡,却毫无温度,“不想杀我,就站一边去,别碍眼。”
血丝密布的眼珠幽幽发亮,看得人脊背发凉。
“你到底是谁?”程昊眉峰紧锁,“不怕剑阁倾全宗之力追杀你?”
“呵……追杀?”赵寒缓缓偏头,嘴角咧开一道狰狞弧度,“你当我还怕这个?我早就是个废人了——就算苟活下来,凭剑阁那点手段,能救回一个经脉寸断、丹田崩裂的活死人?”
他仰天狂笑,笑声撕裂山风,凄厉如鬼啸。
“你不配碰她!”赵寒声音陡然嘶哑,像砂纸磨过铁锈,“你根本配不上她!”
“你……究竟知道什么?”程昊沉默片刻,忽然低喝,嗓音沉得发冷。
他不愿承认,却清楚得很——自己确是配不上柳梦璃,这念头如烙印,刻进骨子里。
“我亲眼看见她躺在别人怀里承欢,肚子里还揣着那人的种!”赵寒眼眶裂开细纹,鲜血蜿蜒而下,他喉结滚动,恨不得将眼前之人撕成碎片,可他知道,那只是妄想。
程昊瞳孔骤缩,眸底杀机迸射,如利剑出鞘,一字一顿:“我必杀你。”
“你杀得了?”赵寒嗤笑,嘴角血迹未干。
程昊不再多言,缓缓抬掌——
刹那间,金光暴绽,如烈日坠地,一股浩荡威压轰然铺开,整座山谷仿佛被拖入古战场:血腥气弥漫,惨嚎声在耳边回荡,连风都带着铁锈味。
噗!
他掌势轻飘落下,却似携万钧雷霆,狠狠劈在赵寒胸口。
砰!
赵寒整个人如遭巨锤重击,倒飞十数步,狠狠撞进碎石堆里。
嘴角溢血,脸色灰败,可这一次,他硬是撑着没倒下。
“这就是……筑基期的力量?”他喃喃自语,心神剧震,眼前发黑,片刻后才缓过神,眼中满是惊骇。
方才那一瞬,他真觉得魂魄都要被劈散,生机几近断绝。
体内真气狂乱冲撞,五脏六腑如被绞碎,喉头腥甜翻涌,几乎当场昏厥。
“太强了……”他喘息粗重,后背冷汗浸透衣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目光死死锁住程昊,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人修为远超自己,甚至不输师父——胜算为零,唯有一条路:逃!
唰!
他身影骤然溃散,只余一缕残影。
“嗯?身法倒是够刁钻。”程昊挑眉,身形倏然化作一缕青烟,衔尾疾追。
嘭!嘭!嘭!
两道人影在林间纵横交错,快得只留虚影。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劲风呼啸,刮得枝叶狂舞,草茎尽伏,连山岩缝隙里的苔藓都被掀翻。
赵寒步法诡谲,每每在程昊掌力临身前毫厘处侧身避过,随即反手反击,招招直取要害。
咻!
一柄匕首如毒蛇吐信,悄然绕至程昊腰腹,寒光隐现。
噗!
程昊左手手背被划开一道深口,血珠迸溅,皮肉翻卷。
“嘿嘿……”赵寒狞笑未落,匕首已再度刺向他小腹。
“滚开!”程昊怒吼,一记崩拳轰出。
嘭!
赵寒如破麻袋般倒飞数丈,脊背狠狠撞上山壁,发出一声沉闷钝响。
他呕出大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如纸,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赵寒瘫在断崖边缘,指节深深抠进碎石缝里,脊背一寸寸绷直,终于摇晃着站起。他抹去唇角蜿蜒的血线,面如寒铁,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匕首,钉在程昊脸上:“本想留你条贱命苟延残喘,偏你撞上来寻死——成全你,现在就送你下地狱。”
“呵,先顾好你自己吧!”程昊足尖一点,人影倏然撕裂空气,瞬息逼至赵寒身前,掌风裹着厉啸劈面而下。
“啪!”脆响炸开,赵寒左颊皮肉翻卷,颧骨高高肿起,像塞进了一颗滚烫的核桃。
“哇——”他喉头一甜,鲜血喷溅而出,半边脸火辣辣地烧,连耳膜都在嗡鸣。
他双眼赤红,瞳孔里翻涌着癫狂的黑焰,嘶声吼道:“你敢打我?!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砰!”程昊抬膝横撞,一脚踹在他心口。赵寒整个人弓成虾米,倒飞七八丈,狠狠砸在青石阶上,接连翻滚,后脑撞上山壁,又弹落下来,碎石簌簌滚落。
他呛着血沫挣扎起身,手指用力擦过嘴角,血珠甩在衣襟上,眼神阴鸷如毒蛇,死死绞住程昊:“小子,甭管你背后站着谁——今天,你必须死!”
程昊神色沉静,声音不高,却压得风都静了:“梦璃在哪?说清楚,否则下一刻,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了。”
赵寒眼底阴云翻涌,瞳孔缩成针尖,喉结上下滚动两下,终是咬牙低头。眼前这人可是筑基期的真修,硬扛?那是找死。
“放我走,我告诉你梦璃的下落。”
“行。”程昊颔首,干脆利落。
赵寒胸口一松,差点笑出声——世上竟有这般蠢货?三言两语就被哄得团团转!
他急不可耐地伸出手:“解药,先给我!”
程昊指尖一弹,一枚泛着幽蓝微光的丹丸破空飞来。赵寒一把抄住,仰头吞下。刹那间,灼烧般的剧痛如潮水退去,四肢百骸涌起一股滚烫热流,筋骨酥麻,五感骤亮,连呼吸都比从前轻快三倍!
他眼睛一亮,脱口赞道:“这药……绝了!”再一细察,体能、反应、感知全翻了五六倍,远超寻常灵丹,“多少钱?”
“二百万灵币。”程昊随口报出。
赵寒脸皮猛抽,破口低骂:“妈的!”
程昊唇角微扬:“存货还多,买不买?不买就闭嘴,带路。”
赵寒心头一凛,目光警惕地扫过程昊,脑子飞转,忽而咧嘴一笑,灿烂得近乎虚伪:“不如这样——我把知道的全抖出来,换你一整瓶解药,如何?”
“可以。”程昊点头,语气坦荡,“我信你。”
“你想听什么?”赵寒问。
“你为何非要杀我?”程昊直视着他。
赵寒眉心一跳,迟疑一闪而逝,随即浮起一抹阴冷笑意,眼底精光流转,像暗处窥伺的豺狼。
“想知道?因为你太扎眼了——离阳宗上下,谁不知道你程昊的名字?”他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微微发颤,仿佛不是撒谎,而是怕被风听见。
程昊眉头微蹙,直觉如芒在背:这话太顺,顺得像提前排练过。
“莫非……是因我得了宗门青眼,成了内门重点栽培的苗子?”他心底翻腾,面上却不露分毫。
“对喽!”赵寒见他皱眉,心头暗喜,话锋顺势一滑,“聪明是聪明,可惜啊——站得越高,摔得越惨。宗里多少老家伙盯着你这块肥肉?而我……不过是其中一只伸爪子的。”
“所以,你动手杀我?”程昊语调平缓,却像刀刃刮过青石。
他盯紧赵寒,目光如探针,直刺对方眼底最深那层伪装。
“杀你?我哪敢!”赵寒苦笑一声,肩膀垮下几分,眼里掠过真实的焦灼,“是有人逼我递刀……那些想踩着你上位的势力,一个比一个狠。我?不过是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傀儡罢了。”
“这世道,棋手和棋子,从来只隔着一层薄纸。”
程昊心头一震,仿佛拨开浓雾,瞥见了暗流之下真正的漩涡。
他眸色渐沉,思绪如电,在无数张熟悉的面孔间疾速穿行——长老、执事、甚至那位素来慈和的峰主……谁在推,谁在拦,谁在袖中攥着刀?
山风停了,鸟鸣歇了,连枯叶坠地的声音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两人粗重与急促交替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悬崖边缘。
“你说的这些,跟我无关。”程昊声音忽然沉定下来,字字清晰,“我只在乎活在我身边的人。”
他懂了——靠别人传话,不如自己握刀。
第547章 我助你坐稳现在的位置——双赢
赵寒嗤笑出声,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护得住?你连外门试炼都险些栽跟头,拿什么护人?再说了——”他故意拖长音,眯起眼,“我不说,你永远别想找到梦璃。可我要是开了口……说不定哪天,就把你卖给了真正想要你命的人。”
程昊没应声,只将眼皮缓缓垂下,又掀开,目光如钩,细细刮过赵寒每一道肌肉的抽动、每一次眨眼的节奏。
脑海里,离阳宗那几座巍峨殿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某扇从未对他敞开过的侧门,似乎正悄然松动。
“我们合作。”程昊忽然开口,声如沉钟,震得崖边松针簌簌轻颤。
“c,我助你坐稳现在的位置——双赢,不亏。”
赵寒一怔,眼神顿时活泛起来,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这提议太诱人,几乎挑不出毛病。可贪念刚冒头,又被更深的算计压住。
“成交。”他顿了顿,眼珠一转,阴光浮动,“但得先告诉我——你和梦璃,到底什么关系?”
“她是我在离阳宗唯一信得过的人。”程昊答得毫无滞涩,眼神澄澈如初雪覆盖的溪面,“我会用命护她。”
“护?”赵寒嗤地一笑,笑意未达眼底,“等你哪天能徒手劈开玄铁门再说这话吧。”
程昊淡淡扫他一眼,嗓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飘下:“你觉得,我像那种爱演英雄戏的人吗?”
赵寒瞳孔骤然一缩,脑中念头疾闪,声音却沉稳如铁:“行,我应了。
但——我还有一桩要求。”
“讲!”程昊眉峰一压,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焦躁。
“给我一瓶灵元液。”赵寒舌尖扫过干裂的唇缝,喉结上下滚动。
“没有。”程昊断然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袋——那三颗灵元液,对凝脉境武者而言,无异于命门钥匙。
他早已暗运真气于掌心,只待赵寒稍有异动,便一击断喉,省得夜长梦多。
赵寒牙关一咬,腮边绷出青筋:“……好,我认。”
“慢着!”程昊忽地抬手,截住他话头,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既然已赏你一颗作定金,何不多取一颗?这可是三千下品灵石都难换的硬货!”他肉疼似的龇了龇牙,“吞下去,稳稳踏进练气三层顶峰!”
“我——”赵寒胸口一闷,几乎呕出血来:刚被你刀尖抵着咽喉,转头就掏我口袋?白日做梦!
程昊唇角一掀,邪气横生。他缓步逼近,周身寒意翻涌,似有霜刃出鞘,一字一句砸在空气里:“你在我眼里,弱得像根草。可若我想杀你……你连影子都逃不出去。”
“你——!”赵寒脊背一僵,仿佛被毒蟒盯住,寒气直钻骨髓,汗毛根根倒立,踉跄退开三步,嗓音发紧:“你想怎样?”
“呵……”他忽然轻笑,肩头微耸,“不过是试试你引以为傲的潜行术——毕竟,我现在只是个‘普通人’。”
话音未落,赵寒忽觉四肢一轻,整个人像被抽去筋骨,飘在半空般失重。
他双目圆睁,瞳孔剧震:“这……怎么可能?!”
程昊低笑两声,指尖朝前一指:“此刻,我距你三步。”
话音未落,他侧身踱开几步,语调慵懒:“现在——八步。”
“荒谬!”赵寒额上青筋暴跳,冷汗滚落,面皮涨紫,呼吸粗重如风箱。那股山岳压顶般的威压,沉甸甸碾着他每一寸神经——他比谁都清楚,程昊真能一指摁死他!
赵寒喉头一滚,咽下腥甜:“我答应!你说什么,我都照办!”
“嗯,诚意,我信。”程昊颔首,淡然如常。
“你的条件到底是什么?”赵寒目光如钩,死死钉在他脸上。
“替我揪出离阳宗里那些藏头露尾的毒蛇。”程昊冷笑一声,字字淬冰,“我要你亲手搅乱这潭浑水,让他们自个儿咬断自己的喉咙!”
……
“成!”赵寒答得干脆利落,眼中戾光一闪——这群人,他早想剁了喂狗。
“我可以卖命,但权柄,必须归我!”
程昊斜睨他一眼,眸光如刃:“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号令?”
“凭你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赵寒昂起下巴,傲意凛然。
他是离阳宗钦定的少主,手握的丹药、功法、人脉,哪样不是程昊这个被废黜的少爷拍马难及?更别说他父亲是宗主嫡子,血脉贵重,岂容一个弃子踩到头顶?
……
“哦?”程昊语调陡沉,目光如火灼烧,“这话,我记住了。
别让我——亲手撕了它。”
“哼!”赵寒鼻腔里喷出冷气,转身就走。
衣袍翻飞间,人已化作一道黑影,眨眼没入浓墨般的夜色。
程昊静立原地,眸光渐锐,周身气息如潮奔涌,尽数灌入右拳。
“今日就让你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山巅之人!”
右拳悍然砸落——轰!地砖炸裂,碎石激射,整座厅堂嗡嗡震颤。
他收力极准,否则这栋楼,早塌成瓦砾堆。
赵寒狂奔如电,在夜色里撕开一道残影。
晚风微凉,裹着湿漉漉的草木气扑面而来,本该舒缓紧绷的神经。
可那股沉甸甸的惧意,却像藤蔓缠紧心脏,越跑越紧,越逃越沉。
身后,程昊的身影始终缀在视野边缘,不疾不徐,却如附骨之疽。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影随形,无声宣告着:这是一场注定无解的围猎。
冲出城门那一刻,赵寒胸中一松,仿佛挣脱铁笼。
可脚下一顿,他猛地回望——月光下,程昊正踏着碎银缓步而来,黑袍猎猎,宛如夜魔巡游。
他心头火起,暗骂不止:“疯子!放着秘境机缘不要,死咬我不放,图个什么?!”
程昊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弧度,眼神却亮得骇人,冷酷与炽烈在瞳底激烈交锋,活像盯住猎物的鹰隼,耐心、精准、不容逃脱。
那股磅礴气机再次撞来,赵寒心头一悸,倒抽一口冷气。
“不对劲……我竟对他上了心?”他心头猛震,暗自惊疑。
一股从未有过的羞耻感,猝不及防刺穿骄傲——仿佛精心锻造的尊严,被人轻轻一叩,便裂开细纹。
他不得不承认,程昊身上有种东西,比修为更锋利,比权势更迫人。
哪怕贵为离阳宗少主,他也第一次尝到了……被俯视的滋味。
“真当你跑得掉?”程昊的声音破空而至,冷得像淬过冰的匕首。
他步履从容,每一步落下,地面似有无形波纹荡开,压力层层叠叠,碾向赵寒后背。
“滚你娘的!”赵寒怒吼一声,反身折向城外密林。
枝叶浓重,本是他最熟稔的藏身之地。
可程昊的身影,却如鬼魅贴身,快得只剩一道残光——追得近,追得狠,追得他连喘息都成了奢望。
越往密林深处跋涉,赵寒胸口那股翻涌的惊悸就越发灼热。他骤然发觉——自己早已跌入一片陌生得令人窒息的天地:参天古木如青铜巨柱般刺向苍穹,枝干虬结、树影森然,仿佛一道道沉默而冰冷的界碑,将他彻底钉死在这片幽暗腹地。
风掠过林梢,叶片簌簌抖动,像无数细碎低语在耳畔游走,又似暗处有谁正屏息窥伺。
刹那间,连时间都凝滞了。空气黏稠如胶,光线昏沉,连呼吸都泛着铁锈般的腥气——整座森林,活了过来,却带着令人脊背发凉的诡谲。
“要是能寻到一处隐蔽的死角,说不定还能拖住他!”念头刚冒出来,赵寒便下意识绷紧肩背,指尖抠进掌心。
可话音未落,一阵阴冷的嗡鸣便从四面八方钻入耳道,像毒蛇吐信,又似腐叶底下渗出的寒气,直往骨髓里钻。
“不自量力的东西,真当这林子是你家后院?”程昊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贴着耳廓响起,轻飘飘,却重得像块冰坨砸进脑仁。
赵寒浑身一僵,喉头发紧,心跳如擂鼓撞在肋骨上,连指尖都泛起青白。
“难道……非得硬碰硬不可?”他咬着后槽牙默念,脸色灰败,气息短促得如同破风箱,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就在神志将溃未溃之际,眉心忽地一烫——那道蛰伏已久的光,终于破开混沌,轰然炸开!
热血瞬间冲上头顶,他猛地刹住脚步,霍然转身,目光如刀劈开浓荫,直刺程昊双眼。嘴角一扯,竟浮起一缕近乎锋利的冷笑:“程昊,这一回,我站定了。”
他清楚,退路已断,唯有撕开这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影,才算真正活过来。
拳头缓缓攥紧,指节爆响如豆,体内一股滚烫的战意奔涌激荡,仿佛沉睡多年的火山,正悄然裂开第一道缝隙。
此刻的他,再不是那个仓皇奔逃的少年。他是绷到极致的弓弦,是淬火三日的刃锋,是迎着雷霆也要劈开夜幕的一道闪电。
程昊斜睨着他,唇角微扬,勾出一道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胆子不小。可惜啊——”他顿了顿,指尖轻轻一弹,“碾死你,比捻死只臭虫还省力。”
第548章 不死不休
“哈——哈哈哈!”赵寒仰天狂笑,笑声嘶哑癫狂,像一头被逼至绝崖的孤狼在月下长嗥。双目赤红欲裂,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程昊!你得意得太早了!今夜就算丹田尽毁、血溅三尺,我也要拽着你一块儿坠地狱!”
话音未落,气息骤然炸裂!一道凌厉无匹的锋芒悍然撕开黑夜,衣袍猎猎如旗,黑发逆风狂舞,瞳孔深处燃起两簇幽绿凶光,野性、暴戾、不死不休!
那一瞬,他整个人仿佛被某种古老力量重新锻打过,筋骨铮鸣,血脉奔腾。
目光如钩,死死钉在程昊身上;周身气场陡然拔升,竟隐隐透出一股睥睨之姿!
“敬酒不吃——吃罚酒!”程昊眸光骤冷,足尖猛踏地面,泥土崩飞,人已化作一道残影疾扑而至。
两人错身而过,旋即分立三步之外。程昊抬眼,眸中寒芒迸射,如霜刃出鞘。
“给我——死!”赵寒怒吼如雷,身形暴起,一拳裹挟千钧之势,狠狠砸向程昊面门!
“米粒之光,也敢争辉?”程昊嗤笑一声,食指倏然点出,一束凝练如针的灵芒破空激射,精准撞上赵寒拳锋!
“轰——!”
金芒炸裂,气浪翻卷,两股截然不同的劲力在半空狠狠绞杀,噼啪作响,竟僵持不下!
对峙不过三息,二人齐声咆哮:“去死!”
声落,身影如两柄出鞘利剑,轰然对撞!
闷雷炸响,尘土冲天而起,气劲掀得四周古木簌簌震颤!
一道人影如断线纸鸢般倒射而出,重重砸在粗壮树干上——咔嚓一声脆响,合抱之木应声折断!
是赵寒!
他咳着血撑起身子,胸前衣衫塌陷,一根断骨狰狞凸起,剧痛如刀绞,冷汗混着血水淌满脸颊。
胸腔里翻江倒海,恨意、屈辱、不甘……全堵在嗓子眼里,烧得他眼珠充血,面孔扭曲:“程昊!你不得好死!”
“哦?临终遗言?”程昊声音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人影一闪,数丈距离眨眼即至。他右手探出,五指如铁钳,稳稳扼住赵寒咽喉!
“该上路了。”
赵寒反手一掌劈出,掌风呼啸,却连程昊衣角都没沾上。
对方甚至没动用武技——单凭臂力一抖,他就如稻草般被甩出数丈,重重摔进泥坑。
“救……命——!”赵寒嘶声惨叫,凄厉得不似人声。
眼中悔意翻涌:早知程昊强横至此,当初绝不会逞口舌之快,更不该踏入这鬼域一步!
他曾以为先天巅峰已是年轻一辈顶峰,足以傲视皇城。
谁知程昊这座山,高得连影子都能压垮他的脊梁。
“叫吧,放开了叫!”程昊漠然道,“除非你想把林子里那只东西招来——否则,没人会听见。”
他表面波澜不惊,心底却微澜暗涌:方才那一爪已倾尽全力,按理说赵寒该当场瘫软才对……
可这小子,竟能挣扎起身,还能挥出最后一击?
先天巅峰?他竟真修到了这一步!
“程昊!你……卑鄙无耻!”赵寒嘶吼着,五官狰狞扭曲,恨不得一口咬下他喉管,嚼成齑粉!
“卑鄙?”程昊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玩味,“真正愚蠢的,是你。明知道打不过,偏要跳出来送死——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眼底掠过一丝兴味,像猫戏耗子。
“我要杀了你!!”赵寒双拳暴轰,拳风如怒潮拍岸,空气都被撕扯得嗡嗡震颤,方圆数丈落叶尽碎!
程昊只是微微挑眉,神色未变,仿佛眼前炸开的不是杀招,而是几片无关紧要的枯叶。
月光如霜,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轮廓,周遭浮尘在无形威压下簌簌低伏,仿佛被冻僵的虫豸,连翻滚都不敢。
他眸光似刃,冷冷扫过眼前这个双眼赤红、理智尽失的少年,心底泛起一丝近乎怜悯的轻蔑。
这怒火来得凶,却散得更快——像扑火的飞蛾,徒然撞向铜墙铁壁,连回响都吝于赐予。
赵寒一拳破空而出,拳锋撕裂夜风,呼啸声刺耳尖锐,卷起三两簇枯草,在半空打着旋儿,竟似为他助势般腾跃。
此刻,他胸中再无半分迟疑,也再无半点退意,只剩一个烧得发烫的念头——杀了程昊,洗尽那日当众折辱的耻辱!
那个曾被称作“青岚山百年奇才”的少年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皮毛炸起、獠牙外露的困兽。四野山石、草木、风声,在他眼中尽数虚化,唯余程昊一人,是血与火堆砌的靶心。
“轰——!”
拳骨撞上胸口,爆开一声闷雷般的巨震!
灵气骤然塌缩,又猛然炸开,震得林间枝桠狂颤,枯叶如雨倾泻,仿佛整座山都在这一击下屏住了呼吸。
程昊身形微晃,脚步后撤半寸,眉梢一挑,眼底掠过真正讶异——本以为不过随手拨开的杂音,谁知这一拳竟裹着千钧之力,直透筋骨。
“倒是小瞧你了。”他心底微澜,却未动容。
眼神倏然转冷,体内灵流奔涌如江河决堤,双臂一错,拳影如瀑,挟着劈山断岳之势,直取赵寒面门!
“再来!”赵寒喉间迸出嘶吼,拳头再次迎上,仿佛要以血肉之躯撞碎宿命。
他面孔扭曲,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绷成铁铸的弓弦,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硬撼那排山倒海的一击。
可程昊的力道不是浪,是潮——一波未平,万顷已至,瞬间将赵寒的暴烈吞没殆尽。
刹那之间,天地失声,万物退场,唯剩两人对峙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凝固的剪影。
“砰!”
赵寒整个人倒飞而出,如断线纸鸢砸进泥地,溅起大片灰土,地面龟裂蔓延。
他陷在坑中,嘴角抽搐,眼底翻涌着震惊、羞愤、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狂妄,救不了你。”程昊垂眸俯视,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人心。
他确实留有余力,可即便只出七分劲,赵寒也早被碾得支离破碎。
眼前这具沾满泥血的躯体,哪还有半分昔日意气风发的模样?倒像一头被剥去利爪、拖着残腿仍龇牙低吼的幼狮。
“我没输!”赵寒咳着血撑起身,指节抠进泥土,指甲翻裂,可那双眼睛却越燃越亮,灼灼如焚,映着月光都像烧着了。
“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撕下你一块皮!”
“蠢货。”程昊嗤笑,唇角一扯,满是讥诮。
他本欲收手,就此了结这场毫无意义的缠斗。
可就在赵寒仰起脸的那一瞬,某种久违的激荡忽从心口窜起——这是他修行至今,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被打倒,骨头裂了,血糊了眼,可脊梁不肯弯,魂火不熄。
“若你能再站起来……”他顿了顿,语气微沉,目光却悄然发亮,“我便陪你打完这一场。”
“机会?”赵寒咬碎牙关,血混着唾沫喷在地上,声音却斩钉截铁,“我接得住!”
他真的站了起来。
剧痛如刀刮骨,却被一股更烈的意志死死压住。
他深深吸气,丹田一震,灵气如怒龙出渊,席卷周身,衣袍猎猎鼓荡,狂风自脚下盘旋而起,似要托他凌空而上。
霎时间,整片山坳的灵气都为之躁动,如百川归海,隐隐朝他聚拢。
程昊瞳孔微缩,心头微震:“这小子……有点意思。”
“唰!”
脚尖一点,人已化作一道残影,借势疾掠,快得撕开空气,眨眼便逼至程昊跟前!
“轰隆——!”
右拳悍然轰出,虚空嗡鸣震颤,拳风所至之处,空气竟似玻璃般浮现蛛网裂痕!
程昊眉头一拧,神色终于肃然——这一击,已非莽夫之勇,而是孤注一掷的杀招。
正面硬接?稍有不慎,便是筋断骨裂。
“哼!”赵寒见他侧身闪避,胸中怒火更炽,可下一瞬,心脏猛地一滞——
程昊抬膝横踹,一脚印在他小腹,随即借力后跃,从容拉开距离。
赵寒踉跄跪地,冷汗涔涔,胃里翻江倒海。若那一脚再深半寸,五脏六腑怕已移位。
“他……刚才根本没用全力?还是……这身本事,是刚长出来的?”赵寒脑中一片混乱,只觉眼前这人,忽然变得陌生而可怕。
程昊眸光如冰锥刺来,声冷如铁:“执迷不悟,那就送你入土。”
话音未落,他已腾空而起,如鹰隼锁敌,右拳紧握,裹着千钧重压,自天而降,直取赵寒天灵!
赵寒脸色惨白,汗毛倒竖——那拳未至,杀意已如寒针扎进皮肉!
他仓促架臂格挡,同时拧腰侧闪,想避开致命一击。
可他低估了那一拳的霸道。
“咔嚓!咔嚓!”
双臂脆响连作,骨头寸断,鲜血顺着肘弯喷溅而出。
他闷哼一声,重重砸落,面无人色,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程昊拳势未竭,顺势下压,目标直指咽喉!
他清楚得很:赵寒虽只是武师初期,但先天真元淬炼过的筋骨,韧如钢索,若不趁势斩草除根,必成后患。
“轰!”
赵寒拼死抬臂格挡,却如朽木撞山,应声崩散——
拳风碾过,余势不减,直逼颈侧!
第549章 两股狂暴灵力在半空炸开
“轰!”赵寒肩头硬生生挨了一记铁锤般的重拳,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脸皮瞬间涨成猪肝色,眉眼鼻唇全被挤压得扭曲变形,喉头一甜,血气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咬住牙关稳住身形,可膝盖却不受控制地发软,小腿肌肉绷得发颤,眼看就要单膝砸向地面——
可赵寒终究没跪。
当年他赤手空拳逼退亲父,在青云山巅连破三道心障,一举登顶内门魁首,靠的从来不是运气,是骨子里烧着的那团火。
此刻他双目赤如炭火,掌心青筋暴起,两掌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向程昊面门!
程昊冷嗤一声,右拳裹着黑沉沉的劲风迎面撞上——
“嘭!!!”
两股狂暴灵力在半空炸开,气浪翻涌如怒海掀涛,灵气乱流刮得人脸颊生疼。
“哇——!”鲜血喷溅而出,两人胸膛同时塌陷半寸,喉头腥甜压不住,一口血箭飙射而出。
赵寒抬袖抹去唇边血沫,眼底血丝密布,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旋即猱身再上!
他知道,此刻若不敢搏命,连喘气的机会都不会有!
……
“活腻了!”程昊眸光如刀,暴喝出口,双拳齐出,势若奔雷!
“咚!!”“咚!!”两声巨响震得擂台嗡鸣,仿佛两座山岳当空对撞,碎石激射,烟尘冲天而起,眨眼吞没了整座战台。
……
烟雾散尽,擂台中央赫然塌陷出蛛网般的裂痕,木屑混着焦黑印痕,边缘还冒着缕缕青烟。
“咳……咳咳!”赵寒从台下碎木堆里挣扎起身,衣袍褴褛,皮肉绽开数道血口,渗出的血珠顺着小臂往下滴落。
他死死盯着程昊的背影,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我输了——认栽!”
程昊缓缓转身。
他胸前染血,袍子裂成条状,左颊一道斜长血痕正缓缓渗血。
他抬手抹掉嘴角血迹,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剑圣?你连握剑的资格都不配。”
“你——!”赵寒瞳孔骤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呵。”程昊轻笑,笑意未达眼底,“恨我?我不稀罕。想报仇?随时奉陪。不想报?现在就滚。”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朝广场方向走去。
“等等!”赵寒脱口喊住他。
“还有事?”程昊脚步一顿。
赵寒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跳动,终于压着声问:“你刚才……修为为何暴涨?”他指尖发颤,这话憋在胸口太久——若连这点都看不透,他引以为傲的天赋,不过是个笑话。
“关你屁事。”程昊眼皮都没抬。
“我愿拜你为师!”赵寒脱口而出,眼底全是孤注一掷的灼热。
程昊摇头,转身便走:“弱者,不配站在我身边。”
“弱者?!”赵寒喉结滚动,眼底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只剩冰渣似的寒意,杀机如毒藤疯长。
他可是青云派三十年来最年轻的内门首徒,潜龙榜预录榜首,连宗主都亲自点名夸过“此子可期”。
可眼前这人,修为碾他,天赋压他,连气度都像一座山,把他钉死在尘埃里。
“咱们走着瞧。”他舌尖抵着后槽牙,一字一句,淬着血味。
……
“嗒、嗒、嗒、嗒、嗒——”程昊踏进演武堂大门,靴底沾着未干的血渍。
“站住!什么人?!”门口四名守卫霍然围拢,长戟横在胸前,目光如鹰隼般扫来。
这一路,他浑身带血、衣衫尽裂的模样早已惊动满堂弟子。
尤其当他那张尚带稚气的脸闯入众人视线时,不少人都倒抽一口凉气——谁敢信,刚把赵寒打趴下的,竟是个看上去还没及冠的少年?
“程昊!”李浩的声音忽然响起,人已疾步冲来,眉头拧成疙瘩,“出什么事了?你这气势……怎么像刚屠完一头蛟?”
程昊摆摆手:“小事,别瞎猜。”
“哦……那就好。”李浩拍拍胸口,又拉起他胳膊,“新人赛三天后开擂,走,先填饱肚子!”
程昊点头:“嗯。”
“伤不碍事吧?”李浩压低声音,眼睛直往他肋下瞟——方才那场架,程昊分明是带伤上阵的。
程昊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白牙:“皮外伤,疼是真疼,但死不了。”
“你可不知道,这次新人赛有多炸!”李浩边走边兴奋地比划,“各峰峰主全来了,连闭关十年的执法长老都破例现身!”
食堂廊道敞亮通透,阳光穿过高窗,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片晃动的金斑。
墙上挂着几幅泼墨山水,峰峦如刃,江河奔涌,无声诉说着离阳宗百年的峥嵘。
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勾得人胃里咕咕作响。
程昊随着人潮穿行其中,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谈笑声、碗筷碰撞声、少年们肆无忌惮的打闹声——热闹像暖流,悄然融化了他眉宇间的戾气。
“这届黑马可真不少!”李浩兴致勃勃,“听说青云派那个赵寒,赛前一夜连破两境,现在都传他是‘逆命之子’了,扬言要冲潜龙榜前三!”
“逆命?”程昊嘴角微扬,笑意却凉。
他太懂赵寒——自负如刀,稍得寸进,便以为能斩天裂地。
可就算他真踩着风口飞上天,自己也早备好了断羽的弓。
“可不是?据说他求了外域一位老祖,拿三年寿元换一场顿悟!”李浩咂舌摇头,“可根基不牢,再高的楼也是危房。”
程昊没接话,只望着前方蒸腾的饭香,眼神渐沉。
他心里透亮:修行路上,越是倚仗外物,根基就越虚浮,一旦临阵对敌,顷刻便如沙塔倾塌。
这种取巧的念头,看似省力,实则埋着致命的隐患。
“食堂到了!”李浩一把推开厚重的木门,暖黄灯光泼洒而出,里头人声鼎沸——新入门的师弟们三五成群围坐,筷子敲碗、笑声喧天,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三天后的新人比试。
程昊和李浩挑了靠窗的条凳落座,面前几碟热腾腾的菜色鲜亮诱人:酱汁油亮的红烧灵兽肋、翠绿欲滴的清炒云雾笋、还有一小盅冒着白气的参茸汤,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敞开了吃!今儿我掏腰包!”李浩朗声招呼侍者,挥手点了一整桌硬菜,盘盘见肉,碗碗带汤。
两人边扒饭边闲聊,话头松快,笑声不断。
“这回比试,你打算怎么打?”李浩夹起一块酱肘子,饶有兴致地望向程昊。他清楚这人底子厚、悟性高,早把程昊当成种子选手来盼。
“拼尽全力。”程昊一笑,眼底却像压着一道未出鞘的剑锋,沉静而锐利。
这场比试,不单是修为高低的较量,更是他在离阳宗扎下根来的第一道门槛。
他不愿做那种默默无闻、随波逐流的普通弟子,只想在这片强者林立的山门里,亲手劈开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可心底那团火,始终烧得滚烫——赵寒那一记羞辱,至今未冷。
眼前这场擂台,不是切磋,是清算。
他清楚得很:若想真正踏进大道之门,先得斩断心障,亲手碾碎那个怯懦退让的旧影。
“你这眼神……”李浩放下筷子,微微倾身,“是不是又想起什么糟心事了?”
“没什么,就是走神了。”程昊语气轻淡,指尖却在桌沿无声一叩,仿佛已将胜负二字,狠狠钉进明日的擂台中央。
话音未落,食堂大门再度被推开。
几位身着墨金云纹长袍的长老缓步而入,袍角垂坠如墨,步履沉稳似山。
满堂喧闹霎时凝滞,连勺子碰碗的脆响都消失了,只剩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扫过去。
长老们径直走向前台,面色肃穆,气场如渊渟岳峙。
“诸位弟子,关于新人比试,宗门有要事宣布。”
为首的长老开口,嗓音不高,却如古钟撞响,字字砸进耳膜,震得人心口微颤。
程昊脊背一挺,呼吸微沉——他知道,风向,要变了。
“本次比试,奖励空前丰厚。”长老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凡参赛者,每人即刻发放一百枚上品灵石;另备三类赏赐——疗伤圣药、淬炼神兵、失传古诀,任君择一!”
“哗——!”
整个食堂轰然炸开,惊呼四起。
寻常外门弟子,每月不过十枚灵石配额,抠抠搜搜尚且不够温养经脉。
可这一百枚,已是常人半年苦修之资;若再加一件灵器或一部真传秘术?谁不眼红心跳!
长老唇角微扬,又抛出一枚重雷:“掌教亲谕——所有参赛弟子,破例开放藏书阁一日,可自由阅览,不限卷数!”
“嘶……”
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如同潮水漫过青砖。
藏书阁是什么地方?离阳宗千年文脉所系,镇宗之宝库!
内门弟子需三年积功、三次考核,方能换得半日准入资格;而今竟对新人敞开大门?
“我要抢《九曜星痕剑谱》!”
“我盯上《玄骨锻体诀》了!”
无数年轻面孔涨得通红,双拳紧握,眼中燃着近乎灼人的光。
“现在——新人比试,正式开启!”
一声落定,欢呼如浪掀天。众人纷纷起身,热议规则、推演对手、摩拳擦掌。
“我必夺魁!”赵寒昂首而立,声音铿锵,嘴角绷出冷硬弧度。
第550章 心底却已翻涌成海
程昊侧眸一瞥,瞳孔深处掠过一线寒刃般的冷光,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牵——那不是笑,是刀出鞘前的微鸣。
他脑中忽然浮现一句刻在宗门试炼碑上的铁律:“万般机巧,终不敌一剑破妄!”
“赵寒,咱们擂台上见真章。”程昊齿间咬出低语,指节在膝头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赵寒蓦然回头,正撞进程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里——冰冷、专注、像盯着猎物般毫不掩饰。他心头猛地一跳,后颈汗毛倏然竖起。
“程昊,你瞅啥呢?”李浩端起茶盏,疑惑地问。
程昊眨眼回神,摆摆手:“没事,走,赶紧去准备!”
心底却已翻涌成海:“敢动杨雨欣,就别怪我撕了你的脸面,踩碎你的道心!”
“嗯,对!”李浩应着,两人起身穿过人群,朝西边擂台方向走去。
新人比试的擂台,就设在食堂西侧空场。
整座建筑分作三层:顶层四把紫檀太师椅空置待命;中间两层环坐满内门与核心弟子,黑压压一片,衣袂翻飞如云。
程昊刚踏上二楼回廊,迎面便撞上赵寒、杨雨欣一行人。
赵寒脸色阴得能拧出水,目光如钉,死死剜过程昊面门。
程昊只耸了耸肩,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拉着李浩径直绕开,寻了个角落坐下。
赵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牙关咬得下颌线绷成一道青筋。
周遭的嘈杂渐渐退成模糊背景,唯有程昊方才那抹笑意,像一根烧红的针,反复刺进他太阳穴。
“师父,您看见了吧……”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发紧,仿佛困兽在暗处磨爪,“这口气,我咽不下。”
身旁的杨雨欣轻轻蹙眉,余光扫过他渗血的掌心,声音软而稳:“赵寒,别让他牵着你走。”
他没回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在意的,从来不是他——是我脚下这条路。”
此刻,整座食堂沸腾如炉,少年们的热血在胸腔里奔涌冲撞。
几乎所有视线都黏在那方青石擂台上——它沉默矗立,却像一把出鞘半寸的剑,映着光,也映着野心。
长老的话音犹在耳畔回荡,希望的火苗已在无数人心头噼啪燃起。
尤其那些初入山门的新弟子,眼里星光闪烁,仿佛未来已伸手可摘。
可赵寒掌心的血,正一滴、一滴,无声渗进袖口的暗纹里。
“我绝不能栽在程昊手里!”他咬紧牙关,指节泛白,眼底那簇火苗烧得愈发炽烈,像淬过寒潭又锻过烈焰的玄铁。
他早把目标钉死在新人榜榜首——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要让所有曾轻视过他的名字,一个一个刻进败者的耻辱柱上。
李浩余光一扫,察觉到赵寒周身气息骤然绷紧,凑近程昊耳畔低笑:“你真不怕赵寒翻脸?听说他进宗前,单枪匹马挑了三座黑市武馆,拳拳见血。”话里三分调侃,七分试探。
程昊却只是抬眼一笑,眉宇舒展,气定神闲。
“怕?他不过是个被旧账捆住手脚的困兽。
真正的高手,从不用嘴争高低,只凭拳头说话。”
话音未落,擂台中央忽地“铮”一声脆响,如琴弦乍断,满场哗然顿寂。众人仰首望去——一名白衣弟子已立于高台之上,衣袂微扬,步履轻捷如踏云而行,整个人仿佛由山间晨雾凝成。
“诸位师弟,新人比试规则,现在宣示。”他声线清越,不疾不徐,却字字如珠落玉盘,直撞耳膜,连角落啃馒头的杂役都下意识停了手。
“本届比试,全程淘汰制——赢者登阶,输者退场,直至唯有一人立于巅峰!”他略作停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首轮对阵,不限挑战顺序,人人皆可点名邀战!”
“自由邀战?”程昊眉峰一压,眸光倏然锐利,似刀锋出鞘。
李浩颔首,压着嗓子道:“这可有意思了!若能撞上赵寒,或是王飞那等内门翘楚……”
“哼,别做梦了。”旁边一人嗤笑打断,“赵寒早摸到筑基门槛,练气境里几乎横着走;王飞虽排第九,可去年暗测灵压,足足碾我们两重小境界!”
“我信他能冲进前五。”
“王飞?啧,天赋是够,但想卡第五……难。”
“未必。人家可是核心弟子,根骨、悟性、资源全占着,差的只是一场机缘。”
“呵,还机缘?核心弟子哪轮得到他?连我都卡在第三关三年没动弹!”一位灰袍青年斜睨一眼,语气里满是笃定。
程昊静默听着,眉头越锁越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王飞确实强,核心弟子中,他算拔尖的。”他低声自语,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信李浩的话,更信自己亲手翻烂的藏经阁手札——那上面墨迹未干的批注,是他彻夜抄录的实测数据。
台上白衣弟子的声音,此刻听来竟如古钟初鸣,沉稳悠长,一下一下叩在人心深处,激得胸腔微微发烫。
四周新弟子交头接耳,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喉结滚动,兴奋与忐忑拧成一股麻绳,在空气里绷得发颤。
赵寒站在人群边缘,脊背挺直如松,目光却似烧红的铁钎,死死钉在擂台中央。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
这一年,他在离阳宗晨起吞霞、暮坐引星,灵气如潮水日日冲刷经脉,硬生生将先天桎梏撞开一道裂口,一举跃入核心之列。
消息传开那天,整个外门都炸了锅,连执事长老都在茶寮里多添了一壶热酒,只为听一句“赵寒破境”的实锤。
“赵寒,核心弟子……真他娘的猛啊!”李浩咂舌,眼神亮得惊人,既敬且羡。
“他现在站的位置,我踮脚都够不着。”李浩苦笑摇头,声音里裹着涩意。
“那又如何?”赵寒忽然侧过脸,唇角一扬,眼底寒光乍迸,“谁想踩我上位,先得把我骨头一根根敲碎!”
“我要让离阳宗所有人记住——赵寒二字,不是起点,是标杆!”
“有这股劲儿,就成!”李浩用力拍他肩头,掌心滚烫。
这时,一位灰袍老者缓步登台,声如洪钟:“离阳宗新人比试——即刻开擂!”
他环视一周,袍袖微振,朗声道:“本宗恭祝诸位新秀,以剑为笔,以汗为墨,写就属于你们的宗门传奇!”言罢拱手,转身退下,衣角划出一道沉稳弧线。
老者刚离台,台下便已剑拔弩张,灵光乍闪,喝声四起。
赵寒垂眸不语,双拳半握,肩颈线条绷得如拉满的弓弦,静得骇人。
他目光掠过擂台,掠过攒动的人头,最终钉在一人背影上——
“杨凡……这一战,我亲手讨回来。”他舌尖抵住上颚,无声咬下这句狠话,随即敛目。
转头对李浩道:“走。”
“好。”李浩应声跟上。
两人刚抬步,一道冷冽嗓音破空而来,像冰锥凿进喧闹——
“赵寒。”
满场霎时一静。
程昊立在台阶最高处,身影被天光勾出凌厉轮廓,视线如刃,直劈赵寒面门,瞳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锋芒。
他缓缓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如石坠深潭:“今日擂台,你最好……别太当真。”
赵寒脚步一顿,嘴角缓缓扯开,笑意未达眼底:“哦?程昊,你是嫌我赢太快,不够尽兴?”
程昊眸光微闪,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刀尖划过冰面——
“天才走得太顺,容易忘了脚下是刀山,还是坟场。”
想在离阳宗真正站稳脚跟,你就得跨过一道道更高的门槛——王飞、杨凡之流,早已不是遥不可及的名字,而是横在你面前、必须亲手掀翻的硬茬。
……
四周弟子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程昊话音未落,空气已像绷紧的弓弦,一触即颤。
李浩垂手立在一旁,指尖微凉,心口发沉:赵寒的根骨确实惊艳,可程昊身为内门翘楚,一身修为早如磐石铸就,他这番敲打,绝非虚张声势。
“挑战?我求之不得。”赵寒嗓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青砖上,字字铮然,直撞程昊耳膜。
“不管对手是谁,我必倾尽全力,踏碎阻碍,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位置。”
“有胆气是好事,可惜胆气换不来胜机。”程昊眸光一凛,寒意如针尖刺出,语调冷得像结了霜,“记牢了——拳头才是说话的底气。
你若把傲气当铠甲,怕是连第一击都扛不住。”
“程昊,你这是当面踩我?”赵寒声音陡然拔高,喉结滚动,怒火在胸腔里炸开,他昂起下颌,眼底燃起两簇灼灼不灭的烈焰:“那就用实战说话——谁才是离阳宗这一代真正的锋芒!”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撕扯,像拉满的弓弦,只等一声令下便骤然崩断。
李浩喉头一紧,暗叫不妙——这哪是切磋?分明是引信已燃,稍有不慎,便是山雨欲来。
第551章 赵寒双拳攥得指节泛白
“行,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程昊唇角一挑,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下凛冽杀机,“不过提醒一句——输了,可没地方喊冤。”
赵寒双拳攥得指节泛白,目光如熔金浇铸,炽烈而决绝。他吸进一口气,气息沉入丹田,一字一顿:“退?我赵寒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走,李浩!今天这擂台,就是我破茧的第一刀!”他声如裂帛,转身迈步,衣袍猎猎,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鼓点之上。
“好!师兄,拼了!”李浩攥紧拳头跟上,掌心全是汗,眼里却亮得惊人。
此时擂台早已人头攒动,嘈杂声浪几乎掀翻屋顶,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谁都嗅到了,这一战,注定要刻进离阳宗新秀榜的史册里。
赵寒胸中气血奔涌,视线如刀劈开人群,死死钉在那方寸擂台之上:这里,将是他斩断旧命、重写姓名的起点!
他足下生风,步履沉稳如山岳推移,登台时衣袂未扬,却自有一股千钧之势压得四周鸦雀无声。
轰——!
擂台四壁符文骤然亮起,赤金光芒冲天而起,瞬息织成一道浑圆结界,将整座擂台裹入其中。
台下顿时炸开一片惊呼:
“快看!赵寒进去了!”
“新秀魁首之争,今晚就要见分晓?”
……
结界泛着温润金辉,将赵寒身影映得如神似魔。
他双腿盘坐如古松扎根,右手成虎爪蓄势,左手掐出一道凌厉法印——刹那间,狂风凭空卷起,衣袍鼓荡,一股暴烈如雷的威压轰然炸开!
“哈——!”
一声断喝震得结界嗡鸣,赵寒双掌悍然前推,一团炽白光球咆哮而出,拖着刺目尾焰,如陨星坠地,眨眼已逼至程昊眉心!
轰隆!!
光球爆裂的强光尚未散去,程昊却连眼皮都没抬——他只是随意抬手,五指微张,掌心朝前轻轻一按。
虚空扭曲,黑涡乍现!
那漩涡幽邃如渊,无声旋转,却似吞天噬地,光球撞入其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便被彻底绞碎、湮灭。
砰——!
白光炸成漫天星屑,而那黑涡依旧悬停半空,缓缓转动,古老、森然、不可测度,仿佛自开天之初便已存在,只一眼,便令人神魂震颤,心神失守。
“这……”赵寒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就在他心神微滞的刹那——
唰!
银光裂空!
快得不见轨迹,只余一道残影撕开空气。
赵寒甚至来不及偏头,颈侧皮肤已传来锐器刮过的刺痛,一道细长血线迅速洇开,鲜红刺目。
他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住对面那人,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翻滚:“我连他衣角,都没摸到……”
“火候还差得远。”程昊轻叹,摇头转身,背影淡漠如烟。
台下死寂一瞬,随即哗然炸响——
“刚才是什么?幻术?还是瞬身术?”
“不对!赵寒全程睁着眼,根本没闭过!可程昊出手时,他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这哪是比试?这是碾压!”
程昊缓步下台,步伐从容,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众人怔然失语——这份睥睨,竟比胜利本身更慑人心魄。
“赵寒师兄,我信你!”李浩一把拍在胸口,声音发颤却坚定。
赵寒脸颊绷得发烫,眼中火光熊熊燃烧,牙关咬紧,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这一战……我赵寒,接定了!”
“赵寒师兄,我们挺你!”
“干翻他!”
“拿下魁首!”
广场上吼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擂台东侧一座飞檐阁楼里,黑袍青年静立窗畔,面容隐在阴影中,唯有一双黑眸幽冷如毒蝎,牢牢钉在远处赵寒身上。
“呵……不知死活。”他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声音低哑如砂纸摩擦,“最好别让我失望。”
话音落下,他反手一挥,厚重帘幕应声垂落,隔绝内外。
擂台上。
赵寒眼神如刀,寒光四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而清晰:“诸位师弟,比试规矩已讲明,务必听清!”
话音未落,他神色骤然一沉,眸中锋芒暴涨,环视四周时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冷硬如铁,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开打!”
嗖!嗖!嗖!
电光石火之间,赵寒已动。
身法快得撕裂空气,每踏一步,脚下便炸开一圈淡蓝电弧,身后拖出数道虚晃不定的影子,仿佛分身齐出。
轰!
一柄雷霆凝成的长剑破空刺来,剑尖吞吐雷芒,噼啪作响——正是他压箱底的绝技《霹雳剑》!
赵寒虽仅是五阶巅峰,却早早参透【雷霆】真意,能引雷为刃、借电伤人。
当然,他尚无法像程昊那般心念一动,雷兵自生;但哪怕只是粗略驾驭雷威,也足以碾压寻常六阶武徒。
他本想抢得先机,一击定局。可程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不过拂面微风。
赵寒速度再快,也在程昊眼中无所遁形。他静立原地,目光沉静如水,待剑锋将至,肩头轻旋,整个人已斜掠三尺,堪堪避开。
嗤——
剑气擦背而过,衣袍裂开一道细口,皮肉翻卷,渗出血丝。
嘶……
观战台上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程昊竟只差毫厘就中招,还真的挂了彩!
“太吓人了!我连他怎么动的都没看清,剑就过去了!”
“不对劲……赵寒师兄那一刺,明明快若惊鸿,可程昊就像提前知道他会往哪刺,身子早偏开了!”
“好悬啊……”
赵寒瞳孔骤缩,眉峰紧锁,心头警铃大作——这小子绝不简单!刚才那一瞬,自己连变招余地都没有,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攻势会落得如此狼狈。
“啧……”柳山眯起眼,唇角微扬,神情玩味,像看见什么稀罕物似的。
赵寒不再藏拙,双掌翻飞,一道道蓝紫电蛇狂舞而出,密不透风地朝程昊罩去。
程昊步履从容,闪转腾挪如闲庭信步;偶尔回敬几拳,看似随意,却每每逼得赵寒仓皇后撤,连招式都难续上。
赵寒确实厉害,可放在程昊面前,终究差了一截火候。
台下弟子看得热血沸腾,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他们出身各异——有三品宗门的内门精英,也有二品宗门的翘楚天骄,此刻却齐声为赵寒助威,毫无门户之见。
这就是弱肉强食的江湖:谁拳头硬,谁就是道理。纵是三品宗门,也有无数弟子视赵寒为仰望的星辰。
赵寒亦沉醉其中,这种万众聚焦、呼声如潮的感觉,正是他日夜渴求的荣光。
他眼神灼灼,神采飞扬,仿佛整个擂台、整片广场,都已刻下他的名字。
“不愧是咱们宗门第一天才!这么多喝彩声,把那些所谓‘天骄榜’上的名字都盖过去了!”
“我断言,此战之后,赵寒师兄必入前五!”
“那是自然!他才多大年纪?潜力远未见底!”
“可我总觉得……他气息内敛,怕是藏了修为。”
“极有可能已踏进七阶!咱宗门第二个七阶弟子,非他莫属!”
“就赵寒师兄这天赋,怎么可能卡在六阶?”
群情激昂的议论,像热油浇在火苗上,烧得赵寒心头发烫,胜利似已唾手可得。
他一边疾攻,一边厉喝:“程昊,认输吧!你比我低两重境界,就算吞丹提功,也是纸糊的架子,撑不了几息!”
“哦?”程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确定?”
轰——!!
一拳砸出,似山崩地裂,拳风裹挟千钧之势,直贯胸膛!
咔嚓!
赵寒胸前肋骨应声塌陷,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鲜血狂喷,在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红痕,重重摔在青砖地上,溅起碎尘。
全场死寂。
赵寒败了!
一个四阶,一个三阶,竟以这般干脆利落的方式,把不可一世的赵寒掀翻在地!
他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四肢发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钻心剧痛,仿佛肺腑正被铁钳搅碎。
他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呕血,鲜红黏稠,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光,迅速洇湿身下地面,像泼洒开一朵狰狞的赤莲。
那双眼里,怒火与屈辱仍在燃烧,可更多是猝不及防的钝痛,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不可能……”他脑中轰鸣,理智几近崩断。
方才还灼灼生辉的骄傲,顷刻灰飞烟灭。他引以为傲的雷霆之速、凌厉剑势,在程昊面前,竟如孩童挥拳般可笑。
他咬牙吸气,胸口却像被烧红的铁钎反复穿刺,每一次起伏都疼得眼前发黑,喉头腥甜翻涌。
周围弟子全僵住了,刚才震耳欲聋的叫好声戛然而止,只剩压抑的抽气与压低的惊呼。
“赵寒师兄重伤了!”
“天……程昊真赢了?!”
“他才四阶啊,怎么输得这么……彻底?”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赵寒缓缓抬起头。剧痛如潮,可他眼底那簇火苗,却烧得更旺、更狠——
这不是终章。
“程昊!”他齿缝里迸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砸在地上。
第552章 “我们挺你到底!
“你让我真正明白了什么叫碾压式的强大!我绝不会跪着倒下——这一战,我死战不退!”
赵寒的吼声如惊雷炸开,在擂台四壁间轰然回荡,裹挟着一股不肯低头的烈性。
四周弟子们心头一震,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可那股扑面而来的倔强,却像火种般点燃了他们胸中的热血,呐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
“赵寒师兄,撑住!”
“别松手!”
“我们挺你到底!”
他浑身血痕纵横,衣袍撕裂,膝盖还在微微打颤,可眼底那簇火苗非但没熄,反而烧得更旺、更烫、更亮。
他咬牙撑地,一寸寸直起脊梁,指节攥得发白,体内灵力奔涌如怒江决堤,一波波冲刷着筋脉,硬生生把濒临溃散的意志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而程昊站在对面,神色松弛,嘴角微扬,像闲庭信步的猎手,正俯视一只在浪尖上徒劳扑腾的小舟。
他略略偏头,眸中掠过一丝玩味:“呵……还不肯认输?赵寒。”脚步沉稳上前,每一步都踏得擂台微震,仿佛王座已在他脚下铺开,“那我就再给你一次喘息的机会。”
“机会?”赵寒嗤笑一声,喉头翻涌着铁锈味的怒意,“机会是留给跪着求饶的人——今天,我不会再犯第二次蠢!”
刹那间,他周身灵气暴绽,银光炸裂,空气骤然凝滞,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那道炽烈光芒由内而外喷薄而出,宛如破云而出的朝阳,刺穿他心中积压已久的阴霾与不甘。
“再来!”他嘶吼着冲出,身影如离弦之箭,心口那团火越烧越烈——他宁可燃尽,也不愿低头!
“好!”程昊朗声应道,目光灼灼,“我接着!”
“杀!”赵寒暴喝,右脚悍然跺地——轰隆!整块青石擂台应声塌陷,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他左手抄起长剑,人随剑走,疾掠而去。
“死亡斩!”剑锋寒光吞吐,冷冽如毒蟒吐信,直取程昊咽喉。
身形快得只剩残影,似一缕捉摸不定的山岚,飘忽、凌厉、无迹可寻。
这是赵家秘传的《流风九转剑》,赵寒凭此术横扫天启城年轻一代,罕逢敌手。
他心知自己硬拼不过程昊,唯一的活路,就是以鬼魅身法缠住对方,拖到灵力回转——只要再撑三十息,胜负必翻盘!
程昊眉峰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身法竟诡谲至此,快若惊鸿,虚实难辨,几近通神。
但他毫不慌乱——再快的影子,也逃不出真力的掌心。
“行,陪你疯一把!”他眸光骤寒,五指张开,掌风如鹰隼擒兔,挟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拍落!
啪——!
赵寒仓促架臂格挡,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腕骨剧震,整条左臂瞬间麻痹,血液都似冻住。
闷哼未出口,整个人已被巨力掀飞,重重砸在擂台尽头,溅起一片碎石尘灰。
他嘴角溢血,脸色惨如白纸,身子控制不住地抽搐,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什么?!”
“又输了?!”
“赵寒师兄……又败了?!”
“不可能!他可是先天二阶武师,怎么输给一个刚入武徒门槛的新人?”
“赵家最耀眼的少主,竟栽在一个山沟里出来的野小子手里?”
“他肯定还能打!再给他一次机会!”
赵寒仰面躺着,手指抠进石缝,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程昊,眼神忽明忽暗,胸口剧烈起伏,久久无法平复。
他输了。
在他预想中,程昊不过是个供他消耗体力的沙包,赢,不过是早晚的事。
可现实狠狠甩来一记耳光——程昊爆发的力量,远超他所有推演。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记忆里,程昊从未拜过名师,没翻过一本武技典籍,更没进过任何一处宗门藏经阁……
这些凌厉到极致的招式,究竟是从哪来的?
念头未落,程昊已俯身逼近。
一手掐住他脚踝,猛地发力一扯——赵寒猝不及防腾空而起!
程昊旋即跃起,双足如重锤砸在他腰腹,他整个人像被掷出的麻袋,翻滚着摔出数米,五脏六腑都在翻搅,痛得五官扭曲。
可他还藏着最后一张底牌——燃血秘术。
只是此刻不敢赌:一旦失控,血竭而亡,连收尸的人都找不到。
他艰难撑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却清晰:“程昊……你赢了。我认。”
抹去唇边血迹,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对方,“下回见面,我不会再让你这么轻松。”说罢,转身离去,背影绷得笔直。
赵寒败了!
全场哗然,如沸水炸锅。
“赵寒师兄竟输给一个新来的?”
“他哪来这么恐怖的爆发力?”
“程昊到底是怎么练的?骨头缝里都透着狠劲!”
人群彻底沸腾。
“我就说他能赢!”秦云激动得原地蹦高,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
赵家长老们面色铁青,沉默得像一块块僵硬的石头。
而年轻弟子们则两眼放光,热血沸腾——强者,从来都是最耀眼的旗帜。
“哈哈哈!这才是真正的程昊!”
“赵寒?在他面前,连风都掀不起!”
赵寒跃下擂台,并未回府,而是足尖一点,纵身掠入远处山林。
……
赵家族长远远望见儿子狼狈远遁的身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事是他亲自拍板促成,如今颜面尽失,羞耻感如针扎心口。
不远处,陈浩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声摇头。
可赵寒并未消沉。
他径直钻进后山小树林,抽出腰刀,一遍遍劈砍树干,刀风呼啸,汗混着血往下淌,动作却越来越沉、越来越准、越来越狠。
这一幕,看得赵家族长与几位长老目瞪口呆。
“这小子……莫不是魔怔了?”
“我赵家刀谱与心法何等金贵?一个穷乡僻壤的泥腿子,凭什么碰?”
……
“父亲。”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近赵家族长身侧。
“你来了?”族长抬眼,语气微沉——眼前是他的嫡长子赵天宇,如今已稳踏先天三阶门槛,气息内敛而锋锐。
赵天宇压低嗓音,字字清晰:“程家与我赵家是血脉相连的亲家,程昊,是我表妹的未婚夫。
赵寒刚在擂台上遭废,我若站着不动,赵家的脸面,就真要被踩进泥里了。”
族长眉峰骤拧,眸色如铁:“那小子确实狂得没边!可不得不承认——他那身修为,连我都心惊。我的武魂境界,确确实实压不住他。”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儿子脸庞:“你打算怎么打?”
“光明正大,邀战一场。赢了他,我亲自带他进选拔赛。”赵天宇声线绷紧,却无半分犹疑。
族长沉默片刻,终是颔首:“成。若你能扳回这一局,赵家这口气,就算没散。”
赵天宇不再多言,转身朝程昊走去,脚步沉稳,衣袂微扬。
“我,向你讨教!”
程昊收势停步,缓缓转身,眼神淡然,却像两口深井,映不出波澜。
“你真想打?”
“对。你若胜我,我当场退赛——反正你赢不了,我又何必耗力气陪跑?”
程昊轻轻摇头,早料到这结果,只道:“既主动伸手,就别怪手疼。”
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静水,在林间一圈圈荡开,裹着冷峭的笃定,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赵天宇眉心一蹙,心头掠过一丝微颤,可那点迟疑转瞬被骨子里的傲气碾碎。
他下颌微抬,目光如钉——这一战,不止为赵家挽尊,更是为自己活着的分量,讨个说法。
刹那间,他周身气势陡然拔升,空气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连枝头晃动的光影都滞了一瞬。
小树林里,阳光斜切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青苔斑驳的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程昊与赵天宇静静立于空地中央,四野倏然死寂,连风都屏住了呼吸,鸟鸣戛然而止,只剩树叶边缘细微的震颤。
“来吧,赵天宇。”程昊唇角微扬,眼底却燃着灼灼火光,“让你看看,什么叫压境之威。”
离阳宗弟子的身份,早已将他淬炼得如刃出鞘——身形未动,一股凛冽气场已悄然铺开,压得人喉头发紧。
赵天宇深深吸气,舌尖抵住上颚,默默给自己鼓劲。
今日,只许胜,不许败!
他丹田一提,先天三阶的浑厚内力奔涌而出,掌心泛起一层青白微光,无声无息,却如潮水漫岸,压迫感扑面而来。
“破风掌——第一式!”他暴喝出声,右掌撕裂空气,快得只剩残影,呼啸声尖锐刺耳,掌风凌厉如刀,直取程昊咽喉!
程昊瞳孔微缩,心头一凛:“赵家年轻一代,果然不是虚名。”
他身形轻旋,险之又险地避开锋芒,同时右腿蓄力如弓,骤然横扫而出,裹挟千钧之势迎向那股掌劲!
“轰——!”
两股力量悍然相撞,炸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气浪翻涌,震得四周树干簌簌抖动,枯叶纷飞如雨。
赵天宇脚下一滑,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指节发白,脸上掠过难以置信的惊色。
程昊唇边浮起一抹浅笑,笑意未达眼底:“有点意思。”
第553章 左足猛跺地面——“咔嚓!
可心底警铃已响——方才那一下,不过是热身。真正狠的,还在后头。
“好!轮到我了!”
他腰身一拧,体内真元轰然奔腾,整个人如绷至极致的猎豹,目光灼灼,周遭空气竟因气场激荡而微微扭曲、蒸腾。
左足猛跺地面——“咔嚓!”
青砖寸裂,尘土炸开,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疾射而出,右拳高举,裹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劈落!
“破风掌——第二式!”赵天宇双臂交叉格挡,内力全开,硬接这一击!
“咚!!!”
沉闷爆响炸开,似重锤擂鼓,震得人耳膜嗡鸣。
“离阳宗的真传……果然可怕!”赵天宇胸口气血翻涌,可眼中战意更盛,烧得发烫。
他清楚得很——输了,丢的不只是自己这张脸,更是赵家三代积攒的威望。
可程昊的攻势根本不容喘息,招招连环,步法飘忽如鬼魅,拳掌之间暗藏数种变式,逼得他只能咬牙硬扛,步步后撤。
“小子,想踩着我上位?”程昊低吼一声,拳风陡然再涨三分,杀招迭出!
两人交手如电光石火,腾挪闪转间,竟似一支生死共舞的烈焰之曲。
林间枝叶狂摇,落叶纷飞,仿佛整片林子都在为这场年轻天才的对决屏息助威。
就在程昊一记肘击逼至胸前的刹那——
赵天宇眼中寒光乍现,所有犹豫尽数焚尽。
他忽然闭目一瞬,耳边仿佛响起祖父临终前的低语,血脉深处有股滚烫之力轰然苏醒!
“雷鸣拳——起!!!”
他双拳轰然合抱,再猛然炸开,整个人如一道撕裂长空的惊雷,直贯程昊中宫!
“轰隆——!”
雷音未至,气流已如沸水翻腾,树影剧烈摇晃,连地面青苔都泛起细密涟漪。
那一瞬,所有人呼吸骤停,目光死死锁住那道挟雷而来的身影。
程昊面色微变,心头剧震:“赵家秘传?不对……这气息……”
两股狂暴力量轰然对撞——
天地失声。
台下,赵寒仰头望着擂台方向,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心脏像是被一只铁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
因为赵天宇此刻打出的,赫然是离阳宗镇宗绝学——《九霄云外》!
虽仅习得半卷,可那股撕裂苍穹的威压,足以碾碎寻常先天六阶巅峰高手,稳坐离阳城战力榜前五!
而眼下这雷霆万钧之势……
分明已是传说级武技才有的天地共鸣之象!
赵天宇……到底在做什么?
“轰——!”
两股劲气终于狠狠撞在一起,爆开一团刺破天光的炽白烈芒,整座练武场霎时亮如白昼,连檐角铜铃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闷雷般的巨响炸开,两人齐齐倒退,脚底犁出三道清晰裂痕——程昊身形微晃即稳,赵天宇却喉头一甜,硬生生把那口腥气咽了回去,非但没露颓色,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一抹阴冷弧度。
“轰——!”
第二声爆鸣紧随而至,震得青砖嗡嗡颤动。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瘴腾地升起,眨眼吞没了整个演武台,连石柱轮廓都模糊不清。
“糟了!”赵家家主赵岩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攥紧椅扶手。
这雾……是赵天宇压箱底的禁术——“断影诀”!
“断影诀?!赵家百年不外传的隐杀之法,他竟在公开比试里用了?这是真被逼到绝路上了!”四下观战者纷纷变色,有人惊得失手打翻茶盏。
雾中人影全无,唯余沉闷撞击声接连响起——
“咚!咚!咚……”
一声沉过一声,像铁锤砸在厚皮鼓上,又似巨兽在暗处撕咬血肉。
雾气渐薄,赵家族人屏息仰首,目光齐刷刷钉向擂台。
下一瞬,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赵天宇仰面瘫在青石板上,唇角蜿蜒淌下一缕鲜红,在灰白雾气里格外刺眼。
程昊负手而立,衣襟微乱,发梢微扬,身上连道褶皱都透着从容。
“这……不可能!”
“赵天宇败了?!”
“他才先天一段?越阶碾压先天五段?要么藏了境界,要么……这小子骨头缝里都淬着火!”
“嘶——难怪敢踏进赵府大门!怕不是哪位老祖暗中调教的嫡系!”
人群嗡嗡骚动,指指点点间,语气早从轻蔑转为敬畏。几个年轻子弟甚至下意识挺直腰背,生怕在程昊眼皮底下显得不够庄重。
程昊轻轻一笑,眸底掠过一丝玩味,抱拳垂首,声线清冷如泉:“承让。”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威压已悄然弥漫开来,四周空气仿佛凝成胶质,所有喧哗戛然而止,万道目光牢牢焊在他身上。
就在这片死寂里,一道身影猛然拨开人群跃上高台。
赵寒。
他额角青筋跳动,双目灼灼如燃两簇赤焰,死死锁住程昊,像盯住猎物的孤狼。
“你赢了我哥——”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但赵家的门槛,没那么容易跨过去!”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出,双拳裹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周身肌肉绷紧如弓弦,蓄势待发的凶悍气息扑面而来。
围观者顿时噤声,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攥紧拳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程昊挑了挑眉,眼底浮起一丝真正兴味。
“来。”他唇角微扬,语气松快得像邀人对弈,“赵寒。”
“哼!”赵寒冷笑,肩头一震,“别以为胜了我哥就天下无敌——我先天二段,不占你便宜,让你三招!省得外人说我欺压后辈!”
“不必。”程昊摇头,淡声如风拂过林梢,“你尽全力攻,我不闪、不挡、不借力——只凭一双肉掌接你。”
“好!”赵寒牙关一咬,低吼如豹,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残影暴射而出!
右臂虬筋暴起,皮肤泛起金属般的暗红光泽,拳锋未至,狂风已掀得程昊衣袂猎猎翻飞。
“嗯?”程昊眉峰微压,眼神陡然锐利如刀。
“砰——!”
一脚横扫,正撞上赵寒铁拳!
火星迸溅,气浪翻涌,赵寒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靴底在青砖上拖出三道焦黑深痕。
“蹬!蹬!蹬!”
他硬生生刹住身形,双腿微颤,右臂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腕骨传来细微酸麻。
“先天四段……”他心头剧震,喉结滚动,“他昨日分明还只是先天三段!一夜破境?还反手镇压赵天宇?!”
更骇人的是——对方气息虽稳,可那一脚的蛮横力量,分明远超境界该有的水准!
“炼体!绝对是淬炼过龙象筋骨的炼体武师!”赵寒咬牙低语,旋即又挺直脊梁,“可我修的是‘玄甲锻骨功’,皮肉如铁,筋骨似钢……他再强,也破不了我的防!”
他喘了口气,再次拧腰前冲。
“呼——呼——呼——!”
拳影层层叠叠,快得拉出残光,劲风卷起碎石尘土,整座演武场都在拳势压迫下微微震颤。
一套“烈阳崩山拳”打完,赵寒额头汗珠滚落,胸膛起伏,却见程昊依旧立在原地,衣袍未皱,发丝未乱,连脚下青砖都完好无损。
“不对劲……”他心头疑云翻涌,“我已倾尽八成力,他怎会纹丝不动?这肉身强度……难道是先天六段?可他才十六岁!”
记忆里那个少年的生辰八字,清清楚楚刻在族谱上。
“还要打?”程昊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手臂在抖,膝盖在颤——再撑下去,伤的是你自己。”
赵寒脸色一沉:“少废话!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底牌!”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然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腰腹拧转,一记裹挟全身之力的旋风鞭腿,撕裂长空,直取程昊天灵!
这一刹那,赵寒身形暴起,速度陡然翻了两番,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影,裹挟着雷霆之势,朝程昊当胸撞去!
“咚!”程昊左臂横架,手臂刚一接触,便如遭重锤猛砸,整个人倒飞而出,踉跄数步才稳住身形,喉头一甜,胸口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不等他站定,赵寒已再度欺身而上——双腿轮转如铁链绞杀,一记凌厉至极的鞭腿横扫颈侧,势要将他当场劈翻!
“咔!”程昊手腕一翻,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赵寒脚踝,腰腹猛然发力,竟将他整个人抡圆甩出!
那力道狂猛得骇人,赵寒像断线纸鸢般直飞擂台之外,“哐当”一声砸在青石广场上,震得地面微颤,人群霎时哗然。
“咳……”赵寒单膝跪地,一口腥热喷溅而出,指尖抠进砖缝,指节发白。他缓缓撑起身子,脸色阴沉似铁,眼神几度挣扎,最终咬牙转身,一步步走下擂台。
丢脸?是。可再硬撑下去,怕是连命都要交代在这儿。
程昊目光收回来,淡然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早说过,我的底子,你们压根摸不着边。”
“欺负你们?没兴趣。只求别再来烦我——我时间很紧。”
语气平缓得像在聊天气,可听在众人耳中,却像冰锥凿进耳膜,又冷又沉。
第554章 全场鸦雀无声
赵寒背影僵硬,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耻辱像火燎过脊梁,怒意在血管里奔涌冲撞——他绝不认输!更不能栽在这个他曾嗤之以鼻的人手里!
“天斩刀法!”他低吼出口,眼底燃起孤注一掷的烈焰,周身气势轰然炸开,如风暴初起,压迫得前排观众不由后仰。
手起,刀落。一柄长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掌中,刃口寒光迸射,仿佛饮过血、淬过霜,正随主人心跳微微震颤。
全场鸦雀无声,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这刀法,是离阳宗压箱底的绝技,传闻一刀劈下,山岳可断、江河可截。此刻在赵寒手中翻腾,刀势如瀑,刀影成网,快得只剩一片银白残光,劈空之声尖锐刺耳,恍若惊雷滚过耳畔。
“接得住吗?”赵寒嗓音沙哑,刀锋斜指,寒芒吞吐,映得他眉骨森然。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扑至!刀影纵横交错,如暴雨倾盆,每一寸空气都在刀气切割下发出呜咽。
程昊却纹丝未动,只微微扬眉,唇角浮起一丝轻慢笑意。
眸子清亮如洗,不见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翻涌的不是杀招,不过是几缕穿堂风。
“来。”他吐出一个字,声调松弛,却带着山岳般的笃定。
刀锋破空而至,锐响如裂帛——
千钧一发之际,程昊肩头微晃,身形轻旋半寸,刀光贴着他衣领呼啸掠过,削下几缕黑发,飘然落地。
下一瞬,他右手如鹰隼探爪,精准叼住赵寒持刀手腕,五指骤然收紧!
“锵——!”金铁刮擦声刺耳炸开,刀身剧烈震颤,竟被硬生生拗转方向,刀刃狠狠刮过赵寒小臂,溅起一溜火星。
……
“砰!”赵寒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长刀脱手飞出,在青砖上连跳数下,铮铮作响。
满场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谁也没料到,那个不可一世的赵寒,会败得如此干脆、如此狼狈。
他趴在地上,脸色青白交加,瞳孔里全是难以置信的震颤:“不可能……天斩刀法,怎会连他衣角都碰不到?!”
……
程昊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鼓点上。空气凝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脸上依旧含笑,可那笑意深处,是刀锋出鞘般的凛冽与睥睨。
“记住,真本事,从来不是靠喊出来的。”他声音不高,却像冰刃刮过骨头,“想变强?那就用汗、用血、用一次又一次爬起来的膝盖,去换。”
赵寒垂着头,喉咙发紧,心口像被攥住。
无数念头在脑中冲撞:是我太狂?还是……我根本不够格站在他对面?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心跳声如擂鼓。
那个曾经傲视同辈的赵寒,此刻佝偻着背,像一株被风雨打蔫的青竹。
而程昊立在那里,不动如山,却让人觉得——他不是人,是山本身。
赵寒手指猛地一颤,指尖抠进砖缝,忽地挺直脊背,一把抄起斜插在地的长枪。枪尖腾地燃起赤红烈焰,一圈圈火浪翻涌升腾,灼得空气扭曲变形,热浪逼得前排人连连后退。
他眼角抽搐,面皮绷紧,露出野兽般的狰狞。
这一战,必须打完。输了名声,可以忍;但若退缩,他就再不是赵寒。
长枪烈焰暴涨,如一条赤龙盘踞臂间,灼热气浪扑面而来,仿佛连空气都要烧穿。
“天火枪诀?你居然练成了?”程昊眉峰微挑,略带讶异——本以为他只是略通皮毛,没想到真把这门焚筋锻骨的狠功啃了下来。
“死!”赵寒暴喝,枪出如龙,人随枪走,眨眼间已欺至程昊咽喉前三寸!
程昊神色未变,右手随意抬起,五指张开,不疾不徐往前一按——
“铛!!!”
枪尖撞上掌心,爆开一团炽白火花,震得整座擂台嗡嗡作响。
赵寒浑身绷紧,仿佛被千钧重压碾过脊梁,程昊的掌力如山洪暴发,震得他五脏翻涌,指骨咯咯作响,似下一秒就要寸寸崩断。
“嗤啦——”一声裂帛锐响,他衣袍骤然炸开,露出虬结如铁、棱角分明的躯干。
每一块肌肉都像淬火百炼的玄钢,蓄势待发;每一寸皮肤下都奔涌着雷霆般的劲力,锋芒毕露,凛然生威。
衣衫尽碎之际,他左胸赫然显出一枚赤焰状胎记——菱形轮廓,烈红如熔岩流淌,边缘似有火舌吞吐,灼灼跳动。
那印记微微一颤,竟似活物睁眼,幽光一闪,整座演武堂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天火印?!”程昊瞳孔骤然收缩,脑中电光石火般掠过《混沌初始诀》古卷中的警示——
此印非寻常烙痕,乃天火门镇派至宝“天火印记”,相传蕴藏焚虚炼神之能,修成者筋骨如铸,气劲如焰,战力暴涨三倍不止。
可比起赵寒所修的《混沌初始诀》,这天火印记,不过是一柄精钢匕首,而后者,是劈开天地的开山巨斧。
这部仙阶功法共分九重,篇篇迥异,艰深如渊。赵寒至今只参透前三重,已是耗尽心神、数度濒死。
第一重“锻体”,便要以真火洗髓、引雷淬腑,将血肉之躯锻造成不破金身。
“轰!”
赵寒踏出八卦步,身形如鹰掠地,左腿横扫而出,劲风撕裂空气——天斩刀脱手飞出,人影未落,一拳已狠狠砸在程昊丹田!
程昊如断线纸鸢倒飞撞墙,喉头一甜,鲜血喷溅,当场昏死过去。
“嘶……这一脚怕不止七百斤?竟把程昊踹得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了?”
围观弟子倒抽冷气,面如土色。
谁也没料到,不过一年不见,那个曾被逐出内门的赵寒,已强横至此,恍若脱胎换骨。
赵寒冷笑扬眉:“程昊,你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天骄?呸!你早就是块朽木,连给我提刀都不配!”
“师兄住手!你怎敢对师父动手?!”
话音未落,数十名青衣弟子破门而入,剑拔弩张,将赵寒围在中央。
赵寒眸光一沉,嗓音冷得像冰碴刮过铁板:“几个败在我手下三次的废物,也配来拦我?”
青衣弟子脸色惨白,却咬牙挺身:“师兄!师父待我等恩重如山,你若弑师,我等纵死,也要拼你一条命!”
赵寒仰天大笑,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拼命?好啊——那就成全你们。”
话音未散,他足尖点地,人影已化作一道狂飙黑旋风,席卷而去。
“呃啊——!”
惨叫未绝,人已扑倒在地,哀鸣四起。
这一次,四十多人尽数重伤倒地,肋骨折断声、闷哼喘息声混作一片,满堂狼藉。
赵寒缓步踱至角落,肩背如崖壁耸峙,纹丝不动。
他抬手,指尖缓缓抚过那张布满刀痕的旧木桌——桌上酒壶静立,壶身微尘未染,仿佛一直候着他归来。
斜阳穿窗而入,金辉泼洒在壶身上,暖光浮动,竟给这满目疮痍添了一抹不合时宜的温柔。
他看也不看地上呻吟的众人,心底却泛起一阵潮汐般的滞涩。
酒壶入手沉甸甸的,像攥着一段不肯冷却的旧时光。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火辣辣的酒浆烧穿喉咙,直冲肺腑,苦得发涩,烫得钻心。
闭目刹那,酒精如热流奔涌四肢百骸——那一瞬,积压多年的孤寂、委屈、挣扎,竟被这滚烫压得无声退潮。
可胸中那簇火没灭,反而越烧越旺:他仍是那个赤手撕天的斗士,哪怕脚下踩着断刃残血,眼里仍映着未熄的征途。
“师父……徒儿,赢了。”
声音低哑如砂纸磨过朽木,飘向空荡的梁柱,像一句祭奠,又像一声控诉。
眼前浮起师父那张熟悉的脸——慈中有厉,温里带刚,一句句口传心授,如今全成了扎进心口的倒刺。
他赢了武功,却输尽了人伦;夺了传承,却亲手焚了师恩。
那些挑灯夜读的寒夜,那些手把手教他运劲的晨光,那些被他偷偷记下的呼吸节奏……此刻全涌上来,沉得他几乎窒息。
“砰!”
演武堂大门被一脚踹开,几位长老须发怒张,踏着碎木屑闯入。
杀意如墨云压境,空气骤然凝滞。
他们目光如刃,齐刷刷钉在赵寒身上——酒气未散,眼神涣散,却站得笔直如枪。
“宗门禁地,你也敢行凶伤人?!”白发长老须眉倒竖,声如惊雷炸响,周身灵压翻涌,似一头即将噬人的老蛟。
赵寒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抹讥诮:“我在走自己的路。”
“走你的路?”长老厉喝,“是要反出山门,掀翻祖庭吗?!”
赵寒晃了晃酒壶,仰头又饮一口,喉结滚动,声音冷硬如铁:“反?呵……我不屑反。我只是告诉你——若你不收程昊为关门弟子,今日这场血,本不会流。”
“逆徒!!”长老气得浑身颤抖,“念你昔日忠厚,我才破例纳他入门,你呢?暗中下毒、篡改心法、弑师夺典……你这是欺师灭祖,万劫不复!”
赵寒忽然笑出声,笑声干涩刺耳:“欺师灭祖?没错,师父是我杀的。
第555章 白发长老怒极攻心
他的功法,我要;他的道统,我接;他的名字……我要踩进泥里,让后世提起‘天火门’三个字,先想起的,是我赵寒。”
“你——!!”
白发长老怒极攻心,一口老血呛在喉头,双目赤红如血。
“栽赃?”赵寒仰天长笑,声如裂帛,“这些事,可全是程昊亲口吐出来的!
你倒说说——他是在往我头上泼脏水?”
白发长老浑身一僵,喉结上下滚动,脸色瞬时铁青。这事确由程昊挑起,他煽风点火、颠倒黑白不假;可赵寒当众焚毁宗门典籍、强夺丹库钥匙、更在长老闭关时闯入禁地……桩桩件件,哪一桩不是踩着门规刀尖跳舞?这般行径,早已超出狂悖,近乎疯魔。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牙缝里迸出寒音,“老夫竟真小看了你这黄口小儿!”
话音未落,他双目骤然爆亮,瞳中杀意如霜刃出鞘,直刺人心。
赵寒面色一沉,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铁:“怎么,想动手了?”
“不错!”白发长老袖袍一震,“你僭越门律,践踏宗纲,今日若不惩戒,青灵派威严何在?”
赵寒唇角一掀,讥诮如刀:“呵……你当真觉得,我能被你摁在地上碾?”
他突破凝气三层不过三日,可战力已稳压寻常二层修士一头。
白发长老却只冷笑:“老夫清楚你骨头硬,但——”他指尖微颤,自宽袖中缓缓抽出一面铜镜。
古铜色镜面幽光浮动,掌心大小,镜背蟠龙盘绕,鳞爪狰狞,仿佛随时要破镜腾空。
聚元镜!青灵派镇山之宝,传说中能引天地灵潮灌顶、助人逆境破阶的至宝!
赵寒瞳孔猛缩,额角青筋暴起,下颌肌肉绷得咯咯作响。
他万没料到,这老东西储物戒里,竟真藏着此等禁忌法器!此物向来锁于藏经阁最深密室,连掌门都需三叩九拜方得开启一次——它不只是宝,是命脉,是青灵派数百年立足修真界的根基!
白发长老声音低哑,字字如钉:“你是青灵派近三百年来,根骨最烈、悟性最锐的弟子……可你偏要烧自己的路,把天赋当柴火,一把火烧尽。”
“所以?”赵寒咬着后槽牙,嗓音嘶哑。
“所以——”老人目光一凛,“我亲手把你打回凡胎,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该跪的人!”
“老狗,你敢!”赵寒脊背一弓,汗毛倒竖,心脏狂撞胸腔。他再狂,也知凝气三层长老联手是什么概念——那不是围猎,是碾压,是蝼蚁仰望山崩!
白发长老嗤笑一声,眼神森然:“你早该滚了。逐出门墙,废尽修为,免得日后反噬宗门。”他眸光一扫,其余几位长老齐齐颔首,指诀翻飞,灵光乍闪,整座演武堂霎时被七道封禁符光死死罩住,空气凝如铅块。
“放屁!”赵寒怒吼,四肢却像被无形铁链绞紧,膝盖一软,重重砸在地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灵气如蛛网缠身,越收越紧,每一寸筋络都在哀鸣。
“孩子,安心去吧。”白发长老轻叹一声,语气竟有几分悲悯,“你本可擎天立柱,可惜……”
“可惜什么?”赵寒牙龈渗血,死死盯住他,“我就算魂飞魄散,也不会交出师父留下的功法!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畜生!”
“聒噪!”老人眉峰一压,厉喝如雷,“《太阳真火诀》岂是你这叛徒配执掌的?青灵绝学,宁可失传,绝不流毒于外!你——唯死而已!”
锵!锵!锵!
数柄寒光凛冽的灵剑同时出鞘,剑尖吞吐尺许锋芒,齐齐锁死赵寒咽喉、心口、丹田三处死穴!
赵寒忽而大笑,笑声嘶哑却畅快:“原来啊……你们怕的不是我犯错,是怕我练成真火诀,照见你们这些年吞下的丹药、霸占的资源、捂着不放的秘术!”
“住口!”白发长老面皮抽搐,暴喝一声,身形如鹰隼扑出!
其余长老紧随其后,掌风如刀,剑影似雨,杀机滚滚压来!
“来啊——!”
赵寒双臂猛然一振,周身灵焰轰然炸开,一尊十丈高的赤炎巨影拔地而起,双拳挟风雷之势悍然迎上!
轰隆!
数名长老被震得踉跄倒退,虎口崩裂,可赵寒自己也喉头一甜,鲜血喷溅三尺!
“一群废物,还等什么?一并上!”白发长老怒吼。
刀光剑影再度合围,赵寒怒啸冲天,拼死格挡——可哪怕聚元镜暗中催动灵流,他也已如狂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砰——!
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撞穿石墙,狠狠砸进碎石堆里,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抬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冰冷面孔,全是漠然眼神,全是悬在头顶、随时斩落的利刃。
他心里清楚:他们不会收手,除非他跪着奉上功法与丹方。
可他宁折不弯。
“小子,交出来。”白发长老居高临下,声如寒铁,“否则,今夜便是你在这世上,最后一口呼吸。”
“做梦。”赵寒抹去唇边血迹,目光灼灼如火,“想要《太阳真火诀》?你们这群贪狼饿鬼,趁早断了念想!”
“敬酒不吃——”一名长老阴恻恻开口,“那就别怪我们灌你喝砒霜!”
话音未落,数道身影已如鬼魅合围,杀招齐至!
轰!轰!轰!
赵寒左支右绌,衣衫尽裂,肋骨断了两根,五脏如遭重锤擂击。
他咳着血撑起半身,眼中血丝密布,恨意几乎凝成实质:“我死——也不会给你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翻身暴起,朝着殿门方向亡命狂奔!
不能留!再留一秒,便是形神俱灭!
“站住!”白发长老须发戟张,纵身追出。
其余长老各展神通,御风、踏云、纵符,如群鹰扑兔,衔尾疾追!
赵寒足下生风,眨眼掠出山门,纵身跃入翻涌云海,身影瞬间被浓雾吞没。
他只想借着夜色遁形,藏进莽莽群山——等伤愈,等火种重燃,再回来,一把火烧尽这虚伪宗门!
“休走——!”一位长老怒吼撕裂夜空。
赵寒蓦然回首,瞳孔骤缩——数道流光撕裂长空,如鹰隼俯冲而至,转瞬便将他围在中央,气息森然,杀机毕露。
“呵,赵寒,你这点小动作,早被我盯死了!”白发长老狞声大笑,袖袍一扬,“这方圆十里,已被我亲手布下‘云隐千幻阵’,雾锁山峦,灵息断绝!就你这刚踏进筑基门槛的雏儿,连飞剑都控不稳,还想破阵?做梦!”
其余几位长老闻言,眉梢齐扬,拱手恭维:“师兄运筹帷幄,实乃我青冥宗之幸!”
赵寒心头一沉,暗骂一句:“糟了。”
他确有符道根基,也通御空法门,可眼下修为尚浅,别说腾空遁形,连剑匣里的本命飞剑都唤不出鞘——哪来的底气硬闯?
他抬眼扫过翻涌的云海,心口发凉:那些人早已封死天地灵脉,连一丝风息都被掐灭,纵使御气而行,也似困于琉璃瓮中!
念头未落,颅内忽如炸雷轰鸣!
剧痛如钢锥贯脑,魂魄似被活生生撕开,四肢百骸尽是灼烧般的痉挛!
他惨嚎一声,双膝砸地,十指深抠入岩,嘶声哀求:“啊——!疼……救我……谁来救救我……”
几位长老相视而笑,眼中全是快意。
他们早看赵寒不顺眼,巴不得剥皮抽筋;只因忌惮那位闭关多年的掌教师叔,才按捺至今。
如今这小子被算计得奄奄一息,秘籍、丹方、法器唾手可得——等他们参透《太阳真火诀》,炼成金丹,青冥宗便是他们说了算!那掌教宝座,岂不迟早归位?
“小畜生,滋味如何?”
“哈哈哈,一部残卷,也敢在青冥宗抖威风?”
“我看你骨头,能硬到几时!”
话音未落,几人已如饿虎扑食,直取赵寒怀中玉简!
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
赵寒双目骤睁!
“铮——!”
一道赤金烈焰自他脊背冲天而起,化作咆哮火龙,挟焚山煮海之势,横扫四方!
“退!”白发长老暴喝。
众人仓皇闪避,仓促祭出灵器格挡。
“轰——!”
烈焰撞上灵器,刺目爆燃,火星如雨迸溅!
几件法器霎时黯哑失光,表面蛛网般裂开细纹。
长老们脸色骤变:“这火劲……竟蚀灵损器?!”
慌忙收器,急催灵力凝成厚实光盾,层层叠叠护在身前。
“锵!”
赵寒挥臂再斩,火刃劈落!
可那光盾稳如磐石,纹丝未动。
白发长老仰天嗤笑:“乳臭未干,也配撼我等金丹之壁?”
“该死!”
赵寒咬牙转身,拔腿狂奔!
“跑?”白发长老冷笑,双手结印,声如寒铁:“锁魂网,落!”
嗡——!
一张晶莹剔透的巨网自虚空中垂降,无声无息,却将四面八方尽数禁锢。
网丝皆为温润白玉雕琢,流转幽光,隐隐透出古奥符纹,分明是压箱底的镇派级禁制!
“怎么办……怎么……”
赵寒脸色惨白,额角冷汗滚落,手指微微发颤。
第556章 是骨血里烧起来的不服
白发长老负手而立,语带讥诮:“束手吧,小杂鱼。”
可就在这一瞬,赵寒胸中猛地腾起一团烈焰——不是火,是恨,是骨血里烧起来的不服!
他双目赤红如烙铁,死死盯住那一张张狰狞面孔,怒吼震得山谷回响,连云海都为之翻涌:“要《太阳真火诀》?行啊——先踏着我的尸骨过去!”
白发长老眉头一拧,神色微滞。
他没料到这小子濒死之际,还能迸出如此凶悍气焰。
嘴角虽仍挂着冷笑,心底却掠过一丝惊疑:“莫非……真引动了什么异变?”
旁侧长老们先是一怔,随即哄然大笑,满眼轻蔑。
白发长老眯起眼,声音陡然阴冷:“井底之蛙,也敢龇牙?在我们眼里,你不过一只待宰的雀鸟!”
话音未落,锁魂网骤然收紧,玉丝嗡鸣,光芒暴涨,眼看就要勒进皮肉——
就在此刻,赵寒体内似有一声龙吟炸开!
一股磅礴热流自丹田奔涌而上,直冲天灵,仿佛沉睡万年的火山轰然苏醒!
怒意、不甘、血性,全被点燃,熔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赤色灵焰!
“火灵听令——燃!”
他舌绽春雷,浑身灵力如江河倒灌,在掌心聚成一枚赤焰符箓——那是他熬过三百个日夜、试错上千次才炼成的本命火符,蕴着最暴烈的焚天之意!
“烈焰护界!”
符箓离手即燃,轰然炸开!
滔天火浪翻滚升腾,凝成一堵赤红火墙,炽热扭曲空气,硬生生抵住锁魂网的压迫!
“什么?!”白发长老瞳孔猛缩,不敢置信。
那玉网在火中嘶鸣震颤,灵光寸寸溃散,如雪遇骄阳!
赵寒昂首而立,周身火势愈盛,映得半边苍穹如血染就,声音裹着雷霆与烈焰,字字灼人:“你们当我是筑基蝼蚁?呵……我赵寒,是青冥宗万年未出的火灵根嫡传!今日若不死,来日元婴雷劫之下,必有我名!”
这一声吼,震得众长老衣袍猎猎,心头发紧。
他们齐齐后撤,灵器破空呼啸,刀光剑影,朝赵寒当头罩下——
“呼呼——”
三道寒光撕裂空气,疾如电闪,一柄直刺赵寒心口,一柄直削咽喉,第三柄则斜掠颈侧;另两柄短刃更是刁钻狠辣,一劈肩胛,一剜小腹,角度毒辣至极。
可赵寒皮肉竟似千锻玄铁铸就,刃锋撞上,只迸出刺耳铮鸣与点点火星,连道白痕都未留下。
倏地,一柄湛蓝小伞自虚空中浮现,伞面微旋,凛冽冰息轰然炸开,霜气翻涌如潮,三柄短剑瞬间被裹进晶莹冰壳,悬停半空,纹丝不动。
“哦?”赵寒瞳孔一缩,垂眸凝视——一枚拇指大小的冰魄珠静静浮于胸前,幽蓝冷光流转,仿佛凝冻了整片寒夜。
白发长老冷笑一声,声如铁砂磨石:“果真!那丫头果然与你牵扯极深!若非至亲至爱,谁肯倾尽所有灵石,替她续命夺魂?哼,既如此……我先废了她!”
话音未落,他五指虚空一攥,灵力如锁链绷紧,直扑冰珠而去。
岂料那冰珠骤然一颤,竟似活物般挣断束缚,化作一道流光遁入天际,眨眼无踪。
赵寒怒极反斥:“下作!”
白发长老仰头嗤笑:“下作?不错,论心机手段,老夫认栽。可这修真界,向来是拳头硬的说话算数!如今你孤身被困,四面楚歌,谁也救不了你!”
赵寒忽而放声大笑,笑声裂云,字字如钉:“一群老狗,今日纵使血溅当场,我也要将《太阳真火诀》散播天下!你们躲得再深,闭关万载,我踏遍山海、焚尽虚空,也必寻到你们——一个不留,尽数焚成灰烬!”
“休想得逞!”
白发长老暴喝如雷:“还站着干什么?宰了他!他已油尽灯枯!”
“遵命!”
噗、噗、噗……
沉闷利响接连炸开,几柄淬毒匕首狠狠楔入赵寒躯干,鲜血喷涌,顺着衣襟汩汩淌下。
他身形剧烈晃动,脸色惨白如纸,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双目却似燃着两簇不灭赤焰,死死灼烧着眼前众人。
他确有筑基修为,可刚破境不久,根基未稳,实战更是少得可怜。面对六名聚气巅峰的老辣高手围杀,不过数十息,便已重伤倒地,连抬手都艰难万分。
白发长老缓步逼近,声音冷如玄铁:“赵寒,功法交出来。否则……我会让你尝遍十八种蚀骨之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寒缓缓抬头,嘴角扯出一抹讥诮:“一群缩头乌龟,专挑软柿子捏。听好了——这功法,是我爷爷亲手所授,你们这群腌臜货,连碰都不配碰一下!”
“放肆!”
“找死不成?!”
几位长老须发皆张,怒不可遏。
赵寒朗声长笑,目光扫过一张张扭曲老脸,一字一顿:“要杀我?好啊——且看今日,到底谁先断气!”
“当真以为我们不敢动手?”白发长老面容骤然扭曲,袍袖猛挥,“杀!”
刷!刷!刷!刷!刷!
五道身影同时暴起,长矛横扫腰肋,环首刀劈向后颈,青铜盾撞向膝弯,银枪直搠丹田,还有一柄软剑如毒蛇吐信,缠向咽喉——封死所有退路。
“焚天烈焰!”赵寒喉间滚出怒吼,丹田火种轰然爆燃,狂暴火元尽数灌入掌中赤红火球。
刹那间,火球暴涨,赤金烈焰翻腾咆哮,热浪滚滚,连空气都在噼啪炸裂,远处山石无声熔为赤浆。
轰——!!
火球裹挟雷霆之势,撕开浓云,直贯白发长老面门!
“哼!”白发长老面不改色,指尖轻弹,飞剑嗡鸣出鞘,锐金之气割裂长空,迎着火球悍然斩落!
咔嚓!
火球应声崩碎,余焰四溅。
“呃啊——!”持剑长老惨嚎倒地,胸口赫然贯穿一洞,外袍尽焚,唯余焦黑内衬紧贴皮肉。
白发长老眼神阴鸷,食指再点,飞剑破空再袭,快若惊鸿,二十步距离瞬息而至,直取赵寒眉心!
“嗤——”
剧痛如针贯脑,赵寒眼前一黑,意识如潮水退去。
“师兄!”青袍修士嘶吼扑来。
“砰!”
人影倒飞而出,撞在崖壁上簌簌落石。
赵寒耳中嗡鸣如雷,视野模糊晃动,唯有那声焦灼呼喊,像一根细线,牢牢拽着他即将坠入黑暗的神智——
“师兄!撑住啊!”
“……没事。”
“畜生!统统该死!”他嘶声咆哮,嗓音沙哑如裂帛。
忽然,一股庞大吸力自背后狂涌而至,仿佛深渊张口,拖拽着他整个人向后翻跌!
“糟了!”
赵寒脊背汗毛倒竖,猛然拧身回望——
一名黑衣蒙面人静立身后,右掌结印如钩,掌心黑洞旋转,吞噬一切光影。
他体内灵力如决堤江河,疯狂倒灌而去,经脉寸寸灼痛,丹田几近枯竭。
这感觉……他认得!
那本残破《万魔噬仙诀》里,赫然记载着此等邪术——分明是魔教秘传的“噬灵归元手”。
此刻真相撞入脑海,比刀更冷,比火更灼。
绝望如墨汁泼洒,迅速浸透四肢百骸。他像一株被抽干汁液的古树,灵力涓滴不剩,只剩干涸龟裂的躯壳。
四周声音渐次褪色,天地轮廓模糊摇晃,唯有那声呼唤,在混沌深处反复回荡,微弱却执拗——
“师兄!醒醒啊!”
“赵寒!”
青袍身影在他眼前明灭不定,他拼尽全力想伸手,指尖却连颤抖都艰难。
意识终如烛火将熄,他不再挣扎,任由身体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引力拖向黑衣人掌心。
“呵……终于,落到我手里了。”黑衣人低笑响起,喑哑阴冷,面具缝隙后,一双眼睛幽光闪烁,满是算计与得逞的狞意。
他右手骤然一压,赵寒整个人猛地悬停在半空,四肢僵直,骨骼咯咯作响,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卡在喉头。
“放开我!”赵寒牙关崩裂,血丝从嘴角迸溅而出,吼声却像烧红的铁块,滚烫、嘶哑,裹着不肯低头的烈性。
他面皮涨紫,眼球凸起,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半分空气,可那双眼睛——黑亮如淬火刀锋,寸寸不退,寸寸生光。
黑衣人唇角微扬,笑意冷得像霜刃刮过骨头:“可惜啊……你灵力奔涌如江海,到我手里,不过一瓢弱水。”
“让我亲手,把你肚子里的底牌,一寸寸掏干净!”
话音未落,他掌中印诀骤然炽亮,金纹翻涌,爆射出刺骨寒光,如万千银针扎进虚空,直刺赵寒灵脉深处。
赵寒只觉丹田一空,灵力似决堤般狂泻而出,五脏六腑都被抽得发颤,连指尖都泛起死灰般的苍白。
“师兄——撑住!”
青袍修士终于撕开恐惧,怒吼着扑来!双拳燃起青焰,灵力炸开一圈圈气浪,轰向黑衣人后心。
他脸庞绷紧如弓弦,额角青筋暴跳,眼中没有惧意,只有烧得噼啪作响的赤诚:“你动他一根头发,我跟你同归于尽!”
“蝼蚁也配叫阵?”黑衣人眼皮都不抬,袖口轻甩,一股反震劲风如鞭抽来——
青袍修士整个人横飞出去,脊背撞上石壁,喉头一甜,鲜血喷了满襟。
第557章 赵寒识海轰然炸开
“师兄!!”他嘶声喊着,指甲抠进地面,指节泛白,心口像被铁钳绞着,又疼又烫。
就在这濒死一瞬,赵寒识海轰然炸开——
《万魔噬仙诀》三字如惊雷劈入神魂!那些曾被他当废纸扫过的残篇符文,此刻竟在脑中自行拼合、燃烧,迸出灼灼金芒!
“这吸力……不对劲!”他心头剧震,丹田深处忽地一热,沉寂已久的火灵根猛然苏醒,烈焰奔涌,逆冲而上!
他仍被缚在半空,可体内那团火,已烧穿桎梏,越燃越烈,越烧越旺!
“还想硬扛?”黑衣人嗤笑,掌心吸力陡增三倍,空气都扭曲成漩涡——
可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赵寒舌尖咬破,血气激荡,整部残诀在脑中轰然贯通!
“焚天·逆焰!”他喉间滚出低吼,浑身火光暴涨,赤焰如熔岩炸裂,化作一条咆哮火蛟,挟着焚尽八荒之势,直撞黑衣人面门!
火蛟撕开吸力之网,灼浪席卷,虚空噼啪爆鸣,连光线都被烧得扭曲断裂!
“呃啊——!”黑衣人猝不及防,整张脸瞬间焦黑,惨嚎撕裂山谷,惊起飞鸟无数。
赵寒借势猛挣,锁链般的禁锢应声崩断!他身形一坠,重重砸在地上,碎石四溅,喉头腥甜翻涌,可眼底却跃起一簇幽蓝火苗——那是绝境里重新燃起的杀意。
“师兄!”青袍修士连滚带爬扑来,一把扶住他摇晃的肩膀,声音发颤,“还能战吗?”
“能!”赵寒吐出一口血沫,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一起上,剁了他!”
此时他眸光如刃,映着山风与烈焰,不屈不是姿态,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他缓缓抬头,盯死黑衣人,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今天,你——得死在这儿。”
话音落地,他双瞳骤然缩成两粒寒星,杀意如冰锥迸射!
下一息,人影已杳——
只余一道赤色残痕,撕裂空气,瞬息掠至黑衣人眼前!
右爪如鹰喙,裹着焚风烈焰,直取咽喉!
黑衣人瞳孔骤缩,腰身急拧,后仰欲避——
可赵寒快得不像人!
爪影已至颈侧,五指如钩,狠狠扣进皮肉!
他左膝悍然顶上对方胸口,右臂发力一掼——
轰!!!
黑衣人如断线傀儡,狠狠撞进石壁,整面岩壁蛛网裂开,碎石簌簌滚落!
赵寒毫不停顿,拖着他再砸!再掼!再撞!
轰隆!轰隆!轰隆!
巨响接连炸开,山体嗡鸣,落叶簌簌而下,连远处溪流都为之一滞。
咔嚓!咔嚓!咔嚓!
骨裂声密集如雨,黑衣人脖颈歪斜,肋骨外翻,血糊了满脸,只剩一口气吊在喉咙里,游丝般微弱。
他挣扎着撑起半身,喉管咕噜作响,挤出狞笑:“小畜生……跟我走,还能留个全尸……”
“等炼成活傀,回宗门领功,赏你一副金棺!”
“呸!”赵寒啐出一口血痰,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却静得吓人,静得瘆人,静得像暴风雨前压城的乌云。
“要死,也得拉你垫背。”
他抬起左手,食指与拇指一捻,剑指凝成——
指尖浮起一点碧光,初时微弱,转瞬暴涨,青芒刺目,仿佛一柄未出鞘的绝世青锋,正缓缓指向黑衣人眉心!
黑衣人冷哼,右手翻掌,一张墨鳞密布的黑符赫然浮现!
他五指掐诀,黑符腾空而起,嗡然震颤,周遭空气如沸水翻腾,泛起层层墨色涟漪——
所过之处,青袍修士布下的三座护阵无声瓦解,阵纹寸寸剥落,如同朽木遇火,眨眼化灰。
阵光熄灭,黑衣人裸露在青光之下,嘴角犹带血痕,眼神却阴鸷如毒蛇。
洞穴的地面、岩壁、穹顶,密密麻麻蚀刻着玄奥诡谲的符纹,层层叠叠,纵横交织,俨然一幅活过来的远古阵图,将整片空间死死封禁其中。
可那圈圈荡开的涟漪一掠而过,如热刀切雪,所有符纹瞬间崩解、黯灭,连灰烬都未留下半点。
赵寒瞳孔骤缩,脸色霎时阴沉如铁——这大阵,根本不是死物,而是被眼前这人以神念牵引、以气血催动的活阵!
“哈哈哈!阵破了,你连最后的倚仗都没了!”黑衣人仰头狂笑,声如夜枭啼鸣,眼底幽光森然,似毒蛇吐信。
他左手轻抬,虚空一握,一条乌鳞长鞭凭空凝现,鞭身泛着冷硬金属般的哑光。
右手倏然一抖,长鞭如活蟒暴起,嘶地缠紧赵寒腰腹,紧接着猛地一收——赵寒整个人被凌空拽起,双脚离地,喉间血气翻涌!
“还想逃?”他狞笑着,手臂一抡,赵寒便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砰”一声狠狠砸进泥地,震得碎石乱跳,尘土冲天而起。
赵寒半个身子陷进土里,唇角蜿蜒淌下一道刺目的猩红。
……
“师弟!”青年目眦欲裂,强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撑地而起,刚迈出一步——
黑衣人早已斜睨着他,右掌看似随意一拂,一缕绵柔却沛不可挡的劲风已如巨锤轰至。
青年连反应都来不及,整个人像被山岳撞中,横着倒飞数丈,“咚”地砸在嶙峋山岩上,脊背重重磕在凸石上,当场喷出一口浓血。
他挣扎着撑起上身,手指抠进泥土,指甲翻裂,却只看见黑衣人身影一晃,已掠至赵寒身侧——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连神识都追不上那道轨迹!
“咚!”一记沉闷如擂鼓的重击砸在赵寒后心。
“哇——!”赵寒喉头一甜,鲜血喷溅而出,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扑倒在地,指尖深深抠进湿泥。
青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冻住。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赵寒竟败得这般干脆?几息之间,就被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认输吧。”黑衣人踱到赵寒面前,靴尖几乎踩上他后颈,声音低哑如砂纸摩擦,“你的魂印,早被我钉死了。”
“敢逃?敢违逆?只需我心念一动,禁制即刻焚尽你神魂。”
“呵……”赵寒忽然咧开染血的嘴角,笑了。他抹去唇边血沫,咬着牙撑起上半身,又摇摇晃晃站直,膝盖仍在打颤,脊背却挺得笔直。
那双眼睛亮得骇人,野性翻涌,凶戾逼人,一字一句砸在地上:“我赵寒,从不跪天跪地,更不向你低头!要我命?行——拉你一起,埋进黄土!”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右腿裹挟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踹中黑衣人胸口——
“咔嚓!”肋骨寸断之声清晰入耳,黑衣人胸前凹陷下去,黑袍炸裂,鲜血喷泉般狂涌!
“噗——!”胸膛赫然被洞穿,血洞边缘皮肉焦黑卷曲。他圆睁双眼,喉头咯咯作响:“你……你怎会……”话未说完,头颅一歪,气息全无。
“呼……呼……”赵寒单膝跪地,胸膛剧烈起伏,全身肌肉不受控地痉挛。
这一战不过数十息,他却榨干了最后一丝真元、燃尽了全部灵力。
此刻,他像被抽去筋骨,瘫软在地,咳得五脏移位,鼻腔、耳道、嘴角,全是黏稠滚烫的血。
武宗之躯,本该钢筋铁骨,可这一场搏杀下来,内腑错位、经络撕裂,寻常武宗挨上半招就得毙命——赵寒能撑住,全靠丹田深处那一汪浩瀚如海的真气,生生吊住性命,稳住境界不坠。
他盘膝坐定,闭目凝神,《天雷诀》悄然运转。
功法所至,体内躁乱的气血渐趋平复,破损的经脉如春藤蔓生,肌肤下隐隐透出温润玉色,泛着一层流动的宝辉。
约莫一炷香工夫,赵寒缓缓睁眼,长长吐出一口淤浊之气。
“武尊之境……果然天地不同!”他攥紧拳头,掌心奔涌的力量如江河咆哮,眸光灼灼,似有电光迸射。
“嗯?”他忽地一顿,眉峰微蹙。
“我……竟已跨入九阶?而且……”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自四肢百骸炸开,比以往任何一次突破都更雄浑、更霸道!
他垂眸看向双手——两道紫金流光正绕腕盘旋,光晕氤氲,竟缓缓凝成两条腾跃飞舞的龙形虚影,鳞爪毕现,龙须飘动,威压凛然,宛若真龙降世!
“这是……真气龙脉?!”
脑中蓦然浮现一段古老烙印:
真气龙脉,天地孕养的奇珍,可洗髓伐毛、锻骨铸筋,蕴藏无穷真气,尤擅温养神魂、淬炼体魄。
“原来如此……难怪魔门那些疯子,不惜血洗三州也要抢它!”
赵寒心念微动,一缕精纯真气顺经脉沉入丹田,直灌紫金光晕之中。
刹那间,紫金光芒暴涨如日轮,一头狰狞龙影咆哮腾空,龙吟震荡九霄,声浪如潮水席卷四野,连山石都簌簌震颤!
那威势苍茫浩荡,寻常修士听闻即心神溃散、伏地叩首——
但赵寒只是眉心一跳,呼吸微滞,随即稳住心神,目光如铁。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起一团紫金色火焰,炽烈灼目,温度高得空气扭曲。
“轰隆——!”
他挥手一斩,火弧撕裂长空,十余丈外山崖应声爆裂,碎石激射,深坑焦黑,边缘熔岩流淌!
第558章 火焰呼啸翻卷
“啊——!”远处躲藏的男孩惊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钻进山谷最幽暗的岩缝里。
“厉害……”赵寒低语,掌心火焰明灭不定,“真气龙脉,果然不是传说——这一击之威,已超凡入圣!”
“这株七叶草,莫非还藏着什么意想不到的门道?”赵寒眼底精光一闪,指尖一勾,七叶草便从乾坤戒中悄然滑出,悬浮于掌心之上。
他心念微动,《天雷诀》运转如奔流,紫焰轰然腾起,如活物般裹住那株青翠泛金的灵草。
火焰呼啸翻卷,七叶草在烈焰中剧烈抽搐、蜷缩,叶片边缘噼啪爆裂,蒸腾起缕缕幽蓝烟气,嗤嗤作响,似有无数细针在灼烧空气。
“呃啊——!”赵寒喉头一哽,猛地弓下腰去,一手死死按住小腹,冷汗顷刻浸透后背,额角青筋暴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这草邪门得紧!他不惜引爆丹田真气强行镇压,却如泥牛入海——非但没撼动分毫,反被它张开无形巨口,疯狂鲸吞体内真元!一股钻心蚀骨的绞痛直冲识海,仿佛五脏六腑正被活活撕扯。
“嘭!”一声闷响,他腹部骤然高高隆起,绷紧的衣袍下鼓荡起伏,竟隐隐透出鳞纹般的暗影,好似腹中正孕育一头即将破体而出的远古凶灵。
“噗!”一口黑血喷溅而出,赵寒面色霎时灰败如纸,嘴唇泛起死青。他强撑着未倒,指尖颤抖着摸出一枚碧色丹丸,仰头吞下,喉结滚动间,额上汗珠已连成线,簌簌砸落地面。
他浑身骨骼都在打颤,脖颈与太阳穴处青筋虬结凸起,狰狞如老树盘根。
他咬紧后槽牙,一遍遍催动《天雷诀》,将残存真气尽数压缩于双掌,狠狠拍向七叶草——不是试探,是搏命!可每一次靠近,那草便迸出一道刺目紫芒,如刀似戟,瞬间震散他凝聚的真气,掌心火辣辣地灼烧,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嘶……操!”赵寒嘶声低吼,声音沙哑破碎,脸色惨白如尸,四肢控制不住地痉挛,豆大的冷汗混着血丝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上洇开一朵朵暗红小花。
剧痛如潮水般反复冲刷,持续了将近半盏茶工夫。他嗓音彻底哑了,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整个人像踩在浮萍上飘摇欲坠,意识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硬生生吊在昏厥边缘。
他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舌尖抵住上颚,默诵《天雷诀》心法,试图以真气为堤,拦住那肆虐的痛意洪流。
终究……徒劳。
他惊觉左手五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塌陷,皮肤迅速干瘪,血肉如沙漏般无声消融,最终整只手掌彻底没入小臂,仿佛被无形之口一口吞尽。
“嗒。”
紫金光晕倏然敛去,一截淡金色手链赫然浮现于他左腕——非金非玉,通体流转着青铜锈迹般的苍古光泽,其上镌刻的符文层层叠叠,似呼吸般明灭,隐隐有低沉嗡鸣自内而生。
赵寒迟疑片刻,伸出右手轻轻一触。
刹那间,那些符文如苏醒的星火,骤然炽亮!金芒暴涨,如熔金泼洒,将整条手链映照得如同初升朝阳。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酥麻感自腕部窜上手臂,先前那焚身蚀骨的剧痛,竟如潮退般迅速退去大半。
“……这是个微型护体禁阵?”他眯起眼,低声自语。
可这点威能,怕是连真君随手一击都扛不住。
得再炼!多祭几次,把这手链真正养熟、养活,让它真正长进血肉里去。
“咦?”他忽地一顿,目光凝在手链内侧——那里,悄然嵌入一颗拇指盖大小的墨色宝石,表面平滑黯淡,毫无波澜,却让他脊背本能一凉,仿佛直面深渊凝视。
他试探着引一丝真气探入。
“嗡!”
黑石骤然炸亮!漆黑如墨的光华汹涌而出,瞬间将他全身包裹,如披上一层流动的夜幕。
“唰——!”
一道粗逾水桶的紫光冲霄而起,撕裂云层,直贯九天!光柱翻腾咆哮,竟化作一条鳞爪飞扬的紫电蛟龙,龙吟未出,威压已令山岳震颤!
“轰隆!!”
百丈高峰应声崩裂!巨岩如雨崩落,烟尘滚滚冲天,方圆十里飞鸟惊散,走兽哀鸣奔逃,林间落叶簌簌如雪。
赵寒凌空而立,衣袍猎猎,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磅礴之力,嘴角缓缓扬起。
实力确凿无疑地跃升了一截——虽仍未踏破真元境门槛,但经脉更韧、神识更锐、真气更凝,仿佛一层薄纸,随时可能被捅破。
这一切,皆因那条蛰伏已久的紫色龙脉,终于真正苏醒,并悄然蜕变了品阶!
“如今的龙脉,就算撞上筑基中期修士,我也敢正面硬撼,甚至一拳镇压!”他眸光灼灼,“只是……消耗太狠了。方才那一下,真气直接抽空了三分之二,再这么来两回,怕是没等寻到灵器,人先被吸成干尸了。”
他皱眉摇头,心头微沉:“若这玩意儿就这点本事……那真就是块漂亮点的废铁。”
他甩甩头,利落地收起杂念,转身继续深入秘境。
沿途又拾得一枚温润玉佩、一柄断刃残剑、三只青玉小瓶盛着澄澈灵液,还有几块剔透如冰、内蕴虹彩的晶矿。
他边走边运功调息,待伤势稳住、真气恢复近五成,才稍作歇脚,旋即起身再行。
刚踏出数十步,远处忽传来一阵震耳蹄声与禽唳——嘈杂、急促、带着浓烈杀伐气息。
赵寒抬眼望去,只见十余道身影驾驭着鹰首豹身的凶禽疾掠而来,卷起漫天黄尘,眨眼便逼至眼前。
为首青年一袭湛蓝长袍,胸前银线绣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剑尖直指苍穹——万象宗弟子徽记,清清楚楚。
十六人,个个杀气外溢,袍角染血未干,腰间兵刃血槽犹湿;衣饰更是繁复诡谲,法衣上暗纹流转,绝非寻常弟子所能穿戴。
赵寒瞳孔一缩,瞬间辨出:“北冥宗的人。”
万象宗与北冥宗,积怨百年,见面即血。
“哪来的野狗,敢擅闯禁地?!”蓝袍青年勒住坐骑,声如裂帛,目光如刀劈来。
“关你屁事。”赵寒懒洋洋一哂,双手抱臂,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正愁没处找楚云算账,倒好,冤家路窄,自己送上门来了。
“呵……敬酒不吃?”蓝袍青年眸子一眯,阴鸷之色爬满脸庞,“那就替你师门,好好教教规矩!”
话音未落,他五指成爪,隔空一摄!狂暴罡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直取赵寒咽喉!
赵寒眉头一拧,已感知对方乃炼气巅峰——可此刻的他,胸中战意如沸,气血翻腾,岂会退半步?
他右拳悍然轰出!
“砰!”
闷响炸开,蓝袍青年身形剧震,踉跄倒退七八步,脚下碎石寸寸龟裂,虎口鲜血迸溅,整条手臂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握不住剑鞘。
这蓝衫青年眸光如刀,直刺赵寒面门,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刮过铁板:“报上名来!”
他身后一众弟子霎时散开阵型,如猎豹围困猎物般将赵寒圈在中央,眼神锐利如刃,呼吸都压得极低。
这些人个个心狠手辣,出手从不留余地——哪怕赵寒有几分真本事,在他们联手绞杀之下,也绝无生路,注定要横尸当场。
“名字?不值一提。”赵寒咧嘴一笑,唇角微扬,眼尾却骤然一凛,寒芒乍现,“倒是你们,再不走,怕是要被堵死在这儿了。”
“放肆!”众人怒火腾地窜起三丈高。北冥宗何曾被人这般轻蔑?这小子胆大包天,简直活腻了!
“师兄,莫理这泥腿子。”旁侧少女柳眉倒竖,斜睨赵寒一眼,满是嫌恶——他那身粗麻短打皱巴巴的,鞋帮还沾着泥点,土气扑面而来,连她都懒得正眼多瞧。
“师妹说得是。”另一青年嗤笑出声,指尖漫不经心拨弄腰间玉佩,“灵药要紧,这等山野莽夫,扔给妖兽啃干净便是。”
“师姐所言极是!”黄衣少年立刻附和,下巴一扬,眼里已全是那头巨猿的影子,跃跃欲试,只等开杀。
“好,依师妹。”蓝衫青年冷冷扫了赵寒一眼,目光似霜雪掠过枯枝,旋即沉声下令:“速进山谷腹地,此地不可久留——若被其他势力撞见踪迹,麻烦就大了。”
话音未落,众人已策动坐骑,驾驭凶禽猛兽,卷起一阵腥风,直往幽谷深处疾驰而去。
赵寒眉头微拧,望着那一片翻飞的衣角,忽而轻叹:“罢了,跟一群瞎眼的较什么真。”
他转身便走,步履轻快,径直攀上山脊。
行至半山腰,几具白骨突兀横陈于乱石之间,四周焦黑龟裂,唯有零星几截残肢与低阶妖兽的森森骸骨,散落如灰。
“为抢灵药拼到这副光景?”他低声自语,指尖拂过一截断裂的断剑。
再往上攀,山壁陡峭如削,他身形矫健,借藤蔓与岩缝悄然腾挪,刚在半山平台落脚,便见人影攒动——十数名修士已围拢在一堆坍塌的乱石前,低声争执不休。
第559章 他虽不知养魂丹究竟有何神效
乱石缝隙中,一株碧光浮动的植物静静舒展,叶片油润,泛着幽幽青辉。
“怪不得方才鼻尖掠过一缕清甜,原是它。”赵寒凑近细看,心头一跳。
那是一株通体澄碧的奇草,不过尺许高,叶如卵形,脉络莹亮;枝头缀着七八枚青果,颗颗浑圆饱满,碧色剔透如凝脂,表皮流转着水波般的柔光,清香沁入肺腑,令人神思清明。
“碧幽仙兰!养魂丹三大主材之一!”赵寒心跳微促,眼底泛起灼热。
他虽不知养魂丹究竟有何神效,但单凭“凝魂境专属”四字,便知其价值惊人。
他迅速采下五枚青果,指尖微颤,尽数纳入储物戒中。
“嘿,手气真不错。”他心情大畅,拔开葫芦塞,仰头灌下几口碧幽仙兰汁液,顿觉头脑一清,倦意尽消,仿佛神魂都被涤荡了一遍。
“妙!”他满意颔首,掌心微攥,指节发出轻微脆响。
“吼——!!!”
一声暴怒嘶吼撕裂山岚,大地震颤。那头巨猿踏碎岩层,裹挟腥风狂奔而至,双目赤红如血,獠牙外翻,正是昨夜追击他的庞然凶物!
“糟了!那畜生杀回来了,快撤!”一名青年失声惊呼,额角冷汗直冒。
巨猿威压如山倾泻,众人肝胆俱裂,转身便逃,唯独赵寒立在原地,背手而立,神色从容得近乎慵懒。
巨猿冲至近前,仰颈咆哮,双臂抡圆,裹着千钧之力狠狠拍下!
赵寒嘴角一掀,拳出如龙,劲风炸裂!
轰——!
拳爪相撞,闷响如雷。巨猿竟被硬生生轰得倒飞出去,撞塌半堵山岩!
赵寒欺身而上,拳影翻飞,招招重若崩山。巨猿哀鸣连连,肋骨寸断,终是轰然跪倒,抽搐几下,再不动弹。
赵寒拖着沉重尸身回到山洞,挥掌掘土,严严实实掩住洞口。
做完这些,他才长舒一口气,盘膝坐于洞前青石之上,闭目吐纳,气息渐沉。
一夜无声。翌日破晓,晨光初染峰顶,赵寒睁眼起身,舒展腰身,筋骨噼啪作响。
“咦?浑身通泰!”他握拳一抖,掌风带起细微呼啸,肌理绷紧如铁,四肢百骸似有无穷力量蛰伏待发。
“《金身诀》第三层初成……果然不虚。”他笑意浮现,眸光湛然。
他本就肉身臻至先天巅峰,仅差一线便可叩开锻体之门。可惜迟迟难破桎梏——直至昨夜吞服碧幽仙兰汁液,筋骨淬炼,气血奔涌,如今已稳稳踩在锻体门槛之上。
他自乾坤袋中取出长剑,默运《斩风剑法》,力贯剑脊,身随剑走,一式“裂空刺”倏然迸出,快得只余残影!
叮——!
剑尖撞上岩壁,竟猛地一弯,嗡鸣不止。
赵寒愕然僵住:“怎会如此?”
“小友剑势凌厉,可惜火候未足。”一道苍劲嗓音自身后响起。老者须发如雪,抚须含笑,“此乃王家秘传《斩风剑法》,既然你已悟其神髓,老朽便赠你护身。”
“前辈厚赐,晚辈愧不敢受!”赵寒连忙抱拳,心头凛然——能一眼道破剑法来历,又自称“老朽”,此人绝非寻常人物。
“呵呵,老夫姓周,现任万象城城卫军统领。”
“这套剑法虽属上乘,却非王家镇族之宝。老夫赠你,是盼你将来助我城卫军,拒蛮族于关外。”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语气淡然:“当然,老夫也不信,单凭你一人,真能挡住那些铁蹄踏雪的蛮子。”
赵寒心头一震,随即恍然——对方这是要招揽他啊,毕竟自己刚展露的战力,确实够分量。
他略一沉吟,抱拳躬身,声音清朗:“周统领如此厚待,晚辈岂敢推辞?”
周统领笑意更深,眼角都舒展开来:“小友请随我来,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已在等候。”
话音未落,他已抬步前行。
……
赵寒缓步跟上,心神微动,脑海中那几道筑基境强者的身影便清晰浮现。
不多时,两人穿过回廊,推开一扇厚重木门——屋内空间开阔,光线通透,四壁嵌着温润玉砖,映得人影清亮。
“诸位,赵公子平安归来,烦请暂且退下。”周统领目光扫过全场,语调沉稳却不容置疑。
众人齐齐拱手,鱼贯而出,动作利落,毫无迟滞。
屋中只剩赵寒、周统领与李玉河三人,其余人影早已隐入门外阴影,如钉子般守在各处要隘,连风声都掐得极准。
“小兄弟,我看你筋骨清奇、气机凝练,是百年难遇的修行胚子。”
周统领笑容温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今日,我便亲自为你开蒙引路。”
赵寒胸口一热,指尖微微发烫。
“按你脑中那部功诀运转,一步不可断,一丝不可松——机缘稍纵即逝,错过便是终身遗憾。”周统领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锤。
这几日他反复推演此法,越看越惊:此术不止炼皮锻骨,更能涤荡髓海、重塑根骨,把人天生桎梏一点点敲碎。
他断定,不出一年,赵寒必能踏破锻体门槛,甚至压过自己那位成名已久的师父。
所以,他甘愿把这份造化亲手递过去——只盼他日后念及万象城百姓,能多一分照拂。
这是一场双赢之约,没有半点勉强。
赵寒闭目凝神,依诀而行。
体内元力骤然奔涌,似千军万马冲关破隘,经脉被撑得灼热胀痛,隐隐发出绷紧的嗡鸣。
“痛快!”他忍不住低喝出声,喉间滚着一股酣畅淋漓的劲儿。
这方天地虽无真元液,却盛产玄参、赤阳果这类灵株,嚼一枚入腹,元力便如春潮涨满。
只要日夜苦修,他确信,锻体境绝非遥不可及。
身形随之暴涨,肩背虬结如铁铸,腰腿粗壮似古松,肌肤泛起一层沉甸甸的铜光,每一寸都蓄着炸裂般的力道。
“还不够,再压!”
他咬牙硬撑,直到天边泛起青灰,才收势调息。
忽地,耳廓轻颤,目光倏然刺向远处密林——
三丈外,枯叶微响,草茎轻晃,有人正悄然逼近。
赵寒唇角一扬:“来得正好,省得我翻山越岭去寻。”
几道黑影眨眼掠至近前,铠甲冷光一闪,长枪斜指,杀意如刀锋刮面。
“你就是赵寒?”
矮胖武者眯眼打量,嗓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赵寒淡淡扫他一眼,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这话一出,矮胖武者额角青筋暴起,枪尖猛地一抖,直指赵寒眉心:“乳臭未干的东西,也敢口出狂言?城卫军的威严,是你这乡野小子配踩的?”
“动手。”赵寒吐出两字,干脆利落,“否则,你们连拔枪的机会都没了。”
话音未落,他足下一跺,地面微震,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残影撞入敌阵——
右拳轰出,拳风撕裂空气,竟爆出一声短促爆鸣!
“放肆!”矮胖武者怒吼,手腕翻转,长枪如毒蟒昂首,直取咽喉。
赵寒瞳孔骤缩,左脚猛踏地面,借势侧滑三尺,同时右腿横扫,如钢鞭抽击——
“砰!”
一脚踹中对方小腹,闷响沉厚。
“呃……”矮胖武者弓身跪倒,五指死死抠进泥土,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杀!”其余城卫军怒喝扑来。
赵寒冷笑,左手闪电探出,一把攥住刺来的枪杆,臂膀发力,猛地抡圆——
长枪脱手飞射,贯穿矮胖武者胸膛,血雾炸开一瞬。
他已欺至第二人身侧,掌缘如刃,斜劈脖颈——
咔嚓!颈骨断裂,人影软倒。
身形再闪,又一人被膝撞砸飞,肋骨尽断;
另一人刚举盾,赵寒旋身一记肘击,盾面凹陷,人如断线风筝撞墙落地。
七人,前后不过十息。
赵寒站定,掸了掸袖口浮尘,目光如刀,直刺周统领:“你究竟是谁?”
方才那一战,周统领看得脊背发凉,心知踢上了铁板。
可他依旧挺直腰杆,声音沉稳:“在下周广,万象城主府侍卫统领。此番登门,诚邀小兄弟入府效力。以你之能,必受器重。”
“城主府?”赵寒轻笑一声,“那可不是我点头就能进的地方——除非,你手握调兵虎符,或能代城主签押任免。”
“小兄弟,入府可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荣光!”周广语气恳切。
赵寒摇头:“谢过好意。可我志不在此。再说了,我不过是个山坳里长大的泥腿子,若真进了城主府,怕是要玷污了那块匾额。”
周广默然,终于看清——这少年眼里,根本没把权势二字当回事。再多言语,也不过是往石头上泼水。
他长长一叹:“既然心意已决,那我等告辞。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赵寒颔首,抬手示意。
周广转身离去,脚步干脆,再未回头。
赵寒返身入屋,盘膝而坐,欲调息恢复元力。
忽然,丹田深处传来一丝异样温热——
他急忙内视,赫然发现一团细若游丝的金芒,在气海中央缓缓流转,暖意沁人,仿佛蕴着整片初春山野的生机。
“这……”赵寒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狠狠撞中心口。
第560章 若将此剑术练至大成
他试着引动那缕金芒,在丹田里缓缓游走,如春水融雪,悄然渗入原本青白交织的元力之中,无声无息,却似烈酒入喉,灼热而酣畅。
“造化真气!”他喉头一滚,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那不是寻常喜色,是久旱逢甘霖的狂喜。
他早年修习的《青莲剑诀》,本是上古流传的绝顶剑道法门,锋锐无匹,斩意凌厉。可偏偏只有一纸心诀,缺了配套剑势与运劲之法,空有神剑在手,却难挥出雷霆一击。更糟的是,他肉身孱弱,每次强催剑意,经脉便如绷紧的琴弦,稍一发力,便是血气翻涌、五内俱震——伤敌七分,自损八分。
如今这股金色能量一入己身,筋骨如铁胎重铸,皮膜似金箔淬炼,连指尖微颤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道。再使《青莲剑诀》,岂止是如虎添翼?分明是蛟龙入海,利刃开锋!
“若将此剑术练至大成,哪怕不催半分元力,单凭剑势本身,也能劈开聚气五重天的护体罡气!”他心头默念,字字如锤。
怪的是,那金芒在丹田深处隐隐搏动,竟与他血脉同频共振,像久别重逢的老友,轻轻叩击着骨缝与脏腑。
血煞王当年传他《噬魂魔经》时,曾压低嗓音说:“此经不炼气,而炼命;不养神,而夺生。”
原来它不止能吞纳他人精血重塑筋骨,更能将敌之元力、魂息、气血尽数碾碎、提纯、反哺己身——既炼体,又炼脉,更炼那一寸寸奔涌不息的元力本源。
赵寒当时只觉凶戾非常,此刻却豁然明白:这不是邪功,是活生生的逆命之器。
他阖目凝神,心念沉入识海,那部《噬魂魔经》的文字竟如活物般浮现,字字带光,句句生风。他依其法门缓缓导引,气息一沉,丹田内金芒陡然翻涌,继而旋转、坍缩,眨眼间凝成一道急速吞吐的金色漩涡。
刹那间,屋外灵气疯涌而至,如百川归海,撞得窗纸簌簌震颤,连烛火都猛地拉长、发白,几欲爆燃!
赵寒浑身一僵,猛睁眼——冷汗已浸透后背。
“糟了!莫非心火焚窍,要爆体而亡?”他指尖发凉,心跳擂鼓。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劲:这金芒来得突兀,却无半分暴虐之气,反倒温厚如阳,绵密如丝……
正疑虑间,剧痛炸开——不是撕裂,而是重塑。
骨骼咯咯作响,似有新枝破土;皮肤泛起淡金光泽,细腻中透出金属般的韧感。
“蜕皮换骨?!”他声音发颤,一把抄起铜镜。
镜中映出的身影,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虬结的肌理如山峦起伏,每一道线条都蓄满爆发之力;肌肤流转着温润金辉,仿佛整具躯壳被熔金反复浇铸、锻打过千遍万遍。
暖流在四肢百骸奔涌,筋络舒展如弓,血肉坚韧似钢,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回响——这哪是提升?分明是脱胎换骨!
赵寒胸膛剧烈起伏,盯着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脱口而出:“我靠……这还是我?”
话音未落,脑中电光乍闪——
“《青莲剑诀》?可我修的明明是《噬魂魔经》!”
他猛然醒悟,掌心覆上小腹,清晰感知到丹田深处那团炽烈、沉静、极具生命律动的金色漩涡。
答案呼之欲出:正是这部被世人唾为禁忌的魔经,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替他重铸根骨、重洗经脉、重炼元力。
想到昨夜若无此经护持,怕早已被反噬之力撕成碎片,他喉结滚动,深深吸气,硬生生把翻腾的激动压回心底。
“它救了我……可为何?”他目光在镜中逡巡,眉头越锁越紧,“这功法阴毒狠绝,按理该血崩脉裂才对……”
念头未尽,识海轰然一震!
那股金色能量如决堤洪流,直冲灵台,眼前霎时发黑,耳畔嗡鸣如钟。
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仿佛在替他擂响战鼓。
他知道,身体巨变只是序章——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掀开一角。
“我得弄懂它。”他咬牙,心念再沉,循着血煞王授艺时那几句玄奥口诀,再次叩击丹田。
金漩应声狂转,如风暴之眼,周遭空气骤然黏稠,窗外灵气奔涌如怒潮拍岸,一圈圈聚拢、压缩,几乎要凝成液态,将他托入一片沸腾的能量汪洋。
“这才是我要的根基!”他眼中火苗腾地蹿起。
意识一沉,扎进那片金浪深处——那里没有死寂,只有奔涌、冲刷、重塑。每一缕金芒都在凿刻他的筋络,每一波潮汐都在捶打他的骨髓。
“不能退,必须吞下它,驯服它!”他牙关紧咬,意志如刀,劈开混沌,朝那漩涡核心疾驰而去。
就在心神即将触碰到最深处时——
金芒骤然收束,嗡鸣裂空!
一柄通体鎏金、剑脊隐现青莲纹路的虚影,静静悬于他眉心之前。
剑光清冽,却不刺目;锋芒毕露,却无杀意。它就那样浮着,像等了千年,终于等到主人归来。
“……《青莲剑诀》?”赵寒怔住,随即狂喜炸开,几乎失声。
原来不是取代,是融合;不是背叛,是涅盘——
那柄金剑,是他剑心所化,是他血脉所凝,更是《噬魂魔经》与《青莲剑诀》在生死一线间,共同孕育出的崭新大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召唤,顺着剑尖直抵心口,低沉、执拗,带着不容置疑的归属感。
他缓缓抬手,指尖微微发烫。
“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锋利。”
话音落,指尖触上剑影。
金芒轰然炸开,如旭日跃出云海,刹那间,满室生辉,亮得如同正午骄阳劈开了整座黑夜。
赵寒整个人被那股灼烈如熔岩的能量裹住,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筋络都在战栗,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芒正沿着血脉奔涌冲刷。
“太霸道了!”他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如擂鼓撞钟,一种久违的锋锐感直冲天灵——不是盲目的狂傲,而是骨子里透出的笃定,像一柄刚出鞘的剑,寒光凛冽,无惧任何风霜。
骤然间,门外传来三记短促而沉重的叩击,咚、咚、咚,像砸在人心口上。
赵寒眸光一凛,掌心疾收,那道盘旋不散的金色剑影霎时如烟溃散,屋内灼热翻涌的气息也悄然平复,只余一室微尘浮动。
“谁?”他声音沉稳,却暗扣三分戒备。
门外人语速急切,气息不匀:“赵寒!快开门!宗门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他眉峰一压,喉头微紧,一股沉甸甸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再顾不得调息,他一把拉开木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师兄李铮,额角带血,衣襟撕裂,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嘴唇泛白,呼吸粗重得像拉破的风箱。
“魔族突袭演武台,守山大阵已碎!现在只剩东侧偏殿还能喘口气!”李铮盯着他,眼底烧着火,“宗门要塌了,就差你这一剑!”
赵寒指尖一颤,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还撑不住。”话刚出口,丹田深处那团金焰猛地一跳,烫得他神魂一震——不是虚弱,是蓄势待发的鸣响。
他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却已攥紧双拳。
“走!”字音落地,人已跨出门槛。
两人疾步穿过回廊,远远便听见演武殿人声鼎沸。殿中密密麻麻全是弟子,目光齐刷刷钉在台阶上那个挺立的身影上。
“赵寒哥哥!”
“小师叔!”
几个扎羊角辫的娃娃和穿青衫的少女一哄而上,搂腰的搂腰,抱腿的抱腿,眼泪鼻涕全糊在他衣摆上。
“吓死我们啦!”
“你昏了整整七天,连药都灌不进嘴!”
“徐长老守了你三宿,眼睛熬得通红!”
赵寒蹲下身,一手轻揉一个脑袋,掌心温厚,眼神柔软。
“赵寒,你……突破了?”一道苍劲嗓音自人群后响起。
大长老徐远山缓步上前,灰袍拂动,双目开阖之间精光如电,似能照见皮囊之下每一缕气机流转。
“侥幸破境。”赵寒垂首作揖,心头却如惊雷滚过——短短月余,徐远山竟已踏至锻骨境巅峰!
电光石火间,他恍然:必是那金色漩涡反哺之效!
心底顿时腾起一股灼热渴望:“若得《吞星术》真传,这身修为,何止再进一步?”
徐远山颔首,语气沉而有力:“自此起,你便是苍梧宗内门核心弟子。记住——宗门存,则你在;宗门亡,你亦不可独活。”
“弟子谨记!”赵寒躬身到底,脊梁笔直,毫无虚饰。
徐远山凝视片刻,终是舒展眉头:“去吧,好好养息。”
他没提自己半月一次送来的“玉髓膏”,也没说那夜亲自为赵寒渡入三道护脉真气——有些恩情,不必点破。
赵寒退入人群,迎上林浩他们焦灼的目光,只轻轻点头,嘴角微扬。
他懂他们的担忧:昏迷七日,面如金纸,连脉象都几近断绝……谁不以为他废了?
可此刻,他淬骨初成,筋骨如铁,血气似汞,抬手间已有风雷暗涌。偏偏他垂眸敛息,静如古潭,反倒让周围人越看越疑——这哪像刚破境的新人?分明是藏锋已久的利刃。
第561章 九枚金符静静旋转
他不再多言,返身坐回石床,五心朝天,引气归元。
刹那间,他察觉肉身焕然一新:肌理致密如锻钢,皮肤柔韧泛玉光,连指尖按压下去,都弹力十足,隐隐透出琉璃般的润泽。
他倏然睁眼——瞳仁深处,九枚金符静静旋转,如星辰初升,熠熠生辉。
“成了!”他低语一声,指节因激动而发白。
原以为《噬灵诀》只是锤炼筋骨的苦功,谁知竟悄然重塑了本源!
那九枚金符并非幻象,乃自身精气所凝,是活的、会呼吸的力量印记。
他心念微动,符文轻颤,竟比往常吸纳灵气快了三倍不止——灵气如溪汇海,源源不断涌入经脉,再无枯竭之忧。
资源?如今他自身就是一座移动灵泉。
这一轮闭关,整整七十二个时辰。
他未曾合眼,不曾进食,将金色漩涡馈赠的十分之一力量尽数吞纳、炼化、铸入骨髓。
水到渠成——锻骨境初期,稳稳落定。
“好小子!”徐远山朗声大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赵寒起身拱手,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敢问诸位师兄师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人人如临大敌?”
刘岩重重叹气,声音沙哑:“今晨寅时,魔族破山而入!”
“什么?”赵寒瞳孔骤缩。
“不是偷袭,是强攻!”刘岩抹了把脸,指缝里还嵌着黑灰,“三百余人,清一色淬骨境起步,领头那人,一掌劈碎了护山碑……”他顿了顿,喉头滚动,“离阳宗……已经没了。”
赵寒沉默良久,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这事不对劲。
魔族向来盘踞北荒,怎会突然南下,直扑东域腹地?
更诡异的是——他们目标明确,出手狠绝,像是早摸清了宗门虚实……
这不是劫掠,是清算。
赵寒心头一凛,当即拍板,扬声冲众人道:“各位师兄师姐,我先撤了!”话音未落,剑光已破空而起,直刺西天云层。
“小师弟——”徐远山连唤两声,只余一道淡青残影,在天边眨眼消尽。
他御剑疾掠不过半盏茶工夫,忽觉身后风声异动,似有数道凌厉气息如箭攒射而来。
赵寒猛地拧身回望,瞳孔骤然一缩——
追兵竟是魔族!且一来就是五六个魔将,黑袍翻涌,煞气蒸腾,如墨云压境。
“糟了!”他脊背一凉,心口像被铁钳狠狠攥住——刚出山门就被盯上,这霉运也太硬了!
他二话不说掉头狂飙,哪怕对方人多势众。
可终究慢了半步。没飞出十里,左右两侧寒光乍闪,两名魔将已如鬼魅般截断去路。
一个竹竿似的高个儿,颧骨锋利;一个圆墩墩的矮胖子,肚腩绷得发亮。两人皆是淬骨境修为,气息沉凝如铁,眼神却冷得像冻了千年的井水,嘴角还挂着猫捉老鼠般的讥诮。
“嘿,小崽子,吓傻了?”高个魔将嗤笑一声,嗓音沙哑如砂纸磨石,“老子早把你们这群雏鸟盯死了!今儿算你撞进阎王殿——储物戒交出来,兴许赏你个全尸。”
“休想!”赵寒低吼如狼,反手抽出背后长刀,寒芒迸溅。
“哟?骨头还挺硬?”矮胖魔将阴恻恻一笑,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少啰嗦,送你归西!”赵寒眸光一厉,刀锋撕裂空气,悍然扑上!
他虽刚入淬骨境,可一身战力凶悍得不像话。
对面两人,一个初入淬骨,一个逼近巅峰,却不敢托大,齐齐掣出兵刃,横档格挡。
“铛!铛!铛!”金铁交鸣炸开,三道身影倏分倏合,刀光斧影间已硬拼数招。
赵寒刀势如瀑,快、狠、准,招招裹着暴烈劲风;再催动新得的《噬灵诀》,周遭灵气如潮倒灌,竟生生扛住两位魔将联手压制,打得难解难分。
“嗯?”两人齐齐一怔——这小子分明境界更低,按理该被碾着打,怎反倒僵持住了?
“痛快!再来!”赵寒热血沸腾,双目灼灼:若能斩了这两个淬骨初期的家伙,说不定真能捅破瓶颈,直冲后期!
“找死!”两魔将怒极反笑,功法轰然爆发,筋肉虬结,气浪翻涌,一左一右夹击而至!
赵寒不退反进,刀尖嗡鸣震颤,迎着两股巨力悍然劈下——
“轰!!!”
气浪炸开,尘土狂卷!两名魔将竟被震得踉跄倒退,靴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稳住身形时,脸色已沉如铅云,再不敢轻动。
“好霸道的真元……莫非是上古锻体秘术?还是吞了什么逆天灵药?”二人暗自惊疑。
“啊——!”赵寒仰天长啸,声震山林,旋即再度扑杀!
这一回,他指尖掐诀,《噬灵诀》全力运转,四野灵气疯狂朝他丹田奔涌,衣袍猎猎鼓荡。
“啧!”两人眉头紧锁,目光陡然凝重——能引动如此规模的灵潮,这功法绝非寻常,更藏着撕天裂地的凶威!
彼此交换一眼,心照不宣:暂避其锋,伺机突袭!
谁知赵寒忽然刹住脚步,转身便朝离阳宗山门方向亡命狂奔!
这神来一笔,反倒叫两名魔将一愣,面面相觑。
“他耍什么花招?”
没等琢磨明白,两人已本能提气纵身,衔尾急追。
赵寒脚不沾地,掠过青石阶、穿过松风林,眨眼冲至离阳宗山门前——
山门洞开,人影攒动,一张张熟悉面孔挤在门口,惊疑不定。
“哥?你咋又回来了?”刘逸轩一把拽住他胳膊,声音发紧。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赵寒喘息未定,语速急促,“所有人,立刻撤!”
赵川与刘逸轩毫不迟疑,挥手喝令众弟子向外突围。
可就在此刻——
“咚!咚!咚!”
沉重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山门匾额簌簌落灰。
八头狰狞魔兽踏碎晨雾奔涌而至,背上魔将魁梧如山,铁甲覆身,肌肉块块凸起,手中铁锤、长矛泛着幽冷寒光,杀气浓得化不开,逼得人喉头发紧、腿肚子打颤。
“该死!”赵寒咬牙低骂——魔族竟倾巢而出!更糟的是,周边宗门毫无动静,显然全然不知情。
眼下,除了他一人跨入淬骨境,其余弟子全是淬体九层,实力悬殊如蚁撼树。
“哼,小杂鱼,胆敢闯我离阳宗山门?”为首那魔将一步踏出,地面龟裂,声如钝刀刮骨,令人牙酸。
赵寒目光扫过他胸甲,赫然镌着“高壮”二字,肩章狰狞,正是魔将统领。
“原来是你,高壮。”赵寒冷笑,字字如钉,“我就猜,离阳城暗处那只手,是你。”
高壮咧嘴,露出森白獠牙:“既然撞破,也不装了——前日那拨人,是我亲手围杀的,可惜漏了几个。”
“漏了?”赵寒眸光如电,“那几人是我亲手斩的。你们掳良家女子炼邪祭,今日,就拿你们的命来填!”
“狂吠!”高壮怒极反笑,铁斧高举,魔军如潮压上!
“轰——!”赵寒足下青砖炸裂,人已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直扑高壮!
“杀——!”他暴喝如雷,刀锋劈开气流,斩向那柄乌沉巨斧!
“锵!锵!锵!”火星四溅,震耳欲聋!
虎口微麻,臂骨嗡鸣,可赵寒腰背挺得笔直——境界虽低一阶,可这副筋骨,硬是扛住了淬骨魔将的全力劈砍,甚至借反震之力,一掌猛拍斧面,借势暴退数丈,稳稳拉开战距。
高壮毫不恋战,几记凌厉杀招逼得赵寒连连后退,旋即转身扑向其余弟子。
趁此间隙,数名魔将如毒蛇出洞,自侧翼骤然发难。
“砰!砰!”闷响接连炸开,那些人连招架都来不及,便被掀翻在地。
他们虽皆是淬体九层好手,可面对魔将的雷霆之势,却如纸糊般不堪一击。
“噗——噗——噗——!”
血雾喷溅,一名青年男子胸骨尽碎,当场气绝,尸身抽搐不止。
赵寒瞳孔骤缩,双目霎时赤红似火,喉间迸出嘶吼:“谁敢动我兄弟,我必诛之!”话音未落,他已催动《噬灵诀》,疯狂攫取灵石中蛰伏的灵气。
丹田之内,三千真气球奔涌不息,真元如江河滔滔,无需苦修,自生不竭。
“破——!”他眼眦欲裂,全力引动秘术。
刹那间,周遭灵气狂啸奔涌,凝成一条咆哮灵龙,鳞爪飞扬,缠绕其身,威势撼天动地,似要撕裂虚空。
“轰隆!”
一声巨震,赵寒境界跃升——淬骨六重!
气势如火山喷发,冲霄而起。
他低吼一声,臂肌贲张如铁,腕子一拧,刀光暴起,寒芒如电,硬生生将一名魔将逼得踉跄倒退。
那魔将心头一凛,仓皇抽身疾撤。
“斩!”赵寒断喝,长刀劈落,刀风呼啸,竟将对方劈得横飞出去。
“嘶——”围观者齐齐倒吸冷气。
一个刚入淬骨六重的少年,竟能重创同阶魔将?这简直匪夷所思!
可更多魔族却嗤笑出声,嘴角挂着轻蔑。
他们压根不忧那人死活——有魔尊坐镇,区区伤势,不过眨眼便愈。
“咻——!”
一道黑影撕裂空气,自魔阵中暴射而出,拳风裹着腥气,直捣赵寒面门!
“好快!”赵寒瞳孔猛收,长刀本能横挡。
“锵——!”
第562章 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
金铁交鸣,巨力如潮撞来,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
手腕剧震,虎口崩裂,长刀几欲脱手;一股灼痛自臂骨炸开,瞬息窜遍四肢百骸,仿佛被蛮荒凶兽当胸撞中。
赵寒心头警铃狂响——此人,绝非寻常对手!
纵已踏足淬骨六重,那股沉如山岳、烈如熔岩的压迫感,仍令他脊背发凉。
“淬体七重?”他死死盯住来人,声音低沉如铁,眼中战意翻腾,戒备森然。
“嘿嘿,倒有几分眼力。”对方阴笑一声,身形倏然化作残影,鬼魅欺近。
一双漆黑铁拳破空而至,快若飓风,挟着撕裂气流的尖啸,狠狠砸向赵寒心口!
“滚开!”赵寒怒啸,再无半分迟疑——生死一线,唯有搏命!
双腿猛蹬,身躯如强弓满弦弹出;刀光在他掌中翻腾怒卷,劈开长空,迎向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锵——!!!”
刺耳爆鸣炸裂,余波激荡,空气扭曲震颤,涟漪四散。
赵寒再度倒滑,喉头一甜,鲜血直冲齿间,被他死死咬牙咽下。
怒火在胸中焚燃,手腕陡然一抖,刀锋划出一道炽烈弧光,狠辣决绝,直取敌首!
“哼!”那魔将冷笑侧身,险险避过,旋即抬腿暴踹,一脚正中赵寒腰肋——劲风炸开,他整个人如败叶横飞,重重撞上石柱!
“轰——咔嚓!”
石柱应声崩塌,碎石激射,烟尘冲天。
赵寒在地上拖出数尺血痕,脑中电光闪掠:我赵寒,在离阳宗十年苦修,天资冠绝同辈,岂能跪在这群腌臜魔物脚下?
怒焰焚心,烧尽怯懦!
“再来!”他双掌撑地,剧痛钻心,却悍然挺身而起,双眼赤焰跳动,亮得骇人。
刀锋破空,撕裂寂静,裹挟万钧之势再度突进。
周身灵气受其意志牵引,汹涌奔来,聚成一道磅礴气旋,如风暴核心,将他裹在中心。
“寻死?”那魔将眸中掠过一丝讥诮,缓缓抬掌,整片天地仿佛瞬间失重,空气凝滞如铅,连风都为之屏息。
“破——!!!”赵寒狂吼,刀身燃起赤色烈焰,身影如怒狮扑杀,全然无视那压顶威势,一刀斩出——刀气化作银白闪电,撕裂长空,直贯魔将眉心!
“轰——!!!”
刀芒与拳劲轰然对撞,宛若九天惊雷劈落大地。
灰蒙蒙的冲击波席卷四方,魔兵们立足不稳,纷纷跌退,衣袍猎猎作响。
“怎……可能?!”魔将僵在原地,满脸惊骇。
自己堂堂淬体七重,竟被一个淬骨六重的小子硬撼落败?两境之差,本该碾压如蝼蚁……
可眼前事实,冰冷刺骨——他输了,输得干脆利落!
“你……究竟是谁?”他脸色铁青,声音发寒。
“你,还不配问。”赵寒冷语如刃,“——死!”
话音未落,刀已再出,直刺咽喉!
“找死!”魔将暴怒,铁拳轰出,拳罡与刀锋悍然相撞,炸响再起,两人各自震退数步。
赵寒手臂微颤,指节渗血,显然伤势不轻。
而那魔将面色惨白,气息紊乱,胸口起伏急促。
他扫了眼四周溃散的魔兵,牙关紧咬,低吼:“撤!”
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黑烟,朝着密林深处狂遁而去。
“想走?!”赵寒厉喝追击。
“轰——!”
一道水桶粗的幽蓝雷霆,自天而降,毫无征兆,狠狠劈在那魔将后心!
他猝不及防,如遭雷殛,整个人凌空翻滚,重重砸落于地。
“噗!”一大口浓血喷出,唇色瞬间灰败。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指尖抠进泥土,喉头腥甜未散,目光死死锁住那道黑影,脸色忽明忽暗,像被无形绳索勒住咽喉,一步也不敢上前。
赵寒缓步踱近,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他唇角一扯,笑得冷硬:“刚才不是挺能跳?怎么,腿软了?”
“我乃离阳宗亲传弟子!”那魔将嘶声低吼,嗓音似冰锥刮过铁板,“速放我走!否则离阳宗踏平你骨血,诛你九族!”
“呵……”赵寒轻笑出声,摇头如看稚童胡闹,“离阳宗?三个字而已。今儿砍了你,他们连你尸首在哪儿都摸不着。”
他眼角余光扫向远处——五百魔兵列阵如墨潮,刀戟森然,杀气凝成实质,压得草木低伏。
单论修为,这群人不过三流货色;可蚁多咬死象,真被围死,纵有通天手段也难撕开一道活路。
可赵寒既已动了杀心,便容不得退字在脑子里打转。
“哈哈哈!”魔将仰头狂笑,笑声尖利如鸦啼,“怕就直说!装什么狠人?”
赵寒没应声,只抬眼一睨——那眸子幽深似古井,底下却翻涌着熔岩般的杀意。
“嗡——!”
脊背骤然绷紧,气血轰然奔涌!他整个人如弓满弦张,气势陡然拔升,仿佛一柄沉寂多年的凶刃,终于出鞘。
长刀出鞘,人已掠空!
一步踏出,残影未散,他人已欺至魔将身侧。
“呼——!”
刀锋破风,寒光撕裂夜色,刀意凛冽如万载玄冰崩裂。
“铛!!!”
金铁交鸣炸响。
“噗——!”
血浪冲天而起,躯体自肩至胯,齐整劈作两片,内脏滑落泥中,热气蒸腾。
“嘶……”
五百魔兵齐齐倒抽冷气,喉结滚动,脚下不自觉往后挪。
这一刀,快、准、狠,毫无花哨,却把“杀人”二字刻进了骨头缝里。
他们哪见过这等架势?多数人这辈子连血都没溅过几滴,上阵不过是充数壮声势罢了。
“还有谁?”赵寒横刀胸前,刀尖垂地,血珠一滴一滴砸进尘土,“想试试这刀,现在就站出来。”
霎时间,前排魔兵踉跄后退,甲胄相撞叮当乱响,有人腿肚子发颤,竟当场软跪下去。
他们看得分明——这人不是吓唬人,是真敢把脑袋当西瓜劈!
“哼!”赵寒鼻腔里滚出一声冷嗤,攥紧刀柄,转身朝王鹏等人疾掠而去。
他刚杀穿几十人,余者早已魂飞魄散。见他逼近,扑通跪倒一片,额头磕地咚咚作响,哭嚎震天:
“师兄饶命!我们愿效死命!做马做牛,舔您靴底都行啊!”
“晚了。”
赵寒刀光一闪,一人脖颈喷血倒地;反手拎起尸身,臂膀一抡——
“砰!砰!砰!”
尸体如石炮砸向人群,砸得人仰马翻。
刀光再起,如雪瀑倾泻,如电蛇狂舞。
他出刀、收刀、再出刀,节奏越来越急,身形越来越虚,最后竟拖出数道淡金色残影,恍若分身齐斩!
“砰!砰!砰!”
尸身接连栽倒,血花炸开如赤莲,腥气浓得化不开,黏在舌根发苦。
他所过之处,尸叠尸,血浸土,活脱脱一尊踏血而来的修罗。
“今日,清妖孽,安黎庶!”赵寒暴喝,长刀横扫,罡风怒卷,十丈内古木拦腰而断,枝叶纷飞如雨。
“轰隆——!”
他足下猛跺,地面龟裂,人已腾空而起!双手擎刀,自九天劈落——
“轰!!!”
魔将瞳孔骤缩,刚欲抬手,赵寒已立于身前,眼神冷得能冻裂魂魄。
“凭你也配拦我?”他冷笑,唇边勾起讥诮弧度,目光轻蔑如看蝼蚁,“井底之蛙,还妄谈生死?”
赵寒沉默,只静静伫立,眉宇间不见波澜,却似早把胜负写进了掌纹。
……
“死来!”魔将暴喝,一掌推出!
黑雾滚滚,如渊似狱,掌风所至,空气扭曲呻吟,天地为之失色。
“轰——!”
一道银白刀气悍然撞上!
“咔嚓!咔嚓!咔嚓!”
刀气与黑雾绞杀一处,爆鸣密如暴雨击鼓,光焰撕扯,气浪翻涌,宛如双龙噬咬于惊雷之中。
刀芒初时如虹贯日,可随着黑雾层层叠叠压来,终究被吞没、被绞碎、被碾成齑粉——
像一颗星子坠入永夜,连微光都来不及挣扎。
……
“有点意思。”魔将嘴角扬起,笑意阴鸷,“可惜,到此为止了。”
黑气在他掌心疯狂盘旋,越聚越稠,四周空气被抽干,众人呼吸如扼,耳膜嗡嗡作痛。
魔兵们抖如筛糠,兵器哐当落地,连握刀的手都在打摆子。
可赵寒眼底没有一丝怯意,只有一簇火,在暗处静静燃烧。
他知道——真正的厮杀,此刻才拉开帷幕。
“唰!”
他双目骤亮,身形暴射而出,快得撕裂空气,金芒乍现,如一道劈开混沌的神罚之雷!
长刀高举,寒光裂空,刀刃所向,虚空寸寸崩裂,直取魔将心口!
“轰——!”
刀锋劈落!
魔将仓促抬臂格挡——
“铿!!!”
金铁炸裂声刺耳欲聋!
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力量顺着刀身狂灌而来,他顿觉五脏移位,骨骼哀鸣,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
“咔嚓!咔嚓!咔嚓!”
接连撞断七八棵合抱粗的古树,才重重砸进泥坑,溅起漫天黑土。
他咳着血挣扎坐起,肋骨断了不知几根,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可那双眼睛,仍淬着毒蛇般的恨意,死死盯住赵寒。
“你——该——死!”
他嘶吼着翻腕,储物戒青光一闪,一杆乌黑长枪赫然入手。
第563章 长枪狠狠撞上赵寒的手腕
枪身幽寒,枪尖吞吐黑芒,似蛰伏深渊的毒蟒,悄然昂首。
“咻——!”
枪出如电,破空无声,唯见一道乌光撕裂夜幕,直刺赵寒眉心!
“当啷!”
长枪狠狠撞上赵寒的手腕,火星子“噼啪”爆开,像一簇骤然炸裂的赤色焰花。
“咻——噗!”
枪杆脱手飞出,撕裂空气,斜插进一棵老槐树干,尾部嗡嗡震颤,余音未散。
“呃啊——!”
那魔将惨嚎陡起,右手食指应声崩断,断骨翻出皮肉,血珠子甩成一线。
他面目扭曲,额角青筋如蚯蚓暴起,眼球充血凸出,活似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唰!”
赵寒脚踝一拧,身形倏然虚化,再凝实时已欺至魔将鼻尖,右拳裹着沉闷风压,悍然轰出!
魔将瞳孔骤缩如针,本能抬臂格挡——
可那一瞬,他才惊觉自己连抬臂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咚!!!”
拳锋砸中胸甲,闷响如擂战鼓。他整个人弓成虾米,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三棵碗口粗的杉树,“咔嚓”声不绝于耳,最后重重砸在泥地上,震得落叶乱跳。
“咳……咯……”
他仰面瘫着,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右臂软塌塌地歪向一边,骨头错位、筋脉寸断,彻底废了。
一拳,仅一拳,便碾碎了二阶巅峰魔将的臂骨与战意。赵寒心头微震,喉头滚动了一下——这具身体的爆发力,比他预想的更野、更烈。
他眉峰微蹙,暗自思量:“《蛮皇诀》搁置多年,本以为生疏了……竟连热身都不用,就直接撕开了桎梏!”
此功原需以刀势引动气血,层层淬炼,耗时数载。可自从蛮神残魂入体,那些繁复门槛尽数坍塌——他只凭一道烙印般的传承印记,便让功法在血脉里自行奔涌、咆哮、苏醒。
“你……你怎可能……?!”
魔将嘶声发问,嗓音抖得不成调。
他是东海国坐镇东境的二阶巅峰魔将,地位仅次于几位长老。
虽不及南宫月那般逆天,也不似杨雪灵那般诡谲,但放眼同辈,能接他三招者屈指可数!
赵寒不过九级魔兵之躯,还无魔气护体——
可现实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荒谬?可它真真切切发生了。
连赵寒自己,指尖还残留着拳风撕裂空气的灼热感,提醒他这不是幻梦。
“呼——!”
赵寒再次欺近,右腿横扫如铡刀劈空,带起刺耳锐啸,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魔将亡魂皆冒,仓皇举剑格挡——
“砰!”剑身狂震,他虎口炸裂,鲜血迸溅,长剑脱手旋飞,钉入树皮。
“咔嚓!”
赵寒左拳紧随而至,正中颧骨。
满口牙碎成渣,混着血沫喷出,他脑袋一歪,当场昏死过去。
“哈……”
赵寒吐出一口滚烫浊气,肩膀微微塌陷,脸色泛白。
刚才那几息之间,他榨干了每一分力气,五脏六腑都在发烫,四肢像灌了铅。
可值了。
他盘膝坐定,心念一动,蛮神炼体法自动流转。
霎时间,周遭灵气如百川归海,汹涌灌入经脉,丝丝缕缕渗进骨缝,温养枯竭的元气。
片刻后,他睁眼起身,眸光清亮,唇角微扬:“果然霸道……力量翻倍,连呼吸都沉得像山岳。”
“砰!”
他大步上前,一脚踏在魔将胸口,靴底用力一碾——
“醒了?说,南宫月在哪?”
话音未落,一记冷拳砸上对方左颊,牙齿又崩两颗。
魔将涕泪横流,惊惧交加:“你……你是谁?为何护她?!”
声音嘶哑,却掩不住彻骨羞愤——
他可是三阶蛮魔兵!东海年轻一辈里,除了南宫月、杨雪灵,无人敢直视他眼!
如今,竟栽在一个籍籍无名的少年手里?
“我是谁?”赵寒冷笑,袖袍一抖,“唰”地一声,匕首滑入掌心,寒芒吞吐。
“不——!!”
魔将厉叫破音,声音发颤,“我说!全说!别杀我!求你……”
赵寒指尖轻弹,匕首破空而出,一道银线掠过咽喉——
“嗤!”
尸身轰然倒地,双目圆睁,瞳孔里还凝固着最后一丝不解:这少年……到底是谁?
赵寒俯身,一把扯开魔将甲胄,“刺啦”一声,黑甲离体。
他抖开铠甲,往身上一披——
“嗯?”
他低头一瞥,眼神骤然一亮。
阳光穿过林隙,在铠甲表面流淌,泛起一层幽暗光泽。
甲身线条流畅如猎豹脊背,纹路细密,肩甲与胸甲交接处,赫然浮刻着数十道暗红符文,随着光线游移,隐隐搏动,仿佛有生命般呼吸。
“灵器……?”
赵寒心跳漏了一拍。
离阳宗那些年,他听够了灵器传说——天地孕养,灵气凝华,非大机缘不可得。
而眼前这件,绝非凡品。
他扣紧束带,一股暖流瞬间包裹全身,似有无形金茧悄然成形。
血液奔涌加速,筋骨微微震鸣,连心跳都变得厚重有力,一下,又一下,稳如擂鼓。
“这感觉……”他握拳低语,指节噼啪作响,“真是……痛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非昨日之身。
忽地——
远处大地猛地一颤!
古木摇晃,枯叶簌簌而落,尘土腾空而起,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踏裂山岩,朝此狂奔而来。
赵寒脊背一绷,目光如电,扫向林深处。
下一瞬,前方密林炸开,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轰然撞出!
“轰——!”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炸开,黑影裹挟着腥风扑面而至,仿佛整座山峦崩塌倾轧而来。阳光被彻底吞没,赵寒只觉头顶一暗,抬眼便撞见一头庞然巨兽——鳞甲如铁铸的铠甲般层层叠叠,粗粝厚重,每一片都泛着幽冷青灰的光泽;它仰颈嘶吼,声浪掀得落叶狂舞、耳膜刺痛,分明是循着那魔将溃败的气息,一路追杀至此。
“撞上硬茬了!”赵寒脊背一绷,本能想抽身疾退。
可晚了一步。那魔兽已锁定了他,瞳孔收缩如针尖,寒光凛冽似冰窟倒映,死死钉在他身上,活像盯住猎物的饿狼。
“该死!”他牙关一咬,喉结滚动,脚下却纹丝未动。
刹那间,胸前铠甲骤然发烫,符文如活物般游走亮起,金芒流转,一股灼热而沉厚的力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仿佛有古兽在血脉里低吼应和。
“来都来了,那就试试你这副骨头有多硬!”赵寒双臂一振,长刀出鞘,寒芒撕裂空气,整个人如弓满弦张,蓄势待发,像一头伏在断崖边的雪豹,静时无声,动则噬命。
“嗷——!”魔兽暴吼,四肢蹬地,身形化作一道黑电劈空而至!利爪翻飞如铡刀,刃口森白反光,直取赵寒咽喉!
赵寒足踝猛拧,借铠甲涌出的劲力旋身侧闪——风压擦着耳际掠过,刮得皮肤生疼。
“轰隆!”利爪砸进大地,裂痕蛛网般炸开,碎石激射,周遭三棵碗口粗的树干齐根震断,枝叶横飞,尘烟腾起丈许高。
他反手拧腰,刀锋自下而上斜撩,全身气劲尽数灌入刀脊,人刀合一,劈出一道惨白弧光!
“锵——!!”刀锋斩在肩胛鳞片上,火星迸溅如焰火炸裂,整条手臂嗡嗡震颤,虎口发麻,掌心几乎脱力——这畜生的皮肉,竟比精钢锻打的盾面还硬三分!
可赵寒眼神愈狠,元气奔涌如江河决堤,铠甲符文明灭不定,光晕一圈圈荡开,推着他再踏一步、再挥一刀、再劈一记!
“这才叫活着打架!”他胸中烈火翻腾,眸光灼灼,不闪不避,刀势愈发凌厉霸道。
每一斩都似惊雷滚落,刀风所至,林间落叶尽被绞成齑粉。
“咔嚓!”一声脆响撕裂长空——刀锋终于凿穿左肋缝隙,鳞片崩飞,腥血泼洒如雨,魔兽痛吼陡变凄厉,踉跄后退半步,猩红眼珠里第一次浮起惊疑。
“趁你病,要你命!”赵寒喉间滚出低喝,身形暴进,刀势由快转沉,千钧之力凝于一点,直捅它心口要害!
“砰——!!!”巨响撼动整片密林,八臂魔猿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震得地面龟裂,枯枝簌簌坠落。
赵寒拄刀而立,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混着汗、灰与一丝未干的血迹,眼中却烧着灼灼火光:“这身铠甲……真他妈是件活物!”
可他连喘息都来不及,指尖已触到空气中一丝异样的粘稠——危险还没散,杀机又至。
他转身拔腿狂奔,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南宫月还在等他,绝不能让她再流一滴血!
脚步刚踏出三步,忽觉腰腹一紧——一条墨绿藤蔓如毒蟒暴起,死死缠住他腰身,猛力一拽,整个人腾空离地,朝密林最幽暗的腹地拖去!
“吼——!!!”又一声咆哮炸开,腥气扑面,裹着暴戾、癫狂、赤裸裸的杀意,像把钝刀子刮着耳膜。
赵寒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缩成一线。
天光被彻底遮蔽。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影矗立眼前,八条虬筋盘结的手臂缓缓张开,七颗头颅齐齐转动,猩红竖瞳冷冷俯视,寒光如霜刃刮过脸皮。
第564章 赵寒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八臂魔猿,二级妖兽。
“糟了!”赵寒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二级?眼下这境界,他连对方一根指头都未必扛得住!更别说……那三道并排矗立的狰狞身影,正踩着碎石缓步逼近——它们早盯上了他,一路尾随,只为收网。
“吼——!!!”为首的魔将昂领导啸,声浪如重锤砸下。
四周潜伏的魔族齐齐伏地,抖如筛糠,连呜咽都不敢漏出半声。
“吼!吼!吼!”七颗头颅同时咆哮,声波滚滚碾过林海,惊得飞鸟绝迹、走兽奔逃,整片山林为之失声。
这些凶悍魔兽尚且闻风丧胆,只因八臂魔猿虽为二级,却通晓战阵、善辨强弱,更守着古老妖族的铁律:只向真正够格的对手,亮出獠牙。
“吼——!”见群兽溃散,魔猿愈发狂傲,当中一只巨掌破空抓来,五指箕张,掌风已压得赵寒呼吸滞涩。
若被攥实,怕是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嗖!”他腰身一拧,身形如纸鸢翻飞,险之又险避开掌心。
可魔将岂容他脱身?巨掌横扫如铁闸合拢,破空声尖锐刺耳,卷起狂风撕扯衣袍!
赵寒凌空翻腾,堪堪跃过,却被掌风余势震得双臂发麻,指节咯咯作响。
“咔嚓!”巨掌拍中一棵古松,树干应声而断,轰然砸落,枝杈断裂声噼啪乱响。
“吼——!!!”魔将怒啸再起,声浪掀得林间落叶狂舞,树梢簌簌震颤。
那咆哮却没压垮赵寒,反而烧旺了他心底那簇火——他咧开嘴,嘴角扯出一道森然弧度:“行啊,今儿爷陪你们,玩到底!”
“嗡——!”金光乍现,如朝阳破云!他周身爆发出刺目金芒,铠甲表面浮起一层流动的琥珀色光膜,稳稳裹住全身。
“嗷——!!!”魔将暴怒嘶吼,音浪翻涌如潮。
它浑身鳞甲铮铮鸣响,金光蒸腾,恍若一尊从远古战场踏出的黄金战神,挟风雷之势,轰然杀至!
“唰!”利爪破空,撕裂气流,留下数道扭曲的真空痕迹,尖啸着当头劈落,誓要将赵寒从中劈成两半!
“叮——!”赵寒横剑格挡,剑锋与利爪悍然相撞!
“嘭!”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魔将爪如钢鞭,狠狠抽在光幕之上,整个护体光膜剧烈波动,却始终未破——
只余下铠甲深处,一声低沉悠长的龙吟隐隐回荡。
魔将的威压如山崩海啸,可那副铠甲却是万中无一的灵宝,防御之坚,近乎无懈可击。
这副《龙腾九霄》战甲,是赵寒父亲亲手锻铸,倾注心血所成。
一百零八片寒髓玄铁层层叠锻,熔入星陨金砂、地心火晶等稀世材料,通体泛着暗青流光,早已超越寻常灵器范畴,堪称攻守兼备的至宝。
它不止能硬撼雷霆万钧的重击,更在出手时迸发凌厉锋芒——枪出如龙,刃落似电,杀伤力甚至压过不少老牌灵兵。
奥秘全在甲身密布的七十二道古阵纹:引灵、聚势、爆劲、御煞……每一重都像活过来般随心而动,让穿戴者战力陡增三成不止。
更难得的是,这套灵甲由赵寒爷爷以百炼精铁为骨、千锤软钢为筋,再经七七四十九日地火淬炼而成,价值远非普通武者用的粗制装备可比。
它不单能激发出赵寒体内沉睡的速度与反应,更将他的防御推至肉身极限,连刀锋擦过都只留下浅痕。
此刻赵寒横握短枪,脊背绷紧如弓,眼底燃着不顾生死的狠意,整套铠甲随之嗡鸣共振,防御威能催至巅峰。
他身形疾掠如电,在林间腾挪纵跃,毫无滞涩。
动作干脆利落,手中匕首寒光吞吐,像一条伺机而动的银鳞毒蟒,在灌木与树影间无声游走,专寻破绽。
赵寒从未拜过名师,也没修过系统功法,可根基之扎实,却如磐石深埋大地。
毕竟,他曾是执掌诸天的神王,一生征战、悟道、炼丹、布阵的积淀,岂是凡俗所能揣度?
再加上前世积攒的无数奇药秘方,辅以今世灵元滋养,让他在武道之路上走得又稳又快,远超同辈数十载苦修。
“锵——!”匕首狠狠扎进魔将左肩,火星炸裂如焰。
赵寒眉峰一拧——这家伙皮糙肉厚,竟比预想中硬上三分!
“嗤啦!”匕首顺势横削,精准切开魔将脖颈,一串滚烫血珠飞溅而出。
“嗷——!!!”魔将狂吼震林,一记裹挟腥风的重拳轰在赵寒胸口,肋骨当场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嗖!”赵寒借力倒翻,足尖点地疾退,瞬间拉开十步距离。
硬刚?绝无胜算。这魔将六首同生,断一颅不过小伤,根本杀不死。
“吼——!”另一颗头颅骤然暴起,利爪撕裂空气,卷起腥臭狂风直扑面门!
“唰!”赵寒拧腰侧身,险险避开双爪,同时腰腹发力,整个人斜掠向右。
两道寒光擦着他衣袖掠过,“咔嚓”一声,将身旁一株青竹拦腰斩断,碎叶纷飞。
“孽畜,今日就送你归西!”赵寒冷喝如雷,周身金光暴涨,手腕一抖,短枪已悄然隐没于掌心。
下一瞬,他已鬼魅般闪至一只魔猴身前!
短枪破空,直贯其胸腹要害——
“噗!”
骨裂声闷响,魔猴连哼都未及发出,便被洞穿躯干,直挺挺栽倒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赵寒正欲挥枪再取余敌,忽见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翻涌而来,阴寒刺骨。
“糟了!”他瞳孔一缩,灵元瞬息爆发,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金膜。
可那黑雾竟如活物般钻入识海,一股阴邪之力疯狂啃噬神魂,头晕目眩,四肢沉重如坠泥沼。
……
“桀桀……蝼蚁,跪着受戮吧!”一道沙哑诡谲的声音,如锈刀刮过耳膜。
赵寒猛然惊醒,眼前赫然立着一头巨蛛——八足狰狞,甲壳泛着幽绿冷光,两颗碧瞳死死锁住他,口中信子吞吐,“嘶嘶”作响。
“吱吱!”
一声清脆尖叫划破寂静,一团毛茸茸的白影猛地扑来,死死扒住蛛背,四爪紧扣蛛网,拼死拖住这庞然大物。
巨蛛暴怒,后足猛踹!
“呜——!”小狐狸惨叫一声,身子歪斜摔落,鼻口溢血,当场昏死过去。
蜘蛛趁机挣脱束缚,转身扑向地上那团柔软白影,锋利前肢高高扬起,眼看就要拍碎它的头颅——
千钧一发!
赵寒已至!短矛破空,直刺巨蛛眉心!
“噗嗤!”矛尖寒光一闪,离蛛首仅剩半寸——却被一只横插而来的巨臂硬生生挡住!
魔将如山岳压顶般撞来,指甲刮过空气,发出刺耳锐啸,狠狠抓在赵寒左臂之上!
“呃啊——!”赵寒喉间滚出一声闷哼,剧痛炸开,鲜血顺着小臂蜿蜒而下。
一股麻痹之意顺着手臂疯涨,仿佛整条胳膊正被抽空力气,软得抬不起来。
魔将六张面孔齐齐咧开,獠牙森然,眼中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赵寒咬紧牙关,缓缓抬起脸,目光灼灼如焚,死死钉在那六双眼睛上。
“我……不会倒。”他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灵元轰然奔涌,炽热气劲在血脉中奔腾咆哮。
可就在他蓄势欲发之际,另一只利爪已撕裂风声,闪电般朝他天灵盖砸落!
赵寒心头一凛,灵元全力外放护体,身形暴退侧闪——
终究慢了半拍!
利爪裹着罡风劈落,尘土草屑漫天狂舞,气浪掀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咻!”他化作一道残影,险之又险擦着爪风掠出,发梢已被削断数缕。
他知道,正面对抗纯属找死,唯一生机,是砍掉它所有脑袋!
可就在此时,眼角余光瞥见地上那团白影——小狐狸虽昏厥,四肢却仍在无意识抽动,爪尖死死抠进地面,挣扎着想挣脱蛛网。
巨蛛已再度逼近,口器张开,涎液滴落,眼看就要将它一口吞下。
“不准死!”赵寒脑中轰然一震,一股滚烫热血直冲头顶。
左臂剧痛如刀绞,他却一步未停,短矛寒光凛冽,人矛合一,如一道撕裂长空的银线,直刺那妖异巨蛛腹部!
“给我——碎!”他嘶吼如雷,矛尖破风,寒芒刺目,仿佛要将这黑暗一并捅穿!
“铮——!”短矛如毒蛇吐信,狠狠凿进魔蛛腹甲缝隙,血浆霎时炸开,像一蓬滚烫的赤色烟花爆裂。
魔蛛喉咙里迸出刺耳的尖啸,八条节肢狂乱抽打地面,碎石飞溅,爪尖刮过岩壁,火星四溅,仿佛要将整个山谷撕成两半。
赵寒心口猛震,短矛拔出带起一溜血线,他瞳孔骤缩,目光如刀,死死钉在魔将另一颗头颅的眉心——那里正泛起一丝不祥的暗光。
他清楚,再拖一息,便是万劫不复。
“送你归西!”他暴喝出声,拧腰送臂,短矛破空而出,撕开气流,直贯魔将天灵!
刹那间,风停了,鸟噤了,连自己的呼吸都像被掐住喉咙。
“快!再快一点!”他在心底嘶吼,心跳擂鼓般撞着肋骨,裹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朝命运迎头撞去。
第566章 然而魔蛛愈战愈狂
那声音像一道惊雷劈进赵寒混沌的脑海,瞬间劈开所有昏沉。
“好!”他低吼回应,掌中短矛攥得指节泛白,眼神锐利如刀,再无半分犹疑,箭一般射向魔蛛!
此时无声胜有声。
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次跃起、一记挥矛,他们已心意相通,血与火熔铸成同一把刃。
战局再起!魔蛛暴怒如沸海翻涌,而赵寒与小狐狸却似两道撕裂黑暗的银光,迎着滔天凶焰,悍然撞入!
“砰!砰!砰!”金铁交鸣混着血肉闷响,密集如鼓点。
赵寒的身影在魔蛛身侧疾闪腾挪,快得只剩残影,每一次突刺都精准狠辣,直戳关节、咽喉、眼窝——招招见血,刀刀夺命!
可惜,差距终究悬殊。
不过片刻,他已是遍体鳞伤:左臂骨裂外翻,肋骨断了三根,胸前凹陷一片,皮肉翻卷,血糊了半张脸。
换作常人,早该咽气了。可赵寒牙关紧咬,喉头腥甜翻涌,硬是把那口血咽了回去,用意志撑着不倒。
然而魔蛛愈战愈狂,攻势如暴雨倾盆,赵寒的防线终于寸寸崩解。
他一个趔趄单膝跪地,喉头一甜,“噗”地喷出大口黑血,眼前发黑,重重栽倒在泥尘里。
“吼——!!!”魔蛛仰天咆哮,声浪掀得林木折腰、碎石乱跳。
它巨爪高抬,轰然踩裂大地,挟着万钧之势,朝着赵寒猛扑而来!
在它眼里,赵寒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只待一口吞下,再无半分悬念。
“唰!”
一道雪影忽从侧翼疾掠而至,小狐狸张口吐出一团碧绿雾气——浓稠如浆,幽光浮动,眨眼间弥漫开来,将赵寒严严实实裹在其中。
魔蛛视线骤然模糊,脑中嗡鸣炸响,四肢百骸顿时发麻发僵,连獠牙都开始打颤!
它惊怒交加,狂躁嘶吼,拼命甩头、跺足,想甩掉这蚀骨钻心的毒意。
可等它神志稍清,四顾望去——
那抹雪色早已杳无踪迹,唯余一缕青烟,在风里悠悠飘散。
“吼——!!!”魔蛛暴怒,转身再度扑向赵寒!
它的目标死死咬住赵寒——这蝼蚁的气息腥浊刺鼻,令它胃里翻江倒火,非撕碎不可。
赵寒瘫在地上,气息微若游丝。方才小狐狸喷出的蚀骨毒雾早已钻进他四肢百骸,筋络如被冰针穿刺,肌肉僵硬如铁,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一寸寸爬上来。
忽地,他眼角一跳,瞥见那团火红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绕至魔蛛背后。小狐狸双瞳似燃着两簇幽焰,红得透亮、艳得瘆人,唇角微微一勾,浮起一道近乎戏谑的弧线。
赵寒心头猛地一震,瞬间醒过神来——原来从头到尾,它都在演!先佯装力竭示弱,再借机绕后突袭,专挑魔蛛最松懈的刹那出手,硬是把它拖进了自己布好的杀局里。
后续一切,果然全按它预设的步调走:魔蛛因轻敌中招,毒气入体,行动迟滞;小狐狸则像一道贴地疾掠的赤色闪电,趁隙暴起,一击即中!
“嗷——!”魔蛛惨嚎撕裂长空,甲壳崩裂,血箭狂飙,整具躯体被染成暗红,皮肉翻卷如腐烂的树皮,狰狞得令人头皮发麻。
……·……
魔蛛暴怒嘶鸣,双翼猛扇,飓风裹挟着砂石呼啸而至,刮得赵寒面皮生疼,双眼根本睁不开。
死亡的寒意贴着脖颈滑过,仿佛下一秒,喉管就会被撕开。
“轰——!”狂风骤然拔地而起,将赵寒狠狠掀上半空。他衣衫尽碎,露出虬结的臂膀与胸膛,在昏光下泛着冷硬如锻钢的青灰光泽。
可他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硬是在空中稳住身形,攥紧短矛,迎着魔蛛冲了上去。
招式毫无花哨,只三式:刺、挑、劈。
可每一击都裹着千钧之力——矛尖横扫,魔蛛那堪比玄铁的硬甲竟被犁开数道深痕,黑血喷溅如雨。
几乎同一瞬,小狐狸自侧翼破空扑来,利齿如刀,一口咬住魔蛛尾椎,獠牙深深嵌进骨缝,几乎将整条尾巴生生拗断!
魔蛛疯了一样甩动身躯,震得地面龟裂,可小狐狸死死咬住不松口,四爪如钩,牢牢抠进它脊背甲缝之中。
剧痛炸开,魔蛛狂性大发,巨口猛然张开,一股吸力如深渊吞吐,直往小狐狸咽喉卷去!
小狐狸眸光一凛,喉间轻吐——一缕淡青雾气倏然飘出,无声无息没入它口鼻。
霎时,魔蛛喉咙如遭烈焰灼烧,浑身抽搐不止,双目暴凸,四肢一软,“砰”地砸在地面,再无一丝动静。
而它腹下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眨眼便愈合如初。
“呼——”小狐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毛发湿漉漉糊着黑稠毒血,黏腻腥臭。
它低头嗅了嗅,嫌弃地皱起鼻子:“臭死了,自己舔干净。”话音未落,尾巴一甩,嗖地窜上树冠,抖着身子开始洗毛。
小狐狸一跃而走,赵寒身上禁锢骤然松脱,四肢终于能动。
他忍不住苦笑摇头——真没想到,这小东西脑子转得比刀还快。
自己拼到五脏移位、差点断气,结果它就靠一场假戏,顺顺当当收拾了这头八阶巅峰的凶煞魔蛛。
当然他也清楚,归根结底,还是靠它那神鬼莫测的奇毒。若单凭他一人硬扛,别说斩杀,怕是连它三招都接不住。
“吱吱——!”正想着,一道黑影猝然扑来。
赵寒浑身一绷,心口猛跳,以为小狐狸又折返回来,慌忙往后缩身。
抬头一看,却是一头六阶初期的魔兽。
他顿时松了口气,随即拍了下脑门:“傻了,它早跑没影了。”
眼前这头巨兽足有一丈高,通体漆黑如淬火精钢,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蓄着随时要炸开的蛮力。
体表密布古铜色纹路,隐隐有暗金流光在皮下奔涌,威压沉沉,摄人心魄。
尤其那对巨翼,展开足有数尺宽,遮天蔽日,翅缘锋利如刃。
分明是鹰族血脉的魔兽。
“吼——!”它死死盯住赵寒,喉间滚出低沉咆哮,猩红双瞳里血光浮动,杀意浓得化不开。
脊背弓起,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双翼同时狠扇,狂风卷起碎石飞沙,扑面如刀。
“咻——!”赵寒反手拔剑,脚下《龙象伏虎拳》第一重“龙象般若劲”轰然爆发,右腿横扫而出,整个人如蛟龙破浪,逆势迎上!
“啪嚓——!”魔兽利爪狠狠拍在他左臂上,骨裂声清晰可闻。赵寒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幸而真元及时流转全身,护住筋骨,否则这条胳膊当场就得废掉。
“嗖——!”他翻滚落地,刚撑起身,那庞然巨影已压顶而至。
巨爪毫不留情踩上他天灵盖,赵寒再度被摁进泥里,脸颊紧贴冰冷地面。
“嗷呜——!”就在此刻,小狐狸如赤电回返,一口咬向魔兽头颅!
鲜血迸溅,颅骨豁开一道深可见脑的血口。
魔兽彻底暴走,仰天怒啸,一爪裹风拍向小狐狸。
小狐狸灵巧侧身,险之又险避开,旋即一闪,稳稳落在赵寒身侧。
“嘭!嘭!嘭!”它身形快得只剩残影,在半空疾掠腾挪,时左时右,节奏诡谲难测。两条尾巴如鞭挥舞,破空声尖锐短促,分明是在挑衅——逗得那头暴怒魔兽眼珠充血,伤口血流不止,杀气翻涌如沸水。
它庞大的身躯踏地而行,地面被踩出深深沟壑,笨重却凶悍,只想用最原始的力量,把这两只灵巧得恼人的小畜生,碾成齑粉。
“吱——!”小狐狸耳朵一竖,尾巴炸开,尖啸声里裹着三分讥诮、七分挑衅,身子倏然腾空,像两片被风卷起的雪绒,在魔蛛头顶疾速盘旋,忽左忽右,忽高忽低,逼得那庞然大物不得不昂起头颅,挥舞着粗如梁柱的节肢,徒劳地朝虚空抓挠。
“就是现在!”赵寒心头火苗一蹿,电光石火间攥紧了反击的契机。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左臂伤口撕裂般灼烧,可那痛楚反而烧旺了胸中一股狠劲儿。脚下《龙象伏虎拳》第二层骤然催动,整个人如离弦之弩射出,短剑破空而行,刃尖在日光下抖出一线银白冷芒,直取魔蛛心窝要害。
“吼——!!”魔蛛暴怒转身,八足齐蹬,地面震颤,腥风扑面压来。
千钧一发之际,两只小狐狸瞬息变阵——一个翻滚绕至侧翼,爪尖轻点魔蛛复眼边缘;另一个凌空倒悬,蓬松尾巴甩成鞭子,“啪”地抽在它鼻尖上。它们跳得毫无章法,却偏偏处处卡在魔蛛发力的空档里,打得它频频失衡,攻势一滞再滞。
“成了!”赵寒眸光一凛,早已看透这畜生外强中干——块头吓人,转身却像推磨的老牛。他手腕猛沉,剑势陡转,寒光暴涨如匹练横扫,直贯心口!
岂料魔蛛脖颈一拧,险之又险避开要害,剑锋擦着甲壳掠过,“嗤啦”一声火星迸溅,余力劈中身后古松。轰隆巨响炸开,树身拦腰断作两截,木渣混着断枝簌簌砸落,漫天飞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第567章 吼声沙哑却斩钉截铁
“引开它!”赵寒喉头一滚,吼声沙哑却斩钉截铁。
他知道,只要魔蛛眼睛还盯着自己,就永远找不到真正的破绽。
小狐狸应声而动,身形化作两道流光,贴地疾掠、腾空翻跃、侧身滑铲……爪尖不时刮过魔蛛腿节,尾巴扫过它耳后软肉,甚至一口叼住它一根刚毛猛地一拽——那点微不足道的痒与疼,却像往沸油里滴水,彻底引爆了魔蛛的暴戾。
它双目赤红欲裂,口器开合喷出腥臭白气,八条长腿狂乱砸地,震得碎石乱跳,可每每扑空,只拍起一团团呛人的烟尘。笨重的身躯越急越僵,越怒越蠢,活像一头被逗疯的莽牛。
赵寒看得血脉贲张,脑中灵光乍现——这铁塔似的家伙,力气越大,摔得越惨!
“借它的势!把它往崖边赶!”他一声断喝,声音撞上山壁嗡嗡回荡,字字如锤敲进小狐狸耳中。
两只小狐狸倏然收势,不再硬碰,只在魔蛛视野边缘游走,忽隐忽现,像两簇捉摸不定的鬼火。它们故意在它眼前晃过,又倏忽闪没,撩拨得魔蛛嘶吼连连,四爪刨地,朝着幻影猛扑而去。
“吼——!!!”魔蛛彻底失控,浑身硬毛根根倒竖,张开獠牙便朝左侧猛撞——那里,小狐狸刚刚一闪而逝。
可它刚冲出三步,眼前豁然一空:两只小狐狸不知何时已绕至它背后,一个猛蹬它后膝关节,一个窜上它背脊狠狠一踩!魔蛛重心骤失,庞大躯体轰然前倾,竟直直朝着断崖边缘踉跄冲去!
“砰!”一声闷响,魔蛛半截身子已悬在崖外,八足疯狂扒拉崖边碎石,石块簌簌滚落深谷。
小狐狸毫不停歇——左爪撕开它腹甲缝隙,右爪探入猛扯内脏;一条尾巴缠住它一条前肢死命下压,另一条尾巴横扫它独眼,硬生生剜出一团黏糊糊的眼珠!
招招狠辣,式式刁钻,根本不给喘息之机。魔蛛身上血口纵横,甲壳崩裂处汩汩冒黑血,动作越来越迟滞,眼中的凶焰渐渐被惊惶吞没,喉咙里滚出呜咽般的哀鸣。
赵寒目光如刀,指尖一勾,一柄乌鞘匕首无声浮出掌心。他缓步逼近,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魔蛛濒死的喘息间隙。
就在他距魔蛛仅剩五步之时——一道黑影自斜刺里暴射而出!是它藏在腹下的毒须,快如毒蛇吐信,直刺赵寒咽喉!
赵寒瞳孔骤缩,脚跟猛旋,抬腿一脚踹向身旁小狐狸腰腹:“挡它!”
小狐狸毫不迟疑,迎着毒须纵身一撞——
“咔嚓!”骨裂声清脆刺耳。
那截毒须从中折断,小狐狸半边身子被削得血肉模糊,像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噗噗噗”连喷三口鲜血,瘫在十步开外,尾巴无力垂地。
赵寒双目赤红,眼眶几乎迸裂,喉间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小狐狸!!!”
他腾空而起,短剑倒握,自下而上,狠狠捅进魔蛛右眼!剑尖直贯颅腔,搅得脑浆翻涌,黑血喷溅如瀑。
魔蛛仰天惨嚎,四肢抽搐,轰然栽倒,再不动弹。
赵寒胸膛剧烈起伏,抬手抹去额角汗珠,低头凝视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骸。
“嘶——!”
刺耳尖啸猝然响起!另一只魔蛛竟从岩缝中暴起突袭,一对镰刀般的前肢横掠而过,“嗤啦”一声,在赵寒胸腹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找死!”赵寒怒极反笑,反手抄起铁剑,膝盖顶住魔蛛下腹,一记狠辣撩阴腿猛然踹出!
魔蛛顿时弓成虾米,八足痉挛蜷缩,连哀鸣都卡在喉咙里。
赵寒冷笑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利刃精准劈开它喉管——
“噗嗤!”
黑血激射三尺,泼洒满地,猩红刺目。
魔蛛头颅滚落,脖颈断口喷涌不止,那双曾盛满暴虐与怨毒的眼睛,此刻缓缓失焦,灰败下去,终于凝固成两粒蒙尘的玻璃珠。
赵寒拄剑喘息,汗水混着血水淌进嘴角,咸涩发苦。
这一仗,真险啊。若不是脑子转得快,胆子够硬,命早喂了这山沟里的畜生。
赵寒垂眸扫过地上蜷缩的两只小狐狸,心头一紧:“这三年,它们怕是熬过了多少生死关头?”他俯身轻轻托起它们,转身朝洞穴深处走去。
这山腹裂隙窄得仅容一人侧身而入,越往里走越是幽暗,黑得仿佛连呼吸都能被吞没。
更叫人脊背发凉的是,一股若有似无的阴戾之气缠绕在空气里,沉甸甸压着心口,让人不自觉屏住气息。
赵寒把小狐狸拢进怀中护好,反手拔出长剑——剑锋微震,一道清冽寒光骤然劈开浓墨般的黑暗。
洞顶低矮,勉强够他挺直腰背;除却剑刃映出的那圈昏黄光晕,四下再无半点亮色。
腥气钻鼻,又腥又涩,混着陈年朽木与湿土霉烂的浊味,在舌尖泛起一丝铁锈似的腥甜。
他抬眼环视:石壁皲裂,青苔如墨痕般层层浸染,透着说不出的苍老与荒寂。
墙根歪斜堆着几件旧兵器,刀鞘剥落、弓臂断裂,铜锈爬满刃口,像凝固的暗红血痂。
他拾起一把弯弓,指尖一触便知筋断弦朽;又捡起一枚铜钱,边缘蚀穿,字迹早已模糊难辨。
赵寒喉头微动,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真没料到,这荒僻山坳里竟埋着这般久远的遗痕。
“吱!吱!吱!”细弱却清亮的叫声忽地响起。
“醒了?”赵寒偏过头,目光落在两只睁圆了眼睛的小狐狸身上。
“吱吱!”它们竖起耳朵,尾巴摇得像两簇毛茸茸的小火苗。
“先养着,别乱动。”他轻声道,随即盘膝坐定,闭目调息,周身气息缓缓沉入丹田。
不知过了多久,他睫毛一颤,睁开了眼——经脉已通,气血充盈。
两只小狐狸也已缓过劲来,只是四肢仍有些发软,站得不太稳当。
赵寒将它们交由其中一只稍大些的照看,自己则起身整衣,独自朝山外疾步而去。
他知道,族中双亲定已望眼欲穿,再拖不得半分。
他踏上官道,足下生风,可刚奔出数里,便觉脚步滞涩——纵使催动《九霄凌云诀》至极限,也不过能腾跃数丈,如惊鸿掠影,终究做不到踏雪无痕、御风而行。
只得咬牙奔袭,一步不敢停。
“咦?”耳尖忽地一跳,前方草叶窸窣作响,不止一处,而是连成一片。
他猛然顿住,凝神细听。
“唰!唰!唰!”破空声陡然炸开,凌厉如刀。
赵寒眉峰一压,右手闪电般横劈而出——身旁那棵碗口粗的松树应声而断!
刹那间,他右臂筋肉贲张,暴涨近倍,青筋如虬龙游走。
左手攥紧树干,猛力抡圆,狠狠掷出!
巨木挟着千钧之势撞进灌木丛,“轰隆”一声闷响,数十丈内枝叶翻飞、泥石迸溅,整片林子硬生生被犁开一道豁口。
尘烟未散,一群蜘蛛嘶鸣着涌出,为首的银蛛高逾一丈,通体泛着冷银光泽,八足踏地,竟隐隐震得地面微颤。
“嗖——!”一道白芒撕裂空气,直射赵寒面门!
他身形一拧,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
蛛丝钉入岩缝,“叮”地一声脆响,竟在青石上凿出米粒大小的深坑。
赵寒瞳孔微缩,低声自语:“银蛛……六品妖兽,果然棘手。”
那蛛丝削铁如泥,他虽肉身强横、武魂凝练,却也不敢贸然近身搏命。
“吱吱!”两只小狐狸猛地窜出,一扑一挠,爪尖直掏银蛛腹甲薄弱处,嘴里还呜呜低吼,凶得像两团燃着的小火球。
银蛛猝不及防,被咬断一条节肢,剧痛之下发出刺耳嘶鸣,前螯暴起,狠狠扎向其中一只小狐狸——
“嗤啦!”利螯贯腹而入,温热的血霎时喷溅开来。
银蛛狞然咧开腭齿,螯尖悬垂着几滴猩红,滴滴答答砸在泥土上。
“啊呜——!”小狐狸惨叫一声,眼泪刷地涌出,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却死死咬住牙关不肯瘫软。
“别哭!”赵寒低喝,“撑住!我这就救你!”
小狐狸闻言,竟真的闭紧双眼,小脸绷得发白,只余胸膛剧烈起伏。
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迅速洇湿它雪白的绒毛,像泼洒了一幅凄艳的画。
它眼里蓄满泪水,睫毛一颤,泪珠便滚落下来。
“吱吱吱!”它用尽力气扒拉赵寒的胳膊,爪子在他袖口抓出几道浅痕。
赵寒没应声,只探手入戒,取出三株还沾着露水的止血灵草塞进它嘴里,又迅速扯出纱布,一圈圈裹紧伤口。
“吱吱!吱吱吱!”
“嘘——”他指尖一弹它脑门,“老实待着。”
小狐狸瘪着嘴缩到他脚边,身子还在微微抽搐,尾巴尖儿可怜兮兮地卷着。
“你……不怕?”赵寒忽然问。
小狐狸一愣,歪着脑袋,眼神懵懂,像听不懂人话的幼崽。
赵寒顿了顿,解释道:“咱们正跟杀星拼命呢。”
它眨眨眼,恍然大悟般甩甩耳朵,又抬起前爪,慢悠悠挠了挠后颈。
第568章 “跑?问过我的拳头没有?”
“吱吱吱!”叫完,它猛地一蹿,钻进赵寒衣襟里,只留两簇毛尖儿在外晃悠。
赵寒哑然,只得认命般提气运力,拳风呼啸,一记接一记砸向蜂拥而来的蛛群。
他未动元气,单凭筋骨之力,却已势若雷霆——每一拳砸出,都似重锤擂鼓,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力量奔涌如江河决堤,他整个人就像一尊碾过山岗的青铜战神,所向之处,碎石迸裂、藤蔓崩断。
“吱吱!”
“砰!”
他双拳齐出,轰在一块磨盘大的青岩上,石屑纷飞如雪,整块岩石瞬间化作齑粉。
双臂筋肉虬结,皮肤下似有蛟龙游走,却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赵寒收势,目光如刀,冷冷扫向溃逃的蛛群。
“嗡——嗡——嗡——”
群蛛肝胆俱裂,八足狂蹬,拖着残肢亡命奔逃,快得只剩一道道银灰残影。
赵寒冷笑一声:“跑?问过我的拳头没有?”
他脚下一踏,身形骤然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撕开密林,转瞬不见踪影。
“砰!”一只巨蛛轰然砸进腐叶堆里,胸甲中央赫然裂开个碗口大的血洞,眼珠暴凸,四肢抽搐几下便僵直不动。
转眼间,其余蜘蛛接连瘫软倒地,无一例外——全被一记重拳贯穿要害,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赵寒甩掉银蛛断肢上滴落的黑血,抬眼望向密林腹地,那里幽暗得如同兽口微张。
冷风忽至,裹着腐叶与陈年尸气,阴得刺骨。赵寒脊背一紧,汗毛倒竖,后颈汗津津发凉——他猛地旋身,拔腿狂奔!
他在林间纵跃如离弦之箭,枯枝在脚下炸裂,腐草被踏成泥浆,空气里翻涌着浓烈的铁锈腥气,混着湿土与霉烂树根的气息。
心跳擂鼓般撞着耳膜,风声在耳边撕扯嘶鸣,仿佛有双无形巨手正从背后扼住他的喉咙,越收越紧。
身后,绿影翻涌,毒虫潮水般扑来,节肢咔嚓作响,口器开合狞笑,像在嘲弄他仓皇逃命的狼狈。
“再快一点!撑住!”赵寒咬紧牙关,双腿灌铅却不敢停,两旁树影拖成灰白残光,连自己的呼吸都恍若隔着一层厚雾。
小狐狸那双噙泪的琥珀眼,总在脑中一闪而过,温热又滚烫,烧得他胸口发胀,护住它的念头比刀锋还亮、比岩浆还烫。
半个时辰后,毒虫的嘶鸣终于被甩进风里,再不见半点青绿晃动。
赵寒刹住脚步,双膝一软差点跪倒,手死死撑住膝盖,大口吞咽着发烫的空气,额上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滴进眼睛里又涩又咸。
他浑身湿透,衣袍紧贴皮肉,血已半干,深褐发黑——有他自己的,更多是银蛛爆溅出的妖血,黏腻腥臭,糊满了手臂和脖颈。
疲惫像潮水漫过脚踝,可心头却浮起一丝轻飘飘的踏实:“总算……回村了。”他仰起头,目光落在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轮廓上,喉头一热,鼻尖微微发酸。
可刚跨过村口那截歪斜的木桩,迎面撞上的是一张张惨白失色的脸。
村民挤在晒谷坪上,压低嗓子交头接耳,眼神乱飘,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连狗都缩在门后不敢吠叫。
当他们看清赵寒身上那片片泼洒状的暗红血迹时,所有人脸色骤变,嘴唇发青,有人踉跄后退半步,像见了活尸。
“阿福……出啥事了?”一位佝偻老者声音抖得不成调,枯瘦的手攥住自己衣襟,指节泛白。
“没……没事。”赵寒一怔,喉结上下滚动,心口像被什么硌了一下。
他不想吓着这些人,可满身血腥又骗不了人。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过来,灼得他眼皮发烫,肩头沉甸甸压着无声的追问。
“你这血……怎么跟泼的似的?”一个中年汉子不管不顾,伸手就指他前襟,“这哪是人血?分明是妖兽的!你是不是撞上山魈了?”
“就……碰上几只野物,打了一架。”赵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竭力稳住,却还是漏出一丝沙哑。
他清楚,谎话薄得像纸,一捅就破;可若实话实说,怕是要把全村人的魂都吓飞。
“野物?这血味我闻过三回了——上回王猎户的肠子都被扯出来挂在松枝上!”老者眉头拧成死结,眼底浮起一层灰败,“它们……已经到后山坳了。”
赵寒眼角一跳,余光扫见怀中衣襟微动——小狐狸正蜷在他胸前,耳朵紧贴脑袋,身子抖得像风里最后一片叶子,连胡须都在颤。
他心头一揪,不由自主伸出手,掌心轻轻覆上它毛茸茸的小脑袋,指尖摩挲着它冰凉的耳尖。
“别怕,”他声音低下去,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我在这儿。”
抬头时,他扬起嘴角,勉强扯出个宽慰的笑:“大家放心,这事,我来扛。”
“可……可昨儿夜里,东坡田埂上多了三具尸体,脖子齐整整划开,连血都没溅远……”年轻后生声音发虚,四周霎时静得只剩风刮过瓦檐的呜咽。
赵寒没应声,只把拳头悄悄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躲不过了。
一口长气沉进肺底,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下硬邦邦的决意:“只要我还站着,谁也别想踏进村子一步。”
“吱吱!吱吱吱——!”
小狐狸突然钻出衣襟,两只前爪死死扒住他大腿,仰起小脸,黑亮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嘴巴急促开合,叫声又尖又颤。
赵寒心口一软,弯腰将它托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它蓬松的头顶:“嗯,我不死。”
话音未落——
“轰隆!!!”
大地猛然一抖,赵寒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青石阶上,震得牙根发酸。
“咋了?!”他心头一跳,血液瞬间冻住。
“阿福?!”
“快回来啊阿福!”
“哥!你手在抖!”
“阿福哥哥,你脸色好吓人……”
杂乱呼喊劈头盖脸砸来。
赵寒摆摆手,喘匀一口气,挺直腰背,继续朝前迈步。
“咔嚓——!”
一道惨白电光劈开墨云,整座村庄被照得纤毫毕现,亮如白昼。
“呃啊啊啊——!!!”
凄厉惨嚎撕裂夜空,一具具躯体软倒在地,血浪喷涌,腥气冲得人睁不开眼。
赵寒头皮炸开,猛地回头——
只见村民横七竖八躺满晒谷坪,捂着喉咙翻滚哀嚎,脖颈处,全是一道又深又直的猩红切口,皮肉外翻,血汩汩冒泡。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凝滞。
——全被割喉,一刀毙命。
“吱吱~吱吱吱!”
小狐狸却欢快地叫起来,小尾巴翘得笔直,凑近他裤管,用脑袋一下下蹭着他沾血的裤腿,眼睛亮得瘆人。
赵寒喉头苦涩翻涌,扯了扯嘴角,竟真笑出了声。
这小东西,果然不是凡物。
可比村民惨死更让他脊背发寒的,是那抹快得看不见的影子——
妖兽来了。
快得他连抬手都来不及,快得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
它们不吼不叫,只杀,只撕,只嚼,活物入眼,便是死期。
它们的獠牙寒光凛冽,轻易就能绞碎牛羊的筋骨皮肉。
这是最原始、最暴戾的荒古凶物。
数量足有二三十头,每头都如小山般矗立,肩高逾两米,奔行时大地震颤,周身裹挟着刺骨杀意与腥风怒焰。
它们嘶吼如雷,所过之处,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断裂,土坯墙轰然垮塌,裹挟着毁灭之势,直扑赵寒藏身之处。
赵寒脊背发麻,指尖冰凉,心跳几乎撞破胸膛。
他体格强韧,终究是血肉凡胎。
面对这群妖兽,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他喉头发紧。
掌心沁出冷汗,但更灼烫的是胸中翻涌的恨意——滚烫、尖锐、不容退让。
妖兽越奔越疾,腥气已扑到鼻尖。
这些畜生,竟屠我族人,饮我乡邻之血!该千刀万剐!赵寒五指骤然攥紧,心念一沉,一团赤红火球自丹田升腾而起,悬于胸前,烈焰蒸腾,空气噼啪作响,四周草叶瞬间卷曲焦枯。
他死死盯住那群狂冲而来的黑影,瞳孔深处寒芒迸射,似冰刃出鞘。
纵使今日命丧于此,也要撕下你们几块皮肉垫棺!
“嗷——呜!”
就在他弓身蓄势之际,远处山坳陡然炸开一声清越狼啸,穿透夜幕。
紧接着,数道银白身影破开黑暗疾掠而至,利爪踏地如鼓点,齐齐横亘在赵寒与妖兽之间。
妖兽骤然刹步,喉咙里滚动着低沉咆哮,一双双幽绿眼瞳死死锁住雪狼,杀机暗涌。
“吼——!”一头雪狼昂领导啸,前爪猛刨地面,悍然跃起!
它凌空旋身,铁尾如鞭甩出,抽得迎面扑来的妖兽半边脸皮炸裂;后蹄借势蹬踹,正中对方咽喉,咔嚓一声脆响,喉骨塌陷。
第569章 踏着同伴尸身再度冲锋
其余妖兽见状,齐齐咆哮,挥爪扑上。霎时间爪影翻飞,血沫横溅,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雪狼虽悍不畏死,却寡不敌众。
眨眼工夫,五六头雪狼瘫倒在地,腹腔绽开,温热的血汩汩渗入泥土,浸透整片草甸。
残存妖兽毫不迟疑,踏着同伴尸身再度冲锋。
“找死!”
赵寒双眼赤红如燃,恐惧与暴怒在血脉里炸开,化作一股滚烫洪流,直冲头顶。
双臂青筋虬结暴凸,皮肤下仿佛有熔岩奔涌,隐隐透出赤金色微光,宛如破云而出的烈日,撕开这浓稠黑夜。
“我要替全村人讨命!”他齿缝迸出嘶吼,掌中火球轰然暴涨,焰心转为刺目白炽,连空气都在高温中扭曲、呻吟。
他抄起半截断砖,腰胯拧转,臂膀抡圆——砖影撕裂长空,如陨星坠地,狠狠砸在当先那头妖兽天灵盖上!
“砰!”
闷响震耳,砖粉四溅,妖兽头颅凹陷,猩红脑浆混着鲜血喷射而出,泼洒如雨,染得青草一片暗褐。
那妖兽歪斜着脖子,发出濒死的嗬嗬怪叫,声浪震得林间落叶簌簌而落。
赵寒不喘不歇,火球在胸中轰鸣,血液奔涌如沸,浑身筋骨噼啪作响,似要撑裂旧躯,重铸新身。
双脚猛然蹬地,碎石激射,他整个人如离弦之弩,撞向第二头妖兽!
此刻他眼中再无惧色,只有猎手锁定猎物的决绝——这一方天地,唯战而已。
“滚!”
低吼出口,声若惊雷炸开,气势如山岳倾轧。
那妖兽狞笑咧嘴,獠牙森然,腥风扑面,竟真要一口吞下这渺小人类!
赵寒不闪不避,目光如钉,刹那对视间,一股蛮横无匹的战意自心底腾起,烧尽所有犹豫。
右拳悍然轰出,拳锋裹着赤焰,正中妖兽下颌——
“咔嚓!”
巨力掀翻百斤重躯,妖兽仰天翻滚,脊背砸断三根树杈,落地时哀嚎撕心裂肺,震得夜枭惊飞。
他深深吸气,气息沉入丹田,眼神愈发锐利如刀。
世界仿佛被拉长、凝滞:妖兽跃扑的轨迹、爪尖抖动的弧度、甚至风掠过毛发的细微颤动……皆纤毫毕现。
“撕了他!”另一头妖兽怒吼着扑来,利爪撕裂空气,尖啸刺耳欲聋。
赵寒肩头一沉,侧身滑步,险之又险避开利爪,顺势抡起断砖,砖棱直取妖兽肋下软肉!
就在此刻,一头雪狼从斜刺里猛撞而上,獠牙死死咬住妖兽后腿筋腱,疯狂撕扯——
“嗤啦!”皮肉绽裂,血箭飙射,雪狼拖拽着妖兽重重砸地,满口染血,犹自死咬不放。
“好!”赵寒心头一热,目光扫过血战中的狼影,又望向远处山梁上正翻涌而来的更多黑影。
不能再拖!再晚一步,便是尸山血海,万劫不复!
“燃!”
他喉间滚出一字,火球骤然爆亮,如火山喷薄,赤焰冲天而起,化作一条咆哮火龙,挟着焚尽八荒之势,直贯妖兽阵列!
热浪与兽吼撞在一起,空气噼啪炸裂,仿佛天地都在屏息,等待最终裁决。
“焚尽!”他牙关紧咬,掌心火球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火雨,金红烈焰吞没前方一切!
妖兽在火中翻滚惨嚎,皮毛焦卷,哀鸣凄厉,却已逃无可逃。
“一个不留!”赵寒的声音穿透烈焰,冷硬如铁,炽烈如火——此战,只许胜,不许活!
“噗!”
长棍穿喉,干脆利落。
雪狼脖颈喷出温热血雾,蓬松白毛散落半空,血腥气浓得发甜。
赵寒垂眸扫过地上抽搐的雪狼,眉峰一压,痛色一闪而逝。
旋即抬眼,目光如刃,直刺另一头雪狼。
那雪狼触到他视线,四肢一僵,尾巴倏然夹紧,踉跄后退两步,喉咙里挤出呜咽般的颤音——
这眼神太冷,太狠,像阎罗提笔勾魂,只一眼,便叫它魂飞魄散。
然而赵寒压根没停手,抄起木棍便朝雪狼脑门猛砸过去。
“轰!”一声闷响,那头雪狼当场喷出大口鲜血,身子一歪栽倒在地,四肢抽搐,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赵寒顺手拽住它后颈皮毛,像丢麻袋似的甩到树根旁。
话音未落,两道白影已撕开风雪扑至眼前。
“滚!”他厉声断喝,右臂猛然抡圆,长棍裹着劲风横扫而出——
棍影如电,快得只余残光。两头雪狼还没沾身,就被狠狠抽飞,脑袋当场爆裂,红白迸溅,腥气冲天。
“呜嗷——!”其余雪狼见状,眼珠泛起血丝,嘶吼着一齐压上,雪地被踩得震颤不止。
赵寒非但不退,反而踏步迎上,一步一印,逼得群狼节节后缩。
“咚!”
“嚓!”
他挥棍如刀,势若疯虎,在林间腾挪闪转,每一次劈砸,必有一具尸身瘫软倒地。
忽地——
“嗷——!!!”
一声震山撼林的虎啸自远处炸开!赵寒倏然顿住,脊背一绷。
这吼声他太熟了——是赵德!
他仰头望去,果然见父亲立在高枝之上,瞪圆了眼,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
赵寒脸色一紧,拔腿就往树下冲:“爹!我没事!刚觉醒武魂,力气突然暴涨!”
赵德一听,肩膀立马松了下来。
赵寒又咧嘴一笑:“您别急,等我把这些畜生全收拾了,今晚给您烤个肥实的!”话音未落,灵力已如潮水般涌向手腕,灵脉骤然亮起一圈炽烈金芒。
他攥紧木棍,朝着前方狼群狠狠抡出——
“嗤啦!嗤啦!”铁棒破空,竟擦出刺目火光,灼热气浪翻滚而至,直接掀翻最前头两头雪狼的护体寒霜。
“轰!轰!轰!”火舌炸裂,狼躯瞬间焦糊,断肢残骸腾空而起,未落地便化作灰烬簌簌飘散。
狼群越打越少,最后只剩三头,左右分立,肩高过丈,银灰色皮毛下鳞甲森然,爪尖泛着幽蓝冷光,死死盯住赵寒。
他眯眼打量片刻,低声道:“银背雪熊……怪不得骨头这么硬。”
这玩意儿可是雪原霸主,皮糙肉厚,一掌能拍碎青石;更可怕的是记仇——谁伤它一分,它追你百里,不死不休。想猎它?稍有不慎,不是被撕成条,就是被活埋进冰窟当点心。
赵寒眉头一拧。他脑子灵光,可毕竟才十几岁,哪见过这阵仗?
何况刚觉醒圣体,浑身劲力奔涌,却也难掩心底发虚。
再强的拳脚,也怕撞上铜墙铁壁。
他喉结一动,目光锁死中央那头仰首咆哮的银背雪熊——
庞大身躯矗立风雪中,真如一座移动冰山;鳞甲覆身,在惨白日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像披了一身寒铁战甲。
“吼——!!!”
巨吼出口,空气似被撕裂,声浪直撞耳膜,赵寒心头猛地一沉。
刹那间,气温骤降,狂风卷着冰晶呼啸而来,针扎似的扎进皮肤,冻得他牙关一磕。
脚下积雪“咔嚓”凝固,眨眼成了滑不留脚的硬冰,靴底陷进半寸,每抬一步都像拔桩子。
他深深吸了口气,咬牙暗忖:绝不能退!
脑子飞转,迅速盘算——
圣体再猛,也扛不住三头二阶妖兽围攻。它们爪速快如闪电,一旦近身,自己怕是要被当场开膛。
“就是现在!”
他瞳孔一缩,杀意陡然升腾。
拖得越久越危险,必须抢在它们合围前撕开口子!
他攥紧长棍,灵力轰然灌入双臂,周遭空气嗡嗡震颤,仿佛随时要烧起来——
“吼!!!”
左侧雪熊率先暴起,百斤重的躯体化作一道银白残影,直扑面门!
几乎同时,右侧那头贴地疾窜,快得只剩一道影子,“嗖”地掠至跟前!
赵寒瞳孔骤缩,腰腹一拧,全身力量炸进右臂——
木棍带着风雷之势,迎头砸向扑来的巨熊!
……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响彻雪野。
那头银背雪熊竟被一棍砸塌胸腔,内脏混着血沫喷出三尺远,瘫在地上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赵寒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难以置信——
二阶妖兽?就这么……没了?
圣体之威,竟恐怖如斯?
连树顶上的赵德都愣住了,嘴角微张,久久合不拢。
当年他得传武魂,苦修数月,连灵力都引不进经脉,每次运功都疼得满地打滚。
可赵寒呢?
没哭没喊,没吐没晕,照着法子练,境界蹭蹭往上蹿——
这差距,真叫人哑口无言。
“吼——!!!”
赵寒还未来得及喘气,左边那头雪熊已再度怒吼,利爪撕开风雪,挟着腥风直取咽喉!
它快得像一道撕裂夜色的银电,倏忽之间已逼至赵寒身前,森白尖牙如铡刀般朝他咽喉狠凿而下。
“活腻了!”赵寒眸光骤冷,嗓音低哑如铁石相击。
“嗤——”
剑光乍起,似一道雪亮惊雷,直劈银背雪熊面门。
“锵!!”
金铁爆鸣炸开,余波震得落叶簌簌而落。赵寒脚下一滑,踉跄退开七八步,虎口发麻;那银背雪熊则哀嗥着倒射而出,胸前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皮肉翻卷,鲜血喷溅如雨。
它只剩半口气,却仍挣扎撑起前爪,晃着晕眩的脑袋,再次朝赵寒猛扑过来。
赵寒瞳孔骤缩,眼底杀意翻涌,浓得化不开。
第570章 这种货色,压根不够他热身
既不识死活,那就成全它——碾成齑粉!
“嗖!”
他身形暴射而出,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瞬息欺近熊首,手中木棍裹挟风雷之势,兜头砸下!
“砰——!”
闷响沉得令人心悸。银背雪熊惨嚎戛然而止,整个身子腾空翻滚,重重砸进泥地,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再难动弹分毫。
赵寒拄棍缓步上前,俯身蹲下,目光如冰锥刺入那双逐渐涣散的兽瞳。
“断吧。”他声线平直,毫无波澜,长棍高举,悍然砸落——
“咔嚓!”
额骨塌陷,脑浆迸裂,腥红血沫从眼耳鼻中汩汩涌出。尸身抽搐两下,彻底僵冷。
“呵……”赵寒吐出一口浊气,扫过地上横陈的三具银背雪熊尸体,嘴角微扬。
这种货色,压根不够他热身。
可若真把它逼疯了——麻烦就大了。
这些畜生是群居凶物,一旦被激怒,便如潮水溃堤,前仆后继,永无尽头。
他眯眼环视密林,树影幢幢,鸦雀无声。
首领早带残部遁了。
“今晚,山野为榻。”他耸肩一笑,指尖轻点储物戒,取出一件厚实外袍披上。
随即盘膝而坐,心念一动,《圣灵诀》悄然运转,枯竭的气血如春溪回流,缓缓充盈四肢百骸。
时光无声流淌。赵寒睁眼,舒展筋骨,噼啪脆响连绵不绝,骨骼交鸣竟似古钟齐震,嗡嗡回荡。
“还是圣体最扛造。”他勾唇一笑,起身踱至尸旁,指尖拂过尚带余温的熊躯,笑意渐深,“精血纯厚,正合炼体……”
他吞下一枚丹丸,暖流顷刻奔涌周身,疲惫尽消,神台清明如洗,连魂魄都似被涤荡过一遍,凝实几分,轻盈几分。
“咦?”他忽顿住,目光锁住一株青草——叶脉泛着柔润绿芒,莹莹生辉。
“碧玉青兰?疗伤固元,养神安魄。”
“好东西!”他眼中一亮,迅速采下,收入戒指。
旋即起身,提棍继续巡林。
月华如练,静静铺满山野。
枝影摇曳,虫鸣细碎,晚风拂过耳畔,凉而不寒,静而不寂。
赵寒斜倚粗枝,闭目凝神,方才修炼的每一缕气息流转、每一分筋络鼓胀,都在脑海里清晰复现。
圣体初成,药力未散,灵台澄澈如镜,万籁俱寂,唯余一线清明。
他徐徐沉息,任山风穿林,任月光浸肤,心绪渐如古井无波,呼吸绵长,心跳渐缓,仿佛与整座山林同频共振。
一层温润乳白光晕,悄然浮现在他肌肤表面。
月光洒落其上,光晕流转,如玉生烟。
他的身体,竟缓缓离枝而起,悬浮半尺,稳稳悬停。
“嗯?”他眉峰微蹙。
“不对劲……”心头警铃微震——
他分明还坐在枝头,可意识却飘然腾空,随月升而浮游,四野纤毫毕现。更诡异的是,脚下林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变幻。
“嗡……”
空间似被无形之手搅动,泛起细微涟漪。
“沙沙沙……”
枝叶无风自动,簌簌轻颤。
“轰——!!!”
刹那间,一股浩瀚威压自九天倾泻而下,如山岳崩坠,瞬间笼罩百丈方圆。空气凝滞,呼吸滞涩,连心跳都像被巨掌攥紧。
赵寒心脏狂擂,脊背发寒,一股源自本能的臣服冲动,几乎要将他膝盖压弯。
虽未伤身,却撼神魂——这威严,太瘆人!
“唰!”
夜穹骤暗,一轮硕大皓月凭空浮现,清辉暴涨。
他仰首望去,只见深邃天幕中央,赫然悬着一道幽黑漩涡,深不见底,诡谲难测。漩涡边缘云气缭绕,缥缈如仙雾,又似冥河之水,在月华下蒸腾流转,愈发显得不可名状、不可揣度。
“这……”
赵寒瞠目,喉结滚动,浑身血液几近冻结。
他认出来了——那气息,那律动,那不可言说的道韵……
“灵域!”
心念炸开的刹那,他浑身一震,终于确信——自己,真的触到了灵域的界壁!
灵域,传说中的淬道之境。
上古强者破关先天之际,常入此域洗髓伐毛,脱胎换骨。
而一旦成功,便跃升为真正的先天高手——寿元暴涨,肉身不朽,举手投足皆含天地之势。
至于武技、灵器……当然还在,只是早已沦为稀世之珍,寻常武者终其一生,怕也难见一式真传、一柄真兵。
武道之路,终究是熬底蕴、拼积淀。
灵域之内,不单能锻骨炼筋、祭炼神兵,更蕴藏无数奇珍异宝,件件价值连城,足以撼动一方势力根基。
古籍有言:“武道至境,号为王侯;王侯登极,即称帝皇。
帝皇一怒,山河崩裂,尸横旷野,血漫长河,九州为之失色……”
这寥寥数语,并非夸饰,而是警世箴言——武道之巅,从来不存在真正的终点。
在这片广袤大陆上,你或许是天潢贵胄,身负皇族血脉;又或许只是边陲小城里的纨绔子弟,坐拥万贯家财。
你可能曾名动八方,执掌风云,睥睨群雄,不可一世。
可一旦撞上真正的武道巨擘,那些荣光与权势,便如薄冰遇火,顷刻消尽。
武者,才是这片天地间最锋利的刀、最沉重的山、最不可违逆的律令。
他们的寿元远超凡俗,寻常武修活过八九百年,已是稀松平常;若得天眷,千载岁月亦不过弹指一瞬。
而这,还只是初入门槛者的命数。待跨入先天之境,便已超脱生死桎梏,近乎与日月同辉、与山川共存。
赵寒心头正翻江倒海之际,那漩涡深处骤然迸射出一道刺目金芒!
光芒似银河决堤,奔涌如怒潮,刹那间撕裂夜幕,将整片苍穹染成一片流金幻彩。
光瀑倾泻而下,所照之处,草木焕彩,枝叶生辉,连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时间亦在此刻悄然凝滞。
赵寒的灵魂被这光芒裹挟,竟生出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悸动——那不是压迫,而是召唤,是洪荒之力温柔而不可抗拒的牵引。
他心跳如擂鼓,指尖发麻,脊背微凉,终于彻悟:这股气息,分明就是传说中先天强者的威压!
心神剧震之下,他只觉自己渺小如尘,恍若蝼蚁仰望星河。
先天之境,在万千武者心中,是遥不可及的圣山,是悬于云巅的孤月,几乎无人真正踏足。
他们抬手可碎峰峦,吐纳能改四时,举步之间,山河易主,乾坤倒悬。
就在此刻,漩涡中心轰然炸开一团炽白烈光!
空间如纸般被无形巨力层层撕开,一道道模糊却威势滔天的身影浮现在光影之中——那是曾经屹立于武道绝顶的先天大能!
每一尊身影都似承载着万古风霜,眉宇间尽是睥睨六合的傲岸与不容亵渎的凛然。
赵寒浑身战栗,喉头发紧,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我要进去!我必须踏入灵域!”
可越靠近漩涡,四周越显狰狞。
树影扭曲拉长,枝干虬结成刃,裹挟腥风呼啸扑来,锋锐逼人,杀机凛冽,宛如万兽齐啸、百鬼夜行。
“咻——咻——咻——”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似刀锋刮过铁壁,直刺耳膜深处。
赵寒却未退半步,双拳紧攥,指节泛白,眼神如淬火玄铁,冷硬而灼亮。
就在利枝即将洞穿他胸膛的刹那,一股温润浩荡的力量自识海深处奔涌而出,如金钟罩体,似琉璃护心,将他稳稳托住。
“灵魂之力?!”他心头狂跳,既惊且喜,旋即豁然明悟——这是灵域的试炼,更是它的馈赠!
那力量如春水浸润焦土,无声无息渗入神魂,携着古老智慧与磅礴生机,悄然重塑他的灵台根基。
“破!我要破境!我要踏进先天!”信念如烈焰腾空,烧尽犹疑,燃尽怯懦。
刹那间,他仿佛听见了大地搏动的脉搏,感应到了星辰流转的韵律,整个人与天地悄然共振,浑然一体。
“轰——!!!”
一声惊雷炸响,漩涡光华暴涨十倍,狂暴能量席卷而出,周遭古木寸寸爆裂,化作漫天齑粉,气浪翻滚,热浪灼面,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这……这怎么可能?!”赵寒瞳孔骤缩,冷汗涔涔,一股源自本能的战栗攫住了他——原来先天之威,竟是如此可怖,远非血肉之躯所能直面。
可就在恐惧即将吞噬理智的一瞬,识海深处再度掀起滔天波澜,那股力量如故人招手,如灯塔引航,催促他迈出最后一步!
赵寒牙关紧咬,舌尖微腥,心底一字一句砸落:“纵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
“嗤——!”
意志如剑,斩断迟疑。他身形一闪,灵魂竟被那光芒裹挟着,倏然没入漩涡核心!
眼前光影狂舞,时空错乱,无数画面掠过:雪岭独战群魔、沧海踏浪斩蛟、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皆是先天强者留下的不朽印记。
一股沛然莫御的伟力灌入四肢百骸,赵寒顿觉身躯轻如鸿毛,神识浩如烟海,仿佛一念可镇山岳,一眼能断生死!
热血在血管里奔涌,战意在骨髓中咆哮,他第一次真切触摸到——何谓无敌之姿,何谓武道真意!
第571章 却透着奇异的亲切感
“我,要做真正的武者!”他默然立誓,目光如电,沉静而锋利,仿佛已与这方天地签下契约,从此踏上一条无人回头的征途。
“嗡——!”
脚步落地,灵魂如遭重锤轰击,猛地向后倒飞而出!
与此同时,漆黑夜幕轰然退散,一轮清辉皎洁的明月破云而出,银辉洒落,如霜似雪。
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汹涌汇聚于漩涡之上,化作一道道奔腾灵瀑,自九天垂落,尽数注入那漩涡最幽邃的核心。
不多时,那里缓缓浮现出一道人影。
轮廓朦胧,却透着奇异的亲切感,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赵寒猛然睁眼。
“啊——!”一声凄厉惨叫,撕裂寂静。
他浑身剧痛如裂,灵魂似被反复碾压,甫一苏醒便痛得蜷缩抽搐。
“这是……哪儿?”他艰难抬头,目光茫然扫过四周。
“灵域。”
一个清亮稚嫩的声音响起。
赵寒偏过头,只见一名青袍少年斜倚在粗壮树干上,衣袂轻扬,正俯视着他,眸光澄澈,又隐隐含笑。
“我这是……魂游太虚?不,不对……是元婴出窍!”赵寒喉头微动,声音低哑却绷着一股惊疑。
他心里清楚,眼下这副模样,正是传说中元婴离体、神游外境的征兆。
念头刚起,识海深处倏然炸开一道清光,一卷陌生功诀如烙印般浮现——《武尊典》三个古篆字灼灼生辉。
他逐字细嚼,指尖似有热流窜过,不多时,心头豁然洞明。
原来此法并非直指武圣之上的通天境界,而是先天之后的续路心诀,只截取了半部真传。
它最奇之处,在于无需苦参、不必悟道——心念所至,即为所用。
典籍所载,昔日那些踏空穿林、御风而行的先天大能,靠的正是这门心法催动筋骨、点化武意。
可后来不知何故,《武尊典》散佚无踪,无数高手卡在先天巅峰,终生难叩武圣之门。
“此法,非得彻悟不可!”赵寒眼底燃起火苗,呼吸都沉了几分。
“若侥幸寻得下半卷残本……我的战力,怕是要翻天覆地。”
他指尖发紧,心跳如鼓——这等机缘,百年难遇,错过一次,便是永世沉沦。
拼了!
“轰——!”
白芒骤然炸裂,如熔金泼洒,整片林子被照得纤毫毕现,亮得刺眼。
他整个人仿佛一轮初升烈日,血气奔涌,筋骨铮鸣,连空气都在他周身微微震颤。
足尖一点,人已掠出数丈,踩过腐叶与断枝,泥地上留下两道深深浅浅的印痕,边缘还泛着微光。
“啪!”一块拳头大的山岩呼啸砸来,他反手一抄,稳稳攥住。
“嗤啦”一声脆响,石块在他掌中寸寸崩解,碎屑簌簌滑落,而他指节未损分毫。
这时他才猛然发觉——身旁草木早已焦黑干瘪,茎秆蜷曲如枯爪,叶片泛着青灰死气。
“嘶……”赵寒倒抽一口冷气,脊背发凉。
他胆子向来不小,可眼前这景象,仍叫他头皮发麻。
这些植物竟似活物炼毒,连精铁都能蚀穿,若沾上凡人皮肉,怕是一息之间便化脓溃烂,当场毙命。
他不敢久留,拔腿疾行。
越往里走,异象越盛。
“嗷——!!!”
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撕裂山雾,赵寒猛地顿住,屏息侧耳。
前方密林簌簌晃动,地面拱起一片片土浪——成千上万只巨蚁破土而出!
每只足有西瓜大小,灰毛如针,口器三角如刀,嗡嗡震颤着寒光;长须狂舞,低吼如闷雷滚动。
“食人蚁群?!”赵寒瞳孔一缩。
远处林间,几头斑斓猛虎正仓皇奔逃。他心头一凛,迅速敛去气息,伏身缩进一处土坡凹陷处,连呼吸都压成一线。
“吱——啊!!!”
几头巨狼惨嚎着冲过,声未落,只听“咔嚓、咔嚓、咔嚓”几声脆响,狼躯瞬间被啃噬殆尽,连渣都不剩,只剩几缕腥风打着旋儿飘散。
蚁群兴奋癫狂,嘶鸣震天,在原地翻腾跳跃,触角狂摆,凶焰滔天。
眨眼之间,黑潮退尽,只余满地刮痕与焦土。
“咕咚。”赵寒喉结滚动,咽下干涩唾液。
这蚁群之凶悍,远超他预想。换作从前,他早转身就蹽,哪敢多看一眼?
可此刻,魂魄尚附于这具残躯,稍一妄动,轻则神魂撕裂,重则肉身僵毙,沦为一具空壳。
况且这身子本就虚弱不堪,别说狂奔,多跑几步都可能咳出血来。
“罢了!”他牙关一咬,眼神陡然锋利,“既然撞上了,不如拿它们试试《武尊典》的成色!”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直扑山谷腹地。
食人蚁虽悍,他亦不惧——凌波微步施展开来,身形如烟似雾,足不沾尘。
一只只巨蚁暴起扑杀,獠牙森然,可每每将至,便被他袖风扫中、掌缘拍飞,或错身闪避,如游鱼穿浪,丝毫无滞。
他衣袂翻飞,步步生风,眨眼已掠过蚁群,身影没入幽深谷口。
……
“吼——!!!”
虎啸裂云,一道庞然黑影自崖顶跃下,落地震得落叶纷飞。
丈许长的巨虎昂首踞立,鬃毛倒竖,双目赤金,威压如山倾泻而来——赫然是先天之境!
赵寒眉峰一压,右拳骤然攥紧,筋络暴起,一记崩拳裹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轰出!
“嘭——!”
巨虎如遭雷殛,胸膛塌陷,肋骨齐断,惨嚎着横飞十丈,重重砸进乱石堆里。
它挣扎数次,终究踉跄爬起,拖着血线,一头扎进山谷深处。
“嗖!嗖!嗖!”
几头狮鹫破空而至,铁爪如钩,抓起重伤巨虎腾空而起,双翼一振,转瞬化作天边几个黑点,消失不见。
赵寒静立原地,未追。他抬手抹了把额角冷汗,缓步折返谷中。
盘膝坐定,他闭目凝神,舌绽春雷,一字一顿诵出心诀:
“太上忘情,九阴化阳,万般皆寂,唯吾慧光不灭……”
咒音未歇,四野灵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的天灵,汇入识海深处,激荡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片澄澈浩瀚的精神之海。
刹那间,他灵台清明如镜,五感锐利十倍不止,连三里外蚁群爬过苔藓的细微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整片山谷的风吹草动、兽息鸟迹,尽数映入脑海,纤毫毕现。
除非对手强过他太多,否则,再难藏形匿迹。
只是这灵识暴涨的代价,是寿元无声燃烧——每一分精进,都在削薄他的命烛。
待油尽灯枯之时,便是魂飞魄散、形神俱灭之刻。
可赵寒嘴角微扬,眼中毫无惧色。
他心里透亮:以如今这等进境,两年之内,必破凝真!
自此,他隐于谷中,断绝尘念,日夜苦修,再不问山外风云。
他察觉这片山谷灵气充盈,实为修行的绝佳福地,尤其契合他眼下所需,益处简直数不胜数。
只要灵脉奔涌不息,丹药补给便再无后顾之忧。
整座山岭间,灵草遍生,或隐于石缝,或藏于云雾,或伏于古木根下。
寻得几株,便可反复炼制聚灵符与淬体液,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赵寒心性沉稳,并不贪多——采完一株,即刻抽身,悄然退离山谷,重返原点。
机缘如露水,稍纵即逝,他不敢久留。
“嗷——!!!”
远处骤然炸开一声暴戾长啸,粗粝、嘶哑,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似是某种上古凶兽在饥火中咆哮。
“嗯?”
赵寒霍然抬头,瞳孔骤缩,脸色霎时绷紧。
一头通体墨黑的巨狼已撕裂林影,狂飙而至!獠牙外翻如弯刀,皮毛泛着冷铁般的幽光,双目赤红欲滴,眼白里爬满血丝——分明饿疯了,盯住他,就像盯住最后一块活肉。
“我靠!”
他低吼一声,转身拔腿就蹽,衣角猎猎掀飞。
“呜——!!!”
巨狼怒啸震林,血口大张,挟着腥风兜头噬来!
“轰!”
赵寒腰身一拧,险之又险地侧滑避开,反手一掌劈在狼颈侧面——掌风如锤,竟将它砸得横飞出去,撞断两根碗口粗的松枝才止住去势。
那层鳞甲厚如玄铁,却脆得像纸糊的,连阻他半分都做不到。
“唰!”
他身形一晃,鬼魅般绕至狼腹下方,双手如鹰爪暴起,直取咽喉!
“咔嚓!”
指骨扣紧喉骨,狠劲一绞——颈骨应声碎裂,巨狼四肢一蹬,当场毙命。
赵寒利落地剥下整张黑鳞皮,裹在身上,冰凉坚硬,贴肤生威。
又俯身拾起地上那柄战刀。
“好沉!”
他臂膀绷紧,肌肉虬结,可刀身压下来的一瞬,膝盖仍不受控地微屈——这分量,远超预料。
“竟是灵器……而且是中品巅峰!虽刃口崩缺、灵纹黯淡,威能十不存一,但若能温养修复,必成破阵杀伐的利器!”
“倘若我能引动刀魂共鸣,甚至叩开它的认主之契……说不定,真能承袭前代刀主的残念与刀意!”
赵寒眼底精光灼灼,心跳都快了几拍——此刀绝非凡品,若能驾驭,实力怕是要跃升一个大台阶。
届时,斩先天境武者,未必只是妄想。
“吼——!!!”
第572章 妈的,这畜生怎么还没饿瘫?
又是一声虎啸裂空而至,比方才更沉、更烈、更令人头皮发麻。
赵寒抬眼望去——数十步外,一株千年老槐的树冠之上,赫然蹲踞着一头黑熊!
体魄如小山堆叠,毛发油亮如墨染,铜铃巨目死死锁住他,凶焰几乎凝成实质。
更骇人的是,它左前爪上还挂着两颗人头,血未干,发犹湿,眼窝空洞,仿佛刚被硬生生扯下不久。
“妈的,这畜生怎么还没饿瘫?”
他暗啐一口,脚底生风,拔腿就蹽,身影一闪,已窜出百米开外,闪身没入密林深处,伏身敛息,屏如枯叶。
“吼——!!!”
黑熊咆哮震天,四爪猛踏树干,借势腾空,轰然砸进林中,大地闷响,落叶如雪暴卷!
“噗——”
一股浓烈腐臭裹着腥臊直冲鼻腔,赵寒胃里翻江倒海,急忙闭气垂首,伏在苔藓丛中,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嗷呜——!!!”
黑熊暴起扑来,蒲扇巨掌裹着风雷,兜头盖脸横扫!
赵寒冷哼,拧腰出拳,硬撼一击——
“啪!”
拳掌相撞,他整个人踉跄倒退七八步,喉头一甜,嘴角沁出一线殷红。
黑熊见状兴奋嘶吼,再度欺近,血盆大口张开,獠牙森森,直咬他脖颈!
“滚!”
赵寒舌绽春雷,足尖猛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脚尖精准踩上熊头,借力一踹!
黑熊庞大身躯登时失控,翻滚着斜飞而出,“咔嚓咔嚓”连撞三四棵古树,树干尽裂,落叶如雨。
赵寒落地即走,毫不停顿,身影在林间疾掠如梭。
耳畔尽是黑熊暴怒的咆哮,震得枝叶簌簌抖落,整片林子都在发颤。
可奇怪的是,他胸中非但不惧,反而燃起一团炽热火焰——
血液奔涌,筋脉鼓胀,五脏六腑都在呐喊:来!再战!再强一点!
“原来,这才是修炼的滋味?”
他心头微震,唇角缓缓扬起一抹锋利笑意。
师父当年在离阳宗青石阶上说过的话,此刻字字清晰:
修行不是躲灾避祸,是迎难而上;不是苟全性命,是把极限,一寸寸打碎重铸。
“嗷呜——!!!”
黑熊再次怒吼,四蹄踏地如擂战鼓,震得地面龟裂,尘土飞扬。
它怒意滔天,目光如钉,牢牢钉死赵寒背影,浑身黑毛根根倒竖,肌肉绷成一块块铁疙瘩,随时要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撕碎一切!
獠牙在日光下泛着惨白寒光,看得人脊背发凉。
“来!”
赵寒倏然收步,稳稳立定,气息沉入丹田,周身灵力无声奔涌,如潮将涨。
他不退,不避,只静静等着——
等着那座黑山,朝他碾压而来。
黑熊果然毫无花哨,怒吼着扑杀而至,庞大身躯带起呼啸狂风,仿佛整片山林都在它爪下颤抖。
赵寒只觉空气骤然黏稠,耳膜嗡鸣,心跳如鼓,咚、咚、咚——
那是战斗真正降临前的寂静回响。
“上!”
他眸光如电,气势陡然炸开,身形化作一道白影逆流而上!
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双拳攥紧,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厉啸!
周遭树木被气劲激得疯狂摇晃,枝叶簌簌剥落,仿佛一场风暴政在他脚下酝酿。
就在黑熊巨爪即将拍碎他天灵盖的刹那——
赵寒身形骤然虚化,错步、旋身、欺近,右拳裹着千钧之力,悍然轰向黑熊耳根!
“轰——!!!”
惊雷炸响,震得林鸟惊飞,落叶狂舞!
黑熊整个脑袋猛地一偏,庞大身躯失衡倾斜,差一点便轰然跪倒!
它怒极转头,赤目喷火,喉咙里滚出低沉咆哮,杀意如岩浆翻涌。
“好悍!”赵寒心头一震,这头黑熊的凶威远比预想中更慑人,六级妖兽的蛮横气焰,与他初踏修行路时的青涩稚嫩,撞出刺眼的反差。
可他胸中非但没泛起半分怯意,反而像被火燎过的荒原,腾地燃起一股灼热战意。
“再来!”他喉间滚出一声低喝,身形骤然暴射而出,快得只余一道残影;拳锋上灵力奔涌,如熔金浇铸,刺目欲裂。
每一步踏下,大地都为之一颤,碎石迸溅,尘浪翻涌,整片林子仿佛被绷紧的弓弦,空气里全是刀锋刮过般的肃杀。
黑熊再度扑来,巨口裂开如深渊,獠牙森白泛寒,活像要撕开他的血肉、嚼碎他的骨头。
赵寒不退反跃,腰身一拧便腾空而起,双足在虚空狠狠一蹬,整个人似离弦之箭直贯云霄,又似流星坠世,裹着风雷之势劈落!
“给我开!”他双臂贯力,灵气如沸,在千钧一发之际轰向黑熊天灵盖。
霎时间,风停树寂,连鸟鸣都哑了——
“轰隆!”
拳锋砸实,闷响炸开,黑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铜铃似的双眼骤然睁大,瞳孔里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它踉跄倒退数步,赵寒却已如影随形,步法轻灵如燕掠枝头,闪转腾挪间不留丝毫破绽。
每一击都刁钻狠辣,专攻关节、耳后、肋下这些软肉要害,打得黑熊皮开肉绽、怒吼连连。
虽难取其性命,却叫它痛得龇牙咧嘴,浑身颤抖。
“噗!噗!噗!”沉闷撞击声接连响起,黑熊皮厚筋韧,挨了重击也只是甩甩脑袋,抖落几片断毛,硬是挺着没倒。
而这,正是赵寒想要的——唯有真刀真枪地熬,才能逼出自己骨子里的劲儿。
若一上来就硬撼,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
黑熊彻底暴怒,仰领导啸,声震山林,周身戾气翻涌,如墨云压顶,再次扑来。
赵寒眸光一凛,不闪不避,迎面撞进那片狂暴阴影里。
黑熊爪势如电,招招阴险,总往他旧伤处、呼吸间隙、转身死角里钻。
赵寒不敢硬接,只以游斗周旋——它块头太大,转身迟滞,步子沉重,每一次扑空,都给赵寒留下致命空档。
他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在巨掌缝隙间穿行,瞅准时机便猛然回身,一拳爆捶!
黑熊越打越躁,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
它疯了一样猛扑,赵寒却稳如磐石,呼吸匀长,出手如风。
“砰!”一记重爪扫中他胸口,赵寒当场倒飞出去,脊背撞断一根枯木,“哇”地喷出一口热血,肋骨断裂的剧痛直钻脑髓。
可他连喘息都吝啬,翻身跃起,抹去嘴角血迹,又冲了上去。
战局惨烈,但赵寒靠一身轻捷占尽先机。
渐渐地,他竟开始预判黑熊的扑势,动作越来越快,反击越来越准。
黑熊挥爪如雨,却连他衣角都沾不到,反被他连点数处旧伤,血线一道道迸开。
“嗷——呜!”黑熊终于被逼到癫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四肢猛蹬,如黑色铁塔般朝赵寒当头压来!
赵寒眼神骤冷,唇边浮起一丝薄凉笑意,身形陡然提速,由绕行变疾奔。
他一个侧滑绕至黑熊身后,右臂抡圆,照着那肥厚臀肉狠狠一记鞭锤!
“嘭!”
黑熊偌大身躯凌空横飞,轰然砸进泥地,震得地面龟裂,尘土冲天而起,砸出个三尺深坑。
“死!”他杀意暴涨,寒芒四射,整个人如出鞘利刃,直刺黑熊命门。
左脚猛跺,地面崩裂,双拳齐轰,挟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黑熊肚腹!
黑熊痛得嘶吼翻滚,挣扎半天才从坑里爬出,肚皮高高鼓起,气息紊乱。
赵寒冷冷扫它一眼,转身便走,袍角翻飞,毫不拖泥带水。
“嗷——!”黑熊咆哮追来,血口张开,獠牙森森,直咬赵寒后颈!
“啪!”一拳正中鼻梁!
黑熊仰头惨嚎,鼻血如泉涌出,染红胸前黑毛。
赵寒得势不饶,拳影翻飞,接连四记重击尽数轰在它软肋与腹肌交界处——
“咚!咚!咚!咚!”
黑熊节节败退,踉跄七八步,撞断七八棵碗口粗的松树才勉强刹住,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腹部抽搐不止。
“吼……”它伏低身子,四肢撑地,缓缓挪动,喉间滚动着压抑的低吼,寻着最后一搏的缝隙。
它不甘啊!堂堂一阶高级蛮兽,竟被个武徒耍得团团转?
赵寒垂眸冷笑,心知它已是强弩之末,机会稍纵即逝,岂容错过?
他压低身形,悄然逼近,指节微曲,蓄势待发。
倏地——黑熊暴起!
速度陡然飙升,眨眼欺近,蒲扇大的前爪带着腥风,一巴掌抽向赵寒左颊!
“啪!”他躲得稍慢,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半边脸瞬间肿胀发烫,耳中嗡鸣,眼前发黑。
“嗷呜!”黑熊怒啸再起,另一只巨爪高高扬起,五指如钩,直掏他左肩!
赵寒汗毛倒竖,急旋身闪避——终究晚了半拍。
左臂被铁钳般扣住,剧痛炸开,整条手臂仿佛被生生绞断!
他心跳如擂鼓,血液奔涌如沸,可眼神却愈发锐利,像淬过冰的刀锋。
眉峰一扬,他吸气沉丹田,双臂肌肉虬结,左手反扣右腕,咬牙发力——
“咔嚓!”
脱臼的臂骨被他硬生生掰正,剧痛如烈火焚身,却烧得他神志越发明亮。
“呃啊!”他闷哼一声,右臂猛挣,趁黑熊怔愣刹那,欺身而上,双腿暴蹬腾空,膝撞如斧,重重凿在黑熊腰眼!
第573章 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刹那间,黑熊脊背猛地一缩,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吼,整具庞大躯体竟被硬生生掀得向后踉跄,脚下碎石飞溅,后背撞上三棵碗口粗的松树——咔嚓!咔嚓!咔嚓!树干应声断裂,木屑纷扬如雪。
“这,就是你该挨的教训!”赵寒双眼灼亮如刀,血脉在皮下奔涌轰鸣,一股近乎野性的战意直冲天灵盖。
他没给黑熊喘息的空隙,攻势反倒愈发凌厉,拳脚翻飞如狂风骤雨。
胸中那团火早被彻底点燃,烧得他骨头发烫、指尖发麻,仿佛终于撕开了恐惧的茧壳,与这山林巨擘正面硬撼。
他贴身疾进,双臂轮转,拳影密不透风,一记接一记砸在黑熊厚实的肩颈、腰肋、胸膛——拳锋破空,撕扯出尖锐呼啸,空气都像被碾碎般震颤。
“咚!咚!咚!”黑熊的咆哮迅速哑了下去,变成断续的呜噜声,粗壮四肢频频打滑,鼻血汩汩淌下,糊住左眼,视野一片猩红模糊。
“再来!”赵寒喉头一滚,怒焰越燃越旺。他身形腾挪如电,在黑熊挥舞的巨爪缝隙间穿行,瘦削却绷紧如弓,每一寸肌肉都在迸发悍勇。
黑熊眼底的凶戾渐渐裂开一道缝隙——惊疑、焦躁、甚至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它暴怒扑抓,可赵寒总在千钧一发时拧腰滑步,像一尾泥鳅,滑不留手。
就在此刻,黑熊猛然昂首,右爪裹着腥风兜头拍下!赵寒瞳孔骤缩,后仰翻滚,利爪擦着鼻尖掠过,带起一阵灼热气流;他借势蹬地弹起,右拳自下而上轰入黑熊右侧软肋——“嘭!”一声闷响,沉得像擂鼓,震得他自己指节发麻,虎口崩裂。
黑熊痛得嘶吼倒退,赵寒心头却像泼进一瓢滚油,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就是现在!他牙关一咬,不管不顾地撞上前去,双臂划出两道凌厉弧光,直取黑熊心窝要害!
“嗷——!!”黑熊彻底疯了,恐惧与暴怒拧成一股狠劲,左爪横扫而来,风声刺耳欲裂!赵寒腰身一拧,险险侧闪,反手一记鞭拳劈在熊颈上——
“嗷呜——!”黑熊惨嚎失衡,踉跄跪地,脸上肌肉扭曲,写满不甘与屈辱。
“你逃不掉了!”赵寒的声音炸开,字字砸进林间寂静,震得枝头宿鸟惊飞。
他胸腔里鼓荡着一种滚烫的激越,仿佛攀上陡崖之巅,俯瞰整片山野。
黑熊的怒吼越来越弱,被赵寒的节奏彻底裹挟——每一次格挡都吃力,每一次反击都落空,曾经不可一世的山林霸主,此刻只剩喘息、踉跄、狼狈格挡。
……
“砰!”赵寒瞅准破绽,一记短促迅猛的肘击狠狠凿进黑熊胸口,熊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砸塌半截土坡,扬起漫天黄尘。
“嗷呜……”黑熊抽搐着瘫在泥里,四爪痉挛,再难撑起半分力气。
赵寒的呼吸慢慢稳了下来,可那双眼睛依旧烧得通红,战意未熄,像两簇不肯熄灭的幽火。
……
“呜……”黑熊低低哀鸣,浑身上下遍布深浅不一的创口,鲜血不断渗出,浸透浓密黑毛,地面很快洇开一大片暗红。
它的眼珠开始失焦,呼吸由急促转为拖长的、断续的嘶气声。
赵寒缓缓吐出一口气,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衣服早已撕成布条,裤腰崩开,露出精瘦却伤痕累累的腰腹。
皮肤上纵横交错全是刮伤、淤青、翻卷的皮肉,最深的一道斜贯左肩,皮肉外翻,血珠正一颗颗沁出来。
若非筋骨远超常人,怕是早昏死过去。
他稍作调息,勉强聚起一丝力气,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步朝黑熊挪去。
黑熊还睁着眼,浑浊的瞳孔映着赵寒沾血的身影,一眨不眨。
赵寒下颌绷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赤红双目死死锁住对方,全身肌肉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他已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
他停在黑熊头前,微微俯身,影子将它整个罩住。
脊背微弓,膝盖微屈,拳头蓄势待发,只等一个信号便雷霆出手。
“杀了我。”黑熊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磨过朽木。
它知道,自己今日,真要栽在这片荒林里了。
“我答应过师父,不杀魔核境的妖兽。”赵寒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分量。
何况——他心里清楚,真要结果了这头熊,自己也未必能活着走出这片山。
黑熊眼底掠过一丝讥诮:“人类的‘信仰’?不过是枷锁罢了。自由才是命根子!你如今挣脱了束缚,那个老东西,早该丢进山沟里喂狼了——动手!”
“自由?”赵寒轻声重复,目光扫过头顶摇曳的树影,“我求的确实是自由……可自由不是放纵,是守得住自己的界线。”
“呵……”黑熊咧开血口,冷笑如毒蛇吐信,“你们人族的心肠,比山涧的石头还冷,比毒藤还缠人。你以为,赢了我,就算赢了?”
赵寒眯起眼,声音淡得像风吹落叶:“你倒在地上,动不了了——这场较量,是我赢了。”
黑熊喉头滚动,沉默如铁。
赵寒顿了顿,又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你也压不住我。”
他深深吸了一口混着血腥与松脂味的空气:“你是一头熊,我是个人。熊活不过百年,而我,还有几十年光阴慢慢追。”
“现在——”他直起身,缓缓抬起手,“该兑现我的话了。”
“你想干什么?”黑熊忽然脊背发凉,瞳孔骤然收缩。
赵寒嘴角一挑,笑意不达眼底,阴冷而森然:“当然是……送你上路。”
“你——!”黑熊瞳孔暴缩,嘶声炸裂,“你敢?!你怎敢?!”
“我当然不敢杀你——师父的戒尺,我还记得疼。”赵寒忽地笑出声,低沉,黏腻,像毒液滴落石面,“可把你捆回去,关进地牢,日日听着铁链响、看着烛火跳、等着下一顿鞭子……你说,这种活法,算不算比死还熬人?”
他俯得更低了些,声音压成一线,钻进黑熊耳中:
“好好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此刻心头畅快得几乎要飞起来——原来自己竟有这般本事,单凭一套拳脚功夫,就硬生生压服了这头四级魔兽!
“饶……饶命啊……”黑熊嗓音发颤,四肢打摆,“求您高抬贵手,别再折磨我了……”
“早干什么去了?”赵寒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林间落叶簌簌而落。
黑熊浑身筛糠似的抖着,惨叫出声:“别杀我!我愿奉您为主!只求您留我一条活路啊!”
“刚才不是还龇牙咧嘴,扬言要把我撕碎吞下肚吗?”赵寒斜睨一眼,嘴角噙着讥诮,“堂堂魔核境的凶兽,跪地讨饶,脸面往哪儿搁?”
黑熊脑袋摇得像风中枯草,“不、不是!我那是试探您……装腔作势罢了!”
“试探?”赵寒眸光骤然一厉,劈头骂道,“拿我当猴耍?”
它顿时把下巴死死抵住地面,连眼皮都不敢掀。
“看来,你是铁了心不认主了。”赵寒长叹一声,语气里透着惋惜,“那……只好开膛破肚,取了魔核回去交差。”
“我降!我真降啊!”黑熊魂飞魄散,一头扎进尘土里咚咚磕响,涕泪横流,“大哥!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别动手啊……是我瞎了狗眼,蠢得冒烟啊……”
赵寒鼻腔里嗤出一声冷哼:“现在磕头认错,倒还可饶你一命。
可若让我查出半句虚言——”他顿了顿,指尖在刀鞘上轻轻一叩,“我会让你尝遍十八种剥皮抽筋的法子,懂?”
“懂!全懂!”黑熊忙不迭点头,额头都快磨出血来。
尊严?早被吓飞了。活命才是眼下唯一的念头。
它立刻伏身贴地,把硕大的脑袋往前一送,直拱到赵寒靴尖底下,谄笑着:“小的这就给您磕三个响头!”
砰——!
脑门狠狠撞上岩面,裂口迸血,溅起几点猩红。
“嗯?”赵寒一怔。
他压根没催,这畜生倒先自个儿撞破了头。
可转头再瞧它那副战战兢兢、生怕慢半拍的模样,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怂货是怕死怕到骨子里了吧?磕头都像砸夯,恨不得把自己脑壳当场磕成八瓣。
“行了,戏收一收,抬起头来。”赵寒伸手拍了拍它厚实的颈背。
黑熊如蒙大赦,哆嗦着爬起,胡乱抹了把血,堆起满脸讨好:“爷,小的这就驮您回宗门交差!”
“谁是你爷?”赵寒眉头一拧。
他年纪虽轻,可神魂之重,岂是寻常少年可比?
“哎哟!小的该死!”黑熊立马改口,毕恭毕敬,“公子!小的这就护送公子返程!”
它驮起赵寒,拔腿便朝洞外狂奔。
赵寒却忽然敛了笑意,神色沉了下来。
“你为何帮我?就因我方才救了你一命?”他低声问。
“是,又不止于此。”黑熊脚步微滞,声音低了几分。
“哦?”赵寒挑眉。
黑熊深深吸了口气:“其实,我早已开了灵智,也知人间武者厉害。早年就想寻人结契,奈何旧伤太重,寸步难行。”
第574章 果然另有隐情
“谁伤的你?”赵寒皱紧眉头,“以你修为,怎会沦落至此?”
“两个武尊!”黑熊咬牙切齿,“趁我不备联手突袭,打得我五脏移位、经脉尽断。若非拼死逃进这山腹,早被他们剁成肉泥了。”
赵寒心头一凛:果然另有隐情。
“我本是北岳派弟子。”黑熊声音低沉下去,“数百年前,掌门携六位长老深入远古遗迹探秘,结果遭逢大劫。九人皆负重伤,三位长老当场陨落,我也被打成重伤。”
“掌门他们走后,我就独自留在这里养伤。本想等他们康复归来,再汇合同行……可等我痊愈出关,山河依旧,人影杳然。”
赵寒静静听着,未发一言。
黑熊苦笑:“伤未痊愈时,常听见外面有武者路过,气息凌厉,我不敢露面。可困守此地,又心有不甘。试过无数法子突围,次次撞得头破血流。”
“后来呢?”赵寒问。
“后来……”它沉默片刻,“伤势终于痊愈,便四处寻访人类武者。可惜运气太差,不是遇上悍匪,就是碰见疯子,只能苟且度日。”
“再后来,撞上了另一个家伙。”
黑熊声音发涩:“它比我强得多,可也没强到碾压的地步。”
“我们缠斗许久,终究是我败了。它招招狠绝,我连招架都吃力,只得祭出禁术拼命反扑——可哪怕豁出性命,仍伤不了它分毫,反倒激得它暴怒如雷。”
它停了停,喉结滚动:“最后那一记扑击,我连闪避的念头都没升起,脖颈就被一口咬断……”
话音落下,黑熊缓缓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
它曾是南蛮森林横行无忌的二阶凶兽,却栽在那个疯子手里,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你的尸身,就扔在这儿了?”赵寒问。
“嗯……那具残骸,是我当年的同伴。”黑熊低声道,“我断气前还在挣扎,它嫌麻烦,顺手把我埋进了土里。”
“本来,我也认命了。可某天狂风骤起,卷得石屑乱飞——我竟睁开了眼。一条巨蟒盘在旁边,见我复活,二话不说,游过来就把我的肉身啃了个干净。”
“那条蛇呢?”赵寒问。
“我真记不清了——脑子里只剩那场血肉横飞的恶战,刀光撕裂空气,血腥味呛得人喘不上气,再往后……一片空白。”黑熊垂下头,声音沙哑,“眼下这副模样,怕是连自保都悬。”
“先回营地,我给你疗伤。”赵寒语调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干脆。
“多谢主人!”黑熊眼睛一亮,尾巴下意识地晃了晃,“伤口已结痂,行动无碍了。”
“那便好。”赵寒唇角微扬,目光如刃,清亮中裹着一股压人的笃定,“我需要你替我寻一样东西。”
黑熊耳尖倏然绷直,瞳孔一缩,本能地绷紧脊背——可那股迫人的气势又让它喉头一紧,几乎没等话音落地就抢着开口:“公子尽管吩咐!哪怕翻遍整片南蛮林,我也一定把东西找出来!”
赵寒没急着答,只缓缓抬眼,望向远处那片被墨绿树冠死死捂住的幽暗密林,眉峰微蹙,似在掂量某道看不见的分量。
他嗓音低了几分,像有风钻进石缝:“一枚上古魔核——据说吞服之后,能硬生生把修为拔高一截。”
顿了顿,他侧过脸,目光灼灼:“魔核境妖兽的内核,对我而言,不是补药,是命门。而那座南蛮森林……藏着我要的东西。”
黑熊眨了眨眼,心口微微发烫:“公子说的,莫非就是传说中能改换筋骨、逆天夺命的‘源核’?”它曾在夜风里听过零星碎语,说那东西埋在火山口、沉在地脉中,可具体在哪,连老林枭都摇头。
“正是。”赵寒声音不高,却像烧红的铁块砸进冷水,滋啦一声,震得黑熊耳膜嗡鸣,“若真寻到,离阳宗那几座炼气台,或许就拦不住我了。”
“我愿誓死效命!”黑熊双爪按地,脊背弓起,语气斩钉截铁。
它早看清了——眼前这少年不是施恩者,是托命之人。救它一命的不是丹药,是活路;留它一条命的不是仁慈,是倚仗。
“很好。”赵寒颔首,眸底掠过一丝温热,“你且细细讲讲,当初和那条巨蟒缠斗的情形。”
黑熊将记忆抖落出来,字字带血。
“竟强到这等地步?”赵寒眉心一跳。
这头魔兽,分明已踏足真武巅峰,一身凶煞之气,足以掀翻山涧!更骇人的是——它当时根本未尽全力,否则黑熊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黑熊喉结滚动:“公子,那蛇……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我吞了它的金丹,它必循着气息追来。您千万当心。”
赵寒轻笑一声,袖口随风微扬:“它若敢来,倒省得我去找了。”
黑熊讪讪闭嘴,爪子悄悄抠进泥土里,再不敢劝。
赵寒忽又问:“对了,你族裔栖息之地,可还有线索?”
黑熊摇摇头,脖颈上的绒毛蔫蔫垂着:“我虽是二阶魔兽,却打小孤身游荡,从未见过同族,更不知它们藏在哪儿。不过……”它抬爪指向西南方,“我的巢穴还在,您若不嫌弃,我可带您去看看。”
“走。”赵寒言简意赅。
……
黑熊纵身疾驰,跃断崖、踏溪涧、穿雾瘴,最终在一堵劈开天地的黑岩前刹住脚步。
那岩石如刀劈斧削,直插云霄,半面山壁全被它占去,苍劲凛然。
“公子,这就是我的地盘。”黑熊昂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倔强。
“魔兽不都爱扎在深谷老林里么?”赵寒略显诧异。
黑熊苦笑:“您也瞧见了——我们是魔兽,可也是最底层的魔兽。二阶?在林子里连块安稳卧榻都护不住。”
赵寒默然片刻,轻轻点头。
黑熊接着道:“血脉太稀,力气太薄,生下来的小崽子十不存三。族类又散得厉害,各自为营,百年难遇一次聚群。人少,不是不愿生,是生不起。”
它顿了顿,胸膛微挺:“可我们这族,瘦归瘦,骨头硬得很——我是二流货色,上面还有四阶、五阶的猛主,再往上……七阶妖兽才是真正的王脉!那是跺跺脚,整片南蛮都要颤三颤的存在!”
说到这儿,它眼里泛起一层水光,是敬畏,也是向往。
赵寒摆摆手:“这些,暂且搁下。”
黑熊立刻收神,站得笔直:“公子,您说!”
赵寒目光灼灼:“南蛮林中,何处最能淬炼实力?”
黑熊仰头思索,声音渐沉:“北面有座火焰山——岩浆翻涌,热浪吞天,是火兽的祖庭。”
它喉头一滚,仿佛又看见那日景象:“岩湖深处,蛰伏着熔岩巨蜥、赤焰夔牛……皮如玄铁,爪似重锤,随便一头,都比我强出数倍。我曾远远瞥见一只焚天犼,通体赤红,奔行时拖着火尾,所过之处草木尽燃,我连它影子都不敢多看一眼。”
赵寒呼吸一滞,眸子骤然发亮:“火焰山?山中凶物,会拦我们的路?”
黑熊摇头,眉头拧成疙瘩:“险是险到了极处,可机缘也烈得惊人——那些火兽的魔核,吸一口,就能让经脉发烫、气血奔涌!短则三日,长则半月,修为就能破阶而上。”
它顿了顿,爪子无意识刨着地面:“只是……山腹深处,还蹲着更可怕的东西。一个不慎,连骨头都会被烤成灰。”
“我懂。”赵寒一步踏前,掌心按上剑鞘,指节泛白,“没火炼过的铁,算什么真钢?”
他抬眼望向远方,目光如炬:“现在就动身!”
热风扑面而来,卷着焦糊味与硫磺气,越往北走,空气越像烧透的炭炉。
阳光斜切过林梢,在两人肩头淌下熔金般的光痕。
可脚下土地早已发烫,碎石缝隙里,缕缕青烟正无声窜起。
“到了。”黑熊压低嗓音,粗硬的鬃毛在灼热气流里簌簌抖动。
它眯起眼,透过焦黑枝杈的缝隙,死死盯住远处的火焰山——山顶那团翻涌不息的烈焰,像一颗搏动的心脏,又似一尊匍匐的熔岩巨兽,随时会睁眼、裂爪、焚尽八方。
“上!”赵寒短促一喝,足尖猛蹬,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黑熊喉间滚过一声低吼,四爪刨地,紧贴他身后疾掠而上。
山路陡峭盘绕,碎石滚落崖下,风在耳畔撕扯咆哮,夹杂着远方传来的沉闷兽吟——不是警告,是挑衅,是熔岩深处碾碎骨头的回响。
当两人终于踏至山脚,呼吸齐齐一滞。
眼前,火焰湖正熊熊燃烧!湖面没有水,只有沸腾的赤金岩浆,浪头卷起时拖曳着橘红火舌,热浪扑面而来,连睫毛都泛起焦糊味。湖岸嶙峋,几头庞然火兽在灼烫岩浆中翻腾厮斗,鳞甲映着火光噼啪炸裂,每一声嘶吼都震得脚下岩石嗡嗡发颤。
“传说中的火焰湖……”赵寒声音微哑,目光却亮得惊人,像两簇被风鼓动的野火,“真正的试炼,就在这里。”
“必须猎杀那头火渊巨兽,取它魔核!”
第575章 心跳擂鼓般撞着肋骨
黑熊鼻翼翕张,声音绷得极紧:“公子,千万留神——那畜生暴烈如雷,稍有惊扰,咱们连渣都不会剩下。”
“明白。”赵寒深深吸进一口滚烫空气,胸腔里像塞进一块烧红的铁。他清楚,活命不是靠躲,而是把命往刀尖上逼,逼出骨子里的火种。
湖畔火影幢幢,一头赤鳞巨兽轮廓渐显。赵寒指尖发烫,心跳擂鼓般撞着肋骨。
他瞳孔骤缩,鹰隼似的锁住那头三米高的赤焰魔兽——肩胛隆起如熔岩山丘,尾尖甩动间火星迸溅,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浮起蛛网般的暗红裂痕。
“嗷——!!!”
赤兽猛然昂首,声浪裹着灼风劈面砸来,赵寒耳膜嗡鸣,五脏六腑都像被铁锤夯了一记!
“声波凝实如刃!”他脊背绷直,喉头一甜,急忙闭息收神,同时催动《御火诀》,真元轰然外放,在身前凝成一道赤色气盾。
黑熊更不堪——惨嚎一声直接栽倒,四肢抽搐,双爪死死抠进滚烫岩缝,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这哪是魔兽?分明是活火山!先天二重巅峰的火兽,咆哮能震裂虚空,连魂魄都在那声浪里打摆子。
“嗤——!”
冷光乍闪!一支黑羽箭破空袭至,箭身缠绕幽蓝焰纹,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蒸腾,拉出一道灼目的弧线,直钉赵寒眉心!
赵寒瞳孔猛缩,长枪横扫而出——
“铛!!!”
金铁爆鸣炸开,震得人牙根发酸。他虎口崩裂,整条右臂麻得失去知觉,踉跄连退七步,靴底在滚烫岩面上犁出两道焦黑深痕。
他盯着自己微微痉挛的手,额角青筋跳动:“好狠的力道!火劲裹着千钧冲势……少说一百二十斤!”
手中青铜长枪嗡嗡震颤,枪杆上已出现蛛网细纹——凡铁之躯,硬扛这等狂暴一击,已是极限。若非《御火诀》修至真元化盾之境,这条胳膊早废了。
“该死的人类!!!”赤兽怒啸再起,利爪撕开热浪,挟着焚风扑来!
赵寒不退反进,枪尖吞吐赤芒,迎着爪影悍然撞上!
轰!轰!轰!
拳爪与枪锋相撞,气浪掀飞碎石断木,焦土翻卷如浪,草屑混着火星漫天炸开。
“先天二重……和一重,差的不是一层境界,是整座山!”赵寒喘着粗气,左肩被擦出一道焦黑血槽。
这些火兽不通招式,全凭蛮横肉身搏杀——可那一身熔岩铸就的筋骨,皮糙肉厚堪比玄铁,寻常刀剑砍上去只留白印。他挥枪需耗双倍真元,才勉强破开表皮,真气如漏斗般飞速干涸。
“撑不住了……”赵寒咬牙,汗珠刚沁出便蒸成白气。
“再拖半刻,真气见底!”黑熊伏在岩后,爪子抠进石头缝里,眼底全是焦灼。这位少爷,是王室百年未出的火种,绝不能断在这片火海里!它悄然挪身,獠牙磨得咯咯作响,只待赵寒失守刹那,拼死抢人!
砰!砰!砰!
更多赤影从岩缝中暴起,赵寒长枪舞成赤虹,格挡、挑拨、闪避,动作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浊……他一边周旋,一边扫视四周——
整座岛都在呼吸!半空悬浮着缕缕淡红火元,如游鱼般缓缓游弋;地底更不断喷薄灼热魔气,补满每一寸被抽干的火灵。难怪这些畜生皮坚如甲、力大无穷——日日泡在火脉里,骨头缝里都淬着岩浆!
“怎么引开它们?”黑熊压着嗓子问。
“容易。”赵寒忽地咧嘴一笑,掌心摊开一枚乌沉丹丸,递到黑熊鼻尖,“黑叔,含住它。”
黑熊狐疑地嗅了嗅:“这是……?”
“淬体丹。”赵寒语速飞快,“专锻筋骨,烈性十足——吃下去,你就是块会跑的火炭。”
这些日子,他翻烂古方,亲手炼过三炉,只为这一颗。
赵寒早听闻世间有专修体魄的秘术,可资质所限,始终与那法门无缘。
但他硬是凭着一股狠劲,反复试验,终于炼成了淬体丹。
此丹入腹,能大幅激发武者筋骨潜能,让修行事半功倍。
黑熊毫不犹疑,张口吞下。
刹那间,一股温润如春水的热流自丹田奔涌而出,疾速漫过四肢百骸,仿佛每寸皮肉、每根筋络都被温柔熨帖了一遍。
“爽!”黑熊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舒展着肩膀,忍不住咧嘴笑开。
那种由内而外的酣畅感,像久旱逢甘霖,通体轻盈又充盈。
“这滋味……上头!”它眯起眼,陶然沉醉,连尾巴尖都惬意地翘了起来。
“黑叔,感觉怎样?”赵寒眼见它神采飞扬,急忙追问。
“妙极了!”黑熊霍然睁眼,眸中精光迸射,一攥拳头,小臂青筋暴起,“力气涨了一截,骨头都跟着发烫!”
“哈哈哈,走!”赵寒仰头大笑,转身便蹽。
他原只揣测淬体丹能强筋健骨,哪料药力如此霸道,立竿见影!
两人拔腿就往火元最盛的山谷深处狂奔。
起初黑熊还略显生涩,动作僵硬,几次险些被新涨的力量带得踉跄;可没多久,它便稳住了步子,越跑越顺。
它突然暴起一拳,轰在一头扑来的火焰魔狼腰腹——那畜生连惨叫都来不及,整个身子便凹陷塌陷,火星炸裂如烟花爆燃!
黑熊再不是莽撞蛮牛,它缩肩、侧身、拧腰,闪避时如狸猫般灵巧,专挑死角腾挪。更难得的是,它对这片山林熟得闭着眼都能绕路,敌手的爪风、尾扫、焰弹,全被它提前预判、轻松避开。
“吼——!
吼——!”
那赤鳞魔兽怒啸追击,声浪震得岩壁簌簌掉渣;可追出半里,眼看二人越跑越远,竟猛地刹住脚步,冷眼旁观。
它昂首立于断崖巨石之上,血口一张,喷出一颗炽白火球——火球离口即胀,眨眼膨如磨盘,拖着刺目尾焰呼啸而去,所过之处草木焦卷、岩石龟裂,连空气都在噼啪爆鸣。
“糟了!”赵寒瞳孔骤缩。
那火球裹挟焚山之势,足有西瓜大小,若被正面击中,怕是铁杆都要熔成铁水!
他牙关紧咬,横杆迎上——
砰!!
铁杆嗡鸣震颤,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脊背重重撞上古松,树干咔嚓裂开一道深缝。
赵寒喉头一甜,闷哼未落,一口热血已喷溅而出。
“嘶……疼得钻心!”他龇牙咧嘴,撑地起身,额角青筋直跳。
纵有铁杆卸力,余劲仍震得五脏移位、骨缝生疼。
他抹去唇边血丝,继续迈开大步。
忽地,他脚步一顿,眉峰微扬。
“那边……空荡荡的,连个火影子都没有!”他心头一亮,立刻折向左侧密林,身形如箭射出。
不多时,那头赤鳞魔兽赫然映入眼帘——
它踞坐于嶙峋黑岩之巅,双目幽冷,漠然俯视,早已没了追杀的兴致,只似在看两只误闯领地的蝼蚁。
赵寒却笑了。
这畜生比寻常魔兽高大近倍,肩宽背阔,头生三道赤纹,面相凶戾,皮肤漆黑泛铁青,周身蒸腾着暴烈如沸的煞气。
“黑叔,八成是六阶巅峰!”赵寒压低嗓音,凑近黑熊耳畔。
黑熊鼻翼翕动,浑身毛发悄然绷紧,神情凝重如铁。
“联手搏一把,未必不能掀翻它!”赵寒眼中燃起火光。
“嗷!”黑熊低吼应声,爪尖深深抠进泥土。
话音未落,两人已如离弦之箭,朝着巨岩猛冲过去!
“呜——!!!”
赤鳞魔兽仰天长嗥,声波如刀,刮得人耳膜生疼。
轰隆隆——!
整座山体剧烈震颤,岩顶崩裂,碎石滚滚而下,山洞轰然坍塌,烟尘冲天而起!
“不知死活的人类,竟敢踏进老祖寝宫!”它獠牙森然,咆哮如雷,“今日,你们得拿命来填!”
话音未落,它已如赤色雷霆撞来,血盆大口猛然张开——
嗖!
刹那间,深渊般的巨口内迸出一道刺目白光,炽烈如正午骄阳,热浪扭曲视线,空气噼啪炸响,仿佛连时间都被灼穿!
“散开——!”赵寒嘶吼破音,脊背汗毛倒竖,身体已先于念头弹射斜掠!
他心头警铃狂响——这光,是真正能焚骨蚀魂的杀招!
黑熊亦不迟疑,后腿爆蹬,粗壮身躯如弹簧般横向弹出,险之又险擦着光刃掠过!
而赵寒则咬紧牙关,哪怕明知血肉之躯难挡此威,也绝不后退半步!
就在黑熊腾空翻滚的瞬息,那道白光已撕裂长空,狠狠劈在赵寒身后山岩上——
轰!!!
巨响炸开,整块青岩瞬间汽化,碎石裹着熔金般的火雨激射四散,宛如一场灼热而暴烈的流星雨!
“呃!”赵寒胸口如遭重锤,眼前发黑,心头骇然。
他不敢多想,翻身跃起,反向黑熊疾奔而去,步伐越来越稳,越来越沉。
千钧一发之际,灵光乍现:淬体丹淬炼的岂止是皮肉?那是把整副躯壳锻成兵器的契机!
“黑叔,我来了!”他吼声沙哑,却字字如钉!
黑熊昂首怒啸,胸膛起伏如鼓,肌肉虬结如铁铸,周身气势悍然拔升,宛若一堵移动的铜墙!
赤鳞魔兽怒意滔天,再度咆哮,音浪化作实质冲击,排山倒海压来!
第576章 炸开一串刺耳的火星
它舌锋倏然弹出,如赤练毒鞭,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厉啸,直取赵寒咽喉——
“扛住!”赵寒低吼,与黑熊并肩前冲,铁杆在掌中嗡嗡震鸣,意志与力量拧成一股不屈的钢索!
“哐当!”铁杆劈中舌芒,炸开一串刺耳的火星,像烧红的刀子刮过铁砧。
赵寒虎口发麻,整条胳膊都在震颤,可他牙关咬死,硬是把那股掀飞的力道扛了下来。
他双目赤红,瞳孔里跳动着灼灼战意,浑身筋肉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嗷——!”黑熊瞅准空档暴起突袭,庞大的身躯裹着腥风撞向那头赤色魔兽,势如崩山倾岳。
巨兽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喉间怒吼骤然变调,嘶哑中透出难以置信的错愕。
“就是此刻!”赵寒腾身而起,双腿蹬得地面龟裂,腰胯拧转如绞弓,一记凌厉膝撞直取魔兽面门。
血液在耳畔奔涌,心跳擂鼓般轰鸣,仿佛全身骨头都在为这一击共振。
“睁大你的眼睛——这才是人命拼出来的力气!”他嘶吼着,拳锋撕裂空气,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那颗狰狞头颅。
“轰!”一声闷响,似闷雷滚过胸腔。
刹那间,风停树静,连尘埃都悬在半空。赤色魔兽眼底掠过惊惧,庞大身躯踉跄倒退,爪尖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沟。
可就在它后撤的瞬间,赵寒胸中却燃起更炽烈的火种。
他不再是那个只想逃命的毛头小子,而是攥紧命运咽喉的淬体者。
筋骨噼啪作响,气血奔流如江,淬体丹的热流在四肢百骸炸开,仿佛每一寸皮肉都在咆哮、在新生。
“我就是赵寒!”他心底炸开一声呐喊,眼神锐利如刃,再无半分退意。
然而那赤色魔兽的暴怒才刚刚沸腾。
它昂首向天,长啸裂云,狂躁气息翻涌升腾,宛如焚尽八荒的赤焰风暴。
赵寒与黑熊背靠背立定,呼吸同频,心念如一:“活命,就在这一次搏杀!”
“给老子——灰飞烟灭吧!”魔兽咆哮,张口喷出一道炽白光束,刺得人睁不开眼。
“轰隆隆——!”
天地失声,大地翻卷,整片林地仿佛被巨锤砸塌,滚滚烟尘吞没一切。
“咳……咳咳!”
“黑叔?你还撑得住吗?”赵寒的声音从灰雾里钻出来,急促又沙哑。
两人离爆心稍远,修为又压得近,只震得五脏翻腾,并未伤及根本。
“命还在!咳……”黑熊粗嘎的嗓音从浓雾深处传来,带着喘息与血气。
赵寒胸口一松,可那口气还没落稳,前方忽地爆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嚎。
他脊背一紧,猛地扭头望去。
是那赤色魔兽——竟在惨叫!
“不对劲!”赵寒瞳孔骤缩,一股寒意顺着后颈窜上天灵盖。
“走!黑叔,快撤!”他一把拽住黑熊胳膊,拔腿狂奔。
他知道黑熊正处虚弱关口,若被缠上,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黑熊跌跌撞撞跟在他身侧,喉咙里呼噜作响,额角冷汗混着灰土往下淌。
“小崽子,以为躲过刚才一击就能溜?我让你生不如死!”魔兽的声音阴恻恻钻进耳朵,字字裹着毒火,“剥你的皮,抽你的筋,喝干你骨髓里的热气,嚼碎你每一块脆骨!”
赵寒脚步不停,寒意却已爬满后背——这畜生疯得没边了。
黑熊喉结滚动,声音发虚:“小子……这玩意儿邪性得很,咱先避一避吧,太瘆人了。”
赵寒牙根一挫:“不能撤!它早盯死了我们,跑,只会激它下死手。”
话音未落,一股浓烈腐臭扑面而来——赤色魔兽已逼至身后三丈。
它根本不屑听赵寒说什么,只死死锁住两人,目光黏腻如蛇信。
“它在拖时间。”黑熊低吼,“不管憋什么阴招,咱们绝不能挪窝——错过时机,它下一击,咱们连灰都留不下!”
赵寒颔首,掌心攥紧铁杆,指节泛白。
他盯住魔兽,眼神冷得能割开夜幕。
气息沉入丹田,力量层层叠叠蓄于臂膀,静待那电光石火的一瞬。
终于,魔兽动了。
利爪破空而至,快得只余一道赤影,三米长的爪锋撕开气流,带着腥风直掏赵寒心口。
赵寒不退反进,右臂抡圆铁杆,自下而上斜劈而出!
“咔嚓!”脆响炸开,铁杆如切朽木,魔兽爪尖应声断裂,断口喷溅的鲜血泼洒如瀑,热辣辣浇在焦黑的地面上,霎时染红一大片泥土。
浓重的铁锈味混着内脏腥气直冲鼻腔,赵寒心头一跳——有喜,更有凛冽杀意。
这一击,不是侥幸,是他拿命换来的宣言:人命,亦可劈开绝境。
魔兽仰天狂嚎,声浪震得林间枯叶簌簌坠地。
它脸上肌肉扭曲抽搐,赤瞳燃烧着焚尽理智的恨火,鲜血从断爪处汩汩涌出,在岩壁上拖出一道蜿蜒血痕,积成暗红一洼。
它猛然抬头,视线如两簇幽火,死死钉在赵寒脸上,仿佛要把他烧穿、碾碎、嚼烂。
“该死的人类……你彻底惹炸了我!”它嘶吼如雷崩山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另一只巨爪狠狠刮过地面,碎石迸射,尘土飞扬,像是用这狼狈姿态,强压体内翻腾的剧痛与暴怒。
“黑叔,它要反扑了!”赵寒大喝,声音沉稳如磐石。
他感到血脉奔涌,热流在血管里奔突咆哮,像有千万条火蛇在皮下游走。
铁杆烫得发红,他五指死扣,掌心汗津津却纹丝不动,那滚烫的触感,正烧穿最后一丝犹疑。
“清楚了!”黑熊借势沉肩旋身,铁塔般的躯干轰然一转,像堵铜墙铁壁,死死卡在赵寒后背。
他眼珠绷紧,瞳孔缩成针尖,耳朵微微翕动,连风里一丝异响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
话音未落,魔兽喉间滚出一声闷雷似的咆哮——怒意彻底炸开!
它双爪猛蹬地面,整座山岩都在震颤,庞大的身躯裹着腥风横撞而来,空气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扭曲的真空带,压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影子兜头罩下,仿佛天塌了一角,挟着碾碎一切的蛮横气势,直扑赵寒面门。
……
赵寒心跳如鼓槌擂胸,双脚却像生了根,钉进泥土半寸不移。
他屏住气息,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魔兽腾跃时肌肉的绷紧、爪尖的翻转、脖颈的微倾——生死只悬于毫秒之间。
脑中电光石火,无数条退路、三四个破绽、七八种变招,全在呼吸间隙里翻腾成型。
“来!”他牙关一咬,心底炸开一声低吼,脊梁挺得笔直,没有半分迟疑。
他盯准魔兽前扑时左膝微屈的破绽,手腕蓄力,静待那雷霆一击的刹那。
“嗷——!”魔兽张开血盆大口,气浪掀得赵寒额前碎发狂舞。
巨影吞没视野的瞬间,他非但没慌,反而心头一热,血液奔涌得更急。
世界骤然失声,四周草木凝滞,唯有他耳中轰鸣着自己擂动的心跳,与血脉里奔突的灼热力量。
千钧之际,赵寒腰胯猛然拧转,铁杆自下而上斜劈而出,借地势反震之力,狠狠凿向魔兽左后膝弯!
这一击,是孤注一掷,是血性迸发,是把命都砸进了杆尖!
“咔嚓——轰!”
不是闷响,而是骨裂混着筋断的爆音,紧跟着是山崩般的巨震!
魔兽左腿当场炸开,皮肉翻卷,白骨刺穿鳞甲,黑血喷溅如瀑,惨嚎撕裂山谷,久久撞在峭壁上,一声叠着一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它轰然侧翻,在地上抽搐翻滚,四爪乱刨,却再难撑起半分重量,瘫软如烂泥。
“成了!”赵寒胸口一热,嘴角刚扬起半分,又立刻绷紧。
他不敢松劲,更不敢眨眼——这胜利太脆,稍一松懈,就可能被反噬吞没。
果然,魔兽虽倒,眼中凶焰非但未熄,反倒烧得更烈,瞳孔深处翻涌起一层墨色戾气,像是毒液在沸腾。
“别停!趁它喘不上气——上!”黑熊吼声炸响,嗓音沙哑却透着狠劲,双拳攥得指节泛白。
赵寒应声而动,身形如箭离弦,铁杆轮圆,照准魔兽胸甲接缝处,兜头砸下!
“为了活命,豁出去!”他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字字带血,也字字提神。
“噗!”
铁杆砸进胸膛,竟陷进三寸有余,坚硬如玄铁的护甲凹陷塌陷,肋骨断裂声清脆可闻,内脏从豁口里翻涌出来,暗红黏稠,腥气冲鼻。
魔兽仰颈嘶嚎,浑浊泪水混着血沫滚落,痛得浑身痉挛,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空。
“呜啊——!”它仰天长啸,声音已不成调,只剩绝望的哀鸣。
赵寒毫不留情,铁杆起落如雨:砸头、劈颈、捅腹、扫尾……
每一记都带着破空锐响,骨头碎裂声此起彼伏,血肉被撕开的闷响不绝于耳。
魔兽每挨一下,便是一声凄厉惨叫,叫声越来越哑,越来越弱,血流得慢了,身子也软了,像一袋漏了气的皮囊。
纵使它皮糙肉厚堪比神兵,也扛不住这连环重击——铁杆砸处,鳞甲噼啪剥落,底下暗红血肉翻卷焦黑,蒸腾起缕缕青烟。
赵寒额头汗如雨下,唇角裂开渗血,脸色灰白却眼神灼亮。
第577章 可比十年份紫灵芝还值钱
他咬紧后槽牙,牙龈渗出血丝,双目赤红如燃,挥杆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疯,仿佛不是人在打,而是杆子自己在噬血!
他不敢分神,不敢喘匀气,只死死盯着魔兽起伏渐缓的胸膛——那气息,正一丝丝抽离。
“咚!”
终于,它轰然倒地,庞大身躯砸起大片尘土,黑血漫过青草,浸透褐土,腥气弥漫开来。
再无一丝起伏,再无一点动静。
“赢了?”赵寒喉咙发干,低声自语,语气里全是不敢信。
他缓步绕行一圈,脚步极轻,指尖绷紧,随时准备暴起——万毒森林腹地,从不信什么“尘埃落定”。
可当他俯身探向魔兽腹腔,指尖触到一颗冰凉硬物时,心口猛地一跳。
剖开肚腹,一枚拳头大的魔核静静卧在内脏之间,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浮动着幽蓝微光,寒气丝丝缕缕钻入皮肤,冻得人指尖发麻。
“黑煞晶!”他呼吸一窒,眼底骤然亮起火光。
这玩意儿,可比十年份紫灵芝还值钱!
他利落地剥下魔核,将整具尸身拖上肩头,沉甸甸压得肩胛骨生疼,却一步未停,紧随黑熊身后,踏进密林深处。
黑熊布在洞口的几道防御阵纹,早被魔兽撞得七零八落,碎石散落一地。
两人穿林越涧,不多时便抵达黑熊巢穴——一处背靠断崖的深洞。
黑熊把魔兽往洞里一扔,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赵寒站在洞中,望着那庞然尸骸,沉默片刻,取出铁杆横放在地,俯身凑近那枚黑煞晶。
它通体墨绿,内部似有暗流缓缓游走,泛着诡谲幽光。
他伸手轻触,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忽地,他眉峰一蹙,面色骤变:“糟了!”
原来黑熊进洞时,脚掌踩过湿滑青苔,在石面上留下几道清晰爪痕。
而赵寒此刻正立在黑熊尸身旁,靴底沾了血,鞋帮蹭了泥,衣摆还挂着几星暗红血点。
他蹲下身,指尖抹过黑熊脖颈——一道细长划痕赫然在目,皮肉外翻,边缘泛着青紫。
他抽出匕首,小心刮开颈侧污垢,刀尖拨开皮肉——一条寸许小蛇盘踞其中,通体乌黑,信子猩红吞吐,獠牙微张,阴冷瘆人。
“果然是你。”赵寒扯了扯嘴角,伸手捏住蛇尾,将它稳稳拎出。
这毒物,连武师境的黑虎见了都绕道走,毒性之烈,足以让一头蛮象抽搐毙命。
他曾亲眼见过黑虎一口吞下它,喉头滚动三下,当场翻白,口吐黑沫——那场面,至今想起来还头皮发麻。
赵寒随手将那条小蛇抛到黑熊尸身旁——这玩意儿毒性太烈,嚼一口怕是肠穿肚烂,但剥皮取胆、炼骨熬膏,倒能榨出几味狠料。
他麻利地把蛇塞进一只素净的粗布囊里,再拽起黑熊沉甸甸的躯体,拖进山洞深处,反手一推,石门“轰”地合拢,严丝合缝。
直到洞内气息沉稳、四壁无声,他才卸下肩头紧绷的力道,盘腿坐定。
闭目凝神,灵力如春溪回流,悄然渗入撕裂的经脉,细细弥合。连日血战,真气几近枯竭,此刻正是养息的黄金时辰。
……
夜色泼墨,星子亮得扎眼。
“嗷呜——!”
一声低吼劈开寂静,赵寒霍然睁眼,翻身跃起。
“来了?”他脊背绷直,瞳孔缩成两粒寒星,呼吸轻得像没存在过。
黑熊越逼越近,山风骤冷,连岩缝里的苔藓都泛起一股子铁锈味。
他掌心攥紧那根手臂粗的玄铁棍,指节发白,蓄势待发。
“哐——!”洞口炸裂,碎石激射,一道黑影裹着腥风撞了进来!
赵寒眼底厉光一闪,右臂肌肉暴起,铁棍已挟着破空声抡出!
“噗嗤!”魔兽头骨凹陷,动作猛地一顿。
就是此刻!他左手翻腕一扬,三枚银针如毒蜂出巢,“嗖嗖嗖”钉进它双目与眉心!
剧毒瞬息窜入脑髓,魔兽仰天嘶嚎,四肢抽搐,轰然栽倒,喉间咯咯作响,再不动弹。
“成了!”赵寒心头一热,脚尖猛点地面,腾身而起,凌空旋踢——“咔嚓!”颅骨爆裂,红白迸溅。
二阶魔兽,毙命。
他指尖微动,储物戒泛起微光,尸身眨眼消失。脸上浮起一丝轻松笑意,转身朝洞外迈步——得快些去寻黑熊,别让它久等。
“咦?”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黑熊卧处:一枚碧玉般的果子,静静卧在干草堆里,泛着幽幽青光。
“魔狼果?”心跳陡然擂鼓,他俯身摘下,指尖微凉。
“拇指大小,汁液饱满……若吞下去,元气至少能补回七成。黑虎那家伙,定是偷吃过这类灵果,不然哪来这暴涨的筋骨与凶性?”
念头刚落,他已仰头吞下。
“轰——!”腹中似有熔岩奔涌,热浪翻江倒海,直冲四肢百骸!丹田如沸,真气如潮拍岸,震得他牙关打颤。
半晌,气息渐稳,脸色重归沉静。
他下意识按了按腰间储物戒——戒面莹润生辉,再不是先前那副灰蒙蒙的模样。方才已彻底清空、归置妥当,专候新货入库。
除魔狼果外,还顺手收了七八块魔晶石。品相寻常,胜在量足,足够支撑他突破瓶颈。
他取出一半,尽数塞给黑虎;余下时间,则闭目调息,吐纳如钟。
翌日清晨,赵寒睁眼起身。
三天三夜未合眼,却觉精气充盈、耳聪目明,浑身筋骨仿佛被晨露洗过,通透舒展。
他活动肩颈,踱至黑熊尸旁,用铁棍挑开腹部皮甲——密密麻麻的爪痕纵横交错,边缘泛着乌紫淤青。
“黑豹留的。”他颔首,拔出铁棍,蘸着洞壁渗水反复擦拭,直到腹腔内脏显露无遗。
“嗯?肠子只剩半截?莫非……它吞了魔兽的胃囊?”他眉峰一拧。
蹲身拾起残破内脏,凑近细嗅——无腐臭,无酸馊,反倒有一丝淡淡的苦香。
“吃别的东西了?”他摇头失笑,“罢了,不猜了。”
随手将内脏收进布囊,转身继续搜山。
接下来几日,他猎下七头黑纹暴风雕、三头黑角蛮牛、两头黑甲犀牛,又采得一朵通体漆黑的怪花。
魔晶石全数归己,黑虎只分得零星碎屑。
如今储物戒内琳琅满目:兽皮、骨角、毒腺、魔核……堆得满满当当。
他盯上那朵黑花——要炼魔兵。
魔兵五阶,各主一能;黑龙枪属五品,锋锐无匹。而这朵“噬魂妖花”,却是顶尖宝器,既可淬炼魔兵威能,更能温养神识,让精神力如臂使指,千里之外取敌首级亦非虚言。
更妙的是,此花可叠阵——十朵齐开,威能暴涨十倍不止!
正因如此,他才压着没动黑龙枪。那玩意儿吞魔核如喝水,他兜里这点存货,怕是挥两下就见底了。
当然,刀法剑术也熟,但枪是他立身之本,剑只作辅佐。
他碾碎噬魂妖花,化作一捧墨色粉末,抖手灌入黑虎口中。
“嗤……嗤……”
细微灼烧声中,粉末如活物般钻入黑虎腹中。
它身上那些狰狞翻卷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转瞬平复如初。
黑虎猛然睁眼,咧嘴笑道:“少爷,这手绝了!”
“嘿嘿。”赵寒眯眼一笑。
这次,他要一口气炼五把魔兵。
先取出黑龙枪,运功催动,真气如龙游走枪身——
“嗡!”长枪轻颤,寒芒吞吐。
接着,他摊开手掌:五块暗青色魔晶石静静躺着,棱角分明,透着暴烈余韵——全是昨夜斩杀的黑纹暴风雕所留。
那可是聚气巅峰的凶禽,爪裂岩石,翅掀狂风。
赵寒深吸一口气,掌心真气奔涌,狠狠贯入魔晶之中。
“嗖——嗖——嗖——嗖——”五枚魔晶石骤然腾空,绕着赵寒疾速旋转,迸射出刺目耀眼的光晕。
他立即催动《凝神诀》,引气如丝,将晶石一寸寸熔铸进黑龙枪的枪身之中。
“轰!”
第一块魔晶石猝然炸裂,狂暴的能量如怒潮拍岸,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噼啪!”其余四枚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表面,磅礴灵压轰然倾泻,整个房间仿佛被塞进一只暴怒的巨兽腹中,连空气都在发颤。
“嘶——嘶——”
缕缕青白雾气自碎晶中袅袅升腾,在梁柱间游走盘旋,像活物般呼吸吐纳。
须臾之后,余波尽敛。一杆通体乌沉、泛着冷铁幽光的长枪静静悬于半空,枪尖微颤,似有低吟。
“好浓烈的杀意!”赵寒瞳孔微缩,喉头一紧,“这已不是寻常宝器,怕是快触到灵兵门槛了!”
“嗷呜——!”黑虎后腿一蹬,原地跃起老高,尾巴甩得呼呼生风,“少爷威武!太绝了!”
“哈!”赵寒朗笑一声,指节攥得咔咔作响,“重头戏,这才刚拉开帷幕。”
“咻——”他一把拽住黑虎后颈皮毛,纵身跃上屋顶。
黑龙枪横握在手,真气如江河奔涌灌入枪尖,手腕一抖,长枪破空劈出——
“砰!”
枪锋炸开一团炽烈黑芒,一条鳞爪分明的黑龙虚影腾空而起,龙首昂扬,利爪撕风!
“吼——!”
第578章 黑龙悍然扑向远处山壁
黑纹暴风雕刚振翅欲避,已被龙爪当空攫住,绞成漫天血雾与残羽。
黑龙余势不减,撞向院墙,“嗤啦”一声,厚达两米的玄岩如纸糊般被洞穿,留下一个边缘焦黑、碗口粗细的深孔。
“嘶……”赵寒倒抽一口冷气,眼底映着那道盘旋不散的黑龙虚影,心口发烫,指尖微麻。
它在风中翻腾,宛如挣脱封印的远古凶魂,周身黑焰吞吐,所过之处气流扭曲,发出沉闷如雷的嗡鸣,仿佛大地深处传来一声压抑万年的咆哮。
“少爷牛啊!”黑虎激动得原地打转,金棕色皮毛被阳光一照,竟泛出青铜器般的凛冽光泽。
它双目灼灼,鼻翼翕张,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仿佛自己也正随那黑龙一同咆哮、撕裂、主宰天地。
赵寒嘴角微扬,一股滚烫的豪情直冲头顶——可就在这热血沸腾之际,心底却悄然浮起一丝清醒:越锋利的刃,越需稳握的手;越惊人的力,越要扛得起身后万钧。
“再来!”他低喝一声,枪势再起,真气如沸,法诀在唇齿间无声流转。
黑龙虚影陡然尖啸,音波刮得耳膜生疼,仿佛回应他胸中那团越烧越旺的战意。
他越舞越疾,枪影如瀑,光华似练,长枪化龙,直贯苍穹。
“唰!”
黑龙悍然扑向远处山壁,快如一道撕裂天幕的墨色雷霆。
“轰隆——!!!”
山体猛地一震,一道狰狞裂痕自撞击点疯狂蔓延,碎石崩飞如雨,气浪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横扫而过,道旁老树应声折断,枝叶簌簌剥落。
“这……简直不像凡兵之力!”赵寒胸膛剧烈起伏,掌心沁汗,却止不住心跳如鼓——他分明感到,黑龙枪不再只是手中利器,而是血脉相通的延伸,是意志落地的回响。
可就在他沉浸于人枪合一的酣畅时,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寂静。
赵寒眉峰一压,枪势瞬收,目光如电扫向院门方向。
黑虎喉咙里滚出低吼,四肢伏地,脊背弓起,獠牙森然外露,整副身躯绷成一张蓄满劲的硬弓。
“谁?!”赵寒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带着山岳将倾的冷硬分量。
话音未落,数道身影已掠过林梢,衣袂猎猎,如鹰隼俯冲而至。
为首那人面色铁青,眼神阴鸷如毒蛇吐信,目光死死钉在赵寒脸上。
“报上名来。”赵寒挺直腰杆,下颌微抬,眸光不避不让,像两柄出鞘的短刃。
他已察觉对方气息如渊,沉厚中裹着杀机,那不是切磋的架势,是奔着取命来的。
“黑风谷弟子。”那人嗓音沙哑,“你杀了我们三头镇谷妖禽,今日,拿命来填。”
话音未落,身后几人齐刷刷掣出兵刃,寒光交错,步步逼来。
“黑风谷?”赵寒嗤笑出声,笑意未达眼底。
他右手一翻,黑龙枪再度浮现掌中,枪尖幽光浮动,仿佛深渊睁开一只冷漠竖瞳。
“行啊。”他踏前半步,声音清越如钟,“让我瞧瞧,黑风谷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黑虎喉间滚雷未歇,前爪深深抠进瓦片,随时准备扑出。
刹那间,风停树寂,空气绷得发脆,一场风暴已在无声中酝酿成型。
赵寒血脉奔涌,战意如火燎原——他知道,今日一战,不止为挡灾,更为立威;不止为试枪,更为试己。
……
双方剑拔弩张,寒光森然。
忽闻破空之声,一道青影自天际滑落,足尖轻点屋檐,稳稳立于赵寒身侧。
“赵兄,别来无恙。”
赵寒侧身,眉头微蹙:“阁下是?”
“呵。”那人轻笑,眉宇舒展,“赵兄记性真不赖——忘了我,倒也不怪你。”
“哦……”赵寒眼波一闪,恍然点头,“是你!救命之恩,我一直记着。”
那人摆摆手,笑意温润:“小事一桩,何足挂齿。”
赵寒上下打量他片刻,忽而开口:“既非旧识,你怎知我居于此处?又如何寻得这般准?”
赵寒压根没开口问对方叫什么。
他心头微凛,早已察觉此人气息如渊似岳,修为远在自己之上——若贸然探询名讳,反倒显得心虚,平白招来猜忌。
“哈哈!”那青年朗声一笑,眉宇舒展,坦荡道:“赵兄不必多虑,我乃灵月城林家的林天宇。”
“林家人?”赵寒眸光微闪,随即了然。
林天宇颔首,语气笃定:“此番特来邀你入我林氏门庭。只要你点头,资源任你挑、功法随你选,助你破境如饮水!”
赵寒神色淡漠,只吐出三字:“不感兴趣。”
林天宇笑容一僵,脸色骤沉,额角青筋微跳:“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要不是看你有点意思,我连正眼都懒得给你一个!像你这等无根浮萍,连我家护院的门槛都迈不进半步!”
赵寒目光倏冷,唇边掠过一丝讥诮:“哦?既然林家富可敌国、权势滔天,不如把猎杀凶兽的力气省下来,买几条狗养着,好歹叫声还热闹些。”
林天宇气得指尖发颤,厉声咆哮:“赵寒!敬酒不吃,非要尝尝断骨之痛?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横尸荒野!”
赵寒冷笑一声,脊背挺直如松:“来啊——看是你剑先断,还是我命先绝!”
林天宇瞳孔一缩,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早看出这少年藏锋于鞘,不是能轻易拿捏的软柿子。他此行本为搜罗散修高手,而非与赵寒死磕,当下强压怒火,嗓音低哑:“好!赵寒,今日之言,我记下了!”
“滚。”赵寒声如寒铁,斩钉截铁。
林天宇面皮抽动,狠狠剜了赵寒一眼,袍袖一甩,带着手下转身疾掠而去,身影迅速没入山影深处。
“少主……”黑虎迟疑片刻,低声问道,“那人到底什么来头?光是站在那儿,就压得人胸口发闷,仿佛一座山当头罩下。”
“顶尖人物,身份暂且按下不表。”赵寒目光沉静,“等我足够强时,自会揭开。”
黑虎默默点头,眼底却悄然燃起一簇灼热火苗。
忽地,远处天际风云涌动,一股浩荡威压劈空而至!
黑虎神色骤然凝重,仰首望去——只见一名老者踏剑破云,衣袂翻飞如鹰翼,稳稳落于二人身前。他周身气场如铅云压顶,呼吸都似被攥紧;双目开阖间,寒芒迸射,不怒自威。
“爷爷!”林天宇立刻垂首躬身,声音恭谨。
“嗯。”老者应得简短,目光如刀,直刺赵寒,“你就是赵寒?”
“正是。”赵寒昂首而立,毫不退让。
老者细细打量他片刻,忽然颔首:“果真年少有锐气。老夫林海涛,林家家主。方才那头黑纹蟒,是我亲手驯养多年的灵宠。”
赵寒略一点头,直言问道:“林前辈驾临荒岭,所为何事?”
“咳,实不相瞒——”林海涛笑意温厚,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小孙天宇久仰你战力卓绝,性子又急了些,言语若有冒犯,还望海涵。你可知灵月秘境?上古遗存,内藏天材地宝无数,亦布满毒瘴妖虫,步步杀机。他虽天赋过人,却少经血火磨砺。我想请赵兄带他走一趟历练。”
赵寒听罢,已然洞悉其意——这是借他之手,为林家打磨一块璞玉。
他摇头,语气干脆利落:“恕难从命。晚辈向来避烦趋静,更无闲暇陪贵公子游山玩水。”
“你——!”林海涛面色一沉,眼中威势暴涨,“小子,莫要自误!这事,由不得你挑三拣四!”
赵寒嗤然一笑,眉梢轻扬:“管教我的人还没出生。您老哪位?报个字号听听?”
林海涛反倒笑了,笑声里透着冰碴:“有趣。老夫青云门长老,执掌刑律三十年。奉劝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别等跪着求饶时,才知什么叫生不如死。”
“青云门?”赵寒淡淡抬眼,语气波澜不惊,“四品仙门,听着唬人罢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得空气嗡鸣。
林天宇眉头紧锁——他清楚赵寒孤身一人,在外闯荡多年,毫无靠山,敢如此硬刚,必有所恃。
“你背后……是不是有人?”他试探道。
“没有。”赵寒摇头,干脆利落。
“哼,青云门不会就此罢手。”林天宇声音阴冷,四周气流竟隐隐滞涩,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那副倨傲嘴脸,在祖父庇护下愈发张狂,几乎要撕裂空气。
可赵寒只是静静站着,嘴角微扬,笑意凉薄如刃,眼神清澈见底,偏又深不见底。
他轻轻一挑眉,目光扫过林天宇,像在看一件不合时宜的摆设。
“青云门?”他语调轻缓,却重逾千钧,“名头再响,吓不住不肯低头的人。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靠门楣撑腰,而是用拳头说话。”
空气霎时绷紧如弦,黑虎喉结滚动,掌心已沁出薄汗——他知道,这两人皆是宁折不弯的烈性子,再僵持下去,刀光怕是顷刻就要溅出来。
第579章 林海涛终于按捺不住
林天宇脸色铁青,暗骂赵寒愚不可及,竟敢当着青云门长老的面踩门派威严。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胸中怒焰翻腾,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
“呵……你以为我不敢动你?”他森然一笑,嘴角扯出一道冷峭弧线,“倒要看看,你这张嘴,还能硬到几时!”
“尽管试试。”赵寒肩线未松分毫,迎着他视线,眸光如刃,锋芒毕露。
就在这时,林海涛终于按捺不住,眉峰骤然锁紧,嗓音如铁石相击:“住手!林天宇——立刻给我停下!”
林天宇身子一僵,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压下翻涌的不甘。他太清楚这位长辈积威多年,不是自己能轻易冒犯的,只得咬牙收势,退后三步,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暗自发狠:回山之后,定要让赵寒血债血偿。
“赵小兄弟,”林海涛语气沉了几分,却不再凌厉,反倒透出几分恳切,“你莫误会,这并非针对你个人。”
“青云门在修行界扎根百年,枝繁叶茂。你与天宇若真起了冲突,于你、于他,都未必是福。”
“这一趟历练,本就是想让你们彼此看清对方,也看清前路。”
“看清?”赵寒嗤笑一声,唇角斜挑,目光冷得像淬了霜,“我何必费神去‘看清’一个庶出子弟?难道单凭他姓林、挂着青云门的名号,我就该低头伏首?”
林海涛眉头微蹙,心头悄然一沉。这少年眼神太硬,骨头太韧,既让他暗暗称奇,又隐隐生出几分忌惮——倘若此人真与青云门撕破脸,怕是连风向都要跟着变。
“赵小兄弟,”他放缓声调,语气温和却不失分量,“我无意与你为敌。”
“青云门守的是规矩,护的是同道,不是横刀拦路的拦路虎。”
“只要你肯给天宇一个台阶,门中自会记你这份情。”
赵寒眉心微动,似在掂量这话的分量。
话音未落,天边忽地炸开一道刺目银光,紧随其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九天雷鼓当空擂响,大地随之震颤,空气都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出事了!”黑虎低吼一声,鹰隼般的目光迅速扫过四野。
林天宇与林海涛同时抬头,脸色肃然,目光齐刷刷钉向那光焰迸发之处。
“走!”赵寒眸光一闪,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光源,心底却绷着一根弦——这动静来得蹊跷,可绝非寻常机缘,稍纵即逝,不容迟疑。
林天宇与林海涛互视一眼,毫不犹豫拔身而起,三人身影划破长空,朝那未知之地疾掠而去。
不多时,三人已立于光爆中心。眼前赫然裂开一道幽邃缝隙,边缘浮动着细碎金芒,似有若无地吞吐着空间乱流。
“这是……什么?”林海涛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惊疑。
黑虎眯眼打量片刻,沉声道:“怕是哪位大能强行撕开的空间裂隙,通往某处秘境。”
“空间裂隙?!”林天宇与林海涛齐齐变色,彼此对视,眼中皆是难以置信。
“进去!”赵寒瞳孔灼亮,毫不迟疑一步踏进裂缝。
黑虎紧随其后。林海涛略一沉吟,拉着林天宇也纵身跃入。
“嗡——”
一股磅礴吸力猛地攫住赵寒,脚下虚空塌陷,五感瞬间被抽离,耳中嗡鸣不止,浑身气血逆冲,仿佛正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拽向深渊。他牙关紧咬,脊背绷成一张弓,强撑着稳住身形,硬生生熬过那阵眩晕。
待意识重新归位,眼前景象令他呼吸一滞——
天穹流转着虹霓般的光带,地面浮游着星火般的灵光,远近皆是扭曲变幻的光影迷阵,瑰丽得近乎妖异,晃得人眼花缭乱、心神摇曳。
赵寒瞳孔骤缩,脸上写满惊愕。
这究竟是何方天地?
“哈哈哈——”
一声苍劲长笑毫无征兆地撞入耳中,在空旷死寂的空间里反复激荡:“啧啧,想不到这方崩坏的旧界,竟还有人识得传送符的用法……老夫今日,真是捡着一块活宝了!”
赵寒脊背一凉,汗毛倒竖。
他霍然警觉——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若真有意出手,自己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可林海涛与林天宇却面色骤松,甚至露出狂喜之色。
“是老祖!果真是老祖的声音!”林天宇激动得声音发颤。
林海涛重重颔首,眼中精光迸射:“历练成了!我们寻到了!”
林天宇更是扬眉吐气,斜睨赵寒一眼,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灵器内域?”赵寒环顾四周,低声自语。
“呵呵。”那苍老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玩味,“不错,正是灵器内域!小友眼力不俗,看来是个懂行的。”
“既认出了此物,那便留下吧——这地方,可不欢迎外人久留。”
赵寒眉峰一压,沉声道:“前辈高姓?晚辈不知此物归属,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林天宇闻言,脸色霎时铁青,恨不能一拳砸烂赵寒那张镇定的脸,可终究不敢妄动。
“小子,这灵器是我先勘破的,归属自然由我说了算!”他强压怒火,声音却发紧,“你算哪根葱,也配在此指手画脚?”
他心里清楚,这宝贝诱惑太大,放手不甘,强争又怕惹祸上身,一时进退维谷。
赵寒冷冷一笑,字字如钉:“区区一件下品灵器,也敢拿来困我?笑话!”
林天宇一愣,立马反驳:“下品?你睁眼看看——这可是顶尖灵器!”
“顶尖?”赵寒摇头失笑,语气轻蔑,“整个修真界能排进前十的灵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你张口就来,不嫌牙疼?”
林天宇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怒喝:“我句句属实!它就是顶尖灵器!”
“顶尖灵器?”赵寒懒懒抬眼,唇边一抹讥诮,“巧了,我手里也有一件,你要不要摸摸看?”
林天宇噎得喉头一哽,脑子飞转,急寻脱身之策。
他反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赤红丹丸,仰头吞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气息也迅速回暖。
林海涛看得眼皮直跳——这般疗伤神药,在林家也是压箱底的珍藏,可林天宇竟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吞了,这份果决与豪气,真叫人又惊又叹。
“嗯?”林海涛眉峰一拧,心头猛地一跳。
林天宇面色由灰转润,唇色渐泛血气,呼吸也从急促变得绵长沉稳。
他怔了怔,脱口而出:“天宇,你——伤势竟已压住了?”
林天宇颔首,声音清朗而笃定:“父亲不必忧心,孩儿筋脉已通,脏腑归位,只需静坐调息半个时辰,便可如常应战。”
“好!太好了!”林海涛喉结一滚,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目光却立刻重新钉在赵寒与那老者对峙的场中。
赵寒斜睨着林天宇,眼底精光一闪,像只被逼到崖边的孤狼,在盘算最后一搏的时机。
刚才那一战几乎榨干了他的真元,五脏隐隐灼痛,经脉如裂。他彻底看清了——凭自己眼下这副残躯,根本扛不住那老者一指之威。
唯一的活路,是诱对方先动,再借乱遁走。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送你归西!”苍老嗓音如冰锥刺耳,裹着彻骨寒意砸下。
话音未落,赵寒眼前景物骤然撕裂——山影翻涌,雾瘴翻腾,一座幽深山谷赫然横亘身前。
寒气刺骨,阴风呜咽,草木皆覆薄霜。
幽冥山!
赵寒瞳孔骤缩,脊背一凉,心跳如擂鼓撞向胸腔。
“小友莫慌,老夫不过邀你入山小住几日罢了。”
笑声未散,人已欺至近前!身影似幻似真,倏忽而至,枯爪如钩,直扣赵寒咽喉!
他本能欲退,双腿却像灌满了铅水,僵滞沉重,连抬脚都难。
完了——念头刚起,绝望便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漫开。
千钧一发之际,耳后劲风炸响!
他猛一偏头,只见林海涛与林天宇双剑出鞘,挟雷霆之势,左右夹击而来!
赵寒脸色骤沉,暗骂一声“蠢货”,这节骨眼上还来搅局?
哪还顾得上思量,他低吼一声,右臂暴起,金枪横扫如龙摆尾——
“轰!轰!”
两声闷响,林海涛父子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岩壁上,鲜血喷溅,呛咳不止。
赵寒眸光一凛,心头微震:这二人虽只是筑基巅峰,可筋骨扎实、招式老辣,自己仓促一击竟能将他们震得吐血翻白,反倒是自己先愣住了。
地上,林海涛撑着剑柄喘息,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死死盯住赵寒,满是难以置信——这年纪轻轻的小子,怎会强得这般离谱?
“你……你究竟是……”
林海涛话未说完,赵寒却已抬手轻拍额头,神色淡然:“抱歉,忘了报上名号。”他顿了顿,唇角微扬,“赵寒,北域赵氏分族嫡系子弟。”
“赵氏分族……”
父子俩呼吸一滞,目光交汇,震惊如潮水冲垮堤岸。
第580章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林海涛脊梁
他们万没想到,这个突然闯入云州城的少年,竟是赵氏分族的人!
可赵氏分族远在北域,向来不涉南境事务——他为何现身此地?莫非……这次秘藏异动,背后真有赵氏影子?
无论缘由如何,此人绝非偶然路过。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林海涛脊梁。
不过——他悄悄瞥了眼赵寒苍白的脸色与微微颤抖的手指——此人重伤未愈,战力十不存三,眼下尚不足惧。
当务之急,是速离此地!
赵寒指尖抚过那方古朴石碑,神色阴晴不定。
这石碑,分明就是传送阵枢钮。想脱身,唯此一道。
可他丹田滞涩,灵力溃散,强行催动,极可能被甩进虚空乱流或凶兽巢穴——九死一生,绝非虚言。
“若我所料不差……此处洞府,应是传说中的‘洞天福地’,且绝非寻常品阶,极可能是高阶洞天!”
念头闪过,赵寒心头狂跳,血脉都跟着发烫。
“必须抢在伤势恶化前重铸根基!否则,别说保命,怕是连传送阵都撑不到启动!”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余光一扫,见林海涛父子一左一右立在身侧,眼神如鹰隼般锁着他,半步不移。
赵寒心头一紧——若此刻他们突施冷箭,以他如今状态,连抬手格挡都做不到!
“不能再拖!”他沉腰盘坐,五心朝天,默运玄功,周身灵气如细流般缓缓聚拢。
林海涛与林天宇并肩而立,长剑横于胸前,目光如钉,寸步不离赵寒周身要害。
“呵……以为这样,就能把我困死在这儿?”
赵寒冷笑一声,右手凌空一握——
嗡!
一块漆黑如墨的铁令凭空浮现,表面符文流转,寒芒吞吐。
紧接着,一尊巨鼎破空而至,鼎身黝黑,鼎口隐有幽光翻涌,悬浮半空,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这鼎……”林海涛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
“幽冥魔鼎?!”
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这魔鼎……怎会在你手里?!”
赵寒昂首而立,下巴微扬,语气里尽是睥睨:“偶得之宝,今为我用——它,已是我的本命至器!”
林海涛与林天宇怔在原地,片刻后,反而齐齐松了口气。
幽冥魔鼎之威,早有传闻——那是能镇山岳、裂虚空的上古凶器,哪怕拼尽全力,也休想撼动其一丝一毫。
只要赵寒不主动祭出,他们连靠近都难!
林海涛胸膛起伏,眼底却燃起炽热火苗——这可是实打实的极品灵器!威能远超寻常法器,若能收服……
他喉结滚动,掌心发热。
散修无依,全靠一身本事硬拼;而赵寒这般出身,既有家传底蕴,又有如此杀器傍身,简直就是散修克星!
越想,林海涛越按捺不住,指尖微颤,恨不得下一瞬就扑上去夺鼎!
他重重吐纳数次,竭力压下胸中翻涌的躁动。
“小友,幽冥魔鼎交出来,咱们留你一条活路!”
林海涛斜睨身旁的林天宇——对方眉锋如刀,眸光似冰,指节绷紧,浑身肌肉蓄势待发,只等一个信号便要雷霆出手。
林海涛心头一沉,忙改口补上一句:“只要你肯放手,我拿一枚六品‘回元续命丹’换!”
赵寒鼻腔里迸出一声冷笑,嘴角扯得极冷:“六品丹?我还当多稀罕。”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有声:“我师父是北域公认的丹道魁首,半数宗门的镇派灵丹,都出自他手炉。你拿什么跟幽冥魔鼎比?”
这话像块寒铁砸进两人耳中,震得林海涛与林天宇齐齐一怔。
南域炼丹师本就寥若晨星,北域虽稍多些,可真正能炼出六品以上丹药的,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十人。
赵寒背后这棵大树……真不是他们能撼动的!
“既然赵公子执意不退,那就休怪我们失礼了。”
林海涛与林天宇眼神一撞,杀意顿起,双双暴起!
林海涛剑走偏锋,寒光直取咽喉,左拳裹着烈风轰向腰腹;林天宇则贴地疾掠,掌影翻飞,专攻下盘破绽。
赵寒面皮骤然绷紧,青筋在额角跳动,双手死死攥住幽冥魔鼎,指节泛白。
他万没料到,自己刚夺鼎不久,便被逼至绝境——既要硬扛两大高手围杀,又要护住这来之不易的至宝!
一股狂野战意在血脉里炸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连呼吸都灼烫起来。
“你们——太轻狂了!”他喉间滚出一声怒啸,声浪炸开,震得崖壁簌簌落石。
霎时间,风停云滞,连鸟鸣虫嘶都戛然而止。
就在双刃将至、掌风临体的刹那,赵寒双臂猛震,幽冥魔鼎脱手腾空,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砸下!
嗡——!
鼎身震颤,低鸣如龙吟,黑气翻涌如潮,裹着山岳倾颓般的威压,劈头盖脸压向二人!
轰!!!
巨响炸裂,气浪掀天而起,碎石如雨迸射,整座山谷仿佛被巨锤狠狠夯了一记,地皮都在颤抖。
林海涛与林天宇脸色剧变,胸口如遭重锤擂击,喉头腥甜翻涌,整个人倒飞而出,落地时喷出两道刺目的血箭。
“你……噗!”两人眼珠凸出,盯着赵寒,嘴唇哆嗦,话未说完便呛出血沫。
此时赵寒衣袍尽裂,肩背渗出细密血丝,可一双眼睛亮得骇人,锋芒毕露,身形挺立如孤峰断崖,凛然不可撼动。
他身后,幽冥魔鼎悬于半空,缓缓旋转,嗡鸣不绝,似在吞吐天地杀机。
林海涛与林天宇瞳孔骤缩,心口如遭重锤连击——
这小子竟硬接下了他们联手一击?伤是伤了,可那股子狠劲、那股子疯劲,哪像个刚入真武境的雏儿!
两人联手之力,足可碾碎寻常真武初期修士,可赵寒不仅挡住了,还反压得他们吐血倒地!
他们目光一沉,杀意再无遮掩,浓得化不开。
“幽冥魔鼎——是我的!”林海涛舌尖舔过唇边血痕,笑得贪婪又阴鸷。
此鼎不止能炼丹,更可引地脉阴煞淬体,助人冲关破境,一步登天!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再度扑出!
“幽冥魔鼎,给我镇!”赵寒厉喝如雷,鼎身骤然暴涨三尺黑芒,挟万钧之势当头砸落!
“糟了!”林海涛脊背一凉,汗毛倒竖,终于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想抽剑格挡,可那鼎影已如苍穹崩塌,压得他膝盖发软,呼吸停滞。
林天宇亦觉胸口发闷,气血逆行,想退已迟——
“闪开!”林海涛嘶吼,声带都劈了叉。
可晚了。
幽冥魔鼎轰然砸地,地面蛛网般龟裂,气爆如雷,尘烟冲天!
两人如断线纸鸢横飞出去,狠狠砸进岩壁,碎石簌簌滚落,口鼻鲜血汩汩涌出,痛得浑身抽搐。
“天真得可笑。”赵寒缓步上前,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两人狼狈之态。
心底那团火越烧越旺,不是愤怒,是久压之后终于爆发的快意——这一击,他等得太久了!
“咳……送你们上路!”他抡鼎再起,黑影遮天蔽日,朝着二人兜头砸下!
林海涛与林天宇挣扎撑起身子,脸上血混着灰,眼神却燃起最后一簇凶焰。
原以为是猎人,谁料成了猎物;本想夺鼎立功,反赔上族中精锐一条命!
四目相触,无需开口——
退无可退,唯有一搏!
两人喉间齐齐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全身真元尽数燃烧,功法催至极限,身影拖出两道炽烈残光,逆着鼎威,决死冲锋!
轰!轰!轰隆隆——
虚空被撕开两道灼热轨迹,劲风所过之处,草木伏地,砂石倒卷,连空气都在哀鸣!
这两人战力确实惊人,联手之下,威势竟直逼真武境巅峰强者!
“找死?”赵寒冷嗤一声,非但不退,反而踏前半步。
右足轰然顿地,地面骤然炸开蛛网般的裂痕,整座山坳都随之一震,砂石簌簌跳起。
他左手擎天,掌心托起一尊幽光流转的魔鼎;右手翻腕一握,一柄赤焰缭绕的长刀赫然浮现,刀身嗡鸣不止,似有吞天噬地之威。
“斩天拔刀术——断岳!”
话音未落,赵寒已如陀螺般旋身暴起,长刀横劈而出——刹那间千重刀影叠涌而至,仿佛苍穹倾覆、云海崩塌,尽数朝林海涛与林天宇当头压下!
林海涛瞳孔骤缩,林天宇脊背发凉,两人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幽冥鬼爪——开!”林海涛嘶吼出声,右臂猛然暴涨,皮肉寸寸漆黑,筋络虬结如恶鬼指骨!
“给我撕了它!”他双爪撕空而上,爪风尖啸,直迎那漫天刀光。
咔嚓——
刀锋过处,右臂齐肩而断!血浪喷溅,如泼墨染地,腥气冲天。
“呃啊——!”林海涛惨嚎着倒飞出去,五脏翻腾,喉头腥甜直涌。
林天宇疾扑上前,一把扣住他后颈,拽着他狼狈翻滚,堪堪避开后续刀势。
林海涛脸色灰败如纸,气息断续,眼底却燃着毒蛇般的恨意,死死咬住赵寒不放。
“幽冥魔鼎,镇!”赵寒舌绽春雷,魔鼎呼啸升空,鼎身所掠之处,空气寸寸割裂,泛起水纹般的扭曲波澜。
第581章 再度蓄势待击
轰——!!
鼎影砸落,正中二人胸口!
林天宇胸骨尽碎,胸膛凹陷如枯井,内腑爆裂之声清晰可闻;林海涛亦是喉头一甜,喷出大口暗红血雾,身形踉跄欲坠。
赵寒唇角微扬,指尖再引灵力,魔鼎嗡然回旋,再度蓄势待击。
两人面如死灰,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可就在鼎影将落未落之际,赵寒身形猛地一滞,脖颈僵直,双眼暴凸,几乎要挣脱眼眶!
他眼睁睁看着林海涛二人从怀中掏出一物,朝着空无一物的天穹狠狠掷出——
“什么鬼东西?”赵寒眉峰一拧。
“哈哈哈……小杂种,今日你必死无疑!”林海涛仰天狂笑,笑声嘶哑狠戾,嘴角还挂着血沫。
“就这破鼎?”赵寒挑眉轻哂,“也配叫幽冥魔鼎?”
这话一出,林海涛与林天宇齐齐一怔,心头猛跳——他怎会识得此物?
转瞬便懂。只听赵寒语气森然:“真正的幽冥魔鼎,非灵器级材料不可铸炼。以你们这点修为,连鼎胚都熔不动。你们手里的,不过是掺了点阴煞铁屑的仿品,粗胚劣铸,连我这鼎的三成威能都不到!”
话音未落,他掌心一压,魔鼎挟万钧之势,再度砸向二人!
“不——!”两人凄厉嘶喊,“赵寒,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嘿嘿……”赵寒低笑出声,笑声阴冷刺骨,“现在,你们还有命同归么?”他眸光如刀,杀意浓得化不开,“送你们——上路!”
魔鼎呼啸压顶,恐怖吸力撕扯周遭气流,似要将二人碾作齑粉、吞入虚无!
林海涛与林天宇五官扭曲,眼球暴突,连呼吸都凝在喉间——这一击,躲不了,挡不住,活不了!
赵寒唇边浮起一丝诡谲笑意,目光扫过鼎身,喃喃低语:“幽冥魔鼎,助我夺下那三滴精血……”
话音未落,他面色陡变,失声惊呼!
只见那鼎忽地尖啸震空,鼎身黑芒暴绽,刺目如劫火,随即凭空一闪,踪迹全无!
“混账!它竟叛逃了!”赵寒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是他压箱底的命根子,是翻身跃阶的唯一指望!只要鼎在手,逆天改命不过弹指之间……如今,却如断线纸鸢,眨眼飞得没影!
“哈哈哈……小畜生,这回你彻底完了!”林海涛喘息未定,已放声狞笑,“赵寒,你输了!”
赵寒脸色铁青,神念急催,试图召回魔鼎。
可那鼎仿佛被无形巨手拽着,纹丝不听号令,反倒越飞越远!
他眉头锁死,心头闪过一道寒光——莫非……它认主了?
他迅速吞下一枚回灵丹,双腿灌满灵力,身形化作一道银白电光,追风逐影而去!
可魔鼎遁速如电,眨眼间便消逝于天际云层,连残影都抓不住。
赵寒脚步一顿,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心口沉得发慌。
那鼎若落入林海涛二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该死……到底往哪去了!”他低吼一声,四周空气仿佛凝成铅块,压得人胸口闷痛。
他环顾山野,目光如钩,搜寻每一寸草叶、每一道风痕。
山林寂然,唯余几声鸟啼,空荡得瘆人。
就在此时,林海涛与林天宇已稳住伤势,眸中寒光迸射,如猎豹伏草,悄然逼近。
林海涛缓缓攥紧拳头,嘴角咧开一抹狰狞笑意:“小杂种,今日——你死定了!幽冥魔鼎,已在我掌中,再难脱手!”
“痴心妄想!”赵寒喉间迸出一声厉喝,双目如刀,狠狠剜向林海涛。
他心里清楚得很——幽冥魔鼎一旦落入他们手中,自己这辈子休想再扳回一局。
“就你?”林天宇嗤笑出声,脸色冷得像冻了三尺的黑潭,掌心已翻涌起一团浓稠如墨的邪气,阴风骤起,杀机毕露。
他唇角微挑,那点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倒像是在咀嚼猎物垂死前最后的挣扎。
赵寒脊背一紧,寒意直窜天灵盖——两股压迫感如山岳压来。他呼吸一沉,心神刹那绷紧如弓弦,体内灵力奔涌如江河决堤,周身金芒乍现,如晨曦刺破雾霭。
他知道,此刻不搏命,便永无翻身之日。
“呃啊——!”一声炸雷般的嘶吼撕裂长空,他双臂猛然张开,四野灵气顿时疯涌而至,凝成一道狂暴旋转的灵漩,呼啸盘旋于头顶!
林间古木簌簌震颤,枝叶狂舞,落叶如雨,仿佛整片山林都在为他擂鼓助阵。
“拦住他!”林海涛失声大吼,可话音未落,赵寒已将全部力量拧成一股——轰然一拳,悍然轰出!
“轰隆——!”
天地似被劈开一道口子!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寸寸爆裂,一道银白冲击波裹挟着雷霆之势,劈头盖脸砸向二人!
林海涛与林天宇瞳孔骤缩,仓促结印、撑起光盾,可那拳劲却势如破竹,轻而易举撞碎屏障,余威狠狠撞上胸口——
两人如断线纸鸢般连退十余步,脚跟犁出两道深沟,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发青。
“找死?那就成全你们!”赵寒心头怒焰腾烧,脚下发力,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疾扑向前,目标只有一个:夺回幽冥魔鼎!
他步履如飞,眼神灼亮如星火不灭,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衣袍猎猎,似燃着无声烈焰。
而林海涛二人踉跄稳住身形,胸中翻江倒海,恨意翻涌,却不得不咬牙后撤——那一拳的余威仍在经脉里乱窜,根本来不及调息再战。
“想溜?门都没有!”赵寒牙关紧咬,灵力在四肢百骸间咆哮奔流,速度愈来愈快,几乎撕开空气。
他比谁都明白:幽冥魔鼎若丢,赵氏分族这根独苗,从此再难踏进修仙正途半步。
就在他指尖几乎要触到林海涛后颈衣领之际——
前方虚空骤然扭曲,似水面被投入巨石,涟漪荡开,一道幽光倏然炸亮!
黑袍人无声浮现,袍角未动,却有森森寒意弥漫开来,连风都僵住了。
他面容隐在兜帽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可那股迫人威压,却让人心底自发发毛,如坠冰窟。
“啧,小辈,幽冥魔鼎,不是你能染指的。”声音低哑粗粝,仿佛砂石碾过枯骨,自九幽深处缓缓爬出。
赵寒浑身汗毛倒竖,目光如钩,死死锁住那人。
“报上名来!为何拦我?”他厉声质问。
“名字?不值一提。”黑袍人嗓音冰冷,“你只需知道——今日,鼎,必须留下。”
话音未落,一只枯瘦如朽枝的手已凌空探出,五指张开,朝幽冥魔鼎遥遥一摄!
赵寒肺腑一炸,怒火冲顶:“休得放肆!”
长剑应声出鞘,寒光迸溅,剑尖吞吐尺许银芒,如撕夜之电,直刺对方咽喉!
黑袍人仅是随意拂袖——
“嗡!”
一股无形巨力撞上剑锋,赵寒如遭重锤当胸猛击,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岩石上,喉头一甜,血丝从唇角蜿蜒滑落。
他喘着粗气抬头,眼底惊涛翻涌——这人,竟强得如此离谱!
“你究竟是谁?”他声音发紧,底气已不如先前硬朗。
“幽冥殿使者。”黑袍人傲然扬首,袍袖微振,“此鼎本属我殿镇殿之器,你一个赵氏旁支子弟,也配伸手?”
赵寒心口一沉,仿佛坠入万丈寒渊。
可下一瞬,他抹去嘴角血迹,挺直脊梁,眼中火光非但未熄,反而烧得更旺。
“纵你是幽冥殿走狗,这鼎——我也绝不会交!”
他低吼着,丹田灵力尽数催动,剑势再起,竟是最强一式——“破日剑法”!
……
人影一闪,快得只剩残光!他持剑冲刺,剑芒炽盛如初升骄阳,似要将苍穹一分为二!
黑袍人眉梢微抬,略带诧异,却依旧从容。
他默念咒文,十指翻飞,无数漆黑符文凭空浮现,急速收束、叠加,瞬间凝成一面厚重如山的墨色巨盾!
“铛——!!!”
长剑劈落,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赵寒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反震之力轰然炸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脊背撞上岩壁,碎石簌簌滚落。
他单膝跪地,咳出一口暗红血沫,脸色灰败如纸。
“螳臂当车。”黑袍人冷哼,再次抬手,五指如钩,再度锁向幽冥魔鼎。
就在此刻——
“嗡!”
幽冥魔鼎毫无征兆地腾空而起,鼎身幽光流转,竟自行挣脱林天宇掌控,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赵寒怀中!
“什么?!”黑袍人第一次失声,兜帽下目光骤然锐利如鹰。
赵寒也是一愣,满心愕然,却不敢迟疑半分——
逃!
他一把攥紧鼎身,转身拔腿狂奔,足下生风,身影如离弦之箭射向密林深处。
身后黑袍人紧追不舍,速度更快,黑影如鬼魅贴地疾掠,转眼已逼近二十步内!
赵寒肺叶灼痛,双腿灌铅,绝望如潮水漫过头顶。
忽然——山崖边一道黝黑洞口闯入眼帘!
他心头一亮,不假思索,纵身跃入!
黑袍人追至洞口,脚步一顿,黑袍无风自动,沉默片刻,终究未踏入半步。
第582章 空气里浮动着一层幽蓝微光
“呵,小家伙,躲进石头缝里,照样逃不过我的眼睛——你早晚得露头。”那道黑影撂下话,便在洞口盘坐下来,身影如钉入岩缝的铁楔,纹丝不动。
赵寒蜷在洞深处,胸口剧烈起伏,四肢像灌了铅般沉重,可神经却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稍有风吹草动便要炸开。
他清楚,再拖下去,不是力竭而亡,就是被活活耗死。必须抢在对方破洞而入前,稳住伤势、蓄足灵力、摸清出路。
他屏息扫视洞内,空气里浮动着一层幽蓝微光,仿佛整座山腹都在无声呼吸。
脚底碎石轻响,他贴着岩壁缓步挪动,忽见左侧石壁上浮凸出一排蚀刻纹路——不是刀凿,倒似被某种古老意志生生烙进岩石的脉络。
那些符文泛着萤火般的青芒,时明时暗,像在喘息,又像在低语。
赵寒俯身细辨,指尖悬停半寸不敢触碰。越看越觉眼熟——这走势、这气韵,分明是失传百年的《九幽引灵诀》起手图谱!
心头一热,他盘膝而坐,依纹路导引残存灵息,缓缓沉入丹田。
起初如针扎火燎,继而暖流自脊椎涌上,四肢百骸渐渐舒展,枯竭的经脉竟重新鼓胀起来,灵力如春溪破冰,汩汩奔涌。
不到半个时辰,他掌心已能凝出薄薄一层霜刃,旧伤处结的血痂悄然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肉。
他霍然起身,悄无声息掠至洞口。外头空空荡荡,只余山风卷着枯叶打旋。
赵寒瞳孔一缩,足尖点地,人已化作一道灰影射向密林深处。
沿途古木参天,树根虬结成桥,石缝里钻出荧光苔藓,连风都裹着青铜锈味——这哪是荒山?分明是座沉睡千年的上古祭坛!
他循着地脉微震往里闯,忽见雾霭裂开一道缝隙:一座黑曜石垒就的宫殿蹲踞山坳,门扉紧闭,门环铸成两尊狞目獠牙的鬼面,额心嵌着幽冥魔鼎的蚀刻徽记。
赵寒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撞开殿门。
轰隆一声,阴风裹着陈年丹香扑面砸来,刮得脸颊生疼。
殿内静得能听见灵晶碎裂的脆响。长案上横陈三卷玉简,角落堆着鎏金丹匣,连蛛网都泛着淡金光泽。
他目光如钩,直锁中央那册漆封古卷——《幽冥神功》四字如血沁入竹简;再抓过三只朱砂封印的瓷瓶,瓶身写着“玄魄丹”“凝魂露”“断岳散”。
寻了偏殿蒲团,他当即盘坐运功。
真气如墨入水,在奇经八脉里层层晕染,每转一周天,骨骼便发出细微鸣响,血肉似被锻打过的精钢,灵力浑厚得几乎要破体而出。
七日之后,他推门而出,袖袍鼓荡如帆。
刚踏出宫门,三头赤鳞豹便从崖顶俯冲而下,利爪撕裂空气。
赵寒反手抽出腰间短剑,剑锋未出鞘已带起呜咽风啸——一剑削落豹首,二剑劈开妖丹,三剑挑飞最后一只咽喉,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他甩去剑上血珠,忽然发现指节粗了一圈,腕骨凸起处泛着玉石般的冷光。
后来他在断龙谷底寻到传送阵,阵纹斑驳却仍在搏动。
踏入阵心刹那,白光炸开,耳畔似有万雷齐鸣。
再睁眼,已是人声鼎沸的街市。
酒旗斜挑,灵兽驮着货箱穿行,修士腰间佩剑叮当作响,连空气中都飘着炼丹炉的松脂香与灵果甜气。
他挑了家檐角悬铃的“栖云客栈”,要了二楼最里间。
刚合上门,隔壁传来朗笑声:“这位兄台气息沉凝,怕不是刚从绝地闯出来的?”
开门见人——青衫束发,腰悬碧玉箫,正是李云飞。
三杯清茶下肚,赵寒听明白了:此地名唤天元城,北域商路尽头,南疆秘境入口,更是散修淘金、宗门布眼的活眼所在。
次日他直奔万宝阁拍卖场。
当那颗鸽卵大小、内里星云旋转的灵晶被托上高台时,赵寒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价牌翻到第三页,全场哗然。
回房后,他吞下灵晶碎屑,盘坐调息。
灵力如熔岩奔涌,皮肤下隐约浮现金色脉络,连窗外掠过的筑基修士都忍不住多瞥两眼。
自然有人眼红。
两个披着狼裘的刀客半夜撬窗,却被赵寒提前布下的幽冥锁魂阵反噬,跪在门槛上呕出三口黑血,爬着滚下了楼梯。
半月后,他负剑出城。
路上斩了七头拦路妖王,收了两枚上古妖核,更在古战场废墟里,硬生生用《幽冥神功》硬撼张天霸的“碎星掌”。
那日山谷崩云,赵寒剑气化龙,张天霸掌风裂地。
一个招招夺命,一个式式归真,剑锋劈开掌影的瞬间,整座山崖的落叶尽数悬停半尺——仿佛天地也为这场对决屏住了呼吸。
血战落幕,赵寒以凌厉剑势撕开张天霸的防御,借一式险中求胜的逆斩,将对方震退三丈、口喷黑血——胜负就此落定。
这一战不仅洗练了他的筋骨,更淬炼出一股沉凝如山、锋锐似刃的真意。他不再是初出茅庐的少年,而是真正踏进强者门槛的修士。
斩尽余波,赵寒未作停留,转身便踏入茫茫荒野。归途渺茫,他一路穿林越岭,在断壁残垣间翻找线索,在风沙蚀刻的古碑上辨认星图,在被遗忘千年的废墟深处,终于撬开一座石龛——里头静静躺着一卷泛青竹简,墨迹虽淡,却清晰勾勒出北域山河的脉络与归路。
他循线而行,途中偶遇旧识:林铮扛着断刀大笑迎上,苏瑶指尖绕着一缕未散的剑气而来。三人并肩而行,共闯毒瘴沼泽,合力击退盘踞山道的铁喙鹰群,也曾在雪夜篝火旁,把酒说尽这些年各自吞下的苦与火。
当北域那熟悉的苍灰天色再度漫过山脊,赵寒终于立在了赵氏分族的青石牌坊下。族中老幼闻讯奔出,母亲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尖颤抖;父亲沉默良久,只重重拍了他肩头一下。他娓娓道来一路生死,众人静听无言,末了,叔伯们眼中泛起亮光,小辈们眼底燃起火苗——那是敬仰,更是追随的渴望。
自此,赵寒扎下根来。他领着年轻弟子进寒渊采灵芝、赴裂谷猎雷纹豹,在试炼场上手把手拆解每一招破绽;他重修族中藏经阁,亲手誊录三十七部残缺功法,又邀来云游散修设擂论道。短短数月,赵氏分族的演武场彻夜灯火不熄,外姓子弟登门求教者日增。
可他心中那团火,从未因安稳而熄。瓶颈悄然而至,如一道无形冰墙横亘于境界之上。多方打探后,他锁定了西陲绝地“幽溟渊”——传说那里沉睡着一枚能搅动天地本源的混沌之珠。
启程当日,朔风卷雪。他独行千里,遭过七次截杀:有御空而来的玄甲宗长老,有隐于雾中的九尾妖狐,更有蛰伏岩缝、暴起噬人的地脉毒蝎。每一场搏杀都逼他压榨潜能,剑锋愈冷,步法愈稳,心念愈澄。
幽溟渊入口如巨兽之口,阴风刺骨。他拨开垂挂的暗紫色藤蔓,步入其中——石室中央,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悬浮半空,表面混沌翻涌,时而迸出星屑般的微光,时而吞没整片光线。他屏息上前,指尖触珠刹那,一股苍莽原始之力直冲识海。
闭关七日,他体内灵力如江河改道,奔涌、压缩、再奔涌。破关而出时,掌心一握,空气竟发出琉璃碎裂之声。
重返赵氏分族,他不再只是归人,而是族中砥柱。议事堂上,他提剑划地为界,定下三年强族之策;演武场上,他拔剑即发,剑气纵横三十步,令满场弟子呼吸停滞。
不久后,他在北域边陲一座崩塌神庙的瓦砾堆里,掘出一册《混沌天书》。纸页非金非玉,字迹随观者心境流转,初看是吐纳法,细读竟是炼体诀,再悟已成剑意图。他日夜参研,筋络如铸铜,骨骼似鸣钟,连呼出的气息都裹着淡淡银辉。
正欲携书远行,异变陡生——天穹骤暗,云层如沸,腥风卷着腐土味扑面而来。一道黑影撕裂长空,落地无声,却震得百步内青砖寸寸龟裂。
魔族神灵立在那里,身高逾丈,黑焰缠身,不焚衣袍,只灼虚空;双瞳赤如将凝之血,目光扫过之处,连风都僵住。
“呵,区区人族小子,竟能斩落混沌魔神?倒真有几分胆色——可惜,今日就是你的终局!”
话音未落,声浪已如九天惊雷劈入赵寒耳中,震得空气嗡嗡作响,连远处山石都簌簌滚落碎屑。
赵寒脊背一绷,寒意直窜后颈。眼前这尊魔神的气息,比先前任何强敌都更沉、更冷、更压得人喘不过气——可他眼底非但不见怯意,反而腾起一团灼灼烈焰,越烧越旺。
“要命?来拿便是!”他五指骤然收紧,剑柄在掌心咯吱轻响,长剑应声嗡鸣,刃上光华暴涨,似将整片昏天都映亮了一寸。
魔神喉间滚出一声阴戾长笑,猛地探出巨爪——指甲幽黑泛紫,裹着翻涌的蚀骨黑焰,撕裂空气,直取赵寒咽喉!
赵寒身形倏然化作一道残影,险之又险地斜掠而出;剑锋顺势回削,一道银白匹练横空斩出,直劈对方小臂!
第583章 不再犹豫
魔神鼻腔里嗤出一声冷哼,袖袍轻扬,那道凌厉剑气便如撞上无形铁壁,顷刻溃散成星点微芒。
“这点萤火之光,也配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他唇角一扯,咒言低诵,四周黑焰轰然聚拢,凝成一条百丈火龙——鳞甲狰狞,双目赤燃,挟着焚尽八荒之势,咆哮扑来!
赵寒足尖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倒射而退。同时灵力狂涌,指尖疾划,金光迸溅,《混沌天书》防御篇瞬息展开——一面古拙厚重的金纹盾墙拔地而起!
轰——!!
火龙狠狠撞上金盾,爆开刺目强光与震耳轰鸣。盾面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表面;赵寒喉头一甜,整个人被掀得双脚犁地,硬生生拖出两道焦黑深沟!
“拖不得……必须破他命门!”他一边疾退,一边死死盯住魔神——果然,每次蓄力施法时,其心口处那团浓稠黑光总会微微一滞,像暗夜中唯一跳动的灯芯。
赵寒眸光一凛,不再犹豫。
他猛吸一口气,丹田灵海骤然翻涌,所有灵力尽数灌入剑身——长剑铮然长吟,光焰冲霄,竟将半边天幕染成炽白!
“破魔一剑——!”他暴喝出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银线,直刺魔神心口!
魔神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这一击如此决绝狠厉。他只愣了半瞬,随即狞笑浮面,竟昂首挺胸,硬生生用胸口迎向剑尖!
“铛——!!!”
剑尖刺入刹那,一股磅礴反震之力如怒潮拍岸,赵寒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岩壁,碎石簌簌崩落。胸中气血逆冲,喉头腥甜翻涌,几欲喷血。
“哈哈哈——蠢货!你当本座是泥捏的么?!”魔神狂笑震天,心口那道剑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黑血未干,新皮已生。
赵寒咳出一口淤血,撑着剑柄缓缓起身,抹去嘴角血痕,目光却比刀锋更利:“只要我还站着……你就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四周空间已悄然浮现蛛网状裂痕,细纹蔓延,嗡鸣不止——两人交手余波,已开始啃噬天地根基。
赵寒心头一沉:再僵持下去,怕是要引动虚空坍塌,届时别说自己,整片山河都将坠入永寂虚无。
他脑中电光一闪——遗迹深处那枚青灰符箓,封在玉匣底层,背面刻着四个古篆:乾坤封禁。
念头刚起,他已翻手取出符箓,十指翻飞结印,口中咒音短促如刀:“敕!”
符纸离掌腾空,骤然爆开万道青金光芒,如锁链般缠绕魔神周身!
魔神浑身一僵,动作明显滞涩,黑焰黯淡三分,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什么东西?!”他怒吼挣扎,声如闷鼓,“竟敢锁我神脉?!”
赵寒岂容他喘息?灵力再催,剑势陡变——《混沌天书》攻伐篇全数倾泻而出!长剑化作漫天银雨,剑气纵横交错,密不透风,织成一张夺命天网!
魔神纵被压制,仍悍然挥爪格挡,爪风所至,剑气纷纷炸裂;周身黑焰疯狂暴涨,试图焚尽一切逼近的锋芒。
赵寒眼角一跳,心知符效将竭。
不能再等!他一边闪避爪击,一边紧盯魔神下盘——果然,每次踏步发力时,脚踝处黑焰必有一瞬稀薄,仿佛火焰之下,藏着一道不敢示人的旧伤。
电光石火间,他骤然变向,身如流光,直扑魔神左足!
剑尖灵光凝至极致,刺目如星陨,拖曳出长长尾焰——
“破魔之光!”
长剑贯入魔神脚踝,黑血激射!魔神仰天嘶吼,声浪如飓风席卷,四周空间裂缝“咔嚓”暴裂,豁口骤然扩大!
赵寒咬牙踏前一步,剑锋一旋——再刺!
他祭出《混沌天书》中一式惊世剑诀,剑光迸射如万星炸裂,寒芒织成密不透风的刃网,每一击都直取魔族神灵命门——喉间、心口、眉心、丹田,分毫不差。
魔族神灵怒吼震天,鳞甲崩裂处血如泉涌,却仍悍然扭身撕扯,双臂青筋暴起,似要将乾坤封禁符生生扯碎。
那符箓光芒剧烈明灭,金纹寸寸皲裂,嗡鸣声越来越弱,仿佛绷到极限的弓弦,下一息就要崩断。
赵寒心头一沉,指尖发凉——千钧一发,只此一瞬!
他猛然收腹凝神,灵力如熔岩回流,尽数压入经脉深处;手中长剑骤然轻颤,剑尖嗡鸣不止,似在渴饮神血。
目光如铁铸,意志似钢浇,人剑合一,再无分彼此。他舌尖微动,吐出三字真言:“混沌——灭世——剑!”
此招非止招式,而是他十年孤峰悟剑、百场生死淬炼凝成的道之具象,是灵与意、力与势的终极共振。
咒音未落,虚空已如薄冰般寸寸扭曲,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天穹骤暗,墨云翻腾如沸水,紫电狂舞似银蛇破空,雷声滚滚压境,竟似天地也在为这一斩屏息蓄势。
魔族神灵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丝狂傲轰然坍塌,浮起赤裸裸的惊骇——那是濒死生灵才有的本能战栗。
他嘶吼着榨干残存神力,双掌猛拍符纸,沙哑咆哮几乎撕裂喉咙。
可终究迟了。
赵寒暴喝如雷,长剑劈落,裹挟开天之势,直贯而下!
剑锋所向,时空如纸帛撕裂,一道幽邃黑痕豁然洞开,边缘空间寸寸剥落,露出吞噬一切的虚无深渊。
魔族神灵僵在原地,眼珠凸出,连眨眼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雪亮剑光,迎面撞来……
“轰——!!!”
巨响并非声波,而是寂静本身炸开的真空。
剑刃贯体刹那,魔躯轰然爆散,碎骨如雨,黑焰似瀑,泼洒漫天。
血火尚未落地,周遭空间已彻底塌陷,扭曲、坍缩、塌陷……最终凝成一口缓缓旋转的幽暗漩涡,无声吞没所有余烬。
赵寒被反震之力掀飞,如断线纸鸢撞穿数重虚空壁垒,最终狠狠砸进一片死寂黄沙。
脊骨似断非断,五脏移位,喉头腥甜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
他仰面躺倒,胸膛剧烈起伏,汗混着血糊住睫毛,喘息粗重如破风箱——可嘴角却缓缓扬起,眼里燃着劫后余生的灼灼火光。
可这光还没烧热,脚下的沙地突然开始蠕动。
不是风卷,不是地震,是活物在沙层之下缓缓翻身,沙粒簌簌滑落,如潮汐退去前的低语。
赵寒浑身汗毛倒竖,强撑着撑起半边身子,剑尖拄地,警惕扫视四野。
轰隆——!
黄沙炸开,一只巨兽破土而出!
它足有三层楼高,通体覆盖玄色沙鳞,每片鳞甲都泛着冷硬金属光泽,随动作流转诡谲幽光。
双目如熔金巨灯,赤焰熊熊燃烧;獠牙交错如锯齿刀山,喉间滚动的咆哮震得沙粒跳动。
赵寒心底一沉——刚斩神灵,又遇凶兽?老天爷倒真会挑时候。
可他握剑的手没松半分,哪怕小臂肌肉抽搐发麻,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沙兽低吼一声,前爪猛刨,黄沙如浪扑来,遮天蔽日,直扑赵寒面门!
赵寒足尖点地,身形倏然化作三道残影,错步旋身,险之又险擦着爪风掠过——正是“幻影迷踪步”最险的第七变。
他不敢硬接。灵力枯竭,筋骨欲裂,唯有一搏。
一边游走闪避,他一边紧盯沙兽动作——它每次急转,腹下沙鳞必然短暂松弛,色泽也略显黯淡,薄如蝉翼。
机会!
赵寒故意斜掠半步,衣角飘扬,引它暴怒追击。
沙兽果然咆哮扑来,沙尘滚滚,大地震颤。
就在它腰身拧转、腹甲微露的电光刹那——
赵寒猛地拧腰回旋,将最后一点灵力尽数灌入剑脊,长剑化作一道惨白厉芒,直刺腹心!
“噗嗤!”
剑尖破甲,深没至柄。
沙兽惨嚎撕裂长空,庞大身躯疯狂甩动,沙砾如暴雨横飞。
赵寒咬碎牙关,双手死攥剑柄,狠命搅动!剑刃在腹内翻绞,黑血喷涌,沙鳞寸寸剥落。
它甩得越狠,赵寒脚下沙地便越陷越深,双腿几乎埋进流沙——可他半步不退。
黑血越涌越急,沙兽吼声渐弱,步伐踉跄,巨躯摇晃如醉汉。
终于,轰然跪倒,黄沙腾空而起,久久不落。
赵寒拔剑,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汗珠砸进沙里瞬间蒸干。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丹丸,仰头吞下,盘膝调息,掌心按地,引地脉微温缓缓入体。
半个时辰后,他缓缓起身,衣袍虽破,脊梁却挺得笔直。
前方,一座云海翻涌的奇峰拔地而起,山势嶙峋,雾霭如纱,整座山脉仿佛蛰伏的远古巨兽,静默中自有威压。
赵寒驻足凝望,眼中没有疲惫,只有久旱逢霖般的亮光。
他抬步迈入山门,踏着松针与苔痕向上而行。
忽闻笛声。
清越,悠远,不似人间曲调,倒像山风穿过千年古松的缝隙,又似月光淌过溪涧的微响——听者心尖发颤,杂念尽消。
赵寒循声而去,拨开垂挂的藤蔓,步入一处幽谷。
谷中青石如镜,溪水潺潺。
第584章 拱手致意
一位白衣女子临水而立,素手执玉笛,眉目如画,气质清绝,笛声自她唇边流淌而出,仿佛连山雾都为之停驻。
赵寒整了整衣襟,缓步上前,拱手致意。
女子乍见赵寒,指尖一颤,笛音戛然而止,余韵在山风里轻轻打了个旋。
“你是何人?怎会闯入这禁地?”她眸光微凝,声音清冷如泉,却并不咄咄逼人。
赵寒略一拱手,将自己辗转寻路、为求突破而深入荒脉的经历简要道来,言辞恳切,不掩锋芒。
林晚儿静静听完,颔首轻应,裙裾随风微扬:“我名林晚儿,世代守此山灵。山腹幽深,藏龙卧虎,亦伏杀机——你须步步留神。”
赵寒诚挚道谢,随即请教山脉禁忌、险隘分布与古迹踪影。林晚儿毫不藏私,一一细解,末了眸光一沉,压低声音道:“山心有座上古洞府,封印未破,内中或存《太初真经》残卷与玄阶法宝,但入口凶险,非机缘难至。”
赵寒心头一热,目光灼灼:“我愿一探。”
林晚儿望着他眼中那簇未熄的火,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既同行,便同进退。”
两人并肩入山,踏碎枯枝,拨开藤蔓,身影没入苍茫林海。
途中,三头盘踞百年的赤鳞豹、一头暴怒的裂地岩蜥先后现身。妖气翻涌,震得山石簌簌滚落。赵寒剑走疾电,斩其首尾;林晚儿玉佩生辉,引风成刃,断其退路。配合之默契,仿佛早已演练千遍。
跋涉七日,穿雾越涧,终至洞府前。一道青铜巨门横亘崖壁,表面蚀刻着扭曲游动的暗金符纹,隐隐透出古老威压。
二人俯身细察,发现符纹并非死阵,而是活络的“九转锁灵图”。依图推演,指尖点按、灵力轻叩,阵眼随之明灭呼吸。可每触动一处,便有紫雷自门缝迸射而出,撕裂空气,灼人皮肉。他们数度被掀翻在地,衣袍焦黑,指节渗血,却始终未退半步。
终于,一声悠长嗡鸣震彻山谷,铜门缓缓向内沉降,一股沉寂万载的浩瀚气息汹涌扑来,激得二人衣发狂舞。
洞内无尘,却光华流转。青玉案上摊着泛黄古卷,紫檀匣中静卧数枚丹瓶,墙角还倚着几柄蒙尘古兵。
赵寒目光如钩,径直取走《太初真经》全本与三枚“凝魄归元丹”;林晚儿则挑了一枚温润剔透的“蕴神珠”,另收两卷辅助心法。
他们在洞中闭关半月,昼夜不休。赵寒反复参悟《太初真经》,时而蹙眉苦思,时而豁然击掌,灵台渐明,真元如春潮涨满河床。
再睁眼时,两人气息已悄然蜕变——赵寒剑意更沉,林晚儿玉佩光华内敛,却似随时可撕裂虚空。
辞别洞府,他们转向北麓。忽见云雾裂开一道缝隙,下方浮出一座孤绝山谷,雾气泛着铁灰冷色,连鸟雀都绕飞不敢近。
谷底石台巍然,苔痕斑驳,其上浮雕层层叠叠,似星轨流转,又似洪荒巨兽奔腾嘶吼,无声讲述一段湮灭于时光里的秘史。
二人屏息靠近,指尖尚未触到石面,整座石台骤然亮起,银光如瀑倾泻而下,将他们裹入一片温润却磅礴的识海幻境。
万千光影奔涌而来——混沌初分,阴阳未判,一道恢弘法诀自虚无中浮现:《混沌圣典》。
它不似寻常功法,无招式,无口诀,唯存一道本源律动。观之即悟,悟之即通,通则脱胎换骨。
两人浑身一震,当即盘膝而坐,神念沉入其中。
刹那间,灵力如江河决堤,奔涌冲刷四肢百骸;经脉寸寸拓宽,坚韧如玄铁缠丝;修为节节拔升,竟在一日之内连破两重桎梏!
正沉浸于天人交感之际,山谷入口处黑影攒动——十余道身影无声浮现,黑袍垂地,兜帽遮面,周身阴气翻涌,所过之处草木尽枯,连空气都凝出细霜。
为首者嗓音沙哑如砂石摩擦:“《混沌圣典》留下。否则——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赵寒与林晚儿倏然睁眼,目光交汇,无需言语,战意已燃。
赵寒长剑出鞘,寒光映雪;林晚儿指尖一扣,灵犀玉佩腾空而起,悬于额前,莹白流光如月华初洒。
“想要?”赵寒唇角微扬,剑尖斜指,“先接我这一式——混沌初开!”
话音未落,剑势已至。剑锋未至,混沌气劲已搅乱四周法则,空间微微塌陷,黑衣人阵型顿时一滞。
对方仓促结印,十数道漆黑魔爪破空抓来,与混沌剑气轰然对撞,爆开一圈圈墨色涟漪,震得整座山谷嗡嗡作响。
林晚儿玉指轻点,灵犀玉佩射出一道凝练如针的白光——“灵犀之光”,快逾惊鸿,直刺最左一人咽喉。
赵寒眼角余光扫过,察觉黑衣人虽术法诡谲,却动作滞涩,似被无形锁链缚住关节。他身形骤然化作七道残影,足踏幻影迷踪步,在刀光爪影间游刃穿行,如鱼入水。
终于,左侧一名黑衣人挥爪劈空,腰腹微露破绽。赵寒瞳孔一缩,剑势陡变,一记崩云式自下而上,剑尖精准贯入其心口!
那人闷哼倒地,黑袍下竟渗出墨绿色腥血。
其余黑衣人齐齐一僵,旋即戾气暴涨,攻势愈发疯狂,招招狠绝,不留余地。
赵寒与林晚儿身形如电,与黑衣人缠斗不休。两人进退有度,攻守相济——赵寒掌风裂空,祭出玄铁重戟横扫千军;林晚儿指尖轻扬,灵犀玉佩嗡鸣震颤,银光迸射如雨,专破敌势要害。
激战愈烈,刀光剑影撕开山雾,罡气余波震得岩壁簌簌落石。不多时,最后一名黑衣人踉跄倒地,黑袍被掀开一角,露出腰间一枚残缺的鬼面烙印——再无一人能起身再战。
两人背靠岩壁稍作喘息,胸膛起伏未定,却已相视而笑。这一仗赢在默契,若有一人迟疑半步,此刻躺下的,恐怕就是他们自己。
黑衣人伏诛,山谷重归寂静。他们不再逗留,转身踏出谷口,身影没入苍茫群峰之间。
山势越深,云气越稠。行至一处飞瀑轰鸣之处,赵寒忽觉水汽中浮动着异样清冽之气——他抬手拨开垂挂的水帘,赫然现出一道隐于瀑后的幽深洞口。
甫一踏入,灵息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沁入肺腑,连指尖都微微发麻。洞内石壁泛着淡淡青辉,数十株百年紫阳参、成簇凝露晶矿静静躺在玉台之上,根须犹带山露,矿脉流转微光,分明是可遇不可求的淬体圣物。
两人毫不迟疑,迅速分头采撷。正将一株裹着冰晶的雪魄草收入玉匣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洞底传来——像是枯枝碾碎,又似衣袂拂过石阶。
二人瞬间收手,脊背绷紧,目光如刃扫向幽暗深处。
白影缓步而出。老者银发如霜,面容温厚,可那双眼睛却像两口古井,沉静之下暗流汹涌,仿佛看过千年兴衰。
“此地非游历之所,二位何故闯入?”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撞在石壁上竟无回响。
赵寒抱拳如实道来:寻机缘、砺道心、求长进。林晚儿亦颔首补充,言辞恳切,不卑不亢。
老者听完,缓缓颔首:“这些药石,是我半生所积。你们能破迷雾、穿水幕而至,便是天意使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眉宇,“我愿赠尔等三分之二,只求一事——替我寻回徒儿。”
“前辈请讲。”林晚儿接口问道。
“他三年前离山试炼,携《九曜引气图》孤身北去,至今杳无音信。我掐算数次,卦象皆显‘困于阴壑,魂火将熄’……”老者袖中枯手微颤,“若他尚在人间,必在绝地挣扎。”
赵寒与林晚儿对望一眼,无需多言,齐齐应下。
老者当即取出三只乌木匣,亲手交予二人。匣中药香冲霄,矿石映得洞壁生辉。临别时,他只轻轻一拂袖,洞口水帘便自动合拢,仿佛从未开启。
出山后,他们沿驿道一路北上,逢村问樵、遇镇访医,翻遍茶寮酒肆的闲谈旧闻。七日后,在柳叶镇西市茶摊,一位跛脚老铁匠压低嗓音道:“东郊断脊岭那座塌了半边的灰堡?前月夜里,确见个披血斗篷的瘦高人影,拖着条断腿往里爬……”
二人连夜赶至。
城堡锈蚀的大门虚掩一线,阴风卷着腐土腥气扑面而来。赵寒以戟尖挑开门缝,林晚儿玉佩浮起一层薄光,护住两人周身。
厅堂穹顶坍塌大半,蛛网垂如灰幔。就在倾颓的石柱阴影里,一个青年蜷在碎砖堆中,左臂软垂,右颊溃烂见骨,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像将熄未熄的炭火。
“可是青梧山玄真前辈门下?”赵寒蹲下身,声音放得极缓。
青年喉结滚动,哑声道:“……是我。被‘蚀骨门’劫来,逼我交出师门秘图……”话未说完,咳出一口黑血。
林晚儿立刻取出清瘴丹塞入他口中,赵寒则反手一戟劈开厅侧暗格——里面赫然散落着半卷染血的《九曜引气图》残页。
第585章 血战不过半炷香
翌日午时,二人循着残留的毒瘴气息,直捣蚀骨门藏身的乱葬岗地窟。
洞内群魔乱舞,正围着一尊骨鼎吞吐黑雾。赵寒未发一言,戟锋旋即化作混沌漩涡,撕裂鼎炉;林晚儿玉佩爆绽金芒,音波如钟,震得众邪耳鼻溢血、法器崩裂。
血战不过半炷香。尸横满窟,邪气溃散。
他们扶着青年重返山洞。老者早已立于洞口,见爱徒踉跄扑来,老泪纵横,一把将人揽入怀中。
片刻后,他取出一只青铜罗盘、三枚蕴雷丹,外加一册泛金边的《太初引气诀》残卷,郑重递来:“此为谢礼,亦为托付。”
赵寒收下罗盘,林晚儿接过丹药与功法,彼此拱手,再无赘言。
下山途中,两人在岔路口驻足。赵寒望向东南海天相接处:“我要去蓬莱墟,听闻那里埋着上古修士的遗府。”
林晚儿指尖抚过玉佩温润的纹路,笑意清浅:“我回雁荡山,教乡里孩子辨百草、练吐纳——大道未必在云巅,也在炊烟升起的地方。”
赵寒独行半月,跨过十七道惊涛,终于望见一座浮于雾海的孤岛。岛影时隐时现,雾霭如活物般翻涌,吞没所有飞鸟踪迹。
他踏浪登岸,足下细沙竟泛着星屑般的微光。岛上寂静得诡异,连虫鸣也无,唯有一种低沉搏动,自大地深处传来——仿佛整座岛屿,正随着某颗巨心缓缓呼吸。
循着那律动前行,穿过一片嶙峋怪石后,他在一处裂谷边缘停步。
谷底,一个庞然巨影正缓缓转过头来。
这道身影竟是一头庞然巨龟,甲壳如嶙峋山峦隆起,背脊上驮着一具斑驳苍古的巨壳,仿佛自远古洪荒中缓缓爬出。
巨龟望见赵寒,并未暴起扑杀,只将一双琥珀色的眼眸轻轻垂落,目光温厚而沉静,像春水映着初阳。
“何人至此?因何踏足此地?”它的声音低缓如潮汐漫过礁石。
赵寒略作整理,将自身际遇简明道来,坦言此行只为寻觅更高阶的修行机缘,才孤身登岛。
巨龟颔首,喉间微震,眼底掠过一抹幽邃的思量。
“此岛灵机勃发,却也暗伏杀机。若想有所得,须步步如履薄冰。”它嗓音浑厚绵长,字字似钟鸣,在赵寒耳畔悠悠震荡。
赵寒心头一紧,当即躬身长揖:“承蒙前辈点拨,晚辈铭记于心。敢问前辈久居此岛,可曾知晓哪些所在蕴藏真机?”
巨龟缓缓昂首,颈项微扬,目光如炬,直投岛屿腹地深处:“岛心有一处湮灭千载的遗迹,夜夜泛出幽蓝微光,似有至宝蛰伏其中。只是通往那里的路径,禁制森然、妖气冲天,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
赵寒胸中热血微涌,再三致谢后,便朝岛心方向疾行而去。
他步履轻捷,灵识如网铺展四野,周身灵力悄然流转,随时应变。
行至一片莽莽密林,空气骤然凝滞,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他倏然驻足,双目如鹰隼扫过每一寸树影与草隙。
忽地——沙沙声炸裂般响起!数条巨蟒破叶腾空,腰身粗逾瓮口,鳞片泛着冷铁般的青灰光泽,信子吞吐如毒焰跃动,显然已被他身上逸散的灵息勾起凶性,视其为盘中之餐。
赵寒吐纳一息,长剑铮然出鞘,刃锋嗡鸣,流光如活。
他脚下踏出《混沌圣典》绝学“混沌游龙式”,人影化作一道银弧,瞬息切入蛇阵中央。
剑走偏锋,招招锁喉、刺目、贯心,每一击皆裹挟爆裂灵劲,精准钉入蟒首七寸、眼睑软肉、颈下逆鳞。
群蟒嘶吼震林,尾如钢鞭横甩,狂风卷地而起,碗口粗的古木拦腰崩断,碎枝乱叶纷飞如雨。
赵寒身法如雾似幻,踏着“幻影迷踪步”腾挪闪转,进退之间毫厘不差,既避杀招,又伺机反噬。
激斗中,他猛然察觉:诸蟒攻守有序,竟全听命于最前端那条赤首蟒王——它额心嵌着一枚朱砂似的血鳞,在灰青鳞甲间灼灼跳动。
赵寒眸光一凛,灵力轰然奔涌至四肢百骸,剑尖骤然炽亮,悍然劈出“混沌破岳剑”——此乃“混沌灭世剑”的凝练杀招,势若天柱倾塌!
一道撕裂长空的雪白剑罡,如流星坠野,直贯蟒王天灵!
那赤鳞应声迸裂,碎屑纷飞;蟒首尚未落地,庞大躯干已从中断作两截,腥血泼洒如瀑。
余蟒顿失统御,阵脚大乱,嘶鸣凄厉,进退失据。
赵寒毫不迟疑,剑光再起,纵横捭阖,不过数息,残蟒尽伏,尸横遍野。
他稍作调息,灵力回涌三成,便再度启程,直赴岛心。
终于,那座传说中的遗迹赫然矗立眼前。
巨门巍峨,石纹皲裂如雷痕,镌满蚀刻千年的诡谲符箓与星轨图腾,透出一股腐朽与威严交织的苍茫气息。
赵寒俯身细察,发觉这些符文竟与自己所修功法隐隐相契,却又更为古奥深邃,仿佛同源而异流。
他依直觉引灵入纹,指尖轻触,循着气脉走向徐徐催动。
符文先是微颤,继而泛起萤火般的淡金微光,愈燃愈盛,终如星火燎原。
轰隆——!
一声闷响撼动大地,巨门缓缓洞开,一股混杂着尘埃、寒意与远古威压的气息,迎面扑来。
赵寒敛息屏气,踏入遗迹。内里幽暗阴湿,霉味混着陈年香灰的气息直钻鼻腔。
大厅中央,一尊黑袍老者石像肃然而立,衣袂如凝固的墨云,手中托举一册古书,书页边缘流淌着液态般的幽紫光晕。
赵寒整衣正冠,恭恭敬敬朝石像三拜。
就在他伸手欲取古书之际,虚空陡然扭曲,如水面被巨石砸中——
五道黑影自裂隙中踏出,高大如铁塔,通体裹在翻涌不息的浓稠黑雾里,唯余一双双幽绿瞳孔,在暗处明明灭灭,宛如坟茔深处燃起的鬼火。
“蝼蚁也敢擅闯禁地?今日,骨为齑粉,魂堕无间!”其中一道黑影嘶声狞笑,声浪刮过耳膜,似钝刀割肉,令人头皮发麻。
赵寒脊背一绷,心知强敌当前,却脊梁挺直,长剑横于胸前,丹田灵力如江河奔涌,战意灼灼升腾。
黑影齐动,掌中霎时凝出奇形兵刃:弯月镰、倒钩爪、锯齿钩……件件煞气蒸腾,邪戾逼人。
刃锋挥落,黑芒如墨浪滔天,汹涌扑来!
赵寒低喝一声,双臂交叉,金色光幕轰然撑开——“混沌护盾”稳稳矗立,将邪光尽数隔绝于外。
他眼角余光急扫,发现黑影虽力沉势猛,彼此间距却松散无序,攻防之间更无呼应。
机会!
他身形猝然暴起,如一道撕开夜幕的银电,直扑左首那道黑影!
剑尖吞吐寒芒,施出“混沌裂空剑”,一击穿心!
那黑影猝不及防,胸口炸开一团漆黑涟漪,惨嚎未绝,身躯已如烟消散,唯余一缕腥臭黑雾袅袅飘散。
其余黑影见状,怒啸如雷,攻势愈发狂暴,却愈发失了章法。
赵寒毫无惧色,身形如电,仗着炉火纯青的身法与《混沌圣典》中凝练到极致的灵力,迎着那一道道黑影悍然杀入战局。
血光翻涌,剑气纵横,他硬是撕开层层围攻,在筋疲力尽前将最后一道黑影钉死在石壁上。
他踉跄几步,喘息未定,便伸手取下石像基座上的古卷。
封皮斑驳泛青,赫然烫金刻着五个苍劲大字——《混沌天书·下篇》。赵寒心头一震,指尖微颤:这正是上篇残卷里反复提及的下半部真本,两卷合璧,方成大道!
他迫不及待掀开扉页,密密麻麻的符纹古篆扑面而来,艰涩得如同天书。可他咬紧牙关,逐字推敲,反复参悟,竟在数日之内破开第一重晦暗,窥见其中玄机。
原来此卷所载,并非寻常吐纳之术,而是直指灵根本源的“九转混沌引”,更附有三门毁天灭地的秘术——雷劫、裂空、归墟。若尽数参透,实力何止翻倍?
赵寒当即寻了一处岩洞闭关。洞内阴寒刺骨,灵压如山,他屡次被反噬震得口鼻溢血,却始终盘坐不动,任丹田灼烧、经脉撕裂,硬生生将功法一招一式刻进骨子里。
待他踏出洞口,朝阳洒落肩头,体内灵流已如江河奔涌,沉稳而磅礴。
他扬帆离岛,海风刚起三分暖意,骤然间天色骤变——乌云压顶,浪墙百丈,木船在怒涛中如枯叶般上下颠簸,几欲解体。
赵寒双臂贯力,灵光如锁链缠住船身,硬生生稳住倾覆之势。
就在此时,海面轰然炸开,一道墨色巨影破水而出!
那章鱼怪足有十丈高,躯干似活山丘,八条触手狂舞如蛟龙,吸盘森然开合,倒刺寒光凛冽,每一击都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
赵寒瞳孔一缩,旋即长啸拔剑——混沌风暴剑出,剑锋旋成一道灰白龙卷,裹挟万钧之势直劈其首!
章鱼怪怒嘶反击,触手交织成网,裹风擒人。赵寒却不退反进,借势腾挪,在千钧一发间闪入触手缝隙,足尖点在湿滑腕节上借力跃升——幻影迷踪步催至极限!
他看准了:左眼瞳仁深处,一点幽光忽明忽暗,正是命门所在!
第586章 混沌灭世雷法
剑光乍亮,混沌破眼剑如流星贯虹,嗤啦一声刺穿眼膜!
章鱼怪惨嚎震海,触手失控狂扫,海水蒸腾成雾。赵寒却已立于浪尖,双手结印,引动天象——
混沌灭世雷法!
霎时间,云层翻滚如沸,一道道紫白雷蛟自九天俯冲而下,劈得章鱼怪焦黑冒烟,动作越来越滞重,最后轰然砸入深海,只余一滩浓腥黑血缓缓散开。
赵寒单膝跪在甲板上,汗水混着血水滴落,呼吸粗重如风箱。可他望着远处渐露轮廓的陆地,眼神却愈发清亮——这世道,从不怜悯弱者,只认实力说话。
船破浪而行,终抵彼岸。
眼前大陆灵气氤氲,峰峦叠翠,飞瀑悬于云间,仙鹤掠过山门,处处可见御剑而过的身影与浮空殿宇的微光。
赵寒踏上青石官道,直奔天元宗而去。
他早听闻,那是此界执牛耳的仙门,藏经阁万卷秘籍,灵药园千年灵株,更有传说中能洗髓伐骨的“太初泉眼”。
半途林间小径,忽闻环佩轻响。
一名蓝裙女子缓步而来,素衣不染尘,眉目如远山含雾,腰间一枚青玉铃随风轻鸣,清越如溪涧漱石。
她名苏瑶,亦为散修,听闻赵寒志在天元宗,便笑言:“同路正好,我也正要去拜谒玄风长老。”
自此二人并肩而行,论道于松风之间,切磋于溪畔月下,彼此印证,各自精进。
数日后,巍峨山门赫然在望——千阶玉梯直入云霄,两尊镇山石兽目含威光,门楣上“天元宗”三字金辉流转,仿佛自带镇魂摄魄之力。
守山弟子验过信物,引二人入内。
宗门深处,一座竹庐静立松涛之中。
玄风长老负手而立,银发束玉冠,面容温厚,可一双眼睛却如古井映星,只一眼,便似将赵寒多年苦修、生死搏杀尽数看透。
赵寒躬身陈情,不卑不亢。
玄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掌心老茧、丹田灵韵、眉宇间未散的煞气,淡然道:“根基扎实,心性坚忍。准你二人入外门,择日授箓。”
赵寒与苏瑶相视一笑,齐齐叩首。
自此,赵寒晨起炼气,午时习阵,夜观星图推演雷法;他抢最难的巡山令,接最险的采药差,一次次在演武台上以伤换招,以血试法。
直至某日宗内大比,擂台高悬“问心榜”,他抬眼望去——对手缓步登台,白衣如雪,腰悬寒铁剑,眉宇间一股凌厉锐气扑面而来。
此人,正是内门翘楚林羽。
比试刚一拉开帷幕,林羽便如离弦之箭率先抢攻。
他抖开天元宗压箱底的“天元剑法”,长剑骤然迸出寒芒,剑尖吞吐不定,似毒蛇吐信、似流光掠影,刹那间连点三处要害,直逼赵寒咽喉、心口与右腕。
赵寒瞳孔微缩,脚下错步旋身,衣袍翻飞间已使出《混沌圣典》所载的“混沌灵动剑”——身如柳絮随风转,步似游鱼穿浪行,险之又险地让过剑锋,同时指尖轻弹剑脊,嗡鸣声中悄然蓄势,只待林羽旧力将尽、新力未生的破绽。
两人在场中腾挪闪跃,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灵力激荡碰撞,炸开一圈圈淡青色涟漪,震得地面石砖簌簌发颤。
四周观战弟子屏息凝神,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倒抽冷气,喝彩声此起彼伏,几乎掀翻演武场顶上的青瓦。
……
交手十余合,赵寒敏锐察觉:林羽剑势虽凌厉诡谲,可每一式都耗灵甚巨,呼吸渐沉,额角沁汗,剑光也略显滞涩。
他当即收势回防,改以游斗牵制,剑不出鞘三分,专寻空隙扰其节奏,像一根细韧的丝线,无声缠绕,静待对方灵力枯竭的那一线裂隙。
果然,越往后,林羽挥剑愈见吃力,剑速慢了半拍,剑势虚浮了几分,连踏步都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
赵寒眸光骤亮,不再迟疑——腰背一拧,长剑悍然出鞘!
“混沌灭世剑”轰然爆发,剑身陡然暴涨丈许赤金光焰,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挟着碾碎山岳之势,当头劈落!
林羽咬牙横剑格挡,可灵力早已如将涸之溪,仓促提聚的劲道刚撞上剑芒,便如薄冰遇烈火,“咔嚓”一声寸寸崩裂。
他整个人被巨力掀飞,后背重重砸在青石围栏上,喉头一甜,踉跄跪地,长剑脱手滑出老远。
胜负立判。
赵寒收剑入鞘,拱手致意,神情平静无波。
消息很快传遍天元宗,众人口中多了个名字,可他未曾多看一眼赞誉,只知修道之路漫漫如铁索悬江,前头还有更硬的礁石、更深的漩涡。
在宗门潜修数月,赵寒气息愈发内敛,举手投足间隐有山岳之沉、雷霆之藏。
他辞别苏瑶与诸位师兄弟,未带多少行囊,只背一柄旧剑,踏着晨雾出了山门。
离开天元宗不久,他踏入一片名为“灵幻森林”的幽深之地。
这里古木参天,枝叶虬结如鬼爪,瘴气浮沉似灰纱,妖兽低吼隐在浓荫里,幻境则如水波般随时漾开——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亦或是顿悟机缘。
赵寒放轻脚步,神识如蛛网铺开,每一片落叶的飘落、每一缕风的走向,皆在感知之中。
突然,一股阴柔却磅礴的幻力如潮水漫来,眼前景物骤变:泥墙黛瓦、炊烟袅袅、阿娘在院中晾晒新采的草药,阿弟蹲在门槛上数蚂蚁……
他心头猛地一揪,眼眶发热,却立刻闭目凝神——那分明是幻境钩子,专钓人心最软的那块肉。
他引动《混沌圣典》中的“混沌破幻诀”,灵力自丹田冲涌而上,化作一道灼热银流,轰然撞向周遭虚影!
幻象如琉璃般龟裂、剥落,正待散尽之际,虚空猛地一颤——一头巨兽破雾而出!
它形如墨豹,通体由流动的暗影凝成,利爪撕开空气,喷吐的不是火焰,而是能蚀骨销魂的黑雾状幻炎!
赵寒侧身疾退,袖袍鼓荡,堪堪避过灼面热浪。
他目光如电,在幻兽扑击的瞬息扫清破绽——眉心一点微光浮动,正是幻力最稀薄之处!
他双指并剑,引动“混沌灭世雷法”,九道紫白雷弧自天而降,噼啪炸响,尽数劈在那一点!
幻兽仰首嘶嚎,眉心焦黑迸裂,整个躯体剧烈晃动,轮廓开始溃散、变淡。
赵寒毫不停顿,剑已出鞘——“混沌破岳剑”一式贯出,剑尖裹着千钧重压,如陨星坠地,狠狠贯入幻兽眉心!
轰!
一声闷响,幻兽炸成漫天青灰光点,簌簌飘落,再无痕迹。
他稍作调息,继续向林深处跋涉。
不多时,一座隐在藤蔓后的洞窟映入眼帘,洞口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露珠,滴答、滴答,敲在青苔上泛起微光。
赵寒拨开垂挂的蛛网步入其中,只见洞底石台上,静静卧着一枚五彩灵珠,光晕流转,仿佛将整片星空揉碎了装进去。
他心头一热,抬步上前,指尖距珠子不过寸许——
异变陡生!
洞壁骤然亮起暗金符文,一股蛮横禁制之力如钢箍绞来,瞬间锁死四肢百骸!
剧痛炸开,似有无数冰锥从骨缝里钻出,直刺神魂!
他浑身颤抖,灵力疯狂冲撞,却如撞上铜墙铁壁,寸步难进。
就在意识即将被痛楚撕裂时,《混沌天书·下篇》中一段晦涩口诀闪电般掠过脑海。
他强行稳住心神,摒弃杂念,灵力依着奇异轨迹缓缓游走——先沉入足底涌泉,再逆冲督脉,于百会穴盘旋三匝,最后如春水破冰,悄然渗入禁制缝隙……
痛感一点点退潮,金纹光芒随之黯淡、碎裂。
“咔嚓”一声轻响,禁制应声而解。
赵寒喘息未定,已将灵珠稳稳托入掌心——温润微光映亮他眼底的坚毅。
他知此物非同小可,当即寻至森林边缘一处背风山坳。
以碎石布下三重警戒阵,又在洞口设下隐匿禁制,才盘膝坐下,引灵珠之力徐徐入体。
那股浩瀚精纯的能量,初如暖流,继而化作奔涌江河,冲刷经脉,洗炼脏腑。
他筋络如淬火精钢,愈发坚韧;灵海似吞云纳雾,愈发浩荡。
七日七夜,灵珠光芒渐敛,终化为一点金芒,深深沉入他丹田深处。
再睁眼时,眸中精光内蕴,气息沉凝如古井,修为已悄然跃升一阶。
他整衣出洞,望向远方云雾翻涌的绝壑深渊——那里,是混沌深渊。
传说中天地初开时逸散的第一缕混沌气,至今仍在那里翻腾不息,凶险如刀山火海,却也藏着重塑道基、叩问本源的唯一契机。
赵寒迈步启程。
一路穿沼泽、越断崖,斩过三头獠牙森然的蚀骨魔蜥,躲过七处无声无息的虚空裂隙。
终于,他立于深渊入口。
浓稠如墨的混沌雾霭翻滚不休,遮天蔽日,连神识探入其中,也如泥牛入海,杳无回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息沉入丹田,而后一步踏进那片翻涌的灰白混沌之中——
刹那间,狂暴的混沌之力如亿万把钝刀刮过皮肉,骨骼咯咯作响,血气翻涌欲喷!
第587章 赵寒撞见了一幕幕匪夷所思的奇景
他脊梁挺得笔直,双拳紧握,灵力在周身奔涌咆哮,死死撑开一方寸土!
在混沌裂隙深处,赵寒撞见了一幕幕匪夷所思的奇景。
此处空间如揉皱的绸缎般褶皱翻卷,时间似断线的珠串般错乱跳脱,满目皆是混沌之力搅动而成的巨涡与狂飙。
他屏息敛神,步步如履薄冰,只为寻一线蛰伏于混沌之中的造化机缘。
骤然间,一尊庞然魔影自翻涌的混沌潮中拔地而起!
那混沌魔神通体由沸腾的暗流凝铸,巍峨逾百丈,头生骨刺、獠牙外翻,肩扛一柄吞光噬影的巨斧,斧刃未动,已叫人脊背发凉、魂魄欲裂。
魔神眸光扫来,喉间滚出一声撕裂虚空的怒啸,巨斧破空劈落,裹挟着崩塌法则的轰鸣直取赵寒天灵!
赵寒心头一凛,指尖疾点,刹那催动《混沌圣典》至高守势——“混沌神盾”!金芒暴绽,一面古朴厚重的光壁凭空而立,将他严严护住。
轰——!
巨斧狠狠砸在金盾之上,震得整片混沌都为之失声一瞬。
盾面蛛网密布,金纹寸寸龟裂,却终究咬牙撑住,未被当场劈碎。
赵寒胸口气血翻腾,深知此敌远超以往所遇,稍有松懈,便是形神俱灭。
他猛然引动《混沌天书·下篇》中封印已久的终极杀招——“混沌创世神雷”!
霎时穹顶倾覆,乌云如墨翻涌,银蛇狂舞,雷霆炸裂。一道道水缸粗细的紫白雷光自九天倾泻而下,宛若天罚降世,直劈魔神头顶!
魔神怒吼咆哮,抡斧横扫,一道浓稠如墨的混沌洪流喷薄而出,迎向雷光。
可那神雷乃开天辟地之威,混沌洪流刚一触碰,便如沸汤泼雪,层层溃散、寸寸蒸腾!
雷光余势不减,狠狠贯入魔神躯干——它仰天嘶吼,声如金铁刮擦,躯体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焦黑裂痕,体内混沌之力如溃堤之水,汩汩外泄,在空中蒸腾出刺鼻腥气。
赵寒抓住这转瞬之机,反手拔剑,祭出“混沌灭世剑”的终焉形态——“混沌终极毁灭剑”!
长剑嗡鸣震颤,剑身迸射出刺破混沌的炽白锋芒,所有灵力尽数灌注其中,剑意如焚,锋锐欲裂苍穹!
一剑斩出,剑气如银河倒悬、长虹贯日,裹挟着湮灭万法之势,撕开混沌直扑魔神!
所过之处,混沌涡流被硬生生剖开,空间发出濒死般的咯吱哀鸣,连时间都仿佛被这一斩拖拽得滞涩颤抖。
魔神瞳孔骤缩,双目赤焰暴涨,周身凶戾之气冲霄而起!
它怒擎巨斧,斧刃上黑纹疯长、交织成盾,一堵厚达数丈的实质化混沌光墙轰然成形,横亘于前,欲挡这毁天绝地的一击!
轰隆——!!!
双力相撞,爆发出耀如初阳的刺目光爆!能量狂潮以撞击点为核,轰然炸开,席卷八方!
周遭混沌风暴当场炸散,漩涡崩解为漫天星屑,无数细碎光点如雨迸溅。
赵寒被反震之力掀飞,五脏移位,身形如断羽疾退,重重撞上一块混沌岩,岩石应声化作齑粉,烟尘翻涌。
而魔神亦遭重创——光墙寸寸崩解,斧柄裂痕纵横交错,胸腹数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豁然绽开,混沌精气如黑血狂喷,在半空拉出数道腥臭的弧线。
赵寒单膝跪地,喉头腥甜翻涌,正欲撑剑起身再战,忽闻深渊极远处传来一声低沉龙吟。
那声音不似凡响,仿佛自太古回廊中奔涌而出,穿透虚实壁垒,直叩灵魂深处——万物闻之俯首,万灵听之胆寒。
话音未落,混沌迷雾如潮退散,一条六色神龙缓缓显形。
它身长百丈,龙躯盘绕如山岳,每一片龙鳞都似玄铁铸就的巨盾,泛着幽冷寒光;六枚龙角熠熠生辉,流转着天地未分时的本源之彩;双瞳如两轮燃烧的蓝焰星辰,静静锁住战场中央的赵寒与魔神。
六角神龙现身,局势陡然绷紧,再难揣度。
赵寒心口一沉——灵力几近枯竭,筋骨欲裂,此时再添一尊不可测之存在,无异于雪上加霜。
可他指节攥紧剑柄,青筋暴起,眼中火光未熄:路是自己选的,剑是自己握的,哪怕血尽骨枯,也要劈开这混沌一线光!
魔神亦觉龙威迫人,却未退半步。
或许被赵寒连番重击彻底激怒,又或许早从那六色龙眸中读出了杀意,它竟不管身后威胁,拖着残躯,再次朝赵寒暴掠而来!
巨斧挥动,混沌之力汹涌如海啸,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成螺旋状,混沌雾霭被强行抽吸、压缩,眨眼凝成数个微型黑洞,贪婪吞噬沿途一切。
赵寒不敢硬撼,足尖一点,倏然展开“幻影迷踪步”极致奥义——身形一晃,分化七道残影,如风中柳絮、水中游鱼,在斧影缝隙间惊险腾挪!
每一次闪避,巨斧都擦着衣角劈落,脚下混沌大地轰然塌陷,炸出一个个幽深巨坑,坑底混沌乱流咆哮翻涌,喷吐着漆黑如墨的能量柱。
就在赵寒腾挪之际,六角神龙动了。
它昂首张口,一道六色交织的光流喷薄而出,璀璨夺目,却又蕴着不容抗拒的净化伟力。
光流所至,混沌之力如雪遇骄阳,无声消融、顷刻蒸发!
光流破空而去,快如撕裂夜幕的惊电,直取魔神后心!
魔神仓皇回身,已来不及格挡,只得横斧硬抗,斧面朝后,死死抵住那奔袭而来的六色神光——
可六角神龙一击,岂是凡物可挡?
能量柱裹挟着撕裂虚空的威势,狠狠劈在战斧刃口上——轰然爆响如金铁炸裂,战斧当场脱手飞旋,混沌魔神庞大的身躯被震得踉跄前冲,像一发失控的陨石直撞向赵寒。
赵寒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蓄力,心念一动便将丹田里残存的所有灵力尽数压进“混沌神盾”。
刹那间金光暴涨,一面厚重如山岳、流转着古老符纹的护盾轰然成形,稳稳横亘在他身前。
混沌魔神结结实实撞了上去,沉闷如古钟撞地,震得整片空间嗡嗡发颤。
赵寒喉头一甜,五脏六腑仿佛被巨锤砸过,整个人倒飞而出,半空中喷出一缕猩红血线。
万幸神盾未溃,那足以碾碎元婴的冲击被硬生生扛了下来。
可六角神龙毫不停歇——双翼猛然一振,混沌气流瞬间暴走,卷起滔天风暴!
风暴中央,六色符文如活物般翻腾跃动,每一道都锋锐如刀、炽烈如火,在狂风中化作漫天流光利刃,劈头盖脸朝二人斩来。
赵寒咬紧牙关,目光灼灼,再不犹豫——直接催动《混沌天书·下篇》里那招以命搏命的绝技:“混沌绝境反击剑”!
此术需焚精血、燃魂火,榨干一切换一时逆天之力。
他清楚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可眼下,退就是死。
长剑嗡鸣震颤,通体染作赤红,腥烈邪气自他周身狂涌而出,仿佛一头苏醒的凶兽。
他暴喝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拖着血焰的彗星,悍然撞入符文洪流!
剑锋所至,符文寸寸崩解,硬生生劈开一条短暂却灼热的生路。
可身体也同时被无数符刃割裂——皮开肉绽,鲜血汩汩渗出,迅速浸透衣袍,染得满身暗红。
混沌魔神亦在风暴中左支右绌。
它身上已被符文犁出数十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混沌本源正从伤口汩汩外泄,气息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
然而濒死之际,它竟迸发出一股诡谲之力——躯体急速收缩、凝实,混沌之力疯狂内敛,在体表凝成一层幽光流转的漆黑甲胄,符刃劈在其上,只溅起一串刺耳火星。
就在两人于风暴中浴血挣扎之时,六角神龙忽地昂领导吟!
那声龙啸似含天地律令,音波过处,时间仿佛被冻住——混沌深渊的气流停滞,碎石悬空,连赵寒扬起的发丝、混沌魔神绷紧的肌肉,全都僵在半途,动弹不得。
六角神龙缓缓飘至二人面前,金瞳扫过赵寒染血的脸,又掠过混沌魔神狰狞的甲胄,沉默片刻,竟开口说话:“两个小辈,为何在此厮杀,搅乱深渊根基?”
赵寒心头猛震,万没料到这上古神兽竟能言人语。
他强压惊悸,拱手急道:“前辈明鉴!晚辈为寻机缘误入此地,与它狭路相逢,这才动手,并非有意冒犯!”
混沌魔神怒吼如雷:“放屁!这小子擅闯我沉眠之地,还想吞噬我的本源!不死不休!”
六角神龙眉峰微蹙,眸中浮起一丝审视。
“混沌深渊,乃万劫之源、造化之始。你们这一场恶斗,已撼动地脉,引动乱流——若再不管束,怕是整片混沌都将失衡倾覆。”
话音未落,它周身六色神光陡然炽盛,如活蛇般激射而出,化作数道光索,精准缠住赵寒与混沌魔神。
赵寒顿觉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攫住四肢百骸,身不由己被拽向前方。
六角神龙将二人提至眼前,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联手深入深渊腹地,镇压那处正在松动的封印。”
第588章 光索悄然消散
“若成,赐你等破境之机;若败……便永葬于此,再无轮回。”
赵寒与混沌魔神目光交错,敌意未消,却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的无奈——面对这等存在,反抗,不过是徒增一具尸骸。
六角神龙见状,光索悄然消散。
它抬爪遥指深渊最幽暗处:“禁地深处,封着一尊远古邪神。近年封印龟裂,邪气外溢,已开始腐蚀深渊本源。你们的任务,要么重铸封印,要么……亲手斩断它的神格。”
两人呼吸一滞,背脊发凉。
明知九死一生,可那一线生机,终究压过了所有迟疑。
……
在六角神龙引领下,赵寒与混沌魔神踏入深渊更深处。
沿途险象环生——混沌漩涡涨至百丈,旋转如巨兽獠牙,稍一靠近,便有撕扯神魂的吸力扑面而来;
更有混沌雾霭凝成的幻影妖兽,身形如烟似雾,能瞬移穿墙,爪牙带毒,专攻识海,几次逼得赵寒险些神志涣散。
迫于生死,二人只得暂弃旧怨,背靠背而战。
赵寒踏着《混沌圣典》中的步法腾挪闪避,剑走偏锋,专刺妖兽虚影最薄弱的灵核节点;
混沌魔神则双臂一展,混沌洪流奔涌而出,化作数道螺旋劲波,轰然撞碎逼近的漩涡,硬生生在狂暴乱流中劈出一条喘息之路。
披荆斩棘,血染征衣。
终于,那座被黑雾缠绕、符印黯淡的禁地,赫然矗立在他们眼前。
禁地入口被翻涌的墨色瘴气死死封住,雾霭里浮动着妖异的赤芒,像无数蛰伏的毒瞳,在暗处无声窥伺。
一股阴冷刺骨的邪祟威压轰然撞来,赵寒喉头一紧,混沌魔神额角青筋暴起,两人呼吸骤然滞涩,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了气管。
六角神龙悬停于入口正上方,鳞甲泛着冷光,声音低沉如钟:“此处即封印之核。
进去之后,步步皆险,寸寸生危。
那邪恶魔神修为通天,更精于蚀心摄魄——你们稍有动摇,神魂便会被它啃噬殆尽。”
赵寒与混沌魔神颔首,屏息敛气,一步踏进禁地。
刚入其中,空间便如揉皱的纸般扭曲褶皱,时间也忽快忽慢,时而凝滞如冻,时而奔涌似瀑。
四壁密布着蚀刻千年的古符与浮雕,纹路蜿蜒如活物蠕动,每一道刻痕都像在低语一段被血浸透的远古灾厄。
他们刚行数十步,一阵瘆人的怪笑陡然炸响,自穹顶、墙缝、脚下……四面八方同时渗出,尖利如锈刀刮骨。
笑声未歇,一道半透明的黑影已悄然凝成——
裹着漆黑长袍的魔神静静立于前方,面容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唯有一双猩红眼瞳灼灼燃烧,盛满癫狂、饥渴与毁灭欲。
“呵……倒送上门的祭品?”它的嗓音像砂纸磨过朽木,“借你们的皮囊破开封印,我便可重临尘世——何其妙哉!”
话音震得禁地石壁簌簌落灰,字字裹着蜜糖般的蛊惑,又藏着淬毒的獠牙。
赵寒与混沌魔神目光相撞,无需言语,彼此眼底只余决绝。
刹那间,雷霆撕裂苍穹!
赵寒双诀齐出——“混沌创世神雷”与“混沌终极毁灭剑”悍然合璧!
乌云如铁幕压顶,粗如古树的紫白电蛟咆哮劈落;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撕裂虚空的银白剑罡,剑气未至,空气已寸寸崩解,直贯魔神心口!
混沌魔神则将混沌本源尽数坍缩,掌中凝出一颗幽暗如黑洞的球体。
它双臂暴喝一推——能量球裹挟湮灭之势呼啸而出!
所经之处,空间寸寸皲裂,蛛网般的漆黑裂痕疯狂蔓延,仿佛天地正在被硬生生扯开一道深渊。
邪恶魔神却仰天狞笑,不闪不避。
它指尖掐诀,一柄黑曜魔杖凭空浮现,杖首镶嵌的赤晶骤然爆亮,血光如活物般流淌、暴涨!
瞬息之间,一面厚逾山岳的猩红光盾拔地而起,将所有攻势尽数吞没!
轰鸣炸裂!
冲击波掀得赵寒衣袍猎猎,混沌魔神双足深陷岩层——光盾虽未碎,但邪恶魔神身形却猛地一晃,袍角被余劲掀开一线,露出底下翻涌的溃散黑气。
机会!
二人眼神一凛,立刻变招:混沌魔神化身疾风暴雨,幻影连环,专攻魔神关节、颈侧、腰眼等破绽,逼它频频催动禁术反击;
赵寒则如鬼魅游走,足下“幻影迷踪步”踏碎残影,静待那一瞬破绽——
就在邪恶魔神高举魔杖、引动“黑暗灵魂诅咒”时,它周身灵力骤然紊乱,胸口浮现一丝微不可察的黯淡涟漪!
赵寒暴起!
浑身灵力倾泻灌入剑锋,新悟绝学“混沌圣炎破魔剑”悍然斩出!
一道裹着金红圣焰的剑光破空而至,炽烈如坠星,精准钉入那抹涟漪中心!
“呃啊——!”
邪恶魔神惨嚎踉跄,胸前炸开碗口大的焦黑窟窿,黑血喷溅如墨泉,腥臭冲得人眼前发黑。
混沌魔神怒啸一声,双手猛然合十——禁忌法术“混沌灭世漩涡”悍然降临!
一个吞噬光线的巨型黑洞在它掌心成型,内里混沌乱流翻滚咆哮,空间如薄纸般被绞得支离破碎!
漩涡脱手飞旋,所过之处,地面塌陷、岩壁汽化、连光线都被拽成扭曲的丝线!
双重绝杀之下,邪恶魔神终于开始崩解:
左臂被漩涡咬住,瞬间化为飞灰;右腿遭圣炎灼穿,焦炭般寸寸剥落;胸腔魔核被混沌之力强行撕裂,黑气如溃堤般狂泄……
就在赵寒剑锋再起、混沌魔神蓄势补刀之际——
邪恶魔神忽然仰天狂笑,躯体急剧鼓胀,皮肤寸寸龟裂,赤芒从裂缝中疯涌而出!
它竟要自爆魔核,拉所有人同赴黄泉!
赵寒与混沌魔神脸色剧变,转身暴退!
可那毁灭洪流已如海啸扑来,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千钧一发!
六角神龙破空而至,龙口大张,六色光华倾泻如瀑,瞬间凝成一枚流转不息的虹膜护盾,将二人严严罩住!
爆炸冲击狠狠撞上光盾,盾面剧烈明灭,嗡鸣如濒死巨兽哀嚎,却始终未裂分毫。
但六角神龙终究是屹立万古的至强存在,它脊背一挺,周身龙鳞次第亮起,护盾如苍穹倾覆般撑开,硬生生将邪恶魔神那毁天灭地的自爆洪流碾压、冻结、吞没于无形。
邪恶魔神崩解之际,封印之地盘踞千年的邪祟黑雾也如烈日下的薄霜,寸寸蒸发,悄然溃散。
六角神龙缓缓敛去光幕,龙眸温润却透着威仪,望向气息虚浮的赵寒与神形黯淡的混沌魔神,声音低沉而厚重:“此战,你们赢了——邪恶魔神已陨,混沌深渊重归清明。”
赵寒与混沌魔神相视一眼,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胸中悬石轰然落地。他们心知肚明:若无六角神龙横身拦下那必杀一击,此刻早已魂飞魄散,连残灰都难剩半缕。
六角神龙略一颔首,口中吐出两枚灵珠——一枚如初生星云般流转不息,混沌气机磅礴浩荡;另一枚则似将天地六极之光凝于方寸,六色轮转,隐有道韵低吟。
“此珠蕴混沌本源,可助你重塑道基,贯通百骸,将混沌之力化为己用,如臂使指。”它目光落在赵寒身上,语意笃定。
旋即转向混沌魔神,龙须轻扬,声如古钟:“你本混沌所钟,虽曾偏航,今能斩断心魔、并肩诛邪,足见本性未泯。这颗混沌之心,非赏赐,是认归——它将助你重铸真身,补全大道缺憾。”
二人双手捧过灵珠,指尖微颤,心头滚烫。他们深深俯首,长揖及地:“前辈大恩,没齿难忘!”
六角神龙静静凝望片刻,龙尾轻扫,云气翻涌:“去吧。愿你们此后行路,不坠初心,不惧风霜,以力护苍生,以道守山河。”
赵寒与混沌魔神再拜,转身离去,身影渐隐于深渊裂口之外的苍茫暮色里。
赵寒攥紧两枚灵珠,掌心微热,心潮起伏。他决意寻一处绝僻之地闭关,将这份馈赠尽数炼化,蜕尽旧壳。
最终,他在群峰环抱的幽谷深处觅得一穴——洞口藤蔓垂掩,内里石乳滴落,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他布下三重隐匿禁制与一道反震阵纹,盘膝入定。
先取混沌珠,引其入膻中,徐徐导引。刹那间,一股蛮荒洪流撞入经脉,撕扯如刀割,灼烧似熔岩。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却始终稳守灵台,依《混沌天书·下篇》所载古法,引这股狂澜穿窍过穴、冲关破隘。
途中数度经脉崩裂,血丝从耳鼻渗出;数度灵力逆冲,五脏如遭擂鼓。可他每一次都在剧痛中咬牙续行,以意志为针、以血气为线,将寸寸断裂的经络重新缝合、淬炼、拓张。
不知几昼夜过去,混沌珠终被彻底炼化。他气息一沉,如渊渟岳峙,灵力不再奔涌,而是沉凝如汞,流转无声;对混沌之力的调御,已从生涩驾驭,升华为呼吸吐纳般的自然本能。
第589章 如踏虚空而行
昔日需十成力催动的“混沌崩”如今三成力便能信手拈来,威势反增三分;肉身更在混沌滋养下脱胎换骨——筋如玄铁绞索,骨似万年玉髓,连指尖划过石壁,都能留下浅浅银痕。
出关未久,他取出那枚六色灵珠,凝神细察。珠内光影变幻莫测,时而如星轨回旋,时而似光阴倒流,晦涩难解。他日夜参悟,焚膏继晷,直至某夜月华漫入洞中,忽觉心神一震,豁然通透——原来此乃时空双律凝华,六色即六合之界、四时之序!
自此,他指尖轻点,可令三尺之内时间微滞,敌刃悬停半息;袖袍一振,身形已掠出十丈,残影犹在原地未散;更能在危急刹那折叠空间,避过致命一击,如踏虚空而行。
赵寒抚珠而笑,眼底清亮如洗。他知道,这一场蜕变,不是终点,而是真正踏入大道深水区的开端。
翌日清晨,他整衣出谷,循着修真界流传的方位,直赴灵虚城。
这座矗立于云海边缘的巨城,素有“万宗汇流、百道争鸣”之名。甫一入城门,喧腾之气扑面而来——青石长街人潮汹涌,药香、剑鸣、符纸焦味混作一片;朱雀坊内,上古残卷与异域奇丹并列陈设,摊主吆喝声此起彼伏。
可赵寒脚步微顿,眉心微蹙——热闹之下,暗流翻涌。空气里浮动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腥气,街角茶寮里修士压低的嗓音,总在提起同一个名字:天龙王。
传言那座名为“断云岭”的古山脉近来阴云不散。一位通体鎏金、爪裂山岳的天龙王盘踞峰顶,劫掠灵矿、焚毁道场,先后七拨成名修士进山讨伐,尽数杳无音讯,只余几片焦黑龙鳞坠于山脚溪涧。
赵寒眸光一凛,袖中手指悄然扣紧。
他纵身跃上云头,破空疾驰,越密林、踏断崖、穿瘴雾,终至断云岭绝巅。
抬眼望去——
千仞孤峰刺破云层,峰顶罡风如刀。一条庞然天龙盘踞于嶙峋巨岩之上,脊背延展如横亘山脉,每一片逆鳞都泛着冷冽金芒,仿佛熔铸了整条星河的重量;头颅高昂,双瞳燃着两簇不灭金焰,睥睨之间,山石无声龟裂;龙须飘摇,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涟漪,似被无形巨手揉皱。
它倏然转首,金瞳锁住赵寒,喉间滚出一声咆哮——
不是嘶吼,而是天崩!
声浪如实质重锤砸落,整座山峦嗡嗡震颤,古木簌簌断枝,山腰巨岩轰然崩塌,碎石裹着烟尘滚滚而下,仿佛大地也在它的怒意前匍匐颤抖。
哼,区区凡人,竟敢擅闯本座禁域,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天龙王喉间滚出人声,语调森冷如霜,裹着滔天蔑意与暴怒。
赵寒眸光如刃,毫无退缩之意。他五指骤然攥紧长剑,体内混沌之力奔涌如潮,新参悟的时空法则亦随之奔腾激荡,仿佛天地脉搏在他血脉中轰鸣。
“天龙王,你屠戮生灵、逆乱天纲,今日——就是你的终局!”赵寒朗声断喝,字字如铁钉凿入山岩,眼中燃着不可动摇的决绝。
天龙王双翼猛然一振,罡风撕裂长空,沙石狂舞升腾,整片荒原瞬间沦为风暴之眼。
它俯身疾掠,快得只余一道撕裂云层的金芒,恍若天坠神罚。
俯冲途中,巨口豁然张开,一道灼白龙炎喷薄而出——那不是火焰,是熔尽星辰的液态烈阳,裹挟湮灭万物的威势,朝着赵寒当头压来!
赵寒低喝一声,双手结印,“混沌护盾”应声而起!
金光炸裂,一面浑圆巨盾凭空凝成,表面符文流转不息,每一道纹路都吞吐着混沌本源之力,厚重如太古玄壁。
龙炎撞上护盾,轰然爆震!刺目强光炸开,能量乱流如蛛网般向四野迸射。
护盾虽稳如磐石,但热浪仍如重锤砸在赵寒胸前,震得他双脚犁地倒滑数丈,靴底焦黑冒烟。
“有点门道?呵……这才刚掀开战幕!”天龙王狞笑震天,身形倏然虚化,再出现时已悬于赵寒头顶三尺!
利爪破空而下,锋锐似斩星神镰,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解,裂开道道幽暗缝隙,深渊气息从中汩汩渗出。
赵寒足尖一点,身影骤然幻散——七道残影交错闪动,如风中柳絮,又似镜中倒影,尽数避开致命一击。
他更借时空法则悄然扭曲周遭气流,在千钧一发之际让爪风擦身而过。
每一次腾挪都险象环生,脚下大地却遭殃惨烈:爪痕所至,深坑如陨石坑般接连炸开,碎石翻飞,混沌余波在坑沿嘶鸣蒸腾。
赵寒边避边察,目光如鹰隼锁敌——终于捕捉到那一瞬破绽:天龙王连环猛攻时,腹部鳞甲微陷,内里幽光浮动,分明是力量命脉所在!
他心念电转,骤然收步,将全身混沌之力与时空法则尽数灌入剑身!
长剑嗡鸣震颤,六色光华暴涨,剑脊之上浮现出星轨般的古老纹路,仿佛握住了整片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锋芒。
“混沌时空斩!”赵寒暴喝如雷,剑锋撕裂空气,拖曳出一道劈开阴阳的虹光,直取天龙王腹心!
天龙王瞳孔骤缩,欲避已迟!只得仓促收腹,以千年玄鳞硬撼此击!
“锵——咔嚓!”
剑锋斩落,鳞甲如朽木迸裂,数片漆黑碎甲带着黑血激射而出,天龙王仰天痛啸,墨色血泉喷溅如雨。
“找死!”它双目金焰暴涨,獠牙外露,口中咒言翻涌,霎时间,漫天金雷炸裂生成!
道道雷霆如活物游走,蜿蜒噬咬,每一道都足以劈断山脊、焚尽江河!
赵寒面色肃然,横剑于胸,舌绽春雷,引动混沌神器共鸣——
“混沌守护之光!”
长剑爆发出炽白光芒,光流奔涌,在他身前铸成一堵巍峨光墙。墙上符文明灭,混沌之力如活水奔流,层层叠叠,坚逾鸿蒙壁垒。
金雷撞上光墙,噼啪炸响不断,电蛇狂舞翻腾,疯狂啃噬着屏障边缘。
光墙微微震颤,却始终未溃,反将雷霆之力层层消融、瓦解。
赵寒咬牙撑持,灵力如决堤洪流倾注其中,额角青筋暴起,衣衫早已被汗浸透,紧贴脊背。
……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赵寒脑中灵光乍现!
他猛然忆起鏖战混沌魔神时顿悟的“三元归一”之法——灵力为基、时空为刃、混沌为魂!
他舌尖一抵上颚,剑势陡变:先依《混沌天书·下篇》秘法压缩灵力至极致,再引时空之力淬炼剑气,使其锋锐无匹;最后,将混沌本源注入剑尖,令整道剑气既具破界之速,又含创世之晦!
“混沌时空毁灭剑!”
他纵身跃起,长剑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虹彩剑罡,如初开混沌时劈落的第一道曙光,直贯天龙王天灵!
这一击,是他全部意志的凝练,是生死一线间的孤注一掷——快得撕裂时间,重得压垮虚空!
天龙王瞳中金焰猛地一滞,惊惧一闪而逝!
它怒吼咆哮,喉间金光翻涌,一面镌满古龙图腾的金色护盾瞬息成型,龙纹游动,金力澎湃,誓要拦下这毁天一击!
可那道虹彩剑罡,势如破竹!
护盾如纸糊般寸寸炸裂,剑气余势不减,洞穿天龙王头颅!
“噗——”
金血狂飙,如朝阳喷薄,天龙王惨嚎未尽,身躯已被巨力掀飞,狠狠砸进远处峭壁!
整面山崖轰然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巨石崩落如雨,尘烟滚滚,山体轰隆滑塌。
“你……竟能破我的防?!”天龙王瞳孔骤缩,声音撕裂般震颤,脸上血色尽褪,又瞬间被暴怒烧得通红——它万万没料到,赵寒竟能撕开它那层坚逾神铁的龙罡,一击重创它的颅骨!
可它终究是横压一方的远古霸主,岂会倒在这山巅?
它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将逆血咽下,双膝一撑,从碎石堆里暴起。
周身金芒陡然炸裂,不再是温顺流淌的龙力,而是如沸水翻腾、似飓风绞杀,狂暴得近乎失控。
它仰天嘶啸,獠牙外露,舌绽雷音,催动早已被上古天龙族列为禁术的——“吞魂噬魄·九霄龙恸”。
刹那间,虚空嗡鸣震颤,无数道金色龙魂自虚无中撕裂而出!
有的盘成绞杀之环,有的拖着惨白尾焰尖啸,有的甚至半透明地显出崩裂的魂核……它们疯魔般绕着天龙王狂舞,争先恐后钻入它鳞甲缝隙,渗进它每一寸筋骨。
它的躯体轰然暴涨,脊背拱起嶙峋骨刺,气息陡然变得阴戾而粘稠,仿佛整座山都在它呼吸间发颤。
龙鳞层层叠叠硬化,泛出熔金般的暗哑光泽,边缘竟隐隐蒸腾起青黑色焰气;
双眼彻底赤化,眼白尽数焚尽,只剩两团燃烧的血火,里面翻滚着纯粹的毁灭欲与癫狂。
“赵寒——今日你命,我收定了!”它咆哮如九天惊雷炸落,再度扑来!
每踏一步,脚下虚空寸寸龟裂,气浪掀飞山岩;
口喷金焰裹挟银蛇电弧,爪锋暴涨三尺,寒光凛冽如斩星断月之刃,直取赵寒咽喉、心口、丹田三大死穴!
第590章 赵寒嘴角微扬,剑势陡变!
赵寒眸光一沉,心念电转——他看得分明:这具躯壳已沦为暴戾容器,理智早被龙魂啃噬殆尽。
可他脊梁未弯,指节一紧,混沌之力与时空法则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瞬间攀至临界点!
幻影迷踪步踏出残影十八重,他在嶙峋峰顶腾挪闪跃,衣袂猎猎如刀锋划过风幕;
同时目光如鹰隼扫掠,不放过天龙王每一次挥爪时腰腹的微滞、每一次腾跃时龙尾的迟顿……
果然——吞魂之后,力量暴涨,身躯却像灌满铅水的巨鼎,笨重得令人心惊。
赵寒嘴角微扬,剑势陡变!
《混沌圣典》中最诡谲的剑式——“星陨千痕”悍然展开!
长剑嗡鸣震颤,剑尖倏忽迸射万千星芒,每一点都拖曳着幽蓝混沌光尾,如暴雨倾盆,精准钉向天龙王关节、颈侧、肋下、尾椎等十七处灵力节点!
天龙王爪影狂舞,却像醉汉挥拳,徒劳拍散几缕残光。
更多剑气无声贯入——噗嗤!噗嗤!鳞甲崩裂声连成一片,深可见骨的创口喷溅出滚烫金血,血珠尚未落地,便在半空嘶嘶蒸发,腾起一缕缕带着龙威余烬的焦烟。
“哼!这点伤……算什么!”它嘶吼着,竟将伤口撕得更开,任血气激荡助燃战意,张口喷出一道凝若实质的金雷光柱,粗如古松,挟着湮灭之势轰向赵寒面门!
赵寒眉心一跳,混沌神器嗡然鸣响,双手结印,瞬息撑开“净世光域”!
纯白光幕拔地而起,符文如活物游走其上,流转着涤荡污秽的圣洁辉光。
金雷光柱撞上光幕,爆发出刺耳的灼烧声,光焰疯狂舔舐、侵蚀,光幕却如磐石不动,符文明灭之间,不断消融那股阴毒龙煞。
赵寒额角青筋暴起,灵力如决堤般灌入光域,汗水浸透重衫,紧贴脊背。
就在光柱最盛、龙力反噬最烈的刹那——他捕捉到了!天龙王左瞳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抽搐。
就是现在!
他剑尖倒悬,引动天地寂然,混沌神器骤然炽亮如初升旭日,剑鸣直刺云霄!
“混沌破晓——斩!”
一道撕裂苍穹的银白剑光破空而出,快得超越视线捕捉,亮得让整座山峰失色!
天龙王亡魂皆冒,仓促横爪格挡——
剑光却如热刀切脂,轻易洞穿龙爪,余势不减,狠狠贯入它眉心!
“呃啊——!!!”
凄厉哀嚎戛然而止。它额头炸开碗口大的血窟,脑浆混着金血喷溅而出;
庞大身躯剧烈抽搐,金芒如退潮般急速黯淡、剥落;
那双血瞳里的凶焰彻底熄灭,只余下空洞的茫然与濒死的战栗……
它轰然跪倒,继而仰天倾颓,震得整座山峰簌簌落石。
随着它倒下,盘踞山巅多年的邪祟阴霾如墨遇沸水,顷刻溃散。
云开雾散,天光倾泻而下,照见嶙峋山石与新生嫩草,世界重新有了呼吸。
赵寒静静伫立,胸膛起伏渐缓。
望着那具渐渐冷却的龙躯,他心底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释然——这头盘踞北境百年的灾厄,终于伏诛。
他缓步上前,长剑“铮”一声插进岩缝,双手掐诀,唇齿开合,低诵净化真言。
莹白光流自他掌心汩汩涌出,温柔包裹住天龙王尸身,光晕所至,狰狞龙首缓缓风化,金鳞片片剥落,化作细雪般的微尘,随山风飘向远方。
赵寒拔剑回鞘,转身欲去。
脚步顿住——他忽然记起,天龙王巢穴深处,或许还藏着上古龙髓、星纹龙晶,甚至失落的龙族秘卷……
他决意潜入巢穴一探虚实,寻觅能助自己突破瓶颈的机缘。
他屏息敛神,悄然踏入天龙王盘踞多年的洞府。
洞内龙威如潮,沉甸甸压得人呼吸滞涩;岩壁泛着幽蓝微光,似有无数古老龙影在光影间游弋、低吟,无声诉说着昔日霸主的峥嵘岁月。
行至洞腹最幽暗处,一座恢弘宝库赫然浮现。
库门紧锁,表面密布蚀刻纹路——繁复的星轨符链缠绕龙鳞图腾,每一道刻痕都隐隐呼应着混沌本源与太古龙息。
赵寒凝神辨势,指尖引动混沌气流与时空涟漪,依循纹路脉络,将灵力如丝如缕注入其中。
符文应声轻颤,先是泛起萤火般的淡青微芒,继而如星火燎原,层层亮起,辉光渐盛,映得整座洞窟明灭不定。
轰隆一声闷响,巨门徐徐开启,一股磅礴灵压裹挟着远古气息轰然倾泻而出!
赵寒抬眼望去,库中琳琅满目:成排玉匣中静卧丹丸,光晕流转,似蕴九天星髓,吞服一枚便足以涤荡经脉、催动修为跃升;架上陈列数件灵兵,刃锋含霜、鞘身隐雷,或可裂山断岳,或能凝气成盾,皆非俗物;角落还叠放着几卷兽皮古卷,封页烙印着失传已久的“太初真篆”,内载的功诀法门,直指大道本源。
他心头一热,却不敢有丝毫松懈,稳稳收拢所有珍藏,动作轻缓如捧薄冰。
他清楚,这些不是战利品,而是托付给未来的钥匙。
归途刚过半程,数头畸变妖兽猝然现身——它们被天龙陨落引发的戾气反噬,形貌狰狞,皮肉翻涌黑焰,双瞳赤红如血池沸腾,嘶吼着扑杀而来。
赵寒剑不出鞘,只以《混沌圣典》中一式“斩妄归真”起手,剑意如电破空,瞬息之间,残影未散,妖首已落。
激战余波里,他瞥见妖躯崩解时迸出几粒晶莹剔透的幽蓝结晶——那是被污染却未溃散的龙力残核!
他立刻俯身拾取,指尖微凉,心念电转:此物若炼化得法,或可补全自身龙息淬体之缺环。
不多时,他已集齐七枚完整结晶,收于特制玉匣,旋即继续赶路,耳听八方,目扫四野,步履沉稳而警觉。
终于,灵虚城那熟悉的青砖高墙映入眼帘。
城中修士闻讯蜂拥而出,老少皆至,脸上写满焦灼后的释然与惊喜。
赵寒安然归来,众人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回胸膛。
他简述斩龙始末,全场哗然,随即齐赴城中演武广场,围聚研究这批来之不易的奇珍。
他将丹药、法宝、古卷一一铺陈于青石长案之上,众人俯身细察,指尖轻触,灵识探入,反复推演。
很快便确认:丹中所藏乃“破障星华”,专克境界桎梏;法宝内嵌的并非寻常阵纹,而是早已失传的“周天引灵枢”结构;而那几卷古籍,更是记载着连元婴大能都未曾参悟的“逆溯时光”锻神之术。
赵寒当即命人设下三重禁制密室,将全部所得封存妥当,静待水到渠成之日再启封研习。
他知道,真正的价值不在速用,而在厚积。
此后数月,他在灵虚城潜心打磨根基,也将鏖战天龙时顿悟的“混沌剑势”与“时空步序”毫无保留地授于同道,助数十人突破关隘。
与此同时,他日夜参悟混沌本源,推演时空法则的细微褶皱,只为让手中长剑,更能劈开乱世阴霾。
可心底始终悬着一根弦——天龙虽伏,天地并未真正安宁。
暗处仍有蛰伏之力蠢蠢欲动,如毒蛇盘于枯草,只待风起。
他遂扩大巡查范围,亲自踏遍周边险地,目光如炬,不放过一丝异动。
某日巡至黑渊湖畔,他忽觉灵海微震:湖面浮着浓稠如墨的雾瘴,水下暗流汹涌,竟隐隐搏动着与天龙残息同源却更阴冷的气息。
他缓步靠近,发现湖岸泥地上深深镌刻着一组残缺符阵——形似龙巢所见,却又多出扭曲的倒钩与逆旋星点,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寒的邪异。
赵寒蹲身细察,指尖拂过一道蚀刻,混沌气悄然渗入,时空之力随之共振。
符阵应势微亮,由灰转青,由青转炽,光芒如活物般沿沟壑游走、蔓延……
倏然间,湖心炸开一道百丈黑柱!水浪冲天而起,浪尖之上,一尊庞然巨影缓缓立起——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水麒麟,脊如峰峦,鳞似玄铁,每片甲胄边缘都跳动着幽蓝电弧;双目宛若两轮冻结的寒月,冷光摄魂;额前独角虬曲如雷鞭,噼啪爆响,撕裂空气。
“赵寒——扰吾长眠者,今日葬身此渊!”声如九霄惊雷,震得湖面水珠悬浮,林鸟尽绝。
赵寒脊背一挺,寒意未及蔓延,战意已燃至指尖。
他横剑于前,剑尖轻颤,映出对方狰狞倒影。
“水麒麟,你借污浊龙息苟延至今,今日,就由我亲手斩断这最后一截祸根!”
话音未落,他足下踏碎虚空,幻影迷踪步催至极致,人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虹,直贯巨兽咽喉!
剑啸破云,一道煌煌剑罡横贯湖天,凛冽如裁天之刃。
水流骤然化作一条暴怒的银鳞巨蟒,裹挟着千钧之势,直扑赵寒剑锋而去。
轰——!
湖面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气浪如刀,横扫四野。岸边古木应声而断,枝干崩裂成齑粉,碎叶与断枝狂舞升空,仿佛整片林子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碎。
第591章 直取赵寒周身要害
赵寒整个人倒飞而出,脊背重重撞上一株合抱粗的老槐,树干“咔嚓”断裂,他却在落地刹那拧腰旋身,足尖点地疾退三步,稳如磐石。眼底战意非但未熄,反而灼灼燃烧,似有烈火在瞳孔深处翻腾。
“有点门道,可离伤我还差得远!”他抬手抹去唇角血丝,指腹沾红,语气却冷硬如铁。
水麒麟瞳孔骤缩,浮起一抹意外,随即低吼一声,前爪猛然拍击湖心——浪头冲天而起,高达十丈,浪尖凝出无数寒光凛冽的冰锥,密如蝗群,破空嘶啸,直取赵寒周身要害。
赵寒身形急闪,不敢硬撼,掌心翻转间,“混沌护盾”应声而启,金芒如熔金泼洒,将他严严罩住。冰锥撞上光幕,清脆爆裂声连成一片,冰屑簌簌坠地,宛如下了一场霜雪。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喘息之间,他丹田灵力奔涌如沸,时空法则悄然织入经脉,身影倏然虚化,再凝实时,已立于水麒麟左肋之下!
长剑嗡鸣,六色流光暴涨,剑尖撕裂空气,直刺它腹下逆鳞最薄之处。
水麒麟侧身疾避,厚甲鳞片堪堪挡下这一击,却仍被剑锋犁开一道寸许深的血槽,漆黑黏稠的血液汩汩渗出,在鳞片上蜿蜒如墨蛇。
“蝼蚁也敢割我皮肉?”它仰首咆哮,额间独角黑电暴绽,数十道扭曲电蛇腾空而起,嘶嘶游走,朝着赵寒噬咬而来。
赵寒足尖一点,人如离弦之箭向后激射,同时舌绽春雷,剑锋疾划虚空,符文流转成网,金蓝交织,悬于身前。
电蛇撞上电网,霎时间强光迸射,雷音炸裂,焦糊味弥漫开来——地面龟裂炭化,他半边身子微微发麻,动作微滞,却未失分毫章法。
水麒麟见状,巨口猛张,一团幽暗水球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草木枯槁、泥地蚀穿,腥风扑面,毒意蚀骨。
赵寒牙关紧咬,混沌之力在体内压缩至极致,尽数灌入剑身。他长啸裂云:“混沌破邪剑!”
一道炽白剑虹破空而出,如彗星贯日,轰然劈中水球——闷响沉如地肺开裂,黑球应声炸开两半,斜掠而过,沿途犁出两道焦黑沟壑,草木尽成灰烬。
他毫不停顿,脚下一错,“幻影迷踪步”再度发动,残影未散,人已绕至水麒麟背后!
腾空跃起,长剑高举过顶,灵力与法则之力在剑刃疯狂盘旋,发出龙吟般的震颤:“混沌天地斩!”
剑光劈落,势若开天,直斩它颈后命枢!
水麒麟仓促回身不及,只得将肩胛硬抗——
“铮!”
剑锋悍然斩入鳞甲,数片玄铁般的硬鳞当场崩飞,它痛吼如雷,庞大身躯踉跄前冲,撞塌三棵参天古木,碎木纷飞。
……
……
“该死的人类,今日必饮你心血!”水麒麟双目赤黑,周身腾起浓稠如墨的邪光,光晕里冤魂哭嚎,鬼影幢幢。
它启动禁忌禁术——“黑水玄冥咒”。
咒音未落,湖水疯涨,顷刻聚成一座百丈巨漩,漆黑如墨,旋转如渊,阴寒恶臭扑面而来,令人神魂欲呕。
漩涡之中,黑箭如雨,破空尖啸,密不透风,直朝赵寒倾泻而下。
赵寒面色肃然,知此战已至生死一线。
他双手结印,混沌神器自眉心浮出,悬于头顶,瑞光万道,耀如烈日。
口中真言滚滚,神器垂落道道混沌光流,交织成穹顶般的光罩,将他牢牢护住。
黑箭撞上光幕,噼啪炸响不断,光罩明灭不定,如风中残烛,剧烈摇晃,却始终未溃。
他一边竭力维系光罩,一边脑中飞速推演——忽而忆起天龙王巢穴所得那卷残破古籍中的“三元归一法”,心头一亮。
闭目凝神,依诀而行:混沌之力为基,时空法则为引,龙力结晶所炼精魄为火——三股力量在他四肢百骸中缓缓交融、压缩、蜕变。
周身五彩光华渐盛,如初升朝阳,澎湃气机如潮汐起伏,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水麒麟浑身鳞片陡然竖起,心头警兆狂跳。
它厉啸催咒,漩涡骤然膨胀,黑箭更密更急,暴雨般砸向光罩!
可就在它嘶吼未歇之际,赵寒双眼豁然睁开——眸中精光如电,自信凛然。
他提剑缓步向前,每踏一步,大地震颤,脚下青石寸寸龟裂,裂痕中浮出古老符文,幽光流转。
“水麒麟,今日,你命休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进湖山之间。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光,直扑妖兽!
途中剑锋连挥,道道融合之力所凝剑气呼啸而出,如赤练横空,所向披靡——剑气过处,空间寸寸皲裂,留下蛛网般的漆黑裂痕,久久不愈。
水麒麟左突右闪,却逃不过剑气追袭。
一道、两道、三道……剑气接连命中,它身上绽开数道深可见骨的创口,黑血狂喷如泉,迅速染透湖面,荡开一圈圈污浊涟漪……
“绝无可能!”水麒麟瞳孔骤缩,浑身鳞片倒竖,喉间滚出嘶哑的低吼——它万万没料到,竟被赵寒逼至退无可退的绝境。
可它终究是镇守北溟千载的上古神兽,岂会束手就擒?
它咬碎舌尖,血雾喷涌而出,强压住五脏六腑翻搅的剧痛,咒文自齿缝间迸射而出,周身水元疯狂聚拢,一式压箱底的逆命禁术正悄然成形。
就在它法印将凝未凝之际,赵寒动了。
他反手横剑,丹田真元如怒江决堤,尽数灌入剑脊。长剑嗡鸣震颤,陡然爆开万丈银辉,宛如破夜初升的曜日——“混沌破晓之光!”一声断喝撕裂长空,一道撕天裂地的剑芒劈开浓稠水雾,直贯水麒麟天灵!
水麒麟脊背一僵,寒意刺骨,想侧身闪避,四肢却像钉在虚空里般迟滞半瞬。
千钧一发,它猛地昂首,额间独角铮然竖起,幽光暴涨,硬生生迎向那道斩破混沌的锋芒。
然而剑势如天崩,摧山断岳,独角应声而裂,剑气余威不减,轰然贯入颅顶!
“呃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啸炸开,水麒麟双目暴凸,头颅赫然洞穿,庞大身躯剧烈抽搐,周身翻涌的墨色妖光霎时溃散如烟,寸寸剥落。
第592章 赵寒凝视着水麒麟的遗骸
它的眼中写满惊惶与无助,身子一软,向后倾倒,重重砸进湖心,激起滔天水浪。
水麒麟轰然倒地,湖畔翻涌的黑雾顿时如冰雪消融,湖面也渐渐平复,重归澄澈安宁。
赵寒凝视着水麒麟的遗骸,心头涌起一阵踏实与畅快。
他清楚,自己再度击溃了一尊足以撼动山河的强敌,为这方天地铲除了一个迫在眉睫的灾祸。
他缓步上前,在尸身前驻足,将长剑稳稳插进泥地,双手迅速结出法印,低诵净化真言,催动一道驱邪净秽的秘术,意欲涤尽残留在尸躯中的阴戾之气。
话音未落,纯白光流自他掌心奔涌而出,如月华倾泻,温柔却不可抗拒地裹住了整具遗骸。
在光晕浸润下,那庞大身躯悄然瓦解,化作细密灰烬,随风轻扬,散入湖光山色之间。
赵寒拔剑归鞘,转身欲走,却忽然记起——水麒麟的老巢,或许藏着不亚于天龙王洞府的珍藏。
他当即折返,悄然潜入那幽深巢穴。
洞内湿冷刺鼻,水腥混着一股腐浊阴气扑面而来;岩壁泛着幽幽蓝辉,光影浮动,似在无声回溯这头神兽往昔的威势与执念。
深入腹地,一只巨匣赫然横陈。
匣盖严丝合缝,表面蚀刻着繁复玄奥的符纹,每一笔都暗合水行本源之力,流转间隐隐呼应着水麒麟生前的气息。
赵寒运转混沌之力,再引时空法则为引,依循符纹脉络,徐徐注入灵力。
刹那间,匣面符文微亮,继而愈发明亮,光晕如涟漪般层层荡开。
“咔哒”一声轻响,匣盖缓缓掀开,一股磅礴灵压轰然迸发,震得洞壁簌簌落尘。
赵寒定睛望去,匣中琳琅满目:
几枚丹丸幽蓝莹润,吞吐水华,内蕴精纯水灵之气,可大幅加快水系功法的修炼进程;
数件异宝形态别致——有的凝如露珠,有的曲似柔藻,皆有奇效:或能号令江河奔涌,或可隐于碧波无痕;
还有几卷泛黄兽皮册子,记载着失传已久的水系高阶心法与秘术,字字如珠,句句藏机。
赵寒难掩欣喜,一一收妥,动作轻缓而郑重。
他明白,这些不是寻常物件,而是足以改写他修行轨迹的关键资粮。
归途刚启,数头受水麒麟陨落激怒的水妖便拦路暴起。
它们通体湛蓝半透,游走如鱼,双目赤红如血,杀意沸腾,直扑而来。
赵寒不退反进,抬手挥剑,使出刚得自巢穴的水系剑诀,剑光所至,妖影尽碎。
激战中他察觉,每具妖躯崩解时,都逸出一枚剔透水晶——晶核澄澈,水息纯净,毫无杂质。
他心头一亮,立刻俯身拾取,揣入怀中。
稍作调息,他便踏上返程,一路耳听八方,目察四野,不敢有丝毫松懈。
终于,灵虚城高耸的城墙映入眼帘。
城中修士早已闻讯而动,纷纷涌至城门相迎。
众人目光灼灼,满是钦佩与艳羡,簇拥着赵寒,争先恐后追问此行始末。
赵寒含笑讲述林间鏖战、洞中奇遇,听得众人连连惊叹,久久不息。
随后,众人齐聚修炼阁,围坐案前,细细审视他带回来的奇物——
丹药静卧托盘,蓝光氤氲;法宝静置锦垫,流光暗转;兽皮卷轴摊开一角,墨迹古拙。
一番推演参详后,他们发现:
那些丹药所含灵韵极净极厚,不仅助益修为精进,更能悄然滋养修士与天地水元的感应;
那些法宝炼制之巧,远超想象,其中嵌刻的符阵结构精妙绝伦,若能参透一二,灵虚城的护城大阵与攻伐手段必将脱胎换骨;
至于那几卷兽皮上的功法,竟直指灵魂淬炼、虚空借力等罕有人涉足的深奥领域,一旦修成,战力跃升绝非一星半点。
赵寒当即决定,将这批重宝封存入库,择机研习,绝不仓促上手。
他深知,力量越强,风险越深,稍有不慎,反噬立至。
此后数日,他在灵虚城闭关苦修,亦不忘将实战所得的应变之法、运劲之要,悉数传授给同道。
他始终相信:一城安危,不在一人之强,而在众人齐进。
可平静终究只是序章。
某日巡查城郊僻谷,赵寒忽觉脊背一寒——一股浓烈邪祟气息悄然弥漫,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却蚀骨。
他循息而行,越往深处,景象越显诡谲:
草木枯槁扭曲,地面浮着薄薄一层黑霭,雾中忽明忽灭,似有无数幽瞳在暗处窥伺。
直至谷心,眼前一幕令他呼吸一滞——
一头魔猿之王傲然矗立,形如巨岳,通体覆满漆黑长毛,毛尖跳跃着幽紫焰光,仿佛地狱燃起的业火。
它脑袋庞大得令人窒息,双眼赤红似燃着烈焰的骄阳,凶光四射,暴戾横溢,每一次眼皮开合,都像在撕扯四周的空气,引得虚空微微震颤。
巨口怒张,一排锯齿般的利齿森然外露,齿尖垂落的黑涎滋滋作响,滴在地上便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深窟,幽不见底。
“渺小的人类,竟敢擅闯我的疆域——今日,就是你的末日!”
魔猿之王仰天咆哮,声浪如实质狂潮轰然炸开,所过之处,参天古木应声崩断,根须寸裂,碎木残枝裹挟着气浪冲天而起,在半空翻卷如雪。
赵寒面色肃然,五指攥紧长剑,体内混沌之力奔涌不息,时空法则之力随之流转,两股力量在经脉中交织奔腾,隐隐发出低沉嗡鸣。
“魔猿,你肆虐苍生的日子,到此为止!”他朗声喝道,字字如铁,斩钉截铁。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金芒,施展出“幻影迷踪步·极速版”,疾掠而出,直扑魔猿之王。
逼近刹那,长剑陡然迸发刺目华光,“混沌星辰剑”悍然斩出——万千剑气破空激射,宛若星河倾泻,每一缕都裹挟着崩山裂岳、撕天裂地之势,尽数锁定魔猿之王周身要害。
魔猿之王怒啸一声,蒲扇般的巨掌狠狠砸向地面,轰隆巨响中,大地豁然崩裂,一道深不见底的狰狞裂隙横贯而出,无数碎岩裹着罡风,如暴雨般朝赵寒激射而来。
赵寒旋即变向,身法灵动如游鱼穿浪,借“幻影迷踪步”的精微轨迹,在飞石缝隙间辗转腾挪,毫厘之间避开致命冲击。
同时,他口中咒诀流转,长剑凌空疾划,一道道玄奥符纹凭空浮现,迅速凝成一面流光溢彩的防御结界,将漏网的碎石尽数弹开、震碎。
见石击无功,魔猿之王再掀杀招——喉间一滚,一口漆黑烈焰喷薄而出,火势翻腾如墨龙腾渊,獠牙毕露,挟焚尽万物之威,朝着赵寒当头噬来。
火焰过处,虚空扭曲、空气爆鸣,噼啪之声不绝于耳。
赵寒不敢硬撼,心念急转,混沌之力与时空法则之力瞬间交融,催动“混沌时空护盾·强化版”。
一面金辉熠熠的屏障瞬息成形,表面符文游走、光晕流转,仿佛凝固了时间、镇压了空间,透出不可撼动的厚重之力。
黑焰撞上护盾,轰然爆开,能量狂潮席卷四方,尘土翻涌,山石崩飞,整片山谷都在剧烈震颤。
赵寒虽被护盾牢牢护住,未受实质创伤,却仍被那股磅礴反震之力推得连退数步,靴底在地面犁出两道焦黑深痕。
他心中澄明:久守必失,唯有主动寻隙,方能破局。
接下来的缠斗中,他一边闪避狂攻,一边紧盯魔猿之王一举一动——终于捕捉到破绽:每次施展重击之后,它躯干会有一瞬滞涩;而腹部微光隐现,分明是力量汇聚的核心所在。
赵寒眸光一闪,果断出手。
他默运“时空瞬移术”,身形倏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稳稳立于魔猿之王腹下三尺之地。
全身真元、法则之力、混沌本源尽数灌入剑身,最强一式——“混沌破晓乾坤剑”轰然爆发!
长剑炽亮如初升朝阳,光芒万丈,天地间唯此一刃;剑体之上符文暴闪,一股足以改天换地的毁灭之力,在剑尖疯狂压缩、蓄势待发。
赵寒厉喝一声,长剑如电,直刺魔猿之王腹心!
魔猿之王猛然警觉,爪影急探欲挡,却终究慢了一瞬。
剑锋贯入腹中,刹那间,浩荡能量由内而外轰然炸开!
魔猿之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庞大身躯剧烈抽搐,通体黑芒如潮水般急速溃散。
“不!不可能——!”它满脸难以置信,眼中尽是惊怒交加,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被一击洞穿命门。
可它终究是称霸一方的魔猿之王,岂会就此伏诛?
它强忍剧痛,咬牙诵出一段禁忌咒言,周遭空间顿时如水面般剧烈涟漪,一道道漆黑裂缝豁然张开,形如恶兽巨口,带着吞噬一切的吸力,朝赵寒猛噬而来。
赵寒心头一凛,深知这些空间裂隙稍有沾染,便是魂飞魄散。
他指尖疾点,立刻布下“时空守护结界”,一层稳定而坚韧的空间壁垒瞬时成型,牢牢隔绝裂缝侵蚀。
他知道,若不打断施法,死局难逃。
第593章 魔猿之王惨嚎凄厉
于是屏息凝神,将混沌之力、时空法则之力,连同此前所得诸般异宝的余韵尽数熔炼归一,倾尽所有,挥出终极一剑——“混沌时空终极破魔剑”!
一道贯通天地的璀璨虹光自剑尖迸射而出,似雨后长虹劈开阴云,又似神罚降世,裹挟着他全部意志与所有机缘所凝之力,直贯魔猿之王本体。
虹光及身,魔猿之王惨嚎凄厉,肉身寸寸瓦解,皮毛、筋骨、血肉在光芒中无声消融,最终化为一捧灰白余烬,随风飘散。
随着魔猿之王陨灭,山谷中盘踞多年的黑雾如冰雪遇阳,飞速蒸发,草木重焕青翠,山风拂过,鸟鸣隐约可闻。
赵寒静静望着那一地灰烬,胸中绷紧的弦终于松了几分,但心底也清楚:这一战只是起点,自己的路,还远得很。
离谷之后,他重返灵虚城,再度闭关潜修。
将此战中生死一线的体悟、法则碰撞的顿悟、招式临机的变通,一一沉淀反哺于功法之中,反复推演混沌与时空之力的深层关联,不断叩击更高境界的门槛。
苦修日久,终得契机——
一个雷云翻涌、电蛇乱舞的深夜,他的洞府忽被五色祥光笼罩,澎湃灵压如潮水般弥漫而出,整座灵虚城的修士皆为之侧目,纷纷望向那霞光升腾的方向。
赵寒顺利迈入全新境界,气息愈发沉凝浩荡,一招一式间都裹挟着足以撼动天地的磅礴威能。
他随身佩剑也在那股雄浑力量的浸润下焕然新生——剑身通体澄澈如冰晶,表面镌刻的符文熠熠生辉,光芒比从前更炽、更稳,锋芒与灵性双双跃升。
但他并未因此志得意满。
他心知,这方天地暗流未息,强敌环伺,危机远未解除。
于是,他决意辞别灵虚城,奔赴更辽阔的山河大地,在行走中觅机缘、迎挑战,不断磨砺己身,只为将来能更坚实地护住这片苍生所系的天地。
他启程远行,翻越峻岭、横渡大江,穿行于雷霆暴雨之间。
一次穿越无垠沙海时,突遇一场百年难遇的狂暴沙尘。
风沙如怒龙翻腾,天光尽蔽,黄尘遮目,连呼吸都变得滞重艰难。
赵寒当即催动灵力,在周身撑开一道流转不息的护障,顶着撕扯之力,一步一稳地跋涉向前。
待风势渐歇,尘落云开,他赫然立于一方隐秘绿洲之中。
林木葱茏,碧水如镜,空气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古老韵律,仿佛整片土地都在低语。
赵寒心头微震,直觉此处必藏玄机,便循着气机深入探查。
绿洲腹地,矗立着一座年代久远的神庙。
庙宇形制古拙肃穆,墙垣上密布着前所未见的奇异纹路——线条诡谲、结构精微,与他过往所识的任何符阵皆不相同,似在无声诉说某种被遗忘的至理。
他屏息而入,庙内幽暗阴凉,浮着一层经年不散的微潮与尘息。
行至最深处,一座巨石祭台赫然入目,台上悬浮着一枚七彩流溢的宝珠。
它缓缓旋动,每转一圈,便漾开一波汹涌的能量涟漪,令赵寒血脉微灼,心跳随之急促。
他心头一热:此物极可能是旷世奇珍,若能参悟其中奥妙,修为必将一日千里。
他缓步上前,伸手欲取。
指尖刚触珠面,珠光骤然暴涨,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轰然爆发,将他硬生生掀退数步。
他毫不迟疑,立即静心沉气,转而细察珠子周边的纹路走向与能量流向。
闭目凝神,过往所修的符道真义、历次险境中积累的破阵经验,如溪汇川,在识海中逐一浮现、推演。
反复推敲后,他终于厘清了那些符号的运转脉络。
随即引灵入指,依序点向四周符痕,同时低诵古咒。
随着灵力注入,珠光由盛转柔,旋速渐缓,最终温顺沉落,稳稳停驻于他掌心。
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一股洪流般的浩瀚之力奔涌入体,周身腾起七色光晕,对天地本源的感知,也骤然跃升至前所未有的层次。
他握珠而出,继续踏遍绿洲各处。
忽闻远处传来一阵空灵悠远的乐音,如风拂松涛,似泉漱石罅。
他循声而去,只见一群白衣身影静立水畔,衣袂翩然,面容清绝,眸中既无烟火气,亦无凌厉意,只余一片澄明高远。
赵寒上前致意。
众人闻声收琴停箫,含笑颔首,神色平和而从容。
其中一位缓步而出,声音清越:“来者何人?因何至此?”
赵寒答道:“在下赵寒,自灵虚城而来,游历四方,追寻机缘。适才为这天籁所引,冒昧前来。敢问诸位尊姓?为何在此抚弦奏曲?”
那人闻言轻笑:“我等乃此绿洲守界之人。音律非为娱耳,实为吐纳天地之息、调和阴阳之枢。”
“我们感知到你身上那股刚正不阿的气息,故而现身相迎。”
赵寒暗暗称奇,这般以乐载道、借声悟法的修行之法,他此前从未听闻。
两人交谈渐深,他发觉这些白衣人对天地运行之理的理解,既深且活,字字皆有根可溯、有象可依。
对方告诉他,绿洲深处蕴有一股名为“天地之心”的本源之力——得之者,不仅修为可突飞猛进,更有望叩开更高境界的大门。
赵寒心神一振,当即决意寻访此物。
在他们的指点下,他开始在绿洲核心地带细细搜寻。
途中险阻重重:地貌错综,有的地方暗藏杀机机关,有的区域蛰伏凶戾异兽,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信念如磐,手段果决,每每临危不乱,终将险厄一一化解。
直至绿洲最中心,他望见一枚金芒灼灼的晶核静静悬于半空。
晶核之内,一颗微缩却搏动有力的心形光影徐徐起伏——正是传说中的“天地之心”。
他敛息靠近,伸手欲取。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一股厚重如岳的排斥之力轰然迸发,将他震得倒退数步。
他神色不变,立刻俯身细察晶核周围的空间——果然浮着无数细微符印,其走势与神庙墙壁上的纹路隐隐呼应。
他闭目调息,将所学符理、过往实战所得尽数梳理,再逐一对证推演。
不多时,破禁之法已然明晰。
他引灵入指,依序点化符印,口中古音低回。
金芒随之收敛,波动趋于平缓,“天地之心”缓缓下沉,安然落入他摊开的掌中。
就在掌心合拢的瞬间,一股浩荡温厚的力量,如春潮漫过堤岸,滚滚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周身浮现出一圈炽烈的金辉,对天地的感应与领悟也跃升至前所未有的境界。
赵寒携“天地之心”离开绿洲,重返灵虚城后,将此行所历如实告知了城中诸位修道之人。
众人听罢无不震惊,纷纷赞叹其机缘难得,并劝他潜心参悟“天地之心”的奥秘——这或许能为整片天地开辟一条崭新的前路。
此后一段时日,赵寒闭关静修,专注钻研“天地之心”的本源之力。
闭关期间,他反复尝试将其伟力与自身功法相融,不断推演、试错,终于摸索出一条前所未有的修行路径。
经年累月的打磨与淬炼后,他成功将“天地之心”的力量彻底纳入己身功法体系……修为随之精进,对天地至理的体察愈发通透,所施展的术法也愈发玄奇莫测。
可就在此时,这片天地再起波澜,一场新的浩劫悄然降临。
遥远边域,一股诡谲阴冷的黑暗势力骤然崛起。其首脑,正是名唤“暗夜魔尊”的邪祟巨擘。
此人执掌滔天暗能,心怀吞并八荒、统御万界的狂妄野心,誓要将一切光明尽数碾碎,让整片天地永堕长夜。
灵虚城修士闻讯,即刻集结人马,布防迎敌。
然而暗夜魔尊威势骇人,其所率黑暗大军横扫四方,所过之处,城池倾颓,生灵涂炭。
灵虚城众修虽拼死力战,却难挡那汹涌而来的幽暗洪流,节节溃退,折损惨重。
赵寒得报,当即破关而出,毅然扛起护佑苍生的重担。
他手握一柄已融“天地之心”之力的长剑,剑锋流光溢彩,目光如炬,坚毅凛然,纵身朝黑暗肆虐之地疾掠而去。
途中但见满目焦土:昔日喧闹的市镇化作断壁残垣,风卷灰烬,死寂无声,只余刺鼻焦糊与浓重血腥弥漫于空气之中——这惨状更点燃他胸中怒焰与战意。
待他赶到战场,只见暗夜魔尊悬立半空,周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雾霭,那黑气似有灵性,蠕动、撕扯、蚕食着四周虚空,连光线亦被悄然吞噬。
他面容隐于幽暗深处,唯有一双赤红眼瞳幽幽亮起,泛着非人的邪光,尽显暴戾与凶残。
其身后,是如潮水般奔涌不息的黑暗军阵——有庞然巨物形如山岳,遍体嶙峋骨刺,踏地则山崩地裂;有飘渺鬼影来去无踪,倏忽穿行于空间罅隙之间,突袭之际厉啸刺耳,令人神魂俱颤。
赵寒毫不迟疑,直冲敌阵中央,悍然祭出“混沌时空剑域”。
第594章 深知此招毁天灭地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百里空间剧烈扭曲,混沌之气与时空法则交织奔涌,凝成一片恢弘剑域。
域中万剑齐发,道道剑光裹挟崩天裂地之势,如暴雨倾泻,精准贯入敌群——每一击皆似能斩断天幕,洞穿幽冥。
黑暗军团顿时大乱,无数怪物在剑芒之下顷刻湮灭。可它们数量浩瀚,前仆后继,层层叠叠围杀而来。
暗夜魔尊仰天狂笑:“区区散修,也敢拦我大道?不自量力!”话音未落,双掌翻飞,滚滚黑气急速聚拢,凝成一颗硕大无朋的暗色光球。
球面符文游走,幽光闪烁,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异威压。
他猛然一掷,光球呼啸破空,所经之处虚空寸寸崩裂,爆出尖锐裂响,仿佛连时间都要被它一口吞尽。
赵寒瞳孔骤缩,深知此招毁天灭地。
他瞬间催动“天地之心”至极限,引混沌与时空之力筑起最强屏障——“混沌时空守护结界·强化版”。
一道金光湛然的穹顶结界瞬息成形,表面符文流转,辉芒四射,厚重如渊,坚不可摧。
黑球轰然撞上结界,霎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能量轰鸣!冲击波如怒潮席卷,将周围黑军掀得七零八落。
赵寒虽稳住防线,却被震得连退数步,五脏翻腾,喉头微甜。
他心知,若不能直击要害,此战难胜。
接下来的交锋中,他一面游走牵制黑暗兵卒,一面紧盯暗夜魔尊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终于察觉:每当魔尊施放大范围黑暗禁术时,其头顶必浮现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幽暗漩涡,漩涡缓缓旋转,似为力量中枢,更是他勾连黑暗本源的命门所在。
赵寒心头一凛,决意孤注一掷。
他将混沌之气、时空法则、“天地之心”三股至高伟力熔铸一体,倾尽所有,斩出平生最强一式——“混沌时空天地破魔剑·终极版”。
手中长剑骤然爆发出照彻寰宇的耀目光华,剑身符文灼灼生辉,宛若一轮初升骄阳,成为天地间唯一光源。
毁世之威在剑尖疯狂汇聚,赵寒暴喝一声,长剑挟雷霆万钧之势,直刺那漩涡核心!
剑气化作一道撕裂时空的银白极光,瞬息命中。
漩涡剧烈震颤,发出尖锐刺耳的嗡鸣,仿佛濒临崩溃。
暗夜魔尊面色剧变,嘶声咆哮,疯狂催动暗能试图弥合——
终究无力回天。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巨响,漩涡轰然炸碎!
破碎的幽暗漩涡猛然炸开,一股狂暴的能量洪流轰然冲出,狠狠撞在暗夜魔尊身上,将他掀得倒飞而出,周身翻涌的黑气瞬间萎靡,黯淡如将熄的残焰。
赵寒毫不迟疑,立刻抢攻,压根不给他一丝喘息之机。
他脚下骤然踏出“幻影迷踪步·超极速々”,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金芒,疾掠而上,直扑暗夜魔尊。
就在逼近对方刹那,他手腕一振,再度催动“混沌破晓乾坤剑·升级版”——长剑嗡鸣震颤,炽烈光芒暴涨,一道裹挟着毁天之势的剑罡如赤日贯空,精准刺向暗夜魔尊心口!
暗夜魔尊咬牙闪避,可先前所受重创尚未平复,动作明显滞涩。剑罡终究擦过他胸腹,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浓稠漆黑的血液喷溅而出,宛如墨泉喷涌。
“不!这绝不可能!”他面庞扭曲,血瞳圆睁,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怒,仿佛被凡人伤及,是对自身威严的彻底践踏。
但他终究是盘踞千年的至邪之尊,岂会就此溃败?
他强压剧痛,喉间低吼出古老而阴冷的咒言,强行催动禁忌秘术,欲逆转战局。
话音未落,四周虚空已开始疯狂坍缩、扭折,一道道狰狞裂口豁然张开,如同深渊巨兽的獠牙,朝赵寒猛噬而来;
地面亦随之崩裂,滚滚黑潮翻涌而起,凝成数十条粗壮如山岳的触手,裹挟腥风,从四面八方绞杀而至。
赵寒心头一沉,深知此术稍有不慎便魂飞魄散。
他指尖疾点,瞬息布下“时空守护结界·超级版”,一层厚实稳固的金色光幕腾空而起,牢牢护住周身,硬抗空间撕扯与触手缠绕。
同时,他将此前历险所得诸般奇宝之力尽数引动,汇入防御与攻势之中。
手中长剑再度爆发出万丈神辉,剑势一转,施展出“混沌时空终极破魔剑·无限版”。
这一剑之威,远超以往所有——剑身辉光灼目,映亮整片焦土战场;一股足以倾覆天地、重定阴阳的浩荡伟力,在剑尖奔涌汇聚。
赵寒一声断喝,长剑挟雷霆万钧之势,直取暗夜魔尊命门!
灵虚城的修士们虽拼死抵抗,却难敌暗夜魔尊倾泻而出的滔天魔威,阵线接连失守,伤亡惨重,尸横遍野。
赵寒闻讯,当即破关而出,毅然扛起镇守苍生的重担。
他手持那柄已融“天地之心”之力的长剑,锋芒内敛却威压凛然;目光如炬,坚毅决绝,朝着魔氛肆虐最盛的方向全速奔袭。
沿途所见,尽是断壁残垣——昔日车水马龙的街市,如今只剩焦黑瓦砾;青砖铺就的长街,埋在灰烬与死寂之下;腐臭混着血腥弥漫在风里……眼前惨状,只让赵寒胸中怒焰更炽,战意更烈。
当他杀至战场中央,抬眼望去:暗夜魔尊悬于半空,通体裹在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魔气之中,那黑雾似活物般蠕动、鼓胀,不断啃噬着周围的空间,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
他面容隐在阴影之下,唯有一双猩红眼眸,幽光浮动,透着彻骨的邪戾与暴虐。
身后,则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军团——有的巨如山峦,浑身覆满嶙峋骨刺,每踏一步,大地便崩裂呻吟;有的形如幽魂,飘忽无定,竟能借裂缝瞬移突袭,口中嘶鸣凄厉刺耳,令人神魂俱颤。
赵寒毫无犹豫,纵身杀入敌阵,悍然展开“混沌时空剑域”。
霎时间,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时空扭曲、法则紊乱,混沌之气翻腾咆哮,凝成一座巍峨剑域。
域中万剑齐发,剑气如暴雨倾盆,道道凌厉无匹,划破长空,精准洞穿敌军躯体。
黑暗军团当场大乱,无数魔物尚未近身,便在剑气斩击下化为齑粉。可它们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黑压压如潮水般压来。
暗夜魔尊仰天狂笑:“区区一个修仙者,也敢拦我大道?真是不知死活!”笑声未歇,双掌猛合,浓稠黑气急速旋转压缩,凝成一颗硕大无朋的暗能魔核。
魔核表面符文游走,幽光吞吐,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堕落气息。
他手臂一扬,魔核呼啸而出,所经之处,虚空寸寸碎裂,噼啪爆响不绝,仿佛整片天地都要被它一口吞尽!
赵寒瞳孔骤缩,立知此击非同小可。
他心念急转,“天地之心”之力顷刻提至巅峰,尽数灌注防御,催动“混沌时空守护结界·强化版”。
一道金光熠熠的屏障拔地而起,符文流转,光华澎湃,稳稳撑开一片不可撼动的领域。
魔核轰然撞上结界,惊天动地的爆鸣炸开,狂暴能量席卷四方,震得围攻的魔军东倒西歪,如麦秆般翻飞抛掷。
赵寒虽凭结界挡下主劲,却仍被余波震得连退数步,五脏六腑一阵翻腾,喉头微甜。
他清楚,若想斩灭此魔,唯有寻其命门,一击必杀。
接下来的缠斗中,他一面周旋于魔军之间,一面紧盯暗夜魔尊每一处细微变化——
咔!
他终于捕捉到关键:每当暗夜魔尊发动大型禁术,其头顶必浮现出一缕极淡、极诡的幽暗漩涡,似虚似实,却是他全部魔力的源头,更是他勾连黑暗本源的唯一通道。
赵寒眼中寒光一闪,当机立断,将体内混沌之力、时空法则、以及“天地之心”的本源伟力三者合一,倾尽所有,祭出此生最强一式——
“混沌时空天地破魔剑·终极版”。
只见他掌中长剑骤然爆发出刺目至极的光华,剑身符文如活物般明灭流转,仿佛整片天地都为之失色,唯余这一道锋芒。
一股足以撕裂乾坤的威压在剑尖疯狂聚拢,赵寒一声断喝,长剑挟着万钧之势,直贯暗夜魔尊头顶那团翻涌不息的黑暗漩涡。
剑气似一道劈开混沌的银白雷霆,瞬息而至,狠狠撞入漩涡核心。
那黑暗漩涡当场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仿佛濒临崩解的巨鼓被重锤猛击。
暗夜魔尊瞳孔骤缩,危机感如冰锥刺入神魂。他仰天怒吼,双臂狂舞,拼命催动体内幽邃之力,妄图稳住漩涡、弥合裂痕。
可赵寒这一击太过凌厉,漩涡终究不堪重负,“轰”的一声炸裂开来!
碎裂的黑暗能量如海啸般倒卷,将暗夜魔尊掀飞数丈,他周身翻腾的黑雾也明显稀薄黯淡,气息为之一滞。
赵寒毫不迟疑,踏步抢攻,不留丝毫喘息之机。
脚下“幻影迷踪步·超极速版”全力展开,身形倏然化作一道灼目的金芒,疾追而去。
第595章 疯狂噬向赵寒
逼近刹那,他手腕一抖,“混沌破晓乾坤剑·升级版”悍然再出——剑光暴涨,一道裹挟着破晓之力的虹光剑气破空而出,如长虹贯日,直取暗夜魔尊心口要害。
暗夜魔尊咬牙闪避,奈何先前受创,动作已显滞涩,终究未能完全躲开。
剑气擦体而过,却在他胸膛撕开一道狰狞豁口,浓稠漆黑的血浆喷溅如泉。
“不可能!绝不可能!”他满脸惊怒交加,声音嘶哑,难以置信自己竟真被赵寒所伤。
但毕竟身为横行一方的邪祟巨擘,岂会就此伏诛?
他强忍剧痛,喉间低吟晦涩咒言,意图强行催动一门早已被天道禁绝的黑暗秘术,逆转败局。
………·………
咒音未落,四野虚空骤然扭曲、折叠,一道道漆黑裂缝凭空撕开,形如巨兽獠牙,疯狂噬向赵寒。
地面亦随之崩裂,滚滚黑潮奔涌而出,凝成数条粗壮如山岳的暗影触手,带着腥风,朝他缠绞而来。
赵寒心头一沉,深知此术稍有疏忽便是魂飞魄散。
他指尖急划,瞬间撑开“时空守护结界·超级版”,一层泛着琉璃光泽的屏障拔地而起,硬生生扛住空间撕扯与触手绞杀。
与此同时,他将此前历险所得诸般异宝之力尽数引动,融于护盾与剑势之中,内外兼修,攻守一体。
手中长剑再度炽亮,他引动最强一式——“混沌时空终极破魔剑·无限版”。
此剑一出,光耀八荒,整片战场尽被映得纤毫毕现;剑锋之上,一股足以倾覆阴阳、重定秩序的浩荡伟力汹涌奔流。
赵寒暴喝如雷,长剑挟毁天灭地之势,斩向暗夜魔尊。
在这无可匹敌的一击之下,暗夜魔尊终是力竭难支。
他整个人被无边剑光吞没,身躯剧烈抽搐,惨嚎未绝,便已轰然爆散,化作漫天飞灰般的漆黑残片,随风湮灭。
随着暗夜魔尊彻底陨落,其麾下黑暗大军顿时军心溃散,阵脚大乱。
灵虚城修士趁势全线反扑,一举歼灭残敌。
此战以灵虚城大胜落幕,赵寒再度被奉为擎天砥柱。
可他心里清楚,这场胜利只是风暴前的寂静——天地之广,未知之险,远未穷尽。
战后,他重返灵虚城,百姓夹道相迎,敬仰如潮。
但他并未沉溺于荣光,反而静心思索:唯有更强,方能护住脚下山河、身边之人。
于是他决意奔赴传说中的混沌深渊,寻访旷世奇珍。
混沌深渊乃开天辟地之初混沌之气最盛之地,相传内藏无数逆天宝材与上古遗力,却也凶险万分,非修为通天、机缘逆天者,不敢踏入半步。
经数月精心筹备,赵寒毅然启程。
一路穿越重重诡谲时空裂隙,跋涉无垠死寂荒原,他终于抵达深渊边缘。
眼前景象令人脊背发凉:浓得化不开的灰雾翻滚不息,雾中电光游走如蛇,冷芒闪烁似鬼眼窥伺。
此处时空紊乱至极,赵寒分明感到一股无形巨力不断拉扯自身,仿佛随时会被拖入永恒虚无。
他屏息凝神,缓步踏入深渊。
刹那间,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当头压下。
混沌之气浓郁到近乎液态,在空气中翻腾激荡,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滚烫熔岩——能量磅礴,却狂躁暴烈,稍有不慎,便遭反噬焚身。
他当即运转体内混沌本源、时空法则及“天地之心”三股力量,凝成一道厚重稳固的灵力护罩,艰难穿行于这狂暴之地……
忽然,前方雾霭深处,一点幽蓝微光若隐若现,似有若无,却隐隐牵动心神。
赵寒循光而行,不久便见一座巨大混沌冰晶矗立于前。
冰晶表面密布古老纹路与奇异图腾,既非符箓,亦非阵纹,透出一种亘古苍茫的气息,与他所知所有典籍记载皆不相同。
他心头微动,直觉此物必藏玄机,便盘膝坐下,闭目凝神,细细梳理毕生所学符道、过往闯荡所得经验。
苦思良久,反复推演,终于窥得其中几处关键脉络。
他依律而行,徐徐引动浑厚灵力,缓缓注入冰晶符纹节点,同时低声诵念契合韵律的启封真言。
随着他指尖轻点,冰晶表面的符文次第亮起,一道湛蓝光束自晶核迸射而出,在光流中央缓缓浮现出一枚幽光流转的水晶球。
赵寒心头一震,立刻认出这绝非寻常之物。
他屏住呼吸,双手微颤地托起水晶球,凑近细看。
球体内部仿佛封存着一方微缩天地——山川隐现、云气翻涌,更有一股精纯磅礴的混沌之力在其中奔腾不息,远比他过往所感更为浩瀚、更为本源。
他当即打定主意:必须将此物带回灵虚城,交由城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与阵法大家共同参悟,寻出驾驭它的法门。
离开冰晶后,赵寒继续深入混沌深渊。
一路上奇诡难测——有影形无质的雾妖悄然扑袭,有无声塌陷的空间裂隙暗藏杀机,也有骤然冻结又爆裂的寒焰陷阱……但他仗着一身扎实修为与近乎本能的危机直觉,屡次于千钧一发之际脱身。
某日,他穿入一道扭曲如褶皱的峡谷入口,眼前豁然展开一片异样山谷。
谷中混沌之气浓得化不开,空气像被反复揉捏的薄纱,光影晃动,空间边缘隐隐泛起涟漪,稍不留神便会被撕扯进去。
谷底深处,一株灵植静静伫立。
通体剔透如琉璃雕琢,半虚半实,叶脉间跃动着青、赤、金、白、玄五色流光,既蓬勃鲜活,又深具混沌特有的古老韵律。
赵寒一眼断定:这是深渊独产的至宝,万年难遇,服之可洗髓易筋,引混沌入窍。
他放轻脚步,缓步靠近,右手已凝起一道柔韧灵劲,准备稳妥采撷。
可就在指尖将触未触的刹那,地面轰然震颤,一股狂暴混沌之力破土而出,瞬间卷成一道吞天噬地的灵力漩涡,罡风如刀,直往他周身缠绞!
赵寒身形急退,脚下踏出“幻影迷踪步·极致版”,残影纷飞,却仍被漩涡越拽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记起水晶球内那股沉静而浩荡的力量——当即抽手取出,心神沉入,引自身灵力与球中混沌之力交融贯通,再狠狠贯入脚下大地!
轰隆一声闷响,地面如潮水般震颤回荡,漩涡中心骤然一滞,吸力如潮水退去。
赵寒抓住这电光石火之机,纵身扑前,一把将灵植连根收起。
他携宝返程,重回灵虚城。
消息传开,城中元婴长老、丹道宗师、阵纹泰斗纷纷聚拢而来,望着水晶球与灵植,无不瞳孔收缩,声音发紧——这可是改写修行格局的契机!
众人连夜推演、反复验证,最终确认:以古方炼制此灵植为丹,服下后可极大增强修士对混沌之力的感应、吸纳与驯服之能,修炼事半功倍。
赵寒依方炼丹,吞服入腹。
药力化开,如春水融雪,四肢百骸暖意蒸腾,混沌之力在他经脉中不再桀骜难驯,反而如臂使指;多年困顿的瓶颈,竟在无声中悄然松动、裂开缝隙。
他随即闭关,日夜不辍,以水晶球为引,以丹力为薪,淬炼灵台、打磨道基。
数月之后破关而出,气息已截然不同——灵力浑厚如渊,澄澈似镜,对天地法则的体悟直抵本质;举手投足间,剑未出鞘,已有裂空之势;放眼天下,同辈之中,已罕有敌手。
可就在此时,天地再起波澜。
一条蛰伏深海万载的黑蛟龙王骤然现身,统御群蛟与巨兽,沿岸横扫。
它掠夺灵矿、焚毁坊市、碾碎护城大阵,沿海千里,哀鸿遍野。
那黑蛟龙王身长逾千丈,墨鳞森然,每一片都泛着幽蓝冷光,仿佛整片汪洋都被它炼进了骨血。
头颅如山岳压境,双目赤红似熔岩翻涌,凶威与威压并存,令人肝胆俱裂。
张口一吐,便是裹挟剧毒与高压的黑水洪流,所过之处,楼阁崩塌,生灵窒息沉没,泥沙俱下,寸草不生。
灵虚城修者闻讯集结,结阵迎战。
可黑蛟龙王一尾横扫,便掀翻三座浮空战舰;一口黑水喷出,便蚀穿七重防御光幕。联军节节败退,死伤惨重,防线摇摇欲坠。
赵寒听罢战报,二话不说,提剑出关,直赴东海前线。
战场上,海水倒灌内陆,良田变泽国,黑蛟龙王盘踞怒浪之巅,巨躯翻搅,麾下蛟影穿梭,正疯狂冲击人类最后几处据点。
赵寒眸光如刃,踏浪而立,声震九霄:“黑蛟!今日,你必葬身此地!”
话音未落,他剑锋斜指苍穹,悍然展开“混沌时空海龙剑域”——霎时间,以他为中心,方圆百里海域尽被混沌气流与时空褶皱笼罩,海面凝滞,浪尖悬停,万千剑气自虚空中凝形而出,如银鳞鱼群,挟撕天裂地之势,齐齐斩向龙王及其爪牙!
黑蛟龙王怒啸惊天,巨尾猛砸海面,掀起百丈黑浪,迎向漫天剑雨。
浪剑相撞,爆发出刺耳尖鸣与狂暴气浪,余波横扫,数头海兽当场震晕翻白。
第596章 赵寒心头一亮,不再犹豫
然而剑域之力太过凌厉,蛟群尚未反应,已被纵横剑气绞成碎屑,殷红迅速染透整片海域。
龙王见状暴怒,喉间雷鸣滚动,猛地喷出一道粗如殿柱的漆黑水柱,直贯赵寒眉心——水柱未至,虚空已不堪重负,噼啪作响,层层塌陷!
赵寒神色不动,心念微动,“天地之心”的温润伟力瞬间融入周身,抬手布下“混沌时空水灵护盾”。
一面湛蓝光盾拔地而起,表面符文游走如活物,光华内敛却厚重如渊,稳稳挡在身前。
黑色水柱狠狠撞上护盾,轰然炸开一团刺目的能量光焰,狂暴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横扫而去,硬生生把整片海域掀得沸腾翻涌,浪头高耸如山。
赵寒虽被护盾牢牢护住,未受实伤,却仍被那股巨力震得双脚离地,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心知不能再一味招架——挨打只会越陷越被动。必须抢攻,必须撕开黑蛟龙王的防线。
接下来的缠斗中,他一边闪转腾挪,避开对方雷霆万钧的扑击与撕咬,一边紧盯它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力节奏。
很快,他捕捉到两个关键迹象:黑蛟龙王每次使出重击后,脊骨会微微一滞,动作出现半瞬凝滞;而它腹下那一片幽暗鳞甲之下,隐隐透出不寻常的能量脉动,像一颗搏动的心脏,是整条龙力量流转的枢纽。
赵寒心头一亮,不再犹豫。
他掐诀低喝,“时空瞬移术·深海版”应声而发,人影倏然淡去,再出现时已悬停于黑蛟龙王腹下三尺之处。
他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长剑,剑锋嗡鸣震颤,随即斩出此生最强一击——“混沌破晓乾坤剑·深海屠龙版”。
刹那间,剑光炽盛如初升烈日,压得整片海底都失了颜色,唯余这一道劈开幽暗的银白。
剑身符文次第亮起,光芒灼灼,一股足以撕裂虚空、崩解法则的威能,在剑尖疯狂聚拢。
赵寒怒吼一声,长剑裹挟千钧之势,直贯黑蛟龙王腹心!
黑蛟龙王猛然警觉,仓促挥爪格挡,可终究慢了半拍。
剑尖深深没入腹甲,下一瞬,狂暴能量在它体内轰然引爆!
它仰天发出一声撕裂海渊的哀嚎,庞大身躯剧烈抽搐,通体黑芒急速黯淡、溃散。
“不可能!你怎可能……”它满脸惊骇与暴怒,眼中写满难以置信——自己竟被一剑洞穿命门!
但毕竟是称霸深海多年的黑蛟龙王,岂会就此伏诛?
它强压剧痛,喉间滚动晦涩咒音,催动一门早已被封禁的逆天秘法。
霎时间,四周海水疯涌咆哮,数十个巨型漩涡拔地而起,涡心幽光吞吐,仿佛连通着无底深渊,带着吞噬一切的恶意,朝赵寒疾速合围。
赵寒瞳孔一缩,立刻识破其凶险。
他指尖疾划,瞬间布下“时空守护结界·深海防御版”,一层凝实如水晶的空间屏障浮现在周身,牢牢抵住漩涡的撕扯与侵蚀。
同时,他催动此前历险所得诸般异宝之力,尽数融入屏障与剑势之中。
长剑再度爆亮,符文奔流如河,他踏浪而起,挥出终极一击——“混沌时空终极破魔剑·深海决战版”。
这一剑之威,远超之前所有,剑光所至,百里海疆尽被映成白昼,天地似为之屏息,一股足以重定阴阳、逆转乾坤的浩荡伟力,在剑锋之上彻底沸腾!
赵寒断喝如雷,长剑化作一道撕裂海幕的银虹,直取黑蛟龙王首级!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黑蛟龙王终是力竭难支。
它被纯粹的剑光彻底吞没,身躯在剧烈震颤与凄厉嘶吼中寸寸崩解,最终炸作漫天漆黑碎屑,消散于翻腾的海水之间。
随着黑蛟龙王陨落,它麾下蛟群与海兽顿时失去统御,阵脚大乱,四散奔逃。
灵虚城修士们抓住战机,全面反扑,将其尽数剿灭。
此战再以灵虚城大胜告终,赵寒又一次力挽狂澜,护住了苍生安宁。
战后,他未作停留,继续踏遍山海,寻访机缘,锤炼己身,只为应对未来更凶险的邪祟威胁。
他深知,世间危局从无尽头,唯有自身不断攀向更高处,才能真正守得住这片天地。
一次远行中,赵寒抵达一处隐秘古迹。
遗迹深藏于一座陡峭险峰腹地,外围笼罩着一层古老禁制,表面浮动着青灰交织的微光,静默无声,却透出不容亵渎的沧桑与威严。
赵寒隐约感知到其中蛰伏着非同寻常的气息——或是稀世至宝,或是失落真传。
他当即驻足,决定破禁而入。
凭借多年钻研符文的深厚功底与浑厚灵力,他俯身细察,逐寸推演禁制结构。
他立于遗迹入口前,目光沉静如渊,双手轻缓游走,灵力化作纤毫可见的银丝,谨慎探向禁制表面那些古老晦涩的符文。
每一道符纹都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动,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的波动,隐隐排斥着一切外来的触碰。
反复推演、试探良久,赵寒终于窥见禁制流转中一闪即逝的间隙。
他屏息凝神,灵力提至巅峰,口诵古韵真言,依循特定节律,将全部力量精准注入那一线缝隙。
禁制光芒骤然暴涨,明灭不定,仿佛正经历一场无声的激烈角力。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如琉璃碎裂,整片禁制轰然溃散!
赵寒缓缓吐纳,迈步踏入遗迹。
内里空气陈腐滞重,光线昏沉,石壁之上刻满斑驳图腾与繁复符文,在幽微光线下若隐若现,静静铺展着一段被时光掩埋的远古往事。
深入遗迹核心,一座石台静立中央,台上托着一枚流光溢彩的法宝——天阶至宝“混沌灵珠”。
灵珠通体澄澈,宛若凝固的星河,内里云气翻涌、光点明灭,仿佛自成一方微缩宇宙,蕴藏着磅礴难测的能量与天地本源的律动。
赵寒目光刚一触及灵珠,便感到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牵引力直透神魂,似故人召唤,似宿命相迎。
他伸出手,小心捧起混沌灵珠。
指尖触到灵珠的刹那,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顺臂而上,如春潮涌入经脉,与自身灵力自然交融、共振。
识海深处,一幅幅玄奥画面随之浮现——山岳倾颓、星河流转、阴阳交泰、万法归一……皆是直指武道本源的至高真意。
他心中澄明:此珠,必将成为自己登临武道绝巅最坚实的一阶基石。
赵寒决定在遗迹内静修一段时日,专心参悟混沌灵珠中蕴藏的天地至理。
他于四周布下多重防护阵纹,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务求隔绝一切外界侵扰。
接着,他盘膝而坐,将混沌灵珠稳稳托于掌心,双目轻阖,心神沉潜,全副意念都浸入那玄奥难言的法则脉络之中。
闭关之时,光阴悄然失重。
他的神识仿佛坠入一片浑沌初开的境域——四顾唯余幽暗与空茫,唯独灵珠流转微光,如孤灯破夜,为他锚定方向。
他在这片混沌中穿行、叩问、应和,与灵珠内蛰伏的法则之力反复碰撞、交融、共鸣。
………·…………
漫长苦修之后,赵寒终于参透混沌灵珠中一部分核心真义——混沌武道法则。
他察觉到,此法则能令自身攻伐更趋锋锐无匹,守御愈发坚不可摧;更能引动周遭混沌之气,化为己用。每一次出手,皆裹挟撕裂乾坤之势,威能撼动山岳、震溃星野。
实力跃升之后,赵寒收拾行装,离开遗迹,再度踏入广袤天地,寻访同阶强者交手,以实战印证所悟、锤炼所学。
他首站落于一片诡谲荒漠,传闻此处盘踞着一尊沙兽皇。
沙兽皇乃荒漠之主,精擅控沙之术,抬爪间可掀千丈沙暴,挥手便成无边沙海,足以将强敌活埋于滚滚黄尘之下。
赵寒刚踏进荒漠边缘,一股灼烈而暴戾的气息便迎面压来。
四周沙粒受其牵引,簌簌震颤、翻涌如潮,仿佛整片大地都在低吼。
倏然间,一道庞然巨影自流沙深处轰然腾起!
沙兽皇体若丘峦,通体由致密沙岩凝铸而成,每寸肌理都泛着幽沉光泽,似有磅礴能量在石隙间奔涌不息。
它双目燃焰,赤芒灼灼,既显王者威仪,又透出噬血凶戾。
“人族,胆敢擅闯本皇疆域——今日,你命休矣!”
它仰天怒啸,声浪如实质沙潮席卷四方,所过之处,连绵沙丘应声坍塌,碎沙漫天飞溅。
赵寒瞳孔一缩,五指骤然攥紧剑柄,体内灵力随混沌武道法则奔涌激荡,如江河决堤。
“沙兽皇,正要领教!”他朗声断喝,语调沉稳,字字铿锵,毫无半分迟疑。
话音未落,他已抢先出手——施展出“混沌沙海剑域·皇者之怒”。
混沌灵珠之力贯入长剑,霎时间,以他为中心,空间剧烈扭曲,混沌气与沙之法则交织缠绕,凝成一方浩荡剑域。
域中剑气纵横,密如沙暴中的狂粒,裹挟斩裂虚空之势,铺天盖地射向沙兽皇。每一击,皆精准咬合其要害节点。
第597章 赵寒立于沙暴中心,神色不动
沙兽皇怒爪横扫,沙流应召聚拢,瞬息凝成数面厚重沙盾,严丝合缝挡在身前。
剑气撞上沙盾,爆鸣如雷,沙石四溅,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虽多数剑气被硬生生截下,仍有数道凌厉剑光撕开防线,在它肩颈、胸甲处犁出数道深痕,碎砾簌簌剥落。
“该死的人类,竟敢伤我!”它咆哮如雷,攻势陡然狂暴。
口中咒言急诵,周遭黄沙疯涌而起,眨眼聚成一条翻腾咆哮的沙龙,张口噬来——所经之地,沙丘崩解,空气扭曲,万物尽被卷入虚无。
赵寒立于沙暴中心,神色不动。
他催动混沌灵珠至极限,在身前撑开一道凝实光盾,任狂沙如刀,亦难侵其分毫。
同时,目光如电,紧盯沙兽皇一举一动。
果然,它全力催动沙暴之际,头颅略向前倾,护甲缝隙微露——正是破绽所在!
赵寒心头一决,身形骤然虚化,施展出“混沌时空瞬移术·沙海闪”,再现身时,已悬停于沙兽皇头顶上方。
他倾尽全身修为灌注剑尖,使出终极一式——“混沌破晓乾坤剑·沙兽裁决”。
长剑炽盛如初阳破晓,剑身符文迸发刺目金芒,毁灭气息冲霄而起,仿佛连天地都为之屏息。
他断喝一声,剑锋直贯而下,如裁决之刃,劈向沙兽皇头颅正中!
沙兽皇惊觉危机临顶,仓促挥爪格挡,却终究慢了一瞬。
剑尖深深没入,狂暴能量在其颅内轰然炸开!
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庞大身躯剧烈抽搐,通体沙岩光芒急速黯淡,如将熄之烛。
“不——这不可能!”它满脸难以置信,眼中凶焰动摇,竟透出一丝惊惶。
但身为沙域霸主,它岂会就此倒下?
它强忍剧痛,咒音再起,声嘶力竭,引动四周空间震荡翻卷,催生出数个巨大沙漩涡。
漩涡如深渊巨口,旋转吞吐,裹挟万钧沙力,疾速向赵寒围拢,欲将其拖入永寂沙渊。
任谁被卷入其中,顷刻间便会被碾为齑粉,形神俱灭。
赵寒面色一沉,当即结印,祭出“混沌时空守护结界·沙海防御版”,一层稳固光幕瞬间笼罩周身,牢牢抵住漩涡撕扯之力。
与此同时,他将此前交手所得的节奏、破绽、力道变化尽数融汇于心,顺势挥剑,再出杀招——“混沌武道剑影诀·虚空沙斩”。
无数剑光如星雨倾泻而出,自他掌中迸射,疾驰途中不断交汇、激荡,凝成一张纵横交错、威压滔天的剑网。
剑网当空罩落,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狂卷的沙暴漩涡在剑气冲刷下纷纷溃散、湮灭。
沙兽皇被剑网裹住,周身多处被锋芒洞穿,伤口处沙粒如泉涌出,簌簌滑落。
它的气息飞速衰减,动作愈发滞重,连抬爪都似拖着千钧重担。
可它仍未屈服,喉间隐隐翻涌禁忌咒音,妄图再启禁术逆转乾坤。
赵寒一眼识破,当即断绝其所有余地。
他催动全身灵力至极限,悍然祭出终极一式——“混沌灵珠灭世剑·沙兽终结”。
长剑骤然爆发出撕裂长夜的炽白光束,宛若初升旭日劈开混沌,裹挟着他孤注一掷的意志、毕生修为,以及混沌灵珠所承载的至高法则之力。
他身化流影,瞬息欺近沙兽皇,在双爪将至未至的刹那,长剑贯心而入!
沙兽皇仓促举爪格挡,却如朽木撞金铁,爪尖刚触剑锋便寸寸崩碎。
剑尖没入心脏,狂暴能量轰然炸开,掀起一轮刺目欲盲的光爆。
一声凄厉嘶吼划破荒漠,沙兽皇整个躯体被强光吞没。
巨响震彻天地,它庞大的身躯轰然炸裂,碎作漫天流沙,随风飘散,不留半点痕迹。
随着沙兽皇陨落,肆虐已久的沙尘暴渐渐平歇,苍茫大漠重归沉寂。
赵寒斩杀强敌,筋疲力尽地跌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却浮起一抹释然笑意。
他清楚,这一战不仅击溃劲敌,更让自身战意与修为双双淬炼升华。
此后数月,他继续独行于山河之间,遍历险地,挑战各路凶物。
一次机缘巧合,他踏入一座隐秘山谷——传说中,盘踞着一尊名唤“炎魔领主”的恐怖存在。
此獠掌控地狱烈焰,焚山煮海只在一念之间,所过之处万物成烬。
赵寒甫一入谷,灼浪便扑面压来,空气滚烫如沸,呼吸都似吞火。
四周岩壁蒸腾白气,地面龟裂焦黑,连风都带着火星。
忽地,山谷深处火光暴涨,一道燃烧不息的身影缓步而出——
炎魔领主通体赤焰翻腾,形如活火山奔涌不息;焰流如怒龙盘绕周身,咆哮吞吐,灼灼生威;双目似两轮熔金烈日,暴戾与威严交织,令人神魂俱颤。
“蝼蚁!竟敢踏我疆界?今日,便是你葬骨之日!”它怒啸出口,声浪裹着实质热流横扫四方,沿途山岩遇之即融,滴滴岩浆坠地嘶鸣。
赵寒昂首而立,毫不退让:“炎魔领主,赵寒在此。此战非为生死,只为印证手中剑、心中道!”
话音未落,体内灵力奔涌如潮,混沌灵珠悬于掌心,嗡鸣震颤,似与主人战意同频共振。
他率先出手,施展出“混沌炎海剑域·领主之焚”——混沌灵珠与长剑共鸣,以他为中心,空间陡然扭曲、灼烧,一方浩荡剑域轰然铺展。
域内万道剑气腾空而起,皆裹烈焰,如陨星贯日,呼啸扑向炎魔领主,每一道都精准钉入其躯干要害。
炎魔领主怒目圆睁,巨口猛然张开,喷出一道粗壮如江的地狱火柱!
火柱咆哮奔涌,似活物扑噬,迎向漫天剑气。
二者凌空相撞,轰然爆燃,狂暴冲击波席卷八方,连远处山峰都被震得簌簌落石、摇摇欲倾。
赵寒借爆鸣余势,身形电闪,瞬息掠至炎魔领主身侧。
“混沌破晓乾坤剑·炎魔斩!”他低喝出招,长剑映照混沌灵珠辉光,劈出一道融汇天地初开之势与焚尽万物之焰的凌厉剑罡,直取其颈!
炎魔领主急挥臂格挡,剑罡劈中前臂,金铁交鸣般巨震炸响,整条手臂猛地一麻,皮肉焦裂,黑烟直冒。
它暴怒嘶吼,周身火焰轰然暴涨,张口连吐数道烈焰,顷刻织成一片翻滚火海,将赵寒彻底吞没。
火海之中,赵寒稳立如岳,混沌灵珠光芒流转,一面厚实光盾浮于身前,将焚魂烈焰尽数隔绝。
他凝神细察,发现对方每次喷火时,腹部焰势稍弱,防御略显空虚。
他眸光一闪,决然出手——
“混沌时空瞬移术·炎海闪!”
身影倏然消散,再出现时,已立于炎魔领主腹下三尺之地。
他聚毕生之力于剑尖,发动最终绝杀——“混沌灵珠灭世剑·炎魔裁决”。
长剑爆绽万丈光华,符文如活物游走,一股足以重写天地规则的毁灭之力,在剑刃之上疯狂汇聚。
赵寒断喝如雷,长剑挟开天之势,狠狠劈向炎魔领主腹部!
炎魔领主惊觉危机,猛扭腰身欲避,却因腹下焰势薄弱、反应稍滞,终究慢了半瞬。
剑锋劈入血肉,狂暴能量在其体内轰然引爆!
它仰天发出震彻九霄的惨嚎,庞大身躯剧烈痉挛,体表烈焰如潮水退去,迅速黯淡、熄灭。
“不……不可能!”它满脸难以置信,瞳孔震颤,声音嘶哑破碎,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竟被一击破防。
但它终究是威震一方的炎魔领主,岂会轻易倒下?
它咬紧牙关,硬扛住腹部撕裂般的剧痛,喉间低吼着晦涩古老的咒文,妄图催动一门被诸界禁封的秘术,强行翻盘。
话音未落,四周虚空骤然扭曲,空气如沸水翻腾,一团团炽烈燃烧的火涡凭空炸开,越旋越大,宛如赤色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裹挟焚尽万物的威势,朝赵寒疾扑而去。
每一团火涡都凝缩着足以熔穿山岳的暴烈火元,一旦被卷入,顷刻间便会被烧成虚无。
赵寒心头一沉,立刻识破这火涡的致命威胁。
他双手结印,瞬息布下“混沌时空守护结界·炎海防御版”,一层泛着幽蓝微光的空间壁垒应声而起,稳稳撑开在身前,将扑面而来的灼热与撕扯之力尽数挡下。
与此同时,他将此前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实战心得尽数灌注于剑势之中,再度挥出“混沌武道剑影诀·虚空炎斩”。
刹那间,万道剑光自他掌中迸射而出,如星河倾泻;剑影纵横交错,在疾掠途中不断交汇、压缩、爆燃,最终织成一张密不透风、锋锐无匹的剑网。
剑网呼啸压向炎魔领主,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那些狂舞的火焰漩涡在凌厉剑意的碾压下,接连溃散、熄灭。
炎魔领主连连中招,躯干多处被剑气洞穿,滚烫的烈焰从伤口喷涌而出,像失控的岩浆泉眼。
它的力量正飞速流逝,动作愈发滞重,连抬手都变得艰难。
可它仍未放弃,脖颈青筋暴起,口中再次开始凝聚那禁忌法术的残余咒音。
赵寒目光如电,一眼看穿它的垂死挣扎。
第598章 赵寒与它在空旷原野上狭路相逢
他不再留手,体内灵力轰然奔涌至极限,混沌灵珠嗡鸣震颤,全力催动最强一击——“混沌灵珠终极灭世剑·炎魔终结”。
长剑爆发出刺破苍穹的耀目金芒,似初升朝阳劈开永夜,其中不仅灌注了赵寒全部修为与必胜之念,更裹挟着混沌灵珠所承载的天地本源法则之力。
他身影一闪,快如流光,直贯炎魔领主心口。
就在剑尖触及皮膜的刹那,炎魔领主仓皇扬爪格挡——可那双曾撕裂过无数强者的利爪,在这一剑之下,竟如薄纸般无声崩断。
剑锋深深没入它的心脏,狂暴的能量瞬间在其体内炸开,掀起一场毁天灭地的冲击波。
炎魔领主仰天惨嚎,整具身躯被金芒彻底吞没。
一声惊雷般的巨响炸裂长空,它庞大的形体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飞散的赤红碎焰,转瞬消弭于无形。
随着炎魔领主陨落,山谷中肆虐的烈火渐次黯淡、熄灭,焦黑的大地缝隙里,悄然钻出几缕新绿嫩芽。
赵寒单膝跪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灰烬滑落,可嘴角却扬起一抹踏实笑意。
他知道,这场硬仗不仅斩除了大敌,更让自己的意志与战技经受了一次千锤百炼。
此后一段时日,他继续踏遍山川荒野,寻访并挑战各路凶悍异种。
某日途经一片广袤平原,忽见一道雷光撕裂云层,一头名为“雷兽霸主”的远古妖兽踏空而至。
它体型如山岳矗立,通体覆盖幽蓝鳞甲,每一片鳞下都游走着噼啪作响的雷霆,一步踏出,地面震颤,方圆百丈内电蛇乱窜,威势骇人。
赵寒与它在空旷原野上狭路相逢。
雷兽霸主仰领导啸,声浪震得草木折腰,双瞳中电光跃动,满是戒备与睥睨。
“人类,此地非你该来之处——莫非,真要与我较量?”它口吐人言,嗓音低沉如闷雷滚动。
赵寒昂首迎视,目光澄澈而坚定:“雷兽霸主,我名赵寒。今日特来一战,只为印证自身所学!”
话音未落,他丹田灵力奔涌如潮,掌中混沌灵珠随之轻颤共鸣,仿佛也在呼应这场即将到来的巅峰对决。
他抢步先攻,祭出“混沌雷海剑域·霸主之怒”——混沌灵珠之力与剑意交融爆发,以他为中心,整片天地霎时被狂暴的混沌气息与雷霆法则所笼罩。
就在此时,远处地平线猛然塌陷,一只庞然巨兽轰然撞入战场!
它身形如移动的山脉,周身缭绕着不祥的暗紫色光晕,每踏一步,大地崩裂、山石震落,连空气都在哀鸣。
獠牙森然交错,涎水滴落之处,泥土嘶嘶冒烟,散发出刺鼻腥腐之气——分明是横行荒古的顶级凶物。
赵寒眉峰一凛,却毫无退意。
他清楚,此刻已无退路:一边是掌控万钧雷霆的雷兽霸主,一边是来势汹汹的混动巨兽,稍有疏漏,便是万劫不复。
雷兽霸主见援兵杀到,眼底掠过一抹傲然,昂首发出一声震裂云层的咆哮,周身幽蓝鳞甲骤然迸射出刺目电光,整片天地霎时被雷霆撕开——风起云涌,电蛇狂舞。
一道道粗如巨蟒的雷弧在它身侧奔腾盘旋,随即挟着毁天灭地之势,齐刷刷劈向赵寒。
这些雷光裹挟着暴烈电能,所经之处空气“噼啪”爆裂,焦糊味直冲鼻腔。
赵寒脚下一踏,瞬间催动“混沌雷海剑域·霸主之怒”,将混沌灵珠之力灌入长剑,横剑硬撼!
剑气与雷光轰然对撞,炸开一连串惊雷般的爆鸣,刺目的白光如烈日炸裂,将整片平原照得纤毫毕现。
可雷兽霸主的雷威仿佛无穷无尽,赵寒臂膀发麻,呼吸渐沉,已显疲态。
就在此刻,混动巨兽也悍然出手。
它猛地抡起山岳般的巨尾,尾尖破空呼啸,宛如攻城重锤,裹着千钧之势朝赵寒当头砸落!
赵寒身形一晃,施展“混沌时空瞬移术·雷海闪”,险之又险地斜掠而出。
巨尾轰然砸地,尘浪冲天而起,地面应声塌陷,裂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赵寒心知久守必失,必须速战速决——先斩雷兽霸主,再收拾混动巨兽。
他瞅准对方雷势稍滞的刹那,陡然暴起,使出“混沌破晓乾坤剑·雷兽斩”:长剑在混沌灵珠加持下迸发混沌本源与雷道法则之力,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银白剑光,疾如奔雷,直取雷兽霸主颈项!
雷兽霸主瞳孔骤缩,仓促抬爪格挡。
剑光撞上利爪,轰然爆响!巨力掀得它踉跄倒退数步,前爪赫然崩开一道寸许深的血口,蓝血汩汩渗出。
“该死的人类,竟敢伤我!”它嘶吼如雷,怒火焚天,再度催动雷源,漫天乌云顷刻化作沸腾雷海——亿万道雷光暴雨倾盆,尽数泼向赵寒。
赵寒独陷雷暴中心,举步维艰。
但他咬牙挺立,在电光缝隙中疾掠穿行,紧盯对手破绽。
很快察觉:雷兽霸主全力引雷时,头颅防御明显迟滞一线。
他心头一凛,果断搏命!
将丹田、经脉、神魂之力尽数压入剑锋,悍然祭出终极一击——“混沌灵珠灭世剑·雷兽裁决”。
长剑炽如骄阳,符文狂燃,一股足以崩碎山河、重写天地的毁灭意志在剑尖疯狂聚敛。
赵寒暴喝一声,人影倏然消散,再出现时已悬于雷兽霸主头顶三尺,手中长剑挟万钧之势,直贯其颅!
雷兽霸主亡魂大冒,急召雷盾护顶,却终究慢了半瞬。
剑尖狠狠贯入头骨,狂暴能量轰然炸开,由内而外席卷全身!
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身躯剧烈抽搐,浑身雷光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不——这不可能!”它满脸难以置信,眼中怒火与惊骇交织。
可它毕竟是称雄一方的雷兽霸主,岂会就此倒下?
它强忍剧痛,喉间滚动晦涩咒音,强行催动禁术。
霎时间,四周空间疯狂扭曲,凝成数个漆黑雷漩——深不见底,吞光噬影,裹挟着毁灭雷能,急速朝赵寒碾压而来!
赵寒脊背一凉,深知一旦卷入,必成齑粉。
他立刻结印,撑开“混沌时空守护结界·雷海防御版”,一层稳定如磐石的空间屏障牢牢罩住周身,硬抗雷漩侵蚀。
同时,将此前交手所悟的节奏、破绽、雷势流转全数融入剑意,再出绝招——“混沌武道剑影诀·虚空雷斩”。
万千剑影自他掌中迸射,如星雨倾泻,飞行途中层层叠叠、急速压缩,最终凝成一张纵横交错、密不透风的雷光剑网,兜头罩向雷兽霸主!
剑网所过,虚空寸寸崩解;雷漩撞上剑网,接连溃散,如雪遇沸水。
雷兽霸主躲闪不及,身上接连被剑影洞穿,幽蓝血液喷溅如泉,气息飞速萎靡,动作愈发滞涩。
它仍不甘束手,张口欲再吟咒。
赵寒目光如铁,绝不容它再启禁术。
他将一身精气神推至极限,挥出此生最强一剑——“混沌灵珠终极灭世剑·雷兽终结”。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煌煌剑光破空而出,似晨曦初绽,斩断长夜,更凝聚着他全部意志、所有信念,以及混沌灵珠最本源的法则伟力。
他身影如电,瞬息掠至雷兽霸主身前,在贴身一瞬,长剑贯胸而入!
雷兽霸主拼尽余力挥爪格挡,却只如薄纸撞上钢刀,毫无作用。
剑锋深深没入它心脏,恐怖能量轰然引爆,掀起一场无声却震彻天地的能量风暴。
它发出最后一声凄厉惨叫,整个躯体被白光彻底吞没。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它的身体炸成漫天幽蓝碎光,如星屑般簌簌飘散,终归寂灭。
雷兽霸主一陨,漫天雷霆缓缓熄灭,云开雾散,天光重现。
赵寒收剑转身,面朝混动巨兽。
此时他衣衫焦裂、气息粗重,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沉静如铁。
混动巨兽目睹雷兽霸主灰飞烟灭,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未退半步,反而双目赤红,凶性更炽——巨口猛张,喷出一股浓稠如墨的毒雾,所过之处,草木顷刻枯槁,寸寸化灰。
赵寒立刻收住气息,催动“混沌灵珠净化术·毒雾消散”,借混沌灵珠之力,在身前撑开一道澄澈的净化光幕,将翻涌的毒雾严严实实挡在外面。
那混动巨兽见毒雾被尽数驱散,怒啸一声,猛地扬起硕大利爪,挟着腥风朝赵寒猛扑过来。
赵寒脚下一错,身形如电侧滑而出,险之又险避开利爪的同时,顺势打出“混沌土石剑域·巨兽困”——混沌灵珠应声而动,引动四方岩土精气,顷刻间凝成一座厚重坚实的石牢,轰然合拢,将混动巨兽死死困在中央。
巨兽在牢中疯狂冲撞、嘶吼,筋肉虬结,力拔山兮,坚硬的岩壁很快崩出道道蛛网般的裂痕,碎石簌簌剥落。
赵寒眼神一沉,灵力奔涌加压,一边稳住牢笼结构,一边紧盯对方破绽。果然,它每一次剧烈挣扎,腹部鳞甲便会短暂掀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暗红跳动的软肉。
第599章 巨兽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
就是此刻!
他毫不犹豫,将全身灵力与混沌之力尽数灌入长剑,悍然使出最强绝学——“混沌灵珠灭世剑·巨兽裁决”。
剑锋骤然爆亮,符文如活物般流转明灭,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在刃上疯狂蓄积。
赵寒暴喝如雷,身影瞬化残影,再现身时已立于巨兽腹下,长剑挟雷霆之势,直贯其命门!
混动巨兽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拧腰甩身,欲避此击——可困于石牢之中,腾挪受限,终究慢了半分。
“嗤——!”
剑尖狠狠没入腹中,狂暴能量瞬间炸开,如星核崩解,由内而外席卷全身。
巨兽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躯体剧烈抽搐,通体蓝光急速黯淡,仿佛燃尽的烛火。
“不!这绝不可能!”它满脸不可置信,眼中满是惊怒交加——堂堂混动巨兽,竟被一剑洞穿要害!
但它底蕴深厚,岂会就此倒下?强忍剧痛,口唇急颤,开始吟诵一段禁忌秘咒。
刹那间,虚空剧烈扭曲,数个幽黑深邃的漩涡凭空浮现,宛如张开的巨口,裹挟吞噬一切的死寂之力,向赵寒疾速碾压而来。
每一处漩涡都似无底深渊,稍有沾染,便神魂俱灭、形神俱销。
赵寒心头一紧,毫不迟疑祭出“混沌时空守护结界·黑暗防御版”,一层凝实如镜的空间屏障倏然成型,牢牢护住周身,硬抗黑暗漩涡的撕扯侵蚀。
与此同时,他将此前连番恶战中磨砺出的杀意、节奏与洞察尽数融入剑势,再度挥出“混沌武道剑影诀·虚空暗斩”。
万千剑影自掌中迸射而出,如星雨倾泻,又似流萤归巢,在疾驰途中不断交汇、压缩、暴涨,最终织成一张密不透风、锋芒撕裂虚空的凌厉剑网。
剑网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断,那些逼近的黑暗漩涡在锐利剑气冲击下,接连溃散、湮灭,终化作一缕缕逸散的黑气。
混动巨兽尚未缓过劲来,赵寒已踏步远行,继续纵游八荒。
一次探入上古洞府,他在幽暗深处偶然发现了一卷地阶功法——《混沌星河诀》。
它静静卧在石台之上,古意沉沉,气息幽玄。
书页以某种异兽皮鞣制而成,上面星辰点点,符文游走,仿佛整片夜空被拓印其上,无声诉说着寰宇运转的至理与登峰造极的修炼真义。
赵寒伸手取书,指尖刚触封面,一股浩渺磅礴的星辰之力便顺着臂脉汹涌而入,与体内灵力水乳交融。
识海之中霎时铺展一幅恢弘星图:亿万星辰明灭轮转,星轨纵横,法则隐现,能量奔涌不息。
他深知此法千载难逢,当即决定闭关潜修,全心参悟《混沌星河诀》,力求突破桎梏。
闭关日久,赵寒恍若神游太虚,意识沉入无垠宇宙——头顶是浩瀚星河奔流不息,身畔是氤氲星云缓缓舒卷。
他依诀而行,导引灵力与星辰之力相融相炼,一遍遍淬炼筋骨、洗练神魂。
随着修为渐深,功法中的奥妙也次第显现。
他率先掌握了“星河聚灵术”,可引九天星辉入体,化为绵绵不绝的灵力洪流,续航悠长,后劲十足。
继而又参透“星辰剑法·星河破”,此招一出,剑光如陨星坠世,每一道斩击都裹挟星辰崩裂之威,轻易便可劈开虚空,留下久久不散的裂痕。
经此长闭,赵寒实力突飞猛进——灵力更为雄浑凝练,对混沌灵珠所蕴法则的理解也愈发透彻,运用更趋圆融。
他更将《混沌星河诀》的星辰伟力、混沌灵珠的本源之力,以及过往所悟诸般法则熔于一炉,自成一套刚柔并济、动静相宜的独特战法。
待功成出关,他收拾行装,辞别洞府,重入天地,只为寻觅更强对手,印证一身所学。
后来听闻水蛟龙肆虐一方的传闻,他即刻动身,奔赴一处诡谲水域,誓要斩除此獠。
抵达之后,但见水波氤氲,水面平滑如鉴,却透着一股沉闷压抑的寒意。
四围山势嶙峋,林木葱茏,可绿意之下阴气森森,静得令人脊背发凉。
赵寒敛息凝神,缓步踏入水域,灵力在经脉中悄然奔流,五感全开,警惕着每一丝异动。
忽地,水面猛然炸开一圈巨大涟漪,一条庞然水蛟龙破浪腾空而起!
它身长数十丈,通体覆满幽蓝鳞甲,在天光映照下寒芒凛冽,宛若无数块剔透蓝玉严丝合缝拼就。
巨头狰狞,双目灼灼如两团幽蓝焰火,凶戾与威压交织升腾;颌下龙须随风轻扬,恰似两条灵动飘逸的湛蓝绸带。
“人类,胆敢擅闯我的地盘,今天就是你的末日!”水蛟龙仰天怒吼,声浪如惊雷炸裂,震得水面层层叠叠翻涌,波涛四散奔逃。
赵寒眸光骤然一沉,五指紧扣剑柄,体内灵力在混沌灵珠与《混沌星河诀》的双重催动下轰然奔涌,似星河倾泻,势不可挡。
“水蛟龙,今日一战,再无退路!我倒要瞧瞧,你这深潭霸主,究竟有几分真本事!”他厉声断喝,语气里没有半分犹疑,只有一往无前的锋锐与笃定。
话音未落,赵寒已悍然抢攻——施展出“混沌星河剑域·蛟龙怒”。混沌灵珠的本源之力与《混沌星河诀》中浩瀚星辰之气尽数灌入长剑,刹那之间,以他为中心,天地失色,空间扭曲,一道覆盖百丈的恢弘剑域拔地而起。
剑域之内,成千上万道湛蓝剑气破空而出,宛如坠落的星雨,撕裂空气,直扑水蛟龙而去。每一缕剑芒都凌厉无匹,仿佛能劈开云海、斩断山岳,尽数钉入水蛟龙鳞甲之上。
水蛟龙双爪猛然横扫,所过之处,水流急速聚拢、凝实,化作一面面厚逾丈许的晶莹水盾,严丝合缝地挡在身前。
剑气撞上水盾,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水花炸裂如瀑,白雾蒸腾。
虽多数剑气被硬生生拦下,仍有数道穿透防线,在它躯干上犁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豁口,幽蓝血液缓缓渗出,滴入水中,泛起一圈圈诡异涟漪。
“该死的人类,竟敢伤我!”水蛟龙狂啸震天,怒火彻底焚尽理智,攻势陡然暴烈。
它口中咒文翻涌,周遭水域随之疯狂沸腾,旋即塌陷、旋转,凝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型水漩涡——那漩涡如活物般嘶吼咆哮,巨口獠牙俱全,挟着吞噬万物之势,朝赵寒当头压来。沿途所经,礁石碎裂,水流断流,连光影都被绞得支离破碎。
赵寒立于漩涡中心,却稳如磐石。他将混沌灵珠与《混沌星河诀》之力催至极限,在身前撑开一道浑圆稳固的灵力护盾,硬抗漩涡撕扯。
同时,他目光如电,紧盯对手破绽——果然,水蛟龙催动漩涡时,尾部鳞甲微张,防御稍滞,露出一瞬空门。
赵寒心念电转,毫不迟疑,立刻施展“混沌时空瞬移术·水渊闪”,身形倏然消散,再出现时,已悬停于水蛟龙尾梢正上方。
他将全身灵力、意志、法则尽数灌入剑锋,悍然劈出终极一击——“混沌星河灭世剑·蛟龙裁决”。
长剑炽亮如初升朝阳,符文狂舞似星轨奔流,一股足以崩山裂海、重定阴阳的毁灭威压,自剑尖滚滚碾出。
赵寒低吼一声,长剑裹挟万钧之势,狠狠贯入水蛟龙尾根!
水蛟龙仓皇回尾格挡,却终究慢了一线——剑锋入肉,能量轰然炸开,如雷霆贯体。
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庞大身躯剧烈痉挛,周身幽蓝鳞光急剧黯淡,仿佛燃尽最后余烬。
…………
“不!绝不可能!”水蛟龙满脸骇然与暴怒,难以置信自己竟被洞穿要害。
但它终究是盘踞深潭数百年的凶物,岂会就此伏诛?
它强忍剧痛,咬牙续诵禁术咒言,周遭虚空随之震荡、撕裂,一柱柱粗壮狰狞的水龙卷凭空拔起,如巨蟒昂首,齐齐锁死赵寒方位,呼啸围拢,誓要将其拖入永不见天的日蚀深渊。
每一道龙卷都裹挟滔天水煞,一旦卷中,血肉筋骨皆化齑粉。
赵寒心头一紧,不敢怠慢,当即结印唤出“混沌时空守护结界·水渊防御版”,一层流转着星辉纹路的透明屏障瞬间笼罩周身,牢牢抵住龙卷撕扯。
与此同时,他将此前交手所得的节奏、轨迹、力道变化尽数融汇于心,再出杀招——“混沌星河剑影诀·虚空水斩”。
万千剑影自他掌中迸射而出,如星群乍现,疾掠途中不断交汇、压缩、爆燃,最终织成一张纵横交错、密不透风的毁灭剑网。
剑网铺展,所向之处,空间寸寸崩解,水龙卷刚一触碰,便如薄冰遇焰,节节溃散。
水蛟龙连连中招,幽蓝血液喷溅不止,动作越来越滞涩,气息也渐渐萎靡。
可它仍在挣扎,喉间咒音再起,试图强启禁忌之力翻盘。
赵寒眼神一冷,不再给它喘息之机——体内灵力尽数点燃,混沌灵珠嗡鸣共振,《混沌星河诀》法则之力奔涌如潮,最强一式终现世间:
第600章 混沌星河终极灭世剑·蛟龙终结”
“混沌星河终极灭世剑·蛟龙终结”。
一道煌煌剑光破空而起,似破晓第一缕光,撕开所有阴霾,裹挟着赵寒全部信念、意志与不败执念,以及混沌与星河两大至高法则的终极威能。
他身化流光,直刺水蛟龙心口——临近刹那,剑锋如陨星坠地,贯胸而入!
水蛟龙挥爪拦截,可那利爪在剑势面前,竟如朽木般不堪一击。
长剑没入心脏,恐怖能量轰然爆发,整片水域为之静默一瞬,随即掀起滔天巨浪……
无数剑光似漫天星雨,自他掌心激射而出,途中不断交汇、暴涨,层层叠叠,织成一张恢弘而凌厉的剑域。
剑域如天罗压向水蛟龙,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狂暴的水龙卷在剑气冲击下迅速溃散、消弭。
水蛟龙被密集剑光接连洞穿,数处创口迸出湛蓝血液,如泉喷涌。
它的气息急速衰落,动作愈发滞重,却仍死死咬住牙关,强行凝聚妖元,欲再催禁忌秘术翻盘。
赵寒一眼看穿其意图,当即断绝所有退路——体内灵力轰然提至巅峰,悍然祭出压箱底绝学:“混沌星河终极灭世剑·蛟龙终结”。
长剑爆发出一道撕裂苍穹的炽烈光束,宛如破晓初升的第一缕天光,裹挟着他全部意志、不屈战意,以及混沌灵珠与《混沌星河诀》所蕴藏的本源法则之力。
他身如流影,瞬息欺近水蛟龙,在贴身刹那,长剑挟万钧之势,直贯其心核!
水蛟龙仓促扬爪格挡,可那利爪在毁天灭地的一击面前,脆如薄冰,应声碎裂。
剑尖没入心脏,磅礴能量于其体内轰然炸开,掀起滔天乱流。
一声凄绝嘶吼撕裂长空,整具身躯瞬间被刺目强光吞没。
轰隆巨响震彻水域,蛟躯炸作漫天蓝芒,片片湮灭,再无一丝残存。
随着水蛟龙彻底陨灭,四周水势渐平,压抑已久的凶戾之气悄然散尽。
赵寒斩蛟成功,精疲力竭地跌坐岸边,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却浮起由衷的畅快与笃定。
他知道,这一战不仅击溃强敌,更让自身道基在生死淬炼中愈发坚实。
稍作调息后,他再度踏上云游之路。
一次探入远古遗迹深处,他无意触动一处隐秘机括。
大地骤然震颤,遗迹腹地陡然迸出一道夺目神光,光中流转着古老而磅礴的威压。
赵寒心神一动,不由自主循光而行。
光晕尽头,一颗悬浮于空的奇珠静静旋转,通体泛着幽邃星辉,周遭空间微微荡漾,似被无形之力轻轻揉皱。
他屏息凝神,缓缓伸出手,指尖刚触珠身——
浩瀚如海的能量便奔涌而入,识海中刹那浮现万千玄奥符纹与星图幻象,四肢百骸亦随之生出微妙蜕变。
原来此物乃先天灵宝,名唤“混沌星辰珠”,内蕴无上神通——“星辰万象”。
自此,赵寒可引动星辰伟力,召化星辰虚影为战,更能于危急之际短暂洞开星界门户,借取浩瀚星源加持己身。
感应到体内奔涌不息的崭新力量,他心头火热,当即择地闭关,潜心参悟。
几经寻访,他落脚于一座清幽山谷:灵气丰沛,群峰环抱,天然隔绝外扰,正是修行妙境。
他在谷中搭起简朴草庐,布下数重护阵,随即沉心修习“星辰万象”。
闭关期间,他日夜参详星辰真意,依混沌星辰珠所传法理,徐徐引灵力与星辉交融,反复锤炼神通运转之法。
初时,仅能凝出几缕摇曳微弱的星影,光芒黯淡,形影飘忽,威能甚微。
但随感悟日深,星影轮廓渐趋凝实,光辉愈发明亮,气势也愈发慑人。
久而久之,他终将“星辰万象”炼至随心所驭之境——心念一动,璀璨星影即刻显化,攻可摧山断岳,守能结幕如天,辅战更可牵制、迟滞、破法,变化无穷。
同时,他也掌握了开启星界通道的诀窍,可在紧要关头引动星界之力,令自身战力跃升一截。
待修为再进一步,赵寒辞别山谷,重入尘寰。
途中听闻,一片诡谲密林中突现一头横行霸道的妖王,妖法诡谲莫测,已屠戮多名修士,百姓苦不堪言。
他当即折向林区,誓除此害。
甫一踏入林界,阴寒之气便扑面而来。
浓雾弥漫,古木参天,枝叶虬结如盖,阳光难透分毫,林间幽暗如暮,静得令人脊背发凉。
赵寒缓步前行,灵力在经脉中悄然流转,六识全开,警惕着每一丝异动。
忽地,一阵阴恻恻的怪笑在林间回荡开来:
“呵……又一个送死的人类,撞进我的地盘了!”
笑声未落,一道庞大黑影自密林深处缓缓踱出。
这只妖王形似一头庞然黑豹,通体裹覆着幽暗的墨色鳞甲,每一片鳞都泛着瘆人的青绿幽光。
它双眼如两簇跃动的鬼火,碧焰灼灼,透出狠戾与诡谲交织的寒意。
利爪森然如刃,每一次踏地,地面便崩裂出数道深痕,仿佛大地在它足下不堪一击,随时会被撕开。
“妖王,今日便是你伏诛之时!我赵寒,绝不再容你残害苍生!”赵寒厉声断喝,目光如铁,毫无迟疑,亦无退路。
妖王喉间炸开一声暴怒嘶吼,猛然扑向赵寒。
快得只余一道漆黑残影,恍若夜幕劈开的一道惊雷,瞬息间已逼至身前。
它血口骤张,喷涌而出的是一股浓稠如墨的毒瘴——所过之处,草木顷刻焦枯,泥土嘶鸣冒泡,地面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深坑。
赵寒瞳孔一缩,当即催动“混沌星辰珠·星辰护盾”。
掌中宝珠光华迸射,一面由浩瀚星辉凝成的屏障倏然立起,流光溢彩,稳如天穹。
毒瘴撞上护盾,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如沸水浇雪,被星力层层涤荡、瓦解,寸寸消散。
妖王见毒瘴溃散,戾气翻涌,双爪猛扬,卷起一股狂暴黑风,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赵寒咽喉。
赵寒身形微晃,脚下施展出“混沌时空瞬移术·妖林闪”,人影一闪即逝,再出现时,已立于妖王脊背之后。
他反手挥剑,悍然祭出“混沌星河剑域·妖王困”。混沌灵珠嗡鸣共振,《混沌星河诀》之力奔涌入剑,刹那间,以他为中心,空间剧烈震颤——混沌之乱、星辰之耀、水之法则之柔韧交织缠绕,化作一方浩荡剑域。
域中剑气纵横,如万千蓝芒流星倾泻而下,每一缕都锋锐破空,精准贯入妖王躯干。
鳞甲崩飞,青绿色血液喷溅而出,可它非但未倒,反而仰天咆哮,声震林野,凶性更炽。
它口吐晦涩咒音,四周古木应声狂舞,枝干虬结暴涨,化作条条粗壮巨蟒,齐齐绞向赵寒。
赵寒神色沉静,抬手召出“星辰万象”中的星辰幻影。
数道巍峨虚影轰然浮现,星辉澎湃,威压凛然,迎上藤蔓般扑来的枝条——只听“咔嚓”连响,枝干寸寸爆裂,碎屑纷飞。
幻影听其号令,裹挟万钧之势,如陨星坠地,狠狠砸向妖王后背。
妖王仓促闪避,却仍被一道幻影擦中脊梁,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轰隆”一声撞塌一棵参天古树。
赵寒见其踉跄未起,立刻提势蓄力,使出最强一式:“混沌星河终极灭世剑·妖王裁决”。
长剑炽亮至极,符文流转如活,剑锋吞吐毁灭气息,仿佛能斩断天地经纬。
他暴喝出声,剑尖直指妖王心口,雷霆万钧刺去。
妖王本能扭身,同时喷出一道灼热黑焰,欲焚剑截势。
然而剑势如天命所向,势不可阻——黑焰被一分为二,剑锋依旧贯入,直逼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妖王周身陡然浮起一层乌光结界,表面密布玄奥纹路,硬生生将剑尖抵住,毫厘不得寸进。
赵寒心头一沉,深知此术阴毒难缠。
他立即结印,布下“混沌时空守护结界·妖林防御版”,一层稳固如磐的空间壁障瞬间罩住周身,严防反扑。
与此同时,他将此前交手所得的节奏、破绽、力道变化尽数融入剑意,再度引动“混沌星河剑影诀·虚空妖斩”。
漫天剑影自剑尖迸射,如星雨倾盆,在半空疾速聚拢、压缩、爆燃,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伐剑网。
剑网铺展而至,沿途空间寸寸崩解;那层乌光结界在重压之下,蛛网般蔓延出细密裂痕。
妖王目露骇然,终于孤注一掷。
它咒音陡变,周遭虚空剧烈痉挛,一道道狰狞黑隙骤然裂开,如同深渊巨口,朝赵寒疯狂吞噬。
地面亦随之震颤,黑暗之力翻涌成潮,化作数根粗壮如山岳的漆黑触手,破土而出,缠绞而来。
赵寒呼吸一紧,毫不迟疑引动混沌星辰珠,施展“星辰万象·星辰净化”。
一道浩荡银白光柱自珠中激射而出,所照之处,黑隙如雾消散,触手如蜡熔尽,阴邪尽褪,天地重归清朗。
他抓住妖王法术衔接的刹那空隙,再不留力——所有真元灌入剑身,混沌星辰珠高悬引动星门,一道磅礴星流自天而降,汇入经脉。
第601章 力量暴涨,境界跃升
力量暴涨,境界跃升。
赵寒长啸一声,长剑裹挟整片星穹之力,挟雷霆之势,直贯妖王头颅!
妖王慌忙举爪格挡,可那一爪在星辰洪流面前,竟如薄冰撞山,无声崩碎。
剑锋没入颅顶,能量轰然炸开,掀起滔天光浪。
妖王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哀嚎,整个身躯被刺目强光彻底吞没。
轰然一声爆裂,它的躯体被震成齑粉,无数墨色与青碧的残片如烟云般飘散于林间。
妖王伏诛,整片山林随之复苏,枝叶舒展,光束自树冠间隙倾泻而下,在泥土与苔藓上铺开一片温润暖意。
赵寒一剑斩落妖王,力竭倒地,胸膛剧烈起伏,可嘴角却扬起畅快笑意——这一战,他不仅击溃了不可一世的强敌,更将自身修为淬炼得愈发凝实、锋锐。
此后数载,他踏遍四方,迎战各路悍匪巨擘,在生死交锋中磨砺筋骨、锤炼心志。
一次山雾弥漫的清晨,他在云遮雾绕的绝岭深处偶遇一位白发如雪的老者。老人隐居已久,见赵寒根骨清奇、心性纯正,便破例收其入门,亲授秘传心法与搏杀真诀。
自此,赵寒随师深入群峰腹地,开启一段脱胎换骨的修行。
在老者点拨下,他对混沌灵珠的驾驭愈发圆融,《混沌星河诀》的运转更加自如,混沌星辰珠的威能也逐步苏醒;此外,他还习得数门失传已久的古术与通玄之技。
短短数年,他的战力突飞猛进,已稳居当世顶尖高手之列。
待功基稳固,赵寒辞别恩师,再度启程。他听闻极西之地存有一处上古遗迹,内藏一柄可号令乾坤的至宝神兵。
那神兵之名,勾动他心底久违的炽热与执念——他决意西行,揭开遗迹尘封千年的真相。
……
西去之路险象环生:
他独闯无垠沙海,烈日灼肤,风沙如刀,几度掩埋了他的脚印;
他攀越嶙峋雪岭,寒气刺骨,峭壁如削,数次悬于断崖边缘;
他横渡怒江急流,浊浪翻涌,暗漩密布,险些被拖入深渊漩涡。
但赵寒咬牙挺立,凭一股不屈血性与日益精纯的修为,一一闯过。
终于,他伫立于遗迹入口之前。
石门紧阖,表面密布蚀刻纹路,古拙繁复,隐隐透出苍茫岁月的气息。
赵寒静立良久,目光细细扫过每一道符痕,推演其脉络走向。良久,他忽有所悟,抬手将一缕灵息缓缓注入门扉中央的凹槽。
刹那间,符文次第亮起,低沉嗡鸣由远及近,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浩荡威压自门后奔涌而出,空气仿佛凝滞,可赵寒只略一屏息,便迈步踏入。
遗迹之内豁然开朗,穹顶高远,四壁嵌满晶石,流光溢彩,映得整个空间如星河坠地。
正中央矗立一方青岩高台,台上静卧一柄神兵:形若长剑,通体澄澈如冰魄,剑身金芒流转,宛若星河流淌;剑柄镶嵌一枚硕大晶核,内里似有万古雷霆奔涌,能量澎湃欲裂。
赵寒缓步上前,目光牢牢锁住那柄剑,心跳微促,呼吸亦不由放轻。
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一道银白光幕骤然浮现,如天堑横亘于前。
与此同时,恢弘之声自四面八方响起:“欲取此器,先过我这一关!”
赵寒脊背一挺,神色凛然——考验,来了。
他反手拔剑,体内灵力在混沌灵珠牵引、《混沌星河诀》催动、混沌星辰珠共振之下奔腾如潮,剑锋嗡鸣,寒光吞吐。
话音未落,数道庞然身影猛然从光影中跃出——
有狮首虬鬃、铁爪裂石;有虎目燃焰、尾扫生风;有龙鳞覆体、角似断岳。
皆是凶戾之相,双瞳赤光灼灼,齐齐扑向赵寒。
赵寒抢先出招,一式“混沌星河剑域·困兽”应声而发——混沌之力搅动虚空,星辰之辉撕裂光影,水之法则悄然缠绕,霎时结成一方以他为心的剑阵领域。
剑域之中,万千湛蓝剑气如流星贯空,每一缕都裹挟破空之势,精准钉入守护兽周身要害。
诸兽咆哮反击:或喷吐焚天烈焰,或凝霜冻彻十丈,或挥爪劈开气流……
可赵寒剑势如潮,绵密不绝,它们的招式刚一腾起,便被凌厉剑气碾作碎光。
一番激斗后,守护兽尽数伏地,气息渐弱。
然而赵寒深知——这不过是试炼的第一道门槛,真正的重压,还在后头……
正欲举步再进,眼前光幕陡然变幻,流光聚散,幻影凝形——
一名黑袍人无声立于半空,衣袂不动,眸光如刃,直刺赵寒眉心:“击倒几头畜生,便以为能染指神器?未免太小瞧此地了。”
赵寒抬眼直视,声音沉稳:“你是谁,我不问;但今日,此剑,我必得。”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而起,剑出如龙,施展出“混沌星河终极灭世剑·斩影”——
剑光炽盛到极致,符文爆燃,天地似为之失色,一剑所向,似要斩断时空、湮灭万象!
黑袍人唇角微扬,仅是袖袍轻拂——
一道幽暗波纹无声荡开,如墨浸水,赵寒那毁天灭地的一击,竟被轻描淡写化于无形。
与此同时,那神秘人骤然反扑,口中低诵晦涩咒言,四周虚空顿时狂暴震颤,一道道漆黑如墨的空间裂痕豁然撕开,形似巨兽獠牙,裹挟着吞噬万物的凶戾之势,直扑赵寒而去。
赵寒心头一凛,深知这些裂隙一旦沾身,便是形神俱灭之危。
他当即催动“混沌时空守护结界·遗迹防御版”,一层凝实如晶、流转不息的屏障瞬息成形,牢牢护住周身,硬生生扛住了空间乱流的啃噬与撕扯。
紧接着,他将此前数场恶战中磨砺出的杀意、节奏与破绽洞察尽数灌入攻势,再度使出“混沌星河剑影诀·虚空神秘斩”。
万道剑光自他掌中迸射而出,如星雨倾泻,又似银河倒悬;剑影在疾驰中不断交汇、压缩、爆燃,最终织就一张密不透风、锋芒毕露的剑网,朝神秘人当头罩落。
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解,那些狰狞的黑色裂痕在剑网碾压下纷纷溃散、湮灭。
神秘人躲闪不及,身上接连被数十道剑影洞穿,乌黑腥臭的血液喷涌而出,浸染衣袍。
他的气息飞速衰弱,动作愈发滞涩,连抬手都显得吃力万分。
可即便如此,他仍咬牙结印,妄图再启禁忌秘术,搏一线翻盘之机。
赵寒目光如电,一眼识破其意图——绝不能让他再开口、再结印、再蓄势!
他猛然提聚全身灵力,筋骨齐鸣,血脉奔涌,悍然祭出终极一击:“混沌星河混沌灭世剑·神秘人终结”。
长剑爆发出刺目至极的炽白光束,宛若撕裂永夜的第一缕晨曦,内里奔涌着赵寒全部意志、混沌灵珠的本源之力、《混沌星河诀》的至高法则,以及混沌星辰珠所承载的星辰秩序之力。
他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快得近乎消失,瞬息逼近神秘人身前,手腕一沉,长剑如雷霆贯心,直刺其胸膛正中!
神秘人拼尽余力横臂格挡,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臂骨应声而断,剑锋毫不迟滞,狠狠没入心脏!
刹那间,浩荡能量在其体内轰然炸开,仿佛一颗微型星辰坍缩引爆。
他仰天嘶嚎,声如厉鬼,整个躯体瞬间被强光吞没。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荒原,神秘人当场炸成漫天黑屑,连灰烬都未能留存,尽数消散于遗迹尘埃之中。
随着此人陨落,笼罩遗迹多年的能量禁制随之瓦解。
赵寒缓步走向中央石台,伸手取过那件神器。
入手温润,一股磅礴气机顺掌心直冲四肢百骸,他只觉修为悄然拔升,对天地运行之理的体悟也陡然通透几分。
收好神器,他转身离去,踏上新的旅途。
他心里清楚:力量越强,肩头担子就越重。此生所求,不是称霸,而是守正——以手中剑,护山河安宁;以一身骨,镇世间邪祟。
途中,他听闻西北方向一片死寂之地,正有股阴毒势力悄然坐大。
那是一群堕入魔道的修士,专修歹毒功法,靠吞噬活物精魂续命壮功,野心勃勃,妄图将整个天下拖入永夜。
赵寒听完,脚步未停,径直改道,奔赴荒芜之地。
他携神器而行,一路反复推演,试图厘清神器、混沌灵珠与混沌星辰珠三者之间的共鸣路径,寻找三力合一的契机。
行至一处云雾缭绕、人迹罕至的幽谷,他择地驻足,决定闭关参悟。
盘膝静坐后,他将三件至宝置于身前,依《混沌星河诀》心法徐徐导引灵力,如溪流般缓缓注入其中。
起初,三宝各放异彩——神器金芒凌厉,灵珠灰雾氤氲,星辰珠银辉流转,彼此之间隐隐排斥,互不相融。
赵寒不急不躁,一遍遍调整灵力输出的强弱、快慢与韵律,同时回想过往每一次生死交锋中,它们各自爆发的节奏与临界点。
久而久之,他终于捕捉到一个微妙节点:当灵力频率调至某一种特定波动时,三色光芒竟开始微微震颤,边缘渐次虚化,彼此试探着靠近、渗透。
第602章 但赵寒心志如铁
他精神一振,立刻加快灵力运转,口中默念星辰珠所授的星轨引气之法,再辅以混沌灵珠的本源同化之力,双管齐下,强行弥合三者之间的隔阂。
时间流逝,三道光芒终于彻底交融,旋成一团绚烂夺目的能量漩涡,悬浮于他掌心之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伟力在漩涡中奔腾涌动,赵寒谨慎探出一缕神识,刚一接触,无数古老符文与天地法则便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那些符文艰深晦涩,但赵寒心志如铁,根基扎实,逐字逐句参悟推演。
这一过程,让他对“道”的理解跃升至全新境界——混沌为始,是万象生发之母;星辰为序,是万古运转之纲;而神器所藏,则是执掌轮回、裁决时空的终焉权柄。
三者合一,不止令攻伐更摧枯拉朽,更赋予他疗愈断骨、加固神魂、甚至短暂扭曲方圆规则的能耐。
数月苦修之后,赵寒终将三宝之力熔铸为一,法则尽纳于心。
此时的他,已非昔日可比,实力跨入这片天地最顶尖的行列,举手投足间自有威压弥漫。
他起身拂袖,目光坚定,即刻动身,直指荒芜之地——只为荡平邪祟,还苍生于朗朗乾坤。
当他踏至荒芜之地边界,一股浓稠如油的邪秽之气迎面扑来。
大地龟裂如蛛网,寸草不生;天空低垂,黑雾翻涌,仿佛整片天地都被蒙上了一层腐朽的尸布。
赵寒屏息敛神,灵力在经脉中无声奔流,双眼微眯,扫视四野每一处阴影、每一道微风。
深入腹地不久,一支由数名邪修组成的巡逻小队拦路现身。
他们眼神浑浊狠戾,嘴角噙着嗜血笑意,周身邪气蒸腾,连空气都泛起阵阵腥甜。
见了赵寒,连话都不屑多问一句,拔刀便砍。
赵寒见状,神色沉稳,抬手轻扬,一道交织着融合法则的光华倏然掠过。
刹那间,那些邪修便被一股浩荡伟力死死禁锢,浑身僵直,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
他们面露骇色,语无伦次地哀声乞命,赵寒却眸光如铁,心内不起半分波澜。
这群邪修横行乡野,吞噬活物魂魄,恶贯满盈,早已罪无可恕。
“你们的暴行,今日终结!”他断喝一声,掌中光焰暴涨,邪修们顷刻间在法则威压下崩解成灰,唯余一缕黑烬随风四散。
赵寒继续前行。越往荒芜腹地深入,邪祟之气越加浓重刺鼻。
终于,他抵达了邪修势力盘踞的老巢。
眼前矗立着一座庞然巨堡,通体漆黑,森然矗立。堡外环绕着一条宽阔壕沟,沟中流淌的并非清水,而是翻涌着腥臭气息的墨色浊液。
高耸的堡墙上密布扭曲符纹与诡谲图腾,暗红微光在纹路间明灭游走,仿佛正无声诵念着来自深渊的诅咒。
赵寒立于堡门前,目光如炬,牢牢锁住这座邪祟堡垒。
他清楚,堡内蛰伏着大批凶戾邪修,而那只焦土龙,极可能就藏身其中。
他缓缓吐纳,稳住心神,调匀气息,静待即将爆发的生死对决。
就在他抬步欲入之际,堡门轰然洞开,一股阴戾狂暴的邪能喷涌而出。
紧跟着,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缓步踏出——正是焦土龙。
它身形如山,遍体覆盖乌黑坚甲,甲片缝隙间跃动着幽暗赤焰,宛如自九幽炼狱爬出的灾厄化身。
双目似两轮焚尽万物的熔岩烈日,凶光迸射,暴虐滔天。
利爪锋锐如刃,每一步落下,大地便裂开深痕,周遭泥土瞬间炭化崩碎,腾起焦黑烟尘。
“蝼蚁,竟敢擅闯本尊疆域?纯属找死!”焦土龙仰首咆哮,声浪震得空气嗡鸣,字字裹挟着狂怒与蔑视。
赵寒迎着那灼热凶焰,毫无退意,眼中战意炽烈如火。
“今日,便是你覆灭之日!我以你之陨,为这片焦土画上句点!”他朗声回应,字字铿锵。
话音未落,他已悍然出手。
双手疾速结印,口中咒言低沉回荡,催动融合法宝后参悟的新式绝学——“混沌星辰神器灭世诀·焦土龙殇”。
霎时间,苍穹之上浮现出无数星辰虚影,流光溢彩,星辉璀璨,蕴藏着磅礴浩瀚的星辰本源之力。
赵寒心念一动,星影如雨,裹挟万钧之势,呼啸砸向焦土龙。
焦土龙怒吼一声,巨口大张,喷出一道粗壮火柱,烈焰奔涌如海,直扑漫天星影。
火柱与星影凌空对撞,轰然爆裂——惊雷炸响,能量乱流席卷八方,地面如浪翻涌,堡墙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
赵寒借着爆震余波,身形一晃,瞬移般闪至焦土龙身后。
手中神器骤然爆亮,斩出“神器混沌星辰斩·龙尾断”——一道凝练至极的剑气破空而出,裹挟神器威能与星辰法则,直劈龙尾!
焦土龙警觉回头,急甩长尾格挡。
可剑气势不可挡,应声而断,龙尾齐根飞出,断口处黑血狂喷。
它发出凄厉嘶吼,整个躯体因剧痛剧烈抽搐。
猛然转身,双瞳烈焰暴涨,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人族!我要将你碾作齑粉!”
咆哮未歇,它已挥爪再攻——五道黑芒撕裂空气,卷起滔天黑风,直取赵寒头颅。
赵寒不避不闪,体内混沌之力奔涌而出,结成“混沌灵珠护盾·龙爪御”。
一面流转着玄奥符文的光盾凭空浮现,稳稳挡住利爪,黑风撞上光幕,寸寸溃散。
就在硬撼之际,赵寒目光如电,已捕捉到对方破绽:每次喷吐烈焰时,腹甲微微掀开,露出一小片黯淡无光、鳞片稀疏的薄弱之处。
他心中一定,当即再结法印,咒语出口如钟:“星辰神器融合咒·弱点破”。
神器、混沌灵珠、混沌星辰珠三股力量在他掌心熔铸合一,凝聚成一道刺目白光,如激光般激射而出,直贯焦土龙腹部!
焦土龙仓促抬爪欲挡,终究慢了一瞬。
光束精准命中,轰然炸开——腹甲崩碎,血肉翻卷,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赫然显现。
它踉跄数步,喉中呛出大股黑血,气息陡然萎靡。
但焦土龙终究是凶物,重伤之下反激出更疯狂的本能。
它强忍撕裂之痛,骤然发动禁忌秘术。
周身霎时浮起一层翻涌黑光,光罩表面符文狂闪,诡谲异常。
光罩甫一成型,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气息亦随之节节攀升。
赵寒心头一沉。
他明白,若不趁此光罩未稳之时击破,待其彻底恢复,战局将彻底逆转。
他不再保留,倾尽所有——混沌之力、法则感悟、毕生修为、法宝精粹,尽数熔于一炉,祭出最终一击:
“混沌星辰神器终极混沌灭世剑·焦土龙灭绝”。
一道炽烈无比的光束自他掌中神兵激射而出,宛若劈开苍穹的天堑长虹,裹挟着足以焚尽万物的威能。
赵寒身如流光,直扑焦土龙而去。
临近刹那,他手腕一沉,长剑裹挟千钧之势,悍然贯入焦土龙头颅正中。
焦土龙拼尽残存气力格挡,可在这压倒性的锋芒前,那点挣扎不过螳臂当车。
剑尖没入颅骨,狂暴的能量瞬间在其体内炸裂,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灵爆。
焦土龙仰天嘶嚎,凄厉刺耳,整个躯体顷刻被强光吞没。
轰隆一声巨震,它身躯崩解四散,碎成漫天漆黑残渣,随风而逝。
随着焦土龙覆灭,盘踞此地的邪祟阴气亦如潮水退去。荒原上空云开雾散,久违的澄澈天光洒落下来,干裂的大地悄然泛出微绿,草芽正悄然萌动。
赵寒终于力竭跪倒,浑身脱力,却胸中激荡,笑意难掩。
他清楚,自己又一次击溃了不可一世的强敌,护住了这片土地上的万千生灵。
此战更磨砺了他的筋骨与神魂——对神兵的驾驭愈发圆融,对天地法则的参悟也更深了一层。
此后数月,他继续踏遍山河。
他明白,虽已诛杀焦土龙、瓦解这股邪祟势力,但尘世之广,暗处蛰伏的恶念远未根绝,仍需他一一肃清。
他携神兵而行,凭融合之力而往,穿行于峰峦江河、市井乡野之间,为受邪祟侵扰的百姓驱灾解厄,守一方安宁,正人间道义。
某日游历途中,赵寒步入一座静谧古朴的小镇。
表面看去,炊烟袅袅,人声安和;可他心神微凛,察觉一股隐晦阴冷的气息,悄然潜伏于街巷屋檐之下。
他暂留镇中,暗中追查这缕邪气来路。
几番探察后,线索指向镇外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墓。
相传墓主是位作恶多端的上古巫师,多年来,常有怪声自墓中渗出,偶见幽光浮动,引得村民讳莫如深。
赵寒决意入墓一探,看是否又有邪祟借尸还魂、祸乱人间。
抵达墓前,只见石门紧闭,门面密布奇异符纹与诡谲图腾。
那些纹路,与他曾见过的邪祟堡垒外墙似有渊源,却又更为古老、更为森然。
他凝神细辨,反复推演,终于勘破其中脉络。
依律而行,他将灵力稳稳注入门上几处关键节点。
第603章 赵寒缓步靠近,欲窥棺中究竟
符纹随之明灭闪烁,低沉闷响由内而外滚过,厚重石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浓重腐朽之气扑面而来,赵寒眉峰微蹙,屏息缓步,踏入墓中。
墓内幽暗湿冷,四壁爬满墨绿苔痕,地面覆着厚厚一层灰土,散落着朽木残片与碎陶残骸。
他沿着狭长甬道前行,两旁静卧着几具朽烂棺椁与蒙尘陶瓮。
深入腹地,豁然显出一座宏阔墓室。
室中央,一口巨硕石棺巍然矗立,棺身雕满繁复图样与蚀刻符文,阴戾之气丝丝缕缕,如寒针刺肤,令人心头警兆顿生。
赵寒缓步靠近,欲窥棺中究竟。
就在距棺三步之遥时,石棺盖无声滑开,一团浓稠黑雾翻涌而出。
雾中轮廓渐凝——竟是一具被邪术唤醒的骷髅战将:通体漆骨嶙峋,眼窝里跃动着两簇幽绿鬼火,手中紧握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刃。
“闯墓者,胆敢擅入禁地?今日,便是你命丧黄泉之日!”骷髅战将喉骨咔咔作响,发出刺骨狞笑,挥刃疾冲而至。
赵寒目光一凛,当即结印施术——混沌星辰剑域·骷髅困!
以他为中心,周遭虚空骤然扭曲,混沌气流、星辉之力与神兵威势交缠奔涌,化作一方浩荡剑域。
域中剑气纵横,蓝芒如流星暴雨,尽数倾泻向那骷髅战将。
对方举刃硬接,可锋刃尚未触及剑气,便已寸寸崩飞。
数十道剑光掠过,漆骨簌簌剥落,肩胛、肋骨、腿骨接连碎裂坠地。
可它非但未倒,反而双目鬼火暴涨,嘶吼着扑来,状若疯魔。
赵寒神色不变,引动神兵本源,祭出终极一式——神器星辰之光骷髅灭!
一道灼目金辉自神兵迸发,似正午骄阳撕裂永夜,直直照定骷髅战将。
那光芒所及之处,漆骨迅速焦枯、崩解、湮灭,最终只余一捧黑灰,簌簌飘散于寂静空气之中。
骷髅战将虽除,赵寒却不敢松懈半分。他深知,这座古墓绝非仅藏一具傀儡这般简单。
他环视四周,墓壁符文在石棺开启后愈发诡谲明灭,仿佛暗中睁开了无数只眼睛,正无声窥伺。
忽地,整座墓室剧烈震颤,地面龟裂如网,缝隙深处翻涌出粘稠如墨的黑雾。
雾中影影绰绰,数道庞大轮廓正急速逼近。
赵寒五指扣紧神兵,灵力奔涌如江河,在经脉间轰然回旋,严阵以待——
一声撼天动地的咆哮炸响,一条山岳般的黑鳞巨蟒破雾而出!
它躯干粗逾双人合抱,遍体鳞甲幽光流转,片片如锻打千次的玄铁重盾;双眼赤红如燃血灯笼,凶戾狡诈之气扑面而至;猩红信子吞吐不休,在空气中急速探查赵寒方位。
“凡人,胆敢搅乱我等长眠,今日便叫你命丧此地!”巨蟒口吐人言,声音在逼仄的墓室内轰然炸开,震得赵寒耳膜嗡嗡作响。
赵寒面无惧色,脚下一错,身形如离弦之箭,瞬息跃至巨蟒头顶上方。
双臂猛然展开,口中厉喝:“混沌星辰神兵·灭世风暴!”话音未落,四周空气骤然沸腾,星辉与混沌之力狂涌交织,眨眼凝成一道撕裂虚空的巨型能量漩涡。
漩涡内电光奔走、雷声滚滚,恐怖的吸摄之力直冲而上,硬生生将巨蟒庞大的躯体往上拽扯。
巨蟒嘶吼挣扎,粗壮如铁铸的尾鞭横空抽来,呼啸生风。
赵寒在半空中腾挪翻转,游刃有余地避开,同时催动灵力,不断收束漩涡边缘,欲将它彻底锁死其中。
巨蟒见势不妙,巨口猛张,喷出一股浓稠墨绿的毒液——如暴雨倾泻,所过之处,青砖地面“嗤嗤”作响,迅速蚀出焦黑深坑,腾起刺鼻的灰绿色烟雾。
赵寒指尖一引,混沌灵珠应声亮起,一面澄澈透明的屏障刹那成形,挡在身前。
毒液撞上护盾,噼啪爆裂,溅起一朵朵腥气扑鼻的碧色毒花。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赵寒猛然加压,灵力如潮奔涌,漩涡骤然合拢,终于将巨蟒整个裹入其中。
它在漩涡中疯狂翻腾,鳞甲大片剥落,鲜血如泉喷涌,染得气流一片猩红。
可这老妖毕竟苦修多年,濒死之际竟爆发出骇人蛮力——周身幽光暴闪,竟硬生生挣脱束缚,扭头朝墓室深处仓皇遁去。
赵寒岂容它逃?提气疾追。沿途机关尽被惊动:两侧石壁“嗖嗖”射出劲弩,脚下石板接连翻转陷落,他却如履平地,每每于毫厘间闪身避过。
追至墓室尽头,只见巨蟒蜷缩墙角,身前悬着一枚幽光流转的珠子。
那珠子周围空间微微扭曲,似有无形力量悄然震荡。
赵寒心头一震——这分明是它凝炼千年的内丹,亦是它一身修为的命门所在。
巨蟒察觉他目光所向,立刻弓身低吼,将内丹护得更紧,旋即再度扑来,每一次撕咬、甩尾都裹挟着内丹激荡而出的狂暴能量。
赵寒边退边寻破绽,忽而目光扫过墙壁——那些沉寂已久的古老符文,正隐隐呼应着他体内灵力。
他当即纵身掠向四壁,在符文间腾挪穿行,同时将自身灵力如丝如缕注入其中。
符文应声炽亮,光芒连成一线,继而铺展蔓延,顷刻织就一座恢弘符阵。
巨蟒被那阵光吸引,不自觉迈步靠近;足尖刚踏进阵域,符阵轰然启动,道道金芒如活蛇缠绕,瞬间勒紧它的四肢百骸。
它拼命挣扎,越挣,光索越紧,几乎嵌进血肉。
赵寒抓住时机暴起突进,手中神兵铮然鸣响,悍然斩出——“神器混沌破甲斩·蟒心裂”!
一道锐不可当的剑气贯胸而入,巨蟒仰天长嚎,声震穹顶,内丹光芒随之剧烈摇曳,迅速黯淡下去。
赵寒伸手攥住内丹,掌心刚一触碰到,一股汹涌磅礴的力量便顺着经脉狂涌入体。
他立即沉气凝神,运转功法,一边镇压一边徐徐吸纳。
随着内丹之力缓缓融汇,他只觉筋骨微震,气息愈发沉厚绵长。
收拾完巨蟒,赵寒继续深入古墓。
他沿着一条狭窄甬道前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腐朽的酸馊味,还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白迷雾。
行不多时,前方赫然横着一扇厚重石门,门面上镌刻着繁复图纹,仿佛在无声讲述一段湮没已久的往事。
赵寒俯身细察,心头微凛——这些图案,竟与先前遭遇的邪恶巫师所用印记隐隐相契。
他试探着将灵力注入门上几处凹槽,灵光微闪,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更浓烈、更阴冷的邪祟之气迎面扑来。
门后豁然洞开,是一座广袤地窟,四壁幽绿荧光浮动,如鬼火明灭。
地窟中央,一座巨大魔法阵静静悬浮,阵心立着一道裹在黑袍中的身影。
那人气息如渊似海,光是站在那里,便压得赵寒呼吸一滞,肩头似负千钧。
“呵……总算有人送上门来了!哈哈哈——!”黑袍人仰天狂笑,笑声阴鸷瘆人,在洞窟中反复激荡,令人脊背发凉。
赵寒绷紧心神,紧盯对方,沉声问道:“你究竟是何方邪物?为何盘踞此处,祸乱阴阳?”
黑袍人缓缓抬头,兜帽下露出一双泛着诡谲青光的眼眸,嗓音沙哑低沉:“吾乃遭封印于此的黑暗魔神,今日封印将破,重临尘世——而你,便是献祭给我的第一道祭礼!”
话音未落,他双臂猛然一扬,魔法阵轰然翻涌,无数漆黑火焰咆哮而出,如怒涛般朝赵寒席卷而来。
赵寒身形疾退,同时结印催动——“混沌星辰护盾·炎魔御”!
一面由星辉与混沌之力交织而成的屏障拔地而起,稳稳挡住后续火浪,焰舌舔舐其上,只余滋滋轻响。
黑袍人见火攻失效,唇齿微动,咒语低吟,霎时间,一群骷髅恶鬼自阵中破土而出,手持锈刃,獠牙森然,齐齐扑向赵寒。
赵寒神色不变,神兵挥洒如风,使出——“星辰神器·恶鬼荡涤诀”!
道道银白光束自兵锋迸射,快若惊雷,精准贯穿每一具骷髅,刹那之间,白骨崩解、灰烬纷扬。
黑袍人顿时暴怒,躯体骤然异变——背后“唰”地展开一对漆黑巨翼,额上凸起两支弯曲犄角,气势节节攀升,转眼暴涨数倍!
他五指一握,一柄通体乌黑的死神镰刀凭空浮现,刃口幽光吞吐,似能割裂生死。
镰刀横斩,一道漆黑月牙状的能量刃破空袭来!
赵寒侧身急闪,那刃芒擦身而过,狠狠劈在洞壁之上——轰隆一声,整面岩壁应声裂开一道狰狞豁口,碎石簌簌滚落。
赵寒瞳孔一缩,知道再守下去必陷被动,当即足尖点地,主动迎了上去。
他将体内灵力催至巅峰,引动混沌灵珠与混沌星辰珠的本源之力,悍然祭出“混沌星辰神器·魔神封印剑”。
一道裹挟着至高法则威压的剑光疾射而出,直取黑袍人面门。剑光过处,虚空寸寸崩裂,浮现出无数道漆黑如墨的裂痕。
黑袍人瞳孔骤缩,面色陡然煞白,仓促间横起镰刀格挡。
第604章 喉间低诵一段苍古晦涩的咒文
可那剑光威势太过骇人,镰刀刚一接触便脱手飞出,黑袍人胸腹亦被余劲贯穿,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撞向洞壁,震得碎石簌簌滚落。
但他并未溃败,而是挣扎起身,喉间低诵一段苍古晦涩的咒文。
咒音一起,整座洞窟剧烈震颤,穹顶簌簌剥落,巨石如雨坠下。
赵寒心头一凛——此人正发动禁术,欲毁洞同归,玉石俱焚!
他立刻拔身扑去,途中左闪右避,躲开砸落的岩块与黑袍人频频甩来的黑芒法术。
眼看逼近,黑袍人猛然双臂张开,一股磅礴吸摄之力自其体内爆发,仿佛深渊张口,要将赵寒生生吞入腹中。
赵寒牙关紧咬,足下发力稳住身形,同时挺剑直刺对方心口。
黑袍人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攥住剑刃,两人僵持原地,灵力狂涌对冲,气浪激得四周尘土翻腾。
此时洞穴摇晃愈烈,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可能彻底坍塌。
赵寒心念电转,果断将混沌灵珠中沉寂的本源之力灌入神器——刹那间,剑身爆绽万丈银辉,嗡鸣震耳,硬生生崩开黑袍人掌劲!
他顺势再起杀招,“混沌星辰神器·魔神封印剑”再度斩出,剑光如陨星贯日,精准劈中黑袍人天灵。
一声凄厉哀嚎撕裂空气,黑袍人躯体迅速瓦解、消融,唯余一枚幽光流转的黑色魔晶,静静悬于半空。
赵寒伸手将其握入掌心,只觉一股阴寒磅礴的暗能如活物般在指尖游走。他打定主意,此物须带回宗门,交由长老彻查,务求寻得根除这股黑暗本源之法。
离开古墓后,赵寒继续踏遍山川。
行至一片苍郁密林深处,忽觉气息有异——既非邪祟阴戾,亦非妖氛暴虐,而是一种深不可测、古老悠远的波动。
他循息而行,拨开层层藤蔓,在林心隐秘处发现一座洞穴。
洞口缭绕薄雾,泛着淡淡青白微光,似有若无,如梦似幻。
赵寒屏息缓步而入,洞内却全无阴森之感,反而浮动着一股清冽淡雅的幽香,沁人心脾。
行至洞腹,一只通体雪白的麒麟静卧中央。
它周身柔光氤氲,双目澄澈如初春湖水,温润中透着睿智,安详里藏着威仪。
赵寒未敢松懈——这世上,最险的从来不是狰狞恶相,而是看似无害的祥和表象。
“凡人,何故至此?”麒麟启唇吐音,声如清泉击玉,悦耳却不失威严。
赵寒拱手为礼:“游历四方,追索邪祟踪迹,感应此地气息殊异,特来探察。”
麒麟颔首,眸光微沉:“我于此潜修已久,近来察觉一股暗流悄然滋长,阴晦难测,恐将酿成席卷天地之劫。本欲择一可信之人共御大难,不料你竟自行寻来。”
赵寒心头一震,追问:“此暗流源头何在?究竟强至何等境地?”
麒麟眼中掠过一丝凝重:“其根未明,但威压之盛,已足令山河失色、众生蒙危。我曾数度溯源,皆被一层无形屏障所阻,如隔天堑。”
赵寒略一沉吟,朗声道:“既如此,愿与君并肩,溯流而上,掘其本源,斩断祸根。”
麒麟眼中浮起欣慰之色,点头道:“好!有你同行,此世或尚存一线生机。然在此之前,须先过我一试——唯有实力堪配者,方能与我同战。”
话音未落,麒麟身影倏然淡去,再现身时已立于洞窟另一端。
它周身光华一闪,四周空间顿时扭曲折叠,顷刻间化作一方浩瀚幻境。
赵寒置身其中,眼前景象瞬息万变:前一秒是烈焰滔天的赤红火海,下一刻已是寒霜覆地的万载冰原,转眼又陷进机关密布、路径诡谲的迷宫之中。
他一边运转灵力硬抗幻境侵袭,一边冷静扫视,寻找破局之机。
幻境中,无数虚影接踵而至——有獠牙森然的凶兽,有面目扭曲的堕修,攻势如潮,连绵不绝。
赵寒挥剑纵横,每一击都裹挟雷霆之势,剑气纵横间能量激荡,震得幻影纷纷溃散。
“混沌星辰剑·幻影破!”他暴喝一声,剑光迸射,一簇银白剑芒横扫而出,当场绞碎十余道虚影。
可那些幻影旋灭旋生,无穷无尽,仿佛永无尽头。
赵寒猛然醒悟:一味强攻,终是徒劳;破阵之钥,必在幻境本身。
他收束心神,目光如炬,细细扫过每一寸变幻之景。
忽然,火海与冰原交汇的缝隙间,一点微光悄然闪烁,细若游丝,却稳定不灭。
赵寒心头一亮,毫不犹豫朝那微光疾掠而去。
……
临近光点,一头庞然火焰巨兽轰然现身,巨口怒张,喷出灼热如熔岩的烈焰洪流,兜头盖脸扑来。
赵寒神色沉静,心念一动,混沌灵珠之力奔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流光溢彩的隔热光盾;紧接着,他双手擎剑,暴喝:“神器星辰炎爆·兽魂灭!”
一道融合星辰伟力与神器锋芒的炽白火柱破空而出,与巨兽烈焰轰然对撞——霎时间,惊天爆鸣炸响,气浪掀翻岩壁,火兽被震得踉跄倒退!
赵寒脚下不停,借势猛冲,直扑那缕微光所在。
指尖刚触到那束光,幻象骤然溃散,眼前重归洞穴幽暗。
鹿其麟凝视赵寒,目光里透出由衷的赞许,开口道:“你闯过了我的试炼,从今日起,你我便是同进共退的战友。”
赵寒略一颔首,语气沉稳:“承蒙认可,接下来我们该往何处去?”
麒麟沉声道:“先离开此地,寻访那些可能掌握黑暗力量线索的高手。途中,必须持续锤炼自身,方能扛住迫在眉睫的风暴。”
话音落下,赵寒便携新认主的坐骑麒麟重返落日神宗,闭关冲击先天境界。
“恭贺少主功参造化!”
“恭贺少主功参造化!”
落日山脉外的广场上,众弟子一见赵寒现身,立刻躬身齐贺。心底亦不由叹服:不愧是落日神宗开宗以来最年轻的少主!年不过二十出头,已踏入先天之境,实乃当世罕见的奇才!
立于广场边角的老者更是双目放亮,直盯着他看——若说此前尚存一丝犹疑,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他心知肚明:自此往后,赵寒必承宗主之位,注定成为威震西北大陆的一方巨擘!
“师父!”
赵寒望向满场朝拜之人,含笑点头致意。
随即快步上前,郑重向老者长揖一礼:“徒儿多谢师父多年栽培!”
老者抚须朗声大笑:“寒儿能有今日成就,并非单靠你我期盼,而是你一步一脚印挣来的。只盼你将来不负我与你父亲所托!”
“徒儿铭记于心!”赵寒抱拳肃然应诺。
“嗯!”
老者见他神色诚恳,满意地点了点头,继而问道:“你既已出关,想必也猜得出为师唤你前来的用意吧?”
“……”
赵寒略作思忖,抬眼答道:“弟子虽未踏出闭关之地,却已大致料到师尊所图。”
“呵呵!”
老者欣慰一笑,伸手轻拍赵寒肩头,语重心长:“寒儿,切记今日为师所言——习武本就是逆天而行、夺命争机之事。你如今虽手握强横之力,却万不可沉迷其中。否则心魔早生,不但修为再难寸进,连本性都会渐渐扭曲!”
“请师父放心,弟子谨记。”
“嗯!”
见他听进去了,老者这才放下心来,摆手道:“既然你已明白,为师便不多赘言……三月之约尚有余裕,你且抓紧时日潜修,务求早日稳固先天根基,为我落日神宗扬名立万!”
“弟子领命!”
“去吧!”
赵寒应声拱手,转身离去,径直返回自己宫苑。
“师父说得对,武道本是逆命之举,若一味贪恋力量,极易失守本心!”
甫一入殿,他即盘膝端坐,运息调气,缓缓梳理周身翻涌的真元。
与此同时,落日神宗深处。
议事大厅内,一名黑袍男子踞坐主位,面色阴沉如铁,眸中寒光隐动,显是怒意难抑。
他身旁垂手立着一名身形壮硕的中年汉子,头颅低垂,大气不敢出。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忽地,黑袍人猛一掌击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这事竟办砸了,叫我落日神宗颜面扫地,该杀!”
话音未落,他眼中已掠过一道凛冽杀意,似要当场动手。
那壮汉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宗……宗主饶命!小人该死、该死啊!”
“哼!”
一声冷嗤,杀意倏然收敛。黑袍人淡淡开口:“收起这套可怜相!你的差事,是把赵寒引出山门,结果非但没成,反差点将整个宗门拖进万劫不复之局——依门规,你死有余辜!”
“宗主开恩!求您留小人一条贱命!”
壮汉慌忙伏地叩首,黝黑面庞上冷汗涔涔,惊惧之色溢于言表。
他万没想到,费尽心机布下的局竟彻底崩盘,还险些把自己搭进去。
此刻悔意翻涌,恨不能抽自己几记耳光——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赵寒号令,绑了那女子立刻远遁,何苦担惊受怕至此?
第605章 本宗主要你替我办一件事
可眼下说什么都迟了。他清楚得很:黑袍人绝不会轻易饶他,除非奉上五百块上品灵石赔罪——这等数目,他掏不出来。
“你确该死。不过念在你为宗门效力三十载,忠心尚可,本宗主破例给你一次活命之机。”黑袍人声音冷硬。
壮汉双眼一亮,急急抬头:“宗主请吩咐!刀山火海,小人绝不皱一下眉头!”
黑袍人深深盯他一眼,缓缓道:“本宗主要你替我办一件事。事成,你命可保。”
“宗主但讲无妨!”
“半月之后的宗门大比,你务必想尽一切办法,拦下赵寒登顶。只要你做到,本宗主不仅饶你不死,还赐你一枚破境丹,助你一举迈入先天!”
壮汉闻言,心头狂跳——原来宗主要他干的,竟是这事!
这对他而言简直轻而易举——毕竟他远比赵寒强出一大截,而赵寒才刚跨入先天境门槛。他笃定,只要稍加留神,结果便毫无悬念。
念头刚落,那魁梧汉子立刻伏地叩首:“承蒙宗主厚爱!小人必拼尽全力,不负所托!”
“行了。”
黑衣男子随意挥了挥手:“下去吧。”
“遵命!”
汉子躬身退去后,高座上的黑衣人忽而低声自语:“但愿这次能彻底除掉赵寒。”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离座,步履沉稳地穿过议事大厅,扬长而去。
……
“呼——”
宫殿内,赵寒骤然睁眼,瞳中精光一闪:“师父说得对,武道本就是逆天争命的路子。若我一味贪图境界跃升,反倒忽略根基打磨,迟早心神失守,堕入歧途。”
“是该沉住气,踏实修练了。”
他深深吸气,缓缓闭目。
一夜静坐调息,体内元气如江河奔涌,充盈鼓荡,隐隐已有冲关破障之势,直指先天之境!
“嗯?真突破了?”
赵寒睁眼,神色微怔。
果然,修为已从练气六重巅峰,一跃踏入先天境!他心头微震。
按常理,武者每晋一阶,少则数月,多则经年,怎可能一日之间就跨过这道天堑?
莫非……是师父留下的奇物?
念头一起,赵寒双眼一亮,急忙翻出储物戒,一眼便瞧见一枚泛着朦胧光晕的金属圆球。
“聚元丹!”
他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这……竟是传说中的聚元丹?它怎会在此?而且我服下一颗,竟毫无异状?”
惊愕归惊愕,他并未迟疑,只细细端详起手中丹药。
丹丸呈椭圆之形,表面浮刻着玄奥纹路,隐隐逸散出一缕清冽幽香,沁入肺腑,令人神清气爽。
“果真名不虚传!”
赵寒低叹一声,随即仰头吞服。
药力入腹刹那,一股温润暖流霎时弥漫四肢百骸,仿若浸于初春暖泉,通体舒泰,连呼吸都变得绵长悠深,喉间不由逸出轻吟。
“呼……哧——呼……哧——”
约莫一炷香工夫过去,他猛然睁眼,长吐一口浊气。
抬手攥拳,掌心劲力涌动,体内元气奔腾如潮,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
“聚元丹果然神效!仅服一粒,便助我自练气六重巅峰,跃至先天一重!”
他笑意渐浓:“虽未达先天中期,但只要再沉淀几日,突破当在眼前!”
此时他才察觉,此丹另有一重妙用:洗髓伐脉!
武者破境之时,筋骨经络常受剧震,体内积滞杂质若不清除,不仅阻碍后续修行,更会折损寿元!
当然,效果也与根骨资质息息相关——天赋越佳,破境损伤越轻,寿元越长;即便伤得重些,一颗聚元丹也能迅速弥合。
而赵寒体魄远超常人,故药力得以尽数化用;换作旁人,怕是白白糟蹋了这等至宝。
“咦?”
他眉峰微扬,忽觉识海清明异常,精神力不仅明显增强,质地也愈发凝实锐利。
“原来如此——这聚元丹,既能淬炼肉身,亦可锤炼神魂!”
赵寒眼中光芒跃动,难掩欣喜:此物,当真稀世罕见!
“哈哈!不愧是师父所赠,实在妙极!”
想到自己即将迈入先天中期,他心头一热,几乎按捺不住。
先天中期!
放眼皇城年轻一辈,能至此境者屈指可数;便是那些成名多年的先天高手,也不见得人人稳坐此境。而他,已然与之并肩!
这份底气,让他胸中豪情激荡。
须知,在他之前,同辈最强者不过先天三重,距四重尚有不小差距。
“师父……如今身在何方?”
念及李长空,赵寒眸中掠过一丝深切牵挂,随即起身欲出屋寻人。
“哟,师弟,这么快就醒了?”
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忽然自院外传来。
赵寒侧首望去,只见一名青年立在门边。
“秦阳?你来了。”他语气平静。
“嗯。”秦阳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旋即挑眉笑道:“恭喜啊,师弟——听说你已踏入先天境了!”
赵寒淡然一笑,并未接话。
对这位同门师兄,他谈不上厌恶,却也毫无旧谊可言。
对方确曾救他一命,这是事实;他无意撕破脸面,徒惹麻烦。
秦阳却不肯罢休,又笑着追问:“对了,昨儿那几个欺压你的家伙,听说被你收拾得挺惨?”
“哦?”赵寒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师兄消息倒灵通。”
“哈哈,别误会。”秦阳摆摆手,笑容和煦,“昨晚师父罚了那帮混账,今早那群纨绔就急吼吼跑来府上求援。我听下人提了一嘴,立马赶过来了。”
赵寒闻言,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察觉秦阳说话时透着一股异样,敢情是因自己先前教训过他们,这会儿特地找上门来耀武扬威,打算借机出气、讨个说法。
但他压根没放在心上——如今他已跨入先天之境,就算先天二重的高手亲自到场,他也敢正面硬撼!
“哼!”
秦阳鼻腔里重重一哼,声音低沉而冷厉:“赵寒,我警告你,你若敢动我们家少爷一根手指头,我定叫你血债血偿!”
“我想杀谁就杀谁,还轮不到你这个废物指手画脚!”
赵寒嘴角一扬,嗤笑出声:“不过……你要是真想找死,我倒不介意亲手送你上路。”
“你——!”
这话像火炭烫进耳朵,秦阳顿时气血上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恨不得扑上去狠狠抽他几记耳光。可一想到对方修为远超自己,他硬是把怒火咽回肚里,牙关咬得发酸:“赵寒,你给我记着!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斩下你的脑袋!”
“随时恭候。”
赵寒随意挥了挥手,懒得再听他放狠话,转身便进了屋。
他此刻满心惦记着聚元丹的效用,哪有闲工夫跟秦阳纠缠不休?
望着赵寒离去的背影,秦阳气得猛跺一脚,恨声道:“哼,姓赵的小畜生,迟早有天你得跪在我面前,磕头求饶!”
赵寒全然不知身后骂声,盘腿坐定后取出一颗聚元丹,仰头吞下。
刹那间,浩荡磅礴的天地灵气如江河决堤,汹涌灌入他四肢百骸。
他立刻催动《九霄御龙决》,全神贯注吸纳奔涌而来的灵气,疯狂淬炼丹田,不断夯实根基。
许久之后,赵寒缓缓睁眼,眸中精光迸射,锐利如刀。
“先天一重中期巅峰!离后期只差一线——再闭关几日,突破水到渠成!”
这一轮修炼足足持续了七八个时辰,直至夜色悄然笼罩山门,他才收功停息。
“轰隆!”
赵寒霍然起身,周身劲气四溢,屋内桌椅应声化为齑粉,被无形气浪掀得四处纷飞。
他只觉浑身筋骨鼓胀,力量奔涌如潮,每一块肌肉都蓄满炸裂般的爆发力。
“先天一重后期!”他眼中神采炽烈,仿佛燃起两簇火焰。
迈入后期,距离先天二重便不再遥远;而一旦踏入先天二重后期,便可引动风云异象,凝练出先天罡气!此气一成,刀劈斧砍难伤分毫,寻常兵刃根本近不了身。
“先天罡气!果真是先天罡气!”
赵寒低声自语,双掌摊开——掌心之上,赫然浮现出两团温润如玉的乳白色气流。
“先天罡气!”
他脸上难掩激动,万万没想到,一趟南岭之行,竟意外得了一颗聚元丹,更在机缘巧合下参透了《九霄御龙诀》的深层奥义。
不仅顺利踏入先天境,修为更是突飞猛进!
“哈哈哈……”他朗声大笑,通体舒泰,畅快淋漓。
“不过,这点实力还远远不够。前路漫漫,要办的事还多着呢!”
笑声戛然而止,赵寒眼神骤然转冷,锋芒毕露。他清楚记得,李枫林曾提醒过:宗门之中,除那位深不可测的首席长老外,宗主陆明庭与二长老杨云帆,乃是公认的最强者。
此外,尚有数位武道宗师级人物,个个手握滔天战力,绝非他眼下境界所能抗衡。
所以他必须争分夺秒提升修为,尽快缩小与这些顶尖强者的差距——唯有如此,才能避开追杀,保住性命!
“嗯?不对!”
忽然,赵寒心头一震,察觉异样!
脑海深处,竟悄然多出一段段陌生信息,细察之下,全是关于先天罡气的运转法门,甚至附带一份简明清晰的聚元丹使用心得。
第606章 莫非……是聚元丹带来的变化?
“这是……”他震惊失语。
怎么回事?
为何意识里会凭空浮现这般玄奥的内容?
“莫非……是聚元丹带来的变化?”
“可按常理,服下丹药后,药力该即刻化开才对。可这颗聚元丹却并未消散,反倒像一滴浓缩药液,静静蛰伏在我体内?”
赵寒盯着掌中剩余的丹药,满腹狐疑,百思不解。
“算了,或许是这丹药品阶太高,以我目前的境界,尚无法参透其真正玄机。”他轻轻摇头,暂且搁置疑问。
反正有了这套心法,实力必然一日千里。不出意外,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追平秦阳,届时新仇旧账,一笔清算!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
赵寒睁开双眼,舒展筋骨,眉头却微微蹙起。
“奇怪……丹田内明明积蓄着一股雄浑力量,可为何始终摸不清它的形状和走向?”
……
赵寒心里有些憋闷。
按聚元丹典籍所载,此时他该能清晰感知到体内有细微气流游走,证明罡气已然初具雏形。可偏偏,他连一丝一缕都调动不了!
他试着引导先天罡气流转,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仿佛一条鱼被困在透明水牢中,拼命摆尾,却怎么也撞不开那层看不见的壁垒。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聚元丹失效了?”
“还是说……我尚未真正稳固先天一重后期境界,导致药力迟迟无法彻底释放?”
越想越迷糊,赵寒几乎把脑子想穿。
他不信自己堂堂先天一重巅峰高手,竟连一枚聚元丹都驾驭不住!
这根本不合常理。
反复推敲无果,他索性甩甩头,不再纠结——反正药效仍在体内蛰伏,等这一整瓶丹药尽数服完,修为稳稳踏入先天一重巅峰无疑!
“咚咚咚——”
恰在此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
赵寒随口应了一声。
房门轻启,两名侍女款步走入屋中。
她们垂首敛目,恭敬行礼,轻声禀道:“公子,您交代奴婢备下的物件,已尽数齐备。”
“嗯。”
赵寒略一颔首,随即起身,随两名侍女朝楼梯方向缓步而行。
“刷——”
三人刚至梯口,忽闻“啪嗒”一声轻响,一只熟悉的木盒应声跌落在地。
盒盖掀开,内里之物赫然显露。
“咦?”
赵寒目光一扫,顿时怔住。
盒中静静卧着的,并非昨夜那枚聚元丹,而是一株通体青碧、生机盎然的小草。草叶不过掌心大小,叶面凝着数滴剔透露珠,在日光下折射出清亮微芒。
“这是什么灵植?倒是赏心悦目。”
他蹲下身,拈起一小块附着根须的泥土凑近鼻端轻嗅——一缕清幽淡香悄然钻入肺腑,顿觉神思清明,心神舒展。
“嗯?”
忽然,他目光一顿:那草叶脉络之上,竟浮着一道道紫金细纹,蜿蜒如游龙,古意沉沉,神秘莫测。刹那间,他脑中似有山岳拔地而起,雄浑磅礴,直贯苍穹!
“此草蕴有一丝先天罡气,必是上等灵材!”
赵寒心头电闪,当即醒悟——昨夜误得的那枚聚元丹,绝非凡品;否则,断不会引动自身罡气隐隐共鸣。
“呼——”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先天罡气尽数催动,尽数聚于掌心。
瞬息之间,一层薄如轻烟的淡青罡气萦绕掌缘,似雾非雾,若隐若现……
“唰!”
他手腕一抖,猛然挥掌!
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出,直劈向那株泛着紫金纹路的灵草!
“蓬!”
剑气撞上草身,却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也未激起——一堵淡金色光膜悄然浮现,稳稳托住罡气,寸寸不退。
“不对劲……”
“先天罡气竟被完全隔绝?莫非,与那枚聚元丹有关?”
“罢了,强攻无果,不如换法——我且将罡气尽数灌入左臂,以力破障!”
他略一思忖,便定下此策。
眼下,这确是最可行的路子。
哗啦——
他双目微阖,心神沉凝,将全部罡气缓缓引向左臂,再顺着经络层层催逼,尽数汇入臂骨筋肉之中。
“嗤嗤——”
霎时,一缕缕赤红焰气自臂间蒸腾而起,沿着皮肉缓缓攀行,转眼便覆满整条右臂。
“噼啪!噼啪!”
骨节轻响如豆粒爆裂,声声入耳。
紧接着,右臂肌肉虬结隆起,青筋暴突如蛇盘绕,皮肤泛起冷硬金属光泽,触手生寒。
“这……”
赵寒瞳孔微缩。
“嘶……莫非,我无意中触发的,竟是《淬体篇》?”
淬体篇,专为武徒所设的锻体秘法。
无需真气,纯凭气血锤炼筋骨,练至大成,肉身坚逾精钢,单凭臂力便可压服寻常武师。
当然,这只是对普通武徒而言;若遇上已修成此法的武宗高手,纵有铜皮铁骨,也难逃一败。
赵寒从未修习过此法,只在族中古籍里偶然翻见记载,也曾亲眼见过一位族中长辈演示过其中片段。
但那时他修为尚浅,只当传闻,从未深究真假。
如今见此青翠灵草,他几乎瞬间断定——正是《淬体篇》所载的引气灵引!
“厉害!必须立刻吞服,趁势冲击先天境界!”
他心潮激荡,一把拾起草株送入口中,用力咀嚼。
“嗡——”
草汁入喉,化作一股温润暖流奔涌全身,沁润五脏,涤荡经络,连骨髓、血液、筋膜都在悄然重塑,通体畅快如沐春风。
不过一息工夫,他便惊觉臂力陡增,体魄之强韧,较先前何止翻了数倍!
“竟如此迅猛?才入口片刻,便有这般变化?!”
他心头狂喜,顺手又取来一株,囫囵咽下。
“轰!轰!轰!”
灵草入腹,浩荡灵气骤然炸开,充盈四肢百骸。
那灵气清冽纯净,带着草木本源的甘芳气息,与他体内原有的先天罡气迥然不同,却更令人心醉神迷。
“哈哈,这回绝没看走眼!虽不及聚元丹那般狂猛,可论其珍稀,亦属万金难求的奇宝!”
他按捺不住喜悦,迅速收摄心神,凝神静气,借这股精纯灵气,全力叩击先天之门!
“噗嗤!噗嗤!”
一缕缕淡黄罡气源源不绝渗入体内,他周身毛孔尽数舒张,每一颗细胞仿佛都在欢鸣雀跃,贪婪汲取着天地间游离的先天灵气。
他清晰感知到,肌肤、筋络、骨骼乃至血肉,正剧烈震颤,发出细微却密集的脆响——
就像一台千锤百炼的机枢,正以最炽烈的节奏,一遍遍打磨着他新生的身躯。
伴随着一连串清脆的爆鸣,赵寒只觉体内正有股磅礴之力汹涌翻腾,迅速凝聚成型,且愈演愈烈,几近沸腾。
“咔嚓!”
某一瞬,他体表骤然迸出一道裂响,随即一缕缕淡黄色光晕自毛孔中丝丝渗出,如液态金箔般缓缓流淌、收束,最终凝成一副贴身裹体的淡黄铠甲,严丝合缝地覆满全身。
赵寒双目倏然睁开,瞳底掠过两道淡金色锐芒,凌厉而灼热。
他霍然起身,舒展四肢,关节间顿时爆出一连串噼啪脆响。
“咔!
咔!
咔!”
一股霸道无匹的气息轰然炸开,席卷四方,震得八方气流嗡嗡颤动,连空气都似不堪重压,微微扭曲起来。
“呼哧——呼哧——”
他脸上血色翻涌,攥紧拳头,难抑激动,仰头长啸:“痛快!我现在这身力气,怕是已稳压武徒巅峰,甚至能硬撼半步武师!”
“嗯?!”
“轰——”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异变陡起!
胸口猛地一闷,紧接着剧痛如刀,狠狠剜进心口!
“嘭!”
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冲劲猝然爆发,像一柄巨锤砸在他胸前,将他整个人撞得倒飞数米,重重砸在地上。
“噗!”
喉头一腥,鲜血喷溅而出,他满脸惊骇,几乎失声。
这力量太可怕了,远超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好恐怖的劲道!”
“我这具身子骨,明显比从前强横了三倍不止——单论这份蛮力,恐怕已能正面碾压先天二重的武师!”
赵寒心头狂震,犹不敢信眼前所感。
因为这股爆发力实在太过骇人,他粗略估算,仅凭这一击之威,便足以轻易击溃一名先天二重高手!
“咦?”
片刻后,他忽地低呼一声,目光死死盯住自己右手食指,喃喃自语:“怎么回事?我刚才不过微调了一丝先天罡气,竟直接引动了那株灵草的药效?”
“莫非……这株灵草,真能助我破关?”
他眼中精光乍现,亮得惊人。
下一息,他再不迟疑,将余下九株灵草尽数吞入腹中,随即闭目凝神,运转功法。
“呼哧——呼哧——呼哧……”
九株灵草入体,海量灵气轰然奔涌,赵寒顿觉自身如同一座炽烈熔炉,正以惊人速度焚炼着筋络血肉中的浊气与杂质。
“轰——”
一个呼吸之后,丹田深处毫无征兆地燃起一团烈焰。
这一次,火势并非由内而生,而是自外向内倒卷而来,灼烧皮肉、炙烤经脉,痛得他浑身抽搐,仿佛被万刃凌迟。
可他牙关紧咬,毫不退缩,持续催动先天罡气,加速炼化灵气。
第607章 这是一场生死熬炼,也是一次脱胎换骨
这是一场生死熬炼,也是一次脱胎换骨。
一旦失败,轻则经脉尽毁,重则神智崩散,沦为废人!
时间一点一滴挪移,他面容渐渐扭曲,额角青筋暴起,狰狞如鬼。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忽地炸开一声沉闷轰响——
“啵!”
刹那间,他全身毛孔猛然张开,贪婪地攫取着周遭灵气。
“哗啦啦——”
霎时,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至,在他头顶聚成一团翻滚白雾;又化作道道乳白气流,顺着毛孔钻入体内,在经脉中奔流不息,最终汇入丹田。
丹田之中,那团罡气漩涡随之愈发壮大,旋转愈发急促——
“砰!砰!砰!”
转速越来越快,快得连他的意识都开始模糊、涣散。
就在此时,天穹之上,毫无征兆地劈落数道刺目雷霆!
“噼里啪啦——”
电光乱窜,雷音炸耳。
而他丹田之内,那雷霆漩涡亦随之疯狂加速,越转越疾,最后竟缩成一个幽暗深邃的黑洞状旋涡,鲸吞般吸纳着四面八方的雷霆之力。
不足一炷香工夫,整个漩涡体积竟膨胀了整整三分之一,其中蕴藏的雷霆之力,也变得愈发精纯、暴烈。
“轰隆隆——”
与此同时,在雷霆漩涡侧畔,一枚拇指大小的紫色圆珠悄然浮现,通体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此刻,赵寒神识已彻底沉入混沌,唯有一丝残念尚存——昏迷前,他分明看见一枚紫光熠熠的晶石,静静悬浮于眼前。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灵气核心?”
“它,就是武者真正的立身之本?”
想到此处,他心跳如鼓,热血沸腾。
武道修行,重在淬体炼骨,锻筋铸魄!
寻常人欲踏入先天之境,需一年苦修;而真正踏上武道之路的修士,往往要耗去十几年,乃至二十载光阴,方能晋入武徒之列。
盖因境界之间鸿沟极深,纵有绝世天赋,若无数十年水磨功夫,也休想叩开武徒大门!
更何况,在这武侠世界里,突破武徒一关,本就是千难万难之事。
“但……我既身负这般逆天根骨,自然另当别论!”
赵寒心潮澎湃,暗自低语一句,随即深深吸气,再次盘膝坐定。
随着那枚紫色圆珠显现,四周灵气浓度陡然暴涨,他恍如浸入灵泉,通体暖意融融,舒泰至极。
他本欲沉浸其中,可没过多久,眉心却微微蹙起,低声自语:“不对……按理说,服下灵草后,灵气该直灌丹田才对,可眼下除了丹田隐隐发胀、刺痛之外,竟毫无突破迹象?”
“莫非……灵草还是不够?”
赵寒眉心微蹙,仔仔细细探查了一遍,果然确认——身体已彻底饱和,再多吞一株灵草,纯属白费力气。
“唉……今晚怕是冲不上武徒境了!”
他轻轻摇头,虽有些惋惜,却也坦然接受。
毕竟,武徒境是凡人所能抵达的巅峰,每次跃升都难如登天,非得靠海量灵气支撑不可。
山庄里的灵气虽算丰沛,可终究是外来的、散逸的,跟这方天地自生自养的独特灵韵一比,差距立现。
“呼……”
就在此时,赵寒忽觉小腹丹田处,悄然浮起一缕紫雾,轻盈盘旋,似有若无。
“咦?这是什么?”
他双眼骤然睁大,心头猛震。
自己身上,从未出现过这般奇异之象。
“莫非……这是我的先天本源之气?”
一个大胆念头猛地撞进脑海。
他立刻屏息凝神,再度内视。
不多时,便惊喜地发现:丹田深处,确确实实多出了一丝紫色雾气,且隐隐透出一股不容亵渎的威势。
“难不成……这就是我的武魂?”
赵寒激动得浑身发颤。
念头刚落,那缕紫雾仿佛听见召唤,倏然活化,化作一条奔腾怒龙,在他四肢百脉间横冲直撞,咆哮翻涌。
“嗤啦!嗤啦!嗤啦!”
皮肉撕裂声接连响起,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皮肤寸寸绽开,道道血痕密布体表。
可这痛楚,却让他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因为就在那一丝先天元气浮现的刹那,原本淤塞在丹田里的驳杂真气,竟自发朝它聚拢、融合、转化,最终被尽数吸纳、炼化。
“哈哈哈……老子终于破关了!”
赵寒仰头大笑,霍然起身,双臂挥动,拳脚如风。
所有动作,皆由本能驱使,毫无滞涩。
“咔嚓!”
桌椅应声碎裂,土墙被一拳洞穿,木门轰然炸开。
“哈哈哈……”
“我能飞檐走壁了?”
“我真的能飞檐走壁了!”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只觉浑身筋骨鼓胀,力量汹涌,恨不能引颈长啸。
可刚张开嘴,喉咙却像被什么死死扼住,半个音都发不出来。
“怪了?我明明能说话啊!”
“这是……喉结?”
赵寒脸色骤变,一手急急按上脖颈,指尖触到那微微凸起的硬块,顿时面无血色。
“我……居然长出喉结了?”
他简直不敢信。
………··………
他自幼父母双亡,孤身一人,靠猎杀山兽果腹,身上新旧伤疤层层叠叠,连嘴里都生着尖利獠牙。
他曾想过削平獠牙,最后却忍住了——只因觉得那样更显悍勇,而非孱弱。
可眼下……
赵寒指尖停在喉结上,触到一丝温热,整个人怔在原地。
..……。
“是真的?”
他再次伸手按住喉结,清晰感受到那凸起部位裹着一层柔韧的皮肉——不是骨头,是活生生的喉结!
他僵立不动,久久回不过神。谁曾料到,自己的躯体,竟会悄然蜕变成这般模样?
自己……真的开始蜕变?
“等等!”
思绪渐渐回笼,一个念头闪电般劈入脑海,震得他心神巨荡:“莫非……是我服下的灵药,重塑了我的根骨?”
他依稀记得,服药之前,自己不过是个寻常少年,连普通武徒都不如!
可如今……
赵寒低头看向胸前——那些纵横交错、狰狞可怖的旧日刀剑伤疤,全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匀称紧实的古铜色肌肤。
“难怪……力气比从前大了一截,皮肤也硬朗多了……”
他抚过手臂,又惊又喜。
他清楚得很:一旦体质脱胎换骨,战力必会暴涨数倍。
“哈哈哈……我果真是撞上大运了!”
赵寒仰天长笑。
更奇的是,耳畔忽然响起一阵清越嗡鸣,仿佛虚空深处有无数玄奥音符簌簌飘落,直抵耳膜,令他神清气爽,血脉贲张。
“这声音……”
他心头一跳,瞬间明白——《九霄御雷霸体诀》正在疯狂运转,引动天地雷霆,与自身共鸣激荡。
“这功法,简直是至宝!”
赵寒目光灼灼,炽热如火。
此乃真正的盖世绝学,纵览整片大陆,亦属凤毛麟角。
而今,它不仅烙印于他识海,更已悄然融入血脉,赋予他一种前所未有的体质——雷电之躯!
轰隆隆——
话音未落,他体表骤然泛起一簇簇蓝紫色电弧。
噼啪!噼啪!噼啪!
周遭空气猛然爆裂,体内真气奔涌如江河,拖曳出道道蓝紫电光。
“这是我的真气……”
赵寒瞪圆双眼,分明感知到:真气流转之速,比先前快三倍有余;而其凝练程度与爆发力,更是足足提升三成!
就在此刻,他下意识抬头——只见头顶上方,黑云压境,沉沉如墨。
那些缭绕的云气,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消散了。
“咦?”
“怪了,今晚的月亮去哪儿了?”
赵寒仰起头,望向夜空——一轮清辉澄澈的明月,正悬在天幕中央。
此时,夕阳早已沉落西山。
可那轮月亮,却依旧高悬如初,纹丝不动。
他心头微震,略略一怔……
不过,这点异样并未在他脑中多作停留。他的全部心神,已不由自主地收束回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他才真正察觉到——体内仿佛蛰伏着一股奔涌不息的力量,正隐隐躁动,似要破体而出。
他试着引导它、催逼它,可无论怎么发力,那股力量都纹丝不动,仿佛与他毫无感应。
赵寒顿时有些泄气。
“算了,先补个觉!”
“躺了五六年,总算醒过来了,修炼的事,慢慢来。”
他低声自语着,翻身躺上床铺,合眼便睡,呼吸很快变得悠长而安稳。
……
这一觉,酣畅淋漓,踏实得没有一丝杂念。既未梦见过往,也未窥见将来,就像坠入一场温润的暖梦——梦里,他筋骨愈发强韧,气息愈发绵长,武道修为节节攀升,最终稳稳踏入武师之境。
可当他睁眼醒来,眼前景象却与梦境截然相反。
“这是……”
他目光一偏,赫然发现床边盘坐着一名白衣女子。
她容貌绝俗,恍若谪仙临尘;身段纤秾合度,眉心一点淡红微光,莹莹流转。
“她是谁?我在哪儿?”
赵寒眼神发懵,脑袋胀痛欲裂,昏沉得几乎撑不住。
忽然,他瞥见自己身上纵横交错的旧伤,还有那层泛着青灰的枯槁皮肤——
刹那间,他猛然醒悟:
这不是现实,是幻境!
“你是谁?”
第608章 正是当初在深山密林里偶遇的那位白衣女子!
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谨慎而戒备。
眼前这女子给他的压迫感,太过骇人。
“叶若曦。我救了你,你欠我一条命。”
她缓缓掀开眼帘,语调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什么?”
赵寒一愣。
紧接着,他认出来了——
正是当初在深山密林里偶遇的那位白衣女子!
“叶若曦……你把我打晕,是想杀我?”
他嗓音发紧,心跳加速。
虽说是她亲手解了自己体内的蛊毒,可就在不久前,她那一击分明已将他逼至生死边缘!
赵寒至今后怕——若非身体突生异变,此刻怕早已是一具冷尸。
“杀你?”她轻笑一声,唇角微扬,“我们无冤无仇,何苦动手?”
“救你,只是谈一笔交易罢了。”
她轻轻摇头,语气淡然。
“交易?”
赵寒皱眉。
这话听得他一头雾水。
但既非敌手,他也无意纠缠。眼下神思尚滞,可不敢松懈——他立刻默运《九霄御雷霸体诀》,引动周遭天地灵气,飞速纳入体内。
呼啦——
灵气如潮,奔涌成河,尽数灌入他经脉之中。
随着灵流不断淬炼,他清晰感到,体内蛰伏的雷劲正一点点凝实、沉淀,愈发厚重。
“嗯?”
“不愧是九霄御雷霸体诀!”
赵寒心头一热。
真气的雄浑程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他脸上忍不住浮起一抹喜色。
按功法所载,唯有修至大成,方能叩开宗师之门,甚至走得更远。
如今,他距大成仅差一线——而此刻,那道门槛,竟似已近在咫尺。
“照这势头,突破大成,指日可待!”
“到那时,战力必会跃升一大截!”
他攥紧拳头,眼中燃起灼灼期待。
他本就是武道世家嫡系,天赋过人,悟性超群,以往修行,向来势如破竹,大成境界原该唾手可得。
“可惜……经脉尽毁,再难引气入体。否则,早该横行一方了。”
赵寒轻叹一声。
即便如此,他单凭一身筋骨之力,已足以硬撼寻常武徒——这,是他藏得最深的一张底牌。
“对了,叶若曦怎会在我房中?”
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床沿——那里整整齐齐摆着两套新衣,还有几包药草、瓷瓶、布巾等物,全是崭新的。
显然,主人刚离开不久。
而每件东西上,都浸着浓重的药香,分明是为疗养他所备。
“莫非……都是她准备的?”
一股暖意悄然涌上心头,他喉头微热。
他仔仔细细扫视一遍,确认再无遗漏,这才迅速穿衣起身,推门而出。
门扇刚启,外面便炸开一片喧闹声。
他循声望去——
只见村中男女老少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招呼:
“赵寒,你还好吧?”
“哎哟,真没被那妖兽叼走啊?”
“厉害啊赵寒!居然活着回来了!”
嘈杂声浪扑面而来,赵寒一时怔住。
“不是说这次狩猎大赛危机重重吗?我怎会毫发无伤?”他心头惊愕,口中却迟疑问道:“这儿是……?”
“青木村!咱们村最近遭了大旱,颗粒无收,眼下全村就剩这最后一间茅屋了!”
赵寒顿时了然——
难怪村民这般热络。
可就在此时,一道尖锐刺耳的厉啸骤然撕裂空气——
咻!
一缕寒光自村中疾射而出,剑气凛冽,直取赵寒咽喉!
赵寒心头一紧,本能地向后疾退数步。
“这位朋友,咱们素不相识,既无旧怨,也无新仇,为何突然出手?!”
他厉声质问,声音里带着惊疑与戒备。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何时得罪过这等人物——对方举手投足间便有撕裂空气之势,若真存心为难,他绝无半分活路。
轰——!
话音未落,那道凌厉剑光骤然凝滞于半空,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继而如烟云般徐徐溃散。
旋即,一名女子自虚影中缓步现身。
她静静望着赵寒,眼神幽深难辨:“我名叶若曦,万象宗弟子。今日寻你,是邀你入宗,拜我为师。”
赵寒闻言,心跳陡然加快,惊喜涌上心头。
他万没料到,竟会在此时此地撞见万象宗的人——那可是屹立千年的顶尖大宗!若能入门,岂止是习得高阶功法?更是彻底扭转命运的契机!更何况,他眼下正急需突破桎梏,重铸根基。
“好!我愿加入万象宗,恳请师姐收我为徒!”
他应得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很好。”
叶若曦唇角微扬,取出一枚温润玉简递来:“这是万象宗入门心法,你先收着,按法修炼。”
顿了顿,她又道:“你刚脱险,身子尚虚,切勿急于运功,静养半月再行起步。”
赵寒双手接过玉简,郑重颔首致谢。
“对了……”
他略一犹豫,开口问道。
“嗯?”
叶若曦抬眸看他,笑意浅淡,似有深意。
“你为何救我?”
赵寒终是忍不住问出心底最沉的疑问。
“只因看你顺眼。”
她答得轻描淡写。
“顺眼?”
赵寒怔住。
“你怎么知道我姓赵?”
他心头一跳——自己从未报过姓名,她怎会知晓?
“你的血,与我同源,属同一古老血脉。”
叶若曦言毕,转身离去,衣袂翻飞,不留余音。
赵寒僵在原地,久久未动。
良久,他缓缓摊开手掌,低声自语:“莫非……我的血脉,真有这般不凡?”
茫然浮上眉梢,却并未久留。
眼前事,才是要紧事。
他早年就立下志向:要走出青云镇,建功立业,不负父亲当年威名。
如今机缘临门,岂容错失?
“我定要苦修不辍,早日登临强者之列!”
他攥紧拳头,目光灼灼。
而此时,叶若曦已回到居所,盘坐于榻,闭目沉思许久。
忽地,她双目骤睁,寒光迸射。
“那人到底什么来头?竟能逼退那头黑狼……”
“他一定窥破了我的隐秘。”
“还有他那手医术,精准老练,绝非寻常人可及。”
她指尖轻叩膝头,眸色愈冷,“等他彻底清醒,我必要问个明白——看他敢不敢吐实。”
她咬牙低语,杀意隐而不发。
赵寒对此一无所知。
……
翌日清晨,赵寒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
昨夜他辗转难眠,思绪翻腾。
“咦?丹田内真元竟已恢复七八成?”
他微愕,随即眼中泛起亮色。
体内气息比从前更显浑厚绵长,施展武技已无大碍。
“不过……”
他眉头微蹙,“叶若曦虽救我性命,却也亲手斩了那头凶兽。这份恩情,我得还。”
“可送什么才妥当?”
他思忖片刻,心中已有定计——采药炼丹,亲手奉上,方显诚意。
起身洗漱后,他直奔镇上集市,挑了几味上等药材。
正欲离开,忽见前方人头攒动,喧声鼎沸。
他拨开人群凑近一看。
“小兄弟,听说没?”
“昨儿夜里,青云镇闹妖兽了!”
“可不是嘛!一条巨蟒,十几丈长,硬生生把石林碾塌了一半!”
“听讲它从石林深处钻出来,吞了好几个进山砍柴的百姓……”
“唉,这地方怕是要不太平喽!”
四周议论纷纷,人人面带惶色。
赵寒一听,脸色瞬变。
“什么?那条巨蟒……竟真从石林出来了?”
“青云镇这下要遭殃了!”
他心头一沉。
青云镇虽偏僻,却是数千户人家的安身之所。每年因野兽侵袭死伤者不在少数,更别说这种能毁山断岭的凶物——寻常百姓,连逃都未必逃得掉。
“赵寒哥,快回家躲一躲吧!”
“不行!我娘和妹妹还在家呢!哪能扔下她们不管!”
“那……我们是不是真要没命了?”
两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哭得满脸泪痕,声音发颤。父母远行未归,若他们出了事,如何向家人交代?
“别怕。”
赵寒沉声开口,一把按在胸口,“有我在,一个都不会少。”
话音未落,人群忽而分开。
一名白衣青年踏步而来,约莫二十上下,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唇边噙着一抹从容笑意。
赵寒抬眼望去,恰与对方目光相接,脊背微微一凛。
“此人便是叶若曦?”
“好强的气场!”
“不愧是万灵宗真传弟子,年纪轻轻便已踏入淬体九重巅峰。”
“这次宗门试炼,他必是头名无疑。”
赵寒眸光炽热,牢牢盯住那道白影。
他心头一沉,隐隐觉得:倘若本届真传弟子真是眼前这位白衣青年,自己恐怕真要彻底断了念想。
“这人……不是那个废柴吗?”
白袍男子忽然目光一凝,牢牢锁住赵寒,眉峰微蹙。
一段往事蓦然浮现——
那是在玄阴洞深处,他被困于杀阵之中,命悬一线,是叶若曦及时出手,将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那时他才真正看清,这位女子不仅容颜绝世,更是万象宗内门核心弟子。
“这份恩情,我定要还!”
他暗自立誓,随即大步朝叶若曦走去。
“若曦仙子,在下叶飞羽,有礼了!”
他抱拳躬身,声音清朗。
“嗯。”
叶若曦淡淡扫来一眼,只略一点头。
叶飞羽脸色微滞,旋即苦笑:“敢问仙子芳名?”
“叶若曦。”
她言简意赅。
第609章 你害死了我父亲!
“若曦仙子,在下有一物相赠!”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掌心赫然托起一朵赤红如焰的莲花。
“赤焰莲?”
“嘶——这玩意儿剧毒蚀骨,吞下去不出半刻,皮肉尽烂、五脏崩解!”
“叶飞羽疯了不成?”
四周人群齐齐倒抽冷气,神色骤变。
此花歹毒至极,哪怕淬体境六重、七重的高手误服,也难逃爆体而亡的下场。
“叶飞羽,你找死!”
赵寒猛然暴喝,身形如箭射出,面沉似铁。
“你害死了我父亲!”
“今日不杀你,我赵寒誓不为人!”
他双目赤红,怒吼着扑向叶飞羽。
“滚!”
叶飞羽眼神一厉,右拳裹挟劲风轰然砸出——
“砰!”
赵寒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踉跄站定。
“不知死活的东西!”
叶飞羽面色骤冷,一股森然威压陡然炸开。
身为真传弟子,身份何等尊崇?
一个赵寒,竟敢当众动手?
这是赤裸裸的冒犯!
“叶飞羽,我警告你,这里是我赵家村的地界,你最好收着点,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赵寒咬牙低喝。
“哈哈哈……威胁我?”
叶飞羽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诮。
“我叶飞羽,何曾惧过谁?”
“赵寒,今日我就替师尊清理门户,废你修为,教训你这目中无人的跳梁小丑!”
轰——
话音未落,他已悍然发难!
身影快如惊鸿,刹那欺近;手臂横扫而出,势若游龙,直取赵寒咽喉!
“哼!”
赵寒冷哼一声,身形斜掠一闪,险之又险避开这一抓,脚下踏空借力,反手一记猛击迎上!
“嘭!”
双掌对撞,气浪翻涌。
“什么?!”
“淬体七重巅峰?你竟然连破两境?”
叶飞羽瞳孔一缩,满脸错愕。
他分明记得,上次见面时赵寒尚在淬体六重,如今竟已逼近七重圆满——这速度,令他心头泛酸。
目光一转,他盯住了赵寒指间那枚储物戒,眼底掠过一丝灼热贪婪。
“赵寒,我劝你一句——赵家村大祸将至,早晚覆灭。趁早离开,莫再掺和!”
赵寒语气低沉,心中却暗暗一凛:
原来此人已突破至淬体八重,难怪如此张狂。
“哼,想死的尽管来!”
“不过,既然你不肯投靠万灵宗,那就留在我叶家,替我照看家人!”
叶飞羽冷冷开口。
“什么?!”
“让我当护院?”
赵寒双眼圆睁。
他可是赵家村实权长老,修为扎实,更是一品炼药师,如今却要沦为看家护院?
奇耻大辱!
可转念一想,此人确曾救过自己性命……
他终究没开口拒绝。
这一幕落入旁观者眼中,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哈哈,赵寒这回栽定了。”
“可惜啊,一代新锐,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啧啧……叶家下手,还真是狠。”
“赵寒,明日开始,你就是我叶家护卫。”
“现在,把身上所有财物交出来,免得吃苦!”
叶飞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叶飞羽,你这是明抢!”
赵寒怒不可遏。
这哪是招揽,分明是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明抢?”
“你赵家村势弱,我欺负你,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这是规矩!”
“不守规矩?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赵家村鸡飞狗跳、寸草不生?”
他嘴角一扬,浮起一抹阴鸷笑意。
“我……”
赵寒牙关紧咬,骤然拔剑,施展出《太乙剑诀》,剑光如电斩向对方。
可眼下实力悬殊太大——
不过三两回合,他便被一掌震飞,重重摔在地上,口角渗血。
“哈,不堪一击!”
叶飞羽负手而立,傲然嗤笑。
“叶飞羽,你别太得意!”
赵寒嘶声怒吼,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咔嚓”捏得粉碎!
咻——
碎屑化作一道银光,破空而去。
“赵寒,等死吧!今天你必死无疑!”
叶飞羽冷笑。
这玉牌是宗门特制传讯符,专唤执事长老。
只要危机一现,强者瞬息即至……
赵寒,插翅难逃!
可赵寒脸上非但不见半分慌乱,反而浮起一抹讥讽,冷冷道:
“叶飞羽,你太蠢了——你觉得,我会坐等挨宰?”
“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唐的笑话。
“我早就是天星学府正式弟子。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天星学府必让你叶家——灰飞烟灭!”
叶飞羽一听,面色骤然阴沉下来。
“什么?你进了天星学府?这绝无可能!”
“哼,有何不可能?我叶飞羽天资卓绝,早被天星学府破格点名招入!”
他眉宇间满是傲然,嘴角高高扬起。
话音未落,杀意陡然翻涌,如寒潮扑面:“既然你也踏进天星学府……那今日,就送你魂归地府!”
“叶家村——鸡犬不留!”
他声音冷得像冰锥刺骨。
“遵命!”
身旁一干叶家村族人齐声应喝,眼神阴鸷,杀气森森。
“赵寒叔,我来帮你!”
一道清亮又稚气的声音忽然响起。
“浩儿,别冲动!”
赵寒心头一紧,失声喊道。
对方可是淬体九重的强者,自己尚且岌岌可危,哪敢让个孩子硬扛?
“赵寒叔,你忘了——我血脉异于常人,镇压淬体八重绰绰有余!”
赵浩咧嘴一笑,五指猛然张开,掌心腾起龙形虚影,爪势凌厉如撕天裂地。
轰隆!
虚空震颤,一条紫金巨龙挟风雷之势狂啸而出,龙威霸道,令人心神俱裂。
“什么?!”
叶飞羽瞳孔骤缩,脸色剧变。
“竟是紫金龙魂血脉?!”
他心头猛跳,寒意直冲脊背。
“拦住它!”
他厉声嘶吼,朝身后众人怒喝。
唰!唰!唰!
数道身影瞬间掠出,全是淬体六重的精锐。
几人气息贯通,联手布下一座元气牢笼,稳稳罩向巨龙。
轰咔!
紫金巨龙被死死压住,龙躯剧烈扭动,怒吼不绝。
“呵,一条残魂所化之龙,也配耀武扬威?”
“杀!”
那些叶家村武者眼中泛起凶光,各施绝技,铺天盖地砸向龙躯。
砰!砰!砰!
紫金巨龙寸寸碎裂,鳞片崩飞,龙吟戛然而止。
“哈哈,叶飞羽,你完了!”
赵寒乘势再催更强一式,拳劲裹着烈风呼啸而出。
可他未曾察觉,叶飞羽唇角已悄然勾起一抹阴冷笑意:“赵寒,是你自己寻死!”
话音未落,叶飞羽双掌疾划,在胸前绘出诡异符痕。
下一瞬,他身形如烟消散,无影无踪。
“人呢?!”
赵寒猛然抬头,神色大骇。
轰隆隆——
苍穹炸裂,万道雷霆如瀑倾泻,劈头盖脸砸落而下。
“糟了!”
赵寒又惊又怒。
这雷势太猛,纵使他身居武王境巅峰,亦感压力如山。
更骇人的是,所有雷霆竟全数锁准他一人,层层压缩,最终凝成一道旋转不息的巨大雷涡,吞天噬地。
“破!”
千钧一发之际,赵寒暴喝如雷,浑身气势暴涨,身形化作流光,拼尽全力向外突围。
“想走?晚了!”
冰冷杀机骤然自背后袭来,快如鬼魅。
赵寒冷哼一声,侧身疾闪,随即悍然爆发真正战力——
他旋身回击,一掌裹挟千钧之力轰出;同时袖中飞出一件法器,迎风暴涨,化作丈许长刃,直取敌首。
噗嗤!
利刃偏斜,对方踉跄吐血,剑锋嗡鸣不止。
赵寒毫不迟疑,立刻引动最拿手的秘术,再度猛攻。
砰!
双劲对撞,那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连喷数口鲜血,跌落在地。
“哼,本还怕惊动旁人……如今看来,纯属多虑。”
赵寒冷笑扫去,目光一转,牢牢钉在那柄断裂的长剑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截断刃,怕是值不少灵石……”
嗖——
他伸手便抓,欲将断剑纳入储物袋。
嗡!嗡!嗡!
剑身忽地剧烈震颤,仿佛活了过来。
咻!
一道凌厉剑芒破空激射,寒光刺目,杀气逼人。
唰!
赵寒指尖一松,急退三步,额角沁出冷汗。
轰!
断剑深深贯入地面,尘土爆开,烟雾弥漫。
“竟能自主御剑伤人?!”
赵寒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若刚才稍慢半分,怕已被洞穿胸膛。
“小子,此地严禁私斗,你竟敢暗算于我,罪不容诛!”
他脸色铁青,死死盯住对面那人。
对方年纪与他相仿,却灰头土脸,衣衫染尘,显然是刚遭重创。
他抹去嘴角血迹,露出森然一笑:“你以为,靠这点本事就能赢我?”
赵寒冷笑:“我清楚得很——你不过南阳城一个寻常家仆,连潜龙榜资格都不够,更别说闯进前十。”
“呵呵,知道又如何?”
那人咧嘴一笑,忽而抬眼望向远处,眸中燃起近乎癫狂的火光:“我今天站在这儿,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话音未落,他体内元气奔涌,一层淡蓝光罩瞬间覆满全身。
“嗯?武徒五阶?”
赵寒眉头微皱,眼中浮起轻蔑:“才区区武徒五重,也敢跟我叫阵?”
他冷哼一声,当即掐诀引火,周身烈焰腾空而起,炽烈如日。
手臂横扫,一记重拳裹着灼热气浪,轰然砸向对方面门。
“滚开!”
那人怒吼一声,同样挥拳迎上。
蓬!
双拳相撞,劲风炸裂,地面寸寸龟裂。
蹬!蹬!蹬!
第610章 右膝骨被一脚踩得粉碎
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脚跟拖出三道深痕。
“什么?!”
赵寒心头一震——他竟生生扛下了自己全力一击?
这简直不合常理。
“呵,也不过如此嘛。”
那人抹去新溢的血丝,狞笑一声,再次猛扑而来。
“该死!”
赵寒面色一沉,终于意识到——自己,彻底看走眼了。
于是,他也爆发出全部实力,与对方死死缠斗起来。
砰!砰!砰!
两人皆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交手之间,山摇地动,飞沙走石,连天光都被搅得黯淡无光。
很快,赵寒渐渐掌控局势,把那男子彻底压在下风。
“小子,你已经没戏了,跪下磕头,认错求饶吧!”赵寒嘴角扬起讥讽的弧度,语气狂傲至极。
“痴心妄想!”
男子一声怒吼,拼尽全力挣扎反抗。
可刚撑住几息,身体便再度崩裂——
咔嚓!
右膝骨被一脚踩得粉碎。
嘭!
赵寒旋即又是一记重踹,狠狠砸在他小腹上,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噗!
鲜血狂喷而出,他脸色惨白如雪,气息瞬间萎靡。
“呵……还有遗言,趁早说。”赵寒俯身蹲下,唇角微扬,眼神里满是轻蔑。
“我……”男子牙关紧咬,眼中燃着赤红的恨火,几乎要灼穿空气。
赵寒却理也不理,反手抽出匕首,直取对方咽喉。
铛——!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越钟鸣撕裂长空。
紧接着,四周灵气疯狂汇聚,凝成一尊巍峨虚影,威势如渊,压得人呼吸停滞、脊背发凉。
“武皇境强者?!”
赵寒浑身一僵,魂飞魄散,匕首“当啷”落地,双膝一软,重重跪伏于地。
“拜见老祖宗!”
这道庞大虚影,正是那口青铜古钟。
当年赵岩曾亲口告诉赵寒:他父亲乃盖世高手,留下一座古塔镇守青云谷丽。
因此,赵寒对这座古塔的威能,早已刻骨铭心。
这时,一道缥缈却极具压迫感的声音,自古塔深处缓缓荡开:“赵岩,你可愿入赘我赵家?”
嘶——
赵寒倒抽一口冷气,脑子嗡地一响。
“老祖宗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满脸错愕,嘴唇都僵住了。
他父亲可是赵家老祖赵无敌唯一的儿子,天资卓绝,前途不可限量。
按常理,根本轮不到他去入赘才对。
“我问你答。不答,现在就斩你神魂!”古塔声再起,杀意凛然。
“老祖宗请讲!”赵寒心头一颤,忙不迭应声。
“你可愿入赘赵家?”
这一回,赵寒彻底怔住。
入赘赵家?
荒谬!
堂堂赵家老祖,竟要自己入赘自家?
“怎么,不愿?”古塔语气骤冷,寒意刺骨。
“愿……愿意!”
赵寒心头苦涩翻涌,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硬着头皮点头答应。
“哈哈,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赵家正统族人。”
话音未落,一枚丹药破空而来。
赵寒一愣,随即狂喜上脸,伸手接住,仰头吞下,盘膝而坐,运功调息。
顷刻间,一股浩荡元气奔涌全身,四肢百骸暖流激荡,神清气爽,精力充盈。
呼——
许久之后,他缓缓睁眼,眸光如电,锐利逼人,似能洞穿人心。
“我……痊愈了?”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查看——伤势尽消,修为更是暴涨至武师九重!
如此跃升,简直匪夷所思。
“果然神效!必须尽快寻到更多同款丹药。”
念头刚落,他霍然起身,快步走到那男子尸身旁,抬手一刀划过脖颈。
噗嗤!
热血喷溅,染红地面。
男子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哼,废物一个,连个武师七重都收拾不了。”
赵寒冷笑一声,摘下对方手指上的储物戒。
转身欲走,准备搜寻下一处机缘。
可刚路过一块巨岩,脚步却猛然顿住。
岩壁之上,赫然刻着一行字迹。
赵寒凑近细看。
原来是一门武技秘法,名唤《霸虎拳》。
“武技?!”他双眼一亮,心头火热。
他正缺一门凌厉刚猛的攻伐之术,眼下送上门来,岂有不要之理?
哗啦!
他一把展开秘卷,逐字逐句细细研读。
片刻之后,他面露狂喜:“《霸虎拳》?竟是黄阶高等武技!”
黄阶高等——那是真正稀有的传承典籍。
即便在皇城之中,也仅限顶级世家或豪门大族才可能藏有。
像赵氏商队这般规模,根本不可能染指。
“嘿嘿,这回真是撞上大运了!”
赵寒搓了搓手,转身就要赶回商队。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嗡!嗡!嗡!
苍穹之上,数百道金光符文凭空浮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擅闯者,格杀勿论!”
一声震耳欲聋的喝令响起,紧接着,一方巨大金印自天而降,裹挟滔天杀势,朝赵寒当头砸来。
“糟了!”
赵寒面色大变,身形急闪,险之又险避开一击。
同时,他反手拔剑,朝着地上那具尸体猛力一劈!
唰!
一道耀目剑光冲天而起,悍然斩向男子尸首。
噗呲!
剑光落下,头颅应声而断,血雨纷飞,泼洒半空。
“嗯?居然躲开了?!”
赵寒瞳孔骤缩,心头剧震。
刚才那一击已倾尽全力,竟仍未能彻底诛杀此人。
显然,这男子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可怕。
咻——!
远处忽有破空之声疾驰而至。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踏空而临,稳稳落在众人眼前。
“这……是赵岩!”
赵寒脸色骤变,急忙收剑,躬身行礼,声音发紧。
“赵寒,胆子不小啊——连我赵家子弟都敢下手!”
赵岩目光如刀,直刺赵寒,声若惊雷。
“老祖宗明鉴!此事另有隐情,万望详查!”赵寒面色铁青,急急辩解。
“哼,不管因由如何,人,是你杀的。”
赵岩冷冷打断,再不多言。
他冷冷扫了赵寒一眼,语气疏离而威严:“既入我赵家门墙,便得遵从我的号令!”
“是!”
赵寒心头憋闷,却只能垂首应下。
“念在你已是我赵家之人,暂且留你性命——免得外人说我们以势压人。”
“你先带族人进山探路,若遇险情,自会有人出手接应。”
“谢老祖宗!”
赵寒暗暗松了口气。
“但有一条,山上所得,一物不得私藏!”赵岩再次沉声警告。
“是!”赵寒垂眸敛目,神情恭顺,不敢有半分违逆。
嗖——
话音未落,赵岩身影已化作一道疾光,倏然没入浓重夜色。
“混账!分明是拿我当替死鬼!”
赵寒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怒火在胸中翻腾不息。
可他清楚得很,赵岩是他万万招惹不起的人物。
“我虽成了赵家人,可母亲和姐姐仍困在商队里,脱身不得。”
“只要找到她们,我就能甩开赵家,重获自由。”
赵寒深深吸气,竭力压下躁动,稳住心神。
随后他环顾四周,身形一纵,直朝群山腹地掠去。
山脉绵延不绝,横亘于两峰之间。纵使赵寒身负秘法,也不敢轻易深入险地。
好在这一带他熟稔异常,不多时便寻到一处隐秘小洞。
嗷呜——
刚至洞口,凄厉狼嗥骤然响起,撕破寂静。
………·……
紧接着,一头黑狼猛然扑出,利爪森然!
“滚!”
赵寒暴喝如雷,真气奔涌,一拳轰出。
砰!
拳风似龙腾空,结结实实砸在狼身,将它震得倒飞数米,踉跄欲坠。
“咦?竟已踏入炼体五重?”
洞外暗处,赵岩眸光微闪,略显意外。
赵寒明明只有炼体六重修为,却打出五重境界的力道,着实古怪。
难怪能斩杀赵阳!
赵岩并未多想,只冷眼凝视赵寒,缓缓开口:
“赵岩,从今日起,你随我修行。”
“随您修行?”赵寒瞳孔一缩。
他已是炼体八重,若真听命于赵岩,无异于沦为奴役。
“呵,不必顾虑,资源我自会供给。”赵岩仿佛看透他的心思,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笑意。
在赵家,赵寒父母皆为奴仆,性子怯懦,毫无倚仗,赵岩向来不把他当回事。
况且,他早已看出,赵寒天赋平平。
正因如此,才打算收其入门,充作赵家一份战力。
“容我思量一二。”
赵寒略作沉吟,终是断然回绝。
“哼,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
“既不识抬举,那便废你修为,丢去喂狼!”
话音未落,赵岩眼中寒芒迸射,杀意凛冽。
“你敢!”
赵寒勃然变色,怒不可遏。
“哼!”
赵岩面容骤然扭曲,抬手虚握,空中赫然凝出一只巨掌,挟万钧之势,朝着赵寒当头镇压!
轰隆——
掌势如山崩地裂,空气被碾得爆鸣不止,震耳欲聋。
“给我破!”
赵寒怒啸,长剑横挡,硬生生架住那雷霆一击!
呼呼——
可眨眼之间,赵岩身形再晃,已重新立于他面前。
嘭!
又是一掌劈落,赵寒喉头一甜,鲜血自唇角溢出,闷哼一声。
“糟了!”
体内气血翻涌如沸,剧痛钻心,赵寒心急如焚。
“小子,束手就擒吧,否则……”赵岩冷笑连连,杀机毕露。
“要我低头?休想!”
“凡欲取我性命者,一个都别想活!”
忽地,赵寒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周身戾气暴涨,近乎癫狂。
唰!
第611章 杀意冲天
他反手取出一枚灵丸,仰头吞下。
嗡——
丹药入腹,刹那间白光氤氲,伤口以肉眼可见之速愈合,转瞬复原如初。
“三纹疗伤丹!”
赵岩瞳孔骤然收缩,惊愕难掩。
此丹极其稀有,价值惊人,整个赵家也不过存着几颗而已。
眼下竟被赵寒随手服下?
赵岩心头微抽,却终究未加阻拦。
毕竟身为武者,寿元悠长,这点身外之物,还不至于让他失态。
“赵岩老狗,你图谋我的血参果,我心知肚明。”
“宁可耗损本源,也绝不会拱手相让!”
赵寒目光如铁,毫不退让地迎上赵岩视线。
“哈哈,既然找死,那便成全你!”
赵岩狞笑一声,杀意冲天。
轰!
他脚下一踏,残影如电,瞬息欺近。
“杀!”
赵寒不退反进,挥拳迎上。
咔嚓!
双拳相撞,宛若陨石对撼,刺耳骨裂声炸响当场……
赵寒闷哼倒退,一大口鲜血喷出,右臂软软垂下,几近折断。
一招之间,胜负已定。
“怎会如此?!”
赵寒满脸惊骇,难以置信地望向赵岩,眼中尽是不甘与愤恨。
“小杂种,凭这点本事,也想挡我?”
赵岩摇头嗤笑,满是讥诮。
轰!
他手掌一扬,凌厉爪风破空而至,赵寒护体真气应声而碎。
嗤啦!
一缕锋锐指芒掠过,赵寒胸前顿时绽开一道狰狞血口。
“咳咳……老东西,你记住了——这笔账,我迟早加倍奉还!”
赵寒强撑起身,一手按住伤口,转身跌跌撞撞冲入洞穴深处。
“小畜生,你逃不掉!”
赵岩杀意沸腾,迈步追入。
轰!
忽然,洞内猛然爆发出剧烈震荡,尘土翻涌,烟雾滚滚升腾。
“嗯?”
赵岩脚步一顿,眯眼望向迷蒙深处,眉宇间掠过一丝疑虑。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咻!
下一刻,赵岩脸色骤然一沉。
一支劲箭破空而至,尖啸刺耳,如裂锦帛,直取赵岩咽喉。
“糟了!”
他瞳孔猛缩,身形急旋,足尖点地疾退。
噗——!
终究慢了一线,箭锋擦肩而过,削下一片皮肉,鲜血顿时涌出,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口。
“谁?!谁在背后偷袭!”
赵岩怒火腾地燃起,猛地转身,目光如刀,狠狠劈向洞穴幽暗深处。
唰!
烟尘未散,赵寒已踉跄冲出,单手拄剑立于原地。
他衣袍尽染赤红,额角裂开,左臂软垂,浑身上下无一处完好,分明是硬生生从鬼门关爬回来的。
“你居然没死?”
赵岩眉峰一压,面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这小子比他预估的更难缠,战力竟隐隐逼近半步宗师之境。
“呵……想让我躺平?没那么容易!”
赵寒咧开嘴,嘴角带血,却笑得桀骜又讥诮。
赵岩眯起眼,眸底寒光迸射,一字一顿逼问:
“你究竟是谁?”
心头焦躁翻涌——眼前少年不足二十,修为却稳踏先天九重巅峰,简直匪夷所思。
“赵国公府嫡脉,家主亲孙,赵寒!”
他挺直脊梁,声音清越,掷地有声。
“赵寒?”
赵岩先是一怔,随即冷笑点头,眼中浮起一丝玩味:
“原来是你——跟赵岩、赵恒走得那般近……”
话锋陡转,森然如冰:“那赵家,就等着断根绝嗣吧!”
嗖!
话音未落,他脚掌猛跺地面,人如离弦之箭扑出,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论原本实力,他略逊赵岩一筹;但此刻吞服灵丹后,伤势尽复,真气暴涨,战力翻倍不止。
轰!
双拳悍然对撞,气浪炸开,震得洞壁簌簌落石。
砰!
赵寒整个人倒飞出去,喉头一甜,喷出大口血雾,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再看赵岩,气息沉稳,衣不沾尘,毫发未损。
“赵寒,你太弱了。”
赵岩负手而立,语气轻蔑,不屑一顾。
赵寒虽仅先天九重巅峰,可修的是赵家镇族秘法,辅以珍稀灵药淬体养气,同阶之中罕有敌手。
若非如此,他怎敢孤身闯入赵岩老巢?
“小畜生,纳命来!”
赵岩狞笑一声,杀机毕露。
轰隆!
他周身金芒骤炽,肌肤泛起金属冷光,仿佛金铁浇铸。
右手一扬,一柄乌黑长刀赫然浮现,刀身未动,铮鸣已起,撕裂空气,裹挟一团浓墨般的刀罡,当头劈下!
此刀锋利无匹,斩在青岩上,竟能齐整裂开,深达尺许。
铛!
赵寒仓促举剑格挡,震得虎口崩裂。
铛!铛!铛!
黑刀连斩,势大力沉,几招下来,长剑脱手飞出,哐当砸在石壁上,砸出数个凹坑。
“小畜生,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赵岩眼神冷酷,真气奔涌不休,刀势愈发狂暴。
每劈一刀,赵寒身上便添一道翻卷血口,狼狈不堪。
“赵岩——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赵寒披散长发,面目扭曲,双眼赤红似燃。
他心知肚明:此人绝不会留活口。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嗡!
他低吼一声,探手入怀,掏出一枚青玉符箓,猛然捏碎!
刹那间,流光迸溅,如星河倾泻,瞬间弥漫开来。
“禁制符?!”
赵岩神色微变。
此符材质罕见,既能隔绝感知,又能强行挪移——若让赵寒遁走,再寻他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休想逃!”
他厉喝一声,暴掠而出,五指成爪,直抓赵寒天灵!
可赵寒早有算计。
就在赵岩指尖将触未触之际,玉符彻底爆开——
嗡!
光晕荡漾,如水波扩散,顷刻覆盖百步方圆。
两人身影,同时被光芒吞没,消失无踪。
三日后,赵寒在一截枯树根旁醒来,体内真气奔涌如潮,竟悄然跨入新境。
“该死!”
赵岩盘坐山坳,面色铁青。
本以为服下疗伤灵丹,八成战力已复;
谁知经脉隐痛未消,至少还需一月才能完全恢复。
这一耽搁,岂非白白浪费黄金时机?
“罢了,先揪出那两个废物,再……”
他眼神一凛,纵身掠出。
这座山脉绵延数十里,他循着两名黑衣杀手遗留的蛛丝马迹,一路追查,最终锁定了萧云与李青阳藏身的山坳。
“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反咬我一口?”
赵岩立于坡顶,声音阴寒,目光如毒蛇盯住下方二人,杀意凛然。
这两人,是他安插在赵家多年的内应。
原指望他们里应外合,轻松拿下赵家众人,夺回灵草灵药。
谁知刚回据点,就被赵寒当头一击,打得措手不及。
“家主饶命啊!”
李青阳魂飞魄散,扑通跪倒,额头磕地,咚咚作响。
“哼!”
赵岩面沉如铁,冷哼出口,袖袍一挥——
两道劲风扫过,二人连哼都未及发出,当场毙命。
不过是两个普通武者,如何扛得住他含怒一击?
“赵岩老贼,拿命来!”
赵寒双目赤红如血,眼球密布血丝,杀气凝若实质。
他牙关紧咬,恨意滔天,早已不顾生死,只求与对方同归于尽。
“自寻死路!”
赵岩嘴角一扯,毫不在意,甚至未退半步。
嘭!
嘭!
嘭!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已撞作一团,拳脚交击,闷响不断,劲风激得落叶纷飞。
赵寒修为稍高一线,但赵岩修有炼体古法,筋骨如钢,皮肉似铁,耐打抗压远超常人。
因此初时交手,赵寒竟占尽上风,步步紧逼。
咔嚓!
忽听一声脆响,赵岩右臂以诡异角度弯折,鲜血顺肘滴落。
“你……怎么可能这么强?”
赵岩满脸惊骇,难以置信。
按理说,赵寒境界未至宗师,不该压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可现实偏偏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又惊又怒,直冲脑门。
“你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
赵寒仰头狂笑,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你亲手斩了我嫡亲兄长,我日日夜夜都想把你碎尸万段!”
他面色铁青,冷硬如万载寒铁,每吐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杀气扑面而来。
“呵,想杀我?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赵岩嘴角一扬,神情漠然,不带半分波澜。
赵寒虽顶着赵家名号,却只是旁支血脉;
而赵岩却是赵家正统嫡传,根骨卓绝、战力惊人,更早已入了赵家老祖法眼,亲口赞许。
这几日,赵岩倚仗修为横行无忌,肆意打压族中子弟。
赵家族人个个憋着火,却没人敢吭一声,只能咬牙咽下屈辱。
“拿命来!”
赵寒五官扭曲,暴喝一声,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一拳砸向赵岩——拳风撕裂空气,威势骇人!
“赵寒,我承认,你确实比我强。”
赵岩冷笑低语,身形骤然前压,右腿如惊雷劈落,挟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
轰隆!
两腿悍然对撞,震耳欲聋的爆响炸开!
噔噔噔!
两人各自倒退十余步,分立洞穴两端,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锋利如刀。
“赵岩——今日不杀你,我誓不为人!”
赵寒面目狰狞,状若癫狂,浑身染血,显然刚才那记硬拼已让他吃了大亏。
可他浑然不顾伤痛,双目赤红,嘶声咆哮,声震四壁。
唰!
赵岩手腕一抖,将手中断刃甩飞出去。
第612章 赵岩斩钉截铁
随即他指尖轻叩储物戒,一件墨绿色软甲应声而出,迅速披上身。
这软甲幽光流转,暗沉内敛,是他早年偶然所得的一件异宝。
以顶尖妖兽皮鞣制缝合,韧如精钢、柔似流水,纵是半步宗师全力猛攻,也难破其分毫。
“赵寒,你要报仇?我就站在这儿,等你来取!”
软甲穿戴完毕,赵岩缓缓抬首,唇角微扬,笑意冰冷。
呼……
闻言,赵寒脸色瞬息数变。
赵家老祖闭关不出,族中群龙无首,早已人心浮动、秩序崩坏。
而赵岩,此刻便是老祖意志的化身——唯有他能号令赵家高手,代行权柄。
“不过在杀你之前,我得先清理掉赵家那些不成器的小辈。”
话音未落,赵寒已猛然祭出弑神枪,枪尖寒芒暴涨,直刺赵岩咽喉!
赵岩瞳孔骤缩,疾步后撤,同时催动龙象般若功护住周身。
可此界武学太过霸道,哪怕他兼修《龙象般若功》与《铁布衫》两大至刚护体绝学,仍挡不住赵寒这一击的致命锋芒!
“噗——”
鲜血喷溅!
赵岩胸前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踉跄后退!
“这……怎么可能?”
他怔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按常理,自己早该当场毙命,怎还活着?莫非……
念头刚起,心口猛地一跳。他抬头望向远处的赵寒,对方同样面露惊愕:那一枪倾尽全力,竟被对方活生生扛了下来?
不等赵岩回神,赵寒已提枪再进,寒锋直指眉心!
“求您饶我一命!”赵岩脱口喊道,声音发颤。
赵寒动作一顿,眉峰微挑:“你想拜我为师?”
“对!对!弟子愿执弟子礼,终生奉您为主!”赵岩忙不迭点头。
“呵,废物我不收。”赵寒眯起眼,唇边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想当我徒弟,先过一关——敢不敢?”
“敢!”赵岩斩钉截铁。
“好!”赵寒满意颔首,抬手一指洞穴角落——那里堆着一座白骨小山,森然耸立,“把这些骷髅尽数碾碎,谁先干完,谁就是我关门弟子。”
“呃……”赵岩瞬间僵住。
全砸碎?
开什么玩笑!
他虽已将龙象般若功练至第七重,可眼前这堆白骨层层叠叠、高逾丈许,哪是短时间能清空的?何况多数骸骨早已朽烂,稍碰即散,反倒更难掌控力道。
“怎么,怕了?”赵寒冷嗤,“怕就滚,别在这儿耽误工夫。”
赵岩攥紧拳头,沉默片刻,忽而低头拱手:“师父,容弟子三天!”
“三天?”
赵寒眉头一拧——哪有闲工夫陪他耗?当即摇头:“不行。给你五天。若到时完不成,休怪我不讲情面!”
“五天?”
赵岩差点一口血呛出来。原以为两天足矣,听这话,怕是凶多吉少!这堆骨头里必藏玄机,一旦毁尽,其中隐秘恐怕就此湮灭……
“哼。”赵寒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望着那决绝背影,赵岩深深吸了口气,弯腰拾起一根枯骨,“啪”地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赵寒已回到落日神宗,准备冲击弘法境!
“轰隆——”
苍穹炸裂,雷霆翻涌!一道惨白电光撕开浓云,刹那照亮整座落日城。
那声巨响宛如天幕崩裂,震得街巷屋瓦簌簌发抖,全城百姓心头一紧。
“又出异象了?怎么回事?”
人们仰头望着黑压压的云层,三三两两议论起来。
但没人真当回事——这些年,类似动静屡见不鲜,早已习以为常。
毕竟,天地异象一现,往往意味着有人即将踏入弘法境。更有传言,突破成功者,还能引来天降祥瑞,泽被一方。
……
赵府。
赵寒盘坐于静室之中,五心朝天,心神彻底沉入修炼。
外界风云变幻,他浑然不觉。
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向他周身,继而争先恐后钻入经脉,奔流不息。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通体暖融,筋骨舒展,仿佛浸在温润的灵泉之中,每一寸肌肤都在贪婪呼吸。
这种情况持续了许久,终于在某一刻,一股磅礴的灵力波动自赵寒体内轰然爆发。
紧接着,他丹田处骤然迸射出刺目金光,瞬间将整间屋子映得通亮。
此时,在他丹田深处,原本如静水深流般的真元,早已翻腾咆哮,汹涌奔涌,最终聚成一片浩瀚无边的灵力汪洋。
“呼……呼……”赵寒大口喘息,面庞涨得通红,额角青筋微跳。
这一次,他终于稳稳踏进了弘法境!
“恭喜少主破境登阶!”门外忽而响起几道洪亮的声音。
话音未落,赵家长老们已鱼贯而入,齐齐拱手,神色肃然又欣喜。
“嗯。”赵寒略一点头,“你们先退下吧。”
………·……
“遵命!”众长老齐声应诺,随即转身离去。
待人影尽散,赵寒才缓缓吐纳一口长气,慢慢睁开了双眼。
“呵,果然成了!”他朗声一笑,霍然起身,指尖连掐数道法印,一簇赤金色火焰便在他掌心跃动升腾。
“实力暴涨五倍!”他眼中精光灼灼,难掩激动——虽说眼下距筑基巅峰仅差半步,可这半步,却似天堑横亘,寻常武者穷尽百年、千年也难逾越。
但这一次,他只用了不到两天,便一举跃入弘法境,战力直接翻了五番。
赵家那座聚灵阵的助力之巨,由此可见一斑!
“往后,得寻一座更上乘的聚灵阵来布设才行。”他低声自语。
聚灵阵,向来是武者修行最倚重的外助之法。
它不仅能抽摄方圆万米之内游离的天地灵气,更能借阵纹流转,将灵气提纯、转化,凝为水、木等不同属性的本源之力。
“如今既已踏入弘法境,倒是可以试着叩击金丹门槛了。”他略作思忖,便果断定下主意。
金丹境,是一道真正的生死分水岭。
跨过去,便是脱胎换骨,真正迈入武者行列;
跨不过,则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个强些的凡俗修士。
一旦结成金丹,体内真元将彻底蜕变为高度压缩、内蕴法则的金丹真息;
武者亦由此获得引动天地之力的资格——风随指转,火听号令,再非空谈。
“这一回,必须成功!”他攥紧拳头,闭目凝神,徐徐调匀气息。
三日后,赵寒准时步入密室——此地专供冲击金丹所用。
室内灵石堆垒如山,中央一方白玉台晶莹剔透,泛着温润白芒,浓郁灵气如雾缭绕,几乎凝成实质。
“成败在此一举!”他低喝一声,深吸一口气,抓起一枚灵石,仰首吞下。
灵石中灵气磅礴,足供筑基境武者苦修数月有余。
纵然赵寒已至弘法境,若无灵石支撑,也绝难扛住金丹凝炼时的狂暴能量冲击。
灵石入口即化,刹那间化作一股滚烫洪流,直冲四肢百骸。
经脉被急速撑胀,绷得发痛,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崩裂。
“炼!”他舌绽春雷,当即催动《乾坤无极功》,全力炼化这股暴烈灵气。
灵石威能太过霸道,哪怕以他此刻修为,也几近承受极限。
好在他早有准备——丹田内,早蓄着数株从赵氏宝库取出的珍稀灵药。
每一株都价值惊人,药性醇厚,远胜寻常天材地宝。
此时药力一经激发,便化作缕缕精纯灵力,自周身窍穴奔涌而入,汇入经脉之中。
顷刻间,经脉再度鼓胀欲裂,剧痛如刀绞,他喉头一甜,闷哼出口,冷汗涔涔而下。
“噗!”
一口鲜血喷出,其中竟夹着丝丝黑浊血丝,滴落在地,发出轻微嘶响……
原来,他经脉中积存已久的杂质与陈年淤滞,已到了濒临溃散的地步。
若不及时清涤,轻则根基受损,重则爆体而亡。
“撑住!再熬片刻,就过去了!”他牙关紧咬,拼尽全力运转真元,死死压制、熔炼那股狂躁灵气。
渐渐地,经脉胀痛缓和下来,黑血渐少,污浊也被逐一焚尽。
只是这一轮淬炼下来,他也已精疲力竭,浑身湿透。
他清楚得很:这种靠蛮力洗髓伐脉的法子,只适合根基浅薄的新手;想单凭此法硬闯金丹关隘?无异于痴人说梦。
“无论如何,这一关,我必须闯过去!”他咬紧牙关,再次催动真元,毫不停歇。
约莫一炷香工夫后,经脉终归澄澈,杂质尽除。
他毫不迟疑,立刻引动全部真元,直冲丹田核心!
这一次,他清晰感知到——经脉比先前宽阔坚韧许多,真元也愈发凝实厚重,仿佛千锤百炼后的精钢。
“就是现在!”心念一动,真元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丹田。
瞬息之间,一颗拇指大小、浑圆剔透的真元珠赫然凝成!
“轰——!”
珠成刹那,体内似有惊雷炸响,震得五脏六腑嗡嗡作鸣。
随即,一道淡金色光华自丹田深处喷薄而出,耀得整个气海一片辉煌。
金丹,成了!
霎时间,他只觉浑身力量奔涌不息,仿佛一拳可碎山岳,一脚能裂虚空。
“轰!”
他右臂一扬,凌空劈出一道手刀。
金芒乍现,如电疾斩,狠狠劈在密室穹顶之上。
第613章 瓶身刻满繁复古奥的符纹
“咔嚓——轰隆!”
一声巨响,整块石顶应声炸开,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碎石簌簌而落,尘烟滚滚腾起。
不过,这些尘埃刚飘到赵寒衣袖边,就被他周身激荡的气流碾成了齑粉。
“这就是金丹境的力量?”赵寒瞳孔骤缩,心神剧震,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为何宗门里那些天资卓绝的核心弟子,宁可常年闭关苦修,也绝不愿轻易下山——原来一旦踏进金丹门槛,一身修为便如脱胎换骨,威压凛然,远非筑基可比。
“不愧是金丹境!光是外溢的气息,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赵寒低声惊叹,旋即又取出一块灵石,一口吞下。
灵石入腹即化,霎时涌出一股至纯至凝的灵气,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他的真元之中。
刹那间,他体内真元翻腾奔涌,节节攀升。
赵寒清楚,这是突破后的自然反应——境界初成,根基尚虚,必须趁热打铁,稳住这缕金丹雏形。
他毫不迟疑,当即盘膝而坐,沉心静气,全力运转功法,冲击金丹壁垒。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半月。
这半个月里,他未曾合眼,不曾进食,将全部心神倾注于那一道玄之又玄的关隘之上。
如今,他已稳稳立在筑基初期顶峰,只差一线,便可迈入筑基中期。
“该死!怎么还卡在这儿?”赵寒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浸透衣衫,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按常理,早该水到渠成,可偏偏那层隔膜坚如磐石,纹丝不动。
“呼……呼……”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泛白,眼中却不见丝毫退意。
“不行!绝不能停!”话音未落,赵寒猛然睁眼,眸中寒光迸射,“这里是赵家藏经阁,必有破境之机!”
念头一起,他立刻起身,在书架间翻找、撬开暗格、掀开垫板,一寸寸搜寻可能助他跃阶的线索。
可惜,翻遍角落,也没寻到任何能助他突破金丹的秘法或灵物。
“咦?这是……”忽然,他在墙根一处积灰的匣子里摸出一只玉瓶。
瓶身刻满繁复古奥的符纹,隐隐透着微光。
“传音符?!”赵寒心头一跳,指尖微颤。
传音符,顾名思义,是修士与外界单向传讯的信物,由高阶修士以特殊手法炼制,内蕴一道精炼神念。
此物炼制极难,材料稀罕,放眼整个沧澜王国,能炼制者寥寥无几——唯有金丹境以上的大能才有此手段。
而使用门槛也极严,仅限金丹及以下修为者激活。
“快看里面写了什么!”赵寒迫不及待拔开瓶塞。
瓶中静静躺着两张薄如蝉翼的素笺,泛着温润乳白,字迹清晰可见,竟可透光而视。
“父亲……母亲……”他声音发紧,喉头哽咽。
这两张纸,正是双亲所留。
纸上只有一行小字——我儿,你长大了,也懂事了。我们再不必为你担惊受怕。
赵寒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他的父母,皆是金丹境修士!
虽身怀金丹修为,却从未依附宗门或世家,只是隐居于沧澜王国的一对散修夫妇。
当年,为躲避强敌追杀,他们一路奔逃,辗转千里。
可终究还是被仇家循迹而至,逼至绝路。
无奈之下,只得舍弃故土,远赴沧澜王国暂避风头。
赵寒之父,乃沧澜王国镇南侯,封号镇南王;其母,则是王室册封的皇妃。
赵寒,正是镇南王与皇妃所生的独子。
他自幼天赋惊人,不仅修习了沧澜王室秘传的三品剑诀《九重剑浪》,更悟性超群,八岁筑基,十五岁踏入先天,十六岁凝结金丹。
如今,他已苦修十七载,距离金丹之境,仅剩最后一道门槛。
“父亲,母亲……等我!我很快就能去见你们了!”赵寒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心潮汹涌难平。
“不好!”
心头警兆突生,如针扎般刺得他太阳穴一跳。
赵寒霍然抬头——只见数道黑影自屋顶破瓦而下,衣袂翻飞,杀气森然。
这群蒙面人个个面覆黑巾,气息阴冷,周身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杀意,显然不是善类。
“嗖!嗖!嗖!”
人影一闪,已如鬼魅般围拢而来,速度快得只余残影。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掠动之间,真元鼓荡,气势迫人——竟是清一色的真元境高手!
“真元境?他们怎会出现在沧澜王国?”赵寒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咻!咻!咻!”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已欺至近前。
“杀!”
为首的黑衣人厉喝一声,手中宝刀寒光乍现,直劈赵寒天灵!
其余几人亦如饿狼扑食,刀锋齐出,分取他四肢与要害!
赵寒怒啸一声,长剑出鞘,迎面而上。
“轰!”
“嗤啦——”
双刃相撞,闷响炸开,火星四溅。
赵寒整个人被震得倒滑数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反观那领头之人,脚下稳如磐石,连衣角都不曾晃动半分。
“果然是真元境……”赵寒心头一沉。
他父亲虽是金丹修士,但母亲修为止步于筑基巅峰;而眼前这些人,个个都是真元境强者。
纵使他天赋冠绝同辈,如今毕竟只是筑基巅峰,硬撼之下,毫无胜算。
“哼!区区筑基,也配与我动手?今日,你必死无疑!”为首黑衣人冷哼一声,身形暴起,一步跨出数丈,长刀裹挟劲风,再度斩向赵寒脖颈!
“唰!”
赵寒拧腰侧身,刀锋擦着耳际掠过,削断几缕发丝。
“唰——!”
赵寒刚稳住身形,领头的蒙面人已再度挥刀劈来,刀锋直取咽喉,杀意凛然。
赵寒瞳孔一缩,脸色骤变。
“滚开!”
他怒吼如雷,长剑横握,反手一刺,快若惊鸿。
“当——!”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剑身猛撞而来,赵寒整个人被震得倒飞数丈,双脚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
而那领头者也不好受,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站定,脚跟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
“你……竟是真元境后期?”他声音发紧,满是难以置信。
赵寒明明只是筑基巅峰,可此刻爆发的力量,却堪比金丹初期修士。
这等突飞猛进的修为跃升,前所未有,匪夷所思。
赵寒嘴角一扬,冷笑未散,手中长剑已化作九重叠浪,层层推进——《九重剑浪》悍然展开!
轰隆隆——!
他虽境界未破,但战意如火、反应如电,凭借千锤百炼的实战本能,硬生生将对方凌厉攻势一一拆解,甚至步步紧逼,反压一头。
“噗!”
又是一剑贯胸,正中对方心口偏左三寸。
领头人喉头一涌,鲜血喷出,踉跄后退,胸口衣甲绽裂,血线蜿蜒而下。
“死!”
赵寒毫不迟滞,剑势再起,誓要一击绝杀。
“撤!”
那人低喝一声,转身便掠,身形如鹞,毫无恋战之意。
他本就不是冲着赵寒来的——目标,是赵家祖传秘典。
“想走?休想!”赵寒眼中怒焰翻腾,当即弃敌不顾,拔足狂追。
嗖——!
风声撕裂空气,不过数息,赵寒已追至其身后,长剑疾刺而出!
“嗤——!”
利刃穿体而过,剑尖钉入地面,将那人死死钉在青砖之上。
“咚!”
尸身重重砸落,再无气息。
另一边,赵寒随行的数名护卫,早已尽数伏诛,横尸当场。
“原来,他们是冲着我赵府来的。”赵寒缓缓吐纳,压下翻腾气血,俯身摘下那人指上储物戒。
“倒是个肥差。”他神识探入,略一查探,竟有数百枚灵石,另附十余株年份不俗的疗伤灵药。
赵寒心头微喜,却并不意外。
身为赵家嫡脉,自幼便得倾力栽培:功法皆是家族斥重金购得的顶尖传承,丹药、灵器、护道资源从不短缺。
五岁入练气初期,在赵家已是凤毛麟角,威望早立。
“这批黑衣人来历极深,必属某方大势力无疑。他们夜闯赵府,莫非……真是为《九重剑浪》而来?”赵寒念头电转,眸中寒光一闪,“既然盯上了我赵家,那就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杀!”
他暴喝一声,长剑再扬,身影如电扑向残余黑衣人。
轰!轰!轰!
一道道凌厉剑光撕裂长空,如暴雨倾泻,绞向敌阵。
“杀——!”
赵府护卫亦齐声怒吼,悍不畏死地围堵上来。
可惜,双方实力悬殊。黑衣人个个狠辣老练,护卫们接战不过数合,便接连倒地,溃不成军。
“砰!”
忽听一声闷响,一枚浑圆珠子自天而降,砸在院中。
嗡——!
刹那间,珠子爆发出刺目白光,光幕如茧,瞬间笼罩整片战场。
“啊——!”
黑衣人齐声惨嚎,身形僵直,仿佛被无形锁链捆缚,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
赵寒脚下轻点,身若流影,剑随人走,招招夺命。
不过眨眼工夫,余下黑衣人尽数伏诛,再无活口。
赵寒收剑归鞘,静静凝望黑衣人遁逃的方向。
片刻后,他声音沉冷:“我知道你能听见——报上名来,谁派你来的?”
无人应答。
第614章 森然刺骨
只有一道黑影倏然腾空,踏风远去,速度迅疾如鹰。
唰!唰!唰!
赵寒身形连闪,幻影剑步全力催动,化作一缕银芒,衔尾急追。
他轻身术已达炉火纯青,御风术更臻小成,不过两三分钟,便再度迫近。
“看你还能逃多远!”赵寒狞笑,右手翻转,一柄寒芒吞吐的短匕赫然在握,旋即手腕一抖,匕首破空而至,直取后心!
“嗤——!”
寒光撕裂气流,森然刺骨。
“找死!”
黑衣人猛然回身,掌风如铁,迎面拍出。
“嘭!”
掌匕相撞,劲气炸开,余波激荡四方。
那人手臂剧震,气血逆冲,五脏如焚,脚步踉跄,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嗯?”
赵寒略一错愕。
刚才那一击仓促而发,却足以斩杀寻常练气六层武者,对方竟能硬接下来?
“有点本事,练气七八层,倒是配得上这身装束。”黑衣人语调冰冷,不带半分情绪。
“你是谁?为何潜伏我赵家?”赵寒目光如刃。
“苍冥门内门弟子,李浩。”对方淡淡开口。
“苍冥门?”赵寒眉峰微蹙。
此宗盘踞苍冥郡,由一位玄皇境强者亲手创立,底蕴深厚,威震一方。
郡中势力,唯郡守府可与之并论——苍冥门,便是当之无愧的第二巨头。
而苍冥门的掌门,竟是一位王侯!
………·………
王侯,在沧澜国是站在武道巅峰的人物,举手投足间便能搅动一国风云,跺一脚,整片疆域都要为之震颤。
这位王侯的亲传弟子,更是沧澜国年轻一辈中首屈一指的天骄。
倘若苍冥门那位王侯得知自己儿子命丧赵寒之手,恐怕立刻会派出顶尖高手取他性命!
毕竟,苍冥门的威严,不容半点冒犯!
……
“哼!”
赵寒冷笑一声,长剑如电,直刺蒙面人咽喉,打算先毙敌于剑下。
“唰!”
对方身形轻晃,毫厘之间避开剑锋。
紧跟着,他左手闪电探出,五指如钩,直取赵寒颈项。
“唰!”
赵寒手腕疾旋,剑势陡变,借着精妙剑招卸开攻势;
同一瞬,右拳暴起,裹挟千钧之力,狠狠砸向对方小臂!
“砰!”
拳臂相撞,闷响如雷。
“蹬蹬蹬!”
蒙面人上身猛晃,脚步踉跄;
赵寒却连退数步,脚下犁出两道浅沟;
而那蒙面人竟被震得离地倒飞出去!
此人肉身之强,远超赵寒,几乎碾压式压制!
赵寒面色一沉,不退反进,再度扑杀上前。
“轰!”
蒙面人双腿猛然踏地,大地龟裂,气浪翻涌——
一股狂暴力量自脚底炸开,尽数灌入右臂,汇于掌心!
他五指紧握成拳,悍然向前轰出!
“轰隆隆!”
一只遮天蔽日的拳影撕裂空气,裹挟崩山裂岳之势,朝着赵寒当头镇压!
拳风所至,地面寸寸塌陷,碎石激射,尘烟冲天!
“唰!”
赵寒瞳孔骤缩,手中长剑急挥,凌空劈斩!
体内真气奔涌而出,如江河入海,疯狂灌入剑身——
“呛啷!”
剑鸣清越,一道雪亮剑光骤然迸发,如匹练横空,携雷霆万钧之势,迎向那毁天灭地的一拳!
轰!
电光石火间,拳影与剑光悍然对撞!
震耳欲聋的爆响炸开,拳影当场崩碎,化作无数凌厉劲气四散激射,四周草木尽被掀翻拔起!
就在此时,黑衣蒙面人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贴至赵寒背后,双掌齐出,精准扣向他双肩!
“滚!”
赵寒反应极快,右手猛地回旋,利剑反撩,寒光直斩身后!
“铿锵!”
对方双掌翻转,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夹住剑刃!
“咔嚓!”
剑身应声而断,寸寸崩裂!
“嗤!”
蒙面人掌势不变,顺势一按,重重拍在赵寒天灵盖上!
“啪嗒!”
赵寒如断线木偶,直挺挺砸落在地。
“噗嗤!”
下一息,对方一脚踹在他小腹,赵寒喉头一甜,鲜血喷涌而出。
他咬牙撑地,试图起身。
“省省力气吧,你赢不了我。”蒙面人俯视着他,语气淡漠。
“你们是苍冥门的人?”赵寒抬眼盯住对方,声音冷硬,“我们赵家与苍冥门素无瓜葛,为何暗中伏击?莫非是我们赵家无意冒犯了你们?”
“赵家冒犯苍冥门?哈哈哈……”蒙面人仰头大笑,仿佛听到了天下最荒谬的笑话。
“苍冥门乃玄黄城第二大势力,区区赵家,何德何能,敢言‘得罪’二字?”他嘴角扬起一抹讥诮。
……
“哦?”
赵寒怔了一下。
他记得爷爷曾提过,赵家附近确有个叫苍冥门的宗门。
当年他还以为,不过是偏僻山坳里的小门小户。
谁料这人竟说,苍冥门竟是玄黄城排第二的庞然大物?
“苍冥门坐镇苍冥郡,根基深厚、底蕴惊人,绝非赵家所能撼动。”蒙面人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现在,你可明白了?”
“明白了。”赵寒点头。
“那你是束手就擒,还是负隅顽抗?”对方声音依旧平淡。
“束手就擒?”赵寒眸底寒光一闪,“你觉得我会?”
“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蒙面人眸色转冷。
“唰!”
他掌风再起,凌厉气劲如潮水铺开,瞬间封死赵寒所有退路。
“嗡!”
断剑残锋发出铮然长吟,剑身骤然亮起刺目白芒,悍然迎向那只手掌!
“砰!”
又是一记沉闷撞击,掌剑再交锋!
蒙面人身影一晃,倒掠数丈;
赵寒却被震得横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震落满枝枯叶。
“唰!”
对方身影再闪,已欺近身前!
“唰!”
又是一击横扫,赵寒再度被掀翻在地!
“砰!”
他摔落泥地,唇角渗出血丝。
“你……不是苍冥门的人?”赵寒撑地而起,目光如刀,直刺对方双眼。
“不错,本座并非苍冥门长老,而是苍冥门少主。”
“今日奉命,取你性命!”
“原来是个替主子卖命的走狗!”赵寒眼中怒焰腾起。
“找死!”蒙面人勃然色变。
“唰!”
话音未落,他人已从赵寒视野中消失;
下一瞬,已立于他面前,五指成爪,狠辣抓来!
“唰!”
寒光乍现,那爪子顷刻染上浓重墨色,阴气森森,邪意逼人,宛若地狱伸出的鬼手,直锁赵寒咽喉!
此人分明动用了某种隐秘功法——
这正是歹毒至极的杀招:幽冥爪!
此技蕴藏阴煞鬼气,诡谲难防。
一旦咽喉被其洞穿,纵是武宗强者,也难逃一命呜呼!
“唰!”
爪势快逾惊雷,眨眼已至赵寒喉前三寸!
“滚开!”
赵寒厉声断喝,体内真元轰然奔涌,尽数灌入掌中长剑。
剑锋一颤,他猛然推出。
“当——!”
金铁交鸣,刺耳锐响炸开。
赵寒的剑尖与蒙面人五指硬撼,霎时间一股狂暴巨力顺着剑身倒冲而上,震得他整条右臂发麻发僵,连骨节都在嗡嗡作响。
更糟的是,一缕阴寒如蛇的劲气顺剑脊疾窜,直扑他心口而来。
“嘶——!”
赵寒汗毛乍起,身形暴退,欲甩脱这蚀骨寒劲。
“嗤!”
可对方早有预判——指尖如电点出,直取他胸口要穴。
“砰!”
这一次撞击更为凶悍。
赵寒虽勉力格挡,却仍被震得内腑翻江倒海,气血逆冲,喉头一甜。
“哇——!”
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你逃不掉的,束手就擒,还能少受些罪。”蒙面人嘴角微扬,冷笑森然,再度欺身而上。
“锵!”
赵寒横剑迎敌。
此人实力极强,所修功法诡异非常,招招裹挟阴风鬼气,令人脊背发凉、心神动摇。
赵寒拼尽全力周旋,终究难挽颓势。
“轰!”
终是架不住对方狂风骤雨般的猛攻,一掌结结实实印在他肩头,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
“咚!”
他重重砸落在地,咳血不止,已是重伤在身。
“赵寒,你输了。”蒙面人缓步逼近,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狼狈的身影,狞笑低语。
“你……想干什么?”赵寒面色骤变,声音发紧。
“当然是——取你性命。”对方阴恻恻一笑,抬掌便朝他天灵盖劈落。
“咻——!”
破空声骤起!
一支羽箭撕裂空气,裹挟凛冽杀意,直射蒙面人后心。
箭未至,寒意已迫得他浑身汗毛倒竖,心头警兆狂跳。
他悚然变色,仓促收招,侧身急闪。
“轰隆!”
箭矢钉入地面,泥浪翻涌,碎石激射,烟尘腾起。
“谁?!”
话音未落,远处又射来两支快箭。
蒙面人不敢硬接,拧腰翻跃,险险避开。
“嗖!嗖!”
几乎同时,另两支箭再度袭来,角度刁钻,封死退路。
“混账!”
他怒火中烧——堂堂先天三重巅峰武师,竟被几支冷箭逼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颜面尽失。
“唰!”
他足下一蹬,转身欲遁。
可箭速更快。
身形刚动,三支利箭已如毒蛇噬命,狠狠贯入他后背与肩胛。
“噗!噗!噗!”
三朵血花迸溅,猩红刺目。
“呃啊……”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砰!”
身躯自半空直坠而下,重重砸在地上。
“你……”
第615章 赵寒咬牙起身,拔剑横斩
他挣扎着抬起手指向赵寒,眼中满是惊疑与不甘。
“唰——!”
赵寒咬牙起身,拔剑横斩。
一颗头颅应声而落,热血泼洒。
他提着那颗血淋淋的首级,翻身跃上马车,扬鞭催马,绝尘而去。
途中,他取出一枚玉符。
“嗡——”
青光一闪,人影倏然不见。
“驾!驾!”
远处,一辆华贵马车疾驰而来。
车厢内端坐一位老者,正是李思怡。
她身侧,还坐着四名青年男女。
“小姐,赵寒公子可还安好?”身旁侍卫低声问道。
“应当无碍。”李思怡答道。
“什么叫‘应当’?”一名丫鬟皱眉。
“咳……看样子,伤得不重。”另一名丫鬟赶紧补上。
“这次准备周全,赵寒公子定然平安无事。”第三名丫鬟笃定说道。
“但愿如此。”李思怡轻叹一声。
她并不真正担忧赵寒安危——毕竟他已是先天九重初期高手,区区蒙面人,尚不足以真正威胁到他。
她挂心的是:若他为护自己而拼死搏杀、负伤流血,那她良心难安。
不多时,马车追上了赵寒,缓缓停稳。
赵寒见状,顿时展颜:“哈哈——”
“少爷!”
几名侍卫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将他小心扶住。
“立刻回府!”赵寒沉声下令,转身就要登车。
可刚迈一步,双腿突然一软,膝盖发颤,几乎跪倒在地。
“糟了,中毒了!”他脸色数变,额角渗出冷汗。
“唰!”
一道寒光猝然劈至。
“嗤啦——”
衣帛裂开,肩头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涌出,染红半边衣袖。
“赵寒公子,你还好吗?”李思怡急忙上前。
“无妨!”他摆摆手,可脸色却愈发灰败。
“少爷!”众侍卫见他负伤,悲愤交加,眼眶泛红。
“放肆!”
一声厉喝响起——蒙面人竟又杀回!
一掌挟风雷之势,狠狠拍向赵寒前胸。
“噗——!”
赵寒毫无招架之力,当场喷血倒飞,如炮弹般撞上百米外一棵粗壮大树。
“咔嚓!”一声脆响,树干从中断裂。
“少爷!”众人齐声惊呼,疯也似地冲过去查看。
可此时赵寒早已昏死过去,气息微弱。
“速回清风城!”一名侍卫低吼。
“驾!驾!驾!”
马蹄翻飞,一行人策马狂奔,如疾风掠地,朝着清风城方向绝尘而去。
轰隆隆——
前方骤然炸开一阵惊雷般的巨响。
赵寒等人猛然抬头,只见远处尘土翻涌,遮天蔽日。
“是赵阳!”
众人神色霎时一沉。
赵寒清楚得很,赵阳是赵家二公子,倚仗父亲权势横行乡里,素来目中无人。
他早听过赵阳的跋扈,也见过他当街鞭打仆役、强夺商铺的嘴脸,却没料到此人竟狂妄至此,连光天化日之下都敢公然截杀。
“杀——!”
喊杀声如潮水般逼近,裹挟着铁甲碰撞与战马嘶鸣。
“糟了!”
赵寒瞳孔一缩,脸色骤变——那声音已不足千丈!
“吁——!”
缰绳猛勒,战马人立而起。
“驾!”
“驾!”
赵寒一夹马腹,数十名侍卫紧随其后,纵马冲入山林深处。
眨眼间,密林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可没过多久,前路又被死死封住。
“哈哈哈——今天你插翅也难飞!”
一声张狂大笑撕裂林间寂静。赵阳率数骑横刀立马,堵在狭道尽头。
“赵阳,废物一个,滚开!再挡路,我剁了你的手!”
赵寒厉声断喝,眸光如刃,直刺对方面门。
“哈!赵寒,如今你还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赵阳仰天大笑,满是讥诮。
话音未落,赵寒已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剑尖寒光一闪,直取咽喉!
“锵——!”
赵阳仓促拔剑格挡,却被赵寒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左肩,整个人踉跄倒退十余步,喉头一甜,鲜血自唇角渗出。
“少爷受伤了!”
几名护卫魂飞魄散,慌忙掏出丹药塞进赵阳口中。
赵阳吞下药丸,立即运转《太玄真经》驱毒。
可刚引动真元,胸口便如遭重锤轰击,一口黑血喷溅而出。
“这毒……怎会如此霸道?”
他满脸骇然。
《太玄真经》乃天阶功法,百毒不侵,可眼下毒性非但未消,反而在经脉中疯长蔓延!
“少爷别运功!毒会窜得更快!”
一名老侍卫失声惊呼,伸手欲拦。
可赵寒哪还顾得上这些?体内真元已疯狂奔涌——再拖下去,赵阳怕是要当场毙命。
“轰!”
忽地,远处虚空震颤,一道身影破空而来,速度快若闪电!
“唰!”
寒芒乍现,一柄长刀劈空斩落,直劈赵阳天灵!
“小心!”
赵寒脸色剧变,一把推开身边侍卫,横剑硬撼!
“轰——!”
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树干上。
“嘶……”
赵寒倒抽冷气,面色惨白,嘴角缓缓淌出血丝。
“赵寒,交出解药。”
一道阴冷嗓音从林间飘来,字字如冰锥刺骨。
轰隆!
密林深处,一队甲胄森然的士兵踏着杀气围拢而至。
“完了……”
赵寒苦笑摇头。
队伍之中,赵阳赫然在列,身旁还立着两名灰袍老者。
其中一人赵寒认得——正是赵阳的贴身高手,赵武。
“咻!”
破空声骤起!一支羽箭电射而出,“噗”地贯穿赵阳右臂!
赵武闷哼一声,一把将赵阳护在身后。
“少爷!”
其余侍卫齐齐变色,惊惶失措。
“撤!”
赵寒怒吼一声,拨转马头,亡命狂奔!
“追!”
赵阳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跳。
“杀!”
赵寒一行人在林中亡命疾驰,途中撞翻野猪、踏碎獐子,枝杈刮得甲叶哗哗作响。
“噗嗤!”
一支冷箭钉入赵寒左腿,他身子一歪,险些栽下马背。
“少爷!”
侍卫们齐声惊呼,七手八脚拽住缰绳,硬生生将他拖下马来。
“咚!”
赵寒重重跌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灰白如纸。
“少爷中箭了!得立刻包扎!”
一名侍卫急得直跺脚。
“别管我!快走!”
赵寒嘶声低吼。
赵阳这等骄横之徒,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一回,他是真撞上大麻烦了。
呼哧……呼哧……
咻!咻!咻!
刚躲进一处隐蔽洞穴,破空声猝然响起!
一支利箭破洞而入,“笃”地钉在石壁上,尾羽犹自嗡嗡震颤。
“谁?!”
众人霍然起身,眼神凌厉如狼。
赵寒反手拔剑,剑锋直指洞口。
“嗒、嗒、嗒……”
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屏息从石缝向外窥去——赵阳端坐骏马之上,正缓步踏入洞口。
“少爷!”
几名侍卫脸色微变。
赵阳冷冷一笑:“赵寒啊赵寒,真没想到,你还敢露面。这一回,本少绝不留情。”
“你想干什么?”
赵寒眯起双眼,语气沉静。
“当然是宰了你。”
赵阳声音冷得像冻了三冬的井水。
“唰!”
他话音刚落,身后数名护卫已如猎豹扑出,将洞内众人团团围死。
“少爷!”
侍卫们齐齐色变。
“呵……”
赵阳轻笑一声,慢条斯理道:“劝你们识相点,束手就擒。不然,皮肉之苦可不好受。”
……
赵寒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们若真投降,你只会当场结果了我们。”
赵阳眉头一拧,随即嗤笑:“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怎么,你以为自己是赵家嫡子,我就动不得你?”
他狞然一笑,眼中杀意翻涌。
……
赵寒脸色铁青。
他确实是赵家正统血脉,但赵家旁支子弟众多,赵阳斩杀赵寒,在族规里并不算触犯死罪。
“少爷,我来拖住他们,你们速速突围!”一名侍卫挺身而出。
此人名叫王涛,是位先天八重境界的强者。
“好!”赵寒沉声应道。
“格杀赵寒一众,夺其随身宝物!”
赵阳一声令下,四周埋伏的兵士立刻如潮水般扑涌而上。
“杀!”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赵寒麾下侍卫毫无退意,人人目光如铁,神色凛然,迎着刀锋悍然冲入战阵。
“锵——!”
刹那间,血光迸现,生死相搏就此爆发。
“轰隆隆——!”
激斗良久,赵寒一方渐渐不支,防线开始崩裂。
“砰!”
一名侍卫被长刀拦腰斩断,尸分两截。
“啊!”
另一名侍卫被横扫倒地,还未起身,便被乱刀剁翻。
“唰!”
赵阳趁势突进,一刀斜劈,正中那侍卫颈侧。
那人头颅一歪,当场气绝。
“砰!”
紧跟着,赵阳枪尖暴刺,一枪贯胸,透体而出。
“少爷当心!”
“嘭!”一声闷响,赵寒反手一掌拍出,将暗处偷袭的弓弩手当场震毙。
“赵寒!拿命来!”
赵阳怒目圆睁,提刀狂奔而来,刀锋直取赵寒天灵盖。
“嗡——!”
锐利刀气撕裂空气,化作一道银白匹练,裹挟雷霆之势劈落而下。
“唰!”
赵寒双指并拢如剑,向前疾点,瞬间封死赵阳刀势来路。
“咔嚓!”
清脆一声,赵阳这一击被硬生生截断。
可下一瞬,他长刀已改劈为斩,狠狠砍在赵寒胸口。
“噗嗤!”
第616章 给我拦住他!”赵阳厉声咆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开局墨甲龙骑,荡平北凉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7章 恐惧如冰水灌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开局墨甲龙骑,荡平北凉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8章 既知我隶属万魔谷
这人太狠了!一剑毙命,干脆利落,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到底什么修为?
“糟了!这小子比预想中棘手得多!”
“撤!”一名八星武徒低喝出声。
“撤!”其余人应声而动,转身欲走。
“想走?”赵寒唇角一扬,身形骤然虚化,如疾风掠影扑杀而至。
“砰!”
他瞬息闪至一名九星武徒身前,掌心裹着劲风,重重拍在其胸口。那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
“轰!”
后背撞上院墙,砖石迸裂,鲜血狂喷,当场昏死过去。
紧接着,赵寒手腕轻震,剑尖嗡鸣,寒光连闪,余下几人尽数负伤,踉跄跌退。
“你……到底是谁?为何与我万魔谷为敌?”那名幸存的八星武徒面色惨白,声音发颤。
“万魔谷?”赵寒瞳孔骤然一缩。
万魔谷——南岭十大宗门之一,底蕴深厚,战力滔天,远非寻常郡国所能比肩!
他脸色陡沉,语声如冰:“既知我隶属万魔谷,还敢拦我入城,是活腻了?”
“哼!”
那八星武徒冷哼一声,厉声道:“万魔谷虽强,但想靠名头压人,还不够格!”
“哈哈哈!”
赵寒仰天长笑,笑声未落,面容已寒如铁,杀机汹涌:“既然寻死,我便送你一程!”
“唰!”
话音未散,长剑已然出鞘,一道刺目银芒横空劈出。
“噗!”
“噗!”
剑光过处,两颗头颅腾空而起,尸身颓然栽倒。
赵寒踏步而行,青石长街之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赤痕。
“嘶——”
街边百姓目睹此景,魂飞魄散,拔腿就逃,连滚带爬。
“哼!”
赵寒冷哼一声,身影一闪,纵身跃入天魔城内。
“咻!”
刚跨过城门,他心头猛然一凛。
整座城池静得诡异,空气里浮动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
他灵魂已达七阶巅峰,感知远超常人。
刹那间,他嗅到一股甜腻中透着腐浊的气味,令人胃中翻涌、头脑发沉。
“不好!”
赵寒脸色骤变,玄气瞬间催动,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护罩。
几乎就在护罩成型的刹那,一股浓烈香气直冲鼻腔——甜得发齁,腥中带腥,赵寒眼前一黑,神志竟被强行拉扯!
“糟!”
他足尖猛点地面,急退三步。
可终究慢了一瞬。
“嘿嘿……”
“跑不掉了。”
“小美人,乖乖当我的炉鼎吧!”
阴邪笑声自背后响起,一道漆黑刀光破空斩来,凌厉狠毒,直取后颈!
“唰!”
赵寒旋身挥剑,剑锋精准迎上。
“铛!”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蹬!蹬!蹬!”
他连退三步,脚跟擦地,才堪堪稳住身形,额角沁出冷汗。
抬眼望去——
一名黑袍蒙面人立于前方,斗笠遮面,只露出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
“你是谁?”赵寒沉声问。
对方嗓音微哑,分明是女子,却裹着浓重戾气。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你必死无疑。”蒙面人狞笑。
“你要杀我?”赵寒眸光森冷。
“你不配活着。”她吐字如刃。
“呵。”赵寒冷笑,“你的实力确实不俗。但别忘了——我是谁的人。”
“谁的人?管你是哪路神仙,敢搅万魔谷的事,就是找死!”蒙面人厉声嘶吼,“杀了他!”
“呼啦!”
四周黑影齐动,刀枪并举,围杀而至。
“找死!”
赵寒眼中寒光暴起,长剑一抖,人已冲入阵中。
“叮!叮!叮!”
剑似毒蛇吐信,刁钻迅疾,每一击都直指咽喉要害,或削喉、或割筋、或挑腕,无一落空。
“啊——”
惨嚎接连炸响,一具具躯体扑倒在地。
不过眨眼工夫,二十多人尽数伏诛,唯剩那黑袍女子僵立原地。
“不可能……”她浑身发抖,声音打颤。
赵寒的战力,简直匪夷所思!
“别……别过来!”她看着赵寒一步步逼近,终于失声哀求。
“想杀我的人,多如过江之鲫。”赵寒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但他们,都死了。”
“所以——安心上路吧。”
“嗤!”
长剑再起,寒光撕裂空气,直劈而下。
“轰!”
剑势裹挟千钧之力,雷霆万钧,斩向蒙面人脖颈。
“不——!”
她凄厉嘶喊尚未出口,锋刃已洞穿喉骨。
手捂断颈,踉跄跪倒,抽搐数下,再无声息。
赵寒驻足原地,胸膛起伏,气息略显粗重。
这一场恶战,耗力甚巨。
“该死!没想到城里暗流如此汹涌……”他低骂一句,迅速抽身离去。
“唰!”
刚奔出不远,他忽地顿步。
“嗡!”
掌心一翻,一枚丹药跃入手中,吞服入腹。
这是林浩所赠的疗元丹,价值五千积分。
此等灵药,哪怕先天初期武者服用,也需半日方能尽数炼化。
“呼……”
他深吸数口气,调匀气息,继续朝皇宫方向疾行。
“嗯?”
忽地,赵寒眉峰一挑,霍然抬头,望向天魔城上空——
“轰隆隆!”
天空骤然一沉,一股浩荡如海的威压自苍穹倾泻而下。
赵寒瞳孔一缩,身形暴退,疾速闪避这股汹涌而来的力量余波。
可只过了几息,他面色愈发凝重——那股气息,阴冷诡谲,分明就是此前在荒岭深处曾惊鸿一瞥的异样波动!
“嗖——!”
一道银芒撕裂长空,裹挟尖啸直贯而下!
“糟了!”
赵寒心头一凛,仓促催动玄功,双臂交叉护于身前。
“轰!”
防御形同虚设,银芒势不可挡,重重砸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脊背狠狠撞上山岩,震得碎石簌簌滚落。
“咳……咳咳!”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唇角溢血,脸色灰败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
伤势之重,已至濒危。
“砰!砰!砰!”
数道破风之声接连炸响。
赵寒抬眼望去,只见七八道黑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地,呈弧形围拢过来,将他死死困在中央。
“你……你们是万魔谷的人?”他声音沙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呵……”
为首那人低笑一声,面巾下的嘴角微微扬起:“赵寒,不愧是万魔谷悬赏榜上挂名最久的逃犯,眼力倒是不差。”
“你们来干什么?”
赵寒眼神阴沉,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取你性命。”对方语调冰冷,毫无波澜。
“就凭你们?”赵寒冷笑,“真当自己能留下我?”
“不信?”那人眸光一寒,“实话告诉你——万魔谷高层,早已下令格杀勿论。”
“什么?!”
赵寒浑身一震,眉心骤然紧锁。
“哼,你还想活着走出去?”那人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现在跪下磕头,我或可留你全尸;否则,明年今日,便是你的祭日!”
“呵……先天境一重的杂鱼,也敢口出狂言,与万魔谷为敌?”
“喝!”
话音未落,赵寒猛然暴起,身形如猎豹扑袭,瞬间绕至那人背后,右拳挟风雷之势,狠狠砸向其后脑!
“咚!”
那人猝不及防,当场闷哼吐血,踉跄前扑。
赵寒毫不停顿,残影一闪欺近侧翼,一掌劈出,掌风如刀。
“啪!”
掌印结结实实拍在其胸甲之上,那人如遭巨锤夯击,倒飞而出,连撞数块青岩,最后瘫在崩裂的乱石堆里,动弹不得。
“嘶……”
赵寒倒抽一口冷气,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隐隐发颤——这一击反震之力,竟差点震裂他自己筋络。
“废物!”他啐了一口血沫,满脸失望。
本想试试新炼成的肉身劲力到底强到什么地步,谁知一拳下去,对方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咻!”
一杆铁枪破空袭来,直刺咽喉!
“滚开!”
赵寒怒吼,长剑横扫而出。
“咔嚓!”
枪杆应声而断,断口齐整如削。
“唰!唰!”
两柄厚背刀左右夹击,寒光森然。
赵寒剑锋一荡,荡开双刃,旋即反手横斩——
“噗!”
血线飙起,两名蒙面人脖颈齐齐裂开,头颅翻滚落地。
他旋身再进,右拳直捣右侧那人面门。
却不料那人早有提防,就在赵寒转身刹那,刀锋已无声没入他小腹。
“呃啊——!”
鲜血喷溅,赵寒痛得弓下腰,发出压抑的嘶吼。
“哈哈哈!小子,滋味如何?还不快束手就擒!”那人狞笑着收刀,得意非凡。
“唰!”
赵寒身影却骤然模糊,下一瞬,已消失无踪。
“嗯?!”
那人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太快了!快得连残影都难辨!
“噗!”
寒光乍现,赵寒一剑穿心,剑尖自那人后背透出,血珠顺着剑脊滴落。
那人圆睁双眼,喉头咯咯作响,终是直挺挺栽倒在地。
赵寒拔剑,脚步未停,转身疾掠而去。
“赵寒,站住!”
身后数人怒喝追来。
“刷!”
他足下轻点,身法展开到极致,化作一道淡影,在林间山石间纵跃如电,只余残风呼啸。
“该死!”
蒙面人咬牙切齿,死死盯着远处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恨意翻涌。
“赵寒,我必亲手斩你!”
最终,几人只得收势,悻悻折返天魔山。
“噗!”
“噗!”
“噗!”
第619章 浑身浴血
就在他们踏回天魔山山门的一瞬,头顶毫无征兆地腾起一朵朵幽蓝火莲,无声燃烧,顷刻间将几人焚为飞灰,连骨渣都不剩。
山顶之上,赵寒倚着断崖喘息,望着下方灰烬轻叹:“可惜……这群人连灵识都没凝出来,不然,哪能这么轻易脱身。”
话音未落,他腿一软,重重跌坐于地,浑身浴血,气息奄奄。
……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万魔谷……万魔谷……总有一日,我要你满门覆灭,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他双眼缓缓合拢。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他面部猛然抽搐,喉咙里迸出一声凄厉惨叫——
“噗!”
“噗!”
“噗!”
……
“啊——!”
赵寒猛然睁眼,浑身冷汗涔涔,身体止不住地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又渗出血丝。
他双目赤红,怨毒如深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万魔谷……我赵寒,定要血债血偿!”
“呼……呼……”
他粗重喘息着,盘膝端坐,强行引导体内乱窜的真气归位。
约莫半个时辰后,紊乱的气机终于平复下来。
可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呼……呼……”
赵寒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如刀,泛着凛冽的杀意。
“这一回,半点疏忽都容不得!”
他屏息凝神,心念微动,一袭墨色长袍已裹住全身。
天魔城里,确有不少武者见过他这张脸。
可这恰恰意味着——他此刻最不安全。
毕竟,方才那场厮杀,他亲手斩落了三四十名万魔谷弟子。
换身衣裳,已是刻不容缓。
否则,只要露面,立刻就会被认出。
不多时,赵寒已收拾停当,迈步朝天魔城方向行去。
“嗯?”
刚踏进城门,他眉峰一扬,目光直射街道尽头。
一名穿青衫的男子正缓步而来。
身形修长,眉目清朗,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怪了,竟有人敢孤身闯天魔城生事?”赵寒心头微震,暗忖:“胆子未免太大了些——万魔谷岂是任人撒野的地方?他莫非真不怕死?”
转眼间,青衫男子已立于赵寒面前,脚步一顿,眸光淡漠地扫来。
赵寒也静静回望。
那人上下打量他片刻,开口问道:“你就是赵寒?”
“不错。”赵寒颔首,略带疑色,“阁下何人?”
“唰!”
话音未落,赵寒猝然出手,直探对方腰际。
“找死!”青衫男子眼中怒意翻涌。
“嗡——”
指尖刚触到他腰畔,赵寒顿觉一股强横反震之力猛然炸开,整条手臂如遭雷击,本能缩回。
“你……”
青衫男子面色骤变,疾退数步。
“怎会如此?”赵寒盯着自己的手掌,满脸难以置信。
方才那一碰,竟被一股无形劲力硬生生弹开,古怪至极。
“唰!”
青衫男子盯紧赵寒,沉声质问:“你刚才,是故意试探?”
“呵。”赵寒轻笑一声,坦然道:“既然你已想通,又何必多此一问?”
“混账!”
对方勃然大怒,手腕一翻,一柄软剑已滑入掌中,寒声道:“小子,纳命来!”
话音未落,人已腾空而起,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取赵寒咽喉。
“砰!”
赵寒横剑格挡,却只撑得一瞬,便被逼得连退数步。
青衫男子攻势如潮,招招狠绝,剑锋所指,皆是致命要害。
“铛!”
赵寒挥剑硬接,勉强架住一击。
“砰!砰!砰!”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交手五六合,可赵寒始终被死死压制,险象迭生……
“唰!”
青衫男子觑准破绽,剑锋倏然自赵寒胁下穿过——
“嗤啦!”
一道深长血口赫然绽开,鲜血汩汩涌出。
“你……”赵寒抬眼,双目赤红,咬牙切齿,“这笔账,我记下了!”
“嘿嘿,你还留得下命来记?”青衫男子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笑意。
“噗!”
赵寒刚欲开口,对方一掌已重重拍在他后背,劲力狂涌,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撑起身子,可刚一发力,剧痛便钻心刺骨,疼得龇牙咧嘴。
“今日,你必死无疑。”
青衫男子提剑缓步逼近,软剑在日光下泛着幽寒光泽。
“咳……咳咳……”
赵寒咳得肩膀耸动,脸上却无半分惧色。
他目光牢牢锁住对方,像一头负伤却更警醒的猎豹,盯紧自己的猎物。
“你想干什么?”
青衫男子心头莫名一紧,一丝不安悄然爬上脊背。
“唰!”
赵寒猛然暴起,长剑挟风,直刺对方心口!
“滚!”
青衫男子怒喝,软剑劈空斩下。
“嘭!”
赵寒被一剑震得倒飞而出,落地后又滑出数米才停住。
“扑通!”
他伏在地上,喉头腥甜翻涌,咳着血沫,却仍撑臂起身,再次扑来。
青衫男子脸色阴沉似铁,冷冷低喝:“给我趴下!”
“咻——”
他手腕一抖,剑光如电,直劈赵寒天灵!
“啪!”
千钧一发之际,剑锋竟在赵寒额前寸许处骤然凝滞。
青衫男子怔住,皱眉问道:“你为何不躲?”
赵寒仰起脸,神色平静:“我为什么要躲?”
“为什么?”对方眉头拧紧,“你可知道万魔谷?”
“不知道。”赵寒答得干脆。
“呃……”青衫男子一愣。
他原以为赵寒多少有些忌惮,或许会求饶保命。
眼下看来,自己完全估错了。
“不过——”赵寒忽然弯起嘴角,笑意温润,“我倒有个消息,想告诉你。”
“什么消息?”对方皱眉追问。
“万魔谷里,藏着一处秘藏。”赵寒语调轻松,像在聊天气。
“嘶!”青衫男子瞳孔骤缩,死死盯住他:“你……知道多少?”
赵寒淡淡扫他一眼:“放心,这消息,保准让你心动。”
青衫男子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哦?”赵寒挑眉,“愿闻其详。”
“我替你铲除万魔谷谷主,你把秘藏位置告诉我。”
赵寒摇头:“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就算你帮我除了谷主,我也拿不到秘藏。”
“哼!”
对方冷哼一声:“那是你本事不够。”
赵寒语气平和:“你想夺宝,至少该先掂量掂量——万魔谷谷主,究竟有多强?”
“连万魔谷谷主究竟有多强都摸不清底细,就算你真把事办成了,又有什么实际价值?”
“确实如此!”
青衫男子目光如刀,深深凝视赵寒片刻,沉声开口:“那你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万魔谷谷主的储物戒。”赵寒眸光骤然一亮,斩钉截铁道。
“储物戒?”
青衫男子眉峰微蹙,语气略带迟疑:“据我所知,万魔令牌才是万魔谷镇宗之宝,唯有宗门核心高层才有资格执掌。”
“即便我们设伏得手,顺利除掉谷主——
那万魔令牌,你打算怎么处置?”
赵寒轻轻摇头,声音沉稳:“万魔令牌固然是传承至宝,但万魔谷经营多年,绝不止这一件重器。”
青衫男子神色几度变幻,终于压低嗓音问道:“你敢保证,谷中确有其他奇珍异宝?”
“句句属实!”赵寒面色肃然,一字一顿:“我不仅亲眼见证万魔令牌现世,更亲手将其收入囊中!”
“行!”
青衫男子再次盯住赵寒双眼,缓缓道:“但愿你没骗我。”
“尽可放心,我从不说谎。”赵寒语气坚定。
话音未落,他脸色陡然惨白,张口连呕数团漆黑血块。
“嗬……嗬……”
“嗬……嗬……”
他粗重喘息着,身子一软,重重跌坐在地。
“小兄弟,你撑得住吗?”青衫男子急忙上前搀扶,语带急切。
“死不了!”赵寒摆了摆手,示意对方松开,喘息着说:“歇两天,就能缓过来。”
“嗬!嗬!”
他大口吸气,胸膛剧烈起伏。
“嗯。”
青衫男子微微颔首,干脆利落:“那你尽快调息。”
“谢了。”
赵寒一点头,当即盘膝而坐,运转功法疗伤。
“咔嚓——”
约莫半炷香工夫,他体内忽响一声脆裂之音。
“噗!”
下一瞬,赵寒猛然呛出一口鲜血,面容剧变。
“怎么回事?我的境界……竟在倒退?!”他唇色发青,直直望向青衫男子,“你动了什么手脚?”
“没做什么。”青衫男子冷冷扫他一眼,淡声道:“只是毁了你的丹田罢了。”
“啊——!!”
赵寒仰天嘶吼,痛得满地翻滚。
丹田一废,毕生修为付诸东流!
青衫男子眸中寒光迸射,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小子,你竟敢骗我!”
“呵……骗你又如何?”赵寒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却毫无惧意,“你能把我怎样?”
“你——”
青衫男子怒极,杀机汹涌,周身气息已如利刃出鞘。
“我劝你别轻举妄动。”赵寒察觉那凛冽杀意,语气平静依旧,“我虽修为尽失,残存的灵魂之力,尚够拉你一起陪葬。”
“砰!”
话音落地,青衫男子脚下一顿,下意识后撤两步。
赵寒眼中掠过一丝满意,淡淡道:“不愧是万魔谷弟子,脑子还算清醒。”
第620章 青衫男子声音冷若寒霜
“你到底是谁?”青衫男子声音冷若寒霜。
“你觉得呢?”赵寒抬眼看他,眸光幽深。
青衫男子略一思索,断然摇头:“万魔谷内并无赵姓之人;且你年岁太轻,根本达不到入门门槛。”
“哈!”赵寒朗声一笑,坦荡直言:“你猜对了——我压根就不是万魔谷的人!”
“你……不是万魔谷弟子?”青衫男子一愣,随即冷笑,“既然身份有假,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杀意如潮,瞬间席卷四周,一股磅礴威压在他周身翻涌凝聚。
“想动手?尽管试试。”赵寒神情淡然,不慌不忙,“你若真敢出手,今日必死无疑。”
“嗡——”
话音未落,虚空微震,一枚温润玉佩已悄然浮现在他掌心。
“这……”
青衫男子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万魔令牌?!”
“不可能!”他满脸骇然,厉声质问:“它早该遗失多年,怎会落在你手里?”
“呵。”赵寒唇角微扬,“很简单——谷主临终前亲手交予我。所以,你想杀我?配吗?”
“这……”青衫男子面色铁青,难堪至极。
他万万没想到,刚踏进玄州地界,便撞上了传说中的万魔令牌。
“轰隆隆——!”
刹那间,整座峡谷剧烈震颤,山岩崩裂,碎石横飞,烟尘冲天而起。
“唰!唰!唰!”
一道道身影自崖壁、洞窟、密林中暴掠而出,齐齐锁向此地。
“哈哈,终于寻到万魔令牌了!”
“这回,它注定归我所有!”
“万魔令牌一入手,我便是万剑宗少宗主!”
“万魔令牌,万剑宗势在必得!”
众人放声狂笑,个个目露贪婪。
万魔令牌,乃万魔殿至高信物。
谁持令牌,谁便可开启万魔禁区,掌控万魔谷千年底蕴。
赵寒霍然起身,目光如电,警惕扫视四方。
“令牌在哪?”
一名中年男子踏步而来,双目如鹰,牢牢钉在赵寒身上,厉声喝问。
“你就是万剑宗宗主?”赵寒迎着他视线,嗤笑道:“贵宗还真是下作,派你这种货色来抢夺令牌,不嫌丢人?”
“放肆!”中年男子须发皆张,暴怒拍案,“小子,念你修行不易,给你活命机会——立刻交出令牌!否则休怪老夫手段无情!”
“呵。”赵寒轻笑一声,毫不掩饰讥诮,“万剑宗莫非失了智?我把令牌交给你,岂非送羊入虎口?”
“哼,不知死活!”
中年男子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声音像刀刮过铁板:“管你是谁,踏进万魔谷,就别打算活着出去。”
“是么?”
赵寒嘴角一挑,笑意里裹着刺:“你们不是满世界找万魔令牌?我直说——它早在我手里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碾,那枚玉佩应声碎裂;随即扯出一方布片,飞快裹住碎屑。
就在布片刚触到掌心的刹那,他手腕一翻,东西已不见踪影。
“咦?令牌呢?”中年男子眉头一拧,神色微怔。
“它认我为主了,还留在这儿给你看?”赵寒语气淡得像结了霜。
他目光一转,锁死青衫男子,一字一顿:“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你——”
青衫男子脸色阴晴变幻,喉结上下滚动。
“小子,你可清楚我是谁?”他压低嗓音,字字沉如铅块,“你如今底细尽露,若传出去,必遭追杀,绝无活路!”
“呵,那又怎样?”赵寒不退反笑,眼神锐利如刃,“吓唬我?你连转身的机会,都快没了。”
“该死!”
青衫男子低吼一声,眼底戾气翻涌,像毒蛇吐信。
他猛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语调反倒平缓下来:“小友,是我小瞧你了。可你真觉得,我就奈何不了你?”
“哦?倒要听听,你怎么破局。”赵寒唇角微扬,神态从容。
“这一掌,你接得住吗?”
他话音未落,自信已溢满整条峡谷。
“呵,你太高看自己了。”
赵寒嗤笑摇头,语气轻蔑:“就这点道行,还不够我塞牙缝。”
“放肆!”
青衫男子面色骤沉,似墨染纸。
右拳骤然攥紧,体内劲力轰然炸开,如地火奔涌、山岳倾塌,裹挟刺骨罡风,当头朝赵寒镇压而下!
“轰——!”
赵寒瞳孔一缩,双手急扬,浑厚真气狂卷而出,迎向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砰!”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赵寒的真气竟如薄冰遇锤,瞬间崩解、化作点点光尘,簌簌飘散。
“噔!噔!噔!”
他连退数步,靴底在岩地上犁出三道深痕,才勉强稳住身形。
抬眼望去,神色凝重——方才那一拳若非他已臻先天巅峰之境,此刻怕已尸骨无存。
“不自量力。”
青衫男子冷笑,身形一晃,瞬息欺至赵寒面前,掌风如刀,劈面而至。
“唰!”
赵寒拧腰侧身,疾速闪避。
“噗!”
终究慢了一线。青衫男子指尖如电,一记点穴指正中赵寒胸前。
“咔嚓!”
肋骨断裂声清晰入耳,赵寒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好快……”
他瞳孔骤然收缩,额角青筋暴起。
“砰!”
青衫男子毫不停顿,旋身横扫,一记鞭腿狠狠踹在他腹部。
“咚!”
闷响沉滞,赵寒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岩壁上,震得碎石簌簌滚落。
“咳……”
他撑地呕血,脸上血色尽褪,却死死盯住对方,嘶声问:“你到底是谁?”
“哼!”
青衫男子冷哼一声,袍袖一振:“万剑宗长老,萧厉!”
赵寒心头一凛,暗自松了口气:“幸亏早把令牌缝进贴身内衬——若搁储物袋里,早被你搜走。”
“交出来。”萧厉目光如钩,语气毫无波澜。
赵寒抹去唇边血迹,摇头冷笑:“做梦。”
“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萧厉眸光一厉,脚下一踏,人已如离弦之箭,直取赵寒天灵盖!
“轰!”
拳风未至,狂暴气浪已扑面而来,刮得赵寒脸颊生疼。
他不敢迟疑,丹田真元尽数催动,尽数灌入怀中令牌。
刹那间——
黑光爆绽,刺目欲盲!
一股浓稠如墨的雾气自令牌中汹涌而出,翻腾、聚拢、升腾……
雾海翻涌中,一尊百丈巨影拔地而起,黑焰缭绕,寒意刺骨。
“吼——!”
巨影仰天长啸,巨掌撕裂空气,裹挟万钧之势,朝萧厉当头拍下!
“糟了!”
萧厉脸色剧变,双掌齐推,武技全力施展。
“砰!!!”
巨掌与掌劲悍然对撞,惊雷炸响!
“噗——”
鲜血狂喷,萧厉踉跄倒退,面如金纸,气息断续。
“嘶……”
峡谷外围观的武者齐齐倒抽冷气,脊背发凉。
谁也没料到,赵寒手里的万魔令牌,竟强横至此!
“你究竟是什么人?”
萧厉用袖口抹去嘴角血痕,盯着赵寒,眼神里第一次透出忌惮:“万魔令牌绝非你能驾驭之物——除非……它根本不是你的!”
“我的事,轮不到你过问。”
赵寒站直身躯,声音冷硬如铁:“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你。”
“咻!”
话音未落,他已如猎豹扑出,直取萧厉咽喉!
“该死!”
萧厉低骂,身形暴退。
“逃?没用。”
赵寒唇角勾起一抹寒笑,脚下发力,紧咬不放。
纵有伤在身,他战力犹存,短时间绝不会落于下风——二人差距,不过真气深厚与否罢了。
萧厉面色铁青,脑中电转。
“难道……真的一线生机也无?”
眉宇间,忧虑如乌云压顶。
“不行,必须立刻斩草除根!”
他牙关一咬,决意速战速决,免生枝节。
霎时间,周身气势暴涨,威压如潮,凭空拔高三寸!
“咻!”
青衫男子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疾影,直扑赵寒,右拳裹挟劲风,悍然轰出。
“砰!”
这一击势大力沉,狠狠砸在赵寒肩头,却连他衣袍都没撕裂半分!
只因赵寒体表,覆着一层乌光流转的暗色重甲。
“当——!”
拳甲相撞,金铁交鸣,清越刺耳。
甲身稳如磐石,未见丝毫凹陷。
这副战甲,是赵寒踏入天魔秘境前,以五十积分换来的玄甲,专为护命而设。
它能扛下致命一击,替主人挡灾续命。
“这……怎么可能?!”
青衫男子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这一击力道惊人,寻常先天九重高手硬接,不死也得骨裂!
“该死!”
他低吼一声,当即变招。
双臂青筋暴起,掌心腾起刺目的碧光。
“嗖!嗖!嗖!”
绿芒翻涌,转瞬凝成十余支锋锐箭矢,每一支都撕裂空气,带着尖啸朝赵寒周身要害激射而去。
“咻——咻——咻——”
箭雨倾泻,快如闪电,封死所有退路。
“不入流的把戏罢了。”
赵寒冷笑,手腕轻抖,万魔令牌嗡然震颤。霎时间,浓稠黑雾翻滚升腾,拧成一条粗壮锁链,盘绕于他周身。
他左手探出,五指扣住锁链一端。
“唰!”
锁链骤然绷直,如灵蛇出洞,闪电般缠住青衫男子四肢与脖颈,将他死死捆缚。
“什么?!”
第621章 轰然爆响,丹田当场崩碎!
青衫男子浑身一僵,双眼圆睁,满面惊骇。
攻势被破不说,竟反被制得动弹不得!
“你究竟是谁?!”他咬牙切齿,声音发冷,“绝非普通弟子!”
“你不配问。”
赵寒眸光如刃,语气森寒:“现在,送你上路。”
“呼——”
话音未落,锁链猛然回拽,青衫男子整个人被拖得离地飞起,直撞向赵寒面前。
“糟了!”
他心头狂跳,急忙催动真气欲挣脱束缚。
可为时已晚!
赵寒左拳紧握,一记重击狠狠贯入对方小腹——
轰然爆响,丹田当场崩碎!
青衫男子脸色惨白,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你……你废我根基?!”他嘶声怒吼,眼中尽是怨毒,“我要亲手宰了你!”
“宰我?”赵寒嗤笑一声,慢条斯理道:“劝你老实跟我回宗门伏法,否则——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啪!”
又是一记耳光抽在脸上,干脆利落。
鲜血从青衫男子嘴角淌下,染红衣襟。
赵寒垂眸俯视,神情阴沉:“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蠢?”
“混账!等我养好伤,定要你血债血偿!”他嘶哑咆哮。
“血债?”赵寒唇角微扬,笑意冰冷,“你现在连爬都费劲,还谈什么恢复?”
青衫男子一怔,脸色忽青忽白。
“咔嚓!”
赵寒右手骤然发力,一把拧断他颈骨。
“嘭!”
紧接着一脚踹中胸口,青衫男子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
“噗——”
他重重摔出数米,张口喷出大股鲜血,面色灰败如纸。
显然已受重创,气息奄奄。
“咳……咳咳……”
他蜷在地上剧烈喘息,望向赵寒的眼神里,只剩恐惧。
赵寒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盯着他,语带讥诮:“先天八重的废物,也敢放言杀我?真是痴心妄想。”
“唰!”
他抬手祭出万魔令牌,黑光暴涨,缕缕阴煞之气自令牌中逸出。
“嗡——”
令牌剧烈震颤,一股磅礴吸力轰然爆发。
“呼——”
黑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赵寒体内。
片刻之后,他气息节节攀升,眨眼跃至先天七重巅峰!
“先天七重巅峰?!你修为……怎么突然暴涨?!”青衫男子失声惊叫。
他本以为赵寒只是先天六重,可当那枚令牌亮起,他浑身汗毛倒竖——
那分明是先天巅峰才有的压迫感!
“怎么回事?!”他心头巨震。
赵寒明明境界未变,为何战力陡然跨越两个层次?
“轰!”
赵寒没给他再想的机会,身形暴起,再度欺近。
“砰!咔!砰!”
铁拳连环砸落,尽数轰在他身上。
“噗——”
青衫男子再吐鲜血,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啊——!你这畜生……老子誓杀你!!”
他痛嚎未绝,赵寒已拳拳到肉,一记狠过一记,最终贯穿胸膛。
他眼中的光迅速黯淡,呼吸渐弱。
“砰!”
胸腔炸开,血肉横飞,残躯散落一地。
“咕噜……”
魂魄受惊,仓皇遁逃。
“唰!”
刚奔出十步,一柄漆黑匕首已钉入咽喉。
“哧啦——”
黑刃拔出,血线飙射。
“总算清静了。”
赵寒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咦?”
他目光一扫,瞥见地上静静躺着一枚纳戒。
他眉梢微扬,伸手拾起,仔细端详。
片刻后,赵寒眼中精光迸射,忍不住仰头大笑:“哈哈,这波发了!”
纳戒里塞得满满当当——一叠叠银票、一柄柄寒光凛冽的兵刃,加起来竟有上百件之多!
“这么多?”
赵寒心跳加速,指尖都在发烫。
“太及时了,正够我冲关突破!”
他二话不说,利落地将纳戒中的财物尽数收走。
接着,他霍然起身,朝山谷出口大步而去。
身后,一道蜿蜒刺目的血痕拖在地上,触目惊心。
那抹暗红,昭示着一位先天九重强者的彻底陨落!
赵寒刚踏出山谷,便寻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岩坳,盘膝坐下。
“吞噬术——起!”
“哗啦”一声,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自他掌心腾跃而出。
旋即,黑雾似活物般奔涌扩散,如潮水漫过荒原。
转眼之间,百米之内尽被黑雾吞没。
赵寒十指翻飞,迅速结印。黑雾随之剧烈翻搅,凝成一个巨大漩涡。
漩涡高速旋转,撕扯空气,生出一股磅礴吸力。
“呼——呼——呼——”
黑雾越聚越厚,越扩越广,顷刻间将整座山谷裹入其中。
“嘶……”
“这……这是什么动静?”
“风怎么突然这么大?”
“快抬头——天上全是黑云!”
乌云翻滚而至,遮天蔽日,天地瞬间黯沉如夜,仿佛末世将临。
“轰隆隆——”
“噼啪!噼啪!”
雷声炸裂,电光如蛇,在云层中狂乱游走,震得人心胆俱颤。
“到底出什么事了?莫非……是雷劫?”
山谷外,不少修士被异象惊动,纷纷驻足观望。
“唰——”
一道凌厉剑光陡然破谷而出,裹挟滔天剑意横扫四方。
“轰隆隆——”
天穹之上,乌云骤然翻涌加剧,隐约间,一条狰狞紫鳞巨龙虚影缓缓凝聚成型。
“那是什么?”
“雷龙?难不成……真有人在此渡劫?”
“这地方居然藏着个渡劫的武者?”
众人仰望天际,望着那翻腾咆哮的紫龙虚影,无不骇然失色。
“轰隆隆——”
雷龙仰领导吟,似有所感,猛然俯冲而下!
“糟了!”
赵寒头皮一紧,抬头只见一片紫光压顶,脸色骤然煞白。
“拦住它!”他急声喝道。
“唰——”
青衫男子虽满心不甘,却仍纵身跃起,直迎雷龙而去。
“嘭!”
双影相撞,闷响如雷,气浪掀飞碎石尘土。
眨眼之间,紫龙虚影崩散无形;青衫男子亦如断线纸鸢,重重砸落于地。
“噗——”
他刚撑起身子,又喷出一大口鲜血。
“小杂种,等我炼化你的血脉,定将你挫骨扬灰!”他咬牙切齿,面皮扭曲,眸中恨意翻涌,杀机毕露。
“哼,杀你一次容易,再杀一次,照样不费劲。”赵寒冷冷嗤笑。
“唰——”
话音未落,他已疾掠而起,闪身跃入山谷腹地。
“砰!”
一拳如雷霆贯出,正中青衫男子天灵盖。
“扑哧——”
对方双眼暴突,满脸难以置信,僵在原地。
“噗!”
血沫狂涌,他仰面倒地,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叮!恭喜玩家击杀先天八重武徒,获得经验值0/100。”
“叮!恭喜玩家获得《御兽决》,《御兽术》熟练度提升10%。”
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呼——呼——呼——”
刹那间,浩荡精纯的元气如江河倒灌,汹涌涌入赵寒四肢百骸,直冲丹田。
丹田内真气翻腾,飞速压缩、凝实。
赵寒双手疾速结印,功法全速运转,鲸吞般吸纳着这股磅礴能量。
“呼……”
片刻后,他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低声自语:“不愧是先天八重的本源真元,果然雄浑霸道!”
他心头暗喜。
单是一具尸身所化的元气,就让自身真气暴涨五成!
照此势头,踏入先天七重,指日可待;至于先天六重,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
“嗖——”
他一跃而起,准备离开这险地。
“嗯?”
忽然,他眉峰一蹙,猛地侧身。
“吼——”
一声暴戾嘶吼炸响林间,赵寒浑身汗毛倒竖,失声惊叫。
“刷——”
他身形暴退,脸色铁青。
谁也没料到,密林深处竟蛰伏着一条黑蟒!
“咻——”
黑蟒尾如钢鞭,破空激射,直取赵寒咽喉!
“唰——”
赵寒瞳孔骤缩,脚底猛蹬地面,险之又险地避过。
“轰隆隆——”
他方才立身之处已被尾尖洞穿,泥石炸裂,碎土飞扬。
“嘶——”
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倒抽一口冷气。
幸亏反应够快,否则此刻早已穿膛而过。
“吼——”
黑蟒怒啸再起,悍然扑来。
此蟒赫然已达先天七重,威势骇人。
“该死!”
赵寒低骂一声,手腕一翻,掌中已多出一张金纹符箓。
“嗡——”
符箓轻颤,骤然亮起刺目光华。
“轰!”
心念一动,符箓焚尽。
“昂——”
一声龙吟震彻山谷,一条金鳞蛟龙自火光中腾空而出,撕裂长空。
“嘶——”
金蛟怒啸,挟万钧之势,直撞黑蟒。
“轰!”
“咔嚓!”
黑蟒全身鳞片寸寸崩裂,血肉翻卷,哀鸣未尽,庞大身躯已轰然砸地,奄奄一息。
“噗通!”
赵寒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呼——呼——呼——”
体内元气奔涌如洪流,鼓荡不休。
一炷香后,气息终于平复稳固。
而赵寒,已然稳稳迈入先天七重境界!
“呼——”
赵寒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芒乍现,凌厉逼人。
“哈哈哈,我终于跨入先天七重了!”
体内真气奔涌如江河,浑厚绵长,赵寒难掩激动,心跳都快了几分。
“啊——!”
可没等他高兴多久,一声凄厉惨叫骤然炸响。
他猛地侧头,瞳孔骤然一缩。
那青衫男子早已断了气息,僵卧在血泊里,胸口塌陷,四肢扭曲,分明是被黑蟒活活碾碎致死。
第622章 刹那间,珠子轰然爆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开局墨甲龙骑,荡平北凉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3章 老者怒喝如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开局墨甲龙骑,荡平北凉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4章 “嘿嘿,铁血帮很威风?”
一声脆响,它全身鳞甲骤然凝实,化作一座浑然一体的铁铸壁垒!
更骇人的是,林元罡只觉掌心一阵钻心刺痛,继而一股酥麻之意闪电般窜遍四肢百骸。
整个人猝不及防,重重摔在地上。
“你究竟是谁?竟敢对我铁血帮弟子下杀手?!”
林元罡嘶声低吼,声音里已带上了慌乱。
“嘿嘿,铁血帮很威风?”
牛霸咧嘴一笑,嗓音沙哑如砂纸刮铁:
“前两天,我把铁血帮上下,全给端了。”
“你是……牛霸?”
林元罡猛然抬头,双目圆睁,脸都僵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撞上的,竟是这么一号人物!
“没错,是我。”
牛霸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沉如闷雷:
“现在,你该明白——自己完蛋了。”
“嗤!”
话音刚落,一柄匕首已悄无声息捅进他后心。
温热的血霎时喷涌而出。
他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刀尖,眼中只剩惊骇与不甘。
这一刻,他终于醒悟——牛霸根本不是失手,而是故意引他分神……
与此同时,闭关已久的赵寒也已破关而出。
“唔……终于突破了。说起来,还真有点想念落日神宗。”
他仰头望着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天空,低声自语。
初临此界时,他便是在这片苍穹下熬过最艰难的三年,直到自认足够强大,才重返落日神宗。
谁料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原地。
不知为何,心底悄然泛起一丝凉意——
那个世界里,他曾是名震一方的武林高手,却被逼入魔教,沦为傀儡,最终惨遭围杀,尸骨无存,仅剩一缕残魂流落至此。
但他很快敛去情绪。
如今重活一世,他只有一个念头:揪出当年那些人,亲手为师父雪恨!
这些日子,他虽未刻意打听,但以他的身份,想查什么事都不难;闭关期间,也早有人将所谓“真相”,一字不漏送到了他耳边。
原来他的师父赵云山,早在十几年前就已殒命。只因强行修习《九霄御雷诀》,体内雷劲失控反噬,最终被自身引动的天雷劈得神魂俱灭。
赵寒对此倒无甚波澜——这事本就是他亲口道出的实情,况且他本就渴求力量,因此坦然接纳了这一结局。
至于他为何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一举迈入先天之境,其实与他在两个世界中的所作所为密不可分。
首先,他在另一方天地中,已将《九霄御雷诀》练至小成境界;更凭自身对武道的深刻体悟,另辟蹊径,创出一套专为先天武者量身打造的拳术——降龙伏虎拳!
此拳法确属货真价实的黄级绝学,虽尚不及玄级、地级功法那般玄奥莫测,却已是黄级中登峰造极的存在。
而赵寒能这么快将这套拳法掌握纯熟,关键在于他身经百战、实战经验极为老辣,再加上两界积累的深厚底蕴,才得以水到渠成、一气贯通。
此外,那方世界武学浩如烟海,各类秘籍层出不穷,随便挑出几部辅修参悟,便足以补全根基短板。
正因如此,他才敢孤身杀入魔教总坛,在极短时间内连斩两位护法长老——底气,就在这儿!
在那个世界,他被人唤作“铁血狂魔”,寻常武者远远望见他的身影,便仓皇避让,唯恐沾上半点因果……
可在这个世界,他的行踪却极易暴露,甚至把落日神宗搅得人心惶惶、阵脚大乱,最终不得不中止原定部署,匆匆撤离。
“嗯?”赵寒正思量下一步如何行动,忽然眉峰一蹙。
“麻烦来了!”他脸色骤然阴沉。一股凌厉气息正急速逼近这座山峰,来者不善!
“唰——”他足尖轻点,身形斜掠而出。
转瞬之间,一道黑影自远处电射而至。
赵寒瞳孔骤然一缩:“魔教的人?他们怎么精准摸到这里?”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逃离魔教总坛时,特意绕开所有路径,专挑人迹罕至的荒岭野径穿行,此地本该毫无痕迹可循。
可眼下这群人不仅找上门来,且身法迅疾如风——分明是早有谋划,否则绝无可能这般精准。
“哼,既然送死上门,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赵寒冷笑一声,欺身而上,右掌翻腕成刀,裹挟千钧之势横斩而出!
这一击势若雷霆,破空声尖锐刺耳,寻常人若挨上一下,不死也得断骨吐血。
那群黑衣人似早有预料,就在赵寒出手刹那,其中一人腰身一拧,软剑应声弹出,如毒蟒吐信,直刺赵寒心口,意欲以快打快、后发先至。
“叮——!”
赵寒左手闪电抬起,稳稳架住剑锋,寸步未退。
紧跟着右掌一震,五指张开如鹰爪,直取对方咽喉!
黑衣人面色霎时惨白,慌忙收剑格挡。
“铛——!”
金铁交击,火星迸溅。赵寒借力飘身而退,轻盈滑出数尺,瞬间拉开距离。
那人则踉跄倒退几步,一手死死捂住脖颈,喉间渗出血丝,几乎跪倒在地。
“你……你的内息……”他声音发颤,满脸骇然。
他分明感知到赵寒体内真气如渊似海,却深藏不露,宛若蛰伏深渊的巨蛟;可方才那一瞬爆发的力量,却是毫无保留、外放如潮——简直判若两人!
“这是《紫阳神功》小成之象!”
这话一出口,赵寒脸色陡变。
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竟能一眼识破自己所修功法!须知《紫阳神功》乃师尊赵云山独创,当年他因根骨平庸被逐出落日神宗后,这门功夫便再无人知晓,更别说外传。
“不管你是谁,胆敢擅闯我落日神宗重地,今日必死无疑!”黑衣人怒吼着挥剑扑来。
“轰——!”
双掌交击,黑衣人当场倒飞出去,鲜血狂喷,重重砸在地上。
“怎……怎么可能?你的实力怎会暴涨至此?”他满眼难以置信,仿佛看见鬼魅临世。
“你猜。”赵寒嘴角微扬,勾起一抹冷冽弧度,缓步朝他走去。
“你……你想干什么!”黑衣人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打颤。
“送你上路。”赵寒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噗嗤——!”他右腿猛然抬起,狠狠踏在对方胸口,肋骨应声而断,鲜血瞬间浸透青草。
“咳……咳咳……”黑衣人蜷缩抽搐,喉咙里挤出破碎呻吟。
“谁派你们来的?说。”赵寒俯视着他,声音低沉。
“哈哈哈……”黑衣人仰头狂笑一阵,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凶戾地盯住赵寒:“赵寒,劝你死了这条心——从我嘴里,你休想撬出半个字!”
“哦?倒是忠心得很。”赵寒挑了挑眉,一脚踏下,狠狠踩在他左肩。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他整条手臂顿时软塌垂落,彻底废了。
“嘶——!”黑衣人牙关紧咬,脸上却仍挂着狰狞笑意:“不用白费力气了,我绝不会背叛魔教。要杀便杀,痛快些!”
赵寒轻轻摇头,叹道:“你们魔教的人,都这么糊涂吗?”
黑衣人一怔,神情茫然,一时不解其意。
赵寒目光平静,缓缓开口:“你难道忘了,你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而我呢?”
赵寒话音未落,右手指尖已如利刃般点向黑衣人胸口。
刹那间,那人胸口一窒,仿佛被重锤猛砸,整片胸骨都发出细微的崩裂声,剧痛直冲天灵盖。
“嗤——”
皮肉撕开的闷响刚起,赵寒的食指已贯穿对方胸膛,精准刺入心脏。
黑衣人瞳孔骤然放大,脸上写满惊骇与不信,喉头滚动着想发声,却只挤出嘶哑气音;他艰难垂首,盯着那只插在自己心口的手指,悔意、怒火、不甘全烧成一股灼烫的恨焰,在眼底翻腾。
嘴唇微微翕动,似有千言万语,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
“砰!”
赵寒面沉如水,手腕一拧,猛地抽回手指。黑衣人顿时仰面栽倒,双眼暴突,瞳中凝固着惊愕、怨毒与未散尽的挣扎,气息顷刻断绝。
“呼……”赵寒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方才施展的“归元九剑”几乎榨干了他的内劲,此刻丹田空荡,四肢发虚。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霍然转身——一名青衫青年正朝这边狂奔而来,身后紧随三名青袍武者,步伐沉稳,杀意凛冽,浑身上下透着久经厮杀的锋锐之气。
“少主,就是他!”三人一眼认出赵寒,厉声暴喝,旋即扑身而上。
“滚!”赵寒低吼一声,反手一记掌风横扫而出。
“砰!”
三道身影应声倒飞,胸前衣襟炸裂,鲜血喷涌,重重摔在地上。他们中最强者也不过淬体境后期,哪扛得住赵寒含怒一击?
“少主太强了!”两人挣扎起身,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打颤。
“咻——咻——咻——”
赵寒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追击而去。片刻工夫,三人尽数伏诛,再无声息。
“叮。”
他探手摸向纳戒,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满意笑意——方才那三人身上,各自掉出一只乾坤袋。
这类乾坤袋是江湖匠人特制的储物法器,容量不小,寻常物件塞个几十件不在话下,有些甚至能暂囚活物。
第625章 赶紧把玉佩塞进怀里
不过它虽稀罕,却不值天价;加之每只最多只能收纳十样东西,实用性有限,因此平日里极少有人随身携带。
“咦?这戒指……”
赵寒刚要探查纳戒内部,眼前忽地一亮,一块温润玉佩静静躺在地上。
他拾起细看,神色微变:“竟是羊脂白玉?”
“羊脂白玉?”他眼珠一转,低声自语,“此玉百年难遇,市价高得吓人!”
他又眯眼琢磨片刻,心头一热:“若拿去换银子,够我逍遥好几年了!”
“嘿嘿,就这么定了!”他忍不住咧嘴一笑。
“嗯?不对!”
突然,他腕上护臂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隐隐震颤,似在警告什么。
赵寒心头一凛,赶紧把玉佩塞进怀里。
“这玩意儿……竟能主动示警?”他按着胸口,面色阴晴不定,暗忖:“绝非俗物!这事必须弄明白,不然迟早惹祸上身。”
他略一思忖,便寻了处幽静林隙,盘膝调息,运转功法缓缓恢复真气。
不多时,他睁眼起身,目光沉沉落在黑衣人尸身上。
“此人是谁?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他眉头紧锁,反复推敲。
“他们冲的,必是魔教而来。目标也和我一样——魔教圣女!”赵寒眼神骤然一冷。
魔教圣女,实为赵氏皇族嫡系血脉。
她身负一种罕见异体,可助武者短时间激增战力,还能淬炼筋骨、延年益寿。此等体质,在整个赵国屈指可数,堪称百年不遇。
“若能掌控她……”赵寒眸中精光迸射,“何愁不能雄踞一方?”
“只是……”他眉峰微蹙,低声喃喃:“传闻她修为惊人,连寻常先天武师都奈何不了她。我虽刚入先天,但硬碰硬,恐怕胜算渺茫。”
顿了顿,他眼中掠过一丝阴鸷:“好在,我修的是《噬魂诀》——只要寻到破绽,一击偷袭,足够让她神魂受制。”
“再以秘法镇压其心神……”
“那时,她便彻彻底底,唯我所用。”
想到此处,赵寒心跳微快,眼前仿佛已浮现她俯首听命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压下,起身迈步,朝山林外疾行而去。
一出林子,他立刻折返。
必须赶回去——否则那些魔教弟子见他久久不归,怕是要四下搜寻,节外生枝。
“嗖!嗖!嗖!”
冷不防,几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六柄长刀撕裂夜色,寒光凛凛,齐齐劈向赵寒后颈与腰腹!
六个黑衣人,赫然全是先天武师!
“哼,班门弄斧!”赵寒冷嗤一声,右拳攥紧,悍然轰出。
“砰!砰!砰!”
六人攻势瞬间瓦解,惨嚎未尽,已踉跄跌倒。
赵寒左手拔剑,右手蓄力,剑锋如电,接连抹过六人脖颈。
“咔嚓!”
喉骨碎裂之声清脆入耳,六具尸体颓然倒地。
他随手将尸身拖至道旁草丛,转身继续赶路。
不多时,他悄然潜回客栈附近,闪身钻入房中,掩好门窗,隐入黑暗。
“咚——”
“咚——”
“咚——”
就在这当口,屋顶骤然响起一阵猛烈的撞击声,既像战鼓擂动,又似猛兽暴怒嘶吼,听得人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咚——咚——咚——”
赵寒耳中嗡鸣,那声音愈来愈近、愈来愈沉,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这动静……分明是从头顶传下来的!
“咚——咚——咚——”
“轰隆!轰隆!轰隆!”
话音未落,屋顶猛地炸开一声巨响!赵寒猛然抬头,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立在瓦脊之上,双目直勾勾锁着他,瞳孔里泛着刺骨的冷光。
它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可赵寒心头却像压了块冰——这畜生比先前那个黑衣人更令他心悸。
更骇人的是,它利爪上正滴淌着一缕淡蓝色毒液,幽幽泛光。
“这鸟……”
赵寒脸色一沉,空气仿佛凝滞,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沉沉压来。
这绝不是寻常飞禽!
“啾——!”
乌鸦尖啸破空,双翅猛震,化作一道黑影,裹挟劲风直扑赵寒面门。
“呼啦——!”
赵寒瞳孔一缩,手腕翻转,背后铁枪应声出鞘,横于胸前。
“锵——!”
乌鸦那削铁如泥的喙狠狠啄在枪杆上,金铁交击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股狂暴的反冲之力顺着枪身撞入臂膀,赵寒脚下踉跄,险些栽倒。
“力气大得离谱,绝非普通乌鸦!”赵寒眼皮直跳,神色凝重。
“噗嗤——!”
乌鸦连啄数下,倏然振翅腾空,眨眼间已掠向远处天际。
赵寒没追,他清楚得很——自己根本拦不住它。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心头翻涌着疑云。
这鸟显然是冲他来的,可为何一击即退,毫不恋战?
他百思不解。
“嗡——”
脑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串讯息,赵寒身形一僵,面色骤变。
“魔教圣女,果然名不虚传啊!”
他眼神瞬息万变。
那段信息清晰浮现——赵寒,今夜你将遭魔教余孽伏杀,务必早做防备。若能全身而返,必有泼天富贵相赠;若失手……”
赵寒脸色阴晴不定,牙关咬紧:“失手?就是死路一条?”
“罢了,救人要紧。”
他轻叹一声,深知事态紧迫,片刻不敢耽搁,当即悄然离开客栈。
赵寒沿原路折返,半个时辰后,终于抵达魔教总坛。
“唰!唰!”
刚踏进院门,耳畔风声骤起——两道凌厉刀光自梁上劈落,快如电闪。
“铛!铛!铛!”
赵寒掌心一翻,铁枪幻出层层枪影,稳稳架住双刀。
不等对方收势,他足下错步疾进,玄阶下品武学“奔雷七式”应势而出。
“嘭——!”
两柄长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噗”地钉入墙壁,只余刀柄在外颤动。
“噔!噔!噔!”
两名黑衣人亦从房梁坠下,踉跄落地。
……
“噗!”
赵寒身形暴起,双指并拢如剑,指尖轻划过二人喉间,动作干脆利落,宛如拨弦。
鲜血喷溅,两人捂住脖颈瘫倒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叮!”
就在此时,他指间戒指忽地亮起一道炽烈红光,瞬间将他裹住。
“叮——叮——叮——”
清脆悦耳的声响接连响起,那枚血色戒指竟蒸腾出一层薄薄红雾,温柔地缠绕上赵寒周身。
“呼……呼……”
雾气里飘散着淡淡异香,赵寒只觉浑身一松,倦意尽消,精神与体力都迅速回转。
“这是什么宝贝?竟如此玄奇!”
他心头一震,本能催动真气,将红雾逼出体外。
须臾之间,雾气尽数散去。
“嗯?”
“我身上那些伤……全好了?!”
赵寒睁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这红雾之效简直匪夷所思——仅是嗅了一息,竟已愈合内外旧创!
他低头再看那枚戒指,依旧安安稳稳戴在指上,毫发无损。
“嘶……”
赵寒倒吸一口凉气。
“滴答、滴答……”
他忽然察觉,指尖正渗出细小血珠。
原来刚才那一瞬,自己已在生死边缘打了个来回。
“这戒指,绝非凡物!”他心中笃定。
它不仅蕴藏惊人威能,更能疗愈重伤!
不愧是魔教圣女贴身之物。
“这般神物,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赵寒目光沉毅。
他俯身拾起地上长刀,收入怀中。
“咻——!”
一道黑影却在此时贴地掠过,快得只留残影。
“嗯?”赵寒猛然侧首。
只见一只三尺来长的黑鸢盘旋身侧,羽翼微张,一双鹰目死死盯住他,凶光毕露,令人不寒而栗。
“黑羽大鹏鸟!”赵寒心头一震,瞬间认出其来历。
此乃罕见飞行类妖兽,成年者已达先天巅峰之境,可纵跃九霄,威慑四方。
更棘手的是,它速度惊人,哪怕先天境圆满高手也难捕捉踪迹,更遑论斩杀!
“唳——!”
黑鸢长鸣一声,双翼陡展,挟着雷霆之势朝赵寒俯冲而下。
“糟了!”
赵寒脸色骤变。
他虽不惧此鸟,但要诛杀它,绝非易事。
尤其它来去如电,根本不给他转身遁走的机会。
这一仗,只能硬扛。
“嗖——”
“嗤啦!”
赵寒脚下奔雷步骤然爆发,身影一晃即逝,瞬息间已掠至黑羽大鹏鸟身侧。手中铁枪如怒龙出渊,直贯其腹部,撕开一道狰狞裂口。
“嗷——!”
剧痛激得黑羽大鹏鸟仰头狂啸,声震林樾。
“轰隆!”
它那庞大如山的躯体轰然砸落,大地震颤,碎石乱溅。
“唰!”
赵寒毫不迟疑,抽身疾退,避开它垂死前的扑击。
刚退十步,一股凌厉劲风已贴着后颈呼啸而至!
赵寒脊背发紧,本能侧身翻滚——千钧一发间,利爪擦着耳际掠过。
“啪嗒!”
只见黑羽大鹏鸟双爪猛扣地面,借力腾空而起,双翼猛然一振——
狂风陡起,卷得落叶翻飞、草木折腰。
赵寒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掀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泥地上。
“噗!”
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四肢发软,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快散尽。
“这畜生……战力竟逼近先天巅峰宗师,甚至犹有过之!”赵寒心头骇然。
他清楚得很:方才那一击偷袭,足以让寻常先天境小圆满高手当场毙命。可自己竟能躲开——说明他的真实修为,早已稳稳踏足先天境大圆满之列。
“呼——!”
第626章 猛地刺向它胸前命门!
黑羽大鹏鸟俯冲而下,双爪张开,势要将赵寒撕成碎片。
“铮!铮!铮!”
千钧一发之际,赵寒反手抽出一柄寒光刺骨的短刃,朝着它脖颈狠劈而下!
“当!”
短刃撞上翅根硬羽,火星四溅,震得整条手臂发麻。
“嘶……”
赵寒倒抽一口冷气,虎口隐隐作痛。
更令他心惊的是——那短刃锋锐无匹,竟连一根羽毛都没斩断!
“骨头硬得离谱!”他瞳孔一缩。
这头凶禽的体魄强度,远超常理极限!
赵寒知道,今日若不拼死一搏,绝难全身而退。
“既然你执意送死,我就成全你!”他低吼一声,长枪横扫蓄势,猛地刺向它胸前命门!
“砰!砰!砰!砰!”
连环数枪如暴雨倾泻,枪尖罡气爆鸣,随即他迅速跃身后撤。
“锵!锵!”
枪尖罡芒撞上厚实羽甲,竟只发出金铁交击之声,连表皮都未能破开。
“怎么可能?!”
赵寒瞳孔骤缩。
罡气凝枪本就极耗真元,非修为深厚者不可为。可眼前这黑羽大鹏鸟,皮肉之坚,竟堪比百炼精钢!
“唳——!”
黑羽大鹏鸟似已看穿他力竭之势,突然张喙,喷出一团灼目烈焰,挟着焚风直扑而来!
“糟了!”
赵寒仓促催动真元,在身前撑开一道淡青色护盾。
“轰——!”
火焰炸开,热浪翻涌,烟尘滚滚。
他闷哼一声,被震得连退数步,脸色霎时惨白。
“好毒的手段!”他心头一凛。
刚才那团火,离他面门不过半尺,稍慢半瞬,便要皮焦肉烂。
“唳——!”
黑羽大鹏鸟双翅一扬,再度腾空,尖啸刺耳,如刀割耳膜,旋即裹挟风雷之势,直扑赵寒面门!
“刷!”
赵寒横枪格挡。
“铛——!”
巨力轰然撞来,他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
“轰隆隆——!”
他在地面犁出二十米长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赵寒抹去嘴角血迹,抬眼望向半空。
“啾!啾!”黑羽大鹏鸟盘旋嘶鸣,双翼扇动间,狂风呼啸,林木簌簌颤抖。
“呼呼——!”
风势骤急,吹得枝叶哗哗作响。
“唳——!”
它双眸赤红如血,下一瞬化作一道漆黑流光,撕裂空气,朝赵寒电射而至!
赵寒咬牙低骂:“还来?!”
“咻!”他拔腿狂奔,身法如风。
可再快,也快不过天穹霸主。
黑羽大鹏鸟紧咬不放,利爪撕裂虚空,一次次朝他后心抓来。
“咻!”
又一道破空尖啸!
赵寒回身举枪硬架——
“铛!”
火星迸射,他整个人被撞得腾空抛飞,如沙袋般狠狠砸在一株参天古木上。
“咔嚓!”
树干应声断裂,赵寒昏死过去。
——
赵寒昏沉了整整两天两夜才悠悠转醒。
睁眼刹那,脑中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嘶……”
他捂着胀痛的额头坐起,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青灰色岩石上。
眉头微蹙,他打量着所处之地——莽莽山林,雾气未散。
身旁,整齐堆着几味新鲜药材;旁边还搁着一个灰布包袱。
“咦?这包袱哪来的?”
他伸手拎起,解开绳结。
里面瓶瓶罐罐错落摆放,药香隐隐。
“这是……”
他拨开底层几包药粉,指尖触到一枚圆润丹丸。
拿起细看——
“灵气丹?真是一品灵气丹!”
赵寒心头一热,呼吸都重了几分。
这可是他至今用过的最贵重的丹药!
一品丹药在武陵城向来有价无市,若拿去拍卖行,必引各方争抢。
“等等……这不是淬体丹?”
他目光一凝,顿时醒悟。
淬体丹专助武徒夯实根基,他曾服过几颗,效用极佳。
“怪不得它肚腹里藏着这东西……怕是早把这丹当‘保命底牌’了。”
赵寒冷笑一声。
“唳——!”
黑羽大鹏鸟再次自云层俯冲而下!
“嘭!”赵寒强提一口气,硬接下这一扑,旋即转身再逃。
“唳——!”黑羽大鹏鸟厉啸破空,双翼一震,裹挟劲风再度俯冲而下。
“铛!”赵寒横枪格挡。
这一回,他再难稳住身形,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的枯枝落叶堆里。
“咳……咳咳!”
他喉头一甜,忍不住呛出几声闷咳。
五脏六腑像被铁锤狠狠砸过,阵阵绞痛直钻脑髓。
“糟了!这畜生太狠,我根本扛不住。”赵寒心头一沉,暗自咬牙。
他清楚再硬拼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唯有脱身才是活命之机。
“唰——”
脚下《凌波微步》骤然展开,身如柳絮、步似流云,在密林间轻盈腾挪。
几个起落之间,黑羽大鹏鸟已被远远甩在身后。
“呼……呼……”
赵寒靠在一棵老松上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黑羽大鹏鸟强得离谱,我必须赶在今天之内突破到二阶武士,不然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盘膝调息半晌,待气息稍稳,立刻起身继续赶路。
“唳——!”
一声尖锐鹰唳骤然从背后撕裂空气。
赵寒猛一回头,瞳孔骤然紧缩——黑羽大鹏鸟正撕开气流,以雷霆之势朝他疾扑而来!
“该死!”
他魂飞魄散,脚下发力,《凌波微步》瞬间催至极限,拔腿狂奔。
“咻——!”
利爪破风声擦耳而过,黑羽大鹏鸟再次悍然扑击。
赵寒再度被撞得翻滚而出,但这一次,那巨禽竟未追击,反而垂首敛翅,伏在离他不到十步远的空地上,脑袋低低耷拉着。
“怎么回事?”
赵寒怔住,满头雾水。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盯着那庞然大物,喃喃道:“难不成……它改性子了?”
“嗡——!”
黑羽大鹏鸟忽然振羽昂首,脖颈一扬,又朝他猛冲过来!
“你这骗子!不讲规矩!”赵寒头皮发麻,转身撒丫子就蹽。
他一口气狂奔三四公里,双腿发软,肺叶灼烧般刺痛,终于踉跄停下,扶着树干拼命喘息。
“唳——!”
身后,那鹰唳竟也停了。
“你还敢跟?!”赵寒怒吼一声,声音嘶哑却带着火气。
可黑羽大鹏鸟只是低低鸣了一声,随后慢悠悠迈开长腿,一步步朝他踱来。
赵寒脸色霎时煞白。
“别动!站住!”他厉声喝止。
那巨禽却恍若未闻,依旧缓缓逼近,每一步都踏得他心口发紧。
“完了……”他苦笑摇头。
“唳——!”
就在他失神刹那,黑羽大鹏鸟猛然腾空跃起,双爪如钩,直取面门!
“又来?!”赵寒暴怒。
巨禽再度俯冲,快如闪电。
“轰!”
长枪迎上,却像枯枝般被撞得脱手飞出。赵寒整个人倒飞数米,重重摔在地上。
“噗!”
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胸前肋骨隐隐作响,脸色瞬间惨如金纸。
“唳——!”
黑羽大鹏鸟毫不停歇,利喙如刀,直啄咽喉!
赵寒本能侧身闪避,可身体早已虚脱,动作迟滞如铅。
“咔嚓!”
长枪落地,右臂一阵钻心剧痛——整条胳膊竟被生生啄断!
“啊——!!!”
凄厉惨叫划破山林。
巨禽双翼一展,第三次扑下。
赵寒闭目待死,连眼皮都懒得再抬。
“锵!”
一道寒光凭空乍现,精准贯入黑羽大鹏鸟颈侧!
热血喷涌,巨禽哀鸣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倾倒,抽搐几下,彻底僵直。
“呃?”
赵寒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谁?谁救了我?
“出来!给我滚出来!”他厉声大喝,目光扫向四周密林。
可四野空寂,唯余风过林梢。他搜寻良久,不见人影,反倒脊背发凉——莫非是幽魂显形?
“嗖——”
一道白影倏然掠至身侧,衣袂翻飞,悄无声息。
“嗯?”赵寒猛地扭头,看清来人面容,顿时眼珠瞪圆,满脸惊愕。
“是她!”
少女身姿纤巧,一袭素白衣裙随风猎猎,乌发如瀑垂至腰际,清丽得不似凡尘中人。
“是她?”赵寒脱口而出,神色错愕。
这姑娘他认得——正是昨日与赵馨儿分别后,在山道上偶遇的那个陌生少女。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他紧盯对方,语气戒备,眼神锋利如刃。
“哼。”赵馨儿冷哼一声,眉峰微挑,“我救你性命,替你斩杀凶禽,你就这副嘴脸?”
“你……你杀了黑羽大鹏鸟?”赵寒难以置信,声音都变了调。
那畜生何等凶悍,怎可能栽在她手里?
“废话!若不是我及时出手,你早成它腹中碎肉了。”她语气冷淡,毫无波澜。
“……谢了。”
赵寒沉默片刻,抱拳一礼。
虽得她相救,心底却无半分暖意。
“哼。”
赵馨儿鼻腔里又是一声轻嗤,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你去哪儿?”赵寒急喊。
她脚步未停,身影渐淡,仿佛融入山色。
“喂!至少告诉我名字!”赵寒高声追问。
“赵馨儿。”
缥缈清冷的声音随风飘来,转瞬消散于林间。
“赵馨儿?”赵寒低声重复,眼前浮现出那抹素白身影。
“真是她救了我?”
他眉头微蹙——能单杀黑羽大鹏鸟,修为绝非泛泛。
“不能再拖了,得尽快变强。”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心里默默立誓:往后绝不做累赘,不再让父亲和姐姐为他提心吊胆。
第627章 话音未落,前方骤然炸开一声闷响
但他并不知道,赵馨儿并未走远。
她悄然栖于近处一株古松高枝之上,静静俯视着他,眸光微凝。
“赵家……竟还有这般不顾安危护我的人?”她指尖轻抚剑鞘,秀眉微蹙,神色若有所思。
赵家是北荒州首屈一指的世家,根基深厚、门生遍地。赵馨儿早听闻赵家有个不受待见的少爷,性子怯懦,遇事退缩,连下人都不大拿他当回事。谁料今日竟敢主动挑衅黑羽大鹏鸟。
“莫非……他已觉醒武脉,身具异禀?否则怎敢硬撼这等凶禽?”赵馨儿心头微震,暗自思忖。
“轰隆——!”
话音未落,前方骤然炸开一声闷响。
赵寒与黑羽大鹏鸟的厮杀已然落幕——那头凶禽被他抡起铁棍狠狠砸进地面,血肉迸裂,压成了一摊扁平的残骸。
“总算摆平了!”赵寒长舒一口气。
可他并未松懈,反倒绷紧全身神经,方才那一战带来的压迫感,至今仍在后颈发麻。
他迅速披上一件墨色斗篷,俯身剖开妖尸,取出一枚妖核。
这颗妖核足有鹅卵大小,表面浮着密布的天然纹路,灵气翻涌,灼热得几乎烫手。
……
“黑羽大鹏鸟的妖核,武者吞服后不仅助益修为,更能淬炼筋骨,效用极佳。”
赵寒双眼发亮,呼吸都重了几分。
这是一枚二品武徒境的妖核,市价远超千两白银。
“咦?里头……有字?”
他忽地一怔,发现妖核深处竟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怪符文,层层叠叠,数不胜数。
“嘶——”
赵寒倒抽一口冷气,脊背一凉,浑身汗毛竖起。
“这是什么?”
他死死盯住那些纹路,心口狂跳。
“妖符?!”
脑中轰然炸响,惊涛骇浪般翻涌起来。
妖符乃玄阶功法所载的秘术,专用于驯控野兽。一旦参透,便可驱使妖物攻敌。但代价极大——需以精神力为引,稍有不慎,便遭反噬,轻则神识受损,重则当场癫狂。
“怪不得它快得离谱……原来早被人种下了妖符。”赵寒瞬间想通。
他从未亲眼见过真符,一时心痒,试探着用神识触去。
岂料刚一碰上,妖符骤然爆亮,金芒刺目,竟如活物般将他探出的精神力尽数吸尽!
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寒撕扯之力顺着神识倒灌而入,瞬间窜遍四肢百骸,痛得他五脏移位、颅骨欲裂。
刹那间,他只觉灵台昏沉,修为尽失,仿佛变回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夫俗子。
赵寒魂飞魄散,牙关咬出血来,拼尽全力压制体内暴走的吞噬劲。
“呼……呼……”
就在他濒临崩溃之际,那股力量戛然而止,无声无息,消失得干干净净。
“呼——”
他瘫坐在地,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怎么回事?”他额角青筋跳动,满心疑云。
刚才那一瞬,他真真切切尝到了死亡的味道,连魂魄都在颤抖崩解。
“这些妖符……莫非还能锁死神识?”
他面色阴晴不定,目光却已越过林梢,投向远处幽深山坳。
他清楚得很——那头黑羽大鹏鸟,本就是奔着山林深处某样东西而去的。
“嗷——!!!”
一声暴怒的狼啸撕裂长空,震得树叶簌簌抖落。
“唰!”
赵寒猛然扭头,瞳孔骤然一缩,心脏几乎停跳。
……
只见林缘处,一头巨狼昂然伫立。
通体漆黑如墨,皮毛油亮泛光;脊背两侧,两根森白骨刺斜指苍穹;獠牙外翻,血口狰狞,光是站在那儿,便叫人脊梁发冷。
这是一头三级黑风狼!
“呜——!!!”
它仰领导嗥,声浪裹挟着狂风横扫四方,草木伏倒,碎石乱跳。
赵寒肝胆俱裂,双腿一软,差点栽倒。
幸而神魂坚毅,才没被音波当场震散心神。
此刻,那黑风狼正冷冷盯着他,赤红双瞳里没有一丝情绪,只有纯粹的杀意与饥渴。
“吼——!”
低吼未绝,它已四爪蹬地,如一道黑电扑来!
“糟了!”
赵寒脸色煞白,转身就逃。
可黑风狼快若鬼魅,转眼便追至身后,血口大张,直取咽喉!
“轰!”
他反手抡棍横扫,铁棍带起破风之声,狠狠砸向狼首。
“砰!”
一股蛮横巨力撞来,赵寒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
“噗——”
他喉头一甜,喷出大口鲜血,瘫在地上,胸口剧痛难忍。
“太弱……连我皮毛都破不开。”他抹掉嘴角血迹,眼中杀意翻腾,冷得瘆人。
他撑棍起身,一步一顿,朝那黑风狼逼去。
“呜嗷——!”
黑风狼喉间滚出凄厉长嚎,猩红双目死死锁住赵寒,獠牙森然,杀机毕露。
“今夜,你必死无疑。”赵寒声音低哑,字字如刀。
“吼——!”
黑风狼再不迟疑,悍然跃起,势如山崩,兜头扑下!
赵寒双手握棍,全力砸出!
“铛——!!!”
金铁交击,火星迸射!
这一棍砸实,却像砸在万年玄铁之上,整条手臂瞬间酥麻,虎口崩裂。
“嗯?!”
他神色一凛,猛地收势,就地翻滚。
几乎同时,黑风狼一爪挥空,利爪深深嵌入泥土,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好霸道的爪劲!”赵寒面色凝重,前所未有的忌惮涌上心头。
这是他至今遭遇过最凶悍的妖兽。
“吼——!!!”
黑风狼暴怒如雷,怒啸震天,庞大的身躯猛然旋身,再次扑来,势若崩山!
赵寒眼神一沉,毫不犹豫施展出《龙虎拳》——一记刚猛无匹的直拳,直捣狼首!
他心知此招难以建功,故而刻意留力,只为诱其硬接。
这是一套黄阶九品武技,拳出如龙吟虎啸。
“嘭!”
黑风狼眼中掠过一丝讥诮,前爪一扬,硬生生拍向赵寒拳头。
“咔嚓!”
赵寒臂骨剧震,一股狂暴劲力沿臂而上,直冲脏腑,肋骨当场断裂两根。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掀得腾空而起,重重摔出数丈远。
“咳咳咳……”
赵寒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呛出一连串急促的咳嗽,双眼瞪得极大,满是震惊与错愕。
这头黑风狼强得离谱。
“吼!”
黑风狼瞳孔泛着幽绿冷光,低吼一声再度暴起,利爪撕裂空气,直取赵寒咽喉。
赵寒心头一紧,咬牙撑地,手脚并用爬起,转身朝山坡方向狂奔。
“嗖!”
可黑风狼快如疾风,眨眼便追至身后,前爪高高扬起,裹挟劲风狠狠拍下——
“完了!”赵寒脑中一片空白。
哪怕拼尽全力格挡,也只堪堪架住这一击,手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一株参天古树轰然炸裂,碎木纷飞间,一道人影疾射而出,手中短剑寒光一闪,直劈黑风狼脖颈!
“锵!”
剑气凌厉,斩在狼躯之上,竟将它整个掀飞出去,重重砸进远处草丛,压倒一片枯枝败叶。
“谁?!”赵寒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来人。
“是你?!”他脱口而出——这少年,正是山谷里偶遇的那个。
“救我!”他立刻反应过来,声音嘶哑地喊出求援。
“吼——!!!”
话音未落,更沉、更震耳的咆哮从远处炸响!
紧接着,一头体型骇人的蛮牛横冲而出,铁蹄踏地如雷,一脚踩在赵寒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赵寒当场毙命,身体塌陷变形,鲜血迅速漫开,浸透泥土。
蛮牛是四级蛮兽,体格如山,力道摧枯拉朽,赵寒毫无招架之力。
“砰!”
尸身被踩得扁平,血浆四溅。
“吼!”
黑风狼从草堆里挣扎起身,皮毛上沾满猩红,它低头舔舐爪尖血迹,眸光森寒,冷酷中透着暴戾与贪婪。
“嗷——!”它仰天长啸,獠牙毕露,再次朝赵寒扑去。
“糟了!”赵寒失声惊呼。
“唰!”他反手抽出匕首,狠狠捅进蛮牛腹侧。
“嗤啦!”
蛮牛痛吼一声,庞大身躯轰然跪倒,抽搐几下,彻底断气。
“呼哧……呼哧……”
黑风狼死死盯住赵寒,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威胁嘶鸣,显然已被彻底激怒。
它再度猛扑,利爪破风,直抓赵寒面门。
“该死!”赵寒低骂一句,拔腿狂奔。
可惜,黑风狼速度更快,几个起落便逼近背后。
“畜生,你找死!”他猛然旋身,短剑直刺狼眼。
黑风狼却灵巧一偏,轻易避开,随即腾空跃起,双爪如钩,直取他天灵盖!
“嘶!”赵寒头皮发麻,脚底猛蹬地面,整个人斜掠而起,险之又险擦着爪锋翻过。
“砰!”
狼爪落空,深深嵌入身旁一棵粗树干,整根树干应声裂开,木屑横飞。
赵寒额角沁出细汗,后背发凉——
这头黑风狼太可怕了。
只一招,他就差点命丧当场。
此时此刻,他对这片山脉的凶险,有了更深一层的敬畏。
“吼!”
黑风狼怒啸如雷,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电射而来。
赵寒神色一凛,掉头再逃。
“唰!唰!唰!”
黑风狼紧咬不放,扑杀如潮,每一次挥爪都带起猎猎劲风。
赵寒步法诡谲,在密林间忽左忽右,身形灵动如游鱼。
第628章 锤爪相撞,火星迸溅!
黑风狼虽快,却始终差那么一线,久追不下,渐渐喘息加重,眼中已显疲态。
“拖下去不行,早晚被它耗死。”赵寒眉头紧锁。
此地环境恶劣,他本就带伤,再硬扛下去,只会越拖越糟,最终必死无疑。
忽然,他停下脚步,屏息凝神,警惕地回望黑风狼。
退路,已经没了。
“吼!”
见他驻足,黑风狼也骤然刹住,幽绿瞳孔寒光四射,牢牢锁住赵寒,蓄势待发。
“你要杀我,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赵寒眼神一沉,杀意凛然。
“吼!”
黑风狼怒啸一声,身影如鬼魅般欺近,双爪撕向他头颅!
“死!”赵寒暴喝,抡起手中铁锤,兜头砸下!
“叮!”
锤爪相撞,火星迸溅!
“咻!”
黑风狼却借力腾空,旋身横扫,利爪快得只剩残影,令人窒息!
赵寒仓促侧身,仍被爪尖划开肩头,皮开肉绽,血线飙出。
黑风狼目光阴冷,再度扑来。
“给我躺下!”赵寒怒吼,挥锤横扫,正中它腹部!
“噗嗤!”
黑风狼被砸得倒飞百米,落地时腹甲寸裂,血染黄土,痛得嘶嚎不止,眼中怨毒翻涌。
赵寒毫不迟疑,翻身上了蛮牛脊背。
“吼!”蛮牛低吼震颤,庞大身躯碾过地面,整片林子都在微微晃动。
黑风狼瞳孔骤缩,慌忙闪避。
“轰!”
蛮牛撞地,尘土冲天而起。
“嗷呜——!”黑风狼惨叫,腹部旧伤崩裂,四肢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哈哈哈……”赵寒咧嘴大笑,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
刚才那一瞬,他真被吓破了胆。
荒野深处竟藏着一头如此强悍的四级蛮兽,实在出人意料。
好在,眼下总算是缓过一口气了。
“吼!吼!吼!”
黑风狼接连怒啸,可身子却不受控地微微发抖——蛮牛的威压,让它本能战栗。
“嗷呜——!”
突然,它调转方向,撒腿就跑。
赵寒一愣:这家伙怎么怂了?
“走!”他毫不迟疑,策牛疾驰而去。
半个多时辰后,赵寒终于甩脱危机。
他伫立在幽暗寂静的原始森林边缘,心跳如鼓,久久难平。
“吼——!!!”
忽然,一声凄厉狼嚎撕裂夜幕,在整片密林间反复回荡。
赵寒面色骤变,一个箭步闪到巨石后方,蜷身藏匿。
“嗖——嗖——嗖!”三头黑风狼毫无征兆地现身,将他围在中央,周身翻涌着浓烈煞气,仿佛连空气都凝滞发冷。
“这……这是什么怪物?”赵寒喉头发紧,面如金纸,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拖进了幽冥深渊。
其中两头体格魁梧,通体漆黑如墨,獠牙森白锋利,眼珠赤红似燃着两簇鬼火;另一头稍小些,却更显凶戾——嘴边利齿尖锐如钩,泛着暗沉的血色幽光。
“吼——!”两只巨狼齐声怒啸,腥膻恶气扑面而来,熏得赵寒一阵晕眩,几乎窒息。
“吼!”小狼低吼一声,腾身暴起,直扑面门!
“糟了!”赵寒心头一颤,拔腿便蹿。
他根本来不及分辨这些畜生的来路,也顾不上细想,只凭本能亡命狂奔。
“嗷呜——!”狼嚎紧随而至,凄厉刺耳,在山林间反复回荡。
他纵跃如猿,在陡崖断壁间腾挪闪避,攀扯藤蔓、钻入密丛,动作迅捷如风。
他心知肚明:黑风狼绝不会轻易罢手,每多拖一秒,活命的机会就多一分。
“呼……呼……”山风卷过林间,赵寒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脸色灰败如纸。
体力早已透支,丹田内元气几近枯竭,四肢发软,指尖都在微微打颤。
“该死!这片山坳怎么盘踞着这等凶物?”他咬紧后槽牙,满心惊骇——万没料到,此地竟蛰伏着如此强悍的妖兽。
可转念一想,一线生机悄然浮现。
“说不定,《淬炼术》能稳住丹田!”他迅速取出功法玉简,盘膝调息,强行催动法诀。
眼下已是强弩之末,若再不借《淬炼术》回气续命,不出三日,就得活活饿毙荒野。
“嗯?”才刚引气入脉,赵寒眉头猛地一拧,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功法竟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一股冰冷寒意直冲天灵盖,绝望如潮水般漫过心头。功法失效,等于断了最后一条生路。
“吼——!!!”
忽地,一声震山撼岳的咆哮自远方炸开,如惊雷滚过天际,轰得整片山谷簌簌震颤。
三头黑风狼浑身一僵,耳朵贴服,尾巴夹紧,竟连犹豫都没有,转身狂奔,眨眼便没入沉沉夜幕之中。
“什么情况?”赵寒怔在原地,愕然失语。
连噬血成性的黑风狼都吓得魂飞魄散?莫非……是那头传说中的黑风狼王亲临?
“唰!”
就在他愣神刹那,一道黑影猛然从古树后暴射而出,挟着劲风直取咽喉!
赵寒瞳孔骤缩,抄起铁锤横扫过去——
“砰!”闷响炸开,他整条手臂剧震发麻,虎口当场崩裂,铁锤脱手翻飞。
“呃啊!”他痛得闷哼出声,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身子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慌忙伸手撑住石壁,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
“嗷呜——!”
那黑衣青年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哀鸣,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角歪斜,僵直倒地,死状骇人。
“你是谁?”赵寒盯着尸首,惊愕难言。
此人,正是先前追杀他的那伙人之一。
“他不该是我们的人。”赵寒俯身细察,发现对方胸口赫然一道数寸长的撕裂伤,皮肉外翻,深可见骨,明显是被猛兽利齿生生咬穿所致。
“难道……是黑风狼干的?”他皱眉低语,目光随即转向狼群退走的方向。
“嘶……”待看清黑风狼后颈处那道五六厘米长的狰狞豁口,赵寒倒抽一口冷气,脊背发凉。
能留下这般重创,那偷袭者的凶悍,简直超乎想象!
“怪不得它们落荒而逃——定是撞上了更恐怖的存在!”赵寒心头一震,继而狂喜涌上:“这么说,附近真有顶尖妖兽?”
念头一起,他立刻拔足前冲,循着气息疾步搜寻。
可刚奔至一棵参天古木前,脚步却猛地钉在原地。
“不对劲……这树,怎么一片叶子都没了?”他仰头凝望,眉心紧锁,眼中满是疑云。
“嗷呜——!”
话音未落,一头黑风狼猝然从树根后扑出,血口大张,直咬脖颈!
“畜牲,找死!”赵寒怒喝一声,右拳裹着残余气劲,狠狠砸向狼首——
“噗!”一声闷响,狼头应声爆裂,温热鲜血溅了他满脸满身。
他心头一凛,寒毛倒竖。
“好险!差一点就交代在这儿了。”他暗自抹汗,急速后撤,双目警惕扫视四野。
这时,他才发觉异样:周围草木尽数枯槁,不少已腐烂成乌黑泥浆,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这……太邪门了。”赵寒脊背发紧,一股莫名寒意爬上后颈。
他缓缓环顾,目光最终停驻在一截焦黑干瘪的树干上,心头猛然一跳——
“莫非……是它引来的妖兽?”
他屏息靠近,鼻尖刚触到那股浓烈刺鼻的腐朽气息,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食人花的气味!”
他眼皮一跳,脸色刷地惨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食人花,向来栖身于阴湿洞窟与死寂谷底,专吸活物精气,虽属妖兽克星,却远非最可怕之物——真正令人胆寒的,是它背后操控的那头庞然大物。
“咻——!”
破空声骤起,快如电光!
“噗嗤!”赵寒根本来不及格挡,胸口已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一手死死按住伤口,抬眼望去——不远处,一朵巨大食人花正缓缓舒展花瓣,猩红花蕊如舌信吞吐,似在无声讥笑。
“吼——!”它昂领导啸,声音震得落叶簌簌坠地。
紧接着,巨口猛然张开,腥风扑面,直朝赵寒当头咬下!
“唰!”赵寒拧腰侧跃,险之又险避开利齿,反身疾退。
方才那一击,若慢半拍,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嗷呜——!”
黑风狼竟再度现身,疯狂扑咬,眼神癫狂,仿佛身后有更可怕的东西在驱赶它们……
“哐当!”赵寒抡起铁锤,迎着黑风狼狠狠砸去,金铁交击之声震耳欲聋,一簇簇赤红火星迸射而出。
他修为尚浅,仅聚气一层,可肉身已淬炼至锻体四段,筋骨如钢,气血如沸,丝毫不怵这头凶兽。
更别提手中那柄沉甸甸的精铁锤——挥动间虎虎生风,给他添了十足底气。
黑风狼战力相当于武者一二品,身形快如鬼魅,利爪似钩、獠牙如刃,暴起扑杀时威势陡增,远超寻常野兽。
“铛!铛!铛!”赵寒咬牙挥锤格挡,锤影翻飞,火星乱溅。
可没过多久,“砰!砰!砰!”几声闷响,他被狼爪狠狠拍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三块青岩,瘫在地上,胸口发闷,半天缓不过劲。
“嘶……疼死我了!”赵寒龇牙咧嘴,捂着肋下直抽冷气,低声骂了一句。
他心惊肉跳地撑起身,抹了把额上冷汗,又攥紧铁锤,继续往密林深处搜寻妖兽踪迹。
“轰隆——!”
第629章 这等威势……简直不是凡物所能承受
才迈出几步,脚下一颤,整座山岭竟跟着晃动起来,地面如浪起伏,仿佛大地深处正有巨物苏醒。
“出事了?真有大妖?”赵寒脸色骤变,瞳孔猛缩。
“轰——!”话音未落,前方陡然炸开一声巨响,泥土翻涌,碎石腾空,浓烟裹着尘土冲天而起,像有山岳在地底翻身。
“嗖!嗖!嗖!”赵寒一个翻滚,猛地钻进旁边一块数人高的黑岩后,屏住呼吸,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住烟尘中心,满眼震惊。
“吼——!!”
“嗷呜——!!!”
紧接着,两声撼动山岳的兽吼撕裂空气,声浪如潮水般压来,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直冲识海,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赵寒浑身僵冷,指尖发麻,膝盖一软,“咔嚓”一声跪倒在地,牙齿打颤,连呼吸都忘了。
这等威势……简直不是凡物所能承受!
抬眼望去,两头庞然巨兽踏碎山石而来——通体墨黑,鳞片泛幽光,身长逾五丈,每踏一步,大地便嗡嗡震鸣,裂纹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三阶妖兽……玄鳞蛟!”赵寒脸刷地惨白,眼珠几乎瞪裂,“我的天!”
“咻!咻!”
两道刺骨寒光自蛟口激射而出,快若闪电,撕裂空气,挟着千钧之力直取赵寒咽喉!
“拼了!”他双目赤红,铁锤横抡,全身力气灌入双臂,迎着寒光悍然劈下!
“叮!叮!”
锤锋重重撞上寒光,却如击玄铁,非但没斩断,反被震得虎口崩裂,整个人踉跄倒退七八步,脚跟犁出两道深沟。
“这力量……太骇人!”赵寒面色灰败,心头狂跳,“我这铁锤是百炼精钢所铸,竟连一道光都挡不住?”
他不敢再硬扛,转身就逃,连滚带爬,泥浆糊了一脸。
“吼——!”
一头玄鳞蛟忽地扭头,腥红竖瞳锁住赵寒,仰天咆哮,随即纵身扑来,腥风扑面!
“糟了!”赵寒魂飞魄散,拔腿狂奔,连回头都不敢。
眨眼间冲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无垠旷野铺展眼前。
“呼……”他腿一软,跌坐在地,浑身脱力,汗水浸透衣衫,胸口剧烈起伏,“总算……活下来了。”
“嗷呜——!!!”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凄厉狼嚎,悲怆入骨。
赵寒下意识回头,一眼望去,顿时魂飞天外,心脏几乎停跳!
“妈呀!”他尖叫出声,撒腿就跑,鞋都甩飞一只。
此刻他才明白,为何那头黑风狼方才突然毙命——只见玄鳞蛟张开血盆大口,正将黑风狼整个叼在口中,獠牙刺穿狼腹,鲜血汩汩淌下。
“唰!”
一道赤红流光破林而出,快得只留残影,精准贯入玄鳞蛟喉管!
“噗!”
滚烫热血喷溅如雨,染红大片焦土;那颗狰狞头颅“咚”一声砸落在地,血浆四溢。
“嗷呜——!!!”
玄鳞蛟发出最后一声惨嚎,庞大身躯轰然倾塌,抽搐几下,彻底不动。
“这箭……太狠了!”赵寒面无血色,喉结上下滚动,暗自心惊:“谁在林子里?竟能用弩机射杀三阶妖兽?实力绝非等闲!”
他想不通缘由,也顾不上琢磨——趁那蛟尸尚温,拔腿就跑,半秒不敢耽搁。
“嗷呜——!!!”
可刚跑出数十步,一声高亢狼啸再度撕裂长空,一股森然煞气迎面扑来,如冰锥扎进脊背,激得他头皮发麻!
“糟!”赵寒浑身汗毛倒竖,转身狂奔,脚下生风。
“吼——!”
下一瞬,一头雪白巨狼凭空现身,拦在他身前——身长六米,皮毛如霜,双眼猩红似火,獠牙森然外露,死死盯住赵寒。
“四阶妖兽!”赵寒瞳孔骤缩,魂儿都快吓飞,“刚躲过一条蛟,又撞上一头狼?!”
他喉咙发干,“咕噜”咽下一口唾沫,双腿抖得站不稳,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吼!”巨狼低吼一声,四肢一蹬,裹着腥风猛扑而来!
“轰!”赵寒怒目圆睁,体内气血轰然沸腾,《霸王刀诀》全力催动,双臂肌肉虬结暴起,铁锤带着全身重量与意志,迎头砸出!
“嘭!”
一声闷雷炸响,赵寒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进一棵粗壮古树,树干“咔嚓”裂开,枝叶簌簌震落。
“哇——!”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暗红淤血,眼眶充血发红,视线模糊,眼角竟渗出泪光。
太强了……一击之下,他五脏移位,经脉灼痛,连爬都爬不起来,更别说逃。
“吼……”巨狼缓步逼近,涎水混着血丝滴落,砸在地上“嗒嗒”作响。
“……我要死在这儿了?”赵寒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心头发苦。
这头雪狼早已盯死他,绝无活路。
“轰!”
就在利爪即将撕开他胸膛的刹那——赵寒双眼骤然睁开,眸中寒芒爆射,一股滔天杀意如火山喷发,席卷四方!
这一刻,他彻底爆发,气息节节暴涨,瞬间冲破桎梏,直抵炼体七八重巅峰!
“这股威压……”巨狼脚步一顿,瞳孔骤然收缩,浑身鳞毛倒竖,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它的心神。
“砰!”赵寒猛地抡起铁锤,结结实实砸在巨狼颈侧,震得它眼一翻,当场瘫软,随即被他拖到一棵粗壮的老槐树下。
“该死!竟在这时候打盹!”赵寒暗啐一口,迅速将玄鳞蛟的尸身收进储物戒里。
这玄鳞蛟虽是稀世宝材,可眼下命悬一线,哪还顾得上细究价值?活命才是头等大事。
那具尸身庞大异常,够他吃上好几个月……
赵寒顺手拾起玄鳞蛟的一根獠牙,咧嘴一笑:“嘿嘿,今晚有烤肉吃了!”
这獠牙质地坚硬、纹路奇诡,拿去坊市,能换一笔不菲的灵石。
“嗷——呜!”话音未落,远处又是一声凄厉狼嚎。一头体格更为魁梧的白毛巨狼疾冲而至,嘴角犹带未干的血痕。
“四阶灵兽!”赵寒心头一紧,浑身汗毛倒竖,魂儿都快吓飞了,哪敢硬拼?
“嗖!”他拔腿就蹽,连回头都不敢。
那白狼快如闪电,转瞬便追至身后,利爪一挥,竟将一株参天古木拦腰撕裂!威猛身躯横在赵寒面前,挡住全部去路。
“嘶——”赵寒倒抽一口冷气,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打晃。
“完了!”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绝望翻涌,缓缓合上双眼,静待死亡降临。
“轰!”忽地,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挡在他身前,掌风裹着沉闷劲力直拍白狼胸口——一声闷响炸开,那庞然巨躯竟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咔嚓”一声撞上另一棵老树,枝叶簌簌崩断。
“哗啦啦!”粗枝乱折,碎叶纷扬,几百斤重的躯体硬生生压垮了一片树冠。
“这人是谁?”
赵寒怔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一掌击退四阶妖兽?这实力,简直骇人听闻!
“吼——!”白狼怒不可遏,咆哮着再度扑来,利爪泛着寒光,撕裂空气。
“滚!”那人低喝一声,拳头裹着风雷之势,狠狠捣在巨狼腹部。
又是一记闷响,白狼再次腾空翻滚,翻出数丈远才重重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吼……”它伏地低吼,眼神里满是惊疑与忌惮。
它没想到,眼前这人竟强得毫无破绽,让它束手无策。
“呼……”那人缓步转身,目光落在赵寒身上,声音沙哑低沉,像被砂纸磨过,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厚重。
赵寒一愣,顺着那视线抬眼望去——
只见对方一身青色长袍,身形清瘦单薄,肩背微驼,整个人透着股久经风霜的疲惫感。
若单看外表,谁也想不到,这副看似病弱的身子骨,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你是谁?”赵寒面色凝重,下意识后退半步,神色戒备。
此人给他的压迫感,比那白狼更甚。
“秦山,一名杀手。”青袍老者平静应道。
“杀手?”赵寒眼皮猛跳,脸色骤然阴沉。
杀手,在这片大陆上是令人闻之变色的存在。他们行踪诡秘,不受律法约束,只为任务行事,哪怕皇族贵胄,也照杀不误。
“小友,不必紧张。”秦山淡然一笑,“我是秦家人,受秦明阳那老家伙所托,专程来护你周全。”
“你是秦家的人?”赵寒瞪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不错。”
话音刚落,秦山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封旧信,递到赵寒手中:“这是你父亲留下的。他让我亲手交给你,之后自行离去,不必赴赵家寻他。”
“我爹……他还活着?”赵寒声音发颤,一把抢过信封,激动得手都在抖:“太好了!太好了!”
“嗯。”秦山颔首。
“那你为何不去见我爹,反倒赶来救我?”赵寒眉头紧锁,满心疑惑。
这事怎么想都不合常理。
“只因我的职责,就是护你性命。”秦山语气平静,“你父亲交代过:除非你性命垂危,否则我不得现身;只要你在生死关头,我必出手。”
第630章 可终究迟了一步
“原来如此。”赵寒顿时明白过来,诚恳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然我今天真就交代在这儿了。”
“呵呵,你父亲当年救过我一命,这份恩情,我必须还。”秦山轻笑一声,转身欲走,“记住,不到绝境,我不再出现。所以,你要尽快变强——唯有自己足够硬,才能真正活下去。”
“嗯,我明白。”赵寒用力点头,目送秦山身影渐行渐远,才转身钻入密林深处,继续搜寻妖兽踪迹。
此刻,提升修为,是他唯一要紧的事;而回到青云帝国复仇,早已刻进他的骨子里。
“吼!”忽地,一头皮毛带白条纹的野猪猛地从灌木丛中撞出,獠牙森然,直扑赵寒面门!
“死!”赵寒低吼一声,双手紧握铁锤,迎头一记重砸——
“嘭!”
闷响炸开,野猪头颅应声爆裂,红白迸溅。
赵寒却脸色煞白,四肢发虚,身体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糟了!”他猛然惊醒,拔腿便逃。
可终究迟了一步。
一头通体雪白的巨虎自草丛中暴起,血口大张,朝他当头咬下!
赵寒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膛,撒开脚丫子亡命狂奔。
“嗷呜——!”
他拼尽全力冲刺,身后虎啸阵阵,震得林间落叶簌簌而落。
不多时,他体力耗尽,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白虎眼中凶光大盛,纵身跃起,利齿直取咽喉,势要将他一口吞下!
“咻——!”
破空之声骤然撕裂空气!一支铁箭如电射来,精准贯入白虎咽喉,鲜血喷溅如泉,瞬间染红脚下泥土。
“吼——!”白虎悲鸣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呼——!”赵寒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冷汗直冒,后怕得指尖都在发颤,“幸亏秦山及时出手,不然我早就没命了。”
“嗷——呜——!”
远处忽地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狼嚎,声浪撕裂长空,整片林子都跟着簌簌震颤,枝叶纷落如雨。
“吼——!”
紧接着,一道更骇人的兽吼轰然压来,似千丈巨浪拍岸,狂暴气劲横扫四方,林中大小妖兽无不伏地战栗,连尾巴都不敢晃一下。
“轰隆隆——!”
两股狂暴力量悍然对撞,山体剧震,碎石滚落,飞鸟惊散,无数妖兽夺路狂奔,连方向都顾不上辨认。
“吼!吼!吼——!”
转瞬之间,又是一阵撼山动岳的咆哮炸响,音波所至,几头弱小妖兽当场七窍溢血,僵毙当场。
赵寒浑身一哆嗦,瞳孔骤缩,心头狂跳如擂鼓。
他清楚得很——秦山正和另一头猛兽死斗,双方气势节节攀升,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关头。
“莫非……是玄鳞蛟王?”他脑中电光一闪,脊背发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四阶妖兽,实力本就等同人类武者五六品,可妖躯天生强横,爆发力足以碾压七八品武者,甚至能硬撼九品高手。
这玄鳞蛟王身为四阶顶尖存在,战力极可能远超秦明阳,秦山真能扛得住?
“嗷呜——!”
玄鳞蛟王昂领导啸,声如炸雷滚过耳膜,震得人双耳嗡鸣、神魂晃荡,连站都站不稳。
“糟了!”
赵寒脸色骤变,拔腿就蹽。
可刚转身,玄鳞蛟王已如鬼魅般拦在身前,粗壮尾尖缓缓抬起,直指他的咽喉。
“完了……”
“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闭紧双眼,静待利爪临头。
可等了半天,预想中的痛楚却迟迟未至。他悄悄睁眼,满心狐疑。
“呜……吼……”
玄鳞蛟王低低嘶鸣,声音里竟透着几分焦灼与乞求。
“它……是在求我?”赵寒心头猛地一沉,暗自揣度,“秦山压不住它,所以想借我的手,除掉那个青袍老头?”
话音未落,前方陡然爆出一声暴怒狂吼,整座山峦仿佛都在呻吟、颤抖。
“糟了!他们要拼命了!”
赵寒面无人色,心跳几乎停摆。
他万万没想到,两头庞然大物竟为他这个炼体四段的小角色拼到这份上,光是想想,后颈就泛起一阵阵凉意。
“罢了,先逃命要紧!”
他咬牙转身,抬脚欲走——
“站住。”
秦山却已立在眼前,截断去路,嗓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小子,别跑了。这头白纹灵虎要你助它,否则立刻取你性命。你只能跟我们联手,对付玄鳞蛟。”
“什么?”
赵寒浑身一僵,脸色煞白。
玄鳞蛟可是四阶妖王!
战力逼近武者九品巅峰!
连他爹秦明阳提起都要皱眉,他一个炼体四段,拿什么去碰?
“呜……吼!”
白纹灵虎低吼再起,语调紧迫而森然:“我们联手才有活路,否则它必杀我们。你必须帮我们——不然,我先宰了你。”
威胁赤裸,不留余地。赵寒脸色瞬间铁青。
“你们要杀谁?”
秦山目光一凛,周身寒意骤涌,空气仿佛凝成冰碴,连风都滞住了。
“我……”
白纹灵虎喉间一哽,被那股迫人气势逼得退了半步,心头直打鼓。
它清楚得很:秦山比它强太多,又有人类的算计,自己在他面前,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起。
“我劝你,立刻放人。否则,休怪老夫手下无情。”
秦山冷冷盯着玄鳞蛟王,声如霜刃刮骨,叫人从骨头缝里发冷。
“吼——!”
白纹灵虎怒目圆睁,死死盯住玄鳞蛟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你要动手,尽管来!今日只有一人能活——你若逼我,我宁可粉身碎骨,也绝不低头。”
“好!”
玄鳞蛟王颔首,低沉应道:“只要你肯帮我们,今日我饶你不死。从此各不相犯,谁也不许背后使绊子。你意下如何?”
白纹灵虎略一思忖,点头道:“行!但我有个条件——让他亲手杀了你。”
它森然指向秦山,语气冷硬如铁:“他必须为你出一次手。否则,我今天就撕了他。”
玄鳞蛟王沉默一瞬,冷冷开口:“可以。若他不出手,我便先杀他。届时你们合力灭我,也免得日后我寻你们麻烦。”
“嗯。”
“就这么定了。”
两头凶兽齐齐盯向赵寒,眼神阴鸷如刀,意思再明白不过:
不答应,现在就死。
“考虑好了吗?”白纹灵虎低吼响起,赵寒后背霎时湿透。
“你们……”他胸口一闷,怒火翻腾。
若真帮玄鳞蛟对付秦山,从此便是背信弃义之徒,江湖再无立足之地——谁还敢信他半个字?
可若不从,此刻就得命丧当场。
“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意,声音沉了下来:“好,我答应。但——得给我个时限。”
“嗯?”秦山眸光骤冷,杀机毕露。
“哼!”白纹灵虎冷嗤一声,低声道:“五天。五日之内,你若杀不了它,我们就亲手送你上路。”
“吼!”玄鳞蛟喉间滚出一声低啸,寒气刺骨,杀机冲霄,“五天足矣让你变强,你最好别耍花招。”
“放心!”赵寒眼神如刃,冷冷盯住玄鳞蛟,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石,“我要杀的是你,只要你们不插手,五日内,我必取它性命。”
“好!”
白纹灵虎一听,眼中精光暴闪,忙不迭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不错!”玄鳞蛟也颔首,嗓音低哑如闷雷,“五日后,森林尽头见——生死由命!”
“嗷——!”赵寒猛然仰头怒啸,胸中怒火几乎炸开,恨不得将那头白纹灵虎当场撕成碎片。
若非它搅局,自己怎会陷进这等绝地?
“小子,别慌。”
话音未落,秦山已缓步走近,语调沉稳,却字字有力:“你只需助我牵制玄鳞蛟一次,白纹灵虎——我替你铲除。”
“当真?”赵寒心头狂跳,脱口而出,声音都微微发颤,“多谢前辈援手!今日若能脱身,我赵寒立誓,将来必以百倍相报!”
“呵……”秦山嘴角微扬,目光温厚却暗藏锋芒,“这话,我记下了。若敢食言——休怪我不讲情面。”
“是!”赵寒挺直脊背,郑重应声。
“去吧。”秦山抬手一挥,神色肃然,“五日后,森林尽头,玄鳞蛟王必候你赴约。若你失约,它不会留你全尸。”
他顿了顿,目光如渊,深深落在赵寒脸上:“切记,万万小心。一旦察觉性命堪忧,立刻抽身——莫逞一时之勇。”
“明白!”赵寒抱拳,眉宇紧锁,“前辈也请务必提防白纹灵虎,它阴狠毒辣,不可不防。”
“它还动不了我。”秦山冷哼一声,声如寒铁,“我只等五日之后——愿你活着站到我面前。”
话音落地,他身形倏然一闪,眨眼间便没入密林深处,再无踪影。
“呼……”赵寒长吐一口浊气,转身疾步离去。
时间紧迫,实力不增,等玄鳞蛟杀来,唯有死路一条。
“嗷呜——!!!”
骤然间,白纹灵虎昂领导啸,声浪震得山岳嗡鸣、林叶簌簌而落,整片山野都在颤抖。
第631章 赵寒毫不退让,抡起铁锤迎面猛砸!
“糟了!”赵寒脸色骤变,眸中怒意翻涌。
这畜生正在聚兽围猎——要将他碾作齑粉,连骨头都不剩!
“吼!”
忽听灌木丛中劲风裂响,一头通体银白的巨狼猛然跃出,爪牙森然,双目如冰锥般钉在赵寒脸上,低吼道:“交出玄鳞蛟的心核与精血,否则——死!”
此狼竟是三阶妖兽,战力直逼人类三品武师。
“哼!想取我命?”赵寒面沉如铁,牙关紧咬,“试试看!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吼——!”白狼暴怒扑来,快如一道银色闪电。
赵寒毫不退让,抡起铁锤迎面猛砸!
“轰!”
铁锤正中狼腹,沛然巨力轰然炸开,白狼如遭重锤贯击,整个身子腾空倒飞,重重砸在地面,溅起大片尘土。
“嗷呜——!”
霎时间,群兽咆哮四起,黑压压一片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凶瞳灼灼,杀气滚滚,齐齐锁定赵寒。
“死!”赵寒怒喝,铁锤再起,裹挟风雷之势,狠狠砸向白狼天灵!
“砰!”
血光迸射,狼首瞬间爆裂,残肢断骸四散飞溅,腥红浸透泥土。
“嗷呜——!!!”群兽彻底癫狂,嘶吼着再度扑上,利爪獠牙齐出,誓要将他分尸吞尽。
可秦山方才立在此处的身影,仍如一座无形大山压在众兽心头。
他强得骇人——连四阶玄鳞蛟都敢硬撼,谁敢轻动?
若此时偷袭,必遭其雷霆反扑,届时谁也难逃灭顶之灾。
于是群兽止步远处,伏于林隙岩后,只以冰冷目光死死盯住赵寒。
“吼——!!!”
就在此时,白纹灵虎破空而至,挟着焚风烈焰自天而降,宛如陨星坠地!
“不好!”赵寒瞳孔骤缩,顾不得细想,脚下发力猛蹬,险之又险地斜掠而出。
“嘭——!!!”
巨响震耳欲聋,大地剧烈震颤,数十里内草木倾折、山石崩裂,地面赫然塌陷出一个焦黑巨坑,热浪滚滚,烟尘冲天。
“嗷呜——!”白纹灵虎踏坑而立,利爪深陷焦土,怒吼如雷:“卑贱人族,今日必取你命!”
“混账!”赵寒额角青筋暴起,心口仍在狂跳。
方才若慢半拍,此刻早已粉身碎骨。
“嘶……”
一条十丈巨蟒悄然游至,鳞甲森然如甲胄,周身妖气磅礴,赫然是三阶大妖。它昂首朝白纹灵虎低嘶,蛇瞳中满是忌惮。
“嘿嘿……”白纹灵虎嗤笑一声,尾巴轻甩,不屑道:“区区一条小蛇,也配跟我叫板?”
“嘶——!”巨蟒猛然昂首,怒意翻腾,口中喷出缕缕浓白雾气,迅速缭绕周身,如云似霭,翻涌不息。
“这是什么?”赵寒眼皮一跳,脱口问道。
白纹灵虎斜睨一眼,玩味道:“此雾蚀妖力,寻常妖兽沾之即溃,避之唯恐不及。”
赵寒眼前一亮,拔腿便朝巨蟒奔去,急声道:“蛇兄,烦请帮我破了这禁制!”
“嘶——!!!”巨蟒怒啸,张口喷出滚滚白雾,瞬间将赵寒裹入其中。
“嘶嘶……”赵寒汗毛倒竖,冷汗涔涔,急忙催动神识抵挡。
“嗤啦——”白雾如活物般钻入神识,转瞬凝为森寒霜晶,层层冻结,神识顿时僵滞如冰。
“啊——!”剧痛钻心,赵寒惨叫出声,反手抡锤,朝着巨蟒脊背狠狠砸去!
铁锤撕裂空气,拖出数道残影,势若崩山!
“滚!”巨蟒暴喝,张口吐出两颗晶莹水珠,迎向铁锤。
“当——!”
清越金铁交鸣炸响,铁锤竟被弹得横飞出去,震得赵寒虎口发麻。
“好硬的皮!”赵寒心头一凛,不敢迟疑,攥紧锤柄,再次蓄力猛砸!
嗤嗤……
大团白雾骤然蒸腾而起,凝成无数寒光凛冽的冰刃,裹挟尖啸直刺赵寒要害。
赵寒根本来不及格挡,身子一拧,猛地向侧方翻滚闪避。
噗噗——
数不清的冰刃狠狠扎进他胸膛,皮肉应声绽裂,几道深痕几乎擦着心肺划过。
“太狠了!”赵寒倒抽一口冷气,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那巨蟒躯体本就坚逾精钢,寻常神兵劈砍都难留痕迹。
可眼下竟只凭一缕雾气,便轻易撕开他的护体真元,伤及血肉。
呜嗷——
白纹灵虎陡然长啸,战意沸腾,纵身跃起,稳稳踩上巨蟒头顶。
巨蟒暴怒嘶吼,血盆大口猛然张开,朝它喷出一道凌厉水箭!
嗖——
水箭快如惊雷,直取白纹灵虎双目!
“糟了!”白纹灵虎神色骤变,疾速后撤。
咔嚓!
水箭却在半途骤然转向,悍然贯入巨蟒颅骨,炸开一团刺目的血雾。
轰!
巨蟒身躯剧烈震颤,紧跟着轰然爆裂,碎肉与断骨四散飞溅。
咳咳咳……
白纹灵虎面色惨白,连咳不止,喉头泛起腥甜。
呜——呜——
巨蟒发出凄厉哀鸣,浑身痉挛抽搐,鳞片寸寸崩裂。
“小蛇兄,快助我一臂之力!再拖下去要出乱子!”赵寒语速急促,声音绷得极紧。
呜——!
巨蟒低吼如闷雷炸响,接连喷出数道水箭,逼得白纹灵虎连连倒退。
随即它疾游至赵寒身前,巨口一张,吐出一团翻涌不息的浓白雾气。
呼呼……
雾气迅速弥漫开来,将赵寒全身裹住,层层缠绕。
不过几息工夫,一股清冽又醇厚的异香悄然弥散,雾气竟如活物般,尽数渗入他体内。
“舒服……”赵寒喉间逸出一声轻叹,双目倏然亮如星辰,脸上满是惊喜。
这雾气威能霸道至极,连他体内真元筑起的屏障都能轻易洞穿。
白纹灵虎刚被扫中一记便重伤呕血,足见其凶悍。
呜——
巨蟒沉声低吼,周身隐隐浮起一缕慑人的威压。
赵寒瞬间会意,箭步上前,一把攥住它尾部。
“哈!”他牙关紧咬,暴喝发力,硬生生将整条巨蟒拽离地面,悬于半空。
“小虎兄,搭把手!”白纹灵虎见状猛扑上前,双手死死扣住巨蟒躯干。
吼——!
三人齐齐发力,巨蟒顿时被高高吊起。
它虽鳞甲如铁、筋骨似钢,却也扛不住这般撕扯,不多时,躯体中央竟被硬生生扯开一道狰狞裂口。
“吞!”赵寒低吼一声,张开大口,一口咬住半截蛇身。
咕噜……
滚烫甘冽的鲜血灌入腹中,他精神为之一振,气血翻涌。
紧接着,他掌心一翻,一股强劲漩涡赫然浮现。
嗡嗡——
巨蟒残躯中奔涌的血液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尽数被漩涡吞没。
“妙啊!”赵寒眼中精光灼灼,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笑意。
短短片刻,一条三十多米长的庞然巨蟒,已被他吸尽精血、嚼碎筋骨,连渣都不剩。
嗝……
饱食之后,赵寒打了个响亮饱嗝,顺手又抓起一块兽肉塞进嘴里,三两下嚼烂咽下。
哗啦——
突地,一股黑浊泥浆自下方汹涌喷出,眨眼间将赵寒彻底吞没。
同一刹那,白纹灵虎与巨蟒同时一怔,目光交错,皆露出惊疑之色。
呜——呜——
巨蟒突然仰天惨嚎,浑身剧烈颤抖,似遭重创。
“咦?莫非这是它的命门?”白纹灵虎眸光一闪,面露讶然。
先前巨蟒刚被撕开,赵寒便抢走尸身,双方始终未正面交锋,更无缠斗。
否则以妖兽间的天然敌意,早该不死不休。
“这家伙……莫非故意藏拙,想引我们互斗?”白纹灵虎眼神微沉,心头生疑。
两人正暗自思量,白纹灵虎忽地察觉赵寒气息未绝,勃然大怒:“该死的人类,居然还活着!”
呜鸣——!
巨蟒怒啸震天,化作一道灰影,破空疾掠而去。
“小蛇兄,拦住它!”赵寒大喝,随即翻身落地。
呼呼——
巨蟒怒啸再起,巨口猛张,两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激射而出,直取赵寒面门!
啪!啪!
赵寒右拳攥紧,迎着第一颗水珠狠狠砸去。
嘭!嘭!
两颗水珠应声爆裂,掀起滔天水浪。
哗啦——
白雾乘势席卷而来,瞬间吞没赵寒身影。
“糟!”赵寒脸色骤变,急忙催动全身真元,全力抵御。
可那白雾如针似线,穿透力惊人,纵使他倾尽全力,依旧节节溃退。
雾气顺着口鼻、耳窍乃至眼睑缝隙钻入体内,灼痛如焚,呼吸几近停滞。
“混账!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赵寒怒吼出声,冷汗如瀑,衣衫尽湿。
噗噗——
霎时间,热流冲破皮肉,鲜血从他周身毛孔激射而出。
“糟了!”赵寒面色一僵,旋即却眉峰一扬——那奔涌的炽热,并非普通血气,正是他苦寻已久的血髓之力!
嗖!嗖!
白纹灵虎与巨蟒几乎同时暴起,朝赵寒所在方位猛冲过去。
砰!
两只利爪狠狠对撞,火星迸溅,烈焰升腾。
白纹灵虎猝不及防,被震得踉跄后退,急声高喊:“小子,当心!”
哼哼……
一声阴冷狞笑陡然响起。
下一瞬,一头体型骇人的海蟹破土而出,巨钳开合,挟着万钧之势,朝着赵寒当头砸落!
“该死!它一直潜伏在旁,藏得够深!”赵寒骇然变色,身形急闪。
巨钳落空,海蟹暴怒,双钳猛砸地面——
轰隆!
海底骤然炸开,滔天巨浪冲天而起,狠狠拍在赵寒身上,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噗噗……
“嘶——”
第632章 “小蛇兄,快出手!”白纹灵虎焦声大喊
赵寒狂喷鲜血,落地后剧烈呛咳,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
“小蛇兄,快出手!”白纹灵虎焦声大喊。
“呜呜……”巨蟒发出一声讥诮的低笑,压根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混账!”白纹灵虎勃然大怒,身影一闪,如离弦之箭直扑海蟹。
“嗤——”
一团赤焰轰然砸在海蟹甲壳上,顷刻燃起滔天烈火,烧得四周海水翻涌沸腾。
“嘶……”可海蟹毫不畏热,双钳猛挥,挟着腥风狠狠砸向白纹灵虎。
白纹灵虎腾身侧闪,厉声喝道:“今日不死不休!”
“嘶嘶……”海蟹狞笑一声,猛然甩出一只巨钳,裹着千钧之力,朝着赵寒当头砸落!
“轰!”
一道人影从半空重重砸下,溅起数丈高的浪花。
“啊——疼死我了!”赵寒惨叫出声,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全身骨头仿佛寸寸崩裂。
就在此时,白纹灵虎与巨蟒的缠斗也见了分晓。
那庞然巨物般的海蟹,被白纹灵虎一爪撕开,甲壳上赫然裂开一道十多厘米长的深口,鲜血汩汩喷涌。
“嘶——!”海蟹暴怒嘶吼,可面对杀气腾腾的白纹灵虎,终究心生怯意,再无战意。
“嗖!”白纹灵虎骤然前冲,张口咬住它一只钳子。
“咔嚓!”只听一声脆响,它的脖颈竟被硬生生掰断,整条脊椎扭曲成麻花状。
“嗷——!”白纹灵虎痛嚎一声,急速后撤,转身狂奔而去。
海蟹刚要追击,巨蟒已横身拦住去路,双方顿时厮杀成一团,水浪炸裂,碎石横飞。
这时,赵寒摇晃着站起,目光死死盯住海蟹,眼中寒光迸射。
他攥紧拳头,一记重击狠狠砸魔都蟹头颅——
“咚!”海蟹当场晕厥。
“哗啦!”
它昏倒瞬间,甲壳缝隙里猛地喷出一股浓血,顺着海面缓缓流淌。
赵寒却看也不看那血流,只死死盯住海蟹的一对巨钳。
“唰!”
他拔刀疾斩,干脆利落地卸下其中一只钳子。
“轰隆——!”
下方海水骤然翻滚沸腾,层层巨浪汹涌汇聚,眨眼凝成一个巨大漩涡。
“糟了!”赵寒心头一凛,察觉到漩涡中翻涌的恐怖威压,脸色大变。
他不敢多留,转身疾掠,几个起落便已遁出数百里之外。
“该死!莫非要动用血灵神针?”赵寒面色铁青,迟疑不定。
以他如今修为,最多催动两根血灵神针。
此前为逃命,仅用过第一根;眼下性命悬于一线,已是不得不选。
可念头刚起,他眼角余光便瞥见白纹灵虎正以惊人速度朝这边狂飙而来。
“呼!”冷风扑面,赵寒瞳孔骤缩。
他迅速取出一根血灵神针,毫不犹豫刺入眉心——
霎时间,一道血芒自他额头炸开,如涟漪般向四野荡漾。
“啪!”气息陡然暴涨,境界轰然跃升,从地仙一举踏入天仙之境!
几乎同时,白纹灵虎裹着黑影暴袭而至,利爪撕裂空气,直取赵寒天灵!
“死吧!”它厉啸震耳。
“铛!”赵寒仓促抬臂格挡。
“咔嚓!”臂骨断裂声清晰可闻,鲜血狂喷,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可他脸上非但不见痛苦,反而浮起一抹狠戾笑意——
他知道,成了。血灵神针,已稳稳生效。
“嗖!嗖!”白纹灵虎冷笑两声,再度扑来,爪风如刀。
“给我破!”赵寒双拳紧握,两股磅礴血气冲天而起,化作两条狰狞血龙,迎面撞去!
“噗——!”
一条巨硕海蛇应声破水而出,周身煞气滚滚,威压令天地色变。
“嘶?!”白纹灵虎惊骇失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走!”
话音未落,海蛇倏然消散,赵寒亦眼前一黑,失去知觉,身子缓缓沉向海面。
“可恨的人类,你等着!等我养好伤,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白纹灵虎眼中凶光毕露,旋即纵身追去。
半天之后,一名身形挺拔的青年疾步奔至海边,脚步不停,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怪事……竟探不到赵寒的气息。”他眉头微蹙,细细搜寻。
忽地,他在一处浅滩停住,盯着地上痕迹,神色一凝。
“咦?这是什么?”他蹲下身,拾起一件东西,面露疑惑。
“这不是赵寒?”他愣了一下,反复辨认后才确认——是赵寒的靴子。
“难不成……掉海里了?”他眉头越锁越紧,神情渐渐变得古怪。
“罢了,先看看是谁干的。”说罢,他纵身跃入海中,潜行搜寻。
赵寒尚在昏迷,胸口忽然一阵温热,猛地睁眼,翻身坐起,警觉四顾。
视线一转,正撞上那青年身影,他当即低喝:“谁?!”
“赵寒?”青年一怔,随即追问,“你真是赵寒?”
“你是谁?怎会在这儿?”赵寒声音低沉,戒备十足。
“别问那么多了,快跟我走!”青年不由分说,一把拽住赵寒手腕,腾身跃上岸,拔腿就跑。
赵寒未加反抗,任由他拖行一段,直到青年停下喘息。
“赵寒,你是不是惹上了什么硬茬?连这种凶物都敢招惹?”青年松开手,略带责备。
赵寒摇头:“先找到爷爷和大哥要紧。”
青年点头:“好,往北走。”
“咻——!”话音未落,远处山林间骤然爆射一道凌厉剑光,撕裂虚空,直贯而来!
“危险!”赵寒心头一沉,险险避开,脸色阴沉似水。
“鬼鬼祟祟,滚出来!”他怒喝一声,浩荡气息轰然爆发,震得林间古木簌簌摇颤。
“嗡——!”一杆漆黑长枪破空而至,枪尖吞吐寒芒,挟万钧之势,直刺赵寒咽喉!
不好,是玄器!
青年脸色骤变,毫不犹豫拽住赵寒,猛地向后倒掠。
砰——
赵寒猝不及防,身子一歪,险些栽倒,慌忙稳住下盘。
“混账!”他低吼出声,怒火直冲头顶。
这时他才看清,百步开外,立着一名金甲覆体的男子。
那人身形高大如铁塔,周身翻涌着浓烈煞气,尤其那双赤红眼瞳,冷得瘆人,光是扫一眼就叫人心头发紧。
“武师巅峰!”赵寒眯起眼,目光如刀,牢牢锁住对方。
唰——
金甲男子长枪横扫,黄沙腾空而起,枪势如狂风裂地,霸道至极。
“哼!”赵寒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哼,眸中寒意翻涌。
嗡……
刹那间,一股更雄浑的威压自他体内炸开,似怒潮奔涌,震得空气嗡鸣作响,连脚下大地都微微震颤。
“嗯?”金甲男子瞳孔骤然一缩,脸上掠过一丝凝重与惊疑。
嘭!嘭!嘭!
两人瞬息交手数十回合,劲风撕扯四野,碎石激射。
“这小子太硬了!”金甲男子越打越心惊——他分明感知到赵寒只是武师境,可那副躯体,竟比精钢还韧、比蛮牛还悍!
唰!
又拼几招,赵寒瞅准破绽,右拳裹着千钧之力轰出,正中对方胸口。
噗——
金甲男子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狠狠撞上一棵老树,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折断。
蹬!蹬!蹬!
赵寒也被反震力逼得连退数步,眉头紧锁,低声自语:“居然没倒?”
那一拳虽未倾尽全力,也抵得上寻常武师的巅峰一击,竟只将人砸飞,未能取命。
……
“哈哈哈……”金甲男子突然仰天狂笑,声音嘶哑,“小崽子,凭这点道行就想取我性命?真是痴人说梦!”
“嗯?”赵寒眉峰一挑,“你是妖族?”
“算你有点眼力。”金甲男子语气淡漠,嘴角却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原来如此。”赵寒恍然,随即唇角一扬,笑意清冽,“既已承认,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话音未落,他脚掌猛跺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一记凌厉鞭腿直取对方头颅!
“找死!”金甲男子杀机毕露,右手长枪疾旋,快得只剩一道金影,横扫而来。
嘭!
啊——
金甲男子惨嚎一声,整个人倒摔出去,胸前肋骨塌陷,鲜血狂喷。
“什么?”赵寒心头一震——刚才只用了七成力,竟仍没废掉他!
“小杂种,老子今天非剁了你不可!”金甲男子抹去嘴角血迹,面目狰狞,再度扑来。
唰!唰!唰!
他身形快得几乎化作残影,每一击都裹着刺骨杀意,危险至极。
“好快!”赵寒心头一凛,眼前全是晃动的金光,连对方五官都难以分辨。
嘭!嘭!嘭!
不过几个呼吸,赵寒便被接连击中,喉头一甜,内腑隐隐作痛。
“小东西,我看你还怎么蹦跶!”金甲男子咧嘴狞笑,眼神狠辣如刀。
“这家伙……怕是已有七级武徒的实力!”赵寒额角青筋跳动,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受死吧!”金甲男子狞吼一声,长枪挟着万钧之势劈落,枪尖如蛟龙吐信,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赵寒双目一凛,毫不迟疑抽出铁剑格挡。
铛——!!!
刺耳金鸣炸开,火星四溅,他身形剧烈摇晃,踉跄着连退数米。
咔嚓……
双臂骨节传来钻心酸麻,竟有细微裂响。
噗嗤!
几乎同时,枪尖洞穿他左肩,血花迸射。
第633章 好一门奇功!
“这次,看你往哪儿躲!”金甲男子冷笑。
赵寒脸颊肌肉抽动几下,咬牙低喝:“你就断定自己赢了?”
“你还能翻出什么浪?”金甲男子嗤笑。
赵寒不再搭理,伸手探入乾坤袋,取出一枚丹药吞下,随即急速催动《炼神诀》,疯狂炼化药力。
不知不觉间,他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如沸水翻腾。
“咦?一口气涨了三层境界?这丹药倒是不赖。”金甲男子眼中精光一闪,略带讶异。
他认得这是淬体六重丹,专为短时拔升修为所用,赵寒早有准备,并不慌乱。
轰隆隆……
四周灵气骤然躁动,如百川归海,疯狂灌入赵寒体内,他五脏六腑间雷音滚滚,修为以肉眼可见之势疯涨……
“好一门奇功!”金甲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艳羡。
轰!
赵寒双目陡然睁开,一股浩荡气息轰然爆发,掀得尘土漫天、碎石翻滚。
“武士五阶!”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心头一阵炽热。
嘶——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目,任那暴涨的劲力在经脉中徐徐沉淀。
片刻后睁眼,眸色已深如古潭,一缕缕锋锐寒芒隐现其中,令人望而生畏。
“武士五阶,确实够压七级武徒一头。”赵寒轻笑一声,从容起身,目光如冰,“但要杀你,还是差了一截。”
“小子,我承你实力,可想取我性命——你还不够格!”金甲男子怒吼咆哮,战意重新沸腾,浑身金甲铮铮作响。
“少废话,拿命来!”赵寒面色一沉,足下劲风骤起,身影倏然消失。
嗖!
嘭!
电光石火之间,他已闪至对方面前,右拳如陨星坠地,狠狠砸在对方胸膛!
噗——
金甲男子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脸庞瞬间灰败如纸。
“你……”他挣扎着撑起身子,瞪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赵寒三招之内便将他打得重伤倒地,这等战力简直骇人听闻。
“你败了。”赵寒轻轻摇头,眉宇间满是失望。
“小兔崽子,今天算你走运!下次撞见,有你好看!”金甲男子撂下狠话,转身拔腿就逃。
“嗖——”
可赵寒压根没打算放他走,身形一闪,瞬移拦在前方,堵死了所有退路。
“你想干什么?!”金甲男子失声惊叫,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惊惧与慌乱。
“谁派你们来抓我的?”赵寒声音低沉如冰,周身杀意凛冽,寒气逼人。
“做梦!”金甲男子厉喝一声,猛地调转方向,拔足狂奔,明显是要拼死脱身。
赵寒眼神一冷,立刻追击而上。
“小子,敢追我?你是嫌命太长了!”金甲男子怒吼,脚下猛然提速,疾如离弦之箭。
“劝你老实交代,否则……死相难看。”赵寒语气森然,双目凶光毕露,杀机翻涌。
“嗖!”
他腾空跃起,一掌劈出,劲力浑厚霸道,如山岳倾压,瞬间将金甲男子罩入掌风之中。
“砰!”
“噗——”
一声闷响炸开,金甲男子整个人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
“我要你死!!”他嘶声咆哮,眼中血丝密布,戾气冲天。
“哼!”赵寒冷笑一声,再度欺身而上,双拳破空,发出刺耳尖啸,威势凌厉无匹。
金甲男子竭力格挡,却仍被一记重击轰得横飞十几米,重重砸进灌木丛中,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混账!”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满脸怨毒地瞪着赵寒,胸口剧烈起伏。
“再多说一个字,下场照旧。”赵寒冷冷开口,不紧不慢朝他踱步而去。
这话一出,金甲男子顿时魂飞魄散,手忙脚乱捂住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寒在距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眯起双眼,目光如刀:“你们为何要抓我?”
“咳……咳咳……”金甲男子咳了两声,咬牙道,“要杀便杀!想从我嘴里撬出幕后之人?休想!”
“哦?”赵寒眸光骤寒,语气森冷,“既然求死,那我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脚下踏出玄奥步法,身影一闪,已出现在金甲男子面前。
“什么?!”金甲男子脸色剧变,惊骇欲绝。
“啪!”
赵寒出手如电,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左脸,五道鲜红指印赫然浮现。
“你敢打我?!”金甲男子暴怒。
“啪!”
赵寒毫不废话,反手又是一记重掴,冷声道:“打你又如何?”
“啪!啪!啪……”
一巴掌接一巴掌落下,力道层层叠加,打得他天旋地转,耳中嗡鸣不止。
“啊——!!!”
他惨嚎出声,凄厉刺耳,活像被宰的牲口。
“我说!我说!求您住手……”金甲男子面皮涨紫,气息微弱,苦苦哀求。
赵寒这才收手,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声音冷硬:“讲。”
“是……是……”金甲男子浑身发抖,狼狈不堪,连说话都断断续续。
“是谁?”赵寒皱眉追问。
“是秦云逸!是他派我来杀你的!”金甲男子牙关紧咬,一字一顿,恨意灼灼。
“秦云逸!”赵寒瞳孔骤然一缩,眼底寒光迸射。
“砰!”
他双腿屈膝蓄力,猛然蹬地,地面应声龟裂,碎石飞溅。
“唰!”
紧接着,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快若惊雷,眨眼间逼至金甲男子跟前,右拳裹挟万钧之势,直轰对方头颅!
“糟了!”金甲男子心头大骇,本能抬臂格挡。
“嘭!”
“噗嗤!”
下一瞬,他整个人喷血倒飞,重重摔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哼!”赵寒冷哼一声,随即掏出一枚疗伤丹,塞进他口中。
丹药入腹,体内剧毒迅速被压制,虽未痊愈,但疼痛已大幅缓解。
赵寒拖着他来到一块巨岩旁,一拳轰出,岩石轰然崩裂,露出一个幽深狭窄的洞口。
他毫不犹豫纵身跃入。
洞道逼仄,仅容一人通行,四壁阴冷潮湿。
他顺着洞穴一路下行,深入数百米,最终抵达一条绵长幽暗的通道。
此处似是某座山脉腹地,四周皆由厚重山岩垒砌,光线稀薄,视野模糊。
“轰!”
赵寒抬脚猛跺一块巨岩,坚硬岩壁竟被踩出一个凹坑。
“咔嚓!”
又是一脚落下,地面直接炸裂,豁开一道更深更宽的裂痕。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滚圆,脱口而出:“这家伙的体魄,也太变态了吧……”
此时他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位金甲男子绝非泛泛之辈,果真是专修肉身的炼体高手。
这时,金甲男子眼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神情茫然,显然还没完全回神。
见他醒来,赵寒微微一怔,开口问道:“小兄弟,你真没事了?”
金甲男子摇摇头,虚弱道:“没事……多谢救命之恩。”
赵寒笑了笑:“小事一桩。对了,怎么称呼?”
“在下韩勇!”他拱手抱拳,深深一礼,语气诚恳,“承蒙阁下援手,韩勇铭记于心,日后定当重谢!”
“韩勇,果然是你。”赵寒眸光微闪,语气淡然,“不必客气。”
韩勇面露困惑:“敢问此地是何处?我怎会在此?”
“你连这儿是哪儿都不知道?”赵寒一愣,随即恍然——原来是个刚入门的新手!
“我打小就在天墉城长大,压根儿没出过远门,不认识这儿,再正常不过了。”韩勇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
“天墉城,天墉城……”赵寒心头默念,猛然一怔——自己竟已不在天墉城了。
昨夜一幕幕在脑中翻涌,他眉心一拧,脸上掠过一丝焦灼。
“嘶……”腹部骤然炸开一阵钻心的疼,赵寒倒抽一口冷气。
“啊!”他低吼出声,本能地蜷身蹲下,一把掀开衣摆——只见小腹一片青紫肿胀,火辣辣地灼烧着,连呼吸都牵扯着刺痛。
他暗自咬牙:“修为被封死了……十有八九是秦云逸的手笔。”
“你谁?为什么对我下死手?”赵寒声音冷得像结了霜,眼神锐利如刀。
“奉命取你性命。”韩勇压低嗓音,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树影,警惕十足。
赵寒眉峰微蹙:“谁派你来的?秦云逸?”
“不是他。”韩勇摇头,干脆利落。
“那是谁?”赵寒追问,语气更沉了几分。
韩勇顿了顿,才吐出两个字:“少主。”
“呵……果然是秦云逸。”赵寒唇角一扬,似笑非笑,“难怪。”
“你认得少主?你见过少主?”韩勇猛地抬头,满脸惊愕,眼珠子几乎要弹出来,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早年走南闯北时,他只听说赵寒是玄阳宗外门弟子,万万没想到,此人竟是玄阳宗首席大弟子——宗内仅次于宗主、号令群雄的实权人物。
“你身上怎么带伤?”赵寒抬眼瞥见韩勇臂上几道血痕,随口问道。
“昨夜被三皇子的人围堵追杀,逃命路上撞见你,多亏你及时出手,否则我今儿怕是已经躺平了。”韩勇心口还发紧,声音里透着余悸。
赵寒咧嘴一笑:“可别指望我护你多久。”
“嗯?”韩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修为被废了?!”
第634章 韩勇抱拳一礼
“伤得没那么重,养几天就能缓过来。”赵寒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
“我叫韩勇,天墉城韩家嫡长子。”他抱拳自报家门。
“赵寒,玄阳宗首席大弟子。”赵寒淡淡回应。
“玄阳宗……”韩勇眉头一皱,上下打量着他,迟疑道:“赵兄,你既然是玄阳宗头一号人物,怎会落到修为尽失的地步?宗门高层动的手?”
赵寒轻轻摇头:“我和秦云逸拜的是同一个师父,可师徒之间,早就不对付了。”
“废我修为的不是师父,是他秦云逸——他还当面放话,要屠我满门。我这才躲进密室闭关,避风头。”
“哦?”韩勇一怔,显然没料到背后还有这等惨烈旧事。
他忍不住问:“那你师父……为何容不下你?”
赵寒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这事掰扯起来太费劲,我也懒得提。”
韩勇懂了。换作谁遭此奇耻大辱,怕是连提都不愿提,巴不得这辈子从没发生过。
他又问:“那你怎会出现在这儿?”
赵寒摊开手,语气平静却锋利:“找秦云逸算账。这笔债,我一定要亲手讨回来。”
韩勇摇头劝道:“赵兄,你刚醒,趁早离开为妙。再拖下去,秦云逸怕是要回来了。”
“我正有此意。”赵寒一点头,“趁他还没露面,我先撤。”
“我跟你一块走。”韩勇立刻接话。
“傻么?留下等死?”赵寒翻了个白眼,“你不是他对手。再说,我现在不想露脸——真亮了身份,反倒给自己招祸。”
韩勇略一思忖,便点头道:“行,那我不强留。韩勇,天墉城韩家,日后有机会再碰面。”
赵寒挥挥手:“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韩勇抱拳一礼。
“唰!”
话音未落,赵寒足尖一点,身影已化作一道残影,眨眼间没入密林深处。
……
两天后,赵寒踏出蛮荒平原,折返玄阳宗。
这一路,他始终在琢磨一件事。
“韩勇说被追杀,又说是秦云逸派人下的手……他到底站哪边?”赵寒皱着眉,脑子乱成一团麻。
越想越迷糊,秦云逸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他一时半刻根本理不出头绪。
“罢了,先回宗再说。”他叹口气,脚下发力,速度陡然加快。
“咻——”
刚踏入玄阳城地界,一股磅礴魂力如潮水般兜头压来,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谁?滚出来!”赵寒厉声喝道,双目微眯,全身绷紧,如临大敌。
“咻!咻!咻!”
话音刚落,五道人影凭空闪现,呈扇形将他围在中央。
五人皆着靛蓝长袍,气息浑厚,个个稳坐六品战王之境;为首那人,更是七品战王,气场凌厉迫人。
看清几人服饰,赵寒绷紧的肩膀微微一松——是玄阳宗弟子。
领头的蓝袍男子勾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赵师弟,副宗主有令,带你回去受审。请跟我们走一趟。”
“副宗主?”赵寒眉头锁死,“你们是执法队?”
“呵。”那人轻笑一声,“聪明。没错,玄阳宗执法队,队长张广。动手!”
“哼!就凭你们?”赵寒冷笑,身形暴起,一记刚猛无匹的掌风直劈张广面门。
“好快!”张广瞳孔骤缩,脸色霎时阴沉如铁,怒吼一声:“给我宰了他!”
“咻!”
“嘭!嘭!嘭!”
“噗——”
电光石火之间,数招交锋,赵寒已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喉头一甜,喷出大口鲜血。
“七品战王……果然难缠!”他抹去嘴角血迹,脸色惨白如纸,胸前剧痛难忍,伤势沉重。
哼!你浑身是伤,还敢硬扛?老老实实投降,别自讨苦吃!”张广冷声呵斥,雄浑的元力在周身翻涌。
“凭你们几个就想制住我?真是异想天开!”赵寒牙关紧咬,嘶声怒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
“不到黄河心不死!”张广厉喝一声,长剑骤然挥出,劈空斩来。
“嗤——!”
“噗——!”
剑光撕裂空气,凌厉刺耳的锐响炸开,震得整条街都仿佛颤了一颤。
“嘶——!”
两旁行人齐刷刷驻足,脸色煞白,惊恐地望向这边,心口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赵师弟当心!”韩勇大吼,拔腿就冲。
“砰!”
“啊——!”
电光石火之间,赵寒左臂已被齐肩斩断!剧痛如刀绞,他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死死按住断口,指缝间鲜血狂涌,整张脸扭曲狰狞,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淌,却仍摇晃着,一寸一寸挺直了脊梁。
那副模样,看得人脊背发凉。
“这股狠劲……真不简单!”韩勇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赵寒虽是武者,可尚未踏入战将之境,竟能硬扛断臂之痛站稳不倒,足见其心志如铁。
“倒有几分硬骨头!”张广眉峰微蹙,原以为对方早该瘫软求饶,没想到竟如此倔强,不由多看了赵寒两眼。
“不愧是赵家出来的,果然有种!”其余三名六品战王也纷纷动容,眼神里满是意外。
赵寒这一身血性,着实出乎他们意料。
“你到底是谁?”赵寒脸色阴沉如墨,目光如冰锥般钉在张广脸上,一字一顿:“秦云逸为何非要取我性命?”
“赵师弟,少演戏了——这儿没外人,你若不肯配合,可别怪我们手段不留情!”张广语气森冷。
“哈哈哈——!”赵寒仰天狂笑,笑声瘆人:“秦云逸派你们来杀我,连我姓甚名谁都没打听清楚,你们还真是蠢得可以!”
“你是赵家子弟?”四人闻言,面色陡变,齐齐盯住赵寒,满脸难以置信。
“既认出我是赵家人,还敢动手?”赵寒冷笑反问。
“呸!”一名六品战王啐了一口,怒目圆睁:“叛主逆贼,还敢嘴硬?你以为我们真不敢宰了你?”
“赵家的败类!”另外三人也满面嫌恶,毫不掩饰鄙夷。
“背叛秦云逸?”赵寒一愣,脑子瞬间空白。
“你们搞错了!”他急急摇头,“我叫赵寒,不是赵家的人!我爹娘二十年前就已遇害,你们认错人了!”
“二十年前?”四人面面相觑,愈发困惑。
“你真不是赵家人?”张广半信半疑。
赵寒斩钉截铁:“绝无半句虚言!我赵寒从不说谎!不知谁在背后胡编乱造,反正我跟赵家毫无瓜葛!”
张广略一沉吟,点头道:“细看的确不像。”
“不管你们信不信,今天这事必须给个交代,不然——”赵寒冷声逼视,双眼赤红,怒焰灼灼,似要焚尽一切。
“甭管你是不是赵家人,还是秦云逸安插的细作,我劝你识相点——别忘了,我们是执法队!”张广冷冷甩出身份压人。
“执法队?”赵寒怔了怔,随即冷笑出声:“好!很好!我记下了!”
张广淡然一笑:“识时务者为俊杰,束手就擒,还能少吃些苦头。”
赵寒咬牙切齿:“想抓我?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既然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张广话音未落,长剑已然出鞘,悍然扑上;其余三人亦同时暴起,三柄利刃裹挟万钧之势,如潮水般朝赵寒狠狠压来……
赵寒横刀迎敌,全力搏杀。
“叮!叮!叮!”
“嗡——!”
短短数息交锋,他身上已是新伤叠旧伤,衣衫被血浸透,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你修为是比我高,可实战经验差得太远,又带着这么重的伤——就算赤手空拳,你也赢不了我!”张广冷声讥讽。
“狗东西!”赵寒怒吼如雷,继而仰天咆哮。
“九星战将!”张广瞳孔猛缩,震惊失声——万万没想到,赵寒竟已踏入此等境界!
“不可能!他才多大年纪?!”另一人骇然失色,心底发寒。这般天赋,百年难遇。
“轰——!”
“咔嚓——!”
赵寒猛然一拳轰出,正中张广胸口!一声闷爆炸响,肋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
“啊——!”
张广惨嚎未绝,整个人已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地,头歪向一侧,气息全无。
“张广——!”余下三人目眦欲裂,又惊又怒。
“赵寒,你找死!”三人怒不可遏,再度合围猛攻。
“轰!轰!轰!”
“嘭!嘭!嘭!”
赵寒出手如风,招招夺命,毫不迟疑,转瞬之间,又一名玄皇境初期武者倒地毙命。
他双目赤红,杀意沸腾,早已杀到忘我。
“畜生!”剩下两名六品战王头皮发麻,后背发凉,暗自庆幸方才没贸然上前,否则此刻躺下的就是自己!
赵寒越战越狂,形如疯虎,彻底陷入狂怒之境。
三人望着那道浴血身影,心头直冒寒气,不住后退,脸上写满忌惮与恐惧。
“你……快住手!”张广声音发颤,连站都站不稳。
“唰!”
赵寒身形一闪,原地只剩残影。
“这身法……太诡异了!快得看不见人!”张广瞪圆双眼,几乎失神。
“轰——!”
“噗——!”
第635章 张广猛然嘶吼
赵寒欺身而至,一掌结结实实印在他小腹,张广当场倒飞数丈,张口喷出一口黑血,伤上加伤。
“你……你……”他挣扎着撑起身子,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只剩惊怖。
张广完全没料到,赵寒的战力竟恐怖到这种地步——两人相距五米,连呼吸都没换一口,赵寒已如鬼魅般逼至眼前。
“张广,刚才骂谁是畜生?”赵寒嗓音低沉似冰,双目赤红如血,杀意翻涌,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剥皮拆骨。
“我……”张广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抖动,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我什么我?听好了——我可不是秦云逸的走狗,而是他亲手安插进赵家的暗子!他指使我来,我替他做事!”赵寒齿缝里迸出话来,憋屈得几乎要呕出血。
“放屁!”张广猛然嘶吼。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脸上,张广脑袋一偏,耳中嗡鸣,惨叫脱口而出:“啊——!”
“闭嘴!”赵寒厉喝,“我是不是赵家人,你心里真没谱?”
他本就是赵家直系血脉,身负战将级武魂,腰悬一柄上品灵器长剑,这才拿到考核入场券。
张广被抽得眼冒金星,彻底失语。
“张广!”韩风低吼一声。
“你……你敢打我?!”张广暴睁双眼,眼白爬满血丝,状若疯虎。
赵寒咧嘴一笑,阴冷又狰狞:“怎么,不服?”
张广牙关紧咬,却终究没敢接话。
他太清楚了——赵寒是实打实的战将强者,自己这点本事,别说单挑,四人联手都未必能撼动对方分毫。
“奇怪我怎么突然跨入战将境?”赵寒嗤笑一声,嘴角扬起。
“是你杀了我爹和爷爷!”张广咬牙切齿,眸中恨意如墨汁泼洒,浓得化不开。
“对。”赵寒耸耸肩,“我爹被赵家逐出门墙,沦为阶下囚,早已是个废人;我娘也早死了。我替她讨债,顺手铲掉秦云逸这个祸害!”
“果然是你!”张广等人怒目圆睁,气血上涌,几欲炸裂。
“没错。”赵寒点头,“你还真该谢我——若不是我动手,赵元和赵元阳,哪会这么快就死?”
“赵元阳已毙命,赵元坤正在全城搜凶,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赵寒神色一凛,“秦云逸刚杀了赵元阳,我现在带你突围!”
话音未落,他骤然暴起,直扑张广。
“砰!”
一掌轰在张广左肋,骨骼闷响,张广整个人横飞出去。
“噗——”
黑血狂喷,张广脸白如纸,全身痉挛,痛得蜷缩抽搐。
重伤之下,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咻!”
赵寒疾掠而至,掌刃劈向张广颈侧——这一击,分明是要当场斩首,毫不拖泥带水。
“张广!”韩风瞳孔骤缩,拔腿狂冲,身形如离弦之箭。
可距离太远,中间还隔着一道困阵,等他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砰!”
“噗嗤!”
掌锋落下,张广鲜血喷溅,身子晃了两晃,轰然倒地。瞳孔缓缓扩散,气息戛然而止。
“混账!”韩风仰天咆哮,声嘶力竭。
“小杂种,你敢杀张广?老子今天非把你碎尸万段!”韩风眦目欲裂,眼角崩开细血丝,怨毒刻进骨子里。
“杀我?”赵寒冷冷一哂,“我还真没当回事。”说罢转身便走。
他不怕被赵家高手撞见——真撞上了,才真叫命悬一线。
“你……”张广挣扎着抬起手指,喉头滚动,只挤出一个字。
他万万想不到,赵寒不仅修为暴涨得骇人,竟还藏了一手精神幻术!
“你先撤!替我引开赵家追兵!”张广急声道,心头翻江倒海——早知赵寒强到这地步,绝不会让他独自涉险。
他也明白,以赵寒如今的实力,杀他不过抬手之间。
“好,你自己小心!”张广一点头,转身疾奔而去,心底默默祈愿:千万别再碰上秦云逸。
“哼!赵元阳……”赵寒眯起眼,寒光迸射,“你想玩,老子陪你到底!”
“咻!”
“噗!”
异响忽从背后撕裂空气——赵寒脸色骤变,猛然回身。
“谁?滚出来!”他厉声断喝,杀气如刀,身影化作残影暴退。
“咻!”
“噗嗤!”
“嗡——!”
他前脚刚离原地,尖锐音波已如毒针贯耳,刺得人头皮发麻、神魂震荡。
“好强的灵魂力!”赵寒心头猛震,心跳如擂鼓,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噗!”
他闪避稍迟,音波正中后心,鲜血夺口而出。
“咻!”
“轰!”
身形尚未站稳,第二道音波再度袭来,结结实实砸在他背上。
“噗嗤!”
“噗嗤!”
接连重创,赵寒再吐两口血,面容扭曲,额角青筋暴跳。
“轰!”
“轰!”
接下来,音波攻击如暴雨倾泻,几乎每息一次。他虽勉力躲闪,内腑却已被震得七零八落。
“该死!谁在偷袭!”赵寒怒吼,双眼赤红似燃。
“咻!”
“噗!”
话音未落,又一道音波破空而至,直接洞穿他左胸,血箭飙射。
“噗!”他踉跄后退两步,喉头腥甜翻涌,再喷一口血。
“到底是谁!”他疯狂扫视四周,神识铺开,却连半个人影都探不到。
“秦云逸!”赵寒脑中电光一闪,浑身汗毛倒竖。
秦云逸手持玄冥剑,杀气滔天,死死盯住赵寒,声音森寒刺骨:“赵寒,胆子不小,敢对我父亲下手——今日,你必死无疑!”
“秦云逸?你怎么会在这?!”赵寒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秦云逸冷笑,紫光一闪,人已如闪电飙出,一脚裹挟千钧之势,狠踹赵寒面门。
“砰!”
“哇——”
秦云逸飞起一脚正中赵寒胸口,赵寒当场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倒飞出去。
“嗖!”
“轰隆——!”
“噗!”
“咔嚓!”
他五指猛然攥紧玄冥剑,手腕一抖,剑身嗡鸣震颤,磅礴灵力奔涌而出,裹挟着山崩海啸般的威压横斩而过。
一剑扫出,空气寸寸撕裂,一道漆黑剑痕撕开夜幕,横贯天际,震得人耳膜发麻、心神剧颤。
“轰!”
“咔嚓!”
赵寒连招架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身体重重砸进地面,炸开一团浑浊气浪,碎石与尘灰冲天而起。
“嘶……”韩风与其他围观修士齐齐倒抽冷气,脸色煞白,瞳孔骤缩,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这……这是武师境的大能?太吓人了!”
“赵寒可是二星武师,竟连秦云逸一招都扛不住?”
众人怔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一击溃敌!
“赵寒,我爹呢?他们人在哪儿?”秦云逸声音低沉冰冷,字字如刀。
他早已按捺不住,急欲弄清事情真相。
赵寒面无血色,嘴角淌血,面目扭曲地嘶吼:“你爹早死了!”
“找死!”秦云逸怒意炸开,反手劈下一剑——凌厉剑光撕裂长空,裹着碾碎万物的暴烈气息,直取赵寒头颅。
“秦云逸,住手!”赵寒神色大变,失声厉喝。
秦云逸眸光如冰:“我爹到底怎样?”
“我说了,你最好别报仇!否则,你绝没好下场!”赵寒咬牙咆哮。
“立刻说清楚!”秦云逸眉峰紧锁,心头微沉——他察觉到,赵寒这话不像虚张声势。
“秦云逸,我警告你,马上滚出皇城!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赵寒厉声喝道。
“少废话!快讲!”秦云逸横剑再扫,锋锐剑气如怒潮奔涌,逼得赵寒脸色惨变,仓皇侧身闪避。
“轰隆隆!”
“嗡——!”
剑气掠过,赵寒身前数步外的地面应声爆裂,青石砖寸寸粉碎,化作漫天齑粉,碎屑激射四溅。
“你到底知道什么?”秦云逸嗓音发紧,心跳加速——他几乎可以断定,秦霸天出事了。
“秦云逸,你再不走,我就亲手杀了你爹!”赵寒气急败坏地吼道,胸中憋屈至极:堂堂三品炼丹师,竟被逼得如此狼狈!
他心里清楚得很——稍有松懈,命就没了。
秦云逸怒喝:“你敢动我爹一根手指,我让你赵家满门陪葬!”
赵寒冷笑一声:“秦云逸,别忘了,你爹已被我打成重伤,这辈子都别想痊愈。所以,劝你趁早收手。”
“你敢碰我爹一下,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秦云逸牙关紧咬,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嘿嘿,我不仅要动他,还要杀你,让他替我爹偿命!”赵寒狞笑着,语气轻蔑又阴毒。
秦云逸脸色骤然一沉,暗道不妙,转身便撤。
“想溜?”赵寒冷哼,“秦云逸,你的底细我全清楚,你以为逃得掉?”
“不管你藏了多少秘密,今晚你必须死!”赵寒眼中杀机毕露,声音森寒刺骨。
“呼——!”
他身形一晃,瞬息追至秦云逸身后,右掌猛然拍出——雄浑灵力翻涌如沸,凝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掌影,携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压落。
秦云逸心头猛震,面色陡然煞白。
“七阶战将?!”他瞳孔骤缩,万没想到赵寒竟藏了这般修为。
“轰!”
第636章 秦云逸心头猛地一沉
巨掌砸落,速度快若惊雷,落地刹那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气浪如潮水般席卷四方,整座府邸剧烈摇晃,屋舍接连坍塌,烟尘冲天而起,场面骇人至极。
“啊——!”
惨叫声突兀响起。赵寒踉跄立于院墙之上,右臂自肩而断,鲜血狂涌,断口狰狞,惨不忍睹。
“混账!”赵寒强忍剧痛咆哮,双目赤红,凶戾目光死死锁住秦云逸,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秦云逸面沉如铁,冷冷盯着赵寒,一字一句道:“今日若我能活着走出去,赵家,从此除名。”
他怒火已烧穿理智——赵寒这畜生,竟敢囚禁他父亲。
“秦云逸,你觉得你能活着离开这儿?”赵寒冷笑,嘴角扯出一抹阴狠弧度。
他早料到秦云逸会来,心中早已跃跃欲试。
此刻,秦霸天在他眼里早已无关紧要——那是秦云逸的软肋,却不是他赵寒的顾忌。
“你什么意思?”秦云逸心头猛地一沉。
赵寒阴恻恻一笑:“别装傻,我既然敢动手,就不怕你上门讨债。你爹在我手里,识相的,现在就滚。否则……哼!”
秦云逸眯起双眼,目光淬毒:“赵寒,你敢伤我爹一根头发,我让你后悔活在这世上!”
“哈哈!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赵寒仰头大笑。
“唰!”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闪,如鬼魅扑向秦云逸,五指成爪,裹着撕金裂石之力,狠狠抓向秦云逸咽喉。
……
“给我跪下!”赵寒狞笑咧嘴,迫不及待想把秦云逸踩在脚下慢慢折磨。
“找死!”秦云逸怒焰焚心,胸中怒浪滔天。
“轰!”
他挥剑迎上,剑锋与利爪悍然对撞,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夜空,狂暴余波如怒涛席卷,掀得四周瓦砾纷飞。
“轰!轰!轰!”
“砰!砰!砰!”
两人缠斗激烈,剑影翻飞,拳风呼啸,毁灭性的力量在庭院中肆意纵横。
“赵寒!你还活着?!”秦云逸猛然顿住,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瞪着赵寒,心脏狂跳——这一幕,简直超出他所有预料。
秦云逸十分笃定:那天赵元坤突袭秦霸天,致其重伤濒死,赵寒当时就随赵元坤一道仓皇逃遁了。
可眼前此人,竟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秦云逸心头猛地一沉,惊疑如潮水般涌上。
赵寒……竟没死?
“秦云逸,很意外?”赵寒嘴角一扯,笑意森然。
“我得承认,你确实出乎意料——竟能逼退一名五级初期武徒。”他目光如刀,牢牢锁住秦云逸,声音冷硬如铁,“可那又怎样?”
“你父亲昏迷不醒,你孤身一人,势单力薄。你以为,今晚还能活着走出去?”赵寒语气阴寒,字字如冰锥刺来。
秦云逸面色几度变幻,眼下局势分明对他极为不利。赵寒实力远超于他,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拖——拖到一线转机出现。
“秦云逸,束手就擒!”赵寒狞声低吼,话音未落,人已暴起发难!
轰隆——!
狂暴灵力席卷而至,如山岳压顶,铺天盖地碾下,空气都为之凝滞,秦云逸呼吸骤然一窒。
“糟了!”他瞳孔骤缩。
嘭!
双膝猛屈,脚掌悍然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冲半空!
“休想走!”赵寒厉喝,腾身跃起,一掌横空拍出!掌心灵光炸裂,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灵力巨网,当头罩下,封死了秦云逸所有退路。
赵寒此番出手,毫无留手之意——他铁了心要斩草除根,别说旁人插手,连秦云逸自己都别想挣脱半步。
他虽带伤,却终究是六阶战将,真正的大高手,战力丝毫不逊寻常九阶武士。
“破!”
秦云逸怒啸出声,长剑横扫,一道灼目剑光激射而出,狠狠撞上巨网。
可那巨网纹丝不动。
反倒是赵寒掌势再压,结结实实拍在秦云逸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秦云逸当场喷出一口浓血,身形如断线风筝般砸向地面,轰然陷进一个深坑,血沫不断从唇角溢出。
咻!
赵寒身影一闪,已立于坑边。他一步踏前,右臂抡圆,一记耳光狠抽过去!
秦云逸拼尽余力格挡,可赵寒力道何等恐怖?手臂应声折断,皮肉翻卷,骨茬刺破皮肤,鲜血淋漓。
赵寒脸上戾气翻涌,狞声道:“秦云逸,识相点,否则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云逸瘫在坑中,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却咬牙嘶声道:“赵寒……你敢动我父亲一根手指,我必让你血债血偿!”
“威胁我?”赵寒嗤笑一声,满是讥诮。
“我没威胁你,”秦云逸牙关紧咬,齿缝渗血,“我只是……替秦战讨这个公道!”
“哼!”赵寒冷笑更甚,“秦云逸,劝你别抱幻想——你爹中的是‘夺命散’,以他三星战将的修为,也撑不过三日。”
夺命散!
秦云逸瞳孔骤然一缩,心口如遭重锤——他太清楚这毒的厉害:无解、无缓、无救,唯有一死。
“识趣点,把储物戒交出来,我或可赏你一副全尸。”赵寒咧开嘴,笑容残忍而轻蔑。
“做梦!”秦云逸低吼,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如燃。
“敬酒不吃,偏要罚酒灌?”赵寒杀意陡盛,再度欺近,一掌直取秦云逸心口!
轰!
秦云逸举剑硬挡,却仍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萎靡得几乎断绝。
赵寒面露胜券在握之色,语带嘲弄:“秦云逸,你天赋确实惊人,可惜——我可是六阶战将,你拿什么跟我斗?”
“你再妖孽,也不过是个二品初期炼丹师罢了。”他嗤之以鼻,“这样的庸才,凭什么与我争锋?”
他越说越笃定,步步逼近,嘴角挂着猫戏老鼠般的轻慢笑意:“投降吧,少受些罪。”
“赵寒——只要我不死,必诛你首级!”秦云逸嘶声怒吼。
“哈哈哈!”赵寒仰天狂笑,“记住,今夜杀你之人是我!我要把你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呃啊——!”剧痛骤然撕裂全身,秦云逸浑身痉挛,冷汗浸透衣衫。
“秦云逸,去死!”赵寒狞笑狰狞,右掌灵力疯涌,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秦云逸天灵盖狠狠拍落!劲风呼啸,卷起漫天沙尘。
“云逸,快逃!”秦霸天嘶声大吼,嗓音沙哑破碎。
“秦云逸,今晚你必须死!”赵泰来亦怒吼出声。
若赵寒得手,他们所有人,包括整个赵家,都难逃清算!
“云逸!”秦月玲失声惊呼,声音发颤。
“秦云逸,去死吧!”赵寒眼中只剩癫狂,只想速战速决,好掳走秦月玲,一走了之。
嗡——!
就在那手掌即将印上秦云逸额头的刹那,一道寒光乍现,如霜似电,贴着赵寒耳侧掠过,凌厉剑气劈开空气,直削他脖颈!
“嗯?”赵寒神色骤变,身形急撤,险险避过致命一击。
“谁?!”他厉声低喝。
嗖!
黑影破空而出,手中宝刀寒光迸射,一刀劈落!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赵寒竟被震得连退数步,脸上首次浮现出凝重之色,死死盯住那黑衣人,眼神里透出几分忌惮。
黑衣人一言不发,刀势不停,再度扑杀而上!
“找死!”赵寒暴怒,灵力轰然爆发,一拳迎上!
轰!
两人悍然对撞,气浪翻滚,黄沙漫天狂舞。
黑衣人闷哼一声,嘴角淌血,显然不敌。
可他毫不迟滞,抹去血迹,再度挥刀而上,势如疯虎。
“你活腻了!”赵寒怒火冲天,这黑衣人竟不惜拼死硬扛,也要拦下他斩杀秦云逸。
“去死!”赵寒厉声咆哮,武技骤然催动,双掌翻飞,裹挟万钧之势轰然压落。
“砰!”
黑衣人当场被震得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几丈开外,面色发青,气息紊乱,显然已受重创。
“哼!不过区区武王七重,也敢向武将叫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赵寒冷笑讥讽,旋即再度欺身而上。
“滚开!”秦云逸双眼赤裂,嘶吼如雷,一道道凌厉剑气破体而出,轰然炸开。
此时的他早已丧失理智,双目尽赤,如同浴血修罗。
他挥剑如疯,每一击都裹着滔天恨意与凛冽杀机,分明是要拉赵寒同赴黄泉。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秦云逸身形一晃,脸色愈发灰败,几乎站不稳脚。
“哼!”赵寒冷哼一声,毫不迟疑,再次出手。
“轰!”
秦云逸横剑疾扫,却根本挡不住那股狂暴力量,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面如金纸,呼吸微弱。
他浑身上下全是裂口与血痕,衣衫尽碎,整个人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惨不忍睹。
“秦云逸!”秦月玲、秦山等人见状,齐声悲呼。
“云逸!”林雪儿泪流满面,眼睁睁看着他重伤垂危,却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
“秦云逸,你还打算硬撑到什么时候?”赵寒居高临下,嘴角挂着轻蔑笑意,眼神里满是不屑。
第637章 云逸!”秦霸天激动得声音发抖
“我说过——谁动秦月玲,我就让谁血债血偿!”秦云逸缓缓撑起身子,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眸中怨毒翻涌,浓得化不开。
赵寒脸色霎时阴沉如铁,声音森冷:“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掌心灵力奔涌,凝成一杆寒光凛凛的长枪,直刺秦云逸咽喉。
“唰!”
秦云逸身形骤然一闪,险险避过枪锋,反手拔剑,剑芒撕裂夜幕,宛若流星掠空,一股浩荡剑意瞬间席卷四方。
“轰隆——”
漆黑夜空下,只闻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漫天血雾弥漫开来。
“呃啊!”赵寒身躯剧烈一颤,猛地喷出大口鲜血,脸庞瞬间惨白如纸,瞳孔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竟会被秦云逸所伤——虽非致命,却足以让他颜面尽失。方才还视对方为蝼蚁,转眼就被一剑逼至绝境。
“云逸!”秦霸天激动得声音发抖。
秦山也愣在原地,震惊低语:“他……真把赵寒打垮了!”
“秦云逸,你胆敢伤赵统领!”赵元山暴跳如雷,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秦云逸碎尸万段——他太清楚赵寒在赵家有多重要。
“云逸!”
秦月玲、林雪儿、秦战等人喜极而泣,秦云逸胜了,他们终于有救了。
“混账!”赵寒羞愤交加,咬牙怒吼:“给我拿下他!”
他身旁三人立刻应声而动,疾步扑向秦云逸,意图生擒。
“滚!”秦云逸眸光如刃,体内灵海翻腾,磅礴灵力灌入剑身,嗡鸣震耳。
“轰隆!”
剑光爆闪,刺目耀眼,狂暴剑威席卷而出,三名手下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狠狠掀飞。
“怎么回事?”赵寒神色剧变。
他清晰感应到,秦云逸的气息正以惊人速度攀升,隐隐已突破九级武士桎梏。
这诡异变化,令他心头警铃大作。
“秦云逸,没用的!你已是强弩之末,插翅难逃!”赵寒冷喝一声,身影疾掠,再度扑来。
“呵。”秦云逸冷笑一声,语气森然:“就凭你?”
话音未落,他已悍然出击,主动迎上。
“咻!咻!咻!”
一道道锐利剑气破空激射,铺天盖地,尽数锁向赵寒。
“该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赵寒暗骂一句,眉头紧锁。
他分明察觉到,秦云逸的气息不仅迅速恢复,甚至比先前更加浑厚绵长,仿佛服下了什么逆天灵药。
“顾不上了,先夺丹方!”赵寒咬紧牙关,此刻他最在意的,只有秦云逸手中那张丹方。
“砰!”
他挥臂横扫,将袭来剑气尽数震散。
可下一瞬,脸色陡然凝固——秦云逸的速度,竟快得连他都难以捕捉!
“太快了!”赵寒瞳孔骤缩。
他反应何其迅捷,瞬间便看出端倪:秦云逸的身法,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秘术?”赵寒皱眉低语,心中疑云顿起。
“轰!”
秦云逸猛然跃起,凌空腾身,一脚自上而下猛踏,劲风如龙卷,势若千钧压顶。
“好恐怖的威压!”赵寒心头一凛,秦云逸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令人脊背发凉。
“玄阶初级武技——风雷腿!”赵寒仓促提气,双臂交叉格挡。
“咔嚓!”
秦云逸一脚踩实,狂暴劲力倾泻而下,赵寒右臂骨节寸断,剧痛钻心,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他捂着废臂倒飞而出,重重砸地,疼得蜷缩哀嚎。
秦云逸闪身逼近,一手掐住赵寒咽喉,声音冰冷如铁:“说,你们是谁?抓我父亲和二叔,到底图什么?”
“咳……咳咳……”赵寒拼命挣扎,面目狰狞:“下贱的废物,休想从我嘴里撬出半个字!”
“啪!”秦云逸扬手就是一记耳光,目光凶戾:“再不说,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赵寒浑身一僵,毫不怀疑——秦云逸真的会下手。
“咳咳……”赵寒捂着嘴猛咳几声,声音沙哑而虚弱:“秦云逸,立刻放人!不然赵家绝不会放过你!”
“你指望我会信?”秦云逸声音低沉如寒铁刮地,双眼赤红似燃着血火,杀气翻涌,几乎凝成实质。
“不信?”赵寒扯出一抹冷笑,语气轻佻又阴冷:“劝你识相点,别把路走绝了——否则,你爹娘的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啊——!”秦云逸瞳孔骤缩,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吼,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炸药,怒意冲天:“我跟你赵家,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哈……”赵寒仰头大笑,讥讽道:“小废物,今儿你连墙根都摸不出去!我倒要瞧瞧,你还能蹦跶几下?”
秦云逸浑身一震,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显然在强压翻腾的怒火与剧痛。
他缓缓吐纳一口长气,强行稳住心神,目光如刀,冷冷锁住赵寒,声音压得极低:“你真想逼我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赵寒嗤笑一声,眼神满是轻蔑,“你算哪根葱?秦云逸,你根本不知道赵家有多深的水!我告诉你——就算我现在宰了你,秦府也照样得陪葬!”
“是么?”秦云逸眸中忽然掠过一丝诡谲寒光,语调冰冷:“可惜,你等不到那天了。”
“嗯?”赵寒心头猛地一沉,察觉到那抹异样,脸色微变:“不对劲!”
话音未落,秦云逸身影已凭空消失。
“嗖——”
他瞬息闪至赵寒背后,指尖疾点,一股凌厉的灵魂波动悍然迸发!
赵寒却毫不慌乱,反手一掌向后横扫。
“轰!”
两股灵魂之力狠狠撞在一起,赵寒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面色瞬间灰败,踉跄连退数步。
秦云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赵寒的灵魂底蕴,竟如此扎实?
“灵魂攻击?你是炼丹师!”赵寒稳住身形,神色微凛,望向秦云逸的目光陡然添了几分忌惮。
灵魂攻击,向来是炼丹师独有手段,靠操控神魂之力施展秘术,威能远超寻常武技。
同阶之中,灵魂冲击比肉身搏杀更难防、更致命。
“既然认出来了,那就留你不得。”秦云逸眯起眼,心念微动,神魂之力再度奔涌而出。
“灵魂攻击?!”赵寒脸色骤变,身形如离弦之箭暴退。
秦云逸唇角一扬,神魂之刃再次呼啸而出,直刺赵寒识海。
这一回,赵寒不敢硬接,只顾疾速后撤。
“该死!这小子才十六岁,神魂强度竟已达四品巅峰!”赵寒心底狂震。
整个秦家,除了秦山、秦雨柔,也就他和秦战修出了神魂之力。
“赵寒,这笔账,我记下了。”秦云逸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呼——”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残影扑出,眨眼逼至赵寒身侧,五指如钩,狠辣掐向对方咽喉。
“滚开!”赵寒怒吼,左手翻腕甩出一枚银针,直取秦云逸喉结。
“叮!”
银针破空之声未歇,他已借势拧身,险险避开那一记夺命锁喉。
“噗!”秦云逸一掌劈在银针上,脆响刺耳,针尖应声碎裂。
他脚步不停,欺身再进,五指再度抓向赵寒脖颈,招招搏命,毫无章法可言,却凶悍至极。
“疯子!”赵寒头皮一麻——这小子竟拿命换伤?
“嗡!”他身形急晃,堪堪避过要害,但胸口仍被掌风扫中,当场喷出一口鲜血,狼狈倒退。
秦云逸收手未追,只是静静立着,目光冷峻。
他如今体魄虽强,却仍属凡人境武者范畴;若非黑龙铠甲护体,加上肉身经淬炼远超常人,早就在刚才那轮交锋里丢了性命。
“小畜生,我必亲手剐了你!”赵寒抹去嘴角血迹,咬牙切齿,“你给我听好了——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剁成肉泥,祭我儿子!”
“祭你儿子?”秦云逸轻轻摇头,语气淡漠,“你没那个命了。”
“哼!”赵寒冷哼,眼底阴光浮动,森然道:“秦云逸,今日算你命硬。下次见面,你就没这好运了!”
“唰!”
话音刚落,他身形骤然一晃,拔腿朝巷子深处疾掠而去。
“想跑?!”秦云逸厉喝,脚下一踏,腾空追击。
赵寒可是三阶炼丹师,若让他脱身,后患无穷。
“唰!”秦云逸速度惊人,转瞬拉近半丈距离,手中长剑顺势斩出。
赵寒脸色骤变,仓促挥刀格挡,却觉刀身一震,虎口发麻,仿佛劈在千锻玄铁之上。
“这是……黄阶高级武技!”赵寒瞳孔猛缩,死死盯住秦云逸手中长剑。
他万万想不到,一个秦家嫡系少年,竟能使出黄阶高级武技!
“咻——”
剑光劈落,赵寒举刀硬架,锋锐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咔嚓!哐啷!”
金铁交击,火花四溅,赵寒手中长刀竟从中崩断!
他满脸惊骇,转身就撤。
“噗!”
刚退半步,后背骤然一凉,衣衫绽裂,露出紧实肌肉,一道深红血痕赫然浮现。
“这才有点意思。”
赵寒低吼一声,猛然展开《天雷刀法》,刀光如电,劈斩如雷,刺目白芒令人睁目如盲。
这套刀法,乃赵氏先祖赵元霸于武王山所得,共分四重,每一层皆变化精微、威力惊人。
第638章 这赵寒确实了得
秦云逸手腕一抖,剑锋骤然劈出,寒光如电,剑势诡谲刁钻,直接撕开赵寒凌厉的刀影,将那股逼人的攻势硬生生截断。
他所使的《剑法八十一式》,本就是一门顶尖剑术,当年在秦族藏经阁深处偶然翻得,全功分九重境界,可惜他至今只参透前六重,后三层始终摸不到门径。
可即便只是六重火候,此剑法已锋芒毕露——再配上他自身扎实的先天境九重修为,足可稳压同阶任何高手!
“哈!”
赵寒朗声一笑,不惊不躁,长刀顺势回旋,刀锋一沉,再度朝秦云逸劈来!
轰——!
两人再度撞在一起!
劲气激荡之下,擂台四周的空间竟隐隐扭曲,空气仿佛被碾压得发出细微嗡鸣!
围观人群齐齐倒抽一口凉气,眼神里全是震撼与钦佩。
“不愧是赵家大公子、秦家二公子!”
“这般年纪就修到这等境界,真乃天纵之才!”
众人交头接耳,却无一人敢上前插手。
场中虽人山人海,可真正能接下他们任意一招的人,一个也没有。
“这赵寒确实了得。”
“刚才那几记刀招,变化精微、力道浑厚,若我所料不差,应是《天雷刀法》无疑。”
“没错,正是此术——传自武王山,威势撼山动岳。”
秦云逸边打边寻破绽,心中清楚:赵寒刀法虽猛,却并非无懈可击。
他手中长剑忽疾忽徐、忽轻忽重,把《剑法八十一式》的灵动与刚柔拿捏得恰到好处,攻守之间滴水不漏,稳稳与对方旗鼓相当。
一时之间,谁也压不住谁!
但战局拖得越久,赵寒越觉吃力——他发现秦云逸越斗越沉稳,灵力奔涌如初,毫无衰竭之象……
须知这种级别的对决,灵力损耗极快,照常理推算,不出半炷香工夫,自己便要力竭见绌。
他认定秦云逸同样强撑着,这才急于速战速决。
“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
赵寒眼底精光一闪,忽然收刀而立,仰天大笑:“秦云逸,果然有两下子!不过,你也就止步于此了!”
秦云逸闻言,嘴角微扬,未置一词,只将长剑缓缓提起,一股磅礴灵压自体内升腾而起,如潮水般直扑赵寒面门。
“哟,这下可得当心了。”
赵寒脸色一肃,全身灵力尽数催动,体表霎时浮起一层淡金色光晕。
那金芒灼灼生辉,似有焚魂蚀骨之威,旁人只敢远远观望,生怕沾上一丝便皮开肉绽。
“来!”
他低喝一声,手中长刀倏然隐去,眨眼间,一柄三尺长、五寸宽的金刃悬于身前——刃身密布奇异纹路,流光浮动,仿佛蕴着雷霆之力。
此刀名为“天雷斩妖”,取材自武王山深处一种稀世金铁,锋锐绝伦,威能惊人。
赵氏族中,唯有当代族长方可执掌。
今日例外,因赵寒祖父赵德虽已卸任,仍为族中定鼎之人,随身佩有一柄天雷斩妖刀——故赵寒得以持之临阵。
“宝贝儿,今儿就拿你开个荤!”
赵寒右手一握,金刀入手,随即横斩而出!
“天雷斩妖!”
一声暴喝,刀光化作一道刺目金虹,撕裂空气,直贯秦云逸咽喉!
这一击,正是《天雷刀法》第二重杀招!
秦云逸瞳孔一缩,不敢托大,立刻横剑格挡。
但他还是小看了这一刀——天雷斩妖刀本就通灵生雷,岂是寻常兵刃可比?
那道金虹快如瞬闪,几乎未及眨眼,已撞至眼前!
秦云逸眸中掠过惊色,牙关一咬,长剑死死架在胸前,拼尽全力硬接!
“轰——!”
金虹狠狠砸在剑脊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炸响!
狂暴气浪裹挟着雷劲轰然炸开,秦云逸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赵寒见状,眼中顿时掠过一抹喜意。
“哈哈,秦云逸,我确信你是个人物!”
他放声大笑,“可惜啊,实力终究差了一截——这场较量,你输了!”
话音未落,右手已翻转蓄力,准备再施天雷斩妖!
就在此刻,秦云逸突然开口:“且慢!”
赵寒眉头一皱:“秦云逸,你什么意思?莫非想赖账?”
秦云逸没答,只默默拾起长剑,脚步一踏,身影如箭,直冲赵寒而去!
“糟了!”
赵寒心头一凛,急忙举刀招架——
可下一瞬,他整个人已被一股巨力掀飞,足足撞出十余丈,狠狠摔落在地,一口鲜血猛地呛出!
全场哗然,人人瞠目结舌,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怎会如此?刚才分明是秦云逸败势已显!”
“对啊,他都吐血倒地了……”
“谁知道呢。”
众人议论纷纷,满腹疑云。
而秦云逸却静立原地,气息平稳,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场惨烈交锋从未发生。
赵寒望着他,脸色渐渐发沉——
他心里清楚,这一战,自己,输了。
就在刚才那一瞬,秦云逸使出了《剑法八十一式》的第四重境界!
“赵公子,承让了。”
秦云逸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绝无可能!”
赵寒喉头一紧,低吼出声,眼中血丝密布,满是难以置信与焦灼。
他怎么可能栽在这个小子手上?
“秦云逸,你得意什么?若非我灵力几近枯竭,你连我三招都接不住!”
赵寒冷笑一声,猛地撑地起身。
可话音未落,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猛然炸开!
他脸色骤然惨白,膝盖一软,重重坐回地面,额角冷汗直冒。
那一击看似寻常,实则已远超赵寒当前承受极限——哪怕只是第四重,也足以撕裂他的防线。
秦云逸缓步走近,语气温和:“赵公子,还能起身吗?”
赵寒心头一沉,面色微变。
他终于认清:这场较量,自己彻彻底底输了。
“赵公子。”
秦云逸略一颔首,唇角微扬,“你这伤势不轻,要不要我扶你回去歇息?”
“不必!”
赵寒咬牙甩袖,转身便走。
可刚迈出两步,那股撕裂般的痛楚再度袭来——
他一个趔趄,又一次跌坐在地。
“……我得回去疗伤。”
话音未落,他已拄着膝盖,一瘸一拐地拖着身子下了擂台。
秦云逸望着他的背影,轻轻一笑,随即目光一转,落在场边静立的女子身上,温声道:“晚儿姑娘。”
秦晚儿神色如常,仿佛方才激斗、胜负、狼狈,皆未入她眼。
“你赢了。”
“恭喜你,正式跻身我秦氏一族新晋天骄之列。”
赵寒灰头土脸地跌坐回席位,胸口剧烈起伏。
“不可能!我明明已经压制住他,他怎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威势?!”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脸上写满愤懑与错愕。
一旁,赵德眉峰微动,略显意外,但很快敛去情绪,沉声宽慰:“大儿,莫要钻牛角尖。定是你先前消耗过甚,才被他趁虚而入。否则,那小子岂有翻盘之理?”
赵寒一怔,迟疑地望向父亲。
“父亲!那一式劲力浑厚如山崩,若非我灵力见底,绝不会被震散经络!再说——秦云逸那废物,凭什么胜我?”
他声音发紧,眼神里全是困惑与不甘。
赵德闻言,神情忽然一滞。
“你……再说一遍?”
赵寒心头猛跳,惊疑不定地盯着父亲。
莫非……自己真猜中了什么?
他抿紧嘴唇,不再言语。
他知道,这一战,他败了。
而且,败得毫无颜面。
此刻,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必须扳回来!
可要想当众压倒秦云逸,并非易事。
他虽已有不俗根基,但距离真正碾压对方,尚有差距。
想雪耻,唯有速成——必须寻到一条短时间跃升战力的路!
念头闪过,赵寒眸底掠过一道幽光。
他霍然起身,快步走向赵德。
“你去哪儿?”
赵德皱眉,目光清冷。
赵寒脸上浮起一丝笃定笑意:“父亲,孩儿这就去求见族长,请他赐下神药。我要在最短时间内,亲手击败秦云逸!”
赵德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微扬,点头赞许:“好!我儿果真锐气逼人!去吧。”
说着,他取出一只青玉小瓶递过去,声音压低:“五元丹,族中至宝之一,可助修为飞涨。但药性刚烈,切记循序渐进,万不可急功近利。”
“明白!多谢父亲!”
赵寒双手接过,转身疾步离去。
赵德目送他背影,笑意渐深。
在他眼里,这个儿子早已脱胎换骨——有了五元丹,秦云逸必败无疑!
他朗声一笑:“哈哈!我赵家长子,果然不负众望!”
言罢,负手而去。
而此时,擂台另一侧,人群虽仍在观望,心思却早已不在比试之上,全被方才现身的那群黑衣人牵住。
“那些黑衣人什么来头?竟敢公然挑衅秦族?”
“可不是嘛,好戏刚开场。”
“该不会是冲着秦家二少来的吧?听说前些日子,他们就盯上他了。”
“对!上次还交过手,动静不小。”
“啧,谁能想到,这个‘废物’,还真有点门道。”
众人窃窃私语,却无人敢靠近半步。
第639章 围观者无不骇然失色
毕竟动手的是秦族高手,连他们都吃了亏,旁人哪敢贸然探查,唯恐惹祸上身。
然而,在那群黑衣人现身之际,有一双眼睛始终未曾移开——
正是秦晚儿。
从第一眼起,她便察觉:这群人,绝不简单。
果然,片刻之后,厮杀骤起。
几人出手狠辣凌厉,实力层层拔高,转眼间便将秦族护卫击溃过半。
这时,赵寒才踉跄现身。
此刻的他,早已不见半分傲气,衣袍破烂、血染前襟,左臂垂着不动,右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正汩汩渗血,模样骇人。
可即便如此,他仍咬牙挺直脊背,一步步朝黑衣人走去。
围观者无不骇然失色——
这人疯了不成?连秦族都避之不及的狠角色,他竟敢单枪匹马迎上去?
赵寒的修为虽不及那些黑衣人深厚,但在同龄人里已属出类拔萃,更别提他手中还握着那柄威名赫赫的天雷斩妖刀!
“杀!”
他低吼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扑了过去,长刀破空而出,霎时间化作一道刺目银光,直取其中一名黑衣人咽喉!
“自寻死路!”
那人厉喝,手腕一翻,长剑横挡,剑锋与刀刃轰然相撞!
刹那间,两股狂暴劲力狠狠对冲,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紧接着,二人同时被震得倒飞数丈,喉头一甜,鲜血齐齐喷涌而出。
“混账!”
赵寒咬牙怒啸,翻身再起,提刀便要抢攻。
可刚踏出一步,几道黑影已从四面合围而上,将他死死困在中央。
“赵寒!你胆子不小!”
一名黑衣人冷声嗤笑,“竟敢跟我们硬碰?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数柄长剑已如毒蛇吐信,齐齐朝他要害刺来!
赵寒瞳孔骤缩,仓促侧身闪避,同时高喊:“且慢!我与你们素无瓜葛,何故下此杀手?”
对方毫不理会,剑势不减,寒光森森,再度劈砍而至!
他心头一沉,脸色霎时惨白——这一回,真真是命悬一线了!
“不!我绝不能倒在这里!”
“我必须活下来!”
“这笔账,我定要加倍讨还!”
赵寒双目赤红,嘶吼如雷,周身气势陡然暴涨,似有雷霆在血脉中奔涌!
“给我——碎!”
他猛扑上前,一刀悍然劈落!
轰!
那人连人带剑,当场炸成数截,血雾弥漫!
“畜生!老子宰了你!”
余下几人目眦欲裂,怒吼着齐齐扑来,剑光纵横交错,卷起凛冽罡风,威势骇人!
“来得正好!”
赵寒仰天长笑,天雷斩妖刀舞成一片残影,霎时引动九天惊雷!
一道道紫电撕裂长空,挟万钧之势劈落,凡被击中者,无不筋断骨裂、肢解横飞!
围观众人无不倒抽冷气,心头发紧——
这赵家大少爷,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此时擂台另一侧,秦云逸早已将这边动静尽收眼底,却未贸然出手,只静立观察,目光如刃,扫过每一名黑衣人的招式与步法。
先前被赵寒斩杀的几人,余下同伙立刻调转方向,直扑赵寒而来——分明是为同伴复仇。
可惜,他们终究低估了赵寒的战力。
“秦云逸!你还打算袖手旁观?”
赵寒的声音骤然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快过来搭把手!”
秦云逸唇角微扬,长剑轻旋,身形一闪,已如疾风掠入战圈!
黑衣人齐齐变色,急忙挥剑格挡,动作明显迟滞——刚才那一战,他们早见识过秦云逸的狠辣手段,哪敢正面硬接?
可退,更不敢退。
同伴已死在他手上,若此刻溃逃,不仅难逃追杀,更会暴露背后隐秘,到时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比死亡更残酷的清算。
退无可退,唯有一战!
“狗贼!纳命来!”
一名黑衣人怒极咆哮,长剑拖出凄厉尖啸,直刺秦云逸心口!
其余几人亦随之扑上,剑影如网,封死所有退路!
秦云逸眸中精光一闪,抬手便施展出《剑法八十一式》!
就在此刻,一道金芒自高空疾坠,如陨星砸落!
轰隆——!
巨响炸开,气浪翻滚,秦云逸与围攻他的几名黑衣人全被掀飞出去!
噗!
他重重砸在地上,一口鲜血夺口而出,面色瞬间灰败。
四周人群顿时哗然:
“秦云逸怎么突然撑不住了?”
“对啊,刚才还游刃有余,现在怎么连站都站不稳?”
“怕是他一直强撑着,现在后劲跟不上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而擂台另一端,赵寒却怔住了,眉头紧锁,满脸错愕:
“不对劲……我明明看见他被逼得连连后撤,怎么反倒是黑衣人先乱了阵脚?”
他凝神细想,片刻后恍然。
“原来如此!”
他嘴角微扬,心底了然:“这些人根本不是冲我来的,目标打一开始就是秦云逸——只是没料到,他如今实力远超预期,才被逼得仓皇溃散。”
赵寒猜得没错。
那群黑衣人确是专程寻秦云逸晦气,却万万没想到,此人早已突破桎梏,踏入新境,今非昔比!
当联手一击被轻易化解,他们立刻察觉大势已去,转身便逃。
他们清楚得很,以秦云逸如今的手段,要留下他们,不过举手之劳。
见他们遁走,秦云逸也未追击。
眼下他伤势不轻——那一记重击虽未致命,却震伤了经脉;更要命的是,围攻他的几人皆是先天境九重天的顶尖高手,而他刚晋六重天不久,硬撼数人合击,已是极限。
这点风险,他早有预判。这些对手本就棘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容不得半点松懈。稍一懈怠,便会被踩进泥里,永无翻身之日。
秦云逸深知,要想真正立足,唯有比别人流更多汗、熬更长夜、吞更多苦——才能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
此刻,擂台上硝烟渐散,黑衣人尽数退走,秦云逸也无意追赶。他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调息养伤。
方才那一战,灵力几近枯竭,若再强行厮杀,怕是连起身都难。
毕竟,他才刚踏入先天境六重天,对这层境界的力量还远未熟稔。
因此,这场比试,秦云逸干脆选择退赛——他已耗尽气力,再无力与赵寒周旋!
“秦云逸,你赢了我一场,就真当自己能随心所欲地弃权了?”
赵寒脸色铁青,语气里满是憋屈。虽已落败,他却咽不下这口气,非要扳回一局不可。
“哦?那你想如何?”
秦云逸唇角微扬,语气平静,“不过,就算你再邀战,我也不会应。”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连余光都未在赵寒身上停留。
他清楚赵寒的脾性——绝不会就此作罢。与其浪费时间纠缠,不如抓紧修炼,把根基扎牢。
赵寒盯着他的背影,眼中掠过一抹阴鸷,随即拂袖而去。
回到落日神宗后,他立刻进入密室闭关,全力冲击神尊之境!
闭关前,他曾去找过李慕白,托他代为照看宗门。可李慕白一口回绝。
他本无此责任;况且如今的落日神宗,早已与他毫无瓜葛。若真出手帮忙,反倒惹人讥笑。
再说,赵寒也未必非他不可——宗内尚有数位天神坐镇,加上他自己对大道的参悟已入精微,未必不能闯过这一关……
只是,成功的希望,实在渺茫。
神尊之境,对他们而言,近乎遥不可及。
神王之上,方为仙帝;而仙帝又分上、中、下三阶。赵寒眼下是上位天神巅峰,若能跨入中位神王,才有资格问鼎仙帝之位。
但神尊不同——那是半步仙帝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登临绝顶。
赵寒想踏进去,难度可想而知。
“以我现在的本事,能否硬撼寻常上位天神?”
“大概可以。毕竟,我已具备上位神王的战力。”
“虽未晋入上位天神之列,但我已参透唯有神王才能施展的秘术,对付普通上位天神,应当不成问题。”
李慕白心中默想。
说实话,连他自己也想试试,如今真正的底牌究竟有多强。
他确实已达上位神王水准,虽尚未完全驾驭,但寻常中、下位天神,已难在他手下走过几招。
此刻赵寒已彻底闭关,一门心思冲击神尊境界。可他晋升天神才不久,一年之内再破一境?几乎不可能!
不过,赵寒天赋不俗,若真能成,实力将跃升一大截——即便仍敌不过天魔门,至少能稳住落日神宗,不至于被轻易吞并。
“既然来了,便进来吧。”
李慕白端坐房中,忽然开口。
话音刚落,空气微微荡漾,一道身影悄然浮现于他对面。
李慕白抬眼一看,眉头微蹙——竟是赵寒!
“我正在闭关,有事请等我出关后再议。”
赵寒语气冷淡。
“不必你出手,今日登门,只为问一事。此事至关重要,我必须弄清。”
他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李慕白略怔,随即神色如常:“你想问什么?”
“你的出身。”赵寒直视着他,“你绝非泛泛之辈。凭你的修为与潜力,背后必有渊源。我怀疑你隶属某大宗门,想借你之口,摸清那宗门的底细。”
李慕白心头微震,面上却不露分毫。
第640章 我必成天神
“我确有来历。”他淡然道,“但不会告诉你。而且,就算你知道了,也无济于事——以你如今的实力,妄图抗衡天魔门,未免太不自量。”
赵寒面色微变,却未争辩,只深深看了李慕白一眼,转身便走。
临出门前,他顿住脚步,丢下一句:
“我必成天神!”
话音未散,人已不见踪影。
李慕白轻轻摇头——这赵寒,果然狂得可以。
“不过,他想突破天神,怕是难上加难。落日神宗底蕴有限,根本拿不出足够支撑他冲关的资源。”
其实,赵寒卡在上位天神巅峰,并不需要多么稀有的灵材,只要灵气充盈即可。
这点,落日神宗尚能供给。
可一旦迈入神王境,所需灵气将暴增数十倍。
到那时,别说落日神宗,恐怕连中等宗门都难以负荷。
所以,赵寒这条路,希望极小——除非……
他能寻得仙丹或神丹,借药力强行破境。
但这终究只是奢望。仙丹何其珍贵,岂是他想得就能得?更遑论用它来突破了。
何况,他也没这个分量。
李慕白不再多想,起身整装,准备动身前往武神界。
“该回去了。”
“修为已达上位神王,战力大幅提升,再加上空间之门这张底牌——虽尚不能压服天魔门,但只要给我时间,总有一天,他们会为今日所为,付出百倍代价。”
还有,我眼下还不能显露自己已具备神王级的战力。在外人眼里,我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下位天神罢了。一旦他们窥破我的真实境界,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我铲除。
李慕白心底默然,却底气十足。
如今的他,已真正拥有了护住自身的硬实力。
在落日神宗待得够久,该学的、该拿的都已到位,他便干脆利落地辞别宗门,独自返回武神界。
宗内众人见他离去,反应平淡,唯独几名弟子跃跃欲试想上前挽留,却被赵寒抬手拦下。
“他不是你们能轻易接近的人。他身后,极可能站着一方庞然大物!谁若冒犯于他,后果绝非你们担待得起。”赵寒语气沉稳,字字如铁。
那不容置喙的口吻,令几个年轻弟子脚步一滞,再不敢上前半步。
赵寒所言不虚——李慕白的身份,本就非同寻常。
众人目送他远去,一时无言。
当初收他入门,不过是看中其潜力,盼着他归心宗门、为落日神宗效力。正因如此,在赵寒主持下,宗门上下对他格外优待,甚至由赵寒亲自授业,让他获益匪浅。
可谁也没料到,他走得竟如此之快!
短短两年多,便从初入下位天神,一跃迈入上位天神之列。
这般进境,连赵寒也暗暗心惊。
“赵师兄,李师兄怎地走得这般匆忙?莫非是遇上了什么急事?”
一名弟子迟疑着开口。
“也许吧。”赵寒淡淡应道,“不管他碰上什么,都不会怪罪我们——他的根脚太深,远非我等招惹得起。”
稍作停顿,他又压低声音道:“况且,我听说近来落日城暗流涌动,城里接连冒出不少来历不明的势力。”
“我记得……有个叫玄阴殿的,就在落日城周边盘踞多年,据说是传承数百万年的古老世家,底蕴深厚,不可轻觑。”
“玄阴殿?”
那弟子神色一凛,随即点头,没再多问。
“嗯。”
“赵师兄,您接下来是回武神宫吗?”
“不急。先稳住境界再说。”赵寒笑着摆摆手。他眼下虽是九阶上位天神,但离九阶巅峰尚有不小差距。
“是。”
师尊与诸位长老仍在闭关,宗门日常事务暂由他代为执掌。
“对了,宗门库里存着三千件神兵,你们这次返程,顺道取回来吧。以你们的本事,该有法子顺利带出。”
“遵命,师兄!”
赵寒颔首,转身离去。
次日,他踏上传送阵,直赴武神界。
“呼——”
赵寒长舒一口气,取出一枚疗伤丹服下。
“这……竟是神品级疗伤圣药!”
“不错,应是武神界所产,看质地,像是某种罕见灵果炼化而成。”
“啧,这种灵果,就算放在神界,也是稀罕物。”
“我肉身已恢复大半,又吸纳了不少灵石精气,战力回升明显。若再吞下这枚灵果,九阶天神之境,便可彻底稳固!”
赵寒眼中精光一闪。
他本为神体之躯,且是神品中最顶尖的一类,远超寻常神体。
这类体质潜力惊人——哪怕最低阶神体,也能越阶搏杀同境天神;而他的神体若全力催动,足以硬撼普通神灵。
倘若修为再攀至上位神境,单凭这具神品神体,寻常神灵怕也难奈他何。
“嗯?”
忽地,他眉峰一拧,面色骤变:“被人盯上了?还是两名天神?”
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没料到,竟真有天神悄然尾随。
转念一想,倒也合理——以李慕白展露的天赋,引得天神关注,并不意外。
真正令他心头火起的是:李慕白此刻处境堪忧,绝不容任何人染指、威胁。
“哼,倒要看看,是谁胆敢对我落日神宗的弟子下手!”赵寒冷声低喝。
“轰隆——”
话音未落,又是一记震耳欲聋的爆响炸开,狂暴能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糟了!”
“是神墓禁制!”
“快撤!”
四周不断有弟子惨叫奔逃,面无人色。
他们入墓不久,对其中禁制知之甚少。
这些禁制每五百年重置一次,早为众人所知。可真当它猝然爆发,众人毫无防备,只能仓皇溃退。
“轰隆隆——”
“救我啊——!”
一群弟子凄厉嘶吼,狼狈冲出。
就在此刻,赵寒动了,身形如电,直扑那群溃散弟子而去。
“嗡——”
磅礴威压自他周身迸发,一柄飞剑破体而出,寒光乍现,横空斩落!
噗!噗!噗!
剑锋过处,那些刚被禁制震伤、踉跄奔出的弟子,接连倒地,再无声息。
“赵师兄,救我们——!”
“赵师兄饶命啊——!”
他们纷纷跪地求饶,可赵寒眼皮都不抬一下,手中飞剑狂舞如电,毫不留情地收割性命,将这群人尽数诛灭。
这些人境界本就低微,纵使赵寒只是信手挥斩,他们也根本无力招架。
“嗤——”
一柄飞剑掠过一名弟子的脖颈,血线乍现,人头滚落。
“轰!”
赵寒脚步未停,身形一闪,已闯入神墓深处。
几乎就在他跨过门槛的刹那,一道狂暴雷霆自天而降,狠狠劈在他身上!
赵寒浑身剧震,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淌下,却硬是咬牙挺住,未曾倒退半步。
“好强的禁制!”
他心头一凛,后背发凉。
这禁制表面看去威势不算骇人,可若他仍是七阶天神,恐怕刚踏进神墓,便已化作飞灰。
“幸亏我已突破至八阶天神……不然真要栽在这里。”他抹去唇边血迹,放轻脚步,谨慎向前探查。
“咦?”
很快,他便望见了李慕白。
此时的李慕白,身披紫金战甲,手握一杆银光长枪,静立于一座古坟旁。
坟前,横卧着两具骸骨——
干瘪如柴,皮肉尽褪,只剩森然白骨撑起空荡躯壳。
“两具神尸!”赵寒瞳孔骤然一缩。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这两具尸骸生前,极可能是上位神强者!
他原以为李慕白不过六阶天神,如今看来,自己错得离谱。
“不愧是天神境大能的安息之地!”赵寒忍不住低语。
无论是那两具枯骨,还是李慕白本人,周身弥漫的气息都令人窒息。
而李慕白竟能安然抵达此处,更说明此人绝非等闲——
赵寒断定,他必有压箱底的手段,或许身负重器。
这样的人,轻易招惹不得。
“怪了……怎么一个随从都没有?”赵寒眉峰微蹙。
他追来神墓,一来因李慕白是天神境顶尖天骄,二来,更是因两人早有旧怨——
他誓要亲手斩杀此人,以绝后患。
可眼下,四下空寂,连个影子都寻不到。
“莫非他已经先走了?”赵寒目光一凝,神色转冷。
“不行!”
“绝不能让他脱身!”
“若任他成长下去,将来死的,只会是我!”
念头闪过,他牙齿紧咬,眼中寒光迸射,身形猛然拔地而起!
“哗啦——”
就在此时,头顶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道黑芒撕裂空气,快如闪电,直刺赵寒面门!
“嗯?!”
赵寒心头猛跳,那黑芒裹挟的毁灭气息,让他汗毛倒竖。
他迅速撑开护体光罩,将自身严密封锁。
“砰!”
黑芒撞上光罩,爆发出沉闷巨响,随即溃散无形。
……
“谁?!”
赵寒惊疑不定,脊背绷紧。
“咻!”
话音未落,另一侧虚空又是一道乌光破空袭来,凌厉如毒蛇吐信!
“轰!”
赵寒反手挥剑,迎面劈出!
“叮!”
火星炸裂,乌光应声碎裂,化作漫天星点,簌簌飘散。
“嗯?竟能挡下我的暗器?”
远处,一道矮小身影悄然浮现——
黑袍裹身,身形枯瘦,面色蜡黄,活像一张风干多年的树皮。
第641章 赵寒眼神陡然锋利如刃
“你是谁?”赵寒眯起双眼,目光如刀,牢牢锁定那人。
他分明感应到,对方气息深不可测,绝不逊于自己。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你命!”黑袍人嗓音沙哑,阴冷刺骨。
“哦?想杀我?”赵寒微微一怔。
“呵……一只爬虫,也敢擅闯此地,当真是活腻了。”黑袍人轻笑一声,屈指一点,虚空嗡鸣,一根细若游丝的黑针凭空凝成,直取赵寒眉心!
赵寒冷哼,一拳轰出,正中针尖!
“咔嚓!咔嚓!咔嚓!”
黑针寸寸崩断,而赵寒小臂也被余劲撕开一道深口,鲜血顿时涌出。
“你究竟是谁?”赵寒眼神陡然锋利如刃。
“嘿嘿,等你咽气了,自然就明白了。”
黑袍人狞笑一声,神念疾动,瞬间引动整座神墓中的禁制——
“嗡!”
霎时间,墓内古老纹路齐齐亮起,光芒炽盛,无数禁制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朝赵寒当头镇压!
“糟了!”
赵寒脸色骤变,万没想到,这些禁制竟如此霸道!
“轰!轰!轰!”
他挥剑狂斩,一次次撞开扑来的禁制之力,身形却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吼——!”
突然,赵寒仰天怒啸,周身金光暴涨!
一尊庞大神象虚影自他背后浮现,踏地撼天,气势滔天!
他战力瞬间飙升,稳稳压入二阶天神巅峰之境!
“咻!”
他腾空而起,冲霄直上,掌势如山岳倾覆,一掌拍向黑袍人天灵!
“哼,班门弄斧!”黑袍人冷笑,抬手打出一片古老符文,迎向掌印。
“啪!”
掌符相撞,符文竟被当场震碎!
“嘶——”
“这人什么来头?一掌就崩了神王级符文?!”
“他身上必有至宝!否则哪可能徒手击碎神王手段?”
“没错,太邪门了,必须拿下严审!”
四周隐匿之人纷纷现身,惊呼不断,满脸难以置信。
赵寒展现的实力,远超所有人预估。
最震惊的,当属那黑袍人。
他催动的符文,可是货真价实的二品神符。
虽只是一道基础攻防符,却绝非寻常手段能轻易化解。
可眼下,竟被赵寒一掌震得寸寸崩裂,光屑纷飞!
他当场僵住,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倏然褪尽又猛然涌上,青白交加。
“你——竟敢毁我神符?找死!”他厉声咆哮,声如惊雷炸响。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轰然暴涨,神辉如沸,一道道刺目金芒自体内迸射而出,撕裂空气。
“嗡——!”
他食指疾点,指尖骤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玄奥纹路,旋即化作三道幽光,破空激射,直取赵寒咽喉!
“轰!”
赵寒横剑硬接。
“噗——”
鲜血狂喷,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数丈,靴底在地面犁出两道焦黑深痕。
“这……怎么可能?”
他踉跄站定,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骇然——
对方不过二阶天神,一指之力,竟将他重创至此!
“哈哈哈!赵寒,今日你插翅难飞,乖乖跪地受缚吧!”黑袍人仰天狂笑,声浪滚滚。
“哼,痴心妄想!大不了同归于尽,我也要拖你一起下地狱!”赵寒冷喝一声,周身气劲翻涌如潮,手腕猛然一抖,三枚莹润玉符破空而出!
“三才神剑阵,起!”
他暴喝如雷。
霎时间,数十柄寒光凛冽的灵剑冲霄而起,剑气纵横,结成天地人三才之势,将黑袍人死死围困其中。
此阵乃玄风城不传之秘,威能惊人,向来只在宗门危局时启用。
“跳梁小技。”黑袍人嗤笑一声,五指连弹,三道锐利流光呼啸而出。
“嗤!”
“嗤!”
“嗤!”
剑阵应声瓦解,碎光四溅;余势未衰,如重锤砸在赵寒胸前——
“呃啊!”
他惨嚎一声,倒撞出去,浑身骨骼咯咯作响,口中鲜血不断涌出。
方才短短交手,他已身负重伤,更是在自家地盘上被压着打。
脸色阴沉似铁,眉宇间杀意翻腾。
“你究竟是谁?”赵寒咬牙低问。
“玄风城的人,没资格知道我的名号。今日,送你归西。”黑袍人阴恻恻一笑,掌风再起,裹挟千钧之势悍然拍下!
“砰!”
赵寒如沙袋般砸进土中,脊背重重磕在岩石上,喉头腥甜翻涌。
他挣扎起身,抹去唇角血迹,眼神却愈发狠戾,嘴角扯出一抹森然冷笑。
“哈哈哈,赵寒,你终究还是输了!”黑袍人讥诮大笑。
“输?”赵寒忽然仰天长笑,笑声清越穿云。
下一瞬,他体内神光骤然炸开,璀璨如烈日初升!
“唰!”
身影一闪,竟险之又险地避开黑袍人后续一击。
旋即腰身一拧,化作一道残影,朝远处山岭疾掠而去。
“嗯?”黑袍人瞳孔猛缩,显然没料到他会抽身遁走。
而赵寒刚悬停半空,双手便已结出繁复印诀,舌绽春雷:“疾!”
手中长剑嗡鸣震颤,霎时霞光万道,化作一道银白匹练,撕裂长空,直斩黑袍人胸膛!
“不好!”黑袍人神色剧变,转身急退。
可终究迟了半步——
“噗!”
长剑透体而过,黑袍人胸前绽开一朵刺目血花,温热鲜血汩汩涌出。
“你……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符文?”他声音发颤,眼中写满难以置信。
他做梦都想不到,这少年身上,竟藏着如此之多的二品符文,一枚枚皆凝练如实质!
“告诉你也无妨——本少爷,天机学府外门弟子。”赵寒冷笑,眸中讥诮浓得化不开。
“该死!”
黑袍人怒骂一声,掌心一枚神晶赫然浮现,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神晶爆碎,刺目神华如海啸般席卷四方,整片山谷亮如白昼。
“轰隆隆!”
苍穹震颤,一座古老浩荡的阵图缓缓浮现,威压如渊,笼罩整座山脉。
诛仙杀戮阵——传说中可屠神灭圣的绝世杀阵!
“轰隆隆!”
阵图翻涌,滔天杀气凝聚成一头千米巨龙,通体墨黑,鳞爪狰狞,挟万钧之势,朝着赵寒扑杀而来!
“什么?诛仙杀戮阵?!怎会……”
赵寒面色骤变,瞳孔紧缩,第一次露出慌乱之色。
“唰!”
他足尖点空,身形如电疾闪。
“嘭!”
巨龙扑空,余波却如山岳倾塌,狠狠砸在他后背——
皮开肉绽,筋骨欲裂,全身毛孔渗出血珠,整个人仿佛被碾过一遍。
若非他修习《九幽魔决》,锻就一身铜皮铁骨,此刻早已尸骨无存。
“轰隆隆!”
阵图再动,第二头巨龙咆哮凝形,利爪撕裂虚空,再度扑来!
“完了……”
赵寒心头一凉,寒意直透骨髓。
内伤沉重,气息紊乱,根本无力硬撼此等杀阵。
“昂——!”
巨龙长吟,巨爪裹挟死亡风暴,当头拍下!
赵寒脸色惨白如纸。
“噗!”
又是一口热血喷出,五脏如遭重锤擂击,剧痛钻心。
就在此刻,黑袍人阴冷声音响起:“死吧!”
一道银芒破空而至,直取他眉心命门!
“砰!”
一团赤红火焰自赵寒丹田腾空而起,迎向银芒——
火浪翻涌,炽烈灼烧,两者轰然相撞!
“不——不可能!朱雀血脉?你……”
黑袍人声音戛然而止,双眼圆瞪,满脸惊怖与错愕。
那道银芒,在烈焰焚灼下寸寸消融,而赵寒丹田之中,火焰依旧熊熊燃烧,似有一头远古神禽,正缓缓睁眼。
“朱雀血脉?”赵寒怔在原地,心头猛地一震。他从没料到,自己血肉深处竟蛰伏着这般惊人的力量。那簇赤焰不仅硬生生截下了黑袍人必杀的一击,更如春水漫堤般在他经脉间奔涌流转,飞速修补着几近崩毁的脏腑。原本千疮百孔的躯体,在这股炽烈生机的浸润下,竟以清晰可辨的速度愈合、强韧。
轰隆!
诛仙杀戮阵再度翻腾,一头狰狞巨龙撕裂虚空,挟万钧之势扑向赵寒。可这一次,他脚下一动未移。胸中战意如熔岩奔涌,体内那股浩荡之力仿佛早已按捺不住,只待一声令下。
“既然你们非要逼我亮底牌——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赵寒低喝出口,双手疾速结印,丹田骤然炸开一团烈火,腾空而起,凝成一只遮天蔽日的朱雀虚影,双翼一振,直贯苍穹!
唳——!!
一声清越长鸣撕裂长空,震得山岳嗡鸣、云气溃散,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这声啼啸中微微战栗。它双翅铺展,吞没日光;周身火浪翻卷,所过之处空气扭曲,万物似将焚尽。
轰!!
朱雀虚影与巨龙悍然对撞,爆发出撼动乾坤的巨响。赤焰与煞气绞作一团,天地失色,唯余这两股至极之力疯狂撕扯、角力。
咔嚓——
巨龙躯干寸寸龟裂,鳞甲剥落,最终轰然炸碎,化作点点星芒,消散于风中。连那座古老森严的阵法也剧烈震颤,阵纹接连崩断,如朽木倾颓,再也撑不住朱雀之威。
“……不可能!”黑袍人面如死灰,瞳孔骤缩,满眼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惶。他倾尽心血布下的诛仙杀戮阵,竟被一个少年一击瓦解,毫无还手余地。
第642章 玄机子
“到此为止。”赵寒目光冷峻,毫无波澜。他手臂轻抬,朱雀虚影应势俯冲,双爪如钩,直取黑袍人。
“啊——!”
惨嚎未尽,黑袍人已裹入烈焰之中,转瞬化为飞灰,连衣角都未曾留下。
四野重归寂静,唯余赵寒悬立半空。体内躁动的火焰缓缓平复,朱雀虚影渐次淡去。他垂眸凝视自己的手掌,指尖尚有余温,心绪却仍翻涌难平。
“朱雀血脉……我真的……继承了这种只存于古籍中的神力?”他低声自问,语气里混着茫然与震撼。
忽地,远处破空声急促逼近。赵寒抬眼望去,数道身影划破天际,正朝他疾驰而来。为首那人,玄袍拂风,须发如雪——正是天机学府长老,玄机子。
“赵寒!”玄机子远远扬声,语速略快,透着掩不住的焦灼与关切。
赵寒心头微热,立刻迎上前去。他知道,关于自己体内这团火的秘密,唯有这位长老能拨开迷雾。
“长老,我……”话刚出口,玄机子已抬手示意止住。
“不必细说,我已尽知。”玄机子目光沉静,落在赵寒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深邃难言的意味,“你体内的朱雀血脉,已然苏醒。这是天赐的造化,亦是一道绕不开的劫关。”
“劫关?”赵寒心头一紧,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玄机子颔首,声音低沉而郑重:“朱雀乃上古圣兽,血脉所承,皆是翻江倒海、叱咤风云的人物。正因如此,你也将成为各方觊觎的靶心。往后每一步,都将比从前险上百倍。”
赵寒默然片刻,旋即抬首,眸光灼灼,坚毅如铁:“长老,前路纵有刀山火海,我也绝不退步半分。既得了这份力量,我就要用它护住我想护的人。”
玄机子静静望着他,眼底终于浮起一抹赞许:“好!不愧是我天机学府的弟子。不过,你眼下根基尚浅,远未达收放自如之境。接下来,我会亲自督训,助你真正驾驭朱雀之力。”
赵寒用力点头,胸中热血激荡。他清楚,这一刻起,旧日人生已然落幕,崭新的征途已在脚下铺开——哪怕荆棘遍布,他也必将踏出一条自己的路。
“走,先回学府。”玄机子袍袖一挥,领着众人御风而行,直指天机学府方向。
天边,夕阳熔金,余晖泼洒在赵寒肩头,仿佛为他披上一副流动的赤金铠甲。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斜斜投在云层之上,宛如一道无声的誓约——那前方的路,注定炽烈,注定辉煌。
赵寒随玄机子返回天机学府后,即被引入一处隐秘修行之所。此地乃是学府核心禁地,终年封禁,仅限寥寥数人踏足。四周古阵沉沉,灵气浓稠如雾,呼吸之间,便觉筋骨舒展、气血充盈。
“赵寒,你虽已引动朱雀血脉,但尚未驯服其势。若不及时导引调和,反会灼伤自身,酿成大患。”玄机子立于一方斑驳石台前,神色肃穆。
赵寒垂首应道:“是,长老。”随即恭谨问道,“弟子该从何处入手?”
玄机子袖袍轻扬,石台上赫然浮现一轴泛着暗红光泽的古卷。卷面密布玄奥符纹,内里似有赤色流火悄然游走,明灭不定。
“此为《朱雀神诀》,上古朱雀一族嫡传心法。非血脉契合者,不可触、不可观、不可修。你静心参悟,我为你护法镇守。”玄机子言罢,负手而立。
赵寒深吸一口气,盘膝端坐,双掌缓缓覆上卷轴。指尖刚一触及,卷上符文骤然跃动,化作缕缕赤金光流,顺着他臂脉汩汩涌入体内——
轰!!
识海如遭雷殛,无数远古画面奔涌而至:九天之上,朱雀振翅掠过星河,双翼所至,烈焰焚尽混沌,万灵俯首,天地臣服。那股横压万古的磅礴伟力,令他灵魂震颤,久久难息。
“凝神守一,引血归源!”玄机子的声音适时响起,稳如磐石,直透心神。
赵寒当即凝神静气,依循《朱雀神诀》的路径,开始牵引体内奔涌的火元之力。他只觉血脉如沸,四肢百骸滚烫灼热,仿佛有熔岩在筋络间奔流不息。随着调息深入,躯体渐渐稳住这股狂烈之势,赤色能量沿经脉游走,最终沉落丹田,凝成一枚跃动不息的赤焰符印。
嗡——
符印落定刹那,赵寒气息陡然拔升,四面八方的灵气如潮水般倒灌入体。修为壁垒应声而裂,境界直接跃上新阶。
“好!”玄机子眼中掠过一抹赞许,“三日之内,你已初掌朱雀真焰,确是罕见的悟性。”
赵寒徐徐睁眼,瞳中似有火苗明灭。他挺身而起,周身劲力鼓荡,心间一片笃定。
“多谢长老提点。”他躬身一礼,姿态谦恭。
玄机子摆手一笑:“此乃你自身造化。但须谨记——朱雀之焰至刚至烈,若心志不坚,反被其焚神蚀魄。”
赵寒肃然颔首:“弟子铭记于心。”
话音未落,远处忽响急钟,声如闷雷,绵长而滞重,隐隐透出几分凶兆。
“这是……学府警钟?”赵寒眉峰一蹙,心头莫名一紧。
玄机子面色骤沉:“糟了!学府生变!”
他话音未落,一道青影破空而至,正是学府另一位长老——青云子。他额角见汗,一落地便急声道:“玄机师兄,大事不妙!魔教铁骑突至,外围护界阵已失守!”
“什么?”玄机子神色一凛,“魔教怎会毫无征兆地杀来?”
青云子摇头疾道:“详情尚不明朗,但他们所向直指一人——赵寒!”
赵寒心头一震:“我?”
玄机子眸光转冷:“朱雀血脉觉醒的消息,已然外泄。魔教垂涎此力多年,岂肯错过今日良机?”
“那眼下如何应对?”赵寒攥紧双拳,目光灼灼,战意悄然升腾。
玄机子略一思忖,断然下令:“赵寒,即刻随我赴核心大阵——那里镇守着学府最强屏障!青云师弟,速去集结所有弟子,布防迎敌!”
“遵命!”青云子一点头,身影倏然化作流光,疾掠而去。
玄机子携赵寒腾空而起,直奔学府腹地。
途中但见处处烽烟,殿宇残破,无数弟子正与黑袍魔修浴血搏杀,嘶吼与兵刃交击之声震彻云霄。
“魔教……竟敢如此肆无忌惮!”赵寒牙关紧咬,怒意翻涌。
玄机子声音低沉:“魔教觊觎天机学府根基已久,此番来袭,必是筹谋已久。但只要核心大阵屹立不倒,他们便休想踏进中枢半步。”
不多时,二人抵达一座恢弘石殿前。殿内中央,矗立一方古碑,碑面镌满繁复阵纹,幽光流转,静而不显。
“赵寒,立于碑前。”玄机子言简意赅。
赵寒依令站定。玄机子双手翻飞结印,口中咒言低诵。须臾之间,碑上纹路骤然炽亮,一道赤金光柱冲霄而起,将赵寒稳稳裹入其中。
嗡——
光柱内,一股浩荡伟力涌入赵寒体内,与他血脉深处的朱雀真焰遥相呼应,轰然共鸣。他气息再度攀升,竟似与整座大阵浑然一体。
“赵寒,自此刻起,你便是阵枢所在。你若不溃,此阵不崩!”玄机子声音沉稳有力。
赵寒目光坚毅,一字一句:“长老放心,阵在人在!”
就在此时,天际传来一阵张狂大笑:“哈哈哈——天机学府,今日便是尔等覆灭之时!”
赵寒抬首望去,只见一名黑袍中年男子踏虚而至,身后簇拥着密密麻麻的魔教修士。那人威压如岳,令人呼吸窒滞。
“魔教教主——厉无痕!”玄机子神情肃然,眼神微凝。
厉无痕目光如钩,牢牢锁住赵寒,眼中贪婪毕露:“朱雀血脉……果真在你身上!小子,束手献出本源之力,本座留你全尸!”
赵寒唇角一扬,冷笑回敬:“想夺我血脉?先问问我手中这把火答不答应!”
“放肆!”厉无痕冷喝一声,隔空挥掌,一记漆黑掌印挟风雷之势,朝赵寒当胸轰来。
轰——
掌印撞上光柱,爆开惊天巨响。可光柱巍然不动,那掌印却寸寸崩解,化为齑粉。
“嗯?”厉无痕面色一僵,显然未料到大阵防御竟坚不可摧。
玄机子冷哼:“厉无痕,有我在,你一步也别想跨进来!”
厉无痕眼中戾气翻涌:“玄机子,区区一座阵法,真以为能挡我魔教千军万马?今日,就让你亲眼看看——何谓毁天灭地之威!”
话音未落,他掌心浮出一枚墨色珠子,内里鬼影幢幢,怨啸凄厉,似有万千魂灵在其中哀嚎挣扎。
“魔魂珠!”玄机子面色骤变,“你竟屠戮如此多生灵炼此邪物!”
厉无痕狞笑:“为这一日,我已苦等太久。现在——就让你们尝尝这珠中万魂噬魂之痛!”
轰——
魔魂珠轰然爆发,滔天黑气如潮倾泻,直扑大阵而来。光柱在阴秽侵蚀之下,竟微微震颤起来。
赵寒顿感重压临身,体内朱雀血脉受激而鸣,赤焰轰然再燃!
唳——
一声清越凤唳响彻长空,朱雀虚影振翅而起,双翼展开,迎着漫天黑雾悍然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