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怎么又是你》 第1章 木头成精了 我乃大司命殿中的一尊木质傀儡。 一个普通的木头傀儡,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简单的工作。每天,前来求签的人们络绎不绝,我我只需将司命大殿主预先赋予的知识,按部就班地向他们传达,无需思考,一切如机械般周而复始,乏味至极。 殿中像我这样的木头傀儡众多,不知为何,大殿主却对我格外青睐。 久而久之,我竟慢慢生出了一点灵光,开始对周遭一成不变的事物感到好奇。 工作之余,我尝试和其他木头傀儡聊天、玩耍,在这枯燥的环境中寻找一丝乐趣。我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更加灵活,每次大殿主路过看到我活泼的样子,总会哈哈大笑,那笑声让我困惑不已,难道我模仿得不对吗? 我不理解,但我依旧乐此不疲,还试图将自己的快乐分享给其他傀儡,给它们讲述那些从求签者故事里听来的奇妙经历,满心希望大家都能和我一样,变得灵动起来,不再那么死板。 我的热情并没有得到回应。每次我兴高采烈地凑过去,都会被别的傀儡无情地推开,它们冰冷的触感仿佛在告诉我,我打扰到了它们。 可我们的工作明明已经结束了呀,为什么不能聊聊天呢? 后来,那些木头傀儡只要看到我,就会不由分说地推我一下,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警告我不要靠近。 渐渐地,我成了一个形单影只的傀儡。 这一天,司命殿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我接待了他,这位特殊的客人身着一袭白衣,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 他静静地站在我面前,我像往常一样准备解答他的疑问,可他却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良久,他开口道:“你这傀儡倒是有趣。竟也能生成一点灵智,有趣,实在是有趣,既然如此,我便送你一场机遇。” 还从未有人如此评价过我。我机械地回答:“多谢夸奖,不知阁下所求何事?” 他轻轻摇了摇头,说:“无所求,见你与众不同。便想着点化你看看。你这么一根总是出错的木头究竟为何能生出灵智,实在是很好奇啊!” 随后,他伸出手,指尖泛起一道微光触碰到我的额头。刹那间,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我的身体。我感到自己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鲜活起来。 他微笑着说:“今日,我便点化于你,从此你便是有灵的小仙,名为少云。” 我连忙跪地谢恩。 我不再仅仅是司命殿中可有可无的傀儡,算的上一步登天了。 大殿主出来见状一笑:“你这傀儡倒是个有造化的,如今点化也有了仙名,不算无名之辈了。” 我恭敬地向大殿主行礼,大殿主微微点头,说道:“你既已得仙名,便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只是你本身是我殿中一节木头所化傀儡,七巧不通,七情不识,怕是不好修行。清微,你点化这节木头傀儡作用不大,过不了几百年,它就得风化了。” 清微神君却笑道:“大司命莫急,闲来无事,一时兴起,我既点化它,自是有法子。” 大殿主听了,说道:“可是轮回历劫?那你可真是闲得无聊才会去做这种事。吃力不讨好不说,说不定那一日它就在轮回中灰飞烟灭了。你这可是白费工夫。” 清微神君笑道:“有缘自有缘法,无缘也不枉人间走一遭。我也瞧一瞧,你这司命殿的木头是否仙缘深重。到时也给我殿中点化几个小仙侍,也能清闲不少。” “我殿中的如何能给你?” “谁点化的归属谁,这个少云就给你了,真成了,我用几两清风换你几节木,你可乐意啊!” 大司命捋了捋胡须,沉思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罢了罢了,若真能成,几节木头换得清风,倒也不亏。只是这轮回历劫,凶险万分,少云,你可愿意一试?” 我闻言,毫不犹豫地跪地叩首,“回禀大殿主,少云愿为修行,历经千难万险。” “即是如此,不如现在就瞧瞧?你那流光红玉来一个。至少,这小傀儡下凡能学点东西。” 大殿主看在几两清风的面子上,也不小气。拿出拇指大小的流光红玉和一节红绳施法。红玉便放在红绳编织的兜子里,精致而美丽。 大殿主将红绳绑在我的手腕上。笑道:“如此便可行了。” 我向大殿主道谢,语气虽平淡无波,却已是我能表达的最大敬意。 “还真是一节木头。罢了罢了,还算凑合着。” 在赤殿内,红尘仙使掌管流转台和轮回台。流转台是小仙们历劫之所,基本不到百年历劫便会结束。大殿主带我来的就是这里的流转台。 流转台四周弥漫着神秘的气息,云雾缭绕。台上刻满了奇异的符文和图案,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我还未开心窍,不能修心修行的我只能上流转台。 七色轮回大殿是司命殿内最为重要的存在之一。 我首次被带来赤殿,连红尘轮回使都没有见到,还没有来得及细细观摩赤殿有些什么,便被大殿主轻轻一推,我便踏上了下凡之路。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无比,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我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美丽世界。 蓝天白云下,是一片广袤的大地,山峦起伏,河流蜿蜒。绿树成荫,花草繁盛,我漂浮在天空中,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凡尘俗世,竟如此之美。 突然,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吸引过去。我顺着这股力量的方向飞去,手腕上的流光红玉互化作额头一点朱砂痣,我从此化身为一个女婴,踏上了作为女仙的修行之路。 第2章 云之羽 在西南道的蓝府中,老太爷年事已高,已经七十岁。 按照常理,七十岁是年迈之年,很难再有子嗣。 令人意外的是太夫人老蚌生珠,于是老太爷在这一年有了一个新生的小女儿。 这位小姑娘是老太爷与太夫人晚年所得的幺女,因为这个女儿的存在,似乎证明了老太爷的老当益壮,不减当年。所以他非常喜爱这个老来女。 蓝老太爷特别宠爱她,把她视为心头尖尖宝,但凡有个什么好东西,这个老来女总是头一份,蓝府中不是没有人眼气的,奈何小姑娘辈分太高,你就是和她吵架,她连话都说不转,把人弄急眼了,老太爷还要上手揍你,实在是划不来。 不过当地有一位寻道人为小姑娘批命,说她命中注定活不过双十年华,将来会有一把利刃穿胸而亡。 寻道人不是普通的道士,他为小姑娘的批命让蓝老太爷一时愤怒异常,严令府中上下不得再提此事。 大家虽然表面上顺从,暗地里还是有不少人嚼舌根,觉得这个小姑娘也真是命不好。 老太爷给他的心尖尖取名蓝灵。蓝灵,难灵 ,希望寻道人的批命一点也不灵。 蓝灵是傀儡木转世,身躯焕然一新, 眉间有一枚朱砂痣,那是流光红玉所化,它不仅仅是一颗小小的印记,更是她记忆的守护者,确保她不会遗忘自己曾经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在人间学习一些它在天宫不曾学到的东西,确保她不会因为没有常识而犯错。 因为有流光红玉赋予她无与伦比的天赋,她的脑海异常清晰、敏锐,过目不忘,任何知识与技能在她面前都如同手到擒来,无需多加努力,便可掌握所有。 但是身为傀儡,她却始终无法理解人类的七情六欲。 她看得懂一切,却无法真正感受其中的情感波动,感同身受于她而言就是一句空话。 这使得她显得尤为冷漠,常常被周围的人误解为高傲。 或许是因为在蓝府中,她的年纪是最小的,家中的人都让着她,她这点异样被隐藏的很好,唯有亲手带大她的父亲才能见到一点端倪。 为了蓝灵不被人察觉出性格缺陷,蓝老太爷故意把蓝灵往书呆子的方向培养,奈何她的天分实在是高,什么都学的会,为了不浪费她的天赋,不得已,只能把家中的人召集在一起说明此事。 老大和老二都没什么可以说的,小妹妹这个年纪,都能当女儿养了,她的天分高,也不是不能养她一辈子。 但是蓝老太爷总想给小女儿逆天改命,给蓝灵批命的寻道人却躲了,找也找不到,只能不了了之。 但是他还是和家人吩咐,可以的话找到寻道人给蓝灵改命,代价,蓝府支付的起。 蓝灵有时候会很疑惑,自己是不是有大病。 蓝老太爷安慰蓝灵:“这不过是一种病症,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谨慎行事,始终保持小心,在这些规矩,条条框框里面走得稳妥些,没人会察觉到的。生活中的许多事也是如此,行事有度,度有法,法有依,只要不偏离常规,任何事情都能平稳度过。” 他语气平和: “你只要谨记,这世界上的很多问题,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需要循序渐进,稳步前行的。只要你按部就班,遵守一定的规矩,许多事情都可以应付得了。” 蓝老太爷看着蓝灵的眼神透出一丝深意,“不过,万事都需要有度,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蓝灵常常在寂静的夜晚,仰望着星空,她知道自己下凡来是干嘛的,有时候还拿着刀子在胸口比划比划,但是不敢刺下去,她怕见到父亲母亲,和家人的眼泪。 害怕也是一种情绪吗?如果是的话,那她是不是在慢慢学会七情六欲呢? 于是蓝灵只能一次次的打消这个念头。 蓝灵八岁那年,慈祥的老夫人离开了人世,享年七十五岁。老夫人一生勤俭持家,对蓝灵疼爱有加,她的离去让蓝灵不知所措。家中的每一处角落似乎都还残留着老夫人的气息,那温柔的叮嘱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在蓝灵十二岁时,蓝老太爷看着自己的幺女,那眼神中充满了疼爱与不舍。 他也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享年八十二岁。 他不信命,他坚信人定胜天,要为自己的幺女逆天改命。 “命由天定,运由己生。” 那是一种对命运的反抗,对生活的渴望。也是对蓝灵的最后一句话,更是是对大哥的叮嘱。 蓝老太爷的去世对蓝灵来说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她失去了生命中两位至亲的庇护。蓝灵默默地站在灵堂前,眼眶中没有一滴眼泪。 但是她会想起父亲的笑脸和教导。 她常想,这就是阿父说的思念了吧,思念原来是这样的一个感觉。 即便如此,蓝灵从头到尾都没有掉过一滴泪。府中上下对此议论纷纷,说她冷心冷肺,对双亲的逝世都毫无一丝伤感。 仆人们窃窃私语:“这小小姐真是奇怪,双亲逝世,她竟连一滴泪都不掉。”此话被管家听到,管家喝止:“以仆议主当罚,滚去柴房思过。” 随即语气严厉地说道:“你们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若再有人妄议主人之事,休怪我无情赶你们出府!” 至此,蓝灵开始便由大哥大嫂抚养,大家都是知道蓝灵性格是有缺陷的,对她在灵堂不见哭声,不掉眼泪意见有一点,但也都知道蓝灵还小,有些事情确实是没办法理解,操心的大嫂子只好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慢慢教,后来就干脆将她当女儿一般教导。 蓝灵天生聪慧,学东西极快,可有时候这聪慧劲儿却用错了地方,常把大嫂弄得哭笑不得。 她那些歪理邪说,总能把大嫂气得直掉眼泪。无奈之下,大嫂给蓝灵定下了诸多规矩,从言行举止到待人接物,条条框框列了一大堆。 说来也怪,有了这些规矩的约束,蓝灵的行事作风逐渐有了改善,曾经那点性格上的异样,也被隐藏得越来越深。 家中辈分小的晚辈,见到蓝灵就像耗子见了猫。毕竟,谁也不愿面对一个面无表情,却能在你面前滔滔不绝讲大道理,你还反驳不得的小姑娘。 讲,讲不过她那伶俐的口齿;打,又打不过她因流光红玉赋予的天赋而练就的敏捷身手。 就算真有那莽撞之人打得过她,回头也必定会被自家老子狠狠收拾一顿。 更何况蓝灵辈分高得吓人,谁敢对长辈动手,那可是大逆不道,罪加一等。如此一来,大家惹不起,便只能躲着她了。 在蓝家,蓝灵凭借着这特殊的身份与性格,稳稳地站在了 “食物链顶端”。 蓝大嫂也是个心慈念旧的人,好了伤疤忘了疼,常常在外人面前毫不吝啬地夸赞蓝灵:“这孩子啊,最是让人省心,从小到大,就没让我们操过什么心。” 每次带着蓝灵外出,蓝大嫂都觉得特别有面子。 蓝灵那精致的脸蛋,仿佛是老天爷赏饭吃,在整个西南道,都找不出第二个比她还要漂亮的小姑娘。她宛如一朵盛开在世间的娇艳花朵,走到哪儿都能吸引众人的目光。 带出去炫耀蓝灵那是倍有面子,脸蛋真是一个加分项。整个西南道就找不到一个比蓝灵还要漂亮的小姑娘。 江湖中有一个很可怕的无锋刺客组织,所到之处无不掀起腥风血雨。 蓝府早已听闻无锋手的恶名,心中暗自警惕,生怕有一天会殃及池鱼。 没想到他们还是差点在阴沟里翻了船,要是不要蓝灵当机立断,三刀六洞自废武功为蓝府取得一线生机,此时的蓝府恐怕已经被打为乱臣贼子了。 现在蓝灵已经十九岁了,大哥希望妹妹能平安活下去,别的都是次要的。 大哥独自在书房中踱步,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纠结。 送妹妹蓝灵入宫门这一决定,他已反复思量多日,内心五味杂陈。蓝灵是他看着长大的,虽性格上有些特殊之处,但在他心中,那是无比珍视的妹妹。可如今,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有丝毫退缩。 其一,蓝灵自幼便被批命活不过双十年华,大哥心中始终有个疙瘩,他迫切希望能为妹妹寻得一处安全之地,让她避开这可怕的命运诅咒。 其二,无锋刺客组织的威胁高悬,时刻笼罩着蓝府。与宫门搭上线,获得他们的支持,是对抗无锋的关键一步。 蓝家在西南道经营多年,势力不容小觑,可面对手段狠辣、行事诡秘的无锋,仍显力不从心。 其三,蓝灵生得国色天香,美貌在整个西南道无人能及。大哥深知,凭妹妹这等姿色,一旦入宫门,必能中选。如此一来,蓝家与宫门的合作便能更加深入,蓝家在西南道的势力和影响力也能借此机会进一步扩大,家族未来的发展或许能迎来转机。 在大哥心中,江湖之中,如今唯有宫门算得上是一方净土。宫门有着极为严密的防卫体系,高手如云,武力强大,足以抵御无锋的侵袭。为了给妹妹争取到入宫门寻得庇护的机会,】 大哥不惜耗费大量的财力物力,四处上下打点。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为蓝灵谋得了这个珍贵的契机。 宫门向来也是懂得投桃报李的。自蓝灵有了入宫的机会后,他们给予了蓝家诸多方便。在宫门的威慑下,西南道暂时安稳了下来,无锋刺客组织也有所收敛,目前没有之前那般猖獗了。 今日晚上,月色朦胧,蓝府门之外突然人声鼎沸。十余名护卫和嬷嬷鱼贯而入,领头的竟是宫门黄玉侍卫,黄玉侍卫面容冷峻,步履匆匆,身后跟着的众人亦步亦趋,不敢有丝毫懈怠。 蓝府内,昏黄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光影斑驳,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恰似此刻众人起伏不定的心情。蓝灵伫立在闺房之中,身上穿着那件由宫门特意送来的嫁衣。 与此同时,府中的大厅里,大哥和大嫂早已等候许久,焦灼的目光不时望向蓝灵闺房的方向。 待蓝灵踏入大厅,大哥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愧疚与无奈:“若非你幼时那可怕的谶语,大哥又怎会忍心将你远远送走,寻求他人庇护。唉,只盼这一去,能保你平安。” 大嫂赶忙走上前,紧紧握住蓝灵的手,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我儿莫怕。到了宫门那边,千万要照顾好自己,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别委屈了自己。你可是咱蓝家堂堂正正的大小姐,到哪儿都要有底气。” 说着,她凑近蓝灵,压低声音,仿若生怕被旁人听见:“要是在那儿实在不喜欢,觉得受了委屈,就赶紧回来。说到底,不过是他们爷们儿之间的联盟,要嫁让他们自己嫁去,咱们蓝家,还养得起你这一个宝贝。” “别怕,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千万别忍着,往狠了打回去,嫂子我给你撑腰!” 蓝老爷看夫人说的不像话,咳嗽两声清清嗓子。 “这又不是一件小事,哪能说回来就回来,起码要先结盟再说后面的。”要不是没得选,他也不愿意小妹进宫门,又不是一个什么好地方。 蓝灵心里清楚,自己年纪渐长,幼时预言中的劫难已近在眼前,此番前去,怕是再难归来。 大哥虽有些自己的考量,但多年来对自己的教养与关怀也不假。她身着嫁衣,身姿笔直地跪在厅堂中央,前方,蓝家二老早已涕泪纵横,满脸的不舍。 她俯身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行了大礼。 这几下磕头用力极猛,大哥和大嫂都没来得及阻拦,只听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气的蓝大嫂连忙起身拍了蓝灵好几下:“这么用力,会不会头晕,可别把脑子磕坏了,要是破了相可怎么好!” 说着,便火急火燎地吩咐下人去拿药膏,又亲自上手,小心翼翼地给蓝灵重新上药、整理妆容。 就这么一番折腾,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众人还在大厅里打转,连大门口都没迈出去。一直候在一旁的黄玉侍卫,始终面无表情,此刻终于忍不住提醒道:“蓝老爷,蓝夫人,再不走,天可就要亮了,到时恐怕会漏了痕迹。” 这也太磨蹭了。言语间,透着一丝焦急与无奈。 挖人心肝哟~嫂子又要开始哭,蓝灵偏头赶紧给大哥使了个眼色,大哥本身也正伤感着,见状赶紧去哄夫人,拍背顺气。 蓝灵不再犹豫,伸手拿起一旁的盖头,稳稳地盖上,而后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招呼黄玉侍卫:“快,咱们赶紧走!” 对老嫂子的眼泪她一向无计可施,赶紧溜吧。 第3章 云之羽3 蓝灵盖着盖头步履沉稳,无需他人搀扶,独自一人稳稳地走着,就是脚步隐约有些急切。 侍卫紧紧跟在蓝灵身后,暗自打量着这位新娘子。她容貌绝美,却毫无娇弱之气,行事毫不扭捏。如此一来,只要她在路上不生事端,这趟行程想必会轻松许多。 路上不好走,经常遇到坑坑洼洼的路面。蓝灵使劲磕了响头,脑门上肿起来好大一个鼓包,跟个寿星公似的。不好看还招人笑,宫门嬷嬷细心,弄了点子药膏,天天抹,几天就消肿了,又是仙气飘飘的大美人一个。 “蓝姑娘,这一路颠簸,姑娘若是受不住,可往老身身上靠靠。” 嬷嬷关切地说道。 “无妨。” 蓝灵语气清冷,婉言拒绝。 马车里面颠簸非常,不好走的路面马车里面的人都要被癫飞。蓝灵经常被癫的七荤八素。车厢里面又传来咚的一声,这是又撞了。 “姑娘,可疼了?” 嬷嬷心疼地问道。 蓝灵神色淡然,轻声说道:“无妨。” 在她看来,不过是磕磕碰碰几下,并无大碍。只是这一路坐不稳,有失端庄仪态,在旁人面前略显失礼,这才让她有些在意。 嬷嬷瞧在眼里,心中暗自称赞。这姑娘心性坚韧,不娇不躁,还懂得体谅他人。只是初来乍到,身处陌生之地,以至于心中不安,难免有些怕生,行走这几日都不曾见她笑过。这能理解。 一路餐风饮露到达旧尘山谷,夕阳的余晖渐渐隐没在远山的背后,站在颠簸的小舟上,望着前方那座笼罩在暮色中的宫门,夜色渐浓,晚上乘船到达宫门前,只听得见水波荡漾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嬷嬷轻声提醒道:“蓝小姐,小心脚下。” 蓝灵轻轻点头,扶着嬷嬷的手稳稳上岸。行走几步后,身边的丫鬟婆子便依照规矩,有序地退下。 一声惊呼。嘈杂的声音传来,新娘们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不安在蔓延。 蓝灵缓缓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鲜红的盖头,挑起了盖头的一角。 映入眼帘的是一支寒光闪烁的箭矢,静静地架在不远处的弓上,直指她的方向。她迅速反应过来,用力一扯,将盖头整个丢弃在地上。 盖头飘落在地的瞬间,周遭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她,眼光中都是惊艳,仿佛她的出现,让这黯淡的夜色都亮了几分。 蓝灵随意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身前手持弓箭的人身上。 “宫门这是何意?”蓝灵的声音清冷,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她望着手中那把本应是利刃却化为箭矢的武器,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这难道是命盘歪了?难道宫门第一天,就要逼她回司命殿?若真是如此,那也太简单了,她甚至都有点等不及了。 两道身影悄然立在高墙之上,静静地俯视着下方纷乱的场景。 下方的新娘们脸上的表情却各不相同,或惊慌,或不安。 在这群新娘中,有一位格外引人注目。她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稳稳当当的挡在其余新娘的前面,面对箭矢脸色都不变一下。 “看到了吗?那个新娘。” 宫子羽微微侧身,转头看向身旁的护卫金繁,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金繁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方:“嗯,确实与众不同。” 打量着那位镇定的新娘,继续说道,“在这慌乱之中,她竟还能保持如此镇定,真是难得。也不知道是不是无锋刺客。” “此人是谁。” “您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 宫子羽轻哼一声,略带嫌弃:“要你何用。” 金繁暗自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却也不再多言。两道身影在宫墙上默默地站了片刻,随后转身,在夜色中悄然离去,只留下下方依旧混乱的场景。 箭矢泛着蓝光,当胸而射,蓝灵没有反抗,眼前一黑,等再次再睁眼,回来司命殿了,,,,,,等等。 四面透风的牢房,黑黢黢的,新娘杂七杂八躺了一地。 摸摸身上,并无伤口,倒是胸前钝痛。宫门搞什么鬼? 这时其余的新娘也陆陆续续清醒,其中一位新娘眼神迷茫,轻声问道:“我们这是怎么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 其中有一位新娘给大家解释说道:“宫门使用的是钝箭,不为伤人。” “ 宫门怎么回事,提亲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的。现在怎么把人关在这种地方,我一定要和我爹爹说,宫门这也太过分了。” 慢慢有新娘的啜泣声,在陌生的地方,惊恐的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来。 这时对面牢房的一位新娘温柔的看向对面的蓝灵:“姐姐这般镇定,可是不怕。” “嗯,不怕。” 蓝灵轻声说。 新娘心中一喜,问到:“姐姐可知这是为何,为何宫门的人要将大家关到这。” “我是不怕死,也不知为何。” 蓝灵回答。 新娘一噎,泪水说来就来:“可是妹妹很害怕。大家不是来宫门选亲的吗?” 她是无锋吗,这么镇定是找死吗,这个白痴,光靠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怎么能成事。 “是啊。”斜对面一位面容冷清的新娘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从未遇到这般情况,真是让人不知所措。我叫云为衫,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她心中盘算着,先探探她的底,到底是不是自己人? “我叫上官浅,姐姐呢?”上官浅瞅准机会对着蓝灵问。 “蓝灵。” ‘她若不是无锋便是一个选亲的劲敌,要在选亲前除掉她。’上官浅和云为衫同时在心里下了一样的判断。 这时一位英气的新娘说 :“ 宫门就是如此待选亲新娘的,真是大开眼界,也不怕江湖中声名败坏。” “那是因为你们中间出了一个无锋刺客,执刃大人下令将你们全部处死。”宫子羽身姿挺拔,风度翩翩的走来。眉目清朗,鼻梁挺直,嘴角微扬,一袭黑色大氅更衬得他气宇轩昂步履从容。 “无锋是什么?” 有新娘怯生生地问。 “无锋都不知道。杀手,可吓人了,宫门可是唯一的净土,不然为何大家都要进宫门选亲。不就是为了宫门的庇护吗?” “什么?太过分了,我们是来选亲的,不是来送死的!!宫门就不怕人人口诛笔伐吗,我可是无辜的呀。”一个新娘趴到牢门上:“你赶紧放了我,我不是无锋,我不要和无锋的人关在一起。” “你不是难道我就是了?” “说什么你?” “这么着急,说不定就是你。”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牢房内乱作一团。 新娘叽叽喳喳。哭的哭,喊得喊。因为宫子羽的一句话,她们还吵起来了。 宫子羽被吵的头疼。看到冷静的蓝灵就显得分外显眼。宫子羽脚步一顿,笑着来到牢门外,两眼分外炯炯有神:“我观姑娘冷静自持,可是不信。” “执刃要将新娘全部处死,宁杀错不放过。”蓝灵微微垂眸,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宫子羽挑了挑眉,轻笑道:“信的还挺深。” 紧接着,他挺直腰杆,朗声说道,“其实,我是来救大家的。” “可我刚刚听他们喊你羽公子。你是执刃的儿子,宫门的少主,你会这么好心放我们离开?”那位英气的新娘问。 宫子羽闻言,神色微微一滞,随即解释道:“我说的是真的。我确实是执刃的儿子,但并非宫门的少主。正因如此,我才有机会放你们离开。大家尽可以不信,不过命是自己的,要不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就全看你们了。” “金繁,快开门。” 宫子羽侧身催促道。 金繁瞧了瞧堵在门口的宫子羽,伸手扒拉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让开下,挡住门锁了。” 宫子羽略带尴尬地后退一步。最先打开的自然是蓝灵这边的牢门,她在一群慌乱的新娘中实在太过夺目,宫子羽、金繁,乃至混在新娘中的无锋刺客,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在她身上。 宫子羽趁着金繁开门的间隙,佯装随意地走动几步,若有似无地站到了金繁身侧,眼神时不时飘向蓝灵。 牢门一扇扇打开,其他新娘还在犹豫踌躇之际,蓝灵毫不犹豫,一马当先迈出了牢房。其余新娘见状,心想这位姑娘一路上都镇定自若,应该不会有错,于是纷纷抹干眼泪,跟上了蓝灵的脚步。 金繁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像防着洪水猛兽一般挡住宫子羽,不让他靠近蓝灵。 蓝灵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只冷声到:“带路。” “哎,走这边。” 宫子羽爽朗一笑,一把将金繁往旁边推开,热情地说道,“跟我走。” 金繁气结,低声说:“新娘里面有无锋、无锋、无锋,不要看到美人就走不动道。” 宫子羽:“无锋混进来要杀也是杀执刃和少主,我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有什么好杀的,混进来杀了我不疼不痒的,还暴露自己,无锋傻的吗,真的没必要。” “你这个时候脑子转的挺快。” “我是纨绔不是真傻。”公子羽认真的看着金繁:“别被我的外表欺骗了。” 第4章 云之羽4 金繁一脸无奈地断后,暗自摇头,心中哀叹:这公子没救了 “羽公子带人去徵宫试药,你们进去检查下看看有没有无锋偷偷藏起来的东西。” “是。” 守门的侍卫齐声应答。 宫子羽听到指令,上翘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一边佯装镇定地带路,一边偷偷瞄向蓝灵。月光如水,洒在蓝灵身上,宫子羽只觉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心想:这人怎么长得像月宫仙子啊,不似凡人。如果是无锋就太可惜了。 云为衫敏锐地察觉到宫子羽的目光始终在蓝灵身上,心中暗忖:不行,要想办法将这个宫子羽的目光拉到她这边来。她环顾四周,注意到一边的高塔,眼珠一转,趁着众人注意力分散的一个空档,悄悄往另一边走去,身影很快隐没在黑暗中。 “公子,少了一人。”金繁皱眉。 “什么?” 宫子羽这才回过神来,忙说道,“金繁你带她们先走,我找另一个新娘,马上就来。” “什... 什么。公子,公子。” 宫子羽长腿一迈,已经朝着云为衫离去的方向追去,金繁喊都喊不住。 蓝灵看着这个丢下新娘的宫子羽,暗道,这人心肠倒是不坏。就是太有点瞻前不顾后了。 “快点跟上,宫门处处陷阱,万一走错了,怕是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金繁只好板起脸,看了一眼蓝灵说。 天黑看不清脚下的路,大家深一脚浅走到一面宫墙前。 “这里没有路了,你是不是带错路了。”脾气急躁的新娘问。 “没有,安静。想把侍卫们都招来吗。侍卫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金繁低声呵斥,吓唬不省心的新娘子。 新娘们忐忑不安,不敢再说。寂静的氛围里,只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等了一小会,宫子羽带着刚刚走丢的新娘回来,蓝灵眼神一动注意到,云为衫的手上多了一个面具。 宫子羽没有多说废话,快走几步上前按下墙上的面砖,密道打开,转头看着蓝灵柔声说:“我只能送你们到这了,密道里面有陷阱,大家小心些走,没有意外就能出去的。” 宫门密道?蓝灵心中警铃大作,只觉此事太过蹊跷,哪有这么轻易就能逃脱的好事?这人莫不是故意设局?她心中存疑,双脚好似生了根一般,丝毫未动。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上空传来:“不是说送新娘到我徵宫试药的吗,怎么跑这来了?” “宫远徵我是奉了少主之令,不需要和你交代。”宫子羽立即冷脸。 “是奉了少主之令还是假传指令你自己心中有数。”宫远徵不屑。 一个黑影飞下。弹出弹丸将密道关上。 蓝灵定睛一看,是个带着点邪气,俊秀的小公子,少年身材颀长。一袭黑色披风随风飘动,头上扎着几根小辫子挂着小铃铛,童心未泯看样子还未及冠。和家中的孙儿有几分相似,都是一脸聪明相,看着都挺难搞。 这两人估计有仇,一照面,二话不说就打起来了,抽空,宫远徵还弹出一个毒丸在新娘群里炸开,粉尘飘的到处都是,甚是呛人。蓝灵也忍不住咳嗽起来,摆手想要把粉尘挥开。 云为衫、上官浅,还有那位英气的新娘见状,下意识地想要用袖口捂鼻,可刚有动作,便瞥见蓝灵的举动,犹豫一瞬后,纷纷效仿起来,一个个咳嗽得柔弱不堪,好似随时都会晕倒在地。 而其他新娘们早已乱作一团,尖叫声、咳嗽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愈发混乱不堪。 蓝灵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看向正在动手的宫子羽和宫远徵。心中暗自思忖,宫门不合竟这般堂而皇之摆在眼前,这做戏做得也真是入木三分。恰在此时,她感觉药性开始发作,眼角余光瞥见别的新娘因中毒而产生的身体反应,便不露声色地跟着佯装出身体不适、手脚无力的样子,缓缓坐到地上。 “宫远徵你够了。我没有要放她们走,设的局而已。”宫子羽打不过,低声说。 “真有意思。我还以为你这个纨绔就只会流连牌局呢。行,那我帮你把这戏演得更逼真些。” 宫远徵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好似找到了好玩的乐子,说罢抬腿就是一脚,攻势愈发凌厉。 “我没错。” 宫子羽一边抵挡,一边解释,可两人已然陷入激烈缠斗,根本无暇再多言,只能你来我往,拳脚相交。 “我只是将错就错。” “宫远徵。她们都是待选的新娘。您这么做太不计后果了。” 宫子羽一边招架着宫远徵的攻击,一边焦急地说道。 金繁眼看宫子羽不敌,立即加入,二打一,宫远徵不敌,对了一掌后三人分开。 “羽公子果然怜香惜玉,可她们中混进了无锋刺客。死不足惜。反正都中毒了,没有我的解药,全部乖乖等死吧。” 宫远徵一边调整气息,一边看向那群新娘。目光扫过众人时,一下子注意到格外显眼的蓝灵,心中暗自惊叹,这就是参选的新娘?长得也太好了一点。 这时蓝灵注意到手背上已经开始出现瘢痕,毒发的这么快? “我不想死在这里。公子你帮帮我。” 突然,那位英气的新娘神色惊恐,跌跌撞撞地冲出去,一下子抱住宫子羽。宫子羽毫无防备,愣了一下,刚下意识地想扶稳这个新娘,却没想到新娘反手就扣住了他的脖颈要害,动作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拿解药来换他的命。”新娘狠厉的说道。 “恭喜,设局成功。虫子进坑了。”宫远徵邪气一笑。 “你什么意思。” “你可以试试,是你先死还是他先死。” 宫远徵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话音刚落,便迅速弹出一个弹丸,精准地打中新娘膝下穴位。由于穴道相连,新娘只觉手腕一麻,就在这瞬间,一道黑影突然飞出,狠狠将新娘拍飞出去。新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随即昏迷不醒。 “远徵弟弟,你莽撞了。” 只见宫门少主宫唤羽不知何时已来到现场。他身姿挺拔,神色威严,不怒自威。 宫远徵见状,立刻欠身行礼,恭敬说道:“少主,我这也是救人心切,下次不会了。” “宫远徵你解药拿来。”宫子羽快步走到宫远徵面前,伸手索要解药。 宫远徵嗤笑一声,随手丢出一个瓷瓶。宫子羽眼疾手快,稳稳接住,迅速打开瓶盖,倒出一颗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味道,确认无误后,转身快步走到一边不知何时坐在地上的蓝灵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姑娘,这个是解药,吃下就好了,很快就会没事的。” 此时的宫子羽心中很是开心,通过刚刚的一番变故,他断定这个新娘不是无锋刺客。 蓝灵轻声道谢,接过药丸,一口吞下。药丸干涩,她被噎得慌,忍不住拍拍胸口。 宫子羽见此情景,不禁低头笑了一下,随后,他又赶忙给剩下的新娘派发解药。 宫门少主宫唤羽对赶来的侍卫们说:“带下去。” 侍卫行礼,将昏迷的无锋新娘带走。 待解药派发完毕,宫子羽将装解药的空瓶子扔给宫远徵。两人互看一眼,又都傲娇地将头撇过去,仿佛谁也不愿先服软。 宫唤羽看着两人的小动作,不禁一笑,眼睛看着重新站起来的蓝灵悄声对宫子羽说:“子羽弟弟,你可是喜欢这个新娘,这个新娘确实好看的紧,我可以不选。” “哥......哥,我,没有。”宫子羽莫名有点心虚,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 “那就是拿面具的那个新娘了。”宫唤羽调侃他,眼中满是促狭之意。 “不是不是。我就是借人的。”宫子羽急急说完,立即跑到云为衫面前不好意思的问:“姑娘,我的面具.....” 云为衫嘴角微勾,清冷一笑,轻声说道:“自是物归原主。想必这个面具对羽公子很是重要吧。” 说罢,双手将面具恭敬奉上,递向宫子羽。 “你怎么知道的?” 宫子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微微挑眉,看着云为衫,似乎对她能洞悉自己对这面具的珍视感到意外。 “有心自然是能看出的,刚才多谢羽公子回护之恩。” 云为衫眉眼低垂,姿态温柔,微微欠身行礼,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宫子羽接过面具,下意识地攥紧,好似握住了稀世珍宝。他悄悄抬眼瞅了瞅不远处的蓝灵,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摆了摆手,结结巴巴地说道:“应该的,应该的,总不能让你们这些新娘子在我宫门出事。” 话一说完,他便像个害羞的少年,转身快步离开,脚步还有些慌乱。 云为衫望着宫子羽离去的背影,嘴角依旧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她微微低头垂眸,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揉捏着,可那眼底的寒意却悄然浮现 怎么感觉这个宫子羽憨憨的。是扮猪吃老虎吗,这宫门中的人果然不简单。 此时,宫唤羽走上前来,目光扫过众人,沉稳下令:“今日已晚,将新娘子们送到女客院落,还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说罢,他安排了一名丫鬟领路,带领新娘们前往女客院落。 新娘们吃了解药好多了,有力的搀扶无力的,蓝灵力气大,搀扶柔弱不能自理的上官浅。 上官浅心中一动,立刻舍弃了原本想要搀扶的云为衫。她双目含泪,楚楚可怜地望向蓝灵,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多谢蓝姐姐。” 蓝灵淡淡的说:“能走吗?” 上官浅试着站起身,佯装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目光扫过周边的新娘子,见蓝灵身姿笔挺,毫无疲态,心中暗自腹诽:你就不能再柔弱一会子吗?想着,脚下故意一歪,娇声说道:“有点没力,能否麻烦姐姐搀着我走。浅浅感激不尽。” 说着,还暗暗用力,试图将蓝灵的身形带歪。 蓝灵只觉一股力量拉扯过来,微微皱眉。她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上官浅的手臂,入手却是紧实的肌肉,心中不禁诧异:这么柔弱?有意思。不过,她也没多计较,想着就当日行一善了,便稳稳地搀扶着上官浅,跟随着队伍朝着女客院落走去。 第5章 云之羽5 无锋刺客新娘被带到地牢,宫远徵过去刑讯逼供,结果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另外他还注意到,在他之前有人来过。 随意问了问侍卫,守卫的侍卫说:“抱歉徵公子。小的不能说。” “那算了。”宫远徵不问了。 与此同时,女客院落里一片人声鼎沸。新娘子们经历了这惊心动魄的一晚,早已疲惫不堪却又满心怨气。中箭的惊吓、地牢的恐惧,还有那突如其来的中毒,让她们惊魂未定。一群人七嘴八舌,有的喊着要喝药,有的叫嚷着要吃东西,还有的迫切想要洗澡换衣服。 一群新娘子大晚上的还被人遛了一圈,就这个折腾劲,心中怨气比海都深。 女客院落的掌事傅嬷嬷忙得焦头烂额,她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声音都有些沙哑了:“白芷金草茶呢,快快快,先让新娘子们喝了。垫肚子的点心喝茶了后再吃。晚上别弄浓茶,喝了睡不着觉,喝了白芷金草茶再弄点玫瑰卤子,喝了安眠。” 正说着,她一转身,和一个毛手毛脚的侍女撞了个满怀。“哎哟,注意看路,点心别打翻了。对了,提醒姑娘晚上点心别吃太多,免得积食,到时候该睡不着觉了。明天还要检查身体呢,到时候脸色不好看。” 捧着点心的小侍女连连点头应道:“是,傅嬷嬷。记住了。” “提水的注意下,别洒得到处都是。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稳当点儿。” 傅嬷嬷又朝着提水的小厮喊道。 就在这时,一个小侍女急匆匆地跑过来,在傅嬷嬷耳边轻声说道:“嬷嬷,我那边的蓝灵姑娘问能不能弄一点安神汤来。说今天新到一个地方,有点择床怕睡不好。” “不是让弄玫瑰卤子吗,这个一冲就得了,不比安神汤好啊,再说了,”傅嬷嬷把小侍女拉到一边,低声说:“大晚上的,哪里来的人手煮这个,你傻啊。”使了个眼色。 小侍女会意连连点头,声音大了一些:“好的傅嬷嬷,我这就去冲玫瑰卤子。” “哎,快着点儿,别让姑娘等急了啊!”傅嬷嬷招手。 傅嬷嬷又忙着对院子里的人说:“脚急心别慌,稳着点儿走。大晚上的可别摔了。到时候又是事儿。” 蓝灵端着手上的一碗粉色的玫瑰卤子水,看着面前规矩的小侍女,这气都没喘匀呢,使劲憋着,脸都红了。 聊胜于无吧,这个倒也能安眠。 “多谢了,不知其余的新娘们可都有。” “有的有的都有的,傅嬷嬷已经安排上了,姑娘喝了这个晚上正好安眠呢。” 雪芽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眨巴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 挺好,能考虑的都考虑到了,不算真的为难人。 蓝灵喝下,就是这水中味道有点怪怪的,也不知是不是这个玫瑰卤子坏了? 还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大晚上的也不折腾人了。蓝灵放下碗,小侍女顺手接过来:“蓝姑娘早点安寝,明日可有的忙呢。” “怎么说。”蓝灵问。 “明日嬷嬷们会给蓝姑娘看看身上可有哪里不适,医师也会来请会来请平安脉。” 听话听音。明日检查身体。 “多谢,不知你怎么称呼。” “奴婢雪芽。”雪芽眉眼弯弯的说道。 “今日多谢雪芽了,你也下去早点休息吧。” 雪芽退下后,蓝灵清洗完,换上干净的衣裳,躺在床上。她静静地回想着今日种种,从踏入宫门的惊险,到牢房中的危机四伏,再到刚刚那味道怪异的玫瑰卤子水,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波澜。她揉了揉太阳穴,暗自感慨,宫门这所谓的一方净土,也不怎么净啊。 夜深了,万籁俱寂。伺候完各位新娘的小侍女们,鱼贯进入执刃大厅内,一个一个上前汇报情况。大厅一侧,一张黑色的书案前,一位书生正奋笔疾书,认真记录下侍女们说的每一个字。 “所以这个宋四小姐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抖落了个干净,还一路骂骂咧咧的?”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威严。 “是。” 汇报的侍女低着头,恭敬地回答。 “嗯,都下去吧。” 那声音再次传来。 “是。” 众侍女齐声应道,随后有条不紊地退下。 书生整理好手上记录的稿子,快步走到执刃面前,恭敬地汇报:“综上所诉,其中云为衫,上官浅,蓝灵,这三位小姐对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并未多说。其中蓝灵小姐多嘱咐了一句,要了安神汤,理由是择床。侍女雪芽给冲的玫瑰卤子,然后再问一句是不是别的新娘都有。” 执刃听完,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似乎在从这些琐碎的信息中,试图捕捉到什么关键线索。 “云为衫,上官浅,则是一个字都没有吐露。” 书生继续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 “今日刚刚捉住一个无锋的刺客,清白的新娘自是松了口气,面对陌生的环境首要就是打听消息,消息都是相互的,如同回声。若想打听消息,必先表明来意,哪怕面对的是森严的宫门。这心中有鬼的就只能暂时蛰伏,免得引人注目。如果新娘中还有无锋,这三位小姐的嫌疑最大。” 书生条理清晰地分析着,目光不时观察着执刃的神色。 执刃负手而立,眉头微微皱起,思考片刻后说道:“知道了,此事保密,目前谁都别说。待尚角回来再议。” “是。属下告退。”书生躬身退下。 第二日一早,院子里薄雾还未散去,晨曦透过淡薄的雾气,洒在地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女客院落里便陆续有人起床。 傅嬷嬷精神抖擞,有条不紊地安排各个侍女去敲门,温柔的叫人起床洗漱。 雪芽端着洗漱物品,来到蓝灵的房门前,抬手轻轻敲门,脆生生地喊道:“蓝姑娘,起了吗?” 蓝灵在屋内揉了揉脑袋,只觉一阵头晕。她身体一向康健,今日这般异样,想想昨天喝的那味道怪异的玫瑰卤子水,心中瞬间有了猜测。 她起身打开房门,雪芽一抬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蓝姑娘,你的脸......” 蓝灵上手摸摸,脸蛋有点热,还发了许多小痘痘。 “上火了吧。”蓝灵并不在意的说,流光红玉在给她解毒,目前在散发毒气呢。 雪芽却比蓝灵还着急,急得直跺脚:“真要命,怎么这个时候上火呀。快进来快进来,我去找下傅嬷嬷。” 雪芽进房快速放下东西,转身就跑,脚步急促,心里直犯嘀咕,蓝姑娘这满脸疹子,瞧着可不像普通上火呀。 住在蓝灵隔壁的正是上官浅。上官浅洗漱完毕,正准备出门,不巧一眼就看见蓝灵满脸的小痘痘。两人目光交汇,互相点头,礼貌地一笑。 上官浅发现,蓝灵便是满脸的痘痘,也难掩国色天香。 “蓝姐姐的脸可要紧。”上官浅眼神一动,立即担心的说:“我这有家中带进来的药,十分灵验,姐姐可要试试。”说着,上官浅轻轻拉着蓝灵走进房间,顺势关上房门,动作一气呵成。 谁啊,下手够快的? “宫门不让带,妹妹怎么夹带进来的。”蓝灵说着,目光失礼的瞟过上官浅的胸口。 “姐姐这话好没意思,我帮人还错了。”上官浅娇嗔。脸毁了还这么镇定,装都不装一下。所以她的目标不是少主。宫三还未及冠,那便是宫二和宫四,昨晚将风流纨绔的宫四勾的眼睛都不眨,仅仅凭这一副皮相,确实无人能敌。 上官浅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双手递到蓝灵面前:“姐姐先休息下,喝杯茶。” 大早上的还都没有洗漱,谁喝茶啊? 蓝灵眨眼:“妹妹的丹蔻格外鲜艳,这太打眼了,不太好。”蓝灵没有接受这茶,上官浅笑着收回手一口饮下:“多谢姐姐提醒。” 上官浅这才留意到,蓝灵的指甲干净圆润,呈现出淡淡的粉色,一看就是精心保养过的。 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蓝灵脸上,语气亲昵却暗藏深意:“我也提醒姐姐一下,姐姐的眼睛太冷。” 说着,上官浅伸手轻柔地抚摸蓝灵的眼角,“便是微笑,眼里也是冷的。你得柔下来,眼睛里面要有光。像我这样。” 其实昨晚她就注意到了,蓝灵的眼神可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多亏是晚上,要是白天,碰上一个姓宫的,分分钟完蛋。 蓝灵盯着上官浅,先是一怔,随后心领神会,眉眼弯弯,学着上官浅的样子笑了起来,那笑容竟与上官浅如出一辙 “用心学,你笑的好看,可眼神太冷,看着我像个死人。” 上官浅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神色中带着几分严苛,“注意你的眼神,我不太喜欢。把我想成你最喜欢的人。” “家人吗?” 蓝灵微微垂眸,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些温暖却又遥远的面容,声音不自觉地轻柔了些许。 “用心学,看着我。” 上官浅加重了语气,眉开眼笑地凑近蓝灵,两人离得极近,几乎鼻尖相触,能清楚地看见彼此眼中的倒影。上官浅心中暗自盘算,这个看似不怕死的无锋,倒是能作为她手中的一枚棋子,就像曾经的郑南衣。不过,她可千万别暴露得太快,否则这枚棋子便没了用处。 “模仿的再好,眼里也无神,还不如不要模仿,显得怪异。” “学不好是会死人的。” 上官浅语重心长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警告,似乎在强调这件事的严重性。 “我不怕死。” 蓝灵语气平静,对于她而言,死亡确实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这天是聊死了。 “你很聪明,学的很快,可太像我了不好,眼角不要弯得太低,高一点。眼里无神,眼睛便湿润些,有光的地方眼睛便会发亮。嘴角太高,不适合,低一点。你更适合笑的清冷。” 上官浅很快打破僵局,伸手轻轻调整蓝灵脸上的表情角度,动作看似亲昵,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权。 “没人教你怎么笑吗?” 上官浅一边调整,一边好奇地问道,目光在蓝灵脸上来回打量。 “小时候有人教过,长大就没有了。”父母去去世后,没人教她怎么调整表情,久而久之,她就不笑了,皮笑肉不笑的怪吓人的。 “你为何教我?”蓝灵看着她。 “我帮你,有需要的时候你也帮我呀。好吗?” 上官浅歪着头,神情柔弱,宛如一朵盛开的小白花,将蓝灵的双手合拢在自己手心,轻轻握住,仿佛在传递某种温暖与信任。 “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彼此之间有个照应。”上官浅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柔,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原来如此,蓝灵点头。 作为交换,倒是可以。 上官浅一直在笑:“你脸上的痘痘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怎么中毒了。” 上官浅神情一动。 “现在看着就是有点上火,实在不像那就是水土不服。总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今天会有人来诊脉,检查新娘身体情况,想来会检查的很仔细。” 原来如此,难怪提醒丹蔻的问题。 “你心里有数就行。”上官浅直接问:“姐姐中意谁?” “谁都可以。” “宫四也行?”上官浅追问 “只要能进宫门。谁都可以。” 对蓝灵来说,她的目的单纯,只要能达成进宫门的目标,对象是谁,真的没有差别。 没有具体的目标,只是为了进宫门,那么她们的任务应该是没有冲突的。上官浅心中有了判断,索性直言:“我喜欢宫二先生。” “那祝妹妹得偿所愿。” 蓝灵真诚地说道,神色坦然。 上官浅满意地笑了,很好,她心里认定蓝灵的目标就是宫四。 “谢谢姐姐吉言。” 蓝灵看着上官浅,神色严肃,提醒道:“不要在外人面前说自己喜欢宫二先生的话。” “哦?为何?” 上官浅微微皱眉,眼中满是疑惑。 蓝灵眼神很冷,看向她时,仿佛在看一个不解世事的孩子。 “大家小姐不会和陌生人说这种话,更不会说得如此直白。” 蓝灵心想,这上官浅的礼仪学的实在不怎么样,在这宫门之中,稍有不慎,便可能惹来祸端。 上官浅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又绽放出温柔甜美的笑容,语气中带着感激:“多谢姐姐指点!” 心中却在暗自警惕,这个蓝灵,看似简单,实则心思缜密,以后与她相处,可得小心谨慎些。 第6章 云之羽6 雪芽着急慌慌的跑来和傅嬷嬷说:“傅嬷嬷傅嬷嬷出事了。” “淡定,一大早的出什么事情了,别慌。慢慢说,嬷嬷在呢,好着呢。”傅嬷嬷一早就安排让人去提白芷金草茶给新娘子们喝,此时刚刚坐下,正慢条斯理的喝茶。 “蓝姑娘的脸坏了。”雪芽一跺脚。 “什么?”傅嬷嬷跳起来:“你个死孩子,蓝姑娘现在人怎么样?这可是最漂亮的一个新娘子啊,脸怎么就坏了,完了完了。” 雪芽拉着傅嬷嬷就走:“嬷嬷先别急。淡定点先别慌,先看看蓝姑娘。” “淡定什么呀,走快点。蓝姑娘现在人在哪?” “我一早看见蓝姑娘的脸不对就让蓝姑娘进屋子没出来,我敲门的时候蓝姑娘才刚刚醒,还是我提醒的脸上有问题。脸上的疹子可多了。蓝姑娘说是上火,我看着不太像。更像是奔着毁容去的。” 这时傅嬷嬷脚步一顿:“雪芽,你确认?” 雪芽点头。 这时傅嬷嬷当机立断的说:“我这边先去看看蓝姑娘的情况,你拿着我的腰牌去医馆找医师过来,就说,就说我傅嬷嬷要提前给新娘子诊脉评估。这一大早的最能看出哪个新娘的气色好不好。” “能让人相信吗?” “让你去你就去,把你的怀疑告诉徵宫的人,他们知道怎么做的。” “是,嬷嬷。”雪芽接过腰牌,提起裙角,跑的飞快,这个时候她也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了。 傅嬷嬷急急来到女客院落,调整一下呼吸,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来到蓝灵的房门前敲敲:“蓝姑娘在吗?” 屋内的两人同时扭头,上官浅眼神示意,蓝灵去开门。 傅嬷嬷一看,脚都软了。真是奔着毁容去的呀。 “外面风大,姑娘可别被吹坏了。”说着牵着蓝灵的手进屋,反手关门。脚步一顿:“哎哟,怎么上官姑娘也在呀。” 上官浅一笑:“我看蓝姐姐的情况不对,故此过来看看。” 看人有没有毁容的吧,这鼻子挺灵的呀。蓝姑娘一出事这人就来了,哦不对,住在隔壁的,那是赶巧了。 “姑娘看出什么了?” “蓝姐姐说是上火,我觉得不太像。这脸上的痘痘比刚刚的又多了些。上火长痘痘也没有这么快的。” 这都快毁容了,还上火,上火个屁,嬷嬷她才要着急上火了。 “姑娘可是觉得有哪里不适?除了脸上的。” “头有点晕。” “有多晕。” “转一圈的那种晕。” “那是有点哈。”傅嬷嬷再问:“就没有别的了?” 蓝灵摇头。 “哎这、待会就有医师来,姑娘先带面纱,我去下面吩咐一下,到时候大家一起诊平安脉。姑娘觉得如何?” 上官浅抢先在蓝灵前答道:“我看不如何。为何蓝姐姐要和大家一起诊脉。而不是单独问诊呢?这不是欺负人吗?” 蓝灵为傅嬷嬷解围:“嬷嬷也是为了我好,浅浅不要介意。” “为了你好?”上官浅不解。 傅嬷嬷感激的点头:“是是是,多谢蓝姑娘体谅,我先下去了。” 傅嬷嬷赶紧下去安排,今日的行程全部打乱了,且还有的忙呢。 “这里面有我不知道的事?”难道这个蓝灵是要回敬下手的人了? 都是无锋,提醒云为衫一下没关系的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浅浅先回去洗手吧!” 这是要暂避锋芒了,上官浅一笑:“行吧!哦对了,我在教你一下怎么撒娇。” 蓝灵一怔:“没必要吧。” “很有必要,谁给你看诊,你就对谁用。“上官浅意味深长的说:”会很好用。” 上官浅回到自己的房间,正好遇到来送白芷金草茶的侍女,上官浅喝下,眼角余光发现对面住的是云为衫。云为衫和她一样,也在门口喝白芷金草茶。 上官浅喝完和对面的云为衫对视一下,不经意间点点自己鲜艳的指甲,然后和侍女说,劳烦给我打盆水来,我这手刚刚弄脏了。 “好的上官姑娘,您稍等下。” 云为衫低头看看自己鲜艳的指甲,上面丹蔻的颜色和上官浅一摸一样 上官浅和对面和云为衫打招呼:“云姑娘,等下就会有医师前来诊脉,可要细细清理才好。就是连脸上都不能上妆的,“上官浅拉长声线,像撒娇:“会检查的哦。” 云为衫眼神一冷:“知道了。多谢上官姑娘的提醒。” 上官浅温柔一笑,收到提醒就好,不算太蠢。 雪芽气喘吁吁的跑到医馆。找到医馆贾管家:“贾馆长,傅嬷嬷说、说、要提前给新娘子诊脉评估。这一大早的最能看出哪个新娘的气色好不好。” 贾管家:“胡闹吗,诊脉就能看出来的,和早晚有什么关系。诊脉提前,那前面的事情怎么办。延后呀,顺序全部打乱了,别人的工作还做不做了。” “是真有事。”雪芽着急的跺脚:“我还要去徵宫呢。” “出事了?”宫远徵一夜没睡。此时从医馆后面出来,阴沉沉的问。 雪芽看见赶紧行礼:“见过徵公子。” “说。” “女客院落最漂亮的蓝灵姑娘脸坏了,好像毁容了。”雪芽吓了一跳,赶紧说。 “哦,看来虫子没有抓干净啊。”宫远徵一想,既然能混进一个新娘就能混进第二个第三个,昨天那个暴露的那么容易,更像是弃子。 “贾管家,吩咐下去,我要和你们一起去女客院落。我看什么虫子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贾管家:“是徵公子。” 人手一到齐,宫远徵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往女客院落赶去。 此时的女客院落,上官浅还不知道小毒娃会带人来。在房间转了一圈,随即想到,坏了,她的秋缠绵和酱香茶。昨夜宫远徵是有看见蓝灵有多美的,今天这一出不知道他会不会来,若是来了,她不会认为一个药理天才会认不出她的东西,怎么办呢,是找一个替死鬼呢还是藏起来呢。上官浅点点桌上的两样东西。 云为衫心知肚明,这次医师前来诊脉多半是为了蓝灵中毒的事情,蓝灵太美,对她的任务影响太大,不能让她进到选婚的那一步。不然她一定会被重点关照,这样一张脸,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放到她的身上,到时候下手没有昨天来的方便。昨日夜晚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是下手的最佳时机,不会有人注意到她。这件事情她可以完美隐身,不会牵连到她的身上。 看着手上的丹蔻,清洗掉未免太浪费了,不如找一个替死鬼。 傅嬷嬷安排好事宜,让准备的好的新娘在大厅等候,所有的新娘皆穿白衣,白纱覆面,不施粉黛,头发仅仅用一根丝带系住。等别的人都安排好了后,再将蓝灵带进来,在最靠近门边的位置跪坐。 所有的新娘两腿并拢,臀部坐在脚踝上,上身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平视。整齐划一,十分养眼。 傅嬷嬷交代好侍女照看这些新娘,然后跑去大门口接人。远远看见打头的宫远徵,头皮发麻,她是拦还是不拦呢。 等近前了,宫远徵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一个,擦身而过。那叫一个目中无人。 傅嬷嬷嘴都还没张呢,宫远徵就跨进去了。 “哎不行不行,小祖宗,你可不能进来啊。” “我是给新娘诊脉的,有正事,如何来不得。”宫远徵脚步不停,随手指了一个侍女问:“新娘子们在哪里?” 被指住的侍女一个激灵,不等傅嬷嬷的眼色。下意识的立即指出新娘待着的大殿。 傅嬷嬷气急:“你是谁的人啊,他说指路你就指路了?不怕嬷嬷我罚你?!” “嬷嬷我害怕,更怕徵公子啊。”侍女快哭了,这是什么天降横祸啊:“嬷嬷不也怕吗?” “我、我、我要短寿十年。一个个的,专门来克我的。”嬷嬷气死了。她掌事嬷嬷的威严今天是一扫涂地了。 所有的医师陆续而入,在新娘前站定,放下药箱,每一个医师背后都有一个评定的嬷嬷,嬷嬷们手上拿着一个册子,在医师诊脉后,会在册子上写下甲乙丙丁的字样。 医师掏出一方素帕子,放在新娘们伸出的皓腕上把脉,闭眼沉思。 宫远徵一眼就看见在跪坐门边的蓝灵,此时露出的额头红彤彤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疹子,确实如那个小侍女所说。一个不好,真是会毁容的。 宫远徵抬起下巴,在蓝灵面前正坐:“手伸出来。” 蓝灵伸出手腕,宫远徵覆上素帕子,伸出三根手指诊脉。 稍后问到:“可有哪里不舒服。” “脸上有点痒,有点发热。别的没有了。” “可有头晕恶心想吐。” “不曾,早上有点晕,现在好多了。” “嗯,那是饿的。” “哦。” “行了。”宫远徵收起帕子:“我近前看看你的疹子。” 蓝灵垂眸,不动。 宫远徵朝蓝灵的方向倾斜身体,细细打量,伸出手指碰了碰额头,有点发热。捻了捻,很硬。 傅嬷嬷在宫远徵的背后紧张的不行。几次欲言又止,恨不得打下宫远徵的手指。 “你这是有点上火。我开点药,你喝下就无事了。” 后面傅嬷嬷一愣:“什么上火能这样?” 宫远徵转头冷冷的看着她:“那就是水土不服的上火,我亲自诊脉的,你有意见。”语气十分不善。 傅嬷嬷后知后觉,尴尬一笑:“嬷嬷我不懂医术,见识还是少了。” 宫远徵冷哼:“对嬷嬷说‘丙’。” 傅嬷嬷赶紧对评定嬷嬷说:“赶紧写呀,丙。” 评定嬷嬷回过神,赶紧翻开册子,在身体健康孕育子嗣上那一条写上‘丙’。 傅嬷嬷小声说:“这就‘丙’了啊。” “你看这张脸。水土不服成这样,能写‘甲’吗?” “是不能哦。”‘丙’就‘丙’吧。谁让蓝姑娘碰上徵公子了。 昨晚上宫子羽看这姑娘眼睛都不舍得眨,现在人脸坏了,还不知道怎么伤心呢。脑子一转,坏笑道:“你一直不敢看我,怎么是怕我吗?”宫远徵模仿公子羽的语气,他倾身问道。 这就有点不着调了,还没选婚呢,就敢调戏人? 蓝灵抬眸,黑黝黝的眼睛水润润的,嘴角抿的直直的,委屈巴巴的看着宫远徵。 宫远徵跟猫踩了尾巴一样,立即起身,凶狠的看着傅嬷嬷:“剩下的你这边接手,我开方子让人去熬药,之前准备的三碗药让她别给她喝了,我另外准备。” 他是疯了居然模仿公子羽。 呸。 第7章 云之羽7 上官浅教的果然好用,微微侧头看向大殿内侧的新娘们,昨晚下毒的是谁呢,心可真狠,就是让她淹死做成意外也好过下毒吧。 会是混进的无锋新娘吗? 蓝灵并不信无锋只安排了一个人。此人有点莽撞了,就算昨夜人来人往,最好出手也应该等她过了评选再说。到时候不论下手的人是谁,所有的新娘都会被列入嫌疑人的范围。 这样危险平摊,更好浑水摸鱼。刚刚捉住一个无锋,这会子就给她下毒,剑指少主夫之位,评定前几名的一定会被锁定。 宫远徵看蓝灵望向殿内,不自在的咳嗽两声:“你目前水土不服,殿内安排的药你不能喝,方子需要重新调整一下,晚上会给你端过来。” 蓝灵知道宫远徵误会,垂眸轻声:“是!多谢徵公子。” 宫远徵对着傅嬷嬷眼神示意,走。 傅嬷嬷对评定嬷嬷做个口型,看着点,指指蓝灵,又指指大殿,不到晚上不要放人出来。 评定嬷嬷点头,知道了。 女客院落现在站满了侍卫,宫远徵出来,手扬起,微微一摆,一声令下:“搜。” 侍卫躬身行礼后静悄悄的进入每一个新娘的房间,仔仔细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每间房里都有一个侍女指点哪一些是新娘子从宫门外带进来的。 侍女的手上有一个小册子,对比册子上有没有东西增多或者减少。 按照册子上面记录的,宋四小姐的房间内多了一个瓷瓶,侍女赶紧将册子和瓷瓶放在一起,用托盘端给院子里的宫远徵。 其他新娘房内凡是有味道的,入口的,宫远徵都一一甄别。 “这个是谁的?”宫远徵指着一个托盘问。 “回徵公子,这个托盘里面的物品是上官浅姑娘的,按照册子上面记载的是入口的酱香茶。”负责上官浅房间的侍女说。 “那这个呢?” “这个也是上官浅姑娘的,按照册子上面记载的是香料秋缠绵。” “这个该不会也是她的吧?” 侍女点头:“是的徵公子,但是此药物没有登记在册。” “哦,这就有意思了。都是她的呀。” 捉到无锋刺客,宫子羽兴奋极了,满心以为能得到父亲的夸奖,今天一早兴冲冲的过来,还没等他开口炫耀自己昨夜的丰功伟绩,就被父亲给臭骂了一顿。原来父亲早就算到自己的儿子会鲁莽行事,便将计就计等待刺客现身。 这突如其来的责骂让宫子羽满心委屈:“父亲您既然不信任我,为何又要我得知,我在您的眼中就这么不堪造就吗?” 执刃叹息,恨铁不成钢。还是放软了语气:“叫执刃。听说你昨夜和其中的一个新娘颇为有意,打的火热。” 宫子羽想起月光下的蓝灵,语气别扭道:“执刃也不知道听谁说的,哪有打的火热,都没有说超过3句话,还不到十个字呢。” “哼,数的仔细。” 宫唤羽身为少主,自是要在执刃身边一起处理宫务,他笑到:“子羽弟弟喜欢那个新娘,我自是不选的。子羽弟弟的年纪也到了,子羽弟弟可是要选她?” “哥....” “叫少主。”执刃打断。 宫子羽压下情绪:“少主。” “既然昨夜你连你母亲送你的面具都送人了,那就订了她吧。” 宫子羽愕然看向执刃:“不是,我没有送她面具,我又要回来了。” “你就这点出息,送出去的东西居然还好意思要回来。” “不是,怎么就订了,我没有,没想送...........” “禀执刃。” 这时徵宫的侍卫前来,大声禀告打断殿上父子争执:“徵公子在女客院落查到有新娘夹带毒药。” “宫远徵怎么跑到女客院落去的,那里的可都是哥哥的待选新娘。”宫子羽噌的一下蹿到徵宫侍卫面前。 执刃头疼,重点都抓不住,现在是问远徵为什么到女客院落的时候吗,是毒药!!! 闭眼呵斥到:“宫子羽你给我站到一边去。” 威严的看着底下的侍卫:“说。” 侍卫低头:“今日女客院落掌事傅嬷嬷让侍女雪芽来医馆,要求提前诊脉评估,贾馆长觉得事情有异,本不愿同意。但随即侍女雪芽说要找徵宫之人有要事相告。正好徵公子在医馆配药一夜未眠,侍女雪芽便说女客院落最美的新娘子被人下药毁容了,徵公子觉得无锋刺客还没有抓干净,事不宜迟便带着人手去了女客院落。趁着新娘们诊脉评估,来不及毁尸灭迹,悄悄搜查了整个院落,正好搜出毒药。” “你可知是谁的?”宫唤羽连忙问道。 “属下不知,徵公子说此事有关女客院落各个新娘的清白名节,新娘子们尚在评估,还未知道女客院落被搜查。不敢鲁莽行事,需执刃裁决。” “唤羽,你走一趟看看是怎么回事。” 宫唤羽求之不得,欠身应道:“是,执刃。” “我也去我也去。”宫子羽跟在宫唤羽身边。 “你去什么去。”执刃火大。 “您不是都给我订了一个吗,里面可是有我的新娘,我自然要去看看。哥,赶紧走。”宫子羽一拉少主,对着徵宫侍卫说:“赶紧带路别磨蹭。” 徵宫侍卫看向大殿内的执刃,执刃摆摆手。于是顺从的退下,给少主和宫子羽领路。 “宫子羽,你怎么来了。”宫远徵挺意外的,这个游手好闲的纨绔该不会跑来女客院落看美人的吧。他知道这里面的都是他哥哥的待选新娘吗?都有可能是未来的嫂子。 “哼,你管我,我来执刃可是知道的。” 宫唤羽打圆场:“执刃给子羽定下了昨夜拿面具的新娘子。子羽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拿面具的?!”宫远徵憋不住呵呵笑了,阳光灿烂。清汤寡水的那一个,订的妙啊。 糟了,忘记和执刃说弄错人了。 宫子羽立即招手把金繁喊来:“好金繁,你赶紧回执刃殿和执刃说说,弄错人了,别瞎订。”’ “你刚刚怎么不说。” “一着急不是给忘了吗。” “我是哪个牌面的人物,还说给你换新娘,我不要命了。” “你去不去。” “我不去。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你。” “我哥在这呢,能有什么事?” “在也不行,要去一起去。” “哎,算了算了,等这边查清楚了,我再去执刃殿说。” 金繁翻眼。 那边宫唤羽看摆了一地的东西:“这是?” 宫远徵摆摆手。侍女们有条不紊的把现场都清理干净,凡是没有问题的,都重新送回新娘子的屋内。按照原来的位置摆放整齐。 整个院落内只剩下四个托盘。 “有问题的都在这了?” 宫远徵点头。 “谁的。”宫子羽着急的问。 宫远徵抱胸高傲的转身,没有搭理他。 “远徵,是谁的。” 这次是少主问的,宫远徵转身回来,放下手说:“瓷瓶是宋家小姐的,茶和香料还有这个药,都是上官小姐的。” 宫唤羽眼神一厉:“不要惊着别的新娘,找个理由把人带出来。” 傅嬷嬷擦擦冷汗欠身,赶紧下去安排。搜出一个就要命了,上官浅居然有三个,她是怎么敢的? 边走边拜佛念叨:“各位神佛祖宗保佑,信女希望过了今天我还能做掌事嬷嬷。不能让我辛辛苦苦爬了半辈子,直接变成一辈子。” 来到大殿的门口,傅嬷嬷眼神示意,里面的人一丝不苟的在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往她这边瞟。她眼睛都要抽筋了,里面的人你倒是往外面看一下呀。 门边的蓝灵诧异起身,来到傅嬷嬷的身边:“嬷嬷可是有事情要交代下。” 傅嬷嬷清清嗓子,悄声说:“蓝姑娘,你能不能想一个办法,不惊动里面的人把宋小姐和上官小姐带出来。” 蓝灵回头看向殿内,此时的新娘都在测体,各个羞的面红耳赤,她不想待在这碍眼。想了想。瞧个热闹也是好的,反正一时半会的也没什么事,枯坐也是无聊。想必是查出什么了。 蓝灵点头。 “哎,真是谢谢蓝小姐了,帮大忙了。” “不客气,傅嬷嬷。之后还需要您照顾呢!!” 蓝灵直接进入殿内,走到宋小姐的身边说:“傅嬷嬷说让宋小姐和上官小姐出来一下。” 测体的嬷嬷默默的放下手中的量尺,没有异议的给两位小姐穿上衣服,示意出去。 门外的傅嬷嬷要晕了,真是活菩萨呀!!!! “傅嬷嬷人出来了。” “蓝姑娘,不要惊动人带出来,你........”傅嬷嬷一口气卡在胸口,她拳头都捶不下去。 “惊动了吗?“ “怎么没.....咦,挺安静的啊!”傅嬷嬷的心气一下就顺滑了。 “都是大家小姐,眼色还是会看的。再说我这脸也瞒不住,大家都有耐心,一时半会的好奇心会压下的。不过晚上了事情没有一个结果就不好说了。” “没事没事,晚上就行,晚上有结果。” “两位小姐请与我一起来吧。” “我不去吗?此事本就与我有关,我不在不合适吧?” “啊,这.....”傅嬷嬷沉吟下。 宋小姐稀里糊涂被喊到外面来,看着蓝灵遮不住的额头,恶心的抿嘴:“什么意......” 蓝灵眼疾手快的捂住宋小姐的嘴巴。 上官浅立马搀扶傅嬷嬷:“嬷嬷我们快些走,宋小姐的嗓子你是知道的。” 第8章 云之羽8 怎么来的是三个 ,宫唤羽看着额头都是疹子的蓝灵说:“原来姑娘也来了。” 蓝灵松开捂住宋小姐的手,双手放在小腹前,合十屈膝行礼:“蓝灵,见过少主,徵公子,羽公子。” 宋小姐恨恨的看着蓝灵,和上官浅一起行礼。 “宋瑶(上官浅),见过少主,徵公子,羽公子。” “蓝姑娘你还好吧。宫远徵可有给你看过,可还能治的好。”金繁一把拉住急忙上前的宫子羽。 “金繁你别拉我,别拉我......”宫子羽和金繁两人拉拉扯扯。 蓝灵低眉顺眼的说:“徵公子已经看过了,开了药,喝了后过几天就会好的。” 宫唤羽清喉咙:“子羽弟弟。” 宫子羽安静下来,宫远徵撇嘴,这个花花公子,真是见一个爱一个。 宫唤羽指着盘子里面的瓷瓶说:“此物可是宋小姐的?” 宋瑶上前一看,忐忑的说:“观此瓶,确实是与阿瑶房中的瓶子相似。” “那你承认这就是你的了。” “羽公子为何如此说。” “因为这个就是宫远徵在你房间搜出来的。” 宫远徵翻个白眼。 “这、既然是这样,那确实就是阿瑶的,只是徵公子为何要搜查我的房间。”宋瑶说着声音就大了起来,羞愤的说:“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就是你这个东西不在册,你是怎么夹带进来的。”宫远徵拍拍手中的册子说:“新娘子带进宫门的物品全部都是登记在册的,你这个东西可查不到哦。”说着,摇晃下手中的瓶子。 宋瑶结结巴巴的说:“贴、身,贴身带进来的。” 宫远徵手中的瓶子瞬间就丢出去了,落在宫子羽的怀里,宫子羽跟摸了烫手的山芋似的,转手丢给金繁。 金繁拿在手上想要丢还给宫子羽,宫子羽挡住:“瞧你那点出息。” 金繁拿在手里,谁都不看他。 蓝灵伸出手悄悄指指桌面的托盘,金繁尴尬的走过去,在众人的目光下轻手轻脚的放下来。若无其事的站到宫子羽的背后。将接住瓷瓶的手在后背上狠狠地擦了擦。 宫唤羽继续问:“这桌面上的三样东西可是上官姑娘的。” 上官浅反问道:“这也是在浅浅的房间搜出来的?” “是的。” “那想必整个女客院落都被搜查过了。” “是的。” “既是如此,此三样也确实都是我的。” 宫远徵这次学乖了,带上自己的手套问:“这个药也是不在册的,你怎么带进来的?” 上官浅脸红:“也、也是,贴身带进来的。” 宫远徵嘴角一扬,他就知道这些小姐也没别的本事。 “我记得在下聘的时候有强调,宫门这里绝不能带任何药物进来吧?”宫唤羽文质彬彬的问道。 宋瑶和上官浅点头。 “是的,少主。” “我想听听二位姑娘的解释。”宫唤羽依旧不慌不忙的问:“上官姑娘,可以说说吗?” 上官浅看了看身边的蓝灵,不好意思的说:“深宅大院内相互倾轧争斗凶狠,何况宫门这样的庞然大物。我带的药膏自是为了自救的。” “自救?”宫子羽不信。 “蓝姐姐不就是一个例子吗?我这药膏很灵验的,只是蓝姐姐不大信的过我,不肯搽药。”上官浅不安的搅动自己的手指。 宫远徵眼神一动,上官浅挂在腰间压裙摆的玉佩颇为眼熟。 “蓝姑娘知道上官姑娘有这个药膏是吧!”宫唤羽问。 蓝灵点头:“是的,浅浅一看到我的样子就说有药膏可以治。” “那你为何不用。” “未经医嘱,不敢乱用。” 宫唤羽点头,原来如此。 “为何不上报。” “为何要上报,” “宫门不允许带任何药物进来,蓝小姐不知道?” “那是宫门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想进宫门?” “我自然是想的,但是我现在还不是宫门的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通常不管闲事。” 宫唤羽扭头问宫远徵:“远徵,上官姑娘的这个茶和香料有什么问题。” “我来问吧。” 宫唤羽伸手,示意宫远徵主导。 “上官姑娘,你带来的这个茶自己喝过没有。” “喝过的。”” “香料可有燃过。” “秋蝉眠可助眠安睡,昨日我就点了的。” “这可就奇怪了,你怎么还没有疯。” 上官浅不解:“徵公子是什么意思?” “你这茶无毒,香无毒,可茶和香凑在一块就是致人疯癫的阴狠毒药啊!” 上官浅此时气的手都是抖的,双眼噙泪。 “徵公子,你这话不能乱说。这茶和香我不止一次喝过燃过了,如果有毒,我岂不是自找苦吃?” “这就说不好了,也许你不是给自己准备的呢!” 宫远徵未尽的话语谁都听的出来,上官浅此时如同一朵经受风吹雨打的小白花,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不至于倒下。 “徵公子今日是一定要定我的罪了?” “那倒不是,就是好奇你这香和茶是怎么配出来的。” 上官浅深吸一口气,侧头委屈的擦下泪眼:“都不是我自己配的,是买的。” “在哪里买的。” “大赋城的茶楼和香楼,这两样东西都是有售卖的。” “可是上官小姐懂医药啊。难道闻不出来这两样东西里面的药物成分?” “我非徵公子这样的药理天才,不能一闻就知道是什么药材,还能做成什么样子的药效。” “那这个就是一个意外了,少主,看来要查查这大赋城的茶楼和香楼了。” 宫远徵说着要查,但神情明显不认同上官浅的说辞。 “上官姑娘,能麻烦你喝一下这个茶吗?”宫远徵笑着端起一杯茶,不容拒绝的递到上官浅的面前。 “这个是什么茶?” “你不敢喝?” “喝之前总要知道是什么吧!!” “你的酱香茶,怎么,闻不出来吗?” “那泡茶的人手艺真差,茶中风味十不存一。” 上官浅接过茶水秀气的喝完,亮了一下杯底。 “很好,这个香炉里面燃的是你的秋蝉眠。” 上官浅接过,放在自己面前。任由香雾熏了自己满脸。 此时院楼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宫远徵接过香炉,给上官浅认真把脉,还真没有中毒。 “徵公子,我现在能证明我的清白了吧。” 宫远徵冲宫唤羽摇摇头。无毒。 “上官小姐得罪了。” 上官浅此时委屈的趴在蓝灵的肩膀上,挡住面容,抽泣两声,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蓝灵环抱着上官浅,轻轻拍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上官浅看也不看少主和宫远徵:“能还我清白才是最重要的,说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呢。” 宫远徵不自在的退到一边。 宫子羽小声蛐蛐:“真厉害呀宫远徵,这么逼迫一个弱女子,你可真出息。” 宫远徵气的狠狠剜了宫子羽好几眼,一个纨绔还好意思说他。 宫唤羽不理后面两个幼稚的弟弟,问:“宋小姐可有解释。” 宋瑶看着这个瓷瓶,小声说:“这个是医治我喘鸣之疾的药。” “宫门娶亲不看家世门第,只要身家清白且身体康健的女子。宋小姐身有顽疾不应该宫门选亲的范围内。” “你这人来的蹊跷,病来的蹊跷,这药更是蹊跷。” “蓝小姐的脸是你弄坏的。” 宫唤羽斩钉截铁的说。 “实在是没有想到,你这人长着一张艳若桃李的脸,心肠竟如此歹毒。”蓝灵还没说话呢,宫子羽就要气死了。 宋瑶连连摇头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是真的有喘鸣之疾,这真的是治我喘鸣之疾的药啊,无锋在江湖上动辄灭人满门,我宋家也是看在宫门的实力上才送我进来的。本就是为了避祸,你们信我,少主,少主,不是我,蓝灵姑娘你信我,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我没有这个胆子害你的,你信我。” 宋瑶吓坏了,祈求的看着蓝灵。 蓝灵上前一步,被上官浅拉住了,回头看她。 “你怎么证明不是你?上官浅问:徵公子说我的东西有毒,我都亲身使用了一遍,你怎么证明?” 此时宋瑶心情激动,已经喘不过气了,举目四望,都是冰冷的目光,恨不得把她钉死在这。 蓝灵 :“她喘不过气了。” 宫远徵没好气的扒开瓶塞,傅嬷嬷见机立即端出一碗水来,宫远徵倒出一点药化开,示意傅嬷嬷给宋瑶服下。 宋瑶说:“这药我也喝了,也是无毒的,是不是证明我是清白的。” “清白不了。” 宫远徵把瓶子里面的药粉全部倒出来,瓶底居然还藏有一个薄薄的小纸包。 宋瑶瞪大双眼:“这是什么?” “你的东西,怎么还问?” “可我的药瓶里面没有这个!” “你说是就是啊。” 宫远徵把纸包打开,里面有一些红色的粉末。 闻了闻,粘上一点尝了下,俊脸顿时垮了下来。 “怎么了远徵?” 宫远徵接过徵宫侍卫的茶杯,漱口。 “这个药和蓝姑娘中的药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个药是迅速发作的,可蓝姑娘身上中的药却是发作的慢,且身体并无损伤,更像是不完全解毒的后遗症。” 刷,这下满院子的人都盯着蓝灵看。 第9章 云之羽9 就在宫子羽刚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就被金繁迅速捂住了他的嘴巴,金繁压低声音说道:“别乱说话。” 宫远徵质问蓝灵:“蓝姑娘,不知你对此可有什么想说的吗?” 蓝灵淡淡的回答:“体质原因。” “因为你体质好,所以导致毒发较慢?” “不是。” “那是什么?” “毒不死。” 宫远徵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倒是意简言赅。”随后拿出后腰上的暗器囊,掏出一个药丸子:“吃。” 站在一旁的上官浅担心的看着她。 蓝灵接过一口吞下,随即眉头紧皱,十分痛苦的样子。 “怎么,这么快就毒发了?”宫远徵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蓝灵,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傅嬷嬷,可以给我一碗水吗,药丸有点大,噎住了。”蓝灵拍拍胸口,真是噎得慌。 宫远徵不禁气不打一处来:“你不会咬碎了吃啊?” 蓝灵吐出一个字:“苦。” 接过傅嬷嬷的茶水,解开面纱,喝下去后才好点。 ”等等!” 宫远徵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捏捏蓝灵的脸,软了,还塌下去一点。 “宫远徵你干什么?怎么能随意摸女子的脸呢!!”宫子羽立即上前抓住宫远徵的手怒道:“你太过分了!怎能对蓝姑娘这般无礼!你快松手!” “宫子羽你能不能安静一点,我在验毒,赶紧撒手。” “验毒就验毒,你上手做什么?”宫子羽不依。 “子羽弟弟撒手。远徵,为何要捏蓝灵姑娘的脸。” “我今日早上才给蓝姑娘把过脉,脸上的疹子才刚刚灌浆,是硬的,到现在为止不到两个时辰,我给她开的药喝下也才是一个时辰多一点,她脸上的疹子现在就开始塌了,红斑也消退了,就是吃解药也没有好这么快的。你们之前是没有看到蓝姑娘的脸,说是毁容也不为过,现在看,这部分,已经变得光滑了。” “所以,蓝姑娘真是因为体质特殊?” “也许提前吃了解药?” “宫远徵你刚刚给的药丸是毒药吗,是毒药的话难道蓝姑娘也能提前吃解药?如果蓝姑娘无事是不是就能证明这个药不是她自己下的。”宫子羽说。 “那不是正好,给我做药人。”宫远徵笑的阴阳怪气,嘴里就没有一句好话。 “宫远徵你疯了,这是待选新娘。” “你们两个别吵了!!” 宫唤羽呵斥。 “远徵,你这是什么药?” “昨夜才配的毒药。没有解药,所以,蓝姑娘,如果你说谎,你就可以去死了!” “你真是个疯子。”宫子羽冷冷的看着宫远徵。 “我可没有你宫子羽怜香惜玉的心,所以,蓝姑娘你最好不要说谎,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蓝灵抬手想要带上面纱,被宫远徵抓住手腕,金繁上前挡在宫子羽身前,防备心甚重。 “你最好不要带上面纱。我要看。” 蓝灵手放下,垂眸冷道 :“你可以松手了。” 宫远徵松手,盯着她看。 心中默数三十下,看她的样子毫无中毒反应,不信邪的又抓起她的手腕诊脉,确实有中毒的迹象,但是很轻微,宫远徵有点不可置信。 “你吃过百草萃?” “百草萃是什么?” “能解百毒?” “没有。” “这也不能证明不是你自己下的药,或许是你自己吃了药,好嫁祸她人,排除对手。” “需要吗?” 宫子羽:“当然不需要,蓝姑娘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我宫门又不看脸,你个白痴宫子羽,又起了怜香惜玉的心吧?”他和宫子羽就是八字犯冲。 宫子羽:“宫远徵你怎么说话的?” 宫远徵:“我就这么说话的,怎么了?” “就是要嫁祸也是要嫁祸身体健康的女子,宋小姐这个人选似乎......”上官浅轻声说。 现场一静,嗯默认跳过,下一条。 “目前看起来,三位小姐都排除了嫌疑,那么嫌疑人必是在大殿中的七人身上。” 宫唤羽问:“傅嬷嬷,殿中的评选可有结果,可有金牌新娘几人?” 傅嬷嬷上前说 :“金牌新娘为两人,一人是云为衫,一人是姜离离。” “这里的三位小姐的医案拿来看看。” “是。” 傅嬷嬷呈上医案。 “宋小姐的案脉上确实有写喘鸣之疾。”评价丁, 为最下等。 上官浅的案脉上,体带辛香,不利子嗣, 评价丙,二等。 蓝灵就一个丙字,宫唤羽指着这个字:“就一个字?” 傅嬷嬷低头:“ 徵公子诊脉。” 宫唤羽合上案脉:“三位小姐今日受到惊吓,剩下的不需要评定了,上官姑娘和蓝姑娘给玉牌,宋姑娘给木牌。” “这不合适吧?”傅嬷嬷说。 “宫门只看身体是否能孕育子嗣,其他的不过是锦上添花。就这么定了。” 傅嬷嬷称是。 宋小姐不干了:“凭什么她们是玉牌,我就是一个木牌?” “宋小姐当心中有数,宫门不适合你,你本身有疾,本就需要好好将养,宫门潮湿阴冷,你在这待下去会死的更快。” “我.....” “宋小姐放心,远徵精通药理,会帮你调理好身体,之后才会礼送你回家。” “你这是要赶我走?” “可以这么理解!!” 宋瑶摇摇欲坠,这份羞辱她记下了。 宫唤羽招手:“将宋姑娘带去医馆好好医治调理。” 侍女上前搀扶宋姑娘。 宋姑娘生气的一摆手:“我会自己走,带路。” “宫门这是什么破地方,我再也不来了。” 宫唤羽:“ 蓝姑娘脸上的疹子为宋姑娘所为,宋姑娘被识破后已经被送回宋家了,两位姑娘可记下了?” 上官浅和蓝灵低头屈膝行礼:“记下了。”两人齐声应道。 “子羽,远徵,走吧。” “等等蓝姑娘的毒?”宫子羽不动。 “放心毒不死。”宫远徵不耐烦的说。 “这是毒不毒的死的事吗?” “那还能是什么,怎么你想待在女客院落?这里可不是花楼。” “宫远徵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龌龊!!” “宫远徵一哼:“我可比你干净。” “浑身是毒的人和我比干净,笑话!!”宫子羽不屑。 宫远徵怒目而视。 “你们,两个。”宫唤羽压气:“蓝姑娘会怎么样?” “今日不会毒发,明日我会来看看,按照她的体质,确实是毒不死,还挺有意思的。“ “人家一个娇弱女子,你不要老想着给人下毒。“ “哼。“宫远徵嗤之以鼻,不屑于和宫子羽对话。 “走走走,赶紧走。”带孩子带的心累。 宫唤羽带人离开女客院落,低声吩咐 :“盯紧云为衫和姜离离。” 第10章 云之羽10 半路上宫子羽想要回头,被金繁挡住去路:“公子,你现在去找蓝姑娘就是给她添麻烦。只要你去女客院落,她就好不了。” “金繁你是那一边的?” “自然是你这边的。”金繁叹气:“蓝姑娘现在被执刃,少主,徵公子都盯上了。现在只要你去,她身上的嫌疑就洗不清,你知道执刃的手段,到时候,蓝姑娘是不死也得死。” “怎么可能?” “百草萃。”金繁没好气。 “她又没有吃。” “你怎么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徵公子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无缘无故提出百草萃做什么?” “每一颗百草萃都是有记录在案的,没有听说有丢过啊?” “所以今天才没有立即抓蓝姑娘。你要是去性质就不一样了。她现在是待选新娘,勾引你为她东奔西走,万一引起你兄弟不和,你会没事,她就不一定了。执刃和长老都不会允许宫门血脉互相倾轧。” “只要蓝姑娘体质特殊是真的,她就不会有事,反之,你去找她,执刃绝对不会容忍。” “怎么可能兄弟不和呢?我哥那么好。” “红颜祸水,以防万一,你敢赌吗?”金繁反问。 宫子羽沉默了。执刃什么都知道,所以故意给他定下拿面具的新娘,只有他傻傻的以为父亲弄错了。 “金繁,我是不是很傻。” 金繁嘀咕:“你才知道啊。” 宫子羽伤心了,心中对父亲更加埋怨。 他决定带坏金繁,给姐姐一点机会。 今天出评定结果,云为衫和姜离离拿了金牌,其余的姑娘们都是玉牌 傍晚,从大殿出来的待选新娘们结伴聊天,互相试探,不经意带出今天半途而走的宋瑶和上官浅。 “都这么晚了怎么没有看见宋姑娘啊?” “上官姑娘,宋姑娘和你一起出去的,你可知道?” 上官浅点头,面带愁容的说:“宋姑娘见蓝姑娘貌美,觉得不会被少主选上,就给蓝姑娘下药,以至于蓝姑娘差点毁容。今日被查出,宋姑娘已经被安排送回宋家了。” “真的假的?” “这宋姑娘也真大胆了。” “哎,你们说说她是怎么下药的?” “昨晚人来人往,趁人不备?” “也是个好时机。“ 姑娘们眼神乱飞,你看我我看你,宋姑娘这神来一笔,直接除掉2个名额,还直接把最大的威胁给干掉了,好人啊!! “也是太笨,下药就算了,居然还能被人逮住,啧。” 众人望向一旁圆脸的新娘子,圆脸的新娘子尴尬的捂住嘴巴,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若无其事的一笑:“我回房间了,你们也早点散了吧。” 众人憋笑。 “上官姑娘,今天下午为什么喊你出去啊?” 上官浅低眉一笑:“我上官家乃是医药世家,有点药理上的事情找我。” 这个解释很牵强。聪明人都不信,但是都装成了相信的样子。在场的小姐哪一个不是有心机的,端看愿不愿意用了。 “蓝姑娘如何了?” “蓝姑娘目前不好见人,已经喝药歇下了。” “那明日选婚蓝姑娘可会出现?” “这我也不知呢?” 云为衫叹息的说:“蓝姑娘也是倒霉,怎么就碰上了宋姑娘。” 上官浅笑的意味深长:“就是说啊。” “云姑娘和姜姑娘都是金牌,少主要选的话恐怕只会在两位中间选出呢。”其中一位新娘口气略酸。 “少主未必会选我,宫二先生也很好。”云为衫低头含羞道。 上官浅眼神一厉。 “云姑娘还是不要在大庭广众下说这样的话了。” “怎么,宫二先生不好吗?”云为衫故意问。 “宫门选婚,是选我们,不是我们选人。哪里容得了我们挑三拣四。” 云为衫一愣。 上官浅说完就回自己房间了。 这个云姑娘啊...... 其余的新娘相视捂嘴一笑,也慢慢散了。 第二天,所有的待选新娘都穿上了红色喜庆的嫁衣,金牌云为衫和姜离离站在最前面,打扮也是最华丽的。 少主宫唤羽器宇轩昂的缓缓走来,先看云为衫,云为衫羞涩一笑,结果转头宫唤羽就选了姜离离。 云为衫脸上的笑容绷不住了,眼神带有杀气,立即低头遮掩。 而此时徵公子身着大氅进了女客院落,傅嬷嬷看到脸都僵了。 “蓝灵今天选婚没有,是哪一个房间。” 傅嬷嬷一顿,不是很想理会这个无理的要求。 “傅嬷嬷我问你话呢!!” 傅嬷嬷深吸一口气,遥遥一指:“蓝姑娘没有选婚,一直没有开房门,在这个房间,我带路。” 宫远徵哪里用她带路,三两步来到蓝灵的房间门口就是一脚,房门被踹开。 “蓝灵,死了没。没死吱一声。” 宫远徵看到蓝灵的脸已经完全好了,就是脸色发灰,汗出如浆。 环胸挑眉:“你够脏的啊,几天没洗脸了。” 蓝灵现在浑身没力气,头发湿漉漉的粘在脸上,转过头不看他。 宫远徵不以为意,拿出帕子覆在蓝灵的手腕上,手腕也是灰蒙蒙的。心律不齐,脉搏混乱,呼声粗喘。 收起帕子往她手腕擦一擦,一条白色的痕迹,折叠一下,再往脸上一擦,脸上顿时雪白一块,灰白分明。 捻捻帕子上面的灰渍,又闻了闻:“发作够慢的,现在是在排毒。所以你居然真的能吸收毒素,再用身体排出,更想要你做的我的药人了。” 这个蓝灵毒不死,还能很直观的看见中毒后的反应,天生的药人体质。 做什么新娘,如此浪费。 “试试你的血。”宫远徵故意亮出刀子在她的手腕上比划,吓唬人。 “你说我割你哪里好呢?这里还是这里。”刀锋在蓝灵的手臂上游走。 傅嬷嬷进来就看见宫远徵拿刀在蓝灵身上比划。她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个。双腿发软,脑袋发昏,于是狠掐自己的人中。 “小祖宗,你把刀放下,少主就在下面呢。选婚没有结束,这可是待选的新娘子啊,不是你的药人。” 宫远徵一听,有道理,暂时还不能太过分。 他刷了个刀花:“暂时放过你,迟早要放你的血。” 这时楼下传来声音,选婚结束了,少主选的新娘子是姜离离。 宫远徵嘴角一歪,笑的邪气:“选婚结束了啊。”得意的看着傅嬷嬷。 傅嬷嬷结结巴巴的说:“还、没有。” “少主选婚完了你说还没有?”宫远徵的刀锋在傅嬷嬷的面前发出寒光。 傅嬷嬷闭着眼睛说:“还有角公子和羽公子。” “我哥......”宫远徵转头一想,这个蓝灵确实漂亮,一般毒药也弄不死,宫门瘴气对她也没用。哥哥要是喜欢选了她,那就给弄几个易孕的小丸子,让蓝灵给哥哥生一堆,他到时候抱一个回去继承徵宫。 他抿嘴,收起刀子。 “等我哥选了再说。” “你们女客院落怎么照顾人的,赶紧给她换衣服,被褥,弄水来给清理一下。浑身脏死了。再弄点白粥,别的她咽不下。” “是是是。”傅嬷嬷连连点头答应,赶紧送走这个瘟神。 云为衫落选了,十分不快。推开门发现上官浅居然在自己的房间里面。 “上官姑娘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没有哦。我是来等你的。”上官浅温柔的说,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 云为衫十分冷淡:“你有什么事。” “宫二先生是我的目标,你不能出手。” “你有什么本事能让我放弃任务。” 上官浅和她一样,都是无锋。 “你已经被锁定了,云为衫。” “你什么意思?” “你不会真的以为宫门认为是宋姑娘下毒的吧?你太天真了,谁是金牌,谁的嫌疑就最大。你说少主为什么要选姜离离,而不选更美的你。” 云为衫眼神一厉,脊背发寒。 难怪从昨晚到今天就一直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 上官浅摇摇手指:“昨日我和宋姑娘被喊去问话,从头到尾我都参与了,抽丝剥茧,哎,差一点你就见不到我了。好险好险。”上官浅做作的拍拍胸口:“谁能想到宫门搜查居然按照登记册子来,如此滴水不漏。” “你都没有发现房间的东西被动过了吧?” 云为衫眼角余光打量四周,不对:“你诈我。” “晚了,早就查完了,你嫁祸宋小姐完全是多此一举。正是你多此一举,反而更加让少主坚定金牌新娘就是黑手。怎么办,云为衫,你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我已经暴露,不是应该派人来抓我?或者暗中监视,你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来找我?你就不怕暴露任务失败吗?” “我来自然是把握不会暴露,因为我们有需要合作的地方。”上官浅来到云为衫耳边轻声说:“我要你夜探执刃殿。” “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上官浅笑的意味深长:“信不信在你,好好考虑。” 两人双目对视,剑拔弩张。 “既然有人监视我,我怕是难以出女客院落一步。”这分明在让她去送死。 “而且你为什么不去?”云为衫不相信上官浅。 “你放心,我不去自然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今天少主选完婚,监视的人手已经撤下了。” “你怎么知道?就没有可能是引蛇出洞?”云为衫反问。 “云为衫,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别多问。今天你还有时间,但是明天就很难说了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不要以为有那么多的人要害你,起码,在宫门之内,我不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出手。” “难道你在宫门有人?职位还不低。” “知道越多,死的越快哦。” “天地玄黄。” “魑魅魍魉。在宫门不要随意对暗号。”蓝灵就很聪明,一直滴水不漏。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行了。 “你也是魑。” “我是魅,在无锋位高一阶压死人,如果出事,我希望你第一个去死,最好是为我死,那是你的荣幸。”上官浅拍拍云为衫的肩膀,浅笑离去。 云为衫想起寒鸦肆说的话:在宫门,不要相信任何人。 “寒鸦肆,我现在搞砸了,妹妹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我怎么能死在这里?!上官浅,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我会拉着你一下地狱。” 云为衫无法辨认出上官浅话中真假,但是她说的确实有理有据,于是心一横,打算按照她说的去做。 第11章 云之羽11 梨溪镇--云为衫。 大赋城--上官浅。 西南道--蓝灵 。 执刃手指在纸上轻点,他准备更换少主人选。一直以来宫尚角对宫门兢兢业业,付出颇多,对比宫唤羽,他这个少主就太逊色了。 “唤羽无法在无锋的追剿下保护宫门,人选必须更换了。”执刃轻声自语。 他准备更换少主后将这三人交给宫尚角调查。这三人里面至少有一个是无锋。正好可以奠定宫尚角的地位,平稳度过更换少主带来的风波。 现在只等宫尚角回宫门了。 宫远徵远远就听到传唱:“角公子回宫~” “哥哥回来了。” 宫远徵兴奋的出去迎接宫尚角。 远远地,宫远徵就看到了宫尚角,他兴奋地大喊道:“哥,你回来了。给我带了些什么好东西?” 宫尚角一勾起嘴角笑:“自然都是些你喜欢的,自己去看吧。我先整理一下东西,稍晚还需要和执刃汇报。” 宫远徵看到身后的侍卫有的带伤后,他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哥,你出门遇到危险了,可是无锋的人?” 宫尚角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无锋已经越来越猖獗了,宫门和无锋迟早必有一战。” 宫远徵担忧地说:“哥,那我现在就去给你多做点药,你下次出门多带点在身上。以防万一。” 宫尚角笑着摸了摸宫远徵的头:“不急,你先看看我给你带回来的礼物喜不喜欢。” 宫远徵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连连点头,说道:“只要是哥哥带回来的,我都喜欢。” “孩子气,我先修整,你去玩吧。” 晚上执刃找宫尚角谈论事情,在拿出那份关于更换少主的条陈之前,执刃决定先试探一下宫尚角的态度。 正当执刃准备开口时,就被赶来的宫唤羽打断:“禀执刃,唤羽有要事相告。” 宫唤羽推门而入,夹带一个身穿喜服的新娘子进来。 执刃眉头微皱,对宫唤羽的突然闯入感到有些不悦,但还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说起来,此人和尚角还有些关系。”宫唤羽把人往前面一带:“此人是混元郑家的女儿郑南衣。郑家和宫门有合作,一直都是尚角负责的。现在却让无锋新娘给混了进来,不知道现在郑家怎么样了?” 执刃的目光落在郑南衣身上,只见她身穿一袭红色喜服,面容姣好,却透露出一丝惊恐和不安。 宫尚角见状,立刻站起身来,一脸严肃地说道:“郑家决不能有失。执刃,少主,我这就带人去调查郑家的消息,务必弄清楚其中的缘由。” 执刃无奈地笑了笑,被宫唤羽的突然出现打乱了节奏,但也只能点头同意:“好吧,你去吧,事情下次再谈。” 宫尚角退下快步离去。 晚上宫尚角带人急匆匆的出门, 与此同时,宫唤羽和郑南衣悍然联手击杀执刃。 云为衫来的时候正好发现执刃和少主双双身亡,想起上官浅要她夜探执刃殿,莫不是要把这刺杀的事情栽赃到她的身上? 想到这,云为衫不敢再多停留,立即赶回女客院落,赶紧换好衣服睡下,此时正好黄玉侍卫领头进门搜查。 前后脚,就差一点。 侍卫挨个敲门,并大声喊道:“都出来,清点人数!” 云为衫定了定神,开门出去站在走廊上。 黄玉侍卫扫视了一眼众人,然后高声喊道:“少一人!” 严厉地问道:“还有谁没有出来?” 雪芽急忙从房间里跑出来,应道:“来了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扶着面色苍白、身体无力的蓝灵,艰难地一步一步挪到了一楼。 黄玉侍卫见状,眉头微皱,问道:“这是怎么了?” 雪芽刚要回答被侍卫喝止:“没问你!” 她的话硬生生地被噎在了喉咙里。 蓝灵慢吞吞的说:“中毒了。” “这里是女客院落你怎么中的毒。” “徵公子昨天给我吃的毒药。”蓝灵实话实说 这时黄玉侍卫想到昨天徵公子确实是秘密搜查了女客院落,想必是那个时候给她下的毒。 对徵宫宫主做的事情,黄玉侍卫不好多问,既然女客院落的人一个不少,就先带人撤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上官浅突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她一脸怒容,质问道:“出什么事了,深夜如此大张旗鼓的搜查女子住所,难道就是宫门的待客之道吗?” 上官浅的质问让黄玉侍卫有些尴尬,他连忙解释道:“姑娘息怒,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上官浅根本不买账,她继续逼问道:“你们到底要查什么,不能一有什么事情就来一遍,我们女儿家的清白不要了??” 上官浅扶住摇摇晃晃的蓝灵:“昨天一次,今天又一次,找不到真凶就给受害人下毒,今天更是毫无理由的大肆搜查。我们这女客院落反倒是成了贼窝了。”上官浅越说越激动,眼泪就一颗颗委屈的掉了下来。 蓝灵拍拍上官浅的手,轻声安慰道:“我无事,浅浅不要哭。” 云为衫冷眼旁观,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的? 黄玉侍卫冷酷的说道:“不该问的别问。” 众人听闻上官浅的质问,纷纷议论起来。 “等等,什么叫昨天一次,今天又一次” “昨天也搜查了?什么时候?” “不会是我们评定的时候吧?” “太过分了,这一天天的,连个说法也不给,明天是不是还要来一遭啊?” “我看大家都别睡了,指不定明天就成了贼。今儿个晚上大家一起熬吧。” 一个新娘子披着被子,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侍卫们。 新娘子们睡的正香,就被人吵起来,连个正经理由也不给,一个个睡眼惺忪,满脸不悦。 “这人不在的时候你们搜,人在的时候你们还搜,我们是嫁到宫门的新娘,不是贼头子,今天宫门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就,我就不活了。反正清白的名声也没了,我还活着干什么呢?”一位披头散发的新娘开始撒泼。 “就是就是。” “我也不活了,死了干净。” 黄玉侍卫一看兜不住了,连忙和掌事嬷嬷交代:“你多担待,这阵仗我是真没见过。” 掌事傅嬷嬷怒斥道:“懂不懂规矩,昨天徵公子带人搜查好歹还有侍女陪着呢,今天倒好,你们这群大老爷们连个招呼都不打,上来就踹门,你没见过这阵仗,我也没见过你这阵仗。我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傅嬷嬷作为掌事嬷嬷,对于这女客院落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负有直接责任。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她肯定会成为第一个被问责的人,她也怕死的好吧。 黄玉侍卫被傅嬷嬷一顿痛骂,却也不敢还嘴,只能一个劲儿地赔笑,连连拱手作揖道:“是是是,还请嬷嬷大人不记小人过。宫门已经四处戒严了,但凡看到有无故游离在外者,杀无赦。嬷嬷劳烦您看着办。” 傅嬷嬷闻言,心中更是惊惧交加,但她毕竟经验丰富,稍稍定了定神,便对黄玉侍卫说道:“罢了罢了,你们先去吧,这里的事情我自会处理。” 黄玉侍卫连连拱手,转身火烧眉毛的就拉着侍卫们一起跑了。 圆脸新娘一看刚刚气势汹汹的侍卫怂了,高喊:“哎!哎!跑什么呀?明天还搜不搜了,给句痛快话呀!” “傅嬷嬷,您可是掌事嬷嬷,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天天来一遭吧。明天再来,我干脆吊死得了,这还怎么活呀?”一名新娘满脸哀怨地哭诉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就是傅嬷嬷,可不能这样啊,一群侍卫,进出如入无人之境,太可怕了。”另一名新娘附和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这宫门真是一点礼仪也不讲,干嘛呀,要逼死人命才罢休是吧。”又有一名新娘忍不住插嘴,情绪愈发激动。 此时此刻,这些新娘们显得格外团结一致,因为今天她们集体受到了羞辱,如果不讨个说法回去,所有人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云为衫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她心中已然明了,这些新娘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于是,她决定放狠话,让这些人知道自己的底线。只见她眼神一冷,厉声道:“再有下回,我就血溅三尺,看你们还敢不敢!” 嬷嬷怎么办,嬷嬷也麻爪啊。 只能尽力安抚这些不依不饶的新娘,拍胸脯夸海口,保证此事绝对没有下回。 宫远徵看着宫门的升空的红灯笼和白灯笼,喃喃道:“哥,你快回来吧,变天了。” 第12章 云之羽12 宫子羽因为伤心父亲如此待他,晚上跑到万花楼,寻求紫衣的慰藉。 结果长老身边的黄玉侍卫亲自来抓人,还以为自己又犯了什么错,准备罚他呢,结果晴天霹雳。他爹没了,哥哥也没了。他的父兄已被郑南衣杀害。这个消息让宫子羽措手不及。 还没等缓过神来,长老们依照传统理由宫门不可一日无主,启动了“缺席继承”制度。这一刻,宫子羽越过宫尚角成为了新的执刃。 宫子羽这边凄风惨雨,伤心的不能自已,父亲死前他还在赌气。现在人没了,后悔也来不及。 女客院落那那边终于消停了,云为衫敲门:“上官姑娘,我有点睡不着,可以找你说说话吗?上官姑娘?”门内没有声音。隔壁的房门打开,上官浅开门:“进来吧,云姑娘,这边说话。”云为衫眯眼,想到这是蓝灵的房间,上官浅是无锋,能和蓝灵走这么近,所以她们已经联手了?! 上官浅浅笑盈盈倒茶:“原本我那边是有酱香茶的,还有助眠的香料秋缠绵,但是昨天都被徵宫带走了,今天将就下,喝下嬷嬷准备的玫瑰卤子吧。” 云为衫脸上淡淡的,接过这杯茶,拿在手上把玩。 “今天晚上的事情,上官姑娘怎么看?” 上官浅不答,反而问病恹恹歪坐在桌边的蓝灵:“蓝姐姐怎么看?” “不怎么看。”蓝灵摇头。 上官浅为何要先问蓝灵?难道她也是魅?还是魍? “哦?蓝姑娘不担心?”云为衫意有所指。 “一动不如一静,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这是要她蛰伏。 “可我要是不想静呢?”云为衫看着蓝灵,烛火忽明忽暗。 “死。” 蓝灵懒得和她多说。 云为衫为什么不想静?难道是潜伏进来的无锋?那不是更应该安安静静,默默搞自己的事情吗,和她说什么说。她又帮不了她。 宫门今晚如此不顾体面,劳师动众大肆搜查必定是出了大事,傅嬷嬷交代不能乱走,宫门已经戒严。真敢闹出动静,那是宁杀错绝不会放过。而这次就不是像之前小打小闹,还会有宫子羽前来英雄救美,到时必死无疑。 “也不知徵公子为何要给蓝姑娘下毒?蓝姑娘可是得罪徵公子了?蓝姑娘这般貌美,不如放下身段哄一哄,少年心性很快就会忘了。”云为衫决定先试探一二。 这两人看样子已经联手,宫二本就难搞,上官浅已经放话,她一个人斗不过两个无锋,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宫四。她们总不能一个也不给她。 云为衫决定拿下宫子羽,她不能再失手了。宫远徵那个小毒娃就交给美貌无双的蓝姑娘吧。 “云姑娘打算的真好,只是僧多粥少,大家都想要自己的那碗粥,还是各凭本事吧!”上官浅神色不善。 “你是什么意思?”云为衫眼冒杀气。 上官浅当真是有恃无恐,真不怕她鱼死网破。她活不了,那就谁都别想活。 大宅门内唇枪舌剑,蓝灵六年前就领教过了,吃了大亏,又自废武功。现在最听不得这叽叽歪歪,半天抓不到重点的话。 她病恹恹的敲敲桌子,上官浅和云为衫两人都同时看向她:“徵公子不会放过我,我体质特殊,他很感兴趣。目前非常想要我的血。如果他坚持,宫二先生会退一步,少主选了姜离离姑娘,羽公子争不过两兄弟,所以我可能会是他的新娘。” “徵公子尚未及冠。” “会长大的。” “蓝姑娘有几分把握?” “不足三成。” 云为衫刚想说些什么,门外又传来敲门的声音。 “蓝姑娘,上官姑娘,云姑娘,我可以进来吗?” 门外传来姜离离轻柔却清晰的声音。这女客院落果然四处都是耳朵。 上官浅与云为衫对视一眼,眼神示意。 云为衫起身开门。 “姜姑娘,你这么晚了也睡不着吗?” 姜离离微微欠身,温婉地说:“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蓝灵疲惫地揉揉太阳穴,心中暗自叹气,今夜怕是不得安宁了,又来一个。 上官浅见状,立刻上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热情地招呼道:“反正大家都睡不着,不如一起说说话,解解闷吧。” 上官浅帮蓝灵招呼姜离离,伸手引着姜离离到桌边坐下。 姜离离踏入屋内,眉间拢着一层薄雾般的愁绪,她规规矩矩在空位坐下,姿态端庄却掩不住眼底倦意。 上官浅递过一盏玫瑰卤子:“傅嬷嬷送来的,姜姑娘那可有?” 姜离离轻轻颔首:“有的,镇静安神,每一个新娘都送了。” “姜姑娘还喝的惯吧。” 姜离离接过瓷盏,望着氤氲热气幽幽开口:“没什么喝不喝得惯的,心不在这,喝什么都没有滋味。” 屋内空气骤然凝滞。 她睫毛轻颤,垂眸盯着杯中的玫瑰花瓣,像是陷入某种难以言说的思绪。 云为衫瞳孔微微收缩,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想干什么? 上官浅眼神一亮眼尾微微上挑,这是有故事,不知能不能利用。 蓝灵一听,太阳穴突突直跳,心情非常糟糕,这是要出事。 她强撑着身子,指尖发颤地扯了扯上官浅的衣袖:“我这样子也招待不好各位姐妹,劳烦浅浅找雪芽过来,重砌新茶,这玫瑰卤子就不要喝了,时间久了味道就变了。” 她刻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让雪芽弄些小点心,在这候着,帮我照看下各位姐妹。” 蓝灵说到 “照看” 二字,她刻意加重语气,紧接着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在烛光下微微颤抖,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云为衫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寒意,余光淡淡扫过姜离离,她居然敢在三个无锋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想怎么死。 上官浅却依旧笑意盈盈,眼波流转间尽是温柔。她伸手去接姜离离手中的青瓷盏,指尖擦过杯壁时,还亲昵地捏了捏对方的手腕:“实在抱歉啊,姜姑娘,我这就去重新准备。” “我去去就回,几位姐姐妹妹少待。” 上官浅收好起身,蓝灵似是久坐发麻,颤巍巍起身时突然踉跄,手肘不偏不倚撞向上官浅的手腕。 “哎呀,都弄撒了。”杯子里面的玫瑰卤子撒出来了,蓝灵淡淡的说:“浅浅稍后就倒了吧,这盘子也脏了,麻烦雪芽换一个吧。” 这里的所有东西一个都不留,蓝灵居然防范的这么严?唤雪芽过来,分明是想将所有物件都撇清关系,不落半点把柄。 上官浅轻柔拍拍蓝灵的手:好的蓝姐姐,我知道怎么做。” 上官浅将所有的杯子和茶壶一起端走,门扉闭合的瞬间,嘴角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眼底只剩森然冷意。 下楼将剩余没有喝完的玫瑰卤子冷漠的全部倒进草丛中。 拐过月洞门时,她远远瞧见雪芽正在廊下整理灯笼。眉眼瞬间弯成月牙,她款步上前,声音甜得发腻:“雪芽,你在这太好了。” 见是上官浅,连忙福了福身:“啊,是上官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今日大家都睡不着呢,我,云姑娘,还有姜姑娘都在蓝姐姐的房间内,这玫瑰卤子都喝完了,劳烦重新砌一壶,在弄一点小点心,晚上压压,免得一肚子水满是晃荡,晚上该起夜了。” “上官姑娘想的周到,我这边就立刻去准备。”雪芽接过上官浅的东西。 “哦对了,” 上官浅忽然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关切。 “我看姜姑娘过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稍后能不能麻烦雪芽照看下,晚一点送姜姑娘回房啊?” 她说话时,眼尾微翘,看似温柔的目光里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雪芽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忙不迭点头:“上官姑娘不必客气,这是雪芽分内之事。” 第13章 云之羽13 姜离离回神,面上挂着歉意的笑,眼尾泛红:“抱歉蓝姑娘,我看大家都在你房间,就想找人聊聊。” 蓝灵斜倚,苍白的手指捏着帕子轻轻掩住唇,目光冷淡:“姜姑娘想聊什么呢?” 话语间透着疏离。 “随便说说什么吧,我心里闷的慌。”姜离离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难掩眼底的落寞。 蓝灵不想搭理人,默不出声。 云为衫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眸光深沉,不知在想着什么,同样保持着沉默。 场面有点尴尬。 姜离离咬了咬下唇,神色满是愧疚:“是我不好,来的不巧了,打扰几位姑娘的雅兴。还让上官姑娘多跑一趟。” “我观姜姑娘面有愁容,可是有人为难你了?可以和傅嬷嬷说说,傅嬷嬷为人还算公正,不会偏袒谁的。”蓝灵不想跟着姜离离的话音走。直接让她去找女客院落的掌事。走了最好。 姜离离低头,手指紧紧揪住裙摆,纠结片刻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直视蓝灵:“我不想嫁给少主。” 姜离离直接放了个大雷。直接惊的蓝灵坐直了身子。云为衫也诧异的看着姜离离。 “姜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蓝灵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我和云姑娘只当今天没有听过这话,你今天什么都没有说,成吗?” 姜离离祈求的看着蓝灵,眼中蓄满泪水:“蓝姑娘,你是这女客院落中长的最好的,选婚时,少主是因为没有看见你才选的我,我相信,只要你出现在少主面前,少主一定会选你的。” 门外的上官浅猛的推门而入:“姜姑娘,我们好心待你,你却要恩将仇报,你自己不想要嫁给少主,却要蓝姐姐来顶包。这抢婚换亲的名声说出去能好听吗?”她刻意将 “抢婚换亲” 四个字咬得极重,同时拉着雪芽跨进门槛,故意留着半扇门虚掩, 姜离离坐立不安:“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为衫冷笑出声:“那你是什么意思,可是上官姑娘理解错了?” 上官浅接过茶盘,直接放桌上,她连倒茶的虚礼都省了,就这么着吧。 “我这几日身子都不好,大概在姜姑娘成婚前都出不得门了。”蓝灵冷淡的说着,一直揉眉头。 “蓝姑娘是我不对,我话没有说清楚。其实是我自己的原因。”姜离离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在家乡有一个心上人。”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吃了个大瓜。 这等私密之事,怎可向几个萍水相逢、甚至身份存疑的人吐露? 蓝灵要是武功没废,这个时候早就敲晕姜离离丢出去了。 脑子呢,进水了? 蓝灵立即捂胸咳嗽,撕心裂肺。 “我身子不好,姜姑娘见谅。浅浅,麻烦你帮我送客。”蓝灵哆哆嗦嗦起身,就往床上倒。 上官浅脸上瞬间堆起假笑,眼底却一片冰凉:“姜姑娘,我送你回房,今日太晚,有什么我们明天聊。雪芽快来和我一起帮忙送下姜姑娘。” 云为衫了然,这两人只怕是已经知道少主出事了,避之不及。既是如此,她知道的消息便不能隐瞒上官浅。只是这上官浅一定要她夜探执刃殿,多此一举是为何呢? 云为衫起身:“我就不打扰蓝姑娘了,我先回去了。”路过上官浅不着痕迹递过一张纸条。 人选既然已经分好,接下来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上官浅和雪芽直接不容拒绝的架着姜离离回去,姜离离满是绝望。 人走干净后,蓝灵也不咳嗽了,给自己顺气,起来吃东西。 上官浅在无人处借光看了云为衫传送的纸条:执刃少主已死。 上官浅一惊,忙把纸条塞进嘴里咽下。原来是这么回事,所以晚上才大张旗鼓的搜查。少主夫人都在这,居然一点脸面都不顾。看来是真的。云为衫居然没有死在执刃殿,还能在执刃殿来去自如,一个魑,绝对不是她的等级。 上官浅想了想,重新回到蓝灵的房间,问道:“能说说吗,蓝姐姐,我有些看不明白。” 蓝灵给上官浅倒茶:“有些事不能说,出口便是错,有些事更不能听,听了便是罪过。“ ”你信不信。明天,这个姜离离还要作妖。” “蓝姐姐了解的倒是清楚。” 上官浅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 “吃过一次大亏。” “大亏,想必十分要命。” 蓝灵点头,可不是,武功都自己废了。 “知道了,那我明天就等着看好戏了。可是,姐姐怎么不接姜姑娘的话,顺势留在宫门呢。” 上官浅似笑非笑地盯着蓝灵:“蓝姐姐顺势答应了,就无需在意徵公子了。” “无缘无故的好,可能都带着毒。” 上官浅瞳孔骤然收缩,蓝灵居然也知道?!难怪如此防备。她能这么快得到消息,看来是真的有‘无名’存在,她们什么时候搭上线的? “这姜姑娘倒是能将我们一网打尽呢!大家小姐的手段真是绵里藏针,防不胜防。还好蓝姐姐看的清楚,明日倒是能有一个人能证明我们清白的。” “你不是大家小姐吗?”蓝灵漫不经心地发问。 上官浅忽地掩唇轻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我可不是,自小就学着抓药呢,可不比姐姐。”上官浅笑着低头否认,给自己倒杯茶:“云姑娘怕还是云里雾里呢。” 这人怎么就安全回来了?诓她去执刃殿居然也能全身而退,魑这个身份有点不符啊。 蓝灵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先顾好自身吧。” 少管闲事保平安。 上官浅挑眉,目光扫过蓝灵挺直的脊背:“姐姐现在手脚不软了?” “吓好了。” “想不到姜姑娘的几句话有这般威力。” “如果姜姑娘明天出事,首当其冲就是我们三人。” 上官浅面带寒霜:“她敢。” 姜离离是真的敢,女客院落又出事了。 傅嬷嬷强制镇定,撑住身体,难得选婚一次,她这女客院落真是多灾多难。 要不是雪芽昨晚跑来找她,她这个掌事嬷嬷今天就该退位让贤了。这个姜离离,居然敢脑袋发昏吃药,上次怎么没给她搜出来。 雪芽那边和侍卫嘀嘀咕咕,将昨晚的事情倒了个干净,接着侍卫一一询问云为衫,上官浅,蓝灵,又一一交叉验证。发现几人并没有说谎,都能对的上。确实是姜离离自己吃药拒婚。 医馆的人来把昏迷的姜离离抬走,这姑娘没养好,真是给家族招灾。 “这个姜姑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人家想让少主选,还没有选上呢。”一个新娘子快嫉妒死了 “这个手段真是糙,怎么没有把那三个最好看的给拉下马呢,真是,给她机会都不中用。”圆脸的新娘愤愤不平,恨不得亲身上阵教导姜离离怎么构陷。 待调查的侍卫离开后,傅嬷嬷通知院落的新娘,宫门执刃变更,新执刃为宫子羽。引起一片哗然。 宫子羽居然做了新执刃?一个纨绔?宫尚角,你甘心吗? 怎么能在选婚前引起宫尚角的注意呢? 上官浅想到蓝灵。 “蓝姐姐,我想去一趟医馆,你可有办法?” “去医馆做什么?” “开药调理一下身体,我说过,我喜欢宫二先生,我想被他选中。” 刚走一个为爱吞药的姜离离,又来一个为爱喝药的上官浅。是不是真的喜欢宫二先生还是两说呢,这么明晃晃的利用,生怕她不知道有问题是吧。 蓝灵一脸不赞同:“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可帮过姐姐,有需要的时候,姐姐也要帮我。姐姐可是同意的。还是说,姐姐莫不是诓浅浅的?” “非去不可吗?” 上官浅点头。 “我想想。”蓝灵揉着额头。有点难缠,看看她想要做什么吧? 去求傅嬷嬷通融通融,不知什么借口为好。这么一想,傅嬷嬷好像很怕宫远徵啊! 最后,雪芽领路,上官浅和蓝灵一起去的医馆。 “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出来了?”上官浅有点不可置信。 “不然呢?我们虽是待选新娘,可也是女客,基本的待客素养还是要有的。有正当理由,不有心为难,傅嬷嬷还是很好说话的。再说我们也不是乱跑,仙女引路,百无禁忌。”蓝灵看前面引路的雪芽,逗的雪芽回头娇嗔看她。 “蓝姑娘说话就是好听。” 雪芽打着灯笼前面带路,手上挂着傅嬷嬷的腰牌,一路穿行而过,在灯笼的照耀下,腰牌特别显眼。既没有收到巡查,也没有遇到陷阱。 顺便,上官浅记下了沿途路线。一路畅通无阻。三人来到医馆门口,蓝灵停下脚步说:“我在外面等你。” 上官浅:“这多不好,我自己一个人也不敢进去。” “雪芽陪你。” “这大晚上的,蓝姐姐就一个人在外面,我可不放心。俗话说,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蓝姐姐你就陪陪我吧。” “要不我们一起进去吧。两位姑娘别争执了。徵公子这个时候应该在徵宫。蓝姑娘别怕。” 上官浅心想:本来就是碰碰运气,万一宫远徵在这,蓝灵,你可要做个合格的挡箭牌啊。千万千万要让宫远徵的目光黏在你身上。 上官浅一笑,轻轻拉住蓝灵的手腕:“姐姐,听到了吧,一起进去吧。” 听到这,蓝灵才不情愿的点头。三人一起迈脚进门。 雪芽举起灯笼,照亮四周,脆生生地喊道:“有人吗?值夜医师可在?” 空旷的大厅里,她的声音回荡着,却无人应答。 “好安静,医馆一般晚上都是有人值夜的,最少都是三人,今天怎么一个人都没有看到。”雪芽吹灭灯笼,和两位姑娘说:“”蓝姑娘和上官姑娘在这少待,别乱走,我去找人。” 雪芽进入医馆内部边走边喊:“值夜医师可在。我是女客院落的,前来求药。” 转过一道回廊,昏暗的光影中,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捂住雪芽的嘴巴。雪芽瞳孔骤缩,刚要挣扎,却见一名身着暗纹劲装的侍卫从阴影中现身,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雪芽眨了眨眼,强压下心中的惊恐,微微点头示意明白。 侍卫指了指前方,做出口型:“继续。” 雪芽强装镇定,再次开口呼喊:“值夜医师可在。我是女客院落的,前来求药。有没有人啊。” 喊着喊着声音渐渐小了,好似走到里面,慢慢声音便听不到了。 上官浅灵机一动,就想要在医馆看看,刚转身被蓝灵紧紧抓住手臂用力按了一下,然后蓝灵松手又不动了。 蓝灵是什么意思,这般想着,上官浅也学蓝灵,原定不动,可是这般站着倒似像在罚站。隐隐只能听到风刮过树叶的声音。上官浅转头看着蓝灵,蓝灵摇摇头。 上官浅也不笨,想来是医馆有人暗中观察。她就说这一路怎么畅通无阻的,想来是要看她们的真实目的。 这三人实在是显眼了点,刚刚上路就被侍卫禀告给了宫远徵。才进医馆就被宫远徵看到了,他隐在暗处观察。这蓝灵恢复的不错,2天左右就活蹦乱跳了,下次换别的试试。 半晌,见这两人当真是老实,没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宫远徵突然出现:“”你们来这边做什么?” 上官浅吓了一跳,捂住胸口。 蓝灵则是掀掀眼皮,看一眼宫远徵,又转头看上官浅。行礼,淡淡的说:“求药。” “来求什么药。” “调理身体易孕的药。” “你就这么想被我哥选中?” “没有。” “撒谎。” “这药是给我开的。”上官浅忙说:“我想中选。” 宫远徵幸灾乐祸的说:“你以前不来,现在来求药是想要做执刃夫人?可惜宫子羽已经订了云为衫,不是你。” 云为衫,好快的手段。 上官浅心中一震,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轻声说道:“没有,我以前不来是因为不想,可是现在想了。我觉得宫子羽不配做执刃,执刃应该是宫二先生的。” “你很了解我吗?” 一道低沉而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 宫尚角走出来,身着黑衣,双眼锐利。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上官浅和蓝灵一起行礼:“上官浅(蓝灵),见过宫二先生。” 上官浅行礼时,素手轻轻拂过裙摆,动作优雅而自然。宫尚角眼神一动,看一眼裙摆挂着的玉佩。颇为眼熟。 宫尚角一出来就气场全开,眼神中都带着冷漠和杀意。让人看了就心生畏惧。 蓝灵暗自叹息,真的不应该答应上官浅和她一起进来的。这下宫远徵不仅在,宫尚角也在。 “宫门谁做执刃是宫门的事情,无需外人置喙。上官姑娘,你逾矩了。”宫尚角眉峰如刀,语气轻慢而疏离。 上官浅抬眸,眼中瞬间泛起盈盈水光,眼神满是倾慕:“是,浅浅知错。” 宫尚角冷漠的问:“傅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你们是怎么说服嬷嬷拿到腰牌的?” 上官浅柔柔答道:“是我想要求药,找了蓝姐姐帮忙。” 宫尚角斜眼看向蓝灵,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似要将人看穿:“哦?” 蓝灵垂头答:“我中毒了,两天,很不舒服,想要找医师看看。但是傅嬷嬷说徵公子的毒一般医师看不了,但是我想要试试。正好浅浅想要求药,就一起来了。” 主要吧,她话里话外带出宫远徵可能会来女客院落给她瞧瞧,傅嬷嬷可受不了这个。赶紧拿了腰牌要她们自己来。 第14章 云之羽14 “我的毒,医师看不了。”宫远徵得意的说:“傅嬷嬷说的没错。” “哦。” 宫远徵皱眉,不高兴了。怎么每次别人那就长篇大论的,到他这边就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远徵,你给蓝姑娘下毒了?”这事刚刚怎么没有告诉他。 宫远徵张张口,想到,给待选新娘下毒好像确实不对。但也是事出有因。 “谁叫蓝姑娘说自己毒不死的,我就试试。我没真想毒死她。” “才配的毒药,没有解药,徵公子说的。” 宫远徵狠狠瞪了蓝灵一眼,在心里暗骂:你个告状精。 给待选新娘下毒,远徵怎么想的? 宫尚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下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语气里满是无奈:“远徵,给蓝姑娘看看。” 烛火在铜灯盏里明明灭灭,昏黄的光线笼罩着蓝灵,将她本就白皙的脸庞衬得愈发晶莹剔透,宛如暖玉生香。宫远徵耳尖泛红,不自在地转开目光,生硬地伸出手:“过来,我给你把脉。” 蓝灵上前几步,伸出皓腕。 宫远徵拿出手帕搭在手腕上把脉。脉搏微弱,体虚,脾弱,余毒未清。 “你两天没吃东西?” “吃了。” “吃了你脉搏弱成这样?” “....吃的不多。” “你体内余毒不多了,我给你开一剂汤药,今晚喝了明天就好。之前倒是没有把出来,你这脉搏有点不对,你以前受过伤?” “没有,徵公子看错了。”蓝灵要收回手腕,却被宫远徵紧紧的抓住。 宫远徵似笑非笑的说:“就没有我把不出的脉。说。” 蓝灵皱眉:“徵公子你抓疼我了。” “你老实说。”宫远徵微微忪泄一点力道,走近扣住蓝灵的肩膀。 “不是受伤。”蓝灵闭眼,见鬼,过了六年,居然还能把出来,这声名远扬的宫远徵还真不是吹的。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我是自废武功。”蓝灵无奈的道出。 上官浅猛的转头。无锋从不存在自废武功的刺客,蓝灵!! 宫尚角:“堂堂蓝家千金,居然会自废武功,不知是何缘故?” “家丑,见笑。” “传闻蓝家甚是爱重蓝大小姐,莫非是虚传?” “这是真的。” “看着不像。” “此为蓝家家事,无需外人置喙。” 宫尚角冷冷的看着蓝灵。 “什么时候废的,这个总能说。” “六年前。” 六年前,西南道确实发生一件影响深远的大事,没想到她的武功也是那个时候被废,也不知有没有关联? “远徵,给两位姑娘熬药,喝完送她们离开。” 宫尚角收回目光,淡淡吩咐道。 “好的哥。”宫远徵放手。 蓝灵揉揉手腕。 四人相对而坐,一室静默。 宫尚角自在喝茶,宫远徵环胸,眼神不善的紧盯着对面的两个姑娘。蓝灵被盯的甚烦,干脆闭目养神。上官浅则含情脉脉的看着宫尚角。 宫尚角被这炽热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放下茶盏问道:“上官姑娘,我们以前有见过?” 宫尚角又不是个木头,只是不知这个上官姑娘对的他的情意从何而来? 上官浅脸颊微红,慢声细语的说:“之前有过一面之缘。” “哦~”宫尚角不置可否。 上官浅摆弄衣裙上的玉佩,嘴角含笑,眼神温柔:“我对宫二先生一见钟情,所以才来宫门选婚的。” “你进宫门是为了我?” “是。浅浅自知薄柳之资,可还是想要试试。”上官浅鼓起勇气认真的看着宫尚角:“所以无论宫二先生选不选浅浅,浅浅都无怨无悔。” 宫远徵听不下去了,上官浅这个狐狸精,当着他的面勾引哥哥。 蓝灵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碰了碰上官浅:“浅浅喝茶。” 又压低声音警告,“收敛些。” 上官浅无辜的看着她:“我是真心话。” “别说了祖宗。”没看宫远徵要杀人的眼神吗? 宫远徵神情不善的说:“你最好有自知之明,我哥才不会看上你这样的女人,你最好老实点,让我抓到你的把柄,我会好好招待你的。”拉长声线,慢悠悠的说:“永世难忘。” 雪芽这时端着2碗药过来,宫远徵先接过闻了闻,眼神一动笑的邪肆。一碗给蓝灵,一碗给上官浅。 蓝灵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药碗皱眉。 “你不想喝。”宫远徵语气不善。 “烫。” 宫远徵不说话了。 上官浅却优雅地用勺子轻轻搅动药汤,小口小口地饮下,全程还不忘时不时偷瞄宫尚角一眼。蓝灵看着她行云流水般喝完,眼中满是佩服。 宫远徵见蓝灵迟迟不动,不耐烦地催促:“上官姑娘都喝完了,你怎么还不动?” 蓝灵不情愿的搅搅,吹吹,再搅搅,在吹吹。继续搅搅,继续吹吹。 宫远徵不耐烦的说:“你在磨蹭下去,这药就凉透了。” 蓝灵这才不情愿的端起药碗,深吸一口气,闭眼一饮而光。喝完亮碗底。眉头微皱,强忍着苦涩,双唇紧闭怕吐出来。急忙掏衣袖,拿出荷包里的饴糖,塞一颗进嘴,这才松了一口气。 宫远徵了然:“你是真怕苦啊。”上次见她吃药丸也是一口吞,还噎住了。转头问上官浅:“上官姑娘,你不怕苦吗?” “上官家是医药世家,已经习惯了。” 上官浅羞涩一笑,目光温柔地看向宫尚角。 宫远徵脸黑了。 宫尚角嘴角略带笑意:“远徵,送两位姑娘回女客院落。” “好的哥。” 雪芽提着灯笼,依旧在前面引路,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摇曳。上官浅和蓝灵并肩而行,身后三步之遥,宫远徵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跟着,靴子踏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离女客院落越近,宫远徵的眼神就越冷,手慢慢放到后腰的暗器囊上。等走到大门附近,蓝灵脚步一顿,上官浅走了几步,发现不对。 回头转身看蓝灵的样子,关心的问到:“蓝姐姐,你怎么了?” 蓝灵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她踉跄着想要站稳,却控制不住身体的失衡。 宫远徵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宫~远~徵....”你又下药。不等说完,双腿一软,身体就往前倾倒。 宫远徵眸光微闪,快步上前,稳稳地将蓝灵揽入怀中。蓝灵毫无力气的身躯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宫远徵伸手搭上她的脉搏,感受到那微弱的跳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药效上来了。” 他低声嘟囔着:“还真没有内力。” 双手微微用力,将蓝灵拦腰抱起。掂了掂怀中的重量,眉头皱起:“不吃饭的吗?真轻。” 雪芽惊呆了,手中的灯笼险些掉落,结结巴巴道:“徵、公子,你在干什么?” 宫远徵没好气的说:“没看人饿晕了。快点走,磨蹭死了。” 宫远徵可算能正常走路了,前面走的虎虎生风,衣袂翻飞。 后面雪芽和上官浅不想被落下,提着裙摆跟的狼狈,一路小跑进了女客院落。还好现在是晚上,没什么人看见。 宫远徵依旧一脚砰的踹开房门,黑漆漆的环境也不影响看路。他进去动作轻柔的把蓝灵放到床上。 他俯下身,在蓝灵耳边低语:“这次你叫我宫远徵就不跟你计较了。敢说谎就让你做我的药人,放干你的血。” 说罢,他的手指轻轻掐了一下蓝灵的脸蛋,恢复的不错,触感温软光滑。 “便宜你了。” 那一碗药对有内力的人确实影响甚微,可蓝灵在药力起效的时候毫无抵抗之力便晕了过去,看来自废武功一事,多半是真的。 雪芽和上官浅气喘吁吁地跑到蓝灵房门口时,正撞见宫远徵施施然走出来,随手带上房门 不等上官浅开口质问,宫远徵便双手抱胸,先发制人,语气里满是责备:“我之前说过了,她没吃什么东西,刚刚就是饿晕的。女客院落怎么照顾人的,把人饿成这样?” 他挑眉看向雪芽,眼神里带着威慑。 上官浅不信:“可蓝姐姐怎么要喊徵公子的名字?” 宫远徵神气的说:“谁让我前几天给她下毒呢,生气了吧。女孩子,就是娇弱。” 上官浅和雪芽面面相觑:“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吗?”雪芽尴尬的笑笑:“上官姑娘,我先进去照顾下蓝姑娘。” 这让她一个侍女怎么说,徵公子该不会又给蓝姑娘下药吧?蓝姑娘这都中几回了,实惨。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宫远徵转头盯着上官浅,眼神里透着不耐。 上官浅担心的说:“我想看看蓝姐姐!” “她很好,睡到天亮就没事,你没事少烦她。” 宫远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便要离开。 上官浅眼神微闪,心中警铃大作。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杀意,暂时顺从地福了福身,待宫远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直起身子。夜色如墨,廊下的灯笼明明灭灭,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又细长,如同她此刻翻涌的心绪。 一夜未睡,上官浅动了杀心,她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与蓝灵相处的每一个细节,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自从出了姜姑娘的事情,她就发现蓝灵这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只听到姜姑娘的一句话,她便能猜到后续会出事,不仅让她重新准备食水,还找了一个人证。,这般缜密的心思,怎会看不出自己无锋的身份?但她不仅没有上报,反而一直在说似是而非的话误导她。难道是想要一网打尽?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个事情?下毒不行,毒不死她,用武力强杀呢?武功虽废,但招式还在,蓝灵肯定会有防备,做不到一击必杀就不能出手。 上官浅摸摸脖子后面的胎记,她还有机会。 次日一早,蓝灵醒来,一睁眼就看见熟悉的房顶,摸摸身上,衣服都换了。床边叠放着一套白色衣裙。伸个懒腰,今日倒是神清气爽,前几日昏昏沉沉的感觉一扫而光。 雪芽进来,手上端着朝食,笑道:“蓝姑娘,今日感觉可好? 蓝灵一边动手穿衣服,一边开口:“今日感觉不错。我昨天......” 话未说完,她便看到雪芽神色不自然地笑了笑。 “蓝姑娘昨天是饿晕的。还是徵公子把您......” 雪芽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抱上来的。” 这个混蛋,是又给下药了是吧,哪里是饿晕的,分明是药晕的。 目光扫过雪芽局促不安的神情,终究还是将不满压下。 蓝灵也不好为难雪芽一个侍女,只当自己真是饿晕的,看到桌子上满满当当的一桌子食物:“这是干嘛呢?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傅嬷嬷说,女客院落招待不周,饮食匮乏,以至于蓝姑娘食不下咽,故此丰盛些,好让姑娘多吃两口。别在、别再饿晕了。”雪芽声音越来越小,低头盯着脚尖,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 “傅嬷嬷也真是不容易,一大早的就要给宫远徵找弥补。行了,不怪你,放心吧。” 雪芽立刻笑盈盈地行了个礼:“谢蓝姑娘体谅。” 她暗自腹诽,哪有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饿晕的,蓝姑娘这么聪明,肯定早就看穿了。 蓝灵今日胃口确实不错,喝了一碗浓稠的粥,吃了两个精致的小卷,还尝了两碟子小菜,其余的便没再动。 “我就吃了这些,其余的没有动过,是干净的。”蓝灵看着雪芽说。 雪芽眉眼弯弯,开开心心地收拾起桌子,心想蓝姑娘真是体贴,值夜班的小姐妹可有口福了。 雪芽刚刚被打发出门,上官浅就来了。 蓝灵抬眸,神色淡然地倒了杯茶递给她:“浅浅这么早就来找我啊,不梳妆好好打扮打扮吗?今日可是会选婚的。” “我昨夜思来想去便想来和蓝大小姐玩一个游戏。”上官浅笑吟吟的接过茶水,抿了一口。 蓝灵好以整暇的看着她:“今天不叫我蓝姐姐了?说说,想玩什么?” 上官浅放下杯子,认真的说:“我想我是不配叫您姐姐的,想玩坦白局。” “这就有意思了。浅浅有隐瞒我的吗,我怎么不知道呢?” 上官浅站起转身,解带宽衣,撩起头发:“蓝大小姐看见我脖子上的胎记了吗?” 指尖沾着茶水,在胎记上反复揉搓,直到皮肤泛起红痕也不见丝毫掉色。 “生下来便有的?” “是的。我是孤山派遗孤。” 上官浅整理好,两人重新坐下。 “你叫上官浅。” 上官浅点头:“孤山派被灭门后我就被上官家收养。”说着沾水在桌上写下无锋。(孤山派被灭门后我就进了无锋)。 “孤山派被灭门我知道,只是一个胎记不能证明你就是孤山派的遗孤。你还有什么证据?” 上官浅难过的说:“没有了。我唯一的证据就是这个,孤山派嫡系生来便有,我唯一能证明自己的就是这个胎记了。蓝大小姐可愿意相信我?” “你猜我信不信?” “想来是不信的。我有几个问题想向蓝大小姐请教。” “说。” “何时发现我身份不对的。” 蓝灵点点指甲:“你给我递茶的时候。” “很正常吧?” “总不能是巧合。”蓝灵沾水写下郑南衣。(郑南衣掐住宫子羽的时候看到了指甲,和上官浅的一摸一样) “蓝大小姐为何不告发我?” “你不是正好教我调整面部表情吗?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次。” “蓝大小姐真是不欠人人情。”上官浅娇嗔。 正好蓝灵也有想要知道的,问:“为何云为衫深夜要出去?” “搜查女客院落的事情瞒不住。”(我告诉她被盯上了) “知道她要去哪里吗?” “不清楚呢?”上官浅沾水在桌上写下执刃殿。 “她本事挺大。大难不死,居然活着回来了。”(她没有这个本事) 第15章 云之羽15 “就是说啊,真意外。” 上官浅盯着桌上洇开的字迹,语气意味深长,(我也不清楚她的实力) “她怎么知道当天侍卫不在的?这么巧,我一向不相信巧合。” “蓝大小姐有想法?” “宫门内有内应。” “二十年前有人混进来了,叫‘无名’,那天晚上的事情应该有 tA 的手笔。” 上官浅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二十年?” 蓝灵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也是我好不容易打探出来的消息,原先是不信的,现在相信了。” “上官家怎么肯让你来的?” “听说宫门选婚,为了报恩,我就替上官家的女儿来了。”沾水在桌上写下报仇,和无锋两个字挨在一起。(利用宫门势力报仇无锋) “可是有把柄在上官家手上?”蓝灵点点快干的无锋二字 上官浅将脏的茶水一饮而尽。亮杯底。 蓝灵点头,懂了。(被毒控制了) “蓝大小姐既然不告发我,可愿意帮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告发?” 蓝大小姐刚刚不是......” 蓝大小姐刚刚不是......” 上官浅话音未落,突然意识到不对,眼神瞬间凌厉如刀:“你诈我。” 话音刚落,她的手掌如利爪般直取蓝灵咽喉。 蓝灵反应极快,掌心如铁钳般重重压下。上官浅反手一掏,指尖直逼蓝灵双眼。蓝灵双掌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如穿花拂柳般扣住上官浅的脖颈,顺势拉近两人距离。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织在一起。 蓝灵嫣然一笑,眉眼弯弯,如春日繁花绽放:“演戏,我也会的,还是行家哦?”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上官浅不可置信:“怎么会?你的武功......” 蓝灵在上官浅的耳旁轻语:“这种东西,只要我想。”说着手上用力,上官浅顿时脸色发白,露出痛苦的表情,眼中泛起泪花,泫然欲泣地望着蓝灵。 蓝灵脸色瞬间一变,眼眶也迅速泛红,眼中同样蓄满泪水,与上官浅对视。两双含泪的眼睛,仿佛镜像般相似。下一秒,两人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几乎分毫不差。 上官浅心中大骇,好可怕的模仿能力,好可怕的心机。 蓝灵右手拿出手帕擦擦自己的眼泪,又给上官浅擦擦,说:“女子的眼泪也十分珍贵,不要轻易哭,眼泪流多了就没人在乎了。” “蓝大小姐又不愿意帮我,又知道了我的秘密。可知我心中煎熬。我也是身不由己。”(被无锋控制的我没有办法) “我一直都在帮你啊,没有感觉到吗?就凭你那三流的演技,有点名气的班子都不要。处处是破绽,真以为大家小姐是这么好当的?” “宫门很好,可曾想过在宫门一直生活下去。”(要不要脱离无锋) “有可能的话,我是愿意的。”(有可能摆脱控制,我愿意) 蓝灵松开了扣住上官浅脖颈的手,动作优雅地抚平裙摆。上官浅咳嗽两声,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掌心传来的微微刺痛让她后背冷汗直冒。还好忍住了,果然有底牌。 “你对我动了杀心,我知道,幸好你没有真的想杀我。” 蓝灵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茶香袅袅升起,“我蓝家从不欠人人情。六年前你没有杀人,六年后我就不会杀你。” 上官浅咳嗽两声,摸摸自己的脖子:“为什么?” “六年前你接生的是我蓝灵的小曾侄孙,今年六岁了,我侄孙媳当年受到惊吓难产,岂料有你这个小刺客接生,也是我小曾侄孙的福气。” 蓝灵目光柔和:“我那侄孙媳去世不是你的错,所以我蓝家不会下追杀令,你在无锋那边应该可以交代过去把?” 上官浅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垂下眼帘,声音低哑:“无锋以为人是我杀的,没有追究。” “为什么要接生?” 上官浅回忆道:“我母亲就是怀着身孕被无锋之人杀害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 蓝灵:“一开始不知道,不过你的年纪能对上,后来又想要知道你们有什么计划,一直到看到你身上的胎记,你当时只是打晕侍女,换下她的衣服,被迷迷糊糊中看到胎记记下来了。” “所以你之前一直在观察?” 上官浅微微皱眉,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没错,你们两人中,真的有人是那个小刺客,我就出手保人一命。只是这么巧啊,是你。还是自己撞上来的。” “你真是孤山派遗孤?”蓝灵再次问 上官浅点头:“我真的是。” 孤山派遗孤,身不由己,一腔孤勇。 “那么我们做一个约定吧。” 上官浅正襟危坐:“蓝大小姐请说。” “只要找到别的证据能证明你是孤山派的遗孤。我就帮你。”(摆脱无锋的控制) “无论是什么,我都有办法。”(无论什么毒,我都有办法) 上官浅一喜,真的赌对了。 “但是这有一个前提,你不能做伤害宫门的事情。” 蓝灵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上官浅沉吟点头:“我发誓,我不会做对宫门不利的事。”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云为衫做的不能算在我身上。 蓝灵点头:“我年19,以后还是叫我蓝姐姐吧。” 上官浅展颜一笑,眉眼弯弯:“我年 18,果然是妹妹。” “你真喜欢宫二先生?”蓝灵突然话锋一转。 上官浅摸着胸口,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老实说:“几年前我在大赋城遇到几个地痞无赖,是宫二先生救了我,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总之不讨厌就是了。” “真是一见钟情?” 上官浅挺直了脊背,眼神坚定:“我会让宫二先生喜欢我的。” 蓝灵轻叹一声:“浅浅,自我认识你以来,便知你在掩饰自己的真心,总戴着面具生活,偶尔也摘一下透透气吧。面具戴久了,就会忘记自己的真心在哪。” 上官浅笑容一敛:“怎会,蓝姐姐多虑了。” “我看人不会只看这个人,还会看这个人的身边人。” 上官浅诚恳的说:“浅浅并未伤害任何人。” “我为什么帮你?我是那种烂好心的人?就是有六年前的人情也不行。”说完伸手指着上官浅的胸口说:“我看到这里还是热的。而你在我面前还未害人。” 上官浅脸上又挂上一张迷人的笑脸:“蓝姐姐,这里不是热的,难道是凉的吗?” 蓝灵继续说:“宫二先生则是外冷内热的人。看他把宫远徵带的有多好就知道了。你选他,眼光不错。宫远徵有点小任性,身上的衣服和饰品都不差,一个从小掌握一宫之主的人,绝不会是一个翩翩少年。只凭这一点,就能想到宫二先生在宫远徵的身上花的心血了。何况,他们还不是一个爹娘。” 上官浅低头,脸颊泛起红晕,声音轻柔:“宫二先生人很好。” 她的发丝垂落,遮住了眼中复杂的情绪。 “我看到的宫二先生有点冷酷到让人难以接近。他若动心不会说给你听,难搞的人通常都没有长嘴。你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能伤害他。宫二先生也算是宫门的人,你伤他的心,也算约定作废。 上官浅面容一僵,惊讶的望着蓝灵,这也算? “我不告发你,甚至还会帮你,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我可不好骗!”蓝灵看着上官浅说。 上官浅真心一笑:“蓝姐姐这个代价可真渺不足道,要不要换一个。” 蓝灵看着上官浅的眼睛说:“我只相信真心换真心。真情换真情。你若动心,他也跑不掉。别让自己后悔。” 上官浅下意识摸向胸口,真心?她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孤山派被灭门的那夜,真心就已随着满地鲜血消逝了,如今的她,不过是被仇恨驱使的孤魂野鬼罢了。 执刃大殿内,宫门能做主的人都来了,此时有三位长老主持此次会议,三位长老分别是花长老,雪长老,月长老。 “执刃去世前曾经交代过,要等角公子回来处理,但是角公子回来当天晚上执刃就惨遭不测,因此此事只有我知道。小人是执刃身边的暗书,专门负责记录调查宫门上下人员来历背景。”暗书躬身给新执刃宫子羽行礼,其次花、雪、月,三位长老行礼。然后商、角、徵,三位宫主行礼。 宫子羽微微颔首,声音沉稳:“你的名字。” “小人暗书,无论是谁坐到我这个位置都只有一个名字,暗书。” 宫尚角眼神锐利,上前一步:“执刃要我处理什么事情?” 暗书拿出一叠文书,恭敬的递给宫尚角。 “小人奉命在待选新娘中调查有没有更多混进来的无锋刺客,此三人是觉得有别于其她新娘,故此单独拎出来,而后我这边根据女客院落侍女转述画出新娘容貌,确认与本人一般无二后,到新娘本地调查是否是本人。经核查,此三人身份都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性格和调查的不太相符。” 第16章 云之羽16 公子羽问:“哪里不相符。” “子羽弟弟,现在是我在处理这个事情。” 宫尚角冷冷开口。 “我现在是执刃。” 宫子羽挺直脊背,试图在气势上与宫尚角抗衡。 “子羽弟弟过了三域试炼了吗?” 宫尚角勾起唇角,皮笑肉不笑。 “还没有。”公子羽避开宫尚角的目光,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那就等子羽弟弟过了三域试炼,我这声执刃再叫也不迟。”宫尚角不屑的看着他。 “你继续说。” 暗书连忙低头应是。 “蓝灵小姐还好说,本身就是西南道蓝家大小姐,见过的人很多,本人与画像上的相符。性格有点冷淡,寡言,不爱搭理人,是西南道的高岭之花。这里的蓝灵小姐则是和上官浅小姐交好。本人深居浅出,一直中毒,今日才痊愈。” 宫尚角看了下闯祸的宫远徵,宫远徵不自在的转过头去,不敢和哥哥对视。 “大赋城的上官浅小姐每到节日则会施医赠药,见过的人也不少,同时调查出三年前角公子曾救过上官小姐。” 宫远徵小声蛐蛐:“难怪那个上官浅说对哥你一见钟情,原来是英雄救美啊?想起来了,她挂的那块玉佩就是哥你丢的那个。” 宫紫商趴到金繁的身上一脸兴奋压低声音说:“英雄救美啊,金繁,你什么时候也救一下我啊。”摇摇金繁的衣袖,金繁耳朵一红,不自在的扒下宫紫商的手:“注意下形象。” “远徵。”宫尚角:“别打岔。继续。” 暗书清清嗓子,继续说:“上官家是医药世家,他们家的小姐应该是不会武功的,这里的上官浅小姐却身有内息,本身功力不差。” “看她一脸柔弱样,长的弱不禁风的样子,居然会武功。哥,你别被她骗了。”宫远徵愤愤不平。 宫尚角说:“她有说过自己不会武功吗?” 宫远徵撇嘴。 暗书回答:“上官小姐不曾说自己不会武功,同样也没有说过自己会武功。” 宫尚角翻到最后一份文书:“说说这个云为衫。” “云为衫小姐家中家道中落,是为了宫门聘礼进的宫门。曾经有一个武师傅,家道中落后这个武师傅也离世,但是我们查不出这个武师傅的底细。没有来路,身份不明。” “你们怀疑云为衫有问题?” 宫尚角眯起眼睛,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暗书说:“小人还没有说完。” 宫尚角合上所有的文书说:“继续,你们还查出什么来了?” “不仅仅是这三位姑娘,女客院落所有的新娘都全部核查了第二遍,只有这三个姑娘是特别针对细查的。昨天女客院落发生了一件事情,姜离离姑娘为了拒婚吞了药。” “哦。拒婚吞药啊,就这么看不上少主吗。她这个有什么问题?”宫紫商一脸好奇。 暗书声音愈发谨慎:“这个姜姑娘在吞药的当晚见了三位姑娘,分别是蓝灵小姐,上官浅小姐,云为衫小姐。” 宫紫商吃惊的捂住嘴:“不会是她们三人干的吧?” 公子羽:“你让人说完。” 宫紫商拍拍嘴:“你继续你继续。” 宫远徵翻眼。 暗书继续说:“姜离离小姐前脚进去,后脚上官浅小姐就将屋内的茶水全部拿出来倒掉,并且嘱咐侍女雪芽准备新的食水,说姜小姐脸色不好,要侍女雪芽代为照顾。” 宫尚角了然:“这是不打算沾手,聪明。” 公子羽弄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宫远徵:“你继续往下听。” 暗书:“后来上官浅小姐回去就发生了争吵,上官浅小姐故意没有关紧房门,因此在外守夜的侍卫听的很清楚。姜离离小姐有心上人,不想嫁给前少主,要蓝灵姑娘去勾引少主好悔婚。” 宫远徵着急,猛地向前半步:“她答应了???她敢!” “额,蓝灵姑娘没有答应。” 暗书被这突然的气势骇得后退半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说话大喘气。” 宫紫商好笑的看着宫远徵:“远徵弟弟,你又不选婚。选婚的两个都没有着急呢,你着什么急??” 宫尚角立刻侧过身,宽大的衣袖不着痕迹地护在宫远徵身前:“远徵弟弟还有一年就及冠了,提前选婚也不是不行,一年后再成亲。” 他的声音冷硬,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暗书擦了擦额角的汗,继续道:“争吵完,姜离离姑娘是被上官浅小姐和侍女雪芽架回房间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这个女客院落在前一天被徵公子带领徵宫侍卫搜查过,全程有侍女照册排查,有问题的都已经被徵宫处理。这个姜离离姑娘的药是哪里来的呢?” “你怀疑我徵宫的人?”宫远徵神情不善。 暗书喉结滚动,不敢再深入这个话题。几位主子轮番打岔,他只盼着赶紧说完:“前天搜查女客院落撵走宋瑶小姐,第二天老执刃和少主遇刺身亡,侍卫搜查院楼无果,姜离离姑娘拒婚吞药,已经送出宫门,目前已经追查不到下落。” “姜离离是无锋刺客?”公子羽大惊。 暗书:“在未找到姜离离小姐的下落前,此话执刃不能说。” 宫尚角:“你有结论了?” “小人只参与调查,剩下的需要角公子定夺。” 暗书垂眸,目光死死盯着地面的青砖,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你不是暗书吗,只对执刃负责,为什么要角公子定夺?”月长老突然出声问道。 “小人奉老执刃之命,其余不知。” 花长老和雪长老对视一眼,两人苍老的面容上都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他们心里都明白,老执刃生前对少主之位的归属早有想法,如今这桩桩件件,确实有意换少主,并且已经在实施了。 “要么新娘内还有无锋刺客,这样,所有的新娘必须全部重新核查一遍。” “要么是徵宫搜查漏掉,搜查房间的侍卫和侍女必须受到重责。” “要么就是姜离离故意藏药。一是真的为爱拒婚,二是老执刃和少主遇刺有关,吞药脱身。” “搜查时只查了待选新娘的房间,待选新娘本人没有被搜查。不排除是新娘身上藏药。” “如果蓝灵小姐答应勾....” 宫远徵大声咳嗽:“咳、咳、咳。” 暗书:“....那个的话姜离离小姐估计就会顺势伤心吞药,嫁祸当天见过的三位待选新娘,三位待选新娘,要么撕破脸彼此攻击,要么无法自证清白都被遣送回府。” 公子羽眉头拧成一团,喃喃道:“好复杂。” 宫远徵嗤笑一声,眼中尽是鄙夷:“就你那个纨绔脑子能想清楚什么明白事情。” 月长老苍老的声音里带着警告的意味:“远徵,这是执刃。” 宫远徵梗着脖子,斜睨着公子羽:“过了三域试炼再说。” 月长老气得胡须直颤,转头冲宫尚角怒道:“宫尚角,管管你弟弟。” 宫尚角面带笑意,轻声说:“远徵。” “哦。” 宫远徵撇了撇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宫子羽。 第17章 云之羽17 宫尚角:“姜离离的事情我这边会接手,宫门内肯定还有无锋,你这边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暗书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年轻的执刃。 宫子羽莫名其妙:“你看我做什么?” 宫尚角皱眉:“任何线索都可以,你有什么只管说。” 月长老清下喉咙:“暗书,你下去吧。” “慢着,有什么现在就说。”宫尚角打断:“既然老执刃交给我处理,我想我有这个权利。” 暗书低头:“雾姬夫人是二十年前进宫的无锋。” 月长老闭眼。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是姨娘?”公子羽大发雷霆,声色俱厉指着暗书:“谁派你来污蔑我羽宫之人的。我姨娘二十年前就是进宫门的无锋刺客,我爹怎么可能不知道,还让姨娘在宫门生活这么多年。” 月长老长叹一口气,声音充满疲惫:“暗书,你先下去。” 暗书没动。 宫尚角面无表情地将手上的文书递给金复,对暗书说:“你下去吧。” 宫尚角眼神锐利的看着月长老:“看来长老知道其中的内情。既是内情想必外人不好到场,金复,金繁,你们也下去。” 金繁担忧地瞥了一眼神情恍惚的宫子羽,见对方机械地点头,才抱拳行礼,声音低沉:“属下告退。” 执刃大殿的门被紧紧关闭。 ......两个时辰后。 宫子羽眼眶红红的看着宫尚角:“尚角哥哥,我希望你说话算话。” 宫尚角神情严肃的说:“我一向说话算话。” 宫远徵罕见地没有出言嘲讽。他双手抱胸,明明满心不忿,却终究没再给宫子羽脸色看。 沉默寡言的雪长老开口:“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大家牢记。” 宫紫商,宫尚角,宫远徵,宫子羽,躬身,齐声应答:“是。” 不学无术的宫紫商给问宫子羽一拐:“额,子羽,什么意思。” 宫子羽张口,顿了顿:“回去翻书。” 宫远徵好心解释:“这句话出自春秋时期的《易经》,原文为:“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在于强调言语和行为谨慎的重要性,尤其是在涉及机密事务时。说白了就是嘴不严要闯大祸” 宫远徵那小表情,看你那不学无术的样。 月长老松了口气:“既然如此,此事便从选婚重新开始。” ----------------------------------------------------------------------------- 大门重新打开,金繁和金复重新站立到宫子羽和宫尚角的身后。 “执刃,尚角,远徵,你们三个有没有看中的新娘。”月长老说。 花长老暴躁的说:“选完婚,赶紧把这些待选的新娘全部送走。现在是多事之秋,宫门内部不要留下外人,没有多余的人手再把待选的新娘翻来覆去的犁一遍。” 宫子羽现在终于能在宫尚角面前硬气一回:“尚角哥哥可是要将就一下,在我选剩下的新娘里面选。” 宫尚角不屑:“我从不将就,帮我把上官浅留下来。” “宫尚角你....” 月长老:“执刃可是看中上官浅姑娘。” 宫子羽气短:“我没有。” 宫远徵怕宫子羽反口要蓝灵,到时候就不好办了。要取血估计还要先打一架。 抢先一步说:“我要蓝灵。” 公子羽气结巴了:“宫远徵,你、你、你凭什么选蓝灵姑娘。” “因为我能给她治病,蓝灵身上有旧疾,我能治,你能吗?”宫远徵神气十足,挑衅的看着宫子羽。 “胡说,蓝姑娘哪里来的旧疾,根本就是你下的药。”宫子羽气急 宫紫商眼睛一亮:“下药,下什么药,难道是......” “哎呀紫商姐姐你别捣乱,你脑子里面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些什么?” 宫紫商扭捏:“我不许你这么说金繁,我脑子里想的都是金繁呀?”双手捂脸,真是羞涩。 金繁手足无措,任由宫紫商的脑袋在他身上拱来拱去。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能推开宫紫商。他慌乱地瞥向四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宫远徵嗤笑。 月长老使劲咳嗽:“咳,咳,宫紫商,成何体统。你在胡闹就罚你抄家规。” 宫紫商瞬间站好,安静如鸡。 宫子羽:“说到哪里了,哦,宫远徵根本就是你下的药。” 宫商角突然插话:“此事我也知道,六年前蓝灵姑娘身受重伤,留有暗疾,我想远徵是能分清楚自己人和外人的。” 宫远徵:“自己人和外人的待遇自然是不一样的。宫子羽,你要怎么选?” 宫子羽使劲掐自己的虎口,镇静下来说:“云为衫姑娘是父亲生前给我定下的新娘,我要她。” 月长老:“既然已经选好了,就派人下去安排。” 因为老执刃的去世。宫门决定重新选婚。姑娘们来到选婚大殿,相对而坐,都看到了气色不错的蓝灵。雄心勃勃的新娘们看到蓝灵,心气就先散了一半。 金繁来到选婚大殿:“有请云为衫小姐。”云为衫心中一松,宫子羽果然选了她。她做戏怀念自己的父亲让宫子羽感同身受。为的就是这一刻。 金复来到选婚大殿:“有请上官浅小姐和蓝灵小姐。”上官浅得偿所愿。 三人各自起身整理下裙摆,走到半路,蓝灵就不想走了,越走越慢。 上官浅转头牵住她的手说:“蓝姐姐,怎么走这么慢?” 蓝灵说:“感觉自己躲不掉了,磨蹭会。” “啊?”上官浅不解。 那个混蛋一心想要放自己的血呢。自己的血这么宝贵,怎么能乱放呢,没割几下就能成人干的。就是有流光红玉保命也不行,太疼了。 路不长,再磨蹭也是能走到的。 来到执刃大殿,云为衫,上官浅,蓝灵,进来一起屈膝行礼。长老们发现,三位新娘中确实有一位格外显眼,国色天香。一袭长裙,婉约如画。 大殿内分为三波人,长老正中站立一波,左边宫尚角和宫远徵一波。右边宫子羽和宫紫商一波,泾渭分明。 月长老宣布:“执刃选婚云为衫姑娘,尚角选婚上官浅姑娘,远徵选婚蓝灵姑娘。” 蓝灵扭脸看宫远徵,不到三成的机会,这个小毒物,居然真的选了她做新娘! 月长老继续说:“因为老执刃去世,所以云为衫,上官浅,蓝灵各自先到羽宫,角宫和徵宫做随侍。照料各自宫主生活起居。孝期一过就便自行举行婚礼。” 宫远徵双手环胸,微抬下巴睥睨的看着蓝灵,耳朵却是红的。心里想:可算是落到我手里了。 上官浅羞涩的看着宫商角,深情的眼眸能将人溺弊。 宫远徵一看见,立马变脸,不爽的看着上官浅。 云为衫知道执刃为何要选自己,嘴角微勾,淡淡笑着看着宫子羽。 宫子羽看见云为衫的眼神,不自在的转过头。 “新娘既然已经选了,现在我们来说下关于我父亲中毒的事情。”宫子羽整了整衣衫,正色说:“宫远徵,我父亲一直是吃你们徵宫做的百草萃,百草萃是能解百毒的,为何我父亲会中毒身亡?” 蓝灵一听有正事,懂事的拉着上官浅站到宫商角和宫远徵的背后。云为衫也乖巧的站到宫子羽的背后。上官浅和云为衫对视一眼,今日选婚后,她们就要互相咬死对方,越狠越好。 宫远徵:“我徵宫的百草萃自然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是接手百草萃的人。百草萃从徵宫到执刃的手上,谁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宫子羽握紧拳头,强压怒火:“宫远徵你不要推卸责任。我这边有人证。” 宫远徵不屑:“谁?” 宫子羽说:“带贾管事。” 宫远徵神情认真了点,面上疑惑。 宫尚角和宫远徵是一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出问题的是徵宫贾管家,明面上是徵宫管理出现问题,深挖一下,既能打压宫远徵,也能扯到宫尚角身上。 首先贾管家是徵宫的人,情理上,他不能背叛徵宫。如果真是宫远徵做的,他要么自杀,要么坚定的为宫远徵喊冤。贾管家没有这么做。只有一个可能,此人已经背叛,可是背叛的话角宫宫尚角不会放过贾管家,这也是一个死。左也是死,右也是死,想来此人要用性命来证死宫远徵。 蓝灵现在是宫远徵的新娘,想了想,她在宫远徵背后快速小声说:“贾管家是来证死你的,防止他自杀。” 宫远徵神情一愣,宫尚角不明意味的看了一眼蓝灵。 宫远徵:蓝灵怎么这么聪明,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宫远徵看向宫尚角,宫尚角闭眼。 宫远徵小声说:“你怎么猜出来的。” 蓝灵小声:“有脑子都能想到的,还用猜吗?” 宫远徵抿嘴,都怪宫子羽,想的什么馊主意,还没有开始对峙呢,这边已经看到结尾了,以后怎么骗人啊?这蓝灵的反应也太快了,有点麻烦。 第18章 云之羽18 医馆的贾管家被提上来。低眉顺眼的跪在地上。衣服皱巴巴的,应该是昨天的,可见此人昨天就被羽宫的人抓了。 宫子羽从怀里拿出一个帕子,装模作样的问:“昨日你们医馆烧的这个药材可认得?” 帕子打开,里面有一节烧焦的草药放到贾管家的面前:“这是什么?” 贾管家老老实实的回答:“这是灵香草。” “哦?我记得徵宫失效的药草有专门的处理方式。”宫子羽蹲下盯着贾管家的眼睛说:“为何要烧?” 贾管家指认宫远徵:“是徵公子吩咐的。” 宫远徵立马暴跳如雷:“你这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污蔑我。我什么时候下过这种命令了?” 宫子羽老神在在的说:“是不是污蔑。问完才知道。” “为何要焚烧?” 贾管家继续说:“这神翎花和灵香草长的相像,药效确是不一样的,这样的草药一不小心就会弄错,故此徵公子吩咐小人将没有用完的灵香草焚烧。” “这神翎花又是什么?” 神翎花乃是百草萃的主要药材。” “所以你医馆将神翎花更换为灵香草,知道百草萃失效后立即焚烧还未用完的灵香草,毁尸灭迹,是不是?”宫子羽呵斥道。 贾管家立即磕头:“执刃大人。是徵公子说要修改百草萃的秘方,将神翎花换成了灵香草,这才导致老执刃中毒身亡的。小人只是听从徵公子的吩咐,之前完全不知情的呀。还请执刃大人饶了小人一命。” “你胡说。哥我没有,我没有做过。”转头看着宫子羽:“宫子羽你构陷我。” 宫远徵说着就冲过去就和宫子羽动手,两人打了起来。 宫子羽和宫远徵边打边说:“这是你徵宫的人,我怎么构陷?” 月长老刚要开口说话,暴躁的花长老就忍不住了:“你们两个放肆,这里是执刃殿。居然敢在这里斗殴。尚角,你快分开他们。” 宫尚角气势汹汹的上去分开两人就是一巴掌,直接给宫远徵扇蒙了。反手又给宫子羽一巴掌,宫远徵气顺了。 宫子羽摸着脸委屈的大声说:“我是执刃。” “所以呢。我不承认,你就不是执刃。”宫尚角分开两人,拉着宫远徵走一边去。 “这个贾管家有问题,我没有这么嘱咐过。”宫远徵不服气,恶狠狠的盯着宫子羽。 宫子羽忍气,毫不客气的说:“既然如此,贾管家要查,宫远徵也要查。清不清白的查了才知道。” 宫尚角答道:“好,你想怎么查?” “自然是大刑加身,打到说实话为止。” 宫远徵指着宫子羽骂道:“分明就是你宫子羽公报私仇,你买通了贾管家,就是要给我徵宫泼脏水。” “怎么,你既然自认清白,就去地牢走一趟吧。你放心,我羽宫绝对不会屈打成招。” 宫尚角同意:“好。” 宫远徵委屈的说:“哥。” 宫尚角说:“既然是动刑,那就两人一起动,远徵用什么毒,上什么刑,贾管家就要用什么毒,上什么刑。” 宫子羽点头:“可以。” 这时跪在地上的贾管家突然扔出一颗毒药在地上砸开,就往外面跑。宫远徵见状急忙去追。 执刃大殿内充满了缭绕烟雾的毒气。 上官浅被呛的咳嗽起来,蓝灵赶紧说:“捂住口鼻。”两人离的极近,上官浅眼前一黑,晕过去之前就感觉自己被抱进一个香软的怀里。嘴角不易察觉的牵扯一下,放心的晕倒在蓝灵的怀中。 蓝灵半跪在地上,搂着上官浅,用衣袖搭在上官浅的口鼻上,直至殿内的毒气被宫尚角的内力吹出去。 贾管家死了。七窍流血,中毒而亡。这里活着的人中,唯一能用毒的就是宫远徵。 蓝灵拂去上官浅脸上的碎发,人虽然半跪在地上,却若居高临下的看着宫子羽。接下来宫子羽是不是还要质疑关押宫远徵? 太奇怪了,从头到尾都不对劲,贾管家不搜身就进来了?贾管家的身上并未有用刑的痕迹,神思圆满,没有夜审,所以他们是一拍即合,贾管家看宫子羽顺眼就用命来证死顶头上司宫远徵?太扯了,蓝灵闭眼,头一次希望自己没有长脑子。 这么粗糙的计划,这么明显的栽赃,宫子羽刚一当上执刃就要排除异己,打压宫远徵来立威吗,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湖上示人以弱,扮猪吃老虎的人不少。对着家人也猪的是真没有见过。没有出门见识过世面的人就是单蠢,哥啊,感觉宫门的执刃太不靠谱了。 这边宫子羽口口声声说是宫远徵杀人灭口,执意要关押宫远徵。 宫远徵百口莫辩。 商角羽,三宫开始吵闹不休。 宫远徵被宫尚角护在身后,一时间也插不上话,干脆无视跳脚的宫子羽。拿出解药给上官浅喂了一个,顺势也给蓝灵塞了一颗。 蓝灵第一时间就想要吐出来,被宫远徵捂住嘴巴:“把这个咽了,解药吃了好的快。你不晕不代表没中毒,最多你发作的慢。到时候不还是要我照顾你,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我的随侍,你照顾我才是应该的。不要本末倒置。” 蓝灵不可置信的看着宫远徵,他是怎么看着自己这张脸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嘴中苦的要死,眉头都皱成一团了,只好不情愿的把解药咽了。 宫远徵收回手,推推蓝灵怀中的上官浅:“喂,醒醒,醒醒上官浅。” 蓝灵拍开宫远徵的手:“你干什么,就是喂了解药也没有这么快的。” 宫远徵:“啧,晕了就了不起了。我推她都没用力,你还打我。我可是徵宫宫主,你在以下犯上。” 蓝灵不和这个小屁孩一般计较,真幼稚。 花长老雪长老月长老看了下大殿内。晕了一个云为衫,一个上官浅,蓝灵还坚持抱着上官浅不松手,一点晕的迹象都没有,宫远徵居然还给人喂解药,接下来这出戏怎么唱? 越吵越歪,宫紫商灵机一动,大喊:“哎呀,好啦,人家知道自己花容月貌,你们就不要为我争吵了。好吗。我的心是属于金繁的,不能分给你们,你们的好意姐姐心领了。”宫紫商幸福的搂着金繁的手臂,晃来晃去。 金繁不自在的想要扯下宫紫商的手,没成功,越扯就抱的越紧,手臂紧紧贴着宫紫商的胸口,后面手软扯不动,耳朵不知不觉就红透了。 宫尚角和宫子羽互看一眼,痛苦的别过头,真的没眼看。 宫尚角喊道:“远徵~” 宫远徵立马来到宫尚角的面前。 宫尚角威胁宫子羽说:“远徵去地牢,但是你们不能动用私刑,让我看到远徵身上有一个伤口,我就和你们羽宫不死不休。” 宫子羽吞了吞口水:“那当然。” 宫远徵不等侍卫来压,自己就跨步出门:“不用你们羽宫的侍卫,我自己走。”回头对着宫尚角说:“哥,我等你来接我。” 宫尚角浅笑:“好。” 宫尚角看了晕倒在蓝灵怀中的上官浅,对三位长老说:“无事的话我这边就先退下了。” 三位长老互相看看,随即点头。 月长老说:“尚角有事就先退下吧,远徵进了地牢。你就帮忙安置一下远徵的新娘蓝灵姑娘。” “是。”宫尚角行礼退下,来到蓝灵身边半蹲,将上官浅抱起,冷漠的对着蓝灵说:“跟上。” 等蓝灵和角宫的人走了后,雪长老说:“这个蓝灵,敏锐的有点可怕。” 宫紫商:“怎么了怎么了?” 雪长老说:“在贾管事到来前,蓝灵就断定贾管事会证死宫远徵。” 宫紫商:“她偷听我们说话了吧?” 宫子羽一戳宫紫商:“宫紫商你长点脑子。怎么可能啊!” 雪长老:“执刃殿四周都是黄玉侍卫,不可能有人偷听。所以此女子是真的敏锐。” 宫紫商看向宫子羽:“要不,咱们以后绕着她走?宫远徵那个死鱼眼有了这个蓝灵如虎添翼,你更斗不过他了。” 宫子羽:“那咱们以后就躲着点。” 花长老见不得这么窝囊的样子:“出息。” 第19章 云之羽19 角宫很大,没有什么植物花草,过于肃穆。 因为是长老们突然提出的选婚,角宫暂时还没有给上官浅安排好房间,宫尚角只好抱着上官浅,将她暂时安置在自己的房间内。角宫内很安静,不见有侍女,也不见有仆人。就是宫门常见的侍卫也没有看见一个。冷冰冰的,和宫尚角的外表一样,又冷又硬。 金复给宫尚角守门,蓝灵不好跟着宫尚角,止步房门外。 蓝灵算算时间,还有八个月就满二十了。西南道那边门当户对的没有人敢娶她,下嫁又丢不起那个人,外嫁又怕人护不住,不嫁吧蓝府独力难支,急需一个盟友。小一辈中能联姻的孙子辈都娶妻了。单身的就她一个,蓝老哥千挑万选,选了宫门,觉得宫门这边至少清净,结果进来全然不是这么回事,这比西南道还乱呢。 蓝灵往好处想想,至少这边宫门势力比较大,合作会比较愉快。 待到宫尚角出来,蓝灵行礼问到:“我看徵公子只是有嫌疑,并未定罪,是不是能带一点食物衣衫去看看徵公子。地牢比较阴冷潮湿,时间待久了,恐怕不太好。” 宫尚角思考下,同意了:“可以。让金复带你去。” 蓝灵:“我去徵宫带点徵公子常用的衣物。” 宫尚角点头。 蓝灵和金复离开角宫,宫尚角招手,暗处飞出一个侍卫。 “通知远徵,问问蓝灵姑娘是怎么察觉出贾管事不对劲的?” “是。”侍卫飞身离开。 徵宫这边已经收到消息,徵公子的新娘已经定下,待到徵公子行冠礼后便会成亲。目前未来的徵宫夫人作为随侍待在徵公子的身边,照料饮食起居,培养感情。 蓝灵到徵宫的时候感觉这里的侍女十分的热情。她们居然已经知道她是随侍的事,消息传的够快的呀。 反正蓝灵也不知道徵宫禁忌,就干脆在徵宫大殿吩咐人做事。 “我需要一套防寒保暖的被褥,枕头,徵公子惯常穿的全身衣裳至少要2套,衣裳鞋袜全部备齐,大氅一件,披风一件。火盆,笔墨纸砚,一张小案,坐垫,惯常爱吃的菜色弄点简单的,三菜一汤,地牢中我去过,四面通风,去取严密厚实的棉布来做窗帘,四面要遮挡住,否者晚上睡不好。” 蓝灵问:“徵公子惯常可会熏香?” 一个脸若银盘的侍女回答:“徵公子不熏香的。” 蓝灵沉吟下:“地牢中的味道不是很好闻,可有柑橘?” 侍女回答:“有的。” 蓝灵:“那便多备几个柑橘,准备皮厚肉小的,这个不吃,用来去味。”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哦。常用的烛台也给备上。” “常用的发饰和梳子也备上。地牢洗漱不便,就准备三壶热水,三壶凉水吧,两壶用来洗漱,一壶用来泡茶,剩下的备用。” “徵公子惯常喝什么茶?” “是云顶针。” “那就先包一些,吃完再说,点心呢,爱吃什么味道的?先捡8样,估计也吃不了多少。” 蓝灵到徵宫不到半个时辰就将宫远徵的喜好摸了个底掉。 等蓝灵出徵宫的时候后面浩浩荡荡跟了一群人,等宫尚角知道的时候,人都走到地牢了。 宫尚角不可置信的问:“她这是去看远徵还是搬家?” 转念一想:此时也不好去把人拦回来,不然还以为真要给远徵定罪呢,去了也好,免得远徵真在地牢中受委屈。 来到地牢这边,地牢的侍卫正在阻止蓝灵给宫远徵送东西。 “徵公子什么时候被定罪了,我怎么不知道?还是说羽宫真的假公济私,要为难我们徵宫。” “先不说徵公子并未定罪,在这呆几天只是为了宫门安宁,方便羽宫查案,给新上任的执刃积分薄面。我徵宫的人什么时候怕过他宫子羽这个纨绔。” “再说了,宫门门规中可是有一条,宫门不许血脉相残。你们拦我,可是要为难徵公子,挑拨徵宫和羽宫的关系,担得起宫门血脉相残的责任吗?” 最后,蓝灵呵斥:“让开!!” 地牢侍卫头都不敢抬,急忙侧身让开路。 金复着实是很佩服蓝灵这泰定自若,舌灿莲花的本事。送人到地牢后,金复告辞离开。 蓝灵对金复点头,对地牢侍卫毫不客气的说:“带路。” 地牢侍卫真怕这个徵公子随侍的这张嘴,立即带路。 来到地牢,地牢侍卫打开牢门,宫远徵看见蓝灵身后一大帮人好奇的问:“蓝灵。你这是干嘛?这里是地牢,你跑来干什么?” 蓝灵行礼,四平八稳的说:“我既是徵公子的随侍,自然是要照顾徵公子的。这里环境不好,我给您换一个。” 宫远徵从牢中出来,饶有兴趣的看着蓝灵指挥徵宫的人布置空荡荡的牢房。 先把窗帘挂上,在铺被褥。” 窗帘一挂上,牢房就成了一个私人的小空间,接着就是放进一些宫远徵自己惯常使用的小物件。 宫远徵就看着蓝灵指挥他徵宫的人进进出出,眨眼就把他的牢房布置一新,成了他宫远徵的小卧室。想的齐全,东西不少,进了牢房,还能有这待遇,宫子羽知道要气死了吧?不错! 蓝灵:“饿不饿,三菜一汤,是你喜欢吃的吧?” 蓝灵在小案上布置饭菜,递出一双筷子。 宫远徵拿起筷子不客气的尝了尝:“是我徵宫之人的手艺。” 牢房本身就不大,蓝灵又给塞了一堆满满当当的东西,火盆上烤着几个柑橘,倒是令牢中的味道清新不少 这个年纪是真能吃的时候。宫远徵吃饭,三大碗饭,三菜一汤,吃的干干净净。他还能喝几杯茶+几块点心。 吃完,蓝灵就要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宫远徵吃饱喝足,似笑非笑的说:“走什么走,我让你走了吗?” 蓝灵没理宫远徵,先把东西交给侍从吩咐:“你们先回去,晚一点有人会送我。” 侍从们顺从离开。 宫远徵拿出一把小刀,寒光闪闪:这是我平时切割药材的利刃,刀锋锋利,十分好用。”说完朝蓝灵笑了一下。 说完宫远徵继续好奇的问:“你坐下,我有个问题要问问你,你老实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贾管家有问题的?” 说话就说话,比划刀干什么?蓝灵桌子上的手立即缩到袖子里,放腿上。 蓝灵解释:“不论贾管家有没有问题,只要他出面不管是污蔑还是辩白,我都是要说贾管家要证死你。这句话不是说给你听的,是说给大殿中的人听的。” 宫远徵皱眉:“那你还声音那么小?” 蓝灵:“大殿中有内力的人多少能听到一点,我声音大就不像是真的了。” “所以你故意这么说,是要先留下贾管家不可靠的印象?” “也是要给徵宫留退路,只要能找到贾管家话中的漏洞,就能一击必杀。都提前说了贾管家会证死你,怎么还让人死了?” 宫远徵:这谁能想到,宫子羽那个蠢货居然不搜身。 “首先贾管家是徵宫的人,可他确是宫子羽口中说的证人,那么背叛自己宫门的能说是好人吗?他的证词不论好坏,都要打上一个怀疑的标签。我提前说他要证死你,那么他的证词在真实性上就打一个问号了。只要口风不严谨,就能翻盘。” 宫远徵恍然:“原来如此。那你看贾管家说的,能不能看出什么来?” 蓝灵先反问:“贾管家可有家室?” “有。” “你想过没有,一个有家室拖累的人,他为什么要找死。” 宫远徵不悦:“我在问你。你别反问我。” “哦。” 蓝灵:“首先贾管家是你徵宫的人,管理药馆,在仆人中间算是身兼要职的是吧,那么如果他要欺上瞒下,动一点手脚就会很容易。有心人要陷害你,必找此人。” “你也说了,贾管家是有家室的人,为了家人着想,他构陷你,陷你于不义,就算他把你拉下马,他有什么好处?给家人提前买墓地?” “他不能不为家人考虑。他死了,难道就不怕徵宫或者角宫的报复吗?” “他的家人或许已经人走楼空,或者作为人质在别人的手上,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这次的事情贾管家是深度参与者,他知道活不了,但是为了让自己的家人活下去,和人做了交易,他知道这个人有能力保下自己的家人,故此咬死你!” “贾管家背后一定还有人,若贾管家没有死,我们可以逼供,或者用贾管家钓鱼,很可惜,贾管家已经死了,线索断了,不过可以查他的家人。” “我们再回来看看贾管家,我给你分析一下。” “首先,权,他已经是你们徵宫药馆的管家,相当于在药馆您之下,别人之上,只要是求药的,都需要给几份薄面,对不对?” “对的。 “再去别宫之人能不能给到他这个地位。” “不能。” “那么以权力相诱这便不可能了。” “第二,财。” “贾管家常年是待在宫中,钱财与他花销不大,如果有大量钱财相诱,首先宫门无法花出去,那就是废纸烂铜,若是给了家人,穷人乍富总要吃点好的,吃的东西最能看出一个家庭的收入,如果被人发现,贾管家家中大量财源来历不明,宫门会不查?他无法瞒住,最重要的是他的家人无法守住一笔横财,家中闹强人,怕到时候人财两空,不划算。” “第三,色。” “一句话,一个好色的人是不会去找死的,这种人最爱的人是自己。” “那么就只剩最后一个可能了,命,自己的命或者家人的命。” “贾管家是去证死你的,那么就是因为家人性命,所以贾管家不得不负你。” “贾管家曾经有没有因为家人找过你。” “有的。” “什么时候。” “1年前。” “那么1年前贾管家已经就被人收卖了,去查下贾管家1年前家中有什么事情发生,这是一条线索。” “风过留痕,雁过留声。只要路过必有痕迹。” 第20章 云之羽20 分析入理,丝丝入扣,如抽丝剥茧般层层深入。逻辑清晰,令人信服。这人的脑子怎么长的? 蓝灵语重心长的说:“徵公子,你要小心了,早在一年以前,你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宫远徵眼冒寒光:“要来便来,我宫远徵又岂是好欺负的!!” 蓝灵说了这么多,宫远徵居然一点不怀疑是羽宫的人?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宫远徵和宫子羽不是一向不对付的吗? 蓝灵:“我说完了,可以离开了吗?徵公子。” 宫远徵很干脆的说:“不行。” 蓝灵皱眉:“为何?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宫远徵斜眼看她:“随侍啊随侍,你得一直和我在一起,照顾我。”他故意将 “一直” 二字咬得极重,尾音还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蓝灵:失策,自己送上门了。 蓝灵解释:“这个,共处一室总归是不大好。” 宫远徵:“你是我的新娘,迟早我们会成亲的。” 蓝灵假笑:“迟早是迟早,现在还是没有成亲。那就不行,是随侍也不行。” 宫远徵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就是不准走。” 声音干巴巴的,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蓝灵点头:“好我不走,就在外面等你。”说完,就往牢门外走去。 宫远徵急忙伸手阻拦,没拦住:“外面有什么好的,晚上冷死了。” “那就让我离开呗。” 蓝灵头也不回,语气淡淡。 “你想的美!” 地牢的晚上真不好待,蓝灵身上穿的还是白天的衣裙,有点单薄,搓搓手臂,寒气丝丝往骨缝里面钻, 宫远徵抱胸斜靠在牢门的门框上:“里面有火盆,要不要进来?” 蓝灵扭头不理他,有本事放她走。 反正地牢空旷,里面没有外人,蓝灵活动活动手脚。从流光红玉那里借来的内力还有剩,干脆锻炼一下练练身手,免得被宫远徵察觉不对,到时候又要编瞎话。 宫远徵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好奇地挑眉问道:“你不是武功废了吗,经脉都要比常人纤细,还能打拳呢?” 蓝灵:“功力虽废,但是招式还在,锻炼一下身体不成问题!” 蓝灵掌法如行云流水般灵动飘逸,身姿轻盈,其招式变化多端,衣袂翻飞,白色的裙摆蓝灵的身上盛开。 招式的每一掌都讲究技巧和速度的完美结合,让对手防不胜防。 宫远徵饶有兴致地追问:“你这是什么掌法?” 蓝灵简洁回应,掌心翻转间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声。 “穿花拂柳手。” 宫远徵:“挺好看的,可惜没有内力,力道不足,也就是个花拳绣腿的样子货。” 随时能借到内力的蓝灵没好气:“哼!” 宫远徵:“哼!” 白天宫子羽那边有进展,居然在药馆搜出无锋的令牌,让宫远徵解除了嫌疑。一得到消息的宫尚角立即带人来地牢接宫远徵。 只见宫远徵身着黑色大氅,神情萎靡,原本锐利的眼神也有些涣散。宫尚角眯起危险的双眼,沉声道:“羽宫的人给你动刑了。” 宫远徵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摇头道:“没有,只是一夜未睡。” “没睡?有人打扰你了?” 宫远徵似笑非笑的看着后面走出来的蓝灵:“可不是吗,有人居然能打一夜的掌法。”还挺好看。 宫尚角顺着宫远徵的目光望去,只见蓝灵步伐虚浮地走了出来。 蓝灵白俏的小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格外显的的严重。 她有气无力的掀开眼皮,瞥了一眼宫远徵:“真是抱歉啊徵公子,小女不才,居然能打扰到您。”宫远徵也好意思,居然真的能看她打一晚上的掌法。 宫远徵望着她眼下青黑、发梢凌乱的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昨夜她辗转腾挪的身姿,掌影翻飞间如穿花蝴蝶,此刻还在他眼底挥之不去, 蓝灵身上居然披着远徵的披风。 宽大的衣摆拖在地上,金丝绣的鸢尾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那分明是宫远徵常穿的披风,穿在蓝灵身上却显得格外违和 —— 衣摆长至脚踝,肩线松松垮垮,衬得她整个人娇小又狼狈。 这两人.......闹什么呢? 宫尚角不动声色:“走吧,先去角宫,已经查出来,贾管家藏有无锋的令牌,是无锋的人做的。” 宫远徵脱口而出:“这不可能,贾管家绝对不可能是无锋。” 宫尚角拍拍宫远徵的肩膀:“回去再说。” 蓝灵:她昨天嘚吧嘚吧说半天,今天无锋令牌就出来了,当谁是傻子呢! 一行人回到角宫就发现上官浅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蓝灵解下披风,裙摆还沾着地牢的灰尘,却顾不上整理,直勾勾地盯着餐桌:“好香啊!” 上官浅笑到:“献丑了。” 宫远徵不满:“是挺丑的。” 上官浅脸色一僵。 蓝灵闻闻空气中的香气,摸摸饥肠辘辘的肚子。迫不及待的说:“色香味俱全,这色和香已经有了,我要尝尝味如何。看看浅浅的手艺怎样。” 上官浅重新笑道:“不会让蓝姐姐失望的。” 宫尚角微微皱眉:“远徵是弟弟,你叫蓝灵姑娘姐姐。这般叫法有点不合时宜。” 蓝灵想了想:“那浅浅以后...那就叫我灵儿吧。”’ 上官浅眉眼舒展,笑意直达眼底:“好的灵儿。” 宫远徵想到:灵儿和铃儿有点像。 四人相对而坐,上官浅旁边是宫尚角,蓝灵旁边是宫远徵。 宫远徵端碗开始戳上官浅的心窝子:“我哥哥茹素,一日只食一餐,你做这么多,怕是要浪费了。” 上官浅:“宫二先生一日只食一餐,难道你不心疼吗。” 接着上官浅又说道:“我听说过,上过战场的人有一些是不能吃荤的,是害怕死人的眼睛。这些鸡鱼我都做成的块状,宫二先生可以试试。” 宫尚角眼神一凛,周身气压骤降:“你在猜度我的心意。” 上官浅立即起身半蹲,小心翼翼的说:“浅浅擅自猜度宫二先生的心意,还请宫二先生责罚。” 宫尚角问:“这些都是你做的?” 上官浅小心的说:“是的,我娘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故此厨艺是下过功夫的。” 宫尚角抬起下巴示意:“吃吧。” 上官浅如蒙大赦,立即笑意盈盈地起身,先给宫尚角盛汤:“宫二先生先尝尝这碗汤。” 宫远徵死死盯着那碗汤,指节捏得筷子 “咯吱” 作响。宫尚角一顿,很有求生意识的将汤递给了蓝灵。 “蓝姑娘想必是饿坏了,这碗先给你垫垫吧。”他语气平淡,眼神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众人反应。 蓝灵双手接过,她是真的饿了:“多谢宫二先生。” 上官浅只好给宫尚角又重新盛一碗汤。随口说:“远徵弟弟想喝可以自己盛的,我做了好多呢。” 她故意将 “弟弟” 二字咬得极重,眼角余光扫过宫远徵阴沉的脸。 宫远徵不满:“只有我哥才能叫我远徵弟弟。” 宫尚角似笑非笑地瞥了眼两人:“成亲后就能叫了。” 宫远徵闷闷不乐的拿起筷子夹菜,刚放碗里,上官浅就语重心长的说:“远徵弟弟怎么不等宫二先生自己就先吃呢?” 宫远徵来神了,说:“我在哥哥这一向就是这样。” 上官浅茶里茶气:“礼数总是要讲的吧。” 宫尚角给宫远徵夹菜:“无妨,在我这边远徵无需礼数。”他语气纵容,并不在意这点小事。 宫远徵得意的看着上官浅。 上官浅说:“远徵弟弟碗中还有,宫二先生自己先吃吧,想来远徵弟弟想吃什么会自己夹的。” 蓝灵捧着碗,偷偷看了一眼小心叹气的宫尚角,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却暴露了心情。 怎么感觉这家伙很享受? 喜欢被人争抢注意力?没想到宫二先生居然这么容易讨好,又学到了。 宫远徵瞪了一眼看戏的蓝灵:“吃你的,看什么看。”宫远徵顺手就给蓝灵夹了一筷子菜。 “我会自己夹。” “给您夹菜还不乐意,等会儿一点菜都不给你留。” 上官浅适时开口:“那是浅浅的荣幸,想必味道很好,才能让远徵弟弟下咽。” 宫远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暗暗懊恼:坏了,让上官浅得意了。 蓝灵:该,打嘴了。 吃完后,宫尚角和宫远徵要一起去议事,蓝灵和上官浅则留下来收拾。 蓝灵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转身对上官浅夸赞:“手艺很好,宫二先生有福了。” “谢谢灵儿的夸赞。” 两人相视一笑。蓝灵垂眸,贾管家的令牌和你有没有关系呢,浅浅? 弥漫着淡淡墨香的书房之中,宫尚角正襟危坐于书桌之后,缓声说道:“如今局势复杂多变,宫门上下务必团结一心,切不可因彼此之间的无端猜忌而给无锋可乘之机!恢复宫门昔日之秩序,实乃当下重中之重之事!”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说道:“我决定让宫子羽参加三域三轮试炼,若能顺利通过考验,便可获得执刃候选人资格!” 此言一出,坐在对面的宫远徵满脸惊愕,忍不住道:“哥,你……”这与我们之前所商议的完全不同! 宫尚角抬手阻止,瞥了一眼窗外,严厉的看着宫远徵::“远徵!!” 宫远徵立即低头道歉:“对不起,哥。” 宫尚角坚定地说道:“这是我的决定!我会亲自去与三位长老阐明此事。宫门之内,绝不容许相互猜疑。这也算是我给宫子羽的一个机会。他若真有能力能把握得住,我自退一步又何妨。” 宫远徵愤愤不平,凭什么? “你为什么不信贾管家是无锋?说说。”宫尚角好以整暇的问。 宫远徵记性不错,将昨晚蓝灵的分析说给宫尚角听。 宫尚角神情专注,时不时地点头表示认同。 只见他微微眯起双眸,若有所思地说道:“关于贾管家那边,我自会派遣人手前去详加调查他家人的情况。倘若真像蓝灵所言那般,家中空无一人,且周遭邻里也都能够佐证她所描述之事,那么此事着实透着几分蹊跷!如此一来,倒不妨将此作为一个重要的突破口来深入探查一番。说不定通过这条线索顺藤摸瓜。” “我只怕宫门内部不止一个!”宫尚角严肃地说道:“欲攘外者,必先安内。没有内鬼,引不来外贼。” 宫远徵听着宫尚角的话,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担忧。 宫远徵:“什么时候宫门成筛子了?” “哥,你说要不要....”宫远徵做口型:雾姬夫人。 宫尚角点头,锐利的眼眸注视着宫远徵:“盯紧她。” 第21章 云之羽21 宫远徵建议道:“有人在浑水摸鱼,故布迷阵。灵儿很聪明,或许能猜出,要不要问问她?” “你能保证不会被蓝姑娘抽丝剥茧猜到我们的计划?” 宫远徵抿紧嘴唇,半晌才道:“不能。” “有什么要咨询蓝姑娘的,先问过我。不准单独和蓝姑娘透露宫门消息。” 宫远徵点头:“知道了哥。” “现在能不能和我说说你们在地牢内是怎么回事了?” “就是灵儿练习掌法,练习了一夜。” “你呢?” “她掌风带起的衣袂翻飞,真好看。” 少年耳尖泛红,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 “你就看了一夜?”宫尚角有点不可置信,这个傻弟弟。 “她不是一直打吗,我还想说,累了就休息会呢,可她一直不停,都不理我。” 他还委屈呢。 “她为什么不理你,可是你得罪她了?” 宫远徵想了下,没出声。 宫商角指指宫远徵,语重心长的说:“这爱人如养花,娇惯如浇灌。你是怎么培育出云重莲的,就怎么待蓝姑娘。” 宫远徵:“可是哥你不是说,越漂亮的女人就越危险吗?她那么危险,还要娇惯啊?” 宫商角耐心教导:“危险是危险,娇惯是娇惯。你不先了解她,怎么知道她的危险在哪里?” 宫远徵若有所思的点头。 待宫远徵步出书房后后,来到正厅一眼便望见了蓝灵。 蓝灵正在补眠,蜷缩在宫远徵的黑色斗篷里,此时正乖巧的地趴在那张宽大的饭桌上酣睡着。小脸有一半都深埋进了臂弯之中,只露出另一半粉扑扑的桃腮。 忽然想起兄长说的 “养花之道”,鬼使神差地凑近了些。 宫远徵情不自禁的戳戳蓝灵的脸颊:“睡得这么香?” 看着她额头一点胭脂痣,更是为她增添了一分妩媚,心痒痒的,伸出指尖小心翼翼的摸了摸。 看她睡的香,想到昨晚,能练习一晚的掌法还真是倔强。斗篷一裹,把人抱起。 蓝灵在他怀里不满的蹭蹭,和平时不一样,又乖又软。 宫远徵小声嘟囔道:“平时怎么不这样?非要跟我作对。” 宫远徵的手臂很稳,一点也不颠簸,蓝灵一路睡到徵宫门口才睡眼惺忪的醒来,赫然发现自己竟躺在宫远徵的怀里。 “干嘛?”蓝灵微微挣扎,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自然,“放我下来。” 宫远徵低头看着她,戏谑道:“醒了?睡醒了就下来自己走吧,回来徵宫了。” 蓝灵下来提着斗篷,偷偷打个哈欠,揉掉眼角溢出的泪水。 宫远徵看着蓝灵提起的斗篷,心想:矮冬瓜。 宫远徵把徵宫最好的屋子安排给蓝灵,这间屋子本来就是给未来徵宫女主人的,现在正好安排给蓝灵居住。 一晚没睡,白天宫远徵也不打算补眠,困劲已经过了。蓝灵则是已经休息好了,两人都不困。 他倚在门框没了困意,看着蓝灵在屋里转悠,翻库房找珍宝。心想哥哥送的这些东西,能让她开心也值了。 想起没给云重莲浇水,宫远徵快步去花房。指尖触到花瓣,浇水的动作不自觉变轻,恍惚间觉得,抱她和养花的心情好像有点像。 次日阳光正好,宫远徵就安排了通知所有徵宫下人,中午来徵宫有要事通知。 徵宫内,下仆,侍女,侍卫,恭敬地垂首而立,静静地聆听着徵宫主人的宣告。 宫远徵身着蓝色华丽锦袍,器宇轩昂地站在徵宫殿前中央。 蓝灵站在宫远徵身边,身穿黑色的衣裙,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一层金色的纱衣,美得让人移不开眼。额间的胭脂痣更添妩媚。 看呆的宫远徵心中闪过一句话:何须美人斯,倾国又倾城。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从今往后,蓝灵姑娘,将成为我们徵宫未来的女主人!” 话音刚落,众人齐刷刷参拜:“见过蓝小姐。” 蓝灵抬手:“诸位不必多礼,我初来乍到,往后还请多指教。” 宫远徵:“以后徵宫内你随处可去,这是我给你的权利。” 蓝灵微微颔首道:“多谢徵公子厚爱,不知这徵宫之内是否存在一些禁忌之处,亦或是有没有我不能涉足之地呢?” 宫远徵想了下,道:“没有,但是我徵宫内的小药房,你要去必须由我陪同。” 蓝灵点头:“我知道了。” 蓝灵和宫远徵相处的比较平淡,饮食起居都有侍女负责,她平时就多嘴关心下,问问东西安排的怎么样。自己是绝对不动手的。举手投足间皆是主子的矜贵。 对宫远徵来说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徵宫内不过是多了一个人,感觉热闹好多。 晨光初照时,看她坐在对面慢条斯理用膳,连白粥都变得香甜;暮色四合,华灯亮起,望着她在桌前的身影,满室饭菜都有了温度。 即便是那些平日里总是对他避之不及、恨不得绕路而行的侍女们,如今也不知为何,竟会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像幽灵一般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晃来晃去。她们或端着茶盘匆匆而过,或是拿着扫帚假装清扫庭院,但那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瞟过来。 侍女们:大美人谁不爱看!! 蓝灵正看书呢,宫远徵跑来一屁股坐在她面前,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 蓝灵翻书头也不抬的问:“又干嘛了,风风火火的。” 宫远徵喝下茶水问:“你不是和上官浅的关系比较好。” 蓝灵:“一般般。”不过是上官浅有求于她。 宫远徵神神秘秘的靠近说:“你知不知道,上官浅今天干了件大事?” 蓝灵淡定:“嗯,什么事?” 宫远徵顿时垮下脸,不满地哼了一声:“你都不好奇的?” 蓝灵放下书:“好奇,你说吧。” 宫远徵:“上官浅为了能够博得哥哥的欢心,在角宫大兴土木。种了满院子的花。” 蓝灵重新拿起书:“就这个呀。” 宫远徵按下书:“什么叫就这个?我哥哥可是把那些五颜六色的花全拔了。” 蓝灵问:“然后呢?” “只留了白色的。” 蓝灵有点好奇:“是什么花?” “白色的杜鹃花。”宫远徵挺直腰板,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白色杜鹃花花语,我只属于你。 宫远徵往前探着身子,眼巴巴地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 蓝灵:“人家的小情趣,我有什么好说的?” 宫远徵比划:“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蓝灵沉思:“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宫远徵继续:“你就不想再徵宫种点什么?杜鹃花什么花之类的?” “没兴趣。再说了,你徵宫边边角角不是都种了草药吗,种花都浪费,不划算,就这样吧。” 宫远徵:你个榆木脑袋,我也想要白色的杜鹃花。 蓝灵转念想了想:“角宫的花好看吗?” 宫远徵神情一振快速的说:“好看。”尾音还带着上扬的兴奋。 蓝灵把书收起来:“我去看看。” 宫远徵摆手:“快去快回。” 蓝灵来到角宫,看到院子里面确实都种了白色的杜鹃花,处处洋溢着勃勃生机。 白杜鹃开得肆意,花瓣层层叠叠,在风中轻轻摇曳,宛如栖息枝头的白鸽。空气中浮动着清甜的花香,与药草气息截然不同,倒添了几分温柔。 上官浅前来迎接:“灵儿一进徵宫就闭门不出,可是让我好等。今日过来可是看我种的花?” 蓝灵:“那倒不是,就是待久了有点闷,出门溜达溜达,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就来看看你了。” 上官浅笑吟吟的:“灵儿倒是尽管来,不论什么时候,我都是欢迎你的。” 蓝灵指指上官浅的脖子:“浅浅找到了吗?” 上官浅笑容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还没有。不过我听说宫门有一个藏书阁,里面有收录天下武林各种招式和奇闻轶事,那里说不定有我想要的,只是我现在不能随意行走,灵儿或许可以去看看。” 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试探。 蓝灵:“想得美,自己去找。时间快到了吧,不着急?” 上官浅轻抚鬓发,神色恢复如常:“不是还有一个人吗,不着急,总是能找到办法的。” 蓝灵:“你最好心里有数,若人心存善念,反落入无间地狱,那世界就太可怕了,这是我帮你的初衷。” 上官浅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似水:“怎会呢,灵儿这般好,我可不会害你。” 蓝灵就在角宫和上官浅下棋消磨了一下午。 暮色渐浓,蓝灵回到徵宫时,宫远徵早已在膳厅坐立难安。晚膳的热气氤氲中,他狠狠扒拉了两口饭,突然抬头:“花呢?” “什么花?” 蓝灵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箸青菜。 “你今天不是去角宫了吗?” 蓝灵点点头:“哦,是挺好看的。” “你就没有想过在徵宫种花是吧!” “没啊,种草药挺好的。” 宫远徵低头狠狠扒饭。 吃完饭,宫远徵对蓝灵说:“今晚不要出徵宫。早点休息。” 蓝灵点头:“我晚上一般不出门,平时睡的也很早。不像你,经常熬夜。” 蓝灵:所以晚上有大事? 宫远徵点头:“你现在没有什么自保之力,我派侍卫在你屋子外守着。有什么事情叫人就行了。” 蓝灵应声:“我知道了。” 夜晚,蓝灵一早就洗洗睡了,被子随着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微微起伏着。 宫远徵确认蓝灵是真的睡了后就去了月长老处。 雾姬夫人和月长老留言有要事相商,月长老便遣散了宫中护卫等雾姬夫人到来。 当天夜晚,被严密监视的茗雾姬在刺杀月长老的时候被宫尚角抓了个现行。 宫尚角反手压制住茗雾姬,讽刺道:“雾姬夫人,你与月长老商议的要事就是要刺杀月长老啊。” 第22章 云之羽22 月长老不可置信的看着被抓的茗雾姬:“居然真的是你。” 门口缓缓走进宫子羽,心如刀绞:“姨娘。”话音未落,眼泪便先掉落下来。 茗雾姬见已经被抓,放弃抵抗:“原来你们早就怀疑我了,我以为我在宫门生活二十年,已经是宫门的人了。” 宫尚角冷硬的说:“你确实是宫门的人,如果不是子羽力保你,还能等到今天?” 茗雾姬面色哀伤,望着宫子羽:“子羽一向心软。是我让他失望了。” 月长老:“理由呢,你安稳生活这么久,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做。” 茗雾姬摇头:“我不能说。” “你可是有苦衷?无锋的人重新找到你了?” 茗雾姬垂泪:“是我的错,一步错步步错。今夜我确实是来杀月长老的,然后还要在墙上写下无锋‘无名’的血字。” 宫尚角:“你这是在挑衅宫门。” 月长老着急的问:“你做错了什么,有什么把柄在人的手上。你是不是无名。” 茗雾姬:“是也不是。” 月长老:“什么意思?” 茗雾姬:“二十年前的我确实是无名。可是执刃知道后宽恕了我的罪孽,让我在宫门安稳的活着,我很珍惜。我也从未伤害过宫门中的任何人,对待子羽就像是亲生孩子一样,不曾有过坏心。现在宫门内部的无名不是我。你们要自己找他出来。我说了这个人的名字,你们也是不会相信的。” 公子羽哀求的说:“姨娘,他是谁。你说出来,我保你。你知道的,我现在是执刃,我有这个权利。” 茗雾姬摇头:“子羽,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人心险恶,难防难测。表面笑脸相迎,背后或许藏刀。你别问了。” 宫商角阴沉着脸:“你不说,我们怎么相信”’ 茗雾姬:“你们去看看少主的墓地,那里可能会有线索。” 茗雾姬趁机服毒,宫子羽手持百草萃就给她喂下。茗雾姬却紧闭双唇,坚决摇头拒绝,眼中透露出决绝,她宁愿选择面对死亡,也不愿接受这最后的生机。 茗雾姬无奈:“让我死了吧,我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 说着看向宫尚角:“不要责怪子羽,他并不知情。就是我今天不死,也是会被人灭口的。” 宫商角缓和了脸色:“你可知,你的命是子羽保下的。” 茗雾姬声音渐小:“猜到啦,你一定提了条件,你们找到ta后不要相信ta,要保护好子羽。” 宫子羽眼睁睁看着茗雾姬缓缓倒在他的怀中,心中绝望无助。他伸出手抱住失去生机的茗雾姬,却只能无力的哭泣。茗雾姬的眼神逐渐黯淡,那一刻,宫子羽仿佛听见时间凝固的声音。心中的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姨娘,姨娘啊!!”宫子羽泪如雨下,他才送走了父亲,哥哥,今天连最疼爱他的姨娘也走了。 宫子羽失魂落魄的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啊?” 宫尚角和月长老商量:“我这边暂时会隐瞒雾姬夫人的死讯,但是能瞒多久谁都不知道。明天子羽弟弟就进后山,他这个样子谁都瞒不住。” “暗处还有人在虎视眈眈,我们必须加快脚步了,我在明,敌在暗,刀口已经悬在头顶,随时能砍下来,不能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月长老点头:“我会去安排。只是雾姬夫人是来刺杀我的,我后面就不方便出面了,让月公子出来代为处理月宫事宜吧!” 宫尚角点头:“您看着安排。” “远徵。” 宫远徵:“哥?” 宫尚角:“今晚你就悄悄带人去看看少主的墓地。雾姬夫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提出来,那里一定有重要的线索。” 这个人还藏在宫门,是谁呢?让雾姬夫人宁愿服毒也不愿意张口,不要相信tA,是女人还是男人?为何又要提出少主的墓地,那里有什么? 宫远徵领命离开。 宫尚角迅速对金复吩咐:“马上带人围住月宫,全宫门戒严。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走动,胆敢无故夜游者,杀。无令牌行走者,杀。” “子羽弟弟,明天你就去后山。” 宫子羽不甘心,打起精神擦干眼泪:“我不想进后山,我要留下来,我要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宫尚角烦躁:“你还不明白吗,你必须去,雾姬夫人死了,她是在用自己的命告诉你,你身边已经不安全了,她都能出事,还有谁是安全的?你不去也得去。由不得你说不。”语气斩钉截铁,不给宫子羽丝毫拒绝的机会。 夜晚宫门风声鹤唳,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天色微亮的时候,宫远徵带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少主的墓地有翻开过的痕迹。下令侍卫重新挖开,发现棺材居然是空的? 宫尚角脸色铁青。这比知道茗雾姬是无锋更加令他怒火高涨。 宫子羽震惊的望着宫远徵:“你居然挖我哥哥的棺材?不对棺材为什么是空的?” 宫远徵凝重的说:“有没有可能少主没有死?” 宫子羽一喜:“是不是我哥被人绑架了,我们要快点找到他。” 宫远徵怜悯的看着宫子羽:“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哥假死,幕后黑手就是宫唤羽。” 宫子羽气愤的说:“你别胡说八道,这不可能,我哥可是少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宫远徵:“所以雾姬夫人临死前才会说:说了这个人的名字,你们也是不会相信的。如果是少主,谁能相信?” 宫尚角闭眼,一团乱麻。是不是宫唤羽?宫唤羽为什么要这么做?宫唤羽是不是和无锋合作了? 宫尚角斩钉截铁的对宫子羽说:“天已经亮了,你马上去后山进行三域试练,不过关,不准出来。” “子羽弟弟,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现在的宫门比任何时候都要危险,因为这个危险可能是来自你身边最亲近的人,防不胜防。谁都赌不起。你必须去后山,让后山的人保护你。你现在还是明面上的执刃,别让人有可乘之机。” 宫子羽垂头丧气的答应了。 “我这边要快刀斩乱麻,此人隐藏颇深,不能在等了。现在雾姬夫人已死,后面隐藏的人只会藏的更深,我有一个想法,我想试试去问蓝灵姑娘。” 月长老:“为何?” “现在必须赶时间,蓝灵能看到更多。或许这中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蓝灵姑娘最擅长抽丝剥茧,她能帮我们理清思路。现在没有别的证据,也不能浪费时间猜来猜去了。”宫尚角也没有办法了。 蓝灵正准备吃朝食,宫商角和宫远徵联袂而来。 蓝灵起身:“宫二先生和徵公子可吃了?” 宫尚角摆摆手:“还没有。” 蓝灵指指桌上的膳食:“我这也还没有开始呢,宫二先生不嫌弃的话一起吃点吧。” 宫尚角点头:“有劳。” 蓝灵:“宫二先生客气。”连忙吩咐下下人,多摆一副碗筷。 蓝灵看宫远徵吃的闷闷不乐,这是怎么了,又在哪里受气了? 宫远徵忙碌了一夜,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比平时多吃了3个大肉包子。 蓝灵:能吃能喝,问题不大。 朝食用完,宫尚角看着蓝灵:“我这边有件事情想要要请教一下蓝灵姑娘。” 蓝灵:“请教不敢当,还请您说说是什么事情,我也不知能不能帮到您。” 宫远徵看了眼哥哥宫尚角,对蓝灵说:“不着急,先去一个地方。”’ 宫远徵和宫尚角带着蓝灵一路来到长老大殿。大殿中是一个不认识的公子,身着灰衣,面相清俊,发中带白,未老先衰。 宫尚角慢条斯理的介绍:‘这位是新上任的月长老。” 蓝灵行礼:“见过月长老。” 月公子伸手:“不必客气,蓝灵姑娘叫我月公子即可。”看着面前的宫远徵和蓝灵。月公子只觉得金童玉女,郎才女貌。 蓝灵:“月公子。” 宫尚角对月公子点头。 宫远徵陪在蓝灵身边小声说:“别怕,就是问一个问题,问完就没事情了。”说完握住蓝灵的手。蓝灵甩了甩,没甩掉。 宫远徵:“别闹。” 蓝灵:搞清楚,谁在闹? 月宫大殿的后面暗室中则有有花长老,雪长老,月长老。商紫宫,和羽宫的代表金繁。 宫紫商对金繁挤眉弄眼:“看看,小手都拉上了。” 金繁推过宫紫商的头:“别捣乱。” 宫尚角对站在大殿中的蓝灵说:“事情我这边不能说的太细,我只能告诉你一个大概,你可以问,我和月公子会考虑要不要回答你。” 蓝灵:“这么神秘?” 月公子双手拢在袖中,斯文的说:“还请蓝灵姑娘一定保密。” 蓝灵点头:“看来挺重要,您说吧。” 宫尚角整理一下词汇:“有一个颇有钱财的大户人家,一日,父子亡,幼子鼎立门户。谁是凶手?” 蓝灵眨眼:“没了?” 宫尚角:“你可以问。” 蓝灵:“有点难,父与长子死了是吧!” 宫尚角点头:“是。” “家中可还有主母。” “主母已经离世。” “可有父留下的姬妾?” “有。” “幼子与姬妾关系如何?” “亲如母子。” “长子与姬妾关系如何?” “面子情。” “幼子与长子可是一母所生?” “不是” “父待幼子可好?” “颇为严厉。” “可有动则打骂。” “偶有责罚,不曾动手责打。” “父待长子可好。” “甚好,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给长子。” “可有责罚?” “不曾责罚。” “长子可有做错事。” “有。” “做错事情可有责罚?” “不曾。” “父是怎么死的?” 月公子淡淡的说:“不可说。” “长子怎么死的?” 月公子:“不可说。” “可是外人动手?” 月公子:“不可说。” “杀人者为长子。” 宫尚角瞳孔地震:“你如何得知这个结论的?” 第23章 云之羽23 蓝灵摇摇手指:“很简单,惯子如杀子,对长子一味溺爱,在长子的眼中,这是捧杀。父更中意幼子,所以才会格外严厉。父母爱子女必为之计深远,严厉才是对的。更何况后院还有一个姬妾与幼子情如母子,这长子只怕地位不稳,故此下手弑父。民间兄弟分家,为了几两银子都能人脑子打成狗脑子。你说的还是大户人家,只怕人心更为鬼祟。” 暗室中的三位长老各自对视一眼,厉害,连老执刃想要更换少主都猜出来了。 月公子想了想说:“可长子已死。” “要么长子与父同归于尽,要么那就是长子诈死故意给弟弟继承权,方便后面夺权。目前的到的信息就是这样了,可还有别的要补充的?” 宫尚角:“父待长子一直很好。” “弑父就是弑父,和好不好没有关系,这个好万一不是长子要的呢,越好越憎恨。” 宫尚角看了眼月公子,摇头:“没有了。” 月公子伸手说:“可以了,麻烦蓝灵姑娘了,徵公子,麻烦送蓝灵姑娘回去。” 这时宫远徵松开蓝灵,行礼退下。 一出长老大殿的门,蓝灵就拿出手帕,手上全是汗,黏糊糊的。 蓝灵:“真意外。” 宫远徵立即跳脚:“意外什么意外,不许意外!!” 蓝灵:这么紧张? 蓝灵戏谑的伸出手:“如此精致的徵公子,居然爱出汗。” 宫远徵:太紧张了,怎么冒这么多汗。 蓝灵擦擦自己的,看看宫远徵:“手给我下,你的手不黏糊吗,不擦啊!” 宫远徵伸出手,蓝灵握住指尖,用手帕轻轻擦拭。 蓝灵个子正好到宫远徵的鼻尖,凑近了,还能闻到头发上淡雅味道的发香。沁人心脾。宫远徵微微一愣,手心痒痒的,心里一个地方也痒痒的,像小猫乱挠。 蓝灵收起帕子:“好了。” 羞涩的宫远徵脸上悄然泛起一抹红晕:“哦。”收回手,放在背后搓了搓手指。 “你这次帮了这么大的忙,有什么想要的?”宫远徵想送东西给蓝灵。 蓝灵沉思下:“宫门是不是有一个藏书阁?” “是的” “我想进去看看。” “你要看什么?” “我对江湖奇闻轶事比较感兴趣。” “我要先问问。” “行,等你答复。” 两人漫步走在蜿蜒的路上,宫远徵时不时的回头看下蓝灵。 一路走回徵宫,宫远徵欲言又止 蓝灵:“问吧,别憋坏了。’’ 宫远徵:“你怎么不问的?” 蓝灵:“能让我问吗?月公子可是强调保密的。” 宫远徵赶紧说:“你别说出去。” 蓝灵:“不孝子孙哪家都有,懂!” 宫远徵小心翼翼的问:“你真的猜到了?” 蓝灵摆手:“前后一呼应,有什么猜不到的。放心,我嘴严的很。” 宫远徵有点吃味:“你到底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 蓝灵:“能让徵公子说出这番话,看来我是真的不聪明。” 宫远徵:“你不是不聪明,只是在我面前不聪明。” 蓝灵:又怎么你了? 宫远徵把蓝灵送到徵宫门口,脸色又恢复正常了。 “徵宫到了。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晚上回来。” 蓝灵:“晚上想吃什么?” 宫远徵:“做你爱吃的吧,我都可以。”本来转身都走了,想想还是不甘心,转身把蓝灵抱了一下,小个子的蓝灵正好陷进宫远徵的怀里。 嗯,舒服了。 宫远徵放开蓝灵,轻轻掐了一把桃腮:“懂我的意思吧?” 说完,脚步轻快的离开。脑后的小铃铛一甩一甩的。 蓝灵掐下自己的脸,不解:几个意思? 宫商角锁定宫门内部的新任‘无名’就是宫唤羽,将所有内部巡查防线,暗点,包括暗道机关,联合商角徵羽四宫,花雪月三宫。全部摸排检查,推倒之前的所有机关,毒药,全部重新设计安排。 设计量之大,工程量之繁杂。宫远徵心里的一点小九九被抛到九霄云外。 角宫侍卫又传来消息,派到宫外的侍卫查到贾管家的家人不对,贾管家家中有一子,生了重病都快死了,忽然有一天就好了,至那以后,此子便力大无穷。根据邻居所说是徵宫医师医治的。 宫远徵翻遍徵宫医案,都没有发现有医馆的医师给贾管家家人出诊的记录。 而能做到起死回生,身体素质一下子增强的只有出云重莲。 宫远徵查清楚后气的眼睛都红了。 那个出云重莲本来就是他给哥哥准备的,后来老执刃要走了,就是因为宫唤羽说自己练功走火入魔,要出云重莲调理内息。 宫远徵无法拒绝老执刃,以为真的是给宫唤羽的,没想到是宫唤羽拿去收买贾管家,回头就来污蔑他。他委屈坏了,为自己委屈,也为宫尚角委屈。 宫远徵忿忿不平,身为少主,怎么能坏成这样。少主刺杀执刃,罪大恶极,他该死。 至此,宫门中全面排查宫唤羽。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在祠堂发现的他。 宫尚角交代侍卫们围住祠堂,只和宫远徵两人进去。 宫唤羽见了来人是宫尚角,苦笑:“我是被茗雾姬软禁的,茗雾姬是无锋的人,留着我这个活口就是为了宫门的秘密。” 宫尚角清楚地记得茗雾姬死前的话:不要相信他,保护好子羽。 难怪茗雾姬一心求死,若她还活着,被宫唤羽这边指认,只怕是真假难辨。到时候还会把子羽弟弟拖下水。宫唤羽,真不愧是做了十年的少主。 既然已经确认宫唤羽刺杀执刃为事实,宫尚角这边就不会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迅速出手,一心要杀宫唤羽,他不会给宫唤羽任何可乘之机。 宫唤羽假死,本身实力尚未恢复巅峰,加上宫尚角迅速出手,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宫远徵在一旁放毒,一边皮笑肉不笑:“不是软禁吗,怎么还有力气和哥哥对打,你这实力可不是软禁之人该有的。” 宫唤羽怒火中烧:“茗雾姬她竟然敢背叛我,看来她心中父亲和弟弟的地位确实比不过宫子羽。” 宫尚角抬脚转身后踢,出拳下压夹住宫唤羽的手:恰恰相反,雾姬夫人没有泄露你任何的消息。” 宫远徵横眉冷眼:“真卑鄙。居然利用雾姬夫人的家人来要挟。” 宫唤羽本身就能和宫尚角打的旗鼓相当,可惜这边多了一个小毒物,宫远徵在祠堂里面乱七八糟的毒放了一大把,他们兄弟吃了百草萃无事,没有百草萃继续服用避毒的宫唤羽就不行了。 中毒的宫唤羽临死前哈哈大笑,死不悔改:“棋差一步,棋差一步。是天命不在我,并非我本事不如你。” “我不服,凭什么老执刃要换我的少主之位,明明他的位置就是我父亲给他的。我家人的仇,孤山派的仇。宫门当年又死了多少人?你,远徵,就连紫商的父亲,不也是瘫痪在床吗?都被无锋欺负到家门口了,还在做缩头乌龟。他凭什么不报仇?什么大局为重,我呸。” 宫唤羽半躺在地上,目眦欲裂,狠狠的盯着宫尚角:“对我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要把我换下来,凭什么还要把少主之位给你?” “宫尚角,他越看的起你,我就越要打压你。宫远徵给你种的出云重莲我要抢,我就这么毫不在意的给一个普通人。少主之位我也要抢,宁愿给宫子羽那个废物也不给你。” 说完宫唤羽泪流满面:“你以为我想杀了执刃吗,是他冥顽不灵,就算我不做少主也没有关系,只要把无量流火给我,这个仇我可以自己报,可是这样一个请求他都不成全我,他又凭什么不死?”宫唤羽大声咆哮。 “宫门内部还有无锋,你想不想知道是谁联系我的?”说完疯疯癫癫的,又哭又笑。 宫尚角则是冷漠的蹲下,看着狼狈不堪的宫唤羽,在他耳边轻声说:“出云重莲,远徵弟弟又种出来了,我还是有。子羽弟弟不过是明面上的执刃,而暗地里整个宫门势力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就是宫门名正言顺的执刃。你眼红的,一样都抢不走。” 宫唤羽闻言大怒。 宫尚角紧紧的按住他的伤口,伤口撕裂,流出暗红血液沾满衣裳。 “就为了这些,你杀了老执刃,宫唤羽,你无情无义,不忠不孝,我看你到了下面怎么和宫门列祖列宗交代。” 宫唤羽气急,一口气没有喘过来,生生的气绝身亡。 宫尚角起身,拿出黑色的锦帕擦手,丢到地上,拍拍衣袖,漫不经心的说:“把少主送回自己的坟墓,今日之事下封口令。我不想听到任何有关于少主对宫门不利的消息。” 宫远徵低头半跪领命:“是,执刃大人。” 宫门内部无名事件彻底落幕。 宫商角沉思,宫门内部还有无锋,这次真的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了,要不要再去问问蓝灵姑娘呢? 而蓝灵那边得到了可以去宫门藏书阁看书的允诺,前提是必须要有人同行,同行者是月公子。 月公子带着蓝灵走了好远的路,爬了不少的台阶,来到一座山峰之上,峰顶有一座雄伟的二层建筑,能在这样一座山峰建立阁楼,人力物力想必花费不少。站在峰顶往下望去,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这藏书阁建立在这里,易守难攻,只是着火怎么办?”蓝灵问 月公子莞尔一笑:“阁楼后面则有一个天然的泉水池子。蓝姑娘不必太过担心。” 蓝灵点头:“是我多虑了,能在这建立藏书阁,方方面面想必考虑的很清楚。” 月公子伸手:“蓝姑娘请。” 步入其中,发现这里所有的藏书都分门别类,一目了然,蓝灵想要看的是江湖奇闻轶事,直接在一楼就行。 月公子问:“蓝姑娘想看什么样奇闻轶事?在下或许可以推荐一二。” 蓝灵:“孤山派的一些趣闻。” 月公子神色一敛,宫唤羽的母亲就是孤山派的人,蓝姑娘要查这个,莫非是有什么玄机? 于是试探道:“孤山派在十年前就已经不在了,听说是被无锋灭门,蓝姑娘怎么对过时的消息颇有兴趣。” 蓝灵:“只是有点好奇罢了,不能看吗?” 月公子带路:“可以,蓝姑娘请随我来。” 月公子越过三个书架,在第四个书架的第三层第十二格,拿出一本册子。 “这个就是有关于孤山派的消息。蓝姑娘是在这里看,还是去外面书厅看。” “就一本吗?” “是的。” “那就去外面吧。” 册子上都是一些趣事,蓝灵很有耐心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看,一直翻翻翻,直到最后一页,上面记录孤山派嫡系成员生来就在背面的脖子处都有一个异形胎记。 蓝灵掐了掐,在书上留下痕迹:浅浅,你真是命不该绝。 第24章 云之羽24 月公子见蓝灵已经看完,问道:“蓝姑娘可还有别的需要的?” 蓝灵摇头,她还特意眨了眨眼,那模样甚是俏皮可爱。 月公子不好意思的收回眼神。 “我们回去吧,剩下的就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了。” 月公子垂眸敛思。带着疑问,将蓝灵送回徵宫告辞。 蓝灵到了发现宫远徵这边正在等她。 步履轻盈的进去,坐下喝茶:“稀奇,今天无事了?” 宫远徵看见蓝灵回来松一口气:“有正事找你呢?” “什么事情?” “你知不知道宫门内还有没有无锋,不是,你知不知道现在宫门内的无锋是谁?” “知道啊!” “谁?” “云为衫。” 宫远徵诧异:“你真知道,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你忘记了?之前不是在女客院落调查我中毒的事情吗?最有嫌疑的两个新娘一定会成为金牌,不是姜离离就是云为衫,姜离离出了宫门,留下来的这个就是云为衫,不是她是谁?普通姑娘可没有神不知鬼不觉下毒的本事哦。” 宫远徵恍然大悟,难怪了:“之前调查你中毒的是宫唤羽,一定是他做了手脚,我就知道。”宫远徵气急败坏。 “姜离离居然是障眼法?” 蓝灵反问:“你们真不是故意放长线钓大鱼?我还以为执刃大人选云为衫姑娘是为了迷惑无锋的?” 宫远徵眼睛一亮,身手敏捷的抱着蓝灵快速的转了一圈,吧唧一口亲在她脸上:“晚上不用等我回来吃饭了。” 说着就大步流星的跑了。 蓝灵淡淡的擦下脸庞,按照道理,这个时候应该是生气的吧? “你个登徒子,谁等你吃饭,今天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表现还不错,她应该是把娇小姐的反应做到位了。 侍女们只能努力憋住面上难掩的笑意,假装低头忙碌,现在的徵宫连空气都是快活的。 宫尚角得到宫远徵的消息大喜:“居然真的知道!!” 宫远徵将当天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尤其是云为衫和姜离离,当时我就怀疑两个金牌新娘中有一个会是下毒手的,没有想到居然是无锋的刺客,姜离离姑娘送出宫门后直接做了替死鬼。” 宫尚角立即起身:“立刻去羽宫抓捕云为衫。”说着宫尚角顿了一下,摆手:“不,我们要将计就计,子羽现在后山,想办法把云为衫也送进去,让子羽想办法取得云为衫的信任。对付女人子羽怕是整个宫门中最拿手的。” 宫远徵坏笑:“哥,你要宫子羽使用美男计。” 宫尚角一脸严肃的说:“无锋既然能使用美人计,我们也能使用美男计。只要云为衫自以为掌握住了子羽,她就会相信子羽这边得到的消息,到时候,无锋那边能收到什么消息都是我们自己给出去的。怎么安排我们说了算。” “后山第一关没有这么好过,除了守关长老,其余人等都躲着点云为衫走。别让她把我们后山的人员情况摸熟了。可以的话让子羽接受云为衫的帮助,能帮他过三域试炼最好。” 宫远徵好奇:“为何?” 宫尚角笑的意味深长:“只有在艰难困苦中开出的花,才是最美的。” 宫远徵点头:“我知道了。” “我有事情要交代花,雪,月,三宫。让雪长老以自己的名义召集大家在执刃大殿商议要事,商宫,角宫。徵宫。羽宫,子羽弟弟不在,到时候由雪宫长老转告。” 宫尚角立即吩咐金复:“你去羽宫找金繁过来。到时候由事情吩咐他去做。”随后又吩咐宫远徵:“远徵,通知三宫长老,顺便让月长老暂时待在后山,不要到前山来。” 两人领命离去。 第二天,云为衫就拿着金繁的绿玉,冒充绿玉侍卫进了后山。 蓝灵知道了上官浅这个孤山派后人确有其事,准备找一个时间给她解毒。 本来打算是今天就去给上官浅看看的,结果就看见宫远徵脸色臭臭的带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小公子走了进来。 小公子面冠如玉,还未束发,额见有一个红色三角形的花钿,穿着一件白毛披风,两眼清澈,见人就笑,一路东张西望看什么都好奇,一看就很单蠢好骗。 小公子上来就作揖:“见过蓝姐姐,我是雪童子。蓝姐姐果然如大家说的,就像九天仙女下凡尘。” 蓝灵避开,行礼:“见过雪公子。你可真会说话,你们这是?” 宫远徵没好气的说:“这家伙在我们这边住几天?” “几天?” 宫远徵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看了一眼雪童子:“暂时住到某人可以回家为止。” 蓝灵脸一板:“说实话。” 宫远徵:“是实话。” 蓝灵:“有选择的实话是吧?行,我不过问,我这就给雪公子安排下客房。” 宫远徵无可奈何的挡在前面:“灵儿,我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 蓝灵一扒拉宫远徵:“挡路了,起开。” 雪童子有点惴惴不安:“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我不是来让你们吵架的,我就是有点好奇这里,我这就走。” 蓝灵:“走什么走,你,现在不能回家是吧?和云为衫有关?躲着她?” 宫远徵眼疾手快的捂住蓝灵的嘴巴:“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蓝灵拍下宫远徵的手:“我自己凭本事猜的,凭什么不能说,还是说你宫远徵给我下了禁令,不允许我开口说话。” 宫远徵苦着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蓝灵:“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哎呀,今天火气大,不是故意生气的,雪公子你不要在意。” 宫远徵闻言给蓝灵把脉,一下子就耳红面赤:“你这是平时火盆烤多了,心浮气躁,加上,加上.....” 蓝灵不耐烦:“加上什么?” 宫远徵羞赧不堪:“你自己的什么身体不知道吗,你算一下日子嘛!我,我给你弄点药茶。败败火气。” 蓝灵秒懂,是不是应该害羞一下?于是学着宫远徵的样子把脸蛋憋的通红。 雪童子懵懂的看着他们两个。 蓝灵清清嗓子:“这边走。” “雪公子可有什么爱吃的?” 雪童子高兴的说:“我都行,我不挑食,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蓝灵:“这么好养活?”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就跟着我们的口味吃饭吧!” 雪童子快速的点头:“嗯嗯!” 蓝灵推开客房:“你就住这,这间房本来是给宫二先生准备的,你来了,住几天倒也无妨?” 雪童子不愿意进去:“会不会不好。” 蓝灵诈他:“你是宫二先生安排进来的,没什么不好的。” 雪童子吃惊的瞪大双眼:“你怎么知道?” 蓝灵:“本来是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 雪童子后知后觉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前山的人这么厉害的? 蓝灵:“进去看看可有什么不习惯的,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有什么需要的都和我说,我帮你安排。” 雪童子进去转了一圈,出来道谢:“谢谢蓝姐姐,这间房子很好,我很喜欢,没有什么要添置的。” 蓝灵看着两手空空的孩子:“衣裳鞋袜可有需要的?” 雪童子一怔:“我,是没有带衣裳出来。” 蓝灵:“行了,我知道了。” “可用了午餐。” “还不曾。” “把披风解开放下,去饭厅吧,我交代下多做几个菜。” 雪童子两眼发光:“好的蓝姐姐。” 饭桌上,雪公子吃相斯文,吃什么都是津津有味。每吃一口都眉开眼笑的。 蓝灵吃着饭,漫不经心的问到:“雪公子,怎么不去角宫?” 雪童子正好咽下嘴里的饭菜,说道:“花公子在那呢!” 蓝灵吃着碗里的饭,眼皮也不抬:“那是后山的花,雪,月,年轻一辈都躲前山来了。” 雪童子吓的被噎住了,蓝灵递过盛了一碗汤递过去:“慢点吃。” 宫远徵:不到一个时辰就摸清楚了,少说话,别招惹。 雪童子尴尬一笑:“谢谢蓝姐姐。” 蓝灵:“不客气,待会我会去角宫找下浅浅,你去不去。” 随后诈道:“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没有逛过前山。和我一起走走,了解一下。” 雪童子快活的点头:“好的,蓝姐姐,都听你的。” 蓝灵:底子都漏完了,难怪要躲前山了。 吃完饭,蓝灵对宫远徵说:“我带人去角宫,你呢?” 宫远徵倒是很想去,奈何他是徵宫宫主身上还担着一大堆事呢。 蓝灵点头:“知道了。你也别累狠了,还未及冠呢,哪能这么奔波拼命的,我都看你好几晚没有按时睡觉了。” 宫远徵嘴角忍不住的翘,低眉垂眼的说:“你都知道啊。” 蓝灵:“整个徵宫,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走了,雪公子。” 宫远徵压抑住雀跃的心情:“记得早点回来。” “知道了。” 蓝灵溜溜哒哒走的极慢,照顾两眼亮晶晶的雪童子,雪童子真是看见什么都想多看几眼。 蓝灵:“后山憋坏了吧?” 雪童子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后山很好,只是前山我没来过,有点好奇。” “那个,雪长老说,新执刃觉得后山人不理会俗世也不好,让我们先见识见识,后面有什么再调整。总之是一件好事。” 蓝灵:“是吗?” 雪童子认真的点头:“我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的来到前山。” 蓝灵:“为了他人有大勇气打破陈规陋习,不太像我认识的新执刃。”凑近雪童子耳边小声说:“换人了?” 雪童子摇头:“新执刃就是新执刃,不曾换过。” 蓝灵若有所思的点头:“也许?” 第25章 云之羽25 上官浅脖子上挂着一根淡粉色的攀膊,搂起宽大的衣袖,她正撸起袖子在照顾杜鹃花,看到来人一笑,拍拍手便出来迎接。 蓝灵身后跟着一位面目俊俏的白衣小公子,白衣小公子未语先笑作揖道:“后山雪童子见过上官姐姐。” “啊?”上官浅回神连忙还礼:“雪公子客气。” 回头疑惑的看着蓝灵:“后山?” 蓝灵反问:“你这不是应该有一个花公子吗?你不知道?” 上官浅想了下:“我确实是听到角公子传话,说有一个叫花熙官的公子会到角宫暂住几日,只是我这边房间都收拾好了,也不见有人来。” 上官浅微微叹气:“听说是执刃大人的安排,灵儿可知道为何?” 蓝灵:“谁知道呢?不说这个了。” 接着拉着上官浅的手走到一边说:“前几日我去了宫门藏书阁,找了一点江湖奇闻轶事,浅浅想不想知道?” 上官浅一愣,眼如秋水的望着她,蓝灵看着上官浅的眼睛,很认真的点头。 上官浅想笑,尝试好几次,可是眼泪就是忍不住的一颗颗掉下来,我见犹怜。 上官浅:无所作为,以退为进,真好,你果然不识人心。 雪童子看见不安:“上官姐姐这是怎么哭了?” 蓝灵抱着上官浅,拍拍她的后背:“是我不好,说起了浅浅的伤心事。” 蓝灵回头看向雪童子问:“这个花公子是后山的人,你知不知道他为何不来?” 雪童子想了想:“那应该是在商宫吧?要不我们去商宫瞧瞧,我知道雪重子也在商宫呢。” “雪?商?该不会前山四宫一个都没有落下吧?” 一宫一个。执刃大人安排的。” “能介绍下吗” “商宫是雪重子,雪公子,角宫是花熙官,花公子,徵宫是我,羽宫是月绫华,月公子。” “月公子不是长老吗?” 雪童子尴尬的抠抠手指:“这个月公子是临时的长老,已经卸任了。” 蓝灵:“真快。” 上官浅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打探道:“怎么突然安排四宫接待后山的人?” 雪童子:“就是,那个我们都有点好奇前山是什么样子的,出来见见。” 上官浅委屈的说:“花公子可是不喜欢角宫,亏的浅浅好一顿收拾呢。” 雪童子:“这个应该不是的,只是......” 想起花公子的性格:“额,这个我也不好说。” 蓝灵趁机说:“浅浅,要不要去商宫看看?既然后山的人到前山来了,也不好一直困在一个地方,我们带雪公子走走,看看前山的风景,顺便到商宫也看看花公子。” 上官浅犹豫的问:“可以吗?” 蓝灵点头:“角公子没有给你下禁足令的话,我觉得还是可以的,又不是去什么机要禁地,我们也不往人少的地方走就是了。浅浅不曾出过角宫?” “宫二先生希望他的夫人手脚干净,脸干净,身世干净,我不会违逆宫二先生。” 蓝灵:居然是真话!真这么老实?越来越看不懂浅浅了,宫二先生看来很会调教人。 “提前和宫二先生说一声,不反对我们就去。如何?” 上官浅:“可以是可以,就是商宫我没有去过。灵儿可认得路?” 蓝灵摇头:“我也不认识路,你呢?”看向一边的雪童子。 雪童子瞪眼:“啊,这个,我也没有直接去过!” 上官浅拿主意:“我在角宫找个侍卫带路吧。” “只是我这身干活的衣服不太适合出门,我去换一下。还有,初次上门也不好空着手,灵儿来帮我下吧。” 蓝灵点头接受上官浅的好意,和雪童子说:“这里的杜鹃花都是浅浅种的,你看看,欣赏下给点建议,我也在角宫备点东西,放心,你的我也给你备好,总不会叫你失礼的。” 雪童子高兴的作揖:“多谢蓝姐姐想着我。” 上官浅点头示意:“麻烦雪公子稍待。”说着上前拉蓝灵的手。 蓝灵发现上官浅虽然穿着单薄,但是掌心很热,很干燥。按照现在的天气,不应该呀? 两人在上官浅的房间坐下,蓝灵问:“快要发作了吗?” 上官浅解开攀膊,点头:“可以暂时压制一下,只是总这样也没办法,我总有熬不过去的一天,灵儿怎么突然这么问?” 蓝灵:“自然是兑现承诺,我帮你,但是你要保密。” 上官浅惊喜的看着她,连连点头。 “嗯,我不会说出去。” 蓝灵拿起小刀,看了一眼上官浅:“你喝我的血就行。” 洗手,洗刀,蓝灵弄完,选了手腕比较靠上的位置,给自己划拉一下。 上官浅一愣。 蓝灵将冒血的手腕怼到上官浅的嘴边:“赶紧喝。” “我不知你中的是什么药,什么毒,又或者是什么蛊,但是喝我的血,我保证你绝对会没事的。” 上官浅不得不听从蓝灵,仰头张口喝下满满一大口蓝灵的血液,血液腥甜,喝这个引起上官浅的不适,被呛住了。 蓝灵压住自己冒血的胳膊:“漱口水别吐,也喝下去。” 说着蓝灵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瓶子,单手打开瓶塞,将流血的胳膊放在瓶口,装了满满一瓶血。离开人体超出半盏茶时间就无效了,但愿宫远徵以后不会再惦记。 上官浅连忙找来纱布,药粉,细心的给蓝灵上药:“你这人真是不知该说你聪明还是傻,你其实可以换一个方式告诉我的。哪有这样直接给人喝的?” 上官浅,:只会被人利用到死! 蓝灵:没有流光红玉的加持,什么效果都不会有。 蓝灵:“我说过的,我信真心换真心,我既然选择以诚待你,就不会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做隐瞒从而引起误会。反正怎么做都行,我选简单的。” 上官浅一楞,暗自嗤笑:无锋的刺客哪里来的心。 蓝灵说:“给宫远徵装一瓶血,反正这家伙惦记我的血好久了,也无需再划拉第二刀,索性一次都弄了吧。这血当上元节的礼物送给宫远徵,正好了。” “灵儿现在和远徵弟弟相处的不错?” “一般般,只要他不烦我就行,我要求很低。” 上官浅忍笑:“这个要求对远徵弟弟有点高。” 绷带缠的平整,放下黑色的衣袖也不大看得出。 蓝灵问:“你现在什么感觉?” 上官浅仔细感觉下:“之前内腑隐隐有灼烧之感,现在好多了,见效可真快。” 蓝灵:“那你应该是没有事情了,既然已经解毒,就不需要再和那边联系,以后能不接触云为衫就不接触云为衫。” 上官浅忙问:“云为衫怎么了?” 蓝灵看着上官浅:“云为衫现在就是一个饵料,谁碰谁死。” 上官浅沉吟,谨慎的点头:“我知道了。” 上官浅换好衣衫,和蓝灵一起,准备了三盒点心,一盒甜点,一盒咸点,一盒蒸的糕点。正好一人提一盒。 宫尚角不反对,派了角宫的绿玉侍卫领路,带领三人往商宫走。 这人还在商宫外,就听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上官浅单手捂住耳朵:“打雷了?” 雪童子也捂单手住耳朵,不意外的说:“火药炸了吧。” 蓝灵镇定的带头,带着两人进了商宫,宫内没有人,也没有声音,整个静悄悄的。 上官浅小心翼翼的喊道:“有人吗?” “谁啊。” 商宫后院传来不满的声音,宫紫商灰头土脸的跑到前院。脸上灰一道白一道的。 蓝灵疑惑的看着宫紫商:“紫商大小姐,你这是?” 宫紫商迅速擦擦自己的脸:“炸了,习惯就好。” “你们今日怎么到我这串门了,还带来一个如此俊俏的小公子。” 雪童子赶紧作揖:“后山雪童子见过紫商姐姐。” 蓝灵开口:“商宫应该有一个后山的人吧?” 宫紫商脸色一变,伸出去的手迅速收回来:“是有一个老成些的小孩子,冷冰冰的,还用武力威胁我这个如花似玉的大小姐。” 上官浅:“谁啊,胆子这么大?” 宫紫商指着走出来的小孩:“他咯!” 十二三岁的小孩带点婴儿肥,能见眉目间颇为俊秀,雾蓝色的低马尾,齐刘海,身穿白衣,外罩淡蓝色纱衣,隐隐能看见额间和雪童子一样的三角形花钿 “后山雪重子,见过上官姑娘,见过蓝姑娘。” 上官浅和蓝灵回礼:“见过雪公子。” 蓝灵问:“花公子可是在此处?” 宫紫商懵了:“花公子,我这边没花花公子啊!” 上官浅和蓝灵两人一起疑惑的看着雪童子。 雪童子很肯定的说:“身穿黑衣服的那个。” 宫紫商恍然:“哦,你说下人小黑啊。” 回神:“啊??小黑是后山花宫的人?” “小黑!!!”宫紫商闭目大喊:“’你给我出来!!!” 花熙官,穿黑衣,清俊,束发,衣衫有点潦草,和整个宫门的精致有点不搭。猛的看过去,真看不出和下人的区别,难怪能在商宫冒充下人。 花熙官讪笑着磨磨蹭蹭,小心翼翼的走到宫紫商面前。 宫紫商一把揪住宫熙花的耳朵:“好啊,你个小黑,居然敢骗我说是下人,你一个后山花宫的人跑来我商宫有何企图?” 宫熙花被揪住耳朵,只能偏着头:“轻点,轻点,你就说我来后有没有帮上忙吧,你这么快就过河拆桥?” “你骗我的事情怎么说?” “后山之人不准来前山,这是一条禁令。我只能隐姓埋名偷偷来。再说了,我也是宫门的人,又不会害你。” 宫紫商松手:“说的也是,不过,你们后山的人今天怎么都光明正大的都跑到前山来了?” “执刃下的命令,既然已经能来前山了,我就能光明正大的用自己的名字了。”说完一撩自己的刘海:“你应该称呼我为花公子。” 宫紫商疑惑的看着上官浅和蓝灵:“你们到我这来,是为了花公子?” 上官浅笑吟吟的提着一盒点心递给宫紫商:“浅浅收拾好了房间,迟迟不见花公子过去认认门路,正好大雪公子说花公子可能在商宫这边,就想着过来看看。” 宫紫商看着一大一小,确实是一个大雪,一个小雪 雪重子冷冷的看着上官浅,没有出声反驳。 雪童子意味不明的笑了下,看了看雪重子。 蓝灵也把点心盒子递给宫紫商,雪童子也递过去。宫紫商接过惊喜的说:“哎呀,你们来就来吗,还带什么礼物呢真是,这是什么?” 上官浅解释说:“这些都是角宫的点心,初次登门,也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灵儿说点心总不会错的,我们正好有三人,就一人准备了一款,甜的,咸的,蒸的都有,总有紫商大小姐爱吃的。” 宫紫商毫不客气的说:“我都喜欢,大家别站在外面了,进屋说话。” “花宫,雪宫,不是还有一个月宫吗。怎么没有看见月公子过来?” 雪童子说:“月公子目前被安排在羽宫。要不要去喊他过来认认门路,前山这边太大了,我怕他到时候迷路。” 宫紫商想到月公子的那张脸,兴奋的连连点头:“要要要,最好连金繁也一起喊来。我~都~要。” 商宫大殿气势恢宏,地面粗糙,石砖磨损严重。大殿中央的桌子硕大不凡,但表面遍布划痕,甚至可见几处深深的刀伤。 宫紫商本想以茶待客,却发现自己陷入了窘境:没水,没杯子。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好在宫紫商反应敏捷,迅速调整心态。 宫紫商尴尬一笑:“大家稍坐,我去准备准备。先吃点心,角宫的呢,可不容易了。都坐下啊,我马上回来。” 宫紫商摆好刚刚收到的点心,立马溜走。她商宫还没有正式招待过客人,什么东西都没有也太尴尬了,丢人丢死了。 宫紫商速度很快,打了一大桶水,拿来小泥炉子,自己烧火,烹煮茶水,忙乎的很。在场的人都没有说些让人尴尬的话。 商宫宫主宫紫商的处境,看起来不太好。 蓝灵找话题:“宫商角徵羽是五声音阶,也称为五声调式。” “宫代表宫门,商角徵羽分别是四宫,那后山的风花雪月泛指四时景色,花雪月分别是三宫,那风是代表什么?” 雪重子说:“从未听说有风宫,所以后山是没有风的。” 宫紫商嘴巴比脑子快:“无风吗?” 在场的人一静...... 宫紫商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嘴巴,这是什么虎狼之言,刚刚好像说了了不得的话? 第26章 云之羽26 雪重子冷冷的说:“我会去后山查下具体情况。” 蓝灵接过话头:“无锋在江湖上肆虐已经有五六十年了,要查的话需要查上上代。” 雪重子点头:“我知道。我现在就去。”然后看着雪童子说:“你留在前山,别随意往后山跑。” 上官浅紧紧握住拳头,呼吸有点急促,无锋怎么能和宫门有关系?那她孤山派算什么,她这些年吃的苦,满心的复仇又算什么?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蓝灵告诫:“此事我会暂时忘记。浅浅,你也是。” 上官浅猛的松开自己的拳头,笑的温柔:“我今日什么也没有听见。” 宫紫商看气氛有点凝重,就想调节一下。 “什么乱七八糟的,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这人一向说话不过脑子,整个宫门都知道,我宫紫商每天就三件事,吃饭,睡觉,找金繁。嘿嘿你们不会被我吓到了吧?” “要不要喝一点,我这边酒不错。” 蓝灵:“我酒量不好,只喝甜酒。浅浅呢?” 上官浅:“我也一样。” 花熙官:“我什么都行啊,只要是好酒。” 雪童子:“我还没有喝过酒呢?” 宫紫商拍板:“你还小,和上官姑娘,蓝姑娘一样,喝甜酒。” 雪童子有点小失望,怎么和女子喝的酒一样啊?不过一想到自己也能喝酒,就又开心起来。 蓝灵是说的真的,她那小身板根本就承受不住酒精的威力。这不,仅仅只是一瓶甜米酒下肚,她那张白皙粉嫩的小脸就变的红彤彤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有些迷离起来,让人看见不禁心生怜意。 蓝灵晕晕乎乎的趴在上官浅耳边轻声说:“我蓝家的信条是以直抱怨,以德报德。你放心,我蓝灵是蓝家最规矩的,咱们联手吧,一起废了无锋。” 上官浅轻轻将蓝灵揽入怀里,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蓝灵的头微微侧向,对着上官浅的腹部,让人看不见她的表情。 上官浅的手温柔地抚摸着蓝灵的头发。 “灵儿喝醉了。说什么胡话。” 蓝灵嘟嘟囔囔:“和无锋有仇的多了,不差你一个,我蓝家也是。” 上官浅:这是真醉了,还是借酒装疯? 雪童子好奇的问:“上官姐姐和无锋有仇吗?” 上官浅解释道:“能来宫门选婚的新娘都是为了躲避无锋迫害的,说有仇的话也算的上是。” 蓝灵嘟嘟囔囔:“深仇大恨。” 上官浅:蓝灵想干什么? 上官浅温柔的掐下蓝灵的嘴巴,暗中用力:“快闭嘴吧,胡乱说什么呢?” “我蓝家声望一落千丈,家中势力一退再退,西南道堂堂蓝家大小姐无人能嫁,又无人敢娶,否则我怎么会沦落到宫门选亲,这仇结大了。” 蓝灵半眯着眼,拍拍上官浅的手,轻叹:“因为无锋,把人变成鬼。” 上官浅动作一顿,垂眸看着蓝灵,和她的眼神对上,此刻蓝灵的眼神分外清明,哪里有一丝醉意。 上官浅心中一动决定配合下去。 宫紫商好奇的问:“无锋在西南道那边干什么了?你这么好看一个大美女,怎么会嫁不出去呢?” 蓝灵嘟囔:“说来话长。” 宫紫商一听有戏,两眼发光:“那就长话短说。” 蓝灵口齿不清的嘟囔,让人听的都费劲:“无锋挑拨,骑虎难下,为求脱身,故意伤人,三刀六洞,自废武功。” 说完蓝灵呜呜咽咽的哭泣:“好疼,我从小到大没这么疼过,养伤就花了三年。” 上官浅衣袖遮住蓝灵的脑袋,手指在蓝灵干巴巴的眼眶周围轻轻擦拭。 雪童子:“好简短,完全听不懂。花公子,你听懂了吗?” 花熙官摇头:“就懂和无锋有仇了。” 宫紫商凑过去:“我有酒,你有故事,这也太简单了,完全听不懂,能不能详细说下。” “别躲,喝酒喝酒。”宫紫商把蓝灵从上官浅的怀里拉出来。 蓝灵来者不拒,你给我就喝。 上官浅假意拦了几下没有拦住,反倒是被大力气的宫紫商扯的东倒西歪,衣衫凌乱,脖子后面的胎记一闪而过,被宫紫商看了个分明。 上官浅立即整理头发衣饰,娇嗔:“紫商大小姐,灵儿已经喝醉了,你别灌她。” 宫紫商一脸八卦:“你就不想听听?” 上官浅不赞同:“这是灵儿的事,你别问了。” 蓝灵一挥手,醉醺醺的说:“我蓝灵事无不可对人言,光明正大,顶天立地,是堂堂的女汉子。你放马过来。要听什么?” 花熙官摇头:“这是醉的不轻。” 宫紫商赶紧说:“你们蓝家是怎么和无锋结仇的?” 蓝灵一听是这个,顿时泄气,趴在桌上,下巴轻轻搁在手臂上。 “不想说。” 宫紫商端酒过来:“喝。” 蓝灵仰头张嘴,宫紫商直接投喂。 蓝灵皱眉头:“好辣呀。” 宫紫商嘿嘿一笑:“这可是醇酿。” “不好喝。”蓝灵嘟嘴:“我要喝甜的。” 宫紫商:“甜甜的,你张口。” 蓝灵满意,双眼迷离,嘴角上扬。颜色更添三分。 宫紫商伸出手在蓝灵的脸上爱怜的轻轻刮了刮:“以后叫我紫商姐姐,我叫你灵儿吧。浅浅也是,记得叫我姐姐。” 蓝灵假意被宫紫商灌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六年前新任府台要整顿西南道,想要西南道的江湖势力对官府俯首称臣。可惜西南道的江湖势力繁杂,一时之间无从下手,西南道的江湖和北边不一样,那边是百花齐放,蓝府在那边不算一手遮天,是江湖朋友给几分薄面,经常调节一下江湖上的纷争。 无锋一派为了隐藏自己,没有选择在江湖中直接下手,而是暗中迂回与官府勾连,杀鸡儆猴。 无锋之所以选中蓝府,并非出于私人恩怨,而是看中了蓝府在地方上的影响力。一旦蓝府倒下,无锋的威名将迅速传遍西南,为其后续的扩张铺平道路。 无锋小瞧了蓝府在江湖上的影响力,高估了官府的能力,以至于引起江湖和官府对立。 蓝家骑虎难下,要从中脱身很难,蓝灵受人挑拨,打伤府台公子,无锋的目的也算是间接达到了。 宫紫商追问:“那后来呢?后来那公子伤的可重” 蓝灵晃晃混沌的脑袋:“至今未起身。” “瘫了啊!” “是睡的久了点。” “你说的自废武功?你的武功......” “废了啊,三刀六洞,丹田已破。” “怎会如此,那无锋也忒的可恶。” “此件事情过后,西南道江湖和官府定下协议,江湖的归江湖,官府的归官府,两者之间互不干涉。我蓝府声望一落千丈,又和官府结仇,本地势力也不愿意得罪人。不然我何必千里迢迢来这北边选婚。我远嫁而来本就是为了联姻,借用宫门势力打击无锋。光把西南道无锋的爪子剁了怎么行,要连根拔起才解恨。” “更何况,无锋还刺杀过我蓝府的人。”蓝灵侧脸,醉醺醺的笑看上官浅。 上官浅手撑着头,慵懒而惬意的看着蓝灵。 蓝灵伸出一个酒瓶子:“喝。” 上官浅眼神一闪,接过来,二话不说张口就灌下去。 上官浅:“我陪着灵儿喝。” 宫紫商连忙拦住:“哎哎,浅浅别喝这么急,当心喝醉了。” 花熙官后知后觉,觉得两人是误会了。 “这个无锋不可能是宫门的人。” “十年前,无锋打上宫门,宫门死伤无数,前山的四宫,都各有伤亡,尤其是角宫和徵宫,长辈都死绝了。这血海深仇不比你们低。” 十年前?上官浅喝酒沉思。孤山派也是十年前被灭门的。 宫紫商:“宫尚角最宠爱的亲弟弟十年前死于无锋之手,所以,无锋怎么可能是宫门的人。” 上官浅心中触动,亲弟弟?因为亲的已经死了,所以把宫远徵当亲的养。 宫紫商叹气:“我父亲也因为无锋瘫痪在床,无锋和我们宫门的血仇真的是罄竹难书。” 宫紫商给蓝灵递过一个酒瓶:“同是天涯沦落人,干。” 为了继续在这里套话,蓝灵也是拼了:“干。” 上官浅:“不能落下我,一起干。” 花熙官不解:“她们是怎么说到一起酗酒的?” 雪童子茫然的看着花熙官,又醉了一个。 第27章 云之羽27 灌了一肚子酒,真的撑不住了。 看这几个傻白甜今天是套不出什么话了,蓝灵踉踉跄跄的起身:“我有点晕,想要回去了。呕。”蓝灵捂住嘴巴,想吐。 上官浅也是脚步不稳的上前要扶着蓝灵:“你打晃呢,我扶你。”眼前的人怎么老晃来晃去,都扶不住。 蓝灵两眼发直,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红的:“我要喝甜的,辣的不要。不对,是不能喝了。拿走拿走 。”说话间,舌头都有些捋不直了。 上官浅面颊发红,两眼迷蒙:“紫商姐姐别灌了,真的喝不下了。” 宫紫商也是醉眼朦胧,抓着花熙官:“跑什么跑,今天不喝趴下,谁都不准走。” 雪童子早就醉得钻到桌子底下,蜷缩成一团,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花熙官实在是跑不了,只能苦着脸求饶:“紫商大小姐,你就饶了我吧,你这酒量天下无双,换一个人灌吧。” 蓝灵眼神迷离,酒意上涌,突然一把紧紧抓住上官浅的手臂,口齿不清地说道:“好机会,浅浅,我们赶紧跑。” 说罢,两人便像两只摇摇晃晃的小鸭子,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商宫门口奔去。 跑到商宫门口碰到了被喊来的金樊和月绫华。 蓝灵醉眼朦胧的打招呼:“金侍卫,月公子。” 上官浅醉眼朦胧的跟着打招呼:“花公子又被抓回去了,你去救救花公子。真不能喝了。金侍卫你劝劝紫商姐姐。” 金繁一脸茫然的看着两个醉鬼:“啊?” 月绫华一把拉住金繁:“你快看看里面是怎么回事?我送两个姑娘回去。” 蓝灵:“浅浅,走了。” 上官浅连连点头,脚步虚浮地应和着:“快走快走,等下被抓回去了。” 两人手拉手不辨东西,踉踉跄跄往前走,可惜方向弄错了。绿玉侍卫赶紧上前几步,用刀鞘轻轻拦住她们的去路,随后小心翼翼地给她们换了一个方向。 这两人换了方向,蓝灵还嘟囔着:“这路怎么歪了……” 上官浅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喃喃自语道:“完蛋了,喝过头了,宫二先生会用眼神杀了我的。” 想到宫尚角那冷峻的眼神,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蓝灵拍拍上官浅:“不会不会,他杀你干什么,你是他的新娘呀。” 两个醉鬼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聊着天,蓝灵又开口抱怨道:“这路可真难走!” 上官浅:“方向错了,我们转回去。” 月绫华跟在后面说:“转回去才是真错了。” 上官浅肯定的说:“我认路了,就是转回去。” 蓝灵肯定的点头:“浅浅说的没错。我们转。” 上官浅:“转。” 两人原地转了一圈,方向没有变,继续往前走。 月绫华双手拢在袖子里面,跟在两人背后套话:“蓝姑娘与孤山派是否有旧?” 上官浅听到孤山派,混沌的脑中一时想起死不瞑目的父亲,怀着身孕死去的母亲。口中喃喃道:“孤山派,孤山派。” 泪珠一颗一颗的掉下来,活着好痛苦。 蓝灵转头看见上官浅的眼泪,转身抱着她,抚摸她的后背:“不哭不哭,摸摸毛吓不着哦。”醉眼朦胧的看见月绫华在身后:“月公子,你怎么在这,商宫不是这条路,你走错了。” 蓝灵疑惑的看着月绫华。 月绫华也是疑惑不已,这个上官姑娘听到鼓山派的反应不大对啊?莫非上次要查孤山派的不是蓝灵姑娘,而是这个上官姑娘?她们和已经被灭门的孤山派有何关系,还是说孤山派中还有幸存者? 月绫华想了下:“孤山派可还有幸存者?” 上官浅抱着蓝灵,小声说:“嘘,说好保密的。” 蓝灵呆愣愣地点了点头,眼神有些迷离,嘴里重复着:“保密保密,谁也不说。” 月绫华叹气,已经知道了。 难怪蓝灵要去藏书阁专门查孤山派奇闻轶事,是因为上官浅啊。 蓝灵为什么帮助上官浅。孤山派的幸存者又是谁? 这一届的新娘怎么全部都是有秘密的,已经全军覆没了,一棵独苗都没剩。 月绫华续集套着两个醉鬼的话,十分温柔的问道:“灵儿为什么要帮浅浅。” 蓝灵:“我蓝家有恩必报。” 月绫华:“什么恩?” 蓝灵晃了晃脑袋,似乎在努力回忆,然后说道:“活命之恩。” 月绫华:“活谁的命?” 蓝灵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说:“我小曾侄孙。” 上官浅原本迷迷糊糊地靠在蓝灵身上,听到这话,迷茫地回过头,眼神涣散地问道:“灵儿你在和谁说话?” 她的脑袋左右转动,似乎在寻找着交谈的对象。 蓝灵:“月公子一直问我呢。” 上官浅:“在哪儿呢?没看见?” 月绫华:“蓝姑娘可以继续和上官姑娘回角宫的。” 蓝灵松开上官浅:“我们快回去吧,有坏人一直在套我的话,言多必失,我们快点跑。” 上官浅:“你喝多了。还能跑吗?” 蓝灵:“不能,不能再喝了,呕。” 上官浅:“灵儿你要吐吗?” 蓝灵:“咽回去了。” 月绫华忍笑。 月绫华在她们身后继续套话:“浅浅很怕角公子。” 上官浅:“灵儿你在问我吗?” 蓝灵醉的七荤八素:“你旁边不是我吗?” 上官浅:“你在问啊?” 蓝灵:“嗯?” 上官浅却突然来了兴致,情话捻手就来,轻声说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娇羞,仿佛此刻说的不是醉话,而是心中最真实的情感。 蓝灵:“知道知道,你很喜欢宫二先生。不用再说了。” 上官浅醉眼惺忪:“我好像看见宫二先生的脸了,他果然在用眼神杀我。” 蓝灵皱着眉头,努力保持着清醒,反驳道:“眼神是杀不死人的。” 上官浅:“谁说的,就能干掉我。” 宫尚角忍气,面无表情的看着醉鬼上官浅:“出门一趟怎么喝成这样。” 月绫华拱手:“似乎是紫商大小姐灌的。” 宫尚角:“有劳月公子将浅浅送回来。” 上官浅:“宫二先生说话了?” 蓝灵四顾:“还没有到角宫呢?什么时候瞎的?” 和宫尚角一起来找人的的宫远徵上手把醉鬼蓝灵转了一个方向:“我好像也看见宫二先生了,眼神果然很可怕。” 上官浅笑眯眯的,上前两步扑到宫尚角的怀里,在他胸前蹭蹭:“抱到了,好开心。”仰头看着宫尚角,雾蒙蒙的眼睛里发着光,笑的春花绚烂,软玉生香。 “宫二先生能不能多一点点喜欢我,多一点点在乎我。不要很多,就一点点,一点点就好。”说着捏着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小小的距离,眼神中满是期待。 宫远徵揶揄的看着哥哥,宫尚角的脸上微微一热,不自在地移开目光,随后伸手将上官浅护在怀里。 蓝灵:“我要去找宫远徵。” 一听到蓝灵要找自己,宫远徵立即云开雾散。 “找什么找,宫紫商给你灌酒,你就要喝吗?” 蓝灵:“不喝不喝,再喝就真的要吐了。” “好像听到宫远徵的声音了?” 蓝灵醉眼惺忪的拉过宫远徵的手:“上元节礼物。”说着放了一个瓷瓶到宫远徵的手里。 宫远徵看了小声问:“是什么?” 蓝灵傻乎乎摸摸宫远徵的小辫子:“你最想要的。” 宫远徵看见蓝灵这样,心生涟漪。取下自己的披风把蓝灵裹的严严实实的:“你老实点。学学上官浅。” 月绫华低头拱手:“在下无意间知道上官姑娘和蓝灵姑娘都在查孤山派,人既然平安送到,在下就告辞了。” 宫尚角冷脸:“看样子,上官姑娘有很多秘密。”看着怀里的醉鬼,一把将人抱起。 上官浅环住宫尚角的脖颈,安静下来了。 “哥你怀疑什么?” 宫尚角看了下睡的老老实实的上官浅:““我会通知暗书将此事查清楚,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就当不知道这回事!明天她们酒醒了说下,别再和宫紫商酗酒。” 上官浅迷迷糊糊好像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头:“谁喊我?” 宫尚角把上官浅的头轻轻按下去:“没人喊你。” 上官浅,不论你有什么秘密,我都会给你挖出来。 第28章 云之羽28 宫远徵拖着醉醺醺的蓝灵回到了徵宫。一踏入徵宫,一群训练有素的侍女便迎了上来。 宫远徵下令:“给她洗干净,一身都是酒味,不能喝还喝这么多。” 蓝灵双眼迷瞪的说:“是紫商姐姐一直灌我,我要不是为了打探消息,才不喝这么多。” 宫远徵:“你还打探消息,你想知道什么?问我不就行了?” 蓝灵:“无风是不是因为无锋?无锋是不是因为无风?” 宫远徵一下没有听明白:“什么无锋不无锋的?” “我去给你熬醒酒汤,你喝了好睡觉。” “就知道你不知道。” 侍女将蓝灵簇拥着带入了浴室。在热气腾腾的浴池中,蓝灵感受着温暖的水流轻抚过肌肤。手腕上一道细长的伤口,鲜血正从伤口处慢慢渗出。 侍女问:“蓝姑娘,你这是怎么弄的?” 蓝灵晕乎乎的:“不要紧,我自己割的,过几天就好了。” 消息传到了宫远徵那里,很快他就知道蓝灵割伤自己,就是为了给自己弄一瓶血做上元节的礼物。 被仔细清洗过的蓝灵,宛如一朵清新脱俗的水仙花。整个人粉扑扑热腾腾。 宫远徵小心翼翼地端着刚刚熬煮好的醒酒汤走到了蓝灵面前:“把这碗醒酒汤喝了吧,不然明天有的你头疼。”放下醒酒汤:“你的手腕给我看看?” 说着撩起蓝灵的衣袖:“你给自己来一刀就是为了给我血啊,我有说要吗?” 宫远徵可得意了,又有点心疼。 蓝灵清洗完十分舒适:“你不喜欢的话丢了就好了,我再给你准备别的。” 宫远徵:“那倒不用了,既然是灵儿的一番心意,我勉强收下好了。” 见蓝灵手臂上的伤口,他小心翼翼地托起蓝灵的手腕,取来了一瓶上好的金疮药,亲自为蓝灵上药。他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弄痛了蓝灵。 蓝灵酒后困意袭来:“你快点,我又不是琉璃做的,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的。” 轻轻地将瓶口倾斜,让一些细腻的粉末均匀地洒落在伤口处。接着,他拿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洁白绷带,开始仔细缠绕起来。每一圈都缠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导致绷带滑落。留下一层薄薄的白色覆盖物。最后,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宫远徵端起那碗散发着浓烈气味的汤汁:“喝吧。” 蓝灵嘟囔道:“这味道也太难闻了,我不喝!”说着,她别过头去,似乎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宫远徵见状,也不惯着她:“不喝,明天受罪的可是你。宿醉可是会非常头疼的。” 可蓝灵依旧不为所动,甚至将嘴巴闭得紧紧的,表示坚决不会喝下这难以下咽的东西。 他伸出手捏住蓝灵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巴,然后迅速将一勺醒酒汤送进了她的口中。蓝灵猝不及防,被灌下一口后,立刻含在了嘴里,死活不肯咽下去。 宫远徵看好戏:“不喝是吧,你一直不咽下去就一直难受。” 蓝灵下意识的咽下去了。 “你是自己喝,还是我一勺子一勺子的喂。” 一勺一勺的喂,那多遭罪,蓝灵不情愿的说:“喝喝喝。”一口而干。 宫远徵:“吃硬不吃软。” “我就是不喜欢喝药。” “醒酒汤不是药。” “有药味。” 蓝灵现在是困的不行了,两眼朦胧的问:“现在可以去睡觉了?” 就在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他情不自禁地微微前倾身子,轻轻地啄了一下蓝灵的唇瓣。 这一吻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花瓣,蓝灵呆滞的摸了下自己的嘴唇。 宫远徵拿下遮挡的手,又重新亲上去,不由自主地加重了这个吻,与此同时,他的手稳稳地扶住了蓝灵的后脑勺,使得她无法后退逃避..... 宫远徵回房后雀跃兴奋的在床上打了好几滚,情不自禁的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在被子里偷笑。 结果第二天蓝灵就不记得晚上发生的事情了,一梦了无痕。 早上饭厅,宫远徵不好意思的看着蓝灵,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蓝灵:“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宫远徵俊脸一红:“看错了。”清理下喉咙:“那个昨晚.....” “我昨晚闯祸了 ?” “没有,就是你和我......”怪不好意的,让人怎么说呢? “昨晚我干嘛了,你实话实说。” “你和我亲了的事情。”宫远徵支支吾吾的,脸蛋发烫。 蓝灵诧异的说:“亲?我不记得。真有的话,我醉酒,你是不是趁人之危,登徒子徵公子。” 宫远徵不乐意了:“明明你就....凭什么说不记得就不记得。” 不记得?那就是任他怎么说? “你主动的。你自己反省一下。”宫远徵反而理直气壮起来。 蓝灵:“真是我主动的?” 宫远徵毫不心虚的点头。 蓝灵不信:“不应该啊?我怎么能是登徒子?宫远徵,我很好骗吗?” 宫远徵:识破了? “下次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你真不记得了?”宫远徵的表情十分古怪。 蓝灵看宫远徵的表情也不像是假话 “我真非礼你了?” “哼,身为随侍,你也真是大胆,要不是看在你是我未来徵宫夫人的情况下,我,我就,我就不会这么心平气和的和你说话了,我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及冠,你不能太着急。”宫远徵语重心长,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我不着急啊! “嗯,好了,这次我不计较,下次不要这样了。” 宫远徵很有气势的离开,蓝灵使劲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起昨晚的事情,十分怀疑是宫远徵唬人的,但是没有证据。 宫远徵:不记得也好,不然在她面前话都说不畅快。真别扭。 商宫的仆从进行了大清洗,原来的仆从凡是商宫宫主没有开口留下的,全部被调走了,现在全部都是新调上来的,各个都格外懂事,将商宫里里外外清理的干干净净。 宫远徵晚上回来通知蓝灵:“雪童子现在暂时留在商宫了。那边正好还有一个不回去角宫的花熙官作伴。” 蓝灵:“为什么?” 宫远徵:“还不是你和上官浅喝的烂醉引起的。” 蓝灵:“我们干嘛了?” 宫远徵撇嘴:“谁知道呢,反正你都不记得。” 阴阳怪气,幼稚 蓝灵恼了:“能不能好好说话?” 宫远徵:“原本商宫的事情是轮不到别宫插手的,不过因为情况特殊,昨日你们喝的酒是紫商姐姐偷偷藏匿的,吃的东西居然是你们自己带的,下酒菜,炭火,茶水,仆人一个也没出现。太跌份了。尤其里面中有一个徵宫的,一个角宫的,一个花宫的,一个雪宫的,相当于商宫的仆人把其余四宫都给得罪完了。不整治也不行了。花长老脾气最暴躁,直接插手商宫,跑去把紫商姐姐和她爹都骂了。” “紫商姐姐表面是商宫的宫主,但是之前这些仆人都是老商宫主的人,不大看得起现在的紫商姐姐,有点不听话,为了树立起现在商宫宫主的权威,直接全部换了。” 蓝灵:“这样的话紫商姐姐的境遇会不会好一点?” 宫远徵:“以前紫商姐姐是没有人撑腰,现在后山花宫和雪宫的人都在紫商姐姐那边玩的乐不思蜀,随时能打小报告,老商宫宫主目前会收敛点,不会在出现要喝茶,什么东西都没有还要自己找的情况。” 蓝灵:“花长老还挺护犊子的。” 宫远徵:是哥哥护犊子,不然花长老也不敢伸手。 第29章 云之羽29 宫远徵面带微笑地对蓝灵说道:“上元节来了,不如咱们一同来制作花灯如何?”说着,他扬了扬手中那盏略显破旧的龙灯。 蓝灵好奇地盯着宫远徵手里的龙灯,疑惑地问道:“这盏旧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难道你打算将它翻新吗?有这功夫还不如做一个新的。” 宫远徵轻轻地点了点头,缓缓回答道:“是啊,这可是我哥哥的龙灯呢。时间久了,难免会显得陈旧一些,所以啊,我想着趁此机会好好给它重新修整一番,让它焕然一新。” 蓝灵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触摸着眼前这盏略显陈旧的灯。她仔细端详着,发现虽然岁月已经在它身上留下了痕迹,但仍然可以看得出曾经有人对其精心呵护过。那原本应该威风凛凛的龙角如今已破损不堪,而象征着力量与威严的龙尾沾染了墨汁。令人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经过修复或重新翻新处理。 蓝灵不禁回想紫商姐姐无意中透露,宫门在十年之前便惨遭无锋毒手,各宫死伤无数,尤其是角宫和徵宫,家中长辈都没有了。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蓝灵的脑海:这个该不会是那个时候留下的旧物吧? 蓝灵:“你这个要翻新的灯有没有问过宫二先生的意见?” 宫远徵:“我想给我哥哥一个惊喜。” “是惊吓吧。” “看的出来这个灯已经很久远了,你就没有想过,不是宫二先生不想翻新,或者说不想要新灯,而是看这个灯思念亲人的,每逢佳节倍思亲,所以这个灯笼才会一直保持原样的。” 宫远徵看着手里的灯笼一时间说不出话了。 “你偷偷拿走了宫二先生的灯,现在赶紧送回去,宫二先生没有发现便罢了。万一发现你就顺便道个歉。宫二先生疼你,不会说重话的。” 宫远徵也察觉自己的所为有点不妥,点头道 :“听你的。” 宫远徵去角宫送完灯又兴冲冲的回来:“灵儿。我们做花灯送哥哥吧。” 蓝灵:“啊?” “我也给哥哥一个灯,以后看见这个灯也能想起我。” “你一天到晚的在宫二先生面前晃来晃去,还需要睹物思人吗?” 宫远徵才不管这个:“这我不管,我就是要给哥哥一个新灯。” 蓝灵扶额:“我没有做过龙灯,只能做最简单的圆形灯笼。” 宫远徵开心发的说:“你做简单的给我,我给哥哥做别的,不要龙灯,我才不会送和朗弟弟一样的。” “朗弟弟是谁?” “是哥哥同父同母的亲手足,十年前无锋杀害的,已经死了。”宫远徵的心情有点低沉。 蓝灵没有再继续这个不愉快的话题。 “行吧,需要竹丝,浆糊,白纸,笔墨纸砚,可能备好?不然今天晚上是送不出去的。” 宫远徵雀跃的说:“我早就备好了。你跟我一起去药房。” “你东西都备在药房?是不是有点不务正业了。” “惊喜嘛,本来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的。” 蓝灵跟着宫远徵首次来到这个徵宫小药房,里面有一株花特别显眼。居然能发出淡淡的荧光。 “这个是什么花?” 宫远徵得意的介绍说:“这个我种出来的出云重莲,可活死人肉白骨,增加功力,解百毒,其中妙用无穷。” 蓝灵点头:“确实是好东西。难怪你这小药房看的特别紧。” 蓝灵拿起准备好的竹丝开始编织起灯笼的骨架,动作开始略显生疏,后面就开始熟练而轻巧。宫远徵则在一旁认真地调配颜料,等会他要用。 不多时,蓝灵的灯笼骨架就做好了,她用浆糊粘上白纸,一个简易的圆葱灯笼雏形显现出来。宫远徵凑过来瞧了瞧,笑着说:“灵儿真厉害。”接着,他也开始编织起灯笼的骨架,专注于自己要送给哥哥的作品。 蓝灵心想,既然要做的话,浅浅也做一个灯吧。 在白纸灯笼上画上金莲花。 花色金黄,七瓣环绕,酷似小型莲叶,它生于高山草甸,喜冷凉湿润。萼片金黄耀眼,花瓣细长如线,花语乃是:开在污泥中的芬芳。 给宫远徵的画一个铁线莲。 铁线莲,茎细如铁丝,花绽似莲花。在丘陵灌丛中摇曳生姿,花语乃是:坚守石缝中的生命奇迹 宫远徵一看蓝灵做了两盏灯,画的都不错,不禁问道:“都给我?” 蓝灵:“金莲花的这个是给浅浅的,铁线莲这个是给你的。” 宫远徵好奇:“为什么给我画这个?” “你小小年纪就是一宫之主,在没有名师教导的情况下,名扬天下,还是药理天才哦,这不正是如同那顽强生长在石缝之中的生命一般,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奇迹吗?我觉得这个蛮适合你的。” 宫远徵被夸的面红耳赤,除了哥哥 ,也就是灵儿会夸赞他了。其他人不是躲着他就是背地里骂他,别以为宫紫商蛐蛐他死鱼眼,小毒人,他就不知道了。他可记仇了。 蓝灵回想雪童子去了商宫就没有回到徵宫,又不能回到后山,他们的上元节怎么过的? “对了后山的雪公子和花公子会不会也和我们一起过上元节。一起去角宫那?” 宫远徵头也不抬:“不会的,他们有自己的事情做。” 宫远徵手艺不错,做了一个彩凤灯,灯笼的上下两端添加流苏,灯笼的顶部安装一个钩子,用浆糊彩纸包裹在灯笼骨架上,包裹紧密且均匀。色彩艳丽,确实好看。 蓝灵拍拍手:“这灯笼刚刚做好,还需要风干一下,待完全干了,我们在去角宫吧。” 宫远徵看下天色:“那要等到晚上了。” 蓝灵:“这灯本就是要等晚上点亮才好看的,晚上送既有寓意,也可以一起赏灯啊。” 宫远徵勉强认为蓝灵说的有道理。 正好上官浅做了家乡的粥点,蓝灵和宫远徵一起来角宫凉亭,倒是赶上好时候了。 上官浅盛粥笑着说:“我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呢,不巧,这就已经到了。” 蓝灵将手上的花灯递过去:“上元节好,浅浅,送你的花灯。” 上官浅小心接过:“真好看,这是什么花?” 蓝灵:“这个是金莲花。” “金灿灿的,就送我一个人吗?”说完小心看了下宫远徵。自然起身在凉亭一角挂起灯笼。 宫远徵给哥哥递过去彩凤灯:“我做的彩凤灯,哥你喜欢吗?” 宫尚角接过:“远徵弟弟送的,我自然是喜欢的。” 宫远徵看了上官浅,回答:“我自然也是有的,不过放在徵宫,没有带出来罢了。” 上官浅一笑,盛粥:“我做了花生红枣黑米粥,最是补益气血的,熬煮了好几个时辰,灵儿尝尝。” 蓝灵接过看了下浓稠的粥:“浅浅废心思了。” 上官浅:“我熬了不少,大家都尝一点吧。”说着给宫尚角也递过去一碗。 宫尚角在看上官浅盛粥的时候不经意间露出一丝笑容,在上官浅看过来又立即收敛。手上的灯笼也插在一边。 宫远徵撇嘴,被上官浅看见。 “远徵弟弟也是有的,我这就给你盛。” 宫远徵小声:“谁要你盛的粥?” 蓝灵顺手递过去自己的粥:“喝不喝?” 宫远徵态度端正的自然的接过。 蓝灵转头对上官浅说:“麻烦浅浅在给我盛一碗吧。” 上官浅好笑的看了一眼宫远徵:“好的,灵儿。” 宫尚角沉声:“喝粥吧。” 上官浅:“尝尝我做的小菜,滋味可好?” 宫尚角尝了一口:“清爽可口,味道不错。” 宫远徵:“我也试试。”嚼嚼嚼,确实好吃。不能睁眼说瞎话啊,灵儿一定会拆台。 这时侍卫来报。 “禀角公子,执刃和云为衫,紫商大小姐,金繁一起出宫了。” 宫远徵立即追问:“他们怎么出去的?” 侍卫:“走的是暗道。” 宫远徵兴奋地跳起来说:“今日上元节很热闹啊,大家一起出门凑个热闹吧。” 上官浅看了眼宫尚角:“我在来之前就听说,这宫门一进来后是不允许出去的。这是违反宫门的规矩了吧?” 宫尚角放下碗,笑的意味深长:“执刃已经带头违反宫规,这条规矩如今也没有这么严苛,不出旧尘山谷即可。既然远徵想去那就去吧,记得带好自己的东西。” 宫远徵两眼发光:“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蓝灵:“我们也走暗道吗?” 宫远徵否决:“我们走正门。” 正门?执刃走暗道,他们走正门? 出了宫门,街上热闹非凡,到处都是花灯和猜灯谜的摊位。宫远徵像只欢快的小鸟,拉着蓝灵四处乱窜。不一会儿就和宫二先生和上官浅分开了。 蓝灵使劲拉住宫远徵:“等等,等下徵公子,你不要乱跑了。宫二先生和浅浅不见了。” 宫远徵很夸张的探头探脑:“哎呀,人太多了,走散了,都是大人了,不会丢的,我们去那边看看花灯。” 蓝灵不动:“这里也能看。”使劲甩甩宫远徵的手,硬是没有甩掉。 宫远徵牵手就是不放:“你们西南道那边上元节都有些什么,也是看花灯猜灯谜吗。” 第30章 云之羽30 蓝灵:“上元节都是差不多的吧,我们西南道那边一般都是有十二生肖灯,二十四节气灯、龙头鱼尾灯。各种鸟、兽、鱼、虫,花,等等小花灯,也有有宫灯、走马灯、皮影灯,气死风花灯。” 她掰着手指细数:“吃元宵、猜灯谜,耍龙灯的队伍能绕三条街,放的烟花把天都映红了。” “最气派的一回,我们蓝家扎了条两百多米的龙形灯组,鳞片都是琉璃做的,从街头盘到街尾,晚上一点亮,整条街都成了一片璀璨” 她望着远处浮动的灯笼,轻声念道,“一曲笙歌春如海,千门灯火夜似昼…… 也不知今日兄嫂会不会带大家去赏灯。” 宫远徵听着蓝灵的讲述,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向往。但很快,他就收敛心神,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听起来的确很热闹,不过今日我这边的花灯也不遑多让。那边更热闹,我们走。”拖着蓝灵就往人群钻,哪里人多就钻哪里。 宫远徵脸上笑嘻嘻的,目光四处打量,看到人群中有售卖花灯的,就跑过去看一下,还没等蓝灵站稳就立即跑向别处。 蓝灵眼尖,看到一个花车旁边形单影只的宫紫商。在这热闹的地方,衬得身影格外单薄。 她反拉着宫远徵走上前去:“紫商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执刃,云姑娘和金繁呢?” 宫紫商哈哈一笑,随即垮着脸:“走散了,我等金繁来找我的。” 一旁的宫远徵听到这话,那张小嘴立刻像淬了毒一般:“那你等下辈子吧。” 蓝灵给了宫远徵一拐,宫远徵躬身一只手紧紧捂住肚子,嘴里哎哟哎哟地叫唤着:“轻点,你谋杀亲夫啊!” 蓝灵看了下四周,小声:“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宫远徵直起身子,揉着肚子嘟囔:“我们本就是未婚夫妻,我说错了吗?你还下狠手……” 蓝灵不理他。 宫紫商眨了眨眼睛,满脸疑惑:“你们怎么出宫门了?” 她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道,“不会宫尚角也出来了?难道是来抓我们的?” 宫远徵假笑:“放心好了,没你的事,我们当然是有样学样了。 宫紫商眼睛一亮,嘴角勾起调侃的笑意,伸出两根拇指相互戳了戳:“哦~你们~” 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瞧得宫远徵不自在地别开眼。 “我们可不像你。” 宫远徵轻咳一声,耳尖泛红,“别瞎想。” 宫紫商顿时泄了气,耷拉着脑袋,声音也蔫了下去:“说的也是……” 宫远徵把蓝灵一拉:“你自己等金繁吧,我们走。” 蓝灵转头望向宫紫商单薄的身影:“紫商姐姐一个人在这里不合适。我们去和紫商姐姐一起。” 宫远徵头也不回,拽着人就往前挤:“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这里是旧尘山谷,你还担心宫紫商?你丢了她都丢不了。” “今晚人多万一出事呢,总比后悔不跌来的好吧。” “金繁暗处盯着呢!” 宫远徵不耐烦地回嘴。 “你怎么知道?” 只见一群身着五彩锦缎的汉子高举铜锣,鼓槌如雨点般砸在牛皮鼓上,两头金红相间的醒狮踩着鼓点腾空跃起。狮头的绒球随着动作簌簌抖动,嘴里含着的铜铃发出清脆声响,引得周围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看热闹的百姓们举着各式花灯蜂拥而上,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在夜色中连成流动的星河。 正是这熙攘的人群和璀璨的花灯,成功地将宫远徵和蓝灵给分散开来。 蓝灵看着两人的手分开,被人群挤到一边。 “徵公子,徵公子!”蓝灵踮脚,伸长脖子看向对面的宫远徵。熙熙攘攘的人流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 这是个什么品种的乌鸦嘴。 此时的蓝灵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情况不太对。 云为衫的真实身份、今晚混乱的人流、暗处蛰伏的无锋刺客…… 这些线索在她脑海中飞速交织,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大网。 她静静地站在街边,目光不停地扫视着过往的人群,良久,始终未见宫远徵。 明知道云为衫是无锋,还放任人四处闲逛,今晚人多眼杂,热闹非凡,不论是无锋的,还是宫门的人,都很好隐藏。看来这是要收网了。 就是不知道浅浅那边是不是也是这样,万一浅浅和无锋的人接触......那乐子可就大了。 既然如此,她还待在原地干什么? 蓝灵身穿黑色的衣裙,外面披着一件黑色毛领的披风,就连头上的素簪子都是乌木的,脸庞雪白,额间一点樱红朱砂,整个人遗世而独立。 既然人失散了她就到处逛逛吧,看看旧沉山谷的上元节有些什么好玩的。 这里的花灯也确实别有意趣,那些花灯造型别致,有的宛如仙女翩翩起舞,有的恰似巨龙腾空而起,还有的仿佛盛开的花朵娇艳欲滴。 不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放河灯的岸边。 只见宽阔的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盏精美的河灯,它们闪烁着微弱而温暖的光芒,随着水流缓缓向下游漂去,犹如一条璀璨的星河。微风拂过,河水泛起层层涟漪,河灯也随之轻轻摇曳,如梦似幻。 有几盏寄托着美好心愿的河灯卡在岸边,烛火被风吹得明明灭灭。蓝灵蹲下身子,捡起一根枯枝,动作轻柔地将河灯一盏盏推离。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灵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蓝灵回头:“浅浅?宫二先生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上官浅上前把蓝灵拉起来,回忆道:“路边很热闹,有不少卖艺游行的,人来人往的,一晃眼宫二先生就找不到了。你呢?” “我也和宫远徵走散了。” “你别待在这,这边人来人往的,小心掉下去,我们找一个......去那边人少的地方。”上官浅随手一指,一个满是灯笼的桥上,没有什么人。 石桥之上,精心搭建起了一排排竹架子。这些竹架子错落有致地排列着,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些竹架子的上方,悬挂着数不清的灯笼。将整个桥面映照得如同白昼。 仔细看去,会发现每个灯笼下方都系着一张纸条,上面书写着一个个有趣的谜语。 上官浅:“这个桥上有不少的灯谜,我们去看看?” 蓝灵:“怎么都没有什么人猜谜?” 蓝灵伸手探出,一个灯笼的下方写着:格外大方 “....回。” 在看下一个:半部春秋。 “......秦。” 上官浅念道:“人无寸铁---控。西瓜里有子---孤。一剑穿心---必” 蓝灵:“这些灯谜都好简单啊,难怪没有人看呢。” 夜里寒凉,哈气成雾,上官浅于是建议去酒楼坐坐。 蓝灵想了想,觉得主意确实不错,便问:“你有银子吗,今天情况特殊,没有银子怕是上不去。” 上官浅愣了一下,她身上还真的没有。 蓝灵叹气:“我身上也没有银子。” “值钱的首饰也不行?” “今晚都只认银子。” “这就难办了。” 她们这桥上的四周没有什么人,周边又是叫卖声,吵闹的很,上官浅于是小声在蓝灵的耳边问道:“自从第二天我醒来就发现自己的功力提高了三成。可是灵儿的功劳?” 蓝灵沉吟下,小声回复:“不是的,我的血没有这么大的功效,我猜测,你说的那个不是毒药,而是补药。由于药性太烈,无法吸收,才会让你痛苦,而恰恰我的血能解毒也能加速药物吸收,所以你功力涨了。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上官浅:难怪一直没有人能破解,原来方向一直都是错的。 第31章 云之羽31 就在此时,原本喧闹熙攘的人群突然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一般,掀起了一阵骚乱。人们纷纷朝着一个方向涌去,伴随着阵阵惊呼声和兴奋的叫喊声。原来是一群身穿着黑色长袍、脸上戴着各式各样奇异面具的神秘人正在空地上表演着令人瞠目结舌的杂耍。他们手中舞动着火把、彩球等道具,动作娴熟而流畅,引得围观者们不时发出惊叹和喝彩之声。 在上官浅所处的位置,她敏锐的目光却并没有完全被这精彩的表演所吸引。 在那光线难以抵达的阴暗角落里,她瞥见了一群行迹颇为可疑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向着这座挂满灯笼的灯谜桥缓缓靠近。这群人身形高矮不一,但都行动敏捷且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引起他人的注意。 上官浅心头一紧,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微微眯起双眸,仔细观察着那些人的一举一动,心中暗自思忖:“这些人的气息好熟悉。” “看到那些人没有?” 她猛地拽住蓝灵的手腕,声音压得比河风还低,“我们得立刻 ——” 破空声骤起!三支淬毒的袖箭擦着蓝灵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灯笼架,瞬间腾起青烟。 就在时,原本隐匿于暗处、行踪飘忽不定的那些神秘人如同鬼魅一般现身了!只见他们动作迅猛如电,刹那间纷纷抽出藏匿于身上的武器,寒光闪烁之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朝着上官浅和她身边之人猛扑而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得上官浅一声高呼:“快跑!” 伴随着这声呼喊,上官浅身形一闪,率先转身疾驰而去,其速度之快,仿若离弦之箭。 只见蓝灵也迅速地提起自己的裙角,然后猛地转过身去,毫不犹豫地撒腿就跑。她的脚步轻盈而急促,身影如同一道闪电。 就在她拼命奔跑的时候,上官浅来一句:“分开跑”。两人随即迅速分头,各跑各的。 身后那些穷凶极恶的追兵于是也兵分两路,其中一路紧紧地咬着她不放。 蓝灵在失去内力之后,就是一个普通人的体质。随着剧烈运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感到自己的体力正在急剧下降,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不能这么下去了,流光红玉,借我一点力量。 蓝灵将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间朱砂痣一点:流光解法,来。 精纯的内力瞬间灌满丹田,蓝灵双目闪过一道红色的流光,裙裾无风自动。 前方突然出现一辆装饰华丽的花车,彩绸翻飞间几乎挡住去路。她足尖轻点,借着车辕的弧度跃上顶棚,又借着惯性凌空翻身,落地时裙摆扫过街边货摊,瓜果滚落一地。 “有强盗啊!大家快躲开!” 蓝灵边跑边喊,声音在巷道间回荡。 上元节本就人多,这一嗓子很快就惊动了不少人,街道上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开始慌乱地四散奔逃 追兵们被突然混乱的人群挡住脚步。 蓝灵一看挡路瞧热闹的人怎么这么多,秀眉微蹙,心中暗骂这些人真是不知死活。 她脚步不停,目光如电,迅速锁定旁边一个店铺招牌幌子。手上一个用力,那招牌幌子晃动了几下,她便借着这股力量,身形如燕,翻身上了房顶,动作一气呵成。 “哇,看到没有,月下美人,好俊的身手。” “不是,这是在被人追吧,这般光明正大的,哪里的小娘子出逃了?”一个好事之徒猜测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有几个年轻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跃跃欲试。 “不要命了,没看见追兵手上的家伙事,当心给你一下,这大节下的,见红多不好。”一个年长的老者拉住了他们,皱着眉头说道。 凑热闹的人议论纷纷,有的惊叹于蓝灵的身手,有的猜测着她的身份,有的则为她的处境担忧。 蓝灵上了房顶后立即往隔壁街道人少的地方跑,身后的追兵的轻功带起破空声,三枚透骨钉擦着她发簪飞过。显然是要置她于死地。 蓝灵心中一紧,迅速下了房顶,躲在屋檐下,屏息凝神。 第一个追兵掠过头顶的刹那,她掌心凝聚内力,如毒蛇出洞般扣住对方咽喉。“咔嚓” 脆响混着闷哼,尸体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蓝灵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她一个翻身滚入逼仄的小巷。她扯断晾衣绳,竹竿哗啦啦倒下,缠住追兵的脚步;又踢翻豆腐摊,滑腻的豆浆让杀手们连连打滑。 追兵显然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们很快调整了策略,分成几路包抄过来。 后面的人又快追上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前方突然又出现了一辆装饰华丽的花灯车,车上的彩灯在黑夜中闪烁。 她毫不犹豫地借花车为跳板,身形如灵猫般敏捷地窜上了房顶。她的脚步在瓦片上轻轻掠过,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紧接着便在房顶上大声呼喊:“有人闹事,快去叫宫门的人!” 蓝灵的声音穿透夜色,惊得下方人群纷纷抬头。她故意踩碎几片瓦片,将身影暴露在灯笼光晕中。 后面紧跟着几个气势汹汹的大汉。人们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这时,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喊道:“赶快通知宫门的人,有人在旧尘山谷闹事!” 后面追击的人仿佛没有听到似的,一直紧紧咬住。此时,后面的追兵伸出手,千钧一发之际,蓝灵往前一扑,借着惯性在屋顶上翻滚,顺势滚下了房顶。 落地时尘土飞扬,她膝盖重重磕在石板路上,却咬牙迅速爬起。还没等追兵反应过来,她已经如鬼魅般绕到对方身后,一记手刀劈向对方脖颈,随着一声闷哼,第二个追兵瘫倒在地。 身上的披风在奔跑中不断阻碍着她的动作,蓝灵一边狂奔一边伸手去解披风的系带。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了披风的下摆,猛地一扯。蓝灵顺势一甩,将披风留在了追兵手中,自己则又窜出去了。 追兵恼羞成怒,将披风狠狠摔在地上,靴底重重碾过精致的毛领,恶狠狠地骂道:“跟个泥鳅一样!继续追!” 寒风如刀,割裂着夜幕下的街道。 “还有三个……” 蓝灵在心底默念。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脚下一崴,整个人狼狈地扑倒在地。枯叶在她指尖碎裂,她楚楚可怜地转身,水杏眼蒙着层薄薄的雾气,唇瓣微微颤抖,身体蜷缩着瑟瑟发抖 —— 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 那三人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为首的疤面汉子握着弯刀的手顿了顿,眼睛闪过一丝迷惑。蓝灵柔弱的模样,与方才在房顶翻飞如燕的身影判若两人。 “小娘子,别跑啊……” 疤面汉子怪笑着加快脚步,另外两人也跟在身后,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嗜血的光。可就在他们放松警惕的瞬间,蓝灵眼中寒光骤现! 她双手重重拍在地上,借着反冲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滑出,黑色裙摆扫起满地枯叶。纤长的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精准勾住最前面那人的脚踝。“砰” 的一声闷响,壮汉重重摔倒,后脑勺撞在青石板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蓝灵迅捷如闪电地夺过他手中的剑,剑身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来人挣扎着要抢,被蓝灵顺势削掉了手臂。 另外两人大惊失色,左右夹击攻来。蓝灵手中长剑一转,挽出几朵剑花,看似杂乱实则有序地抵挡着攻击。 她看准左边之人的破绽,一剑刺出,剑尖精准地刺入其肩膀。鲜血瞬间涌出,这人吃痛后退,攻击的节奏顿时被打乱。 右边的追兵见状,趁机猛攻,试图一鼓作气拿下蓝灵。 蓝灵向后一跃,如灵巧的猫儿,后背稳稳地抵在墙上。她的眼神一凛,将剑抛射而出,剑如流星般向追兵飞去。那人急忙躲闪,侥幸躲过了剑,但没躲过蓝灵的横劈一掌。 整个喉骨被一掌劈碎,此人漏出痛苦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正要挥剑做最后的挣扎,蓝灵脚下用力,挑起飞落的剑,反手捅进来人的胸腔,鲜血喷涌而出,喷溅到了她的衣裳上。 蓝灵:还有两人。 那剩下的两人眼见蓝灵如此凶悍,心中不禁生畏,不敢随意靠近。这个女人外表美丽得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可那手段实在是狠辣无比。他们小心翼翼地围绕着她游走,目光闪烁不定,寻找着出手的机会。 这时一个宫门的侍卫突然出现,毫不犹豫地朝着其中手持武器的一人冲了过去。侍卫的身手矫健,出手凌厉,那人顿时手忙脚乱地应对起来。 蓝灵见状机会来了! 顺势朝着另一个被她断臂的男人扑去。那个男人也不是等闲之辈,见蓝灵攻来,没有坐以待毙。他眼睛一转,便看到旁边有一根竹竿,立刻随手捡起,以竹竿为武器,与蓝灵对打起来。 蓝灵手中的长剑寒光闪闪,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凌厉的劲风。而那男人虽然手中的竹竿简陋,但他却舞得虎虎生威,竹竿在他的手中如同一条灵动的长蛇,不断地抵挡着蓝灵的攻击。 两人你来我往,男人失去一条手臂,本就是强弩之末。蓝灵的剑法越发狠辣,那男人的竹竿却越舞越慢,一时间眼看就是要落败的,为了避免被宫门的人活捉,此人咬牙,用藏在牙齿中的毒囊自尽。 侍卫的刀法精湛,每一刀都砍向对方的要害之处。那人虽然奋力抵挡,但渐渐地便有些力不从心,身上也挨了几刀,鲜血直流。最后看实在不是对手,也没有逃走的希望,跟着直接咬牙服毒自尽了。 蓝灵大口喘气,好险好险,差一点就要暴露自己有内力的事情了。 这时蓝灵背后有人靠近,蓝灵转身横扫出掌,被人挡住接下,没有恶意,也没有进一步出手的打算。 来人拱手:“徵宫绿玉侍卫,金生,见过蓝姑娘。”金生说着露出手腕上的绿玉。 蓝灵没有放下警惕之心,努力平复狂跳的心率:“你怎么在这里?” 金生再次拱手,语气恭敬:“小人奉徵公子之命,负责保护蓝姑娘周全。” “来的挺慢的。” 蓝灵垂眸整理着被扯乱的裙摆, 金生尴尬,很想说姑娘方才在房檐与街巷间穿梭的身法实在精妙,自己运起轻功竟也追得吃力。可话到嘴边,又怕被误解为推卸责任,只能讪讪地挠了挠头。 此时蓝灵气还没喘匀呢,胸脯起伏,呵气成雾。 金生见状,慌忙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靴尖。 “这些人是什么人?” 蓝灵踢了踢脚边的尸体 金生快步上前,蹲下身子仔细查探。片刻后,他从一具尸体怀中摸出一块漆黑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 “无” 字,背面则是遒劲的 “锋” 字。 “无锋?!” 蓝灵想起上官浅:“啊浅浅,你和我去救人。” 金生躬身行礼:“无需如此,上官姑娘身边自是有人保护的。” 金生继续说:“此间会有人来处理的,蓝姑娘不如随在下去休息下。” 蓝灵:“谁知道你是人是鬼,万一是哄我的呢,我不去。” 离开小巷子,街边正好有一家面馆,蓝灵见桌椅还算干净,走过去坐下,金生守卫在蓝灵身后。 “你坐下,你这么矗在这,别人还能不能愉快的做生意了?坐下!!”蓝灵把金生拉坐下:“徵公子让你保护我的吧,您这么矗就是保护了?还嫌不够现眼的?” 金生不自在的坐下,浑身紧绷,仿佛随时能拔刀护住。 蓝灵托着下巴打量他,突然问:“有没有银子?” 金生愣了愣,连忙摸出沉甸甸的钱袋,袋口绣着的徵宫徽记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蓝灵将手放在桌下,散功还需要一点时间。 她扬声喊道:“老板,一碗家常面多少钱?” “家常面 7 文,加一勺肉酱 15 文。” 老板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擦着汗从后厨探出头。 “给我一碗 7 文的。” 蓝灵冲金生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付账。 突然,金生猛地起身,手按剑柄,眼神如鹰隼般盯着远处屋顶:“那边的屋顶上怎么有人?” 蓝灵刚刚也看到了,不以为意:“修房子的吧?!” 金生:“今日可是上元节,还有修房子的?” 蓝灵摇摇头:“上元节也是要吃饭的,这个节日和吃不上饭的穷人可没有关系。我说金生护卫,你可别不食肉糜哦。” 金生一愣,小声说:“没有。” 蓝灵目前耳聪目明,点头:“是没有,就是生活常识差了点。” 金生一时面红耳赤。 云之羽32章 她当然知道这些黑影的来历,无锋的夜行衣、淬毒的刀刃,还有那股阴鸷的气息,都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当蓝灵引走一半追兵时,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暗藏的软剑。五人?倒也不算多。 找准机会,在一个偏僻人少的地方上官浅开始反杀。 追逐上官浅的是五个高大的成年男人,他们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包围上官浅,出手凌厉迅速。看来是觉得她已经背叛了无锋,要杀她以正典刑。 上官浅功力大涨,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扭。“咔嚓” 骨裂声中,空手切入,迅速夺过一把剑反手就将眼前的男人抹了脖子。剩下的几人见状,脸色巨变。他们没想到在组织里看似柔弱的上官浅如此厉害。 他们接到的命令必须将上官浅就地正法,于是又同时攻了上去。 上官浅眼神冰冷,手中宝剑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凌厉的剑气,又有一人被划伤手臂。这时,为首的那人掏出一颗烟雾弹扔出,刹那间四周浓烟滚滚。 上官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冷笑。 她的呼吸渐渐平缓,耳尖捕捉着风中最细微的响动 —— 左边三步,枯叶被踩碎的声音;身后五步,刀刃划破空气的轻响。 当脚步声逼近的刹那,上官浅猛地睁眼,眼中寒光四射。她手中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出。精准没入来者大腿。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鲜血顺着剑身汩汩流出。 上官浅并没有因此停下攻势。她趁势向前一步,飞起一脚狠狠踹向来人胸口。 布料撕裂声混着骨骼错位的脆响,敌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墙角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未等对方挣扎起身,紧接着,她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欺身而上,长剑裹挟着凛冽剑气,狠狠刺入那人咽喉。 这一击威力十足,直接将那人死死地钉在了坚硬的土地之上。 剩下的那三个人看到眼前这般状况后,彼此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更改之前所采用的战斗策略。 他们以一种极为巧妙的方式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形阵势,将上官浅紧紧地围在了正中央位置。很显然,他们妄图通过这种包围的态势来逐步消磨掉上官浅的体力和精力。 而上官浅心里非常清楚,如果就这样被对方一直拖延下去,长时间地陷入这场持久的鏖战之中,对于自身而言将会变得非常不利。 所以上官浅果断选择了率先发动攻击,只见她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其中一名敌人急速冲去。 那名被锁定为目标的敌人不禁心头一紧,连忙举起手中的兵器匆忙进行招架防御。 另外两名敌人瞅准时机,分别从左右两个方向向上官浅发起了凌厉的夹击。 上官浅纵身跃起,身体轻盈地在空中旋转。与此同时,她手中紧握的长剑也随着身体的转动划出一道寒光闪闪的弧线,不仅成功地避开了来自两侧的夹击,而且还借着下落之势,用锋利的剑刃狠狠地一挥而下,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其中一名敌人手中的兵器竟然瞬间就被硬生生地砍成了两段! 这一击得手,趁势继续向前猛刺过去。眨眼之间,那柄闪烁着寒芒的利剑便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刚才那名兵器已被斩断之人的胸膛之中。 上官浅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提剑而上带着逼人的寒气。 两人慌忙应对,手中的武器挥舞得杂乱无章,没几个回合便破绽百出。 他们额头的汗珠滚滚而下,脚步虚浮,已尽显疲态。上官浅目光如炬,看准时机,一剑划过脖颈。那人瞪大了双眼,喉间发出 “嗬嗬” 的气音,缓缓跪倒在地,最后不甘地望着夜空。 与此同时,上官浅旋身一脚踢飞另一人的长刀,刀刃旋转着插入墙中。她的剑尖瞬间抵住对方咽喉,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刺了下去。 “好!好手段!” 鼓掌声突兀地响起,阴影中走出一个男人。他顶着一头短茬,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吊儿郎当的看着满面寒霜的上官浅。 此人是上官浅的上司寒鸦--寒鸦柒。 她一声不吭,提剑便刺,剑风裹挟着凛冽的寒气。 寒鸦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侧身敏捷地躲开,抽出长剑,两人瞬间交手。剑影交错,寒光凛凛。上官浅的剑法灵动如蛇,寒鸦柒则沉稳应对,如鹰击长空。 一时间,难分高下,只留剑鸣声声。 寒鸦柒诧异,上官浅的内功居然提高了这么多。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上官浅的实力了如指掌,这让他感到一丝不安,仿佛一夜之间,她的实力已然脱胎换骨,让人措手不及。 他忽然想起半月之蝇的秘密,眼底闪过阴鸷的光 —— 原来如此!难怪她敢背叛无锋! 但此刻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较量已经开始了。 落叶被强劲的气流卷起,在空中盘旋飞舞。 上官浅身形翩跹,招式变幻如蝶舞,看似优雅的动作里暗藏杀招;寒鸦柒却稳如磐石,眼神如鹰隼般锁定她的每一个破绽,长剑挥出的轨迹如同密不透风的铁网,将她渐渐逼入绝境。 两人斗了数十招,上官浅渐渐感到内力消耗巨大,她心中明白,自己虽然内功有所提升,但与寒鸦柒相比,还是略逊一筹。 突然,上官浅用极低的气声说了一个字:“走。” 上官浅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寒鸦柒抓住机会,一掌拍出。强劲的掌风将上官浅的身形笼罩,她仿佛无法躲避,被寒鸦柒的掌力击中,倒飞出去。在空中,她一口鲜血喷出。 就在上官浅即将落地之际,宫尚角的护卫金复如一道闪电般冲出,稳稳地将她接住。他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眼神中满是担忧:“上官姑娘!” 几乎同一时刻,宫紫商带着一群侍卫举着火把赶到,摇曳的火光将现场照得亮如白昼。看到上官浅嘴角的血迹,宫紫商心头猛地一紧,柳眉瞬间蹙起。 寒鸦柒看到赶来的宫门侍卫,便知道这是一个陷阱,自己再留下来只会陷入困境,于是他毫不恋战,转身就跑。 寒鸦柒的身影如鬼魅,侍卫们纷纷上前阻拦,但他们的招式在寒鸦柒面前如同儿戏一般,被他轻松化解。没有人能拦下他,他就如同一只孤傲的寒鸦,在夜空中展翅翱翔,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金复看着怀中受伤的上官浅,眉头紧皱。 上官浅微微睁开眼睛,虚弱地笑了笑,说道:“我没事。” 她盯着寒鸦柒的背影,心中默默喊道:快跑,寒鸦柒。 宫紫商赶来的时候,除了跑掉的寒鸦柒,人已经被上官浅杀干净了。 摇曳的火把照亮满地狼藉,宫紫商望着横七竖八的尸体,尴尬一笑:“上官姑娘真是武功高强,这些人一个个是杀的干脆利索。” 说着一挥手,身后的侍卫见状,立即上前打扫痕迹。一位侍卫在其中一位尸体的身上摸出一枚令牌,递到宫紫商面前。宫紫商接过一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是无锋刺客令。” 金繁拿过宫紫商手中的令牌,细细打量后沉声说道:“无锋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刺客组织,其成员个个武艺高强,行事狠辣。上官姑娘居然能连杀五人,武功当真不凡。”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叹和钦佩。 “只是死者伤口简单利索,上官姑娘为何不留活口?” 上官浅勾唇冷笑:“留活口?你当我傻么?这无锋之人都是死士,我不干脆出手恐怕死的就是我,哪里还能留下什么活口。” 金复默默地站到上官浅的身后,手按剑柄。 金繁一时语塞,上官浅说得并非全无道理。 “紫商姐姐来的倒是很快。” 宫紫商将金繁的手臂一搂,顺势贴在他身上,娇声说道:“因为有人到宫门说有人在旧尘山谷闹事,我宫门自然要出动人手处理这件事情啦。我不是正好在这附近嘛,一听到消息就立即赶过来了。” 说着笑眯眯地看着上官浅。要不是这样,金繁都找不到她!! 上官浅心想:恐怕是暗中一直在盯着我,幸好刚刚没有和寒鸦柒废话。 “还有灵儿那,也有人去追灵儿了。” 上官浅突然想起什么,神色有些焦急。 宫紫商立即安抚:“安心安心。有人看着呢,没事。” 上官浅若有所思。 宫紫商摸摸肚子:‘上官姑娘想必是饿了吧,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那里只招待宫门的人,酒水菜品都很不错的,我们一起去尝尝吧 金繁无奈地摇摇头:“你少喝点酒。” 宫紫商:“那不行。我不喝醉了怎么给你机会呀!” 金繁被调戏的面红耳赤。 宫紫商一把拉起上官浅的手,也不怕她刚刚杀了人:“走走走,我们迎客来,那是我们宫门自己的客栈。” 半路上官浅发现街边面馆的蓝灵,发丝凌乱,看样子也是经历了一番鏖战,身上的披风都不见了。 第33章 云之羽33 夜色如墨,万花楼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娆。宫尚角一袭黑衣,冷傲地站在暗处,锐利的目光紧盯着这座繁华之地。 他发现这里很有意思。 云为衫偷偷离开子羽弟弟后,居然是来的这个万花楼。当云为衫进入房间后,并未发出动静。反而子羽弟弟一出现,这花魁的窗户便钻出两个大活人。 这两名男子自窗口钻出,他们的衣着凌乱而不羁,尽显江湖人士的草莽之气。 宫子羽平日里经常来的也是这万花楼,他在万花楼里面的相好是头牌花魁紫衣。以宫子羽往日的纨绔行径,并未掌握太多宫门的核心秘密,否则他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 此刻,他的耐心就像紧绷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其中一个男子拿起弓箭对准了紫衣的窗口,拿弓箭的男子却不知为何,突然犹豫了。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放下了弓箭。 宫尚角嘴角勾起一丝凉薄的笑意,喃喃低语:“抓到你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抓住更多的无锋刺客。宫尚角下令后山大小雪,花公子和月公子,分别带人跟踪跳窗的两个男人。在觉得合适的时机,捉拿这两个无锋刺客。 云为衫和宫子羽刚从万花楼走出,便被宫门侍卫团团围住。宫子羽迅速后退两步,脱离了侍卫的包围圈,同时与云为衫保持了一段距离。 云为衫惊疑地看着宫子羽,方才她还奋不顾身地用身体挡在他面前,以为自己能够保护他免受寒鸦肆的刺杀,没想到却是自作多情。原来,宫门的人早已将她视为诱饵,设下圈套引无锋的人上钩。 “你早就知道了?” 云为衫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宫子羽面色复杂,却并未回答。 云为衫自嘲:“原来我一直被你们耍的团团转。真是好心机,好心计,好手段。宫子羽,我一直以为你单蠢好骗,没想到上当的居然是我自己。” 想明白的那一刻云为衫如坠入冰窟。 “拿下云为衫!” 宫尚角冷酷的声音响起,随即,几名侍卫迅速上前。 云为衫的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她没有丝毫犹豫,如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猛兽般,迅速出手和宫门侍卫打作一团,招招致命。 云为衫身形灵动如风,在侍卫们之间穿梭自如,她眼疾手快地夺过一个侍卫的佩刀,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她对宫门的强烈恨意与深深不满,那恨意如同实质般的利刃,切割着周围的空气,让人心生寒意。 云为衫一个转身,刀光如匹练般闪过,逼得一个侍卫慌忙后退。她脚步轻盈,敏捷地侧身躲过另一名侍卫的攻击,同时手腕一翻,刀刃顺势划过那名侍卫的肩头,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侍卫们不敢大意,全力应对。但云为衫的招式如同狂风骤雨,迅猛而凌厉,刀刀见血,一时间竟将侍卫们压制得无法反击。 尽管云为衫奋力抵抗,但毕竟寡不敌众。她的体力在激烈的战斗中逐渐消耗,行动也开始变得迟缓。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就在这时,一名侍卫看准时机,趁机一剑刺向她的背部。云为衫虽然竭力躲闪,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被剑刃划破衣衫,鲜血瞬间如泉涌。 宫子羽的心猛地揪紧,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 他刚刚迈出一步,就被宫尚角狠厉的眼神死死定在原地。 “子羽弟弟。” 那声音里暗藏的警告,让他僵在原地, 云为衫强忍着后背传来的灼痛,贝齿几乎咬碎下唇,反手一刀斩出。 刀锋带起的血雾中,那名侍卫踉跄后退,胸前的护甲被划出狰狞裂口。这奋力一击让她重心偏移,破绽尽露。 “上!” 随着一声暴喝,四名侍卫如饿虎扑食般扑来,铁钳般的双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和手腕。 “放开我!” 云为衫疯狂扭动身躯,发丝凌乱地糊在脸上, 她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宫子羽,那不甘心的眼神仿佛要将他的虚伪看穿。 宫子羽的喉结上下滚动,慌乱地垂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宫尚角冷冷地注视着云为衫,那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警告。 宫门的人包围了万花楼,只见那些宫门之人训练有素、严阵以待,显然是早有预谋。 而万花楼中的头牌花魁紫衣,眼见自已经暴露,心中一横,决定利用自己体内的一身毒血来强行突围。 说时迟那时快,紫衣身形如电,瞬间朝着包围圈的一个薄弱处冲去。与此同时,她双掌翻飞,一道道蕴含剧毒的血液飞溅而出,试图逼退周围的敌人。那毒血触物即腐,碰人即伤,宫门之人见状,纷纷面露惧色,不敢轻易靠近。 一时间箭矢如雨般朝着紫衣射来。面对如此密集的箭雨,紫衣身姿轻盈如燕,左闪右避。 但终究还是难以完全躲开。只听得“嗖嗖嗖”几声,数支利箭已然射中了她的身躯。令人惊讶的是,尽管身中五箭,紫衣却依旧没有倒下,反而咬紧牙关,继续向前冲杀。 不得不说,这位花魁紫衣姑娘的生命力当真是顽强至极!她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将体内的毒血运转到极致。她的双掌愈发血红,毒血飞溅的范围也越来越广。宫门之人见状,更是心惊胆战,纷纷后退。 一些侍卫不慎沾上了毒血,瞬间感到剧痛难忍,脸上浮现出狰狞的表情,身体抽搐着倒下。其他人见状,更加惊恐,不敢再贸然上前。 就在紫衣即将冲出包围圈之时,一支暗箭突然从侧面射来。紫衣来不及躲避,暗箭直接射中了她的胸口。她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了一下,但很快便稳住了脚步。 紫衣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包围圈外冲了出去。 她的伤势十分严重。在夜色中艰难地前行着,必须尽快找到一处安全之地疗伤。 宫远徵在暗中悄悄带人跟了上去。 云之羽34章 宫尚角下令:“搜查整个万花楼,一个青楼里面居然出现三个无锋刺客,想必也不清白。” 一队侍卫如狼似虎般冲进了万花楼。原本灯火辉煌、欢声笑语的场所,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侍卫们开始了一场彻底的搜查,他们翻箱倒柜,掘地三尺,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姑娘们被吓得花容失色,客人们也纷纷躲避,生怕被波及。 “有疑问的一个都不能放过!”宫尚角的命令再次响起。官兵们开始逐一排查,凡是会武的、手脚有茧子的、与那三个无锋刺客相熟的,都被重点盘问。 万花楼内,一片混乱。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在惊恐地呼喊,还有人在试图逃跑,但都被侍卫们抓了回来。宫尚角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次搜查不仅仅是为了找到那三个刺客的线索,更是为了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若有人能举报,赏银30两,告发查实100两!”宫尚角高声说道。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万花楼内掀起了轩然大波。人们开始交头接耳,互相猜疑。有人为了赏银,开始主动举报身边的人。无论是真线索还是假情报,宫尚角都一一认真听取,仔细甄别。 随着搜查的深入,一些隐藏在万花楼背后的秘密逐渐浮出水面。 万花楼的设立,无疑耗费了大量心思。作为无锋精心安插的一个据点,它由南方之王司徒红掌控。司徒红,化名紫衣,身为明面上的花魁,实则肩负着整个无锋据点的最高责任。 她以缜密的心思,暗中操控着一切,连花楼的老鸨也必须听从她的吩咐。在她的经营下,万花楼风生水起,为无锋收集着各方情报,在无锋内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花楼中又查出身份不少有问题的花娘和仆从,胆敢反抗的一律就地格杀。顺从的还能有一丝活命的机会。 寒鸦柒脚步一顿,冷声喝道:“出来。” 随着话音落下,两道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其中一人风流倜傥,面带笑意,自称为花熙官:“哟,不跑了,在下花熙官,你可以叫我花公子。” 另一人气质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道:“在下月绫华,你叫我月公子即可。” 寒鸦柒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眼前的两人,冷声质问:“你们都是宫门的人?我要杀那个女人的时候,你们就盯上我了?” 花熙官轻轻摆手,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哪能啊,你在万花楼就被我们盯上了,还以为你要和谁接头呢,没想到是去杀上官浅的。说吧,干嘛杀她?” 寒鸦柒面色不改,冷冷地回答:“无锋杀人不需要理由。”心中却暗自思忖,此次行动已然暴露,必须速战速决。 看着渐渐包围上来的宫门侍卫,寒鸦柒不再废话,身形如电般射向最近的一名侍卫,手中寒芒乍现,瞬间与其纠缠在一起。 花熙官与月绫华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凝重。他们早已听闻无锋刺客的厉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花熙官轻喝一声:“拿下他!”随即抽出腰间长刀,与月绫华一同加入战局。 寒鸦柒虽然以一敌众,却毫不慌乱,招招狠辣,直取要害。他的身法灵动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每一次出手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力。 宫门侍卫们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逐渐将寒鸦柒围困在中间。 寒鸦柒心中暗暗焦急,这样下去绝非办法。突然,他瞥见一旁的花熙官,这个人的武功平平,用他开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只见他身形暴起,直扑花熙官而去。花熙官见状,心中一惊,连忙挥刀抵挡。然而寒鸦柒的招式诡异莫测,花熙官一时不察,被寒鸦柒找准机会,一掌击退。 寒鸦柒趁机突破重围,朝着远处遁逃而去。 花熙官与月绫华岂能让他轻易逃脱,两人紧追不舍。寒鸦柒在街巷间飞奔,心中暗自盘算着脱身之策。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破空之声。寒鸦柒侧身一闪,一支羽箭贴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了前方的墙壁上。花熙官的武功不行,但是身边的武器和暗器不老少。 寒鸦柒脸被划破,留下血迹。 寒鸦柒心中一凛,知道宫门的追兵已经越来越近。他咬牙继续向前奔逃,终于,在一处小巷的尽头,寒鸦柒被花熙官与月绫华再次堵住了去路。寒鸦柒背靠墙壁,大口喘着粗气。 花熙官与月绫华缓缓逼近,就在这时,寒鸦柒突然发出一声怒吼,身形如疯虎般扑向两人。寒鸦柒趁机再次突围,然而这次他却没有那么幸运,被月绫华的刀锋划伤了肩膀。 斩月三式之二。 第二式:望月缠斗。 寒鸦柒踉跄着向前奔逃,此刻他已经中毒了,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流淌。 月绫华与花熙官配合默契,一个负责远程攻击,一个则近身骚扰,令寒鸦柒难以集中精力应对。 突然,一枚淬有剧毒的飞镖从花公子的袖中射出,寒鸦柒虽及时侧身,但仍被飞镖划破手臂,毒液迅速渗入体内。寒鸦柒心中一凛,继续与二人周旋。 寒鸦柒体内的毒素逐渐积累,内力消耗加剧。动作已不再如先前那般敏捷。月公子与花公子见状,攻势愈发凌厉,暗器如影随形,令寒鸦柒疲于奔命。 月绫华刀锋之间威压渐大,斩月三式之三,第三式:残月收割 寒鸦柒因体力不支,被一枚毒针击中要害,身形踉跄。月绫华趁机欺身而上,手中长刀直指寒鸦柒咽喉。寒鸦柒拼尽全力,侧身一闪,虽避开了致命一击,却已无力再战。 月绫华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软筋散已经发作,你现在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吧。”说着上前迅速卸掉了寒鸦柒的下巴,防止此人自杀。 寒鸦柒眼神不善的紧紧地盯着他。 花熙官也收回长刀,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抱怨道:“你这药发作的也太慢了,害的老子打了半天。我功夫不好,镜花三式一直没学会呢,你也不是不知道,差一点就被这小子跑了。”他看向寒鸦柒,眼中满是轻蔑,“无锋,你也有今天。带回去。” 花熙官下令。 众侍卫领命:“是,花公子。” 月绫华:花熙官,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月色如洗,清冷的月光洒在幽静的山林间。 雪童子与雪重子正隐匿于树影之下,紧张地观察着前方。突然,雪童子低声说道:“我们好像被发现了,怎么办?”雪重子眉头微皱,沉声回应:“什么怎么办,抓人!” 大雪和小雪两人手持长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划破了寂静的夜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仿佛连风都静止了。 大雪率先发难。长刀一挥,直取寒鸦肆面门。 拂雪三式。 第一式 新雪,新雪起手,抢占先机 寒鸦肆侧身一躲,动作敏捷如猎豹,然而小雪的刀紧接着横削而来,刀风凌厉。他向后一跃,险险避开,地面上刀气割出一道痕迹。 “你们是宫门的人?” 寒鸦肆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沉。 大雪冷哼一声,目光如电:“无锋走狗。” 言罢,大雪和小雪的配合更加默契,他们心有灵犀,大雪的长刀从右侧横扫,封锁寒鸦肆的退路,而小雪则从左侧刺出,目标直指寒鸦肆的侧腰,双刀交错间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网,将寒鸦肆笼罩其中。每一次刀刃的挥动,都带起一阵锐利的破空声,仿佛连月光也被这刀光斩碎。 小雪再次发动攻击,如飞燕穿梭,持刀迎上前去,一刀劈向寒鸦肆。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寒鸦肆连忙侧身躲过,刀锋贴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几缕发丝。 就在寒鸦肆刚稳住身形之际,大雪已从另一侧攻来,刀口如毒蛇出洞般砍向寒鸦肆的心口。寒鸦肆勉强用刀架住,兵器相交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拂雪三式。 第二式:霜冻 ,用酷寒减慢对手的动作,形成牵制。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小雪迅速调整姿态,刀尖一挑,逼得寒鸦肆不得不后退一步,而大雪则顺势上前,刀身一横,挡住寒鸦肆的去路,迫使他陷入被动。 寒鸦肆面对这无懈可击的配合,心中暗自叫苦。他虽武艺高强,但在如此默契的夹击下,已逐渐落入下风。 大雪一个转身,刀背横扫,逼得寒鸦肆俯身低头,小雪则趁机跃起,刀尖自上而下直刺寒鸦肆的肩头。寒鸦肆急忙侧身一闪,刀尖刺入他肩旁的树干,木屑飞溅。寒鸦肆借机用力一蹬树干,向后弹跳,拉开与两人的距离。 他迅速观察四周,寻找逃跑的路线。花木葱茏,或许可以利用这些地形来摆脱大雪和小雪的追击。 他瞅准一个机会,故意向左侧闪避,让大雪以为他打算从左侧突围。 大雪果然上当,刀势更加猛烈地朝着左侧压制。而寒鸦肆却在关键时刻猛地一转身,身体如同灵蛇般扭动,闪过了刀刃,狂奔而去。 大雪和小雪见状,立刻紧追不舍。寒鸦肆在树林之间穿梭跳跃,利用树木的遮挡来干扰大雪和小雪的视线。他在一棵大树后面迅速隐藏身形,屏住呼吸,等待大雪和小雪追过。 果然,大雪和小雪一时失去了寒鸦肆的踪迹,只能根据之前的移动轨迹来判断他的逃跑方向。 就在大雪和小雪从大树旁经过的瞬间,寒鸦肆猛地从大树后面跃出,大雪反应极快,迅速转身用刀格挡,而小雪也立即回身支援,两人再次将寒鸦肆围住。但寒鸦肆此次出击只是为了制造混乱,他并不恋战,在大雪和小雪合围之前,又一次转身另一侧跑去。 寒鸦肆虽武艺高强,但在小雪和大雪的联手攻击下,渐渐陷入困境。他的每一次进攻都被两人巧妙地化解,宫门侍卫们见状,也纷纷加入战斗。他们手持兵刃,呼喊着冲向寒鸦肆,将其团团围住。 拂雪三式。 第三式:大寒,冰霜万物。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寒鸦肆终于精疲力尽。他手中的兵器被击落,身体也被重重地击倒在地。小雪和大雪立刻上前,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宫门侍卫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干净利落地卸下了寒鸦肆的下巴。 大雪疑惑的问:“这是干什么?” 侍卫拱手作揖,沉稳地回答:“回大人,这是怕此人自尽。” 小雪点头:“想的周到。带回宫门地牢。” “是。”众侍卫齐声应喝。 云之羽35章 宫远徵脚步匆匆,满脸焦急之色地前来向宫尚角复命。 “紫衣被人杀了。” 宫尚角闻言,瞬间眉头紧锁,神情变得异常严峻:“你被人发现了?” 宫远徵连忙摇头,语气中充满懊恼:“没有,紫衣刚刚和一个带着斗笠的男人接头,谁料想,那人竟突然出手,一掌便将紫衣的心脉震碎。我见状,立刻带人去追,无奈对方武功实在高强,轻功更是了得,我们终究还是让人跑了。” 宫尚角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今晚收网也差不多了,先回去再说。” 宫远徵点头称是,突然又想起一事:“那个灵儿那边,可有无锋的人接头?” 宫尚角面色凝重地答道:“接头的人没有出现,但想要取她人头的人却不少。” 说起蓝灵,宫远徵顿时满脸着急:“那她现在怎么样了?金生有没有保护好她?就她那三脚猫的功夫,有没有受伤?” 宫尚角有些奇怪地看着宫远徵,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中带着一丝调侃:“你是不是对蓝姑娘的武力有什么误解?追杀她的人被她杀了四个,金生才杀了一个。” 宫远徵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笑容:“她没事就好。” 宫尚角眼带笑:“浅浅杀了五人,跑了一个,后来此人被花公子和月公子活捉了。” 宫远徵眼中满是震惊,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上官浅竟然如此厉害?无锋的人既然都被她们杀了,那么是不是可以说,她们确实不是无锋的人。” 宫尚角若有所思地说道:“也许吧…… 当其中一个人暴露身份的时候,其余之人便会如饿狼扑食一般,一拥而上,死死咬住不放。如此一来,方能清晰地区分谁是自己人,谁又是敌人。可是,你又如何能够确保这一切并非蓝灵与上官浅故意为之的一场好戏呢?她们或许早已洞悉我们的计划,将计就计而已。云为衫不过和郑南衣一样,是被丢弃的棋子。” 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想要透过重重迷雾,看清事情的真相。 蓝灵与上官浅并肩走在繁华的街头,身后不远处,金复和金生默默跟随,宛如幽暗中的影子。 街边的花灯如繁星点点,流光溢彩,将整条街道装点得如梦似幻。红灯笼高高挂起,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彩色的纱灯绘着精美的图案,还有那各式各样的宫灯,华丽而庄重。 上官浅的目光有些空洞,偶尔扫过那些花灯,却像是穿透了它们。 步伐不紧不慢。街边的商贩们吆喝着,行人穿梭其间,欢声笑语不断。可这热闹的氛围却与她们格格不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们与这个世界隔离。 上官浅注意到蓝灵格外沉默,看见街边一盏格外好看的莲花灯,小小巧巧的。 “老板,这盏花灯我要了。金复,付账。” 上官浅说着,把这盏花灯递给蓝灵:“今日灵儿赠我一盏灯,我也赠灵儿一盏,可好看?” 蓝灵沉默接过:“好看的。” 上官浅看着蓝灵,关切地问道:“想什么呢?” 蓝灵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想揍人。” “谁?”上官浅有些惊讶。 “宫远徵。” 上官浅轻轻叹了口气:“那浅浅可帮不了你。” 蓝灵冷笑一声:“阴阳怪气总会的!你总能让他吃瘪。” “确实是有点生气,不过算了,谁让我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呢。” “宫门就是吃准了我们不能怎么样才会如此肆无忌惮,有一就有二,我可不想这样糟心的事情接二连三的上演。跌份。” 宫远徵,蓝灵肯定是要收拾的,就是这个度需要把握一下,免得真给人得罪狠了,宫二先生来给他出头。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只见一群孩童围着一个卖糖画的小贩,争着要糖画。那小贩忙得不可开交,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这时,一个孩子不小心撞到了蓝灵,手中的花灯掉落。蓝灵刚要弯腰捡起,一只修长的手先一步拾起花灯递给她。抬头一看,竟是宫远徵。 宫远徵面色微红:“灵儿,这花灯我看样式独特,摔破了可惜。” 蓝灵面无表情的接过花灯:“多谢。” 就是一盏普普通通的莲花灯。 宫远徵:“你们这是逛街看花灯吗?” 上官浅假笑:“不是,我们是回宫门。” 宫远徵:‘怎么不多逛一会儿 蓝灵:“然后等着被人追杀?” 上官浅:“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想必这个道理徵公子应该是懂的。我们就不添麻烦了。” 蓝灵:“今日吓的够呛。我们决定早点回去休息。” 此刻,宫尚角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上官浅的心猛地一紧,难搞的来了。 宫尚角缓缓走近,目光在上官浅和蓝灵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上官浅脸上:“浅浅有吓到吗?” 上官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微微低下头:“多谢角公子关心,浅浅并无大碍。”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轻轻抚平衣袖上的褶皱,以掩饰内心的紧张 “既然无事,那便一同回宫门吧。”宫尚角声音平稳,不容置疑。 上官浅和蓝灵对视一眼,默默跟在他身后。 宫尚角不经意的说道:“无锋刺客对你们两位姑娘出手,是宫门的失职,实在是抱歉。稍后我这边会送上礼物,希望两位姑娘不要推辞。” 宫远徵插话:“不过好在抓捕了 两个无锋刺客,想必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到时候能将无锋一网打尽。” 听到这,上官浅的心中夹杂着一丝不安。 在这之前,她必须继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哪怕是一句谎言,也要让它听起来像真的一样。她必须继续扮演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赢得宫尚角的信任,才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机会。 云之羽36章 徵宫内,气氛静谧而紧张。 宫远徵凝视着蓝灵,伸出手:“把脉。” 蓝灵却双手一揣,淡淡的说:“我好的很。” 宫远徵说:“是吗?好不好的需要我把脉过后才能确信。” 蓝灵:“我倒是见到浅浅的虎口裂了,你送一些金疮药过去吧。” 宫远徵没好气:“你还操心别人,先担心你自己吧。” 蓝灵微微皱眉,似乎不愿多言,但终究拗不过宫远徵的强硬。 宫远徵轻轻搭上她的手腕,片刻之后,眉头渐锁。 心率不齐,跳动过快,脉象不稳,呼吸急促,肺部如梗,种种迹象表明,蓝灵的身体状况远不如她所言。 宫远徵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关切:“肺部感觉怎么样?” 蓝灵轻捂胸口:“有点梗,喘不过气。我调整一下呼吸就好。” 宫远徵忍不住问道:“你和上官浅查孤山派是怎么一回事?” 蓝灵闻言:“你怎么知道我们查孤山派的?不应该只有我吗?” “这里是宫门,没有什么秘密能瞒得过我们。” “你这功力和那天晚上练习掌法的时候可不一样。我不信你能杀死四个无锋的刺客”宫远徵十分敏锐,紧紧盯着眼前的蓝灵。 “那能一样吗,一个是挣命,一个是修行。” “那你想好怎么说了?”宫远徵伸出手指轻轻将蓝灵脸庞上的乱发整理。手指在脸颊缓缓拂过,微凉。 “我是来联姻的,能有什么好说的?” “孤山派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那是浅浅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所以要查孤山派的是上官浅,不是你。” 蓝灵:真该打嘴。 宫远徵显然不信,他逼近蓝灵,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之间呼吸纠缠。 “灵儿,说实话。” 宫远徵盯着蓝灵看了许久,仿佛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实性。 “徵公子,那我问你,孤山派的事情你为何这么紧张,还是说你们宫门有愧,孤山派的灭门的事情和你们有关?” 宫远徵眉头一皱:“绝对无关。” “既然无关,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孤山派被灭门了,后人都死绝了,对宫门没有什么影响吧?浅浅本来就是上官家送来联姻寻求庇护的,知道一点孤山派的事情,想要弄清楚宫门为何不派人救援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孤山派和宫门本就是互为倚仗,江湖上消息灵通的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这样都还能被无锋灭门。有点担心上官家会不会是下一个孤山派,应该不多余吧?” 宫远徵卡壳,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你怀疑浅浅牵扯我做什么?对了,后山的无风是不是无锋,你知不知道。”蓝灵忽然想起来这件事。 宫远徵不解,什么意思,上次喝醉她也是这么说的。轻轻调了一壶茶,袅袅茶香中却夹杂着一股药味。 宫远徵倒了一杯递给她:“喝吧,你看着我调的,没毒。” “我不喜欢药味,给我一杯白水。” 宫远徵慢条斯理的说:“你之前身体养的挺好的,过于运动晚上筋脉可能会疼,你想半夜被疼醒?” 无奈之下,只好勉强接过杯子,小口抿着,茶入口中,苦涩的药味让她眉头紧锁,仿佛喝茶跟要命了似的。 “浅浅和宫二先生走散了,是你们想要试探她?会不会还要看她和那些人接触啊?我也是,想知道有没有无锋的人和我们接头。心眼子可真多。被人追杀算是无妄之灾了?” 宫远徵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扯开话题,干咳一声:“你一直在说无锋是无锋,是什么意思?” 蓝灵凑近:“宫代表宫门,商角徵羽分别是四宫,那后山的风花雪月泛指四时景色,花雪月分别是三宫,那风是代表什么,无风是不是因为无锋?” 蓝灵问的清楚,宫远徵听的明白,他不可置信的盯着蓝灵,这个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 多年来,宫门与无锋之间的争斗从未停歇,双方势如水火。 然而,蓝灵提出的这个问题,却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宫远徵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无锋的含义。一直以来,他们都认为无锋只是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对手,却从未深究过其名字背后的深意。 “我记得小雪公子已经去后山查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查出些什么来?你们和无锋对峙这么多年,就一点都没有往这上面想过吗?还真是当局者迷。” 宫远徵此时脑中一片空白,他立即起身:“我要告诉哥哥。” 蓝灵:“不着急,我还有事情要问你呢!坐下!” 宫远徵犹豫了下,又坐下来。他决定先去找小雪公子,了解他在后山的调查结果后他再将这个消息告诉哥哥。 “你怀疑我和浅浅也有可能是无锋的人?” 宫远徵气短,小声:“嗯。” 蓝灵:你还嗯。 宫远徵点头:“云为衫已经确认是无锋的人,不过还需要查查你和上官浅,你们身上都有问题。” 蓝灵自认不是无锋,所以她到底是哪里引起宫远徵的注意了? “上官浅私自夹带药物进的宫门本来就不清白,还有香料和茶,她说的不是自己配的,是在大赋城买的,这件事情后面查了,确实是如此,但是在大赋城买回来的茶和香料,和上官浅的有细微不同,调查的侍卫回复,这香料因为时间,气候,温度,湿度,都有可能影响香料的味道,可真巧啊。”宫远徵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你呢则是太干净了,女客院落事事与你有关,可你事事清白。” 蓝灵疑惑:“什么时候清白也是错的了?” 宫远徵:“你还会蛊惑人心。” “这我不认,我自认貌美,但是也不至于能做蛊惑人心的妖姬。” “原本我徵宫可安静了,自从你来了,我徵宫之人便像个幽灵似的,时不时在我眼前晃荡,我徵宫哪里有这么多事?地皮都要擦亮了。”宫远徵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有没有可能是看大美人的?我家中有新来的侍女也是喜欢偷偷瞧我。” 宫远徵轻咳一声,面色微红,继续说:“还有,每到晚上,只要想起你,我就,我就头脑发热,做出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情。” 蓝灵望着面前神情略显紧张的宫远徵:“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是因为过于喜欢而害羞了?” 宫远徵闻言,立刻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我知道什么是喜欢,但是喜欢绝对不会影响我。对你,我一直很冷静。” “是吗?我倒是想起一首词,你要听吗? ” 不等宫远徵回答,蓝灵自顾自的念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馀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后面的两句格外缱绻悱恻。 念完,她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宫远徵。 宫远徵愣住了,这个词和喜欢差得不是一点点。他没有料到蓝灵会突然念出这样一首充满诗情画意的词。 他努力保持着冷静:“你说我害相思病了?你每天就在我面前,我还能相思了?”再喜欢也不行!! 他倔强否认。 蓝灵就看看不说话。但凡宫远徵多看两个画本子,都说不出今天的话。喜欢思念和每天能不能见着人关系又不大。 蓝灵叹气解释不清了,换一个角度说:“你觉得一个杀手组织有钱吗?” “一个吸收江湖势力,利用江湖门派供养自身的杀手组织,我猜是没有多少钱的。不才,小女颇有资产,嫁妆挺丰厚的。” 宫远徵看着蓝灵,耳朵悄悄红了,低眉垂眼说:“宫门又不需要你的嫁妆。” “不算乱七八糟的,我的身价起码有二十五万两,你觉得无锋能拿的出这笔银子吗?”蓝灵反问。 宫远徵一时呆住:“开玩笑吧,二十五万两?!”宫远徵破音。 蓝灵不屑:“宫门选亲不看门第家世,只看身体健康与否,这般家庭出生的女子能有多少嫁妆,下聘的时候说是聘礼,也不过是新娘子的卖身钱,免得人家说宫门吃相难看,嫁妆干脆就不要了。” “三瓜两枣的看不上,难道二十五万两也不看上,你们宫门就这么视金钱如粪土?你们不要我还是要的,毕竟这个是我的,我父亲和母亲一早就给我备好的。我兄长和嫂嫂也会给我添置,这笔嫁妆只会多不会少。无锋就是有钱也绝对拿不出来这笔银钱,如果我是无锋的人,怎么可能送上门,送人又送钱。脑子进水了?” “我可不是无依无靠的新娘子,我,西南道蓝家大小姐,这个分量比你想的还要重。” 蓝灵不善的盯着宫远徵。 “合理的怀疑本也无可厚非,但若是平白无故的胡乱猜忌,那可真是令人伤心。徵公子,你别自以为是了。咱们俩如今尚未正式成亲,倘若我始终无法获取宫门的尊重,信任和支持,那么这桩婚事随时随地都能被我西南道蓝家取消,绝对不可能变成你们宫门一言堂,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蓝灵言辞犀利,毫不留情。 面对这番斥责,宫远徵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愣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着急的说:“你不能嫁给别人,只能嫁给我。这件事是我的主意,是我做错了。要不你罚我吧。” 他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我一个外姓人还能罚得了你徵公子?” “不算不算,你我很快就是一家人的,做错事情确实是该罚。我认罚,绝无二话。” 蓝灵冷笑,回应道:“你去问你哥怎么罚吧。” 绝对和宫尚角脱不了关系。宫远徵早就五迷三道了,哪里有这个脑子来试探她。 云之羽37章 在那阴暗潮湿的地牢之中,烛火微微摇曳,宫尚角面色冷峻,锐利的目光如鹰般紧紧盯着被束缚在刑架上的云为衫。墙角不时传来老鼠悉悉索索的声音,与云为衫沉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压抑。 他语气威严,一字一顿地质问道:“宫门内还有没有无锋的刺客?” 云为衫被毒酒折磨的吐出一口鲜血,虚弱的看着宫尚角:“上官浅就是无锋的刺客。” 宫尚角不动声色:“你知不知道说谎话的下场?” 云为衫弱弱一笑,脸上带着几分挑衅:“如果她不是,只能说明她的手段实在是高明,居然能顺利骗过宫二先生。” 沉默片刻,他再次开口:“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她就是。” 云为衫微微抬头:“宫二先生还需要证据吗,严刑拷打,什么问不出?”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似乎在挑战宫尚角的底线。 宫尚角平静的说:“你在激怒我。” “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我不过是魑魅魍魉中的魑,可上官浅却是魅啊,无锋每高一阶都是用人命堆出来的,她能比我高一阶,可见其手段心性。宫二先生有这么一个枕边人在身边就不怕吗?” “实话我说了,要不要相信就看宫二先生的。” 地牢内,另一个审讯室,宫尚角面色如铁逼问寒鸦柒:“宫门内还有没有无锋的刺客。” 寒鸦柒被拔了十根手指的指甲,琵琶骨被穿透,手脚筋脉被挑断,已经是个废人了。 他脸上挂起挑衅的笑容:“当然有了,你们宫门选的新娘都是,她们全部都是无锋的刺客。尤其是上官浅,她可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毒玫瑰,想必角公子很受用?” “哦?”宫尚角不信:“新娘的名字?” 寒鸦柒慢慢的说:“云为衫,上官浅,蓝灵。” 寒鸦柒脸上是报复的快感,内心却十分平静,他要想办法保下上官浅。所以,蓝大小姐,对不住了。 宫尚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怒火,语气平静:“你说的是真的?” 寒鸦柒哈哈一笑,:“当然是真的了,你们宫门早就被摸透了,上官浅可是我为你量身定制的新娘啊,你一定很喜欢,她很自负,你只要小心一点给她下套,她就一定会中计。” “魑魅魍魉,她们是什么等级?” “云为衫和蓝灵都是魑,上官浅是魅。” 寒鸦漆被拖走,寒鸦肆被带上来。 “宫门内部还有的无锋是谁?想清楚再回话。” 寒鸦肆奄奄一息的说:“云为衫,上官浅。” “哦?没有了 ?” “还有蓝灵大小姐。”寒鸦肆想了想,补充道。 “魑魅魍魉,她们是什么等级?” “云为衫和蓝灵都是魑,上官浅是魅。”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宫尚角气笑了,很好,三个新娘居然都是无锋的。 宫商角下令:“用刑,说实话为止。” 寒鸦肆:“我说的都是真的,她们是不是无锋的,你们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宫尚角:“这就是我的事情了,倒是不劳烦无锋之人操心了。我认为你没有说真话就是没有说,给我打。” 几人中,都提到了上官浅的名字,但是云为衫只说了上官浅,两个寒鸦倒是都提到了蓝灵,浑水摸鱼吗? 关押云为衫的地牢内又来人了,此人是月绫华。 云为衫奄奄一息的躺在地牢冰凉的地板之上,浑身伤痕,体内还有毒酒在折磨着她,生不如死。 月绫华居高临下的看着云为衫,眼神冷漠。 从袖中取出一颗碧绿色的药丸:“我这里有一颗百草萃能帮你解毒,但是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云为衫蠕动自己的身体,艰难地将后背后背缓缓的贴到墙上坐直身体。喘息道:“你要问什么?” “云雀在哪里?” 云为衫闻言一愣,随即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你想干什么?要刨坟挖尸?” 月绫华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不相信:“她死了?怎么死的? “宫门人杀的,谁知道是谁杀的,你是宫门的人,自己去查啊!”云为衫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与嘲讽,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这句话,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丝丝鲜血。 “不可能是宫门人杀的。”月绫华根本就不信。 “怎么不可能,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来的宫门,不久寒鸦肆就带回了云雀的尸体,人还是我亲手埋的。”她的声音哽咽,回忆起那段痛苦的往事,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我给云雀吃了假死药,你把她活埋了?”月绫华眉头紧皱,难以置信。 “云雀当时头被拍碎了,活不了,我不可能活埋她。”云为衫颤抖着双手,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怎么回事?” 两人看向对面的人,发现双方都没有说谎。 两人一起思量。 后面的宫子羽听的着急,干脆现身:“要不你们各自把经过都说一遍,月公子你先说,我听的都着急。” 月绫华看了一眼宫子羽:“云雀是来宫门偷取百草萃的,被徵公子抓了,后来云雀被送到后山做我的药人。但是我们日久生情,云雀也愿意嫁给我,但是她说有一个姐姐在无锋,如果她不回去,她的姐姐就会受苦。无锋的人也不会放过她,我们就想了一个假死的办法。我给云雀吃的假死药,准备将人吊在宫门城墙三日,告知宫门外的人云雀已经死了,这样,云雀和她的姐姐都会安全。” “但是没有想到,第二天的晚上,云雀在吊在宫门城墙的身体就不见了。我一直以为云雀在骗我,她骗取我的信任,假死脱身。” 云为衫继续:“我知道云雀第一个任务就是来宫门,具体是什么如任务我不清楚,但是过了一段时间,我的寒鸦就带回了云雀的尸体,他告诉我,云雀被宫门的人杀了,我亲手埋的她。说完就激动起来:“去找寒鸦肆,他肯定知道真相。” 正在行刑的寒鸦肆被带了过来,一同过来的还有宫尚角。但是他并未现身。 寒鸦肆被像死狗一样扔到了地上,满脸血污,气息奄奄。 云为衫冷漠的看着寒鸦死,问:“云雀是怎么死的,谁杀的。” 寒鸦肆嘴硬:“是宫门的人杀的。” 月绫华冷笑,用脚尖狠狠地碾压寒鸦肆的断掌。 寒鸦肆疼的青筋直冒。如同岸上缺水的鱼,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却始终不肯松口。 “云雀不可能是宫门的人杀的,说实话,否则我这里多的是各种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毒药来慢慢折磨你。”深吸一口气,月绫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不可能,云雀又不是你杀的,宫门的人不可能对无锋手下留情。”寒鸦肆狡辩。 月绫华眼神凌厉:“因为云雀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她是我认定的月夫人,这个宫门就不会有人杀了她。” 寒鸦肆一愣,原来如此:“难怪你一口咬定云雀不可能死在宫门。” 云为衫目光灼灼地盯着寒鸦肆:“云雀到底是怎么死的,谁杀的? 寒鸦肆痛苦的看了一眼云为衫:“首领看出云雀是假死,云雀已有背叛之心,她活不了,是被首领一掌劈死的。 云为衫的泪水如决堤之水般汹涌而下,一滴接着一滴。云雀居然是无锋首领杀的,令人难以置信。笑话,真是笑话,亲者痛,仇者快。痛苦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心撕裂开来。 月绫华摸着袖中的手环,他还等着云雀回来,给她带上新的手环。谁知 ,早在他不知情的时候云雀已经死在不知名的角落。 云为衫质问:“寒鸦肆,你为什么骗我?” 寒鸦肆:“这样的你就和宫门有解不开的仇怨,不会被宫门迷惑,能更好的完成任务。” 听到这话,云为衫泪眼婆娑,不屑的轻笑,:“哈哈哈,现在我们不是一样成了阶下囚,寒鸦肆,这就是你的报应,云雀……云雀……” 她转过头,怒视着月绫华:“月公子,你为什么要给她吃假死药,你怎么能不派人好好的看着她,让人盗走云雀假死的身体。你怎么能让云雀落入无锋的手中,云雀也是你害死的,你也是凶手。” 云为衫泣不成声。 云之羽38章 月绫华满脸痛苦闭上了双眼,心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我以为可以的,以为一切都会顺利的,都是我的过错……”此时的月绫华显得无比无助,云雀没有骗他,她没有不守信用,是无锋首领杀了她。 宫子羽看月绫华不做正事,上前一步,拿出百草萃给云为衫喂下,柔声说:“你别直接咽,先嚼嚼,这样不卡喉。” 云为衫冷冷的看着宫子羽,内心对宫子羽充满了戒备和敌意,却还是顺从的吃下了百草萃。现在她已经是阶下囚,没有什么好利用,宫子羽又能在她身上能得到什么呢?想到这里,云为衫的眼神越发冷漠,仿佛要透过宫子羽看穿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百草萃不愧是世间罕见的奇药,其效用当真不同凡响!才刚咽下肚去,便能清晰地感觉到原本在体内肆意横行、疯狂肆虐的毒素渐渐得到了遏制,体内肆虐的毒素缓解消停,让人感到一阵轻松与舒畅。 宫子羽开口:“既然阿云是被无锋利用的,那阿云你愿不愿背叛无锋,待在宫门,我们一起给云雀报仇。” 云为衫和月绫华一起震惊的看着他,这个白痴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宫子羽不好意的笑了下:“阿云,月公子,我是认真的,只要你愿意背叛无锋,我愿意给你作保。我、我是执刃,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宫尚角忍不了,站出来:“恐怕子羽弟弟的面子不太够用。” 宫子羽鼓起勇气:“阿云没有给宫门造成伤害,她的妹妹还死在无锋的手中,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仇敌,为什么不行。” 他挺直脊背,试图与宫尚角对视,却被对方冰冷的眼神压得矮了半截。 宫尚角:“云为衫没有给宫门造成伤害是因为你这边给的消息都是假的,即便是有共同的敌人又如何,无锋还是有别的手段能控制住手下的刺客。你又怎么判断她是真的背叛,还是是假意投靠为了给无锋传递更多的消息。” “你怎么判断她说的就是真的?动点脑子,宫子羽。此事到此为止,无需多言。” 宫子羽张了张嘴,却在宫尚角森冷的目光中泄了气。 宫尚角转身甩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阴暗潮湿的地牢。 月绫华给云为衫递过去一个手环,这个曾经是云雀的。 云为衫紧紧捏在自己的手中:“你想要什么?” “给云雀报仇,你考虑下羽公子的提议,你应该能看的出来,他是真心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 云为衫沉默不语,良久点头:“可以。” 宫子羽欣喜的看着云为衫:“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上官浅静静坐在房中,她的眼神很平静,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她已经准备好了,等着宫尚角来质问她。 站在角宫的庭院中,夜风轻拂,宫尚角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波澜。上官浅的表现一直很完美,让他难以怀疑别有用心。 所以上官浅,你到底是不是隐藏最深的那个人。 他向来冷静果决,可面对上官浅,他的心却不由自主地动摇。上官浅的身世他也曾派人仔细调查过,确实并无破绽。然而,三位无锋的的指控又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夜已深,万籁俱寂,整个世界都仿佛沉浸在了一片静谧之中。 上官浅已经吹灯歇下,就在此时,一阵轻微而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咚、咚、咚……” 宫商角敲门:“深夜打扰,有个问题要请问下上官姑娘。” 房间内上官浅感叹,终于来了。 她起身,点燃烛火,微弱的烛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裳和头发,然后轻轻地打开了房门。将门口的宫商角请进来。 宫尚角进来打量下四周,这里的摆件都是他布置的。如今看起来依旧熟悉。 待两人落座后,上官浅拿起茶壶,准备为宫商角斟茶。 “上官姑娘,你是不是无锋的刺客?”宫商角紧紧盯着上官浅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上官浅倒茶的手一抖,茶水撒到杯外,惊慌的说:“我不是无锋的刺客,宫二先生怎么问这个问题?” 宫尚角稳住上官浅的手:“自然是今天抓的几个无锋刺客说的。” 上官浅:云.为.衫。不知道寒鸦柒有没有顺利逃走,如果他被抓了会怎么说? 上官浅稳定心神,竭力辩解道:“我不是无锋的刺客,如果我是的话,今天就不会有无锋的刺客刺杀我。” “可是上官姑娘不是顺利反杀了吗?这样一来,谁都不会怀疑被刺杀的上官姑娘就是无锋的刺客了。”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似乎在暗示上官浅的辩解不过是徒劳无功 “可是灵儿也被无锋的刺客刺杀了,她的功夫尚且不如我,她没有内力。险象环生。代价是不是太大了。”试图将话题引向灵儿,希望能够借此证明自己的清白。 “灵儿能反杀四人,身手倒也没有这般弱。不知道上官姑娘能不能证明自己不是无锋刺客的证据。倘若没有,只好请你到地牢走一趟了。”宫商角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上官浅,紧紧的抓住上官浅的手,眼中锋芒毕露。 上官浅不可置信的看着宫商角:“角公子要给我上刑?” “你无法证明的话,是的。” 上官浅闻言心中猛地一沉,预料到了。 宫商角能感知到她的手在抖,内心极度不平静。 她努力镇定下来:“不是,我绝不可能无锋的人!谁都有可能是,唯独我不可能是无锋的刺客。” 宫尚角步步紧逼:“为什么你不可能是无锋的刺客?” 上官浅认真的看着宫尚角的眼睛,灯光下,上官浅的眼中泪光点点:“我如果能拿出证据,宫二先生会相信吗?” 宫尚角:“先给我看。” 上官浅低头:“还请角公子松手。” 宫尚角松手,一手负于身后,暗自戒备。 上官浅起身,缓缓宽衣解带。 宫尚角面无表情:“你干什么。”拳头握紧。 上官浅衣裳半退,挂在手臂上,背过身去,撩起头发:“宫二先生看吧。” 只见上官浅雪白的后颈上有一个樱红色的胎记。 宫尚角走近,伸出手指不轻不重的揉了揉,确实是天生的。 上官浅静静的等宫尚角检查完后,将衣服穿戴整齐回身。 上官浅谦卑的说:“独孤家的人,但凡属于直系血脉者,在此处都会有一块独特的胎记存在。以宫二先生的能力,想要查证此事并非难事。我复姓独孤,名唤浅字。我的生父便是孤山派的掌门人——独孤阳!我乃是孤山派仅存的遗孤。所以我不可能是无锋的刺客。无锋灭了我满门。之后我就被上官家收养,后来改姓为上官,名上官浅。为报此大恩,我便以上官浅之名踏入这宫门之中。我所说的每一句话皆是发自肺腑、绝无半点虚假之处!角公子若心存疑虑,尽可详加调查,看我是否有半句谎言?”说到此处,上官浅的声音不禁微微颤抖。 “您在大赋城体弱多病?” “害怕被无锋斩草除根,不敢显示自己会武艺,只能对外示弱。” “你修习的是什么心法。” “孤山派的明月心经。” “你这个年纪怎么有这么强的功力?” “我自小就打熬筋骨,别人不能有这般功力,不代表我不能有。” “你进宫门不仅仅是为了报恩。” 上官浅沉吟片刻:“我要报仇。” 上官浅抬起头,第一次如此坚定的看着宫尚角:“只要能报仇,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角公子成全。” 上官浅俯首大礼参拜。 宫尚角凝视上官浅,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在查明之前,你只能待在角宫,哪里都不能去。” 上官浅深吸一口气,心头一松,仰身抬头:“我明白了。” 云为衫39章 第二日,宫尚角再次来到地牢。 “寒鸦柒,上官浅是你调教出来的,你知不知道她的身世?” 寒鸦柒心中一凛,戏肉来了。 他微微扬起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这么快就查出来了,难道上官浅被你们杀了?” 宫商角面不改色,冷冷地回答:“杀了。” 假的。 寒鸦柒垂眸。 “上官浅实际上就是孤山派的遗孤,一直在被无锋利用,现如今棋子不听话了,不愿意吐露宫门任何消息,无锋首领派人去杀上官浅,以正典刑,震慑无锋内心有异心之人。没想到,角公子居然帮我完成了任务。” 寒鸦柒笑的嚣张。 宫商角依旧不动声色:“你舍得?” “她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毒玫瑰,自然是舍不得的。怎么。宫门要替一个无锋心疼了?” 寒鸦柒轻笑一声,说道:“她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我看着她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女孩,成长为如今这般冷酷无情的杀手。谁知道,她居然敢有胆子背叛无锋?她不死,谁死,没有人能在背叛无锋后还能活下来。” 记住这句话,宫尚角。 “但是你没有杀她。” 寒鸦柒晦气的说:“谁知道她在无锋居然一直在隐藏实力,大意了。” 此时宫尚角冷笑:“上官浅没有死,让你失望了。” 寒鸦柒内心松了口气,就是这样。 寒鸦柒面上不可置信,挣扎道:“你怎么能没有杀她?她可是无锋,和你们宫门有血海深仇的人。” 宫尚角完全无视身后传来寒鸦柒那声嘶力竭的呼喊,他面沉似水,步伐坚定地径直朝着地牢出口走去。 上官浅,你果然是无锋。 “角公子。”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是黄玉侍卫。 “三位长老请您过去一趟,关于云为衫的审讯结果。”宫尚角点点头,跟着黄玉侍卫走向长老议事厅。 议事厅内,花,雪,月,三位长老已经等候多时。见到宫尚角,他们立刻起身相迎,月长老开口:“尚角,云为衫的供词你已经知晓了吧?” “是的,月长老。”宫尚角拱手行礼。 “但我总觉得其中有疑点,上官浅虽然可疑,但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就是无锋的刺客。” 月长老沉吟片刻:“的确,我们不能轻信云为衫的一面之词。但此事也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尽快查明真相。你有什么计划吗?” 宫尚角:“自然是有的,但是依旧需要大家的配合,总是让无锋欺上门怎么能行,我们是宫门,是北边最大的势力,怎么说也要反攻一次。” 宫尚角眼神霸气,看向三位长老。 花长老:“你有什么计划?” 宫尚角:“还需要子羽弟弟继续为美人折腰。”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同一个美男计还能继续对同一个人用的,能有效果吗? 宫尚角:“我相信子羽弟弟的实力,他会找到好理由,几位长老坐等看戏就行。” 雪长老:“这些无锋都是为了无量流火而来的,我查明后山曾经确实是有四宫,是风,花,雪,月,但是其中的风宫的传承在上一代的时候就断了,其中缘由恐怕真的和无锋有关。” 花长老:“所以他们才能知道宫门这么多的秘密,甚至连无量流火都能知道,无锋就是曾经的风宫,或者说,无锋得到了风宫的传承。” 月长老:“试试云为衫,看看她会不会风宫传承风送三式。” 宫尚角疑惑:“风送三式?” 雪长老开口:“拂雪三式,斩月三式,镜花三式,皆为攻击功法,但是风送三式却是辅助功法,其中任何一个攻击功法和辅助功法合击,威力都能成倍提高。如果云为衫真的会风送三式,也可以考虑不杀了她。” 宫尚角:“可以考虑将这个消息半真半假的告诉子羽弟弟,让他自己安排,如此才足够逼真。” 三位长老点头。 “既然如此,后山的花公子,月公子和两位雪公子是不是就能回到后山了。” 宫尚角眼角余光瞥到后面拼命摇头摆手的雪童子和花熙官。 “嗯,这个再看看吧,几位长老年富力强,尚在当打之年,不着急要小辈困在后山之中,我发现后山的几位公子颇为单纯,前山之人人均胸有城府,这后山的几位公子尚需要磨练一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多学学还是有好处的。免得到时随意来一个人就能将人心骗走。” 后面的月绫华不由自主的点头。 月长老:“谁被骗了?” 宫尚角:“......”能说云雀吗? 月绫华瞪大双眼:宫尚角,你不能出卖我,看我瞪大的双眼。 宫尚角抿嘴:“打个比方,孩子还是需要多接触接触人,这心智才能成长。” 花长老:“也是有理。小花最近确实有点长进。” 月长老:“绫华最近倒是不显得沉闷了。” 雪长老:“前山的事情我雪宫的人办的不错。” 宫尚角嘴角带起一丝笑意:“既然如此那就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吧,就是子羽弟弟那边......月公子就去徵宫吧,徵宫的小雪就和大雪一样,待在商宫。”(雪童子实际上是小雪,真正知道的人在宫门不多。这里不是语句错误。) 后面花熙官拼命指自己,他也要待在商宫,别忘了他。 宫尚角偏头:“花公子对研究武器也颇有研究,正好紫商姐姐这方面也算了解,也在商宫吧。” 花长老:“这商宫的人会不会太多了?” 宫尚角:“之前您不是把商宫整顿一番了吗,此次也正好给紫商姐姐压阵,商宫宫主是紫商姐姐的,谁也不能动!” 花长老点头,倒是可以。 花熙官作揖,大恩不言谢。 雪长老觉得后面不对劲,转身,空无一人。 及时拉着人跑掉的雪重子:“动作那么大,生怕长老们不会发现是吧?” 花熙官笑嘻嘻的:“哎呀,目的达到就成,你也不想一直待在后山吧,前山多好玩儿啊!想不想出宫门看花灯?火树银花,花放千树。美轮美奂,可比只能看一成不变的雪景强多了。” 雪重子很动心。 云之羽41章 药馆内,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古朴的药柜,一格一格整齐排列,里面盛放着各式各样的药材。有干燥的根茎、枝叶,有磨成粉末的细末,还有浸泡在酒中的药材,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宫远徵笑的阳光,将一个小橘子抛向坐在桌边的月凌华。 “月公子,请你吃橘子。” 月凌华抬手接过抛过来的小橘子:“徵公子今日心情不错。” 宫远徵脸上的笑容一收,带着一丝炫耀说:“我这药馆怎么样?” 月凌华满意的点头:“药物齐全,倒是不错。” 他的语气中带着满意,这里虽然比不上他以往居住的地方清幽雅致,但胜在药材丰富,对他研究药理倒是大有裨益。药柜上挂着的小铜牌,上面刻着药材的名字,字迹清晰可见。 宫远徵走到月凌华对面,撩起衣摆坐下:“月公子若是觉得闷了,可以出去走走。这药馆虽好,终日闷在屋里人也容易乏味。” 月凌华抬头看向他,平静的说:“多谢徵公子好意,只是近日我正研究一味新药,暂时还不便离开。” 宫远徵也不再强求:“那好吧,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月凌华点点头,将手中的橘子剥开,橘子的清香顿时弥漫开来。 宫子羽这个时候跑过来,人还在门外就喊:“月公子,月公子,我有主意了。” 迫不及待地冲进屋内,却发现小毒娃也在场,顿时略有些不自在。他立即整理了一下衣服,昂首挺胸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带刀侍卫金繁。 宫远徵见他们这般阵仗,微微皱起眉头:“有事说事,看我干什么?” 宫子羽深吸一口气,伸出一指指向金繁:“你说。” 金繁一顿,说道:“清风九式。” “云姑娘曾在我面前演示刀法,是清风派的清风九式。不知道这个刀法和后山的功法能不能相合,能的话自然是最好的,不能的话我们还要改一下武功招式,使得看上去能合击。”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月凌华摇头:“有点儿戏。” 宫子羽立即说:“能瞒过云姑娘就成。” 宫远徵不屑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人家能混进来,就不是个傻子。” 金繁:“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先试试云姑娘的招式。到时候直接一口咬定清风九式就是风宫出来的的,反正她的武功招式不是带着一个风字吗,勉强也能说过去吧?再说了,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保下云为衫,她没道理不配合。” 宫远徵不是一般的嫌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宫子羽,这么没脑子的话您怎么想出来的?” 宫子羽:明明是金繁说的,怎么老骂我。 宫远徵:“先看伤势吧,别真的把人弄死了。” 宫子羽连连点头:“对对对,先给云姑娘医治伤势,伤好了我们在试试武功招式。目前这个最可靠了,你也不想尚角哥哥的计划被破坏是吧?!” 月凌华迟疑:“这云姑娘的伤势不太合适我们去看。” 宫子羽收起期待的小眼神。 宫远徵脑子一转:“让灵儿去。正好两人一起送后山。断了上官浅的臂膀。” 宫子羽:“蓝姑娘知不知道上官浅是无锋的?” 宫远徵:肯定知道了,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帮着上官浅。好气,居然不说实话。 看着宫远徵的表情不妙,宫子羽及时闭嘴。 本来还想跑去和蓝灵对峙的,但是一想到哥哥的计划只好安耐下来。反正蓝灵不是无锋,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于一时。先办正事。 蓝灵看着眼前的宫远徵:“我在徵宫呆的好好地,干嘛要去地牢给云姑娘上药。” 宫远徵不动声色的上眼药,佯装无奈的说:“宫子羽怜香惜玉的毛病又犯了,不顾体面,哭的涕泗横流。死命要保下云为衫。还说什么此生非她不娶,真是个痴情种子。花长老被气的半死,桌子差点都拍劈了。” 蓝灵:“有种。” 宫远徵一顿:“好色罢了。不过是色令智昏。” 蓝灵:“还算有当担,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起码人家敢作敢当。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随便一个侍女不能就做吗?” 宫远徵:“因为要带云姑娘去后山,需要一个可靠的人照料下,这后山都是男子,前山中有资格进后山的只有你和上官浅。但是上官浅这几天病了,就只能非你莫属了。” 蓝灵:病了?是被指认无锋了吧? 蓝灵:“要隔开我和浅浅?!” 宫远徵瞪她:你就不能笨一点。 蓝灵点头:“行吧,我和浅浅没有那么深的交情,不过之前她于我蓝家有恩,你也别给我多事。” 蓝灵又问:“去后山?多久?” 宫远徵想了想:“快的话半日功夫,慢的话大概三到五日。” 蓝灵心中暗自思忖,云为衫被关在地牢中,伤势不明。宫子羽既然敢冒大不韪保下她,必然有其原因。而后山,向来是宫门禁地,此次前往,怕是另有隐情。 宫远徵好奇:“上官浅和你有什么恩?” 蓝灵推开宫远徵,靠的太近了。 蓝灵:“几年前吧,她给我蓝家难产孕妇接生,算是救了后辈一命。” 宫远徵:“几年前她才多大,就能给人接生了?” 蓝灵:“你不也是小小年纪就掌管徵宫,怎么还看不起人的?” 宫远徵:“上官浅又不是我。所以你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蓝灵:“那倒不是,她给人接生后就走了,是我家的丫头说看见她颈上有一个胎记,我后来看见才知道是她的,缘分不浅。” 宫远徵:“你是什么时候看到她的胎记的?” 蓝灵:“问这么细,想干嘛?” 宫远徵:“没有就是有点好奇。” 蓝灵:“你别多问,浅浅说过不会做对宫门不利的事情。” 宫远徵不悦:“她说你就信了?你以后和她保持距离。” 蓝灵:“我还是比较相信她的。” 宫远徵眼看着就要变脸,蓝灵继续往下说:“你是夫君,听你的。” 宫远徵脸色这才好看,嘴角都压不下去。 宫远徵:真不害臊。 地牢阴暗潮湿,四周的墙壁渗着水珠,滴答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云为衫静静地躺在稻草上,面色苍白如纸。 蓝灵搀扶起云为衫:“云姑娘,你暂时还不能出去,先帮你治伤。” 蓝灵带来了伤药,纱布,热水,手帕。还有一套干净的衣衫。 先给云为衫缓缓褪下衣衫,将粘到伤口的上的衣衫用帕子热敷一下,待血痂软化后再慢慢撕下来。 云为衫满头冷汗,脸色发白,始终咬紧牙关,只能听到难耐的喘息声。云为衫微微侧头:“上药这样的事情怎么劳烦蓝姑娘来做?” 蓝灵不以为意:“大概是只有我合适吧?” 云为衫的手轻轻搭在蓝灵的手上,微微喘息,声音听不真切:“天地玄黄。” 蓝灵自然的接下:“宇宙洪荒。” 云为衫虚弱一笑:“原来这句话的下一句是这样的啊?” 蓝灵:“怎么?” 云为衫虚弱一笑:“都说羽公子不学无术,那天他问我天地玄黄的下一句是什么,我没有答上来。结果他自己也不知道。今日想起来,所以才问问蓝灵姑娘。” 蓝灵:不至于吧? 云为衫:“我很感激蓝姑娘。” 蓝灵:“......”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云为衫:“我是无锋,别人都巴不得和我撇清距离,所以很感谢蓝姑娘能来给我上药。” 蓝灵:“......” 云为衫:“蓝姑娘知道他们给我治伤后会把我怎么处理?” 蓝灵:“送后山。” 云为衫:“后山?我还能进后山吗?” 蓝灵:“嗯,是的,我先给你弄好了,然后送你进去。” 云为衫:“可知道是要做什么?” 蓝灵摇头:“不清楚,快的话很快就出来的,别担心,羽公子竭尽全力保下你的命了。” 云为衫眼神闪了闪,口中喃喃:“羽公子。” 自嘲一下:“羽公子之前可是骗的我团团转,没有想到,他居然还会为我求情。” 蓝灵:“年少慕艾,云姑娘一身清傲,长的也好看,自然是值得好好珍惜。” 云为衫:“他还是带人抓了我不是吗,宫门的男人并不值得信任。” 蓝灵反问:“云姑娘觉得自己值得信任吗?” 云为衫沉默不语。 蓝灵:“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勉强别人了嘛,想想羽公子的好处。” 云为衫反问:“他有吗?” 蓝灵想了想:“玉树临风,面冠如玉,虽然腹内空空,可实在是养眼。” 这句话把云为衫逗笑了。 “嘶。”云为衫一痛,扯到伤口了。 蓝灵赶忙停下手中动作:“云姑娘,你别乱动。” “好的。” 确认过伤口无恙后,蓝灵继续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和污渍。待一切清理完毕,她打开一瓶金疮药,用手指蘸取一些药膏轻轻地涂抹在伤口之上。 上好药后,蓝灵熟练地给云为衫缠上绷带。 “云姑娘,这几日可得小心些,莫要碰水。” 云为衫轻轻点头:“多谢蓝姑娘费心。” 蓝灵又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云为衫:“换上这套衣服吧,总穿着脏衣服不利于伤口愈合。” 云为衫接过衣服,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换好衣服后,蓝灵扶着云为衫走出地牢。宫子羽早已在外等候,看到云为衫出来,眼睛一亮。 “云姑娘,感觉好些了吗?里面的药是我在远徵那边拿来的上好伤药,你继续涂抹几日,到时候连疤痕也不会留下。” 云为衫淡淡道:“多亏了蓝姑娘帮我上药,现在好多了。” 宫远徵负手走上前来:“既然如此,那就出发去后山吧。” 前面领路的宫远徵消瘦的身形愈发显得挺拔如松。那是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韵味,既有少年的纯真无邪,又带着青年初现的沉稳内敛。 蓝灵在他身后,看着他头发上的小铃铛,怎么感觉这小子忽然就长大了? 众人向后山走去,一路上气氛略显沉闷。 宫子羽突然轻声对云为衫说:“云姑娘,不管怎样,我都会护你周全的,你相信我。” 云为衫抬眸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这前山的人进后山都是需要蒙上双眼, 宫远徵拿出一根黑色的布条给蓝灵蒙上。 “你别怕,等下你就抓住侍卫的刀鞘,会一直有人给你领路的,不着急,可以慢慢走,小心脚下,不要崴脚了。” 蓝灵的双眼被宫远徵蒙上,眼前漆黑一片,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起来。尤其是她的耳朵,像是突然间张开了无数个小触角,能够捕捉到周围最细微的声响。微风轻轻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鸟儿的鸣叫声、还有不远处小溪潺潺的流水声…… 云为衫看看蓝灵的双眼被黑色的布条蒙严实了,对着宫子羽轻微摇头,示意蓝灵不是无锋,在地牢中切口没有对上。 宫远徵:他都说不是了,还要来这套。 要不是地牢中的寒鸦还有用,他早就毒死他们了。 云之羽40章 商宫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宫殿都为之颤抖起来。伴随着滚滚烟尘,只听见两声咳嗽声响起。 待烟雾渐渐散去,只见宫紫商一脸狼狈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沾满了尘土,灰头土脸的。她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喊道:“小花,你怎么回事?又炸了!” “这时,从废墟中缓缓爬出一个身影,正是那花熙官。他同样也是灰头土脸,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大小姐,失败是成功之母,下一次一定成功。” 宫紫商听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张被爆炸熏成猪头似的脸蛋:“还下一次,下一次我命就没了。” 就在此时,宫紫商忽然想起还有大雪和小雪两个人不见踪影,于是连忙四处张望,嘴里嘟囔着:“这两个家伙跑到哪儿去了呢?每次一有事情发生,总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花熙官起身拍拍尘土:“去看花灯了。” “大白天的看花灯?有没有搞错!!” “白天有白天的看法,晚上有晚上的看法,白天看花,晚上看灯,随他们去吧,孩子憋坏了。我想到了,这次我们换一个配方,肯定行。”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不一样。”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来不来。” “来。” 阴沉的天空笼罩着整个宫门,厚重的乌云让人心情有些压抑。 宫远徵着急的跑来找宫尚角,行礼坐下后说:“后山无风就是无锋,你知不知道?” 宫尚角了然,低头处理文书:“知道。” 宫远徵沮丧地嘟囔道:“哥你真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 宫尚角将处理好的文书放到一边,目光温和地看向宫远徵:“后山雪长老刚刚开始查的时候就知道了,你又是谁告诉你的。” 宫远徵不假思索的说:“是灵儿。” 宫尚角微微皱眉,沉思片刻,说道:“哦?远徵,帮我一个忙。” 宫远徵立刻正色道:“哥你说。” “最后一次试探下蓝灵。” “这......” “不愿意?” 宫远徵有点为难,小声说:“可以是可以,就是......我有点怕她生气,不惹她行不行?” 宫尚角恨铁不成钢:“那别让她发现。” “那没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再试试灵儿?” “宫门内还有无锋,地牢的两个寒鸦都指认蓝灵是无锋,我怀疑他们是在浑水摸鱼,但我还是要再次试试蓝灵。” 宫远徵:“可是灵儿不可能是无锋的人。” 宫商角沉声问道:“为什么?” 宫远徵:“她有二十五万两银子的嫁妆,无锋拿不出来这笔银子。” 宫商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你见到银子了?” 宫远徵:“还没有。” 宫商角:“既然没有怎么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宫门不要新娘的嫁妆,全江湖都知道,她怎么说都可以。” 宫远徵:“可是,灵儿说,她这笔嫁妆会送来的。” 宫商角紧追不舍:“什么时候?” 宫远徵:“还没有定下时间。” 宫商角:“......” 宫远徵提议:“我们可以定一个时间,趁着这个机会。去西南道蓝家走一遍三媒六聘。等我弱冠就立即成亲。这个嫁妆也可以先抬到我徵宫。” 宫尚角惊讶地看着他:“远徵,你不是贪财的人啊?!” 宫远徵摇头解释道:“我不贪财,就是这个不是能证明灵儿的清白吗,无锋总不能拿出这笔钱吧。”随即又腼腆起来:“万一灵儿真的是无锋的,我会好好看看住她。我们还能白的一笔银钱。削弱无锋的力量,灵儿不是无锋的就更好了。我们们也能安心不是。” 宫商角沉默片刻,心中思绪万千。上官浅已经确认就是无锋,那么和她走的十分近的蓝灵便成为了重点怀疑对象。然而,二十五万两银子的嫁妆,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无锋作为一个杀手组织,真的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吗? 宫远徵的提议似乎是一个验证蓝灵清白的好方法。如果蓝灵真的能拿出这笔嫁妆,那么她便不可能是无锋的人。无锋若是有这样的财力,怎么还能被宫门强压一头。 但是,如果蓝灵拿不出这笔嫁妆,那么她的嫌疑就更大了。 宫商角思索再三,最终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蓝姑娘那边会不会答应?” 宫远徵:“一定会的。” 宫商角:“这么肯定?” 宫远徵地点头:“灵儿那边的嫁妆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送来宫门呢。” 宫商角:“行吧我知道了。 “无锋刺客有魑魅魍魉四阶,魑阶之下不入流。魑阶以上就是真正的无锋刺客。” 宫尚角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调教女刺客的为寒鸦,寒鸦壹至寒鸦玖,培养刺客的寒鸦就有九人,他们各自擅长不同的技艺,将那些孤苦无依的孤儿训练成冷血的杀人武器。”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追杀蓝灵和上官浅的都是不入流的刺客,和无锋的精锐相比完全不够看,不像是刺杀的 ,更像是一个警告,不是警告宫门,而是警告上官浅和蓝灵。” “远徵,越漂亮的女人就越危险,你面对蓝灵的时候,可还有警惕之心?” 宫远徵微微点头:“我记得。” “不要陷进去。”宫尚角最后叮嘱道。他的心中始终记挂着无锋的威胁,尤其是母亲和弟弟惨死在无锋刀下的血海深仇。这份仇恨如同逆鳞,触之即痛。 宫尚角递给宫远徵一叠资料。 “魑魅无需看,主要看看魍。” 无锋的魍阶刺客有四人,紫衣、寒衣客、万俟哀和悲旭。 东方之王---悲旭 四大魍级刺客之首 剑法天下第一 西方之王--万俟哀 使用飞廉,具体功力不详 北方之王--寒衣客 使用万字弯钩为武器,十年前杀进宫门,曾经杀死角宫主母和角宫幼子。 南方之王司徒红--同时化名紫衣,一身血有剧毒。此人已死,无锋据点万花楼已被拔除。 “魉则是无锋的首领。寒鸦被抓了寒鸦肆和寒鸦柒,这两人被抓和司徒红的死亡已经引起了无锋的注意,远徵,不要把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我们的仇人还有很多。” 宫远徵正色的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感情用事,才不是宫子羽那个花花公子。” 宫尚角一笑:“天生我材必有用,不要总这么说他,把他放到合适的位置,他也能做的很好。” “远徵,我打算对无锋出手,子羽是很重要的一环。” 宫远徵低头:“我知道了哥。” 宫尚角起身:“我刚刚想通了一件事,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我们去找宫子羽,他的要求我答应了,但是需要按照我的计划走。” 蓝灵在徵宫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 兄嫂展信佳: 灵儿在此禀明,近来宫门已然定下宫远徵为夫婿,此人品行端正,才貌双全,灵儿与之相处甚笃。故而请兄嫂放心,切勿挂念。 家中为灵儿筹备的嫁妆已然齐全,件件皆是父母心意,样样俱足。望兄嫂得信之后,劳烦家中携带嫁妆即刻启程北上,平安抵达。 灵儿深知,婚姻乃人生大事,兄嫂定然挂怀。然灵儿已长大成人,自会谨慎处事,不负家人期望。但终究是女儿家出嫁,纸短情长,心中亦有不少感慨。 愿兄嫂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灵儿敬上。 第二封。 兄嫂展信佳: 嫁妆,速来。 灵儿敬上。 宫远徵看着两封信目瞪口呆。 蓝灵摆摆手:“信我写了,怎么安排,发哪一封信,就是你的事情了。对了,不要在背地里暗搓搓的弄小动作。想要试探我是不是无锋,看我家的嫁妆就行了。对我尊重点,我不想为了这个发脾气。” 宫远徵:出师未捷身先死,哥,远徵帮不了。 看着宫远徵还站在这,问:“还有什么事?” 宫远徵立即说:“没有了。你忙。” 蓝灵:“我能有什么事情。不过看看书,下下棋。”言罢,她抬头看向宫远徵,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还不走?” 宫远徵感受到蓝灵话语中的疏离,心中不禁委屈。他犹豫片刻,终于开口道:“你疏远我了,我不喜欢。” “这不是你要的吗。我不想做妖姬。懂了?!” 宫远徵张口欲言,却又重新闭上。他思忖片刻说道:“要不你还是蛊惑我吧,我定力现在好的很。” 蓝灵拿起桌子上的一个小橘子就都砸过去:“你走不走,你再不走,我就打死你。” 宫远徵眼疾手快,接住了这个橘子:“真是小气,砸人也不选一个大的。” 蓝灵端起桌上的盘子就一股脑的全泼出去,顿时,空气中弥漫着橘子的清香,总有几个橘子砸到宫远徵的身上。 宫远徵接住几个,身上又被砸了几个,一点也不疼,心情忽然就好了不少,少年人笑嘻嘻的抱着接住的几个橘子跑了。蹦蹦跳跳的,快活的很。 蓝灵将果盘往桌上一放:“真是欠打,病的不轻。” 四周都是憋笑的侍女。 云之羽42章 蓝灵手中握着刀鞘,一路摸索着在黑暗中前行。 “到了,摘下布条后眼睛不要着急睁开,先缓一缓。”带路的侍卫说完就退下了。 蓝灵小心翼翼地摘下蒙眼的布条,起初眼前一片模糊,她轻轻眨动眼睛,待适应了光线后,才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怪石嶙峋的景象,巨大的石块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有的棱角分明,有的高高地耸立着,还有的蜿蜒曲折,这些怪石高低起伏,像是一个天然的阵法。 云为衫忍不住问道:“这是哪里?” 宫子羽看向云为衫:“我也没有来过,我们先等一等,稍后会有人来接我们的。” 花熙官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招手:“蓝姑娘你也来啦!” 蓝灵转身:“花公子。” 宫子羽有些惊讶:“怎么是你,你不是在商宫吗?” 花熙官无奈地回答:“没办法,你羽公子利用执刃的身份强行保下云为衫,我爹不待见你,所以就通知我来接你。不是下人你就偷笑吧。”说完,他还撇撇嘴,似乎对这个安排也不太满意。 宫子羽微微皱眉,没有多说什么。 云为衫略微担忧的看了一眼羽公子。 宫子羽:“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花熙官:“后山别院,专门招待你这样的。” 宫子羽不乐意了:“我这样的,我这样的怎么啦?” 花熙官嘿嘿一笑,阴阳怪气地说:“不招人待见的,都住那。” 话音刚落,只见宫子羽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就要搂住花熙官的肩膀。然而,花熙官却像是脚底抹油一般,身形一闪,巧妙地向旁边滑去,轻松躲开了宫子羽的“偷袭”。 站稳身子后的花熙官挑衅似地看着宫子羽:“别动手啊,除非你想被扔出后山。” 宫子羽见状,不禁来了兴趣:“你这步法有点意思。” 花熙官得意洋洋的回道:“等你过了三域试炼就不会这么说了,我可是被整整折磨了十几年才好不容易学会那么一点点皮毛而已。下个人估计就是你了。” 蓝灵:三域试炼?宫门秘密也太多了点。 此处的道路崎岖不平,乱石嶙峋,杂草丛生,云为衫身上有伤每迈出一步都显得异常吃力,宫子羽在一旁看着,心中满是担忧,几次伸出手想要搀扶,却都被云为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冷漠,显然依旧对宫子羽心存芥蒂。 宫子羽望着云为衫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蓝灵。蓝灵直接扭过头拒绝接收信号,袖手一边,走的悠哉悠哉的。 花熙官凑到蓝灵身边小声:“你上次喝醉了,回去宫远徵有没有说你?” 蓝灵摇头:“没有。”一觉想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当是没有吧。 花熙官了然的点头:“我就猜他舍不得。” 蓝灵小声:“你呢,跑掉没有?” “七荤八素,没跑掉。大小姐的酒量十分惊人。不知道怎么练的。我估计这辈子都报不了仇了。”花熙官唉声叹气。 蓝灵:“我倒是有办法。” 花熙官一喜:“什么办法,赶紧说来听听?” “金繁。紫商姐姐自己说的,吃饭,睡觉,找金繁。” 花熙官坏笑的竖起大拇指。收拾不了大小姐,还能灌不了金繁? 你等着。 眼前路渐宽,慢慢平整,转过一个山壁,出现一片竹林。那翠绿的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是大自然精心布置的绿色屏障。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竹香,让人心旷神怡。脚下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四周一片宁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清脆悦耳。 别院到了,小小巧巧的,掩映在一片翠绿的竹林之后,宛如一幅精致的水墨画。迈进院门,一个小巧玲珑的院子展现在眼前,院中种着几株梅花,正值寒冬,暗香浮动。地面用青石板铺就,干净整洁,五间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院子的四周。 正房三间,中间是宽敞明亮的客厅。客厅的布置简洁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桌椅都是用上好的红木制成 东侧的两间房,是卧室。 西侧的房间是灶房,虽然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别院虽小,却处处透着主人的用心与品味。 蓝灵眼睛一亮:“颇有巧思,不像是花公子说的,不招人待见。” 花熙官侧头:“没办法,好歹是执刃,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宫子羽拱手:“这里还不错,花公子有心了,多谢了。” 花熙官:“金繁说云为衫练习的是清风九式,与风送三式颇为相似,云为衫姑娘能不能展示一下。”此言一出,空气仿若凝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云为衫的身上。 云为衫微微一愣,轻声问道:“现在吗?” 蓝灵皱眉:“伤口会裂开。” 云为衫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等下重新上药就好。”她的语气很平静。 蓝灵:“别太用力。” 公子羽担心的看着云为衫。 云为衫微微点头,随后接过花熙官递过来的长刀。 云为衫:“清风九式,作为清风派独步武林的绝学,以其轻灵飘逸、变幻莫测的特点而闻名于世。这套武功共分为九式。” “第一式:风起云涌。此式为清风九式的起手式。” 云为衫手中刀轻扬,此式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并迅速反戈一击。 “第二式:风卷残云。此式迅猛凌厉。” 云为衫施展时身形如电,快速穿梭,挥刀切割空气,带起阵阵狂风,其势如暴风席卷。 “第三式:风轻云淡。这一式讲究心境平和,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以轻盈的身法从容闪避,同时借助清风之力,化解敌人的劲道,风轻云淡。 “第四式:风驰电掣。此式强调速度与爆发力。” 全身气血沸腾,速度提升至极致,如同闪电般出击。无论是进攻还是撤退,都能在眨眼间完成。 “第五式:风调雨顺。这一式属于辅助性质。” 通过调节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的和谐共振,能够迅速恢复体力。 “第六式:风月无边。此式以意境取胜,” 招式如行云流水,看似优美却暗藏杀机。 “第七式:风雷激荡。这一式可以融合外部攻击力量。” “第八式:风雨飘摇。此式灵动多变。” 身形如风中柳絮,飘忽不定,令人难以捉摸。同时,招式连绵不绝,如风雨般持续攻击。 “第九式:风清月明。作为清风九式的最后一式。” 云为衫轻盈地舞动刀法,如同清风拂过柳梢,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每一次出手挥刀都精准无比,每一招每一式都展现出她深厚的功底。 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周围的气流似乎都被她带动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旋风。展示完毕,云为衫缓缓收功,她的额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雪长老踱步而出:“这不是清风九式剑,而是已经断了传承的风送三式。” 月长老摇头:“云为衫是带来风宫遗传功法之人,自然不能杀,此事执刃有功。” 宫子羽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云为衫:“阿云。” 蓝灵:这么巧?断掉的传承都能重新送回宫门? 雪长老看着狐疑的云为衫:“你可是不信?” 云为衫摇头:“自然不信!” 雪长老:“云为衫姑娘在这座别院好好养伤,伤好的差不多了,和宫门拂雪三式,斩月三式,镜花三式,一起合练就知晓了。风送三式是辅助功法,与雪,月,花。任何一门功法合练,都能威力翻倍,这可不是胡说。” 宫子羽欲言又止:不是假的吗?这怎么搞的和真的一样。 月长老肯定的点头:“执刃,云为衫姑娘所研习的功法确认就是后山风宫传承风送三式。” 蓝灵:居然是真的!! 宫子羽震惊:竟然是真的!! 云为衫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 月长老:“云为衫姑娘,你或许不知,你修习的清风派功法,在演化之前,正是我们宫门的风送三式。当年,宫门的一位前辈因故离开,将风送三式带至外界,逐渐演化成了如今的清风派功法。而你,机缘巧合之下,修习了这门功法,也算是一种命运的安排吧。” 蓝灵:??? 无锋,无风。要不是之前知道一点消息,就真的信了。 人老精,鬼老灵。都是老机灵鬼。 月长老对着蓝灵和云为衫说:“既然如此,云为衫姑娘暂且就在这别院住下,后山不进外人,就麻烦蓝灵姑娘照料云为衫姑娘几日。待云为衫姑娘稍稍好转,蓝灵姑娘就可以回前山了。” 蓝灵行礼应下。 “至于执刃,你就和我一起去月宫,进行第二关的试炼。” 宫子羽恋恋不舍的看了眼云为衫,点头:“好的月长老。” 花熙官:“这里每日我都会送些东西过来,蓝姑娘和云姑娘有什么想要的都和我说,我来给你们二位准备。” 云为衫和蓝灵一起行礼:“有劳花公子。” 花熙官摆手:“都是自己人,别客气。” 云之羽43章 长老议事大殿,大殿上三位长老严肃的看着下面的几个孩子。 宫尚角,宫远徵,宫子羽,月绫华,金繁,齐齐行礼。 然后五人齐齐跪下。 “尚角,远徵,子羽,绫华,金繁,你们几人居然在明明知道云为衫和上官浅都是无锋的情况下,还要将人保下来,简直色迷心窍。” 花长老痛心疾首,怒斥道:“你们简直就是宫门之耻!” “绫华,你怎么能和他们一样胡闹?”花长老喘粗气。 月绫华低头:“云为衫是云雀的姐姐,所以我愿意为云为衫作保。我担保云为衫愿意背叛无锋。” 花长老:“云雀是谁?” 月绫华:“被无锋杀了。” 花长老:“这个云雀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月凌华低头:“我喜欢她。” 花长老:云雀和云为衫是姐妹。云为衫是无锋的,所以云雀也是无锋的,所以这小子在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无锋刺客? 这个时候想起之前尚角说的:随便来一个人就能把后山的人心骗走,不就是指的这小子吗?! 花长老抖着手指着宫尚角,转头指着宫子羽:“混账子羽,你就这么喜欢云为衫?” 宫子羽执拗的说:“我此生非云为衫不娶。” 花长老怒吼:“那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花长老:“尚角,你一直都是最稳重的孩子,你怎么也......” 宫尚角拱手:“上官浅虽然是无锋的人,但也是孤山派的遗孤。孤山派因为宫门导致被无锋灭门,宫门虽然自顾不暇,到底还是有愧于孤山派。况且,自从上官浅进入宫门后,并未做过任何对宫门不利的事情,在角宫没有任何行差踏错,也不曾胡乱打探消息,所以我想给上官浅一个机会。” 花长老:“无锋会用无解之毒控制手下刺客,你怎么保证她们到时候不会背叛? 宫远徵跪的挺直,拱手:“还请花长老放心,我有信心。” 花长老:“好好好,远徵跟着你胡闹。金繁也不省心,你也不劝劝子羽,你们真是,一群不省心的。” 花长老急的直拍桌子。 雪长老劝花长老:“先别急,听听他们怎么说?” 宫尚角趁机开口:“两虎相争,互不相让,云为衫和上官浅,皆是无锋精心培养的刺客,她们的利用价值不低。我打算利用她们将宫门搅乱,这样无锋就能认为有可乘之机。我们正好布下天罗地网,将无锋一网打尽。” 月长老温和问:“尚角可有什么计划?” 宫尚角:“先将云为衫变成自己人。云为衫成为自己人后一定会咬死上官浅。我自然是信任上官浅的,如此一来,自然与子羽弟弟对上,长老们偏心,支持身为执刃的子羽弟弟,整个宫门不乱也乱了。将消息传出去,不论消息真假,无锋必然需要派人来核实,到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月长老:“无锋能在江湖上肆虐多年,不是易与之辈,未必会上当。” 宫尚角:“那就以无量流火为幌子。” 宫子羽跪着,往后倾斜身体小声问:“无量流火是什么?” 身后的月绫华小声蛐蛐:“不知道。” 月长老不悦:“你要用无量流火做筹码?” 宫尚角:“不,我要用蓝家做筹码。二十五万两银子为饵。宫门内乱,无量流火都是障眼法,无锋必然不会上当,一定会声东击西。在损失了两个寒鸦和一个司徒红,无锋定然是要报复的,没有什么比唾手可得的银子更让人动心。如此一来不仅能让宫门大伤元气。更能让我们在江湖上名誉扫地。” 月长老:“要是无锋更看中无量流火又如何?” 宫尚角眼中狠厉,朗声道:“真是如此,无锋新娘不就有了用武之地?!我们关门打狗。” 雪长老恍然:“只要宫门放出消息, 不论无锋上不上当,必然会有动作,我们只需要知道无锋到时候会对谁下手,提前安排好,就能狠狠打击无锋。” 月长老:“具体计划呢?” 宫尚角:“尚角自会安排,只是为了让上官浅和云为衫做的更逼真,我和子羽怕是要闹上一场。还有必须将蓝灵和上官浅分开,有蓝灵在,上官浅不会全力以赴。将蓝灵和云为衫一起弄到后山,暂时分开她们两个,放弃对上官浅和云为衫的监视,让她们觉得宫门已经放下警惕。把她们当做真正的宫主夫人对待。” 雪长老:“尚角,你要和蓝家联手?” 宫尚角:“蓝家需要一个盟友。宫门也需要。蓝灵的嫁妆就是蓝家的诚意,等这笔嫁妆上路后,就是我们计划开始时候。” 月长老拍板:“按你说的办。” “多谢长老。” 一踏入角宫,宫尚角便看到了静立在殿中的上官浅,她满目柔情,在角宫等着宫尚角,让他回来一眼便能看见。 宫尚角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她,眉头微微皱起,缓声道:“浅浅,跟我走一趟吧。” 上官浅微微一愣,但还是顺从地点头应道:“是,角公子。” 两人一路无语,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不多时,他们来到宫门的地牢门口。宫尚角从怀中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递到了上官浅的手中。上官浅下意识地握紧刀柄,感受着那冰冷刺骨的触感。 宫尚角轻声说:“我在这里等你。” 上官浅疑惑:“角公子,你这是?” 宫尚角:“你进去就知道了。” 上官浅只好顺从的点头。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地牢,阴暗潮湿的环境让她心中越发不安。她不知道宫尚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地牢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呻吟声,上官浅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 当她走到牢房前,看见地牢中寒鸦柒满身血污,半躺在草堆上。顿时明白了宫尚角的用意。寒鸦柒是无锋的重要人物,也是上官浅的寒鸦。宫尚角已经确认知道她是无锋的事实,此举,显然是在试探她。 上官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走到寒鸦柒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冷地说:“寒鸦柒?” 寒鸦柒抬起头,看到上官浅手中的短刀,扯动嘴角:“你来啦。” 上官浅发现,寒鸦柒的十指指甲被拔,四肢经脉被废,琵琶骨也被穿透。好狠,上官浅心中一沉,紧紧握住手中的刀柄。 寒鸦柒了然:“你是来杀我的。” 上官浅看着手中的刀,再看看寒鸦柒,犹豫了一下,点头:“是的。” 寒鸦柒点头:“你动手吧。” 上官浅蹲下举起短刀,将刀抵到寒鸦柒的胸腔,迟迟不能刺下去,脸上犹豫不定,心中充满了矛盾。 寒鸦柒虚弱一笑:“你竟然也会犹豫?上官浅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上官浅近身,耳朵凑近寒鸦柒,寒鸦柒低语,上官浅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记住了,按照我说的做就能在无锋的手下保住你的性命,你若碰到魍魉,就和他们说.....”寒鸦柒喘了口气:“......他们会考虑饶你一命,你一定要活下去。”说着寒鸦柒握住上官浅的手,狠狠压下来,刀刺进了皮肉中。 就在那一瞬间,如泉涌般的鲜血四处喷溅开来,将上官浅那身洁白的衣衫染得鲜红刺目。寒鸦柒的身躯因剧烈的疼痛而颤抖着,他痛苦地闷哼出声,额头之上的青筋根根凸起,似乎下一刻就要挣破那层薄薄的皮肤,狰狞地暴露出来。他仍然咬紧牙关,只是有气无力地低笑着,声音沙哑而又微弱:“上官浅......”我欠你的,如今都还给你了。 上官浅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一愣,随即像是回过神来一般,急忙伸手紧紧捂住寒鸦柒不断流血的胸口,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寒鸦柒,寒鸦柒!”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眼眶中滚落下来,滴落在寒鸦柒那苍白的脸颊上。 寒鸦柒艰难地抬起手,想擦掉上官浅的眼泪,最终轻轻地推了推上官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走吧.......离开这里,不要再回头。”他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手臂垂落,整个人也彻底没了气息。 上官浅呆呆地望着寒鸦柒那已经失去生机的脸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拔出胸膛的刀,血液有几滴飞溅到上官浅的脸上,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走到地牢的门口,她满手鲜血,捧着带血的刀,低头恭顺地对着守在地牢外的宫尚角行礼:“角公子,人死了。” 宫尚角微微俯身,伸出右手,轻轻地托起上官浅那白皙而精致的脸庞。他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凝视着眼前的女子,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 他动作轻柔地用手帕在上官浅的脸颊上来回擦拭,缓缓地移动着手帕,每一个细微之处都不曾放过,仿佛生怕遗漏了任何一点污渍。 而此时的上官浅则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宫尚角。 “脸上要干净。”宫尚角的声音却不带丝毫温度,冷冰冰的。这简单的几个字仿佛带着千年不化的寒意,让人听后不禁心生战栗。 他向来对血腥之事深恶痛绝,每一次见到鲜血淋漓的场景都会令他眉头紧皱、心生厌恶。然而这一次,当他看到上官浅那双沾满血污的手时,心中竟没有丝毫的反感与嫌弃。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修长而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上官浅那染满血迹的脏手。 牵着的手被宫尚角宽大的衣袖遮住。 此时的上官浅整个人都怔住了,她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宫尚角,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手中紧握着的刀柄也因为内心的紧张和纠结而不停地握紧、松开、再握紧…… 宫尚角却恍若未觉,带着上官浅往前走。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以后你就是角宫夫人,忘记自己以前的身份。孤山派的仇,我会给你机会,让你自己报。”听到这番话,上官浅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起来,她的双眸之中此刻满满的都是面前这个男子——宫尚角。 上官浅任由宫尚角牵着自己的手,一步一步地朝着角宫走去。每迈出一步,她心中对于未来的期待便增添一分;每靠近角宫一寸,她对复仇的渴望就更加强烈一些。 上官浅不停的告诉自己,能做到的,一定能做到的。她吃了这么多的苦,遭了这么多的罪,一定可以做到。 第44章 云之羽44 五日后,花、雪、月三位长老与前山四宫的商、角、徵、羽四位宫主齐聚后山别院。刚踏入别院,一股浓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宫远徵轻嗅空气中的味道,是鸡汤的香味,还添加了不少好东西。 循着香气,只见屋内炉火正旺,一口大砂锅置于炉上,锅中汤汁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蓝灵正蹲坐在锅边,手持长勺,轻轻搅动着锅中的鸡汤。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锅汤。 宫子羽笑着带头走进屋内:“蓝灵姑娘,你这手艺不错啊。” 蓝灵转头看见众人,放下汤勺起身见礼:“见过花长老,雪长老,月长老。” 月长老赶紧虚扶:“不必如此客气。” 宫远徵看着鸡汤,扭头问:“你以前在徵宫怎么不给我做?” 蓝灵:“用了后山特产的土鸡和几味草药,炖了好久,你喝不喝?” 宫远徵食指大动,但是也不好吃独食。自发自觉的拿碗,今天来人较多。干脆每个人都分到一口多一点的量。 宫子羽不满宫远徵小气吧啦的:“这也太少了吧,一口就没了。” 蓝灵:“给云姑娘补身子的。” 宫子羽立即点头:“一人尝一点味道得了,味道还是不错的。” 宫紫商不禁赞叹道:“这鸡汤真是美味至极。灵儿怎么做的,回头教教我,我也试试。”说着伸长脖子,伸手想要再来一点。 宫子羽打掉宫紫商的手,他都没想添汤呢。 宫远徵点头也附和,对着宫紫商说:“是啊,在这后山别院,能喝到如此美味的鸡汤,真是一种享受。你少喝点。” 一口的量,能多到哪里去?宫紫商撇嘴,这两个弟弟不能要了。 花园中,众人齐聚。 月长老开口:“大家都知道今天是来做什么的,我也就不废话了,子羽,你先和云为衫姑娘开始吧!” 宫子羽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与云为衫相视一点头。云为衫心中尚有一点忐忑,但看见宫子羽那坚定的眼神,心中不禁安定下来。 两人同时起手,宫子羽率先使出拂雪三式的第一式——新雪。新雪起手,如初雪飘落,轻盈而迅捷,瞬间抢占先机。 刀光如雪片般飞舞,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银白的轨迹。云为衫也不甘示弱,起手便是风起云涌。风起云涌之势,如同风云变幻,劲风席卷,刀影如云,瞬息万变。 两人合击,刀影交互,如同雪花与风云共舞,彼此相辅相成。新雪的迅捷与风起云涌的磅礴力量结合在一起,威力倍增。宫子羽的第二式——霜冻。 紧接着施展开来,让人眼花缭乱。云为衫则接上风卷残云,刀影如风卷云涌,将宫子羽的霜冻之势推向极致。 月长老在一旁观看,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宫子羽与云为衫的合练,仿佛天衣无缝,此为合练刀法,风雪三式。 合练完毕,宫子羽与云为衫收刀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的那一番激烈对练并没有消耗他们多少体力。月长老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很好,拂雪三式和风送三式在你们手中,发挥出了更大的威力。” 合击:风雪三式 月长老一脸严肃地对着凌华说道:“绫华,到你来展示了。而云为衫姑娘,请你从第四式‘风驰电掣’开始作为起手式。”说罢,他的目光转向云为衫,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只见月凌华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刀缓缓举起,紧接着,他猛地一挥刀,口中轻喝一声:“朔月!”刹那间,一道清冷的剑光划出带着丝丝寒意。 与此同时,云为衫也抬手举刀,她身形一动,如疾风般冲向前方。双手紧握剑柄,以雷霆万钧之势使出了第四式“风驰电掣”。这一式讲究速度和爆发力的完美结合,只见她的身影快若闪电,剑势更是凌厉无比,带起一阵狂风呼啸而过....... 果然,也可以和斩月三式合练。 此为合击:风月三式。 月长老缓缓开口道:“尚角,你来!云为衫姑娘,你就从第六式‘风月无边’开始作为起手式吧。” 只见宫尚角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场中央。他手中长刀挥舞,瞬间施展出了镜花三式中的第一式——镜花水月。 这一式看似虚幻不实,但又隐隐透露出一股真实的力量,让人难以捉摸其攻击的方向和轨迹。刀影闪烁之间美不胜收,却又暗藏杀机。 与此同时,云为衫也脚下发力,身形弹出。她轻移莲步,身姿婀娜,随着她手臂的挥动,第六式“风月无边”应手而出。这一式以独特的意境取胜,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她的剑意所感染,变得柔和而灵动起来。微风拂过,带起她的发丝轻轻飘动,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飘逸之感。 此为合击:风花三式。 蓝灵看的目不暇接,这清风九式居然能和拂雪三式,斩月三式,镜花三式,皆能合击,这般厉害的功法为何会断掉传承,还能被云为衫带回来,这样看的话无锋中应该是无意得到传承的,真知道清风九式这般厉害,怎么可能让云为衫学会,更不可能带到宫门来。 月长老站在众人面前,神情严肃地说道:“各位,想必大家都已经知晓这风送三式乃是咱们宫门的独门功法。关于此功法,不知诸位可有何见解或想法?” 宫子羽:“这是云姑娘带回宫门的,云姑娘与我,我们宫门很有缘分,” 就在这时,宫远徵轻轻撞了撞身旁的蓝灵,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想不想学学这厉害的风送三式啊?” 蓝灵闻言,摇了摇头,轻声回答道:“我丹田已破。” 宫远徵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这有何难?我手中有出云重莲,待到出云重莲成熟之时,便可为你重塑丹田。你自然能学会。” 蓝灵淡淡地回应道:“招式已经会了。不需要学。” 宫远徵不禁惊讶地看着蓝灵,脱口而出:“你过目不忘?” 蓝灵瞥了一眼宫远徵:“记性比较好,尤其记仇。”她还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语气。 宫远徵不自在的转头,完蛋,云为衫那个不靠谱的,怎么被发现的? 这时宫尚角说:“既然是云姑娘带回的功法,自然是由云姑娘自己处理。我等不会置喙。” 云为衫微微收敛双眸,目光沉静如水,缓缓说道:“这本是宫门的功法,意外被我习得,如今重新回到宫门。自然是天意,但是要交还给宫门我还有一个条件。” 雪长老闻言,眉头微皱,开口问道:“什么条件?” 云为衫沉凝片刻,而后决然地回应道:“待无锋之事处理妥当,我要自由。无锋也好,宫门也罢,皆非我所愿滞留之所。我的要求很简单,便是还我自由。我应是那无拘无束的云为衫,不应该被困在任何一个地方。” 此时,花长老率先表态,朗声道:“我答应了。”他的话语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之感。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宫子羽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想要说点什么,但犹豫再三之后,他还是把到嘴边的话语又咽了回去。只见他脸色有些难看地朝着云为衫投去一瞥,眼神里流露出千般不舍和无尽的忧虑。然而,尽管内心翻江倒海,并未开口阻止云为衫的决定。 他轻声说道:“既然是云姑娘的要求,我这边自然是会照办。我宫门乃是武林名门正派,绝不会行出那背信弃义、食言而肥之举,你大可以放心。” 一直默不作声的宫远徵这时突然冷笑一声,喃喃自语道:“没想到竟然如此舍得……”语气之中,夹杂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宫尚角接着说道:“既然已经如此决定了,那么烦请云姑娘默写一下那清风九式的功法吧。” 听到这话,云为衫轻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蓝灵对他们商议的事情没有兴趣,径直来到厨房,打算给自己一碗鸡汤犒劳下自己。能做出这锅鸡汤也真是不容易,之前作废了好几只鸡,这回的难得可以下口喝。 宫远徵大步跟着后面进来:“不是给云姑娘熬的汤吗?” 蓝灵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回应道:“尝尝咸淡。” 说罢,她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看到蓝灵这般模样,宫远徵心中暗自发笑,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地问道:“仅仅只是尝个咸淡而已,至于用掉这么大一碗汤吗?” 蓝灵放下碗:“徵公子还要喝我做的汤吗?” 宫远徵一点也不客气:“当然要。” 说着就给自己舀了一碗汤。 蓝灵随意道:“这汤里面放了益母草,好喝吗?” 宫远徵手中的汤瞬间就不香了,放下手中的汤,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宫远徵放下汤:“你是不是故意的。” 蓝灵点头:“给云姑娘熬的,你说呢?” 宫远徵脑子一转:“算起来你比我大两个月,我应该叫你蓝姐姐。” 蓝灵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大可不必,我没弟弟。” 话音刚落,宫远徵那张精致的小脸蛋顿时皱成了一团,满心委屈地嘀咕道:“姐姐莫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明明我们说好在后山只待五日的,现在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要不,我带你去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怎么样?” 这时,蓝灵将目光投向了宫远徵,上下打量了一番后,不紧不慢地反问道:“看话本子了?” 宫远徵:狗鼻子吧! 宫远徵:“你去不去,还是说你想继续待在这。” 蓝灵狐疑的看着宫远徵:“去哪里?” 宫远徵拿出一条黑色的布条:“规矩你懂的。” 蓝灵闭上眼睛:“来吧。” 宫远徵靠近,给蓝灵系上眼罩,蓝灵正好被他圈在怀中,她身上的味道淡淡香香的,不容忽视的直往宫远徵的鼻子里面钻。宫远徵红着脸给蓝灵系好了眼罩,看着蓝灵顺从的样子,他心头一动,真想咬她一下,却偏偏又忍住了。 “好了,现在跟我走吧。”宫远徵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蓝灵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向前走去。黑暗中的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蓝灵凭借着敏锐的感知,能感觉到他们在逐渐远离小院。微风轻轻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吹动了蓝灵柔顺的发丝,和宫远徵的发丝缠绵的交缠在一起。 蓝灵:“你就这么走了?” 宫远徵:“准确的说是没我什么事情的,不过是因为需要前山四宫和后山三宫做一个见证,我想着来接你,才来的。” 蓝灵:“还以为徵公子把我忘记在后山了呢?” 宫远徵连忙否认:“你不在的五日,我便知道什么是相思了。”口中说的格外温柔缱绻:“真是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我想你了灵儿。” 宫远徵能清晰地感受到蓝灵手掌的温度。那温度透过手掌,传递到他的心底,让宫远徵这几日以来低沉的心情好了不少,更是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周围的环境在蓝灵的感知中变得格外清晰,她能听到远处鸟儿的啼鸣,能闻到空气中花草的芬芳。 “灵儿。”宫远徵突然笑意吟吟的唤了她的名字。 蓝灵愣了一下,随即回应道:“嗯?” 宫远徵停顿了片刻笑道:“我很喜欢牵着你的感觉。”他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直接地表达内心的感受。 蓝灵偏头:“哦。” 宫远徵紧接着忍着害羞问:“你呢?” 蓝灵想了想:“不讨厌。” 宫远徵开心的蹦跶一下,不讨厌不就是喜欢吗! 宫远徵压抑住自己雀跃的心情,努力使自己成熟可靠一点:“信封已经着人带去西南道蓝家了,没有意外的话你的嫁妆很快就能运往宫门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宫远徵忍了忍,温柔而坚定地凝视着蓝灵,压低声音说:“......可以成亲的。” 蓝灵耳朵一动,靠的有点近,耳朵好痒。 宫远徵意外的的看着蓝灵的耳朵,粉粉嫩嫩小小巧巧的,居然会动诶,忍下蠢蠢欲动的手指。 云之羽45章 “你抱住我,我带你从上面走。”宫远徵轻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听到这话,蓝灵心中暗自诧异:“从上面走?这是什么新奇的法子?” 她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相信他。于是,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摸索着向前,触碰到了宫远徵劲瘦的腰肢。 当蓝灵的手轻轻环住宫远徵的腰时,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僵。 宫远徵只感到腰间一阵瘙痒难耐。强忍着这种异样的感觉,低声催促道:“抱紧些,别松手。” 蓝灵闻言,连忙又将手臂收紧了几分,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宫远徵的身上。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仿佛都交织在了一起…… 宫远徵展开他那华丽的披风,将蓝灵整个人都罩在了其中,揽住蓝灵。 随后,他身形一动,如轻盈的飞鸟一般,脚下频频借力,在陡峭的山壁和树枝之间灵活穿梭。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她能感觉到宫远徵的身体紧绷着,每一次跳跃都精准而有力。 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愈发寒冷起来,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寒意所笼罩着一般。那寒风呼啸而过,犹如锋利无比的刀刃切割着人的肌肤,带来阵阵刺痛之感。 蓝灵将自己的脸庞深深地埋在了宫远徵怀中,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抵御住这刺骨的寒冷。 宫远徵紧紧地拥抱着她,用自己的胸膛为她筑起一道坚实的屏障,试图阻挡那如潮水般涌来的严寒。 即便如此,那寒冷依旧无孔不入。 感觉到脚下坚实的地面,蒙着眼的蓝灵忍不住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就是雪宫。”宫远徵轻声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期待。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双手。 “一个很美的地方,你慢慢摘下眼罩。” 蓝灵摘下眼罩,等眼睛适应后缓缓睁开眼睛。刹那间,一幅绝美的雪景图展现在了她的面前。眼前白雪皑皑,厚厚的积雪犹如一层柔软的绒毯,铺满了整个大地。 蓝灵惊叹于眼前的美景,那片莲池虽被冰雪覆盖一部分,但仍能看出往昔的风姿,冰棱挂在树枝之上,宛如剔透的玉饰。树上的冰晶在微风下偶尔闪烁出点点光芒,就像繁星散落人间。偶尔有几颗冰晶从枝头坠落,掉落在地上,溅起些许细碎的冰屑。 蓝灵情不自禁地向前迈动脚步,朝着莲池边缓缓走去。当她终于走到池畔时,伸出手去,想要接住一片正在飘落的雪花。那雪花宛如轻盈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最终轻轻地落入了她的掌心。就在接触到她肌肤的一瞬间,那雪花迅速融化成了一滴冰凉的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下去。 “这里真美,好像与世隔绝一般。”四周静谧无声,仿佛与尘世完全隔绝开来。 宫远徵静静地伫立在一旁,目光悠然地扫过眼前的美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轻声说道:“好看吗?” 蓝灵转过头来迎上宫远徵那含着笑意的眼眸。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宫远徵用身上的披风,轻轻地披在蓝灵的身上,将她温柔地罩在披风下。 就在这时,宫远徵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雪景好看还是我好看。”话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蓝灵凝视着宫远徵那张精致无比的面庞,尤其是那双犹如繁星点点的眉眼,心中不由得一动。她思索片刻后,郑重其事地回答道:“你好看,你比雪景可要好看得多了。” 宫远徵的笑脸那是遮掩不住的的得意:“我知道自己好看,就是问问你,看看你有没有眼光。” 宫远徵紧接着说道:“你也好看。” 他的声音温柔而深情。 四周的雪花开始随风起舞。 宫远徵轻轻拂去她肩头的落雪。“我要在这里进行三域试炼。” “什么是三域试炼?” “成年宫门男丁才来的试炼,过了试炼便有成为执刃的候选人的资格。” “你提前了。”蓝灵肯定的说。 宫远徵点头:“我需要尽快的提升实力!” 蓝灵:“你的花怎么办?” 宫远徵:“我会交给月公子帮我养护,这个倒是不需要担心。你也不需要做别的,就像在徵宫,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我想,难不倒你的,对吧?”此话问的小心翼翼,生怕蓝灵不答应。 蓝灵:“徵公子,实不相瞒,我不会做饭!鸡汤也是做了好几天才学会的。” 宫远徵急切道:“我教你。” 蓝灵惊讶:“你会?” 宫远徵:“不会,但是可以看菜谱学,这个未必有毒药难。” 蓝灵:“那倒不必,我还是识字的。羽公子说的三域试炼也是在这里吗?” 宫远徵:“宫子羽已经过了第一域,目前是第二域试炼。第二域试炼不在这里。” 蓝灵:“三域三宫?” 宫远徵点头:“应该是的。” 竟然如此着急,连不到一年的时间都不等了。 蓝灵问:“具体是要做什么试炼的?” 宫远徵:“我也不知道,需要等雪长老告知后才能知晓。” 蓝灵:“要不要准备一点东西过来,也不知道试炼需要多久。” 宫远徵:“我哥说,他当时过第一试炼的时候是十二天。我的话也按照这个时间段来,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 蓝灵:“至少御寒的衣物和药材需要准备上一点,这样的天气进行试炼想必不会好过的。” 宫远徵笑看蓝灵:“这就要麻烦我们徵宫未来夫人准备了。” “东西都在前山,我们现在就去准备。”说着蓝灵就将自己的眼睛蒙上。 宫远徵看着十分自觉的蓝灵。开心不已。 “你不要再欣赏下这里的景色吗?” “等我后面来了想怎么看不行,先办正事。” 宫远徵点头:“有道理,抱着我,我带你走。” “这次也是从上面走?” “走地面。” “牵手就行了吧?” “路上水坑比较多,我抱着你。” “不用了。”蓝灵拒绝。 “要的。”宫远徵坚持。 宫远徵不由分说的将蓝灵公主抱:“你别乱动啊,掉到水里面可不是我的责任。” 蓝灵蒙着眼睛,十分不便,不敢乱动:“你还能把我丢到莲池里面?” 宫远徵:“又不是只有莲池才是有水的。” “徵公子,你该不会是唬我的吧?” “我又不是那种人。”宫远徵偷乐。 宫远徵抱着蓝灵走了一段时间,臂力很好,一直没有将蓝灵放下来。 来到前山后,宫远徵缓缓地停下脚步,并轻轻地将蓝灵放下来,然后轻快的说道:“好了,我们已经到前山了。” 前山与后山雪宫截然不同,这里的温度明显要温暖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清新宜人的气息,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蓝灵这才解下眼罩。 这里就是上次分别的地方,这是去后山的必经之路吗? 回到徵宫后,蓝灵步履匆匆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门,开始仔细地挑选起适合抵御严寒的衣物来。 同时,宫远徵则独来到了徵宫内的药房。他推开门,走到药柜前,专注地查看着柜子里琳琅满目的各种药品,防寒,治疗伤寒,补气益血,各类药物都准备了一点。 宫远徵又到药馆,找到回到前山的月凌华交代下出云重莲的培养方式,让他帮忙照顾一段时间。 月凌华十分诧异宫远徵怎么知道第一域的试炼是在雪宫的。 “角公子和你透露了后山试炼内容?” 宫远徵冷哼:“只有我不想知道的,没有我不能知道的。又不是什么十分要命的机密。云为衫在我徵宫药房弄了些什么药材一查就知道。后山寒冷的地方,能够进行试炼的,也就只有雪宫了。” 月凌华:“你也要带自己的新娘进去?” 宫远徵:“云为衫都可以,没道理灵儿不行。” 月凌华不赞同:“这事出有因,岂能混为一谈。” 宫远徵:“一样人,总不能两样对待,何况我还小。使人照顾我不比宫子羽更加名正言顺?” 月公子摇头:“好小的瘦高个啊,多大了?有十九了吧?我看不小了。” 宫远徵:“既然是我的随侍,我在哪里她自然在哪里。我为什么要提前进行三域试炼,大家都心知肚明,此事不能拖到我成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提高我的实力刻不容缓。总之哥哥没反对,灵儿也答应。” 月公子无奈的点头:“行吧,不过蓝姑娘没有内力,待在后山雪宫会很吃力,你一定要带她进去?” 宫远徵:“她是我的随侍,照顾我是她的责任。人,自然要跟我走。”说着宫远徵斜眼看月凌华:“我的人,只能跟着我。” 月凌华:“防寒之类和冻伤之类的药材都带上一点,时间短不了。后山不适合女子居住,你考虑好就行。” 宫远徵的内心开始有些许动摇,他不禁陷入沉思之中。当脑海里浮现出那幅独自一人再次回归到孤寂生活的画面时,一股强烈的恐惧和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他深知那种寂寞的滋味,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自己,无人问津、无人陪伴。每一个漫长的日夜都是一种煎熬,没有笑容,没有话语,只有无尽的沉默和空虚。 想到这些,宫远徵原本稍有松动的信念又坚定起来。 宫远徵斩钉截铁的说:“我绝对不要一个人!!” 收拾好所有的行李,大包小包的带了不少。根据蓝灵细心的程度,铺盖,汤婆子,衣裳鞋袜,宫远徵常用的都想打包一点带有。一旁的宫远徵看不下去了,他开始动手帮蓝灵精简行李。给减了又减。 “铺盖实在是没有必要,雪宫会有的,汤婆子......你没有内力,给你带一个就够了。衣裳鞋袜雪宫会准备,这些也不需要,你带自己常用的两件大毛厚衣裳就行了。” 随着宫远徵的这番删减,原本满满当当的包裹瞬间减少了足足两大个,整个场面看上去顿时清爽了许多。 蓝灵不是很满意:“怎么减的都是你的?光带我的算什么,这个你常用的铺盖软枕总要的,休息不好,容易影响状态。” 宫远徵看着这些大小包裹,头疼,东西准备的有点多,不能全部带进去,蓝灵的不能减,不然后山她就待不了。 宫远徵板脸:“听我的,我比你有经验,我是试炼去的,这些实在是没有必要。” 蓝灵见宫远徵坚持,也就只能顺从点头了。 最后,他们准备了有半人高的好大两个包裹,宫远徵自己背一个,给蓝灵背一个稍微轻一点小一点的。 找自己的绿玉侍卫要来他的绿玉,吓的金生以为要被逐出徵宫。 “行了,借用几天,羽宫都是这么做的,少见多怪。” 金生不敢反驳自己的徵公子,只能心里暗骂借出自己绿玉的金繁。失去自己绿玉的侍卫,比普通侍卫都不如,绿玉没回来之前,他哪里都去不了。光一个失职就能撸了他。 金生苦着脸:“徵公子,您可要快点回来啊!” 宫远徵不理会金生,扭头把绿玉交给蓝灵:“在后山,你就是我的绿玉侍卫,谁问都这么说。” 蓝灵不解:“为何?” 宫远徵:“规矩不能坏,只能如此了。” 蓝灵:“以前是没有随侍进后山的吧?这和自欺欺人有什么分别?” 宫远徵:“没有破坏宫规,都是我心善,要不是真担心雪长老受不住,这个绿玉才不给你带。不是什么臭男人的东西都能带在你身上的!” 金生欲言又止,他还在呢! 宫远徵弄了一套侍卫服递给蓝灵:“你赶紧换上,裙子不能穿了。” 蓝灵接过,她发现这套衣服的料子竟然都是全新的,而且质地柔软光滑,显然不是普通之物。也不知是谁的。 换上侍卫服的蓝灵英姿飒爽,原本娇柔温婉的女子此刻仿佛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威风凛凛的女护卫。那合身的剪裁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而又矫健的身姿;黑色的衣料更衬得她肌肤如雪,面若桃花,单独的束发高马尾,为其增添了几分英气与大气。 宫远徵看着不一样的蓝灵,勾起嘴角,果然合适。 金生背着两个巨大的包裹,跟着宫远徵一起来到后山入口,蓝灵很自觉的开始带上眼罩,宫远徵给蒙着眼的蓝灵背上一个,自己背一个。牵着蓝灵头也不回的往后山走去。 宫远徵边走边唠叨:“我就说要少一点吧,你看你都快背不动了。” 蓝灵确实有点累,喘气道:“要不我都不带了。” 宫远徵:“那不行,东西不备齐,到时候吃苦受累的是你自己,忍忍吧!” 蓝灵:“这次没有水洼了?” 宫远徵随口说道:“有,让人给填平了,不然你怎么走。” 蓝灵:“可真快。” 宫远徵:“可不是,我徵公子的吩咐,谁敢大意不去快点办。” 云之羽46章 宫尚角为了能让宫远徵顺利地带着蓝灵一同进入雪宫试炼,特意找了个时机与雪长老私下进行了一番深入的商谈。 在幽静的房间里,宫尚角面色凝重地看着雪长老,缓缓开口说道:“雪长老,此次我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远徵他天赋异禀,但毕竟还年轻,经验不足。与无锋大战在即,所以我想让他提前进入后山三域进行试炼,以更好地提升实力。而且,我希望他能够带着一名绿玉侍卫一同前往。” 雪长老听闻此言问道:“这只是一件小事,不值得你来特意说明!” “而且,只是后山试炼只有一次机会,远徵同意吗?” 宫尚角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实不相瞒,这位绿玉侍卫乃是蓝灵姑娘所扮。她有身手,却又不会对后山造成威胁。本人又机智聪慧。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增加远徵试炼成功的几率,对于远徵自身的成长也会大有益处。” 雪长老不禁皱起眉头,出言反驳道:“如此行事,恐怕不太合乎规矩。” 宫尚角:“所谓规矩早就已经被打破了,现在也不在乎再多一个,毕竟绿玉侍卫保护自己的宫主,名正言顺。” 雪长老皱着眉头,满脸不赞同地凝视着宫尚角,沉声:“仅仅如此?你不觉得过于溺爱远徵了?这对于他未来的成长可不是一件好事!” 面对雪长老的质问,宫尚角一笑。他从容不迫地回应道::“有蓝灵全力支持的蓝家和没有蓝灵全力支持的蓝家,孰强孰弱,您选哪一个?” 雪长老低眉沉思。 宫尚角不给雪长老更多思考的机会:“我想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吧。” 雪长老:“我明白了,但是远徵不能做的太过,该有的规矩不能破,说是绿玉侍卫,那我就只能当绿玉侍卫来对待,不会给太多便利。蓝灵姑娘如果受不住,我不会留情,只会将人逐出后山。这其中有个什么万一,远徵要担全责。” 宫尚角:“您只要睁一眼闭一眼就行,远徵有分寸,不会让后山难做,更不会有万一。” 雪长老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着宫尚角所说之话的可行性。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注视着宫尚角,郑重其事地说:“既然你如此坚持,我会回后山和花长老,月长老沟通一。我是答应了,不过蓝灵姑娘在后山没有特权。该吃的苦一样也不能少。” 宫尚角连忙拱手道谢:“多谢雪长老!远徵必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一定能顺利通过三域试炼。”说完,他又与雪长老交谈了几句关于试炼的细节问题后,方才告辞离去。 宫尚角:远徵弟弟,哥只能帮你到这了。 后山,雪长老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巨大包裹上,心中对于宫尚角所谓的“分寸”打上了一个大大的x。这两个包裹有点夸张了,他们是来试炼的,不是郊游的,准备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只见雪长老微微皱起眉头,然后缓缓开口说道:“跟我来吧,先带你们去安置一下。把东西都收拾妥当之后,就可以准备开始试炼了。” 听到雪长老的话,蓝灵伸手摘下了一直戴在眼睛上的眼罩。这里白雪皑皑一片,是雪宫。 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一间房间前。雪长老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蓝灵踏进房门,环顾四周。房间内摆放着两张简单的床铺,床上的铺盖正如宫远徵之前所描述的那样,一应俱全。说起这房间究竟能有多好嘛,倒也谈不上,但还算实用。简简单单,足以满足基本的生活需求。 只见房间中央有一个用石头砌成的火塘,正散发着温暖的橘红色光芒。火塘上方,悬挂着一只古铜色的水壶,壶嘴处正冒着丝丝热气。而在火塘的一侧,则放置着一个精致的圆形支架,看上去仿佛是专门为了放在火塘之上炖煮食物所准备的。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火塘还设计得颇为巧妙,它设有一条专门的烟气通道。这样一来,燃烧时产生的烟火便能顺着气道顺畅地排往室外,从而确保室内不会被浓烈的烟气所充斥。 蓝灵和宫远徵放下沉重的行李后,蓝灵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起来。 雪长老则是对宫远徵示意,带领着宫远徵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和幽暗深邃的通道,最终停在了一座看似荒废已久的偏僻宫室前。这座宫室周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与外界隔绝开来。 雪长老轻车熟路地走到一面墙壁前,拿出一块腰牌,伸手在某个凹陷处轻轻一按,慢慢旋转半圈,只听“咔咔”几声闷响,一道暗门缓缓开启。一股刺骨的寒气从门内涌出,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宫远徵紧跟在雪长老身后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大为震惊。只见里面竟是一个巨大的寒冰池塘,池水清澈透明,但却寒冷异常,水面上还漂浮着丝丝缕缕的白雾。而在这片寒冰池塘之中,竟生长着几朵洁白如雪、晶莹剔透的雪莲。这些雪莲每一朵都硕大无比,花瓣层层叠叠,宛如精心雕琢而成。它们在这冰寒之地绽放,显然被养护得极好。 雪长老指着池子中央说道:“那池子底下藏有一个铁盒子,只要能将其取出来,便能修习盒子里所记载的功法。不过要记住,这只是三域考验中的第一关——寒域。此寒冰莲池冰冷异常,稍有不慎便会命丧黄泉。所以一定要小心谨慎!”说罢,雪长老拍了拍宫远徵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开始行动了。 宫远徵缓缓地伸出手,蹲下轻轻地触摸着那池中的水。只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指尖迅速传遍全身,仿佛千万根冰针同时扎入指尖之中,冰冷刺骨。 他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这池水怎会如此寒冷?也不知这池子底下究竟有多深……”想到此处,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才知道结果。 哥哥说过,第一关用了十二天,想必不会简单,他要做好连续失败的心理准备。 咬咬牙,一头扎进了水中。然而,现实却远比想象更为残酷。仅仅尝试了三次,每一次当他下潜到一半的时候,就再也无法忍受那种强烈的窒息感,不得不浮出水面大口喘气。这个任务的难度远超乎他的预料,若继续这样蛮干下去,恐怕永远也无法成功。 此时的宫远徵坐在池边,一边忍着寒冷调整内息,一边苦思冥想应对之策。他想要顺利通过这一关,绝对不能仅凭一腔热血和蛮力,而是得想出一个巧妙的方法才行。 浑身湿漉漉的宫远徵像只落汤鸡一样,颤抖着身子挪动脚步,缓缓回到了蓝灵收拾好的房间内。 此刻的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因寒冷而微微发紫,身体不停地打着寒颤。 蓝灵抬头一看,只见宫远徵那副可怜兮兮、哆哆嗦嗦的模样,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拿出一件大氅将宫远徵裹住。扶着他在火塘边坐下取暖。 然后她迅速跑到厨房,将早已准备好的热水倒入木盆中,端到宫远徵面前。她拧干一块热软巾,温柔地擦拭着宫远徵冰冷湿漉的脸颊和头发。 那张原本白皙如玉的脸庞此刻在熊熊燃烧的火光映照之下,慢慢地开始散发出丝丝缕缕的潮气来。 接着,蓝灵又马不停蹄地翻找出干净整洁的换洗衣物。 蓝灵伸手搓搓宫远徵微微颤抖着的双手,不停的对着掌心哈气:“徵公子,现在好一些了吗,手指暖和回来没有,可还能动?” 此刻的宫远徵整个人都在不停地打着寒颤,难以自控地颤抖着。 他哆哆嗦嗦的说:“不能烤火,要擦干身体,主意保暖。忽冷忽热,身体会受伤。” 蓝灵见状,了然的点头,随即从怀中掏出之前并未丢弃的眼罩。然后麻利地蒙在了自己的双眼之上。眼前一片漆黑,她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徵公子,得罪了。” 蓝灵轻声说道,带着一丝歉意。 紧接着,她手脚异常麻利地开始动手解开宫远徵身上的衣物。每一个扣子、每一条衣带,在她手中都如同被驯服的小兽一般顺从。很快,宫远徵的上衣便被剥落下来,露出了那略显苍白且劲瘦的身躯。 随后,蓝灵迅速拿起一块软布,轻轻地擦拭起宫远徵的身体。虽然只是匆匆几下,但那温热的感觉还是让宫远徵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待擦拭完毕,蓝灵又以极快的速度为宫远徵套上干净而厚实的衣袍,并仔细地系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宫远徵缓缓地舒展开蜷缩在一起的身躯,他原本紧绷得如同石头般坚硬的肌肉,也慢慢地松弛下来,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如铁。与此同时,那无法控制的颤抖也一点一点地缓慢减轻。 宫远徵深吸一口气,抖着手,准确无误地捉住了正朝着自己裤腰带摸索过去的蓝灵。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恼怒说道:“行了,你别再动了!我自己来就好。” 蓝灵乖乖地停住动作,但因为眼睛被蒙着,并不能看到宫远徵此刻的表情。她有些不确定地轻声问道:“真的可以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听到这话,宫远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心中一阵羞愤交加。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能不能稍微矜持一点!我已经缓过劲来了,这种事情我自己能处理好!”说完,便轻轻拍开了蓝灵的手。 仔细聆听着周围传来的轻微声响——那是宫远徵整理衣物时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中,这些细微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蓝灵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的?” 宫远徵正准备换上一条新裤子。他的手指还有些僵硬,有点不听使唤,动作显得格外缓慢。 “寒域试炼确实有点难。” 蓝灵:“是什么样子的试炼,能让徵公子如此狼狈?” 宫远徵皱着眉头回答道:“这次的试炼要求我潜入寒池之中,取出一个放在底部的铁盒子。” 蓝灵:“那岂不是需要下潜并且长时间憋气才行?” 宫远徵轻轻点头:“是的。” 蓝灵略作思索后说道:“如此看来,这个试炼考验的应该是内息功夫。通常来说,功力越是深厚之人,完成这样的任务就会越轻松。徵公子,以你目前的内力修为怕是不行。” 宫远徵:“我知道。” “你目前修习的内力能不能驱寒或者抗寒。”蓝灵提醒。 宫远徵一愣:“好像......不太行?” 蓝灵:“那你就应该去问问雪长老,你需要换一部功法了。” 宫远徵:“能行?” 蓝灵:“试试呗。” 宫远徵换好衣物起身。 “我去问问。” 穿戴整齐的宫远徵走之前解下蓝灵的眼罩,盯着她的双眼:“下次准备一桶温水,把我直接放里面就行。懂了?”一点都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是怎么写的是吧? 蓝灵看宫远徵一脸认真,点头:“我知道了!” 而另一边,雪长老其实早就料到宫远徵会前来找他询问相关事宜,这小子在毒道上天赋异禀,内功修习的不怎么样,要顺利下到寒冰莲池就必须更换一本内功心法。 所以雪长老一直在房间里等着宫远徵来找他。只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宫远徵居然能够如此之快地就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并做出反应。 宫远徵恭敬作揖:“雪长老,我目前修习的功法是《晓寒心经》,原本的内力只能辅助我在毒道上的发挥。但是在抗寒,驱寒,御寒上稍有不足,不知雪长老可有功法教我。” 雪长老摸摸胡子:“有是有的,后山有三部功法可供你选择,但是你只能选择一样。” 宫远徵毫不犹豫的说:“我需要内力大增并且能抗寒的。” 雪长老留脸色一正,不赞同:“你这个急性子,我功法还没有说呢?” 宫远徵:“不需要了,我进后山本就是为了提升实力,对目前的我来说,能让我快速功力大增的功法就可以了,别的不需要。” 雪长老一想也对,于是面色凝重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陈旧的木盒,轻轻打开盖子后,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纸张。那张纸看上去有些泛黄,已经存放了很长时间,上面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雪长老将这张珍贵的纸递给宫远徵,并郑重其事地说道:“这个是《融雪心经》,对你过第一关寒域有帮助。不过需要提醒你的是,一旦选择接受这部心经,那么从此以后,在后山众多的功法当中,你便只能修习这一部,其他所有的功法都将与你再无半点瓜葛。所以在此之前,希望你能慎重考虑清楚!” 宫远徵恭敬的接过去:“有这个足够了。多谢雪长老。” 第47章 云之羽47章 宫远徵得到融雪心经后,暂时停下莲池试炼的脚步,一心修习内功心法。想要快速增长自己的内力,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 很快宫远徵就发现,仅仅只是修习功法,对他并无太多长进,按照道理这并不应该。 蓝灵想了下说:“这个是融雪心经,想必需要在极端寒冷的情况下才能快速增加内力,徵公子不妨一边修习,一边闯关吧。只是需要量力而行,切莫激进导致寒气入体。” 宫远徵一想,也对,便采纳了蓝灵的意见 在寒冷刺骨的寒冰莲池中,宫远徵紧闭双目,全神贯注地运功调息。只见他体内的内力如涓涓细流般沿着奇经八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仿佛带来了丝丝温暖,逐渐驱散着周围的寒意。 经过一番探索和尝试后,宫远徵惊喜地发现,这股内力不仅能够有效地抵御外界的严寒侵袭,甚至还有着强大的驱寒功效。当他完整地运行完一个周天之后,便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内力有了极为细微的增长。 在这种极端苛刻且恶劣的环境之下,每天运功结束后,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头扎进冰冷的池水当中,试图去获取隐藏在池子深处的那个神秘铁盒。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宫远徵始终坚持不懈地重复着运功与潜水。每一次潜入寒冰莲池之中,体内的真气与寒气便会相互碰撞,对体力的消耗十分巨大。一次又一次,宫远徵不停地在挑战自己的极限。 人的体力终究是有限的,连续八天高强度的修炼终于还是让他的身体超出了负荷。就在第九天的时候,宫远徵如同往常一样,屏息凝神,缓缓沉入寒潭之中。然而,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顺利浮出水面。一股强烈的寒气猛然侵入他的体内,如同利刃般穿透他的四肢百骸,使得他昏迷倒在池子里面。 一直在旁边默默守卫着他的蓝灵见状有异,毫不犹豫地飞奔上前,身手敏捷地跃入水中,在水中几经摸索后终于抓住了宫远徵的衣角,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从水中缓缓拖出。 宫远徵被捞上岸时,一股刺骨的寒意自他体内散发出来,整个人都被冻僵了。此刻的他紧闭双眼,面色苍白如纸,早已陷入了深度昏迷状态,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宫远徵目前的情况十分不好,寒气入体,昏迷不醒。 蓝灵轻轻拍打着宫远徵冰冷的脸庞:“徵公子,徵公子?您快醒醒!!”无论她如何呼唤,宫远徵始终没有丝毫动静。 蓝灵本身没有内力护体,又在寒冰莲池中泡了一遭,此刻只觉得浑身寒冷刺骨,仿佛血液都要凝固。幸运的是,这个试炼之地此刻没有外人,而宫远徵也昏迷了过去,情况危急。蓝灵心一横,干脆地点了点自己眉心的朱砂痣,低念一声:“流光解法——来。” 话音刚落,双目红光一闪而过。一股热流瞬间从体内涌出,如同暖流般迅速流转全身。失去的内力重新充盈起来,蓝灵感觉浑身渐渐暖和,重新找回了力量。 她立刻将宫远徵那略显沉重的身躯背在背上,脚步匆匆地朝着房间走去。幸好之前她一直留意着宫远徵的情况,每天都准备了一大桶热水。回到房间后,蓝灵快速的将宫远徵的外衣剥下,然后轻轻地将他整个人放入温水中。温水浸没宫远徵的身体。 蓝灵伸出手指,轻轻试探颈项间的脉搏,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 蓝灵一直守在宫远徵身边,不时地往温水里兑热水,保持水温恒定。她自己的内力也在不断地运转,仅仅只能维持自己的体温不至于流失。 终于,在过了许久之后,宫远徵的眉头微微动了动,蓝灵知道他有苏醒的迹象。 看到情况有所好转,蓝灵不敢有丝毫耽搁。她急忙站起身来,快速走到床边拉起床边的屏风,将自己的床遮挡得严严实实,隔出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迅速的换下湿漉漉得侍卫服。 此刻,保暖对于宫远徵来说至关重要。 蓝灵给宫远徵的床铺重新整理,足足铺了四层之多厚厚的垫絮,接着又拿来两床柔软暖和的棉被,还准备了两个装满热水的汤婆子放被子里面,以增加些许温暖。 伸手探探,又加了一点热水,然后马不停蹄地开始生火熬药。幸好之前有准备驱寒的药包,应该是对症的。整个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药香。 蓝灵用黑色的缎带遮住眼睛,给宫远徵直接扒干净,动作利落地将宫远徵身上的衣物一件件剥去,直至他全身赤裸地泡在浴桶之中。给宫远徵全身清洗下,再用大毯子将人从浴桶中抱出来,手脚麻利的给宫远徵换上里衣,然后将人塞到软软暖暖的被子里面。 扯下眼罩,发现湿漉漉的头发实在是没办法,只好用内力给他烘干,将内力缓缓输送至掌心,再轻轻抚过宫远徵的发丝,一点一点地将湿气蒸发掉。 做完这些后,蓝灵顾不上休息片刻,又开始给宫远徵灌药,这人还挺配合,居然能吞咽,当蓝灵将一勺勺苦涩的药汁送到他嘴边时,他竟然能够乖乖地吞咽下去,而且从头到尾没有吐,这让蓝灵觉得宫远徵简直太好伺候了。 可是尽管已经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宫远徵的情况却依然没有出现明显的好转迹象。时间悄然流逝,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幕缓缓降下,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四周万籁俱寂,仿佛所有的生命都进入了沉睡状态。 原本安静躺在床上的宫远徵突然间全身滚烫起来,像是被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包裹着。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嘴里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声。声音低沉而微弱,让人难以听清具体内容,但从那断断续续的语调可以感觉到他正处于极度痛苦之中。 无奈之下,蓝灵只得再次起身,匆匆忙忙地前往寻找雪长老,请他前来为宫远徵诊治。然而,当她好不容易找到雪长老并说明来意时,却遭到了对方无情的拒绝。 雪长老冰冷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蓝灵,语气生硬地说道:“这是对宫远徵的一场试炼,如果连这点困难都无法克服,那就只能回到前山,从此放弃这次修行的机会。你要给徵宫宫主做主吗。” 蓝灵单膝跪下抱拳:“徵公子是难得一见的医药天才,再这么烧下去,恐怕会毁了脑子,雪长老一点也不顾及吗?” 雪长老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医药之道,不仅在于技艺,更在于心志。若他连这场试炼都无法通过,谈何成为真正的医药大师?” 蓝灵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雪长老:“雪长老,徵公子的医药天赋无人能及,他若因此受损,将是整个宫门无法弥补的损失。请您三思!” 雪长老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蓝灵,放缓了语气说道:“你是否真心想要为远徵作主?如果你确实希望我来处理此事,那么只要你开口,老夫会立刻带人前去为远徵医治。但是有一点必须明确,如果老夫出手干预,从此以后,后山试炼将永远不再对远徵开放!这其中的利弊,你可要想清楚了。” 听到雪长老的话语,蓝灵不禁低下了头,沉默片刻之后,她轻声回答道:“雪长老息怒,是属下一时冲动,逾越了规矩。此事应当由徵公子他本人亲自做出决定,属下不敢擅自妄言。” 雪长老微微眯起双眼,似乎想要从她的表情和言语中看出更多端倪。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道:“能够让你们二人一同进入后山参加试炼,本就已是破例之举。宫门向来不养无用之人,若是远徵此次无法通过试炼或者影响日后修行,那也只能怪他自己无能。”说罢,雪长老一甩衣袖,转身离去,只留下蓝灵独自跪在在原地。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宫门不是一个能让人轻松呆住的地方!在这里,如果不想沦为一无是处的废物,每个人都必须竭尽全力地去奋斗!没有人会为了旁人而停下他们的脚步。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提升自己,谁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如果稍有松懈,就可能被远远甩在身后,从此再也无法跟上众人前进的步伐。 所以,在这宫门之中,只有全力以赴,才有可能脱颖而出。 宫远徵自幼便痛失双亲,孤苦伶仃。幸而有长兄宫尚角将他抚养长大,但那时的宫尚角也不过是个尚未成年的半大小子罢了。他自己都需要提升自己,撑起角宫。 可想而知,宫远徵小小年纪也要撑起徵宫,其中艰辛不言而喻。虽说身处宫门之中并不愁吃穿用度,但其他方面的需求却只能依靠他们兄弟二人自身去努力争取。 即便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下,宫远徵竟然凭借着自身的天赋与不懈努力,赢得了“医药天才”这一令人瞩目的名号。如果当初他能有幸得到他人全心全意地悉心栽培,那如今的成就又会如何? 房间内只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摇曳的火光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蓝灵坐在床边,看着宫远徵烧的满面通红,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仔细打量,这个人就是蓝家未来的联姻之人。 蓝家与宫门利益相连,一损俱损。目前也别无他法,她只能轻轻地褪去那身黑色的侍卫服,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然后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小心翼翼地将宫远徵缓缓转过身,从背后轻轻拥住他。那滚烫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她闭上眼,开始调动体内的内力。那股内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宫远徵的体内。 蓝灵不敢有丝毫大意,她的内力虽不雄厚,却异常精纯,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宫远徵的身体,帮助他驱散体内寒气。随着时间的推移,宫远徵的体温渐渐降了下来,呼吸也慢慢平稳。 蓝灵额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不敢放松,直到确认宫远徵的情况稳定下来,她才缓缓收功。此时已感到疲倦。随着功力的消散,身体如被抽空一般,瞬间萎靡不振。先稍作休息,以便在宫远徵醒来之前恢复一些元气。 等宫远徵醒来之前,她就立即下床,现在先休息一下,一下就好。 宫远徵醒来时,迷迷糊糊发现自己双手被交叉抱在胸前,手指被人紧紧握住。 蓝灵口中呢喃着:“别乱动。”她的声音轻柔,如同春风拂过湖面。 身后就是蓝灵那温热的躯体,轻轻的呢喃就在耳边,两人贴近的没有一丝距离。 感受到后背的热源,那股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宫远徵的脖颈,令他浑身瞬间变得僵直,一动也不敢动,脑子还是混沌的,心中更是一团乱麻,他最后的印象应该是在寒冰莲池里。那就是蓝灵跳下莲池把他捞上来的。 那他们这个姿势是怎么回事?被子里面温软,能感受到衣物都是被更换过的,怎么换的?他的清白也是清白,什么都不知道呢,就这么上床睡在一起了? 宫远徵想入菲菲的时候,蓝灵感觉宫远徵即将要醒,先伸手摸摸宫远徵的额头,没有再次发热。轻手轻脚的起身穿衣,给他熬药。就这个药味就把蓝灵折磨的不轻,光是闻一闻,都觉得嘴里面是苦的。 蓝灵熬好药后,轻轻地将装睡的宫远徵唤醒。宫远徵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无力,试了几次才慢慢起身,靠在床头。蓝灵见状,连忙拿起一旁厚厚的大毛披风,轻轻地给他披上。 宫远徵刚刚退烧,接过药碗这种小事都感觉有点力不从心。 蓝灵见到药碗微微在抖,便说:“我来喂徵公子吧。” 宫远徵没有理会蓝灵,而是将药一饮而尽。 接过空碗,蓝灵说:“我煮了一点粥,徵公子先吃一点,然后再休息下。” 说着,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那粥是用上好的大米熬成的,米粒已经煮得软糯,散发出淡淡的米香。蓝灵还在粥里放了一点盐和青菜,既增加了味道,又让营养更均衡。 宫远徵现在的身体状况,正是需要这样清淡又易消化的食物。他接过碗,拿起勺子,慢慢吃起来。那热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暖了他的胃,也暖了他的心。 吃完粥后,宫远徵感觉身体舒服了一些。靠在床头缓缓。 “你下水救的我。”声音有点嘶哑。 蓝灵鼻子有点堵,刚刚给自己熬了一点姜糖水喝了,身体状况也瞒不了,实话实说:“嗯,我见到情况不对劲,就下水捞出徵公子的。” 宫远徵微微咳嗽两声,语气中带着关切:“你没有内力,居然能顺利从寒冰莲池中捞出我,总是能让我对你刮目相看。手腕给我,我给你看看。” 蓝灵伸手:“有点着凉,刚刚吃药了。” 宫远徵把脉皱眉:“是有点,喝的什么药,什么味道的?” 蓝灵:“喝的和徵公子的一样,都是苦的。” 宫远徵看着睁眼说瞎话的某人:“我这个驱寒的药是涩多过苦。说实话。” 蓝灵解释:“姜糖水,效用差不多。都是驱寒的。” 宫远徵冷哼:“不严重就算了,姜糖水聊胜于无吧。” “吓到你了,你之前说不能冒进,是我不听劝,以后不会了。”宫远徵先道歉。 “不过也是因祸得福,我找到铁匣子了。再多试几次就能拿到手。” 蓝灵:“徵公子还要继续试炼吗?” 宫远徵:“你觉得我应该放弃?” 蓝灵:“这次差点没命,很难说下次还能这么幸运。” 宫远徵立即问:“你做什么了?” 蓝灵反驳:“我什么也没有做。” 宫远徵狐疑的看着蓝灵,肯定没有说实话。 宫远徵解释:“后山试炼只有一次机会,我不会轻易放弃,等我身体恢复,还是要继续试炼的。” 蓝灵:“后山的试炼有没有时间限制?” 宫远徵:“第一关是没有的。” 蓝灵恍然:“难怪呢。” 宫远徵:“什么?” 蓝灵:“没什么,粥还有,徵公子可要再来一碗。” 宫远徵:“不用了,有点冷,你上来给我暖被子。” 蓝灵指着自己:“不太合适吧?” 宫远徵知道蓝灵顾及什么,刚刚不是很大胆吗,怎么他一醒来就缩回去了。 “你是我的侍卫,知道侍卫要做什么吗,保护我,守卫我,完成我下达的每一个任务。” 蓝灵:“这男女授受不亲。” 宫远徵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侍卫不分男女。你给我上来。” 说着虚弱的咳嗽两声:“你要看着我就这么病着?” “也不是,就是......有点顾忌,徵公子,你知道我的意思。” 云之羽48章 宫远徵问:“今天是进入后山的第几天?” 蓝灵:“已经是第十天了。” 宫远徵:“我需要快点恢复,哥当初就是十二天通过的第一关,我不想落后太多。少磨磨唧唧的,快点上来。”说着拍拍床铺。 蓝灵上手摸摸宫远徵的手,又伸进被子里面摸摸脚,手脚都是冰凉的。摸的宫远徵一个激灵,脚趾都蜷缩在一起。 看来一时半会的确实好不了。 蓝灵无法,褪下外衣,穿着雪白的中衣,捂得严严实实上床。依旧从背后轻轻拥住他。 宫远徵微微皱眉,身子略有些僵硬,心中总觉得这般姿势颇为别扭。他目前没有力气,轻轻挣扎,试图翻转过来,非要把蓝灵抱在自己的怀里面不可,然而蓝灵却纹丝不动,稳稳镇压住他的动作。 宫远徵不老实,动来动去,被子里的热乎气都跑光了。 蓝灵干脆撑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宫远徵:“徵公子,你再胡闹我就要汤婆子陪你睡。” 宫远徵侧身看着蓝灵眼神中满是无奈:“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不太协调。” 蓝灵:“你阳我阴,很协调!” 她的回答似是而非,却又让他无法反驳。 宫远徵的眼神很有侵略性,直勾勾的看着蓝灵,这个姿势实在是暧昧,很难不让人想入菲菲。宫远徵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干脆伸手勾下蓝灵的脖子,蓝灵猝不及防,手掌撑到宫远徵两侧。两人距离极近,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宫远徵动情地凝视着她,他双唇微张闭眼轻吻,侧头露出清晰的下颚线,而蓝灵则是面无表情,手足无措,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下应该怎么处理。 说宫远徵占她便宜,但是她偏偏就是宫远徵的未婚妻,还是随侍,更是贴身绿玉侍卫。这种情况下应该是不能反抗的,但是作为一个女子,遇到好色轻薄之徒,应该给一个教训才对。到底怎么选择才是对的?父亲,母亲,大哥,大嫂,都没有教过啊!!! 宫远徵的吻温柔而炽热,他闭眼轻轻地吮吸着蓝灵的唇瓣,仿佛在探索一片未知的领域。蓝灵身体僵硬,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手不自在的撑在宫远徵头侧,无意识地紧握成拳,忍耐着不要朝宫远徵脸上来一下。 宫远徵感受到蓝灵的无措,他放慢了动作,轻轻地用舌尖勾勒着她的唇形,试图让她放松下来。唇齿间传来淡淡甜味让宫远徵的心更加沉醉。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进一步深入,与蓝灵的舌尖轻轻触碰,那一瞬间,仿佛有火花在空气中迸发。 蓝灵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从未想过接吻会是这样的感觉。吻渐渐加深,宫远徵的手轻轻抚摸着蓝灵的背,给予她安慰。又似在引导她沉浸。 蓝灵瞪大眼睛,两人离的太近,反而什么都看不清,眼前模糊一片。脑海中一片混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 她只能被动感受着宫远徵的温柔,良久,宫远徵轻轻拉开距离,微微喘着气。 吻过后,宫远徵亮晶晶的眼神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子,紧盯着蓝灵。 蓝灵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自在的抿唇。明显不知道怎么办,有点大脑离家出走的既视感。 宫远徵见状,紧紧将蓝灵搂进怀里,低声闷笑,那笑声从胸腔传出,带着微微的震动。 “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蓝姐姐。”他的声音沙哑又温柔。 宫远徵这个坏心眼的,看出来蓝灵对这方面十分陌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灵儿,上官浅满眼都是哥哥。还经常哄我哥,弄点小情趣。你呢?你从来都不哄我,你就不能疼疼我,我还比你小呢 !我现在还生着病,你还给我摆脸色看。”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 蓝灵结结巴巴的解释:“哪……没……没有。” 怎么成她不对了?她才是吃亏的一方吧! 宫远徵眼眸含笑,嘴角微微上扬,轻声撒娇:“蓝姐姐,你疼疼我,笑一笑好不好?”因为寒气入体,导致声音沙哑,这个撒娇的声音能让人起鸡皮疙瘩。 蓝灵听到这个声音,瞬间脑子回家:“宫远徵,你看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随即正色说道:“色乃刮骨钢刀,远徵弟弟,戒色。” 宫远徵笑眯眯的:“你本来就是我的妻,怎么戒啊?我又不做和尚。” 这个话题有点...... 蓝灵:“你还睡不睡。” 宫远徵:“那我要抱着你。” 蓝灵突然间沉默不语,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用力将宫远徵猛地一推。只见宫远徵猝不及防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地翻了一个身,背部正好对着蓝灵。蓝灵则顺势紧紧抱住他的后背。 强者不屑与人争辩。 此刻的宫远徵尚未从之前的状态中完全恢复过来,身上力气匮乏得很。面对蓝灵这般强势的举动,他几番挣扎想要挣脱开来,但都以失败告终;想要还手反击,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蓝灵那白皙如玉的手掌迅速捂住了他的嘴巴。 “给我乖乖睡觉!要是再敢胡言乱语一句,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打晕,然后照样抱着你入睡?”蓝灵的声音不大,说完这句话后,她手上微微加了点力道,似乎在警告宫远徵不要轻举妄动。 宫远徵这才老实下来。蓝灵怎么比他还不懂风情,明明话里话外的话本子看过不少,都这样了还能大煞风景。回应一下怎么了,这块大木头。 宫远徵身上凉的很,蓝灵一直捂着,他身上都没有多少热乎气。寒冰莲池对他身体的影响很大,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这两天来,两人一直同床共枕,亲密无间地相处着。宫远徵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起来。 起初,他心里还盘算着要继续装作一副病怏怏、虚弱无力的模样,想和蓝灵多相处几天。但当他试着调动体内内力时,却惊讶地察觉到自己的内力竟然有了大幅度的增长!这种情况实在是太诡异了,让他不禁心生疑惑。 宫远徵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向一旁的蓝灵问道:“我昏迷的那段时间,可有什么人渡功给我吗?” 蓝灵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回答道:“没有啊。” 宫远徵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喃喃自语道:“那就怪了……没道理我的内力会无缘无故暴涨成这个样子啊。” 他低头沉思片刻后,又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盯着蓝灵说道:“难不成,真的是因为那融雪心经?” 蓝灵:“今天还要喝药吗?” 宫远徵起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说道:“不需要了。已经可以继续试炼了。” 说着开始舒展自己的身体。他先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然后又转动着脖颈,让全身的筋骨都得到充分的放松。接着,他双手握拳,用力地挥动了几下手臂,感受着力量在体内涌动,开门出去。 门外是一片宽阔的庭院,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宫远徵深吸一口气,然后打起了一套拳法。只见他身形灵动,拳势如风,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和精妙的技巧。随着拳法的施展,他身上的气息也逐渐变得强盛起来。 宫远徵再次试炼,终于在第十五天的时候成功取到铁盒。 满怀期待的打开盒子一看,里面居居然是空的。原本以为会有什么珍贵宝物或是重要线索隐藏其中的他,此刻只觉得心头一凉,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短暂的失望过之后,宫远徵回过神来立即去找雪长老。 “盒子不过是你试炼需要的道具,而你真正需要通过这次试炼去学会的,乃是我雪宫独有的绝技——拂雪三式刀法。”雪长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宫远徵心中一凛,恭敬地垂手而立。 雪长老微微点头,随即示意宫远徵跟随他前往一处僻静之地。那里寒风凛冽,四周被冰雪覆盖,仿佛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冰雪世界。雪长老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如炬,注视着宫远徵。 “拂雪三式,乃是我宫门先祖所创,其精妙之处在于以内力驱动刀法,达到人刀合一的境界。”雪长老缓缓说道,语气中透露出对这门武功的无比自豪。 “第一式:新雪。”雪长老抽出腰间的长刀,刀身闪烁着寒光,仿佛一片新雪在阳光下闪耀。他身形一晃,如飘雪般轻盈,刀光闪烁间,空气中仿佛有无数雪花飘落。 “新雪起手,抢占先机。”雪长老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这一式讲究快、准、狠,要在对手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便给予其致命一击。”说罢,雪长老收刀而立。 “内力不足,刀势便难以达到极致。” “第二式:霜冻。”雪长老再次抽出长刀,刀势一变,寒光闪过。他的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奇异的轨迹,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成冰。 “用酷寒减慢对手的动作,形成牵制。”雪长老解释道,“这一式需要你精准地控制内力的输出,以达到最佳的冻结效果。” “内力雄厚者,使出的招式威力便会更大。” “第三式:大寒。”雪长老的刀势再次一变,如狂风骤雪般猛烈。他的身形在雪中穿梭,刀光闪烁间,仿佛整个天地都被冰封住了。 “大寒一式,乃拂雪三式中的巅峰之作。”雪长老的声音中透露出几分激动,“这一式需要你将全身的内力都凝聚于刀尖之上,以无与伦比的力量将对手彻底冰封。” “这才是要你到寒冰莲池拿到铁盒的原因。”雪长老继续说道,“只有内力深厚者,才能在寒冰莲池的酷寒环境中坚持下来,并成功拿到铁盒。而拿到铁盒后,你便可以通过不断地修炼和领悟,逐渐掌握拂雪三式的精髓。” 宫远徵恭敬行礼:“多谢雪长老教导。” 雪长老微微点头,目光中带着期许,缓缓说道:“学会拂雪三式便能进行下一域的试炼。” 宫远徵心中一动,不禁问道:“宫子羽的第二域试炼过了吗?” 雪长老轻抚胡须,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不巧,前几天过了。” 宫远徵:“可知晓用了多久?” 雪长老摇头,笑而不语。 宫远徵不再问。 “从现在起,你便在此地刻苦修炼吧。”雪长老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这刀法不好练,宫远徵练了许久不得要领。 回到院中,宫远徵也在比划。刀法在他手中显得生涩而笨拙。寒风凛冽,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但他却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沉浸在刀法的练习中。 蓝灵静静地站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着宫远徵比比划划。此前,她亲眼目睹宫子羽将拂雪三式施展得淋漓尽致,那飘逸的身姿和凌厉的刀法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今,看到宫远徵的练习,这两者相结合起来,聪慧过人的蓝灵心中已然对如何使出这拂雪三式的招式有了清晰的认知。 她看着宫远徵一次次地挥动长刀,一次次地调整姿势,用心记住宫远徵每一个动作的细节。随着时间的推移,宫远徵的刀法逐渐有了起色。虽然还不够熟练,但已经能够看出拂雪三式的雏形。 蓝灵开口:“徵公子,你看下这样如何?” 蓝灵俯身拾起地上的一根粗细适中的树枝,如同手握宝刀一般握在手中。然后,她站到宫远徵的面前,深吸一口气后开始比划起来,蓝灵体内没有内力,但她所展示出的拂雪三式却与宫子羽所使毫无二致,无论是起势、出招还是收招,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分毫不差。就连宫远徵这个对拂雪三式极为熟悉之人,也不禁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蓝灵手持树枝,身形灵动如燕。她全神贯注地展示拂雪三式刀法。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仿佛与手中的树枝融为一体。 同时,她口中还不停歇地解说道:“注意看此处,当我在此处转换刀势时,内力需迅速流转至刀锋之上,如此方能使得这一刀威力倍增!而接下来这下劈之势,则要将积蓄在内力尽数自刀锋喷涌而出,方可产生石破天惊之效!” 蓝灵身形灵动地穿梭在院中,一招一式都显得那么自然流畅。 “要注意内力的掌控和节奏的把握。你来试试看。”说着,蓝灵停下。 宫远徵按照蓝灵说的练了一遍,果然衔接的十分顺畅。 “灵儿,我会想办法尽快让出云重莲开花,给你治好丹田。你这样天赋异禀的奇才不该被埋没。” 蓝灵不在意:“没什么。现在也不错的。”治什么,浪费灵药。 宫远徵:“出云重莲既然能治,为什么不治,别担心,我种了不止一朵。” 蓝灵不与他争辩,敷衍的点头。 在蓝灵的协助下,宫远徵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将拂雪三式融会贯通。 宫远徵的刀法进步神速。他逐渐领悟了拂雪三式的精髓,能够将那凌厉的刀法施展得有模有样。雪长老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宫远徵已经具备了挑战下一域试炼的资格。 三域试炼第一关:过。 宫远徵开心的看着蓝灵,蓝灵知道宫远徵过了第一关,立马开始收拾行李,要准备进第二关了。 云之羽49章 两人迅速地收拾好了行囊,然后一同来到雪长老面前,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礼,以此作为告别。做完这些之后,蓝灵那双动人的眼眸再次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布,瞬间,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尽管双眼无法视物,但蓝灵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正牵引着自己不断向前走去。一路上,他们时而左转,时而右转,仿佛置身于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之中。时间在这黑暗中的兜兜转转里悄然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一直蒙住蓝灵眼睛的那块眼罩被轻轻地摘了下来。 宫远徵:“我们到了。” 刹那间,一道耀眼的光芒猛地刺入蓝灵的眼帘,让她不禁微微眯起了双眸。待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亮之后,一幅美轮美奂的画面终于展现在了她的眼前——只见前方不远处,静静地横卧着一条小巧玲珑的木船,而在那平静的湖泊对岸,则矗立着一座宛如仙境般的建筑群,那便是后山中的月宫所在之地。 此时,湖面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点点金光,微风拂过时,湖水泛起层层涟漪,波光粼粼、碧波荡漾。那艘小船犹如一片轻盈的落叶,缓缓地向着月宫的方向驶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可以听到湖水轻轻拍打船舷所发出的声响。 当小船终于靠近,两人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岸。就在这时,他们发现月长老已经早早地站在了那里。 月长老那张慈祥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远徵表现不错,这么快就过了第一关。来,跟我走。” 上岸后,月长老将二人带进一间布置简洁却又不失雅致的房间,细心安置好后,又引领他们来到一个宽敞的书房。这里四面墙壁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医书和药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房间的一角还有一个药房,各种药材整齐地摆放着。 蓝灵的目光在书架上游走。 月长老从药房中取出一瓶药。倒出一颗药丸递给蓝灵:“吃下去。” 蓝灵也不问是什么,仰头就吞。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在口中,让她不由得撇嘴皱眉。 宫远徵看到这一幕,连忙问道:“这是什么?” 月长老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严肃:“蚀心之月。” 宫远徵脸色一变,刚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月长老接着说道:“这是一种毒药。如果不在毒药发作前制出解药,不仅蓝灵姑娘会死,你的试炼也会失败。” 蓝灵听到这里,插嘴道:“我体质有点特殊,毒不死的。”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宫远徵刚刚想捂住蓝灵的嘴巴,就被她抖落出来。他无奈地看了蓝灵一眼,心中暗自担忧。 月长老奇异的看着蓝灵:“果真?”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 宫远徵只好点头附和:“是真的,我之前就试过。”心里却暗暗祈祷,希望蓝灵的体质真的能抵御这种毒药。 月长老沉吟片刻,说道:“先试试,这关不是要毒死人,而是考验远徵制作解药的能力。就算蓝灵姑娘无法毒死,但是在毒完全毒发前,还有一段时间,我这边也正好研究研究蓝灵姑娘的体质。” 在幽深的大殿之中,月长老的话语让人不寒而栗。 宫远徵不悦的站在月长老的面前,作揖:“月长老,蓝灵是我未来的妻子。” 月长老一笑:“见猎心喜,不过这里只有一个徵宫宫主的绿玉侍卫,是我看错了吗。” 蓝灵点头:“您没有看错,请随意。” 月长老:“在彻底毒发之前,毒药会缓慢发作,过程会十分痛苦,蓝灵姑娘没有内力,在毒发前,不知道蓝灵姑娘能坚持几轮。” 这下宫远徵的脸色彻底变了。 蓝灵是毒不死,可是不代表不会痛苦。 蓝灵看下宫远徵:“我相信徵公子的能力。” 宫远徵点头:“你放心,我会很快研制出解药的,还有没有这种毒,给我也来一份。” 月长老重新拿出一颗毒药递给宫远徵:“吃吧。” 宫远徵没有丝毫犹豫,接过毒药便吃。他深知,只有自己亲身感受毒发的痛苦,才能更好地理解蓝灵所承受的一切,也才能更快地找到解药。 月长老指指书架:“解药就在书架里面,你需要自己找出来。” 宫远徵先给蓝灵把脉,后又给自己把脉,然后点头:“我会很快就制作出解药的。” 宫远徵开始快速的翻看医书,查询解药,仔细论证。 毒药开始缓慢地发作,蓝灵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痛苦之色。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蓝灵坚持不住,背靠墙壁坐在地上,咬紧牙关尽量不发出声音影响宫远徵。 宫远徵看着蓝灵痛苦的模样,内心焦灼。 此刻不能慌乱,他迅速镇定下来,继续投入到解药的研究中,不断地尝试着各种药材的搭配。 这时宫远徵内腑也开始灼烧起来。仿佛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正在肆意吞噬着他的五脏六腑。这种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险些站立不稳,但他咬紧牙关,硬是凭借着意志力撑住了身体。 扭头看见默不出声的蓝灵,怎么能一声不发,这多痛!! 宫远徵不想蓝灵担心,忍着剧痛,强装镇定。 随着一本本医书被翻过,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这些医书中所记载的内容,竟然没有一种能够对症解掉他们所中之毒。 大殿之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月长老静静地观察着宫远徵和蓝灵,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他期待着宫远徵能够在蓝灵彻底毒发之前制作出解药,也期待着看到这对年轻人在困境中的表现。 宫远徵看着医书百思不得其解,蓝灵灵光一现,虚弱的问:“羽公子可知晓药理。?” 宫远徵面色发白,微微摇头:“完全不懂。” 蓝灵:“那他是怎么找到解药的?我们换一个思路看看。” “一个完全不懂药理的人要看完这里的医书并且融会贯通需要多久?” 宫远徵思索:“如我这般的天才,起码需要三年。” 蓝灵:“我记的羽公子应该是不到一个月就过了第二关。怎么办到的?” 宫远徵想了想:“就宫子羽的脑子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配出解药,除非.......” 蓝灵:“除非什么?” 宫远徵一笑:“除非这个根本就不是毒药,不是毒药自然不需要解药,原来如此!”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豁然开朗的喜悦。扭头看着月长老。 月长老哈哈一笑,摇头:“另辟蹊径,居然还能这么过关。远徵,恐怕你是宫门史上第一个第一天就能过关第二域的人了。” 宫远徵高兴的说:“果然不是毒药。” 月长老开出来一个方子:“这个方子可以压制住药性,你去熬药吧。” 宫远徵行礼:“多谢月长老。” 月长老:“三域试炼第一关考验的是内力和意志力。第二关则是智慧和担当。通常来说,作为闯关的人如果没有勇气以身作则喝下毒药来制作解药的话,是无法通关的。我知道远徵自小就用自己试药,所以才有了药理天才的名号,这关的难度难不倒远徵,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没有想到的是蓝灵姑娘和远徵在一起后居然能如此快速通关,真是让人始料未及。始料未及啊!” 宫远徵熬好药,自己先尝了尝,确认对症才端到蓝灵的面前,轻轻吹了吹:“你快喝,能好受点。” 蓝灵即便如此难受,闻到药味也想躲。被宫远徵掐住下巴:“别逼我给你硬灌。” 宫远徵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但眼神里却满是宠溺和无奈。他知道蓝灵讨厌喝药,可这药对她的身体恢复至关重要。他不容许她有任何拒绝的机会。 药入口中,苦涩瞬间弥漫开来,蓝灵的脸皱成一团 宫远徵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心中也不禁一阵心疼。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减轻她的痛苦。 喝完,宫远徵眼疾手快的给蓝灵塞了一颗蜜饯:“怎样,不苦了吧。” 蓝灵嘴巴蠕动,微微点头。 月长老好笑的看着两人:“远徵在雪宫学习了拂雪三式?” 宫远徵点头:“是的。” 月长老:“后山三宫各有绝学,拂雪三式,斩月三式,镜花三式,这三部武学历代只有执刃才能全部学会,闯关的宫门子弟只能择其中一门武学,你既然已经选择了拂雪三式,后面的两式武学与你再无缘分。” 宫远徵心中有些遗憾,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月长老接着说道:“蚀心之月其实不是毒药,而是一剂可以增加内力的补药,药性酷烈,服用会产生痛苦,无须解。蓝灵姑娘本身毫无内力,喝下药物压制药性,过一段时间就没事情了,倒是远徵,你以后每次药力发作只要熬过去内力便会大涨,但是每个月都会失去内力两个时辰。这是你的弱点,要小心谨慎。” 宫远徵郑重拜谢:“多谢月长老指点。” 月长老心情很好,交代道:“东西收拾好,我要黄玉侍卫送你们进花宫试炼。” 蓝灵喝完药,灼烧的痛苦压下。 蓝灵问:“徵公子和我一起喝的蚀心之月,他什么时候会发作?可需要提前准备压制的药?” 月长老笑而不语。 蓝灵反应过来,迅速低头:“抱歉,是我唐突了。” 宫远徵:“你别乱打听,万一我出事你第一个倒霉。” 蓝灵皱眉:难道刚刚发作了? 宫远徵:“我们去收拾东西,早知道这么快就能过关,刚刚东西就不拆了,多此一举,现在还要重新收拾。” 两人收拾好,拜别月长老。 三域试炼第二关:过 蓝灵依旧被蒙上眼睛,七拐八拐的被带到花宫。 云之羽50章 蓝灵轻轻地抬起手,慢慢地摘下了眼罩。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呈现在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禁微微一怔——这是一个空荡荡的山洞。 站在一旁的宫远徵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他疑惑地开口问道:“这里……就是后山的的花宫吗?”显然,眼前这空旷而又简陋的环境与他想象中的花宫也相差甚远。 山洞内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气息,一点也不憋闷。反而让人感觉格外舒适。此时正值寒冬腊月,但身处这个山洞之中,却丝毫感受不到外面世界的寒意。相反,山洞里仿佛有着一种神奇的力量,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温暖起来。这种冬暖夏凉的特性,实在是令人惊叹不已。 蓝灵:“名为花宫,实际上花花草草一棵都没有,和我想的区别真大。” 花长老严肃的看着两人:“花宫镇守着后山,是重地。这里可没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远徵,我可是听说了,前面两关你表现的不错,第二关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另辟蹊径过关。可在我这,能过就是能过,不能过就是不能过,小聪明没有用武之地。只要你能锻炼出一把锋利的宝刀便算你过关。” 宫远徵疑惑:“这么简单?” 花长老一笑:“我花宫有收藏六把宝刀,你锻造的刀能砍断就算锋利。即可过关,不过试刀的机会只有一次。” 蓝灵:“宝刀可以看看吗?” 花长老立即严肃的说:“不行。” 让你看了还得了。谁知道有没有歪点子帮这小子。 花长老带着两人穿过蜿蜒曲折的小径,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山洞。山洞内部空旷而简陋,粗犷的岩壁未经雕琢,仿佛是大自然亲手造就的居所。洞中只用几扇屏风随意地隔出几个小小的空间,看似简单,却别有一番风味。 蓝灵轻轻放下肩上的包裹,她蹲下身子,开始认真地整理起来。宫远徵也不敢看着,也动手整理一些物品。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摆放好。尽管这里面绝大多数的东西都属于蓝灵,但宫远徵却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整理的倒是很开心,感觉被蓝灵包围了一样。 花长老看着两人整理好,说道:“这一关,蓝灵姑娘也可以去看看。随我来。” 蓝灵和宫远徵和花长老来到收藏各种矿石的材料处。 花长老指着这些矿石:“远徵需要锻造的材料都能从这里拿。” 蓝灵和宫远徵上前查看。 蓝灵:“这些材料都很原始,没有经过萃取,徵公子需要从头第一步开始吗?” 花长老点头:“自然。” 宫远徵:“没有问题。” 花长老:“我们去锻造室。” 在花宫幽深山洞的腹地,有一处锻刀的角落。火堆熊熊燃烧,散发出炽热的温度,映红了四周的岩壁。炭火噼啪作响,火星四溅,锻刀师傅汗流浃背,赤裸着上身,手中的铁锤有节奏地敲打着烧红的刀身,每一次敲击都带着力量的震颤。热度在山洞中弥漫,与潮湿的洞气息息相融,形成一种独特的氛围。火光照亮了师傅坚毅的脸庞,也映照出即将成型的利刃,闪烁着寒光。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被烧灼的特有气味,混合着炭火的烟熏,让人感受到一种原始而粗犷的力量。在山洞的一角,堆着一些废弃的刀胚和铁块,见证着无数次的锻造与失败。 锻刀师傅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他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每一道皱纹都仿佛记录着他多年的锻造经历。那双深邃的眼睛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能洞察刀身中的每一处细节。他的上半身裸露,古铜色的肌肤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光,结实的肌肉随着每一次挥动铁锤而微微颤抖,显示出他强大的力量。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落在炽热的铁块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宫远徵立即捂住蓝灵的眼睛:“你转过去。” 蓝灵听话的乖乖转身。 宫远徵却哼了一声,“男女授受不亲,我怎能让她看别的男子赤膊。” 花长老见状摇头。 “远徵,这是锻叟,你要学习锻刀就向他请教。锻叟这是远徵,小辈闯三域试练的。” 宫远徵率先行礼:“见过锻叟。” 锻叟听了这话倒是爽朗大笑起来,“小娃娃还挺守规矩。罢了罢了,我穿上衣服便是。”说着便取来一旁的衣衫披在身上。 只见锻叟穿戴整齐后,拿起一把打好的小刀递给宫远徵,“小子,先看看这把刀,说说有何见解。”宫远徵接过刀仔细端详,指出几处刃口不够锋利之处。 锻叟满意地点点头,“有点眼力,不过这只是入门级的测试。真正的锻刀可没这么简单。” 他走向那堆材料,从中挑出一块看似普通的铁块,“若能用这块玄铁打造出一把绝世好刀,才算得上出师。”宫远徵面露难色,看向花长老。 花长老:“你之前说简单的。” 宫远徵:“什么都不教吗,那我怎么学?” 花长老:“花宫有锻造设计室,先自己翻书看一遍,然后再来试试锻刀,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问询锻叟。” 宫远徵接过玄铁块。手中一沉,还颇有一点分量。 锻叟拱手:“老朽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花长老:“走吧。”带着宫远徵和蓝灵来到锻造设计室的门口 花长老:“路都记住了吧,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就自行在此处观察熟悉一番吧。待到真正需要闯关之时,再前来寻我便是。”花长老轻轻一挥衣袖,转身便迈步离去。 宫远徵与蓝灵赶忙双双拱手作揖,齐声说道:“多谢花长老指点,恭送花长老。”他们一直保持着恭敬的姿势,目送着花长老渐行渐远,直至其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才缓缓直起身来。 宫远徵和蓝灵踏入锻造设计室,这个房间独具匠心,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对书籍的呵护——防潮的措施让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防虫的设计更是让珍贵书籍免受侵扰。 室内布置得井井有条,入口处是一个宽敞的过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烛台,烛光摇曳。走过过道,便是一个开阔的书房区域,地面铺设着光滑的石板,踩上去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四周的石壁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图案多为自然景观,如山川、树木、花草等。 书架之间摆放着几张木桌,上散落着一些书籍和稿纸,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一拐角,居然正好碰见宫子羽和金繁。 宫子羽脸色不太好,金繁一脸视死如归。 宫远徵见状,好奇地凑上前去,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你们两个不是一向要好?怎么,吵架了?居然能和自己的侍卫吵起来,宫子羽,你可真出息。” 宫子羽愤怒地瞪着宫远徵,胸膛因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你懂什么?” 宫远徵挑衅的看着宫子羽,眼神不屑。 宫远徵:“第三关是锻炼出一把宝刀,只要能斩断收藏的宝刀,即可过关。锻好刀了吗?” 宫远徵并未收敛自己的锋芒,继续嘲讽道:“这么简单你都做不好?” 他上下打量一下宫子羽:“虚吗?” 宫子羽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无奈:“锻刀一点也不简单,锻炼宝刀需要人祭,金繁要以身祭刀,我不同意。”注意到宫远徵身后的人:“蓝姑娘也在这,注意下你的言辞。” 金繁是他最忠诚的侍卫,更是他视为兄弟的朋友。让他眼睁睁地看着金繁为了锻刀而牺牲,他做不到。 蓝灵低头:“在下是徵公子的绿玉侍卫。”蓝灵一身黑色的侍卫服,倒是难见的英姿飒爽。 宫远徵挑眉看着宫子羽。 “一把刀而已,祭谁不是祭?” 金繁问:“你要祭谁?” 宫远徵:“谁都不祭,需要人祭才能锻炼出来的刀,谁知道到时候出来的是不是魔刀,根本有违天和。” 宫子羽指着宫远徵对金繁说:“你看看,连宫远徵都这么说,我不会用你祭刀,你死了这份心吧!” 宫远徵恍然,金繁居然这么忠心,居然愿意以身祭刀。傻不傻,蠢货一个。 宫子羽这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你这么快就过了第二关?” 宫远徵得意的看着宫子羽:“月长老可是说我乃是宫门史上第一个第一天就能通关的天才。” 宫子羽不可置信:“你怎么发现的?这么多的医书你都看完了?” 宫远徵坏心眼,特意说:“我根本就不需要研究医书。我研究你就行了。你这个纨绔怎么可能比我还厉害,只要想通这点,就能通关了。就是这么简单。”说着还摇摇头,一副毫无难度的样子。 宫子羽:“宫远徵你作弊。” 宫远徵翻了翻眼睛:“证据呢?” 宫子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帮宫远徵过关了,心中那股不服气的劲儿越烧越旺。 不服气的嘟囔:“你居然研究我,我哪有这么差。我也是过目不忘的天才。只是平时没有表现出来。得意什么。” 越想越气,不行,这口气今天必须撒出去。不然他念头不通达。 公子羽一脸正色的对蓝灵说:“我有要事需要和远徵弟弟商量,还请蓝姑娘行个方便。” 蓝灵看看宫远徵,宫远徵点头,将手中的铁块递给蓝灵,蓝灵接过抱拳退下。 宫子羽对金繁说:“我不叫你,你别进来。” 金繁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依言退下。 屋内只剩下宫子羽和宫远徵两人,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宫子羽恶狠狠的一笑,撸起袖子就对宫远徵冲上去。今天的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宫子羽了。是经过三域试炼前两关的宫子羽,是吃下蚀心之月功力爆涨,是学会拂雪三式,是心怀担当,已成长为一位顶天立地大男人的宫子羽。 “宫远徵,你接招吧。” 蓝灵抱着玄铁快,在洞外听到里面拳打脚踢的声音,眼神不善的盯着金繁,那架势恨不得给金繁开个瓢。 金繁理亏,羽公子这个时候又不靠谱了。居然暴打徵公子,也不怕角公子找他的麻烦。 等到里面的声音平息,良久后,宫远徵才出来。除了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其他的倒是还好。 宫远徵骄傲的一抬下巴:“走。” 蓝灵默默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山洞。 一回到属于他们的山洞,宫远徵立马龇牙咧嘴的喊着:“疼疼疼,宫子羽个心黑手狠的,专门下黑手,哪里疼就专门打哪里。” 蓝灵上前:“哪里疼?” 宫远徵:“浑身都疼。” 说着立马宽衣解带,蓝灵见状立即闭眼转身。 宫远徵不乐意了:“赶紧过来给我上药,后背我够不到。” 蓝灵将信将疑的转身,就看见宫远徵后背雪白的皮子上青青紫紫的。哪哪都是印子。 她立即放下手中的铁块,快步上前,从药箱中拿出伤药,:“这个药是直接搽还是搓热后再搽,需要用力揉散淤血吗?” 宫远徵光着上半身趴在床上抱着枕头,头枕在手臂上:“搓热后再搽,要用力揉散淤血。” 蓝灵照做,将药膏挖出一块放在手心,然后双手合十,轻轻搓动起来。随着掌心的温度逐渐升高,药膏散发出淡淡的药香。小心放在后背青紫的伤处,慢慢用力揉散。药力缓缓渗进宫远徵的皮肤,带来一阵舒缓的凉意。 “羽公子是怎么回事?居然下这么重的手?”后背拳脚留下的伤痕,青青紫紫,和白色的皮肤相应交互,看着都疼。 宫远徵委屈的说:“他太过分了,他就是看我哥不在这就欺负我。” 偷偷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蓝灵,口中不时的传出嘶嘶的呼痛声,脸上却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宫子羽那个倒霉蛋,只会比他更严重。以前就打不过他,现在他功力暴涨,又学了拂雪三式,不给他下毒使用暗器,都是看在同族的份上。如今宫子羽恐怕正趴在床上叫苦不迭呢。 现在估计已经变猪头了,看他还怎么出门。 而另一边,宫子羽叫苦连天地躺在床上,身体仿佛被一座沉重的山峰压着一般,浑身上下都传来阵阵难以忍受的酸痛感。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引发肌肉和骨骼的抗议,让他忍不住大骂:“宫远徵那个小人,心狠手辣,辣手摧花,你看他把我揍的。他是往死里揍我啊!!” 宫子羽伸长脖子给金繁看看他英俊的脸蛋被揍成什么样子了。 “有没有毁容,阿云会不会不稀罕了?” 金繁看着宫子羽右边脸颊高高肿起,呈现出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就像熟透的茄子一般。那肿胀不仅让他原本英俊的面容变得扭曲,甚至连眼睛都受到了牵连,左眼眼框红肿得犹如核桃大小,几乎快要睁不开了。而在他的鼻子下方,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血迹。再看那鼻头,红彤彤的,像是被人狠狠揍过一样。 金繁忍着笑意,面不改色:“我都看了,不严重,没有伤筋断骨,都是一些皮肉伤,养上几天就好了。我先给你上药。” 公子羽:“哎你轻点,宫远徵现在不知道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怎么功力大增这么多?以前就打不过,我之前还以为能打一个平手叫他不要小瞧我,没想到被揍的更厉害了。”说着忍着疼痛拉拉金繁的衣角:“下次咱俩一起上。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金繁捏捏药瓶:“你就没想过自己努力修炼,赶超徵公子?” 宫子羽不屑:“白日梦做下就好,谁还不是个天才了,都怪我以前浪费光阴,现在拍马也难赶超了。唉,幸好今天他没有使用暗器。不然我输的更难看。” 金繁小声蛐蛐:“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公子羽轻轻碰下肿胀的脸蛋:“别以为你小声我就听不见了,人贵自知。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 “后背后背,动不了了。一动就疼的厉害,肯定下黑手了,利用自己的医道天赋来欺负我,看我没人撑腰是吧,下回我看见蓝姑娘我就说宫远徵的坏话。看他怎么在蓝姑娘面前装小白脸。我要气死他。”宫子羽恶狠狠的说。 金繁在宫子羽的后背狠狠按下,使劲揉搓。 宫子羽惨叫:“金繁,金繁,骨头断了,轻点啊~~疼疼疼~” 金繁屏气凝神,一鼓作气:“公子,你这是淤血,需要揉开,不给你揉开,后面会更痛,恢复的会更慢。你忍忍,我马上就好。” 宫子羽惨叫连连:“金繁,你是不是宫远徵一伙的,你借刀杀人,救命,紫商姐姐,你赶紧收了他吧,啊~~疼~~”太丢人了,宫子羽咬着枕头,把脸埋进去。 金繁一听到宫紫商的名字,下手就更重了,还有力气耍嘴皮子,徵公子还是手下留情了。 云之羽51章 宫远徵这几日整天哼哼唧唧个不停。一会儿嚷嚷着这儿疼那儿疼的,一会儿又说自己浑身无力,简直像个娇弱的小姑娘一般。而蓝灵呢,则被他折腾得够呛,忙前忙后地照顾着他。 蓝灵刚刚才给他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药汤,还没等喘口气儿,宫远徵又开始叫唤起来:“哎~,胳膊好疼,灵儿快帮我揉揉……”蓝灵看着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只好强忍着过去给他按摩。 宫远徵苦着脸:“好苦的药,有没有蜜饯。你喝药我都立即把蜜饯塞你嘴里。到了我这里还需要我开口要吗?” 蓝灵立马翻箱倒柜的找蜜饯。 宫远徵吃下蜜饯皱眉:“太腻味了,有没有清爽一点的。” 蓝灵淡淡的说:“就这种。不吃我收起来了。”蓝灵动手就要拿走。 宫远徵白着小脸,无力的说:“放下,聊胜于无吧。” 蓝灵做好饭菜端到宫远徵的面前,宫远徵挑挑拣拣,食不下咽。 蓝灵:“我按照食谱做的,食谱你选的。” 宫远徵:“食物没有问题,就是我身上疼,啧,一动就疼。”吃了没两口就放下筷子,皱眉:“拿走拿走,真疼,胳膊动不了。” 蓝灵拿起勺子:“不怕丢人,那就我喂你?” 宫远徵:“那倒是不必,我还是忍着自己来吧。” 磨磨唧唧吃完饭,宫远徵满头冷汗,看样子确实是疼的受不了。躺在床上又开始哼唧,抱怨床铺太硬睡不着觉。 蓝灵立即找来几床被褥给宫远徵重新垫上。厚厚软软的,宫远徵能直接陷进去。 宫远徵一张口,蓝灵的眼神立即瞟过来。宫远徵放软声音:“我身上疼,还冷。” 蓝灵摸摸宫远徵的手,确实很凉。 “上次没有好全吗,徵公子你来开一个方子,我去给你熬药。” 宫远徵:“是药三分毒,不必的,我熬一熬就好了。” 蓝灵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转身,端起一杯热气腾腾的水,走到宫远徵面前,轻轻地将水杯放置在他的手中。紧接着,她伸出纤细的双手,温柔地把宫远徵的两只手虚虚合拢在一起,仿佛捧着一件珍贵无比的宝物。 宫远徵心里美,就看见蓝灵包着自己的手了。 冷不丁的蓝灵开口说:“《夜狐鬼话》的话本子我也看过的,狐狸精的招数你用不来,和你气质不搭,下次换一个。” 听到这番话语,宫远徵的心猛地一跳,与此同时,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坏了,手在她手里。 宫远徵干笑将茶水饮尽:“好暖的茶,暖到心了,早点休息。”说着翻身睡下。 蓝灵收拾完了东西,给了宫远徵的床一脚。 宫远徵心虚,她怎么什么都看过?下次搜寻下宫紫商的存货,肯定有她没看过的。 就这么几天,蓝灵被他指挥得晕头转向,好几次实在忍不住想要好好收拾一下他,宫远徵总是能够瞅准时机溜掉。 他每次的目的地都是锻造设计室,蓝灵也不好跟进去打扰。 宫远徵一钻进那个房间,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立刻变得全神贯注、专心致志起来。只见他时而翻阅古籍资料,时而对着一堆铁块比划琢磨,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宫子羽这几天脸上的淤青没消,不敢出来见人,锻造设计室就属于宫远徵一人的,无人打扰,看书看的飞快。 经过数日钻研,宫远徵终于将锻刀的整个流程摸得滚瓜烂熟。 刀的设计需要考虑刀身长度、刀柄长度、刀身厚度、刀柄厚度、刀身宽度、刀柄宽度、刀身材质、刀柄材质、刀鞘材质等要素。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展身手,于是找来一堆材料,准备开炉首次锻刀。 没有经验,宫远徵决定从相对简单的小刀入手。 他小心翼翼地将料子放入熔炉之中,拉动风箱,持续加热,待其烧至通红,便迅速取出放在铁砧之上,挥舞着铁锤有节奏地敲打起来。随着一声声清脆的敲击声响起,铁块逐渐被锤打成薄薄的片状,然后再经过反复折叠、锤炼和延展,一把小巧精致的小刀雏形初现。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日子里,宫远徵对这把小刀精雕细琢,不断调整刀刃的角度与弧度,使其更加锋利;同时还精心打磨刀柄部分,让握感更为舒适。就这样,经过无数次的修正与完善,第一把小刀终于大功告成! 这把小刀,造型精致小巧,刀身长约五寸,宽约半寸。刀刃锋利如削,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刀身两侧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一侧是祥云图案,寓意着吉祥如意;另一侧是蛟龙图案,象征着力量与勇气。花纹线条流畅,雕刻精细,使得小刀在古朴中更添一份华丽。 宫远徵紧紧地握着手中那把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小刀,目光凝视着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这把小刀,是他耗费了大量时间精心打造而成的。每一次锤炼、打磨都倾注了他全部心血。 为了匹配这把小刀的独特与精美,宫远徵特意为其制作了一个刀鞘。刀鞘选用上等的牛皮,经过精细的裁剪和缝制,完美贴合小刀的形状。刀鞘的表面用细密的针脚绣上了与刀身相呼应的祥云和蛟龙图案,针法细腻,图案生动。刀鞘的边缘还镶嵌了一圈细铜条,既增加了美观度,又保护了刀鞘不被磨损。当小刀插入刀鞘时,严丝合缝,既安全稳固,又方便携带。 宫远徵一身黑色劲装一手负于身后,身姿修长,挺拔,英气逼人。 此刻,他将这把小刀递到蓝灵面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和温柔说道:“这是我人生中锻打的第一把刀,耗费大量时间精力锻打的第一把利刃。于我而言,其意义非凡,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 蓝灵微微一愣,她伸出双手,郑重的地接过那把精美的刀。拔出一看,寒光凛冽。是一把难得的好刀。宫远徵怎么打造的她心里很清楚,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觉这个小刀拿到手里十分烫手。 蓝灵拱手:“蓝灵愧受了,多谢徵公子。” 宫远徵略有些羞涩:“就当是麻烦你这几日辛苦照顾我了。” 蓝灵:“我既是徵公子的随侍也是护卫,这点事情是应该的。” 宫远徵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但他很快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期待地问:“就没有别的了?”他的心中,隐隐期待着,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赞美。 蓝灵:“我只是做了责任之内的事情。徵公子不必挂在心上。” 宫远徵没有泄气,他连绝迹的出云重莲都能种出来,就不信蓝灵不开花。 宫远徵看着她意有所指的说:“我还真不信了。” 蓝灵:“不信什么?” 宫远徵转身大步往外走:“我要清风入我怀,明月奔我来。” 昂首挺胸的一摆手:“我要去想法子锻长刀,你忙你的。” 蓝灵:“这次的换《走镖歌》。你没侠气,突兀。 宫远徵脚下溜的飞快。 蓝灵看着宫远徵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悄悄叹气:“我就是一节木头,全身上下都是实木的,邦邦硬。懂倒是懂,奈何无心。就单纯的联姻不行吗,相敬如宾不也是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 她看着手中的刀:“现在搞得我好像骗子一样,要命。欺骗凡人的感情不会遭雷劈吧?天道有灵,小仙真不是故意的。”蓝灵赶紧拜拜天道。 “如若渡劫,千万别劈我。” 顺利锻造出一把精美的小刀后,让宫远徵在面对锻造长刀时不再像无头苍蝇般毫无头绪,反而心中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些初步的想法和构思。 为了能将这些稍纵即逝的灵感转化为切实可行的方案,宫远徵决定向技艺精湛、经验丰富的锻叟虚心求教。在锻叟耐心细致的指导下,宫远徵如醍醐灌顶一般,脑海中的思路愈发清晰明了起来。结合自己的创意以及锻叟传授的技巧要点,他要精心设计出一款令人眼前一亮的长刀样式。 此时的宫远徵早已按捺不住内心跃跃欲试的冲动,迫不及待地想要亲手将这款心目中理想的长刀变为现实。 他在纸上勾勒出一把把长刀的草图,经过数次的修改和完善,他终于设计出一款独具特色且令人眼前一亮的长刀样式。 这把长刀,刀身长达三尺有余,修长而优雅,线条流畅如水,在光线的照耀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刀身中部微微隆起,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形,既增强了刀的强度,又赋予了它一种独特的美感。刀刃锋利无比,仿佛能轻易划破时空的界限,刀尖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凌厉的杀气。 刀柄用上等的紫檀木精心雕琢而成,质地坚硬而细腻,手感极佳。刀柄上镶嵌着精美的宝石,宝石周围雕刻着精美的蓝铃花花纹,花纹精致,是宫远徵特意翻书找出来的。 一切就绪,宫远徵准备开工锻长刀。 花长老从前山带来了宫远徵的贴身绿玉侍卫,绿玉侍卫心中早已有了准备,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命运的安排。花长老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锻刀,尤其是宝刀,需要以活人为祭。你的贴身侍卫就是你第一把刀的祭品。” 站在火炉前,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宫远徵的侧脸。 蓝灵看着宫远徵,真要活人为祭吗? 宫远徵一笑:“他是我徵宫的人,自然是由我做主了。” 花长老面无表情的点头:“你有数就好。” 金生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请公子下令。” 宫远徵沉声说道:“给我找一头肥猪来。” 金生本来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听到宫远徵的话不由得一愣:“啊?” 宫远徵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锐利的眼神看着金生:“办不到?” 金生反应过来,立即恭敬应道:“属下这就去。” 金生还是挺有能力的,在后山很快就绑了一头大肥猪过来。 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空气似乎都在扭曲。猪的身躯在火中逐渐融化,它的油脂与材料交织在一起。宫远徵的眼神坚定而专注,他仿佛能感受到火中材料的变化,每一次拉动风箱都恰到好处地控制着火的温度。材料渐渐融化成一团铁水,宫远徵拿起特制的工具,小心地引导着铁水流入预先制好的模具当中。铁水流动间,仿若一条灵动的赤蛇,缓缓填充着长刀的形状。 蓝灵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她原以为会看到残忍血腥的活人祭祀,没想到宫远徵竟然奇思妙想用猪代替人。 随着铁水的冷却凝固,长刀的大致轮廓已现。宫远徵额头布满汗珠,但眼睛依然明亮有神。他开始细细地雕琢刀身,一点点去除瑕疵之处。 成型的刀胚被再次放进火炉中,随着火势的不断加剧,已经成型的刀胚在火坑中慢慢变形。宫远徵的心跳也在加快,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赶紧将刀胚夹出来,他拿起沉重的铁锤,精准而有力地敲打起来,火星四溅,如流星般划过黑暗的作坊。 金生在旁边暗自松了口气,庆幸自己不用成为祭品。心中对公子更是感激。 而花长老则微微挑眉,似是对宫远徵此举感到意外又有趣。 每一锤下去,刀身都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回应着宫远徵的期待。经过无数次的敲打和塑形,一把宝刀终于初步成型。宫远徵停下手中的动作,此时的宝刀还并未完全开锋,但它已经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息。宫远徵将刀浸入特制的冷却液中,伴随着一阵白烟升起,刀身变得更加坚硬,用手指轻轻抚过刀身,感受着它的纹理和质感。他拿起宝刀,挥动起来,刀光如闪电般划过空气,发出呼啸之声。 宫远徵专注于长刀的打造,不时停下来检查各个细节。最后,他用力挥动锤子,给长刀进行最后的定型。当长刀完全成型之时,整个屋子仿佛都被它的锋芒所震慑,散发着凛冽的气息。宫远徵握住长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他转头看向蓝灵,眼中满是期待她夸赞的神情。 蓝灵竖起两只大拇指:“徵公子你比羽公子强多了。” 宫远徵理所应当的点头:“那当然。” 花长老是看着宫远徵一点一点将长刀打磨成型的,心中感叹:尚角确实将远徵教养的很好。尚角为执刃,宫门后继有人。 宫子羽知道今天宫远徵就要试刀,实在是不愿意错过。虽然脸上青紫还没有完全消退,留下一些印子,但轮廓倒是恢复了,可以见人。 蓝灵看着宫子羽的样子,再转头看宫远徵:“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徵公子,羽公子应该比你伤的更重吧!今天才能出门见人。” 宫远徵微微皱起眉头,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哼!明明就是那家伙先来招惹我的好不好?俗话说得好,先撩者贱!他仗着自己年龄比我大、个头比我高就肆意欺负我,难道还不允许我奋起反抗吗?再说了,你怎么老是偏袒他?是不是因为你心疼他啊?”说完,宫远徵气鼓鼓地扭过头去,不再看对方一眼。 蓝灵连忙摇头:“我心疼你,啊不是,我担心,也不对,我就是觉得不对劲。问问,就是问问。” 谨言慎行,谨言慎行,千万别给老天误会了。 宫远徵傲娇的斜眼看她:“眼睛擦亮点,不是什么人都和我一样好说话的。”她居然也会心疼担心,有话都不直说,这个性子怎么这么别扭。 宫远徵心里开心美的冒泡泡。 宫子羽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宫远徵准备试刀。他心中虽有不甘,但也明白兄弟之间的争斗终究只是意气用事,真正的敌人还在外面虎视眈眈。 宫远徵手持长刀,刀身闪烁着寒光。他屏息凝神,专注地看着眼前的花长老。今天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他必须全力以赴,将这些日子的苦练展现出来。 “开始吧。”宫远徵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静,随后他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花长老。刀光如匹练般划过空气,精准而有力地斩在花长老的刀上。火光四溅,花长老手中的宝刀应声而断。 “好!”蓝灵率先鼓起掌来,精气神足足的。千万别挑刺。 宫远徵收刀而立,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他转向宫子羽:“如何?” 宫子羽惊奇:“猪也行?” 宫远徵:“祭刀需要血肉,人才几斤几两,一头猪绰绰有余了。” 宫子羽微微一笑:“不错,进步很大。恭喜远徵弟弟过了三域试炼。”他也不得不承认,宫远徵的刀法确实有了长足的进步。 宫远徵轻哼一声:“那是自然。你也别落后了,我可不想你落后太多,这会显得我很没有眼光。” 蓝灵看着两人,别吵起就好。 花长老笑呵呵的:“恭喜远徵过了三域试炼。” 宫远徵行礼:“多谢花长老。” 傍晚时分,宫子羽独自坐在锻造设计室,回忆着白天的试刀场景。他知道,宫远徵的成长对他来说既是压力也是动力。 这时,金繁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公子,这是帮你疗伤的药,快喝了吧。” 宫子羽抬头看他:“谢谢。” 金繁一笑,坐在他身边:“你我之间不必客气。说实话,今天看到你们兄弟二人能够放下成见,我真的很高兴。” 宫子羽轻叹一声:“其实,我并不是真的想和他斗。只是,有时候他的言行确实让我......他没长嘴就完美了。” 金繁:“他有时候确实讨厌。但是你不能否认徵公子确实是一个天才。天才大多都是骄傲的。你们还要做一辈子的兄弟,忍忍吧。” 宫子羽眼前一黑,顿感前途无亮。 宫子羽没有使用血肉祭刀,不知用的什么手段,也顺利锻造出一把刀,砍断了后山花宫收藏的宝刀,顺利过关。 三域试炼第三关:两人皆过。 花长老在两人回到前山前,语重心长的说了这样一段话:“知不知道为什么在锻刀前我一直在诱惑你们,要你们的贴身侍卫祭刀? 两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满脸疑惑。 花长老解释道:“贴身的侍卫就是你们的半身,如同左右手一般重要。刀剑虽利,若无坚定的心志与仁爱之心,则难以成就大事。若你们在诱惑面前,动了将侍卫祭刀的想法,或者真的执行,那么你们就不再是宫门执刃候选之人。以后将会被排除在宫门核心之外。” 宫远徵眉头紧锁,问道:“为何?” 花长老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连自己的半身都能舍弃,还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这样的人做不得高位。更不能执掌大权。一个真正的宫门中之人,不仅要有过人的武艺,更要有宽广的胸怀与坚定的信念。舍弃半身,意味着舍弃了人性中最为宝贵的情义与忠诚,这样的人,又怎能托付以宫门的重任?” 宫子羽听后,若有所思。他回想起与金繁一同经历的风雨岁月,那些生死与共的时刻,那些无言的支持与陪伴。他深知,金繁不仅仅是自己的护卫,更是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伙伴,是兄弟,更是紫商姐姐的心上人,真要祭了,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花长老看着两人郑重的神情,微微一笑:“锻刀如同修行,不仅要锤炼刀剑,更要锤炼心志。希望你们能够明白,真正的力量,不在于刀剑的锋利,而在于内心的坚守。” 两人谦逊的躬身行礼:“远徵(子羽)受教。” 花上老点头:“回去吧。” 顺利过关,几人便一起结伴同行,蓝灵依旧是被蒙着双眼的那个。 宫远徵心情很好,牵着蓝灵慢慢走,这么光明正大牵手的机会就剩这一次了。走一段就转头看看蓝灵,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来。 看的宫子羽直腻歪,酸酸的说:“我也有阿云。就是阿云不在这。” 金繁:“公子,这就没有什么好比较的吧?” 宫子羽:“你一个不开花的铁树懂什么?” 金繁:“......”他的桃花可比宫子羽开的早多了。 回到前山的蓝灵直觉不对劲,怎么有一股山雨欲来之势。暗涛汹涌,发生什么事情了? 云之羽52章 回到徵宫,蓝灵恢复了往日的作息。看书,下棋,过问下宫远徵的衣食住行,其余的一概不问。奈何宫远徵最近总是拉着她说话,宫门内的消息总能听的七七八八。 今日他又如往常一般兴冲冲地跑来。 宫远徵:“知不知道,宫子羽出息了,居然有胆子和我哥杠上了!” 此时的蓝灵身着一袭浅蓝色长裙,裙摆宛如轻柔的波浪,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飘动,终于不是一身黑了。 她正与一名侍女悠闲地下着五子棋以消磨时光,被突然闯入的宫远徵打断后,侍女只得识趣地退下,而宫远徵则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了侍女原先的位置上。 只见他随手抓起一枚黑子,瞄了一眼棋盘后便不假思索地落在了白子旁边,眼看着就要连成一条直线。蓝灵见状,随即将手中的棋子收入棋盒中,并淡淡地道:“这个对你来说太幼稚了。不下了。” 宫远徵拦着:“收起来干嘛。把这局下了再说。”好歹要赢一把。 蓝灵不理会,伸出纤细的手指捡子,将棋盘上的白子轻轻地拾起一颗一颗收起来。 宫远徵一脸无奈,只得不情不愿地捡起那些黑色的棋子,然后慢吞吞地把它们放进旁边的棋盒之中。 他一边捡着棋子,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云为衫就像一只咬住骨头不肯松口的恶犬一样,死死地盯着上官浅不放,还口口声声咬定上官浅就是无锋新娘,和她的身份是一样的。就连宫子羽想要对上官浅严加审讯都被我哥给拦下来了。上官浅振振有词地辩解,什么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让大家不能轻易相信云为衫所说的话!” 宫远徵双眼发亮:“她甚至声称这一切都是云为衫设计的,云为衫根本就是无锋的人,为的就是故意挑起我们宫门内部的纷争,妄图让宫门陷入混乱之中。”说到这里,宫远徵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隔着棋盘,身子微微前倾,靠近蓝灵问道:“我说灵儿,你觉得呢?” 到宫远徵的问话,蓝灵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后继续专心致志地捡拾着棋盘上剩余的白子。 “上官浅到底是不是无锋组织的人,宫二先生很清楚。”说完之后,便不再理会宫远徵,只是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棋局收拾工作。 宫远徵撇嘴:“到底是不是,你肯定知道。” 蓝灵捡完白子,盖好棋盒盖子:“那就是宫二先生的事情,你要真想知道,不如直接去问宫二先生。” 宫远徵:就想问你。 蓝灵:“我们去后山试练的时候,你的花多亏了月公子照料,不知道月公子喜欢什么,我这边好准备点礼物感谢他。” 宫远徵:“我已经谢过了。” 蓝灵:“哦,那我就不插手了。” 蓝灵转身去一旁拿起话本子看,上面写着《盈盈传》。 宫远徵好奇:“你到底看过多少话本子?” 蓝灵将手中的话本子轻轻翻开几页:“市面上有点名气的我都看过。” 宫远徵继续追问道:“看这么多?” 蓝灵:“自古以来,众多的话本子皆是由男子所撰写。因而,他们内心深处那些对于女子的种种幻想和臆测,尽皆呈现在这些话本子当中了。不仅如此,就连他们自身平日里的言行举止,也能从这些文字里瞧出端倪来。我呢,一般都是会多多翻阅此类书籍,自然就能知晓男子们究竟是如何思量的,日后想要应对或者‘收拾’起来,都是轻而易举之事!比如......” 她说着看了一眼宫远徵。 宫远徵正襟危坐,难怪话本子的招数不好使。她居然能在话本子里面知己知彼,占据主动。之前她能把他看的明明白白的,这不是现成的把柄吗? 蓝灵慢慢翻书,轻抿一口清茶,不疾不徐,婉约如画。 宫远徵继续说:“紫商姐姐那边可热闹了,最近和花公子研制出一种威力极大的武器。叫摧山。常人都能有摧山的能力,只要条件允许,甚至能做到人手一把,可厉害了。” 蓝灵翻书:“火药吗?” 宫远徵对蓝灵见一叶而知秋的本事已经是彻底服气:“是。这次你是怎么知道的?” 蓝灵:“喝酒那天遇到过爆炸现场,还闻到过火药的味道,当时紫商姐姐和花公子都在场。不难猜。” 宫远徵突然话锋一转,脸上带着一丝戏谑:“那你知不知道,上官浅和云为衫打架了。” 蓝灵放下书:“啊?”这个就真不知道了,但是不应该啊?上官浅和云为衫虽性格迥异,但平日里也算相安无事,怎会突然动手。 宫远徵一笑:“不知道了吧!”快问快问,宫远徵脸上的表情可太明显了。 蓝灵重新拿起书:“不感兴趣。” 宫远徵:“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蓝灵:“什么都不感兴趣。” 宫远徵:“那你还这么喜欢看话本子?” 蓝灵随口说:“好收拾你啊。” 宫远徵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小声:“谁要你收拾了。” 想了想,蓝灵觉得不放心,放下书:“我去看望下浅浅。” 宫远徵拦住她:“她没事,你看什么看。” 蓝灵:“我们将来是妯娌,现在她和人打架了,不论输赢,我都应该去看看。” 蓝灵:“有没有上好的伤药,给我一点,我带去。” 宫远徵不情愿的起身:“刚刚做好了几瓶,给你吧。” “您看上官浅多有情调,情话那是拈手就来,云为衫把宫子羽迷的神魂颠倒,你怎么不会啊?” 蓝灵:“我学的是当家主母的做派,曲意逢迎,献上谄媚,我做不来。你要是喜欢不如.....” 宫远徵几乎同时和蓝灵说:“(给你纳妾?)休想换亲!” 宫远徵不可置信:“你怎么想的?给我纳妾?” 蓝灵:“你怎么觉得我想换亲?” 脑子呢,她都写信回娘家要嫁妆,摆明车马说清楚要嫁给宫远徵了。 宫远徵:“你不是对月公子青睐有加,就刚刚还要上门致谢,你头一次见他,眼都带不眨的,多看了好几眼。月公子成熟又有气质,宫紫商就喜欢的不行。一见钟情的不都是看脸吗?我迟早有一天也能长成这样的。” 蓝灵把书卷起来拿在手里,恨不得打死他:“首次见一个需要打交道的陌生人不需要打量一下吗,你见人就躲,见不得人是怎么的?” 宫远徵还生气呢:“那你怎么想给我纳妾的?” 蓝灵:“曲意逢迎,献上谄媚,我是真的做不来,你喜欢就给你纳一个,免得你天天羡慕对面那两个。” “我不是。”宫远徵的性子,外表看似强硬,实则内心敏感而脆弱。 他眼睛都气红了:“你就不能哄哄我,说两句好听的?” 蓝灵很干脆:“做不了。” 宫远徵单方面和蓝灵不欢而散。 蓝灵打心眼里觉得相敬如宾是真的不错。 带着伤药,蓝灵上角宫看望上官浅。 宫尚角犹如一只深藏不露的蜘蛛,悄然掌控着整个宫门内每一丝细微的动静和风吹草动。宫远徵和蓝灵刚刚不欢而散,宫尚角这边就收到消息了。 上官浅正安静地坐在一旁,专注地为宫尚角研磨着墨汁。她那纤细的手指轻轻握着墨条,一圈又一圈地转动着,使得墨香渐渐弥漫开来。 宫尚角放下手中的小纸条,抬头看向身旁的上官浅,语气略带无奈地说:“我去看远徵,你劝劝蓝姑娘,说两句好听的。哪怕夸一句辫子好看,铃铛好听呢。” 上官浅放下墨条随即便明白了宫尚角的用意,忍俊不禁道:“是角公子。” 回到自己的房间内,上官浅接过蓝灵递来的伤药,微微皱眉,心中思绪万千。云为衫一口咬定她是无锋的细作,这场纷争显然不仅仅是个人之间的恩怨。宫二先生虽然暂时放过了她,但在这宫门之中,暗流涌动,每一步都充满了危机。 蓝灵问:“云为衫咬定你是无锋,你的身份根本就瞒不住,宫二先生虽说放过你了,难保不会将你作为弃子。不过你是怎么想的,还是要继续在宫二先生身上死磕吗。” 上官浅坐下给自己倒杯茶:“灵儿以前可不会这么说。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过问。” 蓝灵:“此一时彼一时。” 上官浅凑近,言笑晏晏的看着她:“蓝灵,做好你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就像你刚刚进入宫门一样。” 说完,上官浅就坐回去:“宫子羽这样一个纨绔是新执刃,角公子自然不服,他要利用云为衫无锋的身份将人拉下来。云为衫反口咬定我是无锋,焉知不是他们在排除异己。” 上官浅给此事定性。 “角公子比宫子羽威望高,整个宫门内钱财来源都是来自角宫或者徵宫,烧钱的商宫和无所作为的羽宫在这一点就比不上。如果不是紫商姐姐和花公子最近研制出了威力强大的武器,宫子羽的位置根本就坐不稳。” 上官浅手指在杯子上打转:“宫子羽的执刃位置很危险,他要对角公子下手,自然要在我这边寻找突破口。我就是角公子的弱点,云为衫为了给宫子羽分忧,自然是需要死咬着我不放。我是角宫夫人,攻击我就是攻击角宫,角公子不会放任不理。他们兄弟二人争斗的越狠,我才能越发的如鱼得水。” 蓝灵:宫子羽就没长这个脑子。这个计划是谁提出来的?故意做的局又打算坑谁呢? 蓝灵:“宫门四宫不是这么看的。” 上官浅:“哦?” 蓝灵:“商宫掌器,羽宫掌兵,角宫掌财,徵宫掌药。论实力反倒是羽公子和紫商姐姐更胜一筹,因为他们背后还有长老撑腰。” 上官浅眉眼一动:“可是角公子在宫门根基更深,更是深得人心,前少主未死之前,他就已经比前少主更有威望。他有财有权,有远徵弟弟不遗余力的支持,更加比宫子羽这个半道插队的经验老道,寻常人不是他的对手。他不做执刃,谁做执刃。” 蓝灵:“你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当心自己绕进去。” 上官浅盈盈一笑:“只要角公子能赢,我无所畏惧。” 蓝灵:“你和角公子做交易了?” 上官浅垂眸:“我自然有我的理由。” 蓝灵搞清楚事情始末,便打算这几天都不出门了,二虎相争必有一伤,要躲远一点,免得误中副车。 蓝灵:“你心里有数就好,我走了。”蓝灵起身就要走。 上官浅:“你等等。” 蓝灵站住,上官浅撑着下巴问:“徵公子的头发是侍女梳的吗?” 蓝灵:“徵公子不喜欢侍女,是自己梳的。” 上官浅:“你觉得他的小辫子手艺怎么样?” 蓝灵:“还行?” 上官浅:“铃铛是角公子给徵公子特意打造的,声音怎么样?” 蓝灵:“还行?” 上官浅:“你以后见到徵公子就说说他的小辫子手艺还行。” 蓝灵疑惑。 上官浅:“你放心,您只要这么说,我保证他一整天都不会烦你。不信你试试。” 一整天都不烦她,那就......试试?! 宫尚角来到医馆,找到生闷气的宫远徵。宫远徵坐在台阶上,手中拿着花宫打出的长刀,摩挲上面的花纹。 宫远徵闷闷不乐:“哥。” 宫尚角并肩坐下:“生蓝姑娘的气?” 宫远徵:“我是觉得自己不争气。明明她什么也没做,我就是难过。” 宫尚角:“不气蓝姑娘?” 宫远徵:“她不开窍又不是她的错,不过是我不够好,让她看不上。哥你不知道,后山绝学,她看一眼就会,她还过目不忘,悟性绝佳,长的好,身世好,懂的多,什么都会。还比我聪明。她凭什么喜欢我。” “我刚开始还给她下毒,威胁她要给她放血,做我的药人,她不讨厌我才怪。她家教好,不和我计较,心里肯定是记仇的。记性那么好,怎么可能会忘记。” “她还说要给我纳妾。”说到这里,宫远徵实在是忍不住,委屈的泪珠子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我不要纳妾,我就要她,她还把我往外推。” “哥你教教我,不需要做到你和上官浅一样,就她能偶尔对我笑一笑,我也是愿意的。” “我现在知道老执刃爱而不得是什么滋味了。” 说着指着胸口:“这里一抽一抽的,根本停不下来,我就想她对我好一点,再好一点。” 宫尚角:“下毒的事情我知道,后面你威胁蓝姑娘要放人家的血,要来做你的药人是不是选婚前的事情?” 宫远徵默默点头。 宫尚角忍不住扶额叹息:“我要是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不喜欢你。” 宫远徵急眼,眼泪掉的更凶了。 宫尚角:“你有没有和蓝姑娘道歉?对了,你当初选蓝姑娘做你的新娘子就是想方便放人家的血?” 宫远徵一脸悔不当初:“灵儿那么聪明肯定瞧出来了,难怪上元节那天放了一瓶血。我还心里怪美的,没想到是嫌弃我。” 宫尚角明了,蓝姑娘是真的大肚能容。拍拍宫远徵的肩膀:“山不来就我,我还不能来就山吗?” 宫远徵犹豫:“灵儿会像之前的兰夫人一样郁郁而终吗?” 宫尚角:“若是如此,你可会放手。” 宫远徵摇头:“不会,我,我舍不得。” 宫远徵偏执的很,他就不信了,两人长长久久的在一起,还不能日久生情。 宫尚角:“放心吧,蓝姑娘不是兰夫人,她心胸没有那么狭隘,会在徵宫和你过得很好的。” 宫尚角话风一转:“蓝姑娘的嫁妆上路了,金复已经把风声传出去了。” 宫远徵神色一正,擦干眼泪:“什么时候?” 宫尚角:“不着急,再等等,旧尘山谷的人不够多,还不够热闹。” 宫远徵点头:“我知道了哥,这几天我会呆在医馆专心做药。” 宫尚角:“云为衫不知道无锋的总部在哪里,但是寒鸦一定知道。四大魍也知道,我们需要钓出一个魍出来。” 宫远徵:“地牢里面的那个寒鸦不行?” 宫尚角一笑:“过时的消息反而会暴露我们自己,先等等,我们需要的人会自己上门。” 宫门因为不知是真还是假的内斗确实是引起了无锋的注意。其中云为衫和上官浅两人针尖对麦芒,水火不容,闹的阵仗连旧尘山谷能知道不少故事。她们的争斗成为了宫门中最引人注目的焦点。旧尘山谷中,流传着关于她们的种种传闻,真假难辨。 宫子羽,一个曾经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如今却坐上了执刃的高位。这一变化,让许多人感到意外,尤其是对比那位颇有威望的宫尚角。宫尚角在宫门中根基深厚,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而宫子羽却只有几位宫门长老的撑腰。四宫分裂,各自站位,宫门内部因此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宫子羽上任后,指责宫尚角包庇无锋,认为其对宫门的忠诚值得怀疑。 宫尚角则反驳说宫子羽意图排除异己,甚至与原本就是无锋的云为衫联手,诬陷上官浅,试图打压角宫的威望。 两位公子因为执刃之位产生的的争斗,成为旧尘山谷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小道消息翻来覆去地传播,让整个宫门的气氛愈发紧张。 “在这场权力斗争中,两位宫门的新娘也成为了关键。云为衫,外表冷艳,内心却充满了对自由的渴望。她本是潜伏在宫门的无锋间谍,但在与宫子羽的相处中,渐渐被他的真诚所打动,内心的挣扎与矛盾愈发激烈。而上官浅,聪慧过人,心思细腻,她在这场争斗中似乎有着自己的盘算,让人难以捉摸。” “你们怎么知道的怎么清楚。”一个外来的小年轻问道。小年轻瘦瘦高高,看穿着,是一副跑江湖的打扮,一身耐脏的衣裤,长得平平凡凡,过眼就忘。 “外来的吧?一看你就是。”老者捋下自己稀稀疏疏的小胡子。 “这个云为衫在上元节那天和宫门的人打的不可开交,后面啊有消息传来是无缝的刺客。结果因为爱上那个浪荡子,就决定帮他把宫二先生拉下马。要不怎么说红颜祸水呢。”旁边一个看戏的汉子急不可耐的说出自己的消息。 “什么红颜祸水,会不会用词儿,应该是蓝颜祸水才对,现任执刃长的可俊了。” 一个听着八卦纳鞋底的大娘神秘兮兮的:“我可是亲眼见过现执刃的,那叫一个俊,我要年轻个三十五,我也非执刃不嫁。”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兴趣。 “我也是亲眼见过现执刃的,那容貌,简直没得说!”另一位大娘自豪地说道,仿佛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我要年轻个几十岁,我也非执刃不嫁!”她的话语中充满了遗憾和憧憬,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咦~”有人调侃道。 “去!”那大娘佯装生气。 “哎哟受不住。”又是一阵嬉笑。 “就您这个体格,怕不是做洗脚俾吧。”一个年轻小伙子笑着插话。 大娘立刻撸起袖子,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老娘乐意,你懂个屁!” 小年轻见状,连忙抓出一把瓜子分给大家:“吃瓜子,吃瓜子。” 气氛顿时又轻松起来。 “谢了,小兄弟。” 大家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小兄弟,你叫什么啊?”老者嗑瓜子,不经意问道。 “我叫小六,您老这么称呼我就行了。”小六憨兮兮地笑着,满眼都是想要听八卦的热闹劲儿。 “好吧,小六。”老者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瓜子,抿了一口茶,“你知不知道,这旧尘山谷啊关于我们执刃的消息不少哩,什么眠花宿柳,彻夜不归都是老生常谈了。他最厉害的就是能夜御数女啊,金枪不倒,可惜浪荡的太过,以至于年纪轻轻就变得畏寒怕冷。”老者摇头,一脸的惋惜。 小六顿时来了精神,凑近老者,迫不及待地说道:“您快跟我讲讲吧!”这故事似乎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 一个婆婆扔出一颗瓜子:“快闭嘴吧,你个老不修,人家娃娃好的咧,少败坏娃娃名声,他不就是爱美娇娘吗,给他给他都给他。” 纳鞋底的胖墩墩的大婶:“执刃睡了姑娘,还不知道是谁占便宜呢?男子汉大丈夫,有点风流韵事怎么了,哪个英雄好汉不是三妻四妾的。”大婶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似乎对这种传闻毫不在意。 “就是就是。”听八卦的大娘大婶异口同声,纷纷点头。真不觉得执刃花心,就觉得他不够花心。 小年轻眼光一闪:“这个执刃真那么俊俏?” “何止啊。”扔瓜子的婆婆语重心长的说:“一见执刃误终身,不见执刃终身误。” 小年轻一听,喃喃自语:“宫门真是好厉害的美男计。” 人类的天性就是热爱八卦,八卦着八卦着就歪楼了,也没个人控评一下。 云之羽53章 无锋总部。这里终年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笼罩,仿佛阳光永远无法穿透那厚厚的云层。整个总部建筑风格独特,皆由坚硬无比的石头堆砌而成,显得格外肃穆。 那些石头房静静地矗立在这片幽暗之地。它们高大而坚固,墙壁厚实得令人惊叹,仿佛能够抵御任何外界的攻击和侵蚀。每一块石头都透露出岁月的沧桑与沉淀。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吹过石缝间发出轻微的呜咽声,让人不禁心生寒意。在这阴暗的环境中端坐着一个裹的严严实实的人,也不知是男还是女,这个人就是无锋的首领。 此次乃是每半年一度的重要大会,无锋能来的都来了。众人齐聚一堂,气氛凝重而肃穆。此时正是在商议关于上元节当天发生的那件事,无锋据点竟被宫门以雷霆之势连根拔除! 无锋首领正端坐在上方,他的目光扫视着下方前来参加会议的众人。在座的有七位寒鸦高手,他们个个神色冷峻,身上散发着凛冽的气息;此外还有三位神秘莫测的魍,沉默地坐在一旁,宛如幽灵一般。 无锋首领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寒鸦柒的致命伤位于胸口,那一刀可谓凶狠至极。看出什么没有?” 只见寒鸦叁抱拳说道:“回禀首领,依属下所见,从伤口的形状和深浅判断,寒鸦柒很有可能是自戕身亡。” 寒鸦伍面色凝重地继续说道:“寒鸦柒在临死之前遭受了惨无人道的刑罚,他的十指指甲皆被硬生生拔出,不仅如此,他的四肢经脉也都尽数断裂,就连琵琶骨也被刺穿。以这样的状况来看,他理应不会吐露更多关于无锋的机密要事。倘若他真的有所泄露,宫门想必早就给他一个干脆利落的死法了,又怎会让他落得这般体无完肤、生不如死的下场。” 一旁的寒鸦捌听后,却是摇了摇头,反驳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万一寒鸦柒实在忍受不了那种非人的折磨,最终还是没能守住口风,把所知晓的一切都给招供出来了怎么办?”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寒衣客终于开口了:“诸位,就在寒鸦柒可能招供之时,咱们之前的的据点早已顺利完成转移。到目前为止,并未收到任何有关宫门之人出没的消息。想来就算他说了些什么,对我们也不至于造成太大影响。” 听到这里,一直眉头紧皱,提心吊胆的寒鸦们都稍稍松了口气。 但很快无锋的首领又问道:“那么,可有寒鸦肆的相关消息传来?”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作答。 寒衣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猜测已经被宫门的人秘密抓捕了。” 无锋首领:“所以,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无锋的据点万花楼是怎么被发现的。” 寒鸦陆:“都怪寒鸦肆的魑,怎么调教的,被人跟踪了也不知道,直接被人一网打尽了。我倒是打听到寒鸦肆的魑是被人当场拿下的。不过不是跑了一个紫衣吗,怎么没见着人?” 寒衣客冷冷的说:“她被宫门的人跟踪了,身受重伤,救不了,我直接杀了。” 寒鸦玖眼皮一掀,懒洋洋的说:“没有首领的命令就敢对同级下手,你想死?” 嚯,紫衣是同级,那就是没有来的司徒红了,四大魍唯一的女子啊,就这么被干掉了? 众寒鸦心中都是同一个念头。 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乱飞。 寒衣客冷冷的说:“你来,我接着。” 寒鸦玖动动手指,杀机暗藏。 无锋首领不理会属下的暗潮汹涌,继续问:“蓝灵又是怎么回事?” 寒鸦陆:“我在在西南道的时候就吃过这个女人的亏,她在西南道给自己留下一个仇敌,府台大公子被她废了,这个废物倒是给我们传了一个消息。” “他说这个蓝灵扮猪吃老虎,明面上是去宫门选婚,实际上是为了一棵奇药进的宫门,据说宫门的徵宫宫主种出奇花出云重莲,能活死人肉白骨,常人吃了力大无穷,习武之人吃了能功力倍增。他猜测这个女人是想要这朵奇花好来修复自己的丹田。我这有可靠消息,旧尘山谷有人病重将死,就是吃了这个出云重莲起死回生。” 无锋首领:“哦,能不能利用这个消息在蓝家和宫门之中掺沙子。把消息放出去,我倒是要看看宫门还能不能心平气和的和蓝家联盟。” 寒鸦陆:“我手下的魅有善于此道者,可以试试。” 寒鸦陆接下来继续说:“寒鸦肆生死不知,我猜云为衫已经叛变,她现在和宫门执刃打的火热,两人为了争权夺利可谓是不择手段。整个宫门都被她搅和的乌烟瘴气。” 无锋首领下令:“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见到寒鸦肆和云为衫,杀无赦。” 万俟哀:“上官浅呢,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传出来,会不会也叛变了?” 寒鸦玖看着无锋首领:“这个丫头是孤山派的遗孤。很难说有没有想起自己的身世,要不要......”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无锋首领:“先见到人再说,寒鸦柒自戕,给上官浅留下一条退路。我要知道上官浅手里有什么消息。此事交给寒衣客去处理。” 寒衣客点头,接下这个任务。 寒鸦陆:“还有一个消息。那个废物公子说蓝灵有内力。她六年前就惊才绝艳,六年后恐怕会更难对付。只要我们答应他的一个条件,就把蓝灵为什么有内力的秘密告诉我们。” 无锋首领:“蓝灵丹田分明已破,根本无法再继续修习内力,当年能保命都是花了大力气,她怎么还能有内力?确认不是诓人的?” 无锋首领:“这个人的条件是什么?” 寒鸦陆闷闷一笑:“这个废物要蓝灵做他的冥婚妻子。他要生生世世的踩着她,叫她永世不得翻身。只能给他为奴为婢。” 无锋首领:“果然是废物,到死都想着这点破事。” 无锋首领:“答应他,我倒是要看看蓝灵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敢戏耍我们就送他提前去投胎。” 寒鸦陆领命。 无锋首领:“蓝家和宫门结盟,对我们无锋的威胁大增。想办法破坏掉。此次带队的人是谁?” 寒鸦陆:“是当前蓝老爷的次子,蓝淮,也是是蓝灵的大侄子。年纪能当蓝灵的爹了。” 无锋首领:“西南道我们的人进不去,没道理他们出来了我们还是没办法。杀了他。此事寒鸦陆你最了解,你和万俟哀去办。” 寒鸦陆和万俟哀领命。 寒鸦壹和寒鸦贰一直不语,无锋首领问:“寒鸦壹,你找的人呢?” 寒鸦壹立即回话:“还没有进山就被烧死了。属下不敢停留,处理好痕迹就退出来了。” 无锋首领不语,默默点头。 寒鸦贰意味不明的笑了下,拍拍手掌:“我说,手底下有小姑娘的寒鸦注意下,别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大家都是男人,血气方刚也能理解,自己找个地方解决就行了,别对自己人下手,被我知道了,只有死路一条。” 寒鸦捌皮笑肉不笑的说:“谁犯禁了,自己站出来,别逼咱们的老二捅人啊。同级下手,死罪。自己找死别拉人下水。” 众寒鸦心思各异,面上皆是不动声色。只有寒鸦陆在憋笑。 寒鸦贰按耐住汹涌的杀意,瞥一眼寒鸦捌,不再理会。 寒鸦捌嗤笑,也就这点能耐。装个屁。又狠狠剜了一眼寒鸦陆。 寒鸦玖:“有什么问题出去说,打生打死都没人管,这里不准挑事。” 无锋首领开口:“同级之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手。” 寒鸦贰和寒鸦捌还有寒鸦玖都对着首领拱手欠身。 寒鸦陆回到自己的小窝,找来手下的魅。 这是一个令人心生畏惧、极不合格的女人。她那原本或许还算清秀的面庞之上,竟交错着好几道狰狞可怖的疤痕,宛如一条条扭曲的蜈蚣趴在那里。这些疤痕不仅破坏了她面容的美感,更增添了几分凶恶之气。 她的眼睛冷冰冰且透着寒光,冷得直打寒颤。 “你这次混去打探消息,在蓝家和宫门中间掺沙子。”说着重重捏了一下魅的肩膀:“机会来了,把握住。” 说着松开手:“蓝家和宫门不能结盟,对无锋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寒鸦陆在不能两个字上加重语气。 魅点头:“我知道怎么办,你等我的消息。” 寒鸦陆叮嘱:“山雨欲来,你小心。” 魅深深的看了一眼寒鸦陆:“我懂你的意思。” 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去。 寒鸦陆面无表情,将手背于身后,慢慢的握紧了拳头。 黑云压城城欲摧。 云之羽54章 夜色渐浓,徵宫内的灯火摇曳生辉。宫远徵踏着月色回到了宫中,仿佛白日里的一切纷扰都未曾发生。他与蓝灵相对而坐,安静地用完晚膳。 在蓝灵回房间的时候宫远徵突然开口:“抱歉灵儿,我不会拿你做药人的。” 宫远徵起身快走几步,鼓起勇气拦住蓝灵,很诚心的说:“我以前只和哥哥相处过,紫商姐姐看着我就躲,宫子羽老是和我吵架,我没有和同龄人相处的经验。也不知道和女子应该怎么相处,以前说要你做我的药人都是吓唬你的。” 说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羞耻之色,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宫远徵强忍着内心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羞耻感,深吸一口气后,再次开口说道:“我不会让你做药人的。真的!!” “对不起灵儿,我不该吓唬你!” 宫远徵低着头,脸红红的,眼眶也湿漉漉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哭了。他将紧张的手掩饰在身后。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蓝灵能看出宫远徵是在强忍住羞耻之心,以往他总是骄傲的像一只孔雀,如今却在她面前俯首帖耳,是不是有点不大对头? 蓝灵后退一步:“我知道了,我没生气。” 宫远徵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真的吗?” 看到蓝灵后退一步,眼神又黯淡下来。 蓝灵没有想伤害宫远徵,也不想欺负他。但是也不能给他好脸色,真要死要活怎么办?她还能活几天?不能造孽。 蓝灵沉默,看看他的头发,来了一句:“你辫子的手艺不错。” 远着点,只要联姻的任务完成她立马自杀总可以吧!!早死早回天,晚死不成仙。 说完就绕过宫远徵回房休息,留下宫远徵独自呆立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宫远徵愣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出蓝灵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想让他给她梳头发吧。 心中暗戳戳的欢喜了一点,是不是太早了一点。不对不对,他们还没有成亲,肯定不是这个意思,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要是去问她会不会显得我太笨了,不行不行,我想想,想想。”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像是一只调皮的猴子,抓耳挠腮,让他坐立不安。他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不行不行,不对不对,灵儿肯定不是这个意思,我才惹了她,哪有这么快的?我得再想想。再想想” 宫远徵站在院子中央转来转去,月上中天还是没有想出来蓝灵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心里没有头绪,就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难道灵儿真的是让他给她梳头?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他的心里就像有一只小鹿在乱撞。 他想象着自己轻柔地拿起蓝灵的秀发,小心翼翼地梳理,那画面美得如同仙境一般。 嘴角一直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下来。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告诫自己:“忍住忍住,别开心的太早,万一不是这个意思呢?” 转念一想,要是自己猜错了呢?那岂不成了自作多情,还会惹得灵儿生气。他的脸一垮,神情又瞬间低落下来。 “可万一是呢,我不去,会不会让灵儿难过。哎呀,到底是不是啊?头发要掉光了?”他烦躁地扯着自己的小辫子,那几缕发丝在他的手指间缠绕,就像他此刻纠结的心绪。 宫远徵扯着小辫子,恨恨的,真是没出息,不过一句话,就弄的他方寸大乱。 大早上,宫远徵挂着两个黑眼圈,磨磨蹭蹭的想要去敲蓝灵的房门。蓝灵早早的就起了,穿戴好。开门正好撞见正要敲门的宫远徵。 “有事?” 宫远徵松了一口气,果然不是这个意思。掩下失落,他把刚刚举起的手背到身后:“我这几天会回来的很晚,你就不要等我一起吃饭了。” 蓝灵看着宫远徵:“昨晚熬夜了?” 宫远徵点头。 蓝灵:“头发乱糟糟的,遇到难题了?可需要我帮忙?” 宫远徵刚想拒绝,可这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蓝灵点头:“行吧,需要我做什么?” 宫远徵心想:我哪里知道需要你帮什么?想想,有什么能难倒我的,快想,快想。关键时刻,能不能别那么聪明了。 蓝灵见宫远徵直愣愣的,只当人昨晚熬的太厉害,开口说:“先吃朝食,吃完你先睡一觉,我就在徵宫,你休息好了再来找我。” 宫远徵只好呆愣愣的点头。 蓝灵今天耐心不错,没有给宫远徵冷脸,吃完朝食就催着人回房休息。相比平时那是相当的体贴了。 宫远徵似乎抓住一点和蓝灵相处的小窍门。 真是够笨的,以前怎么没看出来?白白浪费大好时机。 灵儿她根本就是吃软不吃硬啊!装弱小比什么都有用!! 后山第一关是这样,第二关也是这样,第三关还是这样。只要他的要求不过分,灵儿全部都会满足,没有一次拒绝过,就算拒绝,也是他自己心虚先撤的。 不仅仅是因为侍卫的身份,也不仅仅是他的随侍,因为她根本就是这样的人啊!! 隐藏的真的挺好啊!难怪要看这么多的话本子了,不看那还不是一骗一个准。 宫远徵的脑子转的飞快,他已经想好接下来怎么和蓝灵相处了。 示弱吗,谁还不会了? 宫远徵得意的像只小狐狸,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在被子里面闷闷偷笑,一点也不想笑声传出去。 下午,准备了半天的宫远徵在蓝灵面前示弱推脱一下,装作无措的样子说:“不,不必麻烦灵儿的。” 蓝灵点头,竟然真的不理会了。 宫远徵这时候反应过来,痛心疾首。 坏了,计策失误,话本子误我。就该直接答应的。 旧尘山谷,表面一片热闹繁华,暗中风声鹤唳,江湖中暗流涌动。 金繁匆匆步入宫子羽的练武房,面带凝重之色:“公子,最近旧尘山谷来的江湖人越来越多了,不少人明里暗里都在打探宫门两个新娘的消息。”宫子羽闻声,手中舞动的长刀戛然而止。 云为衫莲步轻移,接过宫子羽手中的刀,刀身反射的冷光映照在她冷静如水的面容上。 宫子羽沉默片刻,方才问道:“有没有发现无锋的人?” 金繁:“有几个怀疑对象,但是后来都跟丢了。” 宫子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被无锋的人发现了吗?” 金繁摇头:“为了不打草惊蛇,跟踪的人都是好手,跟的都不紧,行动也很随意自然,不会被发现。” 云为衫声音清冷而果断:“如果被发现,无锋之人未必会入套。” 宫子羽摆手:“不要紧,真的是无锋的人,后面会自己冒出来的。我和尚角哥哥因为执刃的位置斗的你死我活。他们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金繁皱眉:“可是执刃,您就这么相信角公子吗?他到时候会不会......真的把你废了。” 宫子羽闻言,尴尬地笑了一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放心,要废也是废他。” 金繁放心了:“公子胸有成竹便好。” 宫子羽:我就不是执刃。 几日后,旧尘山谷来了一个戴着斗笠的神秘男人。此人头戴一顶破旧的斗笠,将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令人难以窥视其真容。只见他缓缓步入山谷中的一家客栈,并就此住了下来。 每日晃晃悠悠,到处闲逛,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每一条街道,目光如炬,仿佛在审视着每一寸土地。他的行为举止让人捉摸不透,既不买东西,也不与人交谈,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四周,像是在查看地形,又似在寻找什么。 得知此讯后,宫尚角嘴角上扬:“机会终于来了。” 云之羽55章 雪童子和雪重子,就是放出笼子里面的鸟儿,这两人每天天一亮,就出门逛街。就连花楼都不小心逛进去两回,把两人吓的够呛,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热情的女子。一点也不知道矜持。 雪童子擦着脸上的两个唇印,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小姐姐印上去的,羞都羞死了。 雪重子:“好可惜,不过几天,花灯都收了。” 雪童子开心的拿着一个刚刚买的风车:“上元节过了嘛,还有别的能玩,上次的糖画就很有趣,一小勺糖浆居然能雕龙画凤,可惜我转的都是大公鸡,没有转到过龙凤。” 糖画摊子有一个炉子,上面熬着糖浆。一块石板,一个转盘。转盘上的指针转到什么动物就给画什么动物,既有趣又好玩。 雪童子之前的零花钱,有一部分都花这上面了。 雪童子两眼一亮,指着前面的糖画摊子:“这里这里,我们去看看。” 雪童子快步来到糖画摊子前,递出五个铜板:“老板我要转糖画。” 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大爷衣着整洁,头发打理的干净,就连鬓角也修理的整齐。 “大雪公子又来了,还是要转凤凰?”大爷爽朗一笑:“这四周的小馋猫可算是等到投喂的了。” 雪童子看着是个大高个子,偏偏一团孩子气,又天真可爱,显得稚气未脱。衣着富贵,又不摆架子。大大的眼睛,逢人便笑,还喜欢带着装小大人的弟弟,走到哪里都受到欢迎。 雪童子瞪大眼睛连连点头:“要的要的,我还是不吃糖。” 大爷撸起袖子,来大活了:“您请,五个铜板转一次。” 雪童子大力一转,又是一个大公鸡。 大爷熟练的颠起一小丢丢糖浆,在石板上开始以糖作画。 雪童子气鼓鼓地:“哼,这次只是运气不好。” 大爷手下动作不停,很快一只栩栩如生的大公鸡就在石板上成型了。周围的小孩们发出阵阵惊叹声。 雪童子小心翼翼地拿起糖画大公鸡,随手递给一边眼巴巴看着他的小朋友。 雪童子:“再来。”说着递出五个铜板,在指针上重重的一转,指针哗哗开始狂转,全是残影,等到指针再次停下来就是一个简笔画的鸭子。 “糖~画鸭~子一~个~诶~。”大爷唱和道。 唱和完,颠起一小丢糖浆,用糖浆画出一个简笔画的小鸭子。 雪童子接过来,递给腿边的小女孩。小女孩甜甜一笑,软软糯糯的说:“谢谢大雪哥哥。” 小女孩不过五六岁的年纪,穿着喜庆,大红包一个。眉间还点了一个胭脂痣。 她拿着糖画递给雪重子,奶声奶气:“小雪哥哥,你吃不吃,我让你先吃。你咬一口,我在吃。” 雪重子看着小丫头:“你吃,我不吃。” 小女孩笑的合不拢嘴:“我请你了,是你不吃的哦。”说着就把糖画的小鸭子嘴放进嘴里舔起来。 雪童子一笑,豪迈的递出铜板:“再来再来。” 大爷唱和:“富贵花开一朵。” 颠着勺子就开始画。 这时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路过,雪重子的眼光一闪,转头看向那个男人。 男人心神一动,眼角余光发现是几个孩子,稍微大一点的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糖画呢。 寒衣客晒笑,真是草木皆兵。 雪重子拉拉雪童子的衣袖。 雪童子看一眼,点头。 这次画好糖画,雪童子递给一个孩子就说:“我不转了去别处玩玩。” 没有拿到糖画的孩子们人小鬼大,齐齐叹气:“哎~~” 雪童子好笑:“下次我再来。” 雪童子和雪重子对视一眼,往寒衣客相反的地方走。 寒衣客在一个角落冷冷的看着两人言笑晏晏,优哉游哉的逛街,看到什么都上去细细打量。 “真不是宫门的人?可那个小鬼的头发也太惹眼了,还是哪家出来闲逛的公子哥?真是没见过世面。”寒衣客谨慎的观察那两个被喊大雪小雪的孩子。 寒衣客看不见两人的身影后继续踩点。 一直逛到街底拐角,一个相貌周正的年轻人打了一个手势。 寒衣客眼神四周一扫,身形灵敏的跟着青年进屋。 寒衣客摘下斗笠:“你不是应该和万俟哀在一起吗?” 寒鸦陆:“万俟哀在那边,我来是通知你一个消息。” 寒衣客:“什么? 寒鸦陆在脸上捣鼓:“那边的沙子没掺进去,打算在这边想想办法,顺便看能不能把上官浅弄出来。再说了万俟哀杀人嫌弃我碍手碍脚将我轰走。我可是和首领报告过的,出事他全责,和我没关系。” 寒鸦陆赶紧推卸责任。 寒衣客拿着斗笠,双手环胸,依靠在门框:“你认识宫门的人?” 寒鸦陆在脸上涂涂画画,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美娇娥,身形宽大的身材配上这么一张国泰民安的脸,还真是一点也不违和。 “这街头巷尾的八卦我听了不少,最多的就是宫门中人的长相,这执刃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上到八十老太,下到三岁娃娃,那是个人就想往他身上扑啊。” “你看我,环肥燕瘦,肉嘟嘟的,手感多好?色诱一个宫门的人不是手到擒来?” 寒鸦陆说着脱衣服,给自己穿女装,原本那个充满阳刚之气的男子此刻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身着女装、略带几分富态娇柔的“女子”。 寒鸦客:“你这一手变装的本事已经无人能及了吧?”女人也能扮,居然毫无违和感。 寒衣客:“你不是说手下的魅最擅长煽风点火吗,一点掺沙子的小事居然也能失败?” 寒鸦陆拿着手绢往寒衣客身上一摆:“讨厌。”声音没有调整好,有些糙了。清清嗓子,再次开口:“讨厌~”声音婉转,温柔多情。 寒衣客不自在的站直身体,不悦的说:“能不能好好说话。” 寒鸦陆媚眼一抛,手绢挡住嘴唇:“掺沙子也看对象,蓝家就是一个大奇葩。好像什么奇奇怪怪的人都有。” “蓝家的蓝老太爷一辈子兢兢业业, 勉强能称一句好人。这好人还是能在框子里面画出来的,能对付的招数大差不差。关键是现在的这个蓝当家,他从不按套路出牌,自他以下的小辈个个奇奇怪怪。” 寒衣客坐下喝茶:“能有多奇怪。” 寒鸦陆直接放大招:“蓝家的下一任家主喜欢男人。” 寒衣客:“喜欢男人又不是什么大事,各种腌臜事我见的多了。” 寒鸦陆:“拜天地上族谱,正儿八经敬茶的呢?” 寒衣客不可置信:“来真的?” 寒鸦陆:“他们的婚帖还是蓝灵写的。现任家主也认可他俩的关系。”寒鸦陆说的眉飞色舞,炫耀他情报能力。 “你以为我没在西南道想办法,碰上那个几个奇葩,谁去都得跪。” 寒衣客:“那么有本事,蓝家是怎么败落的?”狐疑的看着他。 寒鸦陆卷卷手绢,扭捏:“真不好意思说是我干的。” 寒衣客:“你有这个本事?” 寒鸦陆:“挑起江湖和朝廷的纷争,进一步就是造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无可奈何,他们不败......也败。” 寒衣客:“老陆就没你这个本事。” 寒鸦陆一甩手绢,一脸的晦气:“提个死人做什么,我可真不喜欢这个名字。” 寒衣客:“谁让你顶替的是他的位置。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寒鸦陆:“杀人。” 寒衣客:“谁?” 寒鸦陆:“宫远徵。” 云之羽56章 杀人? 寒衣客上下打量寒鸦陆:“你多久没有出手了?”杀气都消磨干净了。 寒鸦陆笑的风情万种:“算算日子,有六年多了吧!底下人能干成的事情何必自己动手呢,吃现成不行啊。” 寒衣客嗤笑一声,刀不磨是会钝的。 寒鸦陆:“我的特长是在情报收集上面,你看我之前就和司徒红说,不要自己冲在前面,做什么花魁,做个幕后老板照样能收集情报,她要是听我的,也不至于死在自己人手里。说不定在宫门的人围攻的时候还能有时间跑掉。现在想想,想必是色令智昏。”说着摇头惋惜不已。 寒衣客不动声色:“哦~你和司徒红是什么关系?”手指暗中捏住斗笠,随时能扔出去。 寒鸦陆拿起茶壶,斟了满满一杯茶水,高举敬茶,然后往地上一泼。 “敬司徒红。” 寒衣客挑眉。酒满茶半才是敬人,这个寒鸦陆当真是有意思。 商宫之中,宫尚角与宫紫商正相对而坐。彼此之间隔着一张檀木茶几,上面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以及几碟点心。现在宫紫商在商宫可以说是说一不二,待遇直接拉满。 宫紫商略有些不自在,这家伙这么盯着怪吓人的。 宫尚角开门见山:“远徵需要出远门一趟,这次来找紫商姐姐是希望摧山能匀出几个给远徵的护卫带着。” 宫紫商奇怪:“远徵还不及弱冠,有什么事情要他去办的?” 宫尚角:“最近江湖隐隐有风声出来,蓝姑娘进宫门是为了出云重莲。” 宫紫商:“这是真的?” 宫尚角反问:“你信?” 宫紫商:“怎么说也是远徵的新娘子,远徵信不信。灵儿怎么说?” 宫尚角:“我和远徵都不信,但是很难说蓝家信不信宫门信不信。” 宫紫商将宫尚角的话在脑子转了几遍。 “吩咐人说一声,表个态就行了,没必要让远徵出门吧,远徵虽然说过了三域试练。可是他到底没有江湖经验,出门被骗都是小事,万一遇到无锋的人截杀怎么办?摧山只是威力强大一点,对远徵的安全还是要慎重。蓝家不至于这么不讲情面吧?” 宫尚角:“不是这个原因。” 宫紫商:“那是?” 宫尚角:“蓝家在西南道虽然势微,却也是与无锋争锋相对,他们可没有被无锋吓到不敢出门一步。宫门是北方最大的势力之一,就被无锋吓的连门都不敢出,你让蓝家的人怎么想。” 宫紫商:“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宫尚角:“无锋的人就在旧尘山谷,和无锋短兵相接怎么也是避不过去的,远徵长这么大了,也该见见血。 ” 宫紫商欲言又止,想了想:“好吧,我懂。父母爱子为之计之深远,你这是把远徵当儿子养呢?” 宫尚角皱眉:“是弟弟。” 宫紫商点头:“弟弟,弟弟,你眼中也就这一个弟弟了。行了我连夜拉着小花开工,一定给远徵备上几把摧山。” 宫尚角嘴角含笑,敬茶宫紫商:“多谢紫商姐姐。” 宫紫商喝茶小声嘟囔:“你也就这会子叫我姐姐了。 ” 因为月绫华的关系,宫尚角知道了半月之蝇就是蚀心之月,这就是无锋用来控制手下杀手的东西。此物更进一步证明了无锋和宫门后山关系匪浅。 此事也没有瞒着。但是只告诉了云为衫,半月就要熬过一遭,熬过之后就会功力大增,实在是熬不过可以使用药物帮忙压制。云为衫之前倒行为奇怪,举止有异,跑药馆弄药也能理解了。 但是上官浅呢,她怎么会这么安静?半月一次的药性发作不是这么好熬的,没道理一点马脚都不漏。何况他们在无锋身上搜出来的东西没有丢,而上官浅更不会有解药。 宫远徵来到了角宫,只见上官浅脸色略显苍白。他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上官浅手腕处,开始为她把脉。 随着时间的推移,宫远徵原本平静的面容逐渐变得凝重起来,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满脸诧异地问道:“你,你怎么,怎么有的?”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和疑惑。 上官浅收起手腕,整理衣袖:“不奇怪啊。” 宫远徵瞪着她:“你们都没成亲,怎么能,能......你不,不,不对。” 上官浅:“想说我不知羞耻?” 宫远徵大声反驳:“我没有。” 上官浅:“有也没有关系,反正不知羞耻的又不是我一个人。” 宫远徵:“你......我哥才不是。” 良久宫远徵开口:“你可以拒绝。” 上官浅:“情难自禁,我为什么要拒绝。” 宫远徵正色:“我说的是拒绝去通风报信。” 上官浅眉眼一动,就这么看着宫远徵:“云为衫在明面上已经暴露了,但是我还没有。只要我就还有利用价值,无锋就不会轻易对我下手,更何况我还有最大的一个筹码。 上官浅说着低头温柔的抚摸腹部:“宫门血脉单薄,不会允许子嗣流落在外。无锋和宫门争斗多年,好不容易能得到一个宫门的孩子,所以在我生下这个孩子之前,我都是安全的。” 宫远徵着急:“你在用我哥的孩子做筹码。” 上官浅好笑:“我怕死啊,这必死的任务给自己多增加一点筹码怎么了。没有人比我更合适。我不会成为郑南衣那样的弃子。我的命......我自己挣。” 宫远徵憋气,着急慌了。 “你把我哥当什么了?你就这么冷心冷肺,这个孩子是不是你算计的。” 上官浅垂眸,放缓语气:“不是。” 小心试探:“不过这个孩子是我活下来的关键。你要打掉它吗?” 宫远徵恨恨的看着眼前的人:“不会,它是我宫门的孩子。” 上官浅提着的心终于落下来:“听说你明天要出门见蓝家人。” 宫远徵点头。 上官浅好心建议:“远徵弟弟换一个打扮吧。” 宫远徵不开心了:“你什么意思?” 上官浅点点头发:“一点个人见解,您现在这个装扮略微显的稚气,亲家那边可能会不放心。” 宫远徵眼角扫过胸前的发辫,小时候没人陪他,消磨时光编着玩的,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宫远徵不服:“你是在使用长嫂的权利吗?”转头又小心问:“那我该怎么装扮?” 上官浅抿笑:“你应该去问灵儿。” 宫远徵收拾东西:“我谅你也说不出花来。” “我这几天会给你开药,既有保胎的,也有强身健体的,往后的日子,你会比较难。” “你有没有中毒,我说的是半月之蝇。” 上官浅一顿,不在乎的说:“没有,再难的日子我也过来了。我不在乎。” 宫远徵:“我在乎,可我不会瞒着哥。” 上官浅脸上的笑容不变:“无妨,不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计划。” 宫远徵嗫嚅两句:“你不会死的。” 上官浅浅笑:“借你吉言。” 云之羽57章 宫远徵回到徵宫,去找蓝灵。 他特意在蓝灵面前转了一圈。一脸期待地看向蓝灵,开口道:“灵儿,我这个样子直接去见你大侄子是不是不太好,你给个意见,我换一个装扮怎么样?” 蓝灵放下手中的书,围着他慢悠悠地绕了两圈。若有所思。 蓝灵:“确实不太行,不够庄重。” 宫远徵:“那我该怎么打扮?” 蓝灵重新坐下:“参照羽公子就行了。” 宫远徵:“啊?他?一个一无是处的纨绔,要像他一样打扮吗?” 蓝灵:“还行的,家常或者见客都不失礼。不过你是要出门的,换劲装会更方便。” 宫远徵不乐意:“我不要和他一样的,你想想办法。” 蓝灵脑子想了想,适合别人的未必适合他。宫子羽的装扮看起来真的不错,可惜宫远徵不乐意。 蓝灵:“要不上手试试?” 宫远徵眼睛一亮,上手,这个可以。 蓝灵指挥侍女给宫远徵拆头发。 宫远徵安奈下失落的心情,嘴角一撇,居然让侍女上手,白期待了。 出门不能在宫门一样。小辫子不能扎,铃铛也不能戴,未及弱冠,头发就半束发于脑后吧,将精致的五官露出来。 身上披一件皮毛斗篷,带上一顶皮毛帽子,整个人的脸都被包围在毛绒绒中,颜值直接被放大。站在铜镜面前,宫远徵呆愣愣的,这个是人是他? 只见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似玉,剑眉星目间流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令人不禁为之倾倒。 蓝灵:“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夸的宫远徵则在一瞬间涨红了脸,那羞涩的模样愈发显得可爱迷人。 蓝灵拍板:“明天出门就这么穿。” 宫远徵低声:“有点热。” 蓝灵:“你寒冰莲池出来后就留有寒症,手脚一直不暖。出门穿严实点。在家千万好。出门一时难。别让家人担心。” 宫远徵两眼亮晶晶的看着蓝灵,欣喜她都记得。不由自主的点头。 蓝灵:“行了,就这么定了。” 说着吩咐侍女,按照宫远徵身上的行头装点衣衫。 宫远徵头次出门,知道消息的宫子羽也来送他。 宫紫商赶在宫远徵出门前着急忙慌的给他送来摧山,宫远徵正背对着她,和宫子羽冷嘲热讽,这两人就说不到一块儿去。 宫紫商交代徵宫护卫摧山的使用方法:“就是这样,一定要先瞄准,这火药怕水,不能弄潮湿。详细的使用方法我都写在这了,有时间就练练,准头不能丢。” 转头就看见宫远徵转身过来,惊艳了来送行的人。 瞪大双眼,这是那个从小就板着脸的死小鬼,一点也不可爱,邪气到吓死人的宫远徵? 站在一旁的宫紫商无声尖叫,她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死死掐着花熙官的胳膊,以免发出声响,她那双闪烁着光芒的眼睛里,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对宫远徵的颜值到底是有多满意。 宫紫商的力气那是炼铁,打出来的。可想而知她的力气有多大。花熙官被掐的龇牙咧嘴,嘴里不停抽气,小声:“轻点儿,轻点儿。” 宫紫商忍住激动,给花熙官两拳,悄咪咪的压低声调,激动的说:“宫远徵怎么能这么好看!!我好爱!!!” 花熙官缩着胳膊,低声:“淡定,那是你弟弟。” 宫紫商斜眼:“这人长的好看不给欣赏真是暴殄天物。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毒物的皮相这么好看。我不瞎啊?!” 宫紫商开始怀疑自己以前的眼光。 花熙官趁机说:“还不瞎,金繁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一直追着跑。” 宫紫商:“少女情怀总是诗,你小,不懂。” 花熙官:“什么我小,我不小了,早就懂事了。” 宫紫商坏笑:“哦~你懂了些什么呀?说来听听。” 花熙官涨红脸,只怕是敢听不敢说。 金繁早就看那两人蛐蛐拱拱的不顺眼了。 金繁翻眼,悄悄走近,靠近宫紫商小声说:“你没那个意思就别总撩拨人家。” 宫紫商看金繁过来就不逗花熙官了,花熙官悄悄舒了一口气。捂住狂跳的心脏,这商宫大小姐嘴上真是没一个把门的。也就金樊能治得了她。 宫远徵对紫商姐姐道谢,弄的宫紫商都不好意思了。 上马前,还是不放心,最后悄声问道:“我这身真的没有问题?” 蓝灵:“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你真的很好,不必担心。”说着整理了一下宫远徵的领子。 又夸他了,忍下窃喜,宫远徵不舍得看了灵儿最后一眼。时间紧迫容不得他过多留恋。 只见宫远徵转身,动作潇洒地翻身上马,他稳稳地坐在马鞍之上,双手紧握缰绳,微微用力一夹马腹,口中轻喝一声:“驾。” 护卫们齐身上马,跟在宫远徵的后面。 寒鸦陆富态的风情万种,和寒衣客在客栈靠窗的位置观察街道。 寒衣客:“你知道宫远徵的样子?” 寒鸦陆:“不知道,查查不就行了?多大点事儿。” 寒衣客:“你想混进去?” 寒鸦陆:“混进去不知道切口不是瓮中捉鳖?” 寒鸦陆:“混进去不容易,出来还不简单?” 寒鸦陆:“蓝家的沙子进不去。你说蓝家大侄子出事,宫门急不急?” 寒鸦陆:“我就守着等宫门的人出来,到时候什么情报得不到。” 寒衣客冷哼:“蠢。” 寒鸦陆:“蠢不蠢的无所谓,有用就行。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人声鼎沸,嘈杂不堪。仔细倾听,还能够依稀分辨出其中夹杂着的各种话语。 “哇,可真好看啊!”有人不禁发出这样的惊叹。 “你们看,这个难道就是来自宫门的人吗?”另一个人的语气充满了好奇与疑惑。 “瞧瞧这气势,当真是威风凛凛、气派非凡呐!”又有一人忍不住赞叹道。 “有没有人晓得这个人究竟是谁呀?”人群中的某个声音高声问道。 “当然是从宫门出来的,那还用得着多问嘛!”立刻就有人回应道。 “哼,我岂能不知他出自宫门,但我就是特别想弄清楚这位到底姓甚名谁!”先前提问之人显然有些不满地反驳道。 就在这时,只见花楼的一个姑娘表现得极为大胆奔放,她使劲儿将身子往前伸去,挥舞手中帕子,并对着他喊到:“意气风发少年郎,可愿意到我们红袖招来坐坐?” 而此时,站在二楼的一群年轻貌美的小姐姐们也纷纷探出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楼下那个名男子身上,娇笑一团,都挥舞着丝帕。 “少年郎来姐姐这,姐姐疼你!” “来我这,我舞与你瞧。” “我会作画。” “我会作诗。” “你来我陪你饮酒。” 楼上的姑娘叽叽喳喳,笑闹着,都在调笑下面的宫远徵。 寒鸦陆温柔一笑,媚眼如丝:“你瞧,机会不就来了?” 宫远徵骑着高头大马,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周围众人。 听闻声音,抬头看去,当真如谪仙下凡。 宫远徵皱眉,抬手拱拳做礼:“在下已有意中人,辜负姑娘好意。” 雪童子看热闹,捅捅身边的雪重子:“这些姐姐怎么对他就这么有礼貌?” 雪重子:“大概看脸?” 宫远徵一看就不是好欺负的样子。雪童子就过于稚嫩软绵了。 宫远徵察觉到人群中有几道探究的目光,他朝着那几缕不善的视线看去,眼神冰冷。寒鸦陆心中一惊,心想这小子年纪不大,气场倒是很强。 宫远徵一出门就碰上被人围观,被人看了个热闹稀奇。 无锋的人被八卦顺利带歪,以为宫远徵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执刃。 面冠如玉,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穿的毛绒绒,捂的严严实实,畏寒怕冷。没错了,宫门执刃。 寒鸦陆本来要色诱的,看执刃瘦瘦高高的小的身板,在看看自己打扮的,他要是一屁股坐下去,执刃腰都得折。没办法,只好先撤。体型相差太大,执刃想来也没这么重口。 寒鸦陆一拍掌:“难怪那群大婶都怪执刃不够花心,这小模样哪个女人不迷糊。” 寒衣客正准备有所动作,却见宫远徵身边的护卫们瞬间警惕起来,将他护得更紧。 宫远徵言罢,便带着护卫疾驰而去。寒鸦陆望着远去的背影,跺了跺脚娇嗔,“煮熟的鸭子飞了,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 寒衣客嘲讽道:“宫门之人哪有那般好算计。” 寒鸦陆哼了一声,只能再寻时机。 而宫远徵快马加鞭,连忙赶路。 寒鸦陆招来小二,客气问道:“刚刚下面过去的人可是宫门的人?那个领头的你可认识?” 小二点头哈腰:“这位大娘子,观那些护卫的衣衫,确实是宫门的。领头的您这就问倒小人了,小人也是第一次见那神仙般得人物。” 寒鸦陆不着痕迹的递过一角银子:“可会是宫门执刃?” 小二伸手接过,立即将银子揣怀:“那不可能!” 寒鸦陆:“为何?” 小二比划一下高度:“执刃我见过,长的高高壮壮,这个太瘦。” 寒鸦玖:“执刃不是畏寒怕冷吗?” 小二:“那是的。” 寒鸦陆呆住:“怕冷还长的高壮,果然人不可貌相。” 他个小白脸,这么俊俏,居然不是执刃,长那么好看做什么? 一个臭小子就这么造孽了,那执刃该有多好看? 寒衣客挥手,小二识趣的退下。 寒鸦陆:“万花楼被连根拔起就是这么不方便,好多情报都没了。” “情报来源真假都弄不清楚,还好刚刚没下去,弄错人怕不是死的难看。” 寒衣客:“我都说蠢了。宫远徵待在宫门杀不了,你就帮我想办法联系上官浅。” 寒鸦陆喝茶:“这个简单。” 寒衣客来兴趣:“怎么说?” 寒鸦陆:“上官浅会自己送上门的。” 楼下传来上楼的脚步声:“你看,人来了。” 寒鸦陆挑眉,笑的不怀好意。 第57章 作者有话说,关于云之羽的战力问题,可看可不看,不喜欢就跳 我们来扒拉一下宫门战力,电视剧的前面可以作为参考,后面就算了,为了刀而刀,战力崩的那啥都不认识了。 我们先说下无锋,无锋十年前是攻进去宫门的,不知道是哪里看见的,说攻进去的无锋有一百多人。这个有点崩啊,我这边设计的是只有五十人进去,然后其中只有寥寥几人逃出来了,其余的人是死光了。 逃出来的人中就有一个寒衣客,那这个寒衣客的武功是很高的吗?我估计应该算的上江湖中的二流水准左右,你看看他杀的是什么人,一个是当妈的,一个是弟弟,都没有啥战力啊,这小子也就是跑的快了,不然也得留在宫门。 无锋好不容易混进去,能不弄几个一流高手?江湖中的二流水准左右的人对比下现在的特种兵王,那是不是能打一个小型的局部战役了? 那么宫门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死伤惨重也是能理解了对不对。无锋不是和你一对一,他们是一伙人杀落单的,那还不是一杀一个准。猛虎入羊群,想怎么杀就怎么杀。后面是执刃反应过来,集火无锋,才把人消灭的,执刃有错,是看错人,不代表他本人的能力有问题。所以战力这一块应该是宫门高手要高于无锋的,不然十年前宫门就该灭门的。 再说下宫门战力,前山的老一辈中,角宫是江湖行走,赚钱的,功夫肯定不差,在江湖中肯定是名气比执刃大,认识的人也多。那么无锋一定会先集火干掉老角宫主。顺便杀了角宫夫人和朗弟弟。 徵宫是研究药的,武力不行,也给灭了全家,剩下一个宫远徵。 商宫是研究武器的,手上好东西不少,本身肯定也是有一定的武力值。作为一宫之主要顶住,不能后退,所以老商宫主在无锋的打压下废了。 最后是执刃的羽宫。羽宫是掌管整个宫门的巡逻和防卫,那么武力值是四宫中最高的,无锋攻打进去一定会死伤惨重。还有一个暗戳戳待在后院的“无名”,姨娘,茗雾姬。她为了保护子羽,一定也是会杀人的。 宫唤羽看见茗雾姬杀人,调查她,发现茗雾姬是无锋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不一定要和别的同人小说里面说的,和无锋联手,人家能做少主十来年不傻的。只是执念太深路走弯了。 后山十年前,电视剧里面没有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后山的三位长老都好好的,就剩几个小孩子,当时肯定也是出手了。年纪应该和角宫老宫主差不多,然后宫门出现断崖式人才断层。后面孤山派救援,宫门才会自顾不暇,不能出手。 十年后人才逐渐成长起来,这才有宫尚角有底气和无锋一战。宫尚角的这个底气是老执刃的死和宫子羽的妥协给的。前文中茗雾姬的死我有给暗示,宫子羽能保下茗雾姬是和宫尚角做的交易,这个交易就是执刃的位置。刚刚坐上执刃之位的宫子羽没有那么执着,能用执刃的位置换姨娘一命对他来说是很值得的事情。 歪了,我们转回来。 宫门目前的战力:前山,商宫武器顶尖,战力也就一个侍卫营,比较拉胯的一个哈。 徵宫,宫远徵是过了三域试炼的,人品和武力没的说,内力还涨了一大截。目前我给他排行是二流以上,一流不满。毕竟没有什么战斗经验。他的经验不是来自宫尚角就是宫子羽,武力攻击的经验很少,暂时进不了一流。以后不好说。 然后徵宫的一个绿玉侍卫,应该是二流水准,毕竟宫门中对有玉饰的侍卫和没有玉饰的侍卫是做出区别的,绿玉是高于普通侍卫的,能用这个区分,肯定是不能拉胯的,这样绿玉二流,黄玉一流。红玉超一流,是不是就合理了。 毕竟宫紫商在电视剧里面夸红玉侍卫的用词用的是传说中哦,那就证明这个红玉是极为难得的,不是超一流都不能体现出这个难得。 羽宫战力宫子羽,比宫远徵不如,毕竟电视剧中宫子羽和宫远徵的交手就没有打赢,还是金繁收敛着上去二打一。毕竟过了三域试炼嘛,他的战力目前在二流这里,前面我的文中写了他们又打架了,还是没打赢。 金繁收敛的时候就是一个绿玉侍卫,二流,但是开大就是超一流,绝对不会出现被人反杀的情况。合理不。这样看来,金繁和紫商姐姐还是配一脸的。 云为衫,这个战力有点迷。她进后山居然能打的过金繁?电视剧里面为了进后山,金繁肯定是收敛了,但是实力在这,金繁居然会惊讶云为衫的武力,为什么?因为金繁是真的被镇住了,那就表示,云为衫的武力肯定是二流往上走。这样的一个在小地方长大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有二流以上的身手,不是无锋才怪。作为贴身侍卫金繁不合格,差评。所以我的文中就修改为宫尚角交代金繁放水,让云为衫进后山。不这样不行,圆不回来,希望我打的补丁还算合理。 云为衫定位是一流,因为姐姐会点穴,还让身的魅的上官浅都讶异的武力值哦。不管是电视剧还是我的文,都有暗示了。 接下来是角宫了,这一对cp我超爱,但是写的我想死。他们那种极致的拉扯感,我反正是写不出来,每天想一点小片段放进草稿箱,回头要用的时候在单独拎出来,然后在卡文个两三天,实在不行了就磕视频接着写。边写边删,救命,还好主角不是宫尚角,真写他,我写几天绝对绝对就要断更,重新另开一本。又歪了,转回来。 宫尚角目前是暗地里面的执刃,那么后山武学对宫尚角是不设防的。全部都要学,全部都要会,这就是执刃。 拂雪三式,斩月三式,镜花三式,宫尚角全部都在学,但是贪多嚼不烂,宫尚角有很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所以目前武力值是一流以上,超一流未满。 宫尚角的侍卫金复,目前虽然还是绿玉侍卫,但是要知道一件事情,宫尚角已经是执刃了,他的侍卫必须跟上他的脚步,绿玉肯定不行,但是金复为什么没有换呢?绝对不是暗地里的执刃所以不能换。 那是因为金复就不可能是一个二流的侍卫。宫尚角都一流了,侍卫还二流?我的文中设计是这样的,因为金复是绿玉侍卫开始跟着宫尚角的,这行走江湖的十年已经历练出来成为一流高手,应该更换为黄玉,但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宫尚角,金复的绿饰就一直没有更换,谁真以为金复是二流的来刺杀,呵呵...... 金复定位是明面上的二流,真实中的一流高手。 上官浅,啊,钓系美女,刚刚开始写文,前面的几张有点崩,姐妹们将就来看吧,我就是看不到合自己心意的就自己写的,娱乐娱乐下自己的,没有想到有这么多姐妹也爱看,被人认同了好高兴啊。 这个姐们是魑魅魍魉中的魅,假设,无锋首领是魉,武功应该是在超一流和一流之间,不然镇不住手底下的亡命之徒。那么魍全部都是一流高手,往下数,魅是二流。魑是三流。当然这个设定不是绝对,后面我会说明一下无锋战力。 为什么这么设定呢,有一个参考人物,云雀。 电视剧中的云雀出场就没什么战力,或者说战力不高。就这小卡拉米,三流都够不上,我还给升阶了。以云雀为基准,这样无锋的战力出来基本就不会崩了。 上官浅说自己是魅,基本就是魅的水平,没的跑了。但是她吃了半月之蝇,增长内力的玩意,蓝灵给了她灵药,也就是她的血,给消化了,内力暴涨,还没有后遗症。 但是上官浅在我的文中和寒鸦柒对打,输了,虽然有放水的嫌疑,但是这个姐们的武功和内力我不会设计太高,免得后期崩盘。 所以目前的设定是上官浅是二流以上,但是一流未满。别骂我,为了后面写文不崩盘,影响阅读体验嘛!! 写崩了我难受,姐妹们看的也难受。虽然看同人就是为了看一个爽,但是能不能崩盘还是不崩盘吧,不然就没意思了,和喝白开水一样,爽是爽了,寡淡无味。 前山的我说完了,再来说后山的。 后山月长老在电视剧中死的早,被茗雾姬杀的。虽然是茗雾姬偷袭,但是也从侧面反映出来这个月长老的武力值不行,不仅是不行,人年纪大了,状态下滑也正常,所以月长老的武力值是三流以上,二流以下。 轻点喷,真的没有问题。茗雾姬才多少武力值,结合电视剧,二流高手最多了。 月公子,电视剧里面就叫月公子,真扯,正经名字都没有。我起名字叫月绫华,超喜欢月公子的扮相,好儒雅,这个名字当时起的时候想的是杀生丸,优雅贵公子,有点那个味道,有没有同好的姐妹,点个赞。 电视剧在后期,月公子干掉了一个寒鸦,这个怎么说呢,给他一个一流高手的名额吧,在电视剧中月公子舞刀的那几下还是很有格调的,就是高大上的感觉,还特别的漂亮。 我的文中上官浅是二流以上,一流以下,打不过寒鸦柒,那电视剧中杀了寒鸦的月公子虽然是惨胜,但是一流的高手应该是不掺水分的。 然后是花宫,额....这个武力值真的是低的离谱啊。我真的是不想吐槽的,奈何槽点实在是太多了。我就简单讲一下吧。 重点不在花家父子身上,在无锋的魍,也就是悲旭身上,电视剧是介绍的四大魍,无锋高手,你不给一个一流高手也说不过去是吧。 一个一流高手被花公子反杀?我就呵呵了,整个花宫父子就是为了刀而刀,扯淡。花熙官的名字来源灵感是洪熙官,嘿嘿嘿,偷懒了。 花公子本身战力就不高,电视剧很明确的说,花公子没有学会镜花三式,宫子羽是几天就学会一式了,一个是十几年,一个是几天,你品品,别怪我偏爱,武功真是稀烂。 悲旭一流的用剑高手秒花公子太正常了,你非要反杀,我这不行,稀烂就是稀烂,三流武功花熙官。为了不被秒杀,花熙官好好的待在宫门研究武器最安全。 花长老恨子不成龙,不过电视剧中后面有说明。父子和解,功力二流以上。主要是电视剧中花长老不是秒杀,还能过几招,二流没问题。 雪宫来啦,哈哈,有姐妹和我说了名字的问题,这个已经写到这里了,不改了。 大雪:真实身份是雪重子,因为练功的原因,导致身体逆生长,实际年龄应该是和宫尚角相差不大,按照电视剧的设定,能返老还童的功法那应该是一等一的牛逼。大家参考天山童姥。但是电视机后期战力......雪,崩,了。 二打一还特么的重伤,妥妥的诈骗。 大雪设定就是超一流高手,谁来都不改。 小雪:可可爱爱雪童子,和大雪是一起长大的,见证了大雪逆生长,在后山十年是大雪唯一的同伴。感情深厚,小雪的功夫都是大雪教导的。相当于手把手教导出来的小可爱。 功力设定是二流以上,一流以下,还是经验问题,做不到一流高手,对敌经验太少,属于出门就被骗的那种。 雪长老,公平点,二流,毕竟前面的两个长老都高不到哪里去,大家都是老头子,没道理你这么优秀,会让人嫉妒的。 接下来就是无锋的武力值设定,前面已经说了魑魅魍魉。 魑三流,魅二流, 魍一流,只有四个。 魉一流以上,超一流未满,只有一个。 中间还有九个寒鸦。寒鸦能调教出魅,设定全部都是一流的高手。但是和魍撞了,这里的设定是同级不能互相出手,也就是说寒鸦是寒鸦,魍是魍,大家都是一流的高手,但是不是一个系统的。 魍杀人,寒鸦训练魑魅。或者还有魍。注意前文,寒鸦玖要杀寒衣客,是因为魍司徒红就是寒鸦玖调教出来的。杀了徒弟,师父难道不报仇吗。 无锋那么多的一流高手,还在不停训练三流和二流,那么无锋的武力是不是比宫门强。 哈哈哈,我就知道有人这么想。当当当,黄玉侍卫,是不是有人忘记这号人物了。主要是电视剧里面完全没有体现出黄玉侍卫的影子,就一句话带过了。啧,战力雪崩的人都不见了。 后山长老都是黄玉侍卫守卫了,那么后山中最少还有三个一流的高手在。 对比下现在的战力,无锋已经嘎了了的人有寒鸦柒,司徒红,抓了寒鸦肆,寒衣客,一流的高手一下子就没了四个,剩下的人中还有寒鸦1.2.3.5.6..8.9+2个魍+一个魉。高端战力10个人。 宫门3个黄玉+2个超一流的金繁和雪童子+(一流以上,超一流未满的)宫尚角+暂时不更换绿玉饰的金复++云为衫+月公子+(二流以上,一流未满的)宫远徵和小雪,高端战力11人。 还有还有蓝家,我们蓝大美女的家,肯定是有高端战力的,但是不能剧透,暂时就这么多,我比较喜欢抠细节。所以,无锋,真的死定了。 不刀不刀,我是小甜文。啾咪。 第58章 云之羽58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坐在屋内的寒鸦陆却仿若未闻一般,纹丝不动地端坐着,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见此情形,一旁的寒衣客只得站起身来走向门口。“吱呀”一声,门被缓缓打开了。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寒衣客不禁微微一愣。只见一个身材娇小、面容俊秀的小孩子正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屋内的情景。那孩子头发是雾蓝色的,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色衣衫,外面罩着意一件轻薄的蓝色纱衣。衣角随风轻轻飘动。如此有特点的孩子让人见之难忘。 寒衣客只愣神了短短一瞬,几乎就在念头闪过的刹那间便立刻回过神来。警觉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五指迅速弯曲成爪状,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那个小孩子猛扑而去! 小孩子目光中闪烁着与其年龄极不符的成熟。这孩子一脚踹到门上,门给关上了。双手挥舞间,或挡或攻,动作竟也十分老练。眨眼间,他便与寒衣客展开了一场激烈异常的近身搏斗。 寒衣客的每一招都势大力沉,带着深厚的功力和多年的战斗经验。而那小孩子却胜在敏捷异常,总能险而又险地避开寒衣客的攻击,并迅速找到反击的机会。 寒衣客心中暗暗惊讶,这个小孩子的身手绝非普通孩童所能拥有。他的招式看似杂乱无章,却又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仿佛是在遵循着一种高深的武学奥义。寒衣客不敢有丝毫大意,他逐渐加大攻势,试图找出小孩子的破绽。 小孩子则越战越勇,他的双手不断变化着招式,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如猛虎扑食,与寒衣客斗得难解难分。 寒衣客突然使出一招“鹰击长空”,身形如电般扑向小孩子,右手直取他的咽喉。小孩子心中一凛,急忙侧身躲避,同时左手向寒衣客的胸口拍去。寒衣客侧身一闪,躲开了小孩子的攻击,随即右脚飞起,朝着小孩子的腹部踢去。 小孩子反应极快,双手迅速交叉在胸前,挡住了寒衣客的这一脚。两人身形犹如被狂风骤雨席卷过的落叶,骤然分开。 寒衣客眼神一凛,立即就要抽出身后的武器,那武器在寒衣客眼中犹如猛虎出笼。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这个孩子如同一只灵巧的猎豹,弹射出一个暗器,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眼花缭乱。寒衣客侧身一闪,那暗器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孩子得势不饶人,再次如影随形地纠缠上来。 此地包厢面积狭窄,寒衣客手中的武器本就难以施展得淋漓尽致,宛如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雄狮。那武器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笨重,每一次挥动都似乎带着呼呼风声,却总是被四周的墙壁所限制。 小孩子则充分利用自己的灵活,在寒衣客周围辗转腾挪,时而如狡兔般出击,时而如灵狐般躲避。 寒衣客知道,若不能尽快找到突破口,自己在这狭窄之地将陷入极大的被动。每一次寒衣客的武器挥舞,都带起一阵劲风,吹得孩子的衣角猎猎作响,但孩子总是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无畏而敏捷。 就在这两人斗的难解难分的时候,寒鸦陆靠着窗台看热闹:“你这孩子功夫不错,姓甚名谁?” 窗外传来说话声:“宫门雪重子。在下宫门雪童子” 窗外面站不知何时着一位笑盈盈的小公子,还自报家门。 寒鸦陆一见此人,脸上立刻露出一副十分亲热的模样:“哟,真巧,你也走这边。” 公子并未被他的热情所感染,只是目光犀利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寒鸦陆,然后开口问道:“无锋?” 寒鸦陆一甩手帕矫揉造作:“认错人了。” 说罢,他又故意与这位公子东拉西扯起来,拖延时间。 寒衣客要突围,起码要在空间大一点的地方,他才能施展开,房门又被这个孩子拦住去路。 寒衣客见势不妙,这个孩子不是一般的难缠。想要往窗口突围,却被寒鸦陆巧妙地挡住了退路。 寒衣客大怒:“寒鸦陆,你给我让开。”说着手中的武器毫不犹豫的朝寒鸦陆飞去。 只见那寒鸦陆听闻对方所言后,敏捷的让到了一旁,躲过寒衣客的攻击。但他却丝毫没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站在窗口处的雪童子见状,觉得两人似乎有过节。 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长刀,纵身一跃便加入到战局之中。一时间,二人联手,攻势凌厉异常,竟将那寒衣客牢牢压制住,使其难以招架。 而此时的寒鸦陆呢,则双手抱胸,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眼前激烈的打斗场景,口中还念念有词道:“奴家不跑的,我这个身形也跑不动,你们慢慢打!” 别看他表面上如此悠闲淡定,其实心里一直在暗暗盘算着逃离此地的最佳时机。 就在众人都全神贯注于这场激战之时,寒鸦陆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空当。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身形猛地一晃,犹如一道轻盈如烟的幻影一般,瞬间从原地闪身而出,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与寒衣客缠斗正酣的雪童子察觉到情况有异,连忙舍下对手转身欲追。可谁知,寒鸦陆早有准备,在他逃窜之际故意施展出一种特殊的技法,制造出一团浓密的烟雾。这烟雾滚滚而来,瞬间便将雪童子的视线完全遮蔽住了。 如此良机,寒衣客也要跑,雪重子又岂会让他如意,烟雾中,寒衣客的身影若隐若现,雪重子缠的他根本就没有落跑的机会。 待到烟雾渐渐消散之后,哪里还有寒鸦陆的半点儿身影?他早就趁着这个机会逃之夭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雪重子:“你就不要跑了,留下来。” 寒衣客咬牙切齿,深知今日怕是难以脱身。他一边抵挡雪重子的攻击,一边寻找着对方的破绽。寒衣客突然大喝一声,全身内力爆发,震退了雪重子几步。 就在这时,雪童子挥刀而上,与雪重子形成夹击之势。 雪童子步步紧逼,手中长剑如银蛇般舞动,每一剑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寒衣客咬牙坚持,一边抵挡着他的攻击,一边寻找着对方的破绽。雪重子抓住这个机会,抽出匕首,趁寒衣客不备,狠狠地割向他的脚筋。 雪童子见状,内力转换于刀锋之上,刀光闪烁间,寒气逼人。他精准地牵制着寒衣客的行动,以至于寒衣客的动作逐渐变慢,仿佛被冰雪束缚。雪重子则趁机再度出击,另一只脚的脚筋也被割断。寒衣客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脸上满是痛苦与不甘。 雪童子的剑法越发凌厉,剑剑直逼要害。尽管寒衣客极力挣扎,但双脚受伤,行动受限,已难以抵挡这二人的默契配合。 雪重子冷冷地说道:“寒衣客,就是你吧。是你在十年前杀了角宫的人。” 寒衣客咬牙说道:“是我,要杀便杀。”他深知自己已无力回天,但心中的傲气却不允许他向敌人示弱。 雪重子淡然:“你还不值得我们脏手。”言罢,他转身望向门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门外来人,雪重子下令:“带回去。” 雪童子收刀入鞘,问到:“另一个人呢?” 来人回话:“已经跟上去了。” 雪童子愤愤不平:“不是说不跑吗?说话不算话。” 雪重子无奈:“无锋的话你也信?” 雪童子不屑道:“无锋这么不讲义气?” 雪重子:“那个人是故意的。查下。” 寒衣客被迅速秘密带往宫门地牢。 逃走的寒鸦陆换了一个装扮,这次是一个瘦弱的卖炭老翁。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留下无锋联络暗号。 角宫之中,上官浅与宫尚角正相对而坐。彼此之间隔着一个茶几。 上官浅身着一袭粉色流光裙,裙裾如流云般飘逸,眉似远黛,眼若秋水,朱唇不点而红,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更衬得她肌肤胜雪。 宫尚角则身穿一件黑色锦袍,袍袖上绣着金色的月桂花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薄,神情颇为严肃。 此刻,他正微微眯起双眸,静静地凝视着对面的上官浅,眼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上官浅轻笑,给宫尚角倒茶:“角公子留着我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吗?” 宫尚角看着上官浅倒茶的手,不动声色:“是的。” 上官浅:“所以宫门内斗是假的?你和羽公子敌对是假的?为的就是给无锋一个讯号,让他们自投罗网。” “可是角公子,他们会上当吗?” 宫尚角:“你可以说出无量流火。” 上官浅:“无量流火?是不是太草率了?” 宫尚角:“信与不信尚在两可之间,但是无锋一定会感兴趣。”说着递过一张图纸。 “上面描绘的是无量流火的具体位置。” 上官浅打量这张图纸,上面的地形似乎没见过。 宫尚角:“这是宫门的后山,无量流火就在藏在后山。” 上官浅:“图纸是真的?” 宫尚角浮起一丝微笑摇头。 上官浅反应过来,假货。 上官浅娇嗔,目光流转:“角公子不怕我为了保命卖了你?” 宫尚角:“你可以试试。” 上官亲婉转一笑:“我自然是不会的,角公子准备了这么久,如此好的机会......不会毁在我手里。对吧。” 宫尚角深邃的眼眸抬起,看着上官浅,郑重地说道:“我说的,给你报仇的机会。” 听到这话,上官浅站起身来,走到宫尚角的面前,屈膝蹲下,伸出双手轻轻地环抱住面前的这个男人。上官浅整个人都陷进宫尚角的怀里。宫尚角抱住她,缓缓抚摸她的头发。 怀抱是温暖的,心是冰凉的,这一走,生死难料。 上官浅在宫尚角的怀里,语气坚定:“您一定会消灭无锋。” 宫尚角拥着上官浅,缓缓说:“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消灭无锋,但是我能保证,无锋一定会元气大伤。”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绝 上官浅说出心中最大的秘密:“我猜测清风派的点竹就是无锋的首领。” 宫尚角心神一动。 上官浅:“无锋每半月就会有一次集会,但是我给点竹下毒的那段时间,集会取消了。过了一段时间后才重新召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宫尚角垂眸看着怀中的上官浅,轻声问道:“你下的是什么毒?” 上官浅:“送仙尘。” 宫尚角的声音沉稳而冷静:“什么时候?” 上官浅思索片刻:“三年前。” 宫尚角:“有具体日期吗?” 上官浅:“上元节前后,怎么了角公子?可是想到什么?”上官浅抬起头。 宫尚角心中一紧,他知道无锋首领是怎么解毒的了。 他轻抚上官浅的头发:“孩子的事情我不计较。但是你要保证它平安无事。” 上官浅柔顺一笑,顺从的趴在宫尚角的怀中。眼神平静。 “对无锋我比你清楚,我知道怎么应对这些人。” 角公子,您在隐瞒什么呢? 云之羽59章 上官浅换好便于行动的衣衫,拜别宫尚角。 上官浅最后小心试探:“角公子,若我.....一去不回呢?” 宫尚角垂眸,不露声色:“那便,一去不回。” 上官浅浅浅一笑,她干净利落地转身,踏入暗道,消失在黑暗中。 宫尚角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暗道中,上官浅凭借记忆中的路线摸索前行。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上官浅自己的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浅终于看到前方有一丝微弱的光亮。她加快脚步,走出暗道,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密林之中。此时,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上官浅稍作休息,调整呼吸,随后继续朝着目的地前进。 角宫中,宫尚角处理完文书,来到殿前,手负于身后,望着黑暗的的天空。心中牵挂着某个人。 暗书担心的说:“角夫人去报信的话,会十分危险。” 宫尚角:“我知道。” 宫暗书疑惑:“可是?为何?” 宫尚角:“她腹中已有我的骨肉,无锋不会放过这个孩子,在浅浅生下孩子前,她都是安全的。我们还有时间。” 暗书:“这对角夫人会不会太不公平了?” 宫尚角:“这世上本就没有公平可言,要得到,必先失去。” 宫尚角:“浅浅除了自己的命和一个孩子,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要么抓紧,要么放手。她心中的仇恨比爱深。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无法自拔。” 宫尚角缓缓说道:“我给过她拒绝的机会,但她并没有选择拒绝。” 宫尚角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叹息。 “我曾经目睹了母亲和朗弟弟被残忍杀害的惨状,那一幕血腥的场景至死不忘。浅浅则是亲眼见到家人被杀的瞬间,心中滋生出的戾气又怎会少?” “我和她既同,又不同,我能为了宫门暂时放下仇恨,她不行,她的仇恨,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驱使她不断前行,即便前路是刀山火海,她也义无反顾。” “而这一次,对于浅浅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剿灭无锋的机会。这个组织正是造成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面对如此深仇大恨她一定会亲力亲为,用自己的双手去终结这段血海深仇。无论生死。” “血仇,只能血来报。” 宫尚角转身:“这点,我和她一样。” 此时的宫尚角掩不住眉眼间的冷漠。父母亲与弟弟的惨死,让复仇的种子在他心中不断地壮大。他孤傲地立于风中,仿佛与世界隔绝,唯有寥寥几人能懂他内心的温柔与伤痛。 足够了。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寒鸦陆还在烧着炭火,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女子:“上官浅?” 上官浅点头:“我是。” 上官浅一身劲装,英姿飒爽。 寒鸦陆拍拍手上的碎屑,夸赞:“姿色不俗,难怪可以全身而退。半月之蝇你是怎么解决的?” 上官浅若无其事:“寒鸦柒的给我了,撑了一段时间。” 寒鸦陆整理衣衫开始收拾东西,好心说:“首领那边过不去,你在想想别的借口。” 上官浅看着忙碌的寒鸦陆,泰然自若:“这本就是真的,不需要借口。” 寒鸦陆笑了,笑看一个死人。 “死鸭子嘴硬。” 上官浅:半月之蝇是补药,不是毒药,难道他也知道?他也知道的话,那么......还有没有更多的人知道? 寒鸦陆没有多说,和上官浅赶紧出了旧尘山谷。 两人出了旧尘山谷,骑马一路急行几日,来到一处山坳。此地怪石嶙峋,四周古木参天,显得格外阴森幽静。寒鸦陆递出一根布条。上官浅接过来,没有犹豫,利落的带上蒙住眼睛。 寒鸦陆搂住上官浅的腰,她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克制住本能的反应,只是静静地任由他带着自己前行。 上官浅的脚步虽轻,却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谨慎。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在这静谧的山坳中显得格外清晰。她努力集中精神,试图通过听觉来感知周围的环境,但寒鸦陆的脚步轻盈得如同鬼魅,让她完全无法判断行进的方向。良久,两人停下,眼罩并没有取下来。寒鸦陆的手也一直没有放开。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你有没有背叛无锋?”这声音仿佛来自极远的地方,又似近在咫尺,让人不寒而栗。 上官浅侧耳倾听,尽管眼不能见,但她依然能感受到那无形的压力。她坚定的声音响起:“没有。” 四周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寂静得让人窒息。上官浅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朝她袭来。 无锋首领沉默片刻,似乎在考量上官浅的回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寒鸦陆的手微微用力,上官浅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无锋首领:“证据!” 上官浅:“我睡了宫尚角,没有意外的话,腹中已经有了他的骨肉,宫门血脉稀薄,放出消息,宫门不会对这个孩子置之不理。我们能用这个孩子做诱饵。铲除宫门势力。” 无锋首领点头:“不愧是寒鸦柒带出来的魅。宫尚角也能被你所惑。” 上官浅:“寒鸦柒已死。” 无锋首领:“我知道,他是自杀的。无锋只有战死的寒鸦,自杀的寒鸦就是传递一个消息。” 上官浅忍不住问:“是什么?” 无锋首领的声音沉稳而肃杀:“手下可信。” 上官浅强忍心中的悸动,寒鸦柒死前在她耳边低语:怀上宫尚角的孩子,可保无锋不杀她。原来寒鸦柒利用自己的死,就给她安排好了退路。而不仅仅是利用宫尚角。 无锋首领:“你就只带回来这个消息?” 上官浅从容地回答:“宫尚角每隔半个月就会内力全无一次,可以在宫尚角最虚弱的时候攻打宫门。我还带来了宫门内部防御图......和宫门密宝的位置。” 上官浅小心翼翼的抬手,从怀中拿出折叠好的图纸。 寒鸦陆单手接过。转手递给寒鸦贰。 无锋首领:“半月之蝇你是怎么解决的?” 上官浅的腰间的手传来一点压力。 她要怎么回答?寒鸦陆为什么要说她死鸭子嘴硬? 上官浅面镇定自若,面不改色的改口:“熬过去的!” 无锋首领:“哦?你没死?” 首领的声音冷若冰霜,回荡在四周,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上官浅的心上。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喉咙也感到一阵干涩,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她肩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上官浅的声音依旧沉稳而坚定:“是的,功力涨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 耳边传来寒鸦陆闷闷的笑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戏谑与嘲讽,让上官浅的心更加紧绷。她知道,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背脊一阵发凉,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无锋首领:“你知道了半月之蝇的秘密。” 首领的声音愈发冰冷,那不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陈述 上官浅稳住心神,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错,我确实知道了。那是一种极其残忍的折磨,却也是一种难得的机遇。半月之蝇,以其独特的毒素激发人体潜能,能在生死边缘徘徊者,要么被其吞噬,要么破茧成蝶。我很幸运,成为了后者。” “半月之蝇的秘密,我将永远铭记于心,它将成为我未来道路上最坚实的后盾。”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自信 首领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点头:“很好,你能有此觉悟。不过,这个秘密不能泄露给任何人。” 首领的声音冷若冰霜,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中。这个时候上官浅压力倍增,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无锋首领话风一转:“在生下孩子前不准离开。” 上官浅心中的一块巨石暂时落了地,她低头,轻轻应允:“是,首领。” 此时,她才察觉到自己的里衣已被汗水浸湿。 寒鸦陆正要带人退下,无锋首领又问:“寒衣客呢?” 寒鸦陆装傻:“什么寒,,哦哦,您说那个魍啊,没碰到,没看见。我一到旧尘山谷本来是要去杀宫远徵的,但是吧,宫门实在是不好混进去,我就寻思联系一下上官浅,弄点情报。谁知道这人被我直接带回来了。我可是一直没有碰到寒衣客。他又没找我碰头。” 寒鸦陆好奇的问,仿佛真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寒鸦贰紧紧的盯着他:“你去之后,他就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寒鸦陆叹息:“想必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和寒鸦肆是一个下场。” 无锋首领:“我要你找他出来,无论生死。” 寒鸦陆:“有点难。” 寒鸦贰冷冷地盯着寒鸦陆,质问道:“你办不到?还是说你知道永远也不可能找到?” 寒鸦陆对着首领说:“要不我把西南道那边的事情放了,专心给您找这个魍?” 无锋首领思考片刻:“算了。” 寒鸦陆睥睨寒鸦贰:“那我带人退下了。” 无锋首领没有反对,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阴影中。 寒鸦陆笑眯眯的带着上官浅退下。 等两人都出门后,无锋首领低声自语:“断了线的风筝,心就野了。”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无锋首领:“看好她,到时候去母留子。” 寒鸦贰领命,上官浅的命运似乎已被注定。 接着无锋首领警告:“不要老和寒鸦陆过不去,你不是他的对手。” 一间黑暗的房间,室徒四壁,没有任何的装饰,显得格外阴森。 寒鸦陆动手点燃烛火,逐渐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一张破旧的床和一个陈旧的茶几,别无他物。床上的被褥凌乱,似乎许久未曾整理,散发着淡淡的霉味。茶几上摆放着一些杂物,显得杂乱无章。 上官浅站在房间中央,手中多了一个碗。她被蒙住眼睛,感受到碗中液体的重量和温度,她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将碗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寒鸦陆说:“可以摘下来了。” 上官浅摘下眼罩,打量四周。这里是她在无锋曾经的房间。 寒鸦陆低声说:“你果然聪明。上官姑娘,真是好胆识,好运气。” 上官浅脸色一变。 寒鸦陆远远跳来:“别动气呀。对孩子不好。我可是很有诚意的。” 上官浅眼神冰冷:“为什么帮我?” 寒鸦陆:“我帮你了吗?” 说完笑眯眯的看着她。 上官浅脑子转了好几圈:“你是什么意思?” 寒鸦陆摆摆手:“没什么意思,和你一样心思的人不少。在你生下孩子前都是安全的。不过,生完孩子后,你的生死就难料了。” “但是在这之前,你要不要我帮忙?” 上官浅:“你要怎么帮?” 寒鸦陆:“一命换一命。” 上官浅:“哦?你怎么觉得我有这个本事?我也不觉得你有这个本事。” 寒鸦陆:“你觉得宫门的男人长的怎么样?好不好看?” 不等上官浅回话,寒鸦陆继续说:“宫门的男人都是长得挺妖孽的对吧!” 寒鸦陆观察上管钱的表情:“看看,我说对了,这么妖孽的男人能愿意睡你肯定有两份情意,你帮我保一个人不是轻而易举?” 上官浅:“我没这个能力,你找错人了。” 寒鸦陆:“嫉恨你和寒鸦柒的人不少。现在寒鸦柒已死,你可没有寒鸦庇护了。你确认不要我帮忙?有可能你这个孩子会保不住。比方......”寒鸦陆指着自己的鼻子,笑的虚伪:“被拒绝的我。” 上官浅:“你要挟我。不怕我告诉首领?首领这么在乎这个孩子,你也敢下手?” 寒鸦陆:“你觉得首领会相信谁?我这么机灵,怎么会自己下手,打掉孩子方法多的是,这个不要太简单。” “我比你更值得信任。毕竟我可是寒鸦,而你不过是一个魅。” 上官浅阴冷的看着他。 寒鸦陆相当的放松:“有些秘密对下面的人是秘密,对上面就是常识。级别不够,能力不够,怪不了别人。” 寒鸦陆又做了口型:无需解。 上官浅这个时候才理解了寒鸦陆的意思,生死之间,一线之隔。 寒鸦陆:“要怎么感谢我,如果不是我......刚一露面就会被杀哦,哎,之前就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小鸟,被首领劈碎了天灵盖。他的寒鸦居然不教导她怎么应对首领,真是死的冤枉。” 上官浅:“为什么要帮我?” 寒鸦陆笑眯眯的:“我不是说了嘛,我没帮你。不过是一命,换一命。交易而已。我的本事你会看见的,搞事情,我才是行家。” 寒鸦陆走之前留下一个药丸。 “合作愉快。” 上官浅过去拿起来闻了闻,一口吞下。 世间的信息从不平等,底层之人苦苦追寻的答案,或许在高层眼中不过是最基本的常识。寒鸦陆的话语揭示了一个残酷却真实的现实——层次决定视野,能力决定认知。在不同的高度,看到的风景自然不同,拥有的信息量也天差地别。 寒鸦柒,无锋,到底还有有多少秘密? 云之羽60章 宫远徵身骑一匹黑色的骏马,身后紧跟着数名训练有素、威风凛凛的护卫。他们一路疾驰,扬起阵阵尘土。经过数日马不停蹄地赶路,终于抵达蓝淮投宿包下的客栈前。 远远望去,一座古色古香的客栈映入眼帘。金生机警地环视四周,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行人。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客栈门楣上方那块有些陈旧的招牌上——“来福客栈”四个大字龙飞凤舞地镌刻其上。 确认没有异常后,他向宫远徵点了点头,表示安全无虞。 宫远徵潇洒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见他身姿挺拔如松,虽经历了多日的奔波劳累,但丝毫不见疲态。就在这时,得到消息早早等候在此的金复快步迎上前去。 得到消息的蓝淮也亲自出来迎接,他确实是对小姑父有点好奇,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蓝淮是一位四十几岁的大叔,他保养得极好,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年轻。 面白无须,衣着得体,一看就是讲究人。 他身穿一件淡蓝色的棉布长袍,袍子上绣着素雅的暗纹,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腰带,凸显出修长的身材。乌黑的头发束起,戴着紫木冠。眼睛温润,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蓝淮一见到宫远徵,就对他的样貌满意三分,貌若潘安,英姿飒爽。 于是自然而然的上前行礼:“小侄蓝淮见过宫姑父。” 宫远徵被镇住了,连忙避开,伸手扶起就要作揖的蓝淮。 真是年纪好大的一个侄子。 想起蓝灵的叮嘱,宫远徵上前强装镇定:“免礼免礼。” 说着掏掏衣袖拿出一颗糖,有点犹豫了,真要递过去? 蓝淮看着面前的少年:“姑父这是?” 宫远徵忍下尴尬,将手中的糖递过去:“请你吃糖。” 蓝淮双眼发亮,随即一笑,极其自然的的接过糖果,拨开糖纸放进嘴里。 别看蓝淮四十了,也就爱一个甜口的,年纪到了,又爱吃糖,就有点牙疼上的毛病,蓝灵出门前给规定了,每天只准吃一颗糖,多了不给。今天这个糖超标了。好歹是姑姑吩咐的,能吃能吃。心中满意的不行。 “小姑姑教你的吧。”蓝淮嘴角微扬,目光落在宫远徵身上,眼中笑意满满,对小姑父的评分高了点。 “我都这般大年纪了,也只有小姑姑还能记着我爱吃糖这事儿呢。小姑父您倒是有心啦!快里面请!”说着他那只宽厚的大手重重的牵住宫远徵,用力一拉,将其带入客栈内。 与刚才初见时的生疏模样相比,此刻的蓝淮简直判若两人,热情得让人有些受宠若惊。 蓝淮心中不禁暗暗嘀咕道:这小子的手怎么这么冷?不应该啊?难道是内家功法所致? 面上却十分热情:“我这个小姑姑呀,大小事情都记得,真是十分贴心的一个姑娘,小姑父可不要欺负她。” 听到这话,宫远徵连忙点了点头,一脸诚恳地应道:“自然不会的,蓝..蓝先生放心就是。” 一颗糖就收买了,蓝家人真好说话。 蓝淮也知道宫远徵是怎么想的,小脸生嫩的很,抹不开面子嘛。 蓝淮:“这样,我叫我的,你叫你的,各叫各的,都不失礼,如何?” 宫远徵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正式作揖:“蓝先生。” 蓝淮避开,伸手作揖:“小姑父。” 两人相视一笑。 宫远徵:蓝家人真有意思。 宫远徵:“不知蓝先生一路以来可好。” 蓝淮笑着点头:“我一切都好,倒是你,风尘仆仆,快进屋歇息吧。” 这个时候一个和宫远徵差不多大小的少年出来,他个子不高,衣着简单,并不奢华,简简单单清清爽爽。 他上下打量一下宫远徵。 蓝淮皱眉。 少年立即行礼:“在下蓝家小辈蓝煜,见过宫....宫......宫爷爷。”话刚出口,他便在心中暗暗叫苦不迭,臭小子,辈分大的吓死人。 宫远徵第一次被人喊爷爷,努力淡定。 蓝灵叮嘱的:蓝煜,给银子。 宫远徵掏出红包递过去。蓝煜也不客套,一点也不见外的接过来,极其熟练的暗中掂量下,是银子,不是银票,也不是铜板,知道蓝煜的喜好。小姑奶奶,要不要这么早就胳膊肘子往外拐,后面还怎么好意思对小姑姥爷下手。 颠颠手中的银子,这个爷爷不是很想认啊。 两个蓝家人,风度气质完全不一样。不是走在一起,都不会认为是一家人,谁能知道他们居然是父子?! 宫远徵整理好衣冠,与蓝淮相对而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似乎为即将展开的对话增添了几分宁静。 蓝淮温文尔雅,待人如沐春风。不愧是和蓝灵一脉相传的蓝家人。刚一见面,就把宫远徵摸了个底掉。 蓝淮套话,宫远徵哪里是老狐狸的对手,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能说的,宫远徵就喝茶。就这还是蓝灵教的。 宫远徵脸皮实在是薄,不会打花腔,老老实实的喝了一肚子茶水。 宫远徵:“出云重莲我确实是种出来了,也给灵儿准备了一朵。江湖中的传言还请蓝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蓝淮正色:“这个自然,小侄还是信得过宫门的,也请小姑父不要在意传言,我蓝家明珠不是觊觎宫门灵药之人。小姑姑虽然下丹田被废,但还是能修炼中丹田的,出云重莲小姑姑不会在意。此事也不必再议。” 宫远徵疑惑:“中丹田?” 蓝煜在自己胸前比划下,点在胸口两乳之间。他这个小辈没有坐下的份,便站在阿爹身后。 蓝淮微微一笑,解释道:“小姑父不必多虑,中丹田的修炼之法虽然独特,但确实可行。小姑姑天资聪颖,即便下丹田受损,也能在中丹田的修炼上有所建树。出云重莲虽为灵药,但对于我蓝家而言,也没有那么看重。” 宫远徵:怎么蓝先生的意思......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蓝淮看出宫远徵的疑惑:“小姑父不知道小姑姑会武?”小姑姑玩什么呢? 宫远徵勉强一笑:“灵儿的穿花拂柳手很厉害。” 蓝煜眨眼,认同的点头:“我就没有在小姑奶奶的手下走过五十招的。” 蓝煜目光闪烁,小宫爷爷不知道小姑奶奶的的事情,有趣有趣。小姑奶奶长得好看,小宫爷爷也不逊色。小姑奶奶天纵奇才,小宫爷爷药理天才。他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吧。你来我往,我扒你的皮,你喝我的血,相爱相杀....... 完蛋,小姑奶奶的话本子看多了。 蓝淮面带微笑:“我这也是初来乍到,不知小姑父喜好,略备些薄酒与小姑父聊表心意,还请小姑父不要推辞。” “您客气,客随主便,让您费心了。”宫远徵心中暗想,和人打交道好累。 蓝煜转过头,小宫爷爷也太实诚了,好歹推辞一下啊。 宫远徵先看着桌上的酒瓶子,整整齐齐码了三摞。这叫薄酒? 眼光四扫,找到金复,金复脸色难看的点头,蓝家人知道你要来,早就备好的。喝吧徵公子,看在二十五万两银子的份上。蓝姑娘顺利嫁到徵宫,这座银山就是你孩子的了。 宫远徵暗暗咽一下口水,他什么药都准备了,就是没有准备解酒药。 蓝淮看下宫远徵:“小姑父可是不能喝?” 说着拍拍额头:“哎,不能喝也没有关系,这酒量啊,练练就出来了。来我们先干一瓶。”蓝淮笑的和气,说着就递给宫远徵一个酒瓶子。 谁家待客喝酒是用酒瓶子啊。 宫远徵挑眉,这下看清楚了:来者不善。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酒瓶,与蓝淮碰了一下,两人便开始豪饮起来。宫远徵看似轻松地喝着,实则暗暗留意着蓝淮的反应。还没到半瓶,蓝淮的脸色便开始泛红,眼神也渐渐迷离起来。一瓶还没喝完,蓝淮便支撑不住,趴在了酒桌上。 蓝煜看着醉倒的蓝淮,又看看宫远徵,眼中满是惊讶。胆子不小,敢给她爹下药。 宫远徵无辜的歪头,举起酒瓶:“看来,蓝先生的酒量要练练。” 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 她爹心胸宽广,确实不是一个会计较的人。 说着将人扛起来:“我送阿爹回房。你先自己吃吧。” 等人走了,宫远徵的脸一下就垮下来,下马威,哼!! 肚子涨的厉害,里面全是水。 “金复,我们房间在哪,快走快走。”宫远徵迫不及待地催促着,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第二天宫远徵早早地醒来。他走出房门,便看见在庭院中练剑。剑影飞舞,的身姿矫健而灵动,仿佛整个庭院都随着他的剑势而充满活力。 笑着,活力四射的打招:“小宫爷爷,咱俩练练。” 这是来考验他的身手来了。 宫远徵接过金生递过来的刀,微笑:“请多指教。” 话音刚落,蓝煜’便率先发起进攻,长剑如银蛇般灵动,迅捷地向宫远徵刺来。 宫远徵不慌不忙,侧身一闪,轻松躲过的攻击,同时挥刀反击,刀刃带着呼呼风声,直逼面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宫远徵的反应如此迅速。他连忙后退一步,长剑一横,挡下宫远徵的刀。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宫远徵身手却异常敏捷,刀法沉稳有力。则剑法灵活多变,攻势如潮水般汹涌。 但是随后嘛......宫远徵就把砍的嗷嗷叫。 宫远徵也不怎么放水,每次砍人都使用刀背,不服气,这小子也就是辈分大一点吗,年纪在婚帖上可是写清楚了。不是药理天才吗?怎么打人也这么厉害? 刀光剑影交错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宫远徵出手并不留情,每次砍向时都使用刀背,看似留有余地,却也让吃了苦头。想着自己平日无法无天,如今却被一个年纪小的少年压制,的眼中燃起了熊熊斗志。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着:“没想到小姑姥爷不仅医药了得,就连武艺也这般高强。” “是啊,看他这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真是让人羡慕。” “不过孙少爷也不差,只是今天似乎运气不太好。” 切,就贴金吧。 金生满脸不屑地翻着白眼,心中暗自嘀咕道:“要说厉害,那还得是我的徵公子啊!” 他的徵公子才是最厉害的。此刻的金生,腰背挺的更直了。 宫远徵手中的刀舞得越发凌厉。他的招式看似简单,却招招精准,每一次出刀都恰到好处地挡住了的攻击,并且还能找到机会反击。的剑法虽然花哨,但在宫远徵沉稳的刀法面前,却显得有些无力。 再次发起一轮猛攻。 :不行,这小子有点东西,要不要放开了打?人多眼杂,还是算了,这小子没这个实力。还是收敛着点! 宫远徵眼神一凛,手中的刀更快了。控制着力道,刀背有技巧的拍在了蓝煜的剑上,将他的剑打落在地。 愣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剑。但很快,他又抬起头,看向宫远徵。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小子武功确实上佳。 宫远徵收起刀,拱手说道:“承让了。” 随即一笑:“怪我怪我,没想到小宫爷爷的刀法如此了的。哎呀差点打出真火来了,我先去洗把脸,小宫爷爷,您先自便。” 一转身脸上就无声的龇牙咧嘴,这小子心真黑,打的疼死个人了。连忙招手,都瞎呀,快来扶本少爷一把。一伙人一拥而上,嘘寒问暖。 金生佩服的看着徵公子,真是与有荣焉。 小包厢内,那小二手脚麻利地将饭菜一一摆放好后,便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蓝淮面带微笑,向着小二离去的方向点头致谢。随后请宫远徵坐下。 一早上的,刚刚活动过,宫远徵也就吃的有点多。 蓝淮看看宫远徵的小身板,这吃的东西都到哪里去了?怎么就不长肉? :啊-----宫门什么风水啊。长的好看,吃饭也好看,这么养眼的嘛。贵公子,佳公子,要不是养在宫门无人知,老娘非要抢过来一个养着看看。 肖禾裳都没这么好看。 扒拉扒拉吃饭,脑子里面的小人在打架。 饭后几人围坐在桌前,面色凝重地开始商议起反攻无锋之事。经过一番深入探讨,最终他们在此事上达成了高度一致。 紧接着,双方决定将各自掌握的情报毫无保留地相互分享。于是乎,一条条关键线索、一个个重要信息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一起,仿佛一幅完整的拼图逐渐展现在眼前。 与此同时,蓝家与宫门之间正式缔结同盟关系,这意味着两大家族从此将携手并肩,共同对抗无锋。而原本准备作为嫁妆送往宫门的财物等物品,依然会沿着既定的路线继续运输前行。 远在另一边的宫尚角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相关消息,对于无锋当前所处的据点已经了然于胸。此外,他还获悉无锋组织的下一次聚会将会定在五日之后举行。这个最新情报无疑给即将展开的反击行动增添了更多胜算。 云之羽61章 双方交换各自的情报,于是宫远徵清楚的知道了蓝家具体人员构成。 不说已经仙逝的蓝老太爷和蓝老太夫人。 目前和蓝灵同一辈分的有三人: 蓝家目前当家的大哥蓝松及其妻子姜锦,二哥蓝柏,妻早逝。 二代侄子辈分中: 老大蓝潇,父蓝柏,母早逝,妻子难产而亡。 老二蓝淮,父蓝松,母姜锦。 三代侄孙子: 老大蓝熠,父蓝潇,母早逝,妻子难产而亡。 下一任家主,蓝烨,父蓝淮,娶夫肖禾裳。 当代蓝家下任家主,霸气侧漏但是被蓝灵吊打,离家出走认识不做人的肖禾裳,发现这个人一肚子坏水,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把人绑回去拜天地。 蓝煜,父蓝淮,目前刚刚及冠,还未娶妻。 四代曾侄孙唯有一人。 小不点蓝培,年龄6岁,父蓝熠,母早逝,未来不知道会不会丧偶。这一脉一直都是一代单传,祖传的丧偶。 宫远徵:“等等,娶夫?” 眯眼,不悦道:“你有意见?” 宫远徵尴尬:“有点惊世骇俗。” :“赘婿的事多了,怎么惊世骇俗了 ?哦......”反应过来,她现在在扮演弟弟呢。 反问:“怎么,少家主就不能是女的?” 宫远徵:宫门执刃继承就把女子排除在外了。这谁能想到,蓝家的下一任家主居然是女子? 的脸拉下来:“你瞧不起女人?” 宫远徵摇头:“我宫门商宫宫主就是女子,没有瞧不上,女子亦有男子难以企及的才华。” 脸色这才好转:“我喜欢你这么说。你放心,反正你辈分高,一般人不敢为难你,你抬出辈分就能克死大部分想要为难你的人,对西南道出来的人大多都有效。”话风一转:“当然,不认的肯定是有的,估计你也碰不到。”能碰到的都是硬茬子,小姑奶奶就能给收拾了。 两人站立在繁忙的码头上,目光被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所吸引。只见一群码头工人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他们有的奋力搬动沉重的箱子,有的则迅速将干粮等日常生活物资搬运上船。每个人都热气腾腾的,同时也透露出对即将到来的航行的期待和兴奋。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堆积如山、琳琅满目的嫁妆。这些嫁妆属于蓝灵,其规模之庞大令人瞠目结舌。所谓的“十里红妆”在此刻得到了最生动的诠释——从各种精美的家具到华丽的服饰,从珍贵的珠宝首饰到数不清的绫罗绸缎,无一不彰显着家族的富贵与气派。仅仅是装载这些嫁妆的船只,就足足准备了三条巨大无比的货船!可想而知,这场婚礼将会是何等的盛大与奢华。 脚下移动,宫远徵还是忍不住问出疑惑:“灵儿的武功到底是怎么回事?” 摇头:“就知道你忍不住,这就说来话长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码头边的一家脚店里。他们寻了个空位坐下来,‘蓝煜’抬手朝着店内大声喊道:“小二,给我们上白水,不要茶!” 那店家听到呼喊声后,连忙高声应道:“好嘞,客官您稍等片刻!”随后便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起来。 只见蓝煜拿起店家刚刚摆上桌的那壶白水,细致地冲洗着面前的杯子。待杯子洗净后,他轻轻提起水壶,将清澈透明的水倒入杯中,递给坐在对面的宫远徵。 出门在外,能不喝那些有味道的东西就尽量别喝。一旦中招可就麻烦了,防不胜防!相比之下,还是这白水要安全得多。 蓝煜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宫远徵礼貌地道谢后伸手接过水杯。这时,蓝煜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不知你是否知晓寒鸦陆这个人? 听到这个问题,宫远徵沉吟片刻:据我所知,无锋里面一共有九个寒鸦,他们分别被称为寒鸦壹至寒鸦玖。 ‘蓝煜’轻抿一口杯中的白水,然后放下杯子说道:没错,但你可能有所不知,六年前的那个寒鸦陆与如今的并非同一人。现任的寒鸦陆是通过杀死前任寒鸦陆才得以坐上这个位置的。而且此人极为狡诈多端,他所说的话十句里起码有九句半都不可轻信,就算剩下的半句看似可信,实际上也很有可能是用来误导他人的。所以,跟他打交道的时候一定要万分小心才行。 宫远徵:“你们对这个人很了解。” ‘蓝煜’一笑:“当然了,此人和我们打交道很久了,彼此互有伤亡,双方心知肚明,我们奈何不了这个人,此人也拿我们没有办法。” 宫远徵:“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蓝煜’:“极其擅长挑拨人心。而且,每次出现,他都会换脸。” 宫远徵:“易容?” ‘蓝煜’点头:“确实是易容大师,高矮胖瘦,男女老少,就没有他不会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蓝煜’:“当年他还没上位,不过是无锋的一个魅。就将西南道玩弄于股掌之上,绞杀的腥风血雨。” ‘蓝煜’手指轻点桌子:“此人很少亲手杀人,要么是借刀杀人,要么就是挑拨两方人自相残杀。六年前就是此人的手笔。” 宫远徵:“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灵儿为何要自废武功?” ‘蓝煜’:“这就说来话长了。” “在北边的时候,无锋和你们宫门争锋相对,估计是看你们这块骨头不好啃,于是把目光放到了西南道。” “正好当年的朱府台刚刚上任,意气风发,豪气万千,想要管理西南道的江湖纷争,将江湖人士的争斗控制在官府的管辖之下,这就给了无锋可乘之机,他们当时控制住了两个小的江湖门派,一个是大刀门。一个是宁远镖局。” “被控制的两个江湖门派假意投靠朱府台,出了主意,要西南道最有名望的蓝家出面调和,有请江湖上各大有名望的江湖人士共同商讨,无论成与不成,都能给彼此留下一条退路,不会把事情做的太难看。” “而江湖纷争,受伤最多的总是普通人,朱府台能考虑到这一点,就看的出是一个爱惜子民的好官。就在我蓝家欣然前往的时候,大刀门和宁远镖局带人打上我蓝府。” 宫远徵:“后来呢?” ‘蓝煜’:“当年我小姑姑年纪小,就在家看家,闯进去的人都被小姑姑杀干净了。” 宫远徵讶异:“六年前,灵儿不过才十三岁。” ‘蓝煜’点头:“是啊,小姑奶奶聪明绝顶,过目不忘,无论是什么武功招式还是内功心法都不用看第二眼,无需多加努力,便可掌握所有。这份天赋也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小姑奶奶不是天生就冷漠的。” “不过是因为天赋太高,无人能与她比肩,加上辈分又高,家中的情况你也知道,没有什么同龄人,又是老太爷一手带大的,渐渐的就变得比较冷漠孤僻。” “老太爷去世后,家中长辈很怕小姑奶奶走错路,加上年纪小,就给小姑奶奶划了一堆的条条框框,只准小姑奶奶在框子里面行走。” 宫远徵暗暗想到:她比我还不得自由。 宫远徵没有打岔,静静听接下来的话 喝了一口水,继续说:“别把小姑奶奶想的太惨,给小姑奶奶划下条条框框才是才是帮她,不然她连走路先迈哪一只脚都要想半天。而且在家中,也没人敢惹她。毕竟天赋太高,让人难以企及。” 眼珠子一转,问宫远徵:“小姑爷爷,你有没有和小姑奶奶吵过架?” 宫远徵:“没有。” :“单方面的也没有?” 宫远徵:“没有。” :“你们二位相处的不错啊!!怎么做到的。” 宫远徵转移话题:“不是说寒鸦陆吗?” 正经起来:“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孩子,差不多杀了大刀门和宁远镖局所有的精英弟子。此消息一经传出,整个江湖顿时一片哗然,各种谣言也随之甚嚣尘上。则纷纷将矛头直接指向了蓝家和朱府台。当时江湖谣言四起,大刀门和宁远镖局剩下的弟子也将矛头直指蓝家和朱府台,一个孩子怎么能杀这么多人,事情怎么就那么巧,蓝家当时就只有看家的小姑娘了?” “有谣言说朱府台的,有说蓝家的。” “本来矛头在蓝家和朱府台的身上,可到了后期事情便开始急转直下。大刀门和宁远镖局的剩余弟子竟然离奇死亡!这两个门派虽然规模不大,但在江湖中的人脉却颇为广泛。于是乎,各种阴谋论调如雨后春笋般纷纷涌现。” “不知从何时起,一则新的谣言开始在江湖中流传开来。据说,由于蓝家不肯配合朱府台推行的新政,他们打算率领一众江湖人士奋起反抗。与此同时,另一则谣言也接踵而至,宣称朱府台意欲通过斩杀蓝家人来达到杀鸡儆猴的目的。毕竟,在这场风波之中,蓝家确实已经出现了人员伤亡的情况。如此一来,原本就扑朔迷离的局面变得愈发错综复杂起来。” 宫远徵皱眉问:“蓝家当时谁死了?” :“小不点蓝培的娘亲,我堂兄蓝熠的妻子。”说着叹气:“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他们这一脉祖传的丧偶。一直都是一代单传。跟被咒了似的。” 宫远徵:“不是难产吗?” :“是,也不是,当时很混乱,小姑奶奶一个人护不住所有人,只好将一部分藏起来,带着一部分人去迎敌。熠嫂子当时就被吓到了,立时就要生孩子。可这样的情况下怎么生产?藏起来的那部分人中有一个小刺客。她当时没有杀人,而是给熠嫂子选择接生。是接生小不点的恩人。” 宫远徵:“这个小刺客,她是什么人?” :“无锋刺客。” 宫远徵:“无锋?!”所以这个刺客就是灵儿说的上官浅。 :“这个小刺客挺有意思的,不仅没有杀人,反而一直在想办法给我熠嫂子保命。只可惜她手段稚嫩,我熠嫂子命薄,没撑住。后来我们就对外真真假假的说,难产,刺杀,真真假假混淆一下。反正也没有人知道内情,就当小刺客任务成功了。” “而我们一直在找这个小刺客的下落。我们觉得她的情况不对,应该知道一点内情。” 宫远徵:“你们一直在找这个人,难怪了。后来呢。” :“后来重头戏就来了,流言四起,我蓝家要对大刀门和宁远镖局剩下的家人问责,他们倒是跑的快,让朱府台背了黑锅,此事确实不是朱府台下的命令,但是大刀门和宁远镖局投靠这件事又不能作假,人证没了,物证倒是在我家躺着。朱府台骑虎难下,一心要调查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就入瓮了。” :“江湖中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有些人更是毫无原则,有奶就是娘。到处散播消息,真真假假,一茬接着一茬,各种各样的消息漫天飞舞,人难以分辨。越往下查,这些消息就越是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现出来。” “越是如此,江湖中人就越是人心惶惶。坑蒙拐骗,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小偷小摸,贩卖消息的嘴巴和耳朵,大牢里面的人是越抓越多。该死的自然有,可是误抓的也不少。” “混江湖有几个是干净的,但凡有点名望的,哪个没有背负几条人命。这个事情就越闹越大。如同滚雪球,其影响力也日益扩散开来。整个西南道那边的江湖都陷入了一片恐慌和动荡之中,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卷入这场风波的无辜者。” “眼见此事不能再这样下去,有能力将此件事情揽总的就只有蓝家。可我蓝家本就是和此件事情有关。于情于理都不该参与其中,奈何有人搅弄风云,教唆那些被抓江湖人士的人家上门来求救,本来也不想管,偏偏上门求情帮忙的越来越多,其中不乏老交情,眼见推辞不过,于是就被推到风口浪尖。” “整个蓝家在大势之下就成了西南道的领头羊,出面和官府谈判。就在这个时候又出事了” 宫远徵:“发生什么事情了?” :“朱府台被刺杀,杀手在死前指控我蓝家聚集江湖人士,意图谋反。” 云之羽62章 宫远徵初涉江湖,听当事人的转述,近距离感受那份风云变幻。 既听的血脉偾张,亦是心中发寒。刀光剑影,尔虞我诈。 宫远徵:“你们是无辜的。” :“那当然,不然你我两人能坐在这里啊。” 宫远徵:“我只知道西南道六年前发生一件大事,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么大的事情。那后面怎么解决的。和灵儿自废武功又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低头喝水,摇头晃脑,好喝好喝。 宫远徵看他喝水就跟品茗仙品似的,灵机一动,掏出一个红包:“乖侄孙子,姑爷爷请你吃糖。” 顺手接过来颠颠,还算上道。 接着说:“此事已然无解了,蓝家被架的太高,按律,刺杀官府官员是死罪。杀手更是已死,死无对证,而朱府台顺势认下这个罪名,不仅整个西南道所有的江湖势力会被打压。此前的种种更是会一笔勾销,成为朱府台的政绩。百利而无一害。换成你,你怎么选?” 宫远徵心中发寒:“选不了,蓝家只能是谋反大罪。可是这样大的罪名,只有一个已经死的人证。物证什么都没有,也能定罪吗?” 讥笑:“官字两张口,这些东西要多少有多少,别忘了,整件事情的后面还有一个推手。就是这个人将局势推到这个局面的。” 宫远徵想了想:“这么凶险的局势,内里无解,只能从外面破局,你们是怎么做的。” :“那一日,正是朱府台做寿,府上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好不热闹!谁也没有料到,那杀手乔装改扮成了一名婀娜多姿的舞娘,混入了表演的队伍当中。当舞曲进入高潮之际,她突然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向着朱府台扑去。一时间,众人皆惊,现场陷入一片混乱。” “而与此同时,我蓝家也前来府上贺寿。家中的小姑奶奶原本正安坐于后院。小姑奶奶生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真可谓是眼压群芳。在座的众多官家女眷们见到小姑奶奶如此出众的容貌,又听闻她乃是江湖儿女出身,竟然能与她们同坐一堂,于是乎,言语之间多有挤兑之意。” “当时的府台公子已经年有十六,真是意气风发,少年风流。便有人开口嘲讽,这门第是做不得妻,反倒是能做妾。毕竟娶妻娶德,纳妾纳色。就挤兑我小姑奶奶是不是要上门做妾。” 宫远徵听完勃然大怒,狠狠的捶了下桌子:“放肆。” 冷哼:“我小姑奶奶自然是听不下去的,就想离开,自然是需要到前院说一声。正好就碰见刺杀的一幕。” “当时杀手已经咬碎齿间毒囊,回天乏力。我小姑奶奶当机立断,立即上前当着众目睽睽的面废了府台大公子,然后又三刀六洞,当着所有嘉宾的面自废武功,将这件事情钉死在少年风流上。” 蓝煜面色凝重地开始解释:“我西南道的规矩,三刀六洞是指腹部一刀,前后洞穿。左肩胛一刀,前后洞穿。右肩胛一刀,前后洞穿。只要有这三刀六洞,前尘往事便能一笔勾销。能扛过来的人很少,即便有,也会沦为一个废人。我小姑奶奶是自己扎的,第一刀先废丹田,第二刀再废左肩,第三刀,她是拿刀低着墙面扎进去的,结结实实的三刀六洞。鲜血淋漓,顶天立地。” 说到这里,眼中隐有泪光。眨眨眼,将泪光逼下去:“最后还不够,小姑奶奶又自爆经脉。要彻底证死府台公子。” 宫远徵不禁握紧杯子,明知道事情已经过去,还是忍不住为灵儿担心。 深吸一口气:“于是,整件事情的起因就是府台大公子青春年少,生性风流不羁,偶然间瞧见了蓝家如明珠般璀璨的女子,只见她生得貌若天仙、色艺双绝,大公子顿时心痒难耐,一心想将此女纳为小妾。面对大公子的无理要求,蓝府自然不允。于是指使大刀门和宁远镖局上门强抢。然后又在府台做寿之机,污蔑蓝家,要蓝家将人拱手奉上,蓝家抵死不从,故此一命相抵。” “而这个事情一旦定性,后面就如同雪崩,拥护蓝家的江湖人一哄而散。随着事态的不断发酵,蓝家所经营的各项生意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严重冲击。无论是酒楼客栈还是商铺买卖,皆因失去江湖朋友的帮衬而变得门庭冷落。蓝家,其威望犹如坠崖之石,顷刻间跌落谷底。” 宫远徵愤愤不平:“这些人可真没义气,你们可是为了他们才走到这个地步的。” :“跟红顶白。落井下石,必要之时,明哲保身。这,就是江湖。” :“虽然当年此事朱府台虽然是被小姑奶奶拉下水的,不过后面又查出朱府台后院不宁,是有人在我小姑奶奶面前乱嚼舌根子才引出来的祸事。以至于府台大公子从此沦为废人。” 幸灾乐祸:“内帏不修,以至于祸事临头,朱府台控制不住事态,便要踩着蓝府祭天,又被我小姑奶奶一巴掌给拍回原地了。” 宫远徵瞠义愤填膺:“他活该。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冷嘲热讽挤兑人的就是朱府台的内人,他也不干净。前后一呼应,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不过这个杀手后来我们才查出是无锋的人,这才让第三方的推手浮出水面。” 宫远徵担心的问:“灵儿当年伤势如何?” 声音低下去:“小姑奶奶当年是重伤濒死,她是真的打算证死府台大公子的。” 宫远徵内心一紧,原来她当年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被我小姑奶奶这么一打岔,事情出现转机,要么两败俱伤。要么各自退一步,就按照小姑奶奶给的剧本走。我们本就是江湖人,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就问朱府台怕不怕。我小姑奶奶争取了时间,朱府台不能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后面的就由不得他了。” “烂船还有三千钉呢。真要鱼死网破,谁都讨不了好,朱府台是个聪明人,有个台阶自然还是下了。此事被下了封口令,凡是搅和到里面的人都不会乱说。小姑奶奶休养了很久,伤势才好。苦药汁子喝了不少,后面闻到药味就反胃想吐。不过我小姑奶奶不是普通人,下丹田被废了。就看看道经,修炼中丹田。武功一样好。” 听到这里,宫远徵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缓缓地落回了肚子里,原来是这样啊。诶不对,灵儿明明在此之前一直都是毫无内力之人,她又隐瞒了。灵儿到底还隐瞒了多少事情?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让宫远徵感到有些烦躁不安。 :“而这些事情都是当年还是魅的寒鸦陆在搅弄风云。” 宫远徵回神:“此人心机竟然如此可怕。” :“可怕吗,更可怕的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杀人,不过是玩弄人心,随手下了几个棋子,便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无锋拿你们宫门没有办法,未必没有你们龟缩不出的原因。” 宫远徵:你干脆说我们是乌龟壳子,难以下嘴得了。 宫远徵问:“现在这个人呢 ?” :“之前一直有小姑奶奶坐镇,他倒是没怎么出手,一直让手下的魑魅来送死。现在知道小姑奶奶到了你们宫门,镇山太岁没了,估计又要出山了。” 宫远徵想了想:“灵儿的中丹田修炼可是有弊病?” 看着他,没有回答。 宫远徵:“我知道了,我会自己问。” :学医的脑子就是好,所以小姑奶奶隐瞒小姑爷爷,不想他知道这个弱点,然后两人误会来误会去......摇头,把脑子里的杂念甩出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 :“经历此事,西南道定下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官府的归官府,江湖的归江湖,两边互不侵扰。若有异议,可请官府和江湖都认可的中人调停。” 宫远徵感慨道:“这就是江湖啊。” 肯定:“这,就是江湖。” 两人谈完了,开始往回走,蓝煜注意到街上有不少大小姑娘偷偷瞧小宫爷爷。 想想这个小子一直被关在宫门,养的跟个小姑娘似的,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这般容貌,当真是惹人怜爱。小姑奶奶一进去就是这小子的未婚妻,该不会,她也喜欢这一口的吧? 大白天的路过一家青楼,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方悬挂着红彤彤的大灯笼,灯笼下方,一块匾额高悬其上,上面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三个大字——“迎春楼”。 ‘蓝煜’心中心中打着鬼主意,想帮小姑奶奶试试小宫爷爷的性子。 她把宫远徵一拉,挤眉弄眼:“小宫爷爷,我带你去一个好吃好玩的地方。” 宫远徵:“什么地方?” ’蓝煜’:“开眼界的地方。”说着对宫远徵的护卫金生一扬下巴:“你也跟着去,一看你就是个嫩鸡仔子。” 金生一愣,也跟上。 ‘蓝煜’拉着宫远徵就踏入迎春楼的门槛。 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宫远徵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里就是他曾经听闻的青楼 此时刚刚过午,宫远徵还以为‘蓝煜’是带他来吃饭的。倒是觉得这家饭馆装点的格外花哨。与他以往所见大不相同。五彩的绸缎挂满了屋檐,灯笼高悬,彩绘的门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个正在打扫的龟公看见了,停下手中的活计,等着召唤。眼前的两位公子都是样貌不俗之人,不敢随意上前。 其中一人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青涩和懵懂。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另一个人则是他的同伴,显然对此处颇为熟悉。 只见那‘蓝煜’随意地一挥衣袖,动作潇洒而又不羁。站在一旁的龟公见状,赶忙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快步走上前来,谄媚地问道:“敢问公子,可有吩咐。” ‘蓝煜’微微扬起下巴,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没有,带人见见世面,将你这的好颜色都上来,公子我有的是花头。”说罢,扔出一个钱袋,他还颇有深意地看了身旁两人一眼。 听到这话,龟公接过钱袋掂掂,眼睛一亮,心中暗喜不已,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他连忙躬身作揖,讨好地说道:“哎呀呀,原来是这样啊!那敢情好,公子您可真是来对地方啦!咱们这儿别的不敢说,颜色那是一等一的好,小的这就给您把最上等的都请过来,保准让您满意!” 说完,龟公又是一阵点头哈腰,然后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恭敬地说道:“公子,请您这边移步,跟着小的往后面走吧。咱们这儿正好有一间最为豪华宽敞的屋子,一直空着呢,就专门留着等像您这般尊贵的客人到来呢!” 说着,便引领着‘蓝煜’以及另外两人朝着后院走去。一路上,龟公不停地介绍着自家院子里的种种好处,极力想要讨好这位看起来出手阔绰的年轻公子哥。 宫远徵满心疑惑地跟在‘蓝煜’身后,心中还想着午饭。 穿过一道道曲折的走廊,他们来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屋内布置得极为考究,红木家具雕花精美,墙上挂着名人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若有似无,撩人心弦。 宫远徵环顾四周,这饭馆还挺讲究,心中愈发好奇。 只听得一旁的‘蓝煜’悠悠开口说道:“这世上的男人花心者居多,专一者甚少。能够一心一意钟情于一朵鲜花之人,实属凤毛麟角,而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未能寻觅到属于自己的那朵花儿。” “但是呢一枝独放不是春,万紫千红才热闹。今天就带你们见识见识,何为环肥燕瘦,何为美女如云。” “温柔乡是英雄冢,酒入肉肠刮骨刀。让你们见识见识,开开眼界。” 宫远徵:“青……青楼?!”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他的声音甚至有些破音了。 云之羽63章 煜微微皱起眉头,伸出小指漫不经心地挖了挖耳朵,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早就跟你说了嘛,带你来这儿就是让你好好开开眼界!”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摇晃着脑袋,似乎对宫远徵的反应很不满意。 宫远徵一听这话,气得脸色发青,怒视着蓝煜:“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脑子啊?居然带我来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要是被灵儿知道了怎么办?” 一想到灵儿可能会因此而不高兴,宫远徵就觉得心里一阵慌乱。 却不以为意,嬉皮笑脸地凑到宫远徵跟前:“那就不让小姑奶奶知道呗,山高皇帝远的,见见世面。”他还故意眨了眨眼,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宫远徵根本不吃这一套:“不行,我不喜欢。”宫远徵抬脚就要走。 蓝煜拦人:“我银子都花了,不许走。”他紧紧抓住宫远徵的胳膊,死活不肯松手。 “金生。”宫远徵喊道。 金生立即上前。 就在个时候,浓妆艳抹的花娘如同一群蝴蝶般翩翩而入。她们一个个眼波流转,巧笑嫣然,目标明确地直奔金生而去。可怜那金生,平日里虽然也算有些见识,但毕竟还是个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哪里见过这般阵势?瞬间就被这群花娘给缠得死死的。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落入蜘蛛网中的小虫子,无论如何挣扎都难以脱身。手脚更是完全不听使唤了,不知该往何处安放才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就这样僵在了原地。而那些花娘们却毫不手软,纷纷伸出玉手在金生的身上上下游走,肆意抚摸着。有的轻轻触碰他的脸颊,有的则顺着他的脖颈一路下滑到胸膛……直把金生逗弄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笑的前仰后合,乐的不行。小崽子就是小崽子,这点阵仗就不行了。 大中午的,不是龟公说了来了格外好看的公子,是个豪客做派,这些姑娘都还在睡觉呢。 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如潮水般涌至。她们一个个皆精心打扮过,脸上涂抹着厚厚的胭脂水粉,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更是各不相同,有的馥郁芬芳,有的淡雅清幽,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浓郁得令人有些窒息的味道。这股浓烈的香气直往宫远徵鼻中钻去,熏得他心中烦闷不堪,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当这些姑娘们瞧见宫远徵后,却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一般,双眼瞬间绽放出光芒,纷纷迫不及待地向他围拢过来。 就在这时,只见其中一名女子刚把手放在宫远徵身上,突然之间,一声凄厉的惊叫声划破长空,响彻整个房间。紧接着,这名女子如同遭受重击一般,身体笔直地向后倾倒,重重地摔落在地上,不省人事。 众人惊恐万分,急忙定眼观瞧,刹那间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方才那女子碰触到宫远徵的那只纤纤素手,此刻竟然变得乌黑如墨,宛如被浓墨浸染过一般,诡异至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其他姑娘们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再也不敢轻易靠近宫远徵半步。 宫远徵不耐烦的说:“不准乱摸,不准靠近我,这就是下场。” 宫远徵:“金生。给她解毒送出去。” 剩下的姑娘们瞬间就都老实了。 看有的花娘脸色都变了,连忙拿出一叠银票递给貌似领头的花娘:“对不住,对不住,带着朋友出来见世面的,他心有所属,倒不是小姐姐们的容貌不好。小姐姐们梅兰菊芳,各有千秋,委实是一等一的美人。” 那花娘拿起银票看了一眼,确实是个豪客,看在银票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 不多时,一桌丰盛的酒菜便被端了上来,琳琅满目地摆满了整张桌子。那些姑娘们见状,虽然心中仍有余悸,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来招待客人。有姑娘巧笑嫣然,手持酒杯,娇声软语地向金生劝酒。 “公子,这酒只有我这才有,您尝尝,还是要奴家喂您。” 金生连连摆手:“我不喝酒,我吃饭。你离我远一点。” 而宫远徵身旁的那位姑娘,则显得格外乖巧懂事,战战兢兢的始终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甚至连眼神都不敢与之交汇,生怕稍有不慎再次惹祸上身。 宫远徵很生气,自顾自的吃饭。看也不看那边一眼。 而则在一旁悠然自得地喝着酒,与花娘谈笑风生。时不时地还会跟花娘分享一些有趣的故事。将她那边的花娘逗弄的咯咯直笑。 姑娘们都很有眼色,剩下的几个,有的姑娘轻抚洞箫,弹奏古琴,悠扬悦耳的乐声响彻屋宇。 有的则是闻声起舞,身姿婀娜,翩翩起舞,犹如彩蝶纷飞。眉眼皆带媚色。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都没有人欣赏。 酒足饭饱,看宫远徵那边双手环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也知道宫远徵确实是没有什么兴致,反观他的护卫,也和主人一个德行。 摇头:“罢了罢了,你们主仆真是一样的不解风情。如此多娇俏可人的姑娘在此,你们当洪水猛兽。以后怎么讨女子欢心。” 宫远徵轻哼,不屑地回应道:“我已经有了,不需要在看别人,一个个的庸脂俗粉,连灵儿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就在这时,老鸨扭着腰肢走了进来。她满脸的不高兴,一边不满地甩着手绢,一边抱怨道:公子早说呀,!瞧把我们这儿的姐妹们吓得,一个个花容失色的。这生意还怎么做嘛!” 好端端地竟然下毒,即便此人乃是出手阔绰的豪客,这钱挣的也烫手。 面带歉意的拱手:“吓到妈妈了,下次我自己来,不带这两个不解风情的。” 那老鸨闻言,美目流转间媚意横生,轻轻扫过‘蓝煜’一眼后,娇声应道:“那说好了,一下次你来,姐姐我单独招待你。”说话就说话,手上却是一点儿都不老实,竟开始肆意地动手动脚起来。柔若无骨般将手缓缓伸向‘蓝煜’的衣领内侧,动作极为轻佻放荡。 一旁的宫远徵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了好几声,以此示意对方收敛一些。 妈妈翻了个娇俏的白眼,娇哼一下,拍拍的胸前:“公子记得来啊~。” 面带微笑拱手:“一定一定。” 一旁的宫远徵早已按捺不住性子,他实在等不下去了,先行一步。 跟一个色中饿鬼似的,和妈妈缠缠绵绵,临走还不忘摸摸妈妈的手,真是色与魂授。 宫远徵腹诽:明明长相也不差。怎么跟个色中饿鬼一样,好色就罢了,居然喜欢年纪大的? 和妈妈说好了,依依不舍的离开。 随后,他们一行人一同返回了客栈。 和宫远徵分开,步履匆匆,径直走向自己父亲所在的房间。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从衣衫中掏出一张纸条。神色凝重地递给父亲。 蓝淮注意到‘儿子’不同寻常的神情,皱眉问道:“怎么了?” 蓝煜没有立刻回答,蓝淮疑惑地接过纸条,展开一看,刹那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只见纸条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字:万俟哀失踪! 蓝淮脸色一沉:“我一直在等这个魍前来取我的性命,原本以为今日你与小姑父一同出门,便是那人动手刺杀我的最佳时机。为此,我特意一直留在房间内未曾踏出一步,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下落不明,可是无锋怀疑禾裳了?” 微微摇了摇头,冷静地回应道:“不会,无锋不会怀疑人,只会杀人。他还能给我传递消息就代表无锋并未对其产生疑心” 蓝淮老成持重的说:“世事难绝对,这个不好说,虽然目前看来无锋似乎尚未起疑,但此事终究还是存在变数,暂时不要和禾裳那边接触了。另外我修书一封,让小姑父赶紧带回宫门,我只怕情况有变。” 说完之后,只见蓝淮迅速地走到书桌前,动作利落地开始磨起墨来。拿起毛笔舔舔墨汁,调整好情绪后,才缓缓落笔于洁白如雪的宣纸之上。随着他手腕的转动和笔触的游走,一个个苍劲有力、龙飞凤舞的字逐渐浮现出来。 待那张信纸彻底干透之后,仔细地封好。交给,交代道:“既然我们两家已经结盟,这个计划还是要和小姑姑说一声。小姑姑的脑子比较好使,查一下为什么无锋一定要和宫门死磕,弄清楚这个原因。” 点头:“我知道了,会给小姑奶奶带一点家常礼物。” 蓝淮:“去吧。” 来到宫远徵的房间,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屋内很快传来宫远徵清冷而简短的声音:“进来。” 得到允许后,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他’神色凝重,递过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宫远徵好奇的接过,那纸条上写着:万俟哀失踪。 万俟哀,四大魍之一,为什么蓝家能有这个人的情报?宫远徵的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转向蓝煜,等待着他进一步的解释。 压低声音解释:“万俟哀是来刺杀我阿父的。但是现在失踪了,情况有变,恐生枝节,你需速速赶回宫门。路上小心,万一他是来截杀你的也说不好。如果既不杀你,也不杀我阿父,事情恐怕会严重的多。” 说着交给宫远徵一封密信:“劳烦交给执刃大人。” ‘他’顿了一顿后又继续说:“条件允许的话,还请将事情经过说给小姑奶奶听,她脑子反应快。我这边也给小姑奶奶准备了一点家常管用的小物件。劳烦小宫爷爷也一并带回去吧。”说完递过去一个小包裹,东西不多,都是一些钗环之类的。 宫远徵接过来,严肃的点头,表示自己已然明白其中的重要性,应道:“我省的。” 宫远徵接下来和蓝淮大侄儿拜别,带齐人,也带上蓝家人给蓝灵准备的土仪,翻身上马,急匆匆的赶往宫门。 而这一路,果然没有无锋的人截杀,被蓝煜料中了。 云之羽64章 蓝灵静静地坐在桌前,手中捧着一本书,眼神专注地落在书页之上。自从宫远徵出门之后,她便一直以看书来消磨时光。这几日里,她几乎将所有能够找到的书籍都翻阅了一遍,就连那放置于药房之中、晦涩难懂的医书,也未能逃过她的“法眼”。 原本她还想着和侍女下一盘棋来解闷,但一想到对手实力太弱,完全就是单方面的碾压,这种毫无挑战性的对局实在提不起她的兴致。百般无聊之下,她突然想起了藏书阁的书。 主意已定,蓝灵起身朝着医馆走去。此时的医馆内人头攒动,一片繁忙景象。想来也是,眼看着与无锋之间的大战即将来临,众人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各种医药用品。而月绫华暂时主持医馆事务,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他一会儿忙着调配药材,一会儿又要指导学徒们如何炮制草药,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听到有人通报:“医馆外徵宫随侍求见,说想要去藏书阁,来问问月公子的意见。” 月绫华诧异蓝灵这个时候来找他,于是放下手中的药材,快步走到医馆门口,迎上了正静静等候着的蓝灵。 他上前一步,温文尔雅地问道:“蓝姑娘又想去藏书阁看书,想看什么书?”声音柔和,让人如沐春风。 蓝灵解释:“打发一点时间,有什么就看什么,我不挑拣。” 月绫华想了想,确实是不挑拣,宫门目前正需与蓝家结盟,多一份交好总归是好的。但是这边他也走不开。这次带着她去藏书阁好像也不必像上次那般防备了。 “不如让雪重子和雪童子带你去,如何?” 蓝灵点头:“可以。” 月绫华当即派人去找闲逛的大小雪,让他们带人去藏书阁。 短时间之内人也找不到,月绫华便客气的邀请蓝灵进去坐坐。 他微笑着说:“蓝姑娘,不如先进去歇息片刻,先喝杯茶吧。” 蓝灵摇头拒绝:“你这边也忙碌的很,我就回徵宫等人吧。”蓝灵说完客气行礼,转身离开。 大小雪不在宫门,医馆的人也找不到。这两人一直在旧尘山谷溜达到晚上才回宫门。月绫华心中也惦记着这件事。事情忙完了,直接跑到了商宫来堵人。 宫紫商看见月绫华两眼发光,眼睛那是直勾勾的看。 花熙官在宫紫商的眼前打响指:“回神了。” 宫紫商回神,连忙请人上座,又嘱咐下人上茶。 月绫华伸出一手阻止:“我是来找大雪小雪的,这两人去哪里了?怎么一直找不到人?” 花熙官无奈:“这两人这几天是玩疯了,天一亮就往外面跑。不到天黑是舍不得回来的。” 月绫华看看天空,夜幕如墨,只有几颗星星点缀其间,早就天黑了。 说曹操曹操到。 这两人正好一起回来商宫。 雪童子:“今天怎么月公子也来这了?” 月绫华开口:“有事情和你们二人商量一下。蓝姑娘想要看书,你们两个带蓝姑娘去藏书阁行不行?” 雪童子点头:“一个人就行了吧,怎么叫我们两人都去?” 月绫华:“前山的人心眼多的和蜂窝似的,一个人我怕你招架不住,你和大雪一起去。” 宫紫商:“我就没有心眼,我可是前山最老实的。” 花熙官拆台:“你老实?你老实金繁会被你追的扭头就跑。” 宫紫商锤了花熙官一下,粗声粗气:“情趣呀,你懂个屁。”转脸看月绫华也在这,一秒变脸,捏着嗓子矫揉造作:“月哥哥,不要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哦,我会哭的。”说着假惺惺的擦擦眼角。 有宫紫商的底地方真的很难正经起来。 月绫华低头调整好表情,抬起来依旧是一张温文尔雅的脸。 月绫华嘱咐道:“注意别把二楼的功法拿给人看了。蓝姑娘很聪明,过目不忘。” 雪重子:“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把人带到藏书阁?随便给她几本书不就好了。” 月绫华反问:“宫门的事务你们是一点也不知道吗?” 雪童子好奇:“什么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月绫华:“宫门和蓝家结盟了,蓝姑娘不仅仅是徵公子的新娘,她还是盟友。能满足她的还是尽量满足一下。” 雪重子:“这么快?” 月绫华:“不快了,是你们这几天玩的忘记时间了吧?” 雪童子炫耀:“我们可是有做正经事,就连魍我们也动手抓了一个,可不仅仅只是玩。” 月绫华:“这么厉害。” 雪童子:“那当然了。” 雪重子:“既然是这样,明天起我和小雪就不出门了,专门陪着蓝姑娘看几天书。” 月绫华拱手:“那就麻烦两位雪公子了。” 雪童子笑着说:“不麻烦不麻烦,蓝姐姐人很好的。” 月绫华说完就要离开,宫紫商忙说:“月哥哥这就要走了?不吃顿便饭?” 月绫华温和一笑:“我怕我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告辞,商宫主。”说完拱手离开。 宫紫商看着月绫华的背影:“衣带飘然,吴带当风,连背影也这么好看。” 花熙官看宫紫商发花痴,突然开口:“金繁你来啦。” 宫紫商立即回神:“金~繁~,人呢,在哪呢?” 花熙官揉揉眼睛:“啊呀,刚刚走过去的护卫,看错了。” 宫紫商一撸袖子:“花、熙、官。你别跑。”追着花熙官就要揍他。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地上,雪重子和雪童子如约来到徵宫。 雪重子看向蓝灵说道:“蓝姑娘,请随我们走吧。” 这次带路的换成了大雪和小雪。单独相处还不觉得,这两人待在一起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点也不协调,怪怪的。 就这样,蓝灵在大小雪的引领下,朝着藏书阁走去。一路上,雪童子想要活跃气氛,奈何雪童子不说话,蓝灵也只聆听,并不开口。只他唱独角戏,略微尴尬,于是也闭嘴了。 推开藏书阁的大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堆积如山的书卷上, 雪童子问:“蓝姐姐有什么想看的。” 蓝灵:“没有特别想看的,就是徵宫的书都看完了,就想来这里看看,随便看看。” 蓝灵进门后就在书案后坐下了:“你随便拿,我随便看。不挑。” 雪重子就看看哪些奇闻轶事比较有趣,就抽取了一些比较有趣的,放到书案上,雪童子也来兴趣,也拿起书一起看。 一个找,两个看。一时间也沉浸进去,藏书阁没有人说话,只有沙沙的翻书声。 蓝灵翻书虽然看的慢,但是经不住她一直看。 一连好几天,蓝灵和大小雪都泡在藏书阁。 身在角宫的宫尚角都侧目。 看书看累了,蓝灵也会起身活动一下,看看远方,缓缓眼睛疲劳。这几天她发现一点奇怪的地方。没事就围着藏书阁走走看看,顺着奇怪的地方一直看去,来到藏书阁的后面,后面有一汪泉水。可是泉水四周有的草木没有别处茂密。还有一些树木较为稀疏,树干也比其它地方的细小,不够粗壮。 放眼望去,这藏书阁的占地也极为不合理,后面略显拥挤,可前面又太空旷。怎么设计的? 这里草丛中还有一些半埋在地底,半裸露出来的小石子。用树枝扒拉一下,出不来,深埋地底。小石头上还有一点点亮晶晶的东西会反光,似琉璃又不是琉璃。这些石子似乎排列成某种图案,但由于被草木掩盖,无法完全看清。 蓝灵若有所思。 雪重子面无表情的跟在蓝灵的身后:“蓝姑娘,没有人领,你不能乱走,” 蓝灵回神:“抱歉,下次不会了。 ” 雪重子:“你在看什么?” 蓝灵:“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雪重子:“什么问题?” 蓝灵起身:“举目眺望,前山四宫对应后山四宫,商宫对应花宫,徵宫对应月宫。羽宫对应雪宫。角宫对应风宫。” “后山试炼,雪宫练功,对应前山羽宫掌管统领侍卫。” “月宫解毒,对应徵宫的医药。” “花宫锻刀,对应商宫的炼器。” “风宫对应的是角宫,角宫掌财,有财才能养活这宫门的人。那风宫是什么呢?” 雪重子想了想:“不知道,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 蓝灵丢掉树枝,拍拍手掌:“我们回去吧。”边走边问:“风宫还存在吗?” 雪重子:“已经不在了,所以当初知道后山还有风宫的时候都很惊讶。” 蓝灵点头:“原来如此。” 宫远徵回到宫门,第一时间将密信交到了宫尚角的手上。 宫尚角看完密信,对宫远徵说:“蓝家不愧曾经是西南道的第一家,他们的信息渠道也不少。无锋的消息,他们比我们知道的更多。” 宫尚角放下密信:“远徵,你将事情经过和蓝姑娘说说,我想知道她的看法。” 宫远徵:“好的哥,还有......” 宫尚角:“还有什么?” 宫远徵犹豫了下,继续说:“灵儿是有内力的,这点要不要紧?” 宫尚角沉吟:“她之前说自废武功查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吗?” 宫远徵点头:“和六年前的事情有关。”接着宫远徵把事情原原本本的一说。 “这件事情闹的很大,之所以外界不知道,是被下了封口令,卷进去的江湖人都不会多说。而且,知道内情再去查的话会事半功倍,不可能作假。” 宫尚角:“我知道了,你对蓝家的看法呢?” 宫远徵:“蓝家的人不简单,他们有自己的势力,而且我怀疑,无锋中有他们的人。” 宫尚角浅笑:“懂得察言观色了。” 宫远徵:“哥,我总是要长大的,哪能总像小时候一样。” 宫尚角:“是无锋有他们的人,还是他们就是无锋,你有没有考虑过?” 宫远徵呆住。 宫尚角:“你好好想想,想好告诉我。” 宫远徵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开口道:“哥,蓝家有秘密,但是不可能是无锋。” 宫尚角饶有兴致地轻声问道:“哦?何以见得?” 宫远徵整理好思绪缓缓说道:“金复在那里,我也亲眼看见了,二十五万两银子不是假的。” 听到这里,宫尚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反问道:“我们能用无量流火做诱饵,无锋为什么不能用二十五万两银子做诱饵?再想!” 宫远徵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宫尚角,心中明白这是哥哥有意在教导自己,他再次陷入思索之中。过了一会儿,他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说道:“从我出宫门开始,很顺利,见到蓝淮先生到我回来,一路都很顺利。是不是太顺利了?” 宫尚角满意地点点头,鼓励道:“继续。” 宫远徵得到鼓励,继续说:“无锋应该是阻止我们和蓝家结盟的,这一路都没有一个无锋刺客来行刺,太反常了,事有反常必有妖。” 宫远徵越说越是顺畅,仿佛思路一下子被打开了一般:“无锋中的一个寒鸦陆,此人甚少亲手杀人,但是善于利用人心中鬼魅,挑拨离间,借刀杀人。可能是他出手了!” 宫尚角这才放心,表示认同。将信纸交给宫远徵:“你看看。” “原计划不变,但是要装出受到影响的样子。” 宫远徵接过信纸,仔细看起来。看到后面心猛地一揪,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怎么会这样? 宫远徵不可置信的看着宫尚角:“这怎么可能,明明她的身体还很好。怎么可能活不过二十岁。” 宫尚角点点信纸:“你往后看,你以为蓝姑娘是为什么进的宫门?从一开始,她的来意就说的很清楚,是进宫门避祸,如果蓝姑娘注定要利刃穿胸而亡,宫门就是唯一能保护她不受到伤害的地方。为此,蓝家也将他们最大的底牌,交到了我们的手上。远徵,你不要感情用事。” 宫远努力平复心情,镇静下来,翻翻信纸往后看。 良久,宫远徵抬头:“我知道了。我将之前的事情说给她听,可以吗哥。” 宫尚角点头:“可以。” 宫远徵回到徵宫,发现蓝灵不在,询问下侍女。 侍女恭敬俯身回答道:“蓝姑娘这几天都在藏书阁。每次天色擦黑才回来。” 宫远徵:“她一个人?谁陪着?” 婢女:“是商宫的两位雪公子陪同的。” 宫远徵这才放心,摆手:“我知道了,你下去。” 宫远徵到药房观察出云重莲,出云重莲被照顾的很好,蹲在出云重莲前,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蓝灵晚上回来,就被告知宫远徵也回来了。蓝灵只是按照之前的习惯,吩咐给宫远徵准备了一些菜色。再安排下婢女准备些衣物,给宫远徵接风洗尘。 眼看天色已晚,宫远徵也不从药房出来,蓝灵走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宫远徵听到动静。看到蓝灵进来。 宫远徵开门见山的问:“你有内力。” 蓝灵眨眼:“谁说的?” 宫远徵:“蓝煜,耳熟吗?” 蓝灵:“他不知道这件事,是他告诉你的?” 宫远徵心中烦躁,反问:“那有谁知道?” 蓝灵数着:“大哥,二哥,两个侄子,一个少家主,一个侄孙子。” 宫远徵见蓝灵没有隐瞒气消了一点。随即皱眉,但确实是蓝煜和他说的。 “为什么隐瞒?可是有弊端?” 蓝灵点头:“我修炼的中丹田确实有一个弊端,和你吃的蚀心之月正好相反,你是一个月有几个时辰失去内力,而我则是半个月内只有几天才有内力。” 宫远徵:“你怎么修炼内力的?” 蓝灵:“道经称:人体有三丹田:在两眉间者为上丹田,在心下者(两乳之间)为中丹田,在脐下者为下丹田。常人习武皆是下丹田,而我下丹田被破,另辟蹊径转而修习上丹田与中丹田。” 蓝灵:“平日并不能修习,故此在能修习的时候内力转化在上丹田,中丹田内力恢复之时就转换到中丹田。主要是我经脉纤细,又是重新养回来的,不能长时间练功。这又不是什么好事,自然不能嚷嚷的谁都知道。但是必要时候能作为杀手锏。” 宫远徵追问:“除了这个弊端呢?肯定还有。” 蓝灵平静的说:“就是修炼上丹田需要循序渐进,不小心会爆掉。” 宫远徵疑问:“爆掉?” 蓝灵:“把火药放进西瓜点燃,然后......‘砰’。” 宫远徵被蓝灵的形容吓的,立时又气又急:“你,居然瞒着我这么大的事。” 蓝灵:“也不是瞒着你。我家人也都不知道。” 宫远徵指着出云重莲:“出云重莲开花,你就立即给我吃了。” 蓝灵不赞同:“徵公子,出云重莲不必给我的,有点......浪费。” 宫远徵的脸黑的可怕:“你觉得出云重莲给你是浪费,那什么才是不浪费,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成是徵宫之人。” 蓝灵:“我自然是徵公子的人。” 宫远徵暴躁的说:“那你就说点我爱听的。” 蓝灵闭嘴,这人怎么从宫外回来脾气这么冲? 宫远徵说着说着,眼泪控制不住就掉下来了。 蓝灵张张口说不出来,想了下,还是上前拥住宫远徵。轻轻拍拍他的背:“这是在外受委屈了?可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的,你都这么大了,哭鼻子不好看的。” 宫远徵伸手死死抱住蓝灵,你怎么能这么好呢,越来越叫人不舍得放手。越了解,越是难以企及。像是一阵风,捧不了,握不住。 宫远徵带泪的眼中,杀气一闪而过。 云之羽65章 此时的宫远徵看上去情绪不太对。 蓝灵拍拍他:“松手。” 宫远徵迅速调整好表情,委屈的看着她:“你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的。”心酸酸的,哪有人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还一直这么平淡的。 面对宫远徵的质问,蓝灵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很多。” 宫远徵红着眼眶瞪她。眼睛湿漉漉的,更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 蓝灵当看不见,反问:“你会把自己所有秘密告诉我?” 宫远徵犹豫下,低声回答道:“不会。” 蓝灵:“好巧,我也不会。” 宫远徵咬牙切齿的伸出一根手指,说不出话,又重新握成拳头。重重放下。 蓝灵拉着他出药房:“你是先洗尘还是先吃饭。” 宫远徵顺着蓝灵的力道往外走,这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都月上中头了,遂关心说道:“这么晚了,你吃了没有?” 蓝灵:“没有,不是等你吗?你一直不出来。我这才来找你看看怎么回事。” 宫远徵:“我们先吃饭吧,以后我有事,你就自己先吃,别等我。你之前的伤势是谁给你看的,别给装傻。我都知道。” 蓝灵:“哦。” 宫远徵不走了,站住不动,就这么执拗看着她。 蓝灵拉不动人,无奈解释:“是寻道人看的。” 宫远徵:“寻道人?” 蓝灵:“人间半仙寻道人。” 宫远徵:“此人现在在哪里。” 蓝灵想了下:“目前挂单龙虎山,不过道长现在年事已高,轻易不出山,寻常人请不动。” 宫远徵这才继续跟着她走。 在饭桌前坐下,见到饭菜都还是热的。 宫远徵心一软:“你这是热了几遍?” 蓝灵:“两遍。” 宫远徵垂眸:“是我想事情入神了。” 蓝灵:“快点吃吧,等会又凉了。” 宫远徵食不知味,草草吃了几口,又拉着蓝灵,将蓝煜给她的小包袱拿出来给她。 宫远徵递过去:“你看看。” 蓝灵不解,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些钗环首饰,其中有一个特别的小匣子,小匣子里面放的是三把妆刀。 宫远徵目光炯炯的盯着她。 蓝灵拿出这个给他看:“看吧,这个是三把刀,也是三条簪,既是发簪,也是防身武器。沿海地区的女子常用的。后来这股风也传到了西南道,一般人家也有佩戴此物。” 宫远徵拿起来把玩看下,然后又放进匣子里。 “倒也不必解释的如此清楚。” 蓝灵:“下次我不说了。” 宫远徵眼光闪烁,心中忐忑:“我,我和蓝煜去了迎春楼。” 蓝灵看着他,他有点心虚:“我什么......” “我知道了。” 宫远徵不知不觉提高声音:“我就是吃了个饭,什么都没做。金生能佐证!!我叫他来。” 蓝灵:“所以迎春楼是花楼。” 蓝灵了然,知道了此’蓝煜’非彼蓝煜,真蓝煜没有这个胆子。 宫远徵老实闭嘴。 蓝灵:“还有没有。” 宫远徵老老实实说:“还收到一张纸条,上面说,四大魍之一的万俟哀失踪了,万俟哀是去刺杀蓝淮,就是你侄子,但是一直没有出现,后来又怀疑会刺杀我,但是也没有。蓝煜说事情有变,让我和你说下。” 蓝灵看着手中妆匣,手指点点,难怪要带东西进来,还偏偏是这个。 作为插进发髻里面的三把刀,不会开利刃,只是一个装饰,但是开刃后就是一把杀器。发髻则是成亲后才束的,无锋的妆刀插在宫门新娘的头上,是什么关系?查清楚,就是无锋和宫门的关系。无锋为什么要和宫门一直对着干?是想弄清楚这个么? 蓝灵点头:“我知道了。” 宫远徵:“你知道什么了?” 蓝灵收起东西:“暂时还不清楚,等我弄清楚了再和你说。很晚了,你一路风尘仆仆的,早点休息吧。” 宫远徵拦下蓝灵:“你等等......你..”说话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的。 蓝灵:“徵公子一路辛苦了。明天我要去藏书阁,你呢?” 宫远徵压下心中酸涩:“我也要一起去。” 蓝灵:“好的。” 今日风清气朗,是个好天气。 宫远徵回来就换成原来的装束,这样比较习惯。 雪重子看见跟着蓝灵身后的宫远徵,还是满头辫子和小铃铛吗?哪里成熟又有风度了,宫紫商什么眼神? 看见雪重子奇怪的眼神:“有问题?” 雪重子收起八卦的眼神:“怎么徵公子也要一起去藏书阁?” 宫远徵:“嗯。你们平日在藏书阁都看什么?” 雪童子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满脸兴奋地说道:“我向来只对那些江湖中的奇闻轶事感兴趣,可真正接触之后才发现,原来这江湖竟是如此妙趣横生!” 宫远徵看着一派天真的雪童子,不禁皱起眉头,一脸严肃地开口道:“江湖就是腥风血雨,尔虞我诈,根本就毫无趣味可言。一点也不有趣。而且稍有不慎,会死很多人。” 这一句话顺利把雪童子的热情给打压下来。原本灿烂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雪重子不满:“你没事吓唬他干什么?” 宫远徵:“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 蓝灵突然开口:“我一直觉得奇怪,你们一个叫我姐姐,一个叫我姑娘,不是年纪小的应该叫我姐姐,年纪大的才应该叫姑娘的吗,你们是不是弄反了?” 大雪小雪一顿。 宫远徵冷笑:“不打自招。” “你们两人到底谁是大的,谁是小的?” 雪童子看向雪重子,指指他:“他大。” 雪重子面无表情的开口:“我大。” 宫远徵仔细打量雪重子,小不点的个子,外貌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 “怎么办到的?” 雪重子:“功法问题。”说完就不愿意多说了。 宫远徵也不怎么在意 ,有秘密的人多了,也不差他这一个。 蓝灵漫步至此处,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的树木。突然,她的眼神被其中一棵树吸引住了。再走近一些观察那棵树,便能够清晰地看到其内部已经空了,外层的半圈树皮却依然完好无损。正因如此,尽管历经风雨侵蚀和岁月沧桑,这棵看似脆弱不堪的树依旧顽强地挺立着, 仔细看去,可以发现这棵树周围类似痕迹的树数量可着实不少,细细的打量,存在着一条并不太起眼的分界线,如果不特别留意的话很容易就会忽略掉它。 宫远徵:“灵儿,你看什么呢?” 蓝灵:“这个树,中心怎么是空的?” 雪童子:“是虫子蛀了吧。” 蓝灵上手拍拍树干,很结实。 “虫子蛀了树应该是囊的,这个可不像。” 宫远徵:“灵儿,一路过来就看你东张西望,你找什么?” 蓝灵平静的说:“没什么,我在找风宫。” 雪重子:“风宫不在了,后山没有记录,没有人知道曾经的风宫在哪里。” 雪童子开口:“蓝姐姐,你这样是找不到风宫的。” 宫远徵:“你找风宫干什么?” 蓝灵:“我想知道无锋为什么要叫无锋,它和宫门到底是什么关系?” 雪重子:“这,很难,雪长老翻遍了所有的藏书,都没有找到关于无锋之前的消息。” 蓝灵:“风宫呢?” 雪重子:“风宫?只知道曾经有这么一宫,但是到了现在,连遗址都不知道在哪里。” 蓝灵:“还记不记得我前几天和你说的话。” 雪重子想了下:“风宫代表什么?” 蓝灵问:“后山是有风花雪月四宫的对吧?” 雪重子:“是的。” 蓝灵:“风宫一定在,没道理这么大一宫会消失不见,甚至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很有可能风宫就在我们忽视的地方。” 宫远徵:“你觉得风宫会在哪里?” 蓝灵一边向前走,一边和宫远徵说:“前山四宫对应后山四宫,后山试炼,雪宫练功,对应前山羽宫掌管侍卫,月宫解毒,对应徵宫的医药。花宫锻刀对应商宫的炼器。风宫对应的是角宫,角宫掌财,有财才能养活这宫门的人。以此类推,风宫作为重要的一宫应该也有类似的作用,但是风宫在后山,不能出门,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宫远徵好奇:“是什么?” 蓝灵:“传承。” 走到藏书阁长长的台阶前,抬头看在台阶尽头的藏书阁。 蓝灵:“这里,藏书阁,风宫是传承,藏书阁就是曾经的风宫。” 雪童子一脸惊讶:“真的吗?” 雪重子的目光有了变化:“你只凭着一点就断定藏书阁就是曾经的风宫?” 蓝灵:“当然不止,我们上去看。”说完微微提起裙角,踏上台阶,一阶一阶的往上走。 宫远徵:“灵儿你发现什么了?这么肯定藏书阁就是风宫?” 蓝灵:“刚刚的树都看见看吧,注意那棵树的周围了吗?同样有痕迹的树不少,如果把这些有痕迹的树连在一起,就像一个分界线。为什么呢?” 跟在后面的雪童子使劲想,是有点像啊。 “可是这也不能证明什么吧?” 蓝灵:“不着急,还有。” 蓝灵半路捡起一根枯枝,将多余的枝枝蔓蔓给撇干净拿在手上。不再走台阶,径直来到藏书阁的地基处,围绕地基将周围的杂草扒拉扒拉。 宫远徵好奇的跟上去看:“你找什么呢?” 蓝灵一边扒拉,一边说:“佐证。”扒拉半天,这边地基没有,蓝灵顺着地基往下走。 宫远徵看蓝灵一直弯腰也不知道在找什么,想想他也是能帮忙的。 “你要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 蓝灵:“我找地基有没有亮晶晶的小东西。” 雪童子凑上来:“是什么样子的?” 蓝灵回头:“不知道,就知道是一点点亮晶晶,在阳光下会反光,比较像琉璃打碎后的小碎片。琉璃沙子。” 知道蓝灵找什么后,干脆几人都一起扒拉地基。 不一会儿,雪重子指着面前的地基,在阳光下散发点点光亮的小碎片,镶嵌在地基里面。不是扒拉开草丛,让阳光直射,确实难以发现。 “这个是不是?” 雪童子立即跑过来伸长脖子看。 宫远徵过来挤开一点位置,招呼蓝灵:“灵儿你快过来看看。” 蓝灵过来,人太多,挡住阳光了。 雪重子:“散开一点,没阳光看不出来。” 几人身形往后退了几步。阳光漏下来,照耀在地基上,还真的有一闪一闪的小东西,凑近一看,确实是有点像是琉璃碎片。 雪重子:“你为什么要找这个?这个能证明藏书阁就是风宫?” 蓝灵:“大火燃烧石头或者泥沙就会产生一些亮晶晶的玩意,为什么藏书阁的地基会有这个?这不能证明藏书阁就是风宫,但是可以证明这里曾经被一场大火烧成白地。” 雪童子:“这可能吗?” 蓝灵指点:“想想那些树,在看看这里的地基,还有一个地方,跟我来。” 雪童子说:“蓝姐姐,有没有可能因为藏书阁之前被大火烧过?” 蓝灵:“可是我之前看的书中没有记载过宫门大火。” 雪重子:“我没有给你找这方面的书。”他找的书,他很清楚。 蓝灵反问:“藏书阁是什么时候建立的?” 雪童子一顿。 蓝灵给出提示:“是在风宫消失之后,对吧。” 正好来到藏书阁的后院,蓝灵指着泉水周围的植物说:“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藏书阁周围的植物都这么矮小,和其余地方的大不一样。” “藏书阁后面还有一汪泉水,按照道理,应该是植物长的最好的,这里长的也不行。” “还有,”蓝灵指着自己之前发现的,扒开所有的杂草和泥土,看看这些裸露出来的石子:“这里像不像凉亭的地基。” “风宫不在了,但是风宫存在之前,人总有住的地方,不至于一点痕迹也不留,这里地址不错,面积大,视野好,易守难攻,藏书阁又建立在这里,那在建立前,被大火烧成白地之前,这里应该是什么地方?” 雪童子喃喃道:“风宫。” 随即兴奋的看向雪重子:“我们找到风宫了?” 雪重子老成持重,并没有立时认同,他面上流露出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这不能证明什么?” 蓝灵:“风宫为何会被付之一炬,还要在这上面建立藏书阁。如果不是无锋,我想你们宫门会把风宫彻底遗忘的,为什么要这么做?风宫隐藏了什么 ?什么样子的大火能烧成这样,将整整一宫烧成白地......” 雪重子打断蓝灵:“蓝姑娘,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 蓝灵坚持:“我要知道,我家算的上是压上了全部身家和宫门联盟,共同对抗无锋。风宫和无锋之间的关系,我一定要弄清楚。” 雪童子看气氛有点僵硬,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宫远徵想了下:“我们去找我哥吧,我哥或许知道些什么?” 蓝灵:“宫二先生,可以。” 雪童子眼睛一亮:“我也去......可以吗”说着小心看下雪重子。 雪重子闭眼:“一起去吧。” 一行人来到角宫,将有关发现风宫的详细情况一五一十地向宫尚角禀报。宫尚角听完之后,眉头紧锁,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宫尚角也是难以理解,蓝灵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的风宫,这都能被扒出来。 知晓此事之后,宫尚角也挺想知道无锋和宫门的消息。有蓝灵这样一个善于抽丝剥茧、理清线索的能人相助,或许很快就能揭开其中的谜团。 宫尚角:“此事后山长老或许知道一点。” 行吧,众人开始转场,来到长老大殿。后山长老知道风宫被蓝灵扒出来了,也是惊奇,确实想知道风宫和无锋的关系,得到消息的花,雪,月,三位长老放下手中的事情都赶来了。 雪童子一五一十的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三位长老看向蓝灵,没想到,风宫居然是这样被发现的。 蓝灵上前一步,行礼问到:“我想长老们肯定知道什么样子的大火可以将一宫烧成白地,藏书阁的植物甚至都不会长的太茂盛。风宫地基都烧的差不多了,只留下少许结晶体,只能发现一点存在的痕迹。” 雪长老迟疑了一下:“这?” 花长老:“能造成这样的大火只有一样。”花长老不顾雪长老使的眼色,继续说:“无量流火。” 蓝灵:“那是什么?风宫是被无量流火烧毁的?” 宫尚角接过来说:“使用无量流火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宫门有风宫的记载,但是没有记载风宫有做出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为什么连风宫的地址都要抹除?这其中有什么隐秘?” 月长老犹疑:“也许......无锋是叛逃出风宫的人。” 蓝灵:“我觉得不是。” 月长老:“哦?” 蓝灵:“仅仅是叛逃不至于连整个风宫都要抹掉。” 蓝灵:“上次听花长老说,花宫是后山重地,花宫到底是什么性质的,如果和商宫差不多,那倒不至于此。” 花长老为难的看了一眼宫尚角,宫尚角不着痕迹的点头。 告诉她。 花长老收回眼神:“不仅仅是花宫,整个后山四宫的存在都是为了镇守异人。” 蓝灵恍然:“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 云之羽66章 月长老:“你知道了,可知是什么原因。” “疫人哪。”蓝灵很肯定,奇怪的看着三位长老:“几位长老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吗?” 月长老和气的笑下:“还请蓝灵姑娘帮忙给老朽解惑。” 蓝灵连声道:“不敢。” 然后继续说:“疫人一出。天下大疫,防止不当。会是一城一城的死人。天下之人十去其六也是常事。” 她伸手作揖,躬身行礼,言辞间带着肃穆与敬畏:“后山四宫,当得起敢为天下先。” 月长老一震,看向身边的两位长老,喃喃:“原来如此,竟是如此。异人,疫人!!” 花长老不由自主的说:“疫人,难怪了,口口相传,风宫失落。有些话传着传着就失真了。” 蓝灵问:“后山还有疫人存在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月长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存在。后山镇守的地方是会有人进去的,后山长老在大限之前会探寻一次疫人。有人活动的痕迹便放红灯笼,无人则是白灯笼。上一次,依旧是红灯笼。” 此言一出,气氛愈发凝重。红灯笼,象征着疫人的存在,也预示着潜在危险。 “而上一次去的人是我。”月长老说。 花长老:“难怪你上次出来大病一场,身体都差了许多。” 宫尚角:“所以宫门之前有禁令,不许后山的人进前山。这是害怕疫病流出。” 雪重子默然不语,心中却思绪万千:“原来如此。” 可是他现在见识了外面的繁华,已经不甘心终身被困守在后山之中了。 蓝灵想了想:“几十年前,后山风宫长老进了镇守禁地,不幸染上疫病,导致疫病流传在风宫,一时之间控制不住。此病无法遏制,情况紧急,为了后山其余人的安危,使用了无量流火,将风宫烧成了白地。这是什么火,这般厉害?” 花郑老清清嗓子:“这个猜测倒是十分的合理。” 蓝灵不再追问,话风一转:“风宫的后人全部死绝了吗?” “不好说,也许无锋就是当年的风宫后人创立的。”月长老缓缓道出他的推测,“正是因为当年宫门为了控制疫病,将风宫一把火烧成灰烬,后人创立无锋要回来报仇。” 蓝灵摇头:“这说不通啊?” “哪里不通?”宫尚角见她疑惑,不禁问道。 蓝灵沉吟片刻:“我能进禁地看看吗?” 宫远徵急忙拉住蓝灵:“绝对不可以,你别想进去。” 蓝灵没有坚持:“在禁地外面看看行不行?” 三位长老互相看看,又看看宫远徵。 宫远徵神色不善的看着蓝灵:“你就这么想去送死。” 蓝灵:“和死没关系,有一点我想不通,所以才要看看。” 花长老:“只是在禁地之外的话,我想没有问题。” 月长老不赞同:“老花。” 雪长老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绝:“已经到这一步了,那就干脆把事情弄清楚。我不反对。” 宫远徵语气坚定:“我反对。” 宫尚角看向平静的蓝灵。 蓝灵坚持:“我一定要去。” 宫尚角:“既然蓝姑娘坚持,那就在禁地外面看看吧。” 说完他依次看向三位长老,眼神中带着征询之意。 月长老看蓝灵确实是铁了心要去,心中虽有忧虑,却也明白无法再强行阻拦。 “好吧,那就来吧。但是只能蓝灵姑娘和我去,其余的人都给我在这等着。” 宫尚角:“等等......”眼角瞥过蓝灵,多疑的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月长老:“尚角,有何顾虑?不妨直言。” 宫尚角:“我也一起去。” 宫远徵立即说:“我也要去。” 花长老:“那里是禁地,是万一......” 宫远徵:“没有万一,真有万一,后山和宫门早就不在了。” 雪重子:“既然是这样,那就一起去,我也想看看雪宫镇守的禁地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议事厅内顿时陷入一片嘈杂之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吵着要去探个究竟。反正都心知肚明,只要不真的踏入后山禁地的核心区域,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最终,在一片争吵声中,众人达成共识,决定一同前往,不然一直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花长老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快到爆发的边缘了。 这下队伍是越发的壮大了,蓝灵老老实实被蒙上眼睛。宫远徵牵着蓝灵的手,两人结伴一起走。 后山禁地入口在一个紫藤花瀑布后面,这里,被一层紫藤花瀑布所掩护,垂下的枝条宛如天然的屏障,挡住了外界探寻的目光 月长老停下脚步,指向那被紫藤花掩映的瀑布后面:“就在这里。” 雪重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奇:“这里居然就是禁地入口。” 宫远徵轻轻为蓝灵摘下眼罩,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微微眯起,逐渐适应了光亮。当蓝灵好奇地向前走去,想要一探究竟时,却被宫远徵一把拉住。 宫远徵严肃的说:“别靠太近。” 蓝灵点头:“好的。”指着紫藤花瀑布问:“这是紫藤花?” 月长老点头:“这是紫藤花。变异紫藤花,常年开花四季不败。” 蓝灵能感受到变异紫藤花那里隐隐传来的戾气,妖气,还有淡淡封印的味道。这个味道她在司命殿接触的最多,可太熟悉了。仅仅只是疫人,还用不上这个。也是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这些,能将一宫烧成白地的火又是什么火?戾气,妖气,封印,封印的是什么呢? 如果不是疫人,这个又是什么呢? 蓝灵脑中灵光一闪:“我知道了。后山禁地里面的不是疫人。” 月长老惊奇:“不是,可是你之前不是说是的?” 蓝灵:“因为里面封印的比疫人更可怕。” 宫尚角:“是什么?” 蓝灵正色:“是瘟神。” 怎么和瘟神扯上关系的? 蓝灵:“《山海经》大家看过没有,《山海经》中有一个妖怪,名为斐。《山海经》中记载:“太山上多金玉桢木。有兽焉,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 “这里的洞口被变异紫藤花封住,没有使用别的手段,里面的人或妖出不来,如果有哪一天封印效用减弱,里面的东西就会跑出来,到时候一定会天下大乱。尸横遍野。” “变异紫藤花是第一道封印。后山是第二道。前山是第三道。” “如此才能说的通,风宫被烧成白地,无锋又叫无锋之名了。” 雪童子的脑子空洞洞的:“等等,我错过了什么,是不是漏听了?有点没有听懂。” 雪重子也小声说:“我也没懂。” 同样不是很清楚的宫尚角:“既然弄清楚了,我们回去详细说说吧。” 后山三位长老这个时候不约而同的想起了无量流火,这个无量流火想必就是为了在瘟神跑出来的消灭它的。只是使用它的代价太大,不敢轻易尝试。 蓝灵同意,她已经没有疑问了。 宫远徵拿起布条自然的给蓝灵带上。 大家重新回到长老大殿,大殿中央摆放着几张木质桌椅,一时间问题有点多,干脆就围坐下来,倒上茶水,茶香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现在已经不着急了,可以慢慢说来,弄清楚事情的始末。 蓝灵:“无论是疫人还是人,都不能活这么久的,除非.....” 宫尚角:“除非什么?” 蓝灵:“不是人。” 花长老:“这......” 蓝灵:“这世间有天,地,人,妖,魔,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后山禁地,没有料错封禁的应该是妖。凡世间常说的瘟神,《山海经》中的‘斐’。” “封印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减弱,但是瘟疫不会。变异紫藤花是不是没有以前茂盛了?”蓝灵问月长老。 月长老想了下,确认点头:“不错,确实是如此。变异紫藤花比起往年确实一年比一年稀疏了许多。” 蓝灵再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月长老迟疑:“这个倒是没有具体注意过。” 雪童子有疑问不解:“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进入禁地查看有没有人活动的痕迹?” 雪童子轻声解释:“时间久远。想必是传话多有谬误之处。” 宫远徵:“风宫被烧尚且知晓原因,但是无锋?” 蓝灵:“无锋或许真的是从风宫逃出去的疫人,但是他们和宫门死磕不是为了报仇,而是要放出后山的‘瘟神’。” “瘟神之所以叫瘟神,是因为它的疫病不仅仅可以传染人,而是在传人后,染上疫病的人都能为瘟神所用。相当于瘟神伸展出去的手和脚。” “瘟神不是真的神。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妖怪。不过难就难在没有好的办法能彻底消灭它,我若踏上修行之道或许还有办法,但是我目前能力低微,也就只剩一个眼光不错了。” 雪童子恍然:“所以在风宫的人染上疫病后,才会一把火烧了,他们已经是被瘟神控制了。既是为了斩草除根,也是怕疫病留下源头,才将风宫直接烧成白地。甚至让风宫直接断了传承。这也能解释云为衫为什么会风送三式。因为无锋就是被瘟神控制的风宫后人。但是既然逃出去,为什么没有传播开来呢。” 蓝灵提醒:“大火。” 雪童子:“那场火?” 蓝灵:“无量流火应该不是普通的火,大概率是可以克制住瘟疫的。所以逃出的疫人才没有把疫病传播开。” 宫尚角不信:“瘟神?不觉得可笑吗?” 蓝灵想了想:“我要是可以证明呢?” 宫尚角:“你要怎么证明?” 蓝灵伸手掐诀,双指竖立在眼前:“以我之令,唤请天诛。” 宫远徵心中一跳,紧张的看着云淡风轻的蓝灵。 这个时候天空一声炸响,轰隆隆的雷声席卷而来,明明还是白天,艳阳高照,这么一会,外面就乌云罩顶,骤然间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狠狠地砸在门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宫尚角原本平静的面色瞬间变得凝重,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让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真如此灵验? 蓝灵眉毛一皱,脸色有点难看。 宫远徵上前,关心问道:“怎么了?” 蓝灵忍了忍,努力压抑着胸口翻涌的不适,试图咽下那股强烈的撕裂之感,但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鲜红的血点四处飞溅,如同盛开的彼岸花,触目惊心。此时蓝灵体内内力突然暴走。 轰隆隆——”雷声再次响起,震耳欲聋。蓝灵仿佛从中听出了警告的意味。天空似乎也在提醒。 蓝灵咬牙硬撑着:“没控制好,有点超出承受范围。”说着体内的内力彻底失去了控制,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随即晕倒在宫远徵的怀里。 宫远徵心中大骇,立刻为她把脉。 此刻蓝灵体内内力紊乱,如同脱缰的野马般胡乱冲撞。蓝灵在昏迷中依旧不停地吐血,根本无法控制。以她目前纤细的经脉,恐怕支撑不了多长的时间。 宫远徵抬头看向雪童子:“帮我。”眼中满是恳求。 雪童子立即说:“怎么做?” 宫远徵将蓝灵扶起,掌心对准后背。 “用融雪心经控制住她乱窜的内力,将其一点一点引导回下丹田,灵儿下丹田被废,无法存储内力,到时候会慢慢消散,这倒是救了她一命。” 雪童子立即上前,和宫远徵一起给蓝灵运功。两人的内力如同数九寒冬,缓缓渗透进蓝灵的体内,试图驯服那狂躁的内力。宫远徵额头渐渐渗出汗珠,一旦稍有差池,蓝灵便会万劫不复。 突然,蓝灵身体一震,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宫远徵心中一紧,拼命将那股乱窜的内力压制下去。雪童子也感受到蓝灵体内那股强大的反抗之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屋外的暴雨依旧肆虐,雷声不断,仿佛在为蓝灵的处境增添几分沉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宫远徵的额头渐渐渗出了汗珠。经过一番努力,蓝灵吐血的情况终于有所缓解,但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宫远徵不敢掉以轻心,继续小心翼翼地为她输送内力。 在这紧张的气氛中,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丝风声、雨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大殿中人十分震惊,这蓝姑娘还会道法?不然如何解释着突如其来的呼风唤雨。 月长老:“这是使用道法收到反噬了?” 天空声雷震震,似乎在佐证蓝灵的言辞。 雪长老若有所思,小声和两位长老交谈:“后山记载,无量流火是使用天外陨铁制成,现在我有一个疑问,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前人到底是如何制成的?按照蓝姑娘说的话,我猜测,如果不是前人制成的,无量流火本就是从天而降的呢?是不是解释这个问题了?” 花长老低声回应:“不排除这个可能,风宫真是掌管传承的话,那么当年被烧的已经断代了,后人流传之语怕是多有失真。” 月长老:“蓝姑娘的话只有五分可信,剩下的五分无法证实真实性。” 雪长老:“这......这反噬不像是假的。” 月长老:“确实难以解释,不排除是巧合。” 花长老:“那也不能排除是真的。” 宫尚角听清楚了后山长老的议论,走过来神情凝重:“此事暂时不急,先解决无锋的事情,后山的事情等无锋处理好后再说。蓝姑娘说过,无论是人还是疫人都不能活这么久。当年的疫人恐怕已经早已经去世,现在的无锋至少已经经历了两到三代,既是如此,他们对宫门的执着恐怕也是上一代无锋首领留下的。别的或许失真,但是对于无量流火的情报一定是真的。不然无锋不会让云为衫进来查清楚无量流火的位置。” 月长老点头:“有理。” 等蓝灵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宫远徵满脸关切地望着自己,而宫尚角则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大家似乎都对后山的事情闭口不言了。 宫尚角率先打破沉默:“后山疫人的事情暂且放下,等我们处理了无锋的事情再说。蓝姑娘,你……” 蓝灵理解,微微点头:“我不会出宫门一步,也不会私下和蓝家联系。更不会向任何人提及此事。” 宫尚角:“多谢。” 蓝灵:“不必。” 云之羽67章 外面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多久便停歇了下来。宫远徵小心抱起蓝灵,低声说:“我们先回徵宫。” 宫尚角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并嘱咐道:“照顾好蓝姑娘。” 刚刚经历过一场大雨洗礼的空气显得格外阴冷,雨水在石板路上积聚,地面被浸润得湿漉漉的, 宫远徵抱着蓝灵走在石板上,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平稳,他突然问道:“冬雷震震,夏雨雪。知不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蓝灵闭眼假寐,不想回答宫远徵的问题。 宫远徵鼻子发酸:“是.....乃敢与君绝。” 蓝灵眼皮子底下的眼珠子动了一下。他知道了。 回到徵宫,宫远徵小心将蓝灵放到床上,侍女看见蓝姑娘一身血都吓住了。纷纷围上前来。她们眼中满是惊恐,不知所措。 交代好侍女照顾蓝灵,他回到药房给蓝灵熬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宫远徵细心熬制着汤药,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就快开花的出云重莲,回想起蓝灵两次拒绝出云重莲。因为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所以就一直拒绝,甚至说成是浪费!! 哪有什么狗屁天命,不过是人定胜天。宫远徵眼中发狠,出云重莲,不吃也得吃。 而另一边,蓝灵正无精打采地坐在床头,用手轻轻地揉着自己的脑袋。看着面前一大碗汤药,光是这么瞧着,胃里便已经开始翻江倒海般地难受起来了。 宫远徵手上一小碟子蜜饯,那碟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五六种蜜饯,每一种都是酸酸甜甜的口味,恰好都是蓝灵平日里最爱吃的。 宫远徵不催促,只是语气淡淡地提醒:“这药要是等它凉下来了,可就更难以下咽。好在这会儿温度刚刚好,不算太烫,要不你索性就闭着眼、咬咬牙,直接一口给闷下去得了。” 蓝灵如临大敌,端起药碗,深吸一口气,快速一口闷了。 宫远徵眼疾手快地将一粒蜜饯迅速塞进了她的口中。接着,又动作轻柔地把剩下的那些蜜饯全都放置在了她的床头柜上。 蓝灵微微抬起眼眸,看向眼前的宫远徵,嘴里嚼动着那颗蜜饯,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模样甚是可爱。 蓝灵拿出妆匣递给宫远徵,宫远徵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上次的‘三把刀’。 疑惑的看着她。 蓝灵说:“没什么,转交给‘蓝煜’。什么都不用说。” 宫远徵的脸瞬间黑了,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你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在我眼皮子底下传递消息?” 蓝灵很积极的道歉:“最后一次,以后不会了。” 说的宫远徵心中一软,以后,还会有以后吗? 宫远徵努力板起脸,维持着严肃的表情:“解释下。” 蓝灵:“蓝‘煜’想知道无锋和宫门之间的关系。有问题不需要还回去,没有问题则是原路返回。” 宫远徵把东西检查一下,发现没有暗格之类的, “怎么看出来的?” 蓝灵:“蓝家人的心有灵犀。毕竟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定几个暗号很正常。” 宫远徵:“没有第二次,再有,再有我就不客气。” 蓝灵乖巧的点头:“真的是最后一次。我答应了不会私下和蓝家联系的,你不帮忙的话我就去找宫二先生。” 宫远徵拿着东西,没好气:“我就在你面前,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 宫远徵开门出去,不一会又回来了。 这么快的吗? 宫远徵问:“你那个手势,为什么会吐血,还导致你内力暴走。你这下又要修养好久。” 蓝灵垂下眼帘,似乎在思索如何回答。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开口:“没什么,是我不自量力了。” 宫远徵:“怎么回事?” 蓝灵:“道法而已,掌握的不是很熟练,被道法反噬了。” 宫远徵不禁好奇:“你到底学了些什么东西?” 蓝灵眨眼:“很多?” 宫远徵双手环胸:“说说。” 蓝灵揉揉头,有点晕。 宫远徵手放下,有点紧张。又觉得自己这个心态不对,刚放下的手又悬在了半空,遂板起脸:“你又来这套,不许装傻,你老实说了怎么了,又不是什么秘密。” 蓝灵:“有一点多。” 宫远徵:“不想说算了。” 蓝灵立即说:“那我睡了。”说着就躺下了,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直接给宫远徵气笑了。 就这么一会儿。蓝灵假睡就变真睡了。一直睡到晚上。蓝灵才迷迷糊糊的醒来。 宫远徵哪里都没有去,就在这守着她。房间内一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蓝灵一醒,宫远徵就发现了。 宫远徵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感觉如何了?” 给蓝灵把脉,这恢复力不同寻常。比常人都要盛上三分。好像之前给她下毒的时候也是这样,这个体质真是让人羡慕。 宫远徵眉头微挑:“每次我觉得发现你的小秘密,你就又给我一个小惊喜。” 蓝灵这时回神,轻声说:“道法自然,和一般武学不一样。” 宫远徵直接上手掐蓝灵的脸蛋:“骗子。你到底哪一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蓝灵拍拍宫远徵的手,示意他松手。宫远徵和她较劲固执地不愿松开。 小屁孩。 身体不舒服,有点影响蓝灵的状态,这个时候实在是不想应付他。 蓝灵眼眶红了,眼睛慢慢湿润。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慢慢的,一颗泪水掉在宫远徵的手上,温热的触感将宫远徵烫的心尖发颤。 宫远徵咬牙切齿:“少给我来这套,我可是见的多了。” 蓝灵的眼泪立时就收回去了。一秒变脸。 变脸这么快。居然真的是用话本子的招数对付他。 宫远徵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挫败感。 蓝灵:“话本子你也看的,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宫远徵这个时候想起来自己用话本子的招数被蓝灵识破的囧事。 “哈。”宫远徵轻笑,有点小得意:“你不也被我识破了。” 蓝灵敷衍的点头:“是的,徵公子现在可厉害了,小女子甘拜下风嗯,现在可以松手吗?”似乎真的认输了。 宫远徵刚一松手,就觉得不对。该不是故意来哄他的吧。 蓝灵立即伸手捂住脸蛋。 果然是哄他的。 算了,看在她身体不适的份上,不计较了。 宫远徵现在脸皮没有以前薄,说起亲事都不羞涩了。 “我们过几天就成亲,你的嫁妆都快到了。” 云之羽68章 蓝灵看着宫远徵不解:“提前这么多?” 宫远徵无奈道:“你说呢,现在哪里来的合适新娘,只能我先娶你了。云为衫不会同意嫁给宫子羽,你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妻,你我成婚天经地义。更何况,此事也拖不得了,无锋快咬勾了,总得给他们创造一个绝佳的契机才行,成婚当天就是一个极好的时机。” 宫远徵说着,蹲在蓝灵的前面,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搭在了蓝灵的膝头上,那模样乖巧至极,宛如一只俊秀灵动的小狐狸。 宫远徵抬头,浅笑安然:“我也想看看蓝姐姐穿嫁衣的样子。” 蓝灵垂眸:“徵公子见过的。” 宫远徵不满:“我又不知道哪一个是你,大晚上黑漆漆的,看谁呀。我就记的和宫子羽作对了。”说完还气鼓鼓地撇了撇嘴。 蓝灵:“徵公子......” 蓝灵顿了顿:“我不过是徵公子命中的一个过客,眼前飞过的蝴蝶,美则美矣,必不长久。何必执着。” 宫远徵听到这话,头一歪,趴在了蓝灵的膝头上,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哥哥想要属于自己的家人,我是他的家人,但是不属于他。蓝灵,你会属于我吗?即便是短暂的。”他说起来的口气,竟是颇为心酸。如此张扬的一个人,如此乖顺的趴在她膝头。 蓝灵伸手抚摸宫远徵的头发,良久:“会。我会属于你。即便是短暂的。” 宫远徵闭眼,笑的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宫门处一片繁忙景象,众人皆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那场盛大的婚礼。自上而下,无论是高高在上的执刃,还是普通的宫门下人,侍卫,都投入到了这场喜庆之事当中;从内而外,宫墙之内处处悬挂起了鲜艳夺目的红灯笼和五彩绸缎,整个宫门装点,洋溢着浓浓的喜气。 无锋中的人对宫门即将举办婚礼一事其实早就有所耳闻,但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宫门竟会如此之快就着手准备起来,而且规模之大、布置之奢华远远超出了想象。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令无锋一方顿时有些手忙脚乱,原本拟定好的计划被全盘打乱。 寒鸦陆举手:“我可不知道首领的计划,如果计划外泄和我无关。” 寒鸦玖不耐烦:“没人说是你。” 寒鸦陆不依不饶:“那可难说,谁知道有没有人暗戳戳的下刀子。” 这时众人的眼光放在寒鸦贰的身上。感受到众人投来的怀疑眼神,寒鸦贰猛地抬起头,凶狠的回瞪,他还什么都没干呢? 寒鸦陆又说:“我去问上官浅,看看她知不知道什么,毕竟她在宫门生活过一段时间,想必对宫门的人都有所了解。” 锋的首领点头:“可以。” 寒鸦陆不请自来,开门见山地问上官浅:“为何宫门婚期会提前?” 上官浅一笑:“这您就问错人了,我回来后可就没有再踏出这个房门一步。” 寒鸦陆:“对宫门的人总是了解的吧?” 上官浅:“我上次不是都说了吗?我还提供了宫门所有人的画像呢! 说着这个寒鸦陆就来气:“实在是没有想到,那个俊美的小子居然就是宫远徵,就差一步啊,我就能宰了他。” 上官浅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哦,你什么时候和宫远徵碰上了 ?” 寒鸦陆摆手:“这个不要紧,反正下次就能见到人了,到时借刀杀人也是一样的。” 上官浅浅笑嫣然:“你可真不像一个寒鸦,也不像一个刺客。” “哦~那你觉得我像什么?”寒鸦陆靠在墙壁上,懒洋洋的问。 “寒鸦都是怎么来的?” “自然是杀人杀上来的?” 上官浅细细打量下寒鸦陆:“一点不像,至少你身上,没有杀气。” “啊,大概是因为我是杀了前任寒鸦的原因,我在无锋就杀了几个人,和你们这些尸山血海杀出一条路的不一样。” “你是第二任寒鸦陆?” 寒鸦陆:“谁知道是第几任,反正不是第一任。” “寒鸦柒,也是杀人杀上来的吗?” 寒鸦陆饶有兴趣的打量上官浅:“你们俩该不会......” 上官浅脸色一变,板着脸:“他只是我的寒鸦。” 寒鸦陆满脸不屑地说:“师徒情?这也太俗气了吧!”他那轻蔑的语气仿佛将这种情感视为微不足道之物。 上官浅见状,只是淡淡地回应道:“不知道就算了。”显然并不打算继续深究这个话题。 寒鸦陆反而不干了:“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但是你能给我什么消息。吃白食,不行。”摇摇手指。 上官浅想了想:“你想知道什么?” 寒鸦陆满意,懂事。 “你和蓝灵相处过,她有没有内力?” 上官浅眼神一动,笑道:“身为蓝家的大小姐,怎么会不会武功呢,自然是会的。” 模棱两可,寒鸦陆不是很满意。 “她就没有在宫门显露出自己的武功?”似乎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十分执着。 “有。据说和宫远徵两人闹别扭,打了一晚上的掌法。”上官浅笑笑:“此事不是秘密。” 寒鸦陆漫不经心的说:“寒鸦是怎么来的呢,大多数都是在江湖上混不下去的人,人人喊打,无处容身,最后才进的无锋,你以为无锋里面人人都想逃啊,大错特错,这里是臭虫烂蛆的最后一片瓦,谁要掀翻它,这些垃圾就杀谁。” “寒鸦柒也是如此。” 上官浅心中一紧,反问:“你是怎么进的无锋。” 寒鸦陆:“蓝灵的身体如何?” 上官浅:“极好,能吃能喝,能跑能跳,平时是大家闺秀的作风,不轻易与人结仇。并且一般的毒也奈何不了她。” 寒鸦陆接着说:“我杀了我师父,欺师灭祖,大逆不道。江湖中没有我的立锥之力,还被人追杀,我除了无锋,无路可去。”寒鸦陆是笑着说的,但是笑意不达眼底,冰凉的很。 “你为何要杀你的师傅?” “看他不顺眼.”寒鸦陆无所谓的说,神情开始不耐烦。 上官浅试探:“他是个什么人?” 寒鸦陆:“既然你不知道更多的消息,那就算了。” 寒鸦陆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不要胡乱打探寒鸦的消息,尤其是前尘往事,能进无锋的寒鸦都是没有过往的鬼,谁敢打探,会被魑魅魍魉一起撕碎的。” 接着寒鸦陆的声音轻微而缥缈:“乖一点,不要找事,保你很难的,别让我对你下手,可以吗,上官浅。” 此时的寒鸦陆眼神很奇怪,看的上官浅头皮发麻,毛骨悚然,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寒鸦陆见此闭眼,睁开后奇怪的眼神消失了。 等寒鸦陆出门后,上官浅发现不知不觉后背已经浸湿一片。 这个寒鸦陆到底是什么人,她居然连一个眼神也撑不住。 门外等着百无聊赖的寒鸦贰和寒鸦捌。 寒鸦贰的眼神中明晃晃的写着‘废物’。 黑漆漆的走廊里,只有寥寥几个火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摇曳不定地照亮着周围的环境。几缕淡淡的轻烟缓缓升腾而起。这昏暗且摇晃的光线使得整个走廊显得阴森恐怖,给人一种强烈的压抑感。若是长时间置身于这样的空间之中,或多或少也会感到有些不太正常。 此刻,三个人正并肩而行。 走在中间的寒鸦贰用轻蔑的眼神斜睨着身旁的寒鸦陆,冷冷地说道:“看你这样子,想必一无所获!!” 寒鸦陆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来掏了掏耳朵,然后漫不经心地反问:“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啊?” 寒鸦捌:“正经点,首领等着呢。” 寒鸦陆稍稍收敛了一些:“至少上官浅同样也证明了蓝灵是真的恢复了,有内力的蓝灵和没有内力的蓝灵是两个人,所以,如果想要杀掉她的话,所需派出的人手恐怕得比之前预计的多三倍才行。” 寒鸦贰闻言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西南道的废物没有和你说吗,还要找这个魅再三确认?” 寒鸦陆:“所以说我办事比你靠谱,我就不会听信一面之词,但凡是重要的消息我都会再三确认。学着点,小二。”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般的教诲。还故意挑了挑眉,略带戏谑地看着寒鸦贰。 寒鸦贰那青筋暴起的右手紧紧地握在了刀柄之上,他的眼神愈发冰冷,怒火在胸中翻腾。突然,他抽出刀,刀光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 寒鸦陆停下脚步,双手合十,满面慈悲。他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寒鸦贰,眼神中透露出对世间万物的怜悯与关爱。 “檀越,这是要和小僧过手了?” 眼见着寒鸦陆要发疯。 生怕他们真会大打出手的寒鸦捌急忙伸手一把抓住了寒鸦贰握着长刀的手腕,赶紧开口打起了圆场:“凄风凉雨夜,魔僧怖煞人。寒鸦贰,真想送命出去再说,别为难我。还要和首领回话呢。”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 寒鸦贰冰冷的眼神扫过寒鸦陆和寒鸦捌,冷哼,他还是缓缓松开了紧握刀柄的右手,耍了一个刀花,收刀入鞘。 寒鸦捌松了一口气,他爷爷的,不知道魔僧杀人敌我不分的吗,傻缺。 无锋首领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就连寒鸦陆提供的消息,他也是会再三确认,但是知道无锋首领这个习惯的人很少,四大魍之一的悲旭就是其中之一。 西南道府台公子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除了脖颈以上还能活动外,其余部位皆已失去知觉,无法动弹分毫。他本应拥有着一片光明璀璨、风光无限的前程,却没有想到栽倒在一个小女孩身上,这口恶气,他无论如何也是难以咽下的。 复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他要复仇,他要生生世世的踩着她,叫她永世不得翻身。只能给他为奴为婢。 悲旭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就像看一只臭虫。 “人家一个小姑娘三刀六洞,自废丹田差不多已经是一只脚进了鬼门关。不过是你们自己不做人,打杀大夫以致医治延迟,你这样可是自找的。” 府台公子咬牙切齿:“她该死。” 悲旭:“小姑娘人缘好,用的药和大夫都是顶尖的,不仅没死,还能重新修炼武功。天才般的想法,如此惊才绝艳的构想,旁人怕是想都不敢想,她却真真切切地做到了。我倒是好奇,究竟是何方高人能够教导出这样天赋异禀的弟子?” 可惜了,他们是敌人,不然真想和这个小姑娘认真比划比划。 瘦骨嶙峋的府台公子说:“是一个老道士。六年前不是这个道士出手,她早就死了。只要没有内力。蓝灵就是拔牙的老虎,任你宰杀。只要你们能想办法找到她没有内力的几天,蓝灵不足为惧。” 府台公子心中的不甘与仇恨如野草般疯长:“别给她一丝机会,这个女人滑溜的很。六年前她就不好对付,六年后只会更难缠。” 悲旭胡子拉碴的,不修边幅,沉声问道:“知不知道欺骗无锋的下场?” 府台公子满不在乎地回答:“不过是一死,你觉得我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府台公子的的表情充满了绝望与疯狂:“不过是能喘气而已。” 他完全没有了求生欲,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那个让他陷入到如此境地的人,他们就应该一起死,凭什么他要受此折磨,而蓝灵却能嫁作新人妇。 不甘与不服,如同千万只蚂蚁,每时每刻,不停的撕咬着他的内心。 这场计中计,局中局,如同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每个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府台公子精心策划着一切,想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他的眼中满是算计,就是不知道他是要算计无锋呢,还是蓝家。 云之羽69章 后山的东西蓝灵有点在意,那个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封印快失效了,白天的施法被反噬,天诛请不来,天雷不劈,如此反常。 能克制疫病的火不是凡火,宫门要如何控制,无量流火又是什么? 后山为何会有这个封印的妖,为什么这个妖会被封印在后山? 蓝家和宫门联手,但是无锋那边,肯定不会如此简单,要不要卜卦,看看后山会发生什么? 还是卜卦后山的小妖何时突破封印。 蓝灵站在宫门城墙上,远远看见宫远徵,她正要挥手。 一把利剑悄无声息从背后穿过她的胸膛,蓝灵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低头看见一节剑尖从她的胸前露出,闪烁着冷冽的寒光。她颤抖着伸手,试图抓住那露出的剑尖,然而,那把剑却迅速撤出,只留下一道贯穿伤口。 刺客在蓝灵的耳边轻声说:“无锋首领要我代他向您问好,蓝灵小姐。” 来人声音低沉,是催命符。 蓝灵的胸口被刺破,血液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涌出,她的身体无力地向前倾倒,从高高的城墙上跌落。 “宫远徵……”她轻声呼唤着这个名字,嘴角溢出鲜血。风,愈发猛烈,像是要将她最后一丝气息也吹散。蓝灵的意识渐渐模糊,她仿佛看到宫远徵正朝她奔来,脸上满是焦急与绝望。 “蓝灵!”宫远徵撕心裂肺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他看到了肝胆俱裂的一幕。飞身扑向蓝灵,接住了她坠落的身体。颤抖的手忙不迭地捂住蓝灵的伤口,想要给蓝灵止血,另一只手急忙掏出药粉,刚刚撒下,就被汹涌的血液冲开。宫远徵一连用了三瓶止血的药粉,还是无法止住。 “灵儿!灵儿!”宫远徵的声音哽咽,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紧紧地抱着蓝灵,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停止流逝的生命。蓝灵抓住宫远徵血淋淋的手说:“..你要是....想我了就.....抬头....看看。”她的声音微弱,断断续续。 宫远徵的泪水与蓝灵的鲜血交织在一起:“不会的灵儿,我能救你的,我一定能救你的。”他慌乱地翻找着身上的药。 “对了,出云重莲,出云重莲......” 蓝灵的眼神却逐渐失去神采,她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流失。最终,她慢慢闭上了双眼。 宫远徵抱着蓝灵的身体,久久不愿放开,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夕阳渐渐沉没,天空中只留下一片黑暗。 寒风呼啸,吹过空旷的城墙,仿佛哀鸣。 宫远徵抬头望向天空,喃喃自语:“哥哥你说爱人如养花,可人不是花,花还能在药房等我,可人不会。” 宫远徵今日加冠,看着眼前的橘子,仿佛看见蓝灵就现在他的面前看着他。 由日到月,由月到年,面目渐渐模糊,只剩一个女子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回忆如沙,一点一滴的自手缝中溜走。 “你不是对月公子青睐有加,就刚刚还要上门致谢,你头一次见他,眼都带不眨的,多看了好几眼。月公子的皮相成熟又有气质,宫紫商就喜欢的不行。一见钟情的不都是看脸吗?我迟早有一天也能长成这样的。” 依稀记得当年的戏言,如今宫远徵如今真的和月绫华一样了,年少白头。 宫远徵哽咽着猛地坐起身,黑暗中,他能感受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和额头的汗水。原来,只是一场梦!他下意识地伸手抹去额上的汗珠,却发现手心早已湿透。梦境如此真实,让他仿佛亲身经历一般,那种无力感久久不散。 起身下床,宫远徵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已深沉,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地上,映出一片银白。宫远徵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半刻后,不行,完全平静不了,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蓝灵。 宫远徵着急的披了一件外衫,急匆匆的就去拍打蓝灵的房门,他用力敲打着门,难以掩饰的慌乱。 不一会儿,蓝灵穿着寝衣,披着外衣打开了门。门开的瞬间,宫远徵一把将她紧紧抱住。他的心跳得如此剧烈,仿佛要跳出胸膛。 “还好还好,你还活着,能动,没有伤口,是热的,没有消失。”宫远徵语无伦次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的脸上满是慌张,长长的睫毛因为刚刚流过泪而显得湿漉漉的。 蓝灵她轻轻拍了拍宫远徵的后背,问:“怎么了?” 怀中抱着人,发慌的心慢慢安稳下来。宫远徵说:“我做了一个梦。” 蓝灵:“是什么内容的梦。” 宫远徵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痛苦:“是个噩梦,不太好,我不说了。” 蓝灵:“和我有关。” 宫远徵微微点头,将她搂得更紧,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那熟悉而安心的味道让他再次确认,她还活着,就活生生地在自己怀中。。他强调:“你一定不会有事。绝对不会!” 蓝灵缓缓地摩挲着他的后背,以一种近乎催眠的语调说道:“梦都是反的,你梦中的一定不会是真的。不怕不怕,进来吧,我陪陪你。” 他闭上眼睛,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藏进黑暗之中。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她的体温与气息。 片刻后,宫远徵这才稍稍松开,可还是紧紧牵着蓝灵的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蓝灵牵着他走进房间,两人并肩坐下,紧紧挨在一起。宫远徵的手冰凉,瞳孔放大,脸色发白。显然还沉浸在梦中的惊恐里。 宫远徵余惊未消。将头靠在蓝灵的肩上。 蓝灵看着如此脆弱的宫远徵,心中疑惑,难道她刚刚做的那个关于卦象的怪梦,宫远徵也梦到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可就麻烦大了!牵扯到凡人入梦,一旦被上天察觉,天雷滚滚而下,会劈死她的。 一时间,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安静得甚至能够清晰听见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蓝灵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慢慢地抬起了自己的一只手。然而,她刚有所动作,宫远徵便立刻紧张起来,死死地抓住她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蓝灵侧头看着宫远徵,挺难过的吧,这么爱哭的徵公子。算了,就当哄哄他吧。 蓝灵:“很晚了,明天你还有事吧?睡吧。” 此时的宫远徵却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他一脸茫然地问道:“睡哪?” 蓝灵下巴一抬,指向床铺:“你说呢,里面去,我睡外面。” 宫远徵很听话的上床,盖好被子,将被子拉到脖子处。鼻子里面能闻到蓝灵的枕边香。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却始终紧紧地盯着蓝灵,一刻也不肯移开。 蓝灵一动,没想到这动作立刻引起了宫远徵的警觉,他猛地坐直身体,一脸紧张地问道::“你去哪?” 蓝灵:“吹灯。” 宫远徵:“我来。”说着抬手,打出一道劲风,灯灭了。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蓝灵真想喷他,她还没上床呢。 这个时候宫远徵反应过来,办蠢事了。他犹豫了一下,正准备起身下床重新点亮油灯,却看到蓝灵在黑暗中摸索着缓缓爬上了床。于是,他赶紧又安静地躺回原位,不敢再有丝毫动静。 蓝灵爬到床上摸索的伸手拽过被子一角,然后轻轻地钻了进去。两人就这样同盖一床被子,虽然中间隔着些许距离,但彼此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以及那轻柔的呼吸声。 她感受到宫远徵的手和脚都是冰凉的,主动抓住宫远徵的手,小脚捂住宫远徵的大脚,宫远徵被暖的一缩。 宫远徵:“我身上很冷。” 蓝灵闭眼:“你别动。”被子下的小脚把宫远徵的大脚夹过来,压在双脚之间。 宫远徵亮晶晶的眼睛一直看着蓝灵,用眼睛描绘蓝灵侧颜,睡觉的样子。 宫远徵小声:“睡着了吗?” 蓝灵微微动了动嘴唇,轻声回应:“睡着了。” 宫远徵:“睡着还会说话的。” 蓝灵:“梦话。” 宫远徵微微一笑:“真好,你没事。” 蓝灵:“不睡就回去。” 宫远徵立即闭上眼睛。 须臾之后,还是忍不住睁眼看着身旁的人。悄悄动下手指,蓝灵没有反应,真的睡着了。缓缓将脑袋凑近,想要瞧个仔细。就在此刻,蓝灵倏地抬手,挡住了宫远徵。 “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宫远徵小声:“你没睡着啊。”有些窘迫,小声嘟囔着。 蓝灵依旧闭着双眼,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你别老看我。”说着,她手上微微用力,将宫远徵的脑袋轻轻推过去一点点。 宫远徵见状,只得放松下来,身子也往后挪了挪。 “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蓝灵并未睁眼,只是淡淡地应道:“问。” “那个算命的准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 宫远徵眼睛一亮:“那就是不准了。” “难说。” 宫远徵着急:“你别信。江湖骗子多,说不定是骗人的。” “嗯,不信。”蓝灵开始随口敷衍。 宫远徵也听出来了。她分明是深信不疑。 被子里面半天也不暖,蓝灵伸出手去摸索着身旁宫远徵的身体。 宫远徵感受到她的举动,下意识地压下她那不安分的小手,有点羞涩;“你别乱动,怎么可以乱摸。” 蓝灵:“你身上怎么还是这么凉,我给你弄两个汤婆子。”说着便要起身。 宫远徵立即拒绝:“我不要,我就要你。”动动手,把蓝灵揽在怀中,上次在雪宫就想这么做了。 宫远徵一脸满足地轻声呢喃着:“现在就好了。”蓝灵整个人都陷在宫远徵的怀里动弹不得。 蓝灵:“我冷。” 宫远徵:“那我给你内力暖暖。” 蓝灵:“两个汤婆子就行,用内力做什么?” 这下换宫远徵镇压蓝灵,不许她乱动。 宫远徵:“你别乱动,被子里面的热气都被你放跑了。”说着轻快的在蓝灵侧脸上啄了一下。心满意足。 蓝灵:她是怎么脑子发昏要陪他的。 “你别乱用内力,我不动就是了。” 蓝灵不动,宫远徵也老实。 这样的姿势对于蓝灵来说实在是有些别扭和难受。她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座山压着似的,浑身不自在,半天都睡不着。 宫远徵也一样,温香软玉再怀,心猿意马也控制不住,两人都闭眼假寐,控制自己的身体一动不动。 整个房间里只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终于,当黎明的曙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时,漫长的一夜总算熬过去了…… 天亮了。 噩梦也终于过去了。 宫远徵离家出走的大脑终于回家了,这让他感觉有点羞耻,他昨天晚上好像有点过分,令他稍感意外的是灵儿没有拒绝他的无理要求,真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蓝灵看见曙光透过窗户,也是松了一口气,很自然的开口说:“回去洗漱吧,换一身衣服。” 这个时候宫远徵才惊觉他就这么自己居然就这样衣衫不整跑灵儿的闺房来了。要命。光天化日之下,若被他人瞧见,岂不是会坏了灵儿的清誉?一想到此处,宫远徵顿时如坐针毡,心急火燎地想要立刻返回自己的住处。 他匆忙翻身下床着急开门,房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与正要进门伺候的侍女撞了个正着。两人互相大眼瞪小眼,都有点不知所措。 蓝灵喊:“进来。” 侍女闻声回过神来,赶忙侧身让开道路,给徵公子留出通行的空间。 宫远徵被人撞见衣衫不整的出现在蓝灵房间,理不直气也壮。 他是徵宫宫主,哪里去不得。就是离开的脚步越走越快。 云之羽70章 侍女进去,小心翼翼的问:“刚刚那个是......” 蓝灵反问:“刚刚有什么?” 侍女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宫门地牢之中,寒衣客被吊在墙上,全身上下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鲜血淋漓,宛如一个血葫芦。全身上下没有一块是好肉。 寒衣客气息奄奄:“你还要问什么?无锋的消息我都说了,我都没有什么用了,杀人不过头点地,给个痛快的。” 宫尚角擦拭着锋利的匕首,脸上不屑一顾:“你说。我听。”语气中不带一丝情感。 寒衣客惨笑,这是不打算让他好过,于是反问:“寒鸦陆是不是你们的人?” 宫尚角:“不认识。” 寒衣客:“魔僧呢?” 宫尚角:“凄风凉雨夜,魔僧怖煞人。” 寒衣客惨笑:“魔僧怖煞人,好一个怖煞人,寒鸦陆就是他。对付他,你们就要记住,别看他的眼睛。” 宫尚角面无表情:“继续。” 寒衣客沙哑的声音说:“水......” 宫尚角示意侍卫给寒衣客喂水。 寒衣客喝的有点急,呛住了,忍住咳嗽,就怕牵扯住身上的伤口。 寒衣客:“寒鸦陆出生佛子石庙,师傅是有名的慈善和尚,名唤心栽。寒鸦陆法号净树,是下一任的主持人选。后来寒鸦陆何屠戮了整个佛子石庙,江湖人称魔佛净树,人人喊打,被整个江湖追杀。为了活命,进了无锋。” 宫尚角拿着匕首,手指轻点:“说点我不知道的。” 寒衣客:“寒鸦陆是个疯子,没人知道他真正的样子,每一次出现,他的脸都不一样。在无锋据点里面他一共出手三次,一次为了进阶魅,杀了前任寒鸦陆手下所有魑魅。一次是为了上位,杀了前任寒鸦陆,之后自荐成为新一任寒鸦陆,还有一次出手,杀了三只寒鸦,只因为其中一只寒鸦打听他的过往,他敌我不分,三只都杀了。” 寒衣客:“因为他,无锋增加了一条规矩,同级别之间不能出手。” 宫尚角:“他的武功路数为何?” 寒衣客:“我没有见过,不过听别的寒鸦说,不能看他的眼睛,一但他自称小僧,就是准备大开杀戒了。” 宫尚角点头:“是个麻烦的人物。你被他卖了,你们有过节?” 寒衣客:“我自认是没有的,但谁知道疯子的想法。” 宫尚角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他人生命的快感,站在刑具旁,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每一件冰冷的器具。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与残忍。 “没有了吗?”他低声问道。 他并不急于结束寒衣客的性命。 宫尚角拿着一个刑具站在寒衣客面前:“考虑一下,只要你肯开口,一切痛苦都会结束。” 寒衣客的伤口又疼又痒,此时也是绞尽脑汁,但是也没有更多的消息了。 寒衣客:“真的没有了,想来宫二先生也不想要胡编乱造的消息。” 经过几天的严刑拷打,看来寒衣客也确实是没有更多的消息,宫尚角淡漠的丢掉刑具,对着身后的侍卫说:“人杀了,吊在码头的旗杆上,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人来给他收尸。” 侍卫立刻准备动手,宫尚角突然抬手拦下:“等等。” 侍卫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解地望着他。宫尚角缓缓拔出侍卫的刀,刀身在昏暗的牢房里闪着寒光。 血债还需要血来还。 宫尚角一步步走向寒衣客,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他举起刀,毫不犹豫地刺入寒衣客的心脏。 寒衣客终于在这无尽的折磨中解脱了。 而宫尚角心中五味杂陈。多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母亲和朗弟弟惨死的场景历历在目。那些无尽的痛苦与绝望,成为他苦练武艺的动力,只为有一天能够亲手杀了寒衣客,为家人报仇雪恨。 如今,大仇得报,静静地站在寒衣客的尸体旁,刀尖滴落的血,让人望而生畏。 宫远徵在出门之前给蓝灵留下一块令牌,这个令牌上面写着一个徵字。 “这块令牌可以命令所有徵宫之人,你收好。” 宫远徵将令牌放进蓝灵的手中,合上她的手指,再一次郑重的强调:“你一定会没事。” “我走了,很快就回来。你等我。” 无锋首领站在大厅中央,目光如炬,扫视着面前集齐的人员——魑、魅、魍,还有寒鸦。他们个个身怀绝技,是无锋组织中不可或缺的力量。此刻,大厅内的气氛凝重而紧张,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无锋首领:“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和资源,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既然如此,银子和无量流火,我为什么要二选一?”无锋首领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回荡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这两样东西,我都要!”说着,他打开双手,缓缓握住拳头,动作中透露出无尽的野心。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他们知道,无锋首领向来果敢决绝,但这次的目标却是前所未有的艰巨。银子和无量流火,分别掌控在不同的势力手中,想要同时得到这两样东西,无疑是在虎口拔牙,风险极大。 魑、魅、魍、寒鸦,作为无锋组织的核心成员,自然成为了这次行动的主力。他们各自领命,分头行动。 散会后,寒鸦陆和寒鸦捌两人结伴来到上官浅的居所,寒鸦捌就在门口等着。 寒鸦陆进去,给了上官浅一碗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喝吧。” 上官浅她眉头轻蹙,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喝下后问:“这个是什么药?” 寒鸦陆缓缓说道:“保胎药,你腹中胎儿如今尚不稳定,需要此药来稳固胎象。好好看着你这条小命,到时候我要用你来对付宫尚角。” 上官浅的心猛地一颤,面上巧笑嫣然:“自然,我可是很怕死的。” 寒鸦陆冷冷一笑,继续说道:“宫门若败了,你这条命也就到头了。好好珍惜现在的时光吧。” 而就在寒鸦陆转身的刹那,上官浅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动作——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比划出了一个数字——“三”。 三天后吗? 寒鸦捌见到寒鸦陆出来,转身就走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来给她送药?” 寒鸦陆跟上:“这就是我比寒鸦贰细心的地方,他那个大老粗,只会打打杀杀,什么事情能办好?”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 寒鸦捌轻哼一声,说道:“也对,也就会给首领叽叽歪歪,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这几天,上官浅一直身穿劲装,将之前在房间留下的暗器也仔细带好,静静地等待着寒鸦陆的消息。她的心中如同绷紧的弦,时刻准备着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一个脸上有着伤疤的女子来找她,上官浅警惕的问:“你是谁?” 女子神情淡漠地瞥了她一眼:“魅。” 说完扭头:“跟上。” 转身就走,没有给上官浅发问的机会。 这个女人双手背负在身后,手指比了一个三,又立即握成拳头。 上官浅眼神一闪,立即跟上。 两人一路静默无言,有伤疤的女子带着上官浅走走停停,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一路上遇到的人都被糊弄过去了。偶尔远处还能听到几声轰鸣,气氛异常紧张。 上官浅听到轰鸣声,喃喃自语:“宫门的人来了。” 伤疤女子停下了脚步,在隐秘处拉出一条铁索。接着,她拿出一个挂钩,挂钩上有小轮子,在铁索上轻轻一挂,便形成一个简易而巧妙的滑轮。用挂钩下面的绳子缠好手臂。她递给上官浅一个,示意她照做。 上官浅突然问:“去哪,如果是逃走我觉得没有必要,比起逃走,我更想杀一个人。” 伤疤女子:“点竹?” 上官浅诧异的看着她。 伤疤女子:“没人帮忙,你以为您能下毒成功还不被查到身上?” 上官浅眼神一动:“你在背后帮我了?” 伤疤女子冷冷的说:“是。”一摆头:“要杀点竹就跟我走。” 上官浅接过挂钩照做。 伤疤女子仔细地检查了上官浅的装备,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眼前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令人望而生畏。 伤疤女子脚下一蹬,飞身而下,滑轮飞速地沿着铁索滑动,带着她们迅速向对面的山头移动。风声在耳边呼啸。 到了对面后,伤疤女子立即将石壁里面的铁钎拔出来,在重新钉回去,钉的松松垮垮,没有人动还好,一旦有人滑到这边来,便会掉入万丈深渊,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运气了。 伤疤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低声说了一个字:“走。” 两人继续在险峻的山路上前行,伤疤女子的步伐沉稳而有力,上官浅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上官浅按捺住好奇心,一直沉默不语的跟在她身后,慢慢眼前开朗起来,她们走进一片林子。七拐八拐的,看见一棵树上系着两匹马,每匹马上还有一个鼓鼓的小包裹。 伤疤女子指着包裹:“这里面有路引,银两,铜钱,几件换洗的衣衫,顺着小路一直走,就到了弯夹镇。到了镇上去找一个客栈,名字叫福满多,找到老板,她会给你做新的路引和户籍,老板的口风很严,你以后去哪里我不会知道。” 上官浅对骑马逃走无动于衷,反问道:“点竹在哪?”这已经是第二次问了。 伤疤女子牵过马,干脆利落的上马,居高临下的看着上官浅:“一旦跟上我就没有回头路了。九死无生,” 上官浅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态度。 两匹骏马驮着两人往小路的反方向疾驰而去。蹄声滚滚,尘土飞扬。 寒鸦叁静静地站在在树后淡漠的看着两个魅骑马远走。 “你就这么同意寒鸦陆帮她们了?。”寒鸦伍回头望向寒鸦叁,两人并肩开始往回走,脚步踩在树叶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老子乐意。”寒鸦叁不羁。 “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你也做,纯亏。还蠢。”寒鸦伍语气中满是嘲讽。 寒鸦陆此时从树上现身,懒洋洋地靠在树上:“千金难买我喜欢。喜欢不就行了,哪有什么蠢不蠢,亏不亏的。”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对世俗价值观的不屑,仿佛在他眼中,唯有心中的那份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这里,寒鸦贰从暗处走出,眼神冰冷如刀锋般锐利。 “所以是你们三个背叛了无锋。”寒鸦贰眼神冰冷。 寒鸦叁和寒鸦伍一点也不意外寒鸦贰的出现。他们能在这,就没有想过能瞒过他。 寒鸦陆反驳:“错了,还有寒鸦捌,宫门刚刚打上来,他就趁机带着手下的一个魑溜了。真是男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啊。你们不同意人家的婚事,干脆人家也不同意和你们混了,没办法,都是混口饭吃,在哪混不是混啊。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寒鸦贰抽出长剑:“我早就和首领说过你有问题,没想到你居然能策反三只寒鸦。” 寒鸦陆面不改色,轻笑一声:“宫门的人不管了?要踏平总部据点了哦。” 寒鸦贰身后突然涌现十几个黑衣高手。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将寒鸦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据点要多少有多少,但是能抓出叛徒的机会就这么一个。” 寒鸦陆恍然:“这就是这些年暗地里培养的一流高手吧,为了对付我?不至于吧,我才来无锋多久?真是客气了。” “首领一直觉得无锋里面有叛徒,杀了不少人,却一直没有揪出来,这次宫门的人打上来,就是最好清理叛徒的机会。你上当了寒鸦陆。点竹不是首领。” 寒鸦贰皮笑肉不笑,看见寒鸦陆掉进陷阱十分的趾高气扬。 “无所谓,反正那两人都不是我的人,我不过顺水推舟。”寒鸦陆轻蔑的看着寒鸦贰:“首领跑宫门去了,带着两个魍,不会还是用的上官浅给的地图吧?那肯定是有来无回,这图纸就是个假货。” 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用剑指着寒鸦陆,冷冷地说道:“拿下寒鸦陆,之前的事情我可以一笔勾销。”语气中带着十分的傲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寒鸦叁和寒鸦伍面面相觑。 寒鸦叁缓缓解下腰间的九节鞭,那鞭身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每一节都透露出致命的威胁。而寒鸦伍则默默地戴上了自己的钢爪,那钢爪锋利无比,只要挨上一点,必定皮穿肉烂,其阴毒之处令人不寒而栗。 两人此刻目标却出奇的一致,他们齐齐向寒鸦贰飞扑而去,速度之快,犹如两道黑色的闪电划破长空。 开弓没有回头箭,无锋不存在背叛。这个道理他们比谁都清楚。 寒鸦陆的眼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凑近他的人开始变得神情恍惚,之后就开始挥刀自相残杀。场面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此刻就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所控制,互相攻击,毫不留情。 寒鸦贰见状,心中大惊,他急忙挥舞长剑抵挡来自各方的攻击,但局势已经完全失控。仿佛彼此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寒鸦陆站在不远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他的双手合十,轻声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寒鸦贰,你不是小僧的对手。”他的声音十分温和,与眼前的血腥场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说完这句话,寒鸦陆转身运气,踏雪无痕飞身离去,剩下寒鸦叁和寒鸦伍联手对付寒鸦贰。 云之羽71章 寒鸦贰心急如焚,大声喊道:“蠢货,寒鸦陆不过是在利用你们两个办他自己的事情。” 寒鸦叁却不以为然:“老子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 更是怒不可遏地质问:“知道你还帮他。” 寒鸦伍身形一闪,瞬间便来到他的面前。一个黑虎掏心,令人猝不及防。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寒鸦贰的胸前赫然出现了三道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伤口,伤口处的皮肉向外翻卷着,皮肉被切割。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刹那间,染红了一大片衣襟。 遭受如此重创的寒鸦贰不禁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避开了寒鸦贰挥舞而来的鞭子。 “自然是因为寒鸦陆承诺要做这魑魅魍魉之主,一个连真容都不敢露的人,也配魑魅魍魉之首?”寒鸦伍舔舔虎爪上的鲜血,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寒鸦贰捂住胸口,一脸不屑地嘲讽道:“魑魅魍魉之主,好大的口气。” 寒鸦叁的话更加直白:“无锋首领藏头露尾这么多年也该换换了。老子可不服一个阴沟的老鼠。”他的话语中满是对首领的蔑视。 寒鸦贰不可置信:“你们就凭这个背叛?” 寒鸦伍:“背叛?错了,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忠心,何来的背叛。” 寒鸦叁:“随便一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就是首领,老子还没这么廉价,谁来都得跪。” 在他们看来,现任首领的神秘与谨慎不过是懦弱的掩饰,他们渴望的是一个敢于直面挑战、带领他们走向辉煌的首领。 面对背叛者的叫嚣,寒鸦贰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吧。” 三人战斗,用的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剩下最后活下的来的寒鸦贰,踉踉跄跄的起身,成为唯一的幸存者。正好看见不远处笑眯眯的寒鸦陆。 寒鸦陆打招呼:“都说你不是我对手了,我都还没出手,你命就没了一半,死的真冤。” 寒鸦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寒鸦陆,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咬牙切齿地骂道:“无耻之徒。” 寒鸦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这么无耻也不是第一次了。” 就在寒鸦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时,一支利箭从暗处飞射而出,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身体。他瞪大了眼睛,满是不甘与愤怒,最终死不瞑目。 望着眼前倒地身亡的寒鸦贰,寒鸦陆轻轻摇了摇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十句话九句半都不能信。这就是我寒鸦陆。怎么就学不乖呢。” 宫门喜事,整个旧尘山谷都热闹非凡,尤其是新娘的嫁妆,此时正一抬抬的抬下船。在码头便已堆放如山,引的游人如织。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大家眼看着一抬抬的嫁妆被人从船上卸下,每抬嫁妆都显得格外气派。游人们簇拥在四周,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指指点点,赞叹不已。这些嫁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一台台大摇大摆地被抬进了宫门,仿佛在向世人展示着新娘家的富贵与荣耀。 无锋的魑魅刺客早已盯上了这些抬嫁妆的家丁。他们隐藏在人群中,伺机而动。 就在一个家丁抬着嫁妆经过时,一个刺客突然出手,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看似普通的家丁竟然身手不凡,瞬间便将他反杀。原来,这些家丁都是西南道蓝府请来的江湖好手所扮,他们个个武艺高强,对这些刺客的企图早已了然于胸。墙角的一个角落,已经堆放了好几具刺客的尸体。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见状,提醒道:“不对,来的都是小鱼小虾,提醒大家后面警醒一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婚礼吉时越来越近。黄昏时分,灯火通明。嫁妆的搬运工作仍在继续,一直到傍晚,蓝灵的嫁妆才卸下了一条半的船。 无锋的刺客果然按捺不住,纷纷出动。他们如鬼魅般出现在各个角落。 蓝府早有准备,江湖好手们纷纷迎战,刀光剑影中,只听得声声惨叫,不断有刺客被斩杀于当场。尽管如此,刺客们却如同潮水般涌来,似乎永无止境。江湖高手们虽然奋力抵挡,但也不禁感到有些吃力。 无锋的魑魅刺客果然出动了,他们确实是瞄上了这二十五万两的银子。 寒鸦壹双手抱胸,站在在码头的牌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无锋刺客和西南道的人战在一起。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管家模样的人对着出现的寒鸦贰射箭,箭如流星,疾驰而过。 “这些银子只怕你们是没有命带走。” 寒鸦壹躲过这一箭,飞身而下,抽刀砍向管家身后的蓝淮。 “那倒未必。宫门如今自顾不暇,怕是没有人手来救援了。” 蓝淮使的是一把软剑,藏于腰带上,行走坐卧无人发觉。当无锋的寒鸦壹袭来的时候,他迅速往腰间一抹,一把软剑如灵蛇般闪电窜出,手腕一抖。点上寒鸦壹握剑的手。 “早就等着你们来送死了,真是让人好等。”蓝淮的声音平静如水,身形如电,和寒鸦壹战在一起。 蓝淮边打边问:“来者何人?” “寒鸦壹。” 蓝淮上下打量一下:“寒鸦壹。久仰大名。” 寒鸦壹:“幸会,原来我的大名也会被蓝二先生知晓。” 蓝淮剑招不停,剑法如行云流水,变幻莫测招招致命。寒鸦壹每每招架,软剑就会从剑身上一弯,自另一个方向点来。 寒鸦壹心中暗暗惊叹,这蓝淮其剑法之精妙,远在自己之上。 寒鸦壹长剑猛然发力,向蓝淮横扫而去。势大力沉,不可正面相迎,蓝淮急忙避开,蓝煜见状拔剑插进去,只听“当”的一声巨响,两剑相交,火花四溅。两人寒鸦玖和蓝煜同时后退数步,虎口一阵发麻。 寒鸦壹:“想不到蓝家到是又出了一个天才,年纪轻轻,居然能有这般的实力。” ‘蓝煜’一笑:“那倒不是,蓝煜那小子在看家,我是蓝烨,蓝家少家主。” 此言一出,寒鸦玖心中涌起一股无名怒火,寒鸦陆搞什么鬼,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没有查出来。 “既然如此,蓝二先生,我们过招如何?无锋寒鸦玖。” 寒鸦玖自黑暗中现身,抽出自身佩剑。 蓝烨偏头:“爹,原来我以为是二打一,现在是二打二诶。寒鸦不太好收拾,要费些手脚。您行不行啊。” 蓝淮手中软剑一抖,银光闪烁:“烨儿,你爹宝刀未老。让无锋的人见识见识我们蓝家剑法的厉害。” 蓝家人各自对上一个寒鸦,双方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各自使出生平所学,皆是要致对方于死地。 蓝烨与寒鸦壹的战斗愈发激烈,两人的招式越来越快,周围的气流都被搅得紊乱不堪。蓝烨身为蓝家少家主,实力自然不容小觑,她身形灵动,招式狠辣,每一招都直逼寒鸦壹的要害。寒鸦壹经验丰富,蓝烨的猛攻下,一时之间也是奈何不得。 蓝淮和寒鸦玖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招式之精妙令人叹为观止。 就在这时,蓝烨突然使出一招绝技,身形如电般冲向寒鸦壹。寒鸦壹使出全力硬接这一招。两人重重地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声响。四周的尘土卷起,在空中盘旋飞舞。 如此阵仗自然v波及到了一旁的寒鸦玖和蓝淮两人。两人对了一掌后各自分开。 寒鸦玖心中暗暗惊叹,这蓝淮果然名不虚传,其剑法之精妙,远在自己之上。 蓝淮见寒鸦玖竟能如此从容地应对自己的剑法,心中也不由暗自佩服。 此时巨响中心,寒鸦壹的胸口插着蓝烨的佩剑,眼见是活不了了。蓝烨胸口一痛,吐出瘀血,带血龇牙一笑:“哈,现在是二打一,怎么寒鸦玖,你要一打二?” 寒鸦玖深知,若稍有疏忽,便极有可能命丧当场。于是决定先解决这个小辈。 他瞅准机会,身形如电,长剑如流星般刺向蓝烨的胸口。蓝烨连忙侧身闪避,顺势一挑,将寒鸦壹胸口的剑拔出来,向寒鸦玖的手臂削去。 这边蓝淮看寒鸦玖好不要脸的欺负闺女,软剑如灵蛇探头,欺身而上。剑尖闪烁着寒芒,直取寒鸦玖的要害。三人你来我往,战了数十回合,依旧不分胜负。 蓝淮的剑法灵动飘逸,每一招都蕴含着深厚的内力,蓝烨打配合,时常能找到寒鸦玖的破绽之处。 寒鸦玖凝神屏息,手中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竭力抵挡着他们父子那绵绵不绝的攻势。 剑势如虹,剑风呼啸,一时之间,他们三人之间的战斗谁都插不进来。 就在同一时刻,宫尚角率领着众多宫门子弟气势汹汹地向着无锋总部的据点发起了猛烈攻击。 这个据点位于一片山峦起伏、峰回路转的地方,四周群山环抱,地势险要,可谓易守难攻。无锋总部便静静地坐落在这重重山峦之间。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里所有的建筑物都巧妙地建在了山的背阴之处。 宫远徵冷嘲热讽:“果然知道自己见不得人,建立的房子都是背光的。” 宫尚角若有所思地说道:“与其说是背光,倒不如说是方便逃跑。别给无锋之人反应的时间,我要让此地血流成河,一个不留。” 宫门侍卫个个孔武有力,手持摧山,众侍卫一同发力,摧山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势如破竹地轰开了无锋的大门。 刹那间,木屑纷飞,尘土飞扬,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无锋的大门竟然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地轰开了! 无锋的守卫们显然没有料到宫门之人会来得如此之快,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宫尚角一马当先,他身姿挺拔,手中的长剑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所过之处,无锋的杀手纷纷倒地。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与此同时,宫远徵和月绫华所制作的毒药在此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这种毒药无色无味,毒性却极其猛烈。许多无锋的杀手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便已中招,体内的毒素迅速蔓延开来,侵蚀着他们的身体机能,使得他们的战斗力急剧下降。 宫门众人趁机发动猛攻,喊杀声震天动地。无锋总部内,双方短兵相接,刀光剑影中,鲜血四溅,惨叫声不绝于耳。无论是宫门一方还是无锋一方,都没有人退缩半步。 无锋的杀手们虽然训练有素,但在宫门众人的猛烈攻势下,渐渐显露出疲态。宫尚角如同一头猎豹,穿梭在敌群之中,他的剑法愈发凌厉,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在他的带领下,宫门众人士气大振, 宫子羽带着羽宫的人马,紧随在宫尚角身后,如影随形。四周危机四伏,暗处的冷箭暗器如毒蛇般伺机而动。 金繁身形矫健,出手如电,每一次挥剑都精准无误地挡下了射向宫尚角的冷箭。 他们紧密地围在宫尚角周围,冷箭如雨点般袭来,却始终无法突破他们的防线。 有云为衫这个前无锋刺客指点,一步步向无锋的核心地带逼近。 宫门和无锋的恩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云之羽72章 点竹静静地站站在庭院中央,微风吹动他的衣袂,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吴琪,上官浅。没想到你们终究还是来了。” “点竹,你让我认贼作父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上官浅冷冷的注视着点竹,紧紧握住吴琪给她的佩剑。 吴琪拔剑出鞘,动作迅速而果断。她紧紧握住剑柄,牙齿和手配合,用布条将手和剑一起绑紧。 吴琪抬起头来,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决绝,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无锋现在分成了三帮人马,一帮强抢银子,一帮布下陷阱,强杀宫门精英,一帮进攻宫门。那么点竹,你这里还有多少人?” 吴琪准备好了,看向上官浅:“我说过了九死无生,上官浅,你得陪着我死在这了。” 庭院中的气氛愈发紧张,剑拔弩张。点竹身后的众人也严阵以待,这是一场几乎没有胜算的战斗。 上官浅冷笑:“我就没有想过能活着走出去。我等这一天已经等的太久了。” 点竹挥手,身后的人一拥而上。 上官浅和吴琪是无锋最优秀的魅。喊杀声、兵器相交之声交织在一起,一时间两人杀的血流成河。 上官浅和吴琪紧紧背靠着彼此,手中武器翻飞,不断地格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她们身形敏捷,配合默契,时而吴琪在前奋力抵挡,上官浅则趁机回击;时而又换成上官浅主攻,吴琪防守后侧。如此这般,两人不停地变换着位置,且始终保持着朝着点竹所在之处缓缓逼近。 尽管身上已经多处负伤,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衣衫,但这丝毫未能影响到她们坚定的步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敌人的心尖上,带着无尽的杀意与决心。 就在此时,一阵密集的箭雨突然从暗处呼啸而来。这些箭矢如同流星一般划破长空,准确无误地射中了周围的敌人。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围攻上官浅和吴琪的敌人阵势顿时大乱,大大减轻了她俩所面临的压力。而那箭雨依旧源源不断地倾泻而下,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箭网。 点竹大喝一声:“什么人,藏头露尾,出来一见。” 院门外缓缓走进来一个翩翩公子,他身姿挺拔,面容清秀。 “在下蓝熠。”他的声音温润如玉,不疾不徐。 紧随其后,他的身后跳出一个小少年,他欢快的说:“我叫蓝煜。” 上官浅疑惑:“蓝煜?” 蓝煜一笑,露出两个酒窝:“对啊对啊,我很乖的,从来不去乱七八糟的地方。”蓝煜眨着眼睛,无辜地说道:“要是去了,肯定不是我。必然是有人假扮的。” 点竹:“送嫁妆的那个不是你?” 蓝煜好心解释:“那是我姐,蓝家少家主,武功很厉害的。” 点竹恍然,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来:“寒鸦陆。” 蓝煜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戏谑:“寒鸦陆十句话九句半都不能信,你们无锋不是知道吗,居然还相信他给的情报,真是心大。” 点竹怒中火烧,大声咆哮道:“杀了他们。” 蓝煜身形一闪,轻巧地躲过一把劈面而来的大刀,嘴上还调皮:“真是,恼羞成怒了。” 点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拔刀出鞘,亲身下场。蓝煜见状,拔剑架住了点竹的攻击。 温文尔雅的说:“你的对手是我,可别找错人。”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战作一团。 而宫门,此刻陷入了一片紧张的气氛之中。红灯笼悄然升空,犹如无声的警报,宣告着无锋势力的入侵。这一切,早在宫尚角的预料之中。他们果然选择了那条错误的图纸上所标注的密道,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宫门重地。 雪重子和雪童子敏锐地察觉到了来人的气息,脚下轻点,身形如电,瞬间拦在了入侵者面前,来人是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看似随意,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 来人举手打招呼:“在下悲旭,自认是天下第一剑客,不知道两位可有人能打败我。” 雪童子面无表情的拔刀。 悲旭见状,嘴角微微上扬,主动迎了上去。两人瞬间交上了手,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身后的雪童对上了万俟哀。万俟哀手持一柄奇形怪状的兵器,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两人一交手,便陷入了激烈的战斗。雪童的刀法迅猛无比,而万俟哀则凭借着兵器的奇特和诡异的招式与之周旋。 无锋这两个魍十分滑溜,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尽力拖住这些人手,给首领拖延时间 宫门为了将无锋之人一网打尽,精心选择了一个瓮型机关地址作为战场。此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当无锋的人进入这个暗道,宫门立即启动了暗器机关。一时间,箭雨如蝗,飞镖如星,无锋的刺客纷纷中招,惨叫声此起彼伏。 剩下的人带伤慌不择路,试图逃离这个死亡陷阱。然而,宫门的人早已等候多时,他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将无锋的人分批解决。暗道留下了斑斑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这些人里面有一个全身都被包裹的人,一丝皮肤都没有露出来。 此人武功之高强,与人对战后流血不止,这血和司徒红的有异曲同工之妙,粘上之后便会中毒。宫门的人见状,纷纷退避三舍,不敢轻易靠近,他身形之快,普通侍卫根本就抵挡不住。 后山镇守的黄玉侍卫纷纷上前,此人极为狡猾,身形一晃,丢下所有的无锋刺客,竟然消失在密道之中。找不到出去的路,但是可以知道宫门的人是怎么进来的,只要逆向思维,就能进入宫门。 知道无锋有一个神秘人消失在密道,宫门的人纷纷出动,一定要将此人找出。 无锋首领跑到外面后,发现这里是一处山谷,周围弥漫瘴气。 “啊,上官浅。”低声:“还是背叛了啊。” 这个时候的宫门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候,等他们回神,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他加快脚步,施展轻功,身轻如燕,朝着宫门的后山疾驰而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既然找不到无量流火,那就不要了,只要找到封印所在,解除封印,便能扭转局势。” “只要解除封印,到时候杀了使用无量流火的人也是一样的。” 四季常开不败的紫藤花就是封印所在。无锋首领拿出一把黑漆漆的刀,这把刀被戾气所浸染,刀身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它是由世上最恶的恶人之血浸泡而成,每一滴血都蕴含着无尽的怨恨与邪恶。 无锋首领趁人不备。刀光闪过,用这个匕首杀了看守封印的一个黄玉侍卫和一个绿玉侍卫。 接着,首领凶狠地砍向紫藤花树,那坚韧的枝蔓在刀下断裂,发出沉闷的声响。随着紫藤花的枝叶纷纷落地,一个黑洞洞的洞口露了出来,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封印解开了,然而洞口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异动。就在这时,黄玉侍卫在死之前发出了警示的烟花,那绚烂的光芒在夜空中绽放,如同一颗信号弹,划破了黑暗。得到消息的人们纷纷往后山赶去,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急促。 就在此时,三道人影如闪电般疾驰而来。当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怎么还是被无锋的人摸到后山了?还是封印瘟神的地方。”花长老怒火高涨。 他们深知封印一旦被破坏,将会给天下带来巨大的灾难。瘟神一旦被释放,必将生灵涂炭。 而此时此刻,无锋的首领正稳稳地站立在那个幽深的洞口之前,冷冷地扫视着四周的一切。 与此同时,大小雪、悲旭以及万俟哀等人也纷纷赶到了后山。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一场激烈的战斗再次爆发开来,喊杀声、兵器相交之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过了一会,众人的激战仍未停歇。 一个怪异的身影从紫藤花的洞口缓缓走了出来。那人身形佝偻,面容隐藏在阴影中,散发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一阵风刮过,与悲旭对战的雪重子,喉咙有点痒,在对战间隔的时间内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两声。顿感不妙。 目睹此景,其余众人心中皆是猛地一沉,他们意识到眼前这个神秘出现的敌人绝对是非同寻常之辈。 果然是瘟神。瘟神出,天下大疫。 瘟神一步步逼近,随着他的靠近,四周的空气竟然也像是受到污染一般,逐渐变得浑浊不堪,甚至还隐隐弥漫出一股刺鼻的异味。 “一百多年了,终于出来了。”瘟神摇晃着僵硬的脖子,贪婪地深呼吸着封印外自由的气息。他带着斗篷,他的周身还缭绕着一股淡绿色的烟雾,那烟雾若隐若现,一看就知道不是人。 那怪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苍白如纸的脸,脸上有着神秘的图腾,他双眼闪烁着诡异的幽光。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你们这些无知的人类,竟敢封印我百年之久。” 突然,怪异人一挥手,淡绿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并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四周蔓延而去,将众人笼罩其中。大小雪只觉得头晕目眩,四肢也渐渐地变得绵软无力,似乎所有的力量正在被这诡异的绿雾一点点抽离出去。渐渐不敌万俟哀,悲旭,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淋漓。 后山的三位长老急忙运起内力,抵抗着烟雾的侵袭,但也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迅速消耗。 宫门的侍卫们纷纷倒地,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无锋的首领,万俟哀,悲旭站在烟雾中行动自如,居然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月长老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质问:“为什么你们没有受到影响?” 无锋首领低沉的声音传来:“半月之蝇就是瘟疫的解药。” “你们是故意的,故意使用噬心之月制作半月之蝇,就是为了和宫门扯上关系,目的就是将宫门的人骗出去,好来解开封印。” 无锋首领点头:“后知后觉的有点迟了。” 宫门中人逐渐被无锋残杀。唯有黄玉侍卫和大小雪还有一战之力。他们护着一起三位长老往后慢慢撤。 月长老毕竟曾经遭受过瘟疫的侵袭,后来侥幸痊愈,但身体内部已然产生了相当程度的抗性。此刻面对来势汹汹的瘟神,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拉过身旁的花长老:“老花。” 花长老挡在月长老的前面,挡住无锋和瘟神的目光。 紧接着,只见月长老伸手入怀,摸索出一块造型古朴、散发着陈旧气息的铁牌。这块铁牌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各种神秘莫测的符文。 月长老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瘟神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那块铁牌牢牢地攥紧于掌心之中,然后稳稳当当地瞄准了前方不远处的瘟神。 随着无量流火的启动,月长老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的生命力如同燃烧的火焰般迅速流逝。坚定地将自己剩余的力量注入铁牌之中。那铁牌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决心,符文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宛如一颗璀璨的星辰。 在月长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那一刻,只见那铁牌光芒大盛,犹如一轮耀眼的烈日,铁牌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向瘟神。瘟神猝不及防,还未等他做出反应,那股强大的力量便已经狠狠地撞击在了他的身上。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瘟神瞬间倒飞而出。他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砸落在地上。然而,就在他落地的那一刹那,地面突然间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势迅速蔓延开来,眨眼之间便形成了一片火海。 月长老献祭了自己的寿命和力量换来对瘟神的一击。 花长老心中一颤:“月长老......” 雪长老接住月长老毫无声息的身躯,看着燃烧起来的大火,火光中一个人影站立起来。 雪长老喃喃:“怎么会如此......” 云之羽73章 月长老献祭了自己的生命,使用了无量流火,这片火海便是传说中的无量流火,其威力无比惊人。然而,尽管火势凶猛异常,可当它触及到瘟神时,丝毫不能给对方造成任何伤害。却无法对瘟神造成影响。 瘟神:“不自量力,居然对我使用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这就是下场。” 无锋首领冷笑,下令:“把无量流火抢过来。” 此时的前山,蓝灵正全神贯注地在卜卦。 三瓶止血的药粉,暗指三位长老吗,亦或是象征着她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当时的卦梦已经过了三天,那就是三位长老出事。 按照卦象所示,来自后面,高位,家人,避无可避的危险。后山的人要遭了,以后山殃及前山,无锋的人跑出来了。 此时天色漆黑一片,唯有一个红色的灯笼飘在天空,蓝灵望着天上,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取出了宫远徵之前予她的徵宫令牌。捂住心口,心跳的有点快,让她有些难受。 看来这是宫门的劫数,也是她的。 动手解开自己身上的封印,借用流光红玉,将内力全部压缩出来,堆积到中下两个丹田处。此时她一人可相当于两个一流高手,内力之浑厚,无人能及。 不再多想,蓝灵立即召集徵宫人手,对着徵宫所有的侍卫,拿出令牌。 蓝灵:“见此令牌如见徵公子,不要多问,和我一起去商宫,召集所有能召集的人手。” 侍卫们见状,纷纷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大晚上,蓝灵领着一群人,打着火把,浩浩荡荡的来到商宫,把宫紫商吓了一跳。 不等宫紫商开口,蓝灵赶紧说:“有人闯进后山了,后山有危险,劳烦紫商姐姐召集你能召集的人手,我们一起进后山。” 留守宫门的除了蓝灵,宫紫商,花熙官,就是后山的三位长老和大小雪了。 宫紫商有些犹豫:“灵儿和我们一起待在前山就好了,后山太危险了,你我这样的身手去后山就是拖后腿的。” 花熙官则是有些防备的看着蓝灵:“都安排好了,这个时候为什么去后山?” 蓝灵正色:“后山出事,波及整个宫门。这样也不去吗?” 宫紫商嗫嚅,显得有些犹豫不决:“这个,那个,尚角都安排好了,我们没有必要打乱他的部署吧?” 花熙官:“后山地势险要,又安排了不少机关陷阱,就是有人闯进去也出不来。” 蓝灵不能说是卜卦,没办法解释自己的消息来源,只好拿出徵宫令牌丢到花熙官的怀里。 蓝灵:“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立即绑了我,要么带人和我一起进后山。徵宫令牌我给你,能指挥所有徵宫侍卫。更可以杀我。” 花熙官眉头紧皱看了看怀中的令牌。若不是事态紧急到了极点,她绝不会如此贸然行事。宫紫商也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蓝灵:“我抽丝剥茧的本事角公子和徵公子都是知道的,没时间详细解释。” 宫紫商认同的点头:“我来召集所有商宫侍卫。” 蓝灵:“我不等了,花公子,你和我立即进入后山。” 宫紫商一看这样,蓝灵这是身家性命都交到花熙官的手上了,于是点头:“还有多余的摧山全部都带上。” “我跟你进后山。”花熙官终于做出了决定,他将徵宫令牌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自己的信念。 一行人脚步凌乱的急匆匆地赶往后山。 后山守卫侍卫刚看见这么多人顿感不妙,刚刚要发射信号警示就被拦下。 蓝灵:“你跟着我们走。” 后山七拐八拐,道路崎岖难行,众人穿梭在茂密的树林和陡峭的山坡之间,紧张的气氛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终于,他们来到一处高地,这里视野开阔,却寂静得有些可怕,什么动静都没有。花熙官心中生疑。 “是不是弄错了?” 蓝灵望着远处:“人来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一点火光冒出,微弱却醒目。花熙官凝神一看,心中猛地一紧:“这是花宫的方向,我爹!!” 花熙官着急了,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难道真的被人闯出来了? 蓝灵当机立断:“赶紧带路。“ 花熙官也顾不得别的,带着人急冲冲地就往花宫方向跑。山路崎岖,他们却像离弦的箭一般,飞奔而去。一路上,花熙官的心如乱麻,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场景。 蓝灵边跑边问:“后山侍卫呢?怎么不见人影?” 花熙官:“对啊,怎么没人拦着?月宫,雪宫那边呢?难道那边也出事了?” 蓝灵:“现在分兵就是找死。” 知道后山出事的消息,原本负责拦人的侍卫也顾不上其他,跟着他们一同前往。 蓝灵指挥:“你,赶紧回去通知紫商姐姐带人来花宫。” 侍卫停下脚步低头领命,赶紧往回跑。 随着距离的拉近,火光越来越亮,浓烟滚滚冲天,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花熙官的心也越来越沉重。 大家来到花宫附近,眼前是一片混乱与惨烈的景象:一地尸体,血流成河。躺倒在地上的多半都是宫门的侍卫。 目前还剩花长老,雪长老,两位长老和大小雪还在坚持,他们正面对着两个实力强大且手段诡异的对手——手持奇特武器的万俟哀和全身被黑色衣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无锋首领。 万俟哀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而无锋首领则如同鬼魅一般飘忽不定,让人难以捉摸其行踪。此外,在不远处还站着一个身影,那人周身散发着丝丝缕缕绿色的烟雾,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神秘莫测,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熙官凄厉地呼喊:“爹!!”声音在火海中显得如此无力。 蓝灵立即伸手捂住他的嘴,低声而坚定地说:“别让长老分心,做你该做的。” 花熙官立即凝神下令:“所有人听令。摧山准备,放。”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一个胡子拉碴的剑客冒了出来,如同鬼魅一般从暗处猛地窜出。此人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剑身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剑尖更是直直指向蓝灵所在之处。 蓝灵反应敏捷,迅速拉着身旁的花熙官一起避开剑客的突袭。 蓝灵稳住身形,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你是谁?” 男人被侍卫围住,丝毫不乱,笑着解释:“在下悲旭,自然是来杀你的。” 花熙官脸色一沉:“原来你是无锋的人。” 悲旭点头,对着蓝灵说:“听说你丹田破了。” 话刚落音,悲旭开始动手,他的招式奇特,动作很快,肉眼难辨。侍卫很多都来不及反应,皆死在他的剑下。 花熙官见状立即挡在蓝灵的前面高喊:“不要近身,拉开距离。” 悲旭的剑法如同狂风骤雨,根本不给众人拉开距离的机会。 蓝灵把碍事的花熙官拉到一边,没有人近身缠斗,拉开距离要用人命来填。 蓝灵抢过一个侍卫的刀:“借用。” 那侍卫还未反应过来,刀已易主,蓝灵轻点地面,如飞燕般腾空而起,朝着悲旭攻去。 蓝灵的刀法绵绵不绝。每一刀都精准地粘住悲旭的剑势,仿佛两者之间有着无形的丝线相连。悲旭的剑虽快,却在这绵绵不绝的刀法中渐渐受阻。 悲旭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战意,刀尖轻挑,寒光逼人:“你这刀法有点意思,竟然能够如此巧妙地粘连我的剑势。沾衣刀。没内力可使不出来。” 蓝灵:“六年前我没死,无锋想必很失望,怎么,现在又要来取我的性命了。” 悲旭的剑法忽然变得如同行云流水一般顺畅自然,毫无滞涩之感。随着他手臂的挥动,一道道璀璨夺目的剑光交织成一张绚丽的网,铺天盖地地朝着蓝灵笼罩过去。 只听他边出招边笑道:“六年前我可没加入无锋。我就是想知道,惊才绝艳的蓝大小姐功力如何,刀法是否是天下无双。”言语间,剑光已至。 蓝灵见状转换身形,转刀闪动,压住剑光,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火花四溅。 “让你失望了,我没有天下无双的刀法。” 悲旭嘴角微微上扬:“不失望,看见一个破了丹田的人还能使用内力,也是奇事一件。” 这个时候侍卫们已经拉开距离,摆好阵型。但是蓝灵和悲旭缠斗中,一时之间无法下手。 蓝灵在激烈的打斗中分神下令:“这里留两人,其余人先去帮长老们。” 花熙官指挥人赶紧听令。这里一时之间帮不上忙,反而有可能会因为混乱而给局面增添更多麻烦。 悲旭越打越兴奋。剑法越发凌厉,每一剑都直逼要害。 蓝灵分神,匆忙之间强行扭身躲过这一剑,剑锋却在她肩头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悲旭:“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的秘密的?还记不记得你废的大公子?” 蓝灵:“原来是他。你就是他挑唆上门的?” “哎。”悲旭应道:“他要你的尸体和他结冥婚。要你永世不得翻身。”说话间,悲旭剑光一变,以绞杀姿态袭来。 蓝灵不以为意:“哦,那你们应该是被他骗了。”蓝灵见招拆招,刀光婉转。将剑光挑到一边。 悲旭:“怎么说?” 蓝灵:“我自己下手心中有数,真不至于让他瘫痪在床多年,他如今的样子,不过是给府中背了罪责,只要他一天这样,一天罪责就在他身上,这样当年的事情就没有人对着府台赶尽杀绝。所以他苟延残喘,一直不敢死。” “但是他最恨的绝对不是我,而是挑起江湖和官府纷争的无锋。” “他要借刀杀人。” 悲旭:“我说呢,一个能找出你秘密的男人,居然只想要和你结冥婚。你们这些人,个个都是心眼子比筛子还多。” 蓝灵:“别把他和我扯上关系。” 悲旭:“你还能坚持多久?” 蓝灵:“足够杀你了。”两人刀剑对峙,目光紧紧看着对方。 这个时候后山的火势越来越大。大有整个山头全部被烧毁的架势。 花熙官带来的人打开摧山正好对上万俟哀和浑身包裹严实的无锋首领,一时不察,被摧山轰了正着。 花熙官焦急地喊道:“要赶紧灭火,不然整个后山都会被烧没的。” 雪长老却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说:“这是无量流火,非人力可及。” 花长老背着月长老的尸体,身心俱疲。突然,他吐了一口血,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别管了,赶紧带着人走。” 还有余力的侍卫立即去搀扶雪重子和雪童子。 雪重子说:“这把火能克制疫病,刚刚的症状已经慢慢在消失,但是在大火停下后怎么办?” 花长老说:“你们带着月长老走,我留下。” 花熙官:“我留下,爹你离开。” 无锋首领虽然受伤,但是还有一战之力:“你们哪里都去不了。都给我留下来。” 就在此刻,宫紫商带着人姗姗来迟。她看到眼前的混乱场面,顿时怒火中烧。 宫紫商:“放肆,居然敢在我后山杀人放火!!” 她指挥带来的侍卫迅速将众人团团围住保护起来,刀尖一致对着敌人。 此时瘟神身上绿色雾气被大火丝丝焚烧,无量流火能克制住瘟疫。但却不会对瘟神造成实际上的伤害。 “蝼蚁真是越来越多了,怎么杀都杀不尽,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在大火中团聚吧。”瘟神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干脆放开限制,加大了火力燃烧的速度。刹那间,四周的空气仿佛被点燃,炽热的气浪滚滚而来,让人窒息。 “凡人。我看你们能不能在大火中幸存。”瘟神张开手臂,火光在他的脸上跳跃,映出狰狞的面容。大火盘咬上他的身躯,他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火没有点燃他,反而像是臣服于他的恶魔,围绕着他肆虐。 真是不可思议,这场景宛如地狱降临,令人不寒而栗。 眼看着那熊熊烈火越烧越旺,犹如一条肆虐的火龙,张牙舞爪地向四周蔓延开来。转身一看,来时的路已经快要被火势封住了。 无锋首领和万俟哀,此时感觉大火有越来越大的趋势。这火势已然失控,如果再不及时撤离,恐怕就要葬身火海之中。反正该办的事情已经办完,此时此刻,没有任何理由继续留在此处冒险。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无锋首领和万俟哀猛地向前一挥手中兵器,看似凌厉无比的一击,实则只是虚晃一枪。紧接着他们便往外跑。 蓝灵正好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她语气冰冷:“今天无锋一个也别想走。” 蓝灵脚尖挑起一把刀,稳稳落入她的手中。此时是双手持刀,气势如虹,拦下了无锋首领和万俟哀。 一打三。刀刀都带有延绵不绝的刀意,如同密密麻麻的网,将无锋的三人死死的粘到网上。 万俟哀:“蓝灵,你看看这个火势。你难道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悲旭:“我加入无锋就是想攀登最高武学境界。和你们蓝家并无深仇。你放我离开,我离开后立即退出无锋。”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真诚,似乎真的渴望摆脱这场纷争。 蓝灵:“你做不到。” 悲旭眼神一厉:“你竟敢如此小瞧我!你又有何资格断言我无法做到?” 蓝灵说:“你心胸狭隘,只有剑招,并无剑道。放你出去后只会找人报仇。我不能放你走,还是死在这吧。” 无锋首领:“别天真了,小姑娘。一打三,你坚持不了多久。” 蓝灵:“拖到大火彻底阻止了你们的退路不就行了,一换三,我赚了。” 万俟哀的武器飞镰,被蓝灵的刀光粘到悲旭的剑上,两人打的束手束脚,每每一个招式不到一半就被打断。憋屈的简直要吐血。 万俟哀看着小娘皮软硬不吃,硬是要拉着他们一起死,不由得说到:“寒鸦陆说的真没错,你们蓝家真是一窝疯子。个个都不按常理出牌。” 蓝灵看向万俟哀:“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吧。” 云之羽74章 宫紫商看着大发雌威的蓝灵,眼中闪过一丝焦急,突然喊:“走啊,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花熙官连忙搀扶花长老:“爹。” 宫紫商眉头紧锁,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催促道:“先出去再说。”说着,一行人便快速地往来时的路跑去。 说着这些人便快速的往来时的路跑去。 蓝灵观察到大家过来了,立时调整攻击角度,将无锋的三人都往旁边带。 哪知,雪童子顺势拿起刀,也加入进来。雪童子刀法凌厉,与蓝灵形成默契的配合,无缝对接,接过无锋首领,这下蓝灵的压力骤减。 宫紫商等人虽然急于脱身,但面对蓝灵和雪童子的联手阻击,前进的步伐不得不放缓。 雪童子也瞅准机会加入进去,对阵万俟哀。 “我也来。”雪童子高喊一声。 宫紫商现在也顾不得别的许多,炽热的空气让人呼吸困难,仿佛连肺部都在燃烧。 连忙带着人撤,边撤边喊:“你们速战速决。趁着大火还没有封路,赶紧跑出来。” 雪童子咬牙高声喊:“知道了。” 宫门侍卫背着后山一死二活的三位长老,速速离开了此地。 赶紧跑了几百米,空气才清新起来,后头看看熊熊大火,雪长老面如死灰。就是无锋的人都杀了也无法挽回当下的局面,还有瘟神在那,无人能解此局。 花长老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他看看失去生命的月长老,他缓缓拿出无量流火,对着儿子坚定地说:“你带着人回前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到后山来。” 转头看着宫紫商,花长老的语气更加凝重:“紫商,你带人封锁整个后山,远徵和绫华没有回来,任何不得解锁。” 雪长老看着花长老明显的在交代遗言,心中五味杂陈。花长老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雪长老:“我和老花一起留下,你们这些小辈赶紧回前山吧。” 这时大家都看出来两位长老已经心存死志了。 宫紫商的声音带着哭腔:“回什么回啊,大家一起走啊!” 花长老苦笑:“走不了了。看见火光中的人没有,无量流火拿他没有办法,因为他不是人。是瘟疫,是瘟神。此事非人力所及,此乃非战之罪也。” “使用无量流火还能困住他一会儿。一旦无法控制,天下大疫,我等就是天下的罪人。”他们必须做出抉择,以生命为代价,为后人争取一线生机。 雪长老开口继续说:“你们年轻,还有未来,就让我们这些老不死的给你们争取一点时间,赶紧去前山。将通往后山的通道全部堵死。” 花熙官不可置信:“爹,您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此刻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时间紧迫,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乎所有人的生死。宫紫商凝视着两位长老,追问道:“两位长老能争取多久的时间?” 花长老与雪长老对视了一眼,花长老回答道:“之前月长老使用无量流火一击,前后大概一盏茶时间。” 雪长老补充:“使用后,被击中的瘟神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在动一步。无量流火不能伤他,却能困住他。” 宫紫商:“后山入口很大,短时间内很难全部封死。两盏茶的时间肯定不够。使用无量流火可有什么禁制?” 花长老微微皱眉,迟疑了一下说道:“使用过使用无量流火的人......”话语停顿下来,看着已经没有了呼吸的月长老,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壮之情:“会死。” 宫紫商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无量流火虽能困住敌人,但使用者却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宫紫商:“加上我呢,时间是不是就够了,三盏茶时间。” “紫商。”花长老不同意。 花熙官:“我要留下来陪我爹。” 宫紫商不不为所动:“你们走。你不是宫主,你带着大家赶紧离开。” “你......”花熙官正要说什么。 宫紫商突然说:“小花,你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到一边,宫紫商突然命令商宫的侍卫:“打晕他,带走。” 一个侍卫立即出手,将没有防备的花熙官敲晕。 随即齐声道:“属下誓死保卫大小姐。” 宫紫商点头:“乖,大小姐也会保护你们的。”说着拿刀横在脖子上,怒喊:“走!!” “出去后立即封住入口。我既然一天是商宫的宫主,你们就一定要听我的,走!!”宫紫商最后严厉的说。 等所有人出去后,宫紫商连忙来问花长老:“这个无量流火是怎么使用的?” 雪长老苦笑:“你这孩子,你又不会武功,留下来有什么用?” 宫紫商这才恍然:“对啊,我怎么居然给忘记了?” “这怎么办?还想大义凛然一把,结果是被自己蠢死的。”宫紫商心中一阵懊恼,居然忘了自己并不会武功,看着雪长老无奈的表情,她脸上一阵发热,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挫败感。 雪长老摇头:“你这不着调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雪长老,我错了。”宫紫商被自己蠢死了。 万俟哀使用飞廉。将雪童子死死的克制住。雪童子被逼得连连后退,几次险象环生。 蓝灵一看,刀势一转。配合雪童子的刀法,风助雪势,大寒天下,顿时雪童子的刀法威力上了一个台阶。 雪童子对着蓝灵一笑,眼睛亮晶晶的:“这是风雪三式合击。蓝姐姐你怎么会风送三式的。” 蓝灵那凌厉的刀风在空中划过,转身将要逃跑的悲旭用刀势粘回来。 “看过一遍演练,记住了。” 雪重子和无锋首领展开激烈交锋之时,不由得笑了一下:“蓝姑娘的聪慧和悟性,世所罕见。” 雪童子是这三人中最弱的一个,面对万俟哀的飞廉,他显得有些力不从心,频频受伤。飞廉如同一只凶猛的猎鹰,再次向雪童子扑来。蓝灵见状,一脚将悲旭狠狠踢向雪重子所在方向。借用这一脚的力量反方向飞身挥刀,刀光如虹,将冲向雪童子的飞廉后面的铁链一绞,高声喊道:“小雪!” 雪童子心领神会,两人双刀合并,配合得天衣无缝,双刀舞动之间宛如一条银龙在空中飞舞,势不可挡。 万俟哀见状,心中一惊,连忙运功抵挡。怎奈蓝灵与雪童子此番合力之势太过强大,超乎想象,他竭尽全力也难以招架得住。只听得噗嗤一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数步。而原本被蓝灵绞住的飞廉,此刻也趁势挣脱束缚,重新回到万俟哀手中。 蓝灵则在空中轻盈地完成了一个180度的转身,手中刀锋一转,接住了雪童子逼过来的无锋首领。两人刹那间互换对手,虽然是第一次联手,确是配合的十分默契。既然大家都是心有灵犀之人,何不放开了打。 蓝灵和雪重子刹那间对视一眼,好像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雪重子正与悲旭两人挥刀互砍,朗声笑道:“要小心了。” 蓝灵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于是回应:“不用束手束脚,放开了打。” 云之羽75章 雪重子和雪童子,两人皆是兴奋的大喝一声:“好!!”激起一片肃杀之气。 六个人乱战一团,却乱中有序。蓝灵总是能在间隙中给予大小雪最好的配合,仿佛他们之间有着无形的纽带相连。表面上看,雪重子和雪童子各自为战,刀光剑影交错,气势逼人;而实际上,却是蓝灵在精准地掌控着每一个节奏,每一次攻防转换都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三人时不时地交换对手,每一次换位都带来新的战术变化。 蓝灵的刀风百变,时而凌厉如电,时而柔和如水。她总能敏锐地捕捉到对战中的每一个机会,一旦机会出现,便会毫不犹豫地配合雪重子或者雪童子,给他们最凌厉的支持。 大小雪心中直呼痛快,每一次配合都让他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默契与舒畅。蓝灵的指挥如同春风化雨,让他们能够毫无顾虑地释放自己的全部实力。这么配合打的实在是舒服。 “左侧!”蓝灵大喝一声,雪童子闻言没有丝毫犹豫,脚下用力一蹬,身形迅速向左一侧身闪开。蓝灵则从另一侧切入,刀风如霜。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雪童子反手握住长刀,手臂肌肉紧绷,猛地发力一挥。那长刀化作一道寒光,直直地没入了万俟哀的身体之中,直至刀柄处方才停止。刹那间,鲜血四溅开来。万俟哀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之色,随后身体僵直地向后倒去。 蓝灵招式不停,不给敌人任何喘息之机。转眼间,她已经与悲旭交上手了,对手的退路完全封死。 雪重子趁机发动猛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着悲旭的衣衫划过,直指对手要害,激起一阵寒风。 雪童子转身对上无锋首领,将他的步伐挡住一刹那,蓝灵的刀又对无锋首领的脖子砍来,带起一丝血痕。这一连串的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几人配合的行云流水,招式丝滑连贯,将无锋几人死死的困住。 “现在!”蓝灵再次发出指令,大小雪心领神会,同时发力。雪重子的刀势如雷霆万钧;雪童子的剑法灵动飘逸,如影随形。两人紧密配合,攻击相互呼应,形成一股强大的合力。将悲旭彻底击溃。 蓝灵单刀对阵无锋首领。 “现在是三打一。”雪童子得意收刀。连身上的伤势都不在意了。 雪重子和蓝灵默契的对视一眼,同一时间更换刀法,一人使用拂雪刀法,一人使用风送刀法,二者配合默契,加上两人的内力皆为不俗,无锋首领没有招架两下,就被打到重伤不止。 最后一下,雪重子将刀狠狠地插进无锋首领的体内,身体剧烈抽搐几下后便气绝身亡,雪重子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浊气,脚步不稳,连番大战消耗颇多。 雪童子赶紧过来扶助雪重子:“还好吗?” 雪重子说:“没事。”看了一眼捂得严严实实的无锋首领:“只是没有想到,无锋的首领会跑到宫门来,还是死在我的手上。” 雪重子:“无锋的首领在这里,那执刃那边会不会是陷阱?” 蓝灵:“这个倒是可以放心,有很可靠的内应,陷阱不会触发的。” 雪童子:“蓝姐姐你知道?” 蓝灵的面色略显疲惫不堪,她轻轻喘着气说道:“我认识,可以放心。” 雪童子手中长刀猛地一挑,直接将那无锋首领脸上的面罩给掀了起来。他一脸好奇地凑上前去:“让我瞧瞧这家伙到底长什么样儿!” 雪童子看见面罩下的脸,恶心的别过头:“这人怎么长的这么恶心?” 蓝灵瞥了一眼:“应该是麻风病。我们赶紧出去,不然就真要熟了。” 蓝灵,雪童子,雪重子在火光中急冲冲出来。 “赢了。” 看到他们成功走出火海,一直提心吊胆的宫紫商兴奋得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 雪童子身上的伤势比雪重子要严重的多,出来后,雪重子立即打坐,给雪童子渡功疗伤。 宫紫商苦中作乐自我调侃道:“哈哈,这下好了。大家都要死一块了。” 大火已经蔓延过来,避无可避。 宫紫商:“灵儿实在是没有想到你武功居然这么高,哎我们都要死在这了,你秘密不秘密的也无所谓了。” 火光中慢慢走出来一个人影。火光中,他用轻蔑的眼神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蓝灵望着眼前的大火,还有大火中蔑视众生的人影:“谁说你们要死在这里了?” 宫紫商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顿时两位长老也打起精神看向蓝灵。上次在长老大殿,蓝灵就使用过一次道法,只是受到反噬,莫非这次就可以了? 雪童子也看向蓝灵,大雪赶紧呵斥:“注意心神,抱元守一!莫要分心!” 蓝灵看着火光的方向:“有的,此事解决后,宫门的大家都可以出去转转的,世间很美好,以后不必困在宫门了。” 说着蓝灵推开宫紫商,走到越烧越近的火势前面。 蓝灵走上前,瘟神聊有兴致的看着这个胆大的凡人女子。 蓝灵举刀,一刀穿过瘟神的身躯。瘟神大笑:“凡人杀不了我。” “哦,那这样呢?”蓝灵旋身转到瘟神的身后,火苗舔上蓝灵的衣角。蓝灵用力,刀尖从瘟神的身后探出,狠狠地扎上了自己的胸口。 这个时候蓝灵身上爆发出一种奇特的能量,这股能量包围住众人。宫紫商一瞬间觉得四周灼热的空气瞬间都降温了, 血沿着刀尖滴答而落。 宫紫商在一旁看得真切,惊呼道:“灵儿你在干什么?” 想要靠近却被这股力量温柔的弹开。 蓝灵双指合并,一点眉心,流光解法,慢慢引出流光红玉的力量。红色的流光在她指尖流转。 瘟神显然没有料到这种情况,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不安。 “此地妖邪作祟,恳请天诛!”蓝灵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如同晨钟暮鼓,响彻云霄。红色的流光愈发耀眼,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照亮。瘟神感受到这股力量,脸上露出惊惧之色,开始疯狂挣扎。蓝灵紧紧的抱着瘟神,不动如山。 可是天地不应。 蓝灵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加大力量:“此地妖邪作祟,恳请天诛。”此时狂风大作,天雷滚滚。瘟神的挣扎愈发激烈,蓝灵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汗水从额头滑落。而那瘟神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 力量流失,蓝灵近距离接触瘟神,身体开始崩溃。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逐渐流逝。 她再次加大力量的输出,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吼道:“此地妖邪作祟,恳请天诛。” 天空中的乌云愈发浓密,电闪雷鸣不断,那些闪电犹如狰狞的巨蟒,在厚重的云层之间肆意蜿蜒游动,但它们却迟迟不肯落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时机。 此时身体崩坏加速,手脚无力,渐渐要控制不住瘟神了。她用尽最后一丝能够支配的法力,嘴唇微微颤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此地妖邪作祟,恳请天诛。” 这是她最后的呼唤,也是她对天地的最后一次请求。 随着这一句,蓝灵的身体完全崩坏,化为飞灰,飘散在狂风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宫紫商不置信的大喊:“灵儿~”声音凄厉而绝望。她踉跄着向前,想要抓住那已经消散的飞灰。只是徒劳无功。 “蓝灵。”雪重子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无法给雪童子疗伤。以至于原本稳定的内力瞬间变得紊乱不堪。两人皆是心神不稳,内力乱了,一口血喷了出来。 大家都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 火势凝固了。 有人从天而降。 云之羽76章 从天际垂落的一道银光,如流星般划破长空,最终化身为一位身披银袍金甲的男子。宛如神只降世,引人注目。 半空中伸出一只坚定有力的手,稳稳握住了一块发着淡淡红光的圆形红玉。那红玉散发着炽热的气息。男子凝视着红玉,双眸中仿佛有星辰闪烁。他微微运起仙力,红玉瞬间光芒大盛,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伸手一抛:“去吧。” 红玉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以天地之名,诛灭妖邪!”手中隐隐幻化出一把长枪,紧接着,银袍金甲男子一顿,低沉的声音响起:“原来是你这蜚。” 这......这蜚是大荒妖兽,极为罕见,倒是不好诛杀,还是带回去给上将军处置吧。心中这般想着,手中的长枪虚影渐渐消散于空中 这个时候,有好几个身穿蓝色衣袍的人飘在半空,他们手势掐诀,将火焰慢慢压制。 火焰如潮水般缓缓后退,露出被烧的漆黑的后山。 宫紫商不可置信,灵儿呢。她这么大一个灵儿呢,人呢?就这么没了? 这些人怎么飘在天上,是神仙吗?是因为灵儿召唤来的吗? 看着这些人,宫紫商不由自主的跟上脚步。 后山两位长老也踉踉跄跄的提脚跟上。大小雪也也爬起来,稳住伤势,跟上去。 银袍金甲的男子掏出一个笼子,施法将这个人摄取到笼子里面,此人变成一个小小动物。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瑟瑟发抖的躺在笼子里面,蜚血有疫,掐诀施法用下面的火焰燃烧干净。 银袍金甲男子仿佛能洞察一切。突然,他伸手将下面的一块铁牌子摄取到手中。 花长老仰着头,着急开口:“仙人,这是无量流火,是我宫门历代镇守的至宝。” 银袍金甲男子低头,淡淡一笑,手中微微用力,那块铁牌子竟四分五裂。中间露出一个不规则的碎片,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至宝?可不见得。” “此物乃是大荒封印碎片,封禁妖邪之物,你们得到它,不知使用方法,是祸非福。” “不过你们这些凡人镇守有功,此地封印的是蜚,蜚出,天下大疫。蜚被你们困于此地多年,镇守有功,你们可有什么愿望?可以许下一个。” 宫紫商开口:“只有一个?不能一人一个吗?我们这么多人,哪里够分的?” 这时一位身穿蓝色衣袍的女子开口告诫:“莫要贪心,贪心太过反而影响命途。” 只见那位身着银袍金甲的男子轻挥衣袖,一颗琉璃珠便出现在半空中。琉璃珠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令人心醉神迷的柔和光芒。缓缓下降,慢悠悠的飘浮到宫紫商的面前。 “若你已想好,便可向此珠许愿。” 宫紫商小心翼翼的上前,双手将琉璃珠捧在手心。 银袍金甲对着那五人说:“此地因蜚瘴气四溢,诸位同僚,还请烦请施展神通,缓解一二。” 那五位蓝袍仙人纷纷点头应诺,回道:“理当如此。既是分内之事,自当全力以赴。”言罢,他们各自掐诀念咒,一道道绚烂多彩的法光从指尖激射而出,如烟花般绽放开来,向着四周弥漫而去。所过之处,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蜚瘴之气渐渐消散,空气也逐渐变得清新起来。 就在这时,宫紫商突然高声喊道:“等等!我现在就要许愿!我希望后山刚刚死去的所有宫门侍卫以及蓝灵都能复活过来!”她目光急切地望向上方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们,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然而,那位银袍金甲的神仙却面露悲悯之情,轻轻摇了摇头:“还是换一个吧。” 宫紫商闻言,仍不死心,再次开口道:“人是不是太多了?那就换蓝灵活过来。” 银袍金甲的神仙解释道:“她已经化为飞灰,人间肉身已经不在。更何况生死轮回乃天地之道,人死不能复生。” “这个珠子只能帮你完成可以完成的愿望,你胡乱许愿是做不到的。” 宫紫商的心中涌起一股倔强,她紧紧握住珠子:“我就问问,蓝灵她是不是修炼的道法,有没有魂魄在。” “这......”神仙沉默片刻,明显是天上的小仙下凡干的蠢事,哪里还能再下界给弄出一个魂魄出来。 宫紫商眼神透露出失望:“就连神仙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吗?” 蓝色衣袍的女子再次开口:“但凡事皆有定数。神仙亦有做不到的事情,不过那那位小友身有功德,必有福报,不必太过挂怀。” 宫紫商的心猛地一沉,望着手中的珠子,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宫紫商强忍着,给神仙恭敬行礼:“那就借神仙姐姐吉言了。” 那五个身穿蓝色袍子的神仙一起结阵施法,天空开始下起小雨,此雨为灵雨,细细绵绵,落到地上,草木生根,枯枝发芽。瘴气,疫气,缓缓消散。 雨丝轻柔地飘落在身上,两位长老和大小雪甚至都感觉那清凉的雨珠浸润着他们的身躯,让原本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渐渐恢复了活力。所有的疲惫与伤痛都随着灵雨消散,雪童子赶紧看看身上,伤口居然在缓缓愈合。 神仙出手,果真不是凡物。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天上的几个人就不见了。 神仙,做梦吗?天上细细绵绵的雨还在下,焦枯的地方慢慢被肉眼可见的植被覆盖。 宫紫商看着手上的珠子,下狠手掐了自己一下,疼的眼泪汪汪的:“不是梦,灵儿真的没了,我怎么和远徵还有蓝家那边的人交代啊?” 花长老和雪长老,身体慢慢恢复元气,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是好。 大小雪也是,这要怎么说呢,一起进的后山,偏偏就没了蓝灵姑娘。 雪童子:“宫远徵不会一把毒药毒死我们所有人吧?” 花长老:“那倒不至于,宫门血脉不会自相残杀。” 雪长老倒是把宫远徵和蓝灵相处的日常看在眼里,轻叹一声,目光中透露出几分忧虑:“只怕远徵情深不寿啊!” 宫门皆是长情之人。 后山目前不能住人了,大家一同往回走,奈何商宫和徵宫的侍卫执行能力实在是太强。就这么一会儿,就把通道严严实实堵的水泄不通。 宫紫商跳脚:“有没有人,快点把东西搬开。没事了 。事情解决了。” 这个通道堵的比较严实,声音传不到外面去,怎么办?众人一时陷入了僵局。 雪重子:“要不我回去后山密道,从那里绕道回宫门,再来把通道挖开。” “只是那个是给无锋准备的,又被一场大火给烧了,不知道里面的机关还在不在,还有没有别的危险,可能会比较难走,就我去吧。大家就在这里等等,如此可行?” 雪长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他也明白此时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于是点头说道:“快去快回,我这把老骨头就等着了。” 雪重子离开,留下雪童子在这守着。 后山给无锋设计的密道果然有问题,雪重子花了一天半才从那个密道里面爬出来,浑身都是黑灰。这一出来看见宫门的侍卫准备把这个密道给堵死。 花熙官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传信宫尚角,让他们事情办好了就赶紧回来。宫尚角知晓前因后果,匆匆打扫了下战果,日夜不休的骑马赶回来,一夜日行八百里。这才短短时间赶回宫门处理相应事宜。 雪重子黑漆漆的样子把侍卫们吓了一跳,二话不说,拔刀就上,以为是无锋或者妖孽跑出来了。 雪重子边打边喊:“我乃是后山的雪重子,不认识我就找一个认识我的人来。” 此事惊动了戴孝的月绫华:“雪重子,真的是你。”远远避开,大喊:“都让开。” 侍卫们听到月绫华的声音,纷纷收刀退下,满脸疑惑地看着这个黑乎乎的人。 雪重子喊道:“我没疫病,后山的事情解决了。我是出来喊人的,再不把通道挖开,后山的几个人就快要饿死了。” 月绫华快步走来,仔细端详着雪重子,确认了他的身份后,松了一口气,说道:“雪重子,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雪重子苦笑一声,拍了拍身上的黑灰,说道:“这个密道设计得太过复杂,一场大火,烧的里面的机关不是变形,就是堵死了,我在里面摸索了好久才找到出口,出来的时候就成了这样。” 月绫华:“果真?” 雪重子:“我何时说过妄言。” ‘呸呸’两声,吐出口中不小心粘上的异物。 此时,他心急如焚,已耽搁许久,后山没有食水,年轻人还好,两位长老年事已高,就怕坚持不住。 “都这么长的时间了,要赶紧回去宫门,在迟一点,我怕后山的几个会出事。” 云之羽77章 雪重子火急火燎的往宫门赶回去。 黑漆漆的样子还被宫门的侍卫拦了一下。认出是雪重子还挺吃惊。 “雪公子,您这是......?” 雪重子无心多言,只匆匆道:“我有急事,快让我进去。”侍卫连忙放行,雪重子运起轻功便往后山跑去。 刚刚一跑到位置就听到有人在大哭。 “紫商姐姐,呜呜。” “紫商......” 宫远徵紧紧握着拳头:“哭哭哭,就知道哭,别哭了。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的去请龙虎山的道长了。说不定万一还有救呢?”宫远徵心中还存有侥幸,心情暴躁的很,恨不得捶死宫子羽和金樊这对主仆。希望奇迹能够出现。 雪重子使用轻功赶来大喊:“没死,没死,赶紧挖开通道。事情已经解决了。” 宫远徵远远看见一个黑不溜秋的豆丁飞跳过来,狐疑的看着他:“雪公子?” 雪重子喘气:“是我,是我,没事了。赶紧挖。” 宫子羽一听就来神了,也不分辨真假,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即下令:“听到没有,赶紧挖呀。” “等等。”宫远徵伸手阻拦了一下。 后面月绫华也赶来,声音高昂:“是真的,我把过脉了,没有疫气,身体健康的很。” 宫远徵的眼睛开始发光:“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挖。” 甚至嫌弃侍卫挖的慢,亲自上手挖开通道。 看着宫远徵如此兴奋,知晓内情的雪重子倒是不知道怎么和宫远徵说。 一堆人齐心协力的将通道挖开后,就看到躺在通道附近,气息奄奄的宫紫商。 宫远徵兴冲冲扶住宫紫商问到:“紫商姐姐,灵儿呢?” 欣喜若狂的宫远徵,看到没事的宫紫商,立即四处眺望,喊道:“灵儿,灵儿。” 宫紫商本来挺开心终于获救的,但是一看宫远徵兴奋的的样子就眼眶一酸,立即偏头不敢看他。 宫远徵回头看见宫紫商的样子,心中顿感不妙:“我问你灵儿呢,她不是带人来你这商宫了吗。和你一起的,人呢?” 宫紫商忍不住了,突然崩溃,嚎号大哭:“灵儿没了。” 宫远徵的脸庞瞬间布满寒霜,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质问:“你说灵儿没了是什么意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脖颈冒着青筋,颤抖的吼道:“人呢。” “没了,什么都没有剩下。”宫紫商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宫远徵的心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努力压抑着汹涌的情绪,十分冷静的说:“我不信,说好了等我回来的。” 金繁进来,看见嚎啕大哭的宫紫商,也顾不得主仆之别,紧张的把宫紫商紧紧的拥进怀里。 失而复得,一时之间,难以言喻。 金繁的声音哽咽:“紫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宫紫商也紧紧地回抱着金繁,泪水湿透了彼此的衣衫。她嚎哭着,发泄着这段时间以来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和恐惧:“我也以为自己死定了。” 金繁轻轻地抚摸着宫紫商的头,试图安慰她。而宫紫商蜷缩在金繁的怀中,一时哭的停不下来。 “呜呜,灵儿没了,我亲眼看着她化为灰烬的。”宫紫商说着又嚎哭:“是灵儿救了我们所有人。” 宫远徵看着他们,突然发疯似的跑进后山大喊:“蓝灵。蓝灵。你给我出来,出来.......” “蓝灵~”后山回荡着宫远徵的声音。 得救的花长老,雪长老,都担心的看着宫远徵。 宫远徵呆呆的坐在蓝灵的床上,手上拿着蓝灵平时梳头的发梳,梳子上缠绕着蓝灵留下的几根发丝。 “蓝灵,你个大骗子,不是说好了不相信的吗,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的吗。你现在人呢,去哪了?” 宫远徵面无表情,可是眼泪却一颗一颗的落下。晶莹剔透,落在手上的梳子上,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轻微的响声。 门外,宫尚角,宫紫商,宫子羽,都担心的看着屋内。 宫子羽担心的说:“要不让远徵弟弟打我吧,打我会不会开心点。” 宫尚角无奈的看一眼宫子羽,微微摇头。 宫紫商:“你长点脑子,这是打不打的事情吗,远徵要是真的打你能高兴起来,你看宫尚角能不能放过你。”说完尴尬了看了一眼宫尚角,生怕自己的话引起误会。 金繁小声在宫子羽的耳边说:“主意有点馊。他是伤心蓝灵姑娘,你要是能把蓝灵姑娘找回来,他比谁都高兴。” 宫紫商:“怎么找回来啊,都变成灰被风吹走了。” “要不我们去收集一下蓝灵姑娘的骨灰?”宫子羽说。 宫紫商瞪大眼睛:“好想法,我那边商宫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我先走了。” 宫尚角:“还有吗” 宫紫商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哀伤:“大风都吹没了呀,哪里还有哦,真的是连灰都不剩了。” 金繁:“我们就这么看着?” 宫尚角:“你们都回去吧,我在这陪陪他。” “哦对了。”宫紫商掏出一个流光溢彩的小珠子递给宫尚角:“这个是神仙留下的,可以实现一个愿望,不能让死人复活,但是可以实现不那么离谱的愿望。你给远徵吧。” 宫尚角意外的看着宫紫商:“你之前怎么没说。” “太紧张,事情又多,加上伤心,一时间之间给忘了。”宫紫商也是不好意思面露尴尬之色,能许愿的珠子,就这么一个,她是真的忘记了。 宫尚角接过来:“谢谢紫商姐姐。” 话音未落,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人缓缓推开。他们说的话都听到了。 宫尚角转身将这颗珠子递到了宫远徵的面前。宫远徵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犹如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虔诚的许下愿望。这个珠子就在众人的目光下,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融化,最终化作缕缕轻烟倒流,奇迹般地烟煴融化在宫远徵的手上。 宫紫商将宫远徵的手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 “珠子呢?” “融化了?”宫子羽。 宫紫商好奇的问:“远徵,你许了一个什么愿望?” 宫远徵说:“我想再见灵儿一面。” 他眉间有着淡淡的哀愁。 宫紫商:“这辈子是不可能了,灵儿肯定已经投胎转世了。难道说是你们下辈子会......” 宫子羽给了宫紫商一下,宫紫商立即闭嘴。 宫尚角担心的看着宫远徵。 宫远徵眼角微红,释然一笑:“如果是真的就太好了。起码余生我还能期待一下。” “紫商姐姐不需要这么紧张。我还要辅佐哥哥坐稳执刃的位置。” 宫紫商拍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宫子羽小声蛐蛐:“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你不知道,刚刚快吓死我。” 说着对金繁使眼色,金繁拉着宫紫商就走。那一瞬间,他是真的看见了宫尚角刀人的眼神。 云之羽78章 宫尚角带人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了解无锋进攻宫门的始末。知道蓝灵月长老牺牲自己,蓝灵献祭自身,请来天族神仙,彻底解决了后山的隐患,从今往后,宫门的在不会有后山禁地,不会有后山禁令,更不会有宫门人不允许出旧尘山谷的条例了。 就是蓝灵和远徵,这两人可惜了。 无锋不仅被顺利剿灭。后山的危机也顺利解除,从此后山的人不必固守在后山,天下大好河山都能出去看看。 码头,晨风轻拂,水波粼粼。 宫尚角和宫远徵相送蓝家少家主蓝烨和蓝烨的夫婿肖禾裳。 此二人站在一起,真是珠联璧合。蓝烨一身素色衣裳。眉间英气十足,落落大方。 肖禾裳倒是斯文腼腆,不怎么说话。 宫尚角和蓝烨并排在前面走:“原本蓝灵姑娘和远徵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可惜......” 蓝烨感慨:“小姑姑年纪虽小,可辈分却大,她也是命中注定,祖祖在世的时候便不许人多说,总想着给小姑姑逆天改命。和无锋的一战难以避免。我们想来想去,宫门倒是最安全的一片净土了。那成料到,你们后山还有这么一个东西?你说,我们要是不信命。会不会结果就不一样了?” 宫远徵想起什么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说易行难。”肖禾裳拱手:“留步,就送到这吧!” 宫尚角行了一礼,言辞恳切:“此前多谢,要不是肖先生,无锋据点的那些机关暗器还有布置的火药。就能葬送我宫门一多半的精英。” 肖禾裳连忙抬起宫尚角的手臂:“无需如此。” 四人到了码头,蓝灵原本的东西全部重新放回了船上,准备启航。宫远徵望着那艘即将远去的船,心中涌起一股惆怅,宫远徵还是忍不住说:“婚帖我可以留着吗?” 蓝烨:“年少不能遇见太过于惊艳的人,余生皆是执着。你只要一直不成婚就留着,什么时候想成家了,就将婚帖送回蓝家。” 宫远徵:“多谢少家主。” 蓝烨俏皮的眨眼:“小宫爷爷客气。” 小宫爷爷?这蓝家叫他小宫爷爷的不是蓝煜吗?宫远徵恍然:“你是......” 蓝烨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秘密!” 微风拂过,吹起他们的衣袂,一切尽在不言中。 蓝烨和肖禾裳上船,船缓缓驶离码头,渐行渐远。宫远徵伫立在岸边,目送着船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肖禾裳:“你喜欢宫远徵那个小子。” 蓝烨:“小宫爷爷嘛!” “带人逛花楼。” “我也是一片孝心,回头我带你去妙音坊,那儿的花娘子才地道,色艺双绝啊。” 肖禾裳转身就走:“小生最近要多念几遍《往生经》,辜负少家主好意了。” 蓝烨紧走几步跟上去:“没事,反正最近我和你一起吃斋。” 这天宫紫商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宫远徵。 “远徵弟弟,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礼物?”宫紫商的声音里满是期待。 宫远徵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接过来,打开一看,神情怔了一下。 小心翼翼的伸手从木盒取出一个精美的娃娃。 那娃娃关节灵活,衣衫华美,完全是按照蓝灵之前穿的衣裳一比一复刻出来的。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娃娃的面容与蓝灵一模一样,栩栩如生。 宫紫商:“我虽为工匠,可还是有一个少女心的。” 宫远徵爱惜的抚摸娃娃:“放心吧姐姐,我从没有把你当少女。” 宫紫商笑道:“那就好。”此话一出,立即反应过来,脸一跨,和宫远徵怒目而视。” 宫尚角看见远徵弟弟依旧毒舌,恢复活力,不自觉的露出微笑。 当宫门事情处理完毕,已经是七月了,宫尚角发了一个消息给肖禾裳。 不久,侍卫带来一封密信,上面有一个地址。 宫远徵算了一下日子,划定了预产期。 “哥,你要把上官浅带回来吗?” 宫尚角:“不是要带回上官浅,只是我的孩子不能流落在外。” “那你不早点去接人。不就是怕人跑了吗?” “我答应过,上官浅可以一去不回,但没答应孩子给她。” 上官浅此时正在生产,请来的稳婆在给她接生。 稳婆:“娘子别怕,深呼吸,你这胎养的极好,胎位也正,不大不小,不会吃很多苦头的,女人家都有这么一遭,只要生下来就完事了。”稳婆的话让上官浅焦虑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 稳婆先安抚上官浅,来到厨房烧热水,又煎了一副汤药。 她赶紧端来:“娘子,你喝,这个是安胎顺产的,可是我娘家的方子,保管灵验。” 上官浅接过来闻了一下,扶着肚子,挣扎起身。 稳婆唬了一跳,连连喊道:“娘子快躺下,快躺下,你这羊水都破了,我喂你。” 随着药液的咽下,上官浅感觉到身体里渐渐涌起一股暖流,但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她紧紧抓住床单,咬紧牙关。接下来一阵疼痛如潮水涌来。一会儿被抽痛折磨得几乎失去意识,一会儿疼痛又稍微缓解,让她得以喘息。 稳婆看了下:“我给你弄了点吃的,你先吃一点,吃完好有力气生。” 上官浅满头大汗的点头,她勉强吃了几口,稳婆又拿来一块毛巾,轻轻地为她擦拭额头的汗珠。 接下来又是阵痛。 一阵一阵的疼痛,延绵不绝。 疼痛中恍惚间看到六年前的今天。 六年前,无锋进了西南道,搅合的腥风血雨,就在那天,她看见一个怀孕大肚子,即将生产的的女子,她哀求,放过肚子里面的孩子。这一瞬间,让她回忆起自己的身份。 她没有杀人,而利用自己在无锋学到知识给这个女人接生。一时间,她觉得这就像是在给当年惨死的母亲接生,她要用自己的双手阻止悲剧再次上演。 害怕被人发现,后面就逃了,她以为自己会死,没有想到寒鸦柒找到了她,将她重新带回无锋。 任务完成了。 这也是她的第一个任务,她没有杀人,而是迎接一个新的生命来到这个世上。 而现在,她也即将要诞下一个小生命。 到了晚上,上官浅顺利产下一个女婴。这个女婴包裹好后送到上官浅的怀中。 上官浅虚弱的道谢:“多谢三婆婆。” 三婆婆笑到:“老身接生了这么多孩子,您这个,可是我十来年接生最漂亮的一个。长大可不得了。” “你还不能吃下奶的,要先开奶。三天后才能吃下奶的发物,不然你这还没开奶就乱吃,会把奶给堵回去,小娃娃以后就会饿肚子。”三婆婆细心地叮嘱着,语气中满是关切。 三婆婆交代:“我这还有一家要接生,怕是不能在这边照顾你,你可有想好接下来怎么办?可不兴说不做月子,这女人生产完正是元气大伤的时候,你又不差钱。找一个人照顾不是应当的。” 上官浅:“三婆婆可有推荐的。” “老身哪里有,不过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那就多谢三婆婆了。” 三婆婆找的人没来,宫尚角来了。 上官浅昏睡中察觉不对。她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摸,没有抱到孩子,心中猛地一紧,惊醒之间就看见宫尚角抱着孩子坐在一边。 上官浅冷声问到:“角公子是怎么找到我的。” 宫尚角轻柔地拍打着包裹着孩子的小襁褓,动作娴熟而温柔。 他头也不抬,淡淡地回应:“寒鸦陆说的话你也信?” 上官浅一怔。她这段时间都忘记寒鸦陆之前说的一命换一命。都过了这么久,他怎么还不来找她? 宫尚角:“孩子我要带走。” 上官浅急忙起身说:“不行。” “你有什么能力能阻止我。”宫尚角手中稍稍加力,轻而易举地便将上官浅重新按压在床上,并细心地为她掖好了被角。他凝视着上官浅,缓声道:“你觉得,凭你现在的状况,又有何能力能够阻止我?” “我允许的是你,不是武儿。” 上官浅心中一凛,她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状态,硬抢绝非明智之举。 随即她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神情柔柔的看着宫尚角,鼻头微微泛红,眼眸之中更是闪烁着点点泪光:“你连名字也起好了。” “她是角宫下一任宫主。最近宫门选婚,不知道能不能请上官姑娘去做客。” “角公子选婚请我做什么,给武儿选后娘?” “那倒不是,不过是子羽的年纪到了,需要成亲。” 上官浅沉默,一会儿开口问道:“灵儿呢,和远徵成亲了吗?” 宫尚角一顿:“灵儿.....没了。” 上官浅心中一痛,眼眶发酸:“没了是......无锋的人杀的?” 宫尚角:“不是,事情很复杂,倒是不好和外人说太多。” 上官浅考虑了一下,一咬牙:“好,只是我这身子,一时之间怕是不好上路。” “无妨,这几天,我等你。你现在倒是不一样了。牙齿锋利了。” “或许这就是我的本性呢!” “也好,我喜欢和我势均力敌的。”宫尚角拍着襁褓,貌似不经意的说。 上官浅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脸上是父性的浅笑。 一个月后上官浅参加了婚礼,是宫子羽和真的云家大小姐大婚。 “云为衫?你居然是真的云家大小姐。” 云为衫:“我也没有想到。” “你知不知道灵儿是怎么回事?” “知道。但是不能和宫门外的人说起,说起来,上官姑娘,你不是宫门的人,不能说给你听。” 不久角宫执刃多了一个夫人,名为上官浅。执刃夫人一年有11个月是在生病的,每年只有寥寥几天才会出来见人。 孤山派的遗址被重建,掌门就是独孤浅,为孤山派掌门遗孤。 云之羽----完结 天宫九重天,赤.轮回殿1 红尘仙使一袭朱衣铺展,斜倚在鎏金螭纹榻上,素手捻着卷《幽冥轮回志》,一张书案,一壶清茶。手执书卷,抿一口清茶,茶香淡雾,袅袅升起,他悠然自得地翻过一页书,岁月静好。 赤意仙侍在他身旁注视着下界的情况。 蓝灵利刃穿胸,瞬间便成功定位到了事发地点。随着她轻轻启动流转台,整个台子缓缓开始旋转起来,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个时候红尘仙使听到下界声音传来。 “此地妖邪作祟,恳请天诛。”红尘仙在书案后使听到点头紧接着,他看似随意地挥动手指,划出一道雄浑的法力,指尖轻弹,传讯天天衣卫。 天衣卫收到消息,立即来人。 这个时候,下界又传来声音:“此地妖邪作祟,恳请天诛。”这一次,声音更加洪亮,透着几分焦急与坚定。 天衣卫疑惑:“这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下界的情况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红尘仙使挑眉轻笑:“下凡历劫小仙不懂规矩。” 赤意仙侍一指,流转台上闪烁的星星点了点,点着其中一颗星星摘下来,递过去:“就是此处了。” 天衣卫接过,行礼退下。 “此地妖邪作祟,恳请天诛。” 声音震耳欲聋。 红尘仙使放下手中的书册子,捂着耳朵:“听到了听到了,已经安排了,你别催。” 赤意仙侍:“好像没有和这个傻木头讲过传讯的规矩,大小天地之间时间流速各不相同,她该不会不知道吧?” 红尘仙使:“这块木头难道要使用全部流光红玉的力量?岂不是要遭?” 红尘仙使瞬间施法,将整个大殿加固,并布下隔音屏障,将外界的喧嚣隔绝于外。 赤意仙侍不敢怠慢,急忙传讯天衣卫,命他们速请仙长下界,去处理那突如其来的异动。也赶紧下界去捞这笨东西。 这个时候一声炸雷在整个中三九重天响起。整个中三九重天仿佛都在颤抖。仙云翻涌,瑞气飘散。 “此地妖邪作祟,恳请天诛。” 赤意仙侍叹气:“还是没赶上。这下傻木头出名了。” 天宫肃穆,宁静祥和才是主旋律,有个什么热闹嬉戏,都设了结界,只为不打扰别的仙家。此次平地一声雷,吓到不少仙人。正在进行各种事务的仙人们纷纷出了状况。 丹房方向传来 “轰隆” 巨响,青烟中跳出个满脸黑灰的仙人,手中炸裂的丹炉还在冒着火星:“哪个不长眼的在捣乱?!我四十九天的九转金丹啊!” 还有写错字的,画错画的,还有不小心利刃伤人,施法失败,弄错东西。 尤其是月老,手一抖,施法乱套,原本该系在万千眷侣间的红线,此刻竟如蛛网般全缠在一个玉雕人偶身上。 一时间,中三九重天热闹非凡,各种惊呼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不是是骂天衣卫不干正经事,导致下界怨气冲天。就是骂小仙不懂规矩,知不知道什么是事不过三啊! “这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小仙在捣乱?” “知不知道什么是事不过三啊!”作画的一位仙人也跟着抱怨,他刚刚画好图,就这多出来的一撇,毁了。 月老急的跳脚:“哎哟我的亲娘咧,红线全系一个人身上了,出大事啊!!”想想,几根红线来着?系在谁身上了?完蛋,那个系错红线的人偶不见了。 天衣卫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纷纷自查是否有隐瞒未报之事,或是哪个地方出了纰漏。此次惊雷非同小可,处理不好恐怕会引来天君的震怒。 必须严查,必须严惩不贷。 “天衣卫尸位素餐!”“小仙没规矩!” 指责声浪中,好大的一口黑锅从天而降。 一时间鸡飞狗跳。 云雾缭绕,流转台上突然破空飞出一块流光红玉,微微发光,慢慢的在流转台的仙力下,幻化出一个人形,此人睁开眼睛。流光红玉子自她的额头分离出来,漂浮到她的手腕上。 原本十分清明的脑子,随着流光红玉的离开,慢慢变得混沌起来,犹如被轻纱遮蔽,雾里看花,朦朦胧胧。 少云回到天宫,人间的经历慢慢褪色,犹如沙砾。开心窍犹如种子发芽,褪去旧壳,人间经历记忆不在,风吹沙走。消失不见。 少云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笑盈盈的赤意仙侍。心中一片茫然。 “欢迎回来,小迷糊。” 赤意仙侍抬手拂过她垂落的发丝。 “只是,你这次闹出的动静,怕是要让整个天界都记住你了。” 赤意仙侍身姿婀娜,面容姣好,她开口说:“赤意,我的名字。”说着,伸手拉着少云从流转台上下来。 “中三九重天有七座轮回台,由七大轮回使接管。” “就像七把锁三界的钥匙。红尘仙使管凡尘轮回,呈乔仙使掌仙凡往来……” 她突然贴近少云耳畔,声音压低,“混沌仙使可是上古上神,掌管神灵轮回与天人五衰,那座大殿藏在开天辟地的混沌裂隙里,没点真本事,连门缝都瞧不见。” “我们这就是凡尘轮回殿。你刚刚下来的就是流转台。” “轮回殿中有:百年以下---流转台。万年以上----轮回台。渡劫不在轮回台,而是在下三九重天渡劫门 一共为天雷,神火,冰霜,心魔,成功提升修为,失败身死道消,为罪仙渡劫消除业障。” “但是呢。有罪仙需要历劫消除业障的也是会在我们轮回台走上一趟,基本是不到万年就烟消云散的,所以,小傻子。千万不要犯到我手上,不要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赤意仙子笑眯眯的威胁少云。 少云急忙点头。 赤意仙侍示意:“跟我走。” “你可是犯大错了,不过不知者不为罪,这次司命殿主给你担责了,还有下次,你就等着......” 少云着急问:“我犯了什么错。” 赤意仙侍见她如此模样,暗自思忖:事不过三不过是大家约定成俗的,还没到天规的份上,这小傻子刚刚开窍,倒不好说的太多,说多了她脑子糊涂了怎么办,不是要把她扯进去? 赤意仙侍眸子一闪:“回去把天规背下来。” 少云听话的点头,最怕不知错在何处。 赤意仙侍抬手理了理发间金饰,语气带着几分傲然:“记住,要叫我赤意仙侍。我乃红尘仙使麾下,掌管十个无阶小仙。至于你,无品无阶,暂时不归我管。红尘仙使不想见你,我带你去该去的地方。不过在此之前 ——” 她顿了顿,眼尾上挑,“你得和我走一趟无妄路。” 赤意仙侍动用法力飞身而起,衣裙猎猎,宛如一只火红的凤凰,回头一看,这个笨蛋怎么没有跟上? 意仙侍无奈地重新落下来,蹙眉问道:“你怎么不跟着我?” 少云:“我是木头,不会飞。” “哈,你真的是什么都不会啊。”她腰间红绫如活物般窜出,轻柔却又不容抗拒地缠住少云的腰肢,带着她一同飞向云端。 不多时,她们降落在一片奇异之地。入目皆是泛着幽光的黑色石头铺就的道路,石块表面隐隐有符文流转。 赤意仙侍松开红绫,裙摆扫过地面,率先踏上无妄路。赤意仙侍步伐轻盈,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轻轻松松便朝着路的尽头走去 。 少云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前面的赤意仙侍突然回头,对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在下界犯错可是需要受到惩罚的。” 少云心中一惊,还未反应过来,赤意仙侍已如鬼魅般伸出手,瞬间穿透她的胸膛,掏出了少云的心脏。那颗心脏在她手中跳动,鲜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 “疼!我错了!好疼!” 少云双腿瘫软在地。剧痛中,她仿佛看到无数记忆碎片在眼前飞旋,那些被遗忘的人间画面正被黑石上的符文疯狂汲取。 “你在干什么?”青依仙侍如疾风般掠至来到赤意仙侍身后问。 “这个小傻子一直在喊疼,前面一直没事,偏偏问道镜这里出了问题,她在人间犯下大错了?”赤意仙侍转头问青依仙侍。这个笨木头,下一次的需要去的就是妖灵仙使掌管的妖凡轮回殿。 “恰恰相反,她去的人间出现一个蜚,靠她才能定位,天宫的一位校尉前去抓了回来。万幸没有造成大业。她倒是有功的。”青依仙侍回答。 “无过有功,她疼什么?哦~问心有愧啊。”赤意仙侍恍然:“才开心窍就有愧,她在人间的品行想必不错。” 青依仙侍赞同:“带她出来吧。”话音刚落,赤意仙侍手中的红绫轻轻一挥,柔韧如同红色蟒蛇,将少云的腰间盘住,从问道镜前拉出来。 少云微微一愣,问道镜的余威仍在心头激荡,似乎还未从那痛楚中回过神来,不明所以。 少云瘫坐在地,望着完好无损的胸口,声音还在发颤:“你刚刚还在掏我的心,怎么现在心不疼了?” “哦哦哦,原来真是心疼?” 赤意仙侍蹲下身:“快说说,在问道镜里看到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少云指着她,愠怒中带着一丝不解:“你一直在掏我的心。还不停的捏。” 赤意仙侍无辜的说:“我没有啊,她作证。” 少云生气:“你为什么......” 青依仙侍打断:“转身看看。” 少云浑身僵硬地爬起来,心有余悸的转过身子,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立起一块巨大的玄色怪石,石面流转的纹路如江河奔涌,顶端伸出的七根青铜指针,正随着符文的明暗缓缓转动,赫然是个巨大的日晷。 青依仙侍解释:“你感受到的疼痛,是它在叩问你的本心 —— 唯有问心有愧之人,才会在此处痛彻心扉。” 少云下意识按住胸口,喃喃道:“我愧什么?”沉思良久,却仍想不起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又愧对了谁。 赤意仙侍:“忘记了呗,不过没关系,迟早你会还的。” “还?” “看到你手上的铃铛没有,这个是你的执念所化,你执念什么时候消,这个铃铛就什么时候消失,到时候你就不会问心有愧啦。” 上云抬起手,看见手腕上红绳缠着的一个红玉和一个小铃铛。摇一摇,铃铛根本就不响。 她追问:“那我该如何消除这份执念?如何才能记起我所愧对之事?将这个愧疚还了。” 青依仙侍一笑:“走一趟我们殿主的轮回台。” 天宫九重天 青.轮回殿2 青依仙侍眉眼弯弯,语气轻柔:“我叫青依,是妖灵仙使座下仙侍。我家仙使嗜睡如命,平日里无事切莫惊扰。往后有任何疑问,尽管来找我。” 赤意仙侍:“红尘使批命--利刃穿胸而亡。哪怕你是襁褓中的婴儿。只要你利刃穿胸,你就能回来,你的木身就能有一个完好的心窍,懂了吗。” “道人给你的批命是提醒,提醒你赶紧死。” “你还就真的选在20岁之前死啊,时间卡的可真准。” 少云眨巴着懵懂的眼睛,脸颊微红:“啊~原来我以前这么笨的吗?” “你现在也没聪明到哪儿去。” 赤意仙侍没好气地弹了下少云的额头,转身时红绫如赤练般甩出,“走吧,该去你的住所了。” 赤意仙侍与青依仙侍带着少云,穿越了层层叠叠的云海,一直下降,直至抵达九重天的最底层,一重天。 眼前白云渺渺,赤意仙侍施法挡住流风:“你虽然是被神君点化,但是没有品阶。中三重天你是住不得的,还有之前你在下界乱来,也是得罪了一帮仙友,你还是在下一重天待着,避避风头。先修炼一段时间再说。” 这里景致壮观,无数阁楼稳稳地屹立在空中,仿佛悬浮的仙宫。阳光透过轻纱般的云层,洒在精致的木质过桥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泽。每座阁楼之间,皆由精致的木质过桥相连,丝丝云雾缭绕其间,面积之广,令人一眼望不到边际。 还能看见有人走动,隐隐还有说话讨价还价的声音。青玉打造的飞剑悬在半空招揽顾客,某个摊位前甚至摆着会说人话的青铜罗盘。 “这里算的上是最热闹的地方了。”赤意仙侍指着下面的一重天说:“一般低品阶和无品阶的小仙都是住在这里的。天衣卫后补也在这,安全和隐私都有保障。” 阁楼上下林立,乱中有序,互相相连,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摆满了阁楼的窗户。有散发着灵气的法宝,有色彩斑斓的仙草,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让人眼花缭乱。 “这里看上的东西可以以物换物,也可以使用灵石,丹药,功法或者功勋来换,灵石来自天宫发放的俸禄,功勋则是武将拼杀得来的,一般见不到。丹药和功法嘛,丹药随意的,基本是硬通货了。功法只要不是满天宫都知道的,一般也是可以换的,不过换的前提是你已经熟练使用自己的功法,否则别想拿残卷糊弄人。” 言罢,赤意仙侍带头领路,来到一幢雅致的阁楼前。她从容地拿出一把闪烁着微光的钥匙,在阁楼门前轻轻一划,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能量波动,大门缓缓开启。 三人进去,整栋阁楼空荡荡的却一尘不染。地面倒是有几个零散的蒲团。 青依仙侍轻声解释道:‘“这里便你的暂居之处了。有什么需要添置的自己想办法,司命殿不收无品阶的小仙,你目前也不能回去,想要重新回到司命殿就必须努力修炼。” “想不想快点回去司命殿?” 少云高兴的点头。 青依仙侍拿出一块玉珏递过去:“这个是《补天阙》” 赤意仙侍也拿出一块玉珏递过去:“我给你找的是《万物回灵诀》” 青依仙侍:“《补天阙》不是简单的功法,它不仅适合你,更是补漏补缺,补一切的功法。虽然法力攻击不强,但是修炼到极致甚至能补天道,不过这个我是听说的,能有这个传言,想必不是空穴来风,必有缘由。” 赤意仙侍单手叉腰,带着几分调侃:“你这木身,正适合《万物回灵诀》。此为恢复,疗愈型功法,你还什么都不会呢,等修炼有成,随手撒把灵气,便能让枯木开花,不过现在嘛 ——” 她突然凑近,指尖戳了戳少云的额头,“先把这两本啃透再说。” 少云行礼:“多谢青依仙侍,多谢赤意仙侍。” “不用急着谢。就当结个善缘,指不定哪天你这小木头能派上大用场。” 少云连忙点头:“若有需要,我定当尽力!” “又呆又傻。” 赤意仙侍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怎么参悟功法?” 话音未落,少云已学着记忆中其他仙人的模样,将玉珏贴在额间,紧闭双眼。霎时间,无数金色符文如游鱼般涌入她的识海。 然而随着功法内容深入,那些符文渐渐扭曲模糊,仿佛被浓雾笼罩。少云皱着眉头,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片刻后猛地睁开眼睛退出。 “后面的字看不清。” 赤意仙侍:“功力不到自然看不清后面的,你先练前面的。别贪心,打好根基才是要紧事。” 青依仙侍:“你好好练,这两本功法练熟了,你就要再走轮回台了。” “清微神君和大司命殿主的目光在你的身上,所以这才是我们教好你的缘由,你本性为木。愚笨不堪,在司命殿中频频出错,也不知清微神君觉得你哪一点有趣,竟然要点化你?” 赤意仙侍闻言斜睨了她一眼:“神君做事自有道理,你要置喙?” “岂敢岂敢。” 青依仙侍眨了眨眼睛,面上笑意盈盈,“天地万物自有缘法,我不过随口一说。” 赤意仙侍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明明就是酸的要死。 两位仙侍告辞。临走前,赤意仙侍将钥匙留下,交给少云收好。 少云送走两位仙侍。心中喜悦,这栋幢阁楼暂时是属于她的,她一个傀儡也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了,哪怕是暂时的,哪怕这个阁楼空荡荡的,也难以掩饰的高兴。 她‘咚咚咚’上上下下的跑了一个遍,发现阁楼的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方形浴池,浴池里面还漂浮几片花瓣,推开浴池的窗户。后面居然是一片小桃林,林林种种,十几二十棵桃子树的样子。 阁楼还有后院的吗? 她们这两栋阁楼还离的挺近。邻居是一个桃花小仙。 身着素雅浅粉罗裙的桃花小仙正踮着脚尖,灵巧地修剪着桃枝。察觉到少云的目光,小仙转头露出甜美的笑容,朝她友好地挥了挥手,腕间的桃花铃铛发出悦耳的声响:“你好啊,新邻居!我是桃花小仙,叫我小陶就行。以后想换东西、打听消息,尽管来找我,一律八折!” 她俏皮地晃了晃食指,划出个可爱的 “八” 字。 少云有些局促地探出身子,回以羞涩的微笑:“我是少云,一个木头傀儡。目前…… 暂时还没什么需要的。” “你就是清微神君和司命殿主打赌的那个傀儡木?!” 小陶手中的剪刀 “当啷” 落地,瞪大的杏眼里满是惊讶。 少云愣了愣,歪着头思索片刻,认真地点点头:“应该是我。” 温和的小陶语气里酸溜溜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一步登天啊你。可嫉妒死我了…… 不行,我得冷静冷静,你别和我说话。” 小陶说着立时幻化出本体,变成一株桃花树,桃树抖了抖,空中落下一阵花瓣雨。 有几片花瓣落在少云的鼻子上,少云立时打个喷嚏。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桃花,真呛。 天宫九重天 青.轮回殿3 妖灵仙使斜倚在墨玉雕琢的贵妃榻上,一袭烟青色纱衣半掩着身姿,青丝如瀑倾泻而下,看似假寐,却将殿内动静尽收眼底。 青依仙侍悄然前来,恭敬地回话:“回禀殿主,那个傀儡我见过了,愚笨不堪。神思不敏。” “果真愚笨清微神君又如何会点化她?”妖灵仙使微微睁开双眼,眼波流转间,透出一双黄色的竖瞳。眼眶周围悄然浮现绿色的蛇鳞。 青依仙侍低眉敛目,脊背绷得笔直:“小仙不敢揣度神君心意。” “哼。”冷哼一声:“我也来凑个热闹,这个傀儡木要是真的能一关关的闯上来,这个少司命的位置我可以放弃,但是闯不上来,就别怪我耍手段了。少司命落在谁的手里都可以,唯独不许落在天玄手里。” “一个黄殿主,本身就与我平起平坐,偏偏看不起我蛇族出身,我不给她添几把火,我就不是青殿轮回之主。”说着,青蛇尾巴就露了出来,蛇尾一摆。自地面缓缓游过。 青依仙侍小心问到:“殿主要如何行事?” 妖灵仙使重新磕上双眼:“多做多错,先看着,有机会就下手,没机会就看热闹。反正啊,不留把柄我看她能耐我何。那傻木头不是要到我这边走一遭吗。到时候带过来我瞧瞧,让我满意了我送她上青云。” “只是……” 青依仙侍犹豫片刻,轻声提醒,“呈乔仙使恐怕会有微词。” “烦死了。一天到晚的,就他事多。就看一眼,也不行?” 青依仙侍:“司命大殿主不让。哪有小仙过轮回还需要轮回殿主亲自照看的。您刚刚还说不留把柄,这把柄可够大的。” “青依,要不你去争?” 殿主您嫌弃我请直说。” “反正我要看一眼。” 少云日复一日地沉浸在修炼之中,心无旁骛地修习着《补天阙》与《万物回灵诀》。每当修习《补天阙》感到精疲力竭之时,她便会转而修炼《万物回灵诀》,这种交替修炼之法,如同阴阳调和,让她感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修炼速度与仙力都在迅猛增长。 一日修习《补天阙》,不知不自觉神游不思,等到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满是草药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草的味道。中央的桌上摆着一朵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花。 少云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花朵,不禁看得入神,喃喃自语:“没见过,还挺好看。” 正当少云满心好奇地打量四周时,一位鹤发老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面前。老人目光锐利,宛如夜空中闪烁的寒星,看到少云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脱口问道:“这里是禁地,你是怎么进来的?” 少云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弄得一愣,脑子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只能如实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正在修习练功,忽然就到这里了。” 老人闻言,微微一顿,随后缓缓走向少云,上下打量着她。少云被老人锐利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手腕上的铃铛随之发出清脆的响声。 少云抬起手腕看看,好奇的问道:“你能让铃铛响诶,你是什么仙?” “仙?我不是仙。” 老人的声音低沉。 少云歪着头,继续猜测:“妖?” 老人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那笑容中似乎藏着无尽的故事。 “魔,鬼,怪?” 少云一连说出几个可能,眼中满是探寻。 老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都不是,我就不能是人吗?” “我住的地方没有凡人。” 少云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着老人,“也许你不是普通的凡人,您能让我的铃铛响,你是一个能让我铃铛响的凡人,你一定很厉害。” 她的笃定,认定了老人有着非凡之处。 “为什么让你的铃铛响就很厉害?” 老人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少云又晃了晃手腕,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空间回荡:“赤意仙侍说这个铃铛是我的执念所化,它是不会响的。可我连自己的执念是什么都不清楚,你却能让它响起来,那就真的很厉害了。” 老人静静地听着,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慨,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温柔。 随后他上前温柔地抱住了少云。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拥抱的瞬间,老人的面容开始发生变化,原本雪白的鹤发逐渐变成了乌黑亮丽的长发,发丝柔顺地垂落,还编了许多精致的小辫子,每根辫子上都挂上了小铃铛,而这些小铃铛,竟和少云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你别抱我,我是木头,你会硌得慌。” 少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她的身体微微僵硬,显然还不太习惯这样亲密的举动,双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会的,我喜欢抱着你。”他微微收紧双臂,将少云轻轻搂在怀中,仿佛抱着一件珍贵的宝物。他的下巴轻轻蹭着少云的发丝,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可是,我都不认识你。” 少云小声嘟囔着。 “我叫远徵,你叫什么,你之前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轻柔,仿佛生怕惊吓到少云。 “我叫少云,之前在修炼仙术。” 少云如实回答。 “修炼的好吗?” “还行吧,我自己觉得还是很好的。” “你一个人?” “不是。” 宫远徵心中一突。 “我是一个仙,不是人,你不能弄错的。” 宫远徵好笑的点头:“抱歉,抱歉,你是一个仙?” 少云点头:“嗯!” “真好,少云,祝你早日成仙。” 他轻轻抚摸着少云的头发,眼中满是祝福。 “谢谢,也祝远徵你早日成仙。” “我会有来世吗?” 来世还会遇见你吗?你我之间还有缘分吗? “我看你魂魄金光闪耀,来世定会家庭美满哦。” 少云认真地看着宫远徵,眼中满是笃定。 宫远徵心中明白,时间即将走到尽头,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位十分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姑娘。脑海中浮现出往昔的种种,还是那个熟悉的脾气,还是学不会拒绝别人。 “我现在心愿已了,要走了!” 宫远徵的声音满是不舍。 “你走了我怎么办,我都不知道回去的路。” “你是怎么来的,就会怎么回去。” “我连怎么来的也不知道啊。” “你会知道的。” 临走之前,他没忍住,亲了亲可爱的姑娘。 当宫远徵再次睁开眼睛,果真家庭美满,父母健在,还有一个十分疼爱他的亲哥哥。 他现在的名字是——卓翼宸。 而少云这边,猛地从修炼状态中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刚刚那一切宛如一场奇幻的梦。她下意识地摇摇手腕,却发现手腕上的铃铛依旧是一个哑铃。 第82章 大梦归离1 继任少司命至少需要过5色轮回殿, 谁先过了五色轮回,谁就是下一任的少司命。而恰巧,少云就卡在这个端口,挤进这个赛道。 下界轮回不是小事,尤其还是要过五色轮回,犹如深渊巨壑,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万载修行化为乌有。 其一,下界不会保留上界的记忆。 其二,上界修行的仙法功力在经过轮回台会被剥离。下界后清零,需要重新开始修炼。 其三,下界容易碰上突发事故,更加容易身死道消。 其四,下界五蕴炽盛,走弯路无法重归天界的比比皆是。 若无必要,很少会有人愿意走一遍轮回台。那是条布满荆棘的险途,记忆被碾碎重塑,仙法归零的惶恐,还有随时可能降临的生死危机,足以令仙家望而却步。唯有尝过轮回剧痛的人,才懂得其中暗藏的玄机 —— 若能破局,便是一步登天的机缘。 天玄仙使力挺的天命书,本是命盘既定之人,却偏要逆天改命。 在他看来,少司命之位就是撬动天命的支点,只要夺得此位,便能挣脱命运枷锁。这消息一出,那些有过轮回经历的仙家们纷纷摩拳擦掌。司命殿主为保公平,一纸禁令落下:轮回仙使不得与少司命竞争者私下接触。 这让妖灵仙使犯了难。她不想让天玄支持的天命书获得少司命的位置,总想要偷偷瞧一眼。要是这个少云不行,还打算让青依去争一争。 青色轮回大殿内,妖灵仙使偷偷摸摸的偷看前来下界轮回的少云。少云穿着无阶品白袍,头上顶着双丫髻,发髻上插着的几根歪歪斜斜的细小树枝。打扮的不伦不类。 这是哪里刨出来的?中三重天还有这玩意? 虽然不满意少云的打扮,但也是暗自希望少云能争气,若是能够凭借自身之力脱颖而出,自然千好万好。 而妖灵轮回仙使看上少云的原因同样有四个。 其一,少云有司命殿主给的流光红玉,算得上是走后门。保有上界记忆,轮回会相对简单一点。 其二,少云本就是一穷二白,啥都没有,下界还能捞功德。重头修炼完全没影响,反而会加深对修仙炼心的理解,若是重回上界修炼反而是事半功倍。 其三,木头本就笨,能多接触接触一些突发事件,也算是能锻炼一下能力。 其四,少云刚刚开窍,懵懵懂懂。下界长见识,学学怎么做事,多长点眼色反而不是坏事。 一张完好的画作不好下笔,一张白纸怎么作画都可以,瞎画几笔也是能力,说不定万一就真的成功了呢。 这个好运气的木头的第一次轮回就被开了后门。既是运气,也是实力。 呈乔仙使摇着绘满星图的折扇,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当是谁鬼鬼祟祟,原来是妖灵殿主在‘关心’后辈?” “你怎么来了?” “听闻某人想给轮回台添点‘惊喜’,我这不是怕你玩脱了。” 呈乔仙使瞥了眼少云的背影,折扇轻点妖灵仙使肩头。 “这块木头有点笨,不过运气是一等一的好。”呈乔仙使难得有空,知道妖灵仙使想要作妖,不请自来。 “批命利刃穿胸而亡,这个提醒够明显了吧,她非要等到不得不死的时候才死,还得罪了一帮子仙友,天衣卫那闹的乱糟糟的,要不是她躲到一重天了,早就被一帮子武夫上门要说法了。笨是真的笨。可她死的也是时候,捉了一只闹怪的蜚,还回收了大荒封印碎片,你说这邪门的玩意,在大小世界多难找,偏偏她一次就遇见俩。” “大司命能愿意她一头栽进来,未必不是看她运气过剩的缘故。你们私底下斗的乌鸡眼似的,别以为大司命不知道,你看大司命下的什么令。心里门清。你少作怪,老老实实的看管好你的轮回台,再让我发现你搞小动作,我就和大司命请命,让青依过来给我帮忙写文书。” 也不看看他每天都忙成什么样子了,她们俩还有心思斗气,都是闲的。 妖灵此时正无精打采地甩动着它的尾巴,柔若无骨的躺在华美的贵妃榻之上,有气无力地应道:“知道了。”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妖灵却不以为然,懒洋洋地反驳道:“我真身是蛇,本来就是爬着的。” “你现在是仙!得守仙家规矩!” “行了,此事我不提了,你也少念叨我。”妖灵翻了翻白眼。 “《补天阙》你就不该给。” “红尘也给了《万物回灵诀》呢!” 呈乔仙使看着她:“一个是天阶功法,一个烂大街的恢复术,能一样?!你再说一个试试?” “我自己的功法,给谁不是给,又没动青殿的东西。” 呈乔仙使指着殿外:“有本事你这话去跟大司命说!看看他听不听你的歪理!” “她修炼的不错,青依看过了,我也是欣喜传承有人嘛。这《补天阙》本就适合心思单纯的,心有杂念,越想修炼越是不得要领。再说了,传承有人,我也欣喜啊!” “也是幸亏修炼的不错,不然你就等着天玄和你打一架吧!没你这么架桥拨火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暗地里使坏,也不知收敛点。” 妖灵仙使一个机灵坐起来,眼中战意盎然:“我能怕她?看到时候我们谁揍谁?她能打过我?” 与此同时,少云跟着青依仙侍来到青殿轮回台。这座巨大的轮回台悬浮在云雾之中,远远望去,宛如巨兽盘踞在九霄。在上台前,青依仙侍拉着少云的手,右手掐诀,嘴中低声喃喃念叨着什么,随即以指为剑,在流光红玉上一点,红玉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 青依仙侍低声说:“目前下界不能作弊,只能帮你小小的封印一下,不过还是给你开后门了,下去小心点。” 少云不知何意,还是点头感谢。 轮回台的台有三阶,逐级而上,半圆形的台体设计独特,两边各有一根顶天的柱子,巍然屹立,直插云霄。柱子上镌刻着金色的符文, 踏上轮回台,放眼望去,前面竟是浩渺茫茫云海。云海翻腾,仿佛能将一切吞噬。隐隐约约,云海深处有闪电在闪现,似乎是天地间最纯粹的力量,让人感受到一种无言的震撼。 而在这个轮回台是万年起步。 少云一站上去,光幕冲天而起,金色符文一一点亮,一股柔和的风慢慢刮起来,微风轻轻拂过脸颊带动发丝。这股微风初时还极为轻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风力逐渐增强起来。吹得衣袂飘飘。好似乘风而去。 少云俯身往下看,疑惑道:“我要下界万年?” 青依一笑:“没错,下去吧。” “可是万年的话我早就腐了呀。” 话音未落,突然狂风大作,灌了满口的风,,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少云席卷而来。直接把少云刮下那茫茫无际的云海之中。 “啊~我还没说完......”上云控制不了身形。被狂风卷的晕头转向。 刹那间,电闪雷鸣交加,一道道耀眼的闪电如同银蛇狂舞,划破长空。其中一道尤为粗壮的闪电径直朝着正在急速下坠的少云劈去,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少云瞬间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如同一颗流星般直直地坠落进了无尽的黑云深处。 青依仙侍对着下方大喊:“时间流速不一样,下界后重新投胎,哪怕轮回百次对仙体也没有影响。” “没人和她说过吗?”心中暗自腹诽,自己虽没提过,可赤意那丫头难道也忘了?? 天空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在青丘一个狐狸洞内,一只杂毛母狐狸在艰难产子。小狐狸们陆续出生,母狐狸用舌头温柔地舔舐着它们。 轻轻地舔舐着每只小狐狸湿漉漉的身体,帮助它们清理干净身上的胎膜和血水。其中一只小小的红色小狐狸生来脖子上便戴了一个铃铛。 这个铃铛怎么摘也摘不掉,就是弄掉了,丢的远远的,过几天,那个铃铛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重新回到小狐狸的脖子上。 小铃铛生有异象,说不定它前世乃是某位神仙座下的灵宠,如今才投胎转世成为了狐狸。 久而久之,青丘的狐狸都叫她小铃铛。 第83章 大梦归离2章 当周围的狐狸纷纷自立的时候,小红狐依旧是小红狐,小小的一点,几十年了依旧没有长大。杂毛狐狸见识有一点,知道对妖族来说,资质越好的妖,成年就越晚,可是母狐狸已经很老了,已经养不动小狐狸了。 为了小狐狸的未来,她口中衔着小狐狸走了三天,小狐狸被叼住命运的后颈,蜷缩四肢,一动不敢动。 母狐来到狐族长老家,将小狐狸呈上。 母狐流泪:“我要死了,可我这个孩儿还是没有长大,可见她的资质很好,我愿献上我的孩儿。让她去九公主身边为婢。” 狐族长老很老了,牙齿都快掉光了,但是狐眼精光直冒,他走到小狐狸的身边闻闻,乳臭未干。确实没长大。 “仅仅是这样,她走不到九公主的身边。狐帝身边不缺资质上佳的小狐女,她过于平庸了。” “我孩儿身上有一个铃铛,我丢了几十年也没有丢掉。前世必然是仙家的座下灵宠,如此也去不得吗?” “果真?” “果真。”母狐狸坚定地点头。 “如此为真,必然去的,只是狐帝赏赐下来的东西怎么说?”狐族长老反问。 母狐谦卑的趴下:“自然都是族中的,我只有一个心愿,愿族中能长长久久的庇护我的孩儿。修炼资源,我孩儿自己去挣。无论多少资源,我和孩儿都不要,只求一个庇护。” 狐族长老看着眼神懵懂的小狐狸:“你可有名字?” 小铃铛奶声奶气的说:“大家都叫我小铃铛。” 狐族长老验证三天,发现这个小铃铛确实是个有来历的,他们小小的杂狐怕是盛不下这般的狐狸,舔着老脸,搭上年轻时候攒下的狐脉,将小狐狸送上狐帝的行宫。 不久,狐帝的赏赐就下来了,母狐果然信守承诺,这份丰厚得足以令整个族群为之疯狂的赏赐竟然分毫未取!消息一经传出,全族上下顿时陷入一片欢腾喜庆的海洋,每一只狐狸都兴奋不已,因为这笔巨额赏赐所蕴含的能量,足够让族内所有狐狸安心修炼长达百年之久! 都说族中有一老,如有一宝。 老狐狸的见识比较多,见到此反而叹气:“谁知道我们要庇佑这个小狐狸多久呢?” 此言一语成谶,直到万年后,小狐狸才算刚刚成年。这个时候的杂毛狐族已经将小铃铛当祖宗供奉了。每年都要拿出不少东西孝敬她老人家。为的什么大家心知肚明,最怕小狐狸的嘴巴歪一歪,整个杂狐族都不好过。 果然天上没有掉馅饼,偷鸡不成蚀把米。亏大了。 这天狐族九公主又逃课了,这次逃课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偷偷给即将远行的小铃铛摘了一枝迷谷树的树枝。 小铃铛作为九公主的侍女,和九公主的资质相比差了一点,但是能和九公主一起长大的狐狸就只有她一个,两只小 狐狸长长久久的相伴相玩,同吃同睡,可以说是亲如姊妹了。亲如姊妹了也不是亲姊妹,这点小铃铛分的很清楚,一直小心翼翼的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和距离。 九公主略有不舍,她对小铃铛说:“你应该去找自己的有缘人了。” 小铃铛嘟嘴:“我才长大,没有出过远门,连东西南北都还分不清。嬷嬷都不给我一点适应的时间,一天都不等,迫不及待的把我打发走。九公主,您会想我吗?” 小铃铛无邪的看着九公主。 九公主:“想想想,一定想你。你都一万岁了,不小了,天赋资质较高,才会越修炼越显小,你看看别的同族,几百岁的,娃娃都生了,再看看你我,你一万岁了才成年。我的成年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这样下去可不行,你要先找到你的有缘人再说。我倒是想出去啊,可我年龄不到,每次出门都被逮,我还羡慕你呢。” 小铃铛面上委屈,真心不舍得这么好的九公主,离了她,以后她的修炼资源恐怕要跌落谷底了,暂时只能用存货顶着。 九公主给小铃铛迷谷树枝:“你拿着这个就不会迷路的,每次不知道往哪里走了就拿着它,心中默念,我要往哪里走,在往地上一扔,你跟着树枝的叶子方向走就对了。记住了,千万千万不能让它沾水,它一沾水就发芽,立地生根,到时候就没有指路的功效了。” 迷谷树树枝长约一尺,还带有原始的树皮,略微有点弯曲,一头生长着两片绿油油的叶子。 九公主交代:“记得要经常给树枝灌输灵力,这样才能使用的久一点。叶子很重要,千万别折了。” 小铃铛开心的接过来:“多谢九公主。”好东西呀,这下不怕找不到路了。 九公主忧心忡忡地对着小铃铛千叮万嘱,细细交代:“找到你的有缘人,你觉得是时候了,可以回狐族了就回来。外面的妖魔鬼怪一肚子坏心眼,你别被骗了。” 小铃铛听着,心想:就是回到狐族也回不到你身边,杂狐族知道她不是九公主的侍女,不找她要这些年给的东西都要烧高香,那里也去不得。反正这边就没有她能落脚的地方。 九公主继续说道:“还有还有,尤其是人类,你看啊,这书上总说,人类书生啦。将军啦。什么帝王宰相,贩夫走卒,得到狐狸就不珍惜了。不是扒皮去做围脖,就是利用狐狸升官发财。我不在你身边,眼睛可要擦亮一点。遇到心狠手黑的,有多远跑多远,万一这个狠人是你的有缘人,你要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他,要么就立即跑的远远的。等他彻底死掉了,就立即回来。记住了吗?” 小铃铛严肃的点头,心中默默记下了公主的每一句话。金玉良言,肯定是背后开小灶了。 “会的会的,我可有防备心了。我还特意请教了各个师傅,笔记都做了老厚实一大本呢!我的皮毛油光滑亮的,肯定好好爱惜,绝对给任何妖魔鬼怪下手的机会。” 作为一大把年纪还要出门的小狐狸,课堂中的大狐狸,纷纷把自己在外学的经验一股脑的塞进小狐狸的脑袋里面。能不能融会贯通的先不说,主要是留下一个印象,到时候遇上事情了对号入座。狐族千万经验,总有一条适用。 小铃铛天资聪颖,都记得牢牢的。已经成为经验上的大师,随时能见招拆招,过河搭桥。 启程之日,小铃铛背起行囊,拜别来送她的大家,雄赳赳气昂昂的踏上了未知的旅途。结果出了青丘不到一天就迷路了。这万年都没有出过远门,似乎也是情理之中。幸好还有九公主赠送的迷谷树枝,这成了她在茫茫旅途中的唯一指引。 小铃铛拿着迷谷树枝一直走啊走,说来也怪,无论她走到哪里,每每投掷问路,树枝总是坚定地指着北边。她从青丘出发,一路跋山涉水,趟过湍急的河流;穿过了茂密得几乎不透阳光的森林,踏足过一望无垠、绿草如茵的广袤草原,甚至还孤身一狐穿越了那片人迹罕至、风沙漫天的茫茫沙漠。 要不是有这些年收集的小宝贝,怕是都走不出来。 小铃铛不知道的是,跟着树枝只能走直线,明明绕一下就能走的路,她偏要翻山越岭,就这样,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不知不觉间,这一路,她走了整整两百五十年。 这一天,疲惫不堪的小铃铛来到一处山谷栖息,到了晚上,居然是血月临空。 一轮血红色的月亮悄然爬上了夜空。那诡异的血色光芒倾洒而下,整个山谷瞬间被染成了一片猩红,显得格外阴森恐怖。小铃铛心中发紧,望着头顶红色的月亮,恐有不祥之兆。 突然间,一阵阴冷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周围的树木沙沙作响。那风声犹如恶鬼的嘶吼,令人毛骨悚然。在这股阴风的吹拂下,原本静谧的山谷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无数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似乎正死死地盯着铃铛。 这一下刺激的不轻,在这种莫名的紧张气氛中,小铃铛的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狐狸耳朵,那双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警惕的辨别四周的细微声音。 第1章 木头成精了 我乃大司命殿中的一尊木质傀儡。 一个普通的木头傀儡,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简单的工作。每天,前来求签的人们络绎不绝,我我只需将司命大殿主预先赋予的知识,按部就班地向他们传达,无需思考,一切如机械般周而复始,乏味至极。 殿中像我这样的木头傀儡众多,不知为何,大殿主却对我格外青睐。 久而久之,我竟慢慢生出了一点灵光,开始对周遭一成不变的事物感到好奇。 工作之余,我尝试和其他木头傀儡聊天、玩耍,在这枯燥的环境中寻找一丝乐趣。我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更加灵活,每次大殿主路过看到我活泼的样子,总会哈哈大笑,那笑声让我困惑不已,难道我模仿得不对吗? 我不理解,但我依旧乐此不疲,还试图将自己的快乐分享给其他傀儡,给它们讲述那些从求签者故事里听来的奇妙经历,满心希望大家都能和我一样,变得灵动起来,不再那么死板。 我的热情并没有得到回应。每次我兴高采烈地凑过去,都会被别的傀儡无情地推开,它们冰冷的触感仿佛在告诉我,我打扰到了它们。 可我们的工作明明已经结束了呀,为什么不能聊聊天呢? 后来,那些木头傀儡只要看到我,就会不由分说地推我一下,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警告我不要靠近。 渐渐地,我成了一个形单影只的傀儡。 这一天,司命殿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我接待了他,这位特殊的客人身着一袭白衣,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 他静静地站在我面前,我像往常一样准备解答他的疑问,可他却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良久,他开口道:“你这傀儡倒是有趣。竟也能生成一点灵智,有趣,实在是有趣,既然如此,我便送你一场机遇。” 还从未有人如此评价过我。我机械地回答:“多谢夸奖,不知阁下所求何事?” 他轻轻摇了摇头,说:“无所求,见你与众不同。便想着点化你看看。你这么一根总是出错的木头究竟为何能生出灵智,实在是很好奇啊!” 随后,他伸出手,指尖泛起一道微光触碰到我的额头。刹那间,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我的身体。我感到自己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鲜活起来。 他微笑着说:“今日,我便点化于你,从此你便是有灵的小仙,名为少云。” 我连忙跪地谢恩。 我不再仅仅是司命殿中可有可无的傀儡,算的上一步登天了。 大殿主出来见状一笑:“你这傀儡倒是个有造化的,如今点化也有了仙名,不算无名之辈了。” 我恭敬地向大殿主行礼,大殿主微微点头,说道:“你既已得仙名,便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只是你本身是我殿中一节木头所化傀儡,七巧不通,七情不识,怕是不好修行。清微,你点化这节木头傀儡作用不大,过不了几百年,它就得风化了。” 清微神君却笑道:“大司命莫急,闲来无事,一时兴起,我既点化它,自是有法子。” 大殿主听了,说道:“可是轮回历劫?那你可真是闲得无聊才会去做这种事。吃力不讨好不说,说不定那一日它就在轮回中灰飞烟灭了。你这可是白费工夫。” 清微神君笑道:“有缘自有缘法,无缘也不枉人间走一遭。我也瞧一瞧,你这司命殿的木头是否仙缘深重。到时也给我殿中点化几个小仙侍,也能清闲不少。” “我殿中的如何能给你?” “谁点化的归属谁,这个少云就给你了,真成了,我用几两清风换你几节木,你可乐意啊!” 大司命捋了捋胡须,沉思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罢了罢了,若真能成,几节木头换得清风,倒也不亏。只是这轮回历劫,凶险万分,少云,你可愿意一试?” 我闻言,毫不犹豫地跪地叩首,“回禀大殿主,少云愿为修行,历经千难万险。” “即是如此,不如现在就瞧瞧?你那流光红玉来一个。至少,这小傀儡下凡能学点东西。” 大殿主看在几两清风的面子上,也不小气。拿出拇指大小的流光红玉和一节红绳施法。红玉便放在红绳编织的兜子里,精致而美丽。 大殿主将红绳绑在我的手腕上。笑道:“如此便可行了。” 我向大殿主道谢,语气虽平淡无波,却已是我能表达的最大敬意。 “还真是一节木头。罢了罢了,还算凑合着。” 在赤殿内,红尘仙使掌管流转台和轮回台。流转台是小仙们历劫之所,基本不到百年历劫便会结束。大殿主带我来的就是这里的流转台。 流转台四周弥漫着神秘的气息,云雾缭绕。台上刻满了奇异的符文和图案,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我还未开心窍,不能修心修行的我只能上流转台。 七色轮回大殿是司命殿内最为重要的存在之一。 我首次被带来赤殿,连红尘轮回使都没有见到,还没有来得及细细观摩赤殿有些什么,便被大殿主轻轻一推,我便踏上了下凡之路。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无比,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我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美丽世界。 蓝天白云下,是一片广袤的大地,山峦起伏,河流蜿蜒。绿树成荫,花草繁盛,我漂浮在天空中,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凡尘俗世,竟如此之美。 突然,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吸引过去。我顺着这股力量的方向飞去,手腕上的流光红玉互化作额头一点朱砂痣,我从此化身为一个女婴,踏上了作为女仙的修行之路。 第2章 云之羽 在西南道的蓝府中,老太爷年事已高,已经七十岁。 按照常理,七十岁是年迈之年,很难再有子嗣。 令人意外的是太夫人老蚌生珠,于是老太爷在这一年有了一个新生的小女儿。 这位小姑娘是老太爷与太夫人晚年所得的幺女,因为这个女儿的存在,似乎证明了老太爷的老当益壮,不减当年。所以他非常喜爱这个老来女。 蓝老太爷特别宠爱她,把她视为心头尖尖宝,但凡有个什么好东西,这个老来女总是头一份,蓝府中不是没有人眼气的,奈何小姑娘辈分太高,你就是和她吵架,她连话都说不转,把人弄急眼了,老太爷还要上手揍你,实在是划不来。 不过当地有一位寻道人为小姑娘批命,说她命中注定活不过双十年华,将来会有一把利刃穿胸而亡。 寻道人不是普通的道士,他为小姑娘的批命让蓝老太爷一时愤怒异常,严令府中上下不得再提此事。 大家虽然表面上顺从,暗地里还是有不少人嚼舌根,觉得这个小姑娘也真是命不好。 老太爷给他的心尖尖取名蓝灵。蓝灵,难灵 ,希望寻道人的批命一点也不灵。 蓝灵是傀儡木转世,身躯焕然一新, 眉间有一枚朱砂痣,那是流光红玉所化,它不仅仅是一颗小小的印记,更是她记忆的守护者,确保她不会遗忘自己曾经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在人间学习一些它在天宫不曾学到的东西,确保她不会因为没有常识而犯错。 因为有流光红玉赋予她无与伦比的天赋,她的脑海异常清晰、敏锐,过目不忘,任何知识与技能在她面前都如同手到擒来,无需多加努力,便可掌握所有。 但是身为傀儡,她却始终无法理解人类的七情六欲。 她看得懂一切,却无法真正感受其中的情感波动,感同身受于她而言就是一句空话。 这使得她显得尤为冷漠,常常被周围的人误解为高傲。 或许是因为在蓝府中,她的年纪是最小的,家中的人都让着她,她这点异样被隐藏的很好,唯有亲手带大她的父亲才能见到一点端倪。 为了蓝灵不被人察觉出性格缺陷,蓝老太爷故意把蓝灵往书呆子的方向培养,奈何她的天分实在是高,什么都学的会,为了不浪费她的天赋,不得已,只能把家中的人召集在一起说明此事。 老大和老二都没什么可以说的,小妹妹这个年纪,都能当女儿养了,她的天分高,也不是不能养她一辈子。 但是蓝老太爷总想给小女儿逆天改命,给蓝灵批命的寻道人却躲了,找也找不到,只能不了了之。 但是他还是和家人吩咐,可以的话找到寻道人给蓝灵改命,代价,蓝府支付的起。 蓝灵有时候会很疑惑,自己是不是有大病。 蓝老太爷安慰蓝灵:“这不过是一种病症,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谨慎行事,始终保持小心,在这些规矩,条条框框里面走得稳妥些,没人会察觉到的。生活中的许多事也是如此,行事有度,度有法,法有依,只要不偏离常规,任何事情都能平稳度过。” 他语气平和: “你只要谨记,这世界上的很多问题,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需要循序渐进,稳步前行的。只要你按部就班,遵守一定的规矩,许多事情都可以应付得了。” 蓝老太爷看着蓝灵的眼神透出一丝深意,“不过,万事都需要有度,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蓝灵常常在寂静的夜晚,仰望着星空,她知道自己下凡来是干嘛的,有时候还拿着刀子在胸口比划比划,但是不敢刺下去,她怕见到父亲母亲,和家人的眼泪。 害怕也是一种情绪吗?如果是的话,那她是不是在慢慢学会七情六欲呢? 于是蓝灵只能一次次的打消这个念头。 蓝灵八岁那年,慈祥的老夫人离开了人世,享年七十五岁。老夫人一生勤俭持家,对蓝灵疼爱有加,她的离去让蓝灵不知所措。家中的每一处角落似乎都还残留着老夫人的气息,那温柔的叮嘱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在蓝灵十二岁时,蓝老太爷看着自己的幺女,那眼神中充满了疼爱与不舍。 他也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享年八十二岁。 他不信命,他坚信人定胜天,要为自己的幺女逆天改命。 “命由天定,运由己生。” 那是一种对命运的反抗,对生活的渴望。也是对蓝灵的最后一句话,更是是对大哥的叮嘱。 蓝老太爷的去世对蓝灵来说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她失去了生命中两位至亲的庇护。蓝灵默默地站在灵堂前,眼眶中没有一滴眼泪。 但是她会想起父亲的笑脸和教导。 她常想,这就是阿父说的思念了吧,思念原来是这样的一个感觉。 即便如此,蓝灵从头到尾都没有掉过一滴泪。府中上下对此议论纷纷,说她冷心冷肺,对双亲的逝世都毫无一丝伤感。 仆人们窃窃私语:“这小小姐真是奇怪,双亲逝世,她竟连一滴泪都不掉。”此话被管家听到,管家喝止:“以仆议主当罚,滚去柴房思过。” 随即语气严厉地说道:“你们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若再有人妄议主人之事,休怪我无情赶你们出府!” 至此,蓝灵开始便由大哥大嫂抚养,大家都是知道蓝灵性格是有缺陷的,对她在灵堂不见哭声,不掉眼泪意见有一点,但也都知道蓝灵还小,有些事情确实是没办法理解,操心的大嫂子只好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慢慢教,后来就干脆将她当女儿一般教导。 蓝灵天生聪慧,学东西极快,可有时候这聪慧劲儿却用错了地方,常把大嫂弄得哭笑不得。 她那些歪理邪说,总能把大嫂气得直掉眼泪。无奈之下,大嫂给蓝灵定下了诸多规矩,从言行举止到待人接物,条条框框列了一大堆。 说来也怪,有了这些规矩的约束,蓝灵的行事作风逐渐有了改善,曾经那点性格上的异样,也被隐藏得越来越深。 家中辈分小的晚辈,见到蓝灵就像耗子见了猫。毕竟,谁也不愿面对一个面无表情,却能在你面前滔滔不绝讲大道理,你还反驳不得的小姑娘。 讲,讲不过她那伶俐的口齿;打,又打不过她因流光红玉赋予的天赋而练就的敏捷身手。 就算真有那莽撞之人打得过她,回头也必定会被自家老子狠狠收拾一顿。 更何况蓝灵辈分高得吓人,谁敢对长辈动手,那可是大逆不道,罪加一等。如此一来,大家惹不起,便只能躲着她了。 在蓝家,蓝灵凭借着这特殊的身份与性格,稳稳地站在了 “食物链顶端”。 蓝大嫂也是个心慈念旧的人,好了伤疤忘了疼,常常在外人面前毫不吝啬地夸赞蓝灵:“这孩子啊,最是让人省心,从小到大,就没让我们操过什么心。” 每次带着蓝灵外出,蓝大嫂都觉得特别有面子。 蓝灵那精致的脸蛋,仿佛是老天爷赏饭吃,在整个西南道,都找不出第二个比她还要漂亮的小姑娘。她宛如一朵盛开在世间的娇艳花朵,走到哪儿都能吸引众人的目光。 带出去炫耀蓝灵那是倍有面子,脸蛋真是一个加分项。整个西南道就找不到一个比蓝灵还要漂亮的小姑娘。 江湖中有一个很可怕的无锋刺客组织,所到之处无不掀起腥风血雨。 蓝府早已听闻无锋手的恶名,心中暗自警惕,生怕有一天会殃及池鱼。 没想到他们还是差点在阴沟里翻了船,要是不要蓝灵当机立断,三刀六洞自废武功为蓝府取得一线生机,此时的蓝府恐怕已经被打为乱臣贼子了。 现在蓝灵已经十九岁了,大哥希望妹妹能平安活下去,别的都是次要的。 大哥独自在书房中踱步,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纠结。 送妹妹蓝灵入宫门这一决定,他已反复思量多日,内心五味杂陈。蓝灵是他看着长大的,虽性格上有些特殊之处,但在他心中,那是无比珍视的妹妹。可如今,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有丝毫退缩。 其一,蓝灵自幼便被批命活不过双十年华,大哥心中始终有个疙瘩,他迫切希望能为妹妹寻得一处安全之地,让她避开这可怕的命运诅咒。 其二,无锋刺客组织的威胁高悬,时刻笼罩着蓝府。与宫门搭上线,获得他们的支持,是对抗无锋的关键一步。 蓝家在西南道经营多年,势力不容小觑,可面对手段狠辣、行事诡秘的无锋,仍显力不从心。 其三,蓝灵生得国色天香,美貌在整个西南道无人能及。大哥深知,凭妹妹这等姿色,一旦入宫门,必能中选。如此一来,蓝家与宫门的合作便能更加深入,蓝家在西南道的势力和影响力也能借此机会进一步扩大,家族未来的发展或许能迎来转机。 在大哥心中,江湖之中,如今唯有宫门算得上是一方净土。宫门有着极为严密的防卫体系,高手如云,武力强大,足以抵御无锋的侵袭。为了给妹妹争取到入宫门寻得庇护的机会,】 大哥不惜耗费大量的财力物力,四处上下打点。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为蓝灵谋得了这个珍贵的契机。 宫门向来也是懂得投桃报李的。自蓝灵有了入宫的机会后,他们给予了蓝家诸多方便。在宫门的威慑下,西南道暂时安稳了下来,无锋刺客组织也有所收敛,目前没有之前那般猖獗了。 今日晚上,月色朦胧,蓝府门之外突然人声鼎沸。十余名护卫和嬷嬷鱼贯而入,领头的竟是宫门黄玉侍卫,黄玉侍卫面容冷峻,步履匆匆,身后跟着的众人亦步亦趋,不敢有丝毫懈怠。 蓝府内,昏黄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光影斑驳,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恰似此刻众人起伏不定的心情。蓝灵伫立在闺房之中,身上穿着那件由宫门特意送来的嫁衣。 与此同时,府中的大厅里,大哥和大嫂早已等候许久,焦灼的目光不时望向蓝灵闺房的方向。 待蓝灵踏入大厅,大哥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愧疚与无奈:“若非你幼时那可怕的谶语,大哥又怎会忍心将你远远送走,寻求他人庇护。唉,只盼这一去,能保你平安。” 大嫂赶忙走上前,紧紧握住蓝灵的手,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我儿莫怕。到了宫门那边,千万要照顾好自己,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别委屈了自己。你可是咱蓝家堂堂正正的大小姐,到哪儿都要有底气。” 说着,她凑近蓝灵,压低声音,仿若生怕被旁人听见:“要是在那儿实在不喜欢,觉得受了委屈,就赶紧回来。说到底,不过是他们爷们儿之间的联盟,要嫁让他们自己嫁去,咱们蓝家,还养得起你这一个宝贝。” “别怕,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千万别忍着,往狠了打回去,嫂子我给你撑腰!” 蓝老爷看夫人说的不像话,咳嗽两声清清嗓子。 “这又不是一件小事,哪能说回来就回来,起码要先结盟再说后面的。”要不是没得选,他也不愿意小妹进宫门,又不是一个什么好地方。 蓝灵心里清楚,自己年纪渐长,幼时预言中的劫难已近在眼前,此番前去,怕是再难归来。 大哥虽有些自己的考量,但多年来对自己的教养与关怀也不假。她身着嫁衣,身姿笔直地跪在厅堂中央,前方,蓝家二老早已涕泪纵横,满脸的不舍。 她俯身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行了大礼。 这几下磕头用力极猛,大哥和大嫂都没来得及阻拦,只听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气的蓝大嫂连忙起身拍了蓝灵好几下:“这么用力,会不会头晕,可别把脑子磕坏了,要是破了相可怎么好!” 说着,便火急火燎地吩咐下人去拿药膏,又亲自上手,小心翼翼地给蓝灵重新上药、整理妆容。 就这么一番折腾,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众人还在大厅里打转,连大门口都没迈出去。一直候在一旁的黄玉侍卫,始终面无表情,此刻终于忍不住提醒道:“蓝老爷,蓝夫人,再不走,天可就要亮了,到时恐怕会漏了痕迹。” 这也太磨蹭了。言语间,透着一丝焦急与无奈。 挖人心肝哟~嫂子又要开始哭,蓝灵偏头赶紧给大哥使了个眼色,大哥本身也正伤感着,见状赶紧去哄夫人,拍背顺气。 蓝灵不再犹豫,伸手拿起一旁的盖头,稳稳地盖上,而后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招呼黄玉侍卫:“快,咱们赶紧走!” 对老嫂子的眼泪她一向无计可施,赶紧溜吧。 第3章 云之羽3 蓝灵盖着盖头步履沉稳,无需他人搀扶,独自一人稳稳地走着,就是脚步隐约有些急切。 侍卫紧紧跟在蓝灵身后,暗自打量着这位新娘子。她容貌绝美,却毫无娇弱之气,行事毫不扭捏。如此一来,只要她在路上不生事端,这趟行程想必会轻松许多。 路上不好走,经常遇到坑坑洼洼的路面。蓝灵使劲磕了响头,脑门上肿起来好大一个鼓包,跟个寿星公似的。不好看还招人笑,宫门嬷嬷细心,弄了点子药膏,天天抹,几天就消肿了,又是仙气飘飘的大美人一个。 “蓝姑娘,这一路颠簸,姑娘若是受不住,可往老身身上靠靠。” 嬷嬷关切地说道。 “无妨。” 蓝灵语气清冷,婉言拒绝。 马车里面颠簸非常,不好走的路面马车里面的人都要被癫飞。蓝灵经常被癫的七荤八素。车厢里面又传来咚的一声,这是又撞了。 “姑娘,可疼了?” 嬷嬷心疼地问道。 蓝灵神色淡然,轻声说道:“无妨。” 在她看来,不过是磕磕碰碰几下,并无大碍。只是这一路坐不稳,有失端庄仪态,在旁人面前略显失礼,这才让她有些在意。 嬷嬷瞧在眼里,心中暗自称赞。这姑娘心性坚韧,不娇不躁,还懂得体谅他人。只是初来乍到,身处陌生之地,以至于心中不安,难免有些怕生,行走这几日都不曾见她笑过。这能理解。 一路餐风饮露到达旧尘山谷,夕阳的余晖渐渐隐没在远山的背后,站在颠簸的小舟上,望着前方那座笼罩在暮色中的宫门,夜色渐浓,晚上乘船到达宫门前,只听得见水波荡漾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嬷嬷轻声提醒道:“蓝小姐,小心脚下。” 蓝灵轻轻点头,扶着嬷嬷的手稳稳上岸。行走几步后,身边的丫鬟婆子便依照规矩,有序地退下。 一声惊呼。嘈杂的声音传来,新娘们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不安在蔓延。 蓝灵缓缓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鲜红的盖头,挑起了盖头的一角。 映入眼帘的是一支寒光闪烁的箭矢,静静地架在不远处的弓上,直指她的方向。她迅速反应过来,用力一扯,将盖头整个丢弃在地上。 盖头飘落在地的瞬间,周遭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她,眼光中都是惊艳,仿佛她的出现,让这黯淡的夜色都亮了几分。 蓝灵随意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身前手持弓箭的人身上。 “宫门这是何意?”蓝灵的声音清冷,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她望着手中那把本应是利刃却化为箭矢的武器,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这难道是命盘歪了?难道宫门第一天,就要逼她回司命殿?若真是如此,那也太简单了,她甚至都有点等不及了。 两道身影悄然立在高墙之上,静静地俯视着下方纷乱的场景。 下方的新娘们脸上的表情却各不相同,或惊慌,或不安。 在这群新娘中,有一位格外引人注目。她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稳稳当当的挡在其余新娘的前面,面对箭矢脸色都不变一下。 “看到了吗?那个新娘。” 宫子羽微微侧身,转头看向身旁的护卫金繁,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金繁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方:“嗯,确实与众不同。” 打量着那位镇定的新娘,继续说道,“在这慌乱之中,她竟还能保持如此镇定,真是难得。也不知道是不是无锋刺客。” “此人是谁。” “您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 宫子羽轻哼一声,略带嫌弃:“要你何用。” 金繁暗自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却也不再多言。两道身影在宫墙上默默地站了片刻,随后转身,在夜色中悄然离去,只留下下方依旧混乱的场景。 箭矢泛着蓝光,当胸而射,蓝灵没有反抗,眼前一黑,等再次再睁眼,回来司命殿了,,,,,,等等。 四面透风的牢房,黑黢黢的,新娘杂七杂八躺了一地。 摸摸身上,并无伤口,倒是胸前钝痛。宫门搞什么鬼? 这时其余的新娘也陆陆续续清醒,其中一位新娘眼神迷茫,轻声问道:“我们这是怎么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 其中有一位新娘给大家解释说道:“宫门使用的是钝箭,不为伤人。” “ 宫门怎么回事,提亲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的。现在怎么把人关在这种地方,我一定要和我爹爹说,宫门这也太过分了。” 慢慢有新娘的啜泣声,在陌生的地方,惊恐的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来。 这时对面牢房的一位新娘温柔的看向对面的蓝灵:“姐姐这般镇定,可是不怕。” “嗯,不怕。” 蓝灵轻声说。 新娘心中一喜,问到:“姐姐可知这是为何,为何宫门的人要将大家关到这。” “我是不怕死,也不知为何。” 蓝灵回答。 新娘一噎,泪水说来就来:“可是妹妹很害怕。大家不是来宫门选亲的吗?” 她是无锋吗,这么镇定是找死吗,这个白痴,光靠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怎么能成事。 “是啊。”斜对面一位面容冷清的新娘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从未遇到这般情况,真是让人不知所措。我叫云为衫,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她心中盘算着,先探探她的底,到底是不是自己人? “我叫上官浅,姐姐呢?”上官浅瞅准机会对着蓝灵问。 “蓝灵。” ‘她若不是无锋便是一个选亲的劲敌,要在选亲前除掉她。’上官浅和云为衫同时在心里下了一样的判断。 这时一位英气的新娘说 :“ 宫门就是如此待选亲新娘的,真是大开眼界,也不怕江湖中声名败坏。” “那是因为你们中间出了一个无锋刺客,执刃大人下令将你们全部处死。”宫子羽身姿挺拔,风度翩翩的走来。眉目清朗,鼻梁挺直,嘴角微扬,一袭黑色大氅更衬得他气宇轩昂步履从容。 “无锋是什么?” 有新娘怯生生地问。 “无锋都不知道。杀手,可吓人了,宫门可是唯一的净土,不然为何大家都要进宫门选亲。不就是为了宫门的庇护吗?” “什么?太过分了,我们是来选亲的,不是来送死的!!宫门就不怕人人口诛笔伐吗,我可是无辜的呀。”一个新娘趴到牢门上:“你赶紧放了我,我不是无锋,我不要和无锋的人关在一起。” “你不是难道我就是了?” “说什么你?” “这么着急,说不定就是你。”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牢房内乱作一团。 新娘叽叽喳喳。哭的哭,喊得喊。因为宫子羽的一句话,她们还吵起来了。 宫子羽被吵的头疼。看到冷静的蓝灵就显得分外显眼。宫子羽脚步一顿,笑着来到牢门外,两眼分外炯炯有神:“我观姑娘冷静自持,可是不信。” “执刃要将新娘全部处死,宁杀错不放过。”蓝灵微微垂眸,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宫子羽挑了挑眉,轻笑道:“信的还挺深。” 紧接着,他挺直腰杆,朗声说道,“其实,我是来救大家的。” “可我刚刚听他们喊你羽公子。你是执刃的儿子,宫门的少主,你会这么好心放我们离开?”那位英气的新娘问。 宫子羽闻言,神色微微一滞,随即解释道:“我说的是真的。我确实是执刃的儿子,但并非宫门的少主。正因如此,我才有机会放你们离开。大家尽可以不信,不过命是自己的,要不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就全看你们了。” “金繁,快开门。” 宫子羽侧身催促道。 金繁瞧了瞧堵在门口的宫子羽,伸手扒拉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让开下,挡住门锁了。” 宫子羽略带尴尬地后退一步。最先打开的自然是蓝灵这边的牢门,她在一群慌乱的新娘中实在太过夺目,宫子羽、金繁,乃至混在新娘中的无锋刺客,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在她身上。 宫子羽趁着金繁开门的间隙,佯装随意地走动几步,若有似无地站到了金繁身侧,眼神时不时飘向蓝灵。 牢门一扇扇打开,其他新娘还在犹豫踌躇之际,蓝灵毫不犹豫,一马当先迈出了牢房。其余新娘见状,心想这位姑娘一路上都镇定自若,应该不会有错,于是纷纷抹干眼泪,跟上了蓝灵的脚步。 金繁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像防着洪水猛兽一般挡住宫子羽,不让他靠近蓝灵。 蓝灵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只冷声到:“带路。” “哎,走这边。” 宫子羽爽朗一笑,一把将金繁往旁边推开,热情地说道,“跟我走。” 金繁气结,低声说:“新娘里面有无锋、无锋、无锋,不要看到美人就走不动道。” 宫子羽:“无锋混进来要杀也是杀执刃和少主,我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有什么好杀的,混进来杀了我不疼不痒的,还暴露自己,无锋傻的吗,真的没必要。” “你这个时候脑子转的挺快。” “我是纨绔不是真傻。”公子羽认真的看着金繁:“别被我的外表欺骗了。” 第4章 云之羽4 金繁一脸无奈地断后,暗自摇头,心中哀叹:这公子没救了 “羽公子带人去徵宫试药,你们进去检查下看看有没有无锋偷偷藏起来的东西。” “是。” 守门的侍卫齐声应答。 宫子羽听到指令,上翘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一边佯装镇定地带路,一边偷偷瞄向蓝灵。月光如水,洒在蓝灵身上,宫子羽只觉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心想:这人怎么长得像月宫仙子啊,不似凡人。如果是无锋就太可惜了。 云为衫敏锐地察觉到宫子羽的目光始终在蓝灵身上,心中暗忖:不行,要想办法将这个宫子羽的目光拉到她这边来。她环顾四周,注意到一边的高塔,眼珠一转,趁着众人注意力分散的一个空档,悄悄往另一边走去,身影很快隐没在黑暗中。 “公子,少了一人。”金繁皱眉。 “什么?” 宫子羽这才回过神来,忙说道,“金繁你带她们先走,我找另一个新娘,马上就来。” “什... 什么。公子,公子。” 宫子羽长腿一迈,已经朝着云为衫离去的方向追去,金繁喊都喊不住。 蓝灵看着这个丢下新娘的宫子羽,暗道,这人心肠倒是不坏。就是太有点瞻前不顾后了。 “快点跟上,宫门处处陷阱,万一走错了,怕是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金繁只好板起脸,看了一眼蓝灵说。 天黑看不清脚下的路,大家深一脚浅走到一面宫墙前。 “这里没有路了,你是不是带错路了。”脾气急躁的新娘问。 “没有,安静。想把侍卫们都招来吗。侍卫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金繁低声呵斥,吓唬不省心的新娘子。 新娘们忐忑不安,不敢再说。寂静的氛围里,只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等了一小会,宫子羽带着刚刚走丢的新娘回来,蓝灵眼神一动注意到,云为衫的手上多了一个面具。 宫子羽没有多说废话,快走几步上前按下墙上的面砖,密道打开,转头看着蓝灵柔声说:“我只能送你们到这了,密道里面有陷阱,大家小心些走,没有意外就能出去的。” 宫门密道?蓝灵心中警铃大作,只觉此事太过蹊跷,哪有这么轻易就能逃脱的好事?这人莫不是故意设局?她心中存疑,双脚好似生了根一般,丝毫未动。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上空传来:“不是说送新娘到我徵宫试药的吗,怎么跑这来了?” “宫远徵我是奉了少主之令,不需要和你交代。”宫子羽立即冷脸。 “是奉了少主之令还是假传指令你自己心中有数。”宫远徵不屑。 一个黑影飞下。弹出弹丸将密道关上。 蓝灵定睛一看,是个带着点邪气,俊秀的小公子,少年身材颀长。一袭黑色披风随风飘动,头上扎着几根小辫子挂着小铃铛,童心未泯看样子还未及冠。和家中的孙儿有几分相似,都是一脸聪明相,看着都挺难搞。 这两人估计有仇,一照面,二话不说就打起来了,抽空,宫远徵还弹出一个毒丸在新娘群里炸开,粉尘飘的到处都是,甚是呛人。蓝灵也忍不住咳嗽起来,摆手想要把粉尘挥开。 云为衫、上官浅,还有那位英气的新娘见状,下意识地想要用袖口捂鼻,可刚有动作,便瞥见蓝灵的举动,犹豫一瞬后,纷纷效仿起来,一个个咳嗽得柔弱不堪,好似随时都会晕倒在地。 而其他新娘们早已乱作一团,尖叫声、咳嗽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愈发混乱不堪。 蓝灵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看向正在动手的宫子羽和宫远徵。心中暗自思忖,宫门不合竟这般堂而皇之摆在眼前,这做戏做得也真是入木三分。恰在此时,她感觉药性开始发作,眼角余光瞥见别的新娘因中毒而产生的身体反应,便不露声色地跟着佯装出身体不适、手脚无力的样子,缓缓坐到地上。 “宫远徵你够了。我没有要放她们走,设的局而已。”宫子羽打不过,低声说。 “真有意思。我还以为你这个纨绔就只会流连牌局呢。行,那我帮你把这戏演得更逼真些。” 宫远徵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好似找到了好玩的乐子,说罢抬腿就是一脚,攻势愈发凌厉。 “我没错。” 宫子羽一边抵挡,一边解释,可两人已然陷入激烈缠斗,根本无暇再多言,只能你来我往,拳脚相交。 “我只是将错就错。” “宫远徵。她们都是待选的新娘。您这么做太不计后果了。” 宫子羽一边招架着宫远徵的攻击,一边焦急地说道。 金繁眼看宫子羽不敌,立即加入,二打一,宫远徵不敌,对了一掌后三人分开。 “羽公子果然怜香惜玉,可她们中混进了无锋刺客。死不足惜。反正都中毒了,没有我的解药,全部乖乖等死吧。” 宫远徵一边调整气息,一边看向那群新娘。目光扫过众人时,一下子注意到格外显眼的蓝灵,心中暗自惊叹,这就是参选的新娘?长得也太好了一点。 这时蓝灵注意到手背上已经开始出现瘢痕,毒发的这么快? “我不想死在这里。公子你帮帮我。” 突然,那位英气的新娘神色惊恐,跌跌撞撞地冲出去,一下子抱住宫子羽。宫子羽毫无防备,愣了一下,刚下意识地想扶稳这个新娘,却没想到新娘反手就扣住了他的脖颈要害,动作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拿解药来换他的命。”新娘狠厉的说道。 “恭喜,设局成功。虫子进坑了。”宫远徵邪气一笑。 “你什么意思。” “你可以试试,是你先死还是他先死。” 宫远徵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话音刚落,便迅速弹出一个弹丸,精准地打中新娘膝下穴位。由于穴道相连,新娘只觉手腕一麻,就在这瞬间,一道黑影突然飞出,狠狠将新娘拍飞出去。新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随即昏迷不醒。 “远徵弟弟,你莽撞了。” 只见宫门少主宫唤羽不知何时已来到现场。他身姿挺拔,神色威严,不怒自威。 宫远徵见状,立刻欠身行礼,恭敬说道:“少主,我这也是救人心切,下次不会了。” “宫远徵你解药拿来。”宫子羽快步走到宫远徵面前,伸手索要解药。 宫远徵嗤笑一声,随手丢出一个瓷瓶。宫子羽眼疾手快,稳稳接住,迅速打开瓶盖,倒出一颗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味道,确认无误后,转身快步走到一边不知何时坐在地上的蓝灵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姑娘,这个是解药,吃下就好了,很快就会没事的。” 此时的宫子羽心中很是开心,通过刚刚的一番变故,他断定这个新娘不是无锋刺客。 蓝灵轻声道谢,接过药丸,一口吞下。药丸干涩,她被噎得慌,忍不住拍拍胸口。 宫子羽见此情景,不禁低头笑了一下,随后,他又赶忙给剩下的新娘派发解药。 宫门少主宫唤羽对赶来的侍卫们说:“带下去。” 侍卫行礼,将昏迷的无锋新娘带走。 待解药派发完毕,宫子羽将装解药的空瓶子扔给宫远徵。两人互看一眼,又都傲娇地将头撇过去,仿佛谁也不愿先服软。 宫唤羽看着两人的小动作,不禁一笑,眼睛看着重新站起来的蓝灵悄声对宫子羽说:“子羽弟弟,你可是喜欢这个新娘,这个新娘确实好看的紧,我可以不选。” “哥......哥,我,没有。”宫子羽莫名有点心虚,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 “那就是拿面具的那个新娘了。”宫唤羽调侃他,眼中满是促狭之意。 “不是不是。我就是借人的。”宫子羽急急说完,立即跑到云为衫面前不好意思的问:“姑娘,我的面具.....” 云为衫嘴角微勾,清冷一笑,轻声说道:“自是物归原主。想必这个面具对羽公子很是重要吧。” 说罢,双手将面具恭敬奉上,递向宫子羽。 “你怎么知道的?” 宫子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微微挑眉,看着云为衫,似乎对她能洞悉自己对这面具的珍视感到意外。 “有心自然是能看出的,刚才多谢羽公子回护之恩。” 云为衫眉眼低垂,姿态温柔,微微欠身行礼,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宫子羽接过面具,下意识地攥紧,好似握住了稀世珍宝。他悄悄抬眼瞅了瞅不远处的蓝灵,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摆了摆手,结结巴巴地说道:“应该的,应该的,总不能让你们这些新娘子在我宫门出事。” 话一说完,他便像个害羞的少年,转身快步离开,脚步还有些慌乱。 云为衫望着宫子羽离去的背影,嘴角依旧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她微微低头垂眸,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揉捏着,可那眼底的寒意却悄然浮现 怎么感觉这个宫子羽憨憨的。是扮猪吃老虎吗,这宫门中的人果然不简单。 此时,宫唤羽走上前来,目光扫过众人,沉稳下令:“今日已晚,将新娘子们送到女客院落,还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说罢,他安排了一名丫鬟领路,带领新娘们前往女客院落。 新娘们吃了解药好多了,有力的搀扶无力的,蓝灵力气大,搀扶柔弱不能自理的上官浅。 上官浅心中一动,立刻舍弃了原本想要搀扶的云为衫。她双目含泪,楚楚可怜地望向蓝灵,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多谢蓝姐姐。” 蓝灵淡淡的说:“能走吗?” 上官浅试着站起身,佯装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目光扫过周边的新娘子,见蓝灵身姿笔挺,毫无疲态,心中暗自腹诽:你就不能再柔弱一会子吗?想着,脚下故意一歪,娇声说道:“有点没力,能否麻烦姐姐搀着我走。浅浅感激不尽。” 说着,还暗暗用力,试图将蓝灵的身形带歪。 蓝灵只觉一股力量拉扯过来,微微皱眉。她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上官浅的手臂,入手却是紧实的肌肉,心中不禁诧异:这么柔弱?有意思。不过,她也没多计较,想着就当日行一善了,便稳稳地搀扶着上官浅,跟随着队伍朝着女客院落走去。 第5章 云之羽5 无锋刺客新娘被带到地牢,宫远徵过去刑讯逼供,结果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另外他还注意到,在他之前有人来过。 随意问了问侍卫,守卫的侍卫说:“抱歉徵公子。小的不能说。” “那算了。”宫远徵不问了。 与此同时,女客院落里一片人声鼎沸。新娘子们经历了这惊心动魄的一晚,早已疲惫不堪却又满心怨气。中箭的惊吓、地牢的恐惧,还有那突如其来的中毒,让她们惊魂未定。一群人七嘴八舌,有的喊着要喝药,有的叫嚷着要吃东西,还有的迫切想要洗澡换衣服。 一群新娘子大晚上的还被人遛了一圈,就这个折腾劲,心中怨气比海都深。 女客院落的掌事傅嬷嬷忙得焦头烂额,她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声音都有些沙哑了:“白芷金草茶呢,快快快,先让新娘子们喝了。垫肚子的点心喝茶了后再吃。晚上别弄浓茶,喝了睡不着觉,喝了白芷金草茶再弄点玫瑰卤子,喝了安眠。” 正说着,她一转身,和一个毛手毛脚的侍女撞了个满怀。“哎哟,注意看路,点心别打翻了。对了,提醒姑娘晚上点心别吃太多,免得积食,到时候该睡不着觉了。明天还要检查身体呢,到时候脸色不好看。” 捧着点心的小侍女连连点头应道:“是,傅嬷嬷。记住了。” “提水的注意下,别洒得到处都是。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稳当点儿。” 傅嬷嬷又朝着提水的小厮喊道。 就在这时,一个小侍女急匆匆地跑过来,在傅嬷嬷耳边轻声说道:“嬷嬷,我那边的蓝灵姑娘问能不能弄一点安神汤来。说今天新到一个地方,有点择床怕睡不好。” “不是让弄玫瑰卤子吗,这个一冲就得了,不比安神汤好啊,再说了,”傅嬷嬷把小侍女拉到一边,低声说:“大晚上的,哪里来的人手煮这个,你傻啊。”使了个眼色。 小侍女会意连连点头,声音大了一些:“好的傅嬷嬷,我这就去冲玫瑰卤子。” “哎,快着点儿,别让姑娘等急了啊!”傅嬷嬷招手。 傅嬷嬷又忙着对院子里的人说:“脚急心别慌,稳着点儿走。大晚上的可别摔了。到时候又是事儿。” 蓝灵端着手上的一碗粉色的玫瑰卤子水,看着面前规矩的小侍女,这气都没喘匀呢,使劲憋着,脸都红了。 聊胜于无吧,这个倒也能安眠。 “多谢了,不知其余的新娘们可都有。” “有的有的都有的,傅嬷嬷已经安排上了,姑娘喝了这个晚上正好安眠呢。” 雪芽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眨巴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 挺好,能考虑的都考虑到了,不算真的为难人。 蓝灵喝下,就是这水中味道有点怪怪的,也不知是不是这个玫瑰卤子坏了? 还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大晚上的也不折腾人了。蓝灵放下碗,小侍女顺手接过来:“蓝姑娘早点安寝,明日可有的忙呢。” “怎么说。”蓝灵问。 “明日嬷嬷们会给蓝姑娘看看身上可有哪里不适,医师也会来请会来请平安脉。” 听话听音。明日检查身体。 “多谢,不知你怎么称呼。” “奴婢雪芽。”雪芽眉眼弯弯的说道。 “今日多谢雪芽了,你也下去早点休息吧。” 雪芽退下后,蓝灵清洗完,换上干净的衣裳,躺在床上。她静静地回想着今日种种,从踏入宫门的惊险,到牢房中的危机四伏,再到刚刚那味道怪异的玫瑰卤子水,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波澜。她揉了揉太阳穴,暗自感慨,宫门这所谓的一方净土,也不怎么净啊。 夜深了,万籁俱寂。伺候完各位新娘的小侍女们,鱼贯进入执刃大厅内,一个一个上前汇报情况。大厅一侧,一张黑色的书案前,一位书生正奋笔疾书,认真记录下侍女们说的每一个字。 “所以这个宋四小姐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抖落了个干净,还一路骂骂咧咧的?”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威严。 “是。” 汇报的侍女低着头,恭敬地回答。 “嗯,都下去吧。” 那声音再次传来。 “是。” 众侍女齐声应道,随后有条不紊地退下。 书生整理好手上记录的稿子,快步走到执刃面前,恭敬地汇报:“综上所诉,其中云为衫,上官浅,蓝灵,这三位小姐对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并未多说。其中蓝灵小姐多嘱咐了一句,要了安神汤,理由是择床。侍女雪芽给冲的玫瑰卤子,然后再问一句是不是别的新娘都有。” 执刃听完,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似乎在从这些琐碎的信息中,试图捕捉到什么关键线索。 “云为衫,上官浅,则是一个字都没有吐露。” 书生继续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 “今日刚刚捉住一个无锋的刺客,清白的新娘自是松了口气,面对陌生的环境首要就是打听消息,消息都是相互的,如同回声。若想打听消息,必先表明来意,哪怕面对的是森严的宫门。这心中有鬼的就只能暂时蛰伏,免得引人注目。如果新娘中还有无锋,这三位小姐的嫌疑最大。” 书生条理清晰地分析着,目光不时观察着执刃的神色。 执刃负手而立,眉头微微皱起,思考片刻后说道:“知道了,此事保密,目前谁都别说。待尚角回来再议。” “是。属下告退。”书生躬身退下。 第二日一早,院子里薄雾还未散去,晨曦透过淡薄的雾气,洒在地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女客院落里便陆续有人起床。 傅嬷嬷精神抖擞,有条不紊地安排各个侍女去敲门,温柔的叫人起床洗漱。 雪芽端着洗漱物品,来到蓝灵的房门前,抬手轻轻敲门,脆生生地喊道:“蓝姑娘,起了吗?” 蓝灵在屋内揉了揉脑袋,只觉一阵头晕。她身体一向康健,今日这般异样,想想昨天喝的那味道怪异的玫瑰卤子水,心中瞬间有了猜测。 她起身打开房门,雪芽一抬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蓝姑娘,你的脸......” 蓝灵上手摸摸,脸蛋有点热,还发了许多小痘痘。 “上火了吧。”蓝灵并不在意的说,流光红玉在给她解毒,目前在散发毒气呢。 雪芽却比蓝灵还着急,急得直跺脚:“真要命,怎么这个时候上火呀。快进来快进来,我去找下傅嬷嬷。” 雪芽进房快速放下东西,转身就跑,脚步急促,心里直犯嘀咕,蓝姑娘这满脸疹子,瞧着可不像普通上火呀。 住在蓝灵隔壁的正是上官浅。上官浅洗漱完毕,正准备出门,不巧一眼就看见蓝灵满脸的小痘痘。两人目光交汇,互相点头,礼貌地一笑。 上官浅发现,蓝灵便是满脸的痘痘,也难掩国色天香。 “蓝姐姐的脸可要紧。”上官浅眼神一动,立即担心的说:“我这有家中带进来的药,十分灵验,姐姐可要试试。”说着,上官浅轻轻拉着蓝灵走进房间,顺势关上房门,动作一气呵成。 谁啊,下手够快的? “宫门不让带,妹妹怎么夹带进来的。”蓝灵说着,目光失礼的瞟过上官浅的胸口。 “姐姐这话好没意思,我帮人还错了。”上官浅娇嗔。脸毁了还这么镇定,装都不装一下。所以她的目标不是少主。宫三还未及冠,那便是宫二和宫四,昨晚将风流纨绔的宫四勾的眼睛都不眨,仅仅凭这一副皮相,确实无人能敌。 上官浅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双手递到蓝灵面前:“姐姐先休息下,喝杯茶。” 大早上的还都没有洗漱,谁喝茶啊? 蓝灵眨眼:“妹妹的丹蔻格外鲜艳,这太打眼了,不太好。”蓝灵没有接受这茶,上官浅笑着收回手一口饮下:“多谢姐姐提醒。” 上官浅这才留意到,蓝灵的指甲干净圆润,呈现出淡淡的粉色,一看就是精心保养过的。 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蓝灵脸上,语气亲昵却暗藏深意:“我也提醒姐姐一下,姐姐的眼睛太冷。” 说着,上官浅伸手轻柔地抚摸蓝灵的眼角,“便是微笑,眼里也是冷的。你得柔下来,眼睛里面要有光。像我这样。” 其实昨晚她就注意到了,蓝灵的眼神可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多亏是晚上,要是白天,碰上一个姓宫的,分分钟完蛋。 蓝灵盯着上官浅,先是一怔,随后心领神会,眉眼弯弯,学着上官浅的样子笑了起来,那笑容竟与上官浅如出一辙 “用心学,你笑的好看,可眼神太冷,看着我像个死人。” 上官浅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神色中带着几分严苛,“注意你的眼神,我不太喜欢。把我想成你最喜欢的人。” “家人吗?” 蓝灵微微垂眸,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些温暖却又遥远的面容,声音不自觉地轻柔了些许。 “用心学,看着我。” 上官浅加重了语气,眉开眼笑地凑近蓝灵,两人离得极近,几乎鼻尖相触,能清楚地看见彼此眼中的倒影。上官浅心中暗自盘算,这个看似不怕死的无锋,倒是能作为她手中的一枚棋子,就像曾经的郑南衣。不过,她可千万别暴露得太快,否则这枚棋子便没了用处。 “模仿的再好,眼里也无神,还不如不要模仿,显得怪异。” “学不好是会死人的。” 上官浅语重心长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警告,似乎在强调这件事的严重性。 “我不怕死。” 蓝灵语气平静,对于她而言,死亡确实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这天是聊死了。 “你很聪明,学的很快,可太像我了不好,眼角不要弯得太低,高一点。眼里无神,眼睛便湿润些,有光的地方眼睛便会发亮。嘴角太高,不适合,低一点。你更适合笑的清冷。” 上官浅很快打破僵局,伸手轻轻调整蓝灵脸上的表情角度,动作看似亲昵,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权。 “没人教你怎么笑吗?” 上官浅一边调整,一边好奇地问道,目光在蓝灵脸上来回打量。 “小时候有人教过,长大就没有了。”父母去去世后,没人教她怎么调整表情,久而久之,她就不笑了,皮笑肉不笑的怪吓人的。 “你为何教我?”蓝灵看着她。 “我帮你,有需要的时候你也帮我呀。好吗?” 上官浅歪着头,神情柔弱,宛如一朵盛开的小白花,将蓝灵的双手合拢在自己手心,轻轻握住,仿佛在传递某种温暖与信任。 “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彼此之间有个照应。”上官浅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柔,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原来如此,蓝灵点头。 作为交换,倒是可以。 上官浅一直在笑:“你脸上的痘痘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怎么中毒了。” 上官浅神情一动。 “现在看着就是有点上火,实在不像那就是水土不服。总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今天会有人来诊脉,检查新娘身体情况,想来会检查的很仔细。” 原来如此,难怪提醒丹蔻的问题。 “你心里有数就行。”上官浅直接问:“姐姐中意谁?” “谁都可以。” “宫四也行?”上官浅追问 “只要能进宫门。谁都可以。” 对蓝灵来说,她的目的单纯,只要能达成进宫门的目标,对象是谁,真的没有差别。 没有具体的目标,只是为了进宫门,那么她们的任务应该是没有冲突的。上官浅心中有了判断,索性直言:“我喜欢宫二先生。” “那祝妹妹得偿所愿。” 蓝灵真诚地说道,神色坦然。 上官浅满意地笑了,很好,她心里认定蓝灵的目标就是宫四。 “谢谢姐姐吉言。” 蓝灵看着上官浅,神色严肃,提醒道:“不要在外人面前说自己喜欢宫二先生的话。” “哦?为何?” 上官浅微微皱眉,眼中满是疑惑。 蓝灵眼神很冷,看向她时,仿佛在看一个不解世事的孩子。 “大家小姐不会和陌生人说这种话,更不会说得如此直白。” 蓝灵心想,这上官浅的礼仪学的实在不怎么样,在这宫门之中,稍有不慎,便可能惹来祸端。 上官浅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又绽放出温柔甜美的笑容,语气中带着感激:“多谢姐姐指点!” 心中却在暗自警惕,这个蓝灵,看似简单,实则心思缜密,以后与她相处,可得小心谨慎些。 第6章 云之羽6 雪芽着急慌慌的跑来和傅嬷嬷说:“傅嬷嬷傅嬷嬷出事了。” “淡定,一大早的出什么事情了,别慌。慢慢说,嬷嬷在呢,好着呢。”傅嬷嬷一早就安排让人去提白芷金草茶给新娘子们喝,此时刚刚坐下,正慢条斯理的喝茶。 “蓝姑娘的脸坏了。”雪芽一跺脚。 “什么?”傅嬷嬷跳起来:“你个死孩子,蓝姑娘现在人怎么样?这可是最漂亮的一个新娘子啊,脸怎么就坏了,完了完了。” 雪芽拉着傅嬷嬷就走:“嬷嬷先别急。淡定点先别慌,先看看蓝姑娘。” “淡定什么呀,走快点。蓝姑娘现在人在哪?” “我一早看见蓝姑娘的脸不对就让蓝姑娘进屋子没出来,我敲门的时候蓝姑娘才刚刚醒,还是我提醒的脸上有问题。脸上的疹子可多了。蓝姑娘说是上火,我看着不太像。更像是奔着毁容去的。” 这时傅嬷嬷脚步一顿:“雪芽,你确认?” 雪芽点头。 这时傅嬷嬷当机立断的说:“我这边先去看看蓝姑娘的情况,你拿着我的腰牌去医馆找医师过来,就说,就说我傅嬷嬷要提前给新娘子诊脉评估。这一大早的最能看出哪个新娘的气色好不好。” “能让人相信吗?” “让你去你就去,把你的怀疑告诉徵宫的人,他们知道怎么做的。” “是,嬷嬷。”雪芽接过腰牌,提起裙角,跑的飞快,这个时候她也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了。 傅嬷嬷急急来到女客院落,调整一下呼吸,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来到蓝灵的房门前敲敲:“蓝姑娘在吗?” 屋内的两人同时扭头,上官浅眼神示意,蓝灵去开门。 傅嬷嬷一看,脚都软了。真是奔着毁容去的呀。 “外面风大,姑娘可别被吹坏了。”说着牵着蓝灵的手进屋,反手关门。脚步一顿:“哎哟,怎么上官姑娘也在呀。” 上官浅一笑:“我看蓝姐姐的情况不对,故此过来看看。” 看人有没有毁容的吧,这鼻子挺灵的呀。蓝姑娘一出事这人就来了,哦不对,住在隔壁的,那是赶巧了。 “姑娘看出什么了?” “蓝姐姐说是上火,我觉得不太像。这脸上的痘痘比刚刚的又多了些。上火长痘痘也没有这么快的。” 这都快毁容了,还上火,上火个屁,嬷嬷她才要着急上火了。 “姑娘可是觉得有哪里不适?除了脸上的。” “头有点晕。” “有多晕。” “转一圈的那种晕。” “那是有点哈。”傅嬷嬷再问:“就没有别的了?” 蓝灵摇头。 “哎这、待会就有医师来,姑娘先带面纱,我去下面吩咐一下,到时候大家一起诊平安脉。姑娘觉得如何?” 上官浅抢先在蓝灵前答道:“我看不如何。为何蓝姐姐要和大家一起诊脉。而不是单独问诊呢?这不是欺负人吗?” 蓝灵为傅嬷嬷解围:“嬷嬷也是为了我好,浅浅不要介意。” “为了你好?”上官浅不解。 傅嬷嬷感激的点头:“是是是,多谢蓝姑娘体谅,我先下去了。” 傅嬷嬷赶紧下去安排,今日的行程全部打乱了,且还有的忙呢。 “这里面有我不知道的事?”难道这个蓝灵是要回敬下手的人了? 都是无锋,提醒云为衫一下没关系的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浅浅先回去洗手吧!” 这是要暂避锋芒了,上官浅一笑:“行吧!哦对了,我在教你一下怎么撒娇。” 蓝灵一怔:“没必要吧。” “很有必要,谁给你看诊,你就对谁用。“上官浅意味深长的说:”会很好用。” 上官浅回到自己的房间,正好遇到来送白芷金草茶的侍女,上官浅喝下,眼角余光发现对面住的是云为衫。云为衫和她一样,也在门口喝白芷金草茶。 上官浅喝完和对面的云为衫对视一下,不经意间点点自己鲜艳的指甲,然后和侍女说,劳烦给我打盆水来,我这手刚刚弄脏了。 “好的上官姑娘,您稍等下。” 云为衫低头看看自己鲜艳的指甲,上面丹蔻的颜色和上官浅一摸一样 上官浅和对面和云为衫打招呼:“云姑娘,等下就会有医师前来诊脉,可要细细清理才好。就是连脸上都不能上妆的,“上官浅拉长声线,像撒娇:“会检查的哦。” 云为衫眼神一冷:“知道了。多谢上官姑娘的提醒。” 上官浅温柔一笑,收到提醒就好,不算太蠢。 雪芽气喘吁吁的跑到医馆。找到医馆贾管家:“贾馆长,傅嬷嬷说、说、要提前给新娘子诊脉评估。这一大早的最能看出哪个新娘的气色好不好。” 贾管家:“胡闹吗,诊脉就能看出来的,和早晚有什么关系。诊脉提前,那前面的事情怎么办。延后呀,顺序全部打乱了,别人的工作还做不做了。” “是真有事。”雪芽着急的跺脚:“我还要去徵宫呢。” “出事了?”宫远徵一夜没睡。此时从医馆后面出来,阴沉沉的问。 雪芽看见赶紧行礼:“见过徵公子。” “说。” “女客院落最漂亮的蓝灵姑娘脸坏了,好像毁容了。”雪芽吓了一跳,赶紧说。 “哦,看来虫子没有抓干净啊。”宫远徵一想,既然能混进一个新娘就能混进第二个第三个,昨天那个暴露的那么容易,更像是弃子。 “贾管家,吩咐下去,我要和你们一起去女客院落。我看什么虫子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贾管家:“是徵公子。” 人手一到齐,宫远徵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往女客院落赶去。 此时的女客院落,上官浅还不知道小毒娃会带人来。在房间转了一圈,随即想到,坏了,她的秋缠绵和酱香茶。昨夜宫远徵是有看见蓝灵有多美的,今天这一出不知道他会不会来,若是来了,她不会认为一个药理天才会认不出她的东西,怎么办呢,是找一个替死鬼呢还是藏起来呢。上官浅点点桌上的两样东西。 云为衫心知肚明,这次医师前来诊脉多半是为了蓝灵中毒的事情,蓝灵太美,对她的任务影响太大,不能让她进到选婚的那一步。不然她一定会被重点关照,这样一张脸,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放到她的身上,到时候下手没有昨天来的方便。昨日夜晚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是下手的最佳时机,不会有人注意到她。这件事情她可以完美隐身,不会牵连到她的身上。 看着手上的丹蔻,清洗掉未免太浪费了,不如找一个替死鬼。 傅嬷嬷安排好事宜,让准备的好的新娘在大厅等候,所有的新娘皆穿白衣,白纱覆面,不施粉黛,头发仅仅用一根丝带系住。等别的人都安排好了后,再将蓝灵带进来,在最靠近门边的位置跪坐。 所有的新娘两腿并拢,臀部坐在脚踝上,上身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平视。整齐划一,十分养眼。 傅嬷嬷交代好侍女照看这些新娘,然后跑去大门口接人。远远看见打头的宫远徵,头皮发麻,她是拦还是不拦呢。 等近前了,宫远徵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一个,擦身而过。那叫一个目中无人。 傅嬷嬷嘴都还没张呢,宫远徵就跨进去了。 “哎不行不行,小祖宗,你可不能进来啊。” “我是给新娘诊脉的,有正事,如何来不得。”宫远徵脚步不停,随手指了一个侍女问:“新娘子们在哪里?” 被指住的侍女一个激灵,不等傅嬷嬷的眼色。下意识的立即指出新娘待着的大殿。 傅嬷嬷气急:“你是谁的人啊,他说指路你就指路了?不怕嬷嬷我罚你?!” “嬷嬷我害怕,更怕徵公子啊。”侍女快哭了,这是什么天降横祸啊:“嬷嬷不也怕吗?” “我、我、我要短寿十年。一个个的,专门来克我的。”嬷嬷气死了。她掌事嬷嬷的威严今天是一扫涂地了。 所有的医师陆续而入,在新娘前站定,放下药箱,每一个医师背后都有一个评定的嬷嬷,嬷嬷们手上拿着一个册子,在医师诊脉后,会在册子上写下甲乙丙丁的字样。 医师掏出一方素帕子,放在新娘们伸出的皓腕上把脉,闭眼沉思。 宫远徵一眼就看见在跪坐门边的蓝灵,此时露出的额头红彤彤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疹子,确实如那个小侍女所说。一个不好,真是会毁容的。 宫远徵抬起下巴,在蓝灵面前正坐:“手伸出来。” 蓝灵伸出手腕,宫远徵覆上素帕子,伸出三根手指诊脉。 稍后问到:“可有哪里不舒服。” “脸上有点痒,有点发热。别的没有了。” “可有头晕恶心想吐。” “不曾,早上有点晕,现在好多了。” “嗯,那是饿的。” “哦。” “行了。”宫远徵收起帕子:“我近前看看你的疹子。” 蓝灵垂眸,不动。 宫远徵朝蓝灵的方向倾斜身体,细细打量,伸出手指碰了碰额头,有点发热。捻了捻,很硬。 傅嬷嬷在宫远徵的背后紧张的不行。几次欲言又止,恨不得打下宫远徵的手指。 “你这是有点上火。我开点药,你喝下就无事了。” 后面傅嬷嬷一愣:“什么上火能这样?” 宫远徵转头冷冷的看着她:“那就是水土不服的上火,我亲自诊脉的,你有意见。”语气十分不善。 傅嬷嬷后知后觉,尴尬一笑:“嬷嬷我不懂医术,见识还是少了。” 宫远徵冷哼:“对嬷嬷说‘丙’。” 傅嬷嬷赶紧对评定嬷嬷说:“赶紧写呀,丙。” 评定嬷嬷回过神,赶紧翻开册子,在身体健康孕育子嗣上那一条写上‘丙’。 傅嬷嬷小声说:“这就‘丙’了啊。” “你看这张脸。水土不服成这样,能写‘甲’吗?” “是不能哦。”‘丙’就‘丙’吧。谁让蓝姑娘碰上徵公子了。 昨晚上宫子羽看这姑娘眼睛都不舍得眨,现在人脸坏了,还不知道怎么伤心呢。脑子一转,坏笑道:“你一直不敢看我,怎么是怕我吗?”宫远徵模仿公子羽的语气,他倾身问道。 这就有点不着调了,还没选婚呢,就敢调戏人? 蓝灵抬眸,黑黝黝的眼睛水润润的,嘴角抿的直直的,委屈巴巴的看着宫远徵。 宫远徵跟猫踩了尾巴一样,立即起身,凶狠的看着傅嬷嬷:“剩下的你这边接手,我开方子让人去熬药,之前准备的三碗药让她别给她喝了,我另外准备。” 他是疯了居然模仿公子羽。 呸。 第7章 云之羽7 上官浅教的果然好用,微微侧头看向大殿内侧的新娘们,昨晚下毒的是谁呢,心可真狠,就是让她淹死做成意外也好过下毒吧。 会是混进的无锋新娘吗? 蓝灵并不信无锋只安排了一个人。此人有点莽撞了,就算昨夜人来人往,最好出手也应该等她过了评选再说。到时候不论下手的人是谁,所有的新娘都会被列入嫌疑人的范围。 这样危险平摊,更好浑水摸鱼。刚刚捉住一个无锋,这会子就给她下毒,剑指少主夫之位,评定前几名的一定会被锁定。 宫远徵看蓝灵望向殿内,不自在的咳嗽两声:“你目前水土不服,殿内安排的药你不能喝,方子需要重新调整一下,晚上会给你端过来。” 蓝灵知道宫远徵误会,垂眸轻声:“是!多谢徵公子。” 宫远徵对着傅嬷嬷眼神示意,走。 傅嬷嬷对评定嬷嬷做个口型,看着点,指指蓝灵,又指指大殿,不到晚上不要放人出来。 评定嬷嬷点头,知道了。 女客院落现在站满了侍卫,宫远徵出来,手扬起,微微一摆,一声令下:“搜。” 侍卫躬身行礼后静悄悄的进入每一个新娘的房间,仔仔细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每间房里都有一个侍女指点哪一些是新娘子从宫门外带进来的。 侍女的手上有一个小册子,对比册子上有没有东西增多或者减少。 按照册子上面记录的,宋四小姐的房间内多了一个瓷瓶,侍女赶紧将册子和瓷瓶放在一起,用托盘端给院子里的宫远徵。 其他新娘房内凡是有味道的,入口的,宫远徵都一一甄别。 “这个是谁的?”宫远徵指着一个托盘问。 “回徵公子,这个托盘里面的物品是上官浅姑娘的,按照册子上面记载的是入口的酱香茶。”负责上官浅房间的侍女说。 “那这个呢?” “这个也是上官浅姑娘的,按照册子上面记载的是香料秋缠绵。” “这个该不会也是她的吧?” 侍女点头:“是的徵公子,但是此药物没有登记在册。” “哦,这就有意思了。都是她的呀。” 捉到无锋刺客,宫子羽兴奋极了,满心以为能得到父亲的夸奖,今天一早兴冲冲的过来,还没等他开口炫耀自己昨夜的丰功伟绩,就被父亲给臭骂了一顿。原来父亲早就算到自己的儿子会鲁莽行事,便将计就计等待刺客现身。 这突如其来的责骂让宫子羽满心委屈:“父亲您既然不信任我,为何又要我得知,我在您的眼中就这么不堪造就吗?” 执刃叹息,恨铁不成钢。还是放软了语气:“叫执刃。听说你昨夜和其中的一个新娘颇为有意,打的火热。” 宫子羽想起月光下的蓝灵,语气别扭道:“执刃也不知道听谁说的,哪有打的火热,都没有说超过3句话,还不到十个字呢。” “哼,数的仔细。” 宫唤羽身为少主,自是要在执刃身边一起处理宫务,他笑到:“子羽弟弟喜欢那个新娘,我自是不选的。子羽弟弟的年纪也到了,子羽弟弟可是要选她?” “哥....” “叫少主。”执刃打断。 宫子羽压下情绪:“少主。” “既然昨夜你连你母亲送你的面具都送人了,那就订了她吧。” 宫子羽愕然看向执刃:“不是,我没有送她面具,我又要回来了。” “你就这点出息,送出去的东西居然还好意思要回来。” “不是,怎么就订了,我没有,没想送...........” “禀执刃。” 这时徵宫的侍卫前来,大声禀告打断殿上父子争执:“徵公子在女客院落查到有新娘夹带毒药。” “宫远徵怎么跑到女客院落去的,那里的可都是哥哥的待选新娘。”宫子羽噌的一下蹿到徵宫侍卫面前。 执刃头疼,重点都抓不住,现在是问远徵为什么到女客院落的时候吗,是毒药!!! 闭眼呵斥到:“宫子羽你给我站到一边去。” 威严的看着底下的侍卫:“说。” 侍卫低头:“今日女客院落掌事傅嬷嬷让侍女雪芽来医馆,要求提前诊脉评估,贾馆长觉得事情有异,本不愿同意。但随即侍女雪芽说要找徵宫之人有要事相告。正好徵公子在医馆配药一夜未眠,侍女雪芽便说女客院落最美的新娘子被人下药毁容了,徵公子觉得无锋刺客还没有抓干净,事不宜迟便带着人手去了女客院落。趁着新娘们诊脉评估,来不及毁尸灭迹,悄悄搜查了整个院落,正好搜出毒药。” “你可知是谁的?”宫唤羽连忙问道。 “属下不知,徵公子说此事有关女客院落各个新娘的清白名节,新娘子们尚在评估,还未知道女客院落被搜查。不敢鲁莽行事,需执刃裁决。” “唤羽,你走一趟看看是怎么回事。” 宫唤羽求之不得,欠身应道:“是,执刃。” “我也去我也去。”宫子羽跟在宫唤羽身边。 “你去什么去。”执刃火大。 “您不是都给我订了一个吗,里面可是有我的新娘,我自然要去看看。哥,赶紧走。”宫子羽一拉少主,对着徵宫侍卫说:“赶紧带路别磨蹭。” 徵宫侍卫看向大殿内的执刃,执刃摆摆手。于是顺从的退下,给少主和宫子羽领路。 “宫子羽,你怎么来了。”宫远徵挺意外的,这个游手好闲的纨绔该不会跑来女客院落看美人的吧。他知道这里面的都是他哥哥的待选新娘吗?都有可能是未来的嫂子。 “哼,你管我,我来执刃可是知道的。” 宫唤羽打圆场:“执刃给子羽定下了昨夜拿面具的新娘子。子羽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拿面具的?!”宫远徵憋不住呵呵笑了,阳光灿烂。清汤寡水的那一个,订的妙啊。 糟了,忘记和执刃说弄错人了。 宫子羽立即招手把金繁喊来:“好金繁,你赶紧回执刃殿和执刃说说,弄错人了,别瞎订。”’ “你刚刚怎么不说。” “一着急不是给忘了吗。” “我是哪个牌面的人物,还说给你换新娘,我不要命了。” “你去不去。” “我不去。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你。” “我哥在这呢,能有什么事?” “在也不行,要去一起去。” “哎,算了算了,等这边查清楚了,我再去执刃殿说。” 金繁翻眼。 那边宫唤羽看摆了一地的东西:“这是?” 宫远徵摆摆手。侍女们有条不紊的把现场都清理干净,凡是没有问题的,都重新送回新娘子的屋内。按照原来的位置摆放整齐。 整个院落内只剩下四个托盘。 “有问题的都在这了?” 宫远徵点头。 “谁的。”宫子羽着急的问。 宫远徵抱胸高傲的转身,没有搭理他。 “远徵,是谁的。” 这次是少主问的,宫远徵转身回来,放下手说:“瓷瓶是宋家小姐的,茶和香料还有这个药,都是上官小姐的。” 宫唤羽眼神一厉:“不要惊着别的新娘,找个理由把人带出来。” 傅嬷嬷擦擦冷汗欠身,赶紧下去安排。搜出一个就要命了,上官浅居然有三个,她是怎么敢的? 边走边拜佛念叨:“各位神佛祖宗保佑,信女希望过了今天我还能做掌事嬷嬷。不能让我辛辛苦苦爬了半辈子,直接变成一辈子。” 来到大殿的门口,傅嬷嬷眼神示意,里面的人一丝不苟的在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往她这边瞟。她眼睛都要抽筋了,里面的人你倒是往外面看一下呀。 门边的蓝灵诧异起身,来到傅嬷嬷的身边:“嬷嬷可是有事情要交代下。” 傅嬷嬷清清嗓子,悄声说:“蓝姑娘,你能不能想一个办法,不惊动里面的人把宋小姐和上官小姐带出来。” 蓝灵回头看向殿内,此时的新娘都在测体,各个羞的面红耳赤,她不想待在这碍眼。想了想。瞧个热闹也是好的,反正一时半会的也没什么事,枯坐也是无聊。想必是查出什么了。 蓝灵点头。 “哎,真是谢谢蓝小姐了,帮大忙了。” “不客气,傅嬷嬷。之后还需要您照顾呢!!” 蓝灵直接进入殿内,走到宋小姐的身边说:“傅嬷嬷说让宋小姐和上官小姐出来一下。” 测体的嬷嬷默默的放下手中的量尺,没有异议的给两位小姐穿上衣服,示意出去。 门外的傅嬷嬷要晕了,真是活菩萨呀!!!! “傅嬷嬷人出来了。” “蓝姑娘,不要惊动人带出来,你........”傅嬷嬷一口气卡在胸口,她拳头都捶不下去。 “惊动了吗?“ “怎么没.....咦,挺安静的啊!”傅嬷嬷的心气一下就顺滑了。 “都是大家小姐,眼色还是会看的。再说我这脸也瞒不住,大家都有耐心,一时半会的好奇心会压下的。不过晚上了事情没有一个结果就不好说了。” “没事没事,晚上就行,晚上有结果。” “两位小姐请与我一起来吧。” “我不去吗?此事本就与我有关,我不在不合适吧?” “啊,这.....”傅嬷嬷沉吟下。 宋小姐稀里糊涂被喊到外面来,看着蓝灵遮不住的额头,恶心的抿嘴:“什么意......” 蓝灵眼疾手快的捂住宋小姐的嘴巴。 上官浅立马搀扶傅嬷嬷:“嬷嬷我们快些走,宋小姐的嗓子你是知道的。” 第8章 云之羽8 怎么来的是三个 ,宫唤羽看着额头都是疹子的蓝灵说:“原来姑娘也来了。” 蓝灵松开捂住宋小姐的手,双手放在小腹前,合十屈膝行礼:“蓝灵,见过少主,徵公子,羽公子。” 宋小姐恨恨的看着蓝灵,和上官浅一起行礼。 “宋瑶(上官浅),见过少主,徵公子,羽公子。” “蓝姑娘你还好吧。宫远徵可有给你看过,可还能治的好。”金繁一把拉住急忙上前的宫子羽。 “金繁你别拉我,别拉我......”宫子羽和金繁两人拉拉扯扯。 蓝灵低眉顺眼的说:“徵公子已经看过了,开了药,喝了后过几天就会好的。” 宫唤羽清喉咙:“子羽弟弟。” 宫子羽安静下来,宫远徵撇嘴,这个花花公子,真是见一个爱一个。 宫唤羽指着盘子里面的瓷瓶说:“此物可是宋小姐的?” 宋瑶上前一看,忐忑的说:“观此瓶,确实是与阿瑶房中的瓶子相似。” “那你承认这就是你的了。” “羽公子为何如此说。” “因为这个就是宫远徵在你房间搜出来的。” 宫远徵翻个白眼。 “这、既然是这样,那确实就是阿瑶的,只是徵公子为何要搜查我的房间。”宋瑶说着声音就大了起来,羞愤的说:“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就是你这个东西不在册,你是怎么夹带进来的。”宫远徵拍拍手中的册子说:“新娘子带进宫门的物品全部都是登记在册的,你这个东西可查不到哦。”说着,摇晃下手中的瓶子。 宋瑶结结巴巴的说:“贴、身,贴身带进来的。” 宫远徵手中的瓶子瞬间就丢出去了,落在宫子羽的怀里,宫子羽跟摸了烫手的山芋似的,转手丢给金繁。 金繁拿在手上想要丢还给宫子羽,宫子羽挡住:“瞧你那点出息。” 金繁拿在手里,谁都不看他。 蓝灵伸出手悄悄指指桌面的托盘,金繁尴尬的走过去,在众人的目光下轻手轻脚的放下来。若无其事的站到宫子羽的背后。将接住瓷瓶的手在后背上狠狠地擦了擦。 宫唤羽继续问:“这桌面上的三样东西可是上官姑娘的。” 上官浅反问道:“这也是在浅浅的房间搜出来的?” “是的。” “那想必整个女客院落都被搜查过了。” “是的。” “既是如此,此三样也确实都是我的。” 宫远徵这次学乖了,带上自己的手套问:“这个药也是不在册的,你怎么带进来的?” 上官浅脸红:“也、也是,贴身带进来的。” 宫远徵嘴角一扬,他就知道这些小姐也没别的本事。 “我记得在下聘的时候有强调,宫门这里绝不能带任何药物进来吧?”宫唤羽文质彬彬的问道。 宋瑶和上官浅点头。 “是的,少主。” “我想听听二位姑娘的解释。”宫唤羽依旧不慌不忙的问:“上官姑娘,可以说说吗?” 上官浅看了看身边的蓝灵,不好意思的说:“深宅大院内相互倾轧争斗凶狠,何况宫门这样的庞然大物。我带的药膏自是为了自救的。” “自救?”宫子羽不信。 “蓝姐姐不就是一个例子吗?我这药膏很灵验的,只是蓝姐姐不大信的过我,不肯搽药。”上官浅不安的搅动自己的手指。 宫远徵眼神一动,上官浅挂在腰间压裙摆的玉佩颇为眼熟。 “蓝姑娘知道上官姑娘有这个药膏是吧!”宫唤羽问。 蓝灵点头:“是的,浅浅一看到我的样子就说有药膏可以治。” “那你为何不用。” “未经医嘱,不敢乱用。” 宫唤羽点头,原来如此。 “为何不上报。” “为何要上报,” “宫门不允许带任何药物进来,蓝小姐不知道?” “那是宫门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想进宫门?” “我自然是想的,但是我现在还不是宫门的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通常不管闲事。” 宫唤羽扭头问宫远徵:“远徵,上官姑娘的这个茶和香料有什么问题。” “我来问吧。” 宫唤羽伸手,示意宫远徵主导。 “上官姑娘,你带来的这个茶自己喝过没有。” “喝过的。”” “香料可有燃过。” “秋蝉眠可助眠安睡,昨日我就点了的。” “这可就奇怪了,你怎么还没有疯。” 上官浅不解:“徵公子是什么意思?” “你这茶无毒,香无毒,可茶和香凑在一块就是致人疯癫的阴狠毒药啊!” 上官浅此时气的手都是抖的,双眼噙泪。 “徵公子,你这话不能乱说。这茶和香我不止一次喝过燃过了,如果有毒,我岂不是自找苦吃?” “这就说不好了,也许你不是给自己准备的呢!” 宫远徵未尽的话语谁都听的出来,上官浅此时如同一朵经受风吹雨打的小白花,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不至于倒下。 “徵公子今日是一定要定我的罪了?” “那倒不是,就是好奇你这香和茶是怎么配出来的。” 上官浅深吸一口气,侧头委屈的擦下泪眼:“都不是我自己配的,是买的。” “在哪里买的。” “大赋城的茶楼和香楼,这两样东西都是有售卖的。” “可是上官小姐懂医药啊。难道闻不出来这两样东西里面的药物成分?” “我非徵公子这样的药理天才,不能一闻就知道是什么药材,还能做成什么样子的药效。” “那这个就是一个意外了,少主,看来要查查这大赋城的茶楼和香楼了。” 宫远徵说着要查,但神情明显不认同上官浅的说辞。 “上官姑娘,能麻烦你喝一下这个茶吗?”宫远徵笑着端起一杯茶,不容拒绝的递到上官浅的面前。 “这个是什么茶?” “你不敢喝?” “喝之前总要知道是什么吧!!” “你的酱香茶,怎么,闻不出来吗?” “那泡茶的人手艺真差,茶中风味十不存一。” 上官浅接过茶水秀气的喝完,亮了一下杯底。 “很好,这个香炉里面燃的是你的秋蝉眠。” 上官浅接过,放在自己面前。任由香雾熏了自己满脸。 此时院楼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宫远徵接过香炉,给上官浅认真把脉,还真没有中毒。 “徵公子,我现在能证明我的清白了吧。” 宫远徵冲宫唤羽摇摇头。无毒。 “上官小姐得罪了。” 上官浅此时委屈的趴在蓝灵的肩膀上,挡住面容,抽泣两声,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蓝灵环抱着上官浅,轻轻拍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上官浅看也不看少主和宫远徵:“能还我清白才是最重要的,说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呢。” 宫远徵不自在的退到一边。 宫子羽小声蛐蛐:“真厉害呀宫远徵,这么逼迫一个弱女子,你可真出息。” 宫远徵气的狠狠剜了宫子羽好几眼,一个纨绔还好意思说他。 宫唤羽不理后面两个幼稚的弟弟,问:“宋小姐可有解释。” 宋瑶看着这个瓷瓶,小声说:“这个是医治我喘鸣之疾的药。” “宫门娶亲不看家世门第,只要身家清白且身体康健的女子。宋小姐身有顽疾不应该宫门选亲的范围内。” “你这人来的蹊跷,病来的蹊跷,这药更是蹊跷。” “蓝小姐的脸是你弄坏的。” 宫唤羽斩钉截铁的说。 “实在是没有想到,你这人长着一张艳若桃李的脸,心肠竟如此歹毒。”蓝灵还没说话呢,宫子羽就要气死了。 宋瑶连连摇头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是真的有喘鸣之疾,这真的是治我喘鸣之疾的药啊,无锋在江湖上动辄灭人满门,我宋家也是看在宫门的实力上才送我进来的。本就是为了避祸,你们信我,少主,少主,不是我,蓝灵姑娘你信我,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我没有这个胆子害你的,你信我。” 宋瑶吓坏了,祈求的看着蓝灵。 蓝灵上前一步,被上官浅拉住了,回头看她。 “你怎么证明不是你?上官浅问:徵公子说我的东西有毒,我都亲身使用了一遍,你怎么证明?” 此时宋瑶心情激动,已经喘不过气了,举目四望,都是冰冷的目光,恨不得把她钉死在这。 蓝灵 :“她喘不过气了。” 宫远徵没好气的扒开瓶塞,傅嬷嬷见机立即端出一碗水来,宫远徵倒出一点药化开,示意傅嬷嬷给宋瑶服下。 宋瑶说:“这药我也喝了,也是无毒的,是不是证明我是清白的。” “清白不了。” 宫远徵把瓶子里面的药粉全部倒出来,瓶底居然还藏有一个薄薄的小纸包。 宋瑶瞪大双眼:“这是什么?” “你的东西,怎么还问?” “可我的药瓶里面没有这个!” “你说是就是啊。” 宫远徵把纸包打开,里面有一些红色的粉末。 闻了闻,粘上一点尝了下,俊脸顿时垮了下来。 “怎么了远徵?” 宫远徵接过徵宫侍卫的茶杯,漱口。 “这个药和蓝姑娘中的药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个药是迅速发作的,可蓝姑娘身上中的药却是发作的慢,且身体并无损伤,更像是不完全解毒的后遗症。” 刷,这下满院子的人都盯着蓝灵看。 第9章 云之羽9 就在宫子羽刚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就被金繁迅速捂住了他的嘴巴,金繁压低声音说道:“别乱说话。” 宫远徵质问蓝灵:“蓝姑娘,不知你对此可有什么想说的吗?” 蓝灵淡淡的回答:“体质原因。” “因为你体质好,所以导致毒发较慢?” “不是。” “那是什么?” “毒不死。” 宫远徵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倒是意简言赅。”随后拿出后腰上的暗器囊,掏出一个药丸子:“吃。” 站在一旁的上官浅担心的看着她。 蓝灵接过一口吞下,随即眉头紧皱,十分痛苦的样子。 “怎么,这么快就毒发了?”宫远徵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蓝灵,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傅嬷嬷,可以给我一碗水吗,药丸有点大,噎住了。”蓝灵拍拍胸口,真是噎得慌。 宫远徵不禁气不打一处来:“你不会咬碎了吃啊?” 蓝灵吐出一个字:“苦。” 接过傅嬷嬷的茶水,解开面纱,喝下去后才好点。 ”等等!” 宫远徵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捏捏蓝灵的脸,软了,还塌下去一点。 “宫远徵你干什么?怎么能随意摸女子的脸呢!!”宫子羽立即上前抓住宫远徵的手怒道:“你太过分了!怎能对蓝姑娘这般无礼!你快松手!” “宫子羽你能不能安静一点,我在验毒,赶紧撒手。” “验毒就验毒,你上手做什么?”宫子羽不依。 “子羽弟弟撒手。远徵,为何要捏蓝灵姑娘的脸。” “我今日早上才给蓝姑娘把过脉,脸上的疹子才刚刚灌浆,是硬的,到现在为止不到两个时辰,我给她开的药喝下也才是一个时辰多一点,她脸上的疹子现在就开始塌了,红斑也消退了,就是吃解药也没有好这么快的。你们之前是没有看到蓝姑娘的脸,说是毁容也不为过,现在看,这部分,已经变得光滑了。” “所以,蓝姑娘真是因为体质特殊?” “也许提前吃了解药?” “宫远徵你刚刚给的药丸是毒药吗,是毒药的话难道蓝姑娘也能提前吃解药?如果蓝姑娘无事是不是就能证明这个药不是她自己下的。”宫子羽说。 “那不是正好,给我做药人。”宫远徵笑的阴阳怪气,嘴里就没有一句好话。 “宫远徵你疯了,这是待选新娘。” “你们两个别吵了!!” 宫唤羽呵斥。 “远徵,你这是什么药?” “昨夜才配的毒药。没有解药,所以,蓝姑娘,如果你说谎,你就可以去死了!” “你真是个疯子。”宫子羽冷冷的看着宫远徵。 “我可没有你宫子羽怜香惜玉的心,所以,蓝姑娘你最好不要说谎,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蓝灵抬手想要带上面纱,被宫远徵抓住手腕,金繁上前挡在宫子羽身前,防备心甚重。 “你最好不要带上面纱。我要看。” 蓝灵手放下,垂眸冷道 :“你可以松手了。” 宫远徵松手,盯着她看。 心中默数三十下,看她的样子毫无中毒反应,不信邪的又抓起她的手腕诊脉,确实有中毒的迹象,但是很轻微,宫远徵有点不可置信。 “你吃过百草萃?” “百草萃是什么?” “能解百毒?” “没有。” “这也不能证明不是你自己下的药,或许是你自己吃了药,好嫁祸她人,排除对手。” “需要吗?” 宫子羽:“当然不需要,蓝姑娘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我宫门又不看脸,你个白痴宫子羽,又起了怜香惜玉的心吧?”他和宫子羽就是八字犯冲。 宫子羽:“宫远徵你怎么说话的?” 宫远徵:“我就这么说话的,怎么了?” “就是要嫁祸也是要嫁祸身体健康的女子,宋小姐这个人选似乎......”上官浅轻声说。 现场一静,嗯默认跳过,下一条。 “目前看起来,三位小姐都排除了嫌疑,那么嫌疑人必是在大殿中的七人身上。” 宫唤羽问:“傅嬷嬷,殿中的评选可有结果,可有金牌新娘几人?” 傅嬷嬷上前说 :“金牌新娘为两人,一人是云为衫,一人是姜离离。” “这里的三位小姐的医案拿来看看。” “是。” 傅嬷嬷呈上医案。 “宋小姐的案脉上确实有写喘鸣之疾。”评价丁, 为最下等。 上官浅的案脉上,体带辛香,不利子嗣, 评价丙,二等。 蓝灵就一个丙字,宫唤羽指着这个字:“就一个字?” 傅嬷嬷低头:“ 徵公子诊脉。” 宫唤羽合上案脉:“三位小姐今日受到惊吓,剩下的不需要评定了,上官姑娘和蓝姑娘给玉牌,宋姑娘给木牌。” “这不合适吧?”傅嬷嬷说。 “宫门只看身体是否能孕育子嗣,其他的不过是锦上添花。就这么定了。” 傅嬷嬷称是。 宋小姐不干了:“凭什么她们是玉牌,我就是一个木牌?” “宋小姐当心中有数,宫门不适合你,你本身有疾,本就需要好好将养,宫门潮湿阴冷,你在这待下去会死的更快。” “我.....” “宋小姐放心,远徵精通药理,会帮你调理好身体,之后才会礼送你回家。” “你这是要赶我走?” “可以这么理解!!” 宋瑶摇摇欲坠,这份羞辱她记下了。 宫唤羽招手:“将宋姑娘带去医馆好好医治调理。” 侍女上前搀扶宋姑娘。 宋姑娘生气的一摆手:“我会自己走,带路。” “宫门这是什么破地方,我再也不来了。” 宫唤羽:“ 蓝姑娘脸上的疹子为宋姑娘所为,宋姑娘被识破后已经被送回宋家了,两位姑娘可记下了?” 上官浅和蓝灵低头屈膝行礼:“记下了。”两人齐声应道。 “子羽,远徵,走吧。” “等等蓝姑娘的毒?”宫子羽不动。 “放心毒不死。”宫远徵不耐烦的说。 “这是毒不毒的死的事吗?” “那还能是什么,怎么你想待在女客院落?这里可不是花楼。” “宫远徵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龌龊!!” “宫远徵一哼:“我可比你干净。” “浑身是毒的人和我比干净,笑话!!”宫子羽不屑。 宫远徵怒目而视。 “你们,两个。”宫唤羽压气:“蓝姑娘会怎么样?” “今日不会毒发,明日我会来看看,按照她的体质,确实是毒不死,还挺有意思的。“ “人家一个娇弱女子,你不要老想着给人下毒。“ “哼。“宫远徵嗤之以鼻,不屑于和宫子羽对话。 “走走走,赶紧走。”带孩子带的心累。 宫唤羽带人离开女客院落,低声吩咐 :“盯紧云为衫和姜离离。” 第10章 云之羽10 半路上宫子羽想要回头,被金繁挡住去路:“公子,你现在去找蓝姑娘就是给她添麻烦。只要你去女客院落,她就好不了。” “金繁你是那一边的?” “自然是你这边的。”金繁叹气:“蓝姑娘现在被执刃,少主,徵公子都盯上了。现在只要你去,她身上的嫌疑就洗不清,你知道执刃的手段,到时候,蓝姑娘是不死也得死。” “怎么可能?” “百草萃。”金繁没好气。 “她又没有吃。” “你怎么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徵公子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无缘无故提出百草萃做什么?” “每一颗百草萃都是有记录在案的,没有听说有丢过啊?” “所以今天才没有立即抓蓝姑娘。你要是去性质就不一样了。她现在是待选新娘,勾引你为她东奔西走,万一引起你兄弟不和,你会没事,她就不一定了。执刃和长老都不会允许宫门血脉互相倾轧。” “只要蓝姑娘体质特殊是真的,她就不会有事,反之,你去找她,执刃绝对不会容忍。” “怎么可能兄弟不和呢?我哥那么好。” “红颜祸水,以防万一,你敢赌吗?”金繁反问。 宫子羽沉默了。执刃什么都知道,所以故意给他定下拿面具的新娘,只有他傻傻的以为父亲弄错了。 “金繁,我是不是很傻。” 金繁嘀咕:“你才知道啊。” 宫子羽伤心了,心中对父亲更加埋怨。 他决定带坏金繁,给姐姐一点机会。 今天出评定结果,云为衫和姜离离拿了金牌,其余的姑娘们都是玉牌 傍晚,从大殿出来的待选新娘们结伴聊天,互相试探,不经意带出今天半途而走的宋瑶和上官浅。 “都这么晚了怎么没有看见宋姑娘啊?” “上官姑娘,宋姑娘和你一起出去的,你可知道?” 上官浅点头,面带愁容的说:“宋姑娘见蓝姑娘貌美,觉得不会被少主选上,就给蓝姑娘下药,以至于蓝姑娘差点毁容。今日被查出,宋姑娘已经被安排送回宋家了。” “真的假的?” “这宋姑娘也真大胆了。” “哎,你们说说她是怎么下药的?” “昨晚人来人往,趁人不备?” “也是个好时机。“ 姑娘们眼神乱飞,你看我我看你,宋姑娘这神来一笔,直接除掉2个名额,还直接把最大的威胁给干掉了,好人啊!! “也是太笨,下药就算了,居然还能被人逮住,啧。” 众人望向一旁圆脸的新娘子,圆脸的新娘子尴尬的捂住嘴巴,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若无其事的一笑:“我回房间了,你们也早点散了吧。” 众人憋笑。 “上官姑娘,今天下午为什么喊你出去啊?” 上官浅低眉一笑:“我上官家乃是医药世家,有点药理上的事情找我。” 这个解释很牵强。聪明人都不信,但是都装成了相信的样子。在场的小姐哪一个不是有心机的,端看愿不愿意用了。 “蓝姑娘如何了?” “蓝姑娘目前不好见人,已经喝药歇下了。” “那明日选婚蓝姑娘可会出现?” “这我也不知呢?” 云为衫叹息的说:“蓝姑娘也是倒霉,怎么就碰上了宋姑娘。” 上官浅笑的意味深长:“就是说啊。” “云姑娘和姜姑娘都是金牌,少主要选的话恐怕只会在两位中间选出呢。”其中一位新娘口气略酸。 “少主未必会选我,宫二先生也很好。”云为衫低头含羞道。 上官浅眼神一厉。 “云姑娘还是不要在大庭广众下说这样的话了。” “怎么,宫二先生不好吗?”云为衫故意问。 “宫门选婚,是选我们,不是我们选人。哪里容得了我们挑三拣四。” 云为衫一愣。 上官浅说完就回自己房间了。 这个云姑娘啊...... 其余的新娘相视捂嘴一笑,也慢慢散了。 第二天,所有的待选新娘都穿上了红色喜庆的嫁衣,金牌云为衫和姜离离站在最前面,打扮也是最华丽的。 少主宫唤羽器宇轩昂的缓缓走来,先看云为衫,云为衫羞涩一笑,结果转头宫唤羽就选了姜离离。 云为衫脸上的笑容绷不住了,眼神带有杀气,立即低头遮掩。 而此时徵公子身着大氅进了女客院落,傅嬷嬷看到脸都僵了。 “蓝灵今天选婚没有,是哪一个房间。” 傅嬷嬷一顿,不是很想理会这个无理的要求。 “傅嬷嬷我问你话呢!!” 傅嬷嬷深吸一口气,遥遥一指:“蓝姑娘没有选婚,一直没有开房门,在这个房间,我带路。” 宫远徵哪里用她带路,三两步来到蓝灵的房间门口就是一脚,房门被踹开。 “蓝灵,死了没。没死吱一声。” 宫远徵看到蓝灵的脸已经完全好了,就是脸色发灰,汗出如浆。 环胸挑眉:“你够脏的啊,几天没洗脸了。” 蓝灵现在浑身没力气,头发湿漉漉的粘在脸上,转过头不看他。 宫远徵不以为意,拿出帕子覆在蓝灵的手腕上,手腕也是灰蒙蒙的。心律不齐,脉搏混乱,呼声粗喘。 收起帕子往她手腕擦一擦,一条白色的痕迹,折叠一下,再往脸上一擦,脸上顿时雪白一块,灰白分明。 捻捻帕子上面的灰渍,又闻了闻:“发作够慢的,现在是在排毒。所以你居然真的能吸收毒素,再用身体排出,更想要你做的我的药人了。” 这个蓝灵毒不死,还能很直观的看见中毒后的反应,天生的药人体质。 做什么新娘,如此浪费。 “试试你的血。”宫远徵故意亮出刀子在她的手腕上比划,吓唬人。 “你说我割你哪里好呢?这里还是这里。”刀锋在蓝灵的手臂上游走。 傅嬷嬷进来就看见宫远徵拿刀在蓝灵身上比划。她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个。双腿发软,脑袋发昏,于是狠掐自己的人中。 “小祖宗,你把刀放下,少主就在下面呢。选婚没有结束,这可是待选的新娘子啊,不是你的药人。” 宫远徵一听,有道理,暂时还不能太过分。 他刷了个刀花:“暂时放过你,迟早要放你的血。” 这时楼下传来声音,选婚结束了,少主选的新娘子是姜离离。 宫远徵嘴角一歪,笑的邪气:“选婚结束了啊。”得意的看着傅嬷嬷。 傅嬷嬷结结巴巴的说:“还、没有。” “少主选婚完了你说还没有?”宫远徵的刀锋在傅嬷嬷的面前发出寒光。 傅嬷嬷闭着眼睛说:“还有角公子和羽公子。” “我哥......”宫远徵转头一想,这个蓝灵确实漂亮,一般毒药也弄不死,宫门瘴气对她也没用。哥哥要是喜欢选了她,那就给弄几个易孕的小丸子,让蓝灵给哥哥生一堆,他到时候抱一个回去继承徵宫。 他抿嘴,收起刀子。 “等我哥选了再说。” “你们女客院落怎么照顾人的,赶紧给她换衣服,被褥,弄水来给清理一下。浑身脏死了。再弄点白粥,别的她咽不下。” “是是是。”傅嬷嬷连连点头答应,赶紧送走这个瘟神。 云为衫落选了,十分不快。推开门发现上官浅居然在自己的房间里面。 “上官姑娘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没有哦。我是来等你的。”上官浅温柔的说,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 云为衫十分冷淡:“你有什么事。” “宫二先生是我的目标,你不能出手。” “你有什么本事能让我放弃任务。” 上官浅和她一样,都是无锋。 “你已经被锁定了,云为衫。” “你什么意思?” “你不会真的以为宫门认为是宋姑娘下毒的吧?你太天真了,谁是金牌,谁的嫌疑就最大。你说少主为什么要选姜离离,而不选更美的你。” 云为衫眼神一厉,脊背发寒。 难怪从昨晚到今天就一直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 上官浅摇摇手指:“昨日我和宋姑娘被喊去问话,从头到尾我都参与了,抽丝剥茧,哎,差一点你就见不到我了。好险好险。”上官浅做作的拍拍胸口:“谁能想到宫门搜查居然按照登记册子来,如此滴水不漏。” “你都没有发现房间的东西被动过了吧?” 云为衫眼角余光打量四周,不对:“你诈我。” “晚了,早就查完了,你嫁祸宋小姐完全是多此一举。正是你多此一举,反而更加让少主坚定金牌新娘就是黑手。怎么办,云为衫,你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我已经暴露,不是应该派人来抓我?或者暗中监视,你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来找我?你就不怕暴露任务失败吗?” “我来自然是把握不会暴露,因为我们有需要合作的地方。”上官浅来到云为衫耳边轻声说:“我要你夜探执刃殿。” “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上官浅笑的意味深长:“信不信在你,好好考虑。” 两人双目对视,剑拔弩张。 “既然有人监视我,我怕是难以出女客院落一步。”这分明在让她去送死。 “而且你为什么不去?”云为衫不相信上官浅。 “你放心,我不去自然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今天少主选完婚,监视的人手已经撤下了。” “你怎么知道?就没有可能是引蛇出洞?”云为衫反问。 “云为衫,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别多问。今天你还有时间,但是明天就很难说了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不要以为有那么多的人要害你,起码,在宫门之内,我不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出手。” “难道你在宫门有人?职位还不低。” “知道越多,死的越快哦。” “天地玄黄。” “魑魅魍魉。在宫门不要随意对暗号。”蓝灵就很聪明,一直滴水不漏。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行了。 “你也是魑。” “我是魅,在无锋位高一阶压死人,如果出事,我希望你第一个去死,最好是为我死,那是你的荣幸。”上官浅拍拍云为衫的肩膀,浅笑离去。 云为衫想起寒鸦肆说的话:在宫门,不要相信任何人。 “寒鸦肆,我现在搞砸了,妹妹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我怎么能死在这里?!上官浅,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我会拉着你一下地狱。” 云为衫无法辨认出上官浅话中真假,但是她说的确实有理有据,于是心一横,打算按照她说的去做。 第11章 云之羽11 梨溪镇--云为衫。 大赋城--上官浅。 西南道--蓝灵 。 执刃手指在纸上轻点,他准备更换少主人选。一直以来宫尚角对宫门兢兢业业,付出颇多,对比宫唤羽,他这个少主就太逊色了。 “唤羽无法在无锋的追剿下保护宫门,人选必须更换了。”执刃轻声自语。 他准备更换少主后将这三人交给宫尚角调查。这三人里面至少有一个是无锋。正好可以奠定宫尚角的地位,平稳度过更换少主带来的风波。 现在只等宫尚角回宫门了。 宫远徵远远就听到传唱:“角公子回宫~” “哥哥回来了。” 宫远徵兴奋的出去迎接宫尚角。 远远地,宫远徵就看到了宫尚角,他兴奋地大喊道:“哥,你回来了。给我带了些什么好东西?” 宫尚角一勾起嘴角笑:“自然都是些你喜欢的,自己去看吧。我先整理一下东西,稍晚还需要和执刃汇报。” 宫远徵看到身后的侍卫有的带伤后,他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哥,你出门遇到危险了,可是无锋的人?” 宫尚角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无锋已经越来越猖獗了,宫门和无锋迟早必有一战。” 宫远徵担忧地说:“哥,那我现在就去给你多做点药,你下次出门多带点在身上。以防万一。” 宫尚角笑着摸了摸宫远徵的头:“不急,你先看看我给你带回来的礼物喜不喜欢。” 宫远徵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连连点头,说道:“只要是哥哥带回来的,我都喜欢。” “孩子气,我先修整,你去玩吧。” 晚上执刃找宫尚角谈论事情,在拿出那份关于更换少主的条陈之前,执刃决定先试探一下宫尚角的态度。 正当执刃准备开口时,就被赶来的宫唤羽打断:“禀执刃,唤羽有要事相告。” 宫唤羽推门而入,夹带一个身穿喜服的新娘子进来。 执刃眉头微皱,对宫唤羽的突然闯入感到有些不悦,但还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说起来,此人和尚角还有些关系。”宫唤羽把人往前面一带:“此人是混元郑家的女儿郑南衣。郑家和宫门有合作,一直都是尚角负责的。现在却让无锋新娘给混了进来,不知道现在郑家怎么样了?” 执刃的目光落在郑南衣身上,只见她身穿一袭红色喜服,面容姣好,却透露出一丝惊恐和不安。 宫尚角见状,立刻站起身来,一脸严肃地说道:“郑家决不能有失。执刃,少主,我这就带人去调查郑家的消息,务必弄清楚其中的缘由。” 执刃无奈地笑了笑,被宫唤羽的突然出现打乱了节奏,但也只能点头同意:“好吧,你去吧,事情下次再谈。” 宫尚角退下快步离去。 晚上宫尚角带人急匆匆的出门, 与此同时,宫唤羽和郑南衣悍然联手击杀执刃。 云为衫来的时候正好发现执刃和少主双双身亡,想起上官浅要她夜探执刃殿,莫不是要把这刺杀的事情栽赃到她的身上? 想到这,云为衫不敢再多停留,立即赶回女客院落,赶紧换好衣服睡下,此时正好黄玉侍卫领头进门搜查。 前后脚,就差一点。 侍卫挨个敲门,并大声喊道:“都出来,清点人数!” 云为衫定了定神,开门出去站在走廊上。 黄玉侍卫扫视了一眼众人,然后高声喊道:“少一人!” 严厉地问道:“还有谁没有出来?” 雪芽急忙从房间里跑出来,应道:“来了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扶着面色苍白、身体无力的蓝灵,艰难地一步一步挪到了一楼。 黄玉侍卫见状,眉头微皱,问道:“这是怎么了?” 雪芽刚要回答被侍卫喝止:“没问你!” 她的话硬生生地被噎在了喉咙里。 蓝灵慢吞吞的说:“中毒了。” “这里是女客院落你怎么中的毒。” “徵公子昨天给我吃的毒药。”蓝灵实话实说 这时黄玉侍卫想到昨天徵公子确实是秘密搜查了女客院落,想必是那个时候给她下的毒。 对徵宫宫主做的事情,黄玉侍卫不好多问,既然女客院落的人一个不少,就先带人撤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上官浅突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她一脸怒容,质问道:“出什么事了,深夜如此大张旗鼓的搜查女子住所,难道就是宫门的待客之道吗?” 上官浅的质问让黄玉侍卫有些尴尬,他连忙解释道:“姑娘息怒,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上官浅根本不买账,她继续逼问道:“你们到底要查什么,不能一有什么事情就来一遍,我们女儿家的清白不要了??” 上官浅扶住摇摇晃晃的蓝灵:“昨天一次,今天又一次,找不到真凶就给受害人下毒,今天更是毫无理由的大肆搜查。我们这女客院落反倒是成了贼窝了。”上官浅越说越激动,眼泪就一颗颗委屈的掉了下来。 蓝灵拍拍上官浅的手,轻声安慰道:“我无事,浅浅不要哭。” 云为衫冷眼旁观,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的? 黄玉侍卫冷酷的说道:“不该问的别问。” 众人听闻上官浅的质问,纷纷议论起来。 “等等,什么叫昨天一次,今天又一次” “昨天也搜查了?什么时候?” “不会是我们评定的时候吧?” “太过分了,这一天天的,连个说法也不给,明天是不是还要来一遭啊?” “我看大家都别睡了,指不定明天就成了贼。今儿个晚上大家一起熬吧。” 一个新娘子披着被子,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侍卫们。 新娘子们睡的正香,就被人吵起来,连个正经理由也不给,一个个睡眼惺忪,满脸不悦。 “这人不在的时候你们搜,人在的时候你们还搜,我们是嫁到宫门的新娘,不是贼头子,今天宫门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就,我就不活了。反正清白的名声也没了,我还活着干什么呢?”一位披头散发的新娘开始撒泼。 “就是就是。” “我也不活了,死了干净。” 黄玉侍卫一看兜不住了,连忙和掌事嬷嬷交代:“你多担待,这阵仗我是真没见过。” 掌事傅嬷嬷怒斥道:“懂不懂规矩,昨天徵公子带人搜查好歹还有侍女陪着呢,今天倒好,你们这群大老爷们连个招呼都不打,上来就踹门,你没见过这阵仗,我也没见过你这阵仗。我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傅嬷嬷作为掌事嬷嬷,对于这女客院落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负有直接责任。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她肯定会成为第一个被问责的人,她也怕死的好吧。 黄玉侍卫被傅嬷嬷一顿痛骂,却也不敢还嘴,只能一个劲儿地赔笑,连连拱手作揖道:“是是是,还请嬷嬷大人不记小人过。宫门已经四处戒严了,但凡看到有无故游离在外者,杀无赦。嬷嬷劳烦您看着办。” 傅嬷嬷闻言,心中更是惊惧交加,但她毕竟经验丰富,稍稍定了定神,便对黄玉侍卫说道:“罢了罢了,你们先去吧,这里的事情我自会处理。” 黄玉侍卫连连拱手,转身火烧眉毛的就拉着侍卫们一起跑了。 圆脸新娘一看刚刚气势汹汹的侍卫怂了,高喊:“哎!哎!跑什么呀?明天还搜不搜了,给句痛快话呀!” “傅嬷嬷,您可是掌事嬷嬷,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天天来一遭吧。明天再来,我干脆吊死得了,这还怎么活呀?”一名新娘满脸哀怨地哭诉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就是傅嬷嬷,可不能这样啊,一群侍卫,进出如入无人之境,太可怕了。”另一名新娘附和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这宫门真是一点礼仪也不讲,干嘛呀,要逼死人命才罢休是吧。”又有一名新娘忍不住插嘴,情绪愈发激动。 此时此刻,这些新娘们显得格外团结一致,因为今天她们集体受到了羞辱,如果不讨个说法回去,所有人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云为衫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她心中已然明了,这些新娘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于是,她决定放狠话,让这些人知道自己的底线。只见她眼神一冷,厉声道:“再有下回,我就血溅三尺,看你们还敢不敢!” 嬷嬷怎么办,嬷嬷也麻爪啊。 只能尽力安抚这些不依不饶的新娘,拍胸脯夸海口,保证此事绝对没有下回。 宫远徵看着宫门的升空的红灯笼和白灯笼,喃喃道:“哥,你快回来吧,变天了。” 第12章 云之羽12 宫子羽因为伤心父亲如此待他,晚上跑到万花楼,寻求紫衣的慰藉。 结果长老身边的黄玉侍卫亲自来抓人,还以为自己又犯了什么错,准备罚他呢,结果晴天霹雳。他爹没了,哥哥也没了。他的父兄已被郑南衣杀害。这个消息让宫子羽措手不及。 还没等缓过神来,长老们依照传统理由宫门不可一日无主,启动了“缺席继承”制度。这一刻,宫子羽越过宫尚角成为了新的执刃。 宫子羽这边凄风惨雨,伤心的不能自已,父亲死前他还在赌气。现在人没了,后悔也来不及。 女客院落那那边终于消停了,云为衫敲门:“上官姑娘,我有点睡不着,可以找你说说话吗?上官姑娘?”门内没有声音。隔壁的房门打开,上官浅开门:“进来吧,云姑娘,这边说话。”云为衫眯眼,想到这是蓝灵的房间,上官浅是无锋,能和蓝灵走这么近,所以她们已经联手了?! 上官浅浅笑盈盈倒茶:“原本我那边是有酱香茶的,还有助眠的香料秋缠绵,但是昨天都被徵宫带走了,今天将就下,喝下嬷嬷准备的玫瑰卤子吧。” 云为衫脸上淡淡的,接过这杯茶,拿在手上把玩。 “今天晚上的事情,上官姑娘怎么看?” 上官浅不答,反而问病恹恹歪坐在桌边的蓝灵:“蓝姐姐怎么看?” “不怎么看。”蓝灵摇头。 上官浅为何要先问蓝灵?难道她也是魅?还是魍? “哦?蓝姑娘不担心?”云为衫意有所指。 “一动不如一静,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这是要她蛰伏。 “可我要是不想静呢?”云为衫看着蓝灵,烛火忽明忽暗。 “死。” 蓝灵懒得和她多说。 云为衫为什么不想静?难道是潜伏进来的无锋?那不是更应该安安静静,默默搞自己的事情吗,和她说什么说。她又帮不了她。 宫门今晚如此不顾体面,劳师动众大肆搜查必定是出了大事,傅嬷嬷交代不能乱走,宫门已经戒严。真敢闹出动静,那是宁杀错绝不会放过。而这次就不是像之前小打小闹,还会有宫子羽前来英雄救美,到时必死无疑。 “也不知徵公子为何要给蓝姑娘下毒?蓝姑娘可是得罪徵公子了?蓝姑娘这般貌美,不如放下身段哄一哄,少年心性很快就会忘了。”云为衫决定先试探一二。 这两人看样子已经联手,宫二本就难搞,上官浅已经放话,她一个人斗不过两个无锋,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宫四。她们总不能一个也不给她。 云为衫决定拿下宫子羽,她不能再失手了。宫远徵那个小毒娃就交给美貌无双的蓝姑娘吧。 “云姑娘打算的真好,只是僧多粥少,大家都想要自己的那碗粥,还是各凭本事吧!”上官浅神色不善。 “你是什么意思?”云为衫眼冒杀气。 上官浅当真是有恃无恐,真不怕她鱼死网破。她活不了,那就谁都别想活。 大宅门内唇枪舌剑,蓝灵六年前就领教过了,吃了大亏,又自废武功。现在最听不得这叽叽歪歪,半天抓不到重点的话。 她病恹恹的敲敲桌子,上官浅和云为衫两人都同时看向她:“徵公子不会放过我,我体质特殊,他很感兴趣。目前非常想要我的血。如果他坚持,宫二先生会退一步,少主选了姜离离姑娘,羽公子争不过两兄弟,所以我可能会是他的新娘。” “徵公子尚未及冠。” “会长大的。” “蓝姑娘有几分把握?” “不足三成。” 云为衫刚想说些什么,门外又传来敲门的声音。 “蓝姑娘,上官姑娘,云姑娘,我可以进来吗?” 门外传来姜离离轻柔却清晰的声音。这女客院落果然四处都是耳朵。 上官浅与云为衫对视一眼,眼神示意。 云为衫起身开门。 “姜姑娘,你这么晚了也睡不着吗?” 姜离离微微欠身,温婉地说:“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蓝灵疲惫地揉揉太阳穴,心中暗自叹气,今夜怕是不得安宁了,又来一个。 上官浅见状,立刻上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热情地招呼道:“反正大家都睡不着,不如一起说说话,解解闷吧。” 上官浅帮蓝灵招呼姜离离,伸手引着姜离离到桌边坐下。 姜离离踏入屋内,眉间拢着一层薄雾般的愁绪,她规规矩矩在空位坐下,姿态端庄却掩不住眼底倦意。 上官浅递过一盏玫瑰卤子:“傅嬷嬷送来的,姜姑娘那可有?” 姜离离轻轻颔首:“有的,镇静安神,每一个新娘都送了。” “姜姑娘还喝的惯吧。” 姜离离接过瓷盏,望着氤氲热气幽幽开口:“没什么喝不喝得惯的,心不在这,喝什么都没有滋味。” 屋内空气骤然凝滞。 她睫毛轻颤,垂眸盯着杯中的玫瑰花瓣,像是陷入某种难以言说的思绪。 云为衫瞳孔微微收缩,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想干什么? 上官浅眼神一亮眼尾微微上挑,这是有故事,不知能不能利用。 蓝灵一听,太阳穴突突直跳,心情非常糟糕,这是要出事。 她强撑着身子,指尖发颤地扯了扯上官浅的衣袖:“我这样子也招待不好各位姐妹,劳烦浅浅找雪芽过来,重砌新茶,这玫瑰卤子就不要喝了,时间久了味道就变了。” 她刻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让雪芽弄些小点心,在这候着,帮我照看下各位姐妹。” 蓝灵说到 “照看” 二字,她刻意加重语气,紧接着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在烛光下微微颤抖,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云为衫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寒意,余光淡淡扫过姜离离,她居然敢在三个无锋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想怎么死。 上官浅却依旧笑意盈盈,眼波流转间尽是温柔。她伸手去接姜离离手中的青瓷盏,指尖擦过杯壁时,还亲昵地捏了捏对方的手腕:“实在抱歉啊,姜姑娘,我这就去重新准备。” “我去去就回,几位姐姐妹妹少待。” 上官浅收好起身,蓝灵似是久坐发麻,颤巍巍起身时突然踉跄,手肘不偏不倚撞向上官浅的手腕。 “哎呀,都弄撒了。”杯子里面的玫瑰卤子撒出来了,蓝灵淡淡的说:“浅浅稍后就倒了吧,这盘子也脏了,麻烦雪芽换一个吧。” 这里的所有东西一个都不留,蓝灵居然防范的这么严?唤雪芽过来,分明是想将所有物件都撇清关系,不落半点把柄。 上官浅轻柔拍拍蓝灵的手:好的蓝姐姐,我知道怎么做。” 上官浅将所有的杯子和茶壶一起端走,门扉闭合的瞬间,嘴角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眼底只剩森然冷意。 下楼将剩余没有喝完的玫瑰卤子冷漠的全部倒进草丛中。 拐过月洞门时,她远远瞧见雪芽正在廊下整理灯笼。眉眼瞬间弯成月牙,她款步上前,声音甜得发腻:“雪芽,你在这太好了。” 见是上官浅,连忙福了福身:“啊,是上官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今日大家都睡不着呢,我,云姑娘,还有姜姑娘都在蓝姐姐的房间内,这玫瑰卤子都喝完了,劳烦重新砌一壶,在弄一点小点心,晚上压压,免得一肚子水满是晃荡,晚上该起夜了。” “上官姑娘想的周到,我这边就立刻去准备。”雪芽接过上官浅的东西。 “哦对了,” 上官浅忽然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关切。 “我看姜姑娘过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稍后能不能麻烦雪芽照看下,晚一点送姜姑娘回房啊?” 她说话时,眼尾微翘,看似温柔的目光里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雪芽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忙不迭点头:“上官姑娘不必客气,这是雪芽分内之事。” 第13章 云之羽13 姜离离回神,面上挂着歉意的笑,眼尾泛红:“抱歉蓝姑娘,我看大家都在你房间,就想找人聊聊。” 蓝灵斜倚,苍白的手指捏着帕子轻轻掩住唇,目光冷淡:“姜姑娘想聊什么呢?” 话语间透着疏离。 “随便说说什么吧,我心里闷的慌。”姜离离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难掩眼底的落寞。 蓝灵不想搭理人,默不出声。 云为衫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眸光深沉,不知在想着什么,同样保持着沉默。 场面有点尴尬。 姜离离咬了咬下唇,神色满是愧疚:“是我不好,来的不巧了,打扰几位姑娘的雅兴。还让上官姑娘多跑一趟。” “我观姜姑娘面有愁容,可是有人为难你了?可以和傅嬷嬷说说,傅嬷嬷为人还算公正,不会偏袒谁的。”蓝灵不想跟着姜离离的话音走。直接让她去找女客院落的掌事。走了最好。 姜离离低头,手指紧紧揪住裙摆,纠结片刻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直视蓝灵:“我不想嫁给少主。” 姜离离直接放了个大雷。直接惊的蓝灵坐直了身子。云为衫也诧异的看着姜离离。 “姜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蓝灵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我和云姑娘只当今天没有听过这话,你今天什么都没有说,成吗?” 姜离离祈求的看着蓝灵,眼中蓄满泪水:“蓝姑娘,你是这女客院落中长的最好的,选婚时,少主是因为没有看见你才选的我,我相信,只要你出现在少主面前,少主一定会选你的。” 门外的上官浅猛的推门而入:“姜姑娘,我们好心待你,你却要恩将仇报,你自己不想要嫁给少主,却要蓝姐姐来顶包。这抢婚换亲的名声说出去能好听吗?”她刻意将 “抢婚换亲” 四个字咬得极重,同时拉着雪芽跨进门槛,故意留着半扇门虚掩, 姜离离坐立不安:“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为衫冷笑出声:“那你是什么意思,可是上官姑娘理解错了?” 上官浅接过茶盘,直接放桌上,她连倒茶的虚礼都省了,就这么着吧。 “我这几日身子都不好,大概在姜姑娘成婚前都出不得门了。”蓝灵冷淡的说着,一直揉眉头。 “蓝姑娘是我不对,我话没有说清楚。其实是我自己的原因。”姜离离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在家乡有一个心上人。”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吃了个大瓜。 这等私密之事,怎可向几个萍水相逢、甚至身份存疑的人吐露? 蓝灵要是武功没废,这个时候早就敲晕姜离离丢出去了。 脑子呢,进水了? 蓝灵立即捂胸咳嗽,撕心裂肺。 “我身子不好,姜姑娘见谅。浅浅,麻烦你帮我送客。”蓝灵哆哆嗦嗦起身,就往床上倒。 上官浅脸上瞬间堆起假笑,眼底却一片冰凉:“姜姑娘,我送你回房,今日太晚,有什么我们明天聊。雪芽快来和我一起帮忙送下姜姑娘。” 云为衫了然,这两人只怕是已经知道少主出事了,避之不及。既是如此,她知道的消息便不能隐瞒上官浅。只是这上官浅一定要她夜探执刃殿,多此一举是为何呢? 云为衫起身:“我就不打扰蓝姑娘了,我先回去了。”路过上官浅不着痕迹递过一张纸条。 人选既然已经分好,接下来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上官浅和雪芽直接不容拒绝的架着姜离离回去,姜离离满是绝望。 人走干净后,蓝灵也不咳嗽了,给自己顺气,起来吃东西。 上官浅在无人处借光看了云为衫传送的纸条:执刃少主已死。 上官浅一惊,忙把纸条塞进嘴里咽下。原来是这么回事,所以晚上才大张旗鼓的搜查。少主夫人都在这,居然一点脸面都不顾。看来是真的。云为衫居然没有死在执刃殿,还能在执刃殿来去自如,一个魑,绝对不是她的等级。 上官浅想了想,重新回到蓝灵的房间,问道:“能说说吗,蓝姐姐,我有些看不明白。” 蓝灵给上官浅倒茶:“有些事不能说,出口便是错,有些事更不能听,听了便是罪过。“ ”你信不信。明天,这个姜离离还要作妖。” “蓝姐姐了解的倒是清楚。” 上官浅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 “吃过一次大亏。” “大亏,想必十分要命。” 蓝灵点头,可不是,武功都自己废了。 “知道了,那我明天就等着看好戏了。可是,姐姐怎么不接姜姑娘的话,顺势留在宫门呢。” 上官浅似笑非笑地盯着蓝灵:“蓝姐姐顺势答应了,就无需在意徵公子了。” “无缘无故的好,可能都带着毒。” 上官浅瞳孔骤然收缩,蓝灵居然也知道?!难怪如此防备。她能这么快得到消息,看来是真的有‘无名’存在,她们什么时候搭上线的? “这姜姑娘倒是能将我们一网打尽呢!大家小姐的手段真是绵里藏针,防不胜防。还好蓝姐姐看的清楚,明日倒是能有一个人能证明我们清白的。” “你不是大家小姐吗?”蓝灵漫不经心地发问。 上官浅忽地掩唇轻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我可不是,自小就学着抓药呢,可不比姐姐。”上官浅笑着低头否认,给自己倒杯茶:“云姑娘怕还是云里雾里呢。” 这人怎么就安全回来了?诓她去执刃殿居然也能全身而退,魑这个身份有点不符啊。 蓝灵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先顾好自身吧。” 少管闲事保平安。 上官浅挑眉,目光扫过蓝灵挺直的脊背:“姐姐现在手脚不软了?” “吓好了。” “想不到姜姑娘的几句话有这般威力。” “如果姜姑娘明天出事,首当其冲就是我们三人。” 上官浅面带寒霜:“她敢。” 姜离离是真的敢,女客院落又出事了。 傅嬷嬷强制镇定,撑住身体,难得选婚一次,她这女客院落真是多灾多难。 要不是雪芽昨晚跑来找她,她这个掌事嬷嬷今天就该退位让贤了。这个姜离离,居然敢脑袋发昏吃药,上次怎么没给她搜出来。 雪芽那边和侍卫嘀嘀咕咕,将昨晚的事情倒了个干净,接着侍卫一一询问云为衫,上官浅,蓝灵,又一一交叉验证。发现几人并没有说谎,都能对的上。确实是姜离离自己吃药拒婚。 医馆的人来把昏迷的姜离离抬走,这姑娘没养好,真是给家族招灾。 “这个姜姑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人家想让少主选,还没有选上呢。”一个新娘子快嫉妒死了 “这个手段真是糙,怎么没有把那三个最好看的给拉下马呢,真是,给她机会都不中用。”圆脸的新娘愤愤不平,恨不得亲身上阵教导姜离离怎么构陷。 待调查的侍卫离开后,傅嬷嬷通知院落的新娘,宫门执刃变更,新执刃为宫子羽。引起一片哗然。 宫子羽居然做了新执刃?一个纨绔?宫尚角,你甘心吗? 怎么能在选婚前引起宫尚角的注意呢? 上官浅想到蓝灵。 “蓝姐姐,我想去一趟医馆,你可有办法?” “去医馆做什么?” “开药调理一下身体,我说过,我喜欢宫二先生,我想被他选中。” 刚走一个为爱吞药的姜离离,又来一个为爱喝药的上官浅。是不是真的喜欢宫二先生还是两说呢,这么明晃晃的利用,生怕她不知道有问题是吧。 蓝灵一脸不赞同:“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可帮过姐姐,有需要的时候,姐姐也要帮我。姐姐可是同意的。还是说,姐姐莫不是诓浅浅的?” “非去不可吗?” 上官浅点头。 “我想想。”蓝灵揉着额头。有点难缠,看看她想要做什么吧? 去求傅嬷嬷通融通融,不知什么借口为好。这么一想,傅嬷嬷好像很怕宫远徵啊! 最后,雪芽领路,上官浅和蓝灵一起去的医馆。 “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出来了?”上官浅有点不可置信。 “不然呢?我们虽是待选新娘,可也是女客,基本的待客素养还是要有的。有正当理由,不有心为难,傅嬷嬷还是很好说话的。再说我们也不是乱跑,仙女引路,百无禁忌。”蓝灵看前面引路的雪芽,逗的雪芽回头娇嗔看她。 “蓝姑娘说话就是好听。” 雪芽打着灯笼前面带路,手上挂着傅嬷嬷的腰牌,一路穿行而过,在灯笼的照耀下,腰牌特别显眼。既没有收到巡查,也没有遇到陷阱。 顺便,上官浅记下了沿途路线。一路畅通无阻。三人来到医馆门口,蓝灵停下脚步说:“我在外面等你。” 上官浅:“这多不好,我自己一个人也不敢进去。” “雪芽陪你。” “这大晚上的,蓝姐姐就一个人在外面,我可不放心。俗话说,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蓝姐姐你就陪陪我吧。” “要不我们一起进去吧。两位姑娘别争执了。徵公子这个时候应该在徵宫。蓝姑娘别怕。” 上官浅心想:本来就是碰碰运气,万一宫远徵在这,蓝灵,你可要做个合格的挡箭牌啊。千万千万要让宫远徵的目光黏在你身上。 上官浅一笑,轻轻拉住蓝灵的手腕:“姐姐,听到了吧,一起进去吧。” 听到这,蓝灵才不情愿的点头。三人一起迈脚进门。 雪芽举起灯笼,照亮四周,脆生生地喊道:“有人吗?值夜医师可在?” 空旷的大厅里,她的声音回荡着,却无人应答。 “好安静,医馆一般晚上都是有人值夜的,最少都是三人,今天怎么一个人都没有看到。”雪芽吹灭灯笼,和两位姑娘说:“”蓝姑娘和上官姑娘在这少待,别乱走,我去找人。” 雪芽进入医馆内部边走边喊:“值夜医师可在。我是女客院落的,前来求药。” 转过一道回廊,昏暗的光影中,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捂住雪芽的嘴巴。雪芽瞳孔骤缩,刚要挣扎,却见一名身着暗纹劲装的侍卫从阴影中现身,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雪芽眨了眨眼,强压下心中的惊恐,微微点头示意明白。 侍卫指了指前方,做出口型:“继续。” 雪芽强装镇定,再次开口呼喊:“值夜医师可在。我是女客院落的,前来求药。有没有人啊。” 喊着喊着声音渐渐小了,好似走到里面,慢慢声音便听不到了。 上官浅灵机一动,就想要在医馆看看,刚转身被蓝灵紧紧抓住手臂用力按了一下,然后蓝灵松手又不动了。 蓝灵是什么意思,这般想着,上官浅也学蓝灵,原定不动,可是这般站着倒似像在罚站。隐隐只能听到风刮过树叶的声音。上官浅转头看着蓝灵,蓝灵摇摇头。 上官浅也不笨,想来是医馆有人暗中观察。她就说这一路怎么畅通无阻的,想来是要看她们的真实目的。 这三人实在是显眼了点,刚刚上路就被侍卫禀告给了宫远徵。才进医馆就被宫远徵看到了,他隐在暗处观察。这蓝灵恢复的不错,2天左右就活蹦乱跳了,下次换别的试试。 半晌,见这两人当真是老实,没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宫远徵突然出现:“”你们来这边做什么?” 上官浅吓了一跳,捂住胸口。 蓝灵则是掀掀眼皮,看一眼宫远徵,又转头看上官浅。行礼,淡淡的说:“求药。” “来求什么药。” “调理身体易孕的药。” “你就这么想被我哥选中?” “没有。” “撒谎。” “这药是给我开的。”上官浅忙说:“我想中选。” 宫远徵幸灾乐祸的说:“你以前不来,现在来求药是想要做执刃夫人?可惜宫子羽已经订了云为衫,不是你。” 云为衫,好快的手段。 上官浅心中一震,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轻声说道:“没有,我以前不来是因为不想,可是现在想了。我觉得宫子羽不配做执刃,执刃应该是宫二先生的。” “你很了解我吗?” 一道低沉而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 宫尚角走出来,身着黑衣,双眼锐利。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上官浅和蓝灵一起行礼:“上官浅(蓝灵),见过宫二先生。” 上官浅行礼时,素手轻轻拂过裙摆,动作优雅而自然。宫尚角眼神一动,看一眼裙摆挂着的玉佩。颇为眼熟。 宫尚角一出来就气场全开,眼神中都带着冷漠和杀意。让人看了就心生畏惧。 蓝灵暗自叹息,真的不应该答应上官浅和她一起进来的。这下宫远徵不仅在,宫尚角也在。 “宫门谁做执刃是宫门的事情,无需外人置喙。上官姑娘,你逾矩了。”宫尚角眉峰如刀,语气轻慢而疏离。 上官浅抬眸,眼中瞬间泛起盈盈水光,眼神满是倾慕:“是,浅浅知错。” 宫尚角冷漠的问:“傅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你们是怎么说服嬷嬷拿到腰牌的?” 上官浅柔柔答道:“是我想要求药,找了蓝姐姐帮忙。” 宫尚角斜眼看向蓝灵,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似要将人看穿:“哦?” 蓝灵垂头答:“我中毒了,两天,很不舒服,想要找医师看看。但是傅嬷嬷说徵公子的毒一般医师看不了,但是我想要试试。正好浅浅想要求药,就一起来了。” 主要吧,她话里话外带出宫远徵可能会来女客院落给她瞧瞧,傅嬷嬷可受不了这个。赶紧拿了腰牌要她们自己来。 第14章 云之羽14 “我的毒,医师看不了。”宫远徵得意的说:“傅嬷嬷说的没错。” “哦。” 宫远徵皱眉,不高兴了。怎么每次别人那就长篇大论的,到他这边就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远徵,你给蓝姑娘下毒了?”这事刚刚怎么没有告诉他。 宫远徵张张口,想到,给待选新娘下毒好像确实不对。但也是事出有因。 “谁叫蓝姑娘说自己毒不死的,我就试试。我没真想毒死她。” “才配的毒药,没有解药,徵公子说的。” 宫远徵狠狠瞪了蓝灵一眼,在心里暗骂:你个告状精。 给待选新娘下毒,远徵怎么想的? 宫尚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下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语气里满是无奈:“远徵,给蓝姑娘看看。” 烛火在铜灯盏里明明灭灭,昏黄的光线笼罩着蓝灵,将她本就白皙的脸庞衬得愈发晶莹剔透,宛如暖玉生香。宫远徵耳尖泛红,不自在地转开目光,生硬地伸出手:“过来,我给你把脉。” 蓝灵上前几步,伸出皓腕。 宫远徵拿出手帕搭在手腕上把脉。脉搏微弱,体虚,脾弱,余毒未清。 “你两天没吃东西?” “吃了。” “吃了你脉搏弱成这样?” “....吃的不多。” “你体内余毒不多了,我给你开一剂汤药,今晚喝了明天就好。之前倒是没有把出来,你这脉搏有点不对,你以前受过伤?” “没有,徵公子看错了。”蓝灵要收回手腕,却被宫远徵紧紧的抓住。 宫远徵似笑非笑的说:“就没有我把不出的脉。说。” 蓝灵皱眉:“徵公子你抓疼我了。” “你老实说。”宫远徵微微忪泄一点力道,走近扣住蓝灵的肩膀。 “不是受伤。”蓝灵闭眼,见鬼,过了六年,居然还能把出来,这声名远扬的宫远徵还真不是吹的。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我是自废武功。”蓝灵无奈的道出。 上官浅猛的转头。无锋从不存在自废武功的刺客,蓝灵!! 宫尚角:“堂堂蓝家千金,居然会自废武功,不知是何缘故?” “家丑,见笑。” “传闻蓝家甚是爱重蓝大小姐,莫非是虚传?” “这是真的。” “看着不像。” “此为蓝家家事,无需外人置喙。” 宫尚角冷冷的看着蓝灵。 “什么时候废的,这个总能说。” “六年前。” 六年前,西南道确实发生一件影响深远的大事,没想到她的武功也是那个时候被废,也不知有没有关联? “远徵,给两位姑娘熬药,喝完送她们离开。” 宫尚角收回目光,淡淡吩咐道。 “好的哥。”宫远徵放手。 蓝灵揉揉手腕。 四人相对而坐,一室静默。 宫尚角自在喝茶,宫远徵环胸,眼神不善的紧盯着对面的两个姑娘。蓝灵被盯的甚烦,干脆闭目养神。上官浅则含情脉脉的看着宫尚角。 宫尚角被这炽热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放下茶盏问道:“上官姑娘,我们以前有见过?” 宫尚角又不是个木头,只是不知这个上官姑娘对的他的情意从何而来? 上官浅脸颊微红,慢声细语的说:“之前有过一面之缘。” “哦~”宫尚角不置可否。 上官浅摆弄衣裙上的玉佩,嘴角含笑,眼神温柔:“我对宫二先生一见钟情,所以才来宫门选婚的。” “你进宫门是为了我?” “是。浅浅自知薄柳之资,可还是想要试试。”上官浅鼓起勇气认真的看着宫尚角:“所以无论宫二先生选不选浅浅,浅浅都无怨无悔。” 宫远徵听不下去了,上官浅这个狐狸精,当着他的面勾引哥哥。 蓝灵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碰了碰上官浅:“浅浅喝茶。” 又压低声音警告,“收敛些。” 上官浅无辜的看着她:“我是真心话。” “别说了祖宗。”没看宫远徵要杀人的眼神吗? 宫远徵神情不善的说:“你最好有自知之明,我哥才不会看上你这样的女人,你最好老实点,让我抓到你的把柄,我会好好招待你的。”拉长声线,慢悠悠的说:“永世难忘。” 雪芽这时端着2碗药过来,宫远徵先接过闻了闻,眼神一动笑的邪肆。一碗给蓝灵,一碗给上官浅。 蓝灵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药碗皱眉。 “你不想喝。”宫远徵语气不善。 “烫。” 宫远徵不说话了。 上官浅却优雅地用勺子轻轻搅动药汤,小口小口地饮下,全程还不忘时不时偷瞄宫尚角一眼。蓝灵看着她行云流水般喝完,眼中满是佩服。 宫远徵见蓝灵迟迟不动,不耐烦地催促:“上官姑娘都喝完了,你怎么还不动?” 蓝灵不情愿的搅搅,吹吹,再搅搅,在吹吹。继续搅搅,继续吹吹。 宫远徵不耐烦的说:“你在磨蹭下去,这药就凉透了。” 蓝灵这才不情愿的端起药碗,深吸一口气,闭眼一饮而光。喝完亮碗底。眉头微皱,强忍着苦涩,双唇紧闭怕吐出来。急忙掏衣袖,拿出荷包里的饴糖,塞一颗进嘴,这才松了一口气。 宫远徵了然:“你是真怕苦啊。”上次见她吃药丸也是一口吞,还噎住了。转头问上官浅:“上官姑娘,你不怕苦吗?” “上官家是医药世家,已经习惯了。” 上官浅羞涩一笑,目光温柔地看向宫尚角。 宫远徵脸黑了。 宫尚角嘴角略带笑意:“远徵,送两位姑娘回女客院落。” “好的哥。” 雪芽提着灯笼,依旧在前面引路,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摇曳。上官浅和蓝灵并肩而行,身后三步之遥,宫远徵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跟着,靴子踏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离女客院落越近,宫远徵的眼神就越冷,手慢慢放到后腰的暗器囊上。等走到大门附近,蓝灵脚步一顿,上官浅走了几步,发现不对。 回头转身看蓝灵的样子,关心的问到:“蓝姐姐,你怎么了?” 蓝灵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她踉跄着想要站稳,却控制不住身体的失衡。 宫远徵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宫~远~徵....”你又下药。不等说完,双腿一软,身体就往前倾倒。 宫远徵眸光微闪,快步上前,稳稳地将蓝灵揽入怀中。蓝灵毫无力气的身躯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宫远徵伸手搭上她的脉搏,感受到那微弱的跳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药效上来了。” 他低声嘟囔着:“还真没有内力。” 双手微微用力,将蓝灵拦腰抱起。掂了掂怀中的重量,眉头皱起:“不吃饭的吗?真轻。” 雪芽惊呆了,手中的灯笼险些掉落,结结巴巴道:“徵、公子,你在干什么?” 宫远徵没好气的说:“没看人饿晕了。快点走,磨蹭死了。” 宫远徵可算能正常走路了,前面走的虎虎生风,衣袂翻飞。 后面雪芽和上官浅不想被落下,提着裙摆跟的狼狈,一路小跑进了女客院落。还好现在是晚上,没什么人看见。 宫远徵依旧一脚砰的踹开房门,黑漆漆的环境也不影响看路。他进去动作轻柔的把蓝灵放到床上。 他俯下身,在蓝灵耳边低语:“这次你叫我宫远徵就不跟你计较了。敢说谎就让你做我的药人,放干你的血。” 说罢,他的手指轻轻掐了一下蓝灵的脸蛋,恢复的不错,触感温软光滑。 “便宜你了。” 那一碗药对有内力的人确实影响甚微,可蓝灵在药力起效的时候毫无抵抗之力便晕了过去,看来自废武功一事,多半是真的。 雪芽和上官浅气喘吁吁地跑到蓝灵房门口时,正撞见宫远徵施施然走出来,随手带上房门 不等上官浅开口质问,宫远徵便双手抱胸,先发制人,语气里满是责备:“我之前说过了,她没吃什么东西,刚刚就是饿晕的。女客院落怎么照顾人的,把人饿成这样?” 他挑眉看向雪芽,眼神里带着威慑。 上官浅不信:“可蓝姐姐怎么要喊徵公子的名字?” 宫远徵神气的说:“谁让我前几天给她下毒呢,生气了吧。女孩子,就是娇弱。” 上官浅和雪芽面面相觑:“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吗?”雪芽尴尬的笑笑:“上官姑娘,我先进去照顾下蓝姑娘。” 这让她一个侍女怎么说,徵公子该不会又给蓝姑娘下药吧?蓝姑娘这都中几回了,实惨。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宫远徵转头盯着上官浅,眼神里透着不耐。 上官浅担心的说:“我想看看蓝姐姐!” “她很好,睡到天亮就没事,你没事少烦她。” 宫远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便要离开。 上官浅眼神微闪,心中警铃大作。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杀意,暂时顺从地福了福身,待宫远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直起身子。夜色如墨,廊下的灯笼明明灭灭,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又细长,如同她此刻翻涌的心绪。 一夜未睡,上官浅动了杀心,她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与蓝灵相处的每一个细节,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自从出了姜姑娘的事情,她就发现蓝灵这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只听到姜姑娘的一句话,她便能猜到后续会出事,不仅让她重新准备食水,还找了一个人证。,这般缜密的心思,怎会看不出自己无锋的身份?但她不仅没有上报,反而一直在说似是而非的话误导她。难道是想要一网打尽?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个事情?下毒不行,毒不死她,用武力强杀呢?武功虽废,但招式还在,蓝灵肯定会有防备,做不到一击必杀就不能出手。 上官浅摸摸脖子后面的胎记,她还有机会。 次日一早,蓝灵醒来,一睁眼就看见熟悉的房顶,摸摸身上,衣服都换了。床边叠放着一套白色衣裙。伸个懒腰,今日倒是神清气爽,前几日昏昏沉沉的感觉一扫而光。 雪芽进来,手上端着朝食,笑道:“蓝姑娘,今日感觉可好? 蓝灵一边动手穿衣服,一边开口:“今日感觉不错。我昨天......” 话未说完,她便看到雪芽神色不自然地笑了笑。 “蓝姑娘昨天是饿晕的。还是徵公子把您......” 雪芽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抱上来的。” 这个混蛋,是又给下药了是吧,哪里是饿晕的,分明是药晕的。 目光扫过雪芽局促不安的神情,终究还是将不满压下。 蓝灵也不好为难雪芽一个侍女,只当自己真是饿晕的,看到桌子上满满当当的一桌子食物:“这是干嘛呢?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傅嬷嬷说,女客院落招待不周,饮食匮乏,以至于蓝姑娘食不下咽,故此丰盛些,好让姑娘多吃两口。别在、别再饿晕了。”雪芽声音越来越小,低头盯着脚尖,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 “傅嬷嬷也真是不容易,一大早的就要给宫远徵找弥补。行了,不怪你,放心吧。” 雪芽立刻笑盈盈地行了个礼:“谢蓝姑娘体谅。” 她暗自腹诽,哪有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饿晕的,蓝姑娘这么聪明,肯定早就看穿了。 蓝灵今日胃口确实不错,喝了一碗浓稠的粥,吃了两个精致的小卷,还尝了两碟子小菜,其余的便没再动。 “我就吃了这些,其余的没有动过,是干净的。”蓝灵看着雪芽说。 雪芽眉眼弯弯,开开心心地收拾起桌子,心想蓝姑娘真是体贴,值夜班的小姐妹可有口福了。 雪芽刚刚被打发出门,上官浅就来了。 蓝灵抬眸,神色淡然地倒了杯茶递给她:“浅浅这么早就来找我啊,不梳妆好好打扮打扮吗?今日可是会选婚的。” “我昨夜思来想去便想来和蓝大小姐玩一个游戏。”上官浅笑吟吟的接过茶水,抿了一口。 蓝灵好以整暇的看着她:“今天不叫我蓝姐姐了?说说,想玩什么?” 上官浅放下杯子,认真的说:“我想我是不配叫您姐姐的,想玩坦白局。” “这就有意思了。浅浅有隐瞒我的吗,我怎么不知道呢?” 上官浅站起转身,解带宽衣,撩起头发:“蓝大小姐看见我脖子上的胎记了吗?” 指尖沾着茶水,在胎记上反复揉搓,直到皮肤泛起红痕也不见丝毫掉色。 “生下来便有的?” “是的。我是孤山派遗孤。” 上官浅整理好,两人重新坐下。 “你叫上官浅。” 上官浅点头:“孤山派被灭门后我就被上官家收养。”说着沾水在桌上写下无锋。(孤山派被灭门后我就进了无锋)。 “孤山派被灭门我知道,只是一个胎记不能证明你就是孤山派的遗孤。你还有什么证据?” 上官浅难过的说:“没有了。我唯一的证据就是这个,孤山派嫡系生来便有,我唯一能证明自己的就是这个胎记了。蓝大小姐可愿意相信我?” “你猜我信不信?” “想来是不信的。我有几个问题想向蓝大小姐请教。” “说。” “何时发现我身份不对的。” 蓝灵点点指甲:“你给我递茶的时候。” “很正常吧?” “总不能是巧合。”蓝灵沾水写下郑南衣。(郑南衣掐住宫子羽的时候看到了指甲,和上官浅的一摸一样) “蓝大小姐为何不告发我?” “你不是正好教我调整面部表情吗?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次。” “蓝大小姐真是不欠人人情。”上官浅娇嗔。 正好蓝灵也有想要知道的,问:“为何云为衫深夜要出去?” “搜查女客院落的事情瞒不住。”(我告诉她被盯上了) “知道她要去哪里吗?” “不清楚呢?”上官浅沾水在桌上写下执刃殿。 “她本事挺大。大难不死,居然活着回来了。”(她没有这个本事) 第15章 云之羽15 “就是说啊,真意外。” 上官浅盯着桌上洇开的字迹,语气意味深长,(我也不清楚她的实力) “她怎么知道当天侍卫不在的?这么巧,我一向不相信巧合。” “蓝大小姐有想法?” “宫门内有内应。” “二十年前有人混进来了,叫‘无名’,那天晚上的事情应该有 tA 的手笔。” 上官浅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二十年?” 蓝灵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也是我好不容易打探出来的消息,原先是不信的,现在相信了。” “上官家怎么肯让你来的?” “听说宫门选婚,为了报恩,我就替上官家的女儿来了。”沾水在桌上写下报仇,和无锋两个字挨在一起。(利用宫门势力报仇无锋) “可是有把柄在上官家手上?”蓝灵点点快干的无锋二字 上官浅将脏的茶水一饮而尽。亮杯底。 蓝灵点头,懂了。(被毒控制了) “蓝大小姐既然不告发我,可愿意帮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告发?” 蓝大小姐刚刚不是......” 蓝大小姐刚刚不是......” 上官浅话音未落,突然意识到不对,眼神瞬间凌厉如刀:“你诈我。” 话音刚落,她的手掌如利爪般直取蓝灵咽喉。 蓝灵反应极快,掌心如铁钳般重重压下。上官浅反手一掏,指尖直逼蓝灵双眼。蓝灵双掌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如穿花拂柳般扣住上官浅的脖颈,顺势拉近两人距离。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织在一起。 蓝灵嫣然一笑,眉眼弯弯,如春日繁花绽放:“演戏,我也会的,还是行家哦?”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上官浅不可置信:“怎么会?你的武功......” 蓝灵在上官浅的耳旁轻语:“这种东西,只要我想。”说着手上用力,上官浅顿时脸色发白,露出痛苦的表情,眼中泛起泪花,泫然欲泣地望着蓝灵。 蓝灵脸色瞬间一变,眼眶也迅速泛红,眼中同样蓄满泪水,与上官浅对视。两双含泪的眼睛,仿佛镜像般相似。下一秒,两人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几乎分毫不差。 上官浅心中大骇,好可怕的模仿能力,好可怕的心机。 蓝灵右手拿出手帕擦擦自己的眼泪,又给上官浅擦擦,说:“女子的眼泪也十分珍贵,不要轻易哭,眼泪流多了就没人在乎了。” “蓝大小姐又不愿意帮我,又知道了我的秘密。可知我心中煎熬。我也是身不由己。”(被无锋控制的我没有办法) “我一直都在帮你啊,没有感觉到吗?就凭你那三流的演技,有点名气的班子都不要。处处是破绽,真以为大家小姐是这么好当的?” “宫门很好,可曾想过在宫门一直生活下去。”(要不要脱离无锋) “有可能的话,我是愿意的。”(有可能摆脱控制,我愿意) 蓝灵松开了扣住上官浅脖颈的手,动作优雅地抚平裙摆。上官浅咳嗽两声,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掌心传来的微微刺痛让她后背冷汗直冒。还好忍住了,果然有底牌。 “你对我动了杀心,我知道,幸好你没有真的想杀我。” 蓝灵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茶香袅袅升起,“我蓝家从不欠人人情。六年前你没有杀人,六年后我就不会杀你。” 上官浅咳嗽两声,摸摸自己的脖子:“为什么?” “六年前你接生的是我蓝灵的小曾侄孙,今年六岁了,我侄孙媳当年受到惊吓难产,岂料有你这个小刺客接生,也是我小曾侄孙的福气。” 蓝灵目光柔和:“我那侄孙媳去世不是你的错,所以我蓝家不会下追杀令,你在无锋那边应该可以交代过去把?” 上官浅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垂下眼帘,声音低哑:“无锋以为人是我杀的,没有追究。” “为什么要接生?” 上官浅回忆道:“我母亲就是怀着身孕被无锋之人杀害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 蓝灵:“一开始不知道,不过你的年纪能对上,后来又想要知道你们有什么计划,一直到看到你身上的胎记,你当时只是打晕侍女,换下她的衣服,被迷迷糊糊中看到胎记记下来了。” “所以你之前一直在观察?” 上官浅微微皱眉,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没错,你们两人中,真的有人是那个小刺客,我就出手保人一命。只是这么巧啊,是你。还是自己撞上来的。” “你真是孤山派遗孤?”蓝灵再次问 上官浅点头:“我真的是。” 孤山派遗孤,身不由己,一腔孤勇。 “那么我们做一个约定吧。” 上官浅正襟危坐:“蓝大小姐请说。” “只要找到别的证据能证明你是孤山派的遗孤。我就帮你。”(摆脱无锋的控制) “无论是什么,我都有办法。”(无论什么毒,我都有办法) 上官浅一喜,真的赌对了。 “但是这有一个前提,你不能做伤害宫门的事情。” 蓝灵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上官浅沉吟点头:“我发誓,我不会做对宫门不利的事。”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云为衫做的不能算在我身上。 蓝灵点头:“我年19,以后还是叫我蓝姐姐吧。” 上官浅展颜一笑,眉眼弯弯:“我年 18,果然是妹妹。” “你真喜欢宫二先生?”蓝灵突然话锋一转。 上官浅摸着胸口,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老实说:“几年前我在大赋城遇到几个地痞无赖,是宫二先生救了我,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总之不讨厌就是了。” “真是一见钟情?” 上官浅挺直了脊背,眼神坚定:“我会让宫二先生喜欢我的。” 蓝灵轻叹一声:“浅浅,自我认识你以来,便知你在掩饰自己的真心,总戴着面具生活,偶尔也摘一下透透气吧。面具戴久了,就会忘记自己的真心在哪。” 上官浅笑容一敛:“怎会,蓝姐姐多虑了。” “我看人不会只看这个人,还会看这个人的身边人。” 上官浅诚恳的说:“浅浅并未伤害任何人。” “我为什么帮你?我是那种烂好心的人?就是有六年前的人情也不行。”说完伸手指着上官浅的胸口说:“我看到这里还是热的。而你在我面前还未害人。” 上官浅脸上又挂上一张迷人的笑脸:“蓝姐姐,这里不是热的,难道是凉的吗?” 蓝灵继续说:“宫二先生则是外冷内热的人。看他把宫远徵带的有多好就知道了。你选他,眼光不错。宫远徵有点小任性,身上的衣服和饰品都不差,一个从小掌握一宫之主的人,绝不会是一个翩翩少年。只凭这一点,就能想到宫二先生在宫远徵的身上花的心血了。何况,他们还不是一个爹娘。” 上官浅低头,脸颊泛起红晕,声音轻柔:“宫二先生人很好。” 她的发丝垂落,遮住了眼中复杂的情绪。 “我看到的宫二先生有点冷酷到让人难以接近。他若动心不会说给你听,难搞的人通常都没有长嘴。你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能伤害他。宫二先生也算是宫门的人,你伤他的心,也算约定作废。 上官浅面容一僵,惊讶的望着蓝灵,这也算? “我不告发你,甚至还会帮你,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我可不好骗!”蓝灵看着上官浅说。 上官浅真心一笑:“蓝姐姐这个代价可真渺不足道,要不要换一个。” 蓝灵看着上官浅的眼睛说:“我只相信真心换真心。真情换真情。你若动心,他也跑不掉。别让自己后悔。” 上官浅下意识摸向胸口,真心?她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孤山派被灭门的那夜,真心就已随着满地鲜血消逝了,如今的她,不过是被仇恨驱使的孤魂野鬼罢了。 执刃大殿内,宫门能做主的人都来了,此时有三位长老主持此次会议,三位长老分别是花长老,雪长老,月长老。 “执刃去世前曾经交代过,要等角公子回来处理,但是角公子回来当天晚上执刃就惨遭不测,因此此事只有我知道。小人是执刃身边的暗书,专门负责记录调查宫门上下人员来历背景。”暗书躬身给新执刃宫子羽行礼,其次花、雪、月,三位长老行礼。然后商、角、徵,三位宫主行礼。 宫子羽微微颔首,声音沉稳:“你的名字。” “小人暗书,无论是谁坐到我这个位置都只有一个名字,暗书。” 宫尚角眼神锐利,上前一步:“执刃要我处理什么事情?” 暗书拿出一叠文书,恭敬的递给宫尚角。 “小人奉命在待选新娘中调查有没有更多混进来的无锋刺客,此三人是觉得有别于其她新娘,故此单独拎出来,而后我这边根据女客院落侍女转述画出新娘容貌,确认与本人一般无二后,到新娘本地调查是否是本人。经核查,此三人身份都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性格和调查的不太相符。” 第16章 云之羽16 公子羽问:“哪里不相符。” “子羽弟弟,现在是我在处理这个事情。” 宫尚角冷冷开口。 “我现在是执刃。” 宫子羽挺直脊背,试图在气势上与宫尚角抗衡。 “子羽弟弟过了三域试炼了吗?” 宫尚角勾起唇角,皮笑肉不笑。 “还没有。”公子羽避开宫尚角的目光,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那就等子羽弟弟过了三域试炼,我这声执刃再叫也不迟。”宫尚角不屑的看着他。 “你继续说。” 暗书连忙低头应是。 “蓝灵小姐还好说,本身就是西南道蓝家大小姐,见过的人很多,本人与画像上的相符。性格有点冷淡,寡言,不爱搭理人,是西南道的高岭之花。这里的蓝灵小姐则是和上官浅小姐交好。本人深居浅出,一直中毒,今日才痊愈。” 宫尚角看了下闯祸的宫远徵,宫远徵不自在的转过头去,不敢和哥哥对视。 “大赋城的上官浅小姐每到节日则会施医赠药,见过的人也不少,同时调查出三年前角公子曾救过上官小姐。” 宫远徵小声蛐蛐:“难怪那个上官浅说对哥你一见钟情,原来是英雄救美啊?想起来了,她挂的那块玉佩就是哥你丢的那个。” 宫紫商趴到金繁的身上一脸兴奋压低声音说:“英雄救美啊,金繁,你什么时候也救一下我啊。”摇摇金繁的衣袖,金繁耳朵一红,不自在的扒下宫紫商的手:“注意下形象。” “远徵。”宫尚角:“别打岔。继续。” 暗书清清嗓子,继续说:“上官家是医药世家,他们家的小姐应该是不会武功的,这里的上官浅小姐却身有内息,本身功力不差。” “看她一脸柔弱样,长的弱不禁风的样子,居然会武功。哥,你别被她骗了。”宫远徵愤愤不平。 宫尚角说:“她有说过自己不会武功吗?” 宫远徵撇嘴。 暗书回答:“上官小姐不曾说自己不会武功,同样也没有说过自己会武功。” 宫尚角翻到最后一份文书:“说说这个云为衫。” “云为衫小姐家中家道中落,是为了宫门聘礼进的宫门。曾经有一个武师傅,家道中落后这个武师傅也离世,但是我们查不出这个武师傅的底细。没有来路,身份不明。” “你们怀疑云为衫有问题?” 宫尚角眯起眼睛,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暗书说:“小人还没有说完。” 宫尚角合上所有的文书说:“继续,你们还查出什么来了?” “不仅仅是这三位姑娘,女客院落所有的新娘都全部核查了第二遍,只有这三个姑娘是特别针对细查的。昨天女客院落发生了一件事情,姜离离姑娘为了拒婚吞了药。” “哦。拒婚吞药啊,就这么看不上少主吗。她这个有什么问题?”宫紫商一脸好奇。 暗书声音愈发谨慎:“这个姜姑娘在吞药的当晚见了三位姑娘,分别是蓝灵小姐,上官浅小姐,云为衫小姐。” 宫紫商吃惊的捂住嘴:“不会是她们三人干的吧?” 公子羽:“你让人说完。” 宫紫商拍拍嘴:“你继续你继续。” 宫远徵翻眼。 暗书继续说:“姜离离小姐前脚进去,后脚上官浅小姐就将屋内的茶水全部拿出来倒掉,并且嘱咐侍女雪芽准备新的食水,说姜小姐脸色不好,要侍女雪芽代为照顾。” 宫尚角了然:“这是不打算沾手,聪明。” 公子羽弄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宫远徵:“你继续往下听。” 暗书:“后来上官浅小姐回去就发生了争吵,上官浅小姐故意没有关紧房门,因此在外守夜的侍卫听的很清楚。姜离离小姐有心上人,不想嫁给前少主,要蓝灵姑娘去勾引少主好悔婚。” 宫远徵着急,猛地向前半步:“她答应了???她敢!” “额,蓝灵姑娘没有答应。” 暗书被这突然的气势骇得后退半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说话大喘气。” 宫紫商好笑的看着宫远徵:“远徵弟弟,你又不选婚。选婚的两个都没有着急呢,你着什么急??” 宫尚角立刻侧过身,宽大的衣袖不着痕迹地护在宫远徵身前:“远徵弟弟还有一年就及冠了,提前选婚也不是不行,一年后再成亲。” 他的声音冷硬,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暗书擦了擦额角的汗,继续道:“争吵完,姜离离姑娘是被上官浅小姐和侍女雪芽架回房间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这个女客院落在前一天被徵公子带领徵宫侍卫搜查过,全程有侍女照册排查,有问题的都已经被徵宫处理。这个姜离离姑娘的药是哪里来的呢?” “你怀疑我徵宫的人?”宫远徵神情不善。 暗书喉结滚动,不敢再深入这个话题。几位主子轮番打岔,他只盼着赶紧说完:“前天搜查女客院落撵走宋瑶小姐,第二天老执刃和少主遇刺身亡,侍卫搜查院楼无果,姜离离姑娘拒婚吞药,已经送出宫门,目前已经追查不到下落。” “姜离离是无锋刺客?”公子羽大惊。 暗书:“在未找到姜离离小姐的下落前,此话执刃不能说。” 宫尚角:“你有结论了?” “小人只参与调查,剩下的需要角公子定夺。” 暗书垂眸,目光死死盯着地面的青砖,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你不是暗书吗,只对执刃负责,为什么要角公子定夺?”月长老突然出声问道。 “小人奉老执刃之命,其余不知。” 花长老和雪长老对视一眼,两人苍老的面容上都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他们心里都明白,老执刃生前对少主之位的归属早有想法,如今这桩桩件件,确实有意换少主,并且已经在实施了。 “要么新娘内还有无锋刺客,这样,所有的新娘必须全部重新核查一遍。” “要么是徵宫搜查漏掉,搜查房间的侍卫和侍女必须受到重责。” “要么就是姜离离故意藏药。一是真的为爱拒婚,二是老执刃和少主遇刺有关,吞药脱身。” “搜查时只查了待选新娘的房间,待选新娘本人没有被搜查。不排除是新娘身上藏药。” “如果蓝灵小姐答应勾....” 宫远徵大声咳嗽:“咳、咳、咳。” 暗书:“....那个的话姜离离小姐估计就会顺势伤心吞药,嫁祸当天见过的三位待选新娘,三位待选新娘,要么撕破脸彼此攻击,要么无法自证清白都被遣送回府。” 公子羽眉头拧成一团,喃喃道:“好复杂。” 宫远徵嗤笑一声,眼中尽是鄙夷:“就你那个纨绔脑子能想清楚什么明白事情。” 月长老苍老的声音里带着警告的意味:“远徵,这是执刃。” 宫远徵梗着脖子,斜睨着公子羽:“过了三域试炼再说。” 月长老气得胡须直颤,转头冲宫尚角怒道:“宫尚角,管管你弟弟。” 宫尚角面带笑意,轻声说:“远徵。” “哦。” 宫远徵撇了撇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宫子羽。 第17章 云之羽17 宫尚角:“姜离离的事情我这边会接手,宫门内肯定还有无锋,你这边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暗书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年轻的执刃。 宫子羽莫名其妙:“你看我做什么?” 宫尚角皱眉:“任何线索都可以,你有什么只管说。” 月长老清下喉咙:“暗书,你下去吧。” “慢着,有什么现在就说。”宫尚角打断:“既然老执刃交给我处理,我想我有这个权利。” 暗书低头:“雾姬夫人是二十年前进宫的无锋。” 月长老闭眼。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是姨娘?”公子羽大发雷霆,声色俱厉指着暗书:“谁派你来污蔑我羽宫之人的。我姨娘二十年前就是进宫门的无锋刺客,我爹怎么可能不知道,还让姨娘在宫门生活这么多年。” 月长老长叹一口气,声音充满疲惫:“暗书,你先下去。” 暗书没动。 宫尚角面无表情地将手上的文书递给金复,对暗书说:“你下去吧。” 宫尚角眼神锐利的看着月长老:“看来长老知道其中的内情。既是内情想必外人不好到场,金复,金繁,你们也下去。” 金繁担忧地瞥了一眼神情恍惚的宫子羽,见对方机械地点头,才抱拳行礼,声音低沉:“属下告退。” 执刃大殿的门被紧紧关闭。 ......两个时辰后。 宫子羽眼眶红红的看着宫尚角:“尚角哥哥,我希望你说话算话。” 宫尚角神情严肃的说:“我一向说话算话。” 宫远徵罕见地没有出言嘲讽。他双手抱胸,明明满心不忿,却终究没再给宫子羽脸色看。 沉默寡言的雪长老开口:“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大家牢记。” 宫紫商,宫尚角,宫远徵,宫子羽,躬身,齐声应答:“是。” 不学无术的宫紫商给问宫子羽一拐:“额,子羽,什么意思。” 宫子羽张口,顿了顿:“回去翻书。” 宫远徵好心解释:“这句话出自春秋时期的《易经》,原文为:“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在于强调言语和行为谨慎的重要性,尤其是在涉及机密事务时。说白了就是嘴不严要闯大祸” 宫远徵那小表情,看你那不学无术的样。 月长老松了口气:“既然如此,此事便从选婚重新开始。” ----------------------------------------------------------------------------- 大门重新打开,金繁和金复重新站立到宫子羽和宫尚角的身后。 “执刃,尚角,远徵,你们三个有没有看中的新娘。”月长老说。 花长老暴躁的说:“选完婚,赶紧把这些待选的新娘全部送走。现在是多事之秋,宫门内部不要留下外人,没有多余的人手再把待选的新娘翻来覆去的犁一遍。” 宫子羽现在终于能在宫尚角面前硬气一回:“尚角哥哥可是要将就一下,在我选剩下的新娘里面选。” 宫尚角不屑:“我从不将就,帮我把上官浅留下来。” “宫尚角你....” 月长老:“执刃可是看中上官浅姑娘。” 宫子羽气短:“我没有。” 宫远徵怕宫子羽反口要蓝灵,到时候就不好办了。要取血估计还要先打一架。 抢先一步说:“我要蓝灵。” 公子羽气结巴了:“宫远徵,你、你、你凭什么选蓝灵姑娘。” “因为我能给她治病,蓝灵身上有旧疾,我能治,你能吗?”宫远徵神气十足,挑衅的看着宫子羽。 “胡说,蓝姑娘哪里来的旧疾,根本就是你下的药。”宫子羽气急 宫紫商眼睛一亮:“下药,下什么药,难道是......” “哎呀紫商姐姐你别捣乱,你脑子里面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些什么?” 宫紫商扭捏:“我不许你这么说金繁,我脑子里想的都是金繁呀?”双手捂脸,真是羞涩。 金繁手足无措,任由宫紫商的脑袋在他身上拱来拱去。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能推开宫紫商。他慌乱地瞥向四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宫远徵嗤笑。 月长老使劲咳嗽:“咳,咳,宫紫商,成何体统。你在胡闹就罚你抄家规。” 宫紫商瞬间站好,安静如鸡。 宫子羽:“说到哪里了,哦,宫远徵根本就是你下的药。” 宫商角突然插话:“此事我也知道,六年前蓝灵姑娘身受重伤,留有暗疾,我想远徵是能分清楚自己人和外人的。” 宫远徵:“自己人和外人的待遇自然是不一样的。宫子羽,你要怎么选?” 宫子羽使劲掐自己的虎口,镇静下来说:“云为衫姑娘是父亲生前给我定下的新娘,我要她。” 月长老:“既然已经选好了,就派人下去安排。” 因为老执刃的去世。宫门决定重新选婚。姑娘们来到选婚大殿,相对而坐,都看到了气色不错的蓝灵。雄心勃勃的新娘们看到蓝灵,心气就先散了一半。 金繁来到选婚大殿:“有请云为衫小姐。”云为衫心中一松,宫子羽果然选了她。她做戏怀念自己的父亲让宫子羽感同身受。为的就是这一刻。 金复来到选婚大殿:“有请上官浅小姐和蓝灵小姐。”上官浅得偿所愿。 三人各自起身整理下裙摆,走到半路,蓝灵就不想走了,越走越慢。 上官浅转头牵住她的手说:“蓝姐姐,怎么走这么慢?” 蓝灵说:“感觉自己躲不掉了,磨蹭会。” “啊?”上官浅不解。 那个混蛋一心想要放自己的血呢。自己的血这么宝贵,怎么能乱放呢,没割几下就能成人干的。就是有流光红玉保命也不行,太疼了。 路不长,再磨蹭也是能走到的。 来到执刃大殿,云为衫,上官浅,蓝灵,进来一起屈膝行礼。长老们发现,三位新娘中确实有一位格外显眼,国色天香。一袭长裙,婉约如画。 大殿内分为三波人,长老正中站立一波,左边宫尚角和宫远徵一波。右边宫子羽和宫紫商一波,泾渭分明。 月长老宣布:“执刃选婚云为衫姑娘,尚角选婚上官浅姑娘,远徵选婚蓝灵姑娘。” 蓝灵扭脸看宫远徵,不到三成的机会,这个小毒物,居然真的选了她做新娘! 月长老继续说:“因为老执刃去世,所以云为衫,上官浅,蓝灵各自先到羽宫,角宫和徵宫做随侍。照料各自宫主生活起居。孝期一过就便自行举行婚礼。” 宫远徵双手环胸,微抬下巴睥睨的看着蓝灵,耳朵却是红的。心里想:可算是落到我手里了。 上官浅羞涩的看着宫商角,深情的眼眸能将人溺弊。 宫远徵一看见,立马变脸,不爽的看着上官浅。 云为衫知道执刃为何要选自己,嘴角微勾,淡淡笑着看着宫子羽。 宫子羽看见云为衫的眼神,不自在的转过头。 “新娘既然已经选了,现在我们来说下关于我父亲中毒的事情。”宫子羽整了整衣衫,正色说:“宫远徵,我父亲一直是吃你们徵宫做的百草萃,百草萃是能解百毒的,为何我父亲会中毒身亡?” 蓝灵一听有正事,懂事的拉着上官浅站到宫商角和宫远徵的背后。云为衫也乖巧的站到宫子羽的背后。上官浅和云为衫对视一眼,今日选婚后,她们就要互相咬死对方,越狠越好。 宫远徵:“我徵宫的百草萃自然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是接手百草萃的人。百草萃从徵宫到执刃的手上,谁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宫子羽握紧拳头,强压怒火:“宫远徵你不要推卸责任。我这边有人证。” 宫远徵不屑:“谁?” 宫子羽说:“带贾管事。” 宫远徵神情认真了点,面上疑惑。 宫尚角和宫远徵是一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出问题的是徵宫贾管家,明面上是徵宫管理出现问题,深挖一下,既能打压宫远徵,也能扯到宫尚角身上。 首先贾管家是徵宫的人,情理上,他不能背叛徵宫。如果真是宫远徵做的,他要么自杀,要么坚定的为宫远徵喊冤。贾管家没有这么做。只有一个可能,此人已经背叛,可是背叛的话角宫宫尚角不会放过贾管家,这也是一个死。左也是死,右也是死,想来此人要用性命来证死宫远徵。 蓝灵现在是宫远徵的新娘,想了想,她在宫远徵背后快速小声说:“贾管家是来证死你的,防止他自杀。” 宫远徵神情一愣,宫尚角不明意味的看了一眼蓝灵。 宫远徵:蓝灵怎么这么聪明,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宫远徵看向宫尚角,宫尚角闭眼。 宫远徵小声说:“你怎么猜出来的。” 蓝灵小声:“有脑子都能想到的,还用猜吗?” 宫远徵抿嘴,都怪宫子羽,想的什么馊主意,还没有开始对峙呢,这边已经看到结尾了,以后怎么骗人啊?这蓝灵的反应也太快了,有点麻烦。 第18章 云之羽18 医馆的贾管家被提上来。低眉顺眼的跪在地上。衣服皱巴巴的,应该是昨天的,可见此人昨天就被羽宫的人抓了。 宫子羽从怀里拿出一个帕子,装模作样的问:“昨日你们医馆烧的这个药材可认得?” 帕子打开,里面有一节烧焦的草药放到贾管家的面前:“这是什么?” 贾管家老老实实的回答:“这是灵香草。” “哦?我记得徵宫失效的药草有专门的处理方式。”宫子羽蹲下盯着贾管家的眼睛说:“为何要烧?” 贾管家指认宫远徵:“是徵公子吩咐的。” 宫远徵立马暴跳如雷:“你这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污蔑我。我什么时候下过这种命令了?” 宫子羽老神在在的说:“是不是污蔑。问完才知道。” “为何要焚烧?” 贾管家继续说:“这神翎花和灵香草长的相像,药效确是不一样的,这样的草药一不小心就会弄错,故此徵公子吩咐小人将没有用完的灵香草焚烧。” “这神翎花又是什么?” 神翎花乃是百草萃的主要药材。” “所以你医馆将神翎花更换为灵香草,知道百草萃失效后立即焚烧还未用完的灵香草,毁尸灭迹,是不是?”宫子羽呵斥道。 贾管家立即磕头:“执刃大人。是徵公子说要修改百草萃的秘方,将神翎花换成了灵香草,这才导致老执刃中毒身亡的。小人只是听从徵公子的吩咐,之前完全不知情的呀。还请执刃大人饶了小人一命。” “你胡说。哥我没有,我没有做过。”转头看着宫子羽:“宫子羽你构陷我。” 宫远徵说着就冲过去就和宫子羽动手,两人打了起来。 宫子羽和宫远徵边打边说:“这是你徵宫的人,我怎么构陷?” 月长老刚要开口说话,暴躁的花长老就忍不住了:“你们两个放肆,这里是执刃殿。居然敢在这里斗殴。尚角,你快分开他们。” 宫尚角气势汹汹的上去分开两人就是一巴掌,直接给宫远徵扇蒙了。反手又给宫子羽一巴掌,宫远徵气顺了。 宫子羽摸着脸委屈的大声说:“我是执刃。” “所以呢。我不承认,你就不是执刃。”宫尚角分开两人,拉着宫远徵走一边去。 “这个贾管家有问题,我没有这么嘱咐过。”宫远徵不服气,恶狠狠的盯着宫子羽。 宫子羽忍气,毫不客气的说:“既然如此,贾管家要查,宫远徵也要查。清不清白的查了才知道。” 宫尚角答道:“好,你想怎么查?” “自然是大刑加身,打到说实话为止。” 宫远徵指着宫子羽骂道:“分明就是你宫子羽公报私仇,你买通了贾管家,就是要给我徵宫泼脏水。” “怎么,你既然自认清白,就去地牢走一趟吧。你放心,我羽宫绝对不会屈打成招。” 宫尚角同意:“好。” 宫远徵委屈的说:“哥。” 宫尚角说:“既然是动刑,那就两人一起动,远徵用什么毒,上什么刑,贾管家就要用什么毒,上什么刑。” 宫子羽点头:“可以。” 这时跪在地上的贾管家突然扔出一颗毒药在地上砸开,就往外面跑。宫远徵见状急忙去追。 执刃大殿内充满了缭绕烟雾的毒气。 上官浅被呛的咳嗽起来,蓝灵赶紧说:“捂住口鼻。”两人离的极近,上官浅眼前一黑,晕过去之前就感觉自己被抱进一个香软的怀里。嘴角不易察觉的牵扯一下,放心的晕倒在蓝灵的怀中。 蓝灵半跪在地上,搂着上官浅,用衣袖搭在上官浅的口鼻上,直至殿内的毒气被宫尚角的内力吹出去。 贾管家死了。七窍流血,中毒而亡。这里活着的人中,唯一能用毒的就是宫远徵。 蓝灵拂去上官浅脸上的碎发,人虽然半跪在地上,却若居高临下的看着宫子羽。接下来宫子羽是不是还要质疑关押宫远徵? 太奇怪了,从头到尾都不对劲,贾管家不搜身就进来了?贾管家的身上并未有用刑的痕迹,神思圆满,没有夜审,所以他们是一拍即合,贾管家看宫子羽顺眼就用命来证死顶头上司宫远徵?太扯了,蓝灵闭眼,头一次希望自己没有长脑子。 这么粗糙的计划,这么明显的栽赃,宫子羽刚一当上执刃就要排除异己,打压宫远徵来立威吗,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湖上示人以弱,扮猪吃老虎的人不少。对着家人也猪的是真没有见过。没有出门见识过世面的人就是单蠢,哥啊,感觉宫门的执刃太不靠谱了。 这边宫子羽口口声声说是宫远徵杀人灭口,执意要关押宫远徵。 宫远徵百口莫辩。 商角羽,三宫开始吵闹不休。 宫远徵被宫尚角护在身后,一时间也插不上话,干脆无视跳脚的宫子羽。拿出解药给上官浅喂了一个,顺势也给蓝灵塞了一颗。 蓝灵第一时间就想要吐出来,被宫远徵捂住嘴巴:“把这个咽了,解药吃了好的快。你不晕不代表没中毒,最多你发作的慢。到时候不还是要我照顾你,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我的随侍,你照顾我才是应该的。不要本末倒置。” 蓝灵不可置信的看着宫远徵,他是怎么看着自己这张脸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嘴中苦的要死,眉头都皱成一团了,只好不情愿的把解药咽了。 宫远徵收回手,推推蓝灵怀中的上官浅:“喂,醒醒,醒醒上官浅。” 蓝灵拍开宫远徵的手:“你干什么,就是喂了解药也没有这么快的。” 宫远徵:“啧,晕了就了不起了。我推她都没用力,你还打我。我可是徵宫宫主,你在以下犯上。” 蓝灵不和这个小屁孩一般计较,真幼稚。 花长老雪长老月长老看了下大殿内。晕了一个云为衫,一个上官浅,蓝灵还坚持抱着上官浅不松手,一点晕的迹象都没有,宫远徵居然还给人喂解药,接下来这出戏怎么唱? 越吵越歪,宫紫商灵机一动,大喊:“哎呀,好啦,人家知道自己花容月貌,你们就不要为我争吵了。好吗。我的心是属于金繁的,不能分给你们,你们的好意姐姐心领了。”宫紫商幸福的搂着金繁的手臂,晃来晃去。 金繁不自在的想要扯下宫紫商的手,没成功,越扯就抱的越紧,手臂紧紧贴着宫紫商的胸口,后面手软扯不动,耳朵不知不觉就红透了。 宫尚角和宫子羽互看一眼,痛苦的别过头,真的没眼看。 宫尚角喊道:“远徵~” 宫远徵立马来到宫尚角的面前。 宫尚角威胁宫子羽说:“远徵去地牢,但是你们不能动用私刑,让我看到远徵身上有一个伤口,我就和你们羽宫不死不休。” 宫子羽吞了吞口水:“那当然。” 宫远徵不等侍卫来压,自己就跨步出门:“不用你们羽宫的侍卫,我自己走。”回头对着宫尚角说:“哥,我等你来接我。” 宫尚角浅笑:“好。” 宫尚角看了晕倒在蓝灵怀中的上官浅,对三位长老说:“无事的话我这边就先退下了。” 三位长老互相看看,随即点头。 月长老说:“尚角有事就先退下吧,远徵进了地牢。你就帮忙安置一下远徵的新娘蓝灵姑娘。” “是。”宫尚角行礼退下,来到蓝灵身边半蹲,将上官浅抱起,冷漠的对着蓝灵说:“跟上。” 等蓝灵和角宫的人走了后,雪长老说:“这个蓝灵,敏锐的有点可怕。” 宫紫商:“怎么了怎么了?” 雪长老说:“在贾管事到来前,蓝灵就断定贾管事会证死宫远徵。” 宫紫商:“她偷听我们说话了吧?” 宫子羽一戳宫紫商:“宫紫商你长点脑子。怎么可能啊!” 雪长老:“执刃殿四周都是黄玉侍卫,不可能有人偷听。所以此女子是真的敏锐。” 宫紫商看向宫子羽:“要不,咱们以后绕着她走?宫远徵那个死鱼眼有了这个蓝灵如虎添翼,你更斗不过他了。” 宫子羽:“那咱们以后就躲着点。” 花长老见不得这么窝囊的样子:“出息。” 第19章 云之羽19 角宫很大,没有什么植物花草,过于肃穆。 因为是长老们突然提出的选婚,角宫暂时还没有给上官浅安排好房间,宫尚角只好抱着上官浅,将她暂时安置在自己的房间内。角宫内很安静,不见有侍女,也不见有仆人。就是宫门常见的侍卫也没有看见一个。冷冰冰的,和宫尚角的外表一样,又冷又硬。 金复给宫尚角守门,蓝灵不好跟着宫尚角,止步房门外。 蓝灵算算时间,还有八个月就满二十了。西南道那边门当户对的没有人敢娶她,下嫁又丢不起那个人,外嫁又怕人护不住,不嫁吧蓝府独力难支,急需一个盟友。小一辈中能联姻的孙子辈都娶妻了。单身的就她一个,蓝老哥千挑万选,选了宫门,觉得宫门这边至少清净,结果进来全然不是这么回事,这比西南道还乱呢。 蓝灵往好处想想,至少这边宫门势力比较大,合作会比较愉快。 待到宫尚角出来,蓝灵行礼问到:“我看徵公子只是有嫌疑,并未定罪,是不是能带一点食物衣衫去看看徵公子。地牢比较阴冷潮湿,时间待久了,恐怕不太好。” 宫尚角思考下,同意了:“可以。让金复带你去。” 蓝灵:“我去徵宫带点徵公子常用的衣物。” 宫尚角点头。 蓝灵和金复离开角宫,宫尚角招手,暗处飞出一个侍卫。 “通知远徵,问问蓝灵姑娘是怎么察觉出贾管事不对劲的?” “是。”侍卫飞身离开。 徵宫这边已经收到消息,徵公子的新娘已经定下,待到徵公子行冠礼后便会成亲。目前未来的徵宫夫人作为随侍待在徵公子的身边,照料饮食起居,培养感情。 蓝灵到徵宫的时候感觉这里的侍女十分的热情。她们居然已经知道她是随侍的事,消息传的够快的呀。 反正蓝灵也不知道徵宫禁忌,就干脆在徵宫大殿吩咐人做事。 “我需要一套防寒保暖的被褥,枕头,徵公子惯常穿的全身衣裳至少要2套,衣裳鞋袜全部备齐,大氅一件,披风一件。火盆,笔墨纸砚,一张小案,坐垫,惯常爱吃的菜色弄点简单的,三菜一汤,地牢中我去过,四面通风,去取严密厚实的棉布来做窗帘,四面要遮挡住,否者晚上睡不好。” 蓝灵问:“徵公子惯常可会熏香?” 一个脸若银盘的侍女回答:“徵公子不熏香的。” 蓝灵沉吟下:“地牢中的味道不是很好闻,可有柑橘?” 侍女回答:“有的。” 蓝灵:“那便多备几个柑橘,准备皮厚肉小的,这个不吃,用来去味。”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哦。常用的烛台也给备上。” “常用的发饰和梳子也备上。地牢洗漱不便,就准备三壶热水,三壶凉水吧,两壶用来洗漱,一壶用来泡茶,剩下的备用。” “徵公子惯常喝什么茶?” “是云顶针。” “那就先包一些,吃完再说,点心呢,爱吃什么味道的?先捡8样,估计也吃不了多少。” 蓝灵到徵宫不到半个时辰就将宫远徵的喜好摸了个底掉。 等蓝灵出徵宫的时候后面浩浩荡荡跟了一群人,等宫尚角知道的时候,人都走到地牢了。 宫尚角不可置信的问:“她这是去看远徵还是搬家?” 转念一想:此时也不好去把人拦回来,不然还以为真要给远徵定罪呢,去了也好,免得远徵真在地牢中受委屈。 来到地牢这边,地牢的侍卫正在阻止蓝灵给宫远徵送东西。 “徵公子什么时候被定罪了,我怎么不知道?还是说羽宫真的假公济私,要为难我们徵宫。” “先不说徵公子并未定罪,在这呆几天只是为了宫门安宁,方便羽宫查案,给新上任的执刃积分薄面。我徵宫的人什么时候怕过他宫子羽这个纨绔。” “再说了,宫门门规中可是有一条,宫门不许血脉相残。你们拦我,可是要为难徵公子,挑拨徵宫和羽宫的关系,担得起宫门血脉相残的责任吗?” 最后,蓝灵呵斥:“让开!!” 地牢侍卫头都不敢抬,急忙侧身让开路。 金复着实是很佩服蓝灵这泰定自若,舌灿莲花的本事。送人到地牢后,金复告辞离开。 蓝灵对金复点头,对地牢侍卫毫不客气的说:“带路。” 地牢侍卫真怕这个徵公子随侍的这张嘴,立即带路。 来到地牢,地牢侍卫打开牢门,宫远徵看见蓝灵身后一大帮人好奇的问:“蓝灵。你这是干嘛?这里是地牢,你跑来干什么?” 蓝灵行礼,四平八稳的说:“我既是徵公子的随侍,自然是要照顾徵公子的。这里环境不好,我给您换一个。” 宫远徵从牢中出来,饶有兴趣的看着蓝灵指挥徵宫的人布置空荡荡的牢房。 先把窗帘挂上,在铺被褥。” 窗帘一挂上,牢房就成了一个私人的小空间,接着就是放进一些宫远徵自己惯常使用的小物件。 宫远徵就看着蓝灵指挥他徵宫的人进进出出,眨眼就把他的牢房布置一新,成了他宫远徵的小卧室。想的齐全,东西不少,进了牢房,还能有这待遇,宫子羽知道要气死了吧?不错! 蓝灵:“饿不饿,三菜一汤,是你喜欢吃的吧?” 蓝灵在小案上布置饭菜,递出一双筷子。 宫远徵拿起筷子不客气的尝了尝:“是我徵宫之人的手艺。” 牢房本身就不大,蓝灵又给塞了一堆满满当当的东西,火盆上烤着几个柑橘,倒是令牢中的味道清新不少 这个年纪是真能吃的时候。宫远徵吃饭,三大碗饭,三菜一汤,吃的干干净净。他还能喝几杯茶+几块点心。 吃完,蓝灵就要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宫远徵吃饱喝足,似笑非笑的说:“走什么走,我让你走了吗?” 蓝灵没理宫远徵,先把东西交给侍从吩咐:“你们先回去,晚一点有人会送我。” 侍从们顺从离开。 宫远徵拿出一把小刀,寒光闪闪:这是我平时切割药材的利刃,刀锋锋利,十分好用。”说完朝蓝灵笑了一下。 说完宫远徵继续好奇的问:“你坐下,我有个问题要问问你,你老实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贾管家有问题的?” 说话就说话,比划刀干什么?蓝灵桌子上的手立即缩到袖子里,放腿上。 蓝灵解释:“不论贾管家有没有问题,只要他出面不管是污蔑还是辩白,我都是要说贾管家要证死你。这句话不是说给你听的,是说给大殿中的人听的。” 宫远徵皱眉:“那你还声音那么小?” 蓝灵:“大殿中有内力的人多少能听到一点,我声音大就不像是真的了。” “所以你故意这么说,是要先留下贾管家不可靠的印象?” “也是要给徵宫留退路,只要能找到贾管家话中的漏洞,就能一击必杀。都提前说了贾管家会证死你,怎么还让人死了?” 宫远徵:这谁能想到,宫子羽那个蠢货居然不搜身。 “首先贾管家是徵宫的人,可他确是宫子羽口中说的证人,那么背叛自己宫门的能说是好人吗?他的证词不论好坏,都要打上一个怀疑的标签。我提前说他要证死你,那么他的证词在真实性上就打一个问号了。只要口风不严谨,就能翻盘。” 宫远徵恍然:“原来如此。那你看贾管家说的,能不能看出什么来?” 蓝灵先反问:“贾管家可有家室?” “有。” “你想过没有,一个有家室拖累的人,他为什么要找死。” 宫远徵不悦:“我在问你。你别反问我。” “哦。” 蓝灵:“首先贾管家是你徵宫的人,管理药馆,在仆人中间算是身兼要职的是吧,那么如果他要欺上瞒下,动一点手脚就会很容易。有心人要陷害你,必找此人。” “你也说了,贾管家是有家室的人,为了家人着想,他构陷你,陷你于不义,就算他把你拉下马,他有什么好处?给家人提前买墓地?” “他不能不为家人考虑。他死了,难道就不怕徵宫或者角宫的报复吗?” “他的家人或许已经人走楼空,或者作为人质在别人的手上,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这次的事情贾管家是深度参与者,他知道活不了,但是为了让自己的家人活下去,和人做了交易,他知道这个人有能力保下自己的家人,故此咬死你!” “贾管家背后一定还有人,若贾管家没有死,我们可以逼供,或者用贾管家钓鱼,很可惜,贾管家已经死了,线索断了,不过可以查他的家人。” “我们再回来看看贾管家,我给你分析一下。” “首先,权,他已经是你们徵宫药馆的管家,相当于在药馆您之下,别人之上,只要是求药的,都需要给几份薄面,对不对?” “对的。 “再去别宫之人能不能给到他这个地位。” “不能。” “那么以权力相诱这便不可能了。” “第二,财。” “贾管家常年是待在宫中,钱财与他花销不大,如果有大量钱财相诱,首先宫门无法花出去,那就是废纸烂铜,若是给了家人,穷人乍富总要吃点好的,吃的东西最能看出一个家庭的收入,如果被人发现,贾管家家中大量财源来历不明,宫门会不查?他无法瞒住,最重要的是他的家人无法守住一笔横财,家中闹强人,怕到时候人财两空,不划算。” “第三,色。” “一句话,一个好色的人是不会去找死的,这种人最爱的人是自己。” “那么就只剩最后一个可能了,命,自己的命或者家人的命。” “贾管家是去证死你的,那么就是因为家人性命,所以贾管家不得不负你。” “贾管家曾经有没有因为家人找过你。” “有的。” “什么时候。” “1年前。” “那么1年前贾管家已经就被人收卖了,去查下贾管家1年前家中有什么事情发生,这是一条线索。” “风过留痕,雁过留声。只要路过必有痕迹。” 第20章 云之羽20 分析入理,丝丝入扣,如抽丝剥茧般层层深入。逻辑清晰,令人信服。这人的脑子怎么长的? 蓝灵语重心长的说:“徵公子,你要小心了,早在一年以前,你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宫远徵眼冒寒光:“要来便来,我宫远徵又岂是好欺负的!!” 蓝灵说了这么多,宫远徵居然一点不怀疑是羽宫的人?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宫远徵和宫子羽不是一向不对付的吗? 蓝灵:“我说完了,可以离开了吗?徵公子。” 宫远徵很干脆的说:“不行。” 蓝灵皱眉:“为何?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宫远徵斜眼看她:“随侍啊随侍,你得一直和我在一起,照顾我。”他故意将 “一直” 二字咬得极重,尾音还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蓝灵:失策,自己送上门了。 蓝灵解释:“这个,共处一室总归是不大好。” 宫远徵:“你是我的新娘,迟早我们会成亲的。” 蓝灵假笑:“迟早是迟早,现在还是没有成亲。那就不行,是随侍也不行。” 宫远徵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就是不准走。” 声音干巴巴的,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蓝灵点头:“好我不走,就在外面等你。”说完,就往牢门外走去。 宫远徵急忙伸手阻拦,没拦住:“外面有什么好的,晚上冷死了。” “那就让我离开呗。” 蓝灵头也不回,语气淡淡。 “你想的美!” 地牢的晚上真不好待,蓝灵身上穿的还是白天的衣裙,有点单薄,搓搓手臂,寒气丝丝往骨缝里面钻, 宫远徵抱胸斜靠在牢门的门框上:“里面有火盆,要不要进来?” 蓝灵扭头不理他,有本事放她走。 反正地牢空旷,里面没有外人,蓝灵活动活动手脚。从流光红玉那里借来的内力还有剩,干脆锻炼一下练练身手,免得被宫远徵察觉不对,到时候又要编瞎话。 宫远徵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好奇地挑眉问道:“你不是武功废了吗,经脉都要比常人纤细,还能打拳呢?” 蓝灵:“功力虽废,但是招式还在,锻炼一下身体不成问题!” 蓝灵掌法如行云流水般灵动飘逸,身姿轻盈,其招式变化多端,衣袂翻飞,白色的裙摆蓝灵的身上盛开。 招式的每一掌都讲究技巧和速度的完美结合,让对手防不胜防。 宫远徵饶有兴致地追问:“你这是什么掌法?” 蓝灵简洁回应,掌心翻转间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声。 “穿花拂柳手。” 宫远徵:“挺好看的,可惜没有内力,力道不足,也就是个花拳绣腿的样子货。” 随时能借到内力的蓝灵没好气:“哼!” 宫远徵:“哼!” 白天宫子羽那边有进展,居然在药馆搜出无锋的令牌,让宫远徵解除了嫌疑。一得到消息的宫尚角立即带人来地牢接宫远徵。 只见宫远徵身着黑色大氅,神情萎靡,原本锐利的眼神也有些涣散。宫尚角眯起危险的双眼,沉声道:“羽宫的人给你动刑了。” 宫远徵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摇头道:“没有,只是一夜未睡。” “没睡?有人打扰你了?” 宫远徵似笑非笑的看着后面走出来的蓝灵:“可不是吗,有人居然能打一夜的掌法。”还挺好看。 宫尚角顺着宫远徵的目光望去,只见蓝灵步伐虚浮地走了出来。 蓝灵白俏的小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格外显的的严重。 她有气无力的掀开眼皮,瞥了一眼宫远徵:“真是抱歉啊徵公子,小女不才,居然能打扰到您。”宫远徵也好意思,居然真的能看她打一晚上的掌法。 宫远徵望着她眼下青黑、发梢凌乱的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昨夜她辗转腾挪的身姿,掌影翻飞间如穿花蝴蝶,此刻还在他眼底挥之不去, 蓝灵身上居然披着远徵的披风。 宽大的衣摆拖在地上,金丝绣的鸢尾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那分明是宫远徵常穿的披风,穿在蓝灵身上却显得格外违和 —— 衣摆长至脚踝,肩线松松垮垮,衬得她整个人娇小又狼狈。 这两人.......闹什么呢? 宫尚角不动声色:“走吧,先去角宫,已经查出来,贾管家藏有无锋的令牌,是无锋的人做的。” 宫远徵脱口而出:“这不可能,贾管家绝对不可能是无锋。” 宫尚角拍拍宫远徵的肩膀:“回去再说。” 蓝灵:她昨天嘚吧嘚吧说半天,今天无锋令牌就出来了,当谁是傻子呢! 一行人回到角宫就发现上官浅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蓝灵解下披风,裙摆还沾着地牢的灰尘,却顾不上整理,直勾勾地盯着餐桌:“好香啊!” 上官浅笑到:“献丑了。” 宫远徵不满:“是挺丑的。” 上官浅脸色一僵。 蓝灵闻闻空气中的香气,摸摸饥肠辘辘的肚子。迫不及待的说:“色香味俱全,这色和香已经有了,我要尝尝味如何。看看浅浅的手艺怎样。” 上官浅重新笑道:“不会让蓝姐姐失望的。” 宫尚角微微皱眉:“远徵是弟弟,你叫蓝灵姑娘姐姐。这般叫法有点不合时宜。” 蓝灵想了想:“那浅浅以后...那就叫我灵儿吧。”’ 上官浅眉眼舒展,笑意直达眼底:“好的灵儿。” 宫远徵想到:灵儿和铃儿有点像。 四人相对而坐,上官浅旁边是宫尚角,蓝灵旁边是宫远徵。 宫远徵端碗开始戳上官浅的心窝子:“我哥哥茹素,一日只食一餐,你做这么多,怕是要浪费了。” 上官浅:“宫二先生一日只食一餐,难道你不心疼吗。” 接着上官浅又说道:“我听说过,上过战场的人有一些是不能吃荤的,是害怕死人的眼睛。这些鸡鱼我都做成的块状,宫二先生可以试试。” 宫尚角眼神一凛,周身气压骤降:“你在猜度我的心意。” 上官浅立即起身半蹲,小心翼翼的说:“浅浅擅自猜度宫二先生的心意,还请宫二先生责罚。” 宫尚角问:“这些都是你做的?” 上官浅小心的说:“是的,我娘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故此厨艺是下过功夫的。” 宫尚角抬起下巴示意:“吃吧。” 上官浅如蒙大赦,立即笑意盈盈地起身,先给宫尚角盛汤:“宫二先生先尝尝这碗汤。” 宫远徵死死盯着那碗汤,指节捏得筷子 “咯吱” 作响。宫尚角一顿,很有求生意识的将汤递给了蓝灵。 “蓝姑娘想必是饿坏了,这碗先给你垫垫吧。”他语气平淡,眼神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众人反应。 蓝灵双手接过,她是真的饿了:“多谢宫二先生。” 上官浅只好给宫尚角又重新盛一碗汤。随口说:“远徵弟弟想喝可以自己盛的,我做了好多呢。” 她故意将 “弟弟” 二字咬得极重,眼角余光扫过宫远徵阴沉的脸。 宫远徵不满:“只有我哥才能叫我远徵弟弟。” 宫尚角似笑非笑地瞥了眼两人:“成亲后就能叫了。” 宫远徵闷闷不乐的拿起筷子夹菜,刚放碗里,上官浅就语重心长的说:“远徵弟弟怎么不等宫二先生自己就先吃呢?” 宫远徵来神了,说:“我在哥哥这一向就是这样。” 上官浅茶里茶气:“礼数总是要讲的吧。” 宫尚角给宫远徵夹菜:“无妨,在我这边远徵无需礼数。”他语气纵容,并不在意这点小事。 宫远徵得意的看着上官浅。 上官浅说:“远徵弟弟碗中还有,宫二先生自己先吃吧,想来远徵弟弟想吃什么会自己夹的。” 蓝灵捧着碗,偷偷看了一眼小心叹气的宫尚角,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却暴露了心情。 怎么感觉这家伙很享受? 喜欢被人争抢注意力?没想到宫二先生居然这么容易讨好,又学到了。 宫远徵瞪了一眼看戏的蓝灵:“吃你的,看什么看。”宫远徵顺手就给蓝灵夹了一筷子菜。 “我会自己夹。” “给您夹菜还不乐意,等会儿一点菜都不给你留。” 上官浅适时开口:“那是浅浅的荣幸,想必味道很好,才能让远徵弟弟下咽。” 宫远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暗暗懊恼:坏了,让上官浅得意了。 蓝灵:该,打嘴了。 吃完后,宫尚角和宫远徵要一起去议事,蓝灵和上官浅则留下来收拾。 蓝灵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转身对上官浅夸赞:“手艺很好,宫二先生有福了。” “谢谢灵儿的夸赞。” 两人相视一笑。蓝灵垂眸,贾管家的令牌和你有没有关系呢,浅浅? 弥漫着淡淡墨香的书房之中,宫尚角正襟危坐于书桌之后,缓声说道:“如今局势复杂多变,宫门上下务必团结一心,切不可因彼此之间的无端猜忌而给无锋可乘之机!恢复宫门昔日之秩序,实乃当下重中之重之事!”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说道:“我决定让宫子羽参加三域三轮试炼,若能顺利通过考验,便可获得执刃候选人资格!” 此言一出,坐在对面的宫远徵满脸惊愕,忍不住道:“哥,你……”这与我们之前所商议的完全不同! 宫尚角抬手阻止,瞥了一眼窗外,严厉的看着宫远徵::“远徵!!” 宫远徵立即低头道歉:“对不起,哥。” 宫尚角坚定地说道:“这是我的决定!我会亲自去与三位长老阐明此事。宫门之内,绝不容许相互猜疑。这也算是我给宫子羽的一个机会。他若真有能力能把握得住,我自退一步又何妨。” 宫远徵愤愤不平,凭什么? “你为什么不信贾管家是无锋?说说。”宫尚角好以整暇的问。 宫远徵记性不错,将昨晚蓝灵的分析说给宫尚角听。 宫尚角神情专注,时不时地点头表示认同。 只见他微微眯起双眸,若有所思地说道:“关于贾管家那边,我自会派遣人手前去详加调查他家人的情况。倘若真像蓝灵所言那般,家中空无一人,且周遭邻里也都能够佐证她所描述之事,那么此事着实透着几分蹊跷!如此一来,倒不妨将此作为一个重要的突破口来深入探查一番。说不定通过这条线索顺藤摸瓜。” “我只怕宫门内部不止一个!”宫尚角严肃地说道:“欲攘外者,必先安内。没有内鬼,引不来外贼。” 宫远徵听着宫尚角的话,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担忧。 宫远徵:“什么时候宫门成筛子了?” “哥,你说要不要....”宫远徵做口型:雾姬夫人。 宫尚角点头,锐利的眼眸注视着宫远徵:“盯紧她。” 第21章 云之羽21 宫远徵建议道:“有人在浑水摸鱼,故布迷阵。灵儿很聪明,或许能猜出,要不要问问她?” “你能保证不会被蓝姑娘抽丝剥茧猜到我们的计划?” 宫远徵抿紧嘴唇,半晌才道:“不能。” “有什么要咨询蓝姑娘的,先问过我。不准单独和蓝姑娘透露宫门消息。” 宫远徵点头:“知道了哥。” “现在能不能和我说说你们在地牢内是怎么回事了?” “就是灵儿练习掌法,练习了一夜。” “你呢?” “她掌风带起的衣袂翻飞,真好看。” 少年耳尖泛红,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 “你就看了一夜?”宫尚角有点不可置信,这个傻弟弟。 “她不是一直打吗,我还想说,累了就休息会呢,可她一直不停,都不理我。” 他还委屈呢。 “她为什么不理你,可是你得罪她了?” 宫远徵想了下,没出声。 宫商角指指宫远徵,语重心长的说:“这爱人如养花,娇惯如浇灌。你是怎么培育出云重莲的,就怎么待蓝姑娘。” 宫远徵:“可是哥你不是说,越漂亮的女人就越危险吗?她那么危险,还要娇惯啊?” 宫商角耐心教导:“危险是危险,娇惯是娇惯。你不先了解她,怎么知道她的危险在哪里?” 宫远徵若有所思的点头。 待宫远徵步出书房后后,来到正厅一眼便望见了蓝灵。 蓝灵正在补眠,蜷缩在宫远徵的黑色斗篷里,此时正乖巧的地趴在那张宽大的饭桌上酣睡着。小脸有一半都深埋进了臂弯之中,只露出另一半粉扑扑的桃腮。 忽然想起兄长说的 “养花之道”,鬼使神差地凑近了些。 宫远徵情不自禁的戳戳蓝灵的脸颊:“睡得这么香?” 看着她额头一点胭脂痣,更是为她增添了一分妩媚,心痒痒的,伸出指尖小心翼翼的摸了摸。 看她睡的香,想到昨晚,能练习一晚的掌法还真是倔强。斗篷一裹,把人抱起。 蓝灵在他怀里不满的蹭蹭,和平时不一样,又乖又软。 宫远徵小声嘟囔道:“平时怎么不这样?非要跟我作对。” 宫远徵的手臂很稳,一点也不颠簸,蓝灵一路睡到徵宫门口才睡眼惺忪的醒来,赫然发现自己竟躺在宫远徵的怀里。 “干嘛?”蓝灵微微挣扎,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自然,“放我下来。” 宫远徵低头看着她,戏谑道:“醒了?睡醒了就下来自己走吧,回来徵宫了。” 蓝灵下来提着斗篷,偷偷打个哈欠,揉掉眼角溢出的泪水。 宫远徵看着蓝灵提起的斗篷,心想:矮冬瓜。 宫远徵把徵宫最好的屋子安排给蓝灵,这间屋子本来就是给未来徵宫女主人的,现在正好安排给蓝灵居住。 一晚没睡,白天宫远徵也不打算补眠,困劲已经过了。蓝灵则是已经休息好了,两人都不困。 他倚在门框没了困意,看着蓝灵在屋里转悠,翻库房找珍宝。心想哥哥送的这些东西,能让她开心也值了。 想起没给云重莲浇水,宫远徵快步去花房。指尖触到花瓣,浇水的动作不自觉变轻,恍惚间觉得,抱她和养花的心情好像有点像。 次日阳光正好,宫远徵就安排了通知所有徵宫下人,中午来徵宫有要事通知。 徵宫内,下仆,侍女,侍卫,恭敬地垂首而立,静静地聆听着徵宫主人的宣告。 宫远徵身着蓝色华丽锦袍,器宇轩昂地站在徵宫殿前中央。 蓝灵站在宫远徵身边,身穿黑色的衣裙,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一层金色的纱衣,美得让人移不开眼。额间的胭脂痣更添妩媚。 看呆的宫远徵心中闪过一句话:何须美人斯,倾国又倾城。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从今往后,蓝灵姑娘,将成为我们徵宫未来的女主人!” 话音刚落,众人齐刷刷参拜:“见过蓝小姐。” 蓝灵抬手:“诸位不必多礼,我初来乍到,往后还请多指教。” 宫远徵:“以后徵宫内你随处可去,这是我给你的权利。” 蓝灵微微颔首道:“多谢徵公子厚爱,不知这徵宫之内是否存在一些禁忌之处,亦或是有没有我不能涉足之地呢?” 宫远徵想了下,道:“没有,但是我徵宫内的小药房,你要去必须由我陪同。” 蓝灵点头:“我知道了。” 蓝灵和宫远徵相处的比较平淡,饮食起居都有侍女负责,她平时就多嘴关心下,问问东西安排的怎么样。自己是绝对不动手的。举手投足间皆是主子的矜贵。 对宫远徵来说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徵宫内不过是多了一个人,感觉热闹好多。 晨光初照时,看她坐在对面慢条斯理用膳,连白粥都变得香甜;暮色四合,华灯亮起,望着她在桌前的身影,满室饭菜都有了温度。 即便是那些平日里总是对他避之不及、恨不得绕路而行的侍女们,如今也不知为何,竟会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像幽灵一般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晃来晃去。她们或端着茶盘匆匆而过,或是拿着扫帚假装清扫庭院,但那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瞟过来。 侍女们:大美人谁不爱看!! 蓝灵正看书呢,宫远徵跑来一屁股坐在她面前,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 蓝灵翻书头也不抬的问:“又干嘛了,风风火火的。” 宫远徵喝下茶水问:“你不是和上官浅的关系比较好。” 蓝灵:“一般般。”不过是上官浅有求于她。 宫远徵神神秘秘的靠近说:“你知不知道,上官浅今天干了件大事?” 蓝灵淡定:“嗯,什么事?” 宫远徵顿时垮下脸,不满地哼了一声:“你都不好奇的?” 蓝灵放下书:“好奇,你说吧。” 宫远徵:“上官浅为了能够博得哥哥的欢心,在角宫大兴土木。种了满院子的花。” 蓝灵重新拿起书:“就这个呀。” 宫远徵按下书:“什么叫就这个?我哥哥可是把那些五颜六色的花全拔了。” 蓝灵问:“然后呢?” “只留了白色的。” 蓝灵有点好奇:“是什么花?” “白色的杜鹃花。”宫远徵挺直腰板,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白色杜鹃花花语,我只属于你。 宫远徵往前探着身子,眼巴巴地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 蓝灵:“人家的小情趣,我有什么好说的?” 宫远徵比划:“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蓝灵沉思:“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宫远徵继续:“你就不想再徵宫种点什么?杜鹃花什么花之类的?” “没兴趣。再说了,你徵宫边边角角不是都种了草药吗,种花都浪费,不划算,就这样吧。” 宫远徵:你个榆木脑袋,我也想要白色的杜鹃花。 蓝灵转念想了想:“角宫的花好看吗?” 宫远徵神情一振快速的说:“好看。”尾音还带着上扬的兴奋。 蓝灵把书收起来:“我去看看。” 宫远徵摆手:“快去快回。” 蓝灵来到角宫,看到院子里面确实都种了白色的杜鹃花,处处洋溢着勃勃生机。 白杜鹃开得肆意,花瓣层层叠叠,在风中轻轻摇曳,宛如栖息枝头的白鸽。空气中浮动着清甜的花香,与药草气息截然不同,倒添了几分温柔。 上官浅前来迎接:“灵儿一进徵宫就闭门不出,可是让我好等。今日过来可是看我种的花?” 蓝灵:“那倒不是,就是待久了有点闷,出门溜达溜达,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就来看看你了。” 上官浅笑吟吟的:“灵儿倒是尽管来,不论什么时候,我都是欢迎你的。” 蓝灵指指上官浅的脖子:“浅浅找到了吗?” 上官浅笑容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还没有。不过我听说宫门有一个藏书阁,里面有收录天下武林各种招式和奇闻轶事,那里说不定有我想要的,只是我现在不能随意行走,灵儿或许可以去看看。” 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试探。 蓝灵:“想得美,自己去找。时间快到了吧,不着急?” 上官浅轻抚鬓发,神色恢复如常:“不是还有一个人吗,不着急,总是能找到办法的。” 蓝灵:“你最好心里有数,若人心存善念,反落入无间地狱,那世界就太可怕了,这是我帮你的初衷。” 上官浅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似水:“怎会呢,灵儿这般好,我可不会害你。” 蓝灵就在角宫和上官浅下棋消磨了一下午。 暮色渐浓,蓝灵回到徵宫时,宫远徵早已在膳厅坐立难安。晚膳的热气氤氲中,他狠狠扒拉了两口饭,突然抬头:“花呢?” “什么花?” 蓝灵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箸青菜。 “你今天不是去角宫了吗?” 蓝灵点点头:“哦,是挺好看的。” “你就没有想过在徵宫种花是吧!” “没啊,种草药挺好的。” 宫远徵低头狠狠扒饭。 吃完饭,宫远徵对蓝灵说:“今晚不要出徵宫。早点休息。” 蓝灵点头:“我晚上一般不出门,平时睡的也很早。不像你,经常熬夜。” 蓝灵:所以晚上有大事? 宫远徵点头:“你现在没有什么自保之力,我派侍卫在你屋子外守着。有什么事情叫人就行了。” 蓝灵应声:“我知道了。” 夜晚,蓝灵一早就洗洗睡了,被子随着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微微起伏着。 宫远徵确认蓝灵是真的睡了后就去了月长老处。 雾姬夫人和月长老留言有要事相商,月长老便遣散了宫中护卫等雾姬夫人到来。 当天夜晚,被严密监视的茗雾姬在刺杀月长老的时候被宫尚角抓了个现行。 宫尚角反手压制住茗雾姬,讽刺道:“雾姬夫人,你与月长老商议的要事就是要刺杀月长老啊。” 第22章 云之羽22 月长老不可置信的看着被抓的茗雾姬:“居然真的是你。” 门口缓缓走进宫子羽,心如刀绞:“姨娘。”话音未落,眼泪便先掉落下来。 茗雾姬见已经被抓,放弃抵抗:“原来你们早就怀疑我了,我以为我在宫门生活二十年,已经是宫门的人了。” 宫尚角冷硬的说:“你确实是宫门的人,如果不是子羽力保你,还能等到今天?” 茗雾姬面色哀伤,望着宫子羽:“子羽一向心软。是我让他失望了。” 月长老:“理由呢,你安稳生活这么久,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做。” 茗雾姬摇头:“我不能说。” “你可是有苦衷?无锋的人重新找到你了?” 茗雾姬垂泪:“是我的错,一步错步步错。今夜我确实是来杀月长老的,然后还要在墙上写下无锋‘无名’的血字。” 宫尚角:“你这是在挑衅宫门。” 月长老着急的问:“你做错了什么,有什么把柄在人的手上。你是不是无名。” 茗雾姬:“是也不是。” 月长老:“什么意思?” 茗雾姬:“二十年前的我确实是无名。可是执刃知道后宽恕了我的罪孽,让我在宫门安稳的活着,我很珍惜。我也从未伤害过宫门中的任何人,对待子羽就像是亲生孩子一样,不曾有过坏心。现在宫门内部的无名不是我。你们要自己找他出来。我说了这个人的名字,你们也是不会相信的。” 公子羽哀求的说:“姨娘,他是谁。你说出来,我保你。你知道的,我现在是执刃,我有这个权利。” 茗雾姬摇头:“子羽,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人心险恶,难防难测。表面笑脸相迎,背后或许藏刀。你别问了。” 宫商角阴沉着脸:“你不说,我们怎么相信”’ 茗雾姬:“你们去看看少主的墓地,那里可能会有线索。” 茗雾姬趁机服毒,宫子羽手持百草萃就给她喂下。茗雾姬却紧闭双唇,坚决摇头拒绝,眼中透露出决绝,她宁愿选择面对死亡,也不愿接受这最后的生机。 茗雾姬无奈:“让我死了吧,我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 说着看向宫尚角:“不要责怪子羽,他并不知情。就是我今天不死,也是会被人灭口的。” 宫商角缓和了脸色:“你可知,你的命是子羽保下的。” 茗雾姬声音渐小:“猜到啦,你一定提了条件,你们找到ta后不要相信ta,要保护好子羽。” 宫子羽眼睁睁看着茗雾姬缓缓倒在他的怀中,心中绝望无助。他伸出手抱住失去生机的茗雾姬,却只能无力的哭泣。茗雾姬的眼神逐渐黯淡,那一刻,宫子羽仿佛听见时间凝固的声音。心中的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姨娘,姨娘啊!!”宫子羽泪如雨下,他才送走了父亲,哥哥,今天连最疼爱他的姨娘也走了。 宫子羽失魂落魄的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啊?” 宫尚角和月长老商量:“我这边暂时会隐瞒雾姬夫人的死讯,但是能瞒多久谁都不知道。明天子羽弟弟就进后山,他这个样子谁都瞒不住。” “暗处还有人在虎视眈眈,我们必须加快脚步了,我在明,敌在暗,刀口已经悬在头顶,随时能砍下来,不能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月长老点头:“我会去安排。只是雾姬夫人是来刺杀我的,我后面就不方便出面了,让月公子出来代为处理月宫事宜吧!” 宫尚角点头:“您看着安排。” “远徵。” 宫远徵:“哥?” 宫尚角:“今晚你就悄悄带人去看看少主的墓地。雾姬夫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提出来,那里一定有重要的线索。” 这个人还藏在宫门,是谁呢?让雾姬夫人宁愿服毒也不愿意张口,不要相信tA,是女人还是男人?为何又要提出少主的墓地,那里有什么? 宫远徵领命离开。 宫尚角迅速对金复吩咐:“马上带人围住月宫,全宫门戒严。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走动,胆敢无故夜游者,杀。无令牌行走者,杀。” “子羽弟弟,明天你就去后山。” 宫子羽不甘心,打起精神擦干眼泪:“我不想进后山,我要留下来,我要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宫尚角烦躁:“你还不明白吗,你必须去,雾姬夫人死了,她是在用自己的命告诉你,你身边已经不安全了,她都能出事,还有谁是安全的?你不去也得去。由不得你说不。”语气斩钉截铁,不给宫子羽丝毫拒绝的机会。 夜晚宫门风声鹤唳,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天色微亮的时候,宫远徵带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少主的墓地有翻开过的痕迹。下令侍卫重新挖开,发现棺材居然是空的? 宫尚角脸色铁青。这比知道茗雾姬是无锋更加令他怒火高涨。 宫子羽震惊的望着宫远徵:“你居然挖我哥哥的棺材?不对棺材为什么是空的?” 宫远徵凝重的说:“有没有可能少主没有死?” 宫子羽一喜:“是不是我哥被人绑架了,我们要快点找到他。” 宫远徵怜悯的看着宫子羽:“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哥假死,幕后黑手就是宫唤羽。” 宫子羽气愤的说:“你别胡说八道,这不可能,我哥可是少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宫远徵:“所以雾姬夫人临死前才会说:说了这个人的名字,你们也是不会相信的。如果是少主,谁能相信?” 宫尚角闭眼,一团乱麻。是不是宫唤羽?宫唤羽为什么要这么做?宫唤羽是不是和无锋合作了? 宫尚角斩钉截铁的对宫子羽说:“天已经亮了,你马上去后山进行三域试练,不过关,不准出来。” “子羽弟弟,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现在的宫门比任何时候都要危险,因为这个危险可能是来自你身边最亲近的人,防不胜防。谁都赌不起。你必须去后山,让后山的人保护你。你现在还是明面上的执刃,别让人有可乘之机。” 宫子羽垂头丧气的答应了。 “我这边要快刀斩乱麻,此人隐藏颇深,不能在等了。现在雾姬夫人已死,后面隐藏的人只会藏的更深,我有一个想法,我想试试去问蓝灵姑娘。” 月长老:“为何?” “现在必须赶时间,蓝灵能看到更多。或许这中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蓝灵姑娘最擅长抽丝剥茧,她能帮我们理清思路。现在没有别的证据,也不能浪费时间猜来猜去了。”宫尚角也没有办法了。 蓝灵正准备吃朝食,宫商角和宫远徵联袂而来。 蓝灵起身:“宫二先生和徵公子可吃了?” 宫尚角摆摆手:“还没有。” 蓝灵指指桌上的膳食:“我这也还没有开始呢,宫二先生不嫌弃的话一起吃点吧。” 宫尚角点头:“有劳。” 蓝灵:“宫二先生客气。”连忙吩咐下下人,多摆一副碗筷。 蓝灵看宫远徵吃的闷闷不乐,这是怎么了,又在哪里受气了? 宫远徵忙碌了一夜,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比平时多吃了3个大肉包子。 蓝灵:能吃能喝,问题不大。 朝食用完,宫尚角看着蓝灵:“我这边有件事情想要要请教一下蓝灵姑娘。” 蓝灵:“请教不敢当,还请您说说是什么事情,我也不知能不能帮到您。” 宫远徵看了眼哥哥宫尚角,对蓝灵说:“不着急,先去一个地方。”’ 宫远徵和宫尚角带着蓝灵一路来到长老大殿。大殿中是一个不认识的公子,身着灰衣,面相清俊,发中带白,未老先衰。 宫尚角慢条斯理的介绍:‘这位是新上任的月长老。” 蓝灵行礼:“见过月长老。” 月公子伸手:“不必客气,蓝灵姑娘叫我月公子即可。”看着面前的宫远徵和蓝灵。月公子只觉得金童玉女,郎才女貌。 蓝灵:“月公子。” 宫尚角对月公子点头。 宫远徵陪在蓝灵身边小声说:“别怕,就是问一个问题,问完就没事情了。”说完握住蓝灵的手。蓝灵甩了甩,没甩掉。 宫远徵:“别闹。” 蓝灵:搞清楚,谁在闹? 月宫大殿的后面暗室中则有有花长老,雪长老,月长老。商紫宫,和羽宫的代表金繁。 宫紫商对金繁挤眉弄眼:“看看,小手都拉上了。” 金繁推过宫紫商的头:“别捣乱。” 宫尚角对站在大殿中的蓝灵说:“事情我这边不能说的太细,我只能告诉你一个大概,你可以问,我和月公子会考虑要不要回答你。” 蓝灵:“这么神秘?” 月公子双手拢在袖中,斯文的说:“还请蓝灵姑娘一定保密。” 蓝灵点头:“看来挺重要,您说吧。” 宫尚角整理一下词汇:“有一个颇有钱财的大户人家,一日,父子亡,幼子鼎立门户。谁是凶手?” 蓝灵眨眼:“没了?” 宫尚角:“你可以问。” 蓝灵:“有点难,父与长子死了是吧!” 宫尚角点头:“是。” “家中可还有主母。” “主母已经离世。” “可有父留下的姬妾?” “有。” “幼子与姬妾关系如何?” “亲如母子。” “长子与姬妾关系如何?” “面子情。” “幼子与长子可是一母所生?” “不是” “父待幼子可好?” “颇为严厉。” “可有动则打骂。” “偶有责罚,不曾动手责打。” “父待长子可好。” “甚好,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给长子。” “可有责罚?” “不曾责罚。” “长子可有做错事。” “有。” “做错事情可有责罚?” “不曾。” “父是怎么死的?” 月公子淡淡的说:“不可说。” “长子怎么死的?” 月公子:“不可说。” “可是外人动手?” 月公子:“不可说。” “杀人者为长子。” 宫尚角瞳孔地震:“你如何得知这个结论的?” 第23章 云之羽23 蓝灵摇摇手指:“很简单,惯子如杀子,对长子一味溺爱,在长子的眼中,这是捧杀。父更中意幼子,所以才会格外严厉。父母爱子女必为之计深远,严厉才是对的。更何况后院还有一个姬妾与幼子情如母子,这长子只怕地位不稳,故此下手弑父。民间兄弟分家,为了几两银子都能人脑子打成狗脑子。你说的还是大户人家,只怕人心更为鬼祟。” 暗室中的三位长老各自对视一眼,厉害,连老执刃想要更换少主都猜出来了。 月公子想了想说:“可长子已死。” “要么长子与父同归于尽,要么那就是长子诈死故意给弟弟继承权,方便后面夺权。目前的到的信息就是这样了,可还有别的要补充的?” 宫尚角:“父待长子一直很好。” “弑父就是弑父,和好不好没有关系,这个好万一不是长子要的呢,越好越憎恨。” 宫尚角看了眼月公子,摇头:“没有了。” 月公子伸手说:“可以了,麻烦蓝灵姑娘了,徵公子,麻烦送蓝灵姑娘回去。” 这时宫远徵松开蓝灵,行礼退下。 一出长老大殿的门,蓝灵就拿出手帕,手上全是汗,黏糊糊的。 蓝灵:“真意外。” 宫远徵立即跳脚:“意外什么意外,不许意外!!” 蓝灵:这么紧张? 蓝灵戏谑的伸出手:“如此精致的徵公子,居然爱出汗。” 宫远徵:太紧张了,怎么冒这么多汗。 蓝灵擦擦自己的,看看宫远徵:“手给我下,你的手不黏糊吗,不擦啊!” 宫远徵伸出手,蓝灵握住指尖,用手帕轻轻擦拭。 蓝灵个子正好到宫远徵的鼻尖,凑近了,还能闻到头发上淡雅味道的发香。沁人心脾。宫远徵微微一愣,手心痒痒的,心里一个地方也痒痒的,像小猫乱挠。 蓝灵收起帕子:“好了。” 羞涩的宫远徵脸上悄然泛起一抹红晕:“哦。”收回手,放在背后搓了搓手指。 “你这次帮了这么大的忙,有什么想要的?”宫远徵想送东西给蓝灵。 蓝灵沉思下:“宫门是不是有一个藏书阁?” “是的” “我想进去看看。” “你要看什么?” “我对江湖奇闻轶事比较感兴趣。” “我要先问问。” “行,等你答复。” 两人漫步走在蜿蜒的路上,宫远徵时不时的回头看下蓝灵。 一路走回徵宫,宫远徵欲言又止 蓝灵:“问吧,别憋坏了。’’ 宫远徵:“你怎么不问的?” 蓝灵:“能让我问吗?月公子可是强调保密的。” 宫远徵赶紧说:“你别说出去。” 蓝灵:“不孝子孙哪家都有,懂!” 宫远徵小心翼翼的问:“你真的猜到了?” 蓝灵摆手:“前后一呼应,有什么猜不到的。放心,我嘴严的很。” 宫远徵有点吃味:“你到底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 蓝灵:“能让徵公子说出这番话,看来我是真的不聪明。” 宫远徵:“你不是不聪明,只是在我面前不聪明。” 蓝灵:又怎么你了? 宫远徵把蓝灵送到徵宫门口,脸色又恢复正常了。 “徵宫到了。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晚上回来。” 蓝灵:“晚上想吃什么?” 宫远徵:“做你爱吃的吧,我都可以。”本来转身都走了,想想还是不甘心,转身把蓝灵抱了一下,小个子的蓝灵正好陷进宫远徵的怀里。 嗯,舒服了。 宫远徵放开蓝灵,轻轻掐了一把桃腮:“懂我的意思吧?” 说完,脚步轻快的离开。脑后的小铃铛一甩一甩的。 蓝灵掐下自己的脸,不解:几个意思? 宫商角锁定宫门内部的新任‘无名’就是宫唤羽,将所有内部巡查防线,暗点,包括暗道机关,联合商角徵羽四宫,花雪月三宫。全部摸排检查,推倒之前的所有机关,毒药,全部重新设计安排。 设计量之大,工程量之繁杂。宫远徵心里的一点小九九被抛到九霄云外。 角宫侍卫又传来消息,派到宫外的侍卫查到贾管家的家人不对,贾管家家中有一子,生了重病都快死了,忽然有一天就好了,至那以后,此子便力大无穷。根据邻居所说是徵宫医师医治的。 宫远徵翻遍徵宫医案,都没有发现有医馆的医师给贾管家家人出诊的记录。 而能做到起死回生,身体素质一下子增强的只有出云重莲。 宫远徵查清楚后气的眼睛都红了。 那个出云重莲本来就是他给哥哥准备的,后来老执刃要走了,就是因为宫唤羽说自己练功走火入魔,要出云重莲调理内息。 宫远徵无法拒绝老执刃,以为真的是给宫唤羽的,没想到是宫唤羽拿去收买贾管家,回头就来污蔑他。他委屈坏了,为自己委屈,也为宫尚角委屈。 宫远徵忿忿不平,身为少主,怎么能坏成这样。少主刺杀执刃,罪大恶极,他该死。 至此,宫门中全面排查宫唤羽。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在祠堂发现的他。 宫尚角交代侍卫们围住祠堂,只和宫远徵两人进去。 宫唤羽见了来人是宫尚角,苦笑:“我是被茗雾姬软禁的,茗雾姬是无锋的人,留着我这个活口就是为了宫门的秘密。” 宫尚角清楚地记得茗雾姬死前的话:不要相信他,保护好子羽。 难怪茗雾姬一心求死,若她还活着,被宫唤羽这边指认,只怕是真假难辨。到时候还会把子羽弟弟拖下水。宫唤羽,真不愧是做了十年的少主。 既然已经确认宫唤羽刺杀执刃为事实,宫尚角这边就不会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迅速出手,一心要杀宫唤羽,他不会给宫唤羽任何可乘之机。 宫唤羽假死,本身实力尚未恢复巅峰,加上宫尚角迅速出手,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宫远徵在一旁放毒,一边皮笑肉不笑:“不是软禁吗,怎么还有力气和哥哥对打,你这实力可不是软禁之人该有的。” 宫唤羽怒火中烧:“茗雾姬她竟然敢背叛我,看来她心中父亲和弟弟的地位确实比不过宫子羽。” 宫尚角抬脚转身后踢,出拳下压夹住宫唤羽的手:恰恰相反,雾姬夫人没有泄露你任何的消息。” 宫远徵横眉冷眼:“真卑鄙。居然利用雾姬夫人的家人来要挟。” 宫唤羽本身就能和宫尚角打的旗鼓相当,可惜这边多了一个小毒物,宫远徵在祠堂里面乱七八糟的毒放了一大把,他们兄弟吃了百草萃无事,没有百草萃继续服用避毒的宫唤羽就不行了。 中毒的宫唤羽临死前哈哈大笑,死不悔改:“棋差一步,棋差一步。是天命不在我,并非我本事不如你。” “我不服,凭什么老执刃要换我的少主之位,明明他的位置就是我父亲给他的。我家人的仇,孤山派的仇。宫门当年又死了多少人?你,远徵,就连紫商的父亲,不也是瘫痪在床吗?都被无锋欺负到家门口了,还在做缩头乌龟。他凭什么不报仇?什么大局为重,我呸。” 宫唤羽半躺在地上,目眦欲裂,狠狠的盯着宫尚角:“对我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要把我换下来,凭什么还要把少主之位给你?” “宫尚角,他越看的起你,我就越要打压你。宫远徵给你种的出云重莲我要抢,我就这么毫不在意的给一个普通人。少主之位我也要抢,宁愿给宫子羽那个废物也不给你。” 说完宫唤羽泪流满面:“你以为我想杀了执刃吗,是他冥顽不灵,就算我不做少主也没有关系,只要把无量流火给我,这个仇我可以自己报,可是这样一个请求他都不成全我,他又凭什么不死?”宫唤羽大声咆哮。 “宫门内部还有无锋,你想不想知道是谁联系我的?”说完疯疯癫癫的,又哭又笑。 宫尚角则是冷漠的蹲下,看着狼狈不堪的宫唤羽,在他耳边轻声说:“出云重莲,远徵弟弟又种出来了,我还是有。子羽弟弟不过是明面上的执刃,而暗地里整个宫门势力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就是宫门名正言顺的执刃。你眼红的,一样都抢不走。” 宫唤羽闻言大怒。 宫尚角紧紧的按住他的伤口,伤口撕裂,流出暗红血液沾满衣裳。 “就为了这些,你杀了老执刃,宫唤羽,你无情无义,不忠不孝,我看你到了下面怎么和宫门列祖列宗交代。” 宫唤羽气急,一口气没有喘过来,生生的气绝身亡。 宫尚角起身,拿出黑色的锦帕擦手,丢到地上,拍拍衣袖,漫不经心的说:“把少主送回自己的坟墓,今日之事下封口令。我不想听到任何有关于少主对宫门不利的消息。” 宫远徵低头半跪领命:“是,执刃大人。” 宫门内部无名事件彻底落幕。 宫商角沉思,宫门内部还有无锋,这次真的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了,要不要再去问问蓝灵姑娘呢? 而蓝灵那边得到了可以去宫门藏书阁看书的允诺,前提是必须要有人同行,同行者是月公子。 月公子带着蓝灵走了好远的路,爬了不少的台阶,来到一座山峰之上,峰顶有一座雄伟的二层建筑,能在这样一座山峰建立阁楼,人力物力想必花费不少。站在峰顶往下望去,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这藏书阁建立在这里,易守难攻,只是着火怎么办?”蓝灵问 月公子莞尔一笑:“阁楼后面则有一个天然的泉水池子。蓝姑娘不必太过担心。” 蓝灵点头:“是我多虑了,能在这建立藏书阁,方方面面想必考虑的很清楚。” 月公子伸手:“蓝姑娘请。” 步入其中,发现这里所有的藏书都分门别类,一目了然,蓝灵想要看的是江湖奇闻轶事,直接在一楼就行。 月公子问:“蓝姑娘想看什么样奇闻轶事?在下或许可以推荐一二。” 蓝灵:“孤山派的一些趣闻。” 月公子神色一敛,宫唤羽的母亲就是孤山派的人,蓝姑娘要查这个,莫非是有什么玄机? 于是试探道:“孤山派在十年前就已经不在了,听说是被无锋灭门,蓝姑娘怎么对过时的消息颇有兴趣。” 蓝灵:“只是有点好奇罢了,不能看吗?” 月公子带路:“可以,蓝姑娘请随我来。” 月公子越过三个书架,在第四个书架的第三层第十二格,拿出一本册子。 “这个就是有关于孤山派的消息。蓝姑娘是在这里看,还是去外面书厅看。” “就一本吗?” “是的。” “那就去外面吧。” 册子上都是一些趣事,蓝灵很有耐心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看,一直翻翻翻,直到最后一页,上面记录孤山派嫡系成员生来就在背面的脖子处都有一个异形胎记。 蓝灵掐了掐,在书上留下痕迹:浅浅,你真是命不该绝。 第24章 云之羽24 月公子见蓝灵已经看完,问道:“蓝姑娘可还有别的需要的?” 蓝灵摇头,她还特意眨了眨眼,那模样甚是俏皮可爱。 月公子不好意思的收回眼神。 “我们回去吧,剩下的就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了。” 月公子垂眸敛思。带着疑问,将蓝灵送回徵宫告辞。 蓝灵到了发现宫远徵这边正在等她。 步履轻盈的进去,坐下喝茶:“稀奇,今天无事了?” 宫远徵看见蓝灵回来松一口气:“有正事找你呢?” “什么事情?” “你知不知道宫门内还有没有无锋,不是,你知不知道现在宫门内的无锋是谁?” “知道啊!” “谁?” “云为衫。” 宫远徵诧异:“你真知道,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你忘记了?之前不是在女客院落调查我中毒的事情吗?最有嫌疑的两个新娘一定会成为金牌,不是姜离离就是云为衫,姜离离出了宫门,留下来的这个就是云为衫,不是她是谁?普通姑娘可没有神不知鬼不觉下毒的本事哦。” 宫远徵恍然大悟,难怪了:“之前调查你中毒的是宫唤羽,一定是他做了手脚,我就知道。”宫远徵气急败坏。 “姜离离居然是障眼法?” 蓝灵反问:“你们真不是故意放长线钓大鱼?我还以为执刃大人选云为衫姑娘是为了迷惑无锋的?” 宫远徵眼睛一亮,身手敏捷的抱着蓝灵快速的转了一圈,吧唧一口亲在她脸上:“晚上不用等我回来吃饭了。” 说着就大步流星的跑了。 蓝灵淡淡的擦下脸庞,按照道理,这个时候应该是生气的吧? “你个登徒子,谁等你吃饭,今天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表现还不错,她应该是把娇小姐的反应做到位了。 侍女们只能努力憋住面上难掩的笑意,假装低头忙碌,现在的徵宫连空气都是快活的。 宫尚角得到宫远徵的消息大喜:“居然真的知道!!” 宫远徵将当天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尤其是云为衫和姜离离,当时我就怀疑两个金牌新娘中有一个会是下毒手的,没有想到居然是无锋的刺客,姜离离姑娘送出宫门后直接做了替死鬼。” 宫尚角立即起身:“立刻去羽宫抓捕云为衫。”说着宫尚角顿了一下,摆手:“不,我们要将计就计,子羽现在后山,想办法把云为衫也送进去,让子羽想办法取得云为衫的信任。对付女人子羽怕是整个宫门中最拿手的。” 宫远徵坏笑:“哥,你要宫子羽使用美男计。” 宫尚角一脸严肃的说:“无锋既然能使用美人计,我们也能使用美男计。只要云为衫自以为掌握住了子羽,她就会相信子羽这边得到的消息,到时候,无锋那边能收到什么消息都是我们自己给出去的。怎么安排我们说了算。” “后山第一关没有这么好过,除了守关长老,其余人等都躲着点云为衫走。别让她把我们后山的人员情况摸熟了。可以的话让子羽接受云为衫的帮助,能帮他过三域试炼最好。” 宫远徵好奇:“为何?” 宫尚角笑的意味深长:“只有在艰难困苦中开出的花,才是最美的。” 宫远徵点头:“我知道了。” “我有事情要交代花,雪,月,三宫。让雪长老以自己的名义召集大家在执刃大殿商议要事,商宫,角宫。徵宫。羽宫,子羽弟弟不在,到时候由雪宫长老转告。” 宫尚角立即吩咐金复:“你去羽宫找金繁过来。到时候由事情吩咐他去做。”随后又吩咐宫远徵:“远徵,通知三宫长老,顺便让月长老暂时待在后山,不要到前山来。” 两人领命离去。 第二天,云为衫就拿着金繁的绿玉,冒充绿玉侍卫进了后山。 蓝灵知道了上官浅这个孤山派后人确有其事,准备找一个时间给她解毒。 本来打算是今天就去给上官浅看看的,结果就看见宫远徵脸色臭臭的带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小公子走了进来。 小公子面冠如玉,还未束发,额见有一个红色三角形的花钿,穿着一件白毛披风,两眼清澈,见人就笑,一路东张西望看什么都好奇,一看就很单蠢好骗。 小公子上来就作揖:“见过蓝姐姐,我是雪童子。蓝姐姐果然如大家说的,就像九天仙女下凡尘。” 蓝灵避开,行礼:“见过雪公子。你可真会说话,你们这是?” 宫远徵没好气的说:“这家伙在我们这边住几天?” “几天?” 宫远徵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看了一眼雪童子:“暂时住到某人可以回家为止。” 蓝灵脸一板:“说实话。” 宫远徵:“是实话。” 蓝灵:“有选择的实话是吧?行,我不过问,我这就给雪公子安排下客房。” 宫远徵无可奈何的挡在前面:“灵儿,我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 蓝灵一扒拉宫远徵:“挡路了,起开。” 雪童子有点惴惴不安:“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我不是来让你们吵架的,我就是有点好奇这里,我这就走。” 蓝灵:“走什么走,你,现在不能回家是吧?和云为衫有关?躲着她?” 宫远徵眼疾手快的捂住蓝灵的嘴巴:“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蓝灵拍下宫远徵的手:“我自己凭本事猜的,凭什么不能说,还是说你宫远徵给我下了禁令,不允许我开口说话。” 宫远徵苦着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蓝灵:“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哎呀,今天火气大,不是故意生气的,雪公子你不要在意。” 宫远徵闻言给蓝灵把脉,一下子就耳红面赤:“你这是平时火盆烤多了,心浮气躁,加上,加上.....” 蓝灵不耐烦:“加上什么?” 宫远徵羞赧不堪:“你自己的什么身体不知道吗,你算一下日子嘛!我,我给你弄点药茶。败败火气。” 蓝灵秒懂,是不是应该害羞一下?于是学着宫远徵的样子把脸蛋憋的通红。 雪童子懵懂的看着他们两个。 蓝灵清清嗓子:“这边走。” “雪公子可有什么爱吃的?” 雪童子高兴的说:“我都行,我不挑食,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蓝灵:“这么好养活?”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就跟着我们的口味吃饭吧!” 雪童子快速的点头:“嗯嗯!” 蓝灵推开客房:“你就住这,这间房本来是给宫二先生准备的,你来了,住几天倒也无妨?” 雪童子不愿意进去:“会不会不好。” 蓝灵诈他:“你是宫二先生安排进来的,没什么不好的。” 雪童子吃惊的瞪大双眼:“你怎么知道?” 蓝灵:“本来是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 雪童子后知后觉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前山的人这么厉害的? 蓝灵:“进去看看可有什么不习惯的,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有什么需要的都和我说,我帮你安排。” 雪童子进去转了一圈,出来道谢:“谢谢蓝姐姐,这间房子很好,我很喜欢,没有什么要添置的。” 蓝灵看着两手空空的孩子:“衣裳鞋袜可有需要的?” 雪童子一怔:“我,是没有带衣裳出来。” 蓝灵:“行了,我知道了。” “可用了午餐。” “还不曾。” “把披风解开放下,去饭厅吧,我交代下多做几个菜。” 雪童子两眼发光:“好的蓝姐姐。” 饭桌上,雪公子吃相斯文,吃什么都是津津有味。每吃一口都眉开眼笑的。 蓝灵吃着饭,漫不经心的问到:“雪公子,怎么不去角宫?” 雪童子正好咽下嘴里的饭菜,说道:“花公子在那呢!” 蓝灵吃着碗里的饭,眼皮也不抬:“那是后山的花,雪,月,年轻一辈都躲前山来了。” 雪童子吓的被噎住了,蓝灵递过盛了一碗汤递过去:“慢点吃。” 宫远徵:不到一个时辰就摸清楚了,少说话,别招惹。 雪童子尴尬一笑:“谢谢蓝姐姐。” 蓝灵:“不客气,待会我会去角宫找下浅浅,你去不去。” 随后诈道:“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没有逛过前山。和我一起走走,了解一下。” 雪童子快活的点头:“好的,蓝姐姐,都听你的。” 蓝灵:底子都漏完了,难怪要躲前山了。 吃完饭,蓝灵对宫远徵说:“我带人去角宫,你呢?” 宫远徵倒是很想去,奈何他是徵宫宫主身上还担着一大堆事呢。 蓝灵点头:“知道了。你也别累狠了,还未及冠呢,哪能这么奔波拼命的,我都看你好几晚没有按时睡觉了。” 宫远徵嘴角忍不住的翘,低眉垂眼的说:“你都知道啊。” 蓝灵:“整个徵宫,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走了,雪公子。” 宫远徵压抑住雀跃的心情:“记得早点回来。” “知道了。” 蓝灵溜溜哒哒走的极慢,照顾两眼亮晶晶的雪童子,雪童子真是看见什么都想多看几眼。 蓝灵:“后山憋坏了吧?” 雪童子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后山很好,只是前山我没来过,有点好奇。” “那个,雪长老说,新执刃觉得后山人不理会俗世也不好,让我们先见识见识,后面有什么再调整。总之是一件好事。” 蓝灵:“是吗?” 雪童子认真的点头:“我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的来到前山。” 蓝灵:“为了他人有大勇气打破陈规陋习,不太像我认识的新执刃。”凑近雪童子耳边小声说:“换人了?” 雪童子摇头:“新执刃就是新执刃,不曾换过。” 蓝灵若有所思的点头:“也许?” 第25章 云之羽25 上官浅脖子上挂着一根淡粉色的攀膊,搂起宽大的衣袖,她正撸起袖子在照顾杜鹃花,看到来人一笑,拍拍手便出来迎接。 蓝灵身后跟着一位面目俊俏的白衣小公子,白衣小公子未语先笑作揖道:“后山雪童子见过上官姐姐。” “啊?”上官浅回神连忙还礼:“雪公子客气。” 回头疑惑的看着蓝灵:“后山?” 蓝灵反问:“你这不是应该有一个花公子吗?你不知道?” 上官浅想了下:“我确实是听到角公子传话,说有一个叫花熙官的公子会到角宫暂住几日,只是我这边房间都收拾好了,也不见有人来。” 上官浅微微叹气:“听说是执刃大人的安排,灵儿可知道为何?” 蓝灵:“谁知道呢?不说这个了。” 接着拉着上官浅的手走到一边说:“前几日我去了宫门藏书阁,找了一点江湖奇闻轶事,浅浅想不想知道?” 上官浅一愣,眼如秋水的望着她,蓝灵看着上官浅的眼睛,很认真的点头。 上官浅想笑,尝试好几次,可是眼泪就是忍不住的一颗颗掉下来,我见犹怜。 上官浅:无所作为,以退为进,真好,你果然不识人心。 雪童子看见不安:“上官姐姐这是怎么哭了?” 蓝灵抱着上官浅,拍拍她的后背:“是我不好,说起了浅浅的伤心事。” 蓝灵回头看向雪童子问:“这个花公子是后山的人,你知不知道他为何不来?” 雪童子想了想:“那应该是在商宫吧?要不我们去商宫瞧瞧,我知道雪重子也在商宫呢。” “雪?商?该不会前山四宫一个都没有落下吧?” 一宫一个。执刃大人安排的。” “能介绍下吗” “商宫是雪重子,雪公子,角宫是花熙官,花公子,徵宫是我,羽宫是月绫华,月公子。” “月公子不是长老吗?” 雪童子尴尬的抠抠手指:“这个月公子是临时的长老,已经卸任了。” 蓝灵:“真快。” 上官浅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打探道:“怎么突然安排四宫接待后山的人?” 雪童子:“就是,那个我们都有点好奇前山是什么样子的,出来见见。” 上官浅委屈的说:“花公子可是不喜欢角宫,亏的浅浅好一顿收拾呢。” 雪童子:“这个应该不是的,只是......” 想起花公子的性格:“额,这个我也不好说。” 蓝灵趁机说:“浅浅,要不要去商宫看看?既然后山的人到前山来了,也不好一直困在一个地方,我们带雪公子走走,看看前山的风景,顺便到商宫也看看花公子。” 上官浅犹豫的问:“可以吗?” 蓝灵点头:“角公子没有给你下禁足令的话,我觉得还是可以的,又不是去什么机要禁地,我们也不往人少的地方走就是了。浅浅不曾出过角宫?” “宫二先生希望他的夫人手脚干净,脸干净,身世干净,我不会违逆宫二先生。” 蓝灵:居然是真话!真这么老实?越来越看不懂浅浅了,宫二先生看来很会调教人。 “提前和宫二先生说一声,不反对我们就去。如何?” 上官浅:“可以是可以,就是商宫我没有去过。灵儿可认得路?” 蓝灵摇头:“我也不认识路,你呢?”看向一边的雪童子。 雪童子瞪眼:“啊,这个,我也没有直接去过!” 上官浅拿主意:“我在角宫找个侍卫带路吧。” “只是我这身干活的衣服不太适合出门,我去换一下。还有,初次上门也不好空着手,灵儿来帮我下吧。” 蓝灵点头接受上官浅的好意,和雪童子说:“这里的杜鹃花都是浅浅种的,你看看,欣赏下给点建议,我也在角宫备点东西,放心,你的我也给你备好,总不会叫你失礼的。” 雪童子高兴的作揖:“多谢蓝姐姐想着我。” 上官浅点头示意:“麻烦雪公子稍待。”说着上前拉蓝灵的手。 蓝灵发现上官浅虽然穿着单薄,但是掌心很热,很干燥。按照现在的天气,不应该呀? 两人在上官浅的房间坐下,蓝灵问:“快要发作了吗?” 上官浅解开攀膊,点头:“可以暂时压制一下,只是总这样也没办法,我总有熬不过去的一天,灵儿怎么突然这么问?” 蓝灵:“自然是兑现承诺,我帮你,但是你要保密。” 上官浅惊喜的看着她,连连点头。 “嗯,我不会说出去。” 蓝灵拿起小刀,看了一眼上官浅:“你喝我的血就行。” 洗手,洗刀,蓝灵弄完,选了手腕比较靠上的位置,给自己划拉一下。 上官浅一愣。 蓝灵将冒血的手腕怼到上官浅的嘴边:“赶紧喝。” “我不知你中的是什么药,什么毒,又或者是什么蛊,但是喝我的血,我保证你绝对会没事的。” 上官浅不得不听从蓝灵,仰头张口喝下满满一大口蓝灵的血液,血液腥甜,喝这个引起上官浅的不适,被呛住了。 蓝灵压住自己冒血的胳膊:“漱口水别吐,也喝下去。” 说着蓝灵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瓶子,单手打开瓶塞,将流血的胳膊放在瓶口,装了满满一瓶血。离开人体超出半盏茶时间就无效了,但愿宫远徵以后不会再惦记。 上官浅连忙找来纱布,药粉,细心的给蓝灵上药:“你这人真是不知该说你聪明还是傻,你其实可以换一个方式告诉我的。哪有这样直接给人喝的?” 上官浅,:只会被人利用到死! 蓝灵:没有流光红玉的加持,什么效果都不会有。 蓝灵:“我说过的,我信真心换真心,我既然选择以诚待你,就不会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做隐瞒从而引起误会。反正怎么做都行,我选简单的。” 上官浅一楞,暗自嗤笑:无锋的刺客哪里来的心。 蓝灵说:“给宫远徵装一瓶血,反正这家伙惦记我的血好久了,也无需再划拉第二刀,索性一次都弄了吧。这血当上元节的礼物送给宫远徵,正好了。” “灵儿现在和远徵弟弟相处的不错?” “一般般,只要他不烦我就行,我要求很低。” 上官浅忍笑:“这个要求对远徵弟弟有点高。” 绷带缠的平整,放下黑色的衣袖也不大看得出。 蓝灵问:“你现在什么感觉?” 上官浅仔细感觉下:“之前内腑隐隐有灼烧之感,现在好多了,见效可真快。” 蓝灵:“那你应该是没有事情了,既然已经解毒,就不需要再和那边联系,以后能不接触云为衫就不接触云为衫。” 上官浅忙问:“云为衫怎么了?” 蓝灵看着上官浅:“云为衫现在就是一个饵料,谁碰谁死。” 上官浅沉吟,谨慎的点头:“我知道了。” 上官浅换好衣衫,和蓝灵一起,准备了三盒点心,一盒甜点,一盒咸点,一盒蒸的糕点。正好一人提一盒。 宫尚角不反对,派了角宫的绿玉侍卫领路,带领三人往商宫走。 这人还在商宫外,就听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上官浅单手捂住耳朵:“打雷了?” 雪童子也捂单手住耳朵,不意外的说:“火药炸了吧。” 蓝灵镇定的带头,带着两人进了商宫,宫内没有人,也没有声音,整个静悄悄的。 上官浅小心翼翼的喊道:“有人吗?” “谁啊。” 商宫后院传来不满的声音,宫紫商灰头土脸的跑到前院。脸上灰一道白一道的。 蓝灵疑惑的看着宫紫商:“紫商大小姐,你这是?” 宫紫商迅速擦擦自己的脸:“炸了,习惯就好。” “你们今日怎么到我这串门了,还带来一个如此俊俏的小公子。” 雪童子赶紧作揖:“后山雪童子见过紫商姐姐。” 蓝灵开口:“商宫应该有一个后山的人吧?” 宫紫商脸色一变,伸出去的手迅速收回来:“是有一个老成些的小孩子,冷冰冰的,还用武力威胁我这个如花似玉的大小姐。” 上官浅:“谁啊,胆子这么大?” 宫紫商指着走出来的小孩:“他咯!” 十二三岁的小孩带点婴儿肥,能见眉目间颇为俊秀,雾蓝色的低马尾,齐刘海,身穿白衣,外罩淡蓝色纱衣,隐隐能看见额间和雪童子一样的三角形花钿 “后山雪重子,见过上官姑娘,见过蓝姑娘。” 上官浅和蓝灵回礼:“见过雪公子。” 蓝灵问:“花公子可是在此处?” 宫紫商懵了:“花公子,我这边没花花公子啊!” 上官浅和蓝灵两人一起疑惑的看着雪童子。 雪童子很肯定的说:“身穿黑衣服的那个。” 宫紫商恍然:“哦,你说下人小黑啊。” 回神:“啊??小黑是后山花宫的人?” “小黑!!!”宫紫商闭目大喊:“’你给我出来!!!” 花熙官,穿黑衣,清俊,束发,衣衫有点潦草,和整个宫门的精致有点不搭。猛的看过去,真看不出和下人的区别,难怪能在商宫冒充下人。 花熙官讪笑着磨磨蹭蹭,小心翼翼的走到宫紫商面前。 宫紫商一把揪住宫熙花的耳朵:“好啊,你个小黑,居然敢骗我说是下人,你一个后山花宫的人跑来我商宫有何企图?” 宫熙花被揪住耳朵,只能偏着头:“轻点,轻点,你就说我来后有没有帮上忙吧,你这么快就过河拆桥?” “你骗我的事情怎么说?” “后山之人不准来前山,这是一条禁令。我只能隐姓埋名偷偷来。再说了,我也是宫门的人,又不会害你。” 宫紫商松手:“说的也是,不过,你们后山的人今天怎么都光明正大的都跑到前山来了?” “执刃下的命令,既然已经能来前山了,我就能光明正大的用自己的名字了。”说完一撩自己的刘海:“你应该称呼我为花公子。” 宫紫商疑惑的看着上官浅和蓝灵:“你们到我这来,是为了花公子?” 上官浅笑吟吟的提着一盒点心递给宫紫商:“浅浅收拾好了房间,迟迟不见花公子过去认认门路,正好大雪公子说花公子可能在商宫这边,就想着过来看看。” 宫紫商看着一大一小,确实是一个大雪,一个小雪 雪重子冷冷的看着上官浅,没有出声反驳。 雪童子意味不明的笑了下,看了看雪重子。 蓝灵也把点心盒子递给宫紫商,雪童子也递过去。宫紫商接过惊喜的说:“哎呀,你们来就来吗,还带什么礼物呢真是,这是什么?” 上官浅解释说:“这些都是角宫的点心,初次登门,也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灵儿说点心总不会错的,我们正好有三人,就一人准备了一款,甜的,咸的,蒸的都有,总有紫商大小姐爱吃的。” 宫紫商毫不客气的说:“我都喜欢,大家别站在外面了,进屋说话。” “花宫,雪宫,不是还有一个月宫吗。怎么没有看见月公子过来?” 雪童子说:“月公子目前被安排在羽宫。要不要去喊他过来认认门路,前山这边太大了,我怕他到时候迷路。” 宫紫商想到月公子的那张脸,兴奋的连连点头:“要要要,最好连金繁也一起喊来。我~都~要。” 商宫大殿气势恢宏,地面粗糙,石砖磨损严重。大殿中央的桌子硕大不凡,但表面遍布划痕,甚至可见几处深深的刀伤。 宫紫商本想以茶待客,却发现自己陷入了窘境:没水,没杯子。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好在宫紫商反应敏捷,迅速调整心态。 宫紫商尴尬一笑:“大家稍坐,我去准备准备。先吃点心,角宫的呢,可不容易了。都坐下啊,我马上回来。” 宫紫商摆好刚刚收到的点心,立马溜走。她商宫还没有正式招待过客人,什么东西都没有也太尴尬了,丢人丢死了。 宫紫商速度很快,打了一大桶水,拿来小泥炉子,自己烧火,烹煮茶水,忙乎的很。在场的人都没有说些让人尴尬的话。 商宫宫主宫紫商的处境,看起来不太好。 蓝灵找话题:“宫商角徵羽是五声音阶,也称为五声调式。” “宫代表宫门,商角徵羽分别是四宫,那后山的风花雪月泛指四时景色,花雪月分别是三宫,那风是代表什么?” 雪重子说:“从未听说有风宫,所以后山是没有风的。” 宫紫商嘴巴比脑子快:“无风吗?” 在场的人一静...... 宫紫商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嘴巴,这是什么虎狼之言,刚刚好像说了了不得的话? 第26章 云之羽26 雪重子冷冷的说:“我会去后山查下具体情况。” 蓝灵接过话头:“无锋在江湖上肆虐已经有五六十年了,要查的话需要查上上代。” 雪重子点头:“我知道。我现在就去。”然后看着雪童子说:“你留在前山,别随意往后山跑。” 上官浅紧紧握住拳头,呼吸有点急促,无锋怎么能和宫门有关系?那她孤山派算什么,她这些年吃的苦,满心的复仇又算什么?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蓝灵告诫:“此事我会暂时忘记。浅浅,你也是。” 上官浅猛的松开自己的拳头,笑的温柔:“我今日什么也没有听见。” 宫紫商看气氛有点凝重,就想调节一下。 “什么乱七八糟的,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这人一向说话不过脑子,整个宫门都知道,我宫紫商每天就三件事,吃饭,睡觉,找金繁。嘿嘿你们不会被我吓到了吧?” “要不要喝一点,我这边酒不错。” 蓝灵:“我酒量不好,只喝甜酒。浅浅呢?” 上官浅:“我也一样。” 花熙官:“我什么都行啊,只要是好酒。” 雪童子:“我还没有喝过酒呢?” 宫紫商拍板:“你还小,和上官姑娘,蓝姑娘一样,喝甜酒。” 雪童子有点小失望,怎么和女子喝的酒一样啊?不过一想到自己也能喝酒,就又开心起来。 蓝灵是说的真的,她那小身板根本就承受不住酒精的威力。这不,仅仅只是一瓶甜米酒下肚,她那张白皙粉嫩的小脸就变的红彤彤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有些迷离起来,让人看见不禁心生怜意。 蓝灵晕晕乎乎的趴在上官浅耳边轻声说:“我蓝家的信条是以直抱怨,以德报德。你放心,我蓝灵是蓝家最规矩的,咱们联手吧,一起废了无锋。” 上官浅轻轻将蓝灵揽入怀里,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蓝灵的头微微侧向,对着上官浅的腹部,让人看不见她的表情。 上官浅的手温柔地抚摸着蓝灵的头发。 “灵儿喝醉了。说什么胡话。” 蓝灵嘟嘟囔囔:“和无锋有仇的多了,不差你一个,我蓝家也是。” 上官浅:这是真醉了,还是借酒装疯? 雪童子好奇的问:“上官姐姐和无锋有仇吗?” 上官浅解释道:“能来宫门选婚的新娘都是为了躲避无锋迫害的,说有仇的话也算的上是。” 蓝灵嘟嘟囔囔:“深仇大恨。” 上官浅:蓝灵想干什么? 上官浅温柔的掐下蓝灵的嘴巴,暗中用力:“快闭嘴吧,胡乱说什么呢?” “我蓝家声望一落千丈,家中势力一退再退,西南道堂堂蓝家大小姐无人能嫁,又无人敢娶,否则我怎么会沦落到宫门选亲,这仇结大了。” 蓝灵半眯着眼,拍拍上官浅的手,轻叹:“因为无锋,把人变成鬼。” 上官浅动作一顿,垂眸看着蓝灵,和她的眼神对上,此刻蓝灵的眼神分外清明,哪里有一丝醉意。 上官浅心中一动决定配合下去。 宫紫商好奇的问:“无锋在西南道那边干什么了?你这么好看一个大美女,怎么会嫁不出去呢?” 蓝灵嘟囔:“说来话长。” 宫紫商一听有戏,两眼发光:“那就长话短说。” 蓝灵口齿不清的嘟囔,让人听的都费劲:“无锋挑拨,骑虎难下,为求脱身,故意伤人,三刀六洞,自废武功。” 说完蓝灵呜呜咽咽的哭泣:“好疼,我从小到大没这么疼过,养伤就花了三年。” 上官浅衣袖遮住蓝灵的脑袋,手指在蓝灵干巴巴的眼眶周围轻轻擦拭。 雪童子:“好简短,完全听不懂。花公子,你听懂了吗?” 花熙官摇头:“就懂和无锋有仇了。” 宫紫商凑过去:“我有酒,你有故事,这也太简单了,完全听不懂,能不能详细说下。” “别躲,喝酒喝酒。”宫紫商把蓝灵从上官浅的怀里拉出来。 蓝灵来者不拒,你给我就喝。 上官浅假意拦了几下没有拦住,反倒是被大力气的宫紫商扯的东倒西歪,衣衫凌乱,脖子后面的胎记一闪而过,被宫紫商看了个分明。 上官浅立即整理头发衣饰,娇嗔:“紫商大小姐,灵儿已经喝醉了,你别灌她。” 宫紫商一脸八卦:“你就不想听听?” 上官浅不赞同:“这是灵儿的事,你别问了。” 蓝灵一挥手,醉醺醺的说:“我蓝灵事无不可对人言,光明正大,顶天立地,是堂堂的女汉子。你放马过来。要听什么?” 花熙官摇头:“这是醉的不轻。” 宫紫商赶紧说:“你们蓝家是怎么和无锋结仇的?” 蓝灵一听是这个,顿时泄气,趴在桌上,下巴轻轻搁在手臂上。 “不想说。” 宫紫商端酒过来:“喝。” 蓝灵仰头张嘴,宫紫商直接投喂。 蓝灵皱眉头:“好辣呀。” 宫紫商嘿嘿一笑:“这可是醇酿。” “不好喝。”蓝灵嘟嘴:“我要喝甜的。” 宫紫商:“甜甜的,你张口。” 蓝灵满意,双眼迷离,嘴角上扬。颜色更添三分。 宫紫商伸出手在蓝灵的脸上爱怜的轻轻刮了刮:“以后叫我紫商姐姐,我叫你灵儿吧。浅浅也是,记得叫我姐姐。” 蓝灵假意被宫紫商灌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六年前新任府台要整顿西南道,想要西南道的江湖势力对官府俯首称臣。可惜西南道的江湖势力繁杂,一时之间无从下手,西南道的江湖和北边不一样,那边是百花齐放,蓝府在那边不算一手遮天,是江湖朋友给几分薄面,经常调节一下江湖上的纷争。 无锋一派为了隐藏自己,没有选择在江湖中直接下手,而是暗中迂回与官府勾连,杀鸡儆猴。 无锋之所以选中蓝府,并非出于私人恩怨,而是看中了蓝府在地方上的影响力。一旦蓝府倒下,无锋的威名将迅速传遍西南,为其后续的扩张铺平道路。 无锋小瞧了蓝府在江湖上的影响力,高估了官府的能力,以至于引起江湖和官府对立。 蓝家骑虎难下,要从中脱身很难,蓝灵受人挑拨,打伤府台公子,无锋的目的也算是间接达到了。 宫紫商追问:“那后来呢?后来那公子伤的可重” 蓝灵晃晃混沌的脑袋:“至今未起身。” “瘫了啊!” “是睡的久了点。” “你说的自废武功?你的武功......” “废了啊,三刀六洞,丹田已破。” “怎会如此,那无锋也忒的可恶。” “此件事情过后,西南道江湖和官府定下协议,江湖的归江湖,官府的归官府,两者之间互不干涉。我蓝府声望一落千丈,又和官府结仇,本地势力也不愿意得罪人。不然我何必千里迢迢来这北边选婚。我远嫁而来本就是为了联姻,借用宫门势力打击无锋。光把西南道无锋的爪子剁了怎么行,要连根拔起才解恨。” “更何况,无锋还刺杀过我蓝府的人。”蓝灵侧脸,醉醺醺的笑看上官浅。 上官浅手撑着头,慵懒而惬意的看着蓝灵。 蓝灵伸出一个酒瓶子:“喝。” 上官浅眼神一闪,接过来,二话不说张口就灌下去。 上官浅:“我陪着灵儿喝。” 宫紫商连忙拦住:“哎哎,浅浅别喝这么急,当心喝醉了。” 花熙官后知后觉,觉得两人是误会了。 “这个无锋不可能是宫门的人。” “十年前,无锋打上宫门,宫门死伤无数,前山的四宫,都各有伤亡,尤其是角宫和徵宫,长辈都死绝了。这血海深仇不比你们低。” 十年前?上官浅喝酒沉思。孤山派也是十年前被灭门的。 宫紫商:“宫尚角最宠爱的亲弟弟十年前死于无锋之手,所以,无锋怎么可能是宫门的人。” 上官浅心中触动,亲弟弟?因为亲的已经死了,所以把宫远徵当亲的养。 宫紫商叹气:“我父亲也因为无锋瘫痪在床,无锋和我们宫门的血仇真的是罄竹难书。” 宫紫商给蓝灵递过一个酒瓶:“同是天涯沦落人,干。” 为了继续在这里套话,蓝灵也是拼了:“干。” 上官浅:“不能落下我,一起干。” 花熙官不解:“她们是怎么说到一起酗酒的?” 雪童子茫然的看着花熙官,又醉了一个。 第27章 云之羽27 灌了一肚子酒,真的撑不住了。 看这几个傻白甜今天是套不出什么话了,蓝灵踉踉跄跄的起身:“我有点晕,想要回去了。呕。”蓝灵捂住嘴巴,想吐。 上官浅也是脚步不稳的上前要扶着蓝灵:“你打晃呢,我扶你。”眼前的人怎么老晃来晃去,都扶不住。 蓝灵两眼发直,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红的:“我要喝甜的,辣的不要。不对,是不能喝了。拿走拿走 。”说话间,舌头都有些捋不直了。 上官浅面颊发红,两眼迷蒙:“紫商姐姐别灌了,真的喝不下了。” 宫紫商也是醉眼朦胧,抓着花熙官:“跑什么跑,今天不喝趴下,谁都不准走。” 雪童子早就醉得钻到桌子底下,蜷缩成一团,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花熙官实在是跑不了,只能苦着脸求饶:“紫商大小姐,你就饶了我吧,你这酒量天下无双,换一个人灌吧。” 蓝灵眼神迷离,酒意上涌,突然一把紧紧抓住上官浅的手臂,口齿不清地说道:“好机会,浅浅,我们赶紧跑。” 说罢,两人便像两只摇摇晃晃的小鸭子,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商宫门口奔去。 跑到商宫门口碰到了被喊来的金樊和月绫华。 蓝灵醉眼朦胧的打招呼:“金侍卫,月公子。” 上官浅醉眼朦胧的跟着打招呼:“花公子又被抓回去了,你去救救花公子。真不能喝了。金侍卫你劝劝紫商姐姐。” 金繁一脸茫然的看着两个醉鬼:“啊?” 月绫华一把拉住金繁:“你快看看里面是怎么回事?我送两个姑娘回去。” 蓝灵:“浅浅,走了。” 上官浅连连点头,脚步虚浮地应和着:“快走快走,等下被抓回去了。” 两人手拉手不辨东西,踉踉跄跄往前走,可惜方向弄错了。绿玉侍卫赶紧上前几步,用刀鞘轻轻拦住她们的去路,随后小心翼翼地给她们换了一个方向。 这两人换了方向,蓝灵还嘟囔着:“这路怎么歪了……” 上官浅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喃喃自语道:“完蛋了,喝过头了,宫二先生会用眼神杀了我的。” 想到宫尚角那冷峻的眼神,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蓝灵拍拍上官浅:“不会不会,他杀你干什么,你是他的新娘呀。” 两个醉鬼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聊着天,蓝灵又开口抱怨道:“这路可真难走!” 上官浅:“方向错了,我们转回去。” 月绫华跟在后面说:“转回去才是真错了。” 上官浅肯定的说:“我认路了,就是转回去。” 蓝灵肯定的点头:“浅浅说的没错。我们转。” 上官浅:“转。” 两人原地转了一圈,方向没有变,继续往前走。 月绫华双手拢在袖子里面,跟在两人背后套话:“蓝姑娘与孤山派是否有旧?” 上官浅听到孤山派,混沌的脑中一时想起死不瞑目的父亲,怀着身孕死去的母亲。口中喃喃道:“孤山派,孤山派。” 泪珠一颗一颗的掉下来,活着好痛苦。 蓝灵转头看见上官浅的眼泪,转身抱着她,抚摸她的后背:“不哭不哭,摸摸毛吓不着哦。”醉眼朦胧的看见月绫华在身后:“月公子,你怎么在这,商宫不是这条路,你走错了。” 蓝灵疑惑的看着月绫华。 月绫华也是疑惑不已,这个上官姑娘听到鼓山派的反应不大对啊?莫非上次要查孤山派的不是蓝灵姑娘,而是这个上官姑娘?她们和已经被灭门的孤山派有何关系,还是说孤山派中还有幸存者? 月绫华想了下:“孤山派可还有幸存者?” 上官浅抱着蓝灵,小声说:“嘘,说好保密的。” 蓝灵呆愣愣地点了点头,眼神有些迷离,嘴里重复着:“保密保密,谁也不说。” 月绫华叹气,已经知道了。 难怪蓝灵要去藏书阁专门查孤山派奇闻轶事,是因为上官浅啊。 蓝灵为什么帮助上官浅。孤山派的幸存者又是谁? 这一届的新娘怎么全部都是有秘密的,已经全军覆没了,一棵独苗都没剩。 月绫华续集套着两个醉鬼的话,十分温柔的问道:“灵儿为什么要帮浅浅。” 蓝灵:“我蓝家有恩必报。” 月绫华:“什么恩?” 蓝灵晃了晃脑袋,似乎在努力回忆,然后说道:“活命之恩。” 月绫华:“活谁的命?” 蓝灵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说:“我小曾侄孙。” 上官浅原本迷迷糊糊地靠在蓝灵身上,听到这话,迷茫地回过头,眼神涣散地问道:“灵儿你在和谁说话?” 她的脑袋左右转动,似乎在寻找着交谈的对象。 蓝灵:“月公子一直问我呢。” 上官浅:“在哪儿呢?没看见?” 月绫华:“蓝姑娘可以继续和上官姑娘回角宫的。” 蓝灵松开上官浅:“我们快回去吧,有坏人一直在套我的话,言多必失,我们快点跑。” 上官浅:“你喝多了。还能跑吗?” 蓝灵:“不能,不能再喝了,呕。” 上官浅:“灵儿你要吐吗?” 蓝灵:“咽回去了。” 月绫华忍笑。 月绫华在她们身后继续套话:“浅浅很怕角公子。” 上官浅:“灵儿你在问我吗?” 蓝灵醉的七荤八素:“你旁边不是我吗?” 上官浅:“你在问啊?” 蓝灵:“嗯?” 上官浅却突然来了兴致,情话捻手就来,轻声说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娇羞,仿佛此刻说的不是醉话,而是心中最真实的情感。 蓝灵:“知道知道,你很喜欢宫二先生。不用再说了。” 上官浅醉眼惺忪:“我好像看见宫二先生的脸了,他果然在用眼神杀我。” 蓝灵皱着眉头,努力保持着清醒,反驳道:“眼神是杀不死人的。” 上官浅:“谁说的,就能干掉我。” 宫尚角忍气,面无表情的看着醉鬼上官浅:“出门一趟怎么喝成这样。” 月绫华拱手:“似乎是紫商大小姐灌的。” 宫尚角:“有劳月公子将浅浅送回来。” 上官浅:“宫二先生说话了?” 蓝灵四顾:“还没有到角宫呢?什么时候瞎的?” 和宫尚角一起来找人的的宫远徵上手把醉鬼蓝灵转了一个方向:“我好像也看见宫二先生了,眼神果然很可怕。” 上官浅笑眯眯的,上前两步扑到宫尚角的怀里,在他胸前蹭蹭:“抱到了,好开心。”仰头看着宫尚角,雾蒙蒙的眼睛里发着光,笑的春花绚烂,软玉生香。 “宫二先生能不能多一点点喜欢我,多一点点在乎我。不要很多,就一点点,一点点就好。”说着捏着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小小的距离,眼神中满是期待。 宫远徵揶揄的看着哥哥,宫尚角的脸上微微一热,不自在地移开目光,随后伸手将上官浅护在怀里。 蓝灵:“我要去找宫远徵。” 一听到蓝灵要找自己,宫远徵立即云开雾散。 “找什么找,宫紫商给你灌酒,你就要喝吗?” 蓝灵:“不喝不喝,再喝就真的要吐了。” “好像听到宫远徵的声音了?” 蓝灵醉眼惺忪的拉过宫远徵的手:“上元节礼物。”说着放了一个瓷瓶到宫远徵的手里。 宫远徵看了小声问:“是什么?” 蓝灵傻乎乎摸摸宫远徵的小辫子:“你最想要的。” 宫远徵看见蓝灵这样,心生涟漪。取下自己的披风把蓝灵裹的严严实实的:“你老实点。学学上官浅。” 月绫华低头拱手:“在下无意间知道上官姑娘和蓝灵姑娘都在查孤山派,人既然平安送到,在下就告辞了。” 宫尚角冷脸:“看样子,上官姑娘有很多秘密。”看着怀里的醉鬼,一把将人抱起。 上官浅环住宫尚角的脖颈,安静下来了。 “哥你怀疑什么?” 宫尚角看了下睡的老老实实的上官浅:““我会通知暗书将此事查清楚,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就当不知道这回事!明天她们酒醒了说下,别再和宫紫商酗酒。” 上官浅迷迷糊糊好像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头:“谁喊我?” 宫尚角把上官浅的头轻轻按下去:“没人喊你。” 上官浅,不论你有什么秘密,我都会给你挖出来。 第28章 云之羽28 宫远徵拖着醉醺醺的蓝灵回到了徵宫。一踏入徵宫,一群训练有素的侍女便迎了上来。 宫远徵下令:“给她洗干净,一身都是酒味,不能喝还喝这么多。” 蓝灵双眼迷瞪的说:“是紫商姐姐一直灌我,我要不是为了打探消息,才不喝这么多。” 宫远徵:“你还打探消息,你想知道什么?问我不就行了?” 蓝灵:“无风是不是因为无锋?无锋是不是因为无风?” 宫远徵一下没有听明白:“什么无锋不无锋的?” “我去给你熬醒酒汤,你喝了好睡觉。” “就知道你不知道。” 侍女将蓝灵簇拥着带入了浴室。在热气腾腾的浴池中,蓝灵感受着温暖的水流轻抚过肌肤。手腕上一道细长的伤口,鲜血正从伤口处慢慢渗出。 侍女问:“蓝姑娘,你这是怎么弄的?” 蓝灵晕乎乎的:“不要紧,我自己割的,过几天就好了。” 消息传到了宫远徵那里,很快他就知道蓝灵割伤自己,就是为了给自己弄一瓶血做上元节的礼物。 被仔细清洗过的蓝灵,宛如一朵清新脱俗的水仙花。整个人粉扑扑热腾腾。 宫远徵小心翼翼地端着刚刚熬煮好的醒酒汤走到了蓝灵面前:“把这碗醒酒汤喝了吧,不然明天有的你头疼。”放下醒酒汤:“你的手腕给我看看?” 说着撩起蓝灵的衣袖:“你给自己来一刀就是为了给我血啊,我有说要吗?” 宫远徵可得意了,又有点心疼。 蓝灵清洗完十分舒适:“你不喜欢的话丢了就好了,我再给你准备别的。” 宫远徵:“那倒不用了,既然是灵儿的一番心意,我勉强收下好了。” 见蓝灵手臂上的伤口,他小心翼翼地托起蓝灵的手腕,取来了一瓶上好的金疮药,亲自为蓝灵上药。他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弄痛了蓝灵。 蓝灵酒后困意袭来:“你快点,我又不是琉璃做的,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的。” 轻轻地将瓶口倾斜,让一些细腻的粉末均匀地洒落在伤口处。接着,他拿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洁白绷带,开始仔细缠绕起来。每一圈都缠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导致绷带滑落。留下一层薄薄的白色覆盖物。最后,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宫远徵端起那碗散发着浓烈气味的汤汁:“喝吧。” 蓝灵嘟囔道:“这味道也太难闻了,我不喝!”说着,她别过头去,似乎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宫远徵见状,也不惯着她:“不喝,明天受罪的可是你。宿醉可是会非常头疼的。” 可蓝灵依旧不为所动,甚至将嘴巴闭得紧紧的,表示坚决不会喝下这难以下咽的东西。 他伸出手捏住蓝灵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巴,然后迅速将一勺醒酒汤送进了她的口中。蓝灵猝不及防,被灌下一口后,立刻含在了嘴里,死活不肯咽下去。 宫远徵看好戏:“不喝是吧,你一直不咽下去就一直难受。” 蓝灵下意识的咽下去了。 “你是自己喝,还是我一勺子一勺子的喂。” 一勺一勺的喂,那多遭罪,蓝灵不情愿的说:“喝喝喝。”一口而干。 宫远徵:“吃硬不吃软。” “我就是不喜欢喝药。” “醒酒汤不是药。” “有药味。” 蓝灵现在是困的不行了,两眼朦胧的问:“现在可以去睡觉了?” 就在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他情不自禁地微微前倾身子,轻轻地啄了一下蓝灵的唇瓣。 这一吻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花瓣,蓝灵呆滞的摸了下自己的嘴唇。 宫远徵拿下遮挡的手,又重新亲上去,不由自主地加重了这个吻,与此同时,他的手稳稳地扶住了蓝灵的后脑勺,使得她无法后退逃避..... 宫远徵回房后雀跃兴奋的在床上打了好几滚,情不自禁的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在被子里偷笑。 结果第二天蓝灵就不记得晚上发生的事情了,一梦了无痕。 早上饭厅,宫远徵不好意思的看着蓝灵,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蓝灵:“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宫远徵俊脸一红:“看错了。”清理下喉咙:“那个昨晚.....” “我昨晚闯祸了 ?” “没有,就是你和我......”怪不好意的,让人怎么说呢? “昨晚我干嘛了,你实话实说。” “你和我亲了的事情。”宫远徵支支吾吾的,脸蛋发烫。 蓝灵诧异的说:“亲?我不记得。真有的话,我醉酒,你是不是趁人之危,登徒子徵公子。” 宫远徵不乐意了:“明明你就....凭什么说不记得就不记得。” 不记得?那就是任他怎么说? “你主动的。你自己反省一下。”宫远徵反而理直气壮起来。 蓝灵:“真是我主动的?” 宫远徵毫不心虚的点头。 蓝灵不信:“不应该啊?我怎么能是登徒子?宫远徵,我很好骗吗?” 宫远徵:识破了? “下次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你真不记得了?”宫远徵的表情十分古怪。 蓝灵看宫远徵的表情也不像是假话 “我真非礼你了?” “哼,身为随侍,你也真是大胆,要不是看在你是我未来徵宫夫人的情况下,我,我就,我就不会这么心平气和的和你说话了,我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及冠,你不能太着急。”宫远徵语重心长,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我不着急啊! “嗯,好了,这次我不计较,下次不要这样了。” 宫远徵很有气势的离开,蓝灵使劲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起昨晚的事情,十分怀疑是宫远徵唬人的,但是没有证据。 宫远徵:不记得也好,不然在她面前话都说不畅快。真别扭。 商宫的仆从进行了大清洗,原来的仆从凡是商宫宫主没有开口留下的,全部被调走了,现在全部都是新调上来的,各个都格外懂事,将商宫里里外外清理的干干净净。 宫远徵晚上回来通知蓝灵:“雪童子现在暂时留在商宫了。那边正好还有一个不回去角宫的花熙官作伴。” 蓝灵:“为什么?” 宫远徵:“还不是你和上官浅喝的烂醉引起的。” 蓝灵:“我们干嘛了?” 宫远徵撇嘴:“谁知道呢,反正你都不记得。” 阴阳怪气,幼稚 蓝灵恼了:“能不能好好说话?” 宫远徵:“原本商宫的事情是轮不到别宫插手的,不过因为情况特殊,昨日你们喝的酒是紫商姐姐偷偷藏匿的,吃的东西居然是你们自己带的,下酒菜,炭火,茶水,仆人一个也没出现。太跌份了。尤其里面中有一个徵宫的,一个角宫的,一个花宫的,一个雪宫的,相当于商宫的仆人把其余四宫都给得罪完了。不整治也不行了。花长老脾气最暴躁,直接插手商宫,跑去把紫商姐姐和她爹都骂了。” “紫商姐姐表面是商宫的宫主,但是之前这些仆人都是老商宫主的人,不大看得起现在的紫商姐姐,有点不听话,为了树立起现在商宫宫主的权威,直接全部换了。” 蓝灵:“这样的话紫商姐姐的境遇会不会好一点?” 宫远徵:“以前紫商姐姐是没有人撑腰,现在后山花宫和雪宫的人都在紫商姐姐那边玩的乐不思蜀,随时能打小报告,老商宫宫主目前会收敛点,不会在出现要喝茶,什么东西都没有还要自己找的情况。” 蓝灵:“花长老还挺护犊子的。” 宫远徵:是哥哥护犊子,不然花长老也不敢伸手。 第29章 云之羽29 宫远徵面带微笑地对蓝灵说道:“上元节来了,不如咱们一同来制作花灯如何?”说着,他扬了扬手中那盏略显破旧的龙灯。 蓝灵好奇地盯着宫远徵手里的龙灯,疑惑地问道:“这盏旧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难道你打算将它翻新吗?有这功夫还不如做一个新的。” 宫远徵轻轻地点了点头,缓缓回答道:“是啊,这可是我哥哥的龙灯呢。时间久了,难免会显得陈旧一些,所以啊,我想着趁此机会好好给它重新修整一番,让它焕然一新。” 蓝灵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触摸着眼前这盏略显陈旧的灯。她仔细端详着,发现虽然岁月已经在它身上留下了痕迹,但仍然可以看得出曾经有人对其精心呵护过。那原本应该威风凛凛的龙角如今已破损不堪,而象征着力量与威严的龙尾沾染了墨汁。令人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经过修复或重新翻新处理。 蓝灵不禁回想紫商姐姐无意中透露,宫门在十年之前便惨遭无锋毒手,各宫死伤无数,尤其是角宫和徵宫,家中长辈都没有了。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蓝灵的脑海:这个该不会是那个时候留下的旧物吧? 蓝灵:“你这个要翻新的灯有没有问过宫二先生的意见?” 宫远徵:“我想给我哥哥一个惊喜。” “是惊吓吧。” “看的出来这个灯已经很久远了,你就没有想过,不是宫二先生不想翻新,或者说不想要新灯,而是看这个灯思念亲人的,每逢佳节倍思亲,所以这个灯笼才会一直保持原样的。” 宫远徵看着手里的灯笼一时间说不出话了。 “你偷偷拿走了宫二先生的灯,现在赶紧送回去,宫二先生没有发现便罢了。万一发现你就顺便道个歉。宫二先生疼你,不会说重话的。” 宫远徵也察觉自己的所为有点不妥,点头道 :“听你的。” 宫远徵去角宫送完灯又兴冲冲的回来:“灵儿。我们做花灯送哥哥吧。” 蓝灵:“啊?” “我也给哥哥一个灯,以后看见这个灯也能想起我。” “你一天到晚的在宫二先生面前晃来晃去,还需要睹物思人吗?” 宫远徵才不管这个:“这我不管,我就是要给哥哥一个新灯。” 蓝灵扶额:“我没有做过龙灯,只能做最简单的圆形灯笼。” 宫远徵开心发的说:“你做简单的给我,我给哥哥做别的,不要龙灯,我才不会送和朗弟弟一样的。” “朗弟弟是谁?” “是哥哥同父同母的亲手足,十年前无锋杀害的,已经死了。”宫远徵的心情有点低沉。 蓝灵没有再继续这个不愉快的话题。 “行吧,需要竹丝,浆糊,白纸,笔墨纸砚,可能备好?不然今天晚上是送不出去的。” 宫远徵雀跃的说:“我早就备好了。你跟我一起去药房。” “你东西都备在药房?是不是有点不务正业了。” “惊喜嘛,本来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的。” 蓝灵跟着宫远徵首次来到这个徵宫小药房,里面有一株花特别显眼。居然能发出淡淡的荧光。 “这个是什么花?” 宫远徵得意的介绍说:“这个我种出来的出云重莲,可活死人肉白骨,增加功力,解百毒,其中妙用无穷。” 蓝灵点头:“确实是好东西。难怪你这小药房看的特别紧。” 蓝灵拿起准备好的竹丝开始编织起灯笼的骨架,动作开始略显生疏,后面就开始熟练而轻巧。宫远徵则在一旁认真地调配颜料,等会他要用。 不多时,蓝灵的灯笼骨架就做好了,她用浆糊粘上白纸,一个简易的圆葱灯笼雏形显现出来。宫远徵凑过来瞧了瞧,笑着说:“灵儿真厉害。”接着,他也开始编织起灯笼的骨架,专注于自己要送给哥哥的作品。 蓝灵心想,既然要做的话,浅浅也做一个灯吧。 在白纸灯笼上画上金莲花。 花色金黄,七瓣环绕,酷似小型莲叶,它生于高山草甸,喜冷凉湿润。萼片金黄耀眼,花瓣细长如线,花语乃是:开在污泥中的芬芳。 给宫远徵的画一个铁线莲。 铁线莲,茎细如铁丝,花绽似莲花。在丘陵灌丛中摇曳生姿,花语乃是:坚守石缝中的生命奇迹 宫远徵一看蓝灵做了两盏灯,画的都不错,不禁问道:“都给我?” 蓝灵:“金莲花的这个是给浅浅的,铁线莲这个是给你的。” 宫远徵好奇:“为什么给我画这个?” “你小小年纪就是一宫之主,在没有名师教导的情况下,名扬天下,还是药理天才哦,这不正是如同那顽强生长在石缝之中的生命一般,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奇迹吗?我觉得这个蛮适合你的。” 宫远徵被夸的面红耳赤,除了哥哥 ,也就是灵儿会夸赞他了。其他人不是躲着他就是背地里骂他,别以为宫紫商蛐蛐他死鱼眼,小毒人,他就不知道了。他可记仇了。 蓝灵回想雪童子去了商宫就没有回到徵宫,又不能回到后山,他们的上元节怎么过的? “对了后山的雪公子和花公子会不会也和我们一起过上元节。一起去角宫那?” 宫远徵头也不抬:“不会的,他们有自己的事情做。” 宫远徵手艺不错,做了一个彩凤灯,灯笼的上下两端添加流苏,灯笼的顶部安装一个钩子,用浆糊彩纸包裹在灯笼骨架上,包裹紧密且均匀。色彩艳丽,确实好看。 蓝灵拍拍手:“这灯笼刚刚做好,还需要风干一下,待完全干了,我们在去角宫吧。” 宫远徵看下天色:“那要等到晚上了。” 蓝灵:“这灯本就是要等晚上点亮才好看的,晚上送既有寓意,也可以一起赏灯啊。” 宫远徵勉强认为蓝灵说的有道理。 正好上官浅做了家乡的粥点,蓝灵和宫远徵一起来角宫凉亭,倒是赶上好时候了。 上官浅盛粥笑着说:“我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呢,不巧,这就已经到了。” 蓝灵将手上的花灯递过去:“上元节好,浅浅,送你的花灯。” 上官浅小心接过:“真好看,这是什么花?” 蓝灵:“这个是金莲花。” “金灿灿的,就送我一个人吗?”说完小心看了下宫远徵。自然起身在凉亭一角挂起灯笼。 宫远徵给哥哥递过去彩凤灯:“我做的彩凤灯,哥你喜欢吗?” 宫尚角接过:“远徵弟弟送的,我自然是喜欢的。” 宫远徵看了上官浅,回答:“我自然也是有的,不过放在徵宫,没有带出来罢了。” 上官浅一笑,盛粥:“我做了花生红枣黑米粥,最是补益气血的,熬煮了好几个时辰,灵儿尝尝。” 蓝灵接过看了下浓稠的粥:“浅浅废心思了。” 上官浅:“我熬了不少,大家都尝一点吧。”说着给宫尚角也递过去一碗。 宫尚角在看上官浅盛粥的时候不经意间露出一丝笑容,在上官浅看过来又立即收敛。手上的灯笼也插在一边。 宫远徵撇嘴,被上官浅看见。 “远徵弟弟也是有的,我这就给你盛。” 宫远徵小声:“谁要你盛的粥?” 蓝灵顺手递过去自己的粥:“喝不喝?” 宫远徵态度端正的自然的接过。 蓝灵转头对上官浅说:“麻烦浅浅在给我盛一碗吧。” 上官浅好笑的看了一眼宫远徵:“好的,灵儿。” 宫尚角沉声:“喝粥吧。” 上官浅:“尝尝我做的小菜,滋味可好?” 宫尚角尝了一口:“清爽可口,味道不错。” 宫远徵:“我也试试。”嚼嚼嚼,确实好吃。不能睁眼说瞎话啊,灵儿一定会拆台。 这时侍卫来报。 “禀角公子,执刃和云为衫,紫商大小姐,金繁一起出宫了。” 宫远徵立即追问:“他们怎么出去的?” 侍卫:“走的是暗道。” 宫远徵兴奋地跳起来说:“今日上元节很热闹啊,大家一起出门凑个热闹吧。” 上官浅看了眼宫尚角:“我在来之前就听说,这宫门一进来后是不允许出去的。这是违反宫门的规矩了吧?” 宫尚角放下碗,笑的意味深长:“执刃已经带头违反宫规,这条规矩如今也没有这么严苛,不出旧尘山谷即可。既然远徵想去那就去吧,记得带好自己的东西。” 宫远徵两眼发光:“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蓝灵:“我们也走暗道吗?” 宫远徵否决:“我们走正门。” 正门?执刃走暗道,他们走正门? 出了宫门,街上热闹非凡,到处都是花灯和猜灯谜的摊位。宫远徵像只欢快的小鸟,拉着蓝灵四处乱窜。不一会儿就和宫二先生和上官浅分开了。 蓝灵使劲拉住宫远徵:“等等,等下徵公子,你不要乱跑了。宫二先生和浅浅不见了。” 宫远徵很夸张的探头探脑:“哎呀,人太多了,走散了,都是大人了,不会丢的,我们去那边看看花灯。” 蓝灵不动:“这里也能看。”使劲甩甩宫远徵的手,硬是没有甩掉。 宫远徵牵手就是不放:“你们西南道那边上元节都有些什么,也是看花灯猜灯谜吗。” 第30章 云之羽30 蓝灵:“上元节都是差不多的吧,我们西南道那边一般都是有十二生肖灯,二十四节气灯、龙头鱼尾灯。各种鸟、兽、鱼、虫,花,等等小花灯,也有有宫灯、走马灯、皮影灯,气死风花灯。” 她掰着手指细数:“吃元宵、猜灯谜,耍龙灯的队伍能绕三条街,放的烟花把天都映红了。” “最气派的一回,我们蓝家扎了条两百多米的龙形灯组,鳞片都是琉璃做的,从街头盘到街尾,晚上一点亮,整条街都成了一片璀璨” 她望着远处浮动的灯笼,轻声念道,“一曲笙歌春如海,千门灯火夜似昼…… 也不知今日兄嫂会不会带大家去赏灯。” 宫远徵听着蓝灵的讲述,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向往。但很快,他就收敛心神,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听起来的确很热闹,不过今日我这边的花灯也不遑多让。那边更热闹,我们走。”拖着蓝灵就往人群钻,哪里人多就钻哪里。 宫远徵脸上笑嘻嘻的,目光四处打量,看到人群中有售卖花灯的,就跑过去看一下,还没等蓝灵站稳就立即跑向别处。 蓝灵眼尖,看到一个花车旁边形单影只的宫紫商。在这热闹的地方,衬得身影格外单薄。 她反拉着宫远徵走上前去:“紫商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执刃,云姑娘和金繁呢?” 宫紫商哈哈一笑,随即垮着脸:“走散了,我等金繁来找我的。” 一旁的宫远徵听到这话,那张小嘴立刻像淬了毒一般:“那你等下辈子吧。” 蓝灵给了宫远徵一拐,宫远徵躬身一只手紧紧捂住肚子,嘴里哎哟哎哟地叫唤着:“轻点,你谋杀亲夫啊!” 蓝灵看了下四周,小声:“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宫远徵直起身子,揉着肚子嘟囔:“我们本就是未婚夫妻,我说错了吗?你还下狠手……” 蓝灵不理他。 宫紫商眨了眨眼睛,满脸疑惑:“你们怎么出宫门了?” 她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道,“不会宫尚角也出来了?难道是来抓我们的?” 宫远徵假笑:“放心好了,没你的事,我们当然是有样学样了。 宫紫商眼睛一亮,嘴角勾起调侃的笑意,伸出两根拇指相互戳了戳:“哦~你们~” 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瞧得宫远徵不自在地别开眼。 “我们可不像你。” 宫远徵轻咳一声,耳尖泛红,“别瞎想。” 宫紫商顿时泄了气,耷拉着脑袋,声音也蔫了下去:“说的也是……” 宫远徵把蓝灵一拉:“你自己等金繁吧,我们走。” 蓝灵转头望向宫紫商单薄的身影:“紫商姐姐一个人在这里不合适。我们去和紫商姐姐一起。” 宫远徵头也不回,拽着人就往前挤:“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这里是旧尘山谷,你还担心宫紫商?你丢了她都丢不了。” “今晚人多万一出事呢,总比后悔不跌来的好吧。” “金繁暗处盯着呢!” 宫远徵不耐烦地回嘴。 “你怎么知道?” 只见一群身着五彩锦缎的汉子高举铜锣,鼓槌如雨点般砸在牛皮鼓上,两头金红相间的醒狮踩着鼓点腾空跃起。狮头的绒球随着动作簌簌抖动,嘴里含着的铜铃发出清脆声响,引得周围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看热闹的百姓们举着各式花灯蜂拥而上,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在夜色中连成流动的星河。 正是这熙攘的人群和璀璨的花灯,成功地将宫远徵和蓝灵给分散开来。 蓝灵看着两人的手分开,被人群挤到一边。 “徵公子,徵公子!”蓝灵踮脚,伸长脖子看向对面的宫远徵。熙熙攘攘的人流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 这是个什么品种的乌鸦嘴。 此时的蓝灵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情况不太对。 云为衫的真实身份、今晚混乱的人流、暗处蛰伏的无锋刺客…… 这些线索在她脑海中飞速交织,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大网。 她静静地站在街边,目光不停地扫视着过往的人群,良久,始终未见宫远徵。 明知道云为衫是无锋,还放任人四处闲逛,今晚人多眼杂,热闹非凡,不论是无锋的,还是宫门的人,都很好隐藏。看来这是要收网了。 就是不知道浅浅那边是不是也是这样,万一浅浅和无锋的人接触......那乐子可就大了。 既然如此,她还待在原地干什么? 蓝灵身穿黑色的衣裙,外面披着一件黑色毛领的披风,就连头上的素簪子都是乌木的,脸庞雪白,额间一点樱红朱砂,整个人遗世而独立。 既然人失散了她就到处逛逛吧,看看旧沉山谷的上元节有些什么好玩的。 这里的花灯也确实别有意趣,那些花灯造型别致,有的宛如仙女翩翩起舞,有的恰似巨龙腾空而起,还有的仿佛盛开的花朵娇艳欲滴。 不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放河灯的岸边。 只见宽阔的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盏精美的河灯,它们闪烁着微弱而温暖的光芒,随着水流缓缓向下游漂去,犹如一条璀璨的星河。微风拂过,河水泛起层层涟漪,河灯也随之轻轻摇曳,如梦似幻。 有几盏寄托着美好心愿的河灯卡在岸边,烛火被风吹得明明灭灭。蓝灵蹲下身子,捡起一根枯枝,动作轻柔地将河灯一盏盏推离。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灵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蓝灵回头:“浅浅?宫二先生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上官浅上前把蓝灵拉起来,回忆道:“路边很热闹,有不少卖艺游行的,人来人往的,一晃眼宫二先生就找不到了。你呢?” “我也和宫远徵走散了。” “你别待在这,这边人来人往的,小心掉下去,我们找一个......去那边人少的地方。”上官浅随手一指,一个满是灯笼的桥上,没有什么人。 石桥之上,精心搭建起了一排排竹架子。这些竹架子错落有致地排列着,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些竹架子的上方,悬挂着数不清的灯笼。将整个桥面映照得如同白昼。 仔细看去,会发现每个灯笼下方都系着一张纸条,上面书写着一个个有趣的谜语。 上官浅:“这个桥上有不少的灯谜,我们去看看?” 蓝灵:“怎么都没有什么人猜谜?” 蓝灵伸手探出,一个灯笼的下方写着:格外大方 “....回。” 在看下一个:半部春秋。 “......秦。” 上官浅念道:“人无寸铁---控。西瓜里有子---孤。一剑穿心---必” 蓝灵:“这些灯谜都好简单啊,难怪没有人看呢。” 夜里寒凉,哈气成雾,上官浅于是建议去酒楼坐坐。 蓝灵想了想,觉得主意确实不错,便问:“你有银子吗,今天情况特殊,没有银子怕是上不去。” 上官浅愣了一下,她身上还真的没有。 蓝灵叹气:“我身上也没有银子。” “值钱的首饰也不行?” “今晚都只认银子。” “这就难办了。” 她们这桥上的四周没有什么人,周边又是叫卖声,吵闹的很,上官浅于是小声在蓝灵的耳边问道:“自从第二天我醒来就发现自己的功力提高了三成。可是灵儿的功劳?” 蓝灵沉吟下,小声回复:“不是的,我的血没有这么大的功效,我猜测,你说的那个不是毒药,而是补药。由于药性太烈,无法吸收,才会让你痛苦,而恰恰我的血能解毒也能加速药物吸收,所以你功力涨了。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上官浅:难怪一直没有人能破解,原来方向一直都是错的。 第31章 云之羽31 就在此时,原本喧闹熙攘的人群突然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一般,掀起了一阵骚乱。人们纷纷朝着一个方向涌去,伴随着阵阵惊呼声和兴奋的叫喊声。原来是一群身穿着黑色长袍、脸上戴着各式各样奇异面具的神秘人正在空地上表演着令人瞠目结舌的杂耍。他们手中舞动着火把、彩球等道具,动作娴熟而流畅,引得围观者们不时发出惊叹和喝彩之声。 在上官浅所处的位置,她敏锐的目光却并没有完全被这精彩的表演所吸引。 在那光线难以抵达的阴暗角落里,她瞥见了一群行迹颇为可疑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向着这座挂满灯笼的灯谜桥缓缓靠近。这群人身形高矮不一,但都行动敏捷且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引起他人的注意。 上官浅心头一紧,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微微眯起双眸,仔细观察着那些人的一举一动,心中暗自思忖:“这些人的气息好熟悉。” “看到那些人没有?” 她猛地拽住蓝灵的手腕,声音压得比河风还低,“我们得立刻 ——” 破空声骤起!三支淬毒的袖箭擦着蓝灵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灯笼架,瞬间腾起青烟。 就在时,原本隐匿于暗处、行踪飘忽不定的那些神秘人如同鬼魅一般现身了!只见他们动作迅猛如电,刹那间纷纷抽出藏匿于身上的武器,寒光闪烁之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朝着上官浅和她身边之人猛扑而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得上官浅一声高呼:“快跑!” 伴随着这声呼喊,上官浅身形一闪,率先转身疾驰而去,其速度之快,仿若离弦之箭。 只见蓝灵也迅速地提起自己的裙角,然后猛地转过身去,毫不犹豫地撒腿就跑。她的脚步轻盈而急促,身影如同一道闪电。 就在她拼命奔跑的时候,上官浅来一句:“分开跑”。两人随即迅速分头,各跑各的。 身后那些穷凶极恶的追兵于是也兵分两路,其中一路紧紧地咬着她不放。 蓝灵在失去内力之后,就是一个普通人的体质。随着剧烈运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感到自己的体力正在急剧下降,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不能这么下去了,流光红玉,借我一点力量。 蓝灵将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间朱砂痣一点:流光解法,来。 精纯的内力瞬间灌满丹田,蓝灵双目闪过一道红色的流光,裙裾无风自动。 前方突然出现一辆装饰华丽的花车,彩绸翻飞间几乎挡住去路。她足尖轻点,借着车辕的弧度跃上顶棚,又借着惯性凌空翻身,落地时裙摆扫过街边货摊,瓜果滚落一地。 “有强盗啊!大家快躲开!” 蓝灵边跑边喊,声音在巷道间回荡。 上元节本就人多,这一嗓子很快就惊动了不少人,街道上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开始慌乱地四散奔逃 追兵们被突然混乱的人群挡住脚步。 蓝灵一看挡路瞧热闹的人怎么这么多,秀眉微蹙,心中暗骂这些人真是不知死活。 她脚步不停,目光如电,迅速锁定旁边一个店铺招牌幌子。手上一个用力,那招牌幌子晃动了几下,她便借着这股力量,身形如燕,翻身上了房顶,动作一气呵成。 “哇,看到没有,月下美人,好俊的身手。” “不是,这是在被人追吧,这般光明正大的,哪里的小娘子出逃了?”一个好事之徒猜测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有几个年轻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跃跃欲试。 “不要命了,没看见追兵手上的家伙事,当心给你一下,这大节下的,见红多不好。”一个年长的老者拉住了他们,皱着眉头说道。 凑热闹的人议论纷纷,有的惊叹于蓝灵的身手,有的猜测着她的身份,有的则为她的处境担忧。 蓝灵上了房顶后立即往隔壁街道人少的地方跑,身后的追兵的轻功带起破空声,三枚透骨钉擦着她发簪飞过。显然是要置她于死地。 蓝灵心中一紧,迅速下了房顶,躲在屋檐下,屏息凝神。 第一个追兵掠过头顶的刹那,她掌心凝聚内力,如毒蛇出洞般扣住对方咽喉。“咔嚓” 脆响混着闷哼,尸体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蓝灵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她一个翻身滚入逼仄的小巷。她扯断晾衣绳,竹竿哗啦啦倒下,缠住追兵的脚步;又踢翻豆腐摊,滑腻的豆浆让杀手们连连打滑。 追兵显然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们很快调整了策略,分成几路包抄过来。 后面的人又快追上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前方突然又出现了一辆装饰华丽的花灯车,车上的彩灯在黑夜中闪烁。 她毫不犹豫地借花车为跳板,身形如灵猫般敏捷地窜上了房顶。她的脚步在瓦片上轻轻掠过,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紧接着便在房顶上大声呼喊:“有人闹事,快去叫宫门的人!” 蓝灵的声音穿透夜色,惊得下方人群纷纷抬头。她故意踩碎几片瓦片,将身影暴露在灯笼光晕中。 后面紧跟着几个气势汹汹的大汉。人们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这时,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喊道:“赶快通知宫门的人,有人在旧尘山谷闹事!” 后面追击的人仿佛没有听到似的,一直紧紧咬住。此时,后面的追兵伸出手,千钧一发之际,蓝灵往前一扑,借着惯性在屋顶上翻滚,顺势滚下了房顶。 落地时尘土飞扬,她膝盖重重磕在石板路上,却咬牙迅速爬起。还没等追兵反应过来,她已经如鬼魅般绕到对方身后,一记手刀劈向对方脖颈,随着一声闷哼,第二个追兵瘫倒在地。 身上的披风在奔跑中不断阻碍着她的动作,蓝灵一边狂奔一边伸手去解披风的系带。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了披风的下摆,猛地一扯。蓝灵顺势一甩,将披风留在了追兵手中,自己则又窜出去了。 追兵恼羞成怒,将披风狠狠摔在地上,靴底重重碾过精致的毛领,恶狠狠地骂道:“跟个泥鳅一样!继续追!” 寒风如刀,割裂着夜幕下的街道。 “还有三个……” 蓝灵在心底默念。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脚下一崴,整个人狼狈地扑倒在地。枯叶在她指尖碎裂,她楚楚可怜地转身,水杏眼蒙着层薄薄的雾气,唇瓣微微颤抖,身体蜷缩着瑟瑟发抖 —— 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 那三人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为首的疤面汉子握着弯刀的手顿了顿,眼睛闪过一丝迷惑。蓝灵柔弱的模样,与方才在房顶翻飞如燕的身影判若两人。 “小娘子,别跑啊……” 疤面汉子怪笑着加快脚步,另外两人也跟在身后,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嗜血的光。可就在他们放松警惕的瞬间,蓝灵眼中寒光骤现! 她双手重重拍在地上,借着反冲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滑出,黑色裙摆扫起满地枯叶。纤长的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精准勾住最前面那人的脚踝。“砰” 的一声闷响,壮汉重重摔倒,后脑勺撞在青石板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蓝灵迅捷如闪电地夺过他手中的剑,剑身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来人挣扎着要抢,被蓝灵顺势削掉了手臂。 另外两人大惊失色,左右夹击攻来。蓝灵手中长剑一转,挽出几朵剑花,看似杂乱实则有序地抵挡着攻击。 她看准左边之人的破绽,一剑刺出,剑尖精准地刺入其肩膀。鲜血瞬间涌出,这人吃痛后退,攻击的节奏顿时被打乱。 右边的追兵见状,趁机猛攻,试图一鼓作气拿下蓝灵。 蓝灵向后一跃,如灵巧的猫儿,后背稳稳地抵在墙上。她的眼神一凛,将剑抛射而出,剑如流星般向追兵飞去。那人急忙躲闪,侥幸躲过了剑,但没躲过蓝灵的横劈一掌。 整个喉骨被一掌劈碎,此人漏出痛苦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正要挥剑做最后的挣扎,蓝灵脚下用力,挑起飞落的剑,反手捅进来人的胸腔,鲜血喷涌而出,喷溅到了她的衣裳上。 蓝灵:还有两人。 那剩下的两人眼见蓝灵如此凶悍,心中不禁生畏,不敢随意靠近。这个女人外表美丽得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可那手段实在是狠辣无比。他们小心翼翼地围绕着她游走,目光闪烁不定,寻找着出手的机会。 这时一个宫门的侍卫突然出现,毫不犹豫地朝着其中手持武器的一人冲了过去。侍卫的身手矫健,出手凌厉,那人顿时手忙脚乱地应对起来。 蓝灵见状机会来了! 顺势朝着另一个被她断臂的男人扑去。那个男人也不是等闲之辈,见蓝灵攻来,没有坐以待毙。他眼睛一转,便看到旁边有一根竹竿,立刻随手捡起,以竹竿为武器,与蓝灵对打起来。 蓝灵手中的长剑寒光闪闪,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凌厉的劲风。而那男人虽然手中的竹竿简陋,但他却舞得虎虎生威,竹竿在他的手中如同一条灵动的长蛇,不断地抵挡着蓝灵的攻击。 两人你来我往,男人失去一条手臂,本就是强弩之末。蓝灵的剑法越发狠辣,那男人的竹竿却越舞越慢,一时间眼看就是要落败的,为了避免被宫门的人活捉,此人咬牙,用藏在牙齿中的毒囊自尽。 侍卫的刀法精湛,每一刀都砍向对方的要害之处。那人虽然奋力抵挡,但渐渐地便有些力不从心,身上也挨了几刀,鲜血直流。最后看实在不是对手,也没有逃走的希望,跟着直接咬牙服毒自尽了。 蓝灵大口喘气,好险好险,差一点就要暴露自己有内力的事情了。 这时蓝灵背后有人靠近,蓝灵转身横扫出掌,被人挡住接下,没有恶意,也没有进一步出手的打算。 来人拱手:“徵宫绿玉侍卫,金生,见过蓝姑娘。”金生说着露出手腕上的绿玉。 蓝灵没有放下警惕之心,努力平复狂跳的心率:“你怎么在这里?” 金生再次拱手,语气恭敬:“小人奉徵公子之命,负责保护蓝姑娘周全。” “来的挺慢的。” 蓝灵垂眸整理着被扯乱的裙摆, 金生尴尬,很想说姑娘方才在房檐与街巷间穿梭的身法实在精妙,自己运起轻功竟也追得吃力。可话到嘴边,又怕被误解为推卸责任,只能讪讪地挠了挠头。 此时蓝灵气还没喘匀呢,胸脯起伏,呵气成雾。 金生见状,慌忙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靴尖。 “这些人是什么人?” 蓝灵踢了踢脚边的尸体 金生快步上前,蹲下身子仔细查探。片刻后,他从一具尸体怀中摸出一块漆黑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 “无” 字,背面则是遒劲的 “锋” 字。 “无锋?!” 蓝灵想起上官浅:“啊浅浅,你和我去救人。” 金生躬身行礼:“无需如此,上官姑娘身边自是有人保护的。” 金生继续说:“此间会有人来处理的,蓝姑娘不如随在下去休息下。” 蓝灵:“谁知道你是人是鬼,万一是哄我的呢,我不去。” 离开小巷子,街边正好有一家面馆,蓝灵见桌椅还算干净,走过去坐下,金生守卫在蓝灵身后。 “你坐下,你这么矗在这,别人还能不能愉快的做生意了?坐下!!”蓝灵把金生拉坐下:“徵公子让你保护我的吧,您这么矗就是保护了?还嫌不够现眼的?” 金生不自在的坐下,浑身紧绷,仿佛随时能拔刀护住。 蓝灵托着下巴打量他,突然问:“有没有银子?” 金生愣了愣,连忙摸出沉甸甸的钱袋,袋口绣着的徵宫徽记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蓝灵将手放在桌下,散功还需要一点时间。 她扬声喊道:“老板,一碗家常面多少钱?” “家常面 7 文,加一勺肉酱 15 文。” 老板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擦着汗从后厨探出头。 “给我一碗 7 文的。” 蓝灵冲金生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付账。 突然,金生猛地起身,手按剑柄,眼神如鹰隼般盯着远处屋顶:“那边的屋顶上怎么有人?” 蓝灵刚刚也看到了,不以为意:“修房子的吧?!” 金生:“今日可是上元节,还有修房子的?” 蓝灵摇摇头:“上元节也是要吃饭的,这个节日和吃不上饭的穷人可没有关系。我说金生护卫,你可别不食肉糜哦。” 金生一愣,小声说:“没有。” 蓝灵目前耳聪目明,点头:“是没有,就是生活常识差了点。” 金生一时面红耳赤。 云之羽32章 她当然知道这些黑影的来历,无锋的夜行衣、淬毒的刀刃,还有那股阴鸷的气息,都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当蓝灵引走一半追兵时,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暗藏的软剑。五人?倒也不算多。 找准机会,在一个偏僻人少的地方上官浅开始反杀。 追逐上官浅的是五个高大的成年男人,他们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包围上官浅,出手凌厉迅速。看来是觉得她已经背叛了无锋,要杀她以正典刑。 上官浅功力大涨,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扭。“咔嚓” 骨裂声中,空手切入,迅速夺过一把剑反手就将眼前的男人抹了脖子。剩下的几人见状,脸色巨变。他们没想到在组织里看似柔弱的上官浅如此厉害。 他们接到的命令必须将上官浅就地正法,于是又同时攻了上去。 上官浅眼神冰冷,手中宝剑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凌厉的剑气,又有一人被划伤手臂。这时,为首的那人掏出一颗烟雾弹扔出,刹那间四周浓烟滚滚。 上官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冷笑。 她的呼吸渐渐平缓,耳尖捕捉着风中最细微的响动 —— 左边三步,枯叶被踩碎的声音;身后五步,刀刃划破空气的轻响。 当脚步声逼近的刹那,上官浅猛地睁眼,眼中寒光四射。她手中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出。精准没入来者大腿。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鲜血顺着剑身汩汩流出。 上官浅并没有因此停下攻势。她趁势向前一步,飞起一脚狠狠踹向来人胸口。 布料撕裂声混着骨骼错位的脆响,敌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墙角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未等对方挣扎起身,紧接着,她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欺身而上,长剑裹挟着凛冽剑气,狠狠刺入那人咽喉。 这一击威力十足,直接将那人死死地钉在了坚硬的土地之上。 剩下的那三个人看到眼前这般状况后,彼此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更改之前所采用的战斗策略。 他们以一种极为巧妙的方式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形阵势,将上官浅紧紧地围在了正中央位置。很显然,他们妄图通过这种包围的态势来逐步消磨掉上官浅的体力和精力。 而上官浅心里非常清楚,如果就这样被对方一直拖延下去,长时间地陷入这场持久的鏖战之中,对于自身而言将会变得非常不利。 所以上官浅果断选择了率先发动攻击,只见她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其中一名敌人急速冲去。 那名被锁定为目标的敌人不禁心头一紧,连忙举起手中的兵器匆忙进行招架防御。 另外两名敌人瞅准时机,分别从左右两个方向向上官浅发起了凌厉的夹击。 上官浅纵身跃起,身体轻盈地在空中旋转。与此同时,她手中紧握的长剑也随着身体的转动划出一道寒光闪闪的弧线,不仅成功地避开了来自两侧的夹击,而且还借着下落之势,用锋利的剑刃狠狠地一挥而下,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其中一名敌人手中的兵器竟然瞬间就被硬生生地砍成了两段! 这一击得手,趁势继续向前猛刺过去。眨眼之间,那柄闪烁着寒芒的利剑便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刚才那名兵器已被斩断之人的胸膛之中。 上官浅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提剑而上带着逼人的寒气。 两人慌忙应对,手中的武器挥舞得杂乱无章,没几个回合便破绽百出。 他们额头的汗珠滚滚而下,脚步虚浮,已尽显疲态。上官浅目光如炬,看准时机,一剑划过脖颈。那人瞪大了双眼,喉间发出 “嗬嗬” 的气音,缓缓跪倒在地,最后不甘地望着夜空。 与此同时,上官浅旋身一脚踢飞另一人的长刀,刀刃旋转着插入墙中。她的剑尖瞬间抵住对方咽喉,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刺了下去。 “好!好手段!” 鼓掌声突兀地响起,阴影中走出一个男人。他顶着一头短茬,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吊儿郎当的看着满面寒霜的上官浅。 此人是上官浅的上司寒鸦--寒鸦柒。 她一声不吭,提剑便刺,剑风裹挟着凛冽的寒气。 寒鸦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侧身敏捷地躲开,抽出长剑,两人瞬间交手。剑影交错,寒光凛凛。上官浅的剑法灵动如蛇,寒鸦柒则沉稳应对,如鹰击长空。 一时间,难分高下,只留剑鸣声声。 寒鸦柒诧异,上官浅的内功居然提高了这么多。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上官浅的实力了如指掌,这让他感到一丝不安,仿佛一夜之间,她的实力已然脱胎换骨,让人措手不及。 他忽然想起半月之蝇的秘密,眼底闪过阴鸷的光 —— 原来如此!难怪她敢背叛无锋! 但此刻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较量已经开始了。 落叶被强劲的气流卷起,在空中盘旋飞舞。 上官浅身形翩跹,招式变幻如蝶舞,看似优雅的动作里暗藏杀招;寒鸦柒却稳如磐石,眼神如鹰隼般锁定她的每一个破绽,长剑挥出的轨迹如同密不透风的铁网,将她渐渐逼入绝境。 两人斗了数十招,上官浅渐渐感到内力消耗巨大,她心中明白,自己虽然内功有所提升,但与寒鸦柒相比,还是略逊一筹。 突然,上官浅用极低的气声说了一个字:“走。” 上官浅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寒鸦柒抓住机会,一掌拍出。强劲的掌风将上官浅的身形笼罩,她仿佛无法躲避,被寒鸦柒的掌力击中,倒飞出去。在空中,她一口鲜血喷出。 就在上官浅即将落地之际,宫尚角的护卫金复如一道闪电般冲出,稳稳地将她接住。他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眼神中满是担忧:“上官姑娘!” 几乎同一时刻,宫紫商带着一群侍卫举着火把赶到,摇曳的火光将现场照得亮如白昼。看到上官浅嘴角的血迹,宫紫商心头猛地一紧,柳眉瞬间蹙起。 寒鸦柒看到赶来的宫门侍卫,便知道这是一个陷阱,自己再留下来只会陷入困境,于是他毫不恋战,转身就跑。 寒鸦柒的身影如鬼魅,侍卫们纷纷上前阻拦,但他们的招式在寒鸦柒面前如同儿戏一般,被他轻松化解。没有人能拦下他,他就如同一只孤傲的寒鸦,在夜空中展翅翱翔,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金复看着怀中受伤的上官浅,眉头紧皱。 上官浅微微睁开眼睛,虚弱地笑了笑,说道:“我没事。” 她盯着寒鸦柒的背影,心中默默喊道:快跑,寒鸦柒。 宫紫商赶来的时候,除了跑掉的寒鸦柒,人已经被上官浅杀干净了。 摇曳的火把照亮满地狼藉,宫紫商望着横七竖八的尸体,尴尬一笑:“上官姑娘真是武功高强,这些人一个个是杀的干脆利索。” 说着一挥手,身后的侍卫见状,立即上前打扫痕迹。一位侍卫在其中一位尸体的身上摸出一枚令牌,递到宫紫商面前。宫紫商接过一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是无锋刺客令。” 金繁拿过宫紫商手中的令牌,细细打量后沉声说道:“无锋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刺客组织,其成员个个武艺高强,行事狠辣。上官姑娘居然能连杀五人,武功当真不凡。”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叹和钦佩。 “只是死者伤口简单利索,上官姑娘为何不留活口?” 上官浅勾唇冷笑:“留活口?你当我傻么?这无锋之人都是死士,我不干脆出手恐怕死的就是我,哪里还能留下什么活口。” 金复默默地站到上官浅的身后,手按剑柄。 金繁一时语塞,上官浅说得并非全无道理。 “紫商姐姐来的倒是很快。” 宫紫商将金繁的手臂一搂,顺势贴在他身上,娇声说道:“因为有人到宫门说有人在旧尘山谷闹事,我宫门自然要出动人手处理这件事情啦。我不是正好在这附近嘛,一听到消息就立即赶过来了。” 说着笑眯眯地看着上官浅。要不是这样,金繁都找不到她!! 上官浅心想:恐怕是暗中一直在盯着我,幸好刚刚没有和寒鸦柒废话。 “还有灵儿那,也有人去追灵儿了。” 上官浅突然想起什么,神色有些焦急。 宫紫商立即安抚:“安心安心。有人看着呢,没事。” 上官浅若有所思。 宫紫商摸摸肚子:‘上官姑娘想必是饿了吧,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那里只招待宫门的人,酒水菜品都很不错的,我们一起去尝尝吧 金繁无奈地摇摇头:“你少喝点酒。” 宫紫商:“那不行。我不喝醉了怎么给你机会呀!” 金繁被调戏的面红耳赤。 宫紫商一把拉起上官浅的手,也不怕她刚刚杀了人:“走走走,我们迎客来,那是我们宫门自己的客栈。” 半路上官浅发现街边面馆的蓝灵,发丝凌乱,看样子也是经历了一番鏖战,身上的披风都不见了。 第33章 云之羽33 夜色如墨,万花楼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娆。宫尚角一袭黑衣,冷傲地站在暗处,锐利的目光紧盯着这座繁华之地。 他发现这里很有意思。 云为衫偷偷离开子羽弟弟后,居然是来的这个万花楼。当云为衫进入房间后,并未发出动静。反而子羽弟弟一出现,这花魁的窗户便钻出两个大活人。 这两名男子自窗口钻出,他们的衣着凌乱而不羁,尽显江湖人士的草莽之气。 宫子羽平日里经常来的也是这万花楼,他在万花楼里面的相好是头牌花魁紫衣。以宫子羽往日的纨绔行径,并未掌握太多宫门的核心秘密,否则他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 此刻,他的耐心就像紧绷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其中一个男子拿起弓箭对准了紫衣的窗口,拿弓箭的男子却不知为何,突然犹豫了。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放下了弓箭。 宫尚角嘴角勾起一丝凉薄的笑意,喃喃低语:“抓到你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抓住更多的无锋刺客。宫尚角下令后山大小雪,花公子和月公子,分别带人跟踪跳窗的两个男人。在觉得合适的时机,捉拿这两个无锋刺客。 云为衫和宫子羽刚从万花楼走出,便被宫门侍卫团团围住。宫子羽迅速后退两步,脱离了侍卫的包围圈,同时与云为衫保持了一段距离。 云为衫惊疑地看着宫子羽,方才她还奋不顾身地用身体挡在他面前,以为自己能够保护他免受寒鸦肆的刺杀,没想到却是自作多情。原来,宫门的人早已将她视为诱饵,设下圈套引无锋的人上钩。 “你早就知道了?” 云为衫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宫子羽面色复杂,却并未回答。 云为衫自嘲:“原来我一直被你们耍的团团转。真是好心机,好心计,好手段。宫子羽,我一直以为你单蠢好骗,没想到上当的居然是我自己。” 想明白的那一刻云为衫如坠入冰窟。 “拿下云为衫!” 宫尚角冷酷的声音响起,随即,几名侍卫迅速上前。 云为衫的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她没有丝毫犹豫,如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猛兽般,迅速出手和宫门侍卫打作一团,招招致命。 云为衫身形灵动如风,在侍卫们之间穿梭自如,她眼疾手快地夺过一个侍卫的佩刀,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她对宫门的强烈恨意与深深不满,那恨意如同实质般的利刃,切割着周围的空气,让人心生寒意。 云为衫一个转身,刀光如匹练般闪过,逼得一个侍卫慌忙后退。她脚步轻盈,敏捷地侧身躲过另一名侍卫的攻击,同时手腕一翻,刀刃顺势划过那名侍卫的肩头,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侍卫们不敢大意,全力应对。但云为衫的招式如同狂风骤雨,迅猛而凌厉,刀刀见血,一时间竟将侍卫们压制得无法反击。 尽管云为衫奋力抵抗,但毕竟寡不敌众。她的体力在激烈的战斗中逐渐消耗,行动也开始变得迟缓。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就在这时,一名侍卫看准时机,趁机一剑刺向她的背部。云为衫虽然竭力躲闪,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被剑刃划破衣衫,鲜血瞬间如泉涌。 宫子羽的心猛地揪紧,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 他刚刚迈出一步,就被宫尚角狠厉的眼神死死定在原地。 “子羽弟弟。” 那声音里暗藏的警告,让他僵在原地, 云为衫强忍着后背传来的灼痛,贝齿几乎咬碎下唇,反手一刀斩出。 刀锋带起的血雾中,那名侍卫踉跄后退,胸前的护甲被划出狰狞裂口。这奋力一击让她重心偏移,破绽尽露。 “上!” 随着一声暴喝,四名侍卫如饿虎扑食般扑来,铁钳般的双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和手腕。 “放开我!” 云为衫疯狂扭动身躯,发丝凌乱地糊在脸上, 她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宫子羽,那不甘心的眼神仿佛要将他的虚伪看穿。 宫子羽的喉结上下滚动,慌乱地垂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宫尚角冷冷地注视着云为衫,那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警告。 宫门的人包围了万花楼,只见那些宫门之人训练有素、严阵以待,显然是早有预谋。 而万花楼中的头牌花魁紫衣,眼见自已经暴露,心中一横,决定利用自己体内的一身毒血来强行突围。 说时迟那时快,紫衣身形如电,瞬间朝着包围圈的一个薄弱处冲去。与此同时,她双掌翻飞,一道道蕴含剧毒的血液飞溅而出,试图逼退周围的敌人。那毒血触物即腐,碰人即伤,宫门之人见状,纷纷面露惧色,不敢轻易靠近。 一时间箭矢如雨般朝着紫衣射来。面对如此密集的箭雨,紫衣身姿轻盈如燕,左闪右避。 但终究还是难以完全躲开。只听得“嗖嗖嗖”几声,数支利箭已然射中了她的身躯。令人惊讶的是,尽管身中五箭,紫衣却依旧没有倒下,反而咬紧牙关,继续向前冲杀。 不得不说,这位花魁紫衣姑娘的生命力当真是顽强至极!她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将体内的毒血运转到极致。她的双掌愈发血红,毒血飞溅的范围也越来越广。宫门之人见状,更是心惊胆战,纷纷后退。 一些侍卫不慎沾上了毒血,瞬间感到剧痛难忍,脸上浮现出狰狞的表情,身体抽搐着倒下。其他人见状,更加惊恐,不敢再贸然上前。 就在紫衣即将冲出包围圈之时,一支暗箭突然从侧面射来。紫衣来不及躲避,暗箭直接射中了她的胸口。她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了一下,但很快便稳住了脚步。 紫衣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包围圈外冲了出去。 她的伤势十分严重。在夜色中艰难地前行着,必须尽快找到一处安全之地疗伤。 宫远徵在暗中悄悄带人跟了上去。 云之羽34章 宫尚角下令:“搜查整个万花楼,一个青楼里面居然出现三个无锋刺客,想必也不清白。” 一队侍卫如狼似虎般冲进了万花楼。原本灯火辉煌、欢声笑语的场所,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侍卫们开始了一场彻底的搜查,他们翻箱倒柜,掘地三尺,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姑娘们被吓得花容失色,客人们也纷纷躲避,生怕被波及。 “有疑问的一个都不能放过!”宫尚角的命令再次响起。官兵们开始逐一排查,凡是会武的、手脚有茧子的、与那三个无锋刺客相熟的,都被重点盘问。 万花楼内,一片混乱。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在惊恐地呼喊,还有人在试图逃跑,但都被侍卫们抓了回来。宫尚角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次搜查不仅仅是为了找到那三个刺客的线索,更是为了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若有人能举报,赏银30两,告发查实100两!”宫尚角高声说道。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万花楼内掀起了轩然大波。人们开始交头接耳,互相猜疑。有人为了赏银,开始主动举报身边的人。无论是真线索还是假情报,宫尚角都一一认真听取,仔细甄别。 随着搜查的深入,一些隐藏在万花楼背后的秘密逐渐浮出水面。 万花楼的设立,无疑耗费了大量心思。作为无锋精心安插的一个据点,它由南方之王司徒红掌控。司徒红,化名紫衣,身为明面上的花魁,实则肩负着整个无锋据点的最高责任。 她以缜密的心思,暗中操控着一切,连花楼的老鸨也必须听从她的吩咐。在她的经营下,万花楼风生水起,为无锋收集着各方情报,在无锋内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花楼中又查出身份不少有问题的花娘和仆从,胆敢反抗的一律就地格杀。顺从的还能有一丝活命的机会。 寒鸦柒脚步一顿,冷声喝道:“出来。” 随着话音落下,两道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其中一人风流倜傥,面带笑意,自称为花熙官:“哟,不跑了,在下花熙官,你可以叫我花公子。” 另一人气质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道:“在下月绫华,你叫我月公子即可。” 寒鸦柒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眼前的两人,冷声质问:“你们都是宫门的人?我要杀那个女人的时候,你们就盯上我了?” 花熙官轻轻摆手,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哪能啊,你在万花楼就被我们盯上了,还以为你要和谁接头呢,没想到是去杀上官浅的。说吧,干嘛杀她?” 寒鸦柒面色不改,冷冷地回答:“无锋杀人不需要理由。”心中却暗自思忖,此次行动已然暴露,必须速战速决。 看着渐渐包围上来的宫门侍卫,寒鸦柒不再废话,身形如电般射向最近的一名侍卫,手中寒芒乍现,瞬间与其纠缠在一起。 花熙官与月绫华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凝重。他们早已听闻无锋刺客的厉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花熙官轻喝一声:“拿下他!”随即抽出腰间长刀,与月绫华一同加入战局。 寒鸦柒虽然以一敌众,却毫不慌乱,招招狠辣,直取要害。他的身法灵动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每一次出手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力。 宫门侍卫们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逐渐将寒鸦柒围困在中间。 寒鸦柒心中暗暗焦急,这样下去绝非办法。突然,他瞥见一旁的花熙官,这个人的武功平平,用他开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只见他身形暴起,直扑花熙官而去。花熙官见状,心中一惊,连忙挥刀抵挡。然而寒鸦柒的招式诡异莫测,花熙官一时不察,被寒鸦柒找准机会,一掌击退。 寒鸦柒趁机突破重围,朝着远处遁逃而去。 花熙官与月绫华岂能让他轻易逃脱,两人紧追不舍。寒鸦柒在街巷间飞奔,心中暗自盘算着脱身之策。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破空之声。寒鸦柒侧身一闪,一支羽箭贴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了前方的墙壁上。花熙官的武功不行,但是身边的武器和暗器不老少。 寒鸦柒脸被划破,留下血迹。 寒鸦柒心中一凛,知道宫门的追兵已经越来越近。他咬牙继续向前奔逃,终于,在一处小巷的尽头,寒鸦柒被花熙官与月绫华再次堵住了去路。寒鸦柒背靠墙壁,大口喘着粗气。 花熙官与月绫华缓缓逼近,就在这时,寒鸦柒突然发出一声怒吼,身形如疯虎般扑向两人。寒鸦柒趁机再次突围,然而这次他却没有那么幸运,被月绫华的刀锋划伤了肩膀。 斩月三式之二。 第二式:望月缠斗。 寒鸦柒踉跄着向前奔逃,此刻他已经中毒了,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流淌。 月绫华与花熙官配合默契,一个负责远程攻击,一个则近身骚扰,令寒鸦柒难以集中精力应对。 突然,一枚淬有剧毒的飞镖从花公子的袖中射出,寒鸦柒虽及时侧身,但仍被飞镖划破手臂,毒液迅速渗入体内。寒鸦柒心中一凛,继续与二人周旋。 寒鸦柒体内的毒素逐渐积累,内力消耗加剧。动作已不再如先前那般敏捷。月公子与花公子见状,攻势愈发凌厉,暗器如影随形,令寒鸦柒疲于奔命。 月绫华刀锋之间威压渐大,斩月三式之三,第三式:残月收割 寒鸦柒因体力不支,被一枚毒针击中要害,身形踉跄。月绫华趁机欺身而上,手中长刀直指寒鸦柒咽喉。寒鸦柒拼尽全力,侧身一闪,虽避开了致命一击,却已无力再战。 月绫华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软筋散已经发作,你现在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吧。”说着上前迅速卸掉了寒鸦柒的下巴,防止此人自杀。 寒鸦柒眼神不善的紧紧地盯着他。 花熙官也收回长刀,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抱怨道:“你这药发作的也太慢了,害的老子打了半天。我功夫不好,镜花三式一直没学会呢,你也不是不知道,差一点就被这小子跑了。”他看向寒鸦柒,眼中满是轻蔑,“无锋,你也有今天。带回去。” 花熙官下令。 众侍卫领命:“是,花公子。” 月绫华:花熙官,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月色如洗,清冷的月光洒在幽静的山林间。 雪童子与雪重子正隐匿于树影之下,紧张地观察着前方。突然,雪童子低声说道:“我们好像被发现了,怎么办?”雪重子眉头微皱,沉声回应:“什么怎么办,抓人!” 大雪和小雪两人手持长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划破了寂静的夜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仿佛连风都静止了。 大雪率先发难。长刀一挥,直取寒鸦肆面门。 拂雪三式。 第一式 新雪,新雪起手,抢占先机 寒鸦肆侧身一躲,动作敏捷如猎豹,然而小雪的刀紧接着横削而来,刀风凌厉。他向后一跃,险险避开,地面上刀气割出一道痕迹。 “你们是宫门的人?” 寒鸦肆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沉。 大雪冷哼一声,目光如电:“无锋走狗。” 言罢,大雪和小雪的配合更加默契,他们心有灵犀,大雪的长刀从右侧横扫,封锁寒鸦肆的退路,而小雪则从左侧刺出,目标直指寒鸦肆的侧腰,双刀交错间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网,将寒鸦肆笼罩其中。每一次刀刃的挥动,都带起一阵锐利的破空声,仿佛连月光也被这刀光斩碎。 小雪再次发动攻击,如飞燕穿梭,持刀迎上前去,一刀劈向寒鸦肆。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寒鸦肆连忙侧身躲过,刀锋贴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几缕发丝。 就在寒鸦肆刚稳住身形之际,大雪已从另一侧攻来,刀口如毒蛇出洞般砍向寒鸦肆的心口。寒鸦肆勉强用刀架住,兵器相交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拂雪三式。 第二式:霜冻 ,用酷寒减慢对手的动作,形成牵制。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小雪迅速调整姿态,刀尖一挑,逼得寒鸦肆不得不后退一步,而大雪则顺势上前,刀身一横,挡住寒鸦肆的去路,迫使他陷入被动。 寒鸦肆面对这无懈可击的配合,心中暗自叫苦。他虽武艺高强,但在如此默契的夹击下,已逐渐落入下风。 大雪一个转身,刀背横扫,逼得寒鸦肆俯身低头,小雪则趁机跃起,刀尖自上而下直刺寒鸦肆的肩头。寒鸦肆急忙侧身一闪,刀尖刺入他肩旁的树干,木屑飞溅。寒鸦肆借机用力一蹬树干,向后弹跳,拉开与两人的距离。 他迅速观察四周,寻找逃跑的路线。花木葱茏,或许可以利用这些地形来摆脱大雪和小雪的追击。 他瞅准一个机会,故意向左侧闪避,让大雪以为他打算从左侧突围。 大雪果然上当,刀势更加猛烈地朝着左侧压制。而寒鸦肆却在关键时刻猛地一转身,身体如同灵蛇般扭动,闪过了刀刃,狂奔而去。 大雪和小雪见状,立刻紧追不舍。寒鸦肆在树林之间穿梭跳跃,利用树木的遮挡来干扰大雪和小雪的视线。他在一棵大树后面迅速隐藏身形,屏住呼吸,等待大雪和小雪追过。 果然,大雪和小雪一时失去了寒鸦肆的踪迹,只能根据之前的移动轨迹来判断他的逃跑方向。 就在大雪和小雪从大树旁经过的瞬间,寒鸦肆猛地从大树后面跃出,大雪反应极快,迅速转身用刀格挡,而小雪也立即回身支援,两人再次将寒鸦肆围住。但寒鸦肆此次出击只是为了制造混乱,他并不恋战,在大雪和小雪合围之前,又一次转身另一侧跑去。 寒鸦肆虽武艺高强,但在小雪和大雪的联手攻击下,渐渐陷入困境。他的每一次进攻都被两人巧妙地化解,宫门侍卫们见状,也纷纷加入战斗。他们手持兵刃,呼喊着冲向寒鸦肆,将其团团围住。 拂雪三式。 第三式:大寒,冰霜万物。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寒鸦肆终于精疲力尽。他手中的兵器被击落,身体也被重重地击倒在地。小雪和大雪立刻上前,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宫门侍卫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干净利落地卸下了寒鸦肆的下巴。 大雪疑惑的问:“这是干什么?” 侍卫拱手作揖,沉稳地回答:“回大人,这是怕此人自尽。” 小雪点头:“想的周到。带回宫门地牢。” “是。”众侍卫齐声应喝。 云之羽35章 宫远徵脚步匆匆,满脸焦急之色地前来向宫尚角复命。 “紫衣被人杀了。” 宫尚角闻言,瞬间眉头紧锁,神情变得异常严峻:“你被人发现了?” 宫远徵连忙摇头,语气中充满懊恼:“没有,紫衣刚刚和一个带着斗笠的男人接头,谁料想,那人竟突然出手,一掌便将紫衣的心脉震碎。我见状,立刻带人去追,无奈对方武功实在高强,轻功更是了得,我们终究还是让人跑了。” 宫尚角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今晚收网也差不多了,先回去再说。” 宫远徵点头称是,突然又想起一事:“那个灵儿那边,可有无锋的人接头?” 宫尚角面色凝重地答道:“接头的人没有出现,但想要取她人头的人却不少。” 说起蓝灵,宫远徵顿时满脸着急:“那她现在怎么样了?金生有没有保护好她?就她那三脚猫的功夫,有没有受伤?” 宫尚角有些奇怪地看着宫远徵,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中带着一丝调侃:“你是不是对蓝姑娘的武力有什么误解?追杀她的人被她杀了四个,金生才杀了一个。” 宫远徵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笑容:“她没事就好。” 宫尚角眼带笑:“浅浅杀了五人,跑了一个,后来此人被花公子和月公子活捉了。” 宫远徵眼中满是震惊,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上官浅竟然如此厉害?无锋的人既然都被她们杀了,那么是不是可以说,她们确实不是无锋的人。” 宫尚角若有所思地说道:“也许吧…… 当其中一个人暴露身份的时候,其余之人便会如饿狼扑食一般,一拥而上,死死咬住不放。如此一来,方能清晰地区分谁是自己人,谁又是敌人。可是,你又如何能够确保这一切并非蓝灵与上官浅故意为之的一场好戏呢?她们或许早已洞悉我们的计划,将计就计而已。云为衫不过和郑南衣一样,是被丢弃的棋子。” 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想要透过重重迷雾,看清事情的真相。 蓝灵与上官浅并肩走在繁华的街头,身后不远处,金复和金生默默跟随,宛如幽暗中的影子。 街边的花灯如繁星点点,流光溢彩,将整条街道装点得如梦似幻。红灯笼高高挂起,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彩色的纱灯绘着精美的图案,还有那各式各样的宫灯,华丽而庄重。 上官浅的目光有些空洞,偶尔扫过那些花灯,却像是穿透了它们。 步伐不紧不慢。街边的商贩们吆喝着,行人穿梭其间,欢声笑语不断。可这热闹的氛围却与她们格格不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们与这个世界隔离。 上官浅注意到蓝灵格外沉默,看见街边一盏格外好看的莲花灯,小小巧巧的。 “老板,这盏花灯我要了。金复,付账。” 上官浅说着,把这盏花灯递给蓝灵:“今日灵儿赠我一盏灯,我也赠灵儿一盏,可好看?” 蓝灵沉默接过:“好看的。” 上官浅看着蓝灵,关切地问道:“想什么呢?” 蓝灵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想揍人。” “谁?”上官浅有些惊讶。 “宫远徵。” 上官浅轻轻叹了口气:“那浅浅可帮不了你。” 蓝灵冷笑一声:“阴阳怪气总会的!你总能让他吃瘪。” “确实是有点生气,不过算了,谁让我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呢。” “宫门就是吃准了我们不能怎么样才会如此肆无忌惮,有一就有二,我可不想这样糟心的事情接二连三的上演。跌份。” 宫远徵,蓝灵肯定是要收拾的,就是这个度需要把握一下,免得真给人得罪狠了,宫二先生来给他出头。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只见一群孩童围着一个卖糖画的小贩,争着要糖画。那小贩忙得不可开交,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这时,一个孩子不小心撞到了蓝灵,手中的花灯掉落。蓝灵刚要弯腰捡起,一只修长的手先一步拾起花灯递给她。抬头一看,竟是宫远徵。 宫远徵面色微红:“灵儿,这花灯我看样式独特,摔破了可惜。” 蓝灵面无表情的接过花灯:“多谢。” 就是一盏普普通通的莲花灯。 宫远徵:“你们这是逛街看花灯吗?” 上官浅假笑:“不是,我们是回宫门。” 宫远徵:‘怎么不多逛一会儿 蓝灵:“然后等着被人追杀?” 上官浅:“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想必这个道理徵公子应该是懂的。我们就不添麻烦了。” 蓝灵:“今日吓的够呛。我们决定早点回去休息。” 此刻,宫尚角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上官浅的心猛地一紧,难搞的来了。 宫尚角缓缓走近,目光在上官浅和蓝灵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上官浅脸上:“浅浅有吓到吗?” 上官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微微低下头:“多谢角公子关心,浅浅并无大碍。”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轻轻抚平衣袖上的褶皱,以掩饰内心的紧张 “既然无事,那便一同回宫门吧。”宫尚角声音平稳,不容置疑。 上官浅和蓝灵对视一眼,默默跟在他身后。 宫尚角不经意的说道:“无锋刺客对你们两位姑娘出手,是宫门的失职,实在是抱歉。稍后我这边会送上礼物,希望两位姑娘不要推辞。” 宫远徵插话:“不过好在抓捕了 两个无锋刺客,想必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到时候能将无锋一网打尽。” 听到这,上官浅的心中夹杂着一丝不安。 在这之前,她必须继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哪怕是一句谎言,也要让它听起来像真的一样。她必须继续扮演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赢得宫尚角的信任,才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机会。 云之羽36章 徵宫内,气氛静谧而紧张。 宫远徵凝视着蓝灵,伸出手:“把脉。” 蓝灵却双手一揣,淡淡的说:“我好的很。” 宫远徵说:“是吗?好不好的需要我把脉过后才能确信。” 蓝灵:“我倒是见到浅浅的虎口裂了,你送一些金疮药过去吧。” 宫远徵没好气:“你还操心别人,先担心你自己吧。” 蓝灵微微皱眉,似乎不愿多言,但终究拗不过宫远徵的强硬。 宫远徵轻轻搭上她的手腕,片刻之后,眉头渐锁。 心率不齐,跳动过快,脉象不稳,呼吸急促,肺部如梗,种种迹象表明,蓝灵的身体状况远不如她所言。 宫远徵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关切:“肺部感觉怎么样?” 蓝灵轻捂胸口:“有点梗,喘不过气。我调整一下呼吸就好。” 宫远徵忍不住问道:“你和上官浅查孤山派是怎么一回事?” 蓝灵闻言:“你怎么知道我们查孤山派的?不应该只有我吗?” “这里是宫门,没有什么秘密能瞒得过我们。” “你这功力和那天晚上练习掌法的时候可不一样。我不信你能杀死四个无锋的刺客”宫远徵十分敏锐,紧紧盯着眼前的蓝灵。 “那能一样吗,一个是挣命,一个是修行。” “那你想好怎么说了?”宫远徵伸出手指轻轻将蓝灵脸庞上的乱发整理。手指在脸颊缓缓拂过,微凉。 “我是来联姻的,能有什么好说的?” “孤山派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那是浅浅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所以要查孤山派的是上官浅,不是你。” 蓝灵:真该打嘴。 宫远徵显然不信,他逼近蓝灵,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之间呼吸纠缠。 “灵儿,说实话。” 宫远徵盯着蓝灵看了许久,仿佛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实性。 “徵公子,那我问你,孤山派的事情你为何这么紧张,还是说你们宫门有愧,孤山派的灭门的事情和你们有关?” 宫远徵眉头一皱:“绝对无关。” “既然无关,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孤山派被灭门了,后人都死绝了,对宫门没有什么影响吧?浅浅本来就是上官家送来联姻寻求庇护的,知道一点孤山派的事情,想要弄清楚宫门为何不派人救援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孤山派和宫门本就是互为倚仗,江湖上消息灵通的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这样都还能被无锋灭门。有点担心上官家会不会是下一个孤山派,应该不多余吧?” 宫远徵卡壳,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你怀疑浅浅牵扯我做什么?对了,后山的无风是不是无锋,你知不知道。”蓝灵忽然想起来这件事。 宫远徵不解,什么意思,上次喝醉她也是这么说的。轻轻调了一壶茶,袅袅茶香中却夹杂着一股药味。 宫远徵倒了一杯递给她:“喝吧,你看着我调的,没毒。” “我不喜欢药味,给我一杯白水。” 宫远徵慢条斯理的说:“你之前身体养的挺好的,过于运动晚上筋脉可能会疼,你想半夜被疼醒?” 无奈之下,只好勉强接过杯子,小口抿着,茶入口中,苦涩的药味让她眉头紧锁,仿佛喝茶跟要命了似的。 “浅浅和宫二先生走散了,是你们想要试探她?会不会还要看她和那些人接触啊?我也是,想知道有没有无锋的人和我们接头。心眼子可真多。被人追杀算是无妄之灾了?” 宫远徵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扯开话题,干咳一声:“你一直在说无锋是无锋,是什么意思?” 蓝灵凑近:“宫代表宫门,商角徵羽分别是四宫,那后山的风花雪月泛指四时景色,花雪月分别是三宫,那风是代表什么,无风是不是因为无锋?” 蓝灵问的清楚,宫远徵听的明白,他不可置信的盯着蓝灵,这个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 多年来,宫门与无锋之间的争斗从未停歇,双方势如水火。 然而,蓝灵提出的这个问题,却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宫远徵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无锋的含义。一直以来,他们都认为无锋只是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对手,却从未深究过其名字背后的深意。 “我记得小雪公子已经去后山查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查出些什么来?你们和无锋对峙这么多年,就一点都没有往这上面想过吗?还真是当局者迷。” 宫远徵此时脑中一片空白,他立即起身:“我要告诉哥哥。” 蓝灵:“不着急,我还有事情要问你呢!坐下!” 宫远徵犹豫了下,又坐下来。他决定先去找小雪公子,了解他在后山的调查结果后他再将这个消息告诉哥哥。 “你怀疑我和浅浅也有可能是无锋的人?” 宫远徵气短,小声:“嗯。” 蓝灵:你还嗯。 宫远徵点头:“云为衫已经确认是无锋的人,不过还需要查查你和上官浅,你们身上都有问题。” 蓝灵自认不是无锋,所以她到底是哪里引起宫远徵的注意了? “上官浅私自夹带药物进的宫门本来就不清白,还有香料和茶,她说的不是自己配的,是在大赋城买的,这件事情后面查了,确实是如此,但是在大赋城买回来的茶和香料,和上官浅的有细微不同,调查的侍卫回复,这香料因为时间,气候,温度,湿度,都有可能影响香料的味道,可真巧啊。”宫远徵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你呢则是太干净了,女客院落事事与你有关,可你事事清白。” 蓝灵疑惑:“什么时候清白也是错的了?” 宫远徵:“你还会蛊惑人心。” “这我不认,我自认貌美,但是也不至于能做蛊惑人心的妖姬。” “原本我徵宫可安静了,自从你来了,我徵宫之人便像个幽灵似的,时不时在我眼前晃荡,我徵宫哪里有这么多事?地皮都要擦亮了。”宫远徵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有没有可能是看大美人的?我家中有新来的侍女也是喜欢偷偷瞧我。” 宫远徵轻咳一声,面色微红,继续说:“还有,每到晚上,只要想起你,我就,我就头脑发热,做出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情。” 蓝灵望着面前神情略显紧张的宫远徵:“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是因为过于喜欢而害羞了?” 宫远徵闻言,立刻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我知道什么是喜欢,但是喜欢绝对不会影响我。对你,我一直很冷静。” “是吗?我倒是想起一首词,你要听吗? ” 不等宫远徵回答,蓝灵自顾自的念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馀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后面的两句格外缱绻悱恻。 念完,她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宫远徵。 宫远徵愣住了,这个词和喜欢差得不是一点点。他没有料到蓝灵会突然念出这样一首充满诗情画意的词。 他努力保持着冷静:“你说我害相思病了?你每天就在我面前,我还能相思了?”再喜欢也不行!! 他倔强否认。 蓝灵就看看不说话。但凡宫远徵多看两个画本子,都说不出今天的话。喜欢思念和每天能不能见着人关系又不大。 蓝灵叹气解释不清了,换一个角度说:“你觉得一个杀手组织有钱吗?” “一个吸收江湖势力,利用江湖门派供养自身的杀手组织,我猜是没有多少钱的。不才,小女颇有资产,嫁妆挺丰厚的。” 宫远徵看着蓝灵,耳朵悄悄红了,低眉垂眼说:“宫门又不需要你的嫁妆。” “不算乱七八糟的,我的身价起码有二十五万两,你觉得无锋能拿的出这笔银子吗?”蓝灵反问。 宫远徵一时呆住:“开玩笑吧,二十五万两?!”宫远徵破音。 蓝灵不屑:“宫门选亲不看门第家世,只看身体健康与否,这般家庭出生的女子能有多少嫁妆,下聘的时候说是聘礼,也不过是新娘子的卖身钱,免得人家说宫门吃相难看,嫁妆干脆就不要了。” “三瓜两枣的看不上,难道二十五万两也不看上,你们宫门就这么视金钱如粪土?你们不要我还是要的,毕竟这个是我的,我父亲和母亲一早就给我备好的。我兄长和嫂嫂也会给我添置,这笔嫁妆只会多不会少。无锋就是有钱也绝对拿不出来这笔银钱,如果我是无锋的人,怎么可能送上门,送人又送钱。脑子进水了?” “我可不是无依无靠的新娘子,我,西南道蓝家大小姐,这个分量比你想的还要重。” 蓝灵不善的盯着宫远徵。 “合理的怀疑本也无可厚非,但若是平白无故的胡乱猜忌,那可真是令人伤心。徵公子,你别自以为是了。咱们俩如今尚未正式成亲,倘若我始终无法获取宫门的尊重,信任和支持,那么这桩婚事随时随地都能被我西南道蓝家取消,绝对不可能变成你们宫门一言堂,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蓝灵言辞犀利,毫不留情。 面对这番斥责,宫远徵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愣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着急的说:“你不能嫁给别人,只能嫁给我。这件事是我的主意,是我做错了。要不你罚我吧。” 他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我一个外姓人还能罚得了你徵公子?” “不算不算,你我很快就是一家人的,做错事情确实是该罚。我认罚,绝无二话。” 蓝灵冷笑,回应道:“你去问你哥怎么罚吧。” 绝对和宫尚角脱不了关系。宫远徵早就五迷三道了,哪里有这个脑子来试探她。 云之羽37章 在那阴暗潮湿的地牢之中,烛火微微摇曳,宫尚角面色冷峻,锐利的目光如鹰般紧紧盯着被束缚在刑架上的云为衫。墙角不时传来老鼠悉悉索索的声音,与云为衫沉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压抑。 他语气威严,一字一顿地质问道:“宫门内还有没有无锋的刺客?” 云为衫被毒酒折磨的吐出一口鲜血,虚弱的看着宫尚角:“上官浅就是无锋的刺客。” 宫尚角不动声色:“你知不知道说谎话的下场?” 云为衫弱弱一笑,脸上带着几分挑衅:“如果她不是,只能说明她的手段实在是高明,居然能顺利骗过宫二先生。” 沉默片刻,他再次开口:“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她就是。” 云为衫微微抬头:“宫二先生还需要证据吗,严刑拷打,什么问不出?”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似乎在挑战宫尚角的底线。 宫尚角平静的说:“你在激怒我。” “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我不过是魑魅魍魉中的魑,可上官浅却是魅啊,无锋每高一阶都是用人命堆出来的,她能比我高一阶,可见其手段心性。宫二先生有这么一个枕边人在身边就不怕吗?” “实话我说了,要不要相信就看宫二先生的。” 地牢内,另一个审讯室,宫尚角面色如铁逼问寒鸦柒:“宫门内还有没有无锋的刺客。” 寒鸦柒被拔了十根手指的指甲,琵琶骨被穿透,手脚筋脉被挑断,已经是个废人了。 他脸上挂起挑衅的笑容:“当然有了,你们宫门选的新娘都是,她们全部都是无锋的刺客。尤其是上官浅,她可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毒玫瑰,想必角公子很受用?” “哦?”宫尚角不信:“新娘的名字?” 寒鸦柒慢慢的说:“云为衫,上官浅,蓝灵。” 寒鸦柒脸上是报复的快感,内心却十分平静,他要想办法保下上官浅。所以,蓝大小姐,对不住了。 宫尚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怒火,语气平静:“你说的是真的?” 寒鸦柒哈哈一笑,:“当然是真的了,你们宫门早就被摸透了,上官浅可是我为你量身定制的新娘啊,你一定很喜欢,她很自负,你只要小心一点给她下套,她就一定会中计。” “魑魅魍魉,她们是什么等级?” “云为衫和蓝灵都是魑,上官浅是魅。” 寒鸦漆被拖走,寒鸦肆被带上来。 “宫门内部还有的无锋是谁?想清楚再回话。” 寒鸦肆奄奄一息的说:“云为衫,上官浅。” “哦?没有了 ?” “还有蓝灵大小姐。”寒鸦肆想了想,补充道。 “魑魅魍魉,她们是什么等级?” “云为衫和蓝灵都是魑,上官浅是魅。”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宫尚角气笑了,很好,三个新娘居然都是无锋的。 宫商角下令:“用刑,说实话为止。” 寒鸦肆:“我说的都是真的,她们是不是无锋的,你们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宫尚角:“这就是我的事情了,倒是不劳烦无锋之人操心了。我认为你没有说真话就是没有说,给我打。” 几人中,都提到了上官浅的名字,但是云为衫只说了上官浅,两个寒鸦倒是都提到了蓝灵,浑水摸鱼吗? 关押云为衫的地牢内又来人了,此人是月绫华。 云为衫奄奄一息的躺在地牢冰凉的地板之上,浑身伤痕,体内还有毒酒在折磨着她,生不如死。 月绫华居高临下的看着云为衫,眼神冷漠。 从袖中取出一颗碧绿色的药丸:“我这里有一颗百草萃能帮你解毒,但是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云为衫蠕动自己的身体,艰难地将后背后背缓缓的贴到墙上坐直身体。喘息道:“你要问什么?” “云雀在哪里?” 云为衫闻言一愣,随即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你想干什么?要刨坟挖尸?” 月绫华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不相信:“她死了?怎么死的? “宫门人杀的,谁知道是谁杀的,你是宫门的人,自己去查啊!”云为衫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与嘲讽,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这句话,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丝丝鲜血。 “不可能是宫门人杀的。”月绫华根本就不信。 “怎么不可能,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来的宫门,不久寒鸦肆就带回了云雀的尸体,人还是我亲手埋的。”她的声音哽咽,回忆起那段痛苦的往事,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我给云雀吃了假死药,你把她活埋了?”月绫华眉头紧皱,难以置信。 “云雀当时头被拍碎了,活不了,我不可能活埋她。”云为衫颤抖着双手,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怎么回事?” 两人看向对面的人,发现双方都没有说谎。 两人一起思量。 后面的宫子羽听的着急,干脆现身:“要不你们各自把经过都说一遍,月公子你先说,我听的都着急。” 月绫华看了一眼宫子羽:“云雀是来宫门偷取百草萃的,被徵公子抓了,后来云雀被送到后山做我的药人。但是我们日久生情,云雀也愿意嫁给我,但是她说有一个姐姐在无锋,如果她不回去,她的姐姐就会受苦。无锋的人也不会放过她,我们就想了一个假死的办法。我给云雀吃的假死药,准备将人吊在宫门城墙三日,告知宫门外的人云雀已经死了,这样,云雀和她的姐姐都会安全。” “但是没有想到,第二天的晚上,云雀在吊在宫门城墙的身体就不见了。我一直以为云雀在骗我,她骗取我的信任,假死脱身。” 云为衫继续:“我知道云雀第一个任务就是来宫门,具体是什么如任务我不清楚,但是过了一段时间,我的寒鸦就带回了云雀的尸体,他告诉我,云雀被宫门的人杀了,我亲手埋的她。说完就激动起来:“去找寒鸦肆,他肯定知道真相。” 正在行刑的寒鸦肆被带了过来,一同过来的还有宫尚角。但是他并未现身。 寒鸦肆被像死狗一样扔到了地上,满脸血污,气息奄奄。 云为衫冷漠的看着寒鸦死,问:“云雀是怎么死的,谁杀的。” 寒鸦肆嘴硬:“是宫门的人杀的。” 月绫华冷笑,用脚尖狠狠地碾压寒鸦肆的断掌。 寒鸦肆疼的青筋直冒。如同岸上缺水的鱼,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却始终不肯松口。 “云雀不可能是宫门的人杀的,说实话,否则我这里多的是各种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毒药来慢慢折磨你。”深吸一口气,月绫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不可能,云雀又不是你杀的,宫门的人不可能对无锋手下留情。”寒鸦肆狡辩。 月绫华眼神凌厉:“因为云雀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她是我认定的月夫人,这个宫门就不会有人杀了她。” 寒鸦肆一愣,原来如此:“难怪你一口咬定云雀不可能死在宫门。” 云为衫目光灼灼地盯着寒鸦肆:“云雀到底是怎么死的,谁杀的? 寒鸦肆痛苦的看了一眼云为衫:“首领看出云雀是假死,云雀已有背叛之心,她活不了,是被首领一掌劈死的。 云为衫的泪水如决堤之水般汹涌而下,一滴接着一滴。云雀居然是无锋首领杀的,令人难以置信。笑话,真是笑话,亲者痛,仇者快。痛苦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心撕裂开来。 月绫华摸着袖中的手环,他还等着云雀回来,给她带上新的手环。谁知 ,早在他不知情的时候云雀已经死在不知名的角落。 云为衫质问:“寒鸦肆,你为什么骗我?” 寒鸦肆:“这样的你就和宫门有解不开的仇怨,不会被宫门迷惑,能更好的完成任务。” 听到这话,云为衫泪眼婆娑,不屑的轻笑,:“哈哈哈,现在我们不是一样成了阶下囚,寒鸦肆,这就是你的报应,云雀……云雀……” 她转过头,怒视着月绫华:“月公子,你为什么要给她吃假死药,你怎么能不派人好好的看着她,让人盗走云雀假死的身体。你怎么能让云雀落入无锋的手中,云雀也是你害死的,你也是凶手。” 云为衫泣不成声。 云之羽38章 月绫华满脸痛苦闭上了双眼,心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我以为可以的,以为一切都会顺利的,都是我的过错……”此时的月绫华显得无比无助,云雀没有骗他,她没有不守信用,是无锋首领杀了她。 宫子羽看月绫华不做正事,上前一步,拿出百草萃给云为衫喂下,柔声说:“你别直接咽,先嚼嚼,这样不卡喉。” 云为衫冷冷的看着宫子羽,内心对宫子羽充满了戒备和敌意,却还是顺从的吃下了百草萃。现在她已经是阶下囚,没有什么好利用,宫子羽又能在她身上能得到什么呢?想到这里,云为衫的眼神越发冷漠,仿佛要透过宫子羽看穿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百草萃不愧是世间罕见的奇药,其效用当真不同凡响!才刚咽下肚去,便能清晰地感觉到原本在体内肆意横行、疯狂肆虐的毒素渐渐得到了遏制,体内肆虐的毒素缓解消停,让人感到一阵轻松与舒畅。 宫子羽开口:“既然阿云是被无锋利用的,那阿云你愿不愿背叛无锋,待在宫门,我们一起给云雀报仇。” 云为衫和月绫华一起震惊的看着他,这个白痴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宫子羽不好意的笑了下:“阿云,月公子,我是认真的,只要你愿意背叛无锋,我愿意给你作保。我、我是执刃,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宫尚角忍不了,站出来:“恐怕子羽弟弟的面子不太够用。” 宫子羽鼓起勇气:“阿云没有给宫门造成伤害,她的妹妹还死在无锋的手中,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仇敌,为什么不行。” 他挺直脊背,试图与宫尚角对视,却被对方冰冷的眼神压得矮了半截。 宫尚角:“云为衫没有给宫门造成伤害是因为你这边给的消息都是假的,即便是有共同的敌人又如何,无锋还是有别的手段能控制住手下的刺客。你又怎么判断她是真的背叛,还是是假意投靠为了给无锋传递更多的消息。” “你怎么判断她说的就是真的?动点脑子,宫子羽。此事到此为止,无需多言。” 宫子羽张了张嘴,却在宫尚角森冷的目光中泄了气。 宫尚角转身甩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阴暗潮湿的地牢。 月绫华给云为衫递过去一个手环,这个曾经是云雀的。 云为衫紧紧捏在自己的手中:“你想要什么?” “给云雀报仇,你考虑下羽公子的提议,你应该能看的出来,他是真心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 云为衫沉默不语,良久点头:“可以。” 宫子羽欣喜的看着云为衫:“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上官浅静静坐在房中,她的眼神很平静,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她已经准备好了,等着宫尚角来质问她。 站在角宫的庭院中,夜风轻拂,宫尚角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波澜。上官浅的表现一直很完美,让他难以怀疑别有用心。 所以上官浅,你到底是不是隐藏最深的那个人。 他向来冷静果决,可面对上官浅,他的心却不由自主地动摇。上官浅的身世他也曾派人仔细调查过,确实并无破绽。然而,三位无锋的的指控又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夜已深,万籁俱寂,整个世界都仿佛沉浸在了一片静谧之中。 上官浅已经吹灯歇下,就在此时,一阵轻微而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咚、咚、咚……” 宫商角敲门:“深夜打扰,有个问题要请问下上官姑娘。” 房间内上官浅感叹,终于来了。 她起身,点燃烛火,微弱的烛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裳和头发,然后轻轻地打开了房门。将门口的宫商角请进来。 宫尚角进来打量下四周,这里的摆件都是他布置的。如今看起来依旧熟悉。 待两人落座后,上官浅拿起茶壶,准备为宫商角斟茶。 “上官姑娘,你是不是无锋的刺客?”宫商角紧紧盯着上官浅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上官浅倒茶的手一抖,茶水撒到杯外,惊慌的说:“我不是无锋的刺客,宫二先生怎么问这个问题?” 宫尚角稳住上官浅的手:“自然是今天抓的几个无锋刺客说的。” 上官浅:云.为.衫。不知道寒鸦柒有没有顺利逃走,如果他被抓了会怎么说? 上官浅稳定心神,竭力辩解道:“我不是无锋的刺客,如果我是的话,今天就不会有无锋的刺客刺杀我。” “可是上官姑娘不是顺利反杀了吗?这样一来,谁都不会怀疑被刺杀的上官姑娘就是无锋的刺客了。”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似乎在暗示上官浅的辩解不过是徒劳无功 “可是灵儿也被无锋的刺客刺杀了,她的功夫尚且不如我,她没有内力。险象环生。代价是不是太大了。”试图将话题引向灵儿,希望能够借此证明自己的清白。 “灵儿能反杀四人,身手倒也没有这般弱。不知道上官姑娘能不能证明自己不是无锋刺客的证据。倘若没有,只好请你到地牢走一趟了。”宫商角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上官浅,紧紧的抓住上官浅的手,眼中锋芒毕露。 上官浅不可置信的看着宫商角:“角公子要给我上刑?” “你无法证明的话,是的。” 上官浅闻言心中猛地一沉,预料到了。 宫商角能感知到她的手在抖,内心极度不平静。 她努力镇定下来:“不是,我绝不可能无锋的人!谁都有可能是,唯独我不可能是无锋的刺客。” 宫尚角步步紧逼:“为什么你不可能是无锋的刺客?” 上官浅认真的看着宫尚角的眼睛,灯光下,上官浅的眼中泪光点点:“我如果能拿出证据,宫二先生会相信吗?” 宫尚角:“先给我看。” 上官浅低头:“还请角公子松手。” 宫尚角松手,一手负于身后,暗自戒备。 上官浅起身,缓缓宽衣解带。 宫尚角面无表情:“你干什么。”拳头握紧。 上官浅衣裳半退,挂在手臂上,背过身去,撩起头发:“宫二先生看吧。” 只见上官浅雪白的后颈上有一个樱红色的胎记。 宫尚角走近,伸出手指不轻不重的揉了揉,确实是天生的。 上官浅静静的等宫尚角检查完后,将衣服穿戴整齐回身。 上官浅谦卑的说:“独孤家的人,但凡属于直系血脉者,在此处都会有一块独特的胎记存在。以宫二先生的能力,想要查证此事并非难事。我复姓独孤,名唤浅字。我的生父便是孤山派的掌门人——独孤阳!我乃是孤山派仅存的遗孤。所以我不可能是无锋的刺客。无锋灭了我满门。之后我就被上官家收养,后来改姓为上官,名上官浅。为报此大恩,我便以上官浅之名踏入这宫门之中。我所说的每一句话皆是发自肺腑、绝无半点虚假之处!角公子若心存疑虑,尽可详加调查,看我是否有半句谎言?”说到此处,上官浅的声音不禁微微颤抖。 “您在大赋城体弱多病?” “害怕被无锋斩草除根,不敢显示自己会武艺,只能对外示弱。” “你修习的是什么心法。” “孤山派的明月心经。” “你这个年纪怎么有这么强的功力?” “我自小就打熬筋骨,别人不能有这般功力,不代表我不能有。” “你进宫门不仅仅是为了报恩。” 上官浅沉吟片刻:“我要报仇。” 上官浅抬起头,第一次如此坚定的看着宫尚角:“只要能报仇,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角公子成全。” 上官浅俯首大礼参拜。 宫尚角凝视上官浅,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在查明之前,你只能待在角宫,哪里都不能去。” 上官浅深吸一口气,心头一松,仰身抬头:“我明白了。” 云为衫39章 第二日,宫尚角再次来到地牢。 “寒鸦柒,上官浅是你调教出来的,你知不知道她的身世?” 寒鸦柒心中一凛,戏肉来了。 他微微扬起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这么快就查出来了,难道上官浅被你们杀了?” 宫商角面不改色,冷冷地回答:“杀了。” 假的。 寒鸦柒垂眸。 “上官浅实际上就是孤山派的遗孤,一直在被无锋利用,现如今棋子不听话了,不愿意吐露宫门任何消息,无锋首领派人去杀上官浅,以正典刑,震慑无锋内心有异心之人。没想到,角公子居然帮我完成了任务。” 寒鸦柒笑的嚣张。 宫商角依旧不动声色:“你舍得?” “她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毒玫瑰,自然是舍不得的。怎么。宫门要替一个无锋心疼了?” 寒鸦柒轻笑一声,说道:“她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我看着她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女孩,成长为如今这般冷酷无情的杀手。谁知道,她居然敢有胆子背叛无锋?她不死,谁死,没有人能在背叛无锋后还能活下来。” 记住这句话,宫尚角。 “但是你没有杀她。” 寒鸦柒晦气的说:“谁知道她在无锋居然一直在隐藏实力,大意了。” 此时宫尚角冷笑:“上官浅没有死,让你失望了。” 寒鸦柒内心松了口气,就是这样。 寒鸦柒面上不可置信,挣扎道:“你怎么能没有杀她?她可是无锋,和你们宫门有血海深仇的人。” 宫尚角完全无视身后传来寒鸦柒那声嘶力竭的呼喊,他面沉似水,步伐坚定地径直朝着地牢出口走去。 上官浅,你果然是无锋。 “角公子。”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是黄玉侍卫。 “三位长老请您过去一趟,关于云为衫的审讯结果。”宫尚角点点头,跟着黄玉侍卫走向长老议事厅。 议事厅内,花,雪,月,三位长老已经等候多时。见到宫尚角,他们立刻起身相迎,月长老开口:“尚角,云为衫的供词你已经知晓了吧?” “是的,月长老。”宫尚角拱手行礼。 “但我总觉得其中有疑点,上官浅虽然可疑,但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就是无锋的刺客。” 月长老沉吟片刻:“的确,我们不能轻信云为衫的一面之词。但此事也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尽快查明真相。你有什么计划吗?” 宫尚角:“自然是有的,但是依旧需要大家的配合,总是让无锋欺上门怎么能行,我们是宫门,是北边最大的势力,怎么说也要反攻一次。” 宫尚角眼神霸气,看向三位长老。 花长老:“你有什么计划?” 宫尚角:“还需要子羽弟弟继续为美人折腰。”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同一个美男计还能继续对同一个人用的,能有效果吗? 宫尚角:“我相信子羽弟弟的实力,他会找到好理由,几位长老坐等看戏就行。” 雪长老:“这些无锋都是为了无量流火而来的,我查明后山曾经确实是有四宫,是风,花,雪,月,但是其中的风宫的传承在上一代的时候就断了,其中缘由恐怕真的和无锋有关。” 花长老:“所以他们才能知道宫门这么多的秘密,甚至连无量流火都能知道,无锋就是曾经的风宫,或者说,无锋得到了风宫的传承。” 月长老:“试试云为衫,看看她会不会风宫传承风送三式。” 宫尚角疑惑:“风送三式?” 雪长老开口:“拂雪三式,斩月三式,镜花三式,皆为攻击功法,但是风送三式却是辅助功法,其中任何一个攻击功法和辅助功法合击,威力都能成倍提高。如果云为衫真的会风送三式,也可以考虑不杀了她。” 宫尚角:“可以考虑将这个消息半真半假的告诉子羽弟弟,让他自己安排,如此才足够逼真。” 三位长老点头。 “既然如此,后山的花公子,月公子和两位雪公子是不是就能回到后山了。” 宫尚角眼角余光瞥到后面拼命摇头摆手的雪童子和花熙官。 “嗯,这个再看看吧,几位长老年富力强,尚在当打之年,不着急要小辈困在后山之中,我发现后山的几位公子颇为单纯,前山之人人均胸有城府,这后山的几位公子尚需要磨练一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多学学还是有好处的。免得到时随意来一个人就能将人心骗走。” 后面的月绫华不由自主的点头。 月长老:“谁被骗了?” 宫尚角:“......”能说云雀吗? 月绫华瞪大双眼:宫尚角,你不能出卖我,看我瞪大的双眼。 宫尚角抿嘴:“打个比方,孩子还是需要多接触接触人,这心智才能成长。” 花长老:“也是有理。小花最近确实有点长进。” 月长老:“绫华最近倒是不显得沉闷了。” 雪长老:“前山的事情我雪宫的人办的不错。” 宫尚角嘴角带起一丝笑意:“既然如此那就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吧,就是子羽弟弟那边......月公子就去徵宫吧,徵宫的小雪就和大雪一样,待在商宫。”(雪童子实际上是小雪,真正知道的人在宫门不多。这里不是语句错误。) 后面花熙官拼命指自己,他也要待在商宫,别忘了他。 宫尚角偏头:“花公子对研究武器也颇有研究,正好紫商姐姐这方面也算了解,也在商宫吧。” 花长老:“这商宫的人会不会太多了?” 宫尚角:“之前您不是把商宫整顿一番了吗,此次也正好给紫商姐姐压阵,商宫宫主是紫商姐姐的,谁也不能动!” 花长老点头,倒是可以。 花熙官作揖,大恩不言谢。 雪长老觉得后面不对劲,转身,空无一人。 及时拉着人跑掉的雪重子:“动作那么大,生怕长老们不会发现是吧?” 花熙官笑嘻嘻的:“哎呀,目的达到就成,你也不想一直待在后山吧,前山多好玩儿啊!想不想出宫门看花灯?火树银花,花放千树。美轮美奂,可比只能看一成不变的雪景强多了。” 雪重子很动心。 云之羽41章 药馆内,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古朴的药柜,一格一格整齐排列,里面盛放着各式各样的药材。有干燥的根茎、枝叶,有磨成粉末的细末,还有浸泡在酒中的药材,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宫远徵笑的阳光,将一个小橘子抛向坐在桌边的月凌华。 “月公子,请你吃橘子。” 月凌华抬手接过抛过来的小橘子:“徵公子今日心情不错。” 宫远徵脸上的笑容一收,带着一丝炫耀说:“我这药馆怎么样?” 月凌华满意的点头:“药物齐全,倒是不错。” 他的语气中带着满意,这里虽然比不上他以往居住的地方清幽雅致,但胜在药材丰富,对他研究药理倒是大有裨益。药柜上挂着的小铜牌,上面刻着药材的名字,字迹清晰可见。 宫远徵走到月凌华对面,撩起衣摆坐下:“月公子若是觉得闷了,可以出去走走。这药馆虽好,终日闷在屋里人也容易乏味。” 月凌华抬头看向他,平静的说:“多谢徵公子好意,只是近日我正研究一味新药,暂时还不便离开。” 宫远徵也不再强求:“那好吧,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月凌华点点头,将手中的橘子剥开,橘子的清香顿时弥漫开来。 宫子羽这个时候跑过来,人还在门外就喊:“月公子,月公子,我有主意了。” 迫不及待地冲进屋内,却发现小毒娃也在场,顿时略有些不自在。他立即整理了一下衣服,昂首挺胸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带刀侍卫金繁。 宫远徵见他们这般阵仗,微微皱起眉头:“有事说事,看我干什么?” 宫子羽深吸一口气,伸出一指指向金繁:“你说。” 金繁一顿,说道:“清风九式。” “云姑娘曾在我面前演示刀法,是清风派的清风九式。不知道这个刀法和后山的功法能不能相合,能的话自然是最好的,不能的话我们还要改一下武功招式,使得看上去能合击。”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月凌华摇头:“有点儿戏。” 宫子羽立即说:“能瞒过云姑娘就成。” 宫远徵不屑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人家能混进来,就不是个傻子。” 金繁:“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先试试云姑娘的招式。到时候直接一口咬定清风九式就是风宫出来的的,反正她的武功招式不是带着一个风字吗,勉强也能说过去吧?再说了,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保下云为衫,她没道理不配合。” 宫远徵不是一般的嫌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宫子羽,这么没脑子的话您怎么想出来的?” 宫子羽:明明是金繁说的,怎么老骂我。 宫远徵:“先看伤势吧,别真的把人弄死了。” 宫子羽连连点头:“对对对,先给云姑娘医治伤势,伤好了我们在试试武功招式。目前这个最可靠了,你也不想尚角哥哥的计划被破坏是吧?!” 月凌华迟疑:“这云姑娘的伤势不太合适我们去看。” 宫子羽收起期待的小眼神。 宫远徵脑子一转:“让灵儿去。正好两人一起送后山。断了上官浅的臂膀。” 宫子羽:“蓝姑娘知不知道上官浅是无锋的?” 宫远徵:肯定知道了,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帮着上官浅。好气,居然不说实话。 看着宫远徵的表情不妙,宫子羽及时闭嘴。 本来还想跑去和蓝灵对峙的,但是一想到哥哥的计划只好安耐下来。反正蓝灵不是无锋,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于一时。先办正事。 蓝灵看着眼前的宫远徵:“我在徵宫呆的好好地,干嘛要去地牢给云姑娘上药。” 宫远徵不动声色的上眼药,佯装无奈的说:“宫子羽怜香惜玉的毛病又犯了,不顾体面,哭的涕泗横流。死命要保下云为衫。还说什么此生非她不娶,真是个痴情种子。花长老被气的半死,桌子差点都拍劈了。” 蓝灵:“有种。” 宫远徵一顿:“好色罢了。不过是色令智昏。” 蓝灵:“还算有当担,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起码人家敢作敢当。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随便一个侍女不能就做吗?” 宫远徵:“因为要带云姑娘去后山,需要一个可靠的人照料下,这后山都是男子,前山中有资格进后山的只有你和上官浅。但是上官浅这几天病了,就只能非你莫属了。” 蓝灵:病了?是被指认无锋了吧? 蓝灵:“要隔开我和浅浅?!” 宫远徵瞪她:你就不能笨一点。 蓝灵点头:“行吧,我和浅浅没有那么深的交情,不过之前她于我蓝家有恩,你也别给我多事。” 蓝灵又问:“去后山?多久?” 宫远徵想了想:“快的话半日功夫,慢的话大概三到五日。” 蓝灵心中暗自思忖,云为衫被关在地牢中,伤势不明。宫子羽既然敢冒大不韪保下她,必然有其原因。而后山,向来是宫门禁地,此次前往,怕是另有隐情。 宫远徵好奇:“上官浅和你有什么恩?” 蓝灵推开宫远徵,靠的太近了。 蓝灵:“几年前吧,她给我蓝家难产孕妇接生,算是救了后辈一命。” 宫远徵:“几年前她才多大,就能给人接生了?” 蓝灵:“你不也是小小年纪就掌管徵宫,怎么还看不起人的?” 宫远徵:“上官浅又不是我。所以你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蓝灵:“那倒不是,她给人接生后就走了,是我家的丫头说看见她颈上有一个胎记,我后来看见才知道是她的,缘分不浅。” 宫远徵:“你是什么时候看到她的胎记的?” 蓝灵:“问这么细,想干嘛?” 宫远徵:“没有就是有点好奇。” 蓝灵:“你别多问,浅浅说过不会做对宫门不利的事情。” 宫远徵不悦:“她说你就信了?你以后和她保持距离。” 蓝灵:“我还是比较相信她的。” 宫远徵眼看着就要变脸,蓝灵继续往下说:“你是夫君,听你的。” 宫远徵脸色这才好看,嘴角都压不下去。 宫远徵:真不害臊。 地牢阴暗潮湿,四周的墙壁渗着水珠,滴答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云为衫静静地躺在稻草上,面色苍白如纸。 蓝灵搀扶起云为衫:“云姑娘,你暂时还不能出去,先帮你治伤。” 蓝灵带来了伤药,纱布,热水,手帕。还有一套干净的衣衫。 先给云为衫缓缓褪下衣衫,将粘到伤口的上的衣衫用帕子热敷一下,待血痂软化后再慢慢撕下来。 云为衫满头冷汗,脸色发白,始终咬紧牙关,只能听到难耐的喘息声。云为衫微微侧头:“上药这样的事情怎么劳烦蓝姑娘来做?” 蓝灵不以为意:“大概是只有我合适吧?” 云为衫的手轻轻搭在蓝灵的手上,微微喘息,声音听不真切:“天地玄黄。” 蓝灵自然的接下:“宇宙洪荒。” 云为衫虚弱一笑:“原来这句话的下一句是这样的啊?” 蓝灵:“怎么?” 云为衫虚弱一笑:“都说羽公子不学无术,那天他问我天地玄黄的下一句是什么,我没有答上来。结果他自己也不知道。今日想起来,所以才问问蓝灵姑娘。” 蓝灵:不至于吧? 云为衫:“我很感激蓝姑娘。” 蓝灵:“......”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云为衫:“我是无锋,别人都巴不得和我撇清距离,所以很感谢蓝姑娘能来给我上药。” 蓝灵:“......” 云为衫:“蓝姑娘知道他们给我治伤后会把我怎么处理?” 蓝灵:“送后山。” 云为衫:“后山?我还能进后山吗?” 蓝灵:“嗯,是的,我先给你弄好了,然后送你进去。” 云为衫:“可知道是要做什么?” 蓝灵摇头:“不清楚,快的话很快就出来的,别担心,羽公子竭尽全力保下你的命了。” 云为衫眼神闪了闪,口中喃喃:“羽公子。” 自嘲一下:“羽公子之前可是骗的我团团转,没有想到,他居然还会为我求情。” 蓝灵:“年少慕艾,云姑娘一身清傲,长的也好看,自然是值得好好珍惜。” 云为衫:“他还是带人抓了我不是吗,宫门的男人并不值得信任。” 蓝灵反问:“云姑娘觉得自己值得信任吗?” 云为衫沉默不语。 蓝灵:“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勉强别人了嘛,想想羽公子的好处。” 云为衫反问:“他有吗?” 蓝灵想了想:“玉树临风,面冠如玉,虽然腹内空空,可实在是养眼。” 这句话把云为衫逗笑了。 “嘶。”云为衫一痛,扯到伤口了。 蓝灵赶忙停下手中动作:“云姑娘,你别乱动。” “好的。” 确认过伤口无恙后,蓝灵继续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和污渍。待一切清理完毕,她打开一瓶金疮药,用手指蘸取一些药膏轻轻地涂抹在伤口之上。 上好药后,蓝灵熟练地给云为衫缠上绷带。 “云姑娘,这几日可得小心些,莫要碰水。” 云为衫轻轻点头:“多谢蓝姑娘费心。” 蓝灵又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云为衫:“换上这套衣服吧,总穿着脏衣服不利于伤口愈合。” 云为衫接过衣服,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换好衣服后,蓝灵扶着云为衫走出地牢。宫子羽早已在外等候,看到云为衫出来,眼睛一亮。 “云姑娘,感觉好些了吗?里面的药是我在远徵那边拿来的上好伤药,你继续涂抹几日,到时候连疤痕也不会留下。” 云为衫淡淡道:“多亏了蓝姑娘帮我上药,现在好多了。” 宫远徵负手走上前来:“既然如此,那就出发去后山吧。” 前面领路的宫远徵消瘦的身形愈发显得挺拔如松。那是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韵味,既有少年的纯真无邪,又带着青年初现的沉稳内敛。 蓝灵在他身后,看着他头发上的小铃铛,怎么感觉这小子忽然就长大了? 众人向后山走去,一路上气氛略显沉闷。 宫子羽突然轻声对云为衫说:“云姑娘,不管怎样,我都会护你周全的,你相信我。” 云为衫抬眸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这前山的人进后山都是需要蒙上双眼, 宫远徵拿出一根黑色的布条给蓝灵蒙上。 “你别怕,等下你就抓住侍卫的刀鞘,会一直有人给你领路的,不着急,可以慢慢走,小心脚下,不要崴脚了。” 蓝灵的双眼被宫远徵蒙上,眼前漆黑一片,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起来。尤其是她的耳朵,像是突然间张开了无数个小触角,能够捕捉到周围最细微的声响。微风轻轻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鸟儿的鸣叫声、还有不远处小溪潺潺的流水声…… 云为衫看看蓝灵的双眼被黑色的布条蒙严实了,对着宫子羽轻微摇头,示意蓝灵不是无锋,在地牢中切口没有对上。 宫远徵:他都说不是了,还要来这套。 要不是地牢中的寒鸦还有用,他早就毒死他们了。 云之羽40章 商宫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宫殿都为之颤抖起来。伴随着滚滚烟尘,只听见两声咳嗽声响起。 待烟雾渐渐散去,只见宫紫商一脸狼狈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沾满了尘土,灰头土脸的。她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喊道:“小花,你怎么回事?又炸了!” “这时,从废墟中缓缓爬出一个身影,正是那花熙官。他同样也是灰头土脸,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大小姐,失败是成功之母,下一次一定成功。” 宫紫商听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张被爆炸熏成猪头似的脸蛋:“还下一次,下一次我命就没了。” 就在此时,宫紫商忽然想起还有大雪和小雪两个人不见踪影,于是连忙四处张望,嘴里嘟囔着:“这两个家伙跑到哪儿去了呢?每次一有事情发生,总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花熙官起身拍拍尘土:“去看花灯了。” “大白天的看花灯?有没有搞错!!” “白天有白天的看法,晚上有晚上的看法,白天看花,晚上看灯,随他们去吧,孩子憋坏了。我想到了,这次我们换一个配方,肯定行。”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不一样。”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来不来。” “来。” 阴沉的天空笼罩着整个宫门,厚重的乌云让人心情有些压抑。 宫远徵着急的跑来找宫尚角,行礼坐下后说:“后山无风就是无锋,你知不知道?” 宫尚角了然,低头处理文书:“知道。” 宫远徵沮丧地嘟囔道:“哥你真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 宫尚角将处理好的文书放到一边,目光温和地看向宫远徵:“后山雪长老刚刚开始查的时候就知道了,你又是谁告诉你的。” 宫远徵不假思索的说:“是灵儿。” 宫尚角微微皱眉,沉思片刻,说道:“哦?远徵,帮我一个忙。” 宫远徵立刻正色道:“哥你说。” “最后一次试探下蓝灵。” “这......” “不愿意?” 宫远徵有点为难,小声说:“可以是可以,就是......我有点怕她生气,不惹她行不行?” 宫尚角恨铁不成钢:“那别让她发现。” “那没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再试试灵儿?” “宫门内还有无锋,地牢的两个寒鸦都指认蓝灵是无锋,我怀疑他们是在浑水摸鱼,但我还是要再次试试蓝灵。” 宫远徵:“可是灵儿不可能是无锋的人。” 宫商角沉声问道:“为什么?” 宫远徵:“她有二十五万两银子的嫁妆,无锋拿不出来这笔银子。” 宫商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你见到银子了?” 宫远徵:“还没有。” 宫商角:“既然没有怎么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宫门不要新娘的嫁妆,全江湖都知道,她怎么说都可以。” 宫远徵:“可是,灵儿说,她这笔嫁妆会送来的。” 宫商角紧追不舍:“什么时候?” 宫远徵:“还没有定下时间。” 宫商角:“......” 宫远徵提议:“我们可以定一个时间,趁着这个机会。去西南道蓝家走一遍三媒六聘。等我弱冠就立即成亲。这个嫁妆也可以先抬到我徵宫。” 宫尚角惊讶地看着他:“远徵,你不是贪财的人啊?!” 宫远徵摇头解释道:“我不贪财,就是这个不是能证明灵儿的清白吗,无锋总不能拿出这笔钱吧。”随即又腼腆起来:“万一灵儿真的是无锋的,我会好好看看住她。我们还能白的一笔银钱。削弱无锋的力量,灵儿不是无锋的就更好了。我们们也能安心不是。” 宫商角沉默片刻,心中思绪万千。上官浅已经确认就是无锋,那么和她走的十分近的蓝灵便成为了重点怀疑对象。然而,二十五万两银子的嫁妆,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无锋作为一个杀手组织,真的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吗? 宫远徵的提议似乎是一个验证蓝灵清白的好方法。如果蓝灵真的能拿出这笔嫁妆,那么她便不可能是无锋的人。无锋若是有这样的财力,怎么还能被宫门强压一头。 但是,如果蓝灵拿不出这笔嫁妆,那么她的嫌疑就更大了。 宫商角思索再三,最终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蓝姑娘那边会不会答应?” 宫远徵:“一定会的。” 宫商角:“这么肯定?” 宫远徵地点头:“灵儿那边的嫁妆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送来宫门呢。” 宫商角:“行吧我知道了。 “无锋刺客有魑魅魍魉四阶,魑阶之下不入流。魑阶以上就是真正的无锋刺客。” 宫尚角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调教女刺客的为寒鸦,寒鸦壹至寒鸦玖,培养刺客的寒鸦就有九人,他们各自擅长不同的技艺,将那些孤苦无依的孤儿训练成冷血的杀人武器。”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追杀蓝灵和上官浅的都是不入流的刺客,和无锋的精锐相比完全不够看,不像是刺杀的 ,更像是一个警告,不是警告宫门,而是警告上官浅和蓝灵。” “远徵,越漂亮的女人就越危险,你面对蓝灵的时候,可还有警惕之心?” 宫远徵微微点头:“我记得。” “不要陷进去。”宫尚角最后叮嘱道。他的心中始终记挂着无锋的威胁,尤其是母亲和弟弟惨死在无锋刀下的血海深仇。这份仇恨如同逆鳞,触之即痛。 宫尚角递给宫远徵一叠资料。 “魑魅无需看,主要看看魍。” 无锋的魍阶刺客有四人,紫衣、寒衣客、万俟哀和悲旭。 东方之王---悲旭 四大魍级刺客之首 剑法天下第一 西方之王--万俟哀 使用飞廉,具体功力不详 北方之王--寒衣客 使用万字弯钩为武器,十年前杀进宫门,曾经杀死角宫主母和角宫幼子。 南方之王司徒红--同时化名紫衣,一身血有剧毒。此人已死,无锋据点万花楼已被拔除。 “魉则是无锋的首领。寒鸦被抓了寒鸦肆和寒鸦柒,这两人被抓和司徒红的死亡已经引起了无锋的注意,远徵,不要把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我们的仇人还有很多。” 宫远徵正色的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感情用事,才不是宫子羽那个花花公子。” 宫尚角一笑:“天生我材必有用,不要总这么说他,把他放到合适的位置,他也能做的很好。” “远徵,我打算对无锋出手,子羽是很重要的一环。” 宫远徵低头:“我知道了哥。” 宫尚角起身:“我刚刚想通了一件事,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我们去找宫子羽,他的要求我答应了,但是需要按照我的计划走。” 蓝灵在徵宫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 兄嫂展信佳: 灵儿在此禀明,近来宫门已然定下宫远徵为夫婿,此人品行端正,才貌双全,灵儿与之相处甚笃。故而请兄嫂放心,切勿挂念。 家中为灵儿筹备的嫁妆已然齐全,件件皆是父母心意,样样俱足。望兄嫂得信之后,劳烦家中携带嫁妆即刻启程北上,平安抵达。 灵儿深知,婚姻乃人生大事,兄嫂定然挂怀。然灵儿已长大成人,自会谨慎处事,不负家人期望。但终究是女儿家出嫁,纸短情长,心中亦有不少感慨。 愿兄嫂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灵儿敬上。 第二封。 兄嫂展信佳: 嫁妆,速来。 灵儿敬上。 宫远徵看着两封信目瞪口呆。 蓝灵摆摆手:“信我写了,怎么安排,发哪一封信,就是你的事情了。对了,不要在背地里暗搓搓的弄小动作。想要试探我是不是无锋,看我家的嫁妆就行了。对我尊重点,我不想为了这个发脾气。” 宫远徵:出师未捷身先死,哥,远徵帮不了。 看着宫远徵还站在这,问:“还有什么事?” 宫远徵立即说:“没有了。你忙。” 蓝灵:“我能有什么事情。不过看看书,下下棋。”言罢,她抬头看向宫远徵,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还不走?” 宫远徵感受到蓝灵话语中的疏离,心中不禁委屈。他犹豫片刻,终于开口道:“你疏远我了,我不喜欢。” “这不是你要的吗。我不想做妖姬。懂了?!” 宫远徵张口欲言,却又重新闭上。他思忖片刻说道:“要不你还是蛊惑我吧,我定力现在好的很。” 蓝灵拿起桌子上的一个小橘子就都砸过去:“你走不走,你再不走,我就打死你。” 宫远徵眼疾手快,接住了这个橘子:“真是小气,砸人也不选一个大的。” 蓝灵端起桌上的盘子就一股脑的全泼出去,顿时,空气中弥漫着橘子的清香,总有几个橘子砸到宫远徵的身上。 宫远徵接住几个,身上又被砸了几个,一点也不疼,心情忽然就好了不少,少年人笑嘻嘻的抱着接住的几个橘子跑了。蹦蹦跳跳的,快活的很。 蓝灵将果盘往桌上一放:“真是欠打,病的不轻。” 四周都是憋笑的侍女。 云之羽42章 蓝灵手中握着刀鞘,一路摸索着在黑暗中前行。 “到了,摘下布条后眼睛不要着急睁开,先缓一缓。”带路的侍卫说完就退下了。 蓝灵小心翼翼地摘下蒙眼的布条,起初眼前一片模糊,她轻轻眨动眼睛,待适应了光线后,才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怪石嶙峋的景象,巨大的石块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有的棱角分明,有的高高地耸立着,还有的蜿蜒曲折,这些怪石高低起伏,像是一个天然的阵法。 云为衫忍不住问道:“这是哪里?” 宫子羽看向云为衫:“我也没有来过,我们先等一等,稍后会有人来接我们的。” 花熙官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招手:“蓝姑娘你也来啦!” 蓝灵转身:“花公子。” 宫子羽有些惊讶:“怎么是你,你不是在商宫吗?” 花熙官无奈地回答:“没办法,你羽公子利用执刃的身份强行保下云为衫,我爹不待见你,所以就通知我来接你。不是下人你就偷笑吧。”说完,他还撇撇嘴,似乎对这个安排也不太满意。 宫子羽微微皱眉,没有多说什么。 云为衫略微担忧的看了一眼羽公子。 宫子羽:“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花熙官:“后山别院,专门招待你这样的。” 宫子羽不乐意了:“我这样的,我这样的怎么啦?” 花熙官嘿嘿一笑,阴阳怪气地说:“不招人待见的,都住那。” 话音刚落,只见宫子羽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就要搂住花熙官的肩膀。然而,花熙官却像是脚底抹油一般,身形一闪,巧妙地向旁边滑去,轻松躲开了宫子羽的“偷袭”。 站稳身子后的花熙官挑衅似地看着宫子羽:“别动手啊,除非你想被扔出后山。” 宫子羽见状,不禁来了兴趣:“你这步法有点意思。” 花熙官得意洋洋的回道:“等你过了三域试炼就不会这么说了,我可是被整整折磨了十几年才好不容易学会那么一点点皮毛而已。下个人估计就是你了。” 蓝灵:三域试炼?宫门秘密也太多了点。 此处的道路崎岖不平,乱石嶙峋,杂草丛生,云为衫身上有伤每迈出一步都显得异常吃力,宫子羽在一旁看着,心中满是担忧,几次伸出手想要搀扶,却都被云为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冷漠,显然依旧对宫子羽心存芥蒂。 宫子羽望着云为衫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蓝灵。蓝灵直接扭过头拒绝接收信号,袖手一边,走的悠哉悠哉的。 花熙官凑到蓝灵身边小声:“你上次喝醉了,回去宫远徵有没有说你?” 蓝灵摇头:“没有。”一觉想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当是没有吧。 花熙官了然的点头:“我就猜他舍不得。” 蓝灵小声:“你呢,跑掉没有?” “七荤八素,没跑掉。大小姐的酒量十分惊人。不知道怎么练的。我估计这辈子都报不了仇了。”花熙官唉声叹气。 蓝灵:“我倒是有办法。” 花熙官一喜:“什么办法,赶紧说来听听?” “金繁。紫商姐姐自己说的,吃饭,睡觉,找金繁。” 花熙官坏笑的竖起大拇指。收拾不了大小姐,还能灌不了金繁? 你等着。 眼前路渐宽,慢慢平整,转过一个山壁,出现一片竹林。那翠绿的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是大自然精心布置的绿色屏障。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竹香,让人心旷神怡。脚下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四周一片宁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清脆悦耳。 别院到了,小小巧巧的,掩映在一片翠绿的竹林之后,宛如一幅精致的水墨画。迈进院门,一个小巧玲珑的院子展现在眼前,院中种着几株梅花,正值寒冬,暗香浮动。地面用青石板铺就,干净整洁,五间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院子的四周。 正房三间,中间是宽敞明亮的客厅。客厅的布置简洁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桌椅都是用上好的红木制成 东侧的两间房,是卧室。 西侧的房间是灶房,虽然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别院虽小,却处处透着主人的用心与品味。 蓝灵眼睛一亮:“颇有巧思,不像是花公子说的,不招人待见。” 花熙官侧头:“没办法,好歹是执刃,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宫子羽拱手:“这里还不错,花公子有心了,多谢了。” 花熙官:“金繁说云为衫练习的是清风九式,与风送三式颇为相似,云为衫姑娘能不能展示一下。”此言一出,空气仿若凝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云为衫的身上。 云为衫微微一愣,轻声问道:“现在吗?” 蓝灵皱眉:“伤口会裂开。” 云为衫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等下重新上药就好。”她的语气很平静。 蓝灵:“别太用力。” 公子羽担心的看着云为衫。 云为衫微微点头,随后接过花熙官递过来的长刀。 云为衫:“清风九式,作为清风派独步武林的绝学,以其轻灵飘逸、变幻莫测的特点而闻名于世。这套武功共分为九式。” “第一式:风起云涌。此式为清风九式的起手式。” 云为衫手中刀轻扬,此式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并迅速反戈一击。 “第二式:风卷残云。此式迅猛凌厉。” 云为衫施展时身形如电,快速穿梭,挥刀切割空气,带起阵阵狂风,其势如暴风席卷。 “第三式:风轻云淡。这一式讲究心境平和,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以轻盈的身法从容闪避,同时借助清风之力,化解敌人的劲道,风轻云淡。 “第四式:风驰电掣。此式强调速度与爆发力。” 全身气血沸腾,速度提升至极致,如同闪电般出击。无论是进攻还是撤退,都能在眨眼间完成。 “第五式:风调雨顺。这一式属于辅助性质。” 通过调节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的和谐共振,能够迅速恢复体力。 “第六式:风月无边。此式以意境取胜,” 招式如行云流水,看似优美却暗藏杀机。 “第七式:风雷激荡。这一式可以融合外部攻击力量。” “第八式:风雨飘摇。此式灵动多变。” 身形如风中柳絮,飘忽不定,令人难以捉摸。同时,招式连绵不绝,如风雨般持续攻击。 “第九式:风清月明。作为清风九式的最后一式。” 云为衫轻盈地舞动刀法,如同清风拂过柳梢,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每一次出手挥刀都精准无比,每一招每一式都展现出她深厚的功底。 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周围的气流似乎都被她带动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旋风。展示完毕,云为衫缓缓收功,她的额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雪长老踱步而出:“这不是清风九式剑,而是已经断了传承的风送三式。” 月长老摇头:“云为衫是带来风宫遗传功法之人,自然不能杀,此事执刃有功。” 宫子羽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云为衫:“阿云。” 蓝灵:这么巧?断掉的传承都能重新送回宫门? 雪长老看着狐疑的云为衫:“你可是不信?” 云为衫摇头:“自然不信!” 雪长老:“云为衫姑娘在这座别院好好养伤,伤好的差不多了,和宫门拂雪三式,斩月三式,镜花三式,一起合练就知晓了。风送三式是辅助功法,与雪,月,花。任何一门功法合练,都能威力翻倍,这可不是胡说。” 宫子羽欲言又止:不是假的吗?这怎么搞的和真的一样。 月长老肯定的点头:“执刃,云为衫姑娘所研习的功法确认就是后山风宫传承风送三式。” 蓝灵:居然是真的!! 宫子羽震惊:竟然是真的!! 云为衫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 月长老:“云为衫姑娘,你或许不知,你修习的清风派功法,在演化之前,正是我们宫门的风送三式。当年,宫门的一位前辈因故离开,将风送三式带至外界,逐渐演化成了如今的清风派功法。而你,机缘巧合之下,修习了这门功法,也算是一种命运的安排吧。” 蓝灵:??? 无锋,无风。要不是之前知道一点消息,就真的信了。 人老精,鬼老灵。都是老机灵鬼。 月长老对着蓝灵和云为衫说:“既然如此,云为衫姑娘暂且就在这别院住下,后山不进外人,就麻烦蓝灵姑娘照料云为衫姑娘几日。待云为衫姑娘稍稍好转,蓝灵姑娘就可以回前山了。” 蓝灵行礼应下。 “至于执刃,你就和我一起去月宫,进行第二关的试炼。” 宫子羽恋恋不舍的看了眼云为衫,点头:“好的月长老。” 花熙官:“这里每日我都会送些东西过来,蓝姑娘和云姑娘有什么想要的都和我说,我来给你们二位准备。” 云为衫和蓝灵一起行礼:“有劳花公子。” 花熙官摆手:“都是自己人,别客气。” 云之羽43章 长老议事大殿,大殿上三位长老严肃的看着下面的几个孩子。 宫尚角,宫远徵,宫子羽,月绫华,金繁,齐齐行礼。 然后五人齐齐跪下。 “尚角,远徵,子羽,绫华,金繁,你们几人居然在明明知道云为衫和上官浅都是无锋的情况下,还要将人保下来,简直色迷心窍。” 花长老痛心疾首,怒斥道:“你们简直就是宫门之耻!” “绫华,你怎么能和他们一样胡闹?”花长老喘粗气。 月绫华低头:“云为衫是云雀的姐姐,所以我愿意为云为衫作保。我担保云为衫愿意背叛无锋。” 花长老:“云雀是谁?” 月绫华:“被无锋杀了。” 花长老:“这个云雀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月凌华低头:“我喜欢她。” 花长老:云雀和云为衫是姐妹。云为衫是无锋的,所以云雀也是无锋的,所以这小子在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无锋刺客? 这个时候想起之前尚角说的:随便来一个人就能把后山的人心骗走,不就是指的这小子吗?! 花长老抖着手指着宫尚角,转头指着宫子羽:“混账子羽,你就这么喜欢云为衫?” 宫子羽执拗的说:“我此生非云为衫不娶。” 花长老怒吼:“那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花长老:“尚角,你一直都是最稳重的孩子,你怎么也......” 宫尚角拱手:“上官浅虽然是无锋的人,但也是孤山派的遗孤。孤山派因为宫门导致被无锋灭门,宫门虽然自顾不暇,到底还是有愧于孤山派。况且,自从上官浅进入宫门后,并未做过任何对宫门不利的事情,在角宫没有任何行差踏错,也不曾胡乱打探消息,所以我想给上官浅一个机会。” 花长老:“无锋会用无解之毒控制手下刺客,你怎么保证她们到时候不会背叛? 宫远徵跪的挺直,拱手:“还请花长老放心,我有信心。” 花长老:“好好好,远徵跟着你胡闹。金繁也不省心,你也不劝劝子羽,你们真是,一群不省心的。” 花长老急的直拍桌子。 雪长老劝花长老:“先别急,听听他们怎么说?” 宫尚角趁机开口:“两虎相争,互不相让,云为衫和上官浅,皆是无锋精心培养的刺客,她们的利用价值不低。我打算利用她们将宫门搅乱,这样无锋就能认为有可乘之机。我们正好布下天罗地网,将无锋一网打尽。” 月长老温和问:“尚角可有什么计划?” 宫尚角:“先将云为衫变成自己人。云为衫成为自己人后一定会咬死上官浅。我自然是信任上官浅的,如此一来,自然与子羽弟弟对上,长老们偏心,支持身为执刃的子羽弟弟,整个宫门不乱也乱了。将消息传出去,不论消息真假,无锋必然需要派人来核实,到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月长老:“无锋能在江湖上肆虐多年,不是易与之辈,未必会上当。” 宫尚角:“那就以无量流火为幌子。” 宫子羽跪着,往后倾斜身体小声问:“无量流火是什么?” 身后的月绫华小声蛐蛐:“不知道。” 月长老不悦:“你要用无量流火做筹码?” 宫尚角:“不,我要用蓝家做筹码。二十五万两银子为饵。宫门内乱,无量流火都是障眼法,无锋必然不会上当,一定会声东击西。在损失了两个寒鸦和一个司徒红,无锋定然是要报复的,没有什么比唾手可得的银子更让人动心。如此一来不仅能让宫门大伤元气。更能让我们在江湖上名誉扫地。” 月长老:“要是无锋更看中无量流火又如何?” 宫尚角眼中狠厉,朗声道:“真是如此,无锋新娘不就有了用武之地?!我们关门打狗。” 雪长老恍然:“只要宫门放出消息, 不论无锋上不上当,必然会有动作,我们只需要知道无锋到时候会对谁下手,提前安排好,就能狠狠打击无锋。” 月长老:“具体计划呢?” 宫尚角:“尚角自会安排,只是为了让上官浅和云为衫做的更逼真,我和子羽怕是要闹上一场。还有必须将蓝灵和上官浅分开,有蓝灵在,上官浅不会全力以赴。将蓝灵和云为衫一起弄到后山,暂时分开她们两个,放弃对上官浅和云为衫的监视,让她们觉得宫门已经放下警惕。把她们当做真正的宫主夫人对待。” 雪长老:“尚角,你要和蓝家联手?” 宫尚角:“蓝家需要一个盟友。宫门也需要。蓝灵的嫁妆就是蓝家的诚意,等这笔嫁妆上路后,就是我们计划开始时候。” 月长老拍板:“按你说的办。” “多谢长老。” 一踏入角宫,宫尚角便看到了静立在殿中的上官浅,她满目柔情,在角宫等着宫尚角,让他回来一眼便能看见。 宫尚角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她,眉头微微皱起,缓声道:“浅浅,跟我走一趟吧。” 上官浅微微一愣,但还是顺从地点头应道:“是,角公子。” 两人一路无语,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不多时,他们来到宫门的地牢门口。宫尚角从怀中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递到了上官浅的手中。上官浅下意识地握紧刀柄,感受着那冰冷刺骨的触感。 宫尚角轻声说:“我在这里等你。” 上官浅疑惑:“角公子,你这是?” 宫尚角:“你进去就知道了。” 上官浅只好顺从的点头。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地牢,阴暗潮湿的环境让她心中越发不安。她不知道宫尚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地牢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呻吟声,上官浅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 当她走到牢房前,看见地牢中寒鸦柒满身血污,半躺在草堆上。顿时明白了宫尚角的用意。寒鸦柒是无锋的重要人物,也是上官浅的寒鸦。宫尚角已经确认知道她是无锋的事实,此举,显然是在试探她。 上官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走到寒鸦柒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冷地说:“寒鸦柒?” 寒鸦柒抬起头,看到上官浅手中的短刀,扯动嘴角:“你来啦。” 上官浅发现,寒鸦柒的十指指甲被拔,四肢经脉被废,琵琶骨也被穿透。好狠,上官浅心中一沉,紧紧握住手中的刀柄。 寒鸦柒了然:“你是来杀我的。” 上官浅看着手中的刀,再看看寒鸦柒,犹豫了一下,点头:“是的。” 寒鸦柒点头:“你动手吧。” 上官浅蹲下举起短刀,将刀抵到寒鸦柒的胸腔,迟迟不能刺下去,脸上犹豫不定,心中充满了矛盾。 寒鸦柒虚弱一笑:“你竟然也会犹豫?上官浅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上官浅近身,耳朵凑近寒鸦柒,寒鸦柒低语,上官浅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记住了,按照我说的做就能在无锋的手下保住你的性命,你若碰到魍魉,就和他们说.....”寒鸦柒喘了口气:“......他们会考虑饶你一命,你一定要活下去。”说着寒鸦柒握住上官浅的手,狠狠压下来,刀刺进了皮肉中。 就在那一瞬间,如泉涌般的鲜血四处喷溅开来,将上官浅那身洁白的衣衫染得鲜红刺目。寒鸦柒的身躯因剧烈的疼痛而颤抖着,他痛苦地闷哼出声,额头之上的青筋根根凸起,似乎下一刻就要挣破那层薄薄的皮肤,狰狞地暴露出来。他仍然咬紧牙关,只是有气无力地低笑着,声音沙哑而又微弱:“上官浅......”我欠你的,如今都还给你了。 上官浅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一愣,随即像是回过神来一般,急忙伸手紧紧捂住寒鸦柒不断流血的胸口,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寒鸦柒,寒鸦柒!”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眼眶中滚落下来,滴落在寒鸦柒那苍白的脸颊上。 寒鸦柒艰难地抬起手,想擦掉上官浅的眼泪,最终轻轻地推了推上官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走吧.......离开这里,不要再回头。”他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手臂垂落,整个人也彻底没了气息。 上官浅呆呆地望着寒鸦柒那已经失去生机的脸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拔出胸膛的刀,血液有几滴飞溅到上官浅的脸上,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走到地牢的门口,她满手鲜血,捧着带血的刀,低头恭顺地对着守在地牢外的宫尚角行礼:“角公子,人死了。” 宫尚角微微俯身,伸出右手,轻轻地托起上官浅那白皙而精致的脸庞。他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凝视着眼前的女子,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 他动作轻柔地用手帕在上官浅的脸颊上来回擦拭,缓缓地移动着手帕,每一个细微之处都不曾放过,仿佛生怕遗漏了任何一点污渍。 而此时的上官浅则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宫尚角。 “脸上要干净。”宫尚角的声音却不带丝毫温度,冷冰冰的。这简单的几个字仿佛带着千年不化的寒意,让人听后不禁心生战栗。 他向来对血腥之事深恶痛绝,每一次见到鲜血淋漓的场景都会令他眉头紧皱、心生厌恶。然而这一次,当他看到上官浅那双沾满血污的手时,心中竟没有丝毫的反感与嫌弃。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修长而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上官浅那染满血迹的脏手。 牵着的手被宫尚角宽大的衣袖遮住。 此时的上官浅整个人都怔住了,她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宫尚角,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手中紧握着的刀柄也因为内心的紧张和纠结而不停地握紧、松开、再握紧…… 宫尚角却恍若未觉,带着上官浅往前走。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以后你就是角宫夫人,忘记自己以前的身份。孤山派的仇,我会给你机会,让你自己报。”听到这番话,上官浅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起来,她的双眸之中此刻满满的都是面前这个男子——宫尚角。 上官浅任由宫尚角牵着自己的手,一步一步地朝着角宫走去。每迈出一步,她心中对于未来的期待便增添一分;每靠近角宫一寸,她对复仇的渴望就更加强烈一些。 上官浅不停的告诉自己,能做到的,一定能做到的。她吃了这么多的苦,遭了这么多的罪,一定可以做到。 第44章 云之羽44 五日后,花、雪、月三位长老与前山四宫的商、角、徵、羽四位宫主齐聚后山别院。刚踏入别院,一股浓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宫远徵轻嗅空气中的味道,是鸡汤的香味,还添加了不少好东西。 循着香气,只见屋内炉火正旺,一口大砂锅置于炉上,锅中汤汁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蓝灵正蹲坐在锅边,手持长勺,轻轻搅动着锅中的鸡汤。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锅汤。 宫子羽笑着带头走进屋内:“蓝灵姑娘,你这手艺不错啊。” 蓝灵转头看见众人,放下汤勺起身见礼:“见过花长老,雪长老,月长老。” 月长老赶紧虚扶:“不必如此客气。” 宫远徵看着鸡汤,扭头问:“你以前在徵宫怎么不给我做?” 蓝灵:“用了后山特产的土鸡和几味草药,炖了好久,你喝不喝?” 宫远徵食指大动,但是也不好吃独食。自发自觉的拿碗,今天来人较多。干脆每个人都分到一口多一点的量。 宫子羽不满宫远徵小气吧啦的:“这也太少了吧,一口就没了。” 蓝灵:“给云姑娘补身子的。” 宫子羽立即点头:“一人尝一点味道得了,味道还是不错的。” 宫紫商不禁赞叹道:“这鸡汤真是美味至极。灵儿怎么做的,回头教教我,我也试试。”说着伸长脖子,伸手想要再来一点。 宫子羽打掉宫紫商的手,他都没想添汤呢。 宫远徵点头也附和,对着宫紫商说:“是啊,在这后山别院,能喝到如此美味的鸡汤,真是一种享受。你少喝点。” 一口的量,能多到哪里去?宫紫商撇嘴,这两个弟弟不能要了。 花园中,众人齐聚。 月长老开口:“大家都知道今天是来做什么的,我也就不废话了,子羽,你先和云为衫姑娘开始吧!” 宫子羽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与云为衫相视一点头。云为衫心中尚有一点忐忑,但看见宫子羽那坚定的眼神,心中不禁安定下来。 两人同时起手,宫子羽率先使出拂雪三式的第一式——新雪。新雪起手,如初雪飘落,轻盈而迅捷,瞬间抢占先机。 刀光如雪片般飞舞,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银白的轨迹。云为衫也不甘示弱,起手便是风起云涌。风起云涌之势,如同风云变幻,劲风席卷,刀影如云,瞬息万变。 两人合击,刀影交互,如同雪花与风云共舞,彼此相辅相成。新雪的迅捷与风起云涌的磅礴力量结合在一起,威力倍增。宫子羽的第二式——霜冻。 紧接着施展开来,让人眼花缭乱。云为衫则接上风卷残云,刀影如风卷云涌,将宫子羽的霜冻之势推向极致。 月长老在一旁观看,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宫子羽与云为衫的合练,仿佛天衣无缝,此为合练刀法,风雪三式。 合练完毕,宫子羽与云为衫收刀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的那一番激烈对练并没有消耗他们多少体力。月长老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很好,拂雪三式和风送三式在你们手中,发挥出了更大的威力。” 合击:风雪三式 月长老一脸严肃地对着凌华说道:“绫华,到你来展示了。而云为衫姑娘,请你从第四式‘风驰电掣’开始作为起手式。”说罢,他的目光转向云为衫,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只见月凌华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刀缓缓举起,紧接着,他猛地一挥刀,口中轻喝一声:“朔月!”刹那间,一道清冷的剑光划出带着丝丝寒意。 与此同时,云为衫也抬手举刀,她身形一动,如疾风般冲向前方。双手紧握剑柄,以雷霆万钧之势使出了第四式“风驰电掣”。这一式讲究速度和爆发力的完美结合,只见她的身影快若闪电,剑势更是凌厉无比,带起一阵狂风呼啸而过....... 果然,也可以和斩月三式合练。 此为合击:风月三式。 月长老缓缓开口道:“尚角,你来!云为衫姑娘,你就从第六式‘风月无边’开始作为起手式吧。” 只见宫尚角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场中央。他手中长刀挥舞,瞬间施展出了镜花三式中的第一式——镜花水月。 这一式看似虚幻不实,但又隐隐透露出一股真实的力量,让人难以捉摸其攻击的方向和轨迹。刀影闪烁之间美不胜收,却又暗藏杀机。 与此同时,云为衫也脚下发力,身形弹出。她轻移莲步,身姿婀娜,随着她手臂的挥动,第六式“风月无边”应手而出。这一式以独特的意境取胜,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她的剑意所感染,变得柔和而灵动起来。微风拂过,带起她的发丝轻轻飘动,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飘逸之感。 此为合击:风花三式。 蓝灵看的目不暇接,这清风九式居然能和拂雪三式,斩月三式,镜花三式,皆能合击,这般厉害的功法为何会断掉传承,还能被云为衫带回来,这样看的话无锋中应该是无意得到传承的,真知道清风九式这般厉害,怎么可能让云为衫学会,更不可能带到宫门来。 月长老站在众人面前,神情严肃地说道:“各位,想必大家都已经知晓这风送三式乃是咱们宫门的独门功法。关于此功法,不知诸位可有何见解或想法?” 宫子羽:“这是云姑娘带回宫门的,云姑娘与我,我们宫门很有缘分,” 就在这时,宫远徵轻轻撞了撞身旁的蓝灵,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想不想学学这厉害的风送三式啊?” 蓝灵闻言,摇了摇头,轻声回答道:“我丹田已破。” 宫远徵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这有何难?我手中有出云重莲,待到出云重莲成熟之时,便可为你重塑丹田。你自然能学会。” 蓝灵淡淡地回应道:“招式已经会了。不需要学。” 宫远徵不禁惊讶地看着蓝灵,脱口而出:“你过目不忘?” 蓝灵瞥了一眼宫远徵:“记性比较好,尤其记仇。”她还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语气。 宫远徵不自在的转头,完蛋,云为衫那个不靠谱的,怎么被发现的? 这时宫尚角说:“既然是云姑娘带回的功法,自然是由云姑娘自己处理。我等不会置喙。” 云为衫微微收敛双眸,目光沉静如水,缓缓说道:“这本是宫门的功法,意外被我习得,如今重新回到宫门。自然是天意,但是要交还给宫门我还有一个条件。” 雪长老闻言,眉头微皱,开口问道:“什么条件?” 云为衫沉凝片刻,而后决然地回应道:“待无锋之事处理妥当,我要自由。无锋也好,宫门也罢,皆非我所愿滞留之所。我的要求很简单,便是还我自由。我应是那无拘无束的云为衫,不应该被困在任何一个地方。” 此时,花长老率先表态,朗声道:“我答应了。”他的话语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之感。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宫子羽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想要说点什么,但犹豫再三之后,他还是把到嘴边的话语又咽了回去。只见他脸色有些难看地朝着云为衫投去一瞥,眼神里流露出千般不舍和无尽的忧虑。然而,尽管内心翻江倒海,并未开口阻止云为衫的决定。 他轻声说道:“既然是云姑娘的要求,我这边自然是会照办。我宫门乃是武林名门正派,绝不会行出那背信弃义、食言而肥之举,你大可以放心。” 一直默不作声的宫远徵这时突然冷笑一声,喃喃自语道:“没想到竟然如此舍得……”语气之中,夹杂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宫尚角接着说道:“既然已经如此决定了,那么烦请云姑娘默写一下那清风九式的功法吧。” 听到这话,云为衫轻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蓝灵对他们商议的事情没有兴趣,径直来到厨房,打算给自己一碗鸡汤犒劳下自己。能做出这锅鸡汤也真是不容易,之前作废了好几只鸡,这回的难得可以下口喝。 宫远徵大步跟着后面进来:“不是给云姑娘熬的汤吗?” 蓝灵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回应道:“尝尝咸淡。” 说罢,她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看到蓝灵这般模样,宫远徵心中暗自发笑,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地问道:“仅仅只是尝个咸淡而已,至于用掉这么大一碗汤吗?” 蓝灵放下碗:“徵公子还要喝我做的汤吗?” 宫远徵一点也不客气:“当然要。” 说着就给自己舀了一碗汤。 蓝灵随意道:“这汤里面放了益母草,好喝吗?” 宫远徵手中的汤瞬间就不香了,放下手中的汤,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宫远徵放下汤:“你是不是故意的。” 蓝灵点头:“给云姑娘熬的,你说呢?” 宫远徵脑子一转:“算起来你比我大两个月,我应该叫你蓝姐姐。” 蓝灵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大可不必,我没弟弟。” 话音刚落,宫远徵那张精致的小脸蛋顿时皱成了一团,满心委屈地嘀咕道:“姐姐莫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明明我们说好在后山只待五日的,现在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要不,我带你去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怎么样?” 这时,蓝灵将目光投向了宫远徵,上下打量了一番后,不紧不慢地反问道:“看话本子了?” 宫远徵:狗鼻子吧! 宫远徵:“你去不去,还是说你想继续待在这。” 蓝灵狐疑的看着宫远徵:“去哪里?” 宫远徵拿出一条黑色的布条:“规矩你懂的。” 蓝灵闭上眼睛:“来吧。” 宫远徵靠近,给蓝灵系上眼罩,蓝灵正好被他圈在怀中,她身上的味道淡淡香香的,不容忽视的直往宫远徵的鼻子里面钻。宫远徵红着脸给蓝灵系好了眼罩,看着蓝灵顺从的样子,他心头一动,真想咬她一下,却偏偏又忍住了。 “好了,现在跟我走吧。”宫远徵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蓝灵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向前走去。黑暗中的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蓝灵凭借着敏锐的感知,能感觉到他们在逐渐远离小院。微风轻轻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吹动了蓝灵柔顺的发丝,和宫远徵的发丝缠绵的交缠在一起。 蓝灵:“你就这么走了?” 宫远徵:“准确的说是没我什么事情的,不过是因为需要前山四宫和后山三宫做一个见证,我想着来接你,才来的。” 蓝灵:“还以为徵公子把我忘记在后山了呢?” 宫远徵连忙否认:“你不在的五日,我便知道什么是相思了。”口中说的格外温柔缱绻:“真是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我想你了灵儿。” 宫远徵能清晰地感受到蓝灵手掌的温度。那温度透过手掌,传递到他的心底,让宫远徵这几日以来低沉的心情好了不少,更是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周围的环境在蓝灵的感知中变得格外清晰,她能听到远处鸟儿的啼鸣,能闻到空气中花草的芬芳。 “灵儿。”宫远徵突然笑意吟吟的唤了她的名字。 蓝灵愣了一下,随即回应道:“嗯?” 宫远徵停顿了片刻笑道:“我很喜欢牵着你的感觉。”他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直接地表达内心的感受。 蓝灵偏头:“哦。” 宫远徵紧接着忍着害羞问:“你呢?” 蓝灵想了想:“不讨厌。” 宫远徵开心的蹦跶一下,不讨厌不就是喜欢吗! 宫远徵压抑住自己雀跃的心情,努力使自己成熟可靠一点:“信封已经着人带去西南道蓝家了,没有意外的话你的嫁妆很快就能运往宫门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宫远徵忍了忍,温柔而坚定地凝视着蓝灵,压低声音说:“......可以成亲的。” 蓝灵耳朵一动,靠的有点近,耳朵好痒。 宫远徵意外的的看着蓝灵的耳朵,粉粉嫩嫩小小巧巧的,居然会动诶,忍下蠢蠢欲动的手指。 云之羽45章 “你抱住我,我带你从上面走。”宫远徵轻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听到这话,蓝灵心中暗自诧异:“从上面走?这是什么新奇的法子?” 她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相信他。于是,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摸索着向前,触碰到了宫远徵劲瘦的腰肢。 当蓝灵的手轻轻环住宫远徵的腰时,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僵。 宫远徵只感到腰间一阵瘙痒难耐。强忍着这种异样的感觉,低声催促道:“抱紧些,别松手。” 蓝灵闻言,连忙又将手臂收紧了几分,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宫远徵的身上。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仿佛都交织在了一起…… 宫远徵展开他那华丽的披风,将蓝灵整个人都罩在了其中,揽住蓝灵。 随后,他身形一动,如轻盈的飞鸟一般,脚下频频借力,在陡峭的山壁和树枝之间灵活穿梭。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她能感觉到宫远徵的身体紧绷着,每一次跳跃都精准而有力。 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愈发寒冷起来,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寒意所笼罩着一般。那寒风呼啸而过,犹如锋利无比的刀刃切割着人的肌肤,带来阵阵刺痛之感。 蓝灵将自己的脸庞深深地埋在了宫远徵怀中,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抵御住这刺骨的寒冷。 宫远徵紧紧地拥抱着她,用自己的胸膛为她筑起一道坚实的屏障,试图阻挡那如潮水般涌来的严寒。 即便如此,那寒冷依旧无孔不入。 感觉到脚下坚实的地面,蒙着眼的蓝灵忍不住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就是雪宫。”宫远徵轻声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期待。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双手。 “一个很美的地方,你慢慢摘下眼罩。” 蓝灵摘下眼罩,等眼睛适应后缓缓睁开眼睛。刹那间,一幅绝美的雪景图展现在了她的面前。眼前白雪皑皑,厚厚的积雪犹如一层柔软的绒毯,铺满了整个大地。 蓝灵惊叹于眼前的美景,那片莲池虽被冰雪覆盖一部分,但仍能看出往昔的风姿,冰棱挂在树枝之上,宛如剔透的玉饰。树上的冰晶在微风下偶尔闪烁出点点光芒,就像繁星散落人间。偶尔有几颗冰晶从枝头坠落,掉落在地上,溅起些许细碎的冰屑。 蓝灵情不自禁地向前迈动脚步,朝着莲池边缓缓走去。当她终于走到池畔时,伸出手去,想要接住一片正在飘落的雪花。那雪花宛如轻盈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最终轻轻地落入了她的掌心。就在接触到她肌肤的一瞬间,那雪花迅速融化成了一滴冰凉的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下去。 “这里真美,好像与世隔绝一般。”四周静谧无声,仿佛与尘世完全隔绝开来。 宫远徵静静地伫立在一旁,目光悠然地扫过眼前的美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轻声说道:“好看吗?” 蓝灵转过头来迎上宫远徵那含着笑意的眼眸。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宫远徵用身上的披风,轻轻地披在蓝灵的身上,将她温柔地罩在披风下。 就在这时,宫远徵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雪景好看还是我好看。”话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蓝灵凝视着宫远徵那张精致无比的面庞,尤其是那双犹如繁星点点的眉眼,心中不由得一动。她思索片刻后,郑重其事地回答道:“你好看,你比雪景可要好看得多了。” 宫远徵的笑脸那是遮掩不住的的得意:“我知道自己好看,就是问问你,看看你有没有眼光。” 宫远徵紧接着说道:“你也好看。” 他的声音温柔而深情。 四周的雪花开始随风起舞。 宫远徵轻轻拂去她肩头的落雪。“我要在这里进行三域试炼。” “什么是三域试炼?” “成年宫门男丁才来的试炼,过了试炼便有成为执刃的候选人的资格。” “你提前了。”蓝灵肯定的说。 宫远徵点头:“我需要尽快的提升实力!” 蓝灵:“你的花怎么办?” 宫远徵:“我会交给月公子帮我养护,这个倒是不需要担心。你也不需要做别的,就像在徵宫,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我想,难不倒你的,对吧?”此话问的小心翼翼,生怕蓝灵不答应。 蓝灵:“徵公子,实不相瞒,我不会做饭!鸡汤也是做了好几天才学会的。” 宫远徵急切道:“我教你。” 蓝灵惊讶:“你会?” 宫远徵:“不会,但是可以看菜谱学,这个未必有毒药难。” 蓝灵:“那倒不必,我还是识字的。羽公子说的三域试炼也是在这里吗?” 宫远徵:“宫子羽已经过了第一域,目前是第二域试炼。第二域试炼不在这里。” 蓝灵:“三域三宫?” 宫远徵点头:“应该是的。” 竟然如此着急,连不到一年的时间都不等了。 蓝灵问:“具体是要做什么试炼的?” 宫远徵:“我也不知道,需要等雪长老告知后才能知晓。” 蓝灵:“要不要准备一点东西过来,也不知道试炼需要多久。” 宫远徵:“我哥说,他当时过第一试炼的时候是十二天。我的话也按照这个时间段来,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 蓝灵:“至少御寒的衣物和药材需要准备上一点,这样的天气进行试炼想必不会好过的。” 宫远徵笑看蓝灵:“这就要麻烦我们徵宫未来夫人准备了。” “东西都在前山,我们现在就去准备。”说着蓝灵就将自己的眼睛蒙上。 宫远徵看着十分自觉的蓝灵。开心不已。 “你不要再欣赏下这里的景色吗?” “等我后面来了想怎么看不行,先办正事。” 宫远徵点头:“有道理,抱着我,我带你走。” “这次也是从上面走?” “走地面。” “牵手就行了吧?” “路上水坑比较多,我抱着你。” “不用了。”蓝灵拒绝。 “要的。”宫远徵坚持。 宫远徵不由分说的将蓝灵公主抱:“你别乱动啊,掉到水里面可不是我的责任。” 蓝灵蒙着眼睛,十分不便,不敢乱动:“你还能把我丢到莲池里面?” 宫远徵:“又不是只有莲池才是有水的。” “徵公子,你该不会是唬我的吧?” “我又不是那种人。”宫远徵偷乐。 宫远徵抱着蓝灵走了一段时间,臂力很好,一直没有将蓝灵放下来。 来到前山后,宫远徵缓缓地停下脚步,并轻轻地将蓝灵放下来,然后轻快的说道:“好了,我们已经到前山了。” 前山与后山雪宫截然不同,这里的温度明显要温暖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清新宜人的气息,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蓝灵这才解下眼罩。 这里就是上次分别的地方,这是去后山的必经之路吗? 回到徵宫后,蓝灵步履匆匆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门,开始仔细地挑选起适合抵御严寒的衣物来。 同时,宫远徵则独来到了徵宫内的药房。他推开门,走到药柜前,专注地查看着柜子里琳琅满目的各种药品,防寒,治疗伤寒,补气益血,各类药物都准备了一点。 宫远徵又到药馆,找到回到前山的月凌华交代下出云重莲的培养方式,让他帮忙照顾一段时间。 月凌华十分诧异宫远徵怎么知道第一域的试炼是在雪宫的。 “角公子和你透露了后山试炼内容?” 宫远徵冷哼:“只有我不想知道的,没有我不能知道的。又不是什么十分要命的机密。云为衫在我徵宫药房弄了些什么药材一查就知道。后山寒冷的地方,能够进行试炼的,也就只有雪宫了。” 月凌华:“你也要带自己的新娘进去?” 宫远徵:“云为衫都可以,没道理灵儿不行。” 月凌华不赞同:“这事出有因,岂能混为一谈。” 宫远徵:“一样人,总不能两样对待,何况我还小。使人照顾我不比宫子羽更加名正言顺?” 月公子摇头:“好小的瘦高个啊,多大了?有十九了吧?我看不小了。” 宫远徵:“既然是我的随侍,我在哪里她自然在哪里。我为什么要提前进行三域试炼,大家都心知肚明,此事不能拖到我成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提高我的实力刻不容缓。总之哥哥没反对,灵儿也答应。” 月公子无奈的点头:“行吧,不过蓝姑娘没有内力,待在后山雪宫会很吃力,你一定要带她进去?” 宫远徵:“她是我的随侍,照顾我是她的责任。人,自然要跟我走。”说着宫远徵斜眼看月凌华:“我的人,只能跟着我。” 月凌华:“防寒之类和冻伤之类的药材都带上一点,时间短不了。后山不适合女子居住,你考虑好就行。” 宫远徵的内心开始有些许动摇,他不禁陷入沉思之中。当脑海里浮现出那幅独自一人再次回归到孤寂生活的画面时,一股强烈的恐惧和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他深知那种寂寞的滋味,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自己,无人问津、无人陪伴。每一个漫长的日夜都是一种煎熬,没有笑容,没有话语,只有无尽的沉默和空虚。 想到这些,宫远徵原本稍有松动的信念又坚定起来。 宫远徵斩钉截铁的说:“我绝对不要一个人!!” 收拾好所有的行李,大包小包的带了不少。根据蓝灵细心的程度,铺盖,汤婆子,衣裳鞋袜,宫远徵常用的都想打包一点带有。一旁的宫远徵看不下去了,他开始动手帮蓝灵精简行李。给减了又减。 “铺盖实在是没有必要,雪宫会有的,汤婆子......你没有内力,给你带一个就够了。衣裳鞋袜雪宫会准备,这些也不需要,你带自己常用的两件大毛厚衣裳就行了。” 随着宫远徵的这番删减,原本满满当当的包裹瞬间减少了足足两大个,整个场面看上去顿时清爽了许多。 蓝灵不是很满意:“怎么减的都是你的?光带我的算什么,这个你常用的铺盖软枕总要的,休息不好,容易影响状态。” 宫远徵看着这些大小包裹,头疼,东西准备的有点多,不能全部带进去,蓝灵的不能减,不然后山她就待不了。 宫远徵板脸:“听我的,我比你有经验,我是试炼去的,这些实在是没有必要。” 蓝灵见宫远徵坚持,也就只能顺从点头了。 最后,他们准备了有半人高的好大两个包裹,宫远徵自己背一个,给蓝灵背一个稍微轻一点小一点的。 找自己的绿玉侍卫要来他的绿玉,吓的金生以为要被逐出徵宫。 “行了,借用几天,羽宫都是这么做的,少见多怪。” 金生不敢反驳自己的徵公子,只能心里暗骂借出自己绿玉的金繁。失去自己绿玉的侍卫,比普通侍卫都不如,绿玉没回来之前,他哪里都去不了。光一个失职就能撸了他。 金生苦着脸:“徵公子,您可要快点回来啊!” 宫远徵不理会金生,扭头把绿玉交给蓝灵:“在后山,你就是我的绿玉侍卫,谁问都这么说。” 蓝灵不解:“为何?” 宫远徵:“规矩不能坏,只能如此了。” 蓝灵:“以前是没有随侍进后山的吧?这和自欺欺人有什么分别?” 宫远徵:“没有破坏宫规,都是我心善,要不是真担心雪长老受不住,这个绿玉才不给你带。不是什么臭男人的东西都能带在你身上的!” 金生欲言又止,他还在呢! 宫远徵弄了一套侍卫服递给蓝灵:“你赶紧换上,裙子不能穿了。” 蓝灵接过,她发现这套衣服的料子竟然都是全新的,而且质地柔软光滑,显然不是普通之物。也不知是谁的。 换上侍卫服的蓝灵英姿飒爽,原本娇柔温婉的女子此刻仿佛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威风凛凛的女护卫。那合身的剪裁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而又矫健的身姿;黑色的衣料更衬得她肌肤如雪,面若桃花,单独的束发高马尾,为其增添了几分英气与大气。 宫远徵看着不一样的蓝灵,勾起嘴角,果然合适。 金生背着两个巨大的包裹,跟着宫远徵一起来到后山入口,蓝灵很自觉的开始带上眼罩,宫远徵给蒙着眼的蓝灵背上一个,自己背一个。牵着蓝灵头也不回的往后山走去。 宫远徵边走边唠叨:“我就说要少一点吧,你看你都快背不动了。” 蓝灵确实有点累,喘气道:“要不我都不带了。” 宫远徵:“那不行,东西不备齐,到时候吃苦受累的是你自己,忍忍吧!” 蓝灵:“这次没有水洼了?” 宫远徵随口说道:“有,让人给填平了,不然你怎么走。” 蓝灵:“可真快。” 宫远徵:“可不是,我徵公子的吩咐,谁敢大意不去快点办。” 云之羽46章 宫尚角为了能让宫远徵顺利地带着蓝灵一同进入雪宫试炼,特意找了个时机与雪长老私下进行了一番深入的商谈。 在幽静的房间里,宫尚角面色凝重地看着雪长老,缓缓开口说道:“雪长老,此次我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远徵他天赋异禀,但毕竟还年轻,经验不足。与无锋大战在即,所以我想让他提前进入后山三域进行试炼,以更好地提升实力。而且,我希望他能够带着一名绿玉侍卫一同前往。” 雪长老听闻此言问道:“这只是一件小事,不值得你来特意说明!” “而且,只是后山试炼只有一次机会,远徵同意吗?” 宫尚角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实不相瞒,这位绿玉侍卫乃是蓝灵姑娘所扮。她有身手,却又不会对后山造成威胁。本人又机智聪慧。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增加远徵试炼成功的几率,对于远徵自身的成长也会大有益处。” 雪长老不禁皱起眉头,出言反驳道:“如此行事,恐怕不太合乎规矩。” 宫尚角:“所谓规矩早就已经被打破了,现在也不在乎再多一个,毕竟绿玉侍卫保护自己的宫主,名正言顺。” 雪长老皱着眉头,满脸不赞同地凝视着宫尚角,沉声:“仅仅如此?你不觉得过于溺爱远徵了?这对于他未来的成长可不是一件好事!” 面对雪长老的质问,宫尚角一笑。他从容不迫地回应道::“有蓝灵全力支持的蓝家和没有蓝灵全力支持的蓝家,孰强孰弱,您选哪一个?” 雪长老低眉沉思。 宫尚角不给雪长老更多思考的机会:“我想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吧。” 雪长老:“我明白了,但是远徵不能做的太过,该有的规矩不能破,说是绿玉侍卫,那我就只能当绿玉侍卫来对待,不会给太多便利。蓝灵姑娘如果受不住,我不会留情,只会将人逐出后山。这其中有个什么万一,远徵要担全责。” 宫尚角:“您只要睁一眼闭一眼就行,远徵有分寸,不会让后山难做,更不会有万一。” 雪长老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着宫尚角所说之话的可行性。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注视着宫尚角,郑重其事地说:“既然你如此坚持,我会回后山和花长老,月长老沟通一。我是答应了,不过蓝灵姑娘在后山没有特权。该吃的苦一样也不能少。” 宫尚角连忙拱手道谢:“多谢雪长老!远徵必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一定能顺利通过三域试炼。”说完,他又与雪长老交谈了几句关于试炼的细节问题后,方才告辞离去。 宫尚角:远徵弟弟,哥只能帮你到这了。 后山,雪长老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巨大包裹上,心中对于宫尚角所谓的“分寸”打上了一个大大的x。这两个包裹有点夸张了,他们是来试炼的,不是郊游的,准备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只见雪长老微微皱起眉头,然后缓缓开口说道:“跟我来吧,先带你们去安置一下。把东西都收拾妥当之后,就可以准备开始试炼了。” 听到雪长老的话,蓝灵伸手摘下了一直戴在眼睛上的眼罩。这里白雪皑皑一片,是雪宫。 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一间房间前。雪长老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蓝灵踏进房门,环顾四周。房间内摆放着两张简单的床铺,床上的铺盖正如宫远徵之前所描述的那样,一应俱全。说起这房间究竟能有多好嘛,倒也谈不上,但还算实用。简简单单,足以满足基本的生活需求。 只见房间中央有一个用石头砌成的火塘,正散发着温暖的橘红色光芒。火塘上方,悬挂着一只古铜色的水壶,壶嘴处正冒着丝丝热气。而在火塘的一侧,则放置着一个精致的圆形支架,看上去仿佛是专门为了放在火塘之上炖煮食物所准备的。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火塘还设计得颇为巧妙,它设有一条专门的烟气通道。这样一来,燃烧时产生的烟火便能顺着气道顺畅地排往室外,从而确保室内不会被浓烈的烟气所充斥。 蓝灵和宫远徵放下沉重的行李后,蓝灵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起来。 雪长老则是对宫远徵示意,带领着宫远徵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和幽暗深邃的通道,最终停在了一座看似荒废已久的偏僻宫室前。这座宫室周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与外界隔绝开来。 雪长老轻车熟路地走到一面墙壁前,拿出一块腰牌,伸手在某个凹陷处轻轻一按,慢慢旋转半圈,只听“咔咔”几声闷响,一道暗门缓缓开启。一股刺骨的寒气从门内涌出,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宫远徵紧跟在雪长老身后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大为震惊。只见里面竟是一个巨大的寒冰池塘,池水清澈透明,但却寒冷异常,水面上还漂浮着丝丝缕缕的白雾。而在这片寒冰池塘之中,竟生长着几朵洁白如雪、晶莹剔透的雪莲。这些雪莲每一朵都硕大无比,花瓣层层叠叠,宛如精心雕琢而成。它们在这冰寒之地绽放,显然被养护得极好。 雪长老指着池子中央说道:“那池子底下藏有一个铁盒子,只要能将其取出来,便能修习盒子里所记载的功法。不过要记住,这只是三域考验中的第一关——寒域。此寒冰莲池冰冷异常,稍有不慎便会命丧黄泉。所以一定要小心谨慎!”说罢,雪长老拍了拍宫远徵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开始行动了。 宫远徵缓缓地伸出手,蹲下轻轻地触摸着那池中的水。只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指尖迅速传遍全身,仿佛千万根冰针同时扎入指尖之中,冰冷刺骨。 他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这池水怎会如此寒冷?也不知这池子底下究竟有多深……”想到此处,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才知道结果。 哥哥说过,第一关用了十二天,想必不会简单,他要做好连续失败的心理准备。 咬咬牙,一头扎进了水中。然而,现实却远比想象更为残酷。仅仅尝试了三次,每一次当他下潜到一半的时候,就再也无法忍受那种强烈的窒息感,不得不浮出水面大口喘气。这个任务的难度远超乎他的预料,若继续这样蛮干下去,恐怕永远也无法成功。 此时的宫远徵坐在池边,一边忍着寒冷调整内息,一边苦思冥想应对之策。他想要顺利通过这一关,绝对不能仅凭一腔热血和蛮力,而是得想出一个巧妙的方法才行。 浑身湿漉漉的宫远徵像只落汤鸡一样,颤抖着身子挪动脚步,缓缓回到了蓝灵收拾好的房间内。 此刻的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因寒冷而微微发紫,身体不停地打着寒颤。 蓝灵抬头一看,只见宫远徵那副可怜兮兮、哆哆嗦嗦的模样,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拿出一件大氅将宫远徵裹住。扶着他在火塘边坐下取暖。 然后她迅速跑到厨房,将早已准备好的热水倒入木盆中,端到宫远徵面前。她拧干一块热软巾,温柔地擦拭着宫远徵冰冷湿漉的脸颊和头发。 那张原本白皙如玉的脸庞此刻在熊熊燃烧的火光映照之下,慢慢地开始散发出丝丝缕缕的潮气来。 接着,蓝灵又马不停蹄地翻找出干净整洁的换洗衣物。 蓝灵伸手搓搓宫远徵微微颤抖着的双手,不停的对着掌心哈气:“徵公子,现在好一些了吗,手指暖和回来没有,可还能动?” 此刻的宫远徵整个人都在不停地打着寒颤,难以自控地颤抖着。 他哆哆嗦嗦的说:“不能烤火,要擦干身体,主意保暖。忽冷忽热,身体会受伤。” 蓝灵见状,了然的点头,随即从怀中掏出之前并未丢弃的眼罩。然后麻利地蒙在了自己的双眼之上。眼前一片漆黑,她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徵公子,得罪了。” 蓝灵轻声说道,带着一丝歉意。 紧接着,她手脚异常麻利地开始动手解开宫远徵身上的衣物。每一个扣子、每一条衣带,在她手中都如同被驯服的小兽一般顺从。很快,宫远徵的上衣便被剥落下来,露出了那略显苍白且劲瘦的身躯。 随后,蓝灵迅速拿起一块软布,轻轻地擦拭起宫远徵的身体。虽然只是匆匆几下,但那温热的感觉还是让宫远徵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待擦拭完毕,蓝灵又以极快的速度为宫远徵套上干净而厚实的衣袍,并仔细地系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宫远徵缓缓地舒展开蜷缩在一起的身躯,他原本紧绷得如同石头般坚硬的肌肉,也慢慢地松弛下来,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如铁。与此同时,那无法控制的颤抖也一点一点地缓慢减轻。 宫远徵深吸一口气,抖着手,准确无误地捉住了正朝着自己裤腰带摸索过去的蓝灵。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恼怒说道:“行了,你别再动了!我自己来就好。” 蓝灵乖乖地停住动作,但因为眼睛被蒙着,并不能看到宫远徵此刻的表情。她有些不确定地轻声问道:“真的可以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听到这话,宫远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心中一阵羞愤交加。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能不能稍微矜持一点!我已经缓过劲来了,这种事情我自己能处理好!”说完,便轻轻拍开了蓝灵的手。 仔细聆听着周围传来的轻微声响——那是宫远徵整理衣物时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中,这些细微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蓝灵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的?” 宫远徵正准备换上一条新裤子。他的手指还有些僵硬,有点不听使唤,动作显得格外缓慢。 “寒域试炼确实有点难。” 蓝灵:“是什么样子的试炼,能让徵公子如此狼狈?” 宫远徵皱着眉头回答道:“这次的试炼要求我潜入寒池之中,取出一个放在底部的铁盒子。” 蓝灵:“那岂不是需要下潜并且长时间憋气才行?” 宫远徵轻轻点头:“是的。” 蓝灵略作思索后说道:“如此看来,这个试炼考验的应该是内息功夫。通常来说,功力越是深厚之人,完成这样的任务就会越轻松。徵公子,以你目前的内力修为怕是不行。” 宫远徵:“我知道。” “你目前修习的内力能不能驱寒或者抗寒。”蓝灵提醒。 宫远徵一愣:“好像......不太行?” 蓝灵:“那你就应该去问问雪长老,你需要换一部功法了。” 宫远徵:“能行?” 蓝灵:“试试呗。” 宫远徵换好衣物起身。 “我去问问。” 穿戴整齐的宫远徵走之前解下蓝灵的眼罩,盯着她的双眼:“下次准备一桶温水,把我直接放里面就行。懂了?”一点都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是怎么写的是吧? 蓝灵看宫远徵一脸认真,点头:“我知道了!” 而另一边,雪长老其实早就料到宫远徵会前来找他询问相关事宜,这小子在毒道上天赋异禀,内功修习的不怎么样,要顺利下到寒冰莲池就必须更换一本内功心法。 所以雪长老一直在房间里等着宫远徵来找他。只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宫远徵居然能够如此之快地就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并做出反应。 宫远徵恭敬作揖:“雪长老,我目前修习的功法是《晓寒心经》,原本的内力只能辅助我在毒道上的发挥。但是在抗寒,驱寒,御寒上稍有不足,不知雪长老可有功法教我。” 雪长老摸摸胡子:“有是有的,后山有三部功法可供你选择,但是你只能选择一样。” 宫远徵毫不犹豫的说:“我需要内力大增并且能抗寒的。” 雪长老留脸色一正,不赞同:“你这个急性子,我功法还没有说呢?” 宫远徵:“不需要了,我进后山本就是为了提升实力,对目前的我来说,能让我快速功力大增的功法就可以了,别的不需要。” 雪长老一想也对,于是面色凝重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陈旧的木盒,轻轻打开盖子后,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纸张。那张纸看上去有些泛黄,已经存放了很长时间,上面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雪长老将这张珍贵的纸递给宫远徵,并郑重其事地说道:“这个是《融雪心经》,对你过第一关寒域有帮助。不过需要提醒你的是,一旦选择接受这部心经,那么从此以后,在后山众多的功法当中,你便只能修习这一部,其他所有的功法都将与你再无半点瓜葛。所以在此之前,希望你能慎重考虑清楚!” 宫远徵恭敬的接过去:“有这个足够了。多谢雪长老。” 第47章 云之羽47章 宫远徵得到融雪心经后,暂时停下莲池试炼的脚步,一心修习内功心法。想要快速增长自己的内力,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 很快宫远徵就发现,仅仅只是修习功法,对他并无太多长进,按照道理这并不应该。 蓝灵想了下说:“这个是融雪心经,想必需要在极端寒冷的情况下才能快速增加内力,徵公子不妨一边修习,一边闯关吧。只是需要量力而行,切莫激进导致寒气入体。” 宫远徵一想,也对,便采纳了蓝灵的意见 在寒冷刺骨的寒冰莲池中,宫远徵紧闭双目,全神贯注地运功调息。只见他体内的内力如涓涓细流般沿着奇经八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仿佛带来了丝丝温暖,逐渐驱散着周围的寒意。 经过一番探索和尝试后,宫远徵惊喜地发现,这股内力不仅能够有效地抵御外界的严寒侵袭,甚至还有着强大的驱寒功效。当他完整地运行完一个周天之后,便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内力有了极为细微的增长。 在这种极端苛刻且恶劣的环境之下,每天运功结束后,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头扎进冰冷的池水当中,试图去获取隐藏在池子深处的那个神秘铁盒。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宫远徵始终坚持不懈地重复着运功与潜水。每一次潜入寒冰莲池之中,体内的真气与寒气便会相互碰撞,对体力的消耗十分巨大。一次又一次,宫远徵不停地在挑战自己的极限。 人的体力终究是有限的,连续八天高强度的修炼终于还是让他的身体超出了负荷。就在第九天的时候,宫远徵如同往常一样,屏息凝神,缓缓沉入寒潭之中。然而,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顺利浮出水面。一股强烈的寒气猛然侵入他的体内,如同利刃般穿透他的四肢百骸,使得他昏迷倒在池子里面。 一直在旁边默默守卫着他的蓝灵见状有异,毫不犹豫地飞奔上前,身手敏捷地跃入水中,在水中几经摸索后终于抓住了宫远徵的衣角,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从水中缓缓拖出。 宫远徵被捞上岸时,一股刺骨的寒意自他体内散发出来,整个人都被冻僵了。此刻的他紧闭双眼,面色苍白如纸,早已陷入了深度昏迷状态,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宫远徵目前的情况十分不好,寒气入体,昏迷不醒。 蓝灵轻轻拍打着宫远徵冰冷的脸庞:“徵公子,徵公子?您快醒醒!!”无论她如何呼唤,宫远徵始终没有丝毫动静。 蓝灵本身没有内力护体,又在寒冰莲池中泡了一遭,此刻只觉得浑身寒冷刺骨,仿佛血液都要凝固。幸运的是,这个试炼之地此刻没有外人,而宫远徵也昏迷了过去,情况危急。蓝灵心一横,干脆地点了点自己眉心的朱砂痣,低念一声:“流光解法——来。” 话音刚落,双目红光一闪而过。一股热流瞬间从体内涌出,如同暖流般迅速流转全身。失去的内力重新充盈起来,蓝灵感觉浑身渐渐暖和,重新找回了力量。 她立刻将宫远徵那略显沉重的身躯背在背上,脚步匆匆地朝着房间走去。幸好之前她一直留意着宫远徵的情况,每天都准备了一大桶热水。回到房间后,蓝灵快速的将宫远徵的外衣剥下,然后轻轻地将他整个人放入温水中。温水浸没宫远徵的身体。 蓝灵伸出手指,轻轻试探颈项间的脉搏,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 蓝灵一直守在宫远徵身边,不时地往温水里兑热水,保持水温恒定。她自己的内力也在不断地运转,仅仅只能维持自己的体温不至于流失。 终于,在过了许久之后,宫远徵的眉头微微动了动,蓝灵知道他有苏醒的迹象。 看到情况有所好转,蓝灵不敢有丝毫耽搁。她急忙站起身来,快速走到床边拉起床边的屏风,将自己的床遮挡得严严实实,隔出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迅速的换下湿漉漉得侍卫服。 此刻,保暖对于宫远徵来说至关重要。 蓝灵给宫远徵的床铺重新整理,足足铺了四层之多厚厚的垫絮,接着又拿来两床柔软暖和的棉被,还准备了两个装满热水的汤婆子放被子里面,以增加些许温暖。 伸手探探,又加了一点热水,然后马不停蹄地开始生火熬药。幸好之前有准备驱寒的药包,应该是对症的。整个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药香。 蓝灵用黑色的缎带遮住眼睛,给宫远徵直接扒干净,动作利落地将宫远徵身上的衣物一件件剥去,直至他全身赤裸地泡在浴桶之中。给宫远徵全身清洗下,再用大毯子将人从浴桶中抱出来,手脚麻利的给宫远徵换上里衣,然后将人塞到软软暖暖的被子里面。 扯下眼罩,发现湿漉漉的头发实在是没办法,只好用内力给他烘干,将内力缓缓输送至掌心,再轻轻抚过宫远徵的发丝,一点一点地将湿气蒸发掉。 做完这些后,蓝灵顾不上休息片刻,又开始给宫远徵灌药,这人还挺配合,居然能吞咽,当蓝灵将一勺勺苦涩的药汁送到他嘴边时,他竟然能够乖乖地吞咽下去,而且从头到尾没有吐,这让蓝灵觉得宫远徵简直太好伺候了。 可是尽管已经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宫远徵的情况却依然没有出现明显的好转迹象。时间悄然流逝,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幕缓缓降下,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四周万籁俱寂,仿佛所有的生命都进入了沉睡状态。 原本安静躺在床上的宫远徵突然间全身滚烫起来,像是被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包裹着。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嘴里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声。声音低沉而微弱,让人难以听清具体内容,但从那断断续续的语调可以感觉到他正处于极度痛苦之中。 无奈之下,蓝灵只得再次起身,匆匆忙忙地前往寻找雪长老,请他前来为宫远徵诊治。然而,当她好不容易找到雪长老并说明来意时,却遭到了对方无情的拒绝。 雪长老冰冷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蓝灵,语气生硬地说道:“这是对宫远徵的一场试炼,如果连这点困难都无法克服,那就只能回到前山,从此放弃这次修行的机会。你要给徵宫宫主做主吗。” 蓝灵单膝跪下抱拳:“徵公子是难得一见的医药天才,再这么烧下去,恐怕会毁了脑子,雪长老一点也不顾及吗?” 雪长老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医药之道,不仅在于技艺,更在于心志。若他连这场试炼都无法通过,谈何成为真正的医药大师?” 蓝灵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雪长老:“雪长老,徵公子的医药天赋无人能及,他若因此受损,将是整个宫门无法弥补的损失。请您三思!” 雪长老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蓝灵,放缓了语气说道:“你是否真心想要为远徵作主?如果你确实希望我来处理此事,那么只要你开口,老夫会立刻带人前去为远徵医治。但是有一点必须明确,如果老夫出手干预,从此以后,后山试炼将永远不再对远徵开放!这其中的利弊,你可要想清楚了。” 听到雪长老的话语,蓝灵不禁低下了头,沉默片刻之后,她轻声回答道:“雪长老息怒,是属下一时冲动,逾越了规矩。此事应当由徵公子他本人亲自做出决定,属下不敢擅自妄言。” 雪长老微微眯起双眼,似乎想要从她的表情和言语中看出更多端倪。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道:“能够让你们二人一同进入后山参加试炼,本就已是破例之举。宫门向来不养无用之人,若是远徵此次无法通过试炼或者影响日后修行,那也只能怪他自己无能。”说罢,雪长老一甩衣袖,转身离去,只留下蓝灵独自跪在在原地。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宫门不是一个能让人轻松呆住的地方!在这里,如果不想沦为一无是处的废物,每个人都必须竭尽全力地去奋斗!没有人会为了旁人而停下他们的脚步。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提升自己,谁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如果稍有松懈,就可能被远远甩在身后,从此再也无法跟上众人前进的步伐。 所以,在这宫门之中,只有全力以赴,才有可能脱颖而出。 宫远徵自幼便痛失双亲,孤苦伶仃。幸而有长兄宫尚角将他抚养长大,但那时的宫尚角也不过是个尚未成年的半大小子罢了。他自己都需要提升自己,撑起角宫。 可想而知,宫远徵小小年纪也要撑起徵宫,其中艰辛不言而喻。虽说身处宫门之中并不愁吃穿用度,但其他方面的需求却只能依靠他们兄弟二人自身去努力争取。 即便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下,宫远徵竟然凭借着自身的天赋与不懈努力,赢得了“医药天才”这一令人瞩目的名号。如果当初他能有幸得到他人全心全意地悉心栽培,那如今的成就又会如何? 房间内只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摇曳的火光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蓝灵坐在床边,看着宫远徵烧的满面通红,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仔细打量,这个人就是蓝家未来的联姻之人。 蓝家与宫门利益相连,一损俱损。目前也别无他法,她只能轻轻地褪去那身黑色的侍卫服,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然后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小心翼翼地将宫远徵缓缓转过身,从背后轻轻拥住他。那滚烫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她闭上眼,开始调动体内的内力。那股内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宫远徵的体内。 蓝灵不敢有丝毫大意,她的内力虽不雄厚,却异常精纯,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宫远徵的身体,帮助他驱散体内寒气。随着时间的推移,宫远徵的体温渐渐降了下来,呼吸也慢慢平稳。 蓝灵额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不敢放松,直到确认宫远徵的情况稳定下来,她才缓缓收功。此时已感到疲倦。随着功力的消散,身体如被抽空一般,瞬间萎靡不振。先稍作休息,以便在宫远徵醒来之前恢复一些元气。 等宫远徵醒来之前,她就立即下床,现在先休息一下,一下就好。 宫远徵醒来时,迷迷糊糊发现自己双手被交叉抱在胸前,手指被人紧紧握住。 蓝灵口中呢喃着:“别乱动。”她的声音轻柔,如同春风拂过湖面。 身后就是蓝灵那温热的躯体,轻轻的呢喃就在耳边,两人贴近的没有一丝距离。 感受到后背的热源,那股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宫远徵的脖颈,令他浑身瞬间变得僵直,一动也不敢动,脑子还是混沌的,心中更是一团乱麻,他最后的印象应该是在寒冰莲池里。那就是蓝灵跳下莲池把他捞上来的。 那他们这个姿势是怎么回事?被子里面温软,能感受到衣物都是被更换过的,怎么换的?他的清白也是清白,什么都不知道呢,就这么上床睡在一起了? 宫远徵想入菲菲的时候,蓝灵感觉宫远徵即将要醒,先伸手摸摸宫远徵的额头,没有再次发热。轻手轻脚的起身穿衣,给他熬药。就这个药味就把蓝灵折磨的不轻,光是闻一闻,都觉得嘴里面是苦的。 蓝灵熬好药后,轻轻地将装睡的宫远徵唤醒。宫远徵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无力,试了几次才慢慢起身,靠在床头。蓝灵见状,连忙拿起一旁厚厚的大毛披风,轻轻地给他披上。 宫远徵刚刚退烧,接过药碗这种小事都感觉有点力不从心。 蓝灵见到药碗微微在抖,便说:“我来喂徵公子吧。” 宫远徵没有理会蓝灵,而是将药一饮而尽。 接过空碗,蓝灵说:“我煮了一点粥,徵公子先吃一点,然后再休息下。” 说着,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那粥是用上好的大米熬成的,米粒已经煮得软糯,散发出淡淡的米香。蓝灵还在粥里放了一点盐和青菜,既增加了味道,又让营养更均衡。 宫远徵现在的身体状况,正是需要这样清淡又易消化的食物。他接过碗,拿起勺子,慢慢吃起来。那热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暖了他的胃,也暖了他的心。 吃完粥后,宫远徵感觉身体舒服了一些。靠在床头缓缓。 “你下水救的我。”声音有点嘶哑。 蓝灵鼻子有点堵,刚刚给自己熬了一点姜糖水喝了,身体状况也瞒不了,实话实说:“嗯,我见到情况不对劲,就下水捞出徵公子的。” 宫远徵微微咳嗽两声,语气中带着关切:“你没有内力,居然能顺利从寒冰莲池中捞出我,总是能让我对你刮目相看。手腕给我,我给你看看。” 蓝灵伸手:“有点着凉,刚刚吃药了。” 宫远徵把脉皱眉:“是有点,喝的什么药,什么味道的?” 蓝灵:“喝的和徵公子的一样,都是苦的。” 宫远徵看着睁眼说瞎话的某人:“我这个驱寒的药是涩多过苦。说实话。” 蓝灵解释:“姜糖水,效用差不多。都是驱寒的。” 宫远徵冷哼:“不严重就算了,姜糖水聊胜于无吧。” “吓到你了,你之前说不能冒进,是我不听劝,以后不会了。”宫远徵先道歉。 “不过也是因祸得福,我找到铁匣子了。再多试几次就能拿到手。” 蓝灵:“徵公子还要继续试炼吗?” 宫远徵:“你觉得我应该放弃?” 蓝灵:“这次差点没命,很难说下次还能这么幸运。” 宫远徵立即问:“你做什么了?” 蓝灵反驳:“我什么也没有做。” 宫远徵狐疑的看着蓝灵,肯定没有说实话。 宫远徵解释:“后山试炼只有一次机会,我不会轻易放弃,等我身体恢复,还是要继续试炼的。” 蓝灵:“后山的试炼有没有时间限制?” 宫远徵:“第一关是没有的。” 蓝灵恍然:“难怪呢。” 宫远徵:“什么?” 蓝灵:“没什么,粥还有,徵公子可要再来一碗。” 宫远徵:“不用了,有点冷,你上来给我暖被子。” 蓝灵指着自己:“不太合适吧?” 宫远徵知道蓝灵顾及什么,刚刚不是很大胆吗,怎么他一醒来就缩回去了。 “你是我的侍卫,知道侍卫要做什么吗,保护我,守卫我,完成我下达的每一个任务。” 蓝灵:“这男女授受不亲。” 宫远徵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侍卫不分男女。你给我上来。” 说着虚弱的咳嗽两声:“你要看着我就这么病着?” “也不是,就是......有点顾忌,徵公子,你知道我的意思。” 云之羽48章 宫远徵问:“今天是进入后山的第几天?” 蓝灵:“已经是第十天了。” 宫远徵:“我需要快点恢复,哥当初就是十二天通过的第一关,我不想落后太多。少磨磨唧唧的,快点上来。”说着拍拍床铺。 蓝灵上手摸摸宫远徵的手,又伸进被子里面摸摸脚,手脚都是冰凉的。摸的宫远徵一个激灵,脚趾都蜷缩在一起。 看来一时半会的确实好不了。 蓝灵无法,褪下外衣,穿着雪白的中衣,捂得严严实实上床。依旧从背后轻轻拥住他。 宫远徵微微皱眉,身子略有些僵硬,心中总觉得这般姿势颇为别扭。他目前没有力气,轻轻挣扎,试图翻转过来,非要把蓝灵抱在自己的怀里面不可,然而蓝灵却纹丝不动,稳稳镇压住他的动作。 宫远徵不老实,动来动去,被子里的热乎气都跑光了。 蓝灵干脆撑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宫远徵:“徵公子,你再胡闹我就要汤婆子陪你睡。” 宫远徵侧身看着蓝灵眼神中满是无奈:“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不太协调。” 蓝灵:“你阳我阴,很协调!” 她的回答似是而非,却又让他无法反驳。 宫远徵的眼神很有侵略性,直勾勾的看着蓝灵,这个姿势实在是暧昧,很难不让人想入菲菲。宫远徵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干脆伸手勾下蓝灵的脖子,蓝灵猝不及防,手掌撑到宫远徵两侧。两人距离极近,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宫远徵动情地凝视着她,他双唇微张闭眼轻吻,侧头露出清晰的下颚线,而蓝灵则是面无表情,手足无措,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下应该怎么处理。 说宫远徵占她便宜,但是她偏偏就是宫远徵的未婚妻,还是随侍,更是贴身绿玉侍卫。这种情况下应该是不能反抗的,但是作为一个女子,遇到好色轻薄之徒,应该给一个教训才对。到底怎么选择才是对的?父亲,母亲,大哥,大嫂,都没有教过啊!!! 宫远徵的吻温柔而炽热,他闭眼轻轻地吮吸着蓝灵的唇瓣,仿佛在探索一片未知的领域。蓝灵身体僵硬,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手不自在的撑在宫远徵头侧,无意识地紧握成拳,忍耐着不要朝宫远徵脸上来一下。 宫远徵感受到蓝灵的无措,他放慢了动作,轻轻地用舌尖勾勒着她的唇形,试图让她放松下来。唇齿间传来淡淡甜味让宫远徵的心更加沉醉。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进一步深入,与蓝灵的舌尖轻轻触碰,那一瞬间,仿佛有火花在空气中迸发。 蓝灵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从未想过接吻会是这样的感觉。吻渐渐加深,宫远徵的手轻轻抚摸着蓝灵的背,给予她安慰。又似在引导她沉浸。 蓝灵瞪大眼睛,两人离的太近,反而什么都看不清,眼前模糊一片。脑海中一片混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 她只能被动感受着宫远徵的温柔,良久,宫远徵轻轻拉开距离,微微喘着气。 吻过后,宫远徵亮晶晶的眼神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子,紧盯着蓝灵。 蓝灵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自在的抿唇。明显不知道怎么办,有点大脑离家出走的既视感。 宫远徵见状,紧紧将蓝灵搂进怀里,低声闷笑,那笑声从胸腔传出,带着微微的震动。 “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蓝姐姐。”他的声音沙哑又温柔。 宫远徵这个坏心眼的,看出来蓝灵对这方面十分陌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灵儿,上官浅满眼都是哥哥。还经常哄我哥,弄点小情趣。你呢?你从来都不哄我,你就不能疼疼我,我还比你小呢 !我现在还生着病,你还给我摆脸色看。”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 蓝灵结结巴巴的解释:“哪……没……没有。” 怎么成她不对了?她才是吃亏的一方吧! 宫远徵眼眸含笑,嘴角微微上扬,轻声撒娇:“蓝姐姐,你疼疼我,笑一笑好不好?”因为寒气入体,导致声音沙哑,这个撒娇的声音能让人起鸡皮疙瘩。 蓝灵听到这个声音,瞬间脑子回家:“宫远徵,你看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随即正色说道:“色乃刮骨钢刀,远徵弟弟,戒色。” 宫远徵笑眯眯的:“你本来就是我的妻,怎么戒啊?我又不做和尚。” 这个话题有点...... 蓝灵:“你还睡不睡。” 宫远徵:“那我要抱着你。” 蓝灵突然间沉默不语,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用力将宫远徵猛地一推。只见宫远徵猝不及防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地翻了一个身,背部正好对着蓝灵。蓝灵则顺势紧紧抱住他的后背。 强者不屑与人争辩。 此刻的宫远徵尚未从之前的状态中完全恢复过来,身上力气匮乏得很。面对蓝灵这般强势的举动,他几番挣扎想要挣脱开来,但都以失败告终;想要还手反击,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蓝灵那白皙如玉的手掌迅速捂住了他的嘴巴。 “给我乖乖睡觉!要是再敢胡言乱语一句,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打晕,然后照样抱着你入睡?”蓝灵的声音不大,说完这句话后,她手上微微加了点力道,似乎在警告宫远徵不要轻举妄动。 宫远徵这才老实下来。蓝灵怎么比他还不懂风情,明明话里话外的话本子看过不少,都这样了还能大煞风景。回应一下怎么了,这块大木头。 宫远徵身上凉的很,蓝灵一直捂着,他身上都没有多少热乎气。寒冰莲池对他身体的影响很大,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这两天来,两人一直同床共枕,亲密无间地相处着。宫远徵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起来。 起初,他心里还盘算着要继续装作一副病怏怏、虚弱无力的模样,想和蓝灵多相处几天。但当他试着调动体内内力时,却惊讶地察觉到自己的内力竟然有了大幅度的增长!这种情况实在是太诡异了,让他不禁心生疑惑。 宫远徵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向一旁的蓝灵问道:“我昏迷的那段时间,可有什么人渡功给我吗?” 蓝灵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回答道:“没有啊。” 宫远徵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喃喃自语道:“那就怪了……没道理我的内力会无缘无故暴涨成这个样子啊。” 他低头沉思片刻后,又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盯着蓝灵说道:“难不成,真的是因为那融雪心经?” 蓝灵:“今天还要喝药吗?” 宫远徵起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说道:“不需要了。已经可以继续试炼了。” 说着开始舒展自己的身体。他先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然后又转动着脖颈,让全身的筋骨都得到充分的放松。接着,他双手握拳,用力地挥动了几下手臂,感受着力量在体内涌动,开门出去。 门外是一片宽阔的庭院,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宫远徵深吸一口气,然后打起了一套拳法。只见他身形灵动,拳势如风,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和精妙的技巧。随着拳法的施展,他身上的气息也逐渐变得强盛起来。 宫远徵再次试炼,终于在第十五天的时候成功取到铁盒。 满怀期待的打开盒子一看,里面居居然是空的。原本以为会有什么珍贵宝物或是重要线索隐藏其中的他,此刻只觉得心头一凉,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短暂的失望过之后,宫远徵回过神来立即去找雪长老。 “盒子不过是你试炼需要的道具,而你真正需要通过这次试炼去学会的,乃是我雪宫独有的绝技——拂雪三式刀法。”雪长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宫远徵心中一凛,恭敬地垂手而立。 雪长老微微点头,随即示意宫远徵跟随他前往一处僻静之地。那里寒风凛冽,四周被冰雪覆盖,仿佛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冰雪世界。雪长老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如炬,注视着宫远徵。 “拂雪三式,乃是我宫门先祖所创,其精妙之处在于以内力驱动刀法,达到人刀合一的境界。”雪长老缓缓说道,语气中透露出对这门武功的无比自豪。 “第一式:新雪。”雪长老抽出腰间的长刀,刀身闪烁着寒光,仿佛一片新雪在阳光下闪耀。他身形一晃,如飘雪般轻盈,刀光闪烁间,空气中仿佛有无数雪花飘落。 “新雪起手,抢占先机。”雪长老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这一式讲究快、准、狠,要在对手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便给予其致命一击。”说罢,雪长老收刀而立。 “内力不足,刀势便难以达到极致。” “第二式:霜冻。”雪长老再次抽出长刀,刀势一变,寒光闪过。他的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奇异的轨迹,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成冰。 “用酷寒减慢对手的动作,形成牵制。”雪长老解释道,“这一式需要你精准地控制内力的输出,以达到最佳的冻结效果。” “内力雄厚者,使出的招式威力便会更大。” “第三式:大寒。”雪长老的刀势再次一变,如狂风骤雪般猛烈。他的身形在雪中穿梭,刀光闪烁间,仿佛整个天地都被冰封住了。 “大寒一式,乃拂雪三式中的巅峰之作。”雪长老的声音中透露出几分激动,“这一式需要你将全身的内力都凝聚于刀尖之上,以无与伦比的力量将对手彻底冰封。” “这才是要你到寒冰莲池拿到铁盒的原因。”雪长老继续说道,“只有内力深厚者,才能在寒冰莲池的酷寒环境中坚持下来,并成功拿到铁盒。而拿到铁盒后,你便可以通过不断地修炼和领悟,逐渐掌握拂雪三式的精髓。” 宫远徵恭敬行礼:“多谢雪长老教导。” 雪长老微微点头,目光中带着期许,缓缓说道:“学会拂雪三式便能进行下一域的试炼。” 宫远徵心中一动,不禁问道:“宫子羽的第二域试炼过了吗?” 雪长老轻抚胡须,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不巧,前几天过了。” 宫远徵:“可知晓用了多久?” 雪长老摇头,笑而不语。 宫远徵不再问。 “从现在起,你便在此地刻苦修炼吧。”雪长老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这刀法不好练,宫远徵练了许久不得要领。 回到院中,宫远徵也在比划。刀法在他手中显得生涩而笨拙。寒风凛冽,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但他却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沉浸在刀法的练习中。 蓝灵静静地站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着宫远徵比比划划。此前,她亲眼目睹宫子羽将拂雪三式施展得淋漓尽致,那飘逸的身姿和凌厉的刀法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今,看到宫远徵的练习,这两者相结合起来,聪慧过人的蓝灵心中已然对如何使出这拂雪三式的招式有了清晰的认知。 她看着宫远徵一次次地挥动长刀,一次次地调整姿势,用心记住宫远徵每一个动作的细节。随着时间的推移,宫远徵的刀法逐渐有了起色。虽然还不够熟练,但已经能够看出拂雪三式的雏形。 蓝灵开口:“徵公子,你看下这样如何?” 蓝灵俯身拾起地上的一根粗细适中的树枝,如同手握宝刀一般握在手中。然后,她站到宫远徵的面前,深吸一口气后开始比划起来,蓝灵体内没有内力,但她所展示出的拂雪三式却与宫子羽所使毫无二致,无论是起势、出招还是收招,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分毫不差。就连宫远徵这个对拂雪三式极为熟悉之人,也不禁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蓝灵手持树枝,身形灵动如燕。她全神贯注地展示拂雪三式刀法。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仿佛与手中的树枝融为一体。 同时,她口中还不停歇地解说道:“注意看此处,当我在此处转换刀势时,内力需迅速流转至刀锋之上,如此方能使得这一刀威力倍增!而接下来这下劈之势,则要将积蓄在内力尽数自刀锋喷涌而出,方可产生石破天惊之效!” 蓝灵身形灵动地穿梭在院中,一招一式都显得那么自然流畅。 “要注意内力的掌控和节奏的把握。你来试试看。”说着,蓝灵停下。 宫远徵按照蓝灵说的练了一遍,果然衔接的十分顺畅。 “灵儿,我会想办法尽快让出云重莲开花,给你治好丹田。你这样天赋异禀的奇才不该被埋没。” 蓝灵不在意:“没什么。现在也不错的。”治什么,浪费灵药。 宫远徵:“出云重莲既然能治,为什么不治,别担心,我种了不止一朵。” 蓝灵不与他争辩,敷衍的点头。 在蓝灵的协助下,宫远徵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将拂雪三式融会贯通。 宫远徵的刀法进步神速。他逐渐领悟了拂雪三式的精髓,能够将那凌厉的刀法施展得有模有样。雪长老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宫远徵已经具备了挑战下一域试炼的资格。 三域试炼第一关:过。 宫远徵开心的看着蓝灵,蓝灵知道宫远徵过了第一关,立马开始收拾行李,要准备进第二关了。 云之羽49章 两人迅速地收拾好了行囊,然后一同来到雪长老面前,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礼,以此作为告别。做完这些之后,蓝灵那双动人的眼眸再次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布,瞬间,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尽管双眼无法视物,但蓝灵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正牵引着自己不断向前走去。一路上,他们时而左转,时而右转,仿佛置身于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之中。时间在这黑暗中的兜兜转转里悄然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一直蒙住蓝灵眼睛的那块眼罩被轻轻地摘了下来。 宫远徵:“我们到了。” 刹那间,一道耀眼的光芒猛地刺入蓝灵的眼帘,让她不禁微微眯起了双眸。待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亮之后,一幅美轮美奂的画面终于展现在了她的眼前——只见前方不远处,静静地横卧着一条小巧玲珑的木船,而在那平静的湖泊对岸,则矗立着一座宛如仙境般的建筑群,那便是后山中的月宫所在之地。 此时,湖面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点点金光,微风拂过时,湖水泛起层层涟漪,波光粼粼、碧波荡漾。那艘小船犹如一片轻盈的落叶,缓缓地向着月宫的方向驶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可以听到湖水轻轻拍打船舷所发出的声响。 当小船终于靠近,两人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岸。就在这时,他们发现月长老已经早早地站在了那里。 月长老那张慈祥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远徵表现不错,这么快就过了第一关。来,跟我走。” 上岸后,月长老将二人带进一间布置简洁却又不失雅致的房间,细心安置好后,又引领他们来到一个宽敞的书房。这里四面墙壁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医书和药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房间的一角还有一个药房,各种药材整齐地摆放着。 蓝灵的目光在书架上游走。 月长老从药房中取出一瓶药。倒出一颗药丸递给蓝灵:“吃下去。” 蓝灵也不问是什么,仰头就吞。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在口中,让她不由得撇嘴皱眉。 宫远徵看到这一幕,连忙问道:“这是什么?” 月长老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严肃:“蚀心之月。” 宫远徵脸色一变,刚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月长老接着说道:“这是一种毒药。如果不在毒药发作前制出解药,不仅蓝灵姑娘会死,你的试炼也会失败。” 蓝灵听到这里,插嘴道:“我体质有点特殊,毒不死的。”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宫远徵刚刚想捂住蓝灵的嘴巴,就被她抖落出来。他无奈地看了蓝灵一眼,心中暗自担忧。 月长老奇异的看着蓝灵:“果真?”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 宫远徵只好点头附和:“是真的,我之前就试过。”心里却暗暗祈祷,希望蓝灵的体质真的能抵御这种毒药。 月长老沉吟片刻,说道:“先试试,这关不是要毒死人,而是考验远徵制作解药的能力。就算蓝灵姑娘无法毒死,但是在毒完全毒发前,还有一段时间,我这边也正好研究研究蓝灵姑娘的体质。” 在幽深的大殿之中,月长老的话语让人不寒而栗。 宫远徵不悦的站在月长老的面前,作揖:“月长老,蓝灵是我未来的妻子。” 月长老一笑:“见猎心喜,不过这里只有一个徵宫宫主的绿玉侍卫,是我看错了吗。” 蓝灵点头:“您没有看错,请随意。” 月长老:“在彻底毒发之前,毒药会缓慢发作,过程会十分痛苦,蓝灵姑娘没有内力,在毒发前,不知道蓝灵姑娘能坚持几轮。” 这下宫远徵的脸色彻底变了。 蓝灵是毒不死,可是不代表不会痛苦。 蓝灵看下宫远徵:“我相信徵公子的能力。” 宫远徵点头:“你放心,我会很快研制出解药的,还有没有这种毒,给我也来一份。” 月长老重新拿出一颗毒药递给宫远徵:“吃吧。” 宫远徵没有丝毫犹豫,接过毒药便吃。他深知,只有自己亲身感受毒发的痛苦,才能更好地理解蓝灵所承受的一切,也才能更快地找到解药。 月长老指指书架:“解药就在书架里面,你需要自己找出来。” 宫远徵先给蓝灵把脉,后又给自己把脉,然后点头:“我会很快就制作出解药的。” 宫远徵开始快速的翻看医书,查询解药,仔细论证。 毒药开始缓慢地发作,蓝灵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痛苦之色。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蓝灵坚持不住,背靠墙壁坐在地上,咬紧牙关尽量不发出声音影响宫远徵。 宫远徵看着蓝灵痛苦的模样,内心焦灼。 此刻不能慌乱,他迅速镇定下来,继续投入到解药的研究中,不断地尝试着各种药材的搭配。 这时宫远徵内腑也开始灼烧起来。仿佛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正在肆意吞噬着他的五脏六腑。这种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险些站立不稳,但他咬紧牙关,硬是凭借着意志力撑住了身体。 扭头看见默不出声的蓝灵,怎么能一声不发,这多痛!! 宫远徵不想蓝灵担心,忍着剧痛,强装镇定。 随着一本本医书被翻过,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这些医书中所记载的内容,竟然没有一种能够对症解掉他们所中之毒。 大殿之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月长老静静地观察着宫远徵和蓝灵,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他期待着宫远徵能够在蓝灵彻底毒发之前制作出解药,也期待着看到这对年轻人在困境中的表现。 宫远徵看着医书百思不得其解,蓝灵灵光一现,虚弱的问:“羽公子可知晓药理。?” 宫远徵面色发白,微微摇头:“完全不懂。” 蓝灵:“那他是怎么找到解药的?我们换一个思路看看。” “一个完全不懂药理的人要看完这里的医书并且融会贯通需要多久?” 宫远徵思索:“如我这般的天才,起码需要三年。” 蓝灵:“我记的羽公子应该是不到一个月就过了第二关。怎么办到的?” 宫远徵想了想:“就宫子羽的脑子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配出解药,除非.......” 蓝灵:“除非什么?” 宫远徵一笑:“除非这个根本就不是毒药,不是毒药自然不需要解药,原来如此!”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豁然开朗的喜悦。扭头看着月长老。 月长老哈哈一笑,摇头:“另辟蹊径,居然还能这么过关。远徵,恐怕你是宫门史上第一个第一天就能过关第二域的人了。” 宫远徵高兴的说:“果然不是毒药。” 月长老开出来一个方子:“这个方子可以压制住药性,你去熬药吧。” 宫远徵行礼:“多谢月长老。” 月长老:“三域试炼第一关考验的是内力和意志力。第二关则是智慧和担当。通常来说,作为闯关的人如果没有勇气以身作则喝下毒药来制作解药的话,是无法通关的。我知道远徵自小就用自己试药,所以才有了药理天才的名号,这关的难度难不倒远徵,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没有想到的是蓝灵姑娘和远徵在一起后居然能如此快速通关,真是让人始料未及。始料未及啊!” 宫远徵熬好药,自己先尝了尝,确认对症才端到蓝灵的面前,轻轻吹了吹:“你快喝,能好受点。” 蓝灵即便如此难受,闻到药味也想躲。被宫远徵掐住下巴:“别逼我给你硬灌。” 宫远徵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但眼神里却满是宠溺和无奈。他知道蓝灵讨厌喝药,可这药对她的身体恢复至关重要。他不容许她有任何拒绝的机会。 药入口中,苦涩瞬间弥漫开来,蓝灵的脸皱成一团 宫远徵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心中也不禁一阵心疼。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减轻她的痛苦。 喝完,宫远徵眼疾手快的给蓝灵塞了一颗蜜饯:“怎样,不苦了吧。” 蓝灵嘴巴蠕动,微微点头。 月长老好笑的看着两人:“远徵在雪宫学习了拂雪三式?” 宫远徵点头:“是的。” 月长老:“后山三宫各有绝学,拂雪三式,斩月三式,镜花三式,这三部武学历代只有执刃才能全部学会,闯关的宫门子弟只能择其中一门武学,你既然已经选择了拂雪三式,后面的两式武学与你再无缘分。” 宫远徵心中有些遗憾,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月长老接着说道:“蚀心之月其实不是毒药,而是一剂可以增加内力的补药,药性酷烈,服用会产生痛苦,无须解。蓝灵姑娘本身毫无内力,喝下药物压制药性,过一段时间就没事情了,倒是远徵,你以后每次药力发作只要熬过去内力便会大涨,但是每个月都会失去内力两个时辰。这是你的弱点,要小心谨慎。” 宫远徵郑重拜谢:“多谢月长老指点。” 月长老心情很好,交代道:“东西收拾好,我要黄玉侍卫送你们进花宫试炼。” 蓝灵喝完药,灼烧的痛苦压下。 蓝灵问:“徵公子和我一起喝的蚀心之月,他什么时候会发作?可需要提前准备压制的药?” 月长老笑而不语。 蓝灵反应过来,迅速低头:“抱歉,是我唐突了。” 宫远徵:“你别乱打听,万一我出事你第一个倒霉。” 蓝灵皱眉:难道刚刚发作了? 宫远徵:“我们去收拾东西,早知道这么快就能过关,刚刚东西就不拆了,多此一举,现在还要重新收拾。” 两人收拾好,拜别月长老。 三域试炼第二关:过 蓝灵依旧被蒙上眼睛,七拐八拐的被带到花宫。 云之羽50章 蓝灵轻轻地抬起手,慢慢地摘下了眼罩。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呈现在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禁微微一怔——这是一个空荡荡的山洞。 站在一旁的宫远徵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他疑惑地开口问道:“这里……就是后山的的花宫吗?”显然,眼前这空旷而又简陋的环境与他想象中的花宫也相差甚远。 山洞内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气息,一点也不憋闷。反而让人感觉格外舒适。此时正值寒冬腊月,但身处这个山洞之中,却丝毫感受不到外面世界的寒意。相反,山洞里仿佛有着一种神奇的力量,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温暖起来。这种冬暖夏凉的特性,实在是令人惊叹不已。 蓝灵:“名为花宫,实际上花花草草一棵都没有,和我想的区别真大。” 花长老严肃的看着两人:“花宫镇守着后山,是重地。这里可没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远徵,我可是听说了,前面两关你表现的不错,第二关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另辟蹊径过关。可在我这,能过就是能过,不能过就是不能过,小聪明没有用武之地。只要你能锻炼出一把锋利的宝刀便算你过关。” 宫远徵疑惑:“这么简单?” 花长老一笑:“我花宫有收藏六把宝刀,你锻造的刀能砍断就算锋利。即可过关,不过试刀的机会只有一次。” 蓝灵:“宝刀可以看看吗?” 花长老立即严肃的说:“不行。” 让你看了还得了。谁知道有没有歪点子帮这小子。 花长老带着两人穿过蜿蜒曲折的小径,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山洞。山洞内部空旷而简陋,粗犷的岩壁未经雕琢,仿佛是大自然亲手造就的居所。洞中只用几扇屏风随意地隔出几个小小的空间,看似简单,却别有一番风味。 蓝灵轻轻放下肩上的包裹,她蹲下身子,开始认真地整理起来。宫远徵也不敢看着,也动手整理一些物品。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摆放好。尽管这里面绝大多数的东西都属于蓝灵,但宫远徵却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整理的倒是很开心,感觉被蓝灵包围了一样。 花长老看着两人整理好,说道:“这一关,蓝灵姑娘也可以去看看。随我来。” 蓝灵和宫远徵和花长老来到收藏各种矿石的材料处。 花长老指着这些矿石:“远徵需要锻造的材料都能从这里拿。” 蓝灵和宫远徵上前查看。 蓝灵:“这些材料都很原始,没有经过萃取,徵公子需要从头第一步开始吗?” 花长老点头:“自然。” 宫远徵:“没有问题。” 花长老:“我们去锻造室。” 在花宫幽深山洞的腹地,有一处锻刀的角落。火堆熊熊燃烧,散发出炽热的温度,映红了四周的岩壁。炭火噼啪作响,火星四溅,锻刀师傅汗流浃背,赤裸着上身,手中的铁锤有节奏地敲打着烧红的刀身,每一次敲击都带着力量的震颤。热度在山洞中弥漫,与潮湿的洞气息息相融,形成一种独特的氛围。火光照亮了师傅坚毅的脸庞,也映照出即将成型的利刃,闪烁着寒光。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被烧灼的特有气味,混合着炭火的烟熏,让人感受到一种原始而粗犷的力量。在山洞的一角,堆着一些废弃的刀胚和铁块,见证着无数次的锻造与失败。 锻刀师傅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他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每一道皱纹都仿佛记录着他多年的锻造经历。那双深邃的眼睛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能洞察刀身中的每一处细节。他的上半身裸露,古铜色的肌肤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光,结实的肌肉随着每一次挥动铁锤而微微颤抖,显示出他强大的力量。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落在炽热的铁块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宫远徵立即捂住蓝灵的眼睛:“你转过去。” 蓝灵听话的乖乖转身。 宫远徵却哼了一声,“男女授受不亲,我怎能让她看别的男子赤膊。” 花长老见状摇头。 “远徵,这是锻叟,你要学习锻刀就向他请教。锻叟这是远徵,小辈闯三域试练的。” 宫远徵率先行礼:“见过锻叟。” 锻叟听了这话倒是爽朗大笑起来,“小娃娃还挺守规矩。罢了罢了,我穿上衣服便是。”说着便取来一旁的衣衫披在身上。 只见锻叟穿戴整齐后,拿起一把打好的小刀递给宫远徵,“小子,先看看这把刀,说说有何见解。”宫远徵接过刀仔细端详,指出几处刃口不够锋利之处。 锻叟满意地点点头,“有点眼力,不过这只是入门级的测试。真正的锻刀可没这么简单。” 他走向那堆材料,从中挑出一块看似普通的铁块,“若能用这块玄铁打造出一把绝世好刀,才算得上出师。”宫远徵面露难色,看向花长老。 花长老:“你之前说简单的。” 宫远徵:“什么都不教吗,那我怎么学?” 花长老:“花宫有锻造设计室,先自己翻书看一遍,然后再来试试锻刀,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问询锻叟。” 宫远徵接过玄铁块。手中一沉,还颇有一点分量。 锻叟拱手:“老朽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花长老:“走吧。”带着宫远徵和蓝灵来到锻造设计室的门口 花长老:“路都记住了吧,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就自行在此处观察熟悉一番吧。待到真正需要闯关之时,再前来寻我便是。”花长老轻轻一挥衣袖,转身便迈步离去。 宫远徵与蓝灵赶忙双双拱手作揖,齐声说道:“多谢花长老指点,恭送花长老。”他们一直保持着恭敬的姿势,目送着花长老渐行渐远,直至其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才缓缓直起身来。 宫远徵和蓝灵踏入锻造设计室,这个房间独具匠心,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对书籍的呵护——防潮的措施让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防虫的设计更是让珍贵书籍免受侵扰。 室内布置得井井有条,入口处是一个宽敞的过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烛台,烛光摇曳。走过过道,便是一个开阔的书房区域,地面铺设着光滑的石板,踩上去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四周的石壁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图案多为自然景观,如山川、树木、花草等。 书架之间摆放着几张木桌,上散落着一些书籍和稿纸,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一拐角,居然正好碰见宫子羽和金繁。 宫子羽脸色不太好,金繁一脸视死如归。 宫远徵见状,好奇地凑上前去,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你们两个不是一向要好?怎么,吵架了?居然能和自己的侍卫吵起来,宫子羽,你可真出息。” 宫子羽愤怒地瞪着宫远徵,胸膛因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你懂什么?” 宫远徵挑衅的看着宫子羽,眼神不屑。 宫远徵:“第三关是锻炼出一把宝刀,只要能斩断收藏的宝刀,即可过关。锻好刀了吗?” 宫远徵并未收敛自己的锋芒,继续嘲讽道:“这么简单你都做不好?” 他上下打量一下宫子羽:“虚吗?” 宫子羽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无奈:“锻刀一点也不简单,锻炼宝刀需要人祭,金繁要以身祭刀,我不同意。”注意到宫远徵身后的人:“蓝姑娘也在这,注意下你的言辞。” 金繁是他最忠诚的侍卫,更是他视为兄弟的朋友。让他眼睁睁地看着金繁为了锻刀而牺牲,他做不到。 蓝灵低头:“在下是徵公子的绿玉侍卫。”蓝灵一身黑色的侍卫服,倒是难见的英姿飒爽。 宫远徵挑眉看着宫子羽。 “一把刀而已,祭谁不是祭?” 金繁问:“你要祭谁?” 宫远徵:“谁都不祭,需要人祭才能锻炼出来的刀,谁知道到时候出来的是不是魔刀,根本有违天和。” 宫子羽指着宫远徵对金繁说:“你看看,连宫远徵都这么说,我不会用你祭刀,你死了这份心吧!” 宫远徵恍然,金繁居然这么忠心,居然愿意以身祭刀。傻不傻,蠢货一个。 宫子羽这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你这么快就过了第二关?” 宫远徵得意的看着宫子羽:“月长老可是说我乃是宫门史上第一个第一天就能通关的天才。” 宫子羽不可置信:“你怎么发现的?这么多的医书你都看完了?” 宫远徵坏心眼,特意说:“我根本就不需要研究医书。我研究你就行了。你这个纨绔怎么可能比我还厉害,只要想通这点,就能通关了。就是这么简单。”说着还摇摇头,一副毫无难度的样子。 宫子羽:“宫远徵你作弊。” 宫远徵翻了翻眼睛:“证据呢?” 宫子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帮宫远徵过关了,心中那股不服气的劲儿越烧越旺。 不服气的嘟囔:“你居然研究我,我哪有这么差。我也是过目不忘的天才。只是平时没有表现出来。得意什么。” 越想越气,不行,这口气今天必须撒出去。不然他念头不通达。 公子羽一脸正色的对蓝灵说:“我有要事需要和远徵弟弟商量,还请蓝姑娘行个方便。” 蓝灵看看宫远徵,宫远徵点头,将手中的铁块递给蓝灵,蓝灵接过抱拳退下。 宫子羽对金繁说:“我不叫你,你别进来。” 金繁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依言退下。 屋内只剩下宫子羽和宫远徵两人,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宫子羽恶狠狠的一笑,撸起袖子就对宫远徵冲上去。今天的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宫子羽了。是经过三域试炼前两关的宫子羽,是吃下蚀心之月功力爆涨,是学会拂雪三式,是心怀担当,已成长为一位顶天立地大男人的宫子羽。 “宫远徵,你接招吧。” 蓝灵抱着玄铁快,在洞外听到里面拳打脚踢的声音,眼神不善的盯着金繁,那架势恨不得给金繁开个瓢。 金繁理亏,羽公子这个时候又不靠谱了。居然暴打徵公子,也不怕角公子找他的麻烦。 等到里面的声音平息,良久后,宫远徵才出来。除了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其他的倒是还好。 宫远徵骄傲的一抬下巴:“走。” 蓝灵默默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山洞。 一回到属于他们的山洞,宫远徵立马龇牙咧嘴的喊着:“疼疼疼,宫子羽个心黑手狠的,专门下黑手,哪里疼就专门打哪里。” 蓝灵上前:“哪里疼?” 宫远徵:“浑身都疼。” 说着立马宽衣解带,蓝灵见状立即闭眼转身。 宫远徵不乐意了:“赶紧过来给我上药,后背我够不到。” 蓝灵将信将疑的转身,就看见宫远徵后背雪白的皮子上青青紫紫的。哪哪都是印子。 她立即放下手中的铁块,快步上前,从药箱中拿出伤药,:“这个药是直接搽还是搓热后再搽,需要用力揉散淤血吗?” 宫远徵光着上半身趴在床上抱着枕头,头枕在手臂上:“搓热后再搽,要用力揉散淤血。” 蓝灵照做,将药膏挖出一块放在手心,然后双手合十,轻轻搓动起来。随着掌心的温度逐渐升高,药膏散发出淡淡的药香。小心放在后背青紫的伤处,慢慢用力揉散。药力缓缓渗进宫远徵的皮肤,带来一阵舒缓的凉意。 “羽公子是怎么回事?居然下这么重的手?”后背拳脚留下的伤痕,青青紫紫,和白色的皮肤相应交互,看着都疼。 宫远徵委屈的说:“他太过分了,他就是看我哥不在这就欺负我。” 偷偷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蓝灵,口中不时的传出嘶嘶的呼痛声,脸上却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宫子羽那个倒霉蛋,只会比他更严重。以前就打不过他,现在他功力暴涨,又学了拂雪三式,不给他下毒使用暗器,都是看在同族的份上。如今宫子羽恐怕正趴在床上叫苦不迭呢。 现在估计已经变猪头了,看他还怎么出门。 而另一边,宫子羽叫苦连天地躺在床上,身体仿佛被一座沉重的山峰压着一般,浑身上下都传来阵阵难以忍受的酸痛感。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引发肌肉和骨骼的抗议,让他忍不住大骂:“宫远徵那个小人,心狠手辣,辣手摧花,你看他把我揍的。他是往死里揍我啊!!” 宫子羽伸长脖子给金繁看看他英俊的脸蛋被揍成什么样子了。 “有没有毁容,阿云会不会不稀罕了?” 金繁看着宫子羽右边脸颊高高肿起,呈现出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就像熟透的茄子一般。那肿胀不仅让他原本英俊的面容变得扭曲,甚至连眼睛都受到了牵连,左眼眼框红肿得犹如核桃大小,几乎快要睁不开了。而在他的鼻子下方,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血迹。再看那鼻头,红彤彤的,像是被人狠狠揍过一样。 金繁忍着笑意,面不改色:“我都看了,不严重,没有伤筋断骨,都是一些皮肉伤,养上几天就好了。我先给你上药。” 公子羽:“哎你轻点,宫远徵现在不知道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怎么功力大增这么多?以前就打不过,我之前还以为能打一个平手叫他不要小瞧我,没想到被揍的更厉害了。”说着忍着疼痛拉拉金繁的衣角:“下次咱俩一起上。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金繁捏捏药瓶:“你就没想过自己努力修炼,赶超徵公子?” 宫子羽不屑:“白日梦做下就好,谁还不是个天才了,都怪我以前浪费光阴,现在拍马也难赶超了。唉,幸好今天他没有使用暗器。不然我输的更难看。” 金繁小声蛐蛐:“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公子羽轻轻碰下肿胀的脸蛋:“别以为你小声我就听不见了,人贵自知。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 “后背后背,动不了了。一动就疼的厉害,肯定下黑手了,利用自己的医道天赋来欺负我,看我没人撑腰是吧,下回我看见蓝姑娘我就说宫远徵的坏话。看他怎么在蓝姑娘面前装小白脸。我要气死他。”宫子羽恶狠狠的说。 金繁在宫子羽的后背狠狠按下,使劲揉搓。 宫子羽惨叫:“金繁,金繁,骨头断了,轻点啊~~疼疼疼~” 金繁屏气凝神,一鼓作气:“公子,你这是淤血,需要揉开,不给你揉开,后面会更痛,恢复的会更慢。你忍忍,我马上就好。” 宫子羽惨叫连连:“金繁,你是不是宫远徵一伙的,你借刀杀人,救命,紫商姐姐,你赶紧收了他吧,啊~~疼~~”太丢人了,宫子羽咬着枕头,把脸埋进去。 金繁一听到宫紫商的名字,下手就更重了,还有力气耍嘴皮子,徵公子还是手下留情了。 云之羽51章 宫远徵这几日整天哼哼唧唧个不停。一会儿嚷嚷着这儿疼那儿疼的,一会儿又说自己浑身无力,简直像个娇弱的小姑娘一般。而蓝灵呢,则被他折腾得够呛,忙前忙后地照顾着他。 蓝灵刚刚才给他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药汤,还没等喘口气儿,宫远徵又开始叫唤起来:“哎~,胳膊好疼,灵儿快帮我揉揉……”蓝灵看着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只好强忍着过去给他按摩。 宫远徵苦着脸:“好苦的药,有没有蜜饯。你喝药我都立即把蜜饯塞你嘴里。到了我这里还需要我开口要吗?” 蓝灵立马翻箱倒柜的找蜜饯。 宫远徵吃下蜜饯皱眉:“太腻味了,有没有清爽一点的。” 蓝灵淡淡的说:“就这种。不吃我收起来了。”蓝灵动手就要拿走。 宫远徵白着小脸,无力的说:“放下,聊胜于无吧。” 蓝灵做好饭菜端到宫远徵的面前,宫远徵挑挑拣拣,食不下咽。 蓝灵:“我按照食谱做的,食谱你选的。” 宫远徵:“食物没有问题,就是我身上疼,啧,一动就疼。”吃了没两口就放下筷子,皱眉:“拿走拿走,真疼,胳膊动不了。” 蓝灵拿起勺子:“不怕丢人,那就我喂你?” 宫远徵:“那倒是不必,我还是忍着自己来吧。” 磨磨唧唧吃完饭,宫远徵满头冷汗,看样子确实是疼的受不了。躺在床上又开始哼唧,抱怨床铺太硬睡不着觉。 蓝灵立即找来几床被褥给宫远徵重新垫上。厚厚软软的,宫远徵能直接陷进去。 宫远徵一张口,蓝灵的眼神立即瞟过来。宫远徵放软声音:“我身上疼,还冷。” 蓝灵摸摸宫远徵的手,确实很凉。 “上次没有好全吗,徵公子你来开一个方子,我去给你熬药。” 宫远徵:“是药三分毒,不必的,我熬一熬就好了。” 蓝灵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转身,端起一杯热气腾腾的水,走到宫远徵面前,轻轻地将水杯放置在他的手中。紧接着,她伸出纤细的双手,温柔地把宫远徵的两只手虚虚合拢在一起,仿佛捧着一件珍贵无比的宝物。 宫远徵心里美,就看见蓝灵包着自己的手了。 冷不丁的蓝灵开口说:“《夜狐鬼话》的话本子我也看过的,狐狸精的招数你用不来,和你气质不搭,下次换一个。” 听到这番话语,宫远徵的心猛地一跳,与此同时,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坏了,手在她手里。 宫远徵干笑将茶水饮尽:“好暖的茶,暖到心了,早点休息。”说着翻身睡下。 蓝灵收拾完了东西,给了宫远徵的床一脚。 宫远徵心虚,她怎么什么都看过?下次搜寻下宫紫商的存货,肯定有她没看过的。 就这么几天,蓝灵被他指挥得晕头转向,好几次实在忍不住想要好好收拾一下他,宫远徵总是能够瞅准时机溜掉。 他每次的目的地都是锻造设计室,蓝灵也不好跟进去打扰。 宫远徵一钻进那个房间,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立刻变得全神贯注、专心致志起来。只见他时而翻阅古籍资料,时而对着一堆铁块比划琢磨,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宫子羽这几天脸上的淤青没消,不敢出来见人,锻造设计室就属于宫远徵一人的,无人打扰,看书看的飞快。 经过数日钻研,宫远徵终于将锻刀的整个流程摸得滚瓜烂熟。 刀的设计需要考虑刀身长度、刀柄长度、刀身厚度、刀柄厚度、刀身宽度、刀柄宽度、刀身材质、刀柄材质、刀鞘材质等要素。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展身手,于是找来一堆材料,准备开炉首次锻刀。 没有经验,宫远徵决定从相对简单的小刀入手。 他小心翼翼地将料子放入熔炉之中,拉动风箱,持续加热,待其烧至通红,便迅速取出放在铁砧之上,挥舞着铁锤有节奏地敲打起来。随着一声声清脆的敲击声响起,铁块逐渐被锤打成薄薄的片状,然后再经过反复折叠、锤炼和延展,一把小巧精致的小刀雏形初现。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日子里,宫远徵对这把小刀精雕细琢,不断调整刀刃的角度与弧度,使其更加锋利;同时还精心打磨刀柄部分,让握感更为舒适。就这样,经过无数次的修正与完善,第一把小刀终于大功告成! 这把小刀,造型精致小巧,刀身长约五寸,宽约半寸。刀刃锋利如削,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刀身两侧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一侧是祥云图案,寓意着吉祥如意;另一侧是蛟龙图案,象征着力量与勇气。花纹线条流畅,雕刻精细,使得小刀在古朴中更添一份华丽。 宫远徵紧紧地握着手中那把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小刀,目光凝视着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这把小刀,是他耗费了大量时间精心打造而成的。每一次锤炼、打磨都倾注了他全部心血。 为了匹配这把小刀的独特与精美,宫远徵特意为其制作了一个刀鞘。刀鞘选用上等的牛皮,经过精细的裁剪和缝制,完美贴合小刀的形状。刀鞘的表面用细密的针脚绣上了与刀身相呼应的祥云和蛟龙图案,针法细腻,图案生动。刀鞘的边缘还镶嵌了一圈细铜条,既增加了美观度,又保护了刀鞘不被磨损。当小刀插入刀鞘时,严丝合缝,既安全稳固,又方便携带。 宫远徵一身黑色劲装一手负于身后,身姿修长,挺拔,英气逼人。 此刻,他将这把小刀递到蓝灵面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和温柔说道:“这是我人生中锻打的第一把刀,耗费大量时间精力锻打的第一把利刃。于我而言,其意义非凡,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 蓝灵微微一愣,她伸出双手,郑重的地接过那把精美的刀。拔出一看,寒光凛冽。是一把难得的好刀。宫远徵怎么打造的她心里很清楚,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觉这个小刀拿到手里十分烫手。 蓝灵拱手:“蓝灵愧受了,多谢徵公子。” 宫远徵略有些羞涩:“就当是麻烦你这几日辛苦照顾我了。” 蓝灵:“我既是徵公子的随侍也是护卫,这点事情是应该的。” 宫远徵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但他很快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期待地问:“就没有别的了?”他的心中,隐隐期待着,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赞美。 蓝灵:“我只是做了责任之内的事情。徵公子不必挂在心上。” 宫远徵没有泄气,他连绝迹的出云重莲都能种出来,就不信蓝灵不开花。 宫远徵看着她意有所指的说:“我还真不信了。” 蓝灵:“不信什么?” 宫远徵转身大步往外走:“我要清风入我怀,明月奔我来。” 昂首挺胸的一摆手:“我要去想法子锻长刀,你忙你的。” 蓝灵:“这次的换《走镖歌》。你没侠气,突兀。 宫远徵脚下溜的飞快。 蓝灵看着宫远徵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悄悄叹气:“我就是一节木头,全身上下都是实木的,邦邦硬。懂倒是懂,奈何无心。就单纯的联姻不行吗,相敬如宾不也是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 她看着手中的刀:“现在搞得我好像骗子一样,要命。欺骗凡人的感情不会遭雷劈吧?天道有灵,小仙真不是故意的。”蓝灵赶紧拜拜天道。 “如若渡劫,千万别劈我。” 顺利锻造出一把精美的小刀后,让宫远徵在面对锻造长刀时不再像无头苍蝇般毫无头绪,反而心中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些初步的想法和构思。 为了能将这些稍纵即逝的灵感转化为切实可行的方案,宫远徵决定向技艺精湛、经验丰富的锻叟虚心求教。在锻叟耐心细致的指导下,宫远徵如醍醐灌顶一般,脑海中的思路愈发清晰明了起来。结合自己的创意以及锻叟传授的技巧要点,他要精心设计出一款令人眼前一亮的长刀样式。 此时的宫远徵早已按捺不住内心跃跃欲试的冲动,迫不及待地想要亲手将这款心目中理想的长刀变为现实。 他在纸上勾勒出一把把长刀的草图,经过数次的修改和完善,他终于设计出一款独具特色且令人眼前一亮的长刀样式。 这把长刀,刀身长达三尺有余,修长而优雅,线条流畅如水,在光线的照耀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刀身中部微微隆起,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形,既增强了刀的强度,又赋予了它一种独特的美感。刀刃锋利无比,仿佛能轻易划破时空的界限,刀尖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凌厉的杀气。 刀柄用上等的紫檀木精心雕琢而成,质地坚硬而细腻,手感极佳。刀柄上镶嵌着精美的宝石,宝石周围雕刻着精美的蓝铃花花纹,花纹精致,是宫远徵特意翻书找出来的。 一切就绪,宫远徵准备开工锻长刀。 花长老从前山带来了宫远徵的贴身绿玉侍卫,绿玉侍卫心中早已有了准备,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命运的安排。花长老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锻刀,尤其是宝刀,需要以活人为祭。你的贴身侍卫就是你第一把刀的祭品。” 站在火炉前,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宫远徵的侧脸。 蓝灵看着宫远徵,真要活人为祭吗? 宫远徵一笑:“他是我徵宫的人,自然是由我做主了。” 花长老面无表情的点头:“你有数就好。” 金生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请公子下令。” 宫远徵沉声说道:“给我找一头肥猪来。” 金生本来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听到宫远徵的话不由得一愣:“啊?” 宫远徵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锐利的眼神看着金生:“办不到?” 金生反应过来,立即恭敬应道:“属下这就去。” 金生还是挺有能力的,在后山很快就绑了一头大肥猪过来。 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空气似乎都在扭曲。猪的身躯在火中逐渐融化,它的油脂与材料交织在一起。宫远徵的眼神坚定而专注,他仿佛能感受到火中材料的变化,每一次拉动风箱都恰到好处地控制着火的温度。材料渐渐融化成一团铁水,宫远徵拿起特制的工具,小心地引导着铁水流入预先制好的模具当中。铁水流动间,仿若一条灵动的赤蛇,缓缓填充着长刀的形状。 蓝灵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她原以为会看到残忍血腥的活人祭祀,没想到宫远徵竟然奇思妙想用猪代替人。 随着铁水的冷却凝固,长刀的大致轮廓已现。宫远徵额头布满汗珠,但眼睛依然明亮有神。他开始细细地雕琢刀身,一点点去除瑕疵之处。 成型的刀胚被再次放进火炉中,随着火势的不断加剧,已经成型的刀胚在火坑中慢慢变形。宫远徵的心跳也在加快,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赶紧将刀胚夹出来,他拿起沉重的铁锤,精准而有力地敲打起来,火星四溅,如流星般划过黑暗的作坊。 金生在旁边暗自松了口气,庆幸自己不用成为祭品。心中对公子更是感激。 而花长老则微微挑眉,似是对宫远徵此举感到意外又有趣。 每一锤下去,刀身都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回应着宫远徵的期待。经过无数次的敲打和塑形,一把宝刀终于初步成型。宫远徵停下手中的动作,此时的宝刀还并未完全开锋,但它已经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息。宫远徵将刀浸入特制的冷却液中,伴随着一阵白烟升起,刀身变得更加坚硬,用手指轻轻抚过刀身,感受着它的纹理和质感。他拿起宝刀,挥动起来,刀光如闪电般划过空气,发出呼啸之声。 宫远徵专注于长刀的打造,不时停下来检查各个细节。最后,他用力挥动锤子,给长刀进行最后的定型。当长刀完全成型之时,整个屋子仿佛都被它的锋芒所震慑,散发着凛冽的气息。宫远徵握住长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他转头看向蓝灵,眼中满是期待她夸赞的神情。 蓝灵竖起两只大拇指:“徵公子你比羽公子强多了。” 宫远徵理所应当的点头:“那当然。” 花长老是看着宫远徵一点一点将长刀打磨成型的,心中感叹:尚角确实将远徵教养的很好。尚角为执刃,宫门后继有人。 宫子羽知道今天宫远徵就要试刀,实在是不愿意错过。虽然脸上青紫还没有完全消退,留下一些印子,但轮廓倒是恢复了,可以见人。 蓝灵看着宫子羽的样子,再转头看宫远徵:“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徵公子,羽公子应该比你伤的更重吧!今天才能出门见人。” 宫远徵微微皱起眉头,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哼!明明就是那家伙先来招惹我的好不好?俗话说得好,先撩者贱!他仗着自己年龄比我大、个头比我高就肆意欺负我,难道还不允许我奋起反抗吗?再说了,你怎么老是偏袒他?是不是因为你心疼他啊?”说完,宫远徵气鼓鼓地扭过头去,不再看对方一眼。 蓝灵连忙摇头:“我心疼你,啊不是,我担心,也不对,我就是觉得不对劲。问问,就是问问。” 谨言慎行,谨言慎行,千万别给老天误会了。 宫远徵傲娇的斜眼看她:“眼睛擦亮点,不是什么人都和我一样好说话的。”她居然也会心疼担心,有话都不直说,这个性子怎么这么别扭。 宫远徵心里开心美的冒泡泡。 宫子羽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宫远徵准备试刀。他心中虽有不甘,但也明白兄弟之间的争斗终究只是意气用事,真正的敌人还在外面虎视眈眈。 宫远徵手持长刀,刀身闪烁着寒光。他屏息凝神,专注地看着眼前的花长老。今天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他必须全力以赴,将这些日子的苦练展现出来。 “开始吧。”宫远徵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静,随后他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花长老。刀光如匹练般划过空气,精准而有力地斩在花长老的刀上。火光四溅,花长老手中的宝刀应声而断。 “好!”蓝灵率先鼓起掌来,精气神足足的。千万别挑刺。 宫远徵收刀而立,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他转向宫子羽:“如何?” 宫子羽惊奇:“猪也行?” 宫远徵:“祭刀需要血肉,人才几斤几两,一头猪绰绰有余了。” 宫子羽微微一笑:“不错,进步很大。恭喜远徵弟弟过了三域试炼。”他也不得不承认,宫远徵的刀法确实有了长足的进步。 宫远徵轻哼一声:“那是自然。你也别落后了,我可不想你落后太多,这会显得我很没有眼光。” 蓝灵看着两人,别吵起就好。 花长老笑呵呵的:“恭喜远徵过了三域试炼。” 宫远徵行礼:“多谢花长老。” 傍晚时分,宫子羽独自坐在锻造设计室,回忆着白天的试刀场景。他知道,宫远徵的成长对他来说既是压力也是动力。 这时,金繁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公子,这是帮你疗伤的药,快喝了吧。” 宫子羽抬头看他:“谢谢。” 金繁一笑,坐在他身边:“你我之间不必客气。说实话,今天看到你们兄弟二人能够放下成见,我真的很高兴。” 宫子羽轻叹一声:“其实,我并不是真的想和他斗。只是,有时候他的言行确实让我......他没长嘴就完美了。” 金繁:“他有时候确实讨厌。但是你不能否认徵公子确实是一个天才。天才大多都是骄傲的。你们还要做一辈子的兄弟,忍忍吧。” 宫子羽眼前一黑,顿感前途无亮。 宫子羽没有使用血肉祭刀,不知用的什么手段,也顺利锻造出一把刀,砍断了后山花宫收藏的宝刀,顺利过关。 三域试炼第三关:两人皆过。 花长老在两人回到前山前,语重心长的说了这样一段话:“知不知道为什么在锻刀前我一直在诱惑你们,要你们的贴身侍卫祭刀? 两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满脸疑惑。 花长老解释道:“贴身的侍卫就是你们的半身,如同左右手一般重要。刀剑虽利,若无坚定的心志与仁爱之心,则难以成就大事。若你们在诱惑面前,动了将侍卫祭刀的想法,或者真的执行,那么你们就不再是宫门执刃候选之人。以后将会被排除在宫门核心之外。” 宫远徵眉头紧锁,问道:“为何?” 花长老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连自己的半身都能舍弃,还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这样的人做不得高位。更不能执掌大权。一个真正的宫门中之人,不仅要有过人的武艺,更要有宽广的胸怀与坚定的信念。舍弃半身,意味着舍弃了人性中最为宝贵的情义与忠诚,这样的人,又怎能托付以宫门的重任?” 宫子羽听后,若有所思。他回想起与金繁一同经历的风雨岁月,那些生死与共的时刻,那些无言的支持与陪伴。他深知,金繁不仅仅是自己的护卫,更是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伙伴,是兄弟,更是紫商姐姐的心上人,真要祭了,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花长老看着两人郑重的神情,微微一笑:“锻刀如同修行,不仅要锤炼刀剑,更要锤炼心志。希望你们能够明白,真正的力量,不在于刀剑的锋利,而在于内心的坚守。” 两人谦逊的躬身行礼:“远徵(子羽)受教。” 花上老点头:“回去吧。” 顺利过关,几人便一起结伴同行,蓝灵依旧是被蒙着双眼的那个。 宫远徵心情很好,牵着蓝灵慢慢走,这么光明正大牵手的机会就剩这一次了。走一段就转头看看蓝灵,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来。 看的宫子羽直腻歪,酸酸的说:“我也有阿云。就是阿云不在这。” 金繁:“公子,这就没有什么好比较的吧?” 宫子羽:“你一个不开花的铁树懂什么?” 金繁:“......”他的桃花可比宫子羽开的早多了。 回到前山的蓝灵直觉不对劲,怎么有一股山雨欲来之势。暗涛汹涌,发生什么事情了? 云之羽52章 回到徵宫,蓝灵恢复了往日的作息。看书,下棋,过问下宫远徵的衣食住行,其余的一概不问。奈何宫远徵最近总是拉着她说话,宫门内的消息总能听的七七八八。 今日他又如往常一般兴冲冲地跑来。 宫远徵:“知不知道,宫子羽出息了,居然有胆子和我哥杠上了!” 此时的蓝灵身着一袭浅蓝色长裙,裙摆宛如轻柔的波浪,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飘动,终于不是一身黑了。 她正与一名侍女悠闲地下着五子棋以消磨时光,被突然闯入的宫远徵打断后,侍女只得识趣地退下,而宫远徵则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了侍女原先的位置上。 只见他随手抓起一枚黑子,瞄了一眼棋盘后便不假思索地落在了白子旁边,眼看着就要连成一条直线。蓝灵见状,随即将手中的棋子收入棋盒中,并淡淡地道:“这个对你来说太幼稚了。不下了。” 宫远徵拦着:“收起来干嘛。把这局下了再说。”好歹要赢一把。 蓝灵不理会,伸出纤细的手指捡子,将棋盘上的白子轻轻地拾起一颗一颗收起来。 宫远徵一脸无奈,只得不情不愿地捡起那些黑色的棋子,然后慢吞吞地把它们放进旁边的棋盒之中。 他一边捡着棋子,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云为衫就像一只咬住骨头不肯松口的恶犬一样,死死地盯着上官浅不放,还口口声声咬定上官浅就是无锋新娘,和她的身份是一样的。就连宫子羽想要对上官浅严加审讯都被我哥给拦下来了。上官浅振振有词地辩解,什么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让大家不能轻易相信云为衫所说的话!” 宫远徵双眼发亮:“她甚至声称这一切都是云为衫设计的,云为衫根本就是无锋的人,为的就是故意挑起我们宫门内部的纷争,妄图让宫门陷入混乱之中。”说到这里,宫远徵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隔着棋盘,身子微微前倾,靠近蓝灵问道:“我说灵儿,你觉得呢?” 到宫远徵的问话,蓝灵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后继续专心致志地捡拾着棋盘上剩余的白子。 “上官浅到底是不是无锋组织的人,宫二先生很清楚。”说完之后,便不再理会宫远徵,只是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棋局收拾工作。 宫远徵撇嘴:“到底是不是,你肯定知道。” 蓝灵捡完白子,盖好棋盒盖子:“那就是宫二先生的事情,你要真想知道,不如直接去问宫二先生。” 宫远徵:就想问你。 蓝灵:“我们去后山试练的时候,你的花多亏了月公子照料,不知道月公子喜欢什么,我这边好准备点礼物感谢他。” 宫远徵:“我已经谢过了。” 蓝灵:“哦,那我就不插手了。” 蓝灵转身去一旁拿起话本子看,上面写着《盈盈传》。 宫远徵好奇:“你到底看过多少话本子?” 蓝灵将手中的话本子轻轻翻开几页:“市面上有点名气的我都看过。” 宫远徵继续追问道:“看这么多?” 蓝灵:“自古以来,众多的话本子皆是由男子所撰写。因而,他们内心深处那些对于女子的种种幻想和臆测,尽皆呈现在这些话本子当中了。不仅如此,就连他们自身平日里的言行举止,也能从这些文字里瞧出端倪来。我呢,一般都是会多多翻阅此类书籍,自然就能知晓男子们究竟是如何思量的,日后想要应对或者‘收拾’起来,都是轻而易举之事!比如......” 她说着看了一眼宫远徵。 宫远徵正襟危坐,难怪话本子的招数不好使。她居然能在话本子里面知己知彼,占据主动。之前她能把他看的明明白白的,这不是现成的把柄吗? 蓝灵慢慢翻书,轻抿一口清茶,不疾不徐,婉约如画。 宫远徵继续说:“紫商姐姐那边可热闹了,最近和花公子研制出一种威力极大的武器。叫摧山。常人都能有摧山的能力,只要条件允许,甚至能做到人手一把,可厉害了。” 蓝灵翻书:“火药吗?” 宫远徵对蓝灵见一叶而知秋的本事已经是彻底服气:“是。这次你是怎么知道的?” 蓝灵:“喝酒那天遇到过爆炸现场,还闻到过火药的味道,当时紫商姐姐和花公子都在场。不难猜。” 宫远徵突然话锋一转,脸上带着一丝戏谑:“那你知不知道,上官浅和云为衫打架了。” 蓝灵放下书:“啊?”这个就真不知道了,但是不应该啊?上官浅和云为衫虽性格迥异,但平日里也算相安无事,怎会突然动手。 宫远徵一笑:“不知道了吧!”快问快问,宫远徵脸上的表情可太明显了。 蓝灵重新拿起书:“不感兴趣。” 宫远徵:“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蓝灵:“什么都不感兴趣。” 宫远徵:“那你还这么喜欢看话本子?” 蓝灵随口说:“好收拾你啊。” 宫远徵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小声:“谁要你收拾了。” 想了想,蓝灵觉得不放心,放下书:“我去看望下浅浅。” 宫远徵拦住她:“她没事,你看什么看。” 蓝灵:“我们将来是妯娌,现在她和人打架了,不论输赢,我都应该去看看。” 蓝灵:“有没有上好的伤药,给我一点,我带去。” 宫远徵不情愿的起身:“刚刚做好了几瓶,给你吧。” “您看上官浅多有情调,情话那是拈手就来,云为衫把宫子羽迷的神魂颠倒,你怎么不会啊?” 蓝灵:“我学的是当家主母的做派,曲意逢迎,献上谄媚,我做不来。你要是喜欢不如.....” 宫远徵几乎同时和蓝灵说:“(给你纳妾?)休想换亲!” 宫远徵不可置信:“你怎么想的?给我纳妾?” 蓝灵:“你怎么觉得我想换亲?” 脑子呢,她都写信回娘家要嫁妆,摆明车马说清楚要嫁给宫远徵了。 宫远徵:“你不是对月公子青睐有加,就刚刚还要上门致谢,你头一次见他,眼都带不眨的,多看了好几眼。月公子成熟又有气质,宫紫商就喜欢的不行。一见钟情的不都是看脸吗?我迟早有一天也能长成这样的。” 蓝灵把书卷起来拿在手里,恨不得打死他:“首次见一个需要打交道的陌生人不需要打量一下吗,你见人就躲,见不得人是怎么的?” 宫远徵还生气呢:“那你怎么想给我纳妾的?” 蓝灵:“曲意逢迎,献上谄媚,我是真的做不来,你喜欢就给你纳一个,免得你天天羡慕对面那两个。” “我不是。”宫远徵的性子,外表看似强硬,实则内心敏感而脆弱。 他眼睛都气红了:“你就不能哄哄我,说两句好听的?” 蓝灵很干脆:“做不了。” 宫远徵单方面和蓝灵不欢而散。 蓝灵打心眼里觉得相敬如宾是真的不错。 带着伤药,蓝灵上角宫看望上官浅。 宫尚角犹如一只深藏不露的蜘蛛,悄然掌控着整个宫门内每一丝细微的动静和风吹草动。宫远徵和蓝灵刚刚不欢而散,宫尚角这边就收到消息了。 上官浅正安静地坐在一旁,专注地为宫尚角研磨着墨汁。她那纤细的手指轻轻握着墨条,一圈又一圈地转动着,使得墨香渐渐弥漫开来。 宫尚角放下手中的小纸条,抬头看向身旁的上官浅,语气略带无奈地说:“我去看远徵,你劝劝蓝姑娘,说两句好听的。哪怕夸一句辫子好看,铃铛好听呢。” 上官浅放下墨条随即便明白了宫尚角的用意,忍俊不禁道:“是角公子。” 回到自己的房间内,上官浅接过蓝灵递来的伤药,微微皱眉,心中思绪万千。云为衫一口咬定她是无锋的细作,这场纷争显然不仅仅是个人之间的恩怨。宫二先生虽然暂时放过了她,但在这宫门之中,暗流涌动,每一步都充满了危机。 蓝灵问:“云为衫咬定你是无锋,你的身份根本就瞒不住,宫二先生虽说放过你了,难保不会将你作为弃子。不过你是怎么想的,还是要继续在宫二先生身上死磕吗。” 上官浅坐下给自己倒杯茶:“灵儿以前可不会这么说。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过问。” 蓝灵:“此一时彼一时。” 上官浅凑近,言笑晏晏的看着她:“蓝灵,做好你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就像你刚刚进入宫门一样。” 说完,上官浅就坐回去:“宫子羽这样一个纨绔是新执刃,角公子自然不服,他要利用云为衫无锋的身份将人拉下来。云为衫反口咬定我是无锋,焉知不是他们在排除异己。” 上官浅给此事定性。 “角公子比宫子羽威望高,整个宫门内钱财来源都是来自角宫或者徵宫,烧钱的商宫和无所作为的羽宫在这一点就比不上。如果不是紫商姐姐和花公子最近研制出了威力强大的武器,宫子羽的位置根本就坐不稳。” 上官浅手指在杯子上打转:“宫子羽的执刃位置很危险,他要对角公子下手,自然要在我这边寻找突破口。我就是角公子的弱点,云为衫为了给宫子羽分忧,自然是需要死咬着我不放。我是角宫夫人,攻击我就是攻击角宫,角公子不会放任不理。他们兄弟二人争斗的越狠,我才能越发的如鱼得水。” 蓝灵:宫子羽就没长这个脑子。这个计划是谁提出来的?故意做的局又打算坑谁呢? 蓝灵:“宫门四宫不是这么看的。” 上官浅:“哦?” 蓝灵:“商宫掌器,羽宫掌兵,角宫掌财,徵宫掌药。论实力反倒是羽公子和紫商姐姐更胜一筹,因为他们背后还有长老撑腰。” 上官浅眉眼一动:“可是角公子在宫门根基更深,更是深得人心,前少主未死之前,他就已经比前少主更有威望。他有财有权,有远徵弟弟不遗余力的支持,更加比宫子羽这个半道插队的经验老道,寻常人不是他的对手。他不做执刃,谁做执刃。” 蓝灵:“你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当心自己绕进去。” 上官浅盈盈一笑:“只要角公子能赢,我无所畏惧。” 蓝灵:“你和角公子做交易了?” 上官浅垂眸:“我自然有我的理由。” 蓝灵搞清楚事情始末,便打算这几天都不出门了,二虎相争必有一伤,要躲远一点,免得误中副车。 蓝灵:“你心里有数就好,我走了。”蓝灵起身就要走。 上官浅:“你等等。” 蓝灵站住,上官浅撑着下巴问:“徵公子的头发是侍女梳的吗?” 蓝灵:“徵公子不喜欢侍女,是自己梳的。” 上官浅:“你觉得他的小辫子手艺怎么样?” 蓝灵:“还行?” 上官浅:“铃铛是角公子给徵公子特意打造的,声音怎么样?” 蓝灵:“还行?” 上官浅:“你以后见到徵公子就说说他的小辫子手艺还行。” 蓝灵疑惑。 上官浅:“你放心,您只要这么说,我保证他一整天都不会烦你。不信你试试。” 一整天都不烦她,那就......试试?! 宫尚角来到医馆,找到生闷气的宫远徵。宫远徵坐在台阶上,手中拿着花宫打出的长刀,摩挲上面的花纹。 宫远徵闷闷不乐:“哥。” 宫尚角并肩坐下:“生蓝姑娘的气?” 宫远徵:“我是觉得自己不争气。明明她什么也没做,我就是难过。” 宫尚角:“不气蓝姑娘?” 宫远徵:“她不开窍又不是她的错,不过是我不够好,让她看不上。哥你不知道,后山绝学,她看一眼就会,她还过目不忘,悟性绝佳,长的好,身世好,懂的多,什么都会。还比我聪明。她凭什么喜欢我。” “我刚开始还给她下毒,威胁她要给她放血,做我的药人,她不讨厌我才怪。她家教好,不和我计较,心里肯定是记仇的。记性那么好,怎么可能会忘记。” “她还说要给我纳妾。”说到这里,宫远徵实在是忍不住,委屈的泪珠子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我不要纳妾,我就要她,她还把我往外推。” “哥你教教我,不需要做到你和上官浅一样,就她能偶尔对我笑一笑,我也是愿意的。” “我现在知道老执刃爱而不得是什么滋味了。” 说着指着胸口:“这里一抽一抽的,根本停不下来,我就想她对我好一点,再好一点。” 宫尚角:“下毒的事情我知道,后面你威胁蓝姑娘要放人家的血,要来做你的药人是不是选婚前的事情?” 宫远徵默默点头。 宫尚角忍不住扶额叹息:“我要是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不喜欢你。” 宫远徵急眼,眼泪掉的更凶了。 宫尚角:“你有没有和蓝姑娘道歉?对了,你当初选蓝姑娘做你的新娘子就是想方便放人家的血?” 宫远徵一脸悔不当初:“灵儿那么聪明肯定瞧出来了,难怪上元节那天放了一瓶血。我还心里怪美的,没想到是嫌弃我。” 宫尚角明了,蓝姑娘是真的大肚能容。拍拍宫远徵的肩膀:“山不来就我,我还不能来就山吗?” 宫远徵犹豫:“灵儿会像之前的兰夫人一样郁郁而终吗?” 宫尚角:“若是如此,你可会放手。” 宫远徵摇头:“不会,我,我舍不得。” 宫远徵偏执的很,他就不信了,两人长长久久的在一起,还不能日久生情。 宫尚角:“放心吧,蓝姑娘不是兰夫人,她心胸没有那么狭隘,会在徵宫和你过得很好的。” 宫尚角话风一转:“蓝姑娘的嫁妆上路了,金复已经把风声传出去了。” 宫远徵神色一正,擦干眼泪:“什么时候?” 宫尚角:“不着急,再等等,旧尘山谷的人不够多,还不够热闹。” 宫远徵点头:“我知道了哥,这几天我会呆在医馆专心做药。” 宫尚角:“云为衫不知道无锋的总部在哪里,但是寒鸦一定知道。四大魍也知道,我们需要钓出一个魍出来。” 宫远徵:“地牢里面的那个寒鸦不行?” 宫尚角一笑:“过时的消息反而会暴露我们自己,先等等,我们需要的人会自己上门。” 宫门因为不知是真还是假的内斗确实是引起了无锋的注意。其中云为衫和上官浅两人针尖对麦芒,水火不容,闹的阵仗连旧尘山谷能知道不少故事。她们的争斗成为了宫门中最引人注目的焦点。旧尘山谷中,流传着关于她们的种种传闻,真假难辨。 宫子羽,一个曾经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如今却坐上了执刃的高位。这一变化,让许多人感到意外,尤其是对比那位颇有威望的宫尚角。宫尚角在宫门中根基深厚,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而宫子羽却只有几位宫门长老的撑腰。四宫分裂,各自站位,宫门内部因此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宫子羽上任后,指责宫尚角包庇无锋,认为其对宫门的忠诚值得怀疑。 宫尚角则反驳说宫子羽意图排除异己,甚至与原本就是无锋的云为衫联手,诬陷上官浅,试图打压角宫的威望。 两位公子因为执刃之位产生的的争斗,成为旧尘山谷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小道消息翻来覆去地传播,让整个宫门的气氛愈发紧张。 “在这场权力斗争中,两位宫门的新娘也成为了关键。云为衫,外表冷艳,内心却充满了对自由的渴望。她本是潜伏在宫门的无锋间谍,但在与宫子羽的相处中,渐渐被他的真诚所打动,内心的挣扎与矛盾愈发激烈。而上官浅,聪慧过人,心思细腻,她在这场争斗中似乎有着自己的盘算,让人难以捉摸。” “你们怎么知道的怎么清楚。”一个外来的小年轻问道。小年轻瘦瘦高高,看穿着,是一副跑江湖的打扮,一身耐脏的衣裤,长得平平凡凡,过眼就忘。 “外来的吧?一看你就是。”老者捋下自己稀稀疏疏的小胡子。 “这个云为衫在上元节那天和宫门的人打的不可开交,后面啊有消息传来是无缝的刺客。结果因为爱上那个浪荡子,就决定帮他把宫二先生拉下马。要不怎么说红颜祸水呢。”旁边一个看戏的汉子急不可耐的说出自己的消息。 “什么红颜祸水,会不会用词儿,应该是蓝颜祸水才对,现任执刃长的可俊了。” 一个听着八卦纳鞋底的大娘神秘兮兮的:“我可是亲眼见过现执刃的,那叫一个俊,我要年轻个三十五,我也非执刃不嫁。”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兴趣。 “我也是亲眼见过现执刃的,那容貌,简直没得说!”另一位大娘自豪地说道,仿佛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我要年轻个几十岁,我也非执刃不嫁!”她的话语中充满了遗憾和憧憬,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咦~”有人调侃道。 “去!”那大娘佯装生气。 “哎哟受不住。”又是一阵嬉笑。 “就您这个体格,怕不是做洗脚俾吧。”一个年轻小伙子笑着插话。 大娘立刻撸起袖子,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老娘乐意,你懂个屁!” 小年轻见状,连忙抓出一把瓜子分给大家:“吃瓜子,吃瓜子。” 气氛顿时又轻松起来。 “谢了,小兄弟。” 大家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小兄弟,你叫什么啊?”老者嗑瓜子,不经意问道。 “我叫小六,您老这么称呼我就行了。”小六憨兮兮地笑着,满眼都是想要听八卦的热闹劲儿。 “好吧,小六。”老者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瓜子,抿了一口茶,“你知不知道,这旧尘山谷啊关于我们执刃的消息不少哩,什么眠花宿柳,彻夜不归都是老生常谈了。他最厉害的就是能夜御数女啊,金枪不倒,可惜浪荡的太过,以至于年纪轻轻就变得畏寒怕冷。”老者摇头,一脸的惋惜。 小六顿时来了精神,凑近老者,迫不及待地说道:“您快跟我讲讲吧!”这故事似乎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 一个婆婆扔出一颗瓜子:“快闭嘴吧,你个老不修,人家娃娃好的咧,少败坏娃娃名声,他不就是爱美娇娘吗,给他给他都给他。” 纳鞋底的胖墩墩的大婶:“执刃睡了姑娘,还不知道是谁占便宜呢?男子汉大丈夫,有点风流韵事怎么了,哪个英雄好汉不是三妻四妾的。”大婶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似乎对这种传闻毫不在意。 “就是就是。”听八卦的大娘大婶异口同声,纷纷点头。真不觉得执刃花心,就觉得他不够花心。 小年轻眼光一闪:“这个执刃真那么俊俏?” “何止啊。”扔瓜子的婆婆语重心长的说:“一见执刃误终身,不见执刃终身误。” 小年轻一听,喃喃自语:“宫门真是好厉害的美男计。” 人类的天性就是热爱八卦,八卦着八卦着就歪楼了,也没个人控评一下。 云之羽53章 无锋总部。这里终年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笼罩,仿佛阳光永远无法穿透那厚厚的云层。整个总部建筑风格独特,皆由坚硬无比的石头堆砌而成,显得格外肃穆。 那些石头房静静地矗立在这片幽暗之地。它们高大而坚固,墙壁厚实得令人惊叹,仿佛能够抵御任何外界的攻击和侵蚀。每一块石头都透露出岁月的沧桑与沉淀。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吹过石缝间发出轻微的呜咽声,让人不禁心生寒意。在这阴暗的环境中端坐着一个裹的严严实实的人,也不知是男还是女,这个人就是无锋的首领。 此次乃是每半年一度的重要大会,无锋能来的都来了。众人齐聚一堂,气氛凝重而肃穆。此时正是在商议关于上元节当天发生的那件事,无锋据点竟被宫门以雷霆之势连根拔除! 无锋首领正端坐在上方,他的目光扫视着下方前来参加会议的众人。在座的有七位寒鸦高手,他们个个神色冷峻,身上散发着凛冽的气息;此外还有三位神秘莫测的魍,沉默地坐在一旁,宛如幽灵一般。 无锋首领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寒鸦柒的致命伤位于胸口,那一刀可谓凶狠至极。看出什么没有?” 只见寒鸦叁抱拳说道:“回禀首领,依属下所见,从伤口的形状和深浅判断,寒鸦柒很有可能是自戕身亡。” 寒鸦伍面色凝重地继续说道:“寒鸦柒在临死之前遭受了惨无人道的刑罚,他的十指指甲皆被硬生生拔出,不仅如此,他的四肢经脉也都尽数断裂,就连琵琶骨也被刺穿。以这样的状况来看,他理应不会吐露更多关于无锋的机密要事。倘若他真的有所泄露,宫门想必早就给他一个干脆利落的死法了,又怎会让他落得这般体无完肤、生不如死的下场。” 一旁的寒鸦捌听后,却是摇了摇头,反驳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万一寒鸦柒实在忍受不了那种非人的折磨,最终还是没能守住口风,把所知晓的一切都给招供出来了怎么办?”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寒衣客终于开口了:“诸位,就在寒鸦柒可能招供之时,咱们之前的的据点早已顺利完成转移。到目前为止,并未收到任何有关宫门之人出没的消息。想来就算他说了些什么,对我们也不至于造成太大影响。” 听到这里,一直眉头紧皱,提心吊胆的寒鸦们都稍稍松了口气。 但很快无锋的首领又问道:“那么,可有寒鸦肆的相关消息传来?”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作答。 寒衣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猜测已经被宫门的人秘密抓捕了。” 无锋首领:“所以,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无锋的据点万花楼是怎么被发现的。” 寒鸦陆:“都怪寒鸦肆的魑,怎么调教的,被人跟踪了也不知道,直接被人一网打尽了。我倒是打听到寒鸦肆的魑是被人当场拿下的。不过不是跑了一个紫衣吗,怎么没见着人?” 寒衣客冷冷的说:“她被宫门的人跟踪了,身受重伤,救不了,我直接杀了。” 寒鸦玖眼皮一掀,懒洋洋的说:“没有首领的命令就敢对同级下手,你想死?” 嚯,紫衣是同级,那就是没有来的司徒红了,四大魍唯一的女子啊,就这么被干掉了? 众寒鸦心中都是同一个念头。 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乱飞。 寒衣客冷冷的说:“你来,我接着。” 寒鸦玖动动手指,杀机暗藏。 无锋首领不理会属下的暗潮汹涌,继续问:“蓝灵又是怎么回事?” 寒鸦陆:“我在在西南道的时候就吃过这个女人的亏,她在西南道给自己留下一个仇敌,府台大公子被她废了,这个废物倒是给我们传了一个消息。” “他说这个蓝灵扮猪吃老虎,明面上是去宫门选婚,实际上是为了一棵奇药进的宫门,据说宫门的徵宫宫主种出奇花出云重莲,能活死人肉白骨,常人吃了力大无穷,习武之人吃了能功力倍增。他猜测这个女人是想要这朵奇花好来修复自己的丹田。我这有可靠消息,旧尘山谷有人病重将死,就是吃了这个出云重莲起死回生。” 无锋首领:“哦,能不能利用这个消息在蓝家和宫门之中掺沙子。把消息放出去,我倒是要看看宫门还能不能心平气和的和蓝家联盟。” 寒鸦陆:“我手下的魅有善于此道者,可以试试。” 寒鸦陆接下来继续说:“寒鸦肆生死不知,我猜云为衫已经叛变,她现在和宫门执刃打的火热,两人为了争权夺利可谓是不择手段。整个宫门都被她搅和的乌烟瘴气。” 无锋首领下令:“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见到寒鸦肆和云为衫,杀无赦。” 万俟哀:“上官浅呢,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传出来,会不会也叛变了?” 寒鸦玖看着无锋首领:“这个丫头是孤山派的遗孤。很难说有没有想起自己的身世,要不要......”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无锋首领:“先见到人再说,寒鸦柒自戕,给上官浅留下一条退路。我要知道上官浅手里有什么消息。此事交给寒衣客去处理。” 寒衣客点头,接下这个任务。 寒鸦陆:“还有一个消息。那个废物公子说蓝灵有内力。她六年前就惊才绝艳,六年后恐怕会更难对付。只要我们答应他的一个条件,就把蓝灵为什么有内力的秘密告诉我们。” 无锋首领:“蓝灵丹田分明已破,根本无法再继续修习内力,当年能保命都是花了大力气,她怎么还能有内力?确认不是诓人的?” 无锋首领:“这个人的条件是什么?” 寒鸦陆闷闷一笑:“这个废物要蓝灵做他的冥婚妻子。他要生生世世的踩着她,叫她永世不得翻身。只能给他为奴为婢。” 无锋首领:“果然是废物,到死都想着这点破事。” 无锋首领:“答应他,我倒是要看看蓝灵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敢戏耍我们就送他提前去投胎。” 寒鸦陆领命。 无锋首领:“蓝家和宫门结盟,对我们无锋的威胁大增。想办法破坏掉。此次带队的人是谁?” 寒鸦陆:“是当前蓝老爷的次子,蓝淮,也是是蓝灵的大侄子。年纪能当蓝灵的爹了。” 无锋首领:“西南道我们的人进不去,没道理他们出来了我们还是没办法。杀了他。此事寒鸦陆你最了解,你和万俟哀去办。” 寒鸦陆和万俟哀领命。 寒鸦壹和寒鸦贰一直不语,无锋首领问:“寒鸦壹,你找的人呢?” 寒鸦壹立即回话:“还没有进山就被烧死了。属下不敢停留,处理好痕迹就退出来了。” 无锋首领不语,默默点头。 寒鸦贰意味不明的笑了下,拍拍手掌:“我说,手底下有小姑娘的寒鸦注意下,别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大家都是男人,血气方刚也能理解,自己找个地方解决就行了,别对自己人下手,被我知道了,只有死路一条。” 寒鸦捌皮笑肉不笑的说:“谁犯禁了,自己站出来,别逼咱们的老二捅人啊。同级下手,死罪。自己找死别拉人下水。” 众寒鸦心思各异,面上皆是不动声色。只有寒鸦陆在憋笑。 寒鸦贰按耐住汹涌的杀意,瞥一眼寒鸦捌,不再理会。 寒鸦捌嗤笑,也就这点能耐。装个屁。又狠狠剜了一眼寒鸦陆。 寒鸦玖:“有什么问题出去说,打生打死都没人管,这里不准挑事。” 无锋首领开口:“同级之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手。” 寒鸦贰和寒鸦捌还有寒鸦玖都对着首领拱手欠身。 寒鸦陆回到自己的小窝,找来手下的魅。 这是一个令人心生畏惧、极不合格的女人。她那原本或许还算清秀的面庞之上,竟交错着好几道狰狞可怖的疤痕,宛如一条条扭曲的蜈蚣趴在那里。这些疤痕不仅破坏了她面容的美感,更增添了几分凶恶之气。 她的眼睛冷冰冰且透着寒光,冷得直打寒颤。 “你这次混去打探消息,在蓝家和宫门中间掺沙子。”说着重重捏了一下魅的肩膀:“机会来了,把握住。” 说着松开手:“蓝家和宫门不能结盟,对无锋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寒鸦陆在不能两个字上加重语气。 魅点头:“我知道怎么办,你等我的消息。” 寒鸦陆叮嘱:“山雨欲来,你小心。” 魅深深的看了一眼寒鸦陆:“我懂你的意思。” 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去。 寒鸦陆面无表情,将手背于身后,慢慢的握紧了拳头。 黑云压城城欲摧。 云之羽54章 夜色渐浓,徵宫内的灯火摇曳生辉。宫远徵踏着月色回到了宫中,仿佛白日里的一切纷扰都未曾发生。他与蓝灵相对而坐,安静地用完晚膳。 在蓝灵回房间的时候宫远徵突然开口:“抱歉灵儿,我不会拿你做药人的。” 宫远徵起身快走几步,鼓起勇气拦住蓝灵,很诚心的说:“我以前只和哥哥相处过,紫商姐姐看着我就躲,宫子羽老是和我吵架,我没有和同龄人相处的经验。也不知道和女子应该怎么相处,以前说要你做我的药人都是吓唬你的。” 说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羞耻之色,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宫远徵强忍着内心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羞耻感,深吸一口气后,再次开口说道:“我不会让你做药人的。真的!!” “对不起灵儿,我不该吓唬你!” 宫远徵低着头,脸红红的,眼眶也湿漉漉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哭了。他将紧张的手掩饰在身后。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蓝灵能看出宫远徵是在强忍住羞耻之心,以往他总是骄傲的像一只孔雀,如今却在她面前俯首帖耳,是不是有点不大对头? 蓝灵后退一步:“我知道了,我没生气。” 宫远徵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真的吗?” 看到蓝灵后退一步,眼神又黯淡下来。 蓝灵没有想伤害宫远徵,也不想欺负他。但是也不能给他好脸色,真要死要活怎么办?她还能活几天?不能造孽。 蓝灵沉默,看看他的头发,来了一句:“你辫子的手艺不错。” 远着点,只要联姻的任务完成她立马自杀总可以吧!!早死早回天,晚死不成仙。 说完就绕过宫远徵回房休息,留下宫远徵独自呆立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宫远徵愣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出蓝灵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想让他给她梳头发吧。 心中暗戳戳的欢喜了一点,是不是太早了一点。不对不对,他们还没有成亲,肯定不是这个意思,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要是去问她会不会显得我太笨了,不行不行,我想想,想想。”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像是一只调皮的猴子,抓耳挠腮,让他坐立不安。他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不行不行,不对不对,灵儿肯定不是这个意思,我才惹了她,哪有这么快的?我得再想想。再想想” 宫远徵站在院子中央转来转去,月上中天还是没有想出来蓝灵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心里没有头绪,就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难道灵儿真的是让他给她梳头?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他的心里就像有一只小鹿在乱撞。 他想象着自己轻柔地拿起蓝灵的秀发,小心翼翼地梳理,那画面美得如同仙境一般。 嘴角一直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下来。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告诫自己:“忍住忍住,别开心的太早,万一不是这个意思呢?” 转念一想,要是自己猜错了呢?那岂不成了自作多情,还会惹得灵儿生气。他的脸一垮,神情又瞬间低落下来。 “可万一是呢,我不去,会不会让灵儿难过。哎呀,到底是不是啊?头发要掉光了?”他烦躁地扯着自己的小辫子,那几缕发丝在他的手指间缠绕,就像他此刻纠结的心绪。 宫远徵扯着小辫子,恨恨的,真是没出息,不过一句话,就弄的他方寸大乱。 大早上,宫远徵挂着两个黑眼圈,磨磨蹭蹭的想要去敲蓝灵的房门。蓝灵早早的就起了,穿戴好。开门正好撞见正要敲门的宫远徵。 “有事?” 宫远徵松了一口气,果然不是这个意思。掩下失落,他把刚刚举起的手背到身后:“我这几天会回来的很晚,你就不要等我一起吃饭了。” 蓝灵看着宫远徵:“昨晚熬夜了?” 宫远徵点头。 蓝灵:“头发乱糟糟的,遇到难题了?可需要我帮忙?” 宫远徵刚想拒绝,可这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蓝灵点头:“行吧,需要我做什么?” 宫远徵心想:我哪里知道需要你帮什么?想想,有什么能难倒我的,快想,快想。关键时刻,能不能别那么聪明了。 蓝灵见宫远徵直愣愣的,只当人昨晚熬的太厉害,开口说:“先吃朝食,吃完你先睡一觉,我就在徵宫,你休息好了再来找我。” 宫远徵只好呆愣愣的点头。 蓝灵今天耐心不错,没有给宫远徵冷脸,吃完朝食就催着人回房休息。相比平时那是相当的体贴了。 宫远徵似乎抓住一点和蓝灵相处的小窍门。 真是够笨的,以前怎么没看出来?白白浪费大好时机。 灵儿她根本就是吃软不吃硬啊!装弱小比什么都有用!! 后山第一关是这样,第二关也是这样,第三关还是这样。只要他的要求不过分,灵儿全部都会满足,没有一次拒绝过,就算拒绝,也是他自己心虚先撤的。 不仅仅是因为侍卫的身份,也不仅仅是他的随侍,因为她根本就是这样的人啊!! 隐藏的真的挺好啊!难怪要看这么多的话本子了,不看那还不是一骗一个准。 宫远徵的脑子转的飞快,他已经想好接下来怎么和蓝灵相处了。 示弱吗,谁还不会了? 宫远徵得意的像只小狐狸,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在被子里面闷闷偷笑,一点也不想笑声传出去。 下午,准备了半天的宫远徵在蓝灵面前示弱推脱一下,装作无措的样子说:“不,不必麻烦灵儿的。” 蓝灵点头,竟然真的不理会了。 宫远徵这时候反应过来,痛心疾首。 坏了,计策失误,话本子误我。就该直接答应的。 旧尘山谷,表面一片热闹繁华,暗中风声鹤唳,江湖中暗流涌动。 金繁匆匆步入宫子羽的练武房,面带凝重之色:“公子,最近旧尘山谷来的江湖人越来越多了,不少人明里暗里都在打探宫门两个新娘的消息。”宫子羽闻声,手中舞动的长刀戛然而止。 云为衫莲步轻移,接过宫子羽手中的刀,刀身反射的冷光映照在她冷静如水的面容上。 宫子羽沉默片刻,方才问道:“有没有发现无锋的人?” 金繁:“有几个怀疑对象,但是后来都跟丢了。” 宫子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被无锋的人发现了吗?” 金繁摇头:“为了不打草惊蛇,跟踪的人都是好手,跟的都不紧,行动也很随意自然,不会被发现。” 云为衫声音清冷而果断:“如果被发现,无锋之人未必会入套。” 宫子羽摆手:“不要紧,真的是无锋的人,后面会自己冒出来的。我和尚角哥哥因为执刃的位置斗的你死我活。他们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金繁皱眉:“可是执刃,您就这么相信角公子吗?他到时候会不会......真的把你废了。” 宫子羽闻言,尴尬地笑了一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放心,要废也是废他。” 金繁放心了:“公子胸有成竹便好。” 宫子羽:我就不是执刃。 几日后,旧尘山谷来了一个戴着斗笠的神秘男人。此人头戴一顶破旧的斗笠,将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令人难以窥视其真容。只见他缓缓步入山谷中的一家客栈,并就此住了下来。 每日晃晃悠悠,到处闲逛,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每一条街道,目光如炬,仿佛在审视着每一寸土地。他的行为举止让人捉摸不透,既不买东西,也不与人交谈,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四周,像是在查看地形,又似在寻找什么。 得知此讯后,宫尚角嘴角上扬:“机会终于来了。” 云之羽55章 雪童子和雪重子,就是放出笼子里面的鸟儿,这两人每天天一亮,就出门逛街。就连花楼都不小心逛进去两回,把两人吓的够呛,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热情的女子。一点也不知道矜持。 雪童子擦着脸上的两个唇印,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小姐姐印上去的,羞都羞死了。 雪重子:“好可惜,不过几天,花灯都收了。” 雪童子开心的拿着一个刚刚买的风车:“上元节过了嘛,还有别的能玩,上次的糖画就很有趣,一小勺糖浆居然能雕龙画凤,可惜我转的都是大公鸡,没有转到过龙凤。” 糖画摊子有一个炉子,上面熬着糖浆。一块石板,一个转盘。转盘上的指针转到什么动物就给画什么动物,既有趣又好玩。 雪童子之前的零花钱,有一部分都花这上面了。 雪童子两眼一亮,指着前面的糖画摊子:“这里这里,我们去看看。” 雪童子快步来到糖画摊子前,递出五个铜板:“老板我要转糖画。” 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大爷衣着整洁,头发打理的干净,就连鬓角也修理的整齐。 “大雪公子又来了,还是要转凤凰?”大爷爽朗一笑:“这四周的小馋猫可算是等到投喂的了。” 雪童子看着是个大高个子,偏偏一团孩子气,又天真可爱,显得稚气未脱。衣着富贵,又不摆架子。大大的眼睛,逢人便笑,还喜欢带着装小大人的弟弟,走到哪里都受到欢迎。 雪童子瞪大眼睛连连点头:“要的要的,我还是不吃糖。” 大爷撸起袖子,来大活了:“您请,五个铜板转一次。” 雪童子大力一转,又是一个大公鸡。 大爷熟练的颠起一小丢丢糖浆,在石板上开始以糖作画。 雪童子气鼓鼓地:“哼,这次只是运气不好。” 大爷手下动作不停,很快一只栩栩如生的大公鸡就在石板上成型了。周围的小孩们发出阵阵惊叹声。 雪童子小心翼翼地拿起糖画大公鸡,随手递给一边眼巴巴看着他的小朋友。 雪童子:“再来。”说着递出五个铜板,在指针上重重的一转,指针哗哗开始狂转,全是残影,等到指针再次停下来就是一个简笔画的鸭子。 “糖~画鸭~子一~个~诶~。”大爷唱和道。 唱和完,颠起一小丢糖浆,用糖浆画出一个简笔画的小鸭子。 雪童子接过来,递给腿边的小女孩。小女孩甜甜一笑,软软糯糯的说:“谢谢大雪哥哥。” 小女孩不过五六岁的年纪,穿着喜庆,大红包一个。眉间还点了一个胭脂痣。 她拿着糖画递给雪重子,奶声奶气:“小雪哥哥,你吃不吃,我让你先吃。你咬一口,我在吃。” 雪重子看着小丫头:“你吃,我不吃。” 小女孩笑的合不拢嘴:“我请你了,是你不吃的哦。”说着就把糖画的小鸭子嘴放进嘴里舔起来。 雪童子一笑,豪迈的递出铜板:“再来再来。” 大爷唱和:“富贵花开一朵。” 颠着勺子就开始画。 这时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路过,雪重子的眼光一闪,转头看向那个男人。 男人心神一动,眼角余光发现是几个孩子,稍微大一点的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糖画呢。 寒衣客晒笑,真是草木皆兵。 雪重子拉拉雪童子的衣袖。 雪童子看一眼,点头。 这次画好糖画,雪童子递给一个孩子就说:“我不转了去别处玩玩。” 没有拿到糖画的孩子们人小鬼大,齐齐叹气:“哎~~” 雪童子好笑:“下次我再来。” 雪童子和雪重子对视一眼,往寒衣客相反的地方走。 寒衣客在一个角落冷冷的看着两人言笑晏晏,优哉游哉的逛街,看到什么都上去细细打量。 “真不是宫门的人?可那个小鬼的头发也太惹眼了,还是哪家出来闲逛的公子哥?真是没见过世面。”寒衣客谨慎的观察那两个被喊大雪小雪的孩子。 寒衣客看不见两人的身影后继续踩点。 一直逛到街底拐角,一个相貌周正的年轻人打了一个手势。 寒衣客眼神四周一扫,身形灵敏的跟着青年进屋。 寒衣客摘下斗笠:“你不是应该和万俟哀在一起吗?” 寒鸦陆:“万俟哀在那边,我来是通知你一个消息。” 寒衣客:“什么? 寒鸦陆在脸上捣鼓:“那边的沙子没掺进去,打算在这边想想办法,顺便看能不能把上官浅弄出来。再说了万俟哀杀人嫌弃我碍手碍脚将我轰走。我可是和首领报告过的,出事他全责,和我没关系。” 寒鸦陆赶紧推卸责任。 寒衣客拿着斗笠,双手环胸,依靠在门框:“你认识宫门的人?” 寒鸦陆在脸上涂涂画画,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美娇娥,身形宽大的身材配上这么一张国泰民安的脸,还真是一点也不违和。 “这街头巷尾的八卦我听了不少,最多的就是宫门中人的长相,这执刃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上到八十老太,下到三岁娃娃,那是个人就想往他身上扑啊。” “你看我,环肥燕瘦,肉嘟嘟的,手感多好?色诱一个宫门的人不是手到擒来?” 寒鸦陆说着脱衣服,给自己穿女装,原本那个充满阳刚之气的男子此刻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身着女装、略带几分富态娇柔的“女子”。 寒鸦客:“你这一手变装的本事已经无人能及了吧?”女人也能扮,居然毫无违和感。 寒衣客:“你不是说手下的魅最擅长煽风点火吗,一点掺沙子的小事居然也能失败?” 寒鸦陆拿着手绢往寒衣客身上一摆:“讨厌。”声音没有调整好,有些糙了。清清嗓子,再次开口:“讨厌~”声音婉转,温柔多情。 寒衣客不自在的站直身体,不悦的说:“能不能好好说话。” 寒鸦陆媚眼一抛,手绢挡住嘴唇:“掺沙子也看对象,蓝家就是一个大奇葩。好像什么奇奇怪怪的人都有。” “蓝家的蓝老太爷一辈子兢兢业业, 勉强能称一句好人。这好人还是能在框子里面画出来的,能对付的招数大差不差。关键是现在的这个蓝当家,他从不按套路出牌,自他以下的小辈个个奇奇怪怪。” 寒衣客坐下喝茶:“能有多奇怪。” 寒鸦陆直接放大招:“蓝家的下一任家主喜欢男人。” 寒衣客:“喜欢男人又不是什么大事,各种腌臜事我见的多了。” 寒鸦陆:“拜天地上族谱,正儿八经敬茶的呢?” 寒衣客不可置信:“来真的?” 寒鸦陆:“他们的婚帖还是蓝灵写的。现任家主也认可他俩的关系。”寒鸦陆说的眉飞色舞,炫耀他情报能力。 “你以为我没在西南道想办法,碰上那个几个奇葩,谁去都得跪。” 寒衣客:“那么有本事,蓝家是怎么败落的?”狐疑的看着他。 寒鸦陆卷卷手绢,扭捏:“真不好意思说是我干的。” 寒衣客:“你有这个本事?” 寒鸦陆:“挑起江湖和朝廷的纷争,进一步就是造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无可奈何,他们不败......也败。” 寒衣客:“老陆就没你这个本事。” 寒鸦陆一甩手绢,一脸的晦气:“提个死人做什么,我可真不喜欢这个名字。” 寒衣客:“谁让你顶替的是他的位置。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寒鸦陆:“杀人。” 寒衣客:“谁?” 寒鸦陆:“宫远徵。” 云之羽56章 杀人? 寒衣客上下打量寒鸦陆:“你多久没有出手了?”杀气都消磨干净了。 寒鸦陆笑的风情万种:“算算日子,有六年多了吧!底下人能干成的事情何必自己动手呢,吃现成不行啊。” 寒衣客嗤笑一声,刀不磨是会钝的。 寒鸦陆:“我的特长是在情报收集上面,你看我之前就和司徒红说,不要自己冲在前面,做什么花魁,做个幕后老板照样能收集情报,她要是听我的,也不至于死在自己人手里。说不定在宫门的人围攻的时候还能有时间跑掉。现在想想,想必是色令智昏。”说着摇头惋惜不已。 寒衣客不动声色:“哦~你和司徒红是什么关系?”手指暗中捏住斗笠,随时能扔出去。 寒鸦陆拿起茶壶,斟了满满一杯茶水,高举敬茶,然后往地上一泼。 “敬司徒红。” 寒衣客挑眉。酒满茶半才是敬人,这个寒鸦陆当真是有意思。 商宫之中,宫尚角与宫紫商正相对而坐。彼此之间隔着一张檀木茶几,上面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以及几碟点心。现在宫紫商在商宫可以说是说一不二,待遇直接拉满。 宫紫商略有些不自在,这家伙这么盯着怪吓人的。 宫尚角开门见山:“远徵需要出远门一趟,这次来找紫商姐姐是希望摧山能匀出几个给远徵的护卫带着。” 宫紫商奇怪:“远徵还不及弱冠,有什么事情要他去办的?” 宫尚角:“最近江湖隐隐有风声出来,蓝姑娘进宫门是为了出云重莲。” 宫紫商:“这是真的?” 宫尚角反问:“你信?” 宫紫商:“怎么说也是远徵的新娘子,远徵信不信。灵儿怎么说?” 宫尚角:“我和远徵都不信,但是很难说蓝家信不信宫门信不信。” 宫紫商将宫尚角的话在脑子转了几遍。 “吩咐人说一声,表个态就行了,没必要让远徵出门吧,远徵虽然说过了三域试练。可是他到底没有江湖经验,出门被骗都是小事,万一遇到无锋的人截杀怎么办?摧山只是威力强大一点,对远徵的安全还是要慎重。蓝家不至于这么不讲情面吧?” 宫尚角:“不是这个原因。” 宫紫商:“那是?” 宫尚角:“蓝家在西南道虽然势微,却也是与无锋争锋相对,他们可没有被无锋吓到不敢出门一步。宫门是北方最大的势力之一,就被无锋吓的连门都不敢出,你让蓝家的人怎么想。” 宫紫商:“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宫尚角:“无锋的人就在旧尘山谷,和无锋短兵相接怎么也是避不过去的,远徵长这么大了,也该见见血。 ” 宫紫商欲言又止,想了想:“好吧,我懂。父母爱子为之计之深远,你这是把远徵当儿子养呢?” 宫尚角皱眉:“是弟弟。” 宫紫商点头:“弟弟,弟弟,你眼中也就这一个弟弟了。行了我连夜拉着小花开工,一定给远徵备上几把摧山。” 宫尚角嘴角含笑,敬茶宫紫商:“多谢紫商姐姐。” 宫紫商喝茶小声嘟囔:“你也就这会子叫我姐姐了。 ” 因为月绫华的关系,宫尚角知道了半月之蝇就是蚀心之月,这就是无锋用来控制手下杀手的东西。此物更进一步证明了无锋和宫门后山关系匪浅。 此事也没有瞒着。但是只告诉了云为衫,半月就要熬过一遭,熬过之后就会功力大增,实在是熬不过可以使用药物帮忙压制。云为衫之前倒行为奇怪,举止有异,跑药馆弄药也能理解了。 但是上官浅呢,她怎么会这么安静?半月一次的药性发作不是这么好熬的,没道理一点马脚都不漏。何况他们在无锋身上搜出来的东西没有丢,而上官浅更不会有解药。 宫远徵来到了角宫,只见上官浅脸色略显苍白。他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上官浅手腕处,开始为她把脉。 随着时间的推移,宫远徵原本平静的面容逐渐变得凝重起来,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满脸诧异地问道:“你,你怎么,怎么有的?”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和疑惑。 上官浅收起手腕,整理衣袖:“不奇怪啊。” 宫远徵瞪着她:“你们都没成亲,怎么能,能......你不,不,不对。” 上官浅:“想说我不知羞耻?” 宫远徵大声反驳:“我没有。” 上官浅:“有也没有关系,反正不知羞耻的又不是我一个人。” 宫远徵:“你......我哥才不是。” 良久宫远徵开口:“你可以拒绝。” 上官浅:“情难自禁,我为什么要拒绝。” 宫远徵正色:“我说的是拒绝去通风报信。” 上官浅眉眼一动,就这么看着宫远徵:“云为衫在明面上已经暴露了,但是我还没有。只要我就还有利用价值,无锋就不会轻易对我下手,更何况我还有最大的一个筹码。 上官浅说着低头温柔的抚摸腹部:“宫门血脉单薄,不会允许子嗣流落在外。无锋和宫门争斗多年,好不容易能得到一个宫门的孩子,所以在我生下这个孩子之前,我都是安全的。” 宫远徵着急:“你在用我哥的孩子做筹码。” 上官浅好笑:“我怕死啊,这必死的任务给自己多增加一点筹码怎么了。没有人比我更合适。我不会成为郑南衣那样的弃子。我的命......我自己挣。” 宫远徵憋气,着急慌了。 “你把我哥当什么了?你就这么冷心冷肺,这个孩子是不是你算计的。” 上官浅垂眸,放缓语气:“不是。” 小心试探:“不过这个孩子是我活下来的关键。你要打掉它吗?” 宫远徵恨恨的看着眼前的人:“不会,它是我宫门的孩子。” 上官浅提着的心终于落下来:“听说你明天要出门见蓝家人。” 宫远徵点头。 上官浅好心建议:“远徵弟弟换一个打扮吧。” 宫远徵不开心了:“你什么意思?” 上官浅点点头发:“一点个人见解,您现在这个装扮略微显的稚气,亲家那边可能会不放心。” 宫远徵眼角扫过胸前的发辫,小时候没人陪他,消磨时光编着玩的,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宫远徵不服:“你是在使用长嫂的权利吗?”转头又小心问:“那我该怎么装扮?” 上官浅抿笑:“你应该去问灵儿。” 宫远徵收拾东西:“我谅你也说不出花来。” “我这几天会给你开药,既有保胎的,也有强身健体的,往后的日子,你会比较难。” “你有没有中毒,我说的是半月之蝇。” 上官浅一顿,不在乎的说:“没有,再难的日子我也过来了。我不在乎。” 宫远徵:“我在乎,可我不会瞒着哥。” 上官浅脸上的笑容不变:“无妨,不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计划。” 宫远徵嗫嚅两句:“你不会死的。” 上官浅浅笑:“借你吉言。” 云之羽57章 宫远徵回到徵宫,去找蓝灵。 他特意在蓝灵面前转了一圈。一脸期待地看向蓝灵,开口道:“灵儿,我这个样子直接去见你大侄子是不是不太好,你给个意见,我换一个装扮怎么样?” 蓝灵放下手中的书,围着他慢悠悠地绕了两圈。若有所思。 蓝灵:“确实不太行,不够庄重。” 宫远徵:“那我该怎么打扮?” 蓝灵重新坐下:“参照羽公子就行了。” 宫远徵:“啊?他?一个一无是处的纨绔,要像他一样打扮吗?” 蓝灵:“还行的,家常或者见客都不失礼。不过你是要出门的,换劲装会更方便。” 宫远徵不乐意:“我不要和他一样的,你想想办法。” 蓝灵脑子想了想,适合别人的未必适合他。宫子羽的装扮看起来真的不错,可惜宫远徵不乐意。 蓝灵:“要不上手试试?” 宫远徵眼睛一亮,上手,这个可以。 蓝灵指挥侍女给宫远徵拆头发。 宫远徵安奈下失落的心情,嘴角一撇,居然让侍女上手,白期待了。 出门不能在宫门一样。小辫子不能扎,铃铛也不能戴,未及弱冠,头发就半束发于脑后吧,将精致的五官露出来。 身上披一件皮毛斗篷,带上一顶皮毛帽子,整个人的脸都被包围在毛绒绒中,颜值直接被放大。站在铜镜面前,宫远徵呆愣愣的,这个是人是他? 只见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似玉,剑眉星目间流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令人不禁为之倾倒。 蓝灵:“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夸的宫远徵则在一瞬间涨红了脸,那羞涩的模样愈发显得可爱迷人。 蓝灵拍板:“明天出门就这么穿。” 宫远徵低声:“有点热。” 蓝灵:“你寒冰莲池出来后就留有寒症,手脚一直不暖。出门穿严实点。在家千万好。出门一时难。别让家人担心。” 宫远徵两眼亮晶晶的看着蓝灵,欣喜她都记得。不由自主的点头。 蓝灵:“行了,就这么定了。” 说着吩咐侍女,按照宫远徵身上的行头装点衣衫。 宫远徵头次出门,知道消息的宫子羽也来送他。 宫紫商赶在宫远徵出门前着急忙慌的给他送来摧山,宫远徵正背对着她,和宫子羽冷嘲热讽,这两人就说不到一块儿去。 宫紫商交代徵宫护卫摧山的使用方法:“就是这样,一定要先瞄准,这火药怕水,不能弄潮湿。详细的使用方法我都写在这了,有时间就练练,准头不能丢。” 转头就看见宫远徵转身过来,惊艳了来送行的人。 瞪大双眼,这是那个从小就板着脸的死小鬼,一点也不可爱,邪气到吓死人的宫远徵? 站在一旁的宫紫商无声尖叫,她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死死掐着花熙官的胳膊,以免发出声响,她那双闪烁着光芒的眼睛里,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对宫远徵的颜值到底是有多满意。 宫紫商的力气那是炼铁,打出来的。可想而知她的力气有多大。花熙官被掐的龇牙咧嘴,嘴里不停抽气,小声:“轻点儿,轻点儿。” 宫紫商忍住激动,给花熙官两拳,悄咪咪的压低声调,激动的说:“宫远徵怎么能这么好看!!我好爱!!!” 花熙官缩着胳膊,低声:“淡定,那是你弟弟。” 宫紫商斜眼:“这人长的好看不给欣赏真是暴殄天物。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毒物的皮相这么好看。我不瞎啊?!” 宫紫商开始怀疑自己以前的眼光。 花熙官趁机说:“还不瞎,金繁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一直追着跑。” 宫紫商:“少女情怀总是诗,你小,不懂。” 花熙官:“什么我小,我不小了,早就懂事了。” 宫紫商坏笑:“哦~你懂了些什么呀?说来听听。” 花熙官涨红脸,只怕是敢听不敢说。 金繁早就看那两人蛐蛐拱拱的不顺眼了。 金繁翻眼,悄悄走近,靠近宫紫商小声说:“你没那个意思就别总撩拨人家。” 宫紫商看金繁过来就不逗花熙官了,花熙官悄悄舒了一口气。捂住狂跳的心脏,这商宫大小姐嘴上真是没一个把门的。也就金樊能治得了她。 宫远徵对紫商姐姐道谢,弄的宫紫商都不好意思了。 上马前,还是不放心,最后悄声问道:“我这身真的没有问题?” 蓝灵:“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你真的很好,不必担心。”说着整理了一下宫远徵的领子。 又夸他了,忍下窃喜,宫远徵不舍得看了灵儿最后一眼。时间紧迫容不得他过多留恋。 只见宫远徵转身,动作潇洒地翻身上马,他稳稳地坐在马鞍之上,双手紧握缰绳,微微用力一夹马腹,口中轻喝一声:“驾。” 护卫们齐身上马,跟在宫远徵的后面。 寒鸦陆富态的风情万种,和寒衣客在客栈靠窗的位置观察街道。 寒衣客:“你知道宫远徵的样子?” 寒鸦陆:“不知道,查查不就行了?多大点事儿。” 寒衣客:“你想混进去?” 寒鸦陆:“混进去不知道切口不是瓮中捉鳖?” 寒鸦陆:“混进去不容易,出来还不简单?” 寒鸦陆:“蓝家的沙子进不去。你说蓝家大侄子出事,宫门急不急?” 寒鸦陆:“我就守着等宫门的人出来,到时候什么情报得不到。” 寒衣客冷哼:“蠢。” 寒鸦陆:“蠢不蠢的无所谓,有用就行。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人声鼎沸,嘈杂不堪。仔细倾听,还能够依稀分辨出其中夹杂着的各种话语。 “哇,可真好看啊!”有人不禁发出这样的惊叹。 “你们看,这个难道就是来自宫门的人吗?”另一个人的语气充满了好奇与疑惑。 “瞧瞧这气势,当真是威风凛凛、气派非凡呐!”又有一人忍不住赞叹道。 “有没有人晓得这个人究竟是谁呀?”人群中的某个声音高声问道。 “当然是从宫门出来的,那还用得着多问嘛!”立刻就有人回应道。 “哼,我岂能不知他出自宫门,但我就是特别想弄清楚这位到底姓甚名谁!”先前提问之人显然有些不满地反驳道。 就在这时,只见花楼的一个姑娘表现得极为大胆奔放,她使劲儿将身子往前伸去,挥舞手中帕子,并对着他喊到:“意气风发少年郎,可愿意到我们红袖招来坐坐?” 而此时,站在二楼的一群年轻貌美的小姐姐们也纷纷探出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楼下那个名男子身上,娇笑一团,都挥舞着丝帕。 “少年郎来姐姐这,姐姐疼你!” “来我这,我舞与你瞧。” “我会作画。” “我会作诗。” “你来我陪你饮酒。” 楼上的姑娘叽叽喳喳,笑闹着,都在调笑下面的宫远徵。 寒鸦陆温柔一笑,媚眼如丝:“你瞧,机会不就来了?” 宫远徵骑着高头大马,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周围众人。 听闻声音,抬头看去,当真如谪仙下凡。 宫远徵皱眉,抬手拱拳做礼:“在下已有意中人,辜负姑娘好意。” 雪童子看热闹,捅捅身边的雪重子:“这些姐姐怎么对他就这么有礼貌?” 雪重子:“大概看脸?” 宫远徵一看就不是好欺负的样子。雪童子就过于稚嫩软绵了。 宫远徵察觉到人群中有几道探究的目光,他朝着那几缕不善的视线看去,眼神冰冷。寒鸦陆心中一惊,心想这小子年纪不大,气场倒是很强。 宫远徵一出门就碰上被人围观,被人看了个热闹稀奇。 无锋的人被八卦顺利带歪,以为宫远徵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执刃。 面冠如玉,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穿的毛绒绒,捂的严严实实,畏寒怕冷。没错了,宫门执刃。 寒鸦陆本来要色诱的,看执刃瘦瘦高高的小的身板,在看看自己打扮的,他要是一屁股坐下去,执刃腰都得折。没办法,只好先撤。体型相差太大,执刃想来也没这么重口。 寒鸦陆一拍掌:“难怪那群大婶都怪执刃不够花心,这小模样哪个女人不迷糊。” 寒衣客正准备有所动作,却见宫远徵身边的护卫们瞬间警惕起来,将他护得更紧。 宫远徵言罢,便带着护卫疾驰而去。寒鸦陆望着远去的背影,跺了跺脚娇嗔,“煮熟的鸭子飞了,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 寒衣客嘲讽道:“宫门之人哪有那般好算计。” 寒鸦陆哼了一声,只能再寻时机。 而宫远徵快马加鞭,连忙赶路。 寒鸦陆招来小二,客气问道:“刚刚下面过去的人可是宫门的人?那个领头的你可认识?” 小二点头哈腰:“这位大娘子,观那些护卫的衣衫,确实是宫门的。领头的您这就问倒小人了,小人也是第一次见那神仙般得人物。” 寒鸦陆不着痕迹的递过一角银子:“可会是宫门执刃?” 小二伸手接过,立即将银子揣怀:“那不可能!” 寒鸦陆:“为何?” 小二比划一下高度:“执刃我见过,长的高高壮壮,这个太瘦。” 寒鸦玖:“执刃不是畏寒怕冷吗?” 小二:“那是的。” 寒鸦陆呆住:“怕冷还长的高壮,果然人不可貌相。” 他个小白脸,这么俊俏,居然不是执刃,长那么好看做什么? 一个臭小子就这么造孽了,那执刃该有多好看? 寒衣客挥手,小二识趣的退下。 寒鸦陆:“万花楼被连根拔起就是这么不方便,好多情报都没了。” “情报来源真假都弄不清楚,还好刚刚没下去,弄错人怕不是死的难看。” 寒衣客:“我都说蠢了。宫远徵待在宫门杀不了,你就帮我想办法联系上官浅。” 寒鸦陆喝茶:“这个简单。” 寒衣客来兴趣:“怎么说?” 寒鸦陆:“上官浅会自己送上门的。” 楼下传来上楼的脚步声:“你看,人来了。” 寒鸦陆挑眉,笑的不怀好意。 第57章 作者有话说,关于云之羽的战力问题,可看可不看,不喜欢就跳 我们来扒拉一下宫门战力,电视剧的前面可以作为参考,后面就算了,为了刀而刀,战力崩的那啥都不认识了。 我们先说下无锋,无锋十年前是攻进去宫门的,不知道是哪里看见的,说攻进去的无锋有一百多人。这个有点崩啊,我这边设计的是只有五十人进去,然后其中只有寥寥几人逃出来了,其余的人是死光了。 逃出来的人中就有一个寒衣客,那这个寒衣客的武功是很高的吗?我估计应该算的上江湖中的二流水准左右,你看看他杀的是什么人,一个是当妈的,一个是弟弟,都没有啥战力啊,这小子也就是跑的快了,不然也得留在宫门。 无锋好不容易混进去,能不弄几个一流高手?江湖中的二流水准左右的人对比下现在的特种兵王,那是不是能打一个小型的局部战役了? 那么宫门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死伤惨重也是能理解了对不对。无锋不是和你一对一,他们是一伙人杀落单的,那还不是一杀一个准。猛虎入羊群,想怎么杀就怎么杀。后面是执刃反应过来,集火无锋,才把人消灭的,执刃有错,是看错人,不代表他本人的能力有问题。所以战力这一块应该是宫门高手要高于无锋的,不然十年前宫门就该灭门的。 再说下宫门战力,前山的老一辈中,角宫是江湖行走,赚钱的,功夫肯定不差,在江湖中肯定是名气比执刃大,认识的人也多。那么无锋一定会先集火干掉老角宫主。顺便杀了角宫夫人和朗弟弟。 徵宫是研究药的,武力不行,也给灭了全家,剩下一个宫远徵。 商宫是研究武器的,手上好东西不少,本身肯定也是有一定的武力值。作为一宫之主要顶住,不能后退,所以老商宫主在无锋的打压下废了。 最后是执刃的羽宫。羽宫是掌管整个宫门的巡逻和防卫,那么武力值是四宫中最高的,无锋攻打进去一定会死伤惨重。还有一个暗戳戳待在后院的“无名”,姨娘,茗雾姬。她为了保护子羽,一定也是会杀人的。 宫唤羽看见茗雾姬杀人,调查她,发现茗雾姬是无锋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不一定要和别的同人小说里面说的,和无锋联手,人家能做少主十来年不傻的。只是执念太深路走弯了。 后山十年前,电视剧里面没有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后山的三位长老都好好的,就剩几个小孩子,当时肯定也是出手了。年纪应该和角宫老宫主差不多,然后宫门出现断崖式人才断层。后面孤山派救援,宫门才会自顾不暇,不能出手。 十年后人才逐渐成长起来,这才有宫尚角有底气和无锋一战。宫尚角的这个底气是老执刃的死和宫子羽的妥协给的。前文中茗雾姬的死我有给暗示,宫子羽能保下茗雾姬是和宫尚角做的交易,这个交易就是执刃的位置。刚刚坐上执刃之位的宫子羽没有那么执着,能用执刃的位置换姨娘一命对他来说是很值得的事情。 歪了,我们转回来。 宫门目前的战力:前山,商宫武器顶尖,战力也就一个侍卫营,比较拉胯的一个哈。 徵宫,宫远徵是过了三域试炼的,人品和武力没的说,内力还涨了一大截。目前我给他排行是二流以上,一流不满。毕竟没有什么战斗经验。他的经验不是来自宫尚角就是宫子羽,武力攻击的经验很少,暂时进不了一流。以后不好说。 然后徵宫的一个绿玉侍卫,应该是二流水准,毕竟宫门中对有玉饰的侍卫和没有玉饰的侍卫是做出区别的,绿玉是高于普通侍卫的,能用这个区分,肯定是不能拉胯的,这样绿玉二流,黄玉一流。红玉超一流,是不是就合理了。 毕竟宫紫商在电视剧里面夸红玉侍卫的用词用的是传说中哦,那就证明这个红玉是极为难得的,不是超一流都不能体现出这个难得。 羽宫战力宫子羽,比宫远徵不如,毕竟电视剧中宫子羽和宫远徵的交手就没有打赢,还是金繁收敛着上去二打一。毕竟过了三域试炼嘛,他的战力目前在二流这里,前面我的文中写了他们又打架了,还是没打赢。 金繁收敛的时候就是一个绿玉侍卫,二流,但是开大就是超一流,绝对不会出现被人反杀的情况。合理不。这样看来,金繁和紫商姐姐还是配一脸的。 云为衫,这个战力有点迷。她进后山居然能打的过金繁?电视剧里面为了进后山,金繁肯定是收敛了,但是实力在这,金繁居然会惊讶云为衫的武力,为什么?因为金繁是真的被镇住了,那就表示,云为衫的武力肯定是二流往上走。这样的一个在小地方长大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有二流以上的身手,不是无锋才怪。作为贴身侍卫金繁不合格,差评。所以我的文中就修改为宫尚角交代金繁放水,让云为衫进后山。不这样不行,圆不回来,希望我打的补丁还算合理。 云为衫定位是一流,因为姐姐会点穴,还让身的魅的上官浅都讶异的武力值哦。不管是电视剧还是我的文,都有暗示了。 接下来是角宫了,这一对cp我超爱,但是写的我想死。他们那种极致的拉扯感,我反正是写不出来,每天想一点小片段放进草稿箱,回头要用的时候在单独拎出来,然后在卡文个两三天,实在不行了就磕视频接着写。边写边删,救命,还好主角不是宫尚角,真写他,我写几天绝对绝对就要断更,重新另开一本。又歪了,转回来。 宫尚角目前是暗地里面的执刃,那么后山武学对宫尚角是不设防的。全部都要学,全部都要会,这就是执刃。 拂雪三式,斩月三式,镜花三式,宫尚角全部都在学,但是贪多嚼不烂,宫尚角有很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所以目前武力值是一流以上,超一流未满。 宫尚角的侍卫金复,目前虽然还是绿玉侍卫,但是要知道一件事情,宫尚角已经是执刃了,他的侍卫必须跟上他的脚步,绿玉肯定不行,但是金复为什么没有换呢?绝对不是暗地里的执刃所以不能换。 那是因为金复就不可能是一个二流的侍卫。宫尚角都一流了,侍卫还二流?我的文中设计是这样的,因为金复是绿玉侍卫开始跟着宫尚角的,这行走江湖的十年已经历练出来成为一流高手,应该更换为黄玉,但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宫尚角,金复的绿饰就一直没有更换,谁真以为金复是二流的来刺杀,呵呵...... 金复定位是明面上的二流,真实中的一流高手。 上官浅,啊,钓系美女,刚刚开始写文,前面的几张有点崩,姐妹们将就来看吧,我就是看不到合自己心意的就自己写的,娱乐娱乐下自己的,没有想到有这么多姐妹也爱看,被人认同了好高兴啊。 这个姐们是魑魅魍魉中的魅,假设,无锋首领是魉,武功应该是在超一流和一流之间,不然镇不住手底下的亡命之徒。那么魍全部都是一流高手,往下数,魅是二流。魑是三流。当然这个设定不是绝对,后面我会说明一下无锋战力。 为什么这么设定呢,有一个参考人物,云雀。 电视剧中的云雀出场就没什么战力,或者说战力不高。就这小卡拉米,三流都够不上,我还给升阶了。以云雀为基准,这样无锋的战力出来基本就不会崩了。 上官浅说自己是魅,基本就是魅的水平,没的跑了。但是她吃了半月之蝇,增长内力的玩意,蓝灵给了她灵药,也就是她的血,给消化了,内力暴涨,还没有后遗症。 但是上官浅在我的文中和寒鸦柒对打,输了,虽然有放水的嫌疑,但是这个姐们的武功和内力我不会设计太高,免得后期崩盘。 所以目前的设定是上官浅是二流以上,但是一流未满。别骂我,为了后面写文不崩盘,影响阅读体验嘛!! 写崩了我难受,姐妹们看的也难受。虽然看同人就是为了看一个爽,但是能不能崩盘还是不崩盘吧,不然就没意思了,和喝白开水一样,爽是爽了,寡淡无味。 前山的我说完了,再来说后山的。 后山月长老在电视剧中死的早,被茗雾姬杀的。虽然是茗雾姬偷袭,但是也从侧面反映出来这个月长老的武力值不行,不仅是不行,人年纪大了,状态下滑也正常,所以月长老的武力值是三流以上,二流以下。 轻点喷,真的没有问题。茗雾姬才多少武力值,结合电视剧,二流高手最多了。 月公子,电视剧里面就叫月公子,真扯,正经名字都没有。我起名字叫月绫华,超喜欢月公子的扮相,好儒雅,这个名字当时起的时候想的是杀生丸,优雅贵公子,有点那个味道,有没有同好的姐妹,点个赞。 电视剧在后期,月公子干掉了一个寒鸦,这个怎么说呢,给他一个一流高手的名额吧,在电视剧中月公子舞刀的那几下还是很有格调的,就是高大上的感觉,还特别的漂亮。 我的文中上官浅是二流以上,一流以下,打不过寒鸦柒,那电视剧中杀了寒鸦的月公子虽然是惨胜,但是一流的高手应该是不掺水分的。 然后是花宫,额....这个武力值真的是低的离谱啊。我真的是不想吐槽的,奈何槽点实在是太多了。我就简单讲一下吧。 重点不在花家父子身上,在无锋的魍,也就是悲旭身上,电视剧是介绍的四大魍,无锋高手,你不给一个一流高手也说不过去是吧。 一个一流高手被花公子反杀?我就呵呵了,整个花宫父子就是为了刀而刀,扯淡。花熙官的名字来源灵感是洪熙官,嘿嘿嘿,偷懒了。 花公子本身战力就不高,电视剧很明确的说,花公子没有学会镜花三式,宫子羽是几天就学会一式了,一个是十几年,一个是几天,你品品,别怪我偏爱,武功真是稀烂。 悲旭一流的用剑高手秒花公子太正常了,你非要反杀,我这不行,稀烂就是稀烂,三流武功花熙官。为了不被秒杀,花熙官好好的待在宫门研究武器最安全。 花长老恨子不成龙,不过电视剧中后面有说明。父子和解,功力二流以上。主要是电视剧中花长老不是秒杀,还能过几招,二流没问题。 雪宫来啦,哈哈,有姐妹和我说了名字的问题,这个已经写到这里了,不改了。 大雪:真实身份是雪重子,因为练功的原因,导致身体逆生长,实际年龄应该是和宫尚角相差不大,按照电视剧的设定,能返老还童的功法那应该是一等一的牛逼。大家参考天山童姥。但是电视机后期战力......雪,崩,了。 二打一还特么的重伤,妥妥的诈骗。 大雪设定就是超一流高手,谁来都不改。 小雪:可可爱爱雪童子,和大雪是一起长大的,见证了大雪逆生长,在后山十年是大雪唯一的同伴。感情深厚,小雪的功夫都是大雪教导的。相当于手把手教导出来的小可爱。 功力设定是二流以上,一流以下,还是经验问题,做不到一流高手,对敌经验太少,属于出门就被骗的那种。 雪长老,公平点,二流,毕竟前面的两个长老都高不到哪里去,大家都是老头子,没道理你这么优秀,会让人嫉妒的。 接下来就是无锋的武力值设定,前面已经说了魑魅魍魉。 魑三流,魅二流, 魍一流,只有四个。 魉一流以上,超一流未满,只有一个。 中间还有九个寒鸦。寒鸦能调教出魅,设定全部都是一流的高手。但是和魍撞了,这里的设定是同级不能互相出手,也就是说寒鸦是寒鸦,魍是魍,大家都是一流的高手,但是不是一个系统的。 魍杀人,寒鸦训练魑魅。或者还有魍。注意前文,寒鸦玖要杀寒衣客,是因为魍司徒红就是寒鸦玖调教出来的。杀了徒弟,师父难道不报仇吗。 无锋那么多的一流高手,还在不停训练三流和二流,那么无锋的武力是不是比宫门强。 哈哈哈,我就知道有人这么想。当当当,黄玉侍卫,是不是有人忘记这号人物了。主要是电视剧里面完全没有体现出黄玉侍卫的影子,就一句话带过了。啧,战力雪崩的人都不见了。 后山长老都是黄玉侍卫守卫了,那么后山中最少还有三个一流的高手在。 对比下现在的战力,无锋已经嘎了了的人有寒鸦柒,司徒红,抓了寒鸦肆,寒衣客,一流的高手一下子就没了四个,剩下的人中还有寒鸦1.2.3.5.6..8.9+2个魍+一个魉。高端战力10个人。 宫门3个黄玉+2个超一流的金繁和雪童子+(一流以上,超一流未满的)宫尚角+暂时不更换绿玉饰的金复++云为衫+月公子+(二流以上,一流未满的)宫远徵和小雪,高端战力11人。 还有还有蓝家,我们蓝大美女的家,肯定是有高端战力的,但是不能剧透,暂时就这么多,我比较喜欢抠细节。所以,无锋,真的死定了。 不刀不刀,我是小甜文。啾咪。 第58章 云之羽58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坐在屋内的寒鸦陆却仿若未闻一般,纹丝不动地端坐着,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见此情形,一旁的寒衣客只得站起身来走向门口。“吱呀”一声,门被缓缓打开了。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寒衣客不禁微微一愣。只见一个身材娇小、面容俊秀的小孩子正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屋内的情景。那孩子头发是雾蓝色的,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色衣衫,外面罩着意一件轻薄的蓝色纱衣。衣角随风轻轻飘动。如此有特点的孩子让人见之难忘。 寒衣客只愣神了短短一瞬,几乎就在念头闪过的刹那间便立刻回过神来。警觉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五指迅速弯曲成爪状,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那个小孩子猛扑而去! 小孩子目光中闪烁着与其年龄极不符的成熟。这孩子一脚踹到门上,门给关上了。双手挥舞间,或挡或攻,动作竟也十分老练。眨眼间,他便与寒衣客展开了一场激烈异常的近身搏斗。 寒衣客的每一招都势大力沉,带着深厚的功力和多年的战斗经验。而那小孩子却胜在敏捷异常,总能险而又险地避开寒衣客的攻击,并迅速找到反击的机会。 寒衣客心中暗暗惊讶,这个小孩子的身手绝非普通孩童所能拥有。他的招式看似杂乱无章,却又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仿佛是在遵循着一种高深的武学奥义。寒衣客不敢有丝毫大意,他逐渐加大攻势,试图找出小孩子的破绽。 小孩子则越战越勇,他的双手不断变化着招式,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如猛虎扑食,与寒衣客斗得难解难分。 寒衣客突然使出一招“鹰击长空”,身形如电般扑向小孩子,右手直取他的咽喉。小孩子心中一凛,急忙侧身躲避,同时左手向寒衣客的胸口拍去。寒衣客侧身一闪,躲开了小孩子的攻击,随即右脚飞起,朝着小孩子的腹部踢去。 小孩子反应极快,双手迅速交叉在胸前,挡住了寒衣客的这一脚。两人身形犹如被狂风骤雨席卷过的落叶,骤然分开。 寒衣客眼神一凛,立即就要抽出身后的武器,那武器在寒衣客眼中犹如猛虎出笼。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这个孩子如同一只灵巧的猎豹,弹射出一个暗器,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眼花缭乱。寒衣客侧身一闪,那暗器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孩子得势不饶人,再次如影随形地纠缠上来。 此地包厢面积狭窄,寒衣客手中的武器本就难以施展得淋漓尽致,宛如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雄狮。那武器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笨重,每一次挥动都似乎带着呼呼风声,却总是被四周的墙壁所限制。 小孩子则充分利用自己的灵活,在寒衣客周围辗转腾挪,时而如狡兔般出击,时而如灵狐般躲避。 寒衣客知道,若不能尽快找到突破口,自己在这狭窄之地将陷入极大的被动。每一次寒衣客的武器挥舞,都带起一阵劲风,吹得孩子的衣角猎猎作响,但孩子总是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无畏而敏捷。 就在这两人斗的难解难分的时候,寒鸦陆靠着窗台看热闹:“你这孩子功夫不错,姓甚名谁?” 窗外传来说话声:“宫门雪重子。在下宫门雪童子” 窗外面站不知何时着一位笑盈盈的小公子,还自报家门。 寒鸦陆一见此人,脸上立刻露出一副十分亲热的模样:“哟,真巧,你也走这边。” 公子并未被他的热情所感染,只是目光犀利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寒鸦陆,然后开口问道:“无锋?” 寒鸦陆一甩手帕矫揉造作:“认错人了。” 说罢,他又故意与这位公子东拉西扯起来,拖延时间。 寒衣客要突围,起码要在空间大一点的地方,他才能施展开,房门又被这个孩子拦住去路。 寒衣客见势不妙,这个孩子不是一般的难缠。想要往窗口突围,却被寒鸦陆巧妙地挡住了退路。 寒衣客大怒:“寒鸦陆,你给我让开。”说着手中的武器毫不犹豫的朝寒鸦陆飞去。 只见那寒鸦陆听闻对方所言后,敏捷的让到了一旁,躲过寒衣客的攻击。但他却丝毫没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站在窗口处的雪童子见状,觉得两人似乎有过节。 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长刀,纵身一跃便加入到战局之中。一时间,二人联手,攻势凌厉异常,竟将那寒衣客牢牢压制住,使其难以招架。 而此时的寒鸦陆呢,则双手抱胸,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眼前激烈的打斗场景,口中还念念有词道:“奴家不跑的,我这个身形也跑不动,你们慢慢打!” 别看他表面上如此悠闲淡定,其实心里一直在暗暗盘算着逃离此地的最佳时机。 就在众人都全神贯注于这场激战之时,寒鸦陆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空当。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身形猛地一晃,犹如一道轻盈如烟的幻影一般,瞬间从原地闪身而出,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与寒衣客缠斗正酣的雪童子察觉到情况有异,连忙舍下对手转身欲追。可谁知,寒鸦陆早有准备,在他逃窜之际故意施展出一种特殊的技法,制造出一团浓密的烟雾。这烟雾滚滚而来,瞬间便将雪童子的视线完全遮蔽住了。 如此良机,寒衣客也要跑,雪重子又岂会让他如意,烟雾中,寒衣客的身影若隐若现,雪重子缠的他根本就没有落跑的机会。 待到烟雾渐渐消散之后,哪里还有寒鸦陆的半点儿身影?他早就趁着这个机会逃之夭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雪重子:“你就不要跑了,留下来。” 寒衣客咬牙切齿,深知今日怕是难以脱身。他一边抵挡雪重子的攻击,一边寻找着对方的破绽。寒衣客突然大喝一声,全身内力爆发,震退了雪重子几步。 就在这时,雪童子挥刀而上,与雪重子形成夹击之势。 雪童子步步紧逼,手中长剑如银蛇般舞动,每一剑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寒衣客咬牙坚持,一边抵挡着他的攻击,一边寻找着对方的破绽。雪重子抓住这个机会,抽出匕首,趁寒衣客不备,狠狠地割向他的脚筋。 雪童子见状,内力转换于刀锋之上,刀光闪烁间,寒气逼人。他精准地牵制着寒衣客的行动,以至于寒衣客的动作逐渐变慢,仿佛被冰雪束缚。雪重子则趁机再度出击,另一只脚的脚筋也被割断。寒衣客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脸上满是痛苦与不甘。 雪童子的剑法越发凌厉,剑剑直逼要害。尽管寒衣客极力挣扎,但双脚受伤,行动受限,已难以抵挡这二人的默契配合。 雪重子冷冷地说道:“寒衣客,就是你吧。是你在十年前杀了角宫的人。” 寒衣客咬牙说道:“是我,要杀便杀。”他深知自己已无力回天,但心中的傲气却不允许他向敌人示弱。 雪重子淡然:“你还不值得我们脏手。”言罢,他转身望向门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门外来人,雪重子下令:“带回去。” 雪童子收刀入鞘,问到:“另一个人呢?” 来人回话:“已经跟上去了。” 雪童子愤愤不平:“不是说不跑吗?说话不算话。” 雪重子无奈:“无锋的话你也信?” 雪童子不屑道:“无锋这么不讲义气?” 雪重子:“那个人是故意的。查下。” 寒衣客被迅速秘密带往宫门地牢。 逃走的寒鸦陆换了一个装扮,这次是一个瘦弱的卖炭老翁。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留下无锋联络暗号。 角宫之中,上官浅与宫尚角正相对而坐。彼此之间隔着一个茶几。 上官浅身着一袭粉色流光裙,裙裾如流云般飘逸,眉似远黛,眼若秋水,朱唇不点而红,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更衬得她肌肤胜雪。 宫尚角则身穿一件黑色锦袍,袍袖上绣着金色的月桂花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薄,神情颇为严肃。 此刻,他正微微眯起双眸,静静地凝视着对面的上官浅,眼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上官浅轻笑,给宫尚角倒茶:“角公子留着我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吗?” 宫尚角看着上官浅倒茶的手,不动声色:“是的。” 上官浅:“所以宫门内斗是假的?你和羽公子敌对是假的?为的就是给无锋一个讯号,让他们自投罗网。” “可是角公子,他们会上当吗?” 宫尚角:“你可以说出无量流火。” 上官浅:“无量流火?是不是太草率了?” 宫尚角:“信与不信尚在两可之间,但是无锋一定会感兴趣。”说着递过一张图纸。 “上面描绘的是无量流火的具体位置。” 上官浅打量这张图纸,上面的地形似乎没见过。 宫尚角:“这是宫门的后山,无量流火就在藏在后山。” 上官浅:“图纸是真的?” 宫尚角浮起一丝微笑摇头。 上官浅反应过来,假货。 上官浅娇嗔,目光流转:“角公子不怕我为了保命卖了你?” 宫尚角:“你可以试试。” 上官亲婉转一笑:“我自然是不会的,角公子准备了这么久,如此好的机会......不会毁在我手里。对吧。” 宫尚角深邃的眼眸抬起,看着上官浅,郑重地说道:“我说的,给你报仇的机会。” 听到这话,上官浅站起身来,走到宫尚角的面前,屈膝蹲下,伸出双手轻轻地环抱住面前的这个男人。上官浅整个人都陷进宫尚角的怀里。宫尚角抱住她,缓缓抚摸她的头发。 怀抱是温暖的,心是冰凉的,这一走,生死难料。 上官浅在宫尚角的怀里,语气坚定:“您一定会消灭无锋。” 宫尚角拥着上官浅,缓缓说:“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消灭无锋,但是我能保证,无锋一定会元气大伤。”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绝 上官浅说出心中最大的秘密:“我猜测清风派的点竹就是无锋的首领。” 宫尚角心神一动。 上官浅:“无锋每半月就会有一次集会,但是我给点竹下毒的那段时间,集会取消了。过了一段时间后才重新召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宫尚角垂眸看着怀中的上官浅,轻声问道:“你下的是什么毒?” 上官浅:“送仙尘。” 宫尚角的声音沉稳而冷静:“什么时候?” 上官浅思索片刻:“三年前。” 宫尚角:“有具体日期吗?” 上官浅:“上元节前后,怎么了角公子?可是想到什么?”上官浅抬起头。 宫尚角心中一紧,他知道无锋首领是怎么解毒的了。 他轻抚上官浅的头发:“孩子的事情我不计较。但是你要保证它平安无事。” 上官浅柔顺一笑,顺从的趴在宫尚角的怀中。眼神平静。 “对无锋我比你清楚,我知道怎么应对这些人。” 角公子,您在隐瞒什么呢? 云之羽59章 上官浅换好便于行动的衣衫,拜别宫尚角。 上官浅最后小心试探:“角公子,若我.....一去不回呢?” 宫尚角垂眸,不露声色:“那便,一去不回。” 上官浅浅浅一笑,她干净利落地转身,踏入暗道,消失在黑暗中。 宫尚角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暗道中,上官浅凭借记忆中的路线摸索前行。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上官浅自己的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浅终于看到前方有一丝微弱的光亮。她加快脚步,走出暗道,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密林之中。此时,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上官浅稍作休息,调整呼吸,随后继续朝着目的地前进。 角宫中,宫尚角处理完文书,来到殿前,手负于身后,望着黑暗的的天空。心中牵挂着某个人。 暗书担心的说:“角夫人去报信的话,会十分危险。” 宫尚角:“我知道。” 宫暗书疑惑:“可是?为何?” 宫尚角:“她腹中已有我的骨肉,无锋不会放过这个孩子,在浅浅生下孩子前,她都是安全的。我们还有时间。” 暗书:“这对角夫人会不会太不公平了?” 宫尚角:“这世上本就没有公平可言,要得到,必先失去。” 宫尚角:“浅浅除了自己的命和一个孩子,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要么抓紧,要么放手。她心中的仇恨比爱深。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无法自拔。” 宫尚角缓缓说道:“我给过她拒绝的机会,但她并没有选择拒绝。” 宫尚角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叹息。 “我曾经目睹了母亲和朗弟弟被残忍杀害的惨状,那一幕血腥的场景至死不忘。浅浅则是亲眼见到家人被杀的瞬间,心中滋生出的戾气又怎会少?” “我和她既同,又不同,我能为了宫门暂时放下仇恨,她不行,她的仇恨,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驱使她不断前行,即便前路是刀山火海,她也义无反顾。” “而这一次,对于浅浅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剿灭无锋的机会。这个组织正是造成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面对如此深仇大恨她一定会亲力亲为,用自己的双手去终结这段血海深仇。无论生死。” “血仇,只能血来报。” 宫尚角转身:“这点,我和她一样。” 此时的宫尚角掩不住眉眼间的冷漠。父母亲与弟弟的惨死,让复仇的种子在他心中不断地壮大。他孤傲地立于风中,仿佛与世界隔绝,唯有寥寥几人能懂他内心的温柔与伤痛。 足够了。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寒鸦陆还在烧着炭火,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女子:“上官浅?” 上官浅点头:“我是。” 上官浅一身劲装,英姿飒爽。 寒鸦陆拍拍手上的碎屑,夸赞:“姿色不俗,难怪可以全身而退。半月之蝇你是怎么解决的?” 上官浅若无其事:“寒鸦柒的给我了,撑了一段时间。” 寒鸦陆整理衣衫开始收拾东西,好心说:“首领那边过不去,你在想想别的借口。” 上官浅看着忙碌的寒鸦陆,泰然自若:“这本就是真的,不需要借口。” 寒鸦陆笑了,笑看一个死人。 “死鸭子嘴硬。” 上官浅:半月之蝇是补药,不是毒药,难道他也知道?他也知道的话,那么......还有没有更多的人知道? 寒鸦陆没有多说,和上官浅赶紧出了旧尘山谷。 两人出了旧尘山谷,骑马一路急行几日,来到一处山坳。此地怪石嶙峋,四周古木参天,显得格外阴森幽静。寒鸦陆递出一根布条。上官浅接过来,没有犹豫,利落的带上蒙住眼睛。 寒鸦陆搂住上官浅的腰,她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克制住本能的反应,只是静静地任由他带着自己前行。 上官浅的脚步虽轻,却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谨慎。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在这静谧的山坳中显得格外清晰。她努力集中精神,试图通过听觉来感知周围的环境,但寒鸦陆的脚步轻盈得如同鬼魅,让她完全无法判断行进的方向。良久,两人停下,眼罩并没有取下来。寒鸦陆的手也一直没有放开。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你有没有背叛无锋?”这声音仿佛来自极远的地方,又似近在咫尺,让人不寒而栗。 上官浅侧耳倾听,尽管眼不能见,但她依然能感受到那无形的压力。她坚定的声音响起:“没有。” 四周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寂静得让人窒息。上官浅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朝她袭来。 无锋首领沉默片刻,似乎在考量上官浅的回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寒鸦陆的手微微用力,上官浅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无锋首领:“证据!” 上官浅:“我睡了宫尚角,没有意外的话,腹中已经有了他的骨肉,宫门血脉稀薄,放出消息,宫门不会对这个孩子置之不理。我们能用这个孩子做诱饵。铲除宫门势力。” 无锋首领点头:“不愧是寒鸦柒带出来的魅。宫尚角也能被你所惑。” 上官浅:“寒鸦柒已死。” 无锋首领:“我知道,他是自杀的。无锋只有战死的寒鸦,自杀的寒鸦就是传递一个消息。” 上官浅忍不住问:“是什么?” 无锋首领的声音沉稳而肃杀:“手下可信。” 上官浅强忍心中的悸动,寒鸦柒死前在她耳边低语:怀上宫尚角的孩子,可保无锋不杀她。原来寒鸦柒利用自己的死,就给她安排好了退路。而不仅仅是利用宫尚角。 无锋首领:“你就只带回来这个消息?” 上官浅从容地回答:“宫尚角每隔半个月就会内力全无一次,可以在宫尚角最虚弱的时候攻打宫门。我还带来了宫门内部防御图......和宫门密宝的位置。” 上官浅小心翼翼的抬手,从怀中拿出折叠好的图纸。 寒鸦陆单手接过。转手递给寒鸦贰。 无锋首领:“半月之蝇你是怎么解决的?” 上官浅的腰间的手传来一点压力。 她要怎么回答?寒鸦陆为什么要说她死鸭子嘴硬? 上官浅面镇定自若,面不改色的改口:“熬过去的!” 无锋首领:“哦?你没死?” 首领的声音冷若冰霜,回荡在四周,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上官浅的心上。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喉咙也感到一阵干涩,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她肩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上官浅的声音依旧沉稳而坚定:“是的,功力涨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 耳边传来寒鸦陆闷闷的笑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戏谑与嘲讽,让上官浅的心更加紧绷。她知道,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背脊一阵发凉,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无锋首领:“你知道了半月之蝇的秘密。” 首领的声音愈发冰冷,那不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陈述 上官浅稳住心神,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错,我确实知道了。那是一种极其残忍的折磨,却也是一种难得的机遇。半月之蝇,以其独特的毒素激发人体潜能,能在生死边缘徘徊者,要么被其吞噬,要么破茧成蝶。我很幸运,成为了后者。” “半月之蝇的秘密,我将永远铭记于心,它将成为我未来道路上最坚实的后盾。”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自信 首领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点头:“很好,你能有此觉悟。不过,这个秘密不能泄露给任何人。” 首领的声音冷若冰霜,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中。这个时候上官浅压力倍增,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无锋首领话风一转:“在生下孩子前不准离开。” 上官浅心中的一块巨石暂时落了地,她低头,轻轻应允:“是,首领。” 此时,她才察觉到自己的里衣已被汗水浸湿。 寒鸦陆正要带人退下,无锋首领又问:“寒衣客呢?” 寒鸦陆装傻:“什么寒,,哦哦,您说那个魍啊,没碰到,没看见。我一到旧尘山谷本来是要去杀宫远徵的,但是吧,宫门实在是不好混进去,我就寻思联系一下上官浅,弄点情报。谁知道这人被我直接带回来了。我可是一直没有碰到寒衣客。他又没找我碰头。” 寒鸦陆好奇的问,仿佛真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寒鸦贰紧紧的盯着他:“你去之后,他就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寒鸦陆叹息:“想必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和寒鸦肆是一个下场。” 无锋首领:“我要你找他出来,无论生死。” 寒鸦陆:“有点难。” 寒鸦贰冷冷地盯着寒鸦陆,质问道:“你办不到?还是说你知道永远也不可能找到?” 寒鸦陆对着首领说:“要不我把西南道那边的事情放了,专心给您找这个魍?” 无锋首领思考片刻:“算了。” 寒鸦陆睥睨寒鸦贰:“那我带人退下了。” 无锋首领没有反对,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阴影中。 寒鸦陆笑眯眯的带着上官浅退下。 等两人都出门后,无锋首领低声自语:“断了线的风筝,心就野了。”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无锋首领:“看好她,到时候去母留子。” 寒鸦贰领命,上官浅的命运似乎已被注定。 接着无锋首领警告:“不要老和寒鸦陆过不去,你不是他的对手。” 一间黑暗的房间,室徒四壁,没有任何的装饰,显得格外阴森。 寒鸦陆动手点燃烛火,逐渐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一张破旧的床和一个陈旧的茶几,别无他物。床上的被褥凌乱,似乎许久未曾整理,散发着淡淡的霉味。茶几上摆放着一些杂物,显得杂乱无章。 上官浅站在房间中央,手中多了一个碗。她被蒙住眼睛,感受到碗中液体的重量和温度,她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将碗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寒鸦陆说:“可以摘下来了。” 上官浅摘下眼罩,打量四周。这里是她在无锋曾经的房间。 寒鸦陆低声说:“你果然聪明。上官姑娘,真是好胆识,好运气。” 上官浅脸色一变。 寒鸦陆远远跳来:“别动气呀。对孩子不好。我可是很有诚意的。” 上官浅眼神冰冷:“为什么帮我?” 寒鸦陆:“我帮你了吗?” 说完笑眯眯的看着她。 上官浅脑子转了好几圈:“你是什么意思?” 寒鸦陆摆摆手:“没什么意思,和你一样心思的人不少。在你生下孩子前都是安全的。不过,生完孩子后,你的生死就难料了。” “但是在这之前,你要不要我帮忙?” 上官浅:“你要怎么帮?” 寒鸦陆:“一命换一命。” 上官浅:“哦?你怎么觉得我有这个本事?我也不觉得你有这个本事。” 寒鸦陆:“你觉得宫门的男人长的怎么样?好不好看?” 不等上官浅回话,寒鸦陆继续说:“宫门的男人都是长得挺妖孽的对吧!” 寒鸦陆观察上管钱的表情:“看看,我说对了,这么妖孽的男人能愿意睡你肯定有两份情意,你帮我保一个人不是轻而易举?” 上官浅:“我没这个能力,你找错人了。” 寒鸦陆:“嫉恨你和寒鸦柒的人不少。现在寒鸦柒已死,你可没有寒鸦庇护了。你确认不要我帮忙?有可能你这个孩子会保不住。比方......”寒鸦陆指着自己的鼻子,笑的虚伪:“被拒绝的我。” 上官浅:“你要挟我。不怕我告诉首领?首领这么在乎这个孩子,你也敢下手?” 寒鸦陆:“你觉得首领会相信谁?我这么机灵,怎么会自己下手,打掉孩子方法多的是,这个不要太简单。” “我比你更值得信任。毕竟我可是寒鸦,而你不过是一个魅。” 上官浅阴冷的看着他。 寒鸦陆相当的放松:“有些秘密对下面的人是秘密,对上面就是常识。级别不够,能力不够,怪不了别人。” 寒鸦陆又做了口型:无需解。 上官浅这个时候才理解了寒鸦陆的意思,生死之间,一线之隔。 寒鸦陆:“要怎么感谢我,如果不是我......刚一露面就会被杀哦,哎,之前就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小鸟,被首领劈碎了天灵盖。他的寒鸦居然不教导她怎么应对首领,真是死的冤枉。” 上官浅:“为什么要帮我?” 寒鸦陆笑眯眯的:“我不是说了嘛,我没帮你。不过是一命,换一命。交易而已。我的本事你会看见的,搞事情,我才是行家。” 寒鸦陆走之前留下一个药丸。 “合作愉快。” 上官浅过去拿起来闻了闻,一口吞下。 世间的信息从不平等,底层之人苦苦追寻的答案,或许在高层眼中不过是最基本的常识。寒鸦陆的话语揭示了一个残酷却真实的现实——层次决定视野,能力决定认知。在不同的高度,看到的风景自然不同,拥有的信息量也天差地别。 寒鸦柒,无锋,到底还有有多少秘密? 云之羽60章 宫远徵身骑一匹黑色的骏马,身后紧跟着数名训练有素、威风凛凛的护卫。他们一路疾驰,扬起阵阵尘土。经过数日马不停蹄地赶路,终于抵达蓝淮投宿包下的客栈前。 远远望去,一座古色古香的客栈映入眼帘。金生机警地环视四周,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行人。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客栈门楣上方那块有些陈旧的招牌上——“来福客栈”四个大字龙飞凤舞地镌刻其上。 确认没有异常后,他向宫远徵点了点头,表示安全无虞。 宫远徵潇洒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见他身姿挺拔如松,虽经历了多日的奔波劳累,但丝毫不见疲态。就在这时,得到消息早早等候在此的金复快步迎上前去。 得到消息的蓝淮也亲自出来迎接,他确实是对小姑父有点好奇,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蓝淮是一位四十几岁的大叔,他保养得极好,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年轻。 面白无须,衣着得体,一看就是讲究人。 他身穿一件淡蓝色的棉布长袍,袍子上绣着素雅的暗纹,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腰带,凸显出修长的身材。乌黑的头发束起,戴着紫木冠。眼睛温润,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蓝淮一见到宫远徵,就对他的样貌满意三分,貌若潘安,英姿飒爽。 于是自然而然的上前行礼:“小侄蓝淮见过宫姑父。” 宫远徵被镇住了,连忙避开,伸手扶起就要作揖的蓝淮。 真是年纪好大的一个侄子。 想起蓝灵的叮嘱,宫远徵上前强装镇定:“免礼免礼。” 说着掏掏衣袖拿出一颗糖,有点犹豫了,真要递过去? 蓝淮看着面前的少年:“姑父这是?” 宫远徵忍下尴尬,将手中的糖递过去:“请你吃糖。” 蓝淮双眼发亮,随即一笑,极其自然的的接过糖果,拨开糖纸放进嘴里。 别看蓝淮四十了,也就爱一个甜口的,年纪到了,又爱吃糖,就有点牙疼上的毛病,蓝灵出门前给规定了,每天只准吃一颗糖,多了不给。今天这个糖超标了。好歹是姑姑吩咐的,能吃能吃。心中满意的不行。 “小姑姑教你的吧。”蓝淮嘴角微扬,目光落在宫远徵身上,眼中笑意满满,对小姑父的评分高了点。 “我都这般大年纪了,也只有小姑姑还能记着我爱吃糖这事儿呢。小姑父您倒是有心啦!快里面请!”说着他那只宽厚的大手重重的牵住宫远徵,用力一拉,将其带入客栈内。 与刚才初见时的生疏模样相比,此刻的蓝淮简直判若两人,热情得让人有些受宠若惊。 蓝淮心中不禁暗暗嘀咕道:这小子的手怎么这么冷?不应该啊?难道是内家功法所致? 面上却十分热情:“我这个小姑姑呀,大小事情都记得,真是十分贴心的一个姑娘,小姑父可不要欺负她。” 听到这话,宫远徵连忙点了点头,一脸诚恳地应道:“自然不会的,蓝..蓝先生放心就是。” 一颗糖就收买了,蓝家人真好说话。 蓝淮也知道宫远徵是怎么想的,小脸生嫩的很,抹不开面子嘛。 蓝淮:“这样,我叫我的,你叫你的,各叫各的,都不失礼,如何?” 宫远徵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正式作揖:“蓝先生。” 蓝淮避开,伸手作揖:“小姑父。” 两人相视一笑。 宫远徵:蓝家人真有意思。 宫远徵:“不知蓝先生一路以来可好。” 蓝淮笑着点头:“我一切都好,倒是你,风尘仆仆,快进屋歇息吧。” 这个时候一个和宫远徵差不多大小的少年出来,他个子不高,衣着简单,并不奢华,简简单单清清爽爽。 他上下打量一下宫远徵。 蓝淮皱眉。 少年立即行礼:“在下蓝家小辈蓝煜,见过宫....宫......宫爷爷。”话刚出口,他便在心中暗暗叫苦不迭,臭小子,辈分大的吓死人。 宫远徵第一次被人喊爷爷,努力淡定。 蓝灵叮嘱的:蓝煜,给银子。 宫远徵掏出红包递过去。蓝煜也不客套,一点也不见外的接过来,极其熟练的暗中掂量下,是银子,不是银票,也不是铜板,知道蓝煜的喜好。小姑奶奶,要不要这么早就胳膊肘子往外拐,后面还怎么好意思对小姑姥爷下手。 颠颠手中的银子,这个爷爷不是很想认啊。 两个蓝家人,风度气质完全不一样。不是走在一起,都不会认为是一家人,谁能知道他们居然是父子?! 宫远徵整理好衣冠,与蓝淮相对而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似乎为即将展开的对话增添了几分宁静。 蓝淮温文尔雅,待人如沐春风。不愧是和蓝灵一脉相传的蓝家人。刚一见面,就把宫远徵摸了个底掉。 蓝淮套话,宫远徵哪里是老狐狸的对手,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能说的,宫远徵就喝茶。就这还是蓝灵教的。 宫远徵脸皮实在是薄,不会打花腔,老老实实的喝了一肚子茶水。 宫远徵:“出云重莲我确实是种出来了,也给灵儿准备了一朵。江湖中的传言还请蓝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蓝淮正色:“这个自然,小侄还是信得过宫门的,也请小姑父不要在意传言,我蓝家明珠不是觊觎宫门灵药之人。小姑姑虽然下丹田被废,但还是能修炼中丹田的,出云重莲小姑姑不会在意。此事也不必再议。” 宫远徵疑惑:“中丹田?” 蓝煜在自己胸前比划下,点在胸口两乳之间。他这个小辈没有坐下的份,便站在阿爹身后。 蓝淮微微一笑,解释道:“小姑父不必多虑,中丹田的修炼之法虽然独特,但确实可行。小姑姑天资聪颖,即便下丹田受损,也能在中丹田的修炼上有所建树。出云重莲虽为灵药,但对于我蓝家而言,也没有那么看重。” 宫远徵:怎么蓝先生的意思......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蓝淮看出宫远徵的疑惑:“小姑父不知道小姑姑会武?”小姑姑玩什么呢? 宫远徵勉强一笑:“灵儿的穿花拂柳手很厉害。” 蓝煜眨眼,认同的点头:“我就没有在小姑奶奶的手下走过五十招的。” 蓝煜目光闪烁,小宫爷爷不知道小姑奶奶的的事情,有趣有趣。小姑奶奶长得好看,小宫爷爷也不逊色。小姑奶奶天纵奇才,小宫爷爷药理天才。他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吧。你来我往,我扒你的皮,你喝我的血,相爱相杀....... 完蛋,小姑奶奶的话本子看多了。 蓝淮面带微笑:“我这也是初来乍到,不知小姑父喜好,略备些薄酒与小姑父聊表心意,还请小姑父不要推辞。” “您客气,客随主便,让您费心了。”宫远徵心中暗想,和人打交道好累。 蓝煜转过头,小宫爷爷也太实诚了,好歹推辞一下啊。 宫远徵先看着桌上的酒瓶子,整整齐齐码了三摞。这叫薄酒? 眼光四扫,找到金复,金复脸色难看的点头,蓝家人知道你要来,早就备好的。喝吧徵公子,看在二十五万两银子的份上。蓝姑娘顺利嫁到徵宫,这座银山就是你孩子的了。 宫远徵暗暗咽一下口水,他什么药都准备了,就是没有准备解酒药。 蓝淮看下宫远徵:“小姑父可是不能喝?” 说着拍拍额头:“哎,不能喝也没有关系,这酒量啊,练练就出来了。来我们先干一瓶。”蓝淮笑的和气,说着就递给宫远徵一个酒瓶子。 谁家待客喝酒是用酒瓶子啊。 宫远徵挑眉,这下看清楚了:来者不善。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酒瓶,与蓝淮碰了一下,两人便开始豪饮起来。宫远徵看似轻松地喝着,实则暗暗留意着蓝淮的反应。还没到半瓶,蓝淮的脸色便开始泛红,眼神也渐渐迷离起来。一瓶还没喝完,蓝淮便支撑不住,趴在了酒桌上。 蓝煜看着醉倒的蓝淮,又看看宫远徵,眼中满是惊讶。胆子不小,敢给她爹下药。 宫远徵无辜的歪头,举起酒瓶:“看来,蓝先生的酒量要练练。” 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 她爹心胸宽广,确实不是一个会计较的人。 说着将人扛起来:“我送阿爹回房。你先自己吃吧。” 等人走了,宫远徵的脸一下就垮下来,下马威,哼!! 肚子涨的厉害,里面全是水。 “金复,我们房间在哪,快走快走。”宫远徵迫不及待地催促着,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第二天宫远徵早早地醒来。他走出房门,便看见在庭院中练剑。剑影飞舞,的身姿矫健而灵动,仿佛整个庭院都随着他的剑势而充满活力。 笑着,活力四射的打招:“小宫爷爷,咱俩练练。” 这是来考验他的身手来了。 宫远徵接过金生递过来的刀,微笑:“请多指教。” 话音刚落,蓝煜’便率先发起进攻,长剑如银蛇般灵动,迅捷地向宫远徵刺来。 宫远徵不慌不忙,侧身一闪,轻松躲过的攻击,同时挥刀反击,刀刃带着呼呼风声,直逼面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宫远徵的反应如此迅速。他连忙后退一步,长剑一横,挡下宫远徵的刀。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宫远徵身手却异常敏捷,刀法沉稳有力。则剑法灵活多变,攻势如潮水般汹涌。 但是随后嘛......宫远徵就把砍的嗷嗷叫。 宫远徵也不怎么放水,每次砍人都使用刀背,不服气,这小子也就是辈分大一点吗,年纪在婚帖上可是写清楚了。不是药理天才吗?怎么打人也这么厉害? 刀光剑影交错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宫远徵出手并不留情,每次砍向时都使用刀背,看似留有余地,却也让吃了苦头。想着自己平日无法无天,如今却被一个年纪小的少年压制,的眼中燃起了熊熊斗志。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着:“没想到小姑姥爷不仅医药了得,就连武艺也这般高强。” “是啊,看他这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真是让人羡慕。” “不过孙少爷也不差,只是今天似乎运气不太好。” 切,就贴金吧。 金生满脸不屑地翻着白眼,心中暗自嘀咕道:“要说厉害,那还得是我的徵公子啊!” 他的徵公子才是最厉害的。此刻的金生,腰背挺的更直了。 宫远徵手中的刀舞得越发凌厉。他的招式看似简单,却招招精准,每一次出刀都恰到好处地挡住了的攻击,并且还能找到机会反击。的剑法虽然花哨,但在宫远徵沉稳的刀法面前,却显得有些无力。 再次发起一轮猛攻。 :不行,这小子有点东西,要不要放开了打?人多眼杂,还是算了,这小子没这个实力。还是收敛着点! 宫远徵眼神一凛,手中的刀更快了。控制着力道,刀背有技巧的拍在了蓝煜的剑上,将他的剑打落在地。 愣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剑。但很快,他又抬起头,看向宫远徵。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小子武功确实上佳。 宫远徵收起刀,拱手说道:“承让了。” 随即一笑:“怪我怪我,没想到小宫爷爷的刀法如此了的。哎呀差点打出真火来了,我先去洗把脸,小宫爷爷,您先自便。” 一转身脸上就无声的龇牙咧嘴,这小子心真黑,打的疼死个人了。连忙招手,都瞎呀,快来扶本少爷一把。一伙人一拥而上,嘘寒问暖。 金生佩服的看着徵公子,真是与有荣焉。 小包厢内,那小二手脚麻利地将饭菜一一摆放好后,便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蓝淮面带微笑,向着小二离去的方向点头致谢。随后请宫远徵坐下。 一早上的,刚刚活动过,宫远徵也就吃的有点多。 蓝淮看看宫远徵的小身板,这吃的东西都到哪里去了?怎么就不长肉? :啊-----宫门什么风水啊。长的好看,吃饭也好看,这么养眼的嘛。贵公子,佳公子,要不是养在宫门无人知,老娘非要抢过来一个养着看看。 肖禾裳都没这么好看。 扒拉扒拉吃饭,脑子里面的小人在打架。 饭后几人围坐在桌前,面色凝重地开始商议起反攻无锋之事。经过一番深入探讨,最终他们在此事上达成了高度一致。 紧接着,双方决定将各自掌握的情报毫无保留地相互分享。于是乎,一条条关键线索、一个个重要信息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一起,仿佛一幅完整的拼图逐渐展现在眼前。 与此同时,蓝家与宫门之间正式缔结同盟关系,这意味着两大家族从此将携手并肩,共同对抗无锋。而原本准备作为嫁妆送往宫门的财物等物品,依然会沿着既定的路线继续运输前行。 远在另一边的宫尚角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相关消息,对于无锋当前所处的据点已经了然于胸。此外,他还获悉无锋组织的下一次聚会将会定在五日之后举行。这个最新情报无疑给即将展开的反击行动增添了更多胜算。 云之羽61章 双方交换各自的情报,于是宫远徵清楚的知道了蓝家具体人员构成。 不说已经仙逝的蓝老太爷和蓝老太夫人。 目前和蓝灵同一辈分的有三人: 蓝家目前当家的大哥蓝松及其妻子姜锦,二哥蓝柏,妻早逝。 二代侄子辈分中: 老大蓝潇,父蓝柏,母早逝,妻子难产而亡。 老二蓝淮,父蓝松,母姜锦。 三代侄孙子: 老大蓝熠,父蓝潇,母早逝,妻子难产而亡。 下一任家主,蓝烨,父蓝淮,娶夫肖禾裳。 当代蓝家下任家主,霸气侧漏但是被蓝灵吊打,离家出走认识不做人的肖禾裳,发现这个人一肚子坏水,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把人绑回去拜天地。 蓝煜,父蓝淮,目前刚刚及冠,还未娶妻。 四代曾侄孙唯有一人。 小不点蓝培,年龄6岁,父蓝熠,母早逝,未来不知道会不会丧偶。这一脉一直都是一代单传,祖传的丧偶。 宫远徵:“等等,娶夫?” 眯眼,不悦道:“你有意见?” 宫远徵尴尬:“有点惊世骇俗。” :“赘婿的事多了,怎么惊世骇俗了 ?哦......”反应过来,她现在在扮演弟弟呢。 反问:“怎么,少家主就不能是女的?” 宫远徵:宫门执刃继承就把女子排除在外了。这谁能想到,蓝家的下一任家主居然是女子? 的脸拉下来:“你瞧不起女人?” 宫远徵摇头:“我宫门商宫宫主就是女子,没有瞧不上,女子亦有男子难以企及的才华。” 脸色这才好转:“我喜欢你这么说。你放心,反正你辈分高,一般人不敢为难你,你抬出辈分就能克死大部分想要为难你的人,对西南道出来的人大多都有效。”话风一转:“当然,不认的肯定是有的,估计你也碰不到。”能碰到的都是硬茬子,小姑奶奶就能给收拾了。 两人站立在繁忙的码头上,目光被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所吸引。只见一群码头工人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他们有的奋力搬动沉重的箱子,有的则迅速将干粮等日常生活物资搬运上船。每个人都热气腾腾的,同时也透露出对即将到来的航行的期待和兴奋。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堆积如山、琳琅满目的嫁妆。这些嫁妆属于蓝灵,其规模之庞大令人瞠目结舌。所谓的“十里红妆”在此刻得到了最生动的诠释——从各种精美的家具到华丽的服饰,从珍贵的珠宝首饰到数不清的绫罗绸缎,无一不彰显着家族的富贵与气派。仅仅是装载这些嫁妆的船只,就足足准备了三条巨大无比的货船!可想而知,这场婚礼将会是何等的盛大与奢华。 脚下移动,宫远徵还是忍不住问出疑惑:“灵儿的武功到底是怎么回事?” 摇头:“就知道你忍不住,这就说来话长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码头边的一家脚店里。他们寻了个空位坐下来,‘蓝煜’抬手朝着店内大声喊道:“小二,给我们上白水,不要茶!” 那店家听到呼喊声后,连忙高声应道:“好嘞,客官您稍等片刻!”随后便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起来。 只见蓝煜拿起店家刚刚摆上桌的那壶白水,细致地冲洗着面前的杯子。待杯子洗净后,他轻轻提起水壶,将清澈透明的水倒入杯中,递给坐在对面的宫远徵。 出门在外,能不喝那些有味道的东西就尽量别喝。一旦中招可就麻烦了,防不胜防!相比之下,还是这白水要安全得多。 蓝煜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宫远徵礼貌地道谢后伸手接过水杯。这时,蓝煜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不知你是否知晓寒鸦陆这个人? 听到这个问题,宫远徵沉吟片刻:据我所知,无锋里面一共有九个寒鸦,他们分别被称为寒鸦壹至寒鸦玖。 ‘蓝煜’轻抿一口杯中的白水,然后放下杯子说道:没错,但你可能有所不知,六年前的那个寒鸦陆与如今的并非同一人。现任的寒鸦陆是通过杀死前任寒鸦陆才得以坐上这个位置的。而且此人极为狡诈多端,他所说的话十句里起码有九句半都不可轻信,就算剩下的半句看似可信,实际上也很有可能是用来误导他人的。所以,跟他打交道的时候一定要万分小心才行。 宫远徵:“你们对这个人很了解。” ‘蓝煜’一笑:“当然了,此人和我们打交道很久了,彼此互有伤亡,双方心知肚明,我们奈何不了这个人,此人也拿我们没有办法。” 宫远徵:“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蓝煜’:“极其擅长挑拨人心。而且,每次出现,他都会换脸。” 宫远徵:“易容?” ‘蓝煜’点头:“确实是易容大师,高矮胖瘦,男女老少,就没有他不会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蓝煜’:“当年他还没上位,不过是无锋的一个魅。就将西南道玩弄于股掌之上,绞杀的腥风血雨。” ‘蓝煜’手指轻点桌子:“此人很少亲手杀人,要么是借刀杀人,要么就是挑拨两方人自相残杀。六年前就是此人的手笔。” 宫远徵:“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灵儿为何要自废武功?” ‘蓝煜’:“这就说来话长了。” “在北边的时候,无锋和你们宫门争锋相对,估计是看你们这块骨头不好啃,于是把目光放到了西南道。” “正好当年的朱府台刚刚上任,意气风发,豪气万千,想要管理西南道的江湖纷争,将江湖人士的争斗控制在官府的管辖之下,这就给了无锋可乘之机,他们当时控制住了两个小的江湖门派,一个是大刀门。一个是宁远镖局。” “被控制的两个江湖门派假意投靠朱府台,出了主意,要西南道最有名望的蓝家出面调和,有请江湖上各大有名望的江湖人士共同商讨,无论成与不成,都能给彼此留下一条退路,不会把事情做的太难看。” “而江湖纷争,受伤最多的总是普通人,朱府台能考虑到这一点,就看的出是一个爱惜子民的好官。就在我蓝家欣然前往的时候,大刀门和宁远镖局带人打上我蓝府。” 宫远徵:“后来呢?” ‘蓝煜’:“当年我小姑姑年纪小,就在家看家,闯进去的人都被小姑姑杀干净了。” 宫远徵讶异:“六年前,灵儿不过才十三岁。” ‘蓝煜’点头:“是啊,小姑奶奶聪明绝顶,过目不忘,无论是什么武功招式还是内功心法都不用看第二眼,无需多加努力,便可掌握所有。这份天赋也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小姑奶奶不是天生就冷漠的。” “不过是因为天赋太高,无人能与她比肩,加上辈分又高,家中的情况你也知道,没有什么同龄人,又是老太爷一手带大的,渐渐的就变得比较冷漠孤僻。” “老太爷去世后,家中长辈很怕小姑奶奶走错路,加上年纪小,就给小姑奶奶划了一堆的条条框框,只准小姑奶奶在框子里面行走。” 宫远徵暗暗想到:她比我还不得自由。 宫远徵没有打岔,静静听接下来的话 喝了一口水,继续说:“别把小姑奶奶想的太惨,给小姑奶奶划下条条框框才是才是帮她,不然她连走路先迈哪一只脚都要想半天。而且在家中,也没人敢惹她。毕竟天赋太高,让人难以企及。” 眼珠子一转,问宫远徵:“小姑爷爷,你有没有和小姑奶奶吵过架?” 宫远徵:“没有。” :“单方面的也没有?” 宫远徵:“没有。” :“你们二位相处的不错啊!!怎么做到的。” 宫远徵转移话题:“不是说寒鸦陆吗?” 正经起来:“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孩子,差不多杀了大刀门和宁远镖局所有的精英弟子。此消息一经传出,整个江湖顿时一片哗然,各种谣言也随之甚嚣尘上。则纷纷将矛头直接指向了蓝家和朱府台。当时江湖谣言四起,大刀门和宁远镖局剩下的弟子也将矛头直指蓝家和朱府台,一个孩子怎么能杀这么多人,事情怎么就那么巧,蓝家当时就只有看家的小姑娘了?” “有谣言说朱府台的,有说蓝家的。” “本来矛头在蓝家和朱府台的身上,可到了后期事情便开始急转直下。大刀门和宁远镖局的剩余弟子竟然离奇死亡!这两个门派虽然规模不大,但在江湖中的人脉却颇为广泛。于是乎,各种阴谋论调如雨后春笋般纷纷涌现。” “不知从何时起,一则新的谣言开始在江湖中流传开来。据说,由于蓝家不肯配合朱府台推行的新政,他们打算率领一众江湖人士奋起反抗。与此同时,另一则谣言也接踵而至,宣称朱府台意欲通过斩杀蓝家人来达到杀鸡儆猴的目的。毕竟,在这场风波之中,蓝家确实已经出现了人员伤亡的情况。如此一来,原本就扑朔迷离的局面变得愈发错综复杂起来。” 宫远徵皱眉问:“蓝家当时谁死了?” :“小不点蓝培的娘亲,我堂兄蓝熠的妻子。”说着叹气:“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他们这一脉祖传的丧偶。一直都是一代单传。跟被咒了似的。” 宫远徵:“不是难产吗?” :“是,也不是,当时很混乱,小姑奶奶一个人护不住所有人,只好将一部分藏起来,带着一部分人去迎敌。熠嫂子当时就被吓到了,立时就要生孩子。可这样的情况下怎么生产?藏起来的那部分人中有一个小刺客。她当时没有杀人,而是给熠嫂子选择接生。是接生小不点的恩人。” 宫远徵:“这个小刺客,她是什么人?” :“无锋刺客。” 宫远徵:“无锋?!”所以这个刺客就是灵儿说的上官浅。 :“这个小刺客挺有意思的,不仅没有杀人,反而一直在想办法给我熠嫂子保命。只可惜她手段稚嫩,我熠嫂子命薄,没撑住。后来我们就对外真真假假的说,难产,刺杀,真真假假混淆一下。反正也没有人知道内情,就当小刺客任务成功了。” “而我们一直在找这个小刺客的下落。我们觉得她的情况不对,应该知道一点内情。” 宫远徵:“你们一直在找这个人,难怪了。后来呢。” :“后来重头戏就来了,流言四起,我蓝家要对大刀门和宁远镖局剩下的家人问责,他们倒是跑的快,让朱府台背了黑锅,此事确实不是朱府台下的命令,但是大刀门和宁远镖局投靠这件事又不能作假,人证没了,物证倒是在我家躺着。朱府台骑虎难下,一心要调查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就入瓮了。” :“江湖中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有些人更是毫无原则,有奶就是娘。到处散播消息,真真假假,一茬接着一茬,各种各样的消息漫天飞舞,人难以分辨。越往下查,这些消息就越是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现出来。” “越是如此,江湖中人就越是人心惶惶。坑蒙拐骗,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小偷小摸,贩卖消息的嘴巴和耳朵,大牢里面的人是越抓越多。该死的自然有,可是误抓的也不少。” “混江湖有几个是干净的,但凡有点名望的,哪个没有背负几条人命。这个事情就越闹越大。如同滚雪球,其影响力也日益扩散开来。整个西南道那边的江湖都陷入了一片恐慌和动荡之中,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卷入这场风波的无辜者。” “眼见此事不能再这样下去,有能力将此件事情揽总的就只有蓝家。可我蓝家本就是和此件事情有关。于情于理都不该参与其中,奈何有人搅弄风云,教唆那些被抓江湖人士的人家上门来求救,本来也不想管,偏偏上门求情帮忙的越来越多,其中不乏老交情,眼见推辞不过,于是就被推到风口浪尖。” “整个蓝家在大势之下就成了西南道的领头羊,出面和官府谈判。就在这个时候又出事了” 宫远徵:“发生什么事情了?” :“朱府台被刺杀,杀手在死前指控我蓝家聚集江湖人士,意图谋反。” 云之羽62章 宫远徵初涉江湖,听当事人的转述,近距离感受那份风云变幻。 既听的血脉偾张,亦是心中发寒。刀光剑影,尔虞我诈。 宫远徵:“你们是无辜的。” :“那当然,不然你我两人能坐在这里啊。” 宫远徵:“我只知道西南道六年前发生一件大事,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么大的事情。那后面怎么解决的。和灵儿自废武功又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低头喝水,摇头晃脑,好喝好喝。 宫远徵看他喝水就跟品茗仙品似的,灵机一动,掏出一个红包:“乖侄孙子,姑爷爷请你吃糖。” 顺手接过来颠颠,还算上道。 接着说:“此事已然无解了,蓝家被架的太高,按律,刺杀官府官员是死罪。杀手更是已死,死无对证,而朱府台顺势认下这个罪名,不仅整个西南道所有的江湖势力会被打压。此前的种种更是会一笔勾销,成为朱府台的政绩。百利而无一害。换成你,你怎么选?” 宫远徵心中发寒:“选不了,蓝家只能是谋反大罪。可是这样大的罪名,只有一个已经死的人证。物证什么都没有,也能定罪吗?” 讥笑:“官字两张口,这些东西要多少有多少,别忘了,整件事情的后面还有一个推手。就是这个人将局势推到这个局面的。” 宫远徵想了想:“这么凶险的局势,内里无解,只能从外面破局,你们是怎么做的。” :“那一日,正是朱府台做寿,府上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好不热闹!谁也没有料到,那杀手乔装改扮成了一名婀娜多姿的舞娘,混入了表演的队伍当中。当舞曲进入高潮之际,她突然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向着朱府台扑去。一时间,众人皆惊,现场陷入一片混乱。” “而与此同时,我蓝家也前来府上贺寿。家中的小姑奶奶原本正安坐于后院。小姑奶奶生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真可谓是眼压群芳。在座的众多官家女眷们见到小姑奶奶如此出众的容貌,又听闻她乃是江湖儿女出身,竟然能与她们同坐一堂,于是乎,言语之间多有挤兑之意。” “当时的府台公子已经年有十六,真是意气风发,少年风流。便有人开口嘲讽,这门第是做不得妻,反倒是能做妾。毕竟娶妻娶德,纳妾纳色。就挤兑我小姑奶奶是不是要上门做妾。” 宫远徵听完勃然大怒,狠狠的捶了下桌子:“放肆。” 冷哼:“我小姑奶奶自然是听不下去的,就想离开,自然是需要到前院说一声。正好就碰见刺杀的一幕。” “当时杀手已经咬碎齿间毒囊,回天乏力。我小姑奶奶当机立断,立即上前当着众目睽睽的面废了府台大公子,然后又三刀六洞,当着所有嘉宾的面自废武功,将这件事情钉死在少年风流上。” 蓝煜面色凝重地开始解释:“我西南道的规矩,三刀六洞是指腹部一刀,前后洞穿。左肩胛一刀,前后洞穿。右肩胛一刀,前后洞穿。只要有这三刀六洞,前尘往事便能一笔勾销。能扛过来的人很少,即便有,也会沦为一个废人。我小姑奶奶是自己扎的,第一刀先废丹田,第二刀再废左肩,第三刀,她是拿刀低着墙面扎进去的,结结实实的三刀六洞。鲜血淋漓,顶天立地。” 说到这里,眼中隐有泪光。眨眨眼,将泪光逼下去:“最后还不够,小姑奶奶又自爆经脉。要彻底证死府台公子。” 宫远徵不禁握紧杯子,明知道事情已经过去,还是忍不住为灵儿担心。 深吸一口气:“于是,整件事情的起因就是府台大公子青春年少,生性风流不羁,偶然间瞧见了蓝家如明珠般璀璨的女子,只见她生得貌若天仙、色艺双绝,大公子顿时心痒难耐,一心想将此女纳为小妾。面对大公子的无理要求,蓝府自然不允。于是指使大刀门和宁远镖局上门强抢。然后又在府台做寿之机,污蔑蓝家,要蓝家将人拱手奉上,蓝家抵死不从,故此一命相抵。” “而这个事情一旦定性,后面就如同雪崩,拥护蓝家的江湖人一哄而散。随着事态的不断发酵,蓝家所经营的各项生意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严重冲击。无论是酒楼客栈还是商铺买卖,皆因失去江湖朋友的帮衬而变得门庭冷落。蓝家,其威望犹如坠崖之石,顷刻间跌落谷底。” 宫远徵愤愤不平:“这些人可真没义气,你们可是为了他们才走到这个地步的。” :“跟红顶白。落井下石,必要之时,明哲保身。这,就是江湖。” :“虽然当年此事朱府台虽然是被小姑奶奶拉下水的,不过后面又查出朱府台后院不宁,是有人在我小姑奶奶面前乱嚼舌根子才引出来的祸事。以至于府台大公子从此沦为废人。” 幸灾乐祸:“内帏不修,以至于祸事临头,朱府台控制不住事态,便要踩着蓝府祭天,又被我小姑奶奶一巴掌给拍回原地了。” 宫远徵瞠义愤填膺:“他活该。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冷嘲热讽挤兑人的就是朱府台的内人,他也不干净。前后一呼应,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不过这个杀手后来我们才查出是无锋的人,这才让第三方的推手浮出水面。” 宫远徵担心的问:“灵儿当年伤势如何?” 声音低下去:“小姑奶奶当年是重伤濒死,她是真的打算证死府台大公子的。” 宫远徵内心一紧,原来她当年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被我小姑奶奶这么一打岔,事情出现转机,要么两败俱伤。要么各自退一步,就按照小姑奶奶给的剧本走。我们本就是江湖人,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就问朱府台怕不怕。我小姑奶奶争取了时间,朱府台不能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后面的就由不得他了。” “烂船还有三千钉呢。真要鱼死网破,谁都讨不了好,朱府台是个聪明人,有个台阶自然还是下了。此事被下了封口令,凡是搅和到里面的人都不会乱说。小姑奶奶休养了很久,伤势才好。苦药汁子喝了不少,后面闻到药味就反胃想吐。不过我小姑奶奶不是普通人,下丹田被废了。就看看道经,修炼中丹田。武功一样好。” 听到这里,宫远徵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缓缓地落回了肚子里,原来是这样啊。诶不对,灵儿明明在此之前一直都是毫无内力之人,她又隐瞒了。灵儿到底还隐瞒了多少事情?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让宫远徵感到有些烦躁不安。 :“而这些事情都是当年还是魅的寒鸦陆在搅弄风云。” 宫远徵回神:“此人心机竟然如此可怕。” :“可怕吗,更可怕的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杀人,不过是玩弄人心,随手下了几个棋子,便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无锋拿你们宫门没有办法,未必没有你们龟缩不出的原因。” 宫远徵:你干脆说我们是乌龟壳子,难以下嘴得了。 宫远徵问:“现在这个人呢 ?” :“之前一直有小姑奶奶坐镇,他倒是没怎么出手,一直让手下的魑魅来送死。现在知道小姑奶奶到了你们宫门,镇山太岁没了,估计又要出山了。” 宫远徵想了想:“灵儿的中丹田修炼可是有弊病?” 看着他,没有回答。 宫远徵:“我知道了,我会自己问。” :学医的脑子就是好,所以小姑奶奶隐瞒小姑爷爷,不想他知道这个弱点,然后两人误会来误会去......摇头,把脑子里的杂念甩出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 :“经历此事,西南道定下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官府的归官府,江湖的归江湖,两边互不侵扰。若有异议,可请官府和江湖都认可的中人调停。” 宫远徵感慨道:“这就是江湖啊。” 肯定:“这,就是江湖。” 两人谈完了,开始往回走,蓝煜注意到街上有不少大小姑娘偷偷瞧小宫爷爷。 想想这个小子一直被关在宫门,养的跟个小姑娘似的,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这般容貌,当真是惹人怜爱。小姑奶奶一进去就是这小子的未婚妻,该不会,她也喜欢这一口的吧? 大白天的路过一家青楼,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方悬挂着红彤彤的大灯笼,灯笼下方,一块匾额高悬其上,上面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三个大字——“迎春楼”。 ‘蓝煜’心中心中打着鬼主意,想帮小姑奶奶试试小宫爷爷的性子。 她把宫远徵一拉,挤眉弄眼:“小宫爷爷,我带你去一个好吃好玩的地方。” 宫远徵:“什么地方?” ’蓝煜’:“开眼界的地方。”说着对宫远徵的护卫金生一扬下巴:“你也跟着去,一看你就是个嫩鸡仔子。” 金生一愣,也跟上。 ‘蓝煜’拉着宫远徵就踏入迎春楼的门槛。 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宫远徵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里就是他曾经听闻的青楼 此时刚刚过午,宫远徵还以为‘蓝煜’是带他来吃饭的。倒是觉得这家饭馆装点的格外花哨。与他以往所见大不相同。五彩的绸缎挂满了屋檐,灯笼高悬,彩绘的门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个正在打扫的龟公看见了,停下手中的活计,等着召唤。眼前的两位公子都是样貌不俗之人,不敢随意上前。 其中一人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青涩和懵懂。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另一个人则是他的同伴,显然对此处颇为熟悉。 只见那‘蓝煜’随意地一挥衣袖,动作潇洒而又不羁。站在一旁的龟公见状,赶忙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快步走上前来,谄媚地问道:“敢问公子,可有吩咐。” ‘蓝煜’微微扬起下巴,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没有,带人见见世面,将你这的好颜色都上来,公子我有的是花头。”说罢,扔出一个钱袋,他还颇有深意地看了身旁两人一眼。 听到这话,龟公接过钱袋掂掂,眼睛一亮,心中暗喜不已,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他连忙躬身作揖,讨好地说道:“哎呀呀,原来是这样啊!那敢情好,公子您可真是来对地方啦!咱们这儿别的不敢说,颜色那是一等一的好,小的这就给您把最上等的都请过来,保准让您满意!” 说完,龟公又是一阵点头哈腰,然后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恭敬地说道:“公子,请您这边移步,跟着小的往后面走吧。咱们这儿正好有一间最为豪华宽敞的屋子,一直空着呢,就专门留着等像您这般尊贵的客人到来呢!” 说着,便引领着‘蓝煜’以及另外两人朝着后院走去。一路上,龟公不停地介绍着自家院子里的种种好处,极力想要讨好这位看起来出手阔绰的年轻公子哥。 宫远徵满心疑惑地跟在‘蓝煜’身后,心中还想着午饭。 穿过一道道曲折的走廊,他们来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屋内布置得极为考究,红木家具雕花精美,墙上挂着名人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若有似无,撩人心弦。 宫远徵环顾四周,这饭馆还挺讲究,心中愈发好奇。 只听得一旁的‘蓝煜’悠悠开口说道:“这世上的男人花心者居多,专一者甚少。能够一心一意钟情于一朵鲜花之人,实属凤毛麟角,而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未能寻觅到属于自己的那朵花儿。” “但是呢一枝独放不是春,万紫千红才热闹。今天就带你们见识见识,何为环肥燕瘦,何为美女如云。” “温柔乡是英雄冢,酒入肉肠刮骨刀。让你们见识见识,开开眼界。” 宫远徵:“青……青楼?!”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他的声音甚至有些破音了。 云之羽63章 煜微微皱起眉头,伸出小指漫不经心地挖了挖耳朵,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早就跟你说了嘛,带你来这儿就是让你好好开开眼界!”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摇晃着脑袋,似乎对宫远徵的反应很不满意。 宫远徵一听这话,气得脸色发青,怒视着蓝煜:“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脑子啊?居然带我来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要是被灵儿知道了怎么办?” 一想到灵儿可能会因此而不高兴,宫远徵就觉得心里一阵慌乱。 却不以为意,嬉皮笑脸地凑到宫远徵跟前:“那就不让小姑奶奶知道呗,山高皇帝远的,见见世面。”他还故意眨了眨眼,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宫远徵根本不吃这一套:“不行,我不喜欢。”宫远徵抬脚就要走。 蓝煜拦人:“我银子都花了,不许走。”他紧紧抓住宫远徵的胳膊,死活不肯松手。 “金生。”宫远徵喊道。 金生立即上前。 就在个时候,浓妆艳抹的花娘如同一群蝴蝶般翩翩而入。她们一个个眼波流转,巧笑嫣然,目标明确地直奔金生而去。可怜那金生,平日里虽然也算有些见识,但毕竟还是个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哪里见过这般阵势?瞬间就被这群花娘给缠得死死的。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落入蜘蛛网中的小虫子,无论如何挣扎都难以脱身。手脚更是完全不听使唤了,不知该往何处安放才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就这样僵在了原地。而那些花娘们却毫不手软,纷纷伸出玉手在金生的身上上下游走,肆意抚摸着。有的轻轻触碰他的脸颊,有的则顺着他的脖颈一路下滑到胸膛……直把金生逗弄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笑的前仰后合,乐的不行。小崽子就是小崽子,这点阵仗就不行了。 大中午的,不是龟公说了来了格外好看的公子,是个豪客做派,这些姑娘都还在睡觉呢。 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如潮水般涌至。她们一个个皆精心打扮过,脸上涂抹着厚厚的胭脂水粉,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更是各不相同,有的馥郁芬芳,有的淡雅清幽,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浓郁得令人有些窒息的味道。这股浓烈的香气直往宫远徵鼻中钻去,熏得他心中烦闷不堪,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当这些姑娘们瞧见宫远徵后,却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一般,双眼瞬间绽放出光芒,纷纷迫不及待地向他围拢过来。 就在这时,只见其中一名女子刚把手放在宫远徵身上,突然之间,一声凄厉的惊叫声划破长空,响彻整个房间。紧接着,这名女子如同遭受重击一般,身体笔直地向后倾倒,重重地摔落在地上,不省人事。 众人惊恐万分,急忙定眼观瞧,刹那间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方才那女子碰触到宫远徵的那只纤纤素手,此刻竟然变得乌黑如墨,宛如被浓墨浸染过一般,诡异至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其他姑娘们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再也不敢轻易靠近宫远徵半步。 宫远徵不耐烦的说:“不准乱摸,不准靠近我,这就是下场。” 宫远徵:“金生。给她解毒送出去。” 剩下的姑娘们瞬间就都老实了。 看有的花娘脸色都变了,连忙拿出一叠银票递给貌似领头的花娘:“对不住,对不住,带着朋友出来见世面的,他心有所属,倒不是小姐姐们的容貌不好。小姐姐们梅兰菊芳,各有千秋,委实是一等一的美人。” 那花娘拿起银票看了一眼,确实是个豪客,看在银票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 不多时,一桌丰盛的酒菜便被端了上来,琳琅满目地摆满了整张桌子。那些姑娘们见状,虽然心中仍有余悸,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来招待客人。有姑娘巧笑嫣然,手持酒杯,娇声软语地向金生劝酒。 “公子,这酒只有我这才有,您尝尝,还是要奴家喂您。” 金生连连摆手:“我不喝酒,我吃饭。你离我远一点。” 而宫远徵身旁的那位姑娘,则显得格外乖巧懂事,战战兢兢的始终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甚至连眼神都不敢与之交汇,生怕稍有不慎再次惹祸上身。 宫远徵很生气,自顾自的吃饭。看也不看那边一眼。 而则在一旁悠然自得地喝着酒,与花娘谈笑风生。时不时地还会跟花娘分享一些有趣的故事。将她那边的花娘逗弄的咯咯直笑。 姑娘们都很有眼色,剩下的几个,有的姑娘轻抚洞箫,弹奏古琴,悠扬悦耳的乐声响彻屋宇。 有的则是闻声起舞,身姿婀娜,翩翩起舞,犹如彩蝶纷飞。眉眼皆带媚色。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都没有人欣赏。 酒足饭饱,看宫远徵那边双手环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也知道宫远徵确实是没有什么兴致,反观他的护卫,也和主人一个德行。 摇头:“罢了罢了,你们主仆真是一样的不解风情。如此多娇俏可人的姑娘在此,你们当洪水猛兽。以后怎么讨女子欢心。” 宫远徵轻哼,不屑地回应道:“我已经有了,不需要在看别人,一个个的庸脂俗粉,连灵儿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就在这时,老鸨扭着腰肢走了进来。她满脸的不高兴,一边不满地甩着手绢,一边抱怨道:公子早说呀,!瞧把我们这儿的姐妹们吓得,一个个花容失色的。这生意还怎么做嘛!” 好端端地竟然下毒,即便此人乃是出手阔绰的豪客,这钱挣的也烫手。 面带歉意的拱手:“吓到妈妈了,下次我自己来,不带这两个不解风情的。” 那老鸨闻言,美目流转间媚意横生,轻轻扫过‘蓝煜’一眼后,娇声应道:“那说好了,一下次你来,姐姐我单独招待你。”说话就说话,手上却是一点儿都不老实,竟开始肆意地动手动脚起来。柔若无骨般将手缓缓伸向‘蓝煜’的衣领内侧,动作极为轻佻放荡。 一旁的宫远徵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了好几声,以此示意对方收敛一些。 妈妈翻了个娇俏的白眼,娇哼一下,拍拍的胸前:“公子记得来啊~。” 面带微笑拱手:“一定一定。” 一旁的宫远徵早已按捺不住性子,他实在等不下去了,先行一步。 跟一个色中饿鬼似的,和妈妈缠缠绵绵,临走还不忘摸摸妈妈的手,真是色与魂授。 宫远徵腹诽:明明长相也不差。怎么跟个色中饿鬼一样,好色就罢了,居然喜欢年纪大的? 和妈妈说好了,依依不舍的离开。 随后,他们一行人一同返回了客栈。 和宫远徵分开,步履匆匆,径直走向自己父亲所在的房间。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从衣衫中掏出一张纸条。神色凝重地递给父亲。 蓝淮注意到‘儿子’不同寻常的神情,皱眉问道:“怎么了?” 蓝煜没有立刻回答,蓝淮疑惑地接过纸条,展开一看,刹那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只见纸条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字:万俟哀失踪! 蓝淮脸色一沉:“我一直在等这个魍前来取我的性命,原本以为今日你与小姑父一同出门,便是那人动手刺杀我的最佳时机。为此,我特意一直留在房间内未曾踏出一步,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下落不明,可是无锋怀疑禾裳了?” 微微摇了摇头,冷静地回应道:“不会,无锋不会怀疑人,只会杀人。他还能给我传递消息就代表无锋并未对其产生疑心” 蓝淮老成持重的说:“世事难绝对,这个不好说,虽然目前看来无锋似乎尚未起疑,但此事终究还是存在变数,暂时不要和禾裳那边接触了。另外我修书一封,让小姑父赶紧带回宫门,我只怕情况有变。” 说完之后,只见蓝淮迅速地走到书桌前,动作利落地开始磨起墨来。拿起毛笔舔舔墨汁,调整好情绪后,才缓缓落笔于洁白如雪的宣纸之上。随着他手腕的转动和笔触的游走,一个个苍劲有力、龙飞凤舞的字逐渐浮现出来。 待那张信纸彻底干透之后,仔细地封好。交给,交代道:“既然我们两家已经结盟,这个计划还是要和小姑姑说一声。小姑姑的脑子比较好使,查一下为什么无锋一定要和宫门死磕,弄清楚这个原因。” 点头:“我知道了,会给小姑奶奶带一点家常礼物。” 蓝淮:“去吧。” 来到宫远徵的房间,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屋内很快传来宫远徵清冷而简短的声音:“进来。” 得到允许后,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他’神色凝重,递过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宫远徵好奇的接过,那纸条上写着:万俟哀失踪。 万俟哀,四大魍之一,为什么蓝家能有这个人的情报?宫远徵的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转向蓝煜,等待着他进一步的解释。 压低声音解释:“万俟哀是来刺杀我阿父的。但是现在失踪了,情况有变,恐生枝节,你需速速赶回宫门。路上小心,万一他是来截杀你的也说不好。如果既不杀你,也不杀我阿父,事情恐怕会严重的多。” 说着交给宫远徵一封密信:“劳烦交给执刃大人。” ‘他’顿了一顿后又继续说:“条件允许的话,还请将事情经过说给小姑奶奶听,她脑子反应快。我这边也给小姑奶奶准备了一点家常管用的小物件。劳烦小宫爷爷也一并带回去吧。”说完递过去一个小包裹,东西不多,都是一些钗环之类的。 宫远徵接过来,严肃的点头,表示自己已然明白其中的重要性,应道:“我省的。” 宫远徵接下来和蓝淮大侄儿拜别,带齐人,也带上蓝家人给蓝灵准备的土仪,翻身上马,急匆匆的赶往宫门。 而这一路,果然没有无锋的人截杀,被蓝煜料中了。 云之羽64章 蓝灵静静地坐在桌前,手中捧着一本书,眼神专注地落在书页之上。自从宫远徵出门之后,她便一直以看书来消磨时光。这几日里,她几乎将所有能够找到的书籍都翻阅了一遍,就连那放置于药房之中、晦涩难懂的医书,也未能逃过她的“法眼”。 原本她还想着和侍女下一盘棋来解闷,但一想到对手实力太弱,完全就是单方面的碾压,这种毫无挑战性的对局实在提不起她的兴致。百般无聊之下,她突然想起了藏书阁的书。 主意已定,蓝灵起身朝着医馆走去。此时的医馆内人头攒动,一片繁忙景象。想来也是,眼看着与无锋之间的大战即将来临,众人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各种医药用品。而月绫华暂时主持医馆事务,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他一会儿忙着调配药材,一会儿又要指导学徒们如何炮制草药,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听到有人通报:“医馆外徵宫随侍求见,说想要去藏书阁,来问问月公子的意见。” 月绫华诧异蓝灵这个时候来找他,于是放下手中的药材,快步走到医馆门口,迎上了正静静等候着的蓝灵。 他上前一步,温文尔雅地问道:“蓝姑娘又想去藏书阁看书,想看什么书?”声音柔和,让人如沐春风。 蓝灵解释:“打发一点时间,有什么就看什么,我不挑拣。” 月绫华想了想,确实是不挑拣,宫门目前正需与蓝家结盟,多一份交好总归是好的。但是这边他也走不开。这次带着她去藏书阁好像也不必像上次那般防备了。 “不如让雪重子和雪童子带你去,如何?” 蓝灵点头:“可以。” 月绫华当即派人去找闲逛的大小雪,让他们带人去藏书阁。 短时间之内人也找不到,月绫华便客气的邀请蓝灵进去坐坐。 他微笑着说:“蓝姑娘,不如先进去歇息片刻,先喝杯茶吧。” 蓝灵摇头拒绝:“你这边也忙碌的很,我就回徵宫等人吧。”蓝灵说完客气行礼,转身离开。 大小雪不在宫门,医馆的人也找不到。这两人一直在旧尘山谷溜达到晚上才回宫门。月绫华心中也惦记着这件事。事情忙完了,直接跑到了商宫来堵人。 宫紫商看见月绫华两眼发光,眼睛那是直勾勾的看。 花熙官在宫紫商的眼前打响指:“回神了。” 宫紫商回神,连忙请人上座,又嘱咐下人上茶。 月绫华伸出一手阻止:“我是来找大雪小雪的,这两人去哪里了?怎么一直找不到人?” 花熙官无奈:“这两人这几天是玩疯了,天一亮就往外面跑。不到天黑是舍不得回来的。” 月绫华看看天空,夜幕如墨,只有几颗星星点缀其间,早就天黑了。 说曹操曹操到。 这两人正好一起回来商宫。 雪童子:“今天怎么月公子也来这了?” 月绫华开口:“有事情和你们二人商量一下。蓝姑娘想要看书,你们两个带蓝姑娘去藏书阁行不行?” 雪童子点头:“一个人就行了吧,怎么叫我们两人都去?” 月绫华:“前山的人心眼多的和蜂窝似的,一个人我怕你招架不住,你和大雪一起去。” 宫紫商:“我就没有心眼,我可是前山最老实的。” 花熙官拆台:“你老实?你老实金繁会被你追的扭头就跑。” 宫紫商锤了花熙官一下,粗声粗气:“情趣呀,你懂个屁。”转脸看月绫华也在这,一秒变脸,捏着嗓子矫揉造作:“月哥哥,不要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哦,我会哭的。”说着假惺惺的擦擦眼角。 有宫紫商的底地方真的很难正经起来。 月绫华低头调整好表情,抬起来依旧是一张温文尔雅的脸。 月绫华嘱咐道:“注意别把二楼的功法拿给人看了。蓝姑娘很聪明,过目不忘。” 雪重子:“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把人带到藏书阁?随便给她几本书不就好了。” 月绫华反问:“宫门的事务你们是一点也不知道吗?” 雪童子好奇:“什么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月绫华:“宫门和蓝家结盟了,蓝姑娘不仅仅是徵公子的新娘,她还是盟友。能满足她的还是尽量满足一下。” 雪重子:“这么快?” 月绫华:“不快了,是你们这几天玩的忘记时间了吧?” 雪童子炫耀:“我们可是有做正经事,就连魍我们也动手抓了一个,可不仅仅只是玩。” 月绫华:“这么厉害。” 雪童子:“那当然了。” 雪重子:“既然是这样,明天起我和小雪就不出门了,专门陪着蓝姑娘看几天书。” 月绫华拱手:“那就麻烦两位雪公子了。” 雪童子笑着说:“不麻烦不麻烦,蓝姐姐人很好的。” 月绫华说完就要离开,宫紫商忙说:“月哥哥这就要走了?不吃顿便饭?” 月绫华温和一笑:“我怕我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告辞,商宫主。”说完拱手离开。 宫紫商看着月绫华的背影:“衣带飘然,吴带当风,连背影也这么好看。” 花熙官看宫紫商发花痴,突然开口:“金繁你来啦。” 宫紫商立即回神:“金~繁~,人呢,在哪呢?” 花熙官揉揉眼睛:“啊呀,刚刚走过去的护卫,看错了。” 宫紫商一撸袖子:“花、熙、官。你别跑。”追着花熙官就要揍他。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地上,雪重子和雪童子如约来到徵宫。 雪重子看向蓝灵说道:“蓝姑娘,请随我们走吧。” 这次带路的换成了大雪和小雪。单独相处还不觉得,这两人待在一起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点也不协调,怪怪的。 就这样,蓝灵在大小雪的引领下,朝着藏书阁走去。一路上,雪童子想要活跃气氛,奈何雪童子不说话,蓝灵也只聆听,并不开口。只他唱独角戏,略微尴尬,于是也闭嘴了。 推开藏书阁的大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堆积如山的书卷上, 雪童子问:“蓝姐姐有什么想看的。” 蓝灵:“没有特别想看的,就是徵宫的书都看完了,就想来这里看看,随便看看。” 蓝灵进门后就在书案后坐下了:“你随便拿,我随便看。不挑。” 雪重子就看看哪些奇闻轶事比较有趣,就抽取了一些比较有趣的,放到书案上,雪童子也来兴趣,也拿起书一起看。 一个找,两个看。一时间也沉浸进去,藏书阁没有人说话,只有沙沙的翻书声。 蓝灵翻书虽然看的慢,但是经不住她一直看。 一连好几天,蓝灵和大小雪都泡在藏书阁。 身在角宫的宫尚角都侧目。 看书看累了,蓝灵也会起身活动一下,看看远方,缓缓眼睛疲劳。这几天她发现一点奇怪的地方。没事就围着藏书阁走走看看,顺着奇怪的地方一直看去,来到藏书阁的后面,后面有一汪泉水。可是泉水四周有的草木没有别处茂密。还有一些树木较为稀疏,树干也比其它地方的细小,不够粗壮。 放眼望去,这藏书阁的占地也极为不合理,后面略显拥挤,可前面又太空旷。怎么设计的? 这里草丛中还有一些半埋在地底,半裸露出来的小石子。用树枝扒拉一下,出不来,深埋地底。小石头上还有一点点亮晶晶的东西会反光,似琉璃又不是琉璃。这些石子似乎排列成某种图案,但由于被草木掩盖,无法完全看清。 蓝灵若有所思。 雪重子面无表情的跟在蓝灵的身后:“蓝姑娘,没有人领,你不能乱走,” 蓝灵回神:“抱歉,下次不会了。 ” 雪重子:“你在看什么?” 蓝灵:“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雪重子:“什么问题?” 蓝灵起身:“举目眺望,前山四宫对应后山四宫,商宫对应花宫,徵宫对应月宫。羽宫对应雪宫。角宫对应风宫。” “后山试炼,雪宫练功,对应前山羽宫掌管统领侍卫。” “月宫解毒,对应徵宫的医药。” “花宫锻刀,对应商宫的炼器。” “风宫对应的是角宫,角宫掌财,有财才能养活这宫门的人。那风宫是什么呢?” 雪重子想了想:“不知道,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 蓝灵丢掉树枝,拍拍手掌:“我们回去吧。”边走边问:“风宫还存在吗?” 雪重子:“已经不在了,所以当初知道后山还有风宫的时候都很惊讶。” 蓝灵点头:“原来如此。” 宫远徵回到宫门,第一时间将密信交到了宫尚角的手上。 宫尚角看完密信,对宫远徵说:“蓝家不愧曾经是西南道的第一家,他们的信息渠道也不少。无锋的消息,他们比我们知道的更多。” 宫尚角放下密信:“远徵,你将事情经过和蓝姑娘说说,我想知道她的看法。” 宫远徵:“好的哥,还有......” 宫尚角:“还有什么?” 宫远徵犹豫了下,继续说:“灵儿是有内力的,这点要不要紧?” 宫尚角沉吟:“她之前说自废武功查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吗?” 宫远徵点头:“和六年前的事情有关。”接着宫远徵把事情原原本本的一说。 “这件事情闹的很大,之所以外界不知道,是被下了封口令,卷进去的江湖人都不会多说。而且,知道内情再去查的话会事半功倍,不可能作假。” 宫尚角:“我知道了,你对蓝家的看法呢?” 宫远徵:“蓝家的人不简单,他们有自己的势力,而且我怀疑,无锋中有他们的人。” 宫尚角浅笑:“懂得察言观色了。” 宫远徵:“哥,我总是要长大的,哪能总像小时候一样。” 宫尚角:“是无锋有他们的人,还是他们就是无锋,你有没有考虑过?” 宫远徵呆住。 宫尚角:“你好好想想,想好告诉我。” 宫远徵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开口道:“哥,蓝家有秘密,但是不可能是无锋。” 宫尚角饶有兴致地轻声问道:“哦?何以见得?” 宫远徵整理好思绪缓缓说道:“金复在那里,我也亲眼看见了,二十五万两银子不是假的。” 听到这里,宫尚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反问道:“我们能用无量流火做诱饵,无锋为什么不能用二十五万两银子做诱饵?再想!” 宫远徵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宫尚角,心中明白这是哥哥有意在教导自己,他再次陷入思索之中。过了一会儿,他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说道:“从我出宫门开始,很顺利,见到蓝淮先生到我回来,一路都很顺利。是不是太顺利了?” 宫尚角满意地点点头,鼓励道:“继续。” 宫远徵得到鼓励,继续说:“无锋应该是阻止我们和蓝家结盟的,这一路都没有一个无锋刺客来行刺,太反常了,事有反常必有妖。” 宫远徵越说越是顺畅,仿佛思路一下子被打开了一般:“无锋中的一个寒鸦陆,此人甚少亲手杀人,但是善于利用人心中鬼魅,挑拨离间,借刀杀人。可能是他出手了!” 宫尚角这才放心,表示认同。将信纸交给宫远徵:“你看看。” “原计划不变,但是要装出受到影响的样子。” 宫远徵接过信纸,仔细看起来。看到后面心猛地一揪,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怎么会这样? 宫远徵不可置信的看着宫尚角:“这怎么可能,明明她的身体还很好。怎么可能活不过二十岁。” 宫尚角点点信纸:“你往后看,你以为蓝姑娘是为什么进的宫门?从一开始,她的来意就说的很清楚,是进宫门避祸,如果蓝姑娘注定要利刃穿胸而亡,宫门就是唯一能保护她不受到伤害的地方。为此,蓝家也将他们最大的底牌,交到了我们的手上。远徵,你不要感情用事。” 宫远努力平复心情,镇静下来,翻翻信纸往后看。 良久,宫远徵抬头:“我知道了。我将之前的事情说给她听,可以吗哥。” 宫尚角点头:“可以。” 宫远徵回到徵宫,发现蓝灵不在,询问下侍女。 侍女恭敬俯身回答道:“蓝姑娘这几天都在藏书阁。每次天色擦黑才回来。” 宫远徵:“她一个人?谁陪着?” 婢女:“是商宫的两位雪公子陪同的。” 宫远徵这才放心,摆手:“我知道了,你下去。” 宫远徵到药房观察出云重莲,出云重莲被照顾的很好,蹲在出云重莲前,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蓝灵晚上回来,就被告知宫远徵也回来了。蓝灵只是按照之前的习惯,吩咐给宫远徵准备了一些菜色。再安排下婢女准备些衣物,给宫远徵接风洗尘。 眼看天色已晚,宫远徵也不从药房出来,蓝灵走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宫远徵听到动静。看到蓝灵进来。 宫远徵开门见山的问:“你有内力。” 蓝灵眨眼:“谁说的?” 宫远徵:“蓝煜,耳熟吗?” 蓝灵:“他不知道这件事,是他告诉你的?” 宫远徵心中烦躁,反问:“那有谁知道?” 蓝灵数着:“大哥,二哥,两个侄子,一个少家主,一个侄孙子。” 宫远徵见蓝灵没有隐瞒气消了一点。随即皱眉,但确实是蓝煜和他说的。 “为什么隐瞒?可是有弊端?” 蓝灵点头:“我修炼的中丹田确实有一个弊端,和你吃的蚀心之月正好相反,你是一个月有几个时辰失去内力,而我则是半个月内只有几天才有内力。” 宫远徵:“你怎么修炼内力的?” 蓝灵:“道经称:人体有三丹田:在两眉间者为上丹田,在心下者(两乳之间)为中丹田,在脐下者为下丹田。常人习武皆是下丹田,而我下丹田被破,另辟蹊径转而修习上丹田与中丹田。” 蓝灵:“平日并不能修习,故此在能修习的时候内力转化在上丹田,中丹田内力恢复之时就转换到中丹田。主要是我经脉纤细,又是重新养回来的,不能长时间练功。这又不是什么好事,自然不能嚷嚷的谁都知道。但是必要时候能作为杀手锏。” 宫远徵追问:“除了这个弊端呢?肯定还有。” 蓝灵平静的说:“就是修炼上丹田需要循序渐进,不小心会爆掉。” 宫远徵疑问:“爆掉?” 蓝灵:“把火药放进西瓜点燃,然后......‘砰’。” 宫远徵被蓝灵的形容吓的,立时又气又急:“你,居然瞒着我这么大的事。” 蓝灵:“也不是瞒着你。我家人也都不知道。” 宫远徵指着出云重莲:“出云重莲开花,你就立即给我吃了。” 蓝灵不赞同:“徵公子,出云重莲不必给我的,有点......浪费。” 宫远徵的脸黑的可怕:“你觉得出云重莲给你是浪费,那什么才是不浪费,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成是徵宫之人。” 蓝灵:“我自然是徵公子的人。” 宫远徵暴躁的说:“那你就说点我爱听的。” 蓝灵闭嘴,这人怎么从宫外回来脾气这么冲? 宫远徵说着说着,眼泪控制不住就掉下来了。 蓝灵张张口说不出来,想了下,还是上前拥住宫远徵。轻轻拍拍他的背:“这是在外受委屈了?可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的,你都这么大了,哭鼻子不好看的。” 宫远徵伸手死死抱住蓝灵,你怎么能这么好呢,越来越叫人不舍得放手。越了解,越是难以企及。像是一阵风,捧不了,握不住。 宫远徵带泪的眼中,杀气一闪而过。 云之羽65章 此时的宫远徵看上去情绪不太对。 蓝灵拍拍他:“松手。” 宫远徵迅速调整好表情,委屈的看着她:“你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的。”心酸酸的,哪有人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还一直这么平淡的。 面对宫远徵的质问,蓝灵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很多。” 宫远徵红着眼眶瞪她。眼睛湿漉漉的,更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 蓝灵当看不见,反问:“你会把自己所有秘密告诉我?” 宫远徵犹豫下,低声回答道:“不会。” 蓝灵:“好巧,我也不会。” 宫远徵咬牙切齿的伸出一根手指,说不出话,又重新握成拳头。重重放下。 蓝灵拉着他出药房:“你是先洗尘还是先吃饭。” 宫远徵顺着蓝灵的力道往外走,这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都月上中头了,遂关心说道:“这么晚了,你吃了没有?” 蓝灵:“没有,不是等你吗?你一直不出来。我这才来找你看看怎么回事。” 宫远徵:“我们先吃饭吧,以后我有事,你就自己先吃,别等我。你之前的伤势是谁给你看的,别给装傻。我都知道。” 蓝灵:“哦。” 宫远徵不走了,站住不动,就这么执拗看着她。 蓝灵拉不动人,无奈解释:“是寻道人看的。” 宫远徵:“寻道人?” 蓝灵:“人间半仙寻道人。” 宫远徵:“此人现在在哪里。” 蓝灵想了下:“目前挂单龙虎山,不过道长现在年事已高,轻易不出山,寻常人请不动。” 宫远徵这才继续跟着她走。 在饭桌前坐下,见到饭菜都还是热的。 宫远徵心一软:“你这是热了几遍?” 蓝灵:“两遍。” 宫远徵垂眸:“是我想事情入神了。” 蓝灵:“快点吃吧,等会又凉了。” 宫远徵食不知味,草草吃了几口,又拉着蓝灵,将蓝煜给她的小包袱拿出来给她。 宫远徵递过去:“你看看。” 蓝灵不解,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些钗环首饰,其中有一个特别的小匣子,小匣子里面放的是三把妆刀。 宫远徵目光炯炯的盯着她。 蓝灵拿出这个给他看:“看吧,这个是三把刀,也是三条簪,既是发簪,也是防身武器。沿海地区的女子常用的。后来这股风也传到了西南道,一般人家也有佩戴此物。” 宫远徵拿起来把玩看下,然后又放进匣子里。 “倒也不必解释的如此清楚。” 蓝灵:“下次我不说了。” 宫远徵眼光闪烁,心中忐忑:“我,我和蓝煜去了迎春楼。” 蓝灵看着他,他有点心虚:“我什么......” “我知道了。” 宫远徵不知不觉提高声音:“我就是吃了个饭,什么都没做。金生能佐证!!我叫他来。” 蓝灵:“所以迎春楼是花楼。” 蓝灵了然,知道了此’蓝煜’非彼蓝煜,真蓝煜没有这个胆子。 宫远徵老实闭嘴。 蓝灵:“还有没有。” 宫远徵老老实实说:“还收到一张纸条,上面说,四大魍之一的万俟哀失踪了,万俟哀是去刺杀蓝淮,就是你侄子,但是一直没有出现,后来又怀疑会刺杀我,但是也没有。蓝煜说事情有变,让我和你说下。” 蓝灵看着手中妆匣,手指点点,难怪要带东西进来,还偏偏是这个。 作为插进发髻里面的三把刀,不会开利刃,只是一个装饰,但是开刃后就是一把杀器。发髻则是成亲后才束的,无锋的妆刀插在宫门新娘的头上,是什么关系?查清楚,就是无锋和宫门的关系。无锋为什么要和宫门一直对着干?是想弄清楚这个么? 蓝灵点头:“我知道了。” 宫远徵:“你知道什么了?” 蓝灵收起东西:“暂时还不清楚,等我弄清楚了再和你说。很晚了,你一路风尘仆仆的,早点休息吧。” 宫远徵拦下蓝灵:“你等等......你..”说话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的。 蓝灵:“徵公子一路辛苦了。明天我要去藏书阁,你呢?” 宫远徵压下心中酸涩:“我也要一起去。” 蓝灵:“好的。” 今日风清气朗,是个好天气。 宫远徵回来就换成原来的装束,这样比较习惯。 雪重子看见跟着蓝灵身后的宫远徵,还是满头辫子和小铃铛吗?哪里成熟又有风度了,宫紫商什么眼神? 看见雪重子奇怪的眼神:“有问题?” 雪重子收起八卦的眼神:“怎么徵公子也要一起去藏书阁?” 宫远徵:“嗯。你们平日在藏书阁都看什么?” 雪童子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满脸兴奋地说道:“我向来只对那些江湖中的奇闻轶事感兴趣,可真正接触之后才发现,原来这江湖竟是如此妙趣横生!” 宫远徵看着一派天真的雪童子,不禁皱起眉头,一脸严肃地开口道:“江湖就是腥风血雨,尔虞我诈,根本就毫无趣味可言。一点也不有趣。而且稍有不慎,会死很多人。” 这一句话顺利把雪童子的热情给打压下来。原本灿烂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雪重子不满:“你没事吓唬他干什么?” 宫远徵:“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 蓝灵突然开口:“我一直觉得奇怪,你们一个叫我姐姐,一个叫我姑娘,不是年纪小的应该叫我姐姐,年纪大的才应该叫姑娘的吗,你们是不是弄反了?” 大雪小雪一顿。 宫远徵冷笑:“不打自招。” “你们两人到底谁是大的,谁是小的?” 雪童子看向雪重子,指指他:“他大。” 雪重子面无表情的开口:“我大。” 宫远徵仔细打量雪重子,小不点的个子,外貌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 “怎么办到的?” 雪重子:“功法问题。”说完就不愿意多说了。 宫远徵也不怎么在意 ,有秘密的人多了,也不差他这一个。 蓝灵漫步至此处,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的树木。突然,她的眼神被其中一棵树吸引住了。再走近一些观察那棵树,便能够清晰地看到其内部已经空了,外层的半圈树皮却依然完好无损。正因如此,尽管历经风雨侵蚀和岁月沧桑,这棵看似脆弱不堪的树依旧顽强地挺立着, 仔细看去,可以发现这棵树周围类似痕迹的树数量可着实不少,细细的打量,存在着一条并不太起眼的分界线,如果不特别留意的话很容易就会忽略掉它。 宫远徵:“灵儿,你看什么呢?” 蓝灵:“这个树,中心怎么是空的?” 雪童子:“是虫子蛀了吧。” 蓝灵上手拍拍树干,很结实。 “虫子蛀了树应该是囊的,这个可不像。” 宫远徵:“灵儿,一路过来就看你东张西望,你找什么?” 蓝灵平静的说:“没什么,我在找风宫。” 雪重子:“风宫不在了,后山没有记录,没有人知道曾经的风宫在哪里。” 雪童子开口:“蓝姐姐,你这样是找不到风宫的。” 宫远徵:“你找风宫干什么?” 蓝灵:“我想知道无锋为什么要叫无锋,它和宫门到底是什么关系?” 雪重子:“这,很难,雪长老翻遍了所有的藏书,都没有找到关于无锋之前的消息。” 蓝灵:“风宫呢?” 雪重子:“风宫?只知道曾经有这么一宫,但是到了现在,连遗址都不知道在哪里。” 蓝灵:“还记不记得我前几天和你说的话。” 雪重子想了下:“风宫代表什么?” 蓝灵问:“后山是有风花雪月四宫的对吧?” 雪重子:“是的。” 蓝灵:“风宫一定在,没道理这么大一宫会消失不见,甚至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很有可能风宫就在我们忽视的地方。” 宫远徵:“你觉得风宫会在哪里?” 蓝灵一边向前走,一边和宫远徵说:“前山四宫对应后山四宫,后山试炼,雪宫练功,对应前山羽宫掌管侍卫,月宫解毒,对应徵宫的医药。花宫锻刀对应商宫的炼器。风宫对应的是角宫,角宫掌财,有财才能养活这宫门的人。以此类推,风宫作为重要的一宫应该也有类似的作用,但是风宫在后山,不能出门,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宫远徵好奇:“是什么?” 蓝灵:“传承。” 走到藏书阁长长的台阶前,抬头看在台阶尽头的藏书阁。 蓝灵:“这里,藏书阁,风宫是传承,藏书阁就是曾经的风宫。” 雪童子一脸惊讶:“真的吗?” 雪重子的目光有了变化:“你只凭着一点就断定藏书阁就是曾经的风宫?” 蓝灵:“当然不止,我们上去看。”说完微微提起裙角,踏上台阶,一阶一阶的往上走。 宫远徵:“灵儿你发现什么了?这么肯定藏书阁就是风宫?” 蓝灵:“刚刚的树都看见看吧,注意那棵树的周围了吗?同样有痕迹的树不少,如果把这些有痕迹的树连在一起,就像一个分界线。为什么呢?” 跟在后面的雪童子使劲想,是有点像啊。 “可是这也不能证明什么吧?” 蓝灵:“不着急,还有。” 蓝灵半路捡起一根枯枝,将多余的枝枝蔓蔓给撇干净拿在手上。不再走台阶,径直来到藏书阁的地基处,围绕地基将周围的杂草扒拉扒拉。 宫远徵好奇的跟上去看:“你找什么呢?” 蓝灵一边扒拉,一边说:“佐证。”扒拉半天,这边地基没有,蓝灵顺着地基往下走。 宫远徵看蓝灵一直弯腰也不知道在找什么,想想他也是能帮忙的。 “你要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 蓝灵:“我找地基有没有亮晶晶的小东西。” 雪童子凑上来:“是什么样子的?” 蓝灵回头:“不知道,就知道是一点点亮晶晶,在阳光下会反光,比较像琉璃打碎后的小碎片。琉璃沙子。” 知道蓝灵找什么后,干脆几人都一起扒拉地基。 不一会儿,雪重子指着面前的地基,在阳光下散发点点光亮的小碎片,镶嵌在地基里面。不是扒拉开草丛,让阳光直射,确实难以发现。 “这个是不是?” 雪童子立即跑过来伸长脖子看。 宫远徵过来挤开一点位置,招呼蓝灵:“灵儿你快过来看看。” 蓝灵过来,人太多,挡住阳光了。 雪重子:“散开一点,没阳光看不出来。” 几人身形往后退了几步。阳光漏下来,照耀在地基上,还真的有一闪一闪的小东西,凑近一看,确实是有点像是琉璃碎片。 雪重子:“你为什么要找这个?这个能证明藏书阁就是风宫?” 蓝灵:“大火燃烧石头或者泥沙就会产生一些亮晶晶的玩意,为什么藏书阁的地基会有这个?这不能证明藏书阁就是风宫,但是可以证明这里曾经被一场大火烧成白地。” 雪童子:“这可能吗?” 蓝灵指点:“想想那些树,在看看这里的地基,还有一个地方,跟我来。” 雪童子说:“蓝姐姐,有没有可能因为藏书阁之前被大火烧过?” 蓝灵:“可是我之前看的书中没有记载过宫门大火。” 雪重子:“我没有给你找这方面的书。”他找的书,他很清楚。 蓝灵反问:“藏书阁是什么时候建立的?” 雪童子一顿。 蓝灵给出提示:“是在风宫消失之后,对吧。” 正好来到藏书阁的后院,蓝灵指着泉水周围的植物说:“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藏书阁周围的植物都这么矮小,和其余地方的大不一样。” “藏书阁后面还有一汪泉水,按照道理,应该是植物长的最好的,这里长的也不行。” “还有,”蓝灵指着自己之前发现的,扒开所有的杂草和泥土,看看这些裸露出来的石子:“这里像不像凉亭的地基。” “风宫不在了,但是风宫存在之前,人总有住的地方,不至于一点痕迹也不留,这里地址不错,面积大,视野好,易守难攻,藏书阁又建立在这里,那在建立前,被大火烧成白地之前,这里应该是什么地方?” 雪童子喃喃道:“风宫。” 随即兴奋的看向雪重子:“我们找到风宫了?” 雪重子老成持重,并没有立时认同,他面上流露出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这不能证明什么?” 蓝灵:“风宫为何会被付之一炬,还要在这上面建立藏书阁。如果不是无锋,我想你们宫门会把风宫彻底遗忘的,为什么要这么做?风宫隐藏了什么 ?什么样子的大火能烧成这样,将整整一宫烧成白地......” 雪重子打断蓝灵:“蓝姑娘,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 蓝灵坚持:“我要知道,我家算的上是压上了全部身家和宫门联盟,共同对抗无锋。风宫和无锋之间的关系,我一定要弄清楚。” 雪童子看气氛有点僵硬,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宫远徵想了下:“我们去找我哥吧,我哥或许知道些什么?” 蓝灵:“宫二先生,可以。” 雪童子眼睛一亮:“我也去......可以吗”说着小心看下雪重子。 雪重子闭眼:“一起去吧。” 一行人来到角宫,将有关发现风宫的详细情况一五一十地向宫尚角禀报。宫尚角听完之后,眉头紧锁,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宫尚角也是难以理解,蓝灵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的风宫,这都能被扒出来。 知晓此事之后,宫尚角也挺想知道无锋和宫门的消息。有蓝灵这样一个善于抽丝剥茧、理清线索的能人相助,或许很快就能揭开其中的谜团。 宫尚角:“此事后山长老或许知道一点。” 行吧,众人开始转场,来到长老大殿。后山长老知道风宫被蓝灵扒出来了,也是惊奇,确实想知道风宫和无锋的关系,得到消息的花,雪,月,三位长老放下手中的事情都赶来了。 雪童子一五一十的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三位长老看向蓝灵,没想到,风宫居然是这样被发现的。 蓝灵上前一步,行礼问到:“我想长老们肯定知道什么样子的大火可以将一宫烧成白地,藏书阁的植物甚至都不会长的太茂盛。风宫地基都烧的差不多了,只留下少许结晶体,只能发现一点存在的痕迹。” 雪长老迟疑了一下:“这?” 花长老:“能造成这样的大火只有一样。”花长老不顾雪长老使的眼色,继续说:“无量流火。” 蓝灵:“那是什么?风宫是被无量流火烧毁的?” 宫尚角接过来说:“使用无量流火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宫门有风宫的记载,但是没有记载风宫有做出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为什么连风宫的地址都要抹除?这其中有什么隐秘?” 月长老犹疑:“也许......无锋是叛逃出风宫的人。” 蓝灵:“我觉得不是。” 月长老:“哦?” 蓝灵:“仅仅是叛逃不至于连整个风宫都要抹掉。” 蓝灵:“上次听花长老说,花宫是后山重地,花宫到底是什么性质的,如果和商宫差不多,那倒不至于此。” 花长老为难的看了一眼宫尚角,宫尚角不着痕迹的点头。 告诉她。 花长老收回眼神:“不仅仅是花宫,整个后山四宫的存在都是为了镇守异人。” 蓝灵恍然:“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 云之羽66章 月长老:“你知道了,可知是什么原因。” “疫人哪。”蓝灵很肯定,奇怪的看着三位长老:“几位长老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吗?” 月长老和气的笑下:“还请蓝灵姑娘帮忙给老朽解惑。” 蓝灵连声道:“不敢。” 然后继续说:“疫人一出。天下大疫,防止不当。会是一城一城的死人。天下之人十去其六也是常事。” 她伸手作揖,躬身行礼,言辞间带着肃穆与敬畏:“后山四宫,当得起敢为天下先。” 月长老一震,看向身边的两位长老,喃喃:“原来如此,竟是如此。异人,疫人!!” 花长老不由自主的说:“疫人,难怪了,口口相传,风宫失落。有些话传着传着就失真了。” 蓝灵问:“后山还有疫人存在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月长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存在。后山镇守的地方是会有人进去的,后山长老在大限之前会探寻一次疫人。有人活动的痕迹便放红灯笼,无人则是白灯笼。上一次,依旧是红灯笼。” 此言一出,气氛愈发凝重。红灯笼,象征着疫人的存在,也预示着潜在危险。 “而上一次去的人是我。”月长老说。 花长老:“难怪你上次出来大病一场,身体都差了许多。” 宫尚角:“所以宫门之前有禁令,不许后山的人进前山。这是害怕疫病流出。” 雪重子默然不语,心中却思绪万千:“原来如此。” 可是他现在见识了外面的繁华,已经不甘心终身被困守在后山之中了。 蓝灵想了想:“几十年前,后山风宫长老进了镇守禁地,不幸染上疫病,导致疫病流传在风宫,一时之间控制不住。此病无法遏制,情况紧急,为了后山其余人的安危,使用了无量流火,将风宫烧成了白地。这是什么火,这般厉害?” 花郑老清清嗓子:“这个猜测倒是十分的合理。” 蓝灵不再追问,话风一转:“风宫的后人全部死绝了吗?” “不好说,也许无锋就是当年的风宫后人创立的。”月长老缓缓道出他的推测,“正是因为当年宫门为了控制疫病,将风宫一把火烧成灰烬,后人创立无锋要回来报仇。” 蓝灵摇头:“这说不通啊?” “哪里不通?”宫尚角见她疑惑,不禁问道。 蓝灵沉吟片刻:“我能进禁地看看吗?” 宫远徵急忙拉住蓝灵:“绝对不可以,你别想进去。” 蓝灵没有坚持:“在禁地外面看看行不行?” 三位长老互相看看,又看看宫远徵。 宫远徵神色不善的看着蓝灵:“你就这么想去送死。” 蓝灵:“和死没关系,有一点我想不通,所以才要看看。” 花长老:“只是在禁地之外的话,我想没有问题。” 月长老不赞同:“老花。” 雪长老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绝:“已经到这一步了,那就干脆把事情弄清楚。我不反对。” 宫远徵语气坚定:“我反对。” 宫尚角看向平静的蓝灵。 蓝灵坚持:“我一定要去。” 宫尚角:“既然蓝姑娘坚持,那就在禁地外面看看吧。” 说完他依次看向三位长老,眼神中带着征询之意。 月长老看蓝灵确实是铁了心要去,心中虽有忧虑,却也明白无法再强行阻拦。 “好吧,那就来吧。但是只能蓝灵姑娘和我去,其余的人都给我在这等着。” 宫尚角:“等等......”眼角瞥过蓝灵,多疑的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月长老:“尚角,有何顾虑?不妨直言。” 宫尚角:“我也一起去。” 宫远徵立即说:“我也要去。” 花长老:“那里是禁地,是万一......” 宫远徵:“没有万一,真有万一,后山和宫门早就不在了。” 雪重子:“既然是这样,那就一起去,我也想看看雪宫镇守的禁地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议事厅内顿时陷入一片嘈杂之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吵着要去探个究竟。反正都心知肚明,只要不真的踏入后山禁地的核心区域,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最终,在一片争吵声中,众人达成共识,决定一同前往,不然一直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花长老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快到爆发的边缘了。 这下队伍是越发的壮大了,蓝灵老老实实被蒙上眼睛。宫远徵牵着蓝灵的手,两人结伴一起走。 后山禁地入口在一个紫藤花瀑布后面,这里,被一层紫藤花瀑布所掩护,垂下的枝条宛如天然的屏障,挡住了外界探寻的目光 月长老停下脚步,指向那被紫藤花掩映的瀑布后面:“就在这里。” 雪重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奇:“这里居然就是禁地入口。” 宫远徵轻轻为蓝灵摘下眼罩,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微微眯起,逐渐适应了光亮。当蓝灵好奇地向前走去,想要一探究竟时,却被宫远徵一把拉住。 宫远徵严肃的说:“别靠太近。” 蓝灵点头:“好的。”指着紫藤花瀑布问:“这是紫藤花?” 月长老点头:“这是紫藤花。变异紫藤花,常年开花四季不败。” 蓝灵能感受到变异紫藤花那里隐隐传来的戾气,妖气,还有淡淡封印的味道。这个味道她在司命殿接触的最多,可太熟悉了。仅仅只是疫人,还用不上这个。也是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这些,能将一宫烧成白地的火又是什么火?戾气,妖气,封印,封印的是什么呢? 如果不是疫人,这个又是什么呢? 蓝灵脑中灵光一闪:“我知道了。后山禁地里面的不是疫人。” 月长老惊奇:“不是,可是你之前不是说是的?” 蓝灵:“因为里面封印的比疫人更可怕。” 宫尚角:“是什么?” 蓝灵正色:“是瘟神。” 怎么和瘟神扯上关系的? 蓝灵:“《山海经》大家看过没有,《山海经》中有一个妖怪,名为斐。《山海经》中记载:“太山上多金玉桢木。有兽焉,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 “这里的洞口被变异紫藤花封住,没有使用别的手段,里面的人或妖出不来,如果有哪一天封印效用减弱,里面的东西就会跑出来,到时候一定会天下大乱。尸横遍野。” “变异紫藤花是第一道封印。后山是第二道。前山是第三道。” “如此才能说的通,风宫被烧成白地,无锋又叫无锋之名了。” 雪童子的脑子空洞洞的:“等等,我错过了什么,是不是漏听了?有点没有听懂。” 雪重子也小声说:“我也没懂。” 同样不是很清楚的宫尚角:“既然弄清楚了,我们回去详细说说吧。” 后山三位长老这个时候不约而同的想起了无量流火,这个无量流火想必就是为了在瘟神跑出来的消灭它的。只是使用它的代价太大,不敢轻易尝试。 蓝灵同意,她已经没有疑问了。 宫远徵拿起布条自然的给蓝灵带上。 大家重新回到长老大殿,大殿中央摆放着几张木质桌椅,一时间问题有点多,干脆就围坐下来,倒上茶水,茶香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现在已经不着急了,可以慢慢说来,弄清楚事情的始末。 蓝灵:“无论是疫人还是人,都不能活这么久的,除非.....” 宫尚角:“除非什么?” 蓝灵:“不是人。” 花长老:“这......” 蓝灵:“这世间有天,地,人,妖,魔,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后山禁地,没有料错封禁的应该是妖。凡世间常说的瘟神,《山海经》中的‘斐’。” “封印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减弱,但是瘟疫不会。变异紫藤花是不是没有以前茂盛了?”蓝灵问月长老。 月长老想了下,确认点头:“不错,确实是如此。变异紫藤花比起往年确实一年比一年稀疏了许多。” 蓝灵再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月长老迟疑:“这个倒是没有具体注意过。” 雪童子有疑问不解:“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进入禁地查看有没有人活动的痕迹?” 雪童子轻声解释:“时间久远。想必是传话多有谬误之处。” 宫远徵:“风宫被烧尚且知晓原因,但是无锋?” 蓝灵:“无锋或许真的是从风宫逃出去的疫人,但是他们和宫门死磕不是为了报仇,而是要放出后山的‘瘟神’。” “瘟神之所以叫瘟神,是因为它的疫病不仅仅可以传染人,而是在传人后,染上疫病的人都能为瘟神所用。相当于瘟神伸展出去的手和脚。” “瘟神不是真的神。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妖怪。不过难就难在没有好的办法能彻底消灭它,我若踏上修行之道或许还有办法,但是我目前能力低微,也就只剩一个眼光不错了。” 雪童子恍然:“所以在风宫的人染上疫病后,才会一把火烧了,他们已经是被瘟神控制了。既是为了斩草除根,也是怕疫病留下源头,才将风宫直接烧成白地。甚至让风宫直接断了传承。这也能解释云为衫为什么会风送三式。因为无锋就是被瘟神控制的风宫后人。但是既然逃出去,为什么没有传播开来呢。” 蓝灵提醒:“大火。” 雪童子:“那场火?” 蓝灵:“无量流火应该不是普通的火,大概率是可以克制住瘟疫的。所以逃出的疫人才没有把疫病传播开。” 宫尚角不信:“瘟神?不觉得可笑吗?” 蓝灵想了想:“我要是可以证明呢?” 宫尚角:“你要怎么证明?” 蓝灵伸手掐诀,双指竖立在眼前:“以我之令,唤请天诛。” 宫远徵心中一跳,紧张的看着云淡风轻的蓝灵。 这个时候天空一声炸响,轰隆隆的雷声席卷而来,明明还是白天,艳阳高照,这么一会,外面就乌云罩顶,骤然间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狠狠地砸在门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宫尚角原本平静的面色瞬间变得凝重,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让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真如此灵验? 蓝灵眉毛一皱,脸色有点难看。 宫远徵上前,关心问道:“怎么了?” 蓝灵忍了忍,努力压抑着胸口翻涌的不适,试图咽下那股强烈的撕裂之感,但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鲜红的血点四处飞溅,如同盛开的彼岸花,触目惊心。此时蓝灵体内内力突然暴走。 轰隆隆——”雷声再次响起,震耳欲聋。蓝灵仿佛从中听出了警告的意味。天空似乎也在提醒。 蓝灵咬牙硬撑着:“没控制好,有点超出承受范围。”说着体内的内力彻底失去了控制,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随即晕倒在宫远徵的怀里。 宫远徵心中大骇,立刻为她把脉。 此刻蓝灵体内内力紊乱,如同脱缰的野马般胡乱冲撞。蓝灵在昏迷中依旧不停地吐血,根本无法控制。以她目前纤细的经脉,恐怕支撑不了多长的时间。 宫远徵抬头看向雪童子:“帮我。”眼中满是恳求。 雪童子立即说:“怎么做?” 宫远徵将蓝灵扶起,掌心对准后背。 “用融雪心经控制住她乱窜的内力,将其一点一点引导回下丹田,灵儿下丹田被废,无法存储内力,到时候会慢慢消散,这倒是救了她一命。” 雪童子立即上前,和宫远徵一起给蓝灵运功。两人的内力如同数九寒冬,缓缓渗透进蓝灵的体内,试图驯服那狂躁的内力。宫远徵额头渐渐渗出汗珠,一旦稍有差池,蓝灵便会万劫不复。 突然,蓝灵身体一震,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宫远徵心中一紧,拼命将那股乱窜的内力压制下去。雪童子也感受到蓝灵体内那股强大的反抗之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屋外的暴雨依旧肆虐,雷声不断,仿佛在为蓝灵的处境增添几分沉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宫远徵的额头渐渐渗出了汗珠。经过一番努力,蓝灵吐血的情况终于有所缓解,但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宫远徵不敢掉以轻心,继续小心翼翼地为她输送内力。 在这紧张的气氛中,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丝风声、雨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大殿中人十分震惊,这蓝姑娘还会道法?不然如何解释着突如其来的呼风唤雨。 月长老:“这是使用道法收到反噬了?” 天空声雷震震,似乎在佐证蓝灵的言辞。 雪长老若有所思,小声和两位长老交谈:“后山记载,无量流火是使用天外陨铁制成,现在我有一个疑问,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前人到底是如何制成的?按照蓝姑娘说的话,我猜测,如果不是前人制成的,无量流火本就是从天而降的呢?是不是解释这个问题了?” 花长老低声回应:“不排除这个可能,风宫真是掌管传承的话,那么当年被烧的已经断代了,后人流传之语怕是多有失真。” 月长老:“蓝姑娘的话只有五分可信,剩下的五分无法证实真实性。” 雪长老:“这......这反噬不像是假的。” 月长老:“确实难以解释,不排除是巧合。” 花长老:“那也不能排除是真的。” 宫尚角听清楚了后山长老的议论,走过来神情凝重:“此事暂时不急,先解决无锋的事情,后山的事情等无锋处理好后再说。蓝姑娘说过,无论是人还是疫人都不能活这么久。当年的疫人恐怕已经早已经去世,现在的无锋至少已经经历了两到三代,既是如此,他们对宫门的执着恐怕也是上一代无锋首领留下的。别的或许失真,但是对于无量流火的情报一定是真的。不然无锋不会让云为衫进来查清楚无量流火的位置。” 月长老点头:“有理。” 等蓝灵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宫远徵满脸关切地望着自己,而宫尚角则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大家似乎都对后山的事情闭口不言了。 宫尚角率先打破沉默:“后山疫人的事情暂且放下,等我们处理了无锋的事情再说。蓝姑娘,你……” 蓝灵理解,微微点头:“我不会出宫门一步,也不会私下和蓝家联系。更不会向任何人提及此事。” 宫尚角:“多谢。” 蓝灵:“不必。” 云之羽67章 外面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多久便停歇了下来。宫远徵小心抱起蓝灵,低声说:“我们先回徵宫。” 宫尚角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并嘱咐道:“照顾好蓝姑娘。” 刚刚经历过一场大雨洗礼的空气显得格外阴冷,雨水在石板路上积聚,地面被浸润得湿漉漉的, 宫远徵抱着蓝灵走在石板上,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平稳,他突然问道:“冬雷震震,夏雨雪。知不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蓝灵闭眼假寐,不想回答宫远徵的问题。 宫远徵鼻子发酸:“是.....乃敢与君绝。” 蓝灵眼皮子底下的眼珠子动了一下。他知道了。 回到徵宫,宫远徵小心将蓝灵放到床上,侍女看见蓝姑娘一身血都吓住了。纷纷围上前来。她们眼中满是惊恐,不知所措。 交代好侍女照顾蓝灵,他回到药房给蓝灵熬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宫远徵细心熬制着汤药,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就快开花的出云重莲,回想起蓝灵两次拒绝出云重莲。因为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所以就一直拒绝,甚至说成是浪费!! 哪有什么狗屁天命,不过是人定胜天。宫远徵眼中发狠,出云重莲,不吃也得吃。 而另一边,蓝灵正无精打采地坐在床头,用手轻轻地揉着自己的脑袋。看着面前一大碗汤药,光是这么瞧着,胃里便已经开始翻江倒海般地难受起来了。 宫远徵手上一小碟子蜜饯,那碟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五六种蜜饯,每一种都是酸酸甜甜的口味,恰好都是蓝灵平日里最爱吃的。 宫远徵不催促,只是语气淡淡地提醒:“这药要是等它凉下来了,可就更难以下咽。好在这会儿温度刚刚好,不算太烫,要不你索性就闭着眼、咬咬牙,直接一口给闷下去得了。” 蓝灵如临大敌,端起药碗,深吸一口气,快速一口闷了。 宫远徵眼疾手快地将一粒蜜饯迅速塞进了她的口中。接着,又动作轻柔地把剩下的那些蜜饯全都放置在了她的床头柜上。 蓝灵微微抬起眼眸,看向眼前的宫远徵,嘴里嚼动着那颗蜜饯,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模样甚是可爱。 蓝灵拿出妆匣递给宫远徵,宫远徵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上次的‘三把刀’。 疑惑的看着她。 蓝灵说:“没什么,转交给‘蓝煜’。什么都不用说。” 宫远徵的脸瞬间黑了,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你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在我眼皮子底下传递消息?” 蓝灵很积极的道歉:“最后一次,以后不会了。” 说的宫远徵心中一软,以后,还会有以后吗? 宫远徵努力板起脸,维持着严肃的表情:“解释下。” 蓝灵:“蓝‘煜’想知道无锋和宫门之间的关系。有问题不需要还回去,没有问题则是原路返回。” 宫远徵把东西检查一下,发现没有暗格之类的, “怎么看出来的?” 蓝灵:“蓝家人的心有灵犀。毕竟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定几个暗号很正常。” 宫远徵:“没有第二次,再有,再有我就不客气。” 蓝灵乖巧的点头:“真的是最后一次。我答应了不会私下和蓝家联系的,你不帮忙的话我就去找宫二先生。” 宫远徵拿着东西,没好气:“我就在你面前,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 宫远徵开门出去,不一会又回来了。 这么快的吗? 宫远徵问:“你那个手势,为什么会吐血,还导致你内力暴走。你这下又要修养好久。” 蓝灵垂下眼帘,似乎在思索如何回答。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开口:“没什么,是我不自量力了。” 宫远徵:“怎么回事?” 蓝灵:“道法而已,掌握的不是很熟练,被道法反噬了。” 宫远徵不禁好奇:“你到底学了些什么东西?” 蓝灵眨眼:“很多?” 宫远徵双手环胸:“说说。” 蓝灵揉揉头,有点晕。 宫远徵手放下,有点紧张。又觉得自己这个心态不对,刚放下的手又悬在了半空,遂板起脸:“你又来这套,不许装傻,你老实说了怎么了,又不是什么秘密。” 蓝灵:“有一点多。” 宫远徵:“不想说算了。” 蓝灵立即说:“那我睡了。”说着就躺下了,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直接给宫远徵气笑了。 就这么一会儿。蓝灵假睡就变真睡了。一直睡到晚上。蓝灵才迷迷糊糊的醒来。 宫远徵哪里都没有去,就在这守着她。房间内一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蓝灵一醒,宫远徵就发现了。 宫远徵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感觉如何了?” 给蓝灵把脉,这恢复力不同寻常。比常人都要盛上三分。好像之前给她下毒的时候也是这样,这个体质真是让人羡慕。 宫远徵眉头微挑:“每次我觉得发现你的小秘密,你就又给我一个小惊喜。” 蓝灵这时回神,轻声说:“道法自然,和一般武学不一样。” 宫远徵直接上手掐蓝灵的脸蛋:“骗子。你到底哪一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蓝灵拍拍宫远徵的手,示意他松手。宫远徵和她较劲固执地不愿松开。 小屁孩。 身体不舒服,有点影响蓝灵的状态,这个时候实在是不想应付他。 蓝灵眼眶红了,眼睛慢慢湿润。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慢慢的,一颗泪水掉在宫远徵的手上,温热的触感将宫远徵烫的心尖发颤。 宫远徵咬牙切齿:“少给我来这套,我可是见的多了。” 蓝灵的眼泪立时就收回去了。一秒变脸。 变脸这么快。居然真的是用话本子的招数对付他。 宫远徵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挫败感。 蓝灵:“话本子你也看的,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宫远徵这个时候想起来自己用话本子的招数被蓝灵识破的囧事。 “哈。”宫远徵轻笑,有点小得意:“你不也被我识破了。” 蓝灵敷衍的点头:“是的,徵公子现在可厉害了,小女子甘拜下风嗯,现在可以松手吗?”似乎真的认输了。 宫远徵刚一松手,就觉得不对。该不是故意来哄他的吧。 蓝灵立即伸手捂住脸蛋。 果然是哄他的。 算了,看在她身体不适的份上,不计较了。 宫远徵现在脸皮没有以前薄,说起亲事都不羞涩了。 “我们过几天就成亲,你的嫁妆都快到了。” 云之羽68章 蓝灵看着宫远徵不解:“提前这么多?” 宫远徵无奈道:“你说呢,现在哪里来的合适新娘,只能我先娶你了。云为衫不会同意嫁给宫子羽,你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妻,你我成婚天经地义。更何况,此事也拖不得了,无锋快咬勾了,总得给他们创造一个绝佳的契机才行,成婚当天就是一个极好的时机。” 宫远徵说着,蹲在蓝灵的前面,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搭在了蓝灵的膝头上,那模样乖巧至极,宛如一只俊秀灵动的小狐狸。 宫远徵抬头,浅笑安然:“我也想看看蓝姐姐穿嫁衣的样子。” 蓝灵垂眸:“徵公子见过的。” 宫远徵不满:“我又不知道哪一个是你,大晚上黑漆漆的,看谁呀。我就记的和宫子羽作对了。”说完还气鼓鼓地撇了撇嘴。 蓝灵:“徵公子......” 蓝灵顿了顿:“我不过是徵公子命中的一个过客,眼前飞过的蝴蝶,美则美矣,必不长久。何必执着。” 宫远徵听到这话,头一歪,趴在了蓝灵的膝头上,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哥哥想要属于自己的家人,我是他的家人,但是不属于他。蓝灵,你会属于我吗?即便是短暂的。”他说起来的口气,竟是颇为心酸。如此张扬的一个人,如此乖顺的趴在她膝头。 蓝灵伸手抚摸宫远徵的头发,良久:“会。我会属于你。即便是短暂的。” 宫远徵闭眼,笑的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宫门处一片繁忙景象,众人皆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那场盛大的婚礼。自上而下,无论是高高在上的执刃,还是普通的宫门下人,侍卫,都投入到了这场喜庆之事当中;从内而外,宫墙之内处处悬挂起了鲜艳夺目的红灯笼和五彩绸缎,整个宫门装点,洋溢着浓浓的喜气。 无锋中的人对宫门即将举办婚礼一事其实早就有所耳闻,但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宫门竟会如此之快就着手准备起来,而且规模之大、布置之奢华远远超出了想象。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令无锋一方顿时有些手忙脚乱,原本拟定好的计划被全盘打乱。 寒鸦陆举手:“我可不知道首领的计划,如果计划外泄和我无关。” 寒鸦玖不耐烦:“没人说是你。” 寒鸦陆不依不饶:“那可难说,谁知道有没有人暗戳戳的下刀子。” 这时众人的眼光放在寒鸦贰的身上。感受到众人投来的怀疑眼神,寒鸦贰猛地抬起头,凶狠的回瞪,他还什么都没干呢? 寒鸦陆又说:“我去问上官浅,看看她知不知道什么,毕竟她在宫门生活过一段时间,想必对宫门的人都有所了解。” 锋的首领点头:“可以。” 寒鸦陆不请自来,开门见山地问上官浅:“为何宫门婚期会提前?” 上官浅一笑:“这您就问错人了,我回来后可就没有再踏出这个房门一步。” 寒鸦陆:“对宫门的人总是了解的吧?” 上官浅:“我上次不是都说了吗?我还提供了宫门所有人的画像呢! 说着这个寒鸦陆就来气:“实在是没有想到,那个俊美的小子居然就是宫远徵,就差一步啊,我就能宰了他。” 上官浅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哦,你什么时候和宫远徵碰上了 ?” 寒鸦陆摆手:“这个不要紧,反正下次就能见到人了,到时借刀杀人也是一样的。” 上官浅浅笑嫣然:“你可真不像一个寒鸦,也不像一个刺客。” “哦~那你觉得我像什么?”寒鸦陆靠在墙壁上,懒洋洋的问。 “寒鸦都是怎么来的?” “自然是杀人杀上来的?” 上官浅细细打量下寒鸦陆:“一点不像,至少你身上,没有杀气。” “啊,大概是因为我是杀了前任寒鸦的原因,我在无锋就杀了几个人,和你们这些尸山血海杀出一条路的不一样。” “你是第二任寒鸦陆?” 寒鸦陆:“谁知道是第几任,反正不是第一任。” “寒鸦柒,也是杀人杀上来的吗?” 寒鸦陆饶有兴趣的打量上官浅:“你们俩该不会......” 上官浅脸色一变,板着脸:“他只是我的寒鸦。” 寒鸦陆满脸不屑地说:“师徒情?这也太俗气了吧!”他那轻蔑的语气仿佛将这种情感视为微不足道之物。 上官浅见状,只是淡淡地回应道:“不知道就算了。”显然并不打算继续深究这个话题。 寒鸦陆反而不干了:“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但是你能给我什么消息。吃白食,不行。”摇摇手指。 上官浅想了想:“你想知道什么?” 寒鸦陆满意,懂事。 “你和蓝灵相处过,她有没有内力?” 上官浅眼神一动,笑道:“身为蓝家的大小姐,怎么会不会武功呢,自然是会的。” 模棱两可,寒鸦陆不是很满意。 “她就没有在宫门显露出自己的武功?”似乎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十分执着。 “有。据说和宫远徵两人闹别扭,打了一晚上的掌法。”上官浅笑笑:“此事不是秘密。” 寒鸦陆漫不经心的说:“寒鸦是怎么来的呢,大多数都是在江湖上混不下去的人,人人喊打,无处容身,最后才进的无锋,你以为无锋里面人人都想逃啊,大错特错,这里是臭虫烂蛆的最后一片瓦,谁要掀翻它,这些垃圾就杀谁。” “寒鸦柒也是如此。” 上官浅心中一紧,反问:“你是怎么进的无锋。” 寒鸦陆:“蓝灵的身体如何?” 上官浅:“极好,能吃能喝,能跑能跳,平时是大家闺秀的作风,不轻易与人结仇。并且一般的毒也奈何不了她。” 寒鸦陆接着说:“我杀了我师父,欺师灭祖,大逆不道。江湖中没有我的立锥之力,还被人追杀,我除了无锋,无路可去。”寒鸦陆是笑着说的,但是笑意不达眼底,冰凉的很。 “你为何要杀你的师傅?” “看他不顺眼.”寒鸦陆无所谓的说,神情开始不耐烦。 上官浅试探:“他是个什么人?” 寒鸦陆:“既然你不知道更多的消息,那就算了。” 寒鸦陆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不要胡乱打探寒鸦的消息,尤其是前尘往事,能进无锋的寒鸦都是没有过往的鬼,谁敢打探,会被魑魅魍魉一起撕碎的。” 接着寒鸦陆的声音轻微而缥缈:“乖一点,不要找事,保你很难的,别让我对你下手,可以吗,上官浅。” 此时的寒鸦陆眼神很奇怪,看的上官浅头皮发麻,毛骨悚然,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寒鸦陆见此闭眼,睁开后奇怪的眼神消失了。 等寒鸦陆出门后,上官浅发现不知不觉后背已经浸湿一片。 这个寒鸦陆到底是什么人,她居然连一个眼神也撑不住。 门外等着百无聊赖的寒鸦贰和寒鸦捌。 寒鸦贰的眼神中明晃晃的写着‘废物’。 黑漆漆的走廊里,只有寥寥几个火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摇曳不定地照亮着周围的环境。几缕淡淡的轻烟缓缓升腾而起。这昏暗且摇晃的光线使得整个走廊显得阴森恐怖,给人一种强烈的压抑感。若是长时间置身于这样的空间之中,或多或少也会感到有些不太正常。 此刻,三个人正并肩而行。 走在中间的寒鸦贰用轻蔑的眼神斜睨着身旁的寒鸦陆,冷冷地说道:“看你这样子,想必一无所获!!” 寒鸦陆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来掏了掏耳朵,然后漫不经心地反问:“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啊?” 寒鸦捌:“正经点,首领等着呢。” 寒鸦陆稍稍收敛了一些:“至少上官浅同样也证明了蓝灵是真的恢复了,有内力的蓝灵和没有内力的蓝灵是两个人,所以,如果想要杀掉她的话,所需派出的人手恐怕得比之前预计的多三倍才行。” 寒鸦贰闻言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西南道的废物没有和你说吗,还要找这个魅再三确认?” 寒鸦陆:“所以说我办事比你靠谱,我就不会听信一面之词,但凡是重要的消息我都会再三确认。学着点,小二。”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般的教诲。还故意挑了挑眉,略带戏谑地看着寒鸦贰。 寒鸦贰那青筋暴起的右手紧紧地握在了刀柄之上,他的眼神愈发冰冷,怒火在胸中翻腾。突然,他抽出刀,刀光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 寒鸦陆停下脚步,双手合十,满面慈悲。他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寒鸦贰,眼神中透露出对世间万物的怜悯与关爱。 “檀越,这是要和小僧过手了?” 眼见着寒鸦陆要发疯。 生怕他们真会大打出手的寒鸦捌急忙伸手一把抓住了寒鸦贰握着长刀的手腕,赶紧开口打起了圆场:“凄风凉雨夜,魔僧怖煞人。寒鸦贰,真想送命出去再说,别为难我。还要和首领回话呢。”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 寒鸦贰冰冷的眼神扫过寒鸦陆和寒鸦捌,冷哼,他还是缓缓松开了紧握刀柄的右手,耍了一个刀花,收刀入鞘。 寒鸦捌松了一口气,他爷爷的,不知道魔僧杀人敌我不分的吗,傻缺。 无锋首领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就连寒鸦陆提供的消息,他也是会再三确认,但是知道无锋首领这个习惯的人很少,四大魍之一的悲旭就是其中之一。 西南道府台公子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除了脖颈以上还能活动外,其余部位皆已失去知觉,无法动弹分毫。他本应拥有着一片光明璀璨、风光无限的前程,却没有想到栽倒在一个小女孩身上,这口恶气,他无论如何也是难以咽下的。 复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他要复仇,他要生生世世的踩着她,叫她永世不得翻身。只能给他为奴为婢。 悲旭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就像看一只臭虫。 “人家一个小姑娘三刀六洞,自废丹田差不多已经是一只脚进了鬼门关。不过是你们自己不做人,打杀大夫以致医治延迟,你这样可是自找的。” 府台公子咬牙切齿:“她该死。” 悲旭:“小姑娘人缘好,用的药和大夫都是顶尖的,不仅没死,还能重新修炼武功。天才般的想法,如此惊才绝艳的构想,旁人怕是想都不敢想,她却真真切切地做到了。我倒是好奇,究竟是何方高人能够教导出这样天赋异禀的弟子?” 可惜了,他们是敌人,不然真想和这个小姑娘认真比划比划。 瘦骨嶙峋的府台公子说:“是一个老道士。六年前不是这个道士出手,她早就死了。只要没有内力。蓝灵就是拔牙的老虎,任你宰杀。只要你们能想办法找到她没有内力的几天,蓝灵不足为惧。” 府台公子心中的不甘与仇恨如野草般疯长:“别给她一丝机会,这个女人滑溜的很。六年前她就不好对付,六年后只会更难缠。” 悲旭胡子拉碴的,不修边幅,沉声问道:“知不知道欺骗无锋的下场?” 府台公子满不在乎地回答:“不过是一死,你觉得我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府台公子的的表情充满了绝望与疯狂:“不过是能喘气而已。” 他完全没有了求生欲,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那个让他陷入到如此境地的人,他们就应该一起死,凭什么他要受此折磨,而蓝灵却能嫁作新人妇。 不甘与不服,如同千万只蚂蚁,每时每刻,不停的撕咬着他的内心。 这场计中计,局中局,如同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每个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府台公子精心策划着一切,想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他的眼中满是算计,就是不知道他是要算计无锋呢,还是蓝家。 云之羽69章 后山的东西蓝灵有点在意,那个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封印快失效了,白天的施法被反噬,天诛请不来,天雷不劈,如此反常。 能克制疫病的火不是凡火,宫门要如何控制,无量流火又是什么? 后山为何会有这个封印的妖,为什么这个妖会被封印在后山? 蓝家和宫门联手,但是无锋那边,肯定不会如此简单,要不要卜卦,看看后山会发生什么? 还是卜卦后山的小妖何时突破封印。 蓝灵站在宫门城墙上,远远看见宫远徵,她正要挥手。 一把利剑悄无声息从背后穿过她的胸膛,蓝灵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低头看见一节剑尖从她的胸前露出,闪烁着冷冽的寒光。她颤抖着伸手,试图抓住那露出的剑尖,然而,那把剑却迅速撤出,只留下一道贯穿伤口。 刺客在蓝灵的耳边轻声说:“无锋首领要我代他向您问好,蓝灵小姐。” 来人声音低沉,是催命符。 蓝灵的胸口被刺破,血液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涌出,她的身体无力地向前倾倒,从高高的城墙上跌落。 “宫远徵……”她轻声呼唤着这个名字,嘴角溢出鲜血。风,愈发猛烈,像是要将她最后一丝气息也吹散。蓝灵的意识渐渐模糊,她仿佛看到宫远徵正朝她奔来,脸上满是焦急与绝望。 “蓝灵!”宫远徵撕心裂肺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他看到了肝胆俱裂的一幕。飞身扑向蓝灵,接住了她坠落的身体。颤抖的手忙不迭地捂住蓝灵的伤口,想要给蓝灵止血,另一只手急忙掏出药粉,刚刚撒下,就被汹涌的血液冲开。宫远徵一连用了三瓶止血的药粉,还是无法止住。 “灵儿!灵儿!”宫远徵的声音哽咽,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紧紧地抱着蓝灵,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停止流逝的生命。蓝灵抓住宫远徵血淋淋的手说:“..你要是....想我了就.....抬头....看看。”她的声音微弱,断断续续。 宫远徵的泪水与蓝灵的鲜血交织在一起:“不会的灵儿,我能救你的,我一定能救你的。”他慌乱地翻找着身上的药。 “对了,出云重莲,出云重莲......” 蓝灵的眼神却逐渐失去神采,她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流失。最终,她慢慢闭上了双眼。 宫远徵抱着蓝灵的身体,久久不愿放开,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夕阳渐渐沉没,天空中只留下一片黑暗。 寒风呼啸,吹过空旷的城墙,仿佛哀鸣。 宫远徵抬头望向天空,喃喃自语:“哥哥你说爱人如养花,可人不是花,花还能在药房等我,可人不会。” 宫远徵今日加冠,看着眼前的橘子,仿佛看见蓝灵就现在他的面前看着他。 由日到月,由月到年,面目渐渐模糊,只剩一个女子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回忆如沙,一点一滴的自手缝中溜走。 “你不是对月公子青睐有加,就刚刚还要上门致谢,你头一次见他,眼都带不眨的,多看了好几眼。月公子的皮相成熟又有气质,宫紫商就喜欢的不行。一见钟情的不都是看脸吗?我迟早有一天也能长成这样的。” 依稀记得当年的戏言,如今宫远徵如今真的和月绫华一样了,年少白头。 宫远徵哽咽着猛地坐起身,黑暗中,他能感受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和额头的汗水。原来,只是一场梦!他下意识地伸手抹去额上的汗珠,却发现手心早已湿透。梦境如此真实,让他仿佛亲身经历一般,那种无力感久久不散。 起身下床,宫远徵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已深沉,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地上,映出一片银白。宫远徵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半刻后,不行,完全平静不了,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蓝灵。 宫远徵着急的披了一件外衫,急匆匆的就去拍打蓝灵的房门,他用力敲打着门,难以掩饰的慌乱。 不一会儿,蓝灵穿着寝衣,披着外衣打开了门。门开的瞬间,宫远徵一把将她紧紧抱住。他的心跳得如此剧烈,仿佛要跳出胸膛。 “还好还好,你还活着,能动,没有伤口,是热的,没有消失。”宫远徵语无伦次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的脸上满是慌张,长长的睫毛因为刚刚流过泪而显得湿漉漉的。 蓝灵她轻轻拍了拍宫远徵的后背,问:“怎么了?” 怀中抱着人,发慌的心慢慢安稳下来。宫远徵说:“我做了一个梦。” 蓝灵:“是什么内容的梦。” 宫远徵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痛苦:“是个噩梦,不太好,我不说了。” 蓝灵:“和我有关。” 宫远徵微微点头,将她搂得更紧,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那熟悉而安心的味道让他再次确认,她还活着,就活生生地在自己怀中。。他强调:“你一定不会有事。绝对不会!” 蓝灵缓缓地摩挲着他的后背,以一种近乎催眠的语调说道:“梦都是反的,你梦中的一定不会是真的。不怕不怕,进来吧,我陪陪你。” 他闭上眼睛,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藏进黑暗之中。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她的体温与气息。 片刻后,宫远徵这才稍稍松开,可还是紧紧牵着蓝灵的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蓝灵牵着他走进房间,两人并肩坐下,紧紧挨在一起。宫远徵的手冰凉,瞳孔放大,脸色发白。显然还沉浸在梦中的惊恐里。 宫远徵余惊未消。将头靠在蓝灵的肩上。 蓝灵看着如此脆弱的宫远徵,心中疑惑,难道她刚刚做的那个关于卦象的怪梦,宫远徵也梦到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可就麻烦大了!牵扯到凡人入梦,一旦被上天察觉,天雷滚滚而下,会劈死她的。 一时间,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安静得甚至能够清晰听见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蓝灵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慢慢地抬起了自己的一只手。然而,她刚有所动作,宫远徵便立刻紧张起来,死死地抓住她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蓝灵侧头看着宫远徵,挺难过的吧,这么爱哭的徵公子。算了,就当哄哄他吧。 蓝灵:“很晚了,明天你还有事吧?睡吧。” 此时的宫远徵却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他一脸茫然地问道:“睡哪?” 蓝灵下巴一抬,指向床铺:“你说呢,里面去,我睡外面。” 宫远徵很听话的上床,盖好被子,将被子拉到脖子处。鼻子里面能闻到蓝灵的枕边香。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却始终紧紧地盯着蓝灵,一刻也不肯移开。 蓝灵一动,没想到这动作立刻引起了宫远徵的警觉,他猛地坐直身体,一脸紧张地问道::“你去哪?” 蓝灵:“吹灯。” 宫远徵:“我来。”说着抬手,打出一道劲风,灯灭了。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蓝灵真想喷他,她还没上床呢。 这个时候宫远徵反应过来,办蠢事了。他犹豫了一下,正准备起身下床重新点亮油灯,却看到蓝灵在黑暗中摸索着缓缓爬上了床。于是,他赶紧又安静地躺回原位,不敢再有丝毫动静。 蓝灵爬到床上摸索的伸手拽过被子一角,然后轻轻地钻了进去。两人就这样同盖一床被子,虽然中间隔着些许距离,但彼此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以及那轻柔的呼吸声。 她感受到宫远徵的手和脚都是冰凉的,主动抓住宫远徵的手,小脚捂住宫远徵的大脚,宫远徵被暖的一缩。 宫远徵:“我身上很冷。” 蓝灵闭眼:“你别动。”被子下的小脚把宫远徵的大脚夹过来,压在双脚之间。 宫远徵亮晶晶的眼睛一直看着蓝灵,用眼睛描绘蓝灵侧颜,睡觉的样子。 宫远徵小声:“睡着了吗?” 蓝灵微微动了动嘴唇,轻声回应:“睡着了。” 宫远徵:“睡着还会说话的。” 蓝灵:“梦话。” 宫远徵微微一笑:“真好,你没事。” 蓝灵:“不睡就回去。” 宫远徵立即闭上眼睛。 须臾之后,还是忍不住睁眼看着身旁的人。悄悄动下手指,蓝灵没有反应,真的睡着了。缓缓将脑袋凑近,想要瞧个仔细。就在此刻,蓝灵倏地抬手,挡住了宫远徵。 “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宫远徵小声:“你没睡着啊。”有些窘迫,小声嘟囔着。 蓝灵依旧闭着双眼,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你别老看我。”说着,她手上微微用力,将宫远徵的脑袋轻轻推过去一点点。 宫远徵见状,只得放松下来,身子也往后挪了挪。 “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蓝灵并未睁眼,只是淡淡地应道:“问。” “那个算命的准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 宫远徵眼睛一亮:“那就是不准了。” “难说。” 宫远徵着急:“你别信。江湖骗子多,说不定是骗人的。” “嗯,不信。”蓝灵开始随口敷衍。 宫远徵也听出来了。她分明是深信不疑。 被子里面半天也不暖,蓝灵伸出手去摸索着身旁宫远徵的身体。 宫远徵感受到她的举动,下意识地压下她那不安分的小手,有点羞涩;“你别乱动,怎么可以乱摸。” 蓝灵:“你身上怎么还是这么凉,我给你弄两个汤婆子。”说着便要起身。 宫远徵立即拒绝:“我不要,我就要你。”动动手,把蓝灵揽在怀中,上次在雪宫就想这么做了。 宫远徵一脸满足地轻声呢喃着:“现在就好了。”蓝灵整个人都陷在宫远徵的怀里动弹不得。 蓝灵:“我冷。” 宫远徵:“那我给你内力暖暖。” 蓝灵:“两个汤婆子就行,用内力做什么?” 这下换宫远徵镇压蓝灵,不许她乱动。 宫远徵:“你别乱动,被子里面的热气都被你放跑了。”说着轻快的在蓝灵侧脸上啄了一下。心满意足。 蓝灵:她是怎么脑子发昏要陪他的。 “你别乱用内力,我不动就是了。” 蓝灵不动,宫远徵也老实。 这样的姿势对于蓝灵来说实在是有些别扭和难受。她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座山压着似的,浑身不自在,半天都睡不着。 宫远徵也一样,温香软玉再怀,心猿意马也控制不住,两人都闭眼假寐,控制自己的身体一动不动。 整个房间里只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终于,当黎明的曙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时,漫长的一夜总算熬过去了…… 天亮了。 噩梦也终于过去了。 宫远徵离家出走的大脑终于回家了,这让他感觉有点羞耻,他昨天晚上好像有点过分,令他稍感意外的是灵儿没有拒绝他的无理要求,真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蓝灵看见曙光透过窗户,也是松了一口气,很自然的开口说:“回去洗漱吧,换一身衣服。” 这个时候宫远徵才惊觉他就这么自己居然就这样衣衫不整跑灵儿的闺房来了。要命。光天化日之下,若被他人瞧见,岂不是会坏了灵儿的清誉?一想到此处,宫远徵顿时如坐针毡,心急火燎地想要立刻返回自己的住处。 他匆忙翻身下床着急开门,房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与正要进门伺候的侍女撞了个正着。两人互相大眼瞪小眼,都有点不知所措。 蓝灵喊:“进来。” 侍女闻声回过神来,赶忙侧身让开道路,给徵公子留出通行的空间。 宫远徵被人撞见衣衫不整的出现在蓝灵房间,理不直气也壮。 他是徵宫宫主,哪里去不得。就是离开的脚步越走越快。 云之羽70章 侍女进去,小心翼翼的问:“刚刚那个是......” 蓝灵反问:“刚刚有什么?” 侍女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宫门地牢之中,寒衣客被吊在墙上,全身上下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鲜血淋漓,宛如一个血葫芦。全身上下没有一块是好肉。 寒衣客气息奄奄:“你还要问什么?无锋的消息我都说了,我都没有什么用了,杀人不过头点地,给个痛快的。” 宫尚角擦拭着锋利的匕首,脸上不屑一顾:“你说。我听。”语气中不带一丝情感。 寒衣客惨笑,这是不打算让他好过,于是反问:“寒鸦陆是不是你们的人?” 宫尚角:“不认识。” 寒衣客:“魔僧呢?” 宫尚角:“凄风凉雨夜,魔僧怖煞人。” 寒衣客惨笑:“魔僧怖煞人,好一个怖煞人,寒鸦陆就是他。对付他,你们就要记住,别看他的眼睛。” 宫尚角面无表情:“继续。” 寒衣客沙哑的声音说:“水......” 宫尚角示意侍卫给寒衣客喂水。 寒衣客喝的有点急,呛住了,忍住咳嗽,就怕牵扯住身上的伤口。 寒衣客:“寒鸦陆出生佛子石庙,师傅是有名的慈善和尚,名唤心栽。寒鸦陆法号净树,是下一任的主持人选。后来寒鸦陆何屠戮了整个佛子石庙,江湖人称魔佛净树,人人喊打,被整个江湖追杀。为了活命,进了无锋。” 宫尚角拿着匕首,手指轻点:“说点我不知道的。” 寒衣客:“寒鸦陆是个疯子,没人知道他真正的样子,每一次出现,他的脸都不一样。在无锋据点里面他一共出手三次,一次为了进阶魅,杀了前任寒鸦陆手下所有魑魅。一次是为了上位,杀了前任寒鸦陆,之后自荐成为新一任寒鸦陆,还有一次出手,杀了三只寒鸦,只因为其中一只寒鸦打听他的过往,他敌我不分,三只都杀了。” 寒衣客:“因为他,无锋增加了一条规矩,同级别之间不能出手。” 宫尚角:“他的武功路数为何?” 寒衣客:“我没有见过,不过听别的寒鸦说,不能看他的眼睛,一但他自称小僧,就是准备大开杀戒了。” 宫尚角点头:“是个麻烦的人物。你被他卖了,你们有过节?” 寒衣客:“我自认是没有的,但谁知道疯子的想法。” 宫尚角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他人生命的快感,站在刑具旁,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每一件冰冷的器具。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与残忍。 “没有了吗?”他低声问道。 他并不急于结束寒衣客的性命。 宫尚角拿着一个刑具站在寒衣客面前:“考虑一下,只要你肯开口,一切痛苦都会结束。” 寒衣客的伤口又疼又痒,此时也是绞尽脑汁,但是也没有更多的消息了。 寒衣客:“真的没有了,想来宫二先生也不想要胡编乱造的消息。” 经过几天的严刑拷打,看来寒衣客也确实是没有更多的消息,宫尚角淡漠的丢掉刑具,对着身后的侍卫说:“人杀了,吊在码头的旗杆上,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人来给他收尸。” 侍卫立刻准备动手,宫尚角突然抬手拦下:“等等。” 侍卫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解地望着他。宫尚角缓缓拔出侍卫的刀,刀身在昏暗的牢房里闪着寒光。 血债还需要血来还。 宫尚角一步步走向寒衣客,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他举起刀,毫不犹豫地刺入寒衣客的心脏。 寒衣客终于在这无尽的折磨中解脱了。 而宫尚角心中五味杂陈。多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母亲和朗弟弟惨死的场景历历在目。那些无尽的痛苦与绝望,成为他苦练武艺的动力,只为有一天能够亲手杀了寒衣客,为家人报仇雪恨。 如今,大仇得报,静静地站在寒衣客的尸体旁,刀尖滴落的血,让人望而生畏。 宫远徵在出门之前给蓝灵留下一块令牌,这个令牌上面写着一个徵字。 “这块令牌可以命令所有徵宫之人,你收好。” 宫远徵将令牌放进蓝灵的手中,合上她的手指,再一次郑重的强调:“你一定会没事。” “我走了,很快就回来。你等我。” 无锋首领站在大厅中央,目光如炬,扫视着面前集齐的人员——魑、魅、魍,还有寒鸦。他们个个身怀绝技,是无锋组织中不可或缺的力量。此刻,大厅内的气氛凝重而紧张,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无锋首领:“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和资源,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既然如此,银子和无量流火,我为什么要二选一?”无锋首领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回荡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这两样东西,我都要!”说着,他打开双手,缓缓握住拳头,动作中透露出无尽的野心。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他们知道,无锋首领向来果敢决绝,但这次的目标却是前所未有的艰巨。银子和无量流火,分别掌控在不同的势力手中,想要同时得到这两样东西,无疑是在虎口拔牙,风险极大。 魑、魅、魍、寒鸦,作为无锋组织的核心成员,自然成为了这次行动的主力。他们各自领命,分头行动。 散会后,寒鸦陆和寒鸦捌两人结伴来到上官浅的居所,寒鸦捌就在门口等着。 寒鸦陆进去,给了上官浅一碗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喝吧。” 上官浅她眉头轻蹙,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喝下后问:“这个是什么药?” 寒鸦陆缓缓说道:“保胎药,你腹中胎儿如今尚不稳定,需要此药来稳固胎象。好好看着你这条小命,到时候我要用你来对付宫尚角。” 上官浅的心猛地一颤,面上巧笑嫣然:“自然,我可是很怕死的。” 寒鸦陆冷冷一笑,继续说道:“宫门若败了,你这条命也就到头了。好好珍惜现在的时光吧。” 而就在寒鸦陆转身的刹那,上官浅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动作——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比划出了一个数字——“三”。 三天后吗? 寒鸦捌见到寒鸦陆出来,转身就走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来给她送药?” 寒鸦陆跟上:“这就是我比寒鸦贰细心的地方,他那个大老粗,只会打打杀杀,什么事情能办好?”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 寒鸦捌轻哼一声,说道:“也对,也就会给首领叽叽歪歪,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这几天,上官浅一直身穿劲装,将之前在房间留下的暗器也仔细带好,静静地等待着寒鸦陆的消息。她的心中如同绷紧的弦,时刻准备着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一个脸上有着伤疤的女子来找她,上官浅警惕的问:“你是谁?” 女子神情淡漠地瞥了她一眼:“魅。” 说完扭头:“跟上。” 转身就走,没有给上官浅发问的机会。 这个女人双手背负在身后,手指比了一个三,又立即握成拳头。 上官浅眼神一闪,立即跟上。 两人一路静默无言,有伤疤的女子带着上官浅走走停停,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一路上遇到的人都被糊弄过去了。偶尔远处还能听到几声轰鸣,气氛异常紧张。 上官浅听到轰鸣声,喃喃自语:“宫门的人来了。” 伤疤女子停下了脚步,在隐秘处拉出一条铁索。接着,她拿出一个挂钩,挂钩上有小轮子,在铁索上轻轻一挂,便形成一个简易而巧妙的滑轮。用挂钩下面的绳子缠好手臂。她递给上官浅一个,示意她照做。 上官浅突然问:“去哪,如果是逃走我觉得没有必要,比起逃走,我更想杀一个人。” 伤疤女子:“点竹?” 上官浅诧异的看着她。 伤疤女子:“没人帮忙,你以为您能下毒成功还不被查到身上?” 上官浅眼神一动:“你在背后帮我了?” 伤疤女子冷冷的说:“是。”一摆头:“要杀点竹就跟我走。” 上官浅接过挂钩照做。 伤疤女子仔细地检查了上官浅的装备,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眼前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令人望而生畏。 伤疤女子脚下一蹬,飞身而下,滑轮飞速地沿着铁索滑动,带着她们迅速向对面的山头移动。风声在耳边呼啸。 到了对面后,伤疤女子立即将石壁里面的铁钎拔出来,在重新钉回去,钉的松松垮垮,没有人动还好,一旦有人滑到这边来,便会掉入万丈深渊,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运气了。 伤疤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低声说了一个字:“走。” 两人继续在险峻的山路上前行,伤疤女子的步伐沉稳而有力,上官浅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上官浅按捺住好奇心,一直沉默不语的跟在她身后,慢慢眼前开朗起来,她们走进一片林子。七拐八拐的,看见一棵树上系着两匹马,每匹马上还有一个鼓鼓的小包裹。 伤疤女子指着包裹:“这里面有路引,银两,铜钱,几件换洗的衣衫,顺着小路一直走,就到了弯夹镇。到了镇上去找一个客栈,名字叫福满多,找到老板,她会给你做新的路引和户籍,老板的口风很严,你以后去哪里我不会知道。” 上官浅对骑马逃走无动于衷,反问道:“点竹在哪?”这已经是第二次问了。 伤疤女子牵过马,干脆利落的上马,居高临下的看着上官浅:“一旦跟上我就没有回头路了。九死无生,” 上官浅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态度。 两匹骏马驮着两人往小路的反方向疾驰而去。蹄声滚滚,尘土飞扬。 寒鸦叁静静地站在在树后淡漠的看着两个魅骑马远走。 “你就这么同意寒鸦陆帮她们了?。”寒鸦伍回头望向寒鸦叁,两人并肩开始往回走,脚步踩在树叶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老子乐意。”寒鸦叁不羁。 “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你也做,纯亏。还蠢。”寒鸦伍语气中满是嘲讽。 寒鸦陆此时从树上现身,懒洋洋地靠在树上:“千金难买我喜欢。喜欢不就行了,哪有什么蠢不蠢,亏不亏的。”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对世俗价值观的不屑,仿佛在他眼中,唯有心中的那份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这里,寒鸦贰从暗处走出,眼神冰冷如刀锋般锐利。 “所以是你们三个背叛了无锋。”寒鸦贰眼神冰冷。 寒鸦叁和寒鸦伍一点也不意外寒鸦贰的出现。他们能在这,就没有想过能瞒过他。 寒鸦陆反驳:“错了,还有寒鸦捌,宫门刚刚打上来,他就趁机带着手下的一个魑溜了。真是男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啊。你们不同意人家的婚事,干脆人家也不同意和你们混了,没办法,都是混口饭吃,在哪混不是混啊。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寒鸦贰抽出长剑:“我早就和首领说过你有问题,没想到你居然能策反三只寒鸦。” 寒鸦陆面不改色,轻笑一声:“宫门的人不管了?要踏平总部据点了哦。” 寒鸦贰身后突然涌现十几个黑衣高手。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将寒鸦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据点要多少有多少,但是能抓出叛徒的机会就这么一个。” 寒鸦陆恍然:“这就是这些年暗地里培养的一流高手吧,为了对付我?不至于吧,我才来无锋多久?真是客气了。” “首领一直觉得无锋里面有叛徒,杀了不少人,却一直没有揪出来,这次宫门的人打上来,就是最好清理叛徒的机会。你上当了寒鸦陆。点竹不是首领。” 寒鸦贰皮笑肉不笑,看见寒鸦陆掉进陷阱十分的趾高气扬。 “无所谓,反正那两人都不是我的人,我不过顺水推舟。”寒鸦陆轻蔑的看着寒鸦贰:“首领跑宫门去了,带着两个魍,不会还是用的上官浅给的地图吧?那肯定是有来无回,这图纸就是个假货。” 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用剑指着寒鸦陆,冷冷地说道:“拿下寒鸦陆,之前的事情我可以一笔勾销。”语气中带着十分的傲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寒鸦叁和寒鸦伍面面相觑。 寒鸦叁缓缓解下腰间的九节鞭,那鞭身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每一节都透露出致命的威胁。而寒鸦伍则默默地戴上了自己的钢爪,那钢爪锋利无比,只要挨上一点,必定皮穿肉烂,其阴毒之处令人不寒而栗。 两人此刻目标却出奇的一致,他们齐齐向寒鸦贰飞扑而去,速度之快,犹如两道黑色的闪电划破长空。 开弓没有回头箭,无锋不存在背叛。这个道理他们比谁都清楚。 寒鸦陆的眼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凑近他的人开始变得神情恍惚,之后就开始挥刀自相残杀。场面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此刻就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所控制,互相攻击,毫不留情。 寒鸦贰见状,心中大惊,他急忙挥舞长剑抵挡来自各方的攻击,但局势已经完全失控。仿佛彼此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寒鸦陆站在不远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他的双手合十,轻声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寒鸦贰,你不是小僧的对手。”他的声音十分温和,与眼前的血腥场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说完这句话,寒鸦陆转身运气,踏雪无痕飞身离去,剩下寒鸦叁和寒鸦伍联手对付寒鸦贰。 云之羽71章 寒鸦贰心急如焚,大声喊道:“蠢货,寒鸦陆不过是在利用你们两个办他自己的事情。” 寒鸦叁却不以为然:“老子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 更是怒不可遏地质问:“知道你还帮他。” 寒鸦伍身形一闪,瞬间便来到他的面前。一个黑虎掏心,令人猝不及防。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寒鸦贰的胸前赫然出现了三道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伤口,伤口处的皮肉向外翻卷着,皮肉被切割。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刹那间,染红了一大片衣襟。 遭受如此重创的寒鸦贰不禁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避开了寒鸦贰挥舞而来的鞭子。 “自然是因为寒鸦陆承诺要做这魑魅魍魉之主,一个连真容都不敢露的人,也配魑魅魍魉之首?”寒鸦伍舔舔虎爪上的鲜血,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寒鸦贰捂住胸口,一脸不屑地嘲讽道:“魑魅魍魉之主,好大的口气。” 寒鸦叁的话更加直白:“无锋首领藏头露尾这么多年也该换换了。老子可不服一个阴沟的老鼠。”他的话语中满是对首领的蔑视。 寒鸦贰不可置信:“你们就凭这个背叛?” 寒鸦伍:“背叛?错了,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忠心,何来的背叛。” 寒鸦叁:“随便一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就是首领,老子还没这么廉价,谁来都得跪。” 在他们看来,现任首领的神秘与谨慎不过是懦弱的掩饰,他们渴望的是一个敢于直面挑战、带领他们走向辉煌的首领。 面对背叛者的叫嚣,寒鸦贰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吧。” 三人战斗,用的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剩下最后活下的来的寒鸦贰,踉踉跄跄的起身,成为唯一的幸存者。正好看见不远处笑眯眯的寒鸦陆。 寒鸦陆打招呼:“都说你不是我对手了,我都还没出手,你命就没了一半,死的真冤。” 寒鸦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寒鸦陆,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咬牙切齿地骂道:“无耻之徒。” 寒鸦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这么无耻也不是第一次了。” 就在寒鸦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时,一支利箭从暗处飞射而出,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身体。他瞪大了眼睛,满是不甘与愤怒,最终死不瞑目。 望着眼前倒地身亡的寒鸦贰,寒鸦陆轻轻摇了摇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十句话九句半都不能信。这就是我寒鸦陆。怎么就学不乖呢。” 宫门喜事,整个旧尘山谷都热闹非凡,尤其是新娘的嫁妆,此时正一抬抬的抬下船。在码头便已堆放如山,引的游人如织。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大家眼看着一抬抬的嫁妆被人从船上卸下,每抬嫁妆都显得格外气派。游人们簇拥在四周,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指指点点,赞叹不已。这些嫁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一台台大摇大摆地被抬进了宫门,仿佛在向世人展示着新娘家的富贵与荣耀。 无锋的魑魅刺客早已盯上了这些抬嫁妆的家丁。他们隐藏在人群中,伺机而动。 就在一个家丁抬着嫁妆经过时,一个刺客突然出手,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看似普通的家丁竟然身手不凡,瞬间便将他反杀。原来,这些家丁都是西南道蓝府请来的江湖好手所扮,他们个个武艺高强,对这些刺客的企图早已了然于胸。墙角的一个角落,已经堆放了好几具刺客的尸体。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见状,提醒道:“不对,来的都是小鱼小虾,提醒大家后面警醒一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婚礼吉时越来越近。黄昏时分,灯火通明。嫁妆的搬运工作仍在继续,一直到傍晚,蓝灵的嫁妆才卸下了一条半的船。 无锋的刺客果然按捺不住,纷纷出动。他们如鬼魅般出现在各个角落。 蓝府早有准备,江湖好手们纷纷迎战,刀光剑影中,只听得声声惨叫,不断有刺客被斩杀于当场。尽管如此,刺客们却如同潮水般涌来,似乎永无止境。江湖高手们虽然奋力抵挡,但也不禁感到有些吃力。 无锋的魑魅刺客果然出动了,他们确实是瞄上了这二十五万两的银子。 寒鸦壹双手抱胸,站在在码头的牌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无锋刺客和西南道的人战在一起。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管家模样的人对着出现的寒鸦贰射箭,箭如流星,疾驰而过。 “这些银子只怕你们是没有命带走。” 寒鸦壹躲过这一箭,飞身而下,抽刀砍向管家身后的蓝淮。 “那倒未必。宫门如今自顾不暇,怕是没有人手来救援了。” 蓝淮使的是一把软剑,藏于腰带上,行走坐卧无人发觉。当无锋的寒鸦壹袭来的时候,他迅速往腰间一抹,一把软剑如灵蛇般闪电窜出,手腕一抖。点上寒鸦壹握剑的手。 “早就等着你们来送死了,真是让人好等。”蓝淮的声音平静如水,身形如电,和寒鸦壹战在一起。 蓝淮边打边问:“来者何人?” “寒鸦壹。” 蓝淮上下打量一下:“寒鸦壹。久仰大名。” 寒鸦壹:“幸会,原来我的大名也会被蓝二先生知晓。” 蓝淮剑招不停,剑法如行云流水,变幻莫测招招致命。寒鸦壹每每招架,软剑就会从剑身上一弯,自另一个方向点来。 寒鸦壹心中暗暗惊叹,这蓝淮其剑法之精妙,远在自己之上。 寒鸦壹长剑猛然发力,向蓝淮横扫而去。势大力沉,不可正面相迎,蓝淮急忙避开,蓝煜见状拔剑插进去,只听“当”的一声巨响,两剑相交,火花四溅。两人寒鸦玖和蓝煜同时后退数步,虎口一阵发麻。 寒鸦壹:“想不到蓝家到是又出了一个天才,年纪轻轻,居然能有这般的实力。” ‘蓝煜’一笑:“那倒不是,蓝煜那小子在看家,我是蓝烨,蓝家少家主。” 此言一出,寒鸦玖心中涌起一股无名怒火,寒鸦陆搞什么鬼,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没有查出来。 “既然如此,蓝二先生,我们过招如何?无锋寒鸦玖。” 寒鸦玖自黑暗中现身,抽出自身佩剑。 蓝烨偏头:“爹,原来我以为是二打一,现在是二打二诶。寒鸦不太好收拾,要费些手脚。您行不行啊。” 蓝淮手中软剑一抖,银光闪烁:“烨儿,你爹宝刀未老。让无锋的人见识见识我们蓝家剑法的厉害。” 蓝家人各自对上一个寒鸦,双方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各自使出生平所学,皆是要致对方于死地。 蓝烨与寒鸦壹的战斗愈发激烈,两人的招式越来越快,周围的气流都被搅得紊乱不堪。蓝烨身为蓝家少家主,实力自然不容小觑,她身形灵动,招式狠辣,每一招都直逼寒鸦壹的要害。寒鸦壹经验丰富,蓝烨的猛攻下,一时之间也是奈何不得。 蓝淮和寒鸦玖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招式之精妙令人叹为观止。 就在这时,蓝烨突然使出一招绝技,身形如电般冲向寒鸦壹。寒鸦壹使出全力硬接这一招。两人重重地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声响。四周的尘土卷起,在空中盘旋飞舞。 如此阵仗自然v波及到了一旁的寒鸦玖和蓝淮两人。两人对了一掌后各自分开。 寒鸦玖心中暗暗惊叹,这蓝淮果然名不虚传,其剑法之精妙,远在自己之上。 蓝淮见寒鸦玖竟能如此从容地应对自己的剑法,心中也不由暗自佩服。 此时巨响中心,寒鸦壹的胸口插着蓝烨的佩剑,眼见是活不了了。蓝烨胸口一痛,吐出瘀血,带血龇牙一笑:“哈,现在是二打一,怎么寒鸦玖,你要一打二?” 寒鸦玖深知,若稍有疏忽,便极有可能命丧当场。于是决定先解决这个小辈。 他瞅准机会,身形如电,长剑如流星般刺向蓝烨的胸口。蓝烨连忙侧身闪避,顺势一挑,将寒鸦壹胸口的剑拔出来,向寒鸦玖的手臂削去。 这边蓝淮看寒鸦玖好不要脸的欺负闺女,软剑如灵蛇探头,欺身而上。剑尖闪烁着寒芒,直取寒鸦玖的要害。三人你来我往,战了数十回合,依旧不分胜负。 蓝淮的剑法灵动飘逸,每一招都蕴含着深厚的内力,蓝烨打配合,时常能找到寒鸦玖的破绽之处。 寒鸦玖凝神屏息,手中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竭力抵挡着他们父子那绵绵不绝的攻势。 剑势如虹,剑风呼啸,一时之间,他们三人之间的战斗谁都插不进来。 就在同一时刻,宫尚角率领着众多宫门子弟气势汹汹地向着无锋总部的据点发起了猛烈攻击。 这个据点位于一片山峦起伏、峰回路转的地方,四周群山环抱,地势险要,可谓易守难攻。无锋总部便静静地坐落在这重重山峦之间。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里所有的建筑物都巧妙地建在了山的背阴之处。 宫远徵冷嘲热讽:“果然知道自己见不得人,建立的房子都是背光的。” 宫尚角若有所思地说道:“与其说是背光,倒不如说是方便逃跑。别给无锋之人反应的时间,我要让此地血流成河,一个不留。” 宫门侍卫个个孔武有力,手持摧山,众侍卫一同发力,摧山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势如破竹地轰开了无锋的大门。 刹那间,木屑纷飞,尘土飞扬,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无锋的大门竟然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地轰开了! 无锋的守卫们显然没有料到宫门之人会来得如此之快,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宫尚角一马当先,他身姿挺拔,手中的长剑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所过之处,无锋的杀手纷纷倒地。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与此同时,宫远徵和月绫华所制作的毒药在此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这种毒药无色无味,毒性却极其猛烈。许多无锋的杀手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便已中招,体内的毒素迅速蔓延开来,侵蚀着他们的身体机能,使得他们的战斗力急剧下降。 宫门众人趁机发动猛攻,喊杀声震天动地。无锋总部内,双方短兵相接,刀光剑影中,鲜血四溅,惨叫声不绝于耳。无论是宫门一方还是无锋一方,都没有人退缩半步。 无锋的杀手们虽然训练有素,但在宫门众人的猛烈攻势下,渐渐显露出疲态。宫尚角如同一头猎豹,穿梭在敌群之中,他的剑法愈发凌厉,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在他的带领下,宫门众人士气大振, 宫子羽带着羽宫的人马,紧随在宫尚角身后,如影随形。四周危机四伏,暗处的冷箭暗器如毒蛇般伺机而动。 金繁身形矫健,出手如电,每一次挥剑都精准无误地挡下了射向宫尚角的冷箭。 他们紧密地围在宫尚角周围,冷箭如雨点般袭来,却始终无法突破他们的防线。 有云为衫这个前无锋刺客指点,一步步向无锋的核心地带逼近。 宫门和无锋的恩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云之羽72章 点竹静静地站站在庭院中央,微风吹动他的衣袂,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吴琪,上官浅。没想到你们终究还是来了。” “点竹,你让我认贼作父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上官浅冷冷的注视着点竹,紧紧握住吴琪给她的佩剑。 吴琪拔剑出鞘,动作迅速而果断。她紧紧握住剑柄,牙齿和手配合,用布条将手和剑一起绑紧。 吴琪抬起头来,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决绝,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无锋现在分成了三帮人马,一帮强抢银子,一帮布下陷阱,强杀宫门精英,一帮进攻宫门。那么点竹,你这里还有多少人?” 吴琪准备好了,看向上官浅:“我说过了九死无生,上官浅,你得陪着我死在这了。” 庭院中的气氛愈发紧张,剑拔弩张。点竹身后的众人也严阵以待,这是一场几乎没有胜算的战斗。 上官浅冷笑:“我就没有想过能活着走出去。我等这一天已经等的太久了。” 点竹挥手,身后的人一拥而上。 上官浅和吴琪是无锋最优秀的魅。喊杀声、兵器相交之声交织在一起,一时间两人杀的血流成河。 上官浅和吴琪紧紧背靠着彼此,手中武器翻飞,不断地格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她们身形敏捷,配合默契,时而吴琪在前奋力抵挡,上官浅则趁机回击;时而又换成上官浅主攻,吴琪防守后侧。如此这般,两人不停地变换着位置,且始终保持着朝着点竹所在之处缓缓逼近。 尽管身上已经多处负伤,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衣衫,但这丝毫未能影响到她们坚定的步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敌人的心尖上,带着无尽的杀意与决心。 就在此时,一阵密集的箭雨突然从暗处呼啸而来。这些箭矢如同流星一般划破长空,准确无误地射中了周围的敌人。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围攻上官浅和吴琪的敌人阵势顿时大乱,大大减轻了她俩所面临的压力。而那箭雨依旧源源不断地倾泻而下,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箭网。 点竹大喝一声:“什么人,藏头露尾,出来一见。” 院门外缓缓走进来一个翩翩公子,他身姿挺拔,面容清秀。 “在下蓝熠。”他的声音温润如玉,不疾不徐。 紧随其后,他的身后跳出一个小少年,他欢快的说:“我叫蓝煜。” 上官浅疑惑:“蓝煜?” 蓝煜一笑,露出两个酒窝:“对啊对啊,我很乖的,从来不去乱七八糟的地方。”蓝煜眨着眼睛,无辜地说道:“要是去了,肯定不是我。必然是有人假扮的。” 点竹:“送嫁妆的那个不是你?” 蓝煜好心解释:“那是我姐,蓝家少家主,武功很厉害的。” 点竹恍然,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来:“寒鸦陆。” 蓝煜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戏谑:“寒鸦陆十句话九句半都不能信,你们无锋不是知道吗,居然还相信他给的情报,真是心大。” 点竹怒中火烧,大声咆哮道:“杀了他们。” 蓝煜身形一闪,轻巧地躲过一把劈面而来的大刀,嘴上还调皮:“真是,恼羞成怒了。” 点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拔刀出鞘,亲身下场。蓝煜见状,拔剑架住了点竹的攻击。 温文尔雅的说:“你的对手是我,可别找错人。”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战作一团。 而宫门,此刻陷入了一片紧张的气氛之中。红灯笼悄然升空,犹如无声的警报,宣告着无锋势力的入侵。这一切,早在宫尚角的预料之中。他们果然选择了那条错误的图纸上所标注的密道,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宫门重地。 雪重子和雪童子敏锐地察觉到了来人的气息,脚下轻点,身形如电,瞬间拦在了入侵者面前,来人是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看似随意,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 来人举手打招呼:“在下悲旭,自认是天下第一剑客,不知道两位可有人能打败我。” 雪童子面无表情的拔刀。 悲旭见状,嘴角微微上扬,主动迎了上去。两人瞬间交上了手,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身后的雪童对上了万俟哀。万俟哀手持一柄奇形怪状的兵器,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两人一交手,便陷入了激烈的战斗。雪童的刀法迅猛无比,而万俟哀则凭借着兵器的奇特和诡异的招式与之周旋。 无锋这两个魍十分滑溜,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尽力拖住这些人手,给首领拖延时间 宫门为了将无锋之人一网打尽,精心选择了一个瓮型机关地址作为战场。此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当无锋的人进入这个暗道,宫门立即启动了暗器机关。一时间,箭雨如蝗,飞镖如星,无锋的刺客纷纷中招,惨叫声此起彼伏。 剩下的人带伤慌不择路,试图逃离这个死亡陷阱。然而,宫门的人早已等候多时,他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将无锋的人分批解决。暗道留下了斑斑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这些人里面有一个全身都被包裹的人,一丝皮肤都没有露出来。 此人武功之高强,与人对战后流血不止,这血和司徒红的有异曲同工之妙,粘上之后便会中毒。宫门的人见状,纷纷退避三舍,不敢轻易靠近,他身形之快,普通侍卫根本就抵挡不住。 后山镇守的黄玉侍卫纷纷上前,此人极为狡猾,身形一晃,丢下所有的无锋刺客,竟然消失在密道之中。找不到出去的路,但是可以知道宫门的人是怎么进来的,只要逆向思维,就能进入宫门。 知道无锋有一个神秘人消失在密道,宫门的人纷纷出动,一定要将此人找出。 无锋首领跑到外面后,发现这里是一处山谷,周围弥漫瘴气。 “啊,上官浅。”低声:“还是背叛了啊。” 这个时候的宫门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候,等他们回神,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他加快脚步,施展轻功,身轻如燕,朝着宫门的后山疾驰而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既然找不到无量流火,那就不要了,只要找到封印所在,解除封印,便能扭转局势。” “只要解除封印,到时候杀了使用无量流火的人也是一样的。” 四季常开不败的紫藤花就是封印所在。无锋首领拿出一把黑漆漆的刀,这把刀被戾气所浸染,刀身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它是由世上最恶的恶人之血浸泡而成,每一滴血都蕴含着无尽的怨恨与邪恶。 无锋首领趁人不备。刀光闪过,用这个匕首杀了看守封印的一个黄玉侍卫和一个绿玉侍卫。 接着,首领凶狠地砍向紫藤花树,那坚韧的枝蔓在刀下断裂,发出沉闷的声响。随着紫藤花的枝叶纷纷落地,一个黑洞洞的洞口露了出来,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封印解开了,然而洞口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异动。就在这时,黄玉侍卫在死之前发出了警示的烟花,那绚烂的光芒在夜空中绽放,如同一颗信号弹,划破了黑暗。得到消息的人们纷纷往后山赶去,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急促。 就在此时,三道人影如闪电般疾驰而来。当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怎么还是被无锋的人摸到后山了?还是封印瘟神的地方。”花长老怒火高涨。 他们深知封印一旦被破坏,将会给天下带来巨大的灾难。瘟神一旦被释放,必将生灵涂炭。 而此时此刻,无锋的首领正稳稳地站立在那个幽深的洞口之前,冷冷地扫视着四周的一切。 与此同时,大小雪、悲旭以及万俟哀等人也纷纷赶到了后山。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一场激烈的战斗再次爆发开来,喊杀声、兵器相交之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过了一会,众人的激战仍未停歇。 一个怪异的身影从紫藤花的洞口缓缓走了出来。那人身形佝偻,面容隐藏在阴影中,散发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一阵风刮过,与悲旭对战的雪重子,喉咙有点痒,在对战间隔的时间内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两声。顿感不妙。 目睹此景,其余众人心中皆是猛地一沉,他们意识到眼前这个神秘出现的敌人绝对是非同寻常之辈。 果然是瘟神。瘟神出,天下大疫。 瘟神一步步逼近,随着他的靠近,四周的空气竟然也像是受到污染一般,逐渐变得浑浊不堪,甚至还隐隐弥漫出一股刺鼻的异味。 “一百多年了,终于出来了。”瘟神摇晃着僵硬的脖子,贪婪地深呼吸着封印外自由的气息。他带着斗篷,他的周身还缭绕着一股淡绿色的烟雾,那烟雾若隐若现,一看就知道不是人。 那怪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苍白如纸的脸,脸上有着神秘的图腾,他双眼闪烁着诡异的幽光。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你们这些无知的人类,竟敢封印我百年之久。” 突然,怪异人一挥手,淡绿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并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四周蔓延而去,将众人笼罩其中。大小雪只觉得头晕目眩,四肢也渐渐地变得绵软无力,似乎所有的力量正在被这诡异的绿雾一点点抽离出去。渐渐不敌万俟哀,悲旭,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淋漓。 后山的三位长老急忙运起内力,抵抗着烟雾的侵袭,但也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迅速消耗。 宫门的侍卫们纷纷倒地,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无锋的首领,万俟哀,悲旭站在烟雾中行动自如,居然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月长老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质问:“为什么你们没有受到影响?” 无锋首领低沉的声音传来:“半月之蝇就是瘟疫的解药。” “你们是故意的,故意使用噬心之月制作半月之蝇,就是为了和宫门扯上关系,目的就是将宫门的人骗出去,好来解开封印。” 无锋首领点头:“后知后觉的有点迟了。” 宫门中人逐渐被无锋残杀。唯有黄玉侍卫和大小雪还有一战之力。他们护着一起三位长老往后慢慢撤。 月长老毕竟曾经遭受过瘟疫的侵袭,后来侥幸痊愈,但身体内部已然产生了相当程度的抗性。此刻面对来势汹汹的瘟神,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拉过身旁的花长老:“老花。” 花长老挡在月长老的前面,挡住无锋和瘟神的目光。 紧接着,只见月长老伸手入怀,摸索出一块造型古朴、散发着陈旧气息的铁牌。这块铁牌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各种神秘莫测的符文。 月长老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瘟神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那块铁牌牢牢地攥紧于掌心之中,然后稳稳当当地瞄准了前方不远处的瘟神。 随着无量流火的启动,月长老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的生命力如同燃烧的火焰般迅速流逝。坚定地将自己剩余的力量注入铁牌之中。那铁牌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决心,符文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宛如一颗璀璨的星辰。 在月长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那一刻,只见那铁牌光芒大盛,犹如一轮耀眼的烈日,铁牌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向瘟神。瘟神猝不及防,还未等他做出反应,那股强大的力量便已经狠狠地撞击在了他的身上。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瘟神瞬间倒飞而出。他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砸落在地上。然而,就在他落地的那一刹那,地面突然间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势迅速蔓延开来,眨眼之间便形成了一片火海。 月长老献祭了自己的寿命和力量换来对瘟神的一击。 花长老心中一颤:“月长老......” 雪长老接住月长老毫无声息的身躯,看着燃烧起来的大火,火光中一个人影站立起来。 雪长老喃喃:“怎么会如此......” 云之羽73章 月长老献祭了自己的生命,使用了无量流火,这片火海便是传说中的无量流火,其威力无比惊人。然而,尽管火势凶猛异常,可当它触及到瘟神时,丝毫不能给对方造成任何伤害。却无法对瘟神造成影响。 瘟神:“不自量力,居然对我使用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这就是下场。” 无锋首领冷笑,下令:“把无量流火抢过来。” 此时的前山,蓝灵正全神贯注地在卜卦。 三瓶止血的药粉,暗指三位长老吗,亦或是象征着她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当时的卦梦已经过了三天,那就是三位长老出事。 按照卦象所示,来自后面,高位,家人,避无可避的危险。后山的人要遭了,以后山殃及前山,无锋的人跑出来了。 此时天色漆黑一片,唯有一个红色的灯笼飘在天空,蓝灵望着天上,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取出了宫远徵之前予她的徵宫令牌。捂住心口,心跳的有点快,让她有些难受。 看来这是宫门的劫数,也是她的。 动手解开自己身上的封印,借用流光红玉,将内力全部压缩出来,堆积到中下两个丹田处。此时她一人可相当于两个一流高手,内力之浑厚,无人能及。 不再多想,蓝灵立即召集徵宫人手,对着徵宫所有的侍卫,拿出令牌。 蓝灵:“见此令牌如见徵公子,不要多问,和我一起去商宫,召集所有能召集的人手。” 侍卫们见状,纷纷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大晚上,蓝灵领着一群人,打着火把,浩浩荡荡的来到商宫,把宫紫商吓了一跳。 不等宫紫商开口,蓝灵赶紧说:“有人闯进后山了,后山有危险,劳烦紫商姐姐召集你能召集的人手,我们一起进后山。” 留守宫门的除了蓝灵,宫紫商,花熙官,就是后山的三位长老和大小雪了。 宫紫商有些犹豫:“灵儿和我们一起待在前山就好了,后山太危险了,你我这样的身手去后山就是拖后腿的。” 花熙官则是有些防备的看着蓝灵:“都安排好了,这个时候为什么去后山?” 蓝灵正色:“后山出事,波及整个宫门。这样也不去吗?” 宫紫商嗫嚅,显得有些犹豫不决:“这个,那个,尚角都安排好了,我们没有必要打乱他的部署吧?” 花熙官:“后山地势险要,又安排了不少机关陷阱,就是有人闯进去也出不来。” 蓝灵不能说是卜卦,没办法解释自己的消息来源,只好拿出徵宫令牌丢到花熙官的怀里。 蓝灵:“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立即绑了我,要么带人和我一起进后山。徵宫令牌我给你,能指挥所有徵宫侍卫。更可以杀我。” 花熙官眉头紧皱看了看怀中的令牌。若不是事态紧急到了极点,她绝不会如此贸然行事。宫紫商也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蓝灵:“我抽丝剥茧的本事角公子和徵公子都是知道的,没时间详细解释。” 宫紫商认同的点头:“我来召集所有商宫侍卫。” 蓝灵:“我不等了,花公子,你和我立即进入后山。” 宫紫商一看这样,蓝灵这是身家性命都交到花熙官的手上了,于是点头:“还有多余的摧山全部都带上。” “我跟你进后山。”花熙官终于做出了决定,他将徵宫令牌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自己的信念。 一行人脚步凌乱的急匆匆地赶往后山。 后山守卫侍卫刚看见这么多人顿感不妙,刚刚要发射信号警示就被拦下。 蓝灵:“你跟着我们走。” 后山七拐八拐,道路崎岖难行,众人穿梭在茂密的树林和陡峭的山坡之间,紧张的气氛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终于,他们来到一处高地,这里视野开阔,却寂静得有些可怕,什么动静都没有。花熙官心中生疑。 “是不是弄错了?” 蓝灵望着远处:“人来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一点火光冒出,微弱却醒目。花熙官凝神一看,心中猛地一紧:“这是花宫的方向,我爹!!” 花熙官着急了,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难道真的被人闯出来了? 蓝灵当机立断:“赶紧带路。“ 花熙官也顾不得别的,带着人急冲冲地就往花宫方向跑。山路崎岖,他们却像离弦的箭一般,飞奔而去。一路上,花熙官的心如乱麻,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场景。 蓝灵边跑边问:“后山侍卫呢?怎么不见人影?” 花熙官:“对啊,怎么没人拦着?月宫,雪宫那边呢?难道那边也出事了?” 蓝灵:“现在分兵就是找死。” 知道后山出事的消息,原本负责拦人的侍卫也顾不上其他,跟着他们一同前往。 蓝灵指挥:“你,赶紧回去通知紫商姐姐带人来花宫。” 侍卫停下脚步低头领命,赶紧往回跑。 随着距离的拉近,火光越来越亮,浓烟滚滚冲天,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花熙官的心也越来越沉重。 大家来到花宫附近,眼前是一片混乱与惨烈的景象:一地尸体,血流成河。躺倒在地上的多半都是宫门的侍卫。 目前还剩花长老,雪长老,两位长老和大小雪还在坚持,他们正面对着两个实力强大且手段诡异的对手——手持奇特武器的万俟哀和全身被黑色衣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无锋首领。 万俟哀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而无锋首领则如同鬼魅一般飘忽不定,让人难以捉摸其行踪。此外,在不远处还站着一个身影,那人周身散发着丝丝缕缕绿色的烟雾,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神秘莫测,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熙官凄厉地呼喊:“爹!!”声音在火海中显得如此无力。 蓝灵立即伸手捂住他的嘴,低声而坚定地说:“别让长老分心,做你该做的。” 花熙官立即凝神下令:“所有人听令。摧山准备,放。”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一个胡子拉碴的剑客冒了出来,如同鬼魅一般从暗处猛地窜出。此人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剑身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剑尖更是直直指向蓝灵所在之处。 蓝灵反应敏捷,迅速拉着身旁的花熙官一起避开剑客的突袭。 蓝灵稳住身形,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你是谁?” 男人被侍卫围住,丝毫不乱,笑着解释:“在下悲旭,自然是来杀你的。” 花熙官脸色一沉:“原来你是无锋的人。” 悲旭点头,对着蓝灵说:“听说你丹田破了。” 话刚落音,悲旭开始动手,他的招式奇特,动作很快,肉眼难辨。侍卫很多都来不及反应,皆死在他的剑下。 花熙官见状立即挡在蓝灵的前面高喊:“不要近身,拉开距离。” 悲旭的剑法如同狂风骤雨,根本不给众人拉开距离的机会。 蓝灵把碍事的花熙官拉到一边,没有人近身缠斗,拉开距离要用人命来填。 蓝灵抢过一个侍卫的刀:“借用。” 那侍卫还未反应过来,刀已易主,蓝灵轻点地面,如飞燕般腾空而起,朝着悲旭攻去。 蓝灵的刀法绵绵不绝。每一刀都精准地粘住悲旭的剑势,仿佛两者之间有着无形的丝线相连。悲旭的剑虽快,却在这绵绵不绝的刀法中渐渐受阻。 悲旭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战意,刀尖轻挑,寒光逼人:“你这刀法有点意思,竟然能够如此巧妙地粘连我的剑势。沾衣刀。没内力可使不出来。” 蓝灵:“六年前我没死,无锋想必很失望,怎么,现在又要来取我的性命了。” 悲旭的剑法忽然变得如同行云流水一般顺畅自然,毫无滞涩之感。随着他手臂的挥动,一道道璀璨夺目的剑光交织成一张绚丽的网,铺天盖地地朝着蓝灵笼罩过去。 只听他边出招边笑道:“六年前我可没加入无锋。我就是想知道,惊才绝艳的蓝大小姐功力如何,刀法是否是天下无双。”言语间,剑光已至。 蓝灵见状转换身形,转刀闪动,压住剑光,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火花四溅。 “让你失望了,我没有天下无双的刀法。” 悲旭嘴角微微上扬:“不失望,看见一个破了丹田的人还能使用内力,也是奇事一件。” 这个时候侍卫们已经拉开距离,摆好阵型。但是蓝灵和悲旭缠斗中,一时之间无法下手。 蓝灵在激烈的打斗中分神下令:“这里留两人,其余人先去帮长老们。” 花熙官指挥人赶紧听令。这里一时之间帮不上忙,反而有可能会因为混乱而给局面增添更多麻烦。 悲旭越打越兴奋。剑法越发凌厉,每一剑都直逼要害。 蓝灵分神,匆忙之间强行扭身躲过这一剑,剑锋却在她肩头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悲旭:“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的秘密的?还记不记得你废的大公子?” 蓝灵:“原来是他。你就是他挑唆上门的?” “哎。”悲旭应道:“他要你的尸体和他结冥婚。要你永世不得翻身。”说话间,悲旭剑光一变,以绞杀姿态袭来。 蓝灵不以为意:“哦,那你们应该是被他骗了。”蓝灵见招拆招,刀光婉转。将剑光挑到一边。 悲旭:“怎么说?” 蓝灵:“我自己下手心中有数,真不至于让他瘫痪在床多年,他如今的样子,不过是给府中背了罪责,只要他一天这样,一天罪责就在他身上,这样当年的事情就没有人对着府台赶尽杀绝。所以他苟延残喘,一直不敢死。” “但是他最恨的绝对不是我,而是挑起江湖和官府纷争的无锋。” “他要借刀杀人。” 悲旭:“我说呢,一个能找出你秘密的男人,居然只想要和你结冥婚。你们这些人,个个都是心眼子比筛子还多。” 蓝灵:“别把他和我扯上关系。” 悲旭:“你还能坚持多久?” 蓝灵:“足够杀你了。”两人刀剑对峙,目光紧紧看着对方。 这个时候后山的火势越来越大。大有整个山头全部被烧毁的架势。 花熙官带来的人打开摧山正好对上万俟哀和浑身包裹严实的无锋首领,一时不察,被摧山轰了正着。 花熙官焦急地喊道:“要赶紧灭火,不然整个后山都会被烧没的。” 雪长老却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说:“这是无量流火,非人力可及。” 花长老背着月长老的尸体,身心俱疲。突然,他吐了一口血,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别管了,赶紧带着人走。” 还有余力的侍卫立即去搀扶雪重子和雪童子。 雪重子说:“这把火能克制疫病,刚刚的症状已经慢慢在消失,但是在大火停下后怎么办?” 花长老说:“你们带着月长老走,我留下。” 花熙官:“我留下,爹你离开。” 无锋首领虽然受伤,但是还有一战之力:“你们哪里都去不了。都给我留下来。” 就在此刻,宫紫商带着人姗姗来迟。她看到眼前的混乱场面,顿时怒火中烧。 宫紫商:“放肆,居然敢在我后山杀人放火!!” 她指挥带来的侍卫迅速将众人团团围住保护起来,刀尖一致对着敌人。 此时瘟神身上绿色雾气被大火丝丝焚烧,无量流火能克制住瘟疫。但却不会对瘟神造成实际上的伤害。 “蝼蚁真是越来越多了,怎么杀都杀不尽,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在大火中团聚吧。”瘟神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干脆放开限制,加大了火力燃烧的速度。刹那间,四周的空气仿佛被点燃,炽热的气浪滚滚而来,让人窒息。 “凡人。我看你们能不能在大火中幸存。”瘟神张开手臂,火光在他的脸上跳跃,映出狰狞的面容。大火盘咬上他的身躯,他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火没有点燃他,反而像是臣服于他的恶魔,围绕着他肆虐。 真是不可思议,这场景宛如地狱降临,令人不寒而栗。 眼看着那熊熊烈火越烧越旺,犹如一条肆虐的火龙,张牙舞爪地向四周蔓延开来。转身一看,来时的路已经快要被火势封住了。 无锋首领和万俟哀,此时感觉大火有越来越大的趋势。这火势已然失控,如果再不及时撤离,恐怕就要葬身火海之中。反正该办的事情已经办完,此时此刻,没有任何理由继续留在此处冒险。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无锋首领和万俟哀猛地向前一挥手中兵器,看似凌厉无比的一击,实则只是虚晃一枪。紧接着他们便往外跑。 蓝灵正好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她语气冰冷:“今天无锋一个也别想走。” 蓝灵脚尖挑起一把刀,稳稳落入她的手中。此时是双手持刀,气势如虹,拦下了无锋首领和万俟哀。 一打三。刀刀都带有延绵不绝的刀意,如同密密麻麻的网,将无锋的三人死死的粘到网上。 万俟哀:“蓝灵,你看看这个火势。你难道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悲旭:“我加入无锋就是想攀登最高武学境界。和你们蓝家并无深仇。你放我离开,我离开后立即退出无锋。”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真诚,似乎真的渴望摆脱这场纷争。 蓝灵:“你做不到。” 悲旭眼神一厉:“你竟敢如此小瞧我!你又有何资格断言我无法做到?” 蓝灵说:“你心胸狭隘,只有剑招,并无剑道。放你出去后只会找人报仇。我不能放你走,还是死在这吧。” 无锋首领:“别天真了,小姑娘。一打三,你坚持不了多久。” 蓝灵:“拖到大火彻底阻止了你们的退路不就行了,一换三,我赚了。” 万俟哀的武器飞镰,被蓝灵的刀光粘到悲旭的剑上,两人打的束手束脚,每每一个招式不到一半就被打断。憋屈的简直要吐血。 万俟哀看着小娘皮软硬不吃,硬是要拉着他们一起死,不由得说到:“寒鸦陆说的真没错,你们蓝家真是一窝疯子。个个都不按常理出牌。” 蓝灵看向万俟哀:“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吧。” 云之羽74章 宫紫商看着大发雌威的蓝灵,眼中闪过一丝焦急,突然喊:“走啊,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花熙官连忙搀扶花长老:“爹。” 宫紫商眉头紧锁,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催促道:“先出去再说。”说着,一行人便快速地往来时的路跑去。 说着这些人便快速的往来时的路跑去。 蓝灵观察到大家过来了,立时调整攻击角度,将无锋的三人都往旁边带。 哪知,雪童子顺势拿起刀,也加入进来。雪童子刀法凌厉,与蓝灵形成默契的配合,无缝对接,接过无锋首领,这下蓝灵的压力骤减。 宫紫商等人虽然急于脱身,但面对蓝灵和雪童子的联手阻击,前进的步伐不得不放缓。 雪童子也瞅准机会加入进去,对阵万俟哀。 “我也来。”雪童子高喊一声。 宫紫商现在也顾不得别的许多,炽热的空气让人呼吸困难,仿佛连肺部都在燃烧。 连忙带着人撤,边撤边喊:“你们速战速决。趁着大火还没有封路,赶紧跑出来。” 雪童子咬牙高声喊:“知道了。” 宫门侍卫背着后山一死二活的三位长老,速速离开了此地。 赶紧跑了几百米,空气才清新起来,后头看看熊熊大火,雪长老面如死灰。就是无锋的人都杀了也无法挽回当下的局面,还有瘟神在那,无人能解此局。 花长老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他看看失去生命的月长老,他缓缓拿出无量流火,对着儿子坚定地说:“你带着人回前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到后山来。” 转头看着宫紫商,花长老的语气更加凝重:“紫商,你带人封锁整个后山,远徵和绫华没有回来,任何不得解锁。” 雪长老看着花长老明显的在交代遗言,心中五味杂陈。花长老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雪长老:“我和老花一起留下,你们这些小辈赶紧回前山吧。” 这时大家都看出来两位长老已经心存死志了。 宫紫商的声音带着哭腔:“回什么回啊,大家一起走啊!” 花长老苦笑:“走不了了。看见火光中的人没有,无量流火拿他没有办法,因为他不是人。是瘟疫,是瘟神。此事非人力所及,此乃非战之罪也。” “使用无量流火还能困住他一会儿。一旦无法控制,天下大疫,我等就是天下的罪人。”他们必须做出抉择,以生命为代价,为后人争取一线生机。 雪长老开口继续说:“你们年轻,还有未来,就让我们这些老不死的给你们争取一点时间,赶紧去前山。将通往后山的通道全部堵死。” 花熙官不可置信:“爹,您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此刻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时间紧迫,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乎所有人的生死。宫紫商凝视着两位长老,追问道:“两位长老能争取多久的时间?” 花长老与雪长老对视了一眼,花长老回答道:“之前月长老使用无量流火一击,前后大概一盏茶时间。” 雪长老补充:“使用后,被击中的瘟神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在动一步。无量流火不能伤他,却能困住他。” 宫紫商:“后山入口很大,短时间内很难全部封死。两盏茶的时间肯定不够。使用无量流火可有什么禁制?” 花长老微微皱眉,迟疑了一下说道:“使用过使用无量流火的人......”话语停顿下来,看着已经没有了呼吸的月长老,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壮之情:“会死。” 宫紫商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无量流火虽能困住敌人,但使用者却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宫紫商:“加上我呢,时间是不是就够了,三盏茶时间。” “紫商。”花长老不同意。 花熙官:“我要留下来陪我爹。” 宫紫商不不为所动:“你们走。你不是宫主,你带着大家赶紧离开。” “你......”花熙官正要说什么。 宫紫商突然说:“小花,你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到一边,宫紫商突然命令商宫的侍卫:“打晕他,带走。” 一个侍卫立即出手,将没有防备的花熙官敲晕。 随即齐声道:“属下誓死保卫大小姐。” 宫紫商点头:“乖,大小姐也会保护你们的。”说着拿刀横在脖子上,怒喊:“走!!” “出去后立即封住入口。我既然一天是商宫的宫主,你们就一定要听我的,走!!”宫紫商最后严厉的说。 等所有人出去后,宫紫商连忙来问花长老:“这个无量流火是怎么使用的?” 雪长老苦笑:“你这孩子,你又不会武功,留下来有什么用?” 宫紫商这才恍然:“对啊,我怎么居然给忘记了?” “这怎么办?还想大义凛然一把,结果是被自己蠢死的。”宫紫商心中一阵懊恼,居然忘了自己并不会武功,看着雪长老无奈的表情,她脸上一阵发热,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挫败感。 雪长老摇头:“你这不着调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雪长老,我错了。”宫紫商被自己蠢死了。 万俟哀使用飞廉。将雪童子死死的克制住。雪童子被逼得连连后退,几次险象环生。 蓝灵一看,刀势一转。配合雪童子的刀法,风助雪势,大寒天下,顿时雪童子的刀法威力上了一个台阶。 雪童子对着蓝灵一笑,眼睛亮晶晶的:“这是风雪三式合击。蓝姐姐你怎么会风送三式的。” 蓝灵那凌厉的刀风在空中划过,转身将要逃跑的悲旭用刀势粘回来。 “看过一遍演练,记住了。” 雪重子和无锋首领展开激烈交锋之时,不由得笑了一下:“蓝姑娘的聪慧和悟性,世所罕见。” 雪童子是这三人中最弱的一个,面对万俟哀的飞廉,他显得有些力不从心,频频受伤。飞廉如同一只凶猛的猎鹰,再次向雪童子扑来。蓝灵见状,一脚将悲旭狠狠踢向雪重子所在方向。借用这一脚的力量反方向飞身挥刀,刀光如虹,将冲向雪童子的飞廉后面的铁链一绞,高声喊道:“小雪!” 雪童子心领神会,两人双刀合并,配合得天衣无缝,双刀舞动之间宛如一条银龙在空中飞舞,势不可挡。 万俟哀见状,心中一惊,连忙运功抵挡。怎奈蓝灵与雪童子此番合力之势太过强大,超乎想象,他竭尽全力也难以招架得住。只听得噗嗤一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数步。而原本被蓝灵绞住的飞廉,此刻也趁势挣脱束缚,重新回到万俟哀手中。 蓝灵则在空中轻盈地完成了一个180度的转身,手中刀锋一转,接住了雪童子逼过来的无锋首领。两人刹那间互换对手,虽然是第一次联手,确是配合的十分默契。既然大家都是心有灵犀之人,何不放开了打。 蓝灵和雪重子刹那间对视一眼,好像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雪重子正与悲旭两人挥刀互砍,朗声笑道:“要小心了。” 蓝灵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于是回应:“不用束手束脚,放开了打。” 云之羽75章 雪重子和雪童子,两人皆是兴奋的大喝一声:“好!!”激起一片肃杀之气。 六个人乱战一团,却乱中有序。蓝灵总是能在间隙中给予大小雪最好的配合,仿佛他们之间有着无形的纽带相连。表面上看,雪重子和雪童子各自为战,刀光剑影交错,气势逼人;而实际上,却是蓝灵在精准地掌控着每一个节奏,每一次攻防转换都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三人时不时地交换对手,每一次换位都带来新的战术变化。 蓝灵的刀风百变,时而凌厉如电,时而柔和如水。她总能敏锐地捕捉到对战中的每一个机会,一旦机会出现,便会毫不犹豫地配合雪重子或者雪童子,给他们最凌厉的支持。 大小雪心中直呼痛快,每一次配合都让他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默契与舒畅。蓝灵的指挥如同春风化雨,让他们能够毫无顾虑地释放自己的全部实力。这么配合打的实在是舒服。 “左侧!”蓝灵大喝一声,雪童子闻言没有丝毫犹豫,脚下用力一蹬,身形迅速向左一侧身闪开。蓝灵则从另一侧切入,刀风如霜。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雪童子反手握住长刀,手臂肌肉紧绷,猛地发力一挥。那长刀化作一道寒光,直直地没入了万俟哀的身体之中,直至刀柄处方才停止。刹那间,鲜血四溅开来。万俟哀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之色,随后身体僵直地向后倒去。 蓝灵招式不停,不给敌人任何喘息之机。转眼间,她已经与悲旭交上手了,对手的退路完全封死。 雪重子趁机发动猛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着悲旭的衣衫划过,直指对手要害,激起一阵寒风。 雪童子转身对上无锋首领,将他的步伐挡住一刹那,蓝灵的刀又对无锋首领的脖子砍来,带起一丝血痕。这一连串的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几人配合的行云流水,招式丝滑连贯,将无锋几人死死的困住。 “现在!”蓝灵再次发出指令,大小雪心领神会,同时发力。雪重子的刀势如雷霆万钧;雪童子的剑法灵动飘逸,如影随形。两人紧密配合,攻击相互呼应,形成一股强大的合力。将悲旭彻底击溃。 蓝灵单刀对阵无锋首领。 “现在是三打一。”雪童子得意收刀。连身上的伤势都不在意了。 雪重子和蓝灵默契的对视一眼,同一时间更换刀法,一人使用拂雪刀法,一人使用风送刀法,二者配合默契,加上两人的内力皆为不俗,无锋首领没有招架两下,就被打到重伤不止。 最后一下,雪重子将刀狠狠地插进无锋首领的体内,身体剧烈抽搐几下后便气绝身亡,雪重子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浊气,脚步不稳,连番大战消耗颇多。 雪童子赶紧过来扶助雪重子:“还好吗?” 雪重子说:“没事。”看了一眼捂得严严实实的无锋首领:“只是没有想到,无锋的首领会跑到宫门来,还是死在我的手上。” 雪重子:“无锋的首领在这里,那执刃那边会不会是陷阱?” 蓝灵:“这个倒是可以放心,有很可靠的内应,陷阱不会触发的。” 雪童子:“蓝姐姐你知道?” 蓝灵的面色略显疲惫不堪,她轻轻喘着气说道:“我认识,可以放心。” 雪童子手中长刀猛地一挑,直接将那无锋首领脸上的面罩给掀了起来。他一脸好奇地凑上前去:“让我瞧瞧这家伙到底长什么样儿!” 雪童子看见面罩下的脸,恶心的别过头:“这人怎么长的这么恶心?” 蓝灵瞥了一眼:“应该是麻风病。我们赶紧出去,不然就真要熟了。” 蓝灵,雪童子,雪重子在火光中急冲冲出来。 “赢了。” 看到他们成功走出火海,一直提心吊胆的宫紫商兴奋得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 雪童子身上的伤势比雪重子要严重的多,出来后,雪重子立即打坐,给雪童子渡功疗伤。 宫紫商苦中作乐自我调侃道:“哈哈,这下好了。大家都要死一块了。” 大火已经蔓延过来,避无可避。 宫紫商:“灵儿实在是没有想到你武功居然这么高,哎我们都要死在这了,你秘密不秘密的也无所谓了。” 火光中慢慢走出来一个人影。火光中,他用轻蔑的眼神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蓝灵望着眼前的大火,还有大火中蔑视众生的人影:“谁说你们要死在这里了?” 宫紫商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顿时两位长老也打起精神看向蓝灵。上次在长老大殿,蓝灵就使用过一次道法,只是受到反噬,莫非这次就可以了? 雪童子也看向蓝灵,大雪赶紧呵斥:“注意心神,抱元守一!莫要分心!” 蓝灵看着火光的方向:“有的,此事解决后,宫门的大家都可以出去转转的,世间很美好,以后不必困在宫门了。” 说着蓝灵推开宫紫商,走到越烧越近的火势前面。 蓝灵走上前,瘟神聊有兴致的看着这个胆大的凡人女子。 蓝灵举刀,一刀穿过瘟神的身躯。瘟神大笑:“凡人杀不了我。” “哦,那这样呢?”蓝灵旋身转到瘟神的身后,火苗舔上蓝灵的衣角。蓝灵用力,刀尖从瘟神的身后探出,狠狠地扎上了自己的胸口。 这个时候蓝灵身上爆发出一种奇特的能量,这股能量包围住众人。宫紫商一瞬间觉得四周灼热的空气瞬间都降温了, 血沿着刀尖滴答而落。 宫紫商在一旁看得真切,惊呼道:“灵儿你在干什么?” 想要靠近却被这股力量温柔的弹开。 蓝灵双指合并,一点眉心,流光解法,慢慢引出流光红玉的力量。红色的流光在她指尖流转。 瘟神显然没有料到这种情况,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不安。 “此地妖邪作祟,恳请天诛!”蓝灵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如同晨钟暮鼓,响彻云霄。红色的流光愈发耀眼,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照亮。瘟神感受到这股力量,脸上露出惊惧之色,开始疯狂挣扎。蓝灵紧紧的抱着瘟神,不动如山。 可是天地不应。 蓝灵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加大力量:“此地妖邪作祟,恳请天诛。”此时狂风大作,天雷滚滚。瘟神的挣扎愈发激烈,蓝灵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汗水从额头滑落。而那瘟神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 力量流失,蓝灵近距离接触瘟神,身体开始崩溃。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逐渐流逝。 她再次加大力量的输出,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吼道:“此地妖邪作祟,恳请天诛。” 天空中的乌云愈发浓密,电闪雷鸣不断,那些闪电犹如狰狞的巨蟒,在厚重的云层之间肆意蜿蜒游动,但它们却迟迟不肯落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时机。 此时身体崩坏加速,手脚无力,渐渐要控制不住瘟神了。她用尽最后一丝能够支配的法力,嘴唇微微颤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此地妖邪作祟,恳请天诛。” 这是她最后的呼唤,也是她对天地的最后一次请求。 随着这一句,蓝灵的身体完全崩坏,化为飞灰,飘散在狂风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宫紫商不置信的大喊:“灵儿~”声音凄厉而绝望。她踉跄着向前,想要抓住那已经消散的飞灰。只是徒劳无功。 “蓝灵。”雪重子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无法给雪童子疗伤。以至于原本稳定的内力瞬间变得紊乱不堪。两人皆是心神不稳,内力乱了,一口血喷了出来。 大家都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 火势凝固了。 有人从天而降。 云之羽76章 从天际垂落的一道银光,如流星般划破长空,最终化身为一位身披银袍金甲的男子。宛如神只降世,引人注目。 半空中伸出一只坚定有力的手,稳稳握住了一块发着淡淡红光的圆形红玉。那红玉散发着炽热的气息。男子凝视着红玉,双眸中仿佛有星辰闪烁。他微微运起仙力,红玉瞬间光芒大盛,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伸手一抛:“去吧。” 红玉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以天地之名,诛灭妖邪!”手中隐隐幻化出一把长枪,紧接着,银袍金甲男子一顿,低沉的声音响起:“原来是你这蜚。” 这......这蜚是大荒妖兽,极为罕见,倒是不好诛杀,还是带回去给上将军处置吧。心中这般想着,手中的长枪虚影渐渐消散于空中 这个时候,有好几个身穿蓝色衣袍的人飘在半空,他们手势掐诀,将火焰慢慢压制。 火焰如潮水般缓缓后退,露出被烧的漆黑的后山。 宫紫商不可置信,灵儿呢。她这么大一个灵儿呢,人呢?就这么没了? 这些人怎么飘在天上,是神仙吗?是因为灵儿召唤来的吗? 看着这些人,宫紫商不由自主的跟上脚步。 后山两位长老也踉踉跄跄的提脚跟上。大小雪也也爬起来,稳住伤势,跟上去。 银袍金甲的男子掏出一个笼子,施法将这个人摄取到笼子里面,此人变成一个小小动物。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瑟瑟发抖的躺在笼子里面,蜚血有疫,掐诀施法用下面的火焰燃烧干净。 银袍金甲男子仿佛能洞察一切。突然,他伸手将下面的一块铁牌子摄取到手中。 花长老仰着头,着急开口:“仙人,这是无量流火,是我宫门历代镇守的至宝。” 银袍金甲男子低头,淡淡一笑,手中微微用力,那块铁牌子竟四分五裂。中间露出一个不规则的碎片,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至宝?可不见得。” “此物乃是大荒封印碎片,封禁妖邪之物,你们得到它,不知使用方法,是祸非福。” “不过你们这些凡人镇守有功,此地封印的是蜚,蜚出,天下大疫。蜚被你们困于此地多年,镇守有功,你们可有什么愿望?可以许下一个。” 宫紫商开口:“只有一个?不能一人一个吗?我们这么多人,哪里够分的?” 这时一位身穿蓝色衣袍的女子开口告诫:“莫要贪心,贪心太过反而影响命途。” 只见那位身着银袍金甲的男子轻挥衣袖,一颗琉璃珠便出现在半空中。琉璃珠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令人心醉神迷的柔和光芒。缓缓下降,慢悠悠的飘浮到宫紫商的面前。 “若你已想好,便可向此珠许愿。” 宫紫商小心翼翼的上前,双手将琉璃珠捧在手心。 银袍金甲对着那五人说:“此地因蜚瘴气四溢,诸位同僚,还请烦请施展神通,缓解一二。” 那五位蓝袍仙人纷纷点头应诺,回道:“理当如此。既是分内之事,自当全力以赴。”言罢,他们各自掐诀念咒,一道道绚烂多彩的法光从指尖激射而出,如烟花般绽放开来,向着四周弥漫而去。所过之处,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蜚瘴之气渐渐消散,空气也逐渐变得清新起来。 就在这时,宫紫商突然高声喊道:“等等!我现在就要许愿!我希望后山刚刚死去的所有宫门侍卫以及蓝灵都能复活过来!”她目光急切地望向上方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们,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然而,那位银袍金甲的神仙却面露悲悯之情,轻轻摇了摇头:“还是换一个吧。” 宫紫商闻言,仍不死心,再次开口道:“人是不是太多了?那就换蓝灵活过来。” 银袍金甲的神仙解释道:“她已经化为飞灰,人间肉身已经不在。更何况生死轮回乃天地之道,人死不能复生。” “这个珠子只能帮你完成可以完成的愿望,你胡乱许愿是做不到的。” 宫紫商的心中涌起一股倔强,她紧紧握住珠子:“我就问问,蓝灵她是不是修炼的道法,有没有魂魄在。” “这......”神仙沉默片刻,明显是天上的小仙下凡干的蠢事,哪里还能再下界给弄出一个魂魄出来。 宫紫商眼神透露出失望:“就连神仙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吗?” 蓝色衣袍的女子再次开口:“但凡事皆有定数。神仙亦有做不到的事情,不过那那位小友身有功德,必有福报,不必太过挂怀。” 宫紫商的心猛地一沉,望着手中的珠子,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宫紫商强忍着,给神仙恭敬行礼:“那就借神仙姐姐吉言了。” 那五个身穿蓝色袍子的神仙一起结阵施法,天空开始下起小雨,此雨为灵雨,细细绵绵,落到地上,草木生根,枯枝发芽。瘴气,疫气,缓缓消散。 雨丝轻柔地飘落在身上,两位长老和大小雪甚至都感觉那清凉的雨珠浸润着他们的身躯,让原本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渐渐恢复了活力。所有的疲惫与伤痛都随着灵雨消散,雪童子赶紧看看身上,伤口居然在缓缓愈合。 神仙出手,果真不是凡物。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天上的几个人就不见了。 神仙,做梦吗?天上细细绵绵的雨还在下,焦枯的地方慢慢被肉眼可见的植被覆盖。 宫紫商看着手上的珠子,下狠手掐了自己一下,疼的眼泪汪汪的:“不是梦,灵儿真的没了,我怎么和远徵还有蓝家那边的人交代啊?” 花长老和雪长老,身体慢慢恢复元气,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是好。 大小雪也是,这要怎么说呢,一起进的后山,偏偏就没了蓝灵姑娘。 雪童子:“宫远徵不会一把毒药毒死我们所有人吧?” 花长老:“那倒不至于,宫门血脉不会自相残杀。” 雪长老倒是把宫远徵和蓝灵相处的日常看在眼里,轻叹一声,目光中透露出几分忧虑:“只怕远徵情深不寿啊!” 宫门皆是长情之人。 后山目前不能住人了,大家一同往回走,奈何商宫和徵宫的侍卫执行能力实在是太强。就这么一会儿,就把通道严严实实堵的水泄不通。 宫紫商跳脚:“有没有人,快点把东西搬开。没事了 。事情解决了。” 这个通道堵的比较严实,声音传不到外面去,怎么办?众人一时陷入了僵局。 雪重子:“要不我回去后山密道,从那里绕道回宫门,再来把通道挖开。” “只是那个是给无锋准备的,又被一场大火给烧了,不知道里面的机关还在不在,还有没有别的危险,可能会比较难走,就我去吧。大家就在这里等等,如此可行?” 雪长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他也明白此时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于是点头说道:“快去快回,我这把老骨头就等着了。” 雪重子离开,留下雪童子在这守着。 后山给无锋设计的密道果然有问题,雪重子花了一天半才从那个密道里面爬出来,浑身都是黑灰。这一出来看见宫门的侍卫准备把这个密道给堵死。 花熙官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传信宫尚角,让他们事情办好了就赶紧回来。宫尚角知晓前因后果,匆匆打扫了下战果,日夜不休的骑马赶回来,一夜日行八百里。这才短短时间赶回宫门处理相应事宜。 雪重子黑漆漆的样子把侍卫们吓了一跳,二话不说,拔刀就上,以为是无锋或者妖孽跑出来了。 雪重子边打边喊:“我乃是后山的雪重子,不认识我就找一个认识我的人来。” 此事惊动了戴孝的月绫华:“雪重子,真的是你。”远远避开,大喊:“都让开。” 侍卫们听到月绫华的声音,纷纷收刀退下,满脸疑惑地看着这个黑乎乎的人。 雪重子喊道:“我没疫病,后山的事情解决了。我是出来喊人的,再不把通道挖开,后山的几个人就快要饿死了。” 月绫华快步走来,仔细端详着雪重子,确认了他的身份后,松了一口气,说道:“雪重子,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雪重子苦笑一声,拍了拍身上的黑灰,说道:“这个密道设计得太过复杂,一场大火,烧的里面的机关不是变形,就是堵死了,我在里面摸索了好久才找到出口,出来的时候就成了这样。” 月绫华:“果真?” 雪重子:“我何时说过妄言。” ‘呸呸’两声,吐出口中不小心粘上的异物。 此时,他心急如焚,已耽搁许久,后山没有食水,年轻人还好,两位长老年事已高,就怕坚持不住。 “都这么长的时间了,要赶紧回去宫门,在迟一点,我怕后山的几个会出事。” 云之羽77章 雪重子火急火燎的往宫门赶回去。 黑漆漆的样子还被宫门的侍卫拦了一下。认出是雪重子还挺吃惊。 “雪公子,您这是......?” 雪重子无心多言,只匆匆道:“我有急事,快让我进去。”侍卫连忙放行,雪重子运起轻功便往后山跑去。 刚刚一跑到位置就听到有人在大哭。 “紫商姐姐,呜呜。” “紫商......” 宫远徵紧紧握着拳头:“哭哭哭,就知道哭,别哭了。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的去请龙虎山的道长了。说不定万一还有救呢?”宫远徵心中还存有侥幸,心情暴躁的很,恨不得捶死宫子羽和金樊这对主仆。希望奇迹能够出现。 雪重子使用轻功赶来大喊:“没死,没死,赶紧挖开通道。事情已经解决了。” 宫远徵远远看见一个黑不溜秋的豆丁飞跳过来,狐疑的看着他:“雪公子?” 雪重子喘气:“是我,是我,没事了。赶紧挖。” 宫子羽一听就来神了,也不分辨真假,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即下令:“听到没有,赶紧挖呀。” “等等。”宫远徵伸手阻拦了一下。 后面月绫华也赶来,声音高昂:“是真的,我把过脉了,没有疫气,身体健康的很。” 宫远徵的眼睛开始发光:“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挖。” 甚至嫌弃侍卫挖的慢,亲自上手挖开通道。 看着宫远徵如此兴奋,知晓内情的雪重子倒是不知道怎么和宫远徵说。 一堆人齐心协力的将通道挖开后,就看到躺在通道附近,气息奄奄的宫紫商。 宫远徵兴冲冲扶住宫紫商问到:“紫商姐姐,灵儿呢?” 欣喜若狂的宫远徵,看到没事的宫紫商,立即四处眺望,喊道:“灵儿,灵儿。” 宫紫商本来挺开心终于获救的,但是一看宫远徵兴奋的的样子就眼眶一酸,立即偏头不敢看他。 宫远徵回头看见宫紫商的样子,心中顿感不妙:“我问你灵儿呢,她不是带人来你这商宫了吗。和你一起的,人呢?” 宫紫商忍不住了,突然崩溃,嚎号大哭:“灵儿没了。” 宫远徵的脸庞瞬间布满寒霜,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质问:“你说灵儿没了是什么意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脖颈冒着青筋,颤抖的吼道:“人呢。” “没了,什么都没有剩下。”宫紫商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宫远徵的心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努力压抑着汹涌的情绪,十分冷静的说:“我不信,说好了等我回来的。” 金繁进来,看见嚎啕大哭的宫紫商,也顾不得主仆之别,紧张的把宫紫商紧紧的拥进怀里。 失而复得,一时之间,难以言喻。 金繁的声音哽咽:“紫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宫紫商也紧紧地回抱着金繁,泪水湿透了彼此的衣衫。她嚎哭着,发泄着这段时间以来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和恐惧:“我也以为自己死定了。” 金繁轻轻地抚摸着宫紫商的头,试图安慰她。而宫紫商蜷缩在金繁的怀中,一时哭的停不下来。 “呜呜,灵儿没了,我亲眼看着她化为灰烬的。”宫紫商说着又嚎哭:“是灵儿救了我们所有人。” 宫远徵看着他们,突然发疯似的跑进后山大喊:“蓝灵。蓝灵。你给我出来,出来.......” “蓝灵~”后山回荡着宫远徵的声音。 得救的花长老,雪长老,都担心的看着宫远徵。 宫远徵呆呆的坐在蓝灵的床上,手上拿着蓝灵平时梳头的发梳,梳子上缠绕着蓝灵留下的几根发丝。 “蓝灵,你个大骗子,不是说好了不相信的吗,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的吗。你现在人呢,去哪了?” 宫远徵面无表情,可是眼泪却一颗一颗的落下。晶莹剔透,落在手上的梳子上,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轻微的响声。 门外,宫尚角,宫紫商,宫子羽,都担心的看着屋内。 宫子羽担心的说:“要不让远徵弟弟打我吧,打我会不会开心点。” 宫尚角无奈的看一眼宫子羽,微微摇头。 宫紫商:“你长点脑子,这是打不打的事情吗,远徵要是真的打你能高兴起来,你看宫尚角能不能放过你。”说完尴尬了看了一眼宫尚角,生怕自己的话引起误会。 金繁小声在宫子羽的耳边说:“主意有点馊。他是伤心蓝灵姑娘,你要是能把蓝灵姑娘找回来,他比谁都高兴。” 宫紫商:“怎么找回来啊,都变成灰被风吹走了。” “要不我们去收集一下蓝灵姑娘的骨灰?”宫子羽说。 宫紫商瞪大眼睛:“好想法,我那边商宫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我先走了。” 宫尚角:“还有吗” 宫紫商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哀伤:“大风都吹没了呀,哪里还有哦,真的是连灰都不剩了。” 金繁:“我们就这么看着?” 宫尚角:“你们都回去吧,我在这陪陪他。” “哦对了。”宫紫商掏出一个流光溢彩的小珠子递给宫尚角:“这个是神仙留下的,可以实现一个愿望,不能让死人复活,但是可以实现不那么离谱的愿望。你给远徵吧。” 宫尚角意外的看着宫紫商:“你之前怎么没说。” “太紧张,事情又多,加上伤心,一时间之间给忘了。”宫紫商也是不好意思面露尴尬之色,能许愿的珠子,就这么一个,她是真的忘记了。 宫尚角接过来:“谢谢紫商姐姐。” 话音未落,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人缓缓推开。他们说的话都听到了。 宫尚角转身将这颗珠子递到了宫远徵的面前。宫远徵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犹如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虔诚的许下愿望。这个珠子就在众人的目光下,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融化,最终化作缕缕轻烟倒流,奇迹般地烟煴融化在宫远徵的手上。 宫紫商将宫远徵的手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 “珠子呢?” “融化了?”宫子羽。 宫紫商好奇的问:“远徵,你许了一个什么愿望?” 宫远徵说:“我想再见灵儿一面。” 他眉间有着淡淡的哀愁。 宫紫商:“这辈子是不可能了,灵儿肯定已经投胎转世了。难道说是你们下辈子会......” 宫子羽给了宫紫商一下,宫紫商立即闭嘴。 宫尚角担心的看着宫远徵。 宫远徵眼角微红,释然一笑:“如果是真的就太好了。起码余生我还能期待一下。” “紫商姐姐不需要这么紧张。我还要辅佐哥哥坐稳执刃的位置。” 宫紫商拍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宫子羽小声蛐蛐:“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你不知道,刚刚快吓死我。” 说着对金繁使眼色,金繁拉着宫紫商就走。那一瞬间,他是真的看见了宫尚角刀人的眼神。 云之羽78章 宫尚角带人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了解无锋进攻宫门的始末。知道蓝灵月长老牺牲自己,蓝灵献祭自身,请来天族神仙,彻底解决了后山的隐患,从今往后,宫门的在不会有后山禁地,不会有后山禁令,更不会有宫门人不允许出旧尘山谷的条例了。 就是蓝灵和远徵,这两人可惜了。 无锋不仅被顺利剿灭。后山的危机也顺利解除,从此后山的人不必固守在后山,天下大好河山都能出去看看。 码头,晨风轻拂,水波粼粼。 宫尚角和宫远徵相送蓝家少家主蓝烨和蓝烨的夫婿肖禾裳。 此二人站在一起,真是珠联璧合。蓝烨一身素色衣裳。眉间英气十足,落落大方。 肖禾裳倒是斯文腼腆,不怎么说话。 宫尚角和蓝烨并排在前面走:“原本蓝灵姑娘和远徵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可惜......” 蓝烨感慨:“小姑姑年纪虽小,可辈分却大,她也是命中注定,祖祖在世的时候便不许人多说,总想着给小姑姑逆天改命。和无锋的一战难以避免。我们想来想去,宫门倒是最安全的一片净土了。那成料到,你们后山还有这么一个东西?你说,我们要是不信命。会不会结果就不一样了?” 宫远徵想起什么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说易行难。”肖禾裳拱手:“留步,就送到这吧!” 宫尚角行了一礼,言辞恳切:“此前多谢,要不是肖先生,无锋据点的那些机关暗器还有布置的火药。就能葬送我宫门一多半的精英。” 肖禾裳连忙抬起宫尚角的手臂:“无需如此。” 四人到了码头,蓝灵原本的东西全部重新放回了船上,准备启航。宫远徵望着那艘即将远去的船,心中涌起一股惆怅,宫远徵还是忍不住说:“婚帖我可以留着吗?” 蓝烨:“年少不能遇见太过于惊艳的人,余生皆是执着。你只要一直不成婚就留着,什么时候想成家了,就将婚帖送回蓝家。” 宫远徵:“多谢少家主。” 蓝烨俏皮的眨眼:“小宫爷爷客气。” 小宫爷爷?这蓝家叫他小宫爷爷的不是蓝煜吗?宫远徵恍然:“你是......” 蓝烨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秘密!” 微风拂过,吹起他们的衣袂,一切尽在不言中。 蓝烨和肖禾裳上船,船缓缓驶离码头,渐行渐远。宫远徵伫立在岸边,目送着船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肖禾裳:“你喜欢宫远徵那个小子。” 蓝烨:“小宫爷爷嘛!” “带人逛花楼。” “我也是一片孝心,回头我带你去妙音坊,那儿的花娘子才地道,色艺双绝啊。” 肖禾裳转身就走:“小生最近要多念几遍《往生经》,辜负少家主好意了。” 蓝烨紧走几步跟上去:“没事,反正最近我和你一起吃斋。” 这天宫紫商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宫远徵。 “远徵弟弟,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礼物?”宫紫商的声音里满是期待。 宫远徵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接过来,打开一看,神情怔了一下。 小心翼翼的伸手从木盒取出一个精美的娃娃。 那娃娃关节灵活,衣衫华美,完全是按照蓝灵之前穿的衣裳一比一复刻出来的。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娃娃的面容与蓝灵一模一样,栩栩如生。 宫紫商:“我虽为工匠,可还是有一个少女心的。” 宫远徵爱惜的抚摸娃娃:“放心吧姐姐,我从没有把你当少女。” 宫紫商笑道:“那就好。”此话一出,立即反应过来,脸一跨,和宫远徵怒目而视。” 宫尚角看见远徵弟弟依旧毒舌,恢复活力,不自觉的露出微笑。 当宫门事情处理完毕,已经是七月了,宫尚角发了一个消息给肖禾裳。 不久,侍卫带来一封密信,上面有一个地址。 宫远徵算了一下日子,划定了预产期。 “哥,你要把上官浅带回来吗?” 宫尚角:“不是要带回上官浅,只是我的孩子不能流落在外。” “那你不早点去接人。不就是怕人跑了吗?” “我答应过,上官浅可以一去不回,但没答应孩子给她。” 上官浅此时正在生产,请来的稳婆在给她接生。 稳婆:“娘子别怕,深呼吸,你这胎养的极好,胎位也正,不大不小,不会吃很多苦头的,女人家都有这么一遭,只要生下来就完事了。”稳婆的话让上官浅焦虑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 稳婆先安抚上官浅,来到厨房烧热水,又煎了一副汤药。 她赶紧端来:“娘子,你喝,这个是安胎顺产的,可是我娘家的方子,保管灵验。” 上官浅接过来闻了一下,扶着肚子,挣扎起身。 稳婆唬了一跳,连连喊道:“娘子快躺下,快躺下,你这羊水都破了,我喂你。” 随着药液的咽下,上官浅感觉到身体里渐渐涌起一股暖流,但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她紧紧抓住床单,咬紧牙关。接下来一阵疼痛如潮水涌来。一会儿被抽痛折磨得几乎失去意识,一会儿疼痛又稍微缓解,让她得以喘息。 稳婆看了下:“我给你弄了点吃的,你先吃一点,吃完好有力气生。” 上官浅满头大汗的点头,她勉强吃了几口,稳婆又拿来一块毛巾,轻轻地为她擦拭额头的汗珠。 接下来又是阵痛。 一阵一阵的疼痛,延绵不绝。 疼痛中恍惚间看到六年前的今天。 六年前,无锋进了西南道,搅合的腥风血雨,就在那天,她看见一个怀孕大肚子,即将生产的的女子,她哀求,放过肚子里面的孩子。这一瞬间,让她回忆起自己的身份。 她没有杀人,而利用自己在无锋学到知识给这个女人接生。一时间,她觉得这就像是在给当年惨死的母亲接生,她要用自己的双手阻止悲剧再次上演。 害怕被人发现,后面就逃了,她以为自己会死,没有想到寒鸦柒找到了她,将她重新带回无锋。 任务完成了。 这也是她的第一个任务,她没有杀人,而是迎接一个新的生命来到这个世上。 而现在,她也即将要诞下一个小生命。 到了晚上,上官浅顺利产下一个女婴。这个女婴包裹好后送到上官浅的怀中。 上官浅虚弱的道谢:“多谢三婆婆。” 三婆婆笑到:“老身接生了这么多孩子,您这个,可是我十来年接生最漂亮的一个。长大可不得了。” “你还不能吃下奶的,要先开奶。三天后才能吃下奶的发物,不然你这还没开奶就乱吃,会把奶给堵回去,小娃娃以后就会饿肚子。”三婆婆细心地叮嘱着,语气中满是关切。 三婆婆交代:“我这还有一家要接生,怕是不能在这边照顾你,你可有想好接下来怎么办?可不兴说不做月子,这女人生产完正是元气大伤的时候,你又不差钱。找一个人照顾不是应当的。” 上官浅:“三婆婆可有推荐的。” “老身哪里有,不过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那就多谢三婆婆了。” 三婆婆找的人没来,宫尚角来了。 上官浅昏睡中察觉不对。她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摸,没有抱到孩子,心中猛地一紧,惊醒之间就看见宫尚角抱着孩子坐在一边。 上官浅冷声问到:“角公子是怎么找到我的。” 宫尚角轻柔地拍打着包裹着孩子的小襁褓,动作娴熟而温柔。 他头也不抬,淡淡地回应:“寒鸦陆说的话你也信?” 上官浅一怔。她这段时间都忘记寒鸦陆之前说的一命换一命。都过了这么久,他怎么还不来找她? 宫尚角:“孩子我要带走。” 上官浅急忙起身说:“不行。” “你有什么能力能阻止我。”宫尚角手中稍稍加力,轻而易举地便将上官浅重新按压在床上,并细心地为她掖好了被角。他凝视着上官浅,缓声道:“你觉得,凭你现在的状况,又有何能力能够阻止我?” “我允许的是你,不是武儿。” 上官浅心中一凛,她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状态,硬抢绝非明智之举。 随即她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神情柔柔的看着宫尚角,鼻头微微泛红,眼眸之中更是闪烁着点点泪光:“你连名字也起好了。” “她是角宫下一任宫主。最近宫门选婚,不知道能不能请上官姑娘去做客。” “角公子选婚请我做什么,给武儿选后娘?” “那倒不是,不过是子羽的年纪到了,需要成亲。” 上官浅沉默,一会儿开口问道:“灵儿呢,和远徵成亲了吗?” 宫尚角一顿:“灵儿.....没了。” 上官浅心中一痛,眼眶发酸:“没了是......无锋的人杀的?” 宫尚角:“不是,事情很复杂,倒是不好和外人说太多。” 上官浅考虑了一下,一咬牙:“好,只是我这身子,一时之间怕是不好上路。” “无妨,这几天,我等你。你现在倒是不一样了。牙齿锋利了。” “或许这就是我的本性呢!” “也好,我喜欢和我势均力敌的。”宫尚角拍着襁褓,貌似不经意的说。 上官浅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脸上是父性的浅笑。 一个月后上官浅参加了婚礼,是宫子羽和真的云家大小姐大婚。 “云为衫?你居然是真的云家大小姐。” 云为衫:“我也没有想到。” “你知不知道灵儿是怎么回事?” “知道。但是不能和宫门外的人说起,说起来,上官姑娘,你不是宫门的人,不能说给你听。” 不久角宫执刃多了一个夫人,名为上官浅。执刃夫人一年有11个月是在生病的,每年只有寥寥几天才会出来见人。 孤山派的遗址被重建,掌门就是独孤浅,为孤山派掌门遗孤。 云之羽----完结 天宫九重天,赤.轮回殿1 红尘仙使一袭朱衣铺展,斜倚在鎏金螭纹榻上,素手捻着卷《幽冥轮回志》,一张书案,一壶清茶。手执书卷,抿一口清茶,茶香淡雾,袅袅升起,他悠然自得地翻过一页书,岁月静好。 赤意仙侍在他身旁注视着下界的情况。 蓝灵利刃穿胸,瞬间便成功定位到了事发地点。随着她轻轻启动流转台,整个台子缓缓开始旋转起来,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个时候红尘仙使听到下界声音传来。 “此地妖邪作祟,恳请天诛。”红尘仙在书案后使听到点头紧接着,他看似随意地挥动手指,划出一道雄浑的法力,指尖轻弹,传讯天天衣卫。 天衣卫收到消息,立即来人。 这个时候,下界又传来声音:“此地妖邪作祟,恳请天诛。”这一次,声音更加洪亮,透着几分焦急与坚定。 天衣卫疑惑:“这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下界的情况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红尘仙使挑眉轻笑:“下凡历劫小仙不懂规矩。” 赤意仙侍一指,流转台上闪烁的星星点了点,点着其中一颗星星摘下来,递过去:“就是此处了。” 天衣卫接过,行礼退下。 “此地妖邪作祟,恳请天诛。” 声音震耳欲聋。 红尘仙使放下手中的书册子,捂着耳朵:“听到了听到了,已经安排了,你别催。” 赤意仙侍:“好像没有和这个傻木头讲过传讯的规矩,大小天地之间时间流速各不相同,她该不会不知道吧?” 红尘仙使:“这块木头难道要使用全部流光红玉的力量?岂不是要遭?” 红尘仙使瞬间施法,将整个大殿加固,并布下隔音屏障,将外界的喧嚣隔绝于外。 赤意仙侍不敢怠慢,急忙传讯天衣卫,命他们速请仙长下界,去处理那突如其来的异动。也赶紧下界去捞这笨东西。 这个时候一声炸雷在整个中三九重天响起。整个中三九重天仿佛都在颤抖。仙云翻涌,瑞气飘散。 “此地妖邪作祟,恳请天诛。” 赤意仙侍叹气:“还是没赶上。这下傻木头出名了。” 天宫肃穆,宁静祥和才是主旋律,有个什么热闹嬉戏,都设了结界,只为不打扰别的仙家。此次平地一声雷,吓到不少仙人。正在进行各种事务的仙人们纷纷出了状况。 丹房方向传来 “轰隆” 巨响,青烟中跳出个满脸黑灰的仙人,手中炸裂的丹炉还在冒着火星:“哪个不长眼的在捣乱?!我四十九天的九转金丹啊!” 还有写错字的,画错画的,还有不小心利刃伤人,施法失败,弄错东西。 尤其是月老,手一抖,施法乱套,原本该系在万千眷侣间的红线,此刻竟如蛛网般全缠在一个玉雕人偶身上。 一时间,中三九重天热闹非凡,各种惊呼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不是是骂天衣卫不干正经事,导致下界怨气冲天。就是骂小仙不懂规矩,知不知道什么是事不过三啊! “这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小仙在捣乱?” “知不知道什么是事不过三啊!”作画的一位仙人也跟着抱怨,他刚刚画好图,就这多出来的一撇,毁了。 月老急的跳脚:“哎哟我的亲娘咧,红线全系一个人身上了,出大事啊!!”想想,几根红线来着?系在谁身上了?完蛋,那个系错红线的人偶不见了。 天衣卫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纷纷自查是否有隐瞒未报之事,或是哪个地方出了纰漏。此次惊雷非同小可,处理不好恐怕会引来天君的震怒。 必须严查,必须严惩不贷。 “天衣卫尸位素餐!”“小仙没规矩!” 指责声浪中,好大的一口黑锅从天而降。 一时间鸡飞狗跳。 云雾缭绕,流转台上突然破空飞出一块流光红玉,微微发光,慢慢的在流转台的仙力下,幻化出一个人形,此人睁开眼睛。流光红玉子自她的额头分离出来,漂浮到她的手腕上。 原本十分清明的脑子,随着流光红玉的离开,慢慢变得混沌起来,犹如被轻纱遮蔽,雾里看花,朦朦胧胧。 少云回到天宫,人间的经历慢慢褪色,犹如沙砾。开心窍犹如种子发芽,褪去旧壳,人间经历记忆不在,风吹沙走。消失不见。 少云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笑盈盈的赤意仙侍。心中一片茫然。 “欢迎回来,小迷糊。” 赤意仙侍抬手拂过她垂落的发丝。 “只是,你这次闹出的动静,怕是要让整个天界都记住你了。” 赤意仙侍身姿婀娜,面容姣好,她开口说:“赤意,我的名字。”说着,伸手拉着少云从流转台上下来。 “中三九重天有七座轮回台,由七大轮回使接管。” “就像七把锁三界的钥匙。红尘仙使管凡尘轮回,呈乔仙使掌仙凡往来……” 她突然贴近少云耳畔,声音压低,“混沌仙使可是上古上神,掌管神灵轮回与天人五衰,那座大殿藏在开天辟地的混沌裂隙里,没点真本事,连门缝都瞧不见。” “我们这就是凡尘轮回殿。你刚刚下来的就是流转台。” “轮回殿中有:百年以下---流转台。万年以上----轮回台。渡劫不在轮回台,而是在下三九重天渡劫门 一共为天雷,神火,冰霜,心魔,成功提升修为,失败身死道消,为罪仙渡劫消除业障。” “但是呢。有罪仙需要历劫消除业障的也是会在我们轮回台走上一趟,基本是不到万年就烟消云散的,所以,小傻子。千万不要犯到我手上,不要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赤意仙子笑眯眯的威胁少云。 少云急忙点头。 赤意仙侍示意:“跟我走。” “你可是犯大错了,不过不知者不为罪,这次司命殿主给你担责了,还有下次,你就等着......” 少云着急问:“我犯了什么错。” 赤意仙侍见她如此模样,暗自思忖:事不过三不过是大家约定成俗的,还没到天规的份上,这小傻子刚刚开窍,倒不好说的太多,说多了她脑子糊涂了怎么办,不是要把她扯进去? 赤意仙侍眸子一闪:“回去把天规背下来。” 少云听话的点头,最怕不知错在何处。 赤意仙侍抬手理了理发间金饰,语气带着几分傲然:“记住,要叫我赤意仙侍。我乃红尘仙使麾下,掌管十个无阶小仙。至于你,无品无阶,暂时不归我管。红尘仙使不想见你,我带你去该去的地方。不过在此之前 ——” 她顿了顿,眼尾上挑,“你得和我走一趟无妄路。” 赤意仙侍动用法力飞身而起,衣裙猎猎,宛如一只火红的凤凰,回头一看,这个笨蛋怎么没有跟上? 意仙侍无奈地重新落下来,蹙眉问道:“你怎么不跟着我?” 少云:“我是木头,不会飞。” “哈,你真的是什么都不会啊。”她腰间红绫如活物般窜出,轻柔却又不容抗拒地缠住少云的腰肢,带着她一同飞向云端。 不多时,她们降落在一片奇异之地。入目皆是泛着幽光的黑色石头铺就的道路,石块表面隐隐有符文流转。 赤意仙侍松开红绫,裙摆扫过地面,率先踏上无妄路。赤意仙侍步伐轻盈,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轻轻松松便朝着路的尽头走去 。 少云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前面的赤意仙侍突然回头,对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在下界犯错可是需要受到惩罚的。” 少云心中一惊,还未反应过来,赤意仙侍已如鬼魅般伸出手,瞬间穿透她的胸膛,掏出了少云的心脏。那颗心脏在她手中跳动,鲜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 “疼!我错了!好疼!” 少云双腿瘫软在地。剧痛中,她仿佛看到无数记忆碎片在眼前飞旋,那些被遗忘的人间画面正被黑石上的符文疯狂汲取。 “你在干什么?”青依仙侍如疾风般掠至来到赤意仙侍身后问。 “这个小傻子一直在喊疼,前面一直没事,偏偏问道镜这里出了问题,她在人间犯下大错了?”赤意仙侍转头问青依仙侍。这个笨木头,下一次的需要去的就是妖灵仙使掌管的妖凡轮回殿。 “恰恰相反,她去的人间出现一个蜚,靠她才能定位,天宫的一位校尉前去抓了回来。万幸没有造成大业。她倒是有功的。”青依仙侍回答。 “无过有功,她疼什么?哦~问心有愧啊。”赤意仙侍恍然:“才开心窍就有愧,她在人间的品行想必不错。” 青依仙侍赞同:“带她出来吧。”话音刚落,赤意仙侍手中的红绫轻轻一挥,柔韧如同红色蟒蛇,将少云的腰间盘住,从问道镜前拉出来。 少云微微一愣,问道镜的余威仍在心头激荡,似乎还未从那痛楚中回过神来,不明所以。 少云瘫坐在地,望着完好无损的胸口,声音还在发颤:“你刚刚还在掏我的心,怎么现在心不疼了?” “哦哦哦,原来真是心疼?” 赤意仙侍蹲下身:“快说说,在问道镜里看到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少云指着她,愠怒中带着一丝不解:“你一直在掏我的心。还不停的捏。” 赤意仙侍无辜的说:“我没有啊,她作证。” 少云生气:“你为什么......” 青依仙侍打断:“转身看看。” 少云浑身僵硬地爬起来,心有余悸的转过身子,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立起一块巨大的玄色怪石,石面流转的纹路如江河奔涌,顶端伸出的七根青铜指针,正随着符文的明暗缓缓转动,赫然是个巨大的日晷。 青依仙侍解释:“你感受到的疼痛,是它在叩问你的本心 —— 唯有问心有愧之人,才会在此处痛彻心扉。” 少云下意识按住胸口,喃喃道:“我愧什么?”沉思良久,却仍想不起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又愧对了谁。 赤意仙侍:“忘记了呗,不过没关系,迟早你会还的。” “还?” “看到你手上的铃铛没有,这个是你的执念所化,你执念什么时候消,这个铃铛就什么时候消失,到时候你就不会问心有愧啦。” 上云抬起手,看见手腕上红绳缠着的一个红玉和一个小铃铛。摇一摇,铃铛根本就不响。 她追问:“那我该如何消除这份执念?如何才能记起我所愧对之事?将这个愧疚还了。” 青依仙侍一笑:“走一趟我们殿主的轮回台。” 天宫九重天 青.轮回殿2 青依仙侍眉眼弯弯,语气轻柔:“我叫青依,是妖灵仙使座下仙侍。我家仙使嗜睡如命,平日里无事切莫惊扰。往后有任何疑问,尽管来找我。” 赤意仙侍:“红尘使批命--利刃穿胸而亡。哪怕你是襁褓中的婴儿。只要你利刃穿胸,你就能回来,你的木身就能有一个完好的心窍,懂了吗。” “道人给你的批命是提醒,提醒你赶紧死。” “你还就真的选在20岁之前死啊,时间卡的可真准。” 少云眨巴着懵懂的眼睛,脸颊微红:“啊~原来我以前这么笨的吗?” “你现在也没聪明到哪儿去。” 赤意仙侍没好气地弹了下少云的额头,转身时红绫如赤练般甩出,“走吧,该去你的住所了。” 赤意仙侍与青依仙侍带着少云,穿越了层层叠叠的云海,一直下降,直至抵达九重天的最底层,一重天。 眼前白云渺渺,赤意仙侍施法挡住流风:“你虽然是被神君点化,但是没有品阶。中三重天你是住不得的,还有之前你在下界乱来,也是得罪了一帮仙友,你还是在下一重天待着,避避风头。先修炼一段时间再说。” 这里景致壮观,无数阁楼稳稳地屹立在空中,仿佛悬浮的仙宫。阳光透过轻纱般的云层,洒在精致的木质过桥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泽。每座阁楼之间,皆由精致的木质过桥相连,丝丝云雾缭绕其间,面积之广,令人一眼望不到边际。 还能看见有人走动,隐隐还有说话讨价还价的声音。青玉打造的飞剑悬在半空招揽顾客,某个摊位前甚至摆着会说人话的青铜罗盘。 “这里算的上是最热闹的地方了。”赤意仙侍指着下面的一重天说:“一般低品阶和无品阶的小仙都是住在这里的。天衣卫后补也在这,安全和隐私都有保障。” 阁楼上下林立,乱中有序,互相相连,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摆满了阁楼的窗户。有散发着灵气的法宝,有色彩斑斓的仙草,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让人眼花缭乱。 “这里看上的东西可以以物换物,也可以使用灵石,丹药,功法或者功勋来换,灵石来自天宫发放的俸禄,功勋则是武将拼杀得来的,一般见不到。丹药和功法嘛,丹药随意的,基本是硬通货了。功法只要不是满天宫都知道的,一般也是可以换的,不过换的前提是你已经熟练使用自己的功法,否则别想拿残卷糊弄人。” 言罢,赤意仙侍带头领路,来到一幢雅致的阁楼前。她从容地拿出一把闪烁着微光的钥匙,在阁楼门前轻轻一划,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能量波动,大门缓缓开启。 三人进去,整栋阁楼空荡荡的却一尘不染。地面倒是有几个零散的蒲团。 青依仙侍轻声解释道:‘“这里便你的暂居之处了。有什么需要添置的自己想办法,司命殿不收无品阶的小仙,你目前也不能回去,想要重新回到司命殿就必须努力修炼。” “想不想快点回去司命殿?” 少云高兴的点头。 青依仙侍拿出一块玉珏递过去:“这个是《补天阙》” 赤意仙侍也拿出一块玉珏递过去:“我给你找的是《万物回灵诀》” 青依仙侍:“《补天阙》不是简单的功法,它不仅适合你,更是补漏补缺,补一切的功法。虽然法力攻击不强,但是修炼到极致甚至能补天道,不过这个我是听说的,能有这个传言,想必不是空穴来风,必有缘由。” 赤意仙侍单手叉腰,带着几分调侃:“你这木身,正适合《万物回灵诀》。此为恢复,疗愈型功法,你还什么都不会呢,等修炼有成,随手撒把灵气,便能让枯木开花,不过现在嘛 ——” 她突然凑近,指尖戳了戳少云的额头,“先把这两本啃透再说。” 少云行礼:“多谢青依仙侍,多谢赤意仙侍。” “不用急着谢。就当结个善缘,指不定哪天你这小木头能派上大用场。” 少云连忙点头:“若有需要,我定当尽力!” “又呆又傻。” 赤意仙侍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怎么参悟功法?” 话音未落,少云已学着记忆中其他仙人的模样,将玉珏贴在额间,紧闭双眼。霎时间,无数金色符文如游鱼般涌入她的识海。 然而随着功法内容深入,那些符文渐渐扭曲模糊,仿佛被浓雾笼罩。少云皱着眉头,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片刻后猛地睁开眼睛退出。 “后面的字看不清。” 赤意仙侍:“功力不到自然看不清后面的,你先练前面的。别贪心,打好根基才是要紧事。” 青依仙侍:“你好好练,这两本功法练熟了,你就要再走轮回台了。” “清微神君和大司命殿主的目光在你的身上,所以这才是我们教好你的缘由,你本性为木。愚笨不堪,在司命殿中频频出错,也不知清微神君觉得你哪一点有趣,竟然要点化你?” 赤意仙侍闻言斜睨了她一眼:“神君做事自有道理,你要置喙?” “岂敢岂敢。” 青依仙侍眨了眨眼睛,面上笑意盈盈,“天地万物自有缘法,我不过随口一说。” 赤意仙侍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明明就是酸的要死。 两位仙侍告辞。临走前,赤意仙侍将钥匙留下,交给少云收好。 少云送走两位仙侍。心中喜悦,这栋幢阁楼暂时是属于她的,她一个傀儡也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了,哪怕是暂时的,哪怕这个阁楼空荡荡的,也难以掩饰的高兴。 她‘咚咚咚’上上下下的跑了一个遍,发现阁楼的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方形浴池,浴池里面还漂浮几片花瓣,推开浴池的窗户。后面居然是一片小桃林,林林种种,十几二十棵桃子树的样子。 阁楼还有后院的吗? 她们这两栋阁楼还离的挺近。邻居是一个桃花小仙。 身着素雅浅粉罗裙的桃花小仙正踮着脚尖,灵巧地修剪着桃枝。察觉到少云的目光,小仙转头露出甜美的笑容,朝她友好地挥了挥手,腕间的桃花铃铛发出悦耳的声响:“你好啊,新邻居!我是桃花小仙,叫我小陶就行。以后想换东西、打听消息,尽管来找我,一律八折!” 她俏皮地晃了晃食指,划出个可爱的 “八” 字。 少云有些局促地探出身子,回以羞涩的微笑:“我是少云,一个木头傀儡。目前…… 暂时还没什么需要的。” “你就是清微神君和司命殿主打赌的那个傀儡木?!” 小陶手中的剪刀 “当啷” 落地,瞪大的杏眼里满是惊讶。 少云愣了愣,歪着头思索片刻,认真地点点头:“应该是我。” 温和的小陶语气里酸溜溜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一步登天啊你。可嫉妒死我了…… 不行,我得冷静冷静,你别和我说话。” 小陶说着立时幻化出本体,变成一株桃花树,桃树抖了抖,空中落下一阵花瓣雨。 有几片花瓣落在少云的鼻子上,少云立时打个喷嚏。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桃花,真呛。 天宫九重天 青.轮回殿3 妖灵仙使斜倚在墨玉雕琢的贵妃榻上,一袭烟青色纱衣半掩着身姿,青丝如瀑倾泻而下,看似假寐,却将殿内动静尽收眼底。 青依仙侍悄然前来,恭敬地回话:“回禀殿主,那个傀儡我见过了,愚笨不堪。神思不敏。” “果真愚笨清微神君又如何会点化她?”妖灵仙使微微睁开双眼,眼波流转间,透出一双黄色的竖瞳。眼眶周围悄然浮现绿色的蛇鳞。 青依仙侍低眉敛目,脊背绷得笔直:“小仙不敢揣度神君心意。” “哼。”冷哼一声:“我也来凑个热闹,这个傀儡木要是真的能一关关的闯上来,这个少司命的位置我可以放弃,但是闯不上来,就别怪我耍手段了。少司命落在谁的手里都可以,唯独不许落在天玄手里。” “一个黄殿主,本身就与我平起平坐,偏偏看不起我蛇族出身,我不给她添几把火,我就不是青殿轮回之主。”说着,青蛇尾巴就露了出来,蛇尾一摆。自地面缓缓游过。 青依仙侍小心问到:“殿主要如何行事?” 妖灵仙使重新磕上双眼:“多做多错,先看着,有机会就下手,没机会就看热闹。反正啊,不留把柄我看她能耐我何。那傻木头不是要到我这边走一遭吗。到时候带过来我瞧瞧,让我满意了我送她上青云。” “只是……” 青依仙侍犹豫片刻,轻声提醒,“呈乔仙使恐怕会有微词。” “烦死了。一天到晚的,就他事多。就看一眼,也不行?” 青依仙侍:“司命大殿主不让。哪有小仙过轮回还需要轮回殿主亲自照看的。您刚刚还说不留把柄,这把柄可够大的。” “青依,要不你去争?” 殿主您嫌弃我请直说。” “反正我要看一眼。” 少云日复一日地沉浸在修炼之中,心无旁骛地修习着《补天阙》与《万物回灵诀》。每当修习《补天阙》感到精疲力竭之时,她便会转而修炼《万物回灵诀》,这种交替修炼之法,如同阴阳调和,让她感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修炼速度与仙力都在迅猛增长。 一日修习《补天阙》,不知不自觉神游不思,等到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满是草药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草的味道。中央的桌上摆着一朵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花。 少云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花朵,不禁看得入神,喃喃自语:“没见过,还挺好看。” 正当少云满心好奇地打量四周时,一位鹤发老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面前。老人目光锐利,宛如夜空中闪烁的寒星,看到少云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脱口问道:“这里是禁地,你是怎么进来的?” 少云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弄得一愣,脑子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只能如实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正在修习练功,忽然就到这里了。” 老人闻言,微微一顿,随后缓缓走向少云,上下打量着她。少云被老人锐利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手腕上的铃铛随之发出清脆的响声。 少云抬起手腕看看,好奇的问道:“你能让铃铛响诶,你是什么仙?” “仙?我不是仙。” 老人的声音低沉。 少云歪着头,继续猜测:“妖?” 老人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那笑容中似乎藏着无尽的故事。 “魔,鬼,怪?” 少云一连说出几个可能,眼中满是探寻。 老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都不是,我就不能是人吗?” “我住的地方没有凡人。” 少云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着老人,“也许你不是普通的凡人,您能让我的铃铛响,你是一个能让我铃铛响的凡人,你一定很厉害。” 她的笃定,认定了老人有着非凡之处。 “为什么让你的铃铛响就很厉害?” 老人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少云又晃了晃手腕,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空间回荡:“赤意仙侍说这个铃铛是我的执念所化,它是不会响的。可我连自己的执念是什么都不清楚,你却能让它响起来,那就真的很厉害了。” 老人静静地听着,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慨,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温柔。 随后他上前温柔地抱住了少云。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拥抱的瞬间,老人的面容开始发生变化,原本雪白的鹤发逐渐变成了乌黑亮丽的长发,发丝柔顺地垂落,还编了许多精致的小辫子,每根辫子上都挂上了小铃铛,而这些小铃铛,竟和少云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你别抱我,我是木头,你会硌得慌。” 少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她的身体微微僵硬,显然还不太习惯这样亲密的举动,双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会的,我喜欢抱着你。”他微微收紧双臂,将少云轻轻搂在怀中,仿佛抱着一件珍贵的宝物。他的下巴轻轻蹭着少云的发丝,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可是,我都不认识你。” 少云小声嘟囔着。 “我叫远徵,你叫什么,你之前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轻柔,仿佛生怕惊吓到少云。 “我叫少云,之前在修炼仙术。” 少云如实回答。 “修炼的好吗?” “还行吧,我自己觉得还是很好的。” “你一个人?” “不是。” 宫远徵心中一突。 “我是一个仙,不是人,你不能弄错的。” 宫远徵好笑的点头:“抱歉,抱歉,你是一个仙?” 少云点头:“嗯!” “真好,少云,祝你早日成仙。” 他轻轻抚摸着少云的头发,眼中满是祝福。 “谢谢,也祝远徵你早日成仙。” “我会有来世吗?” 来世还会遇见你吗?你我之间还有缘分吗? “我看你魂魄金光闪耀,来世定会家庭美满哦。” 少云认真地看着宫远徵,眼中满是笃定。 宫远徵心中明白,时间即将走到尽头,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位十分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姑娘。脑海中浮现出往昔的种种,还是那个熟悉的脾气,还是学不会拒绝别人。 “我现在心愿已了,要走了!” 宫远徵的声音满是不舍。 “你走了我怎么办,我都不知道回去的路。” “你是怎么来的,就会怎么回去。” “我连怎么来的也不知道啊。” “你会知道的。” 临走之前,他没忍住,亲了亲可爱的姑娘。 当宫远徵再次睁开眼睛,果真家庭美满,父母健在,还有一个十分疼爱他的亲哥哥。 他现在的名字是——卓翼宸。 而少云这边,猛地从修炼状态中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刚刚那一切宛如一场奇幻的梦。她下意识地摇摇手腕,却发现手腕上的铃铛依旧是一个哑铃。 第82章 大梦归离1 继任少司命至少需要过5色轮回殿, 谁先过了五色轮回,谁就是下一任的少司命。而恰巧,少云就卡在这个端口,挤进这个赛道。 下界轮回不是小事,尤其还是要过五色轮回,犹如深渊巨壑,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万载修行化为乌有。 其一,下界不会保留上界的记忆。 其二,上界修行的仙法功力在经过轮回台会被剥离。下界后清零,需要重新开始修炼。 其三,下界容易碰上突发事故,更加容易身死道消。 其四,下界五蕴炽盛,走弯路无法重归天界的比比皆是。 若无必要,很少会有人愿意走一遍轮回台。那是条布满荆棘的险途,记忆被碾碎重塑,仙法归零的惶恐,还有随时可能降临的生死危机,足以令仙家望而却步。唯有尝过轮回剧痛的人,才懂得其中暗藏的玄机 —— 若能破局,便是一步登天的机缘。 天玄仙使力挺的天命书,本是命盘既定之人,却偏要逆天改命。 在他看来,少司命之位就是撬动天命的支点,只要夺得此位,便能挣脱命运枷锁。这消息一出,那些有过轮回经历的仙家们纷纷摩拳擦掌。司命殿主为保公平,一纸禁令落下:轮回仙使不得与少司命竞争者私下接触。 这让妖灵仙使犯了难。她不想让天玄支持的天命书获得少司命的位置,总想要偷偷瞧一眼。要是这个少云不行,还打算让青依去争一争。 青色轮回大殿内,妖灵仙使偷偷摸摸的偷看前来下界轮回的少云。少云穿着无阶品白袍,头上顶着双丫髻,发髻上插着的几根歪歪斜斜的细小树枝。打扮的不伦不类。 这是哪里刨出来的?中三重天还有这玩意? 虽然不满意少云的打扮,但也是暗自希望少云能争气,若是能够凭借自身之力脱颖而出,自然千好万好。 而妖灵轮回仙使看上少云的原因同样有四个。 其一,少云有司命殿主给的流光红玉,算得上是走后门。保有上界记忆,轮回会相对简单一点。 其二,少云本就是一穷二白,啥都没有,下界还能捞功德。重头修炼完全没影响,反而会加深对修仙炼心的理解,若是重回上界修炼反而是事半功倍。 其三,木头本就笨,能多接触接触一些突发事件,也算是能锻炼一下能力。 其四,少云刚刚开窍,懵懵懂懂。下界长见识,学学怎么做事,多长点眼色反而不是坏事。 一张完好的画作不好下笔,一张白纸怎么作画都可以,瞎画几笔也是能力,说不定万一就真的成功了呢。 这个好运气的木头的第一次轮回就被开了后门。既是运气,也是实力。 呈乔仙使摇着绘满星图的折扇,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当是谁鬼鬼祟祟,原来是妖灵殿主在‘关心’后辈?” “你怎么来了?” “听闻某人想给轮回台添点‘惊喜’,我这不是怕你玩脱了。” 呈乔仙使瞥了眼少云的背影,折扇轻点妖灵仙使肩头。 “这块木头有点笨,不过运气是一等一的好。”呈乔仙使难得有空,知道妖灵仙使想要作妖,不请自来。 “批命利刃穿胸而亡,这个提醒够明显了吧,她非要等到不得不死的时候才死,还得罪了一帮子仙友,天衣卫那闹的乱糟糟的,要不是她躲到一重天了,早就被一帮子武夫上门要说法了。笨是真的笨。可她死的也是时候,捉了一只闹怪的蜚,还回收了大荒封印碎片,你说这邪门的玩意,在大小世界多难找,偏偏她一次就遇见俩。” “大司命能愿意她一头栽进来,未必不是看她运气过剩的缘故。你们私底下斗的乌鸡眼似的,别以为大司命不知道,你看大司命下的什么令。心里门清。你少作怪,老老实实的看管好你的轮回台,再让我发现你搞小动作,我就和大司命请命,让青依过来给我帮忙写文书。” 也不看看他每天都忙成什么样子了,她们俩还有心思斗气,都是闲的。 妖灵此时正无精打采地甩动着它的尾巴,柔若无骨的躺在华美的贵妃榻之上,有气无力地应道:“知道了。”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妖灵却不以为然,懒洋洋地反驳道:“我真身是蛇,本来就是爬着的。” “你现在是仙!得守仙家规矩!” “行了,此事我不提了,你也少念叨我。”妖灵翻了翻白眼。 “《补天阙》你就不该给。” “红尘也给了《万物回灵诀》呢!” 呈乔仙使看着她:“一个是天阶功法,一个烂大街的恢复术,能一样?!你再说一个试试?” “我自己的功法,给谁不是给,又没动青殿的东西。” 呈乔仙使指着殿外:“有本事你这话去跟大司命说!看看他听不听你的歪理!” “她修炼的不错,青依看过了,我也是欣喜传承有人嘛。这《补天阙》本就适合心思单纯的,心有杂念,越想修炼越是不得要领。再说了,传承有人,我也欣喜啊!” “也是幸亏修炼的不错,不然你就等着天玄和你打一架吧!没你这么架桥拨火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暗地里使坏,也不知收敛点。” 妖灵仙使一个机灵坐起来,眼中战意盎然:“我能怕她?看到时候我们谁揍谁?她能打过我?” 与此同时,少云跟着青依仙侍来到青殿轮回台。这座巨大的轮回台悬浮在云雾之中,远远望去,宛如巨兽盘踞在九霄。在上台前,青依仙侍拉着少云的手,右手掐诀,嘴中低声喃喃念叨着什么,随即以指为剑,在流光红玉上一点,红玉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 青依仙侍低声说:“目前下界不能作弊,只能帮你小小的封印一下,不过还是给你开后门了,下去小心点。” 少云不知何意,还是点头感谢。 轮回台的台有三阶,逐级而上,半圆形的台体设计独特,两边各有一根顶天的柱子,巍然屹立,直插云霄。柱子上镌刻着金色的符文, 踏上轮回台,放眼望去,前面竟是浩渺茫茫云海。云海翻腾,仿佛能将一切吞噬。隐隐约约,云海深处有闪电在闪现,似乎是天地间最纯粹的力量,让人感受到一种无言的震撼。 而在这个轮回台是万年起步。 少云一站上去,光幕冲天而起,金色符文一一点亮,一股柔和的风慢慢刮起来,微风轻轻拂过脸颊带动发丝。这股微风初时还极为轻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风力逐渐增强起来。吹得衣袂飘飘。好似乘风而去。 少云俯身往下看,疑惑道:“我要下界万年?” 青依一笑:“没错,下去吧。” “可是万年的话我早就腐了呀。” 话音未落,突然狂风大作,灌了满口的风,,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少云席卷而来。直接把少云刮下那茫茫无际的云海之中。 “啊~我还没说完......”上云控制不了身形。被狂风卷的晕头转向。 刹那间,电闪雷鸣交加,一道道耀眼的闪电如同银蛇狂舞,划破长空。其中一道尤为粗壮的闪电径直朝着正在急速下坠的少云劈去,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少云瞬间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如同一颗流星般直直地坠落进了无尽的黑云深处。 青依仙侍对着下方大喊:“时间流速不一样,下界后重新投胎,哪怕轮回百次对仙体也没有影响。” “没人和她说过吗?”心中暗自腹诽,自己虽没提过,可赤意那丫头难道也忘了?? 天空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在青丘一个狐狸洞内,一只杂毛母狐狸在艰难产子。小狐狸们陆续出生,母狐狸用舌头温柔地舔舐着它们。 轻轻地舔舐着每只小狐狸湿漉漉的身体,帮助它们清理干净身上的胎膜和血水。其中一只小小的红色小狐狸生来脖子上便戴了一个铃铛。 这个铃铛怎么摘也摘不掉,就是弄掉了,丢的远远的,过几天,那个铃铛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重新回到小狐狸的脖子上。 小铃铛生有异象,说不定它前世乃是某位神仙座下的灵宠,如今才投胎转世成为了狐狸。 久而久之,青丘的狐狸都叫她小铃铛。 第83章 大梦归离2章 当周围的狐狸纷纷自立的时候,小红狐依旧是小红狐,小小的一点,几十年了依旧没有长大。杂毛狐狸见识有一点,知道对妖族来说,资质越好的妖,成年就越晚,可是母狐狸已经很老了,已经养不动小狐狸了。 为了小狐狸的未来,她口中衔着小狐狸走了三天,小狐狸被叼住命运的后颈,蜷缩四肢,一动不敢动。 母狐来到狐族长老家,将小狐狸呈上。 母狐流泪:“我要死了,可我这个孩儿还是没有长大,可见她的资质很好,我愿献上我的孩儿。让她去九公主身边为婢。” 狐族长老很老了,牙齿都快掉光了,但是狐眼精光直冒,他走到小狐狸的身边闻闻,乳臭未干。确实没长大。 “仅仅是这样,她走不到九公主的身边。狐帝身边不缺资质上佳的小狐女,她过于平庸了。” “我孩儿身上有一个铃铛,我丢了几十年也没有丢掉。前世必然是仙家的座下灵宠,如此也去不得吗?” “果真?” “果真。”母狐狸坚定地点头。 “如此为真,必然去的,只是狐帝赏赐下来的东西怎么说?”狐族长老反问。 母狐谦卑的趴下:“自然都是族中的,我只有一个心愿,愿族中能长长久久的庇护我的孩儿。修炼资源,我孩儿自己去挣。无论多少资源,我和孩儿都不要,只求一个庇护。” 狐族长老看着眼神懵懂的小狐狸:“你可有名字?” 小铃铛奶声奶气的说:“大家都叫我小铃铛。” 狐族长老验证三天,发现这个小铃铛确实是个有来历的,他们小小的杂狐怕是盛不下这般的狐狸,舔着老脸,搭上年轻时候攒下的狐脉,将小狐狸送上狐帝的行宫。 不久,狐帝的赏赐就下来了,母狐果然信守承诺,这份丰厚得足以令整个族群为之疯狂的赏赐竟然分毫未取!消息一经传出,全族上下顿时陷入一片欢腾喜庆的海洋,每一只狐狸都兴奋不已,因为这笔巨额赏赐所蕴含的能量,足够让族内所有狐狸安心修炼长达百年之久! 都说族中有一老,如有一宝。 老狐狸的见识比较多,见到此反而叹气:“谁知道我们要庇佑这个小狐狸多久呢?” 此言一语成谶,直到万年后,小狐狸才算刚刚成年。这个时候的杂毛狐族已经将小铃铛当祖宗供奉了。每年都要拿出不少东西孝敬她老人家。为的什么大家心知肚明,最怕小狐狸的嘴巴歪一歪,整个杂狐族都不好过。 果然天上没有掉馅饼,偷鸡不成蚀把米。亏大了。 这天狐族九公主又逃课了,这次逃课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偷偷给即将远行的小铃铛摘了一枝迷谷树的树枝。 小铃铛作为九公主的侍女,和九公主的资质相比差了一点,但是能和九公主一起长大的狐狸就只有她一个,两只小 狐狸长长久久的相伴相玩,同吃同睡,可以说是亲如姊妹了。亲如姊妹了也不是亲姊妹,这点小铃铛分的很清楚,一直小心翼翼的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和距离。 九公主略有不舍,她对小铃铛说:“你应该去找自己的有缘人了。” 小铃铛嘟嘴:“我才长大,没有出过远门,连东西南北都还分不清。嬷嬷都不给我一点适应的时间,一天都不等,迫不及待的把我打发走。九公主,您会想我吗?” 小铃铛无邪的看着九公主。 九公主:“想想想,一定想你。你都一万岁了,不小了,天赋资质较高,才会越修炼越显小,你看看别的同族,几百岁的,娃娃都生了,再看看你我,你一万岁了才成年。我的成年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这样下去可不行,你要先找到你的有缘人再说。我倒是想出去啊,可我年龄不到,每次出门都被逮,我还羡慕你呢。” 小铃铛面上委屈,真心不舍得这么好的九公主,离了她,以后她的修炼资源恐怕要跌落谷底了,暂时只能用存货顶着。 九公主给小铃铛迷谷树枝:“你拿着这个就不会迷路的,每次不知道往哪里走了就拿着它,心中默念,我要往哪里走,在往地上一扔,你跟着树枝的叶子方向走就对了。记住了,千万千万不能让它沾水,它一沾水就发芽,立地生根,到时候就没有指路的功效了。” 迷谷树树枝长约一尺,还带有原始的树皮,略微有点弯曲,一头生长着两片绿油油的叶子。 九公主交代:“记得要经常给树枝灌输灵力,这样才能使用的久一点。叶子很重要,千万别折了。” 小铃铛开心的接过来:“多谢九公主。”好东西呀,这下不怕找不到路了。 九公主忧心忡忡地对着小铃铛千叮万嘱,细细交代:“找到你的有缘人,你觉得是时候了,可以回狐族了就回来。外面的妖魔鬼怪一肚子坏心眼,你别被骗了。” 小铃铛听着,心想:就是回到狐族也回不到你身边,杂狐族知道她不是九公主的侍女,不找她要这些年给的东西都要烧高香,那里也去不得。反正这边就没有她能落脚的地方。 九公主继续说道:“还有还有,尤其是人类,你看啊,这书上总说,人类书生啦。将军啦。什么帝王宰相,贩夫走卒,得到狐狸就不珍惜了。不是扒皮去做围脖,就是利用狐狸升官发财。我不在你身边,眼睛可要擦亮一点。遇到心狠手黑的,有多远跑多远,万一这个狠人是你的有缘人,你要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他,要么就立即跑的远远的。等他彻底死掉了,就立即回来。记住了吗?” 小铃铛严肃的点头,心中默默记下了公主的每一句话。金玉良言,肯定是背后开小灶了。 “会的会的,我可有防备心了。我还特意请教了各个师傅,笔记都做了老厚实一大本呢!我的皮毛油光滑亮的,肯定好好爱惜,绝对给任何妖魔鬼怪下手的机会。” 作为一大把年纪还要出门的小狐狸,课堂中的大狐狸,纷纷把自己在外学的经验一股脑的塞进小狐狸的脑袋里面。能不能融会贯通的先不说,主要是留下一个印象,到时候遇上事情了对号入座。狐族千万经验,总有一条适用。 小铃铛天资聪颖,都记得牢牢的。已经成为经验上的大师,随时能见招拆招,过河搭桥。 启程之日,小铃铛背起行囊,拜别来送她的大家,雄赳赳气昂昂的踏上了未知的旅途。结果出了青丘不到一天就迷路了。这万年都没有出过远门,似乎也是情理之中。幸好还有九公主赠送的迷谷树枝,这成了她在茫茫旅途中的唯一指引。 小铃铛拿着迷谷树枝一直走啊走,说来也怪,无论她走到哪里,每每投掷问路,树枝总是坚定地指着北边。她从青丘出发,一路跋山涉水,趟过湍急的河流;穿过了茂密得几乎不透阳光的森林,踏足过一望无垠、绿草如茵的广袤草原,甚至还孤身一狐穿越了那片人迹罕至、风沙漫天的茫茫沙漠。 要不是有这些年收集的小宝贝,怕是都走不出来。 小铃铛不知道的是,跟着树枝只能走直线,明明绕一下就能走的路,她偏要翻山越岭,就这样,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不知不觉间,这一路,她走了整整两百五十年。 这一天,疲惫不堪的小铃铛来到一处山谷栖息,到了晚上,居然是血月临空。 一轮血红色的月亮悄然爬上了夜空。那诡异的血色光芒倾洒而下,整个山谷瞬间被染成了一片猩红,显得格外阴森恐怖。小铃铛心中发紧,望着头顶红色的月亮,恐有不祥之兆。 突然间,一阵阴冷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周围的树木沙沙作响。那风声犹如恶鬼的嘶吼,令人毛骨悚然。在这股阴风的吹拂下,原本静谧的山谷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无数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似乎正死死地盯着铃铛。 这一下刺激的不轻,在这种莫名的紧张气氛中,小铃铛的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狐狸耳朵,那双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警惕的辨别四周的细微声音。 第84章 大梦归离3章 突然间,一只周身弥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恶气息的妖物毫无征兆地闪现在小铃铛的眼前,这只妖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暴戾之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铃铛眼睛瞪大的一瞬间,条件反射的立即后退,眨眼之间便已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袱藏匿在了路过的一根粗壮树枝之间。 与此同时,恶妖爪尖利长,直直朝小铃铛的后心掏去。 小铃铛在谷中翻转腾挪。就在这危急时刻,小铃铛迅速双指竖起,口中念叨:“万物有灵,听我号令,急。”随着最后一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双指为剑指向恶妖。 说时迟那时快,恶妖一顿,那原本气势汹汹的恶妖竟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猛然停顿下来。那些原本安静生长的藤蔓和树枝,此刻竟宛如拥有了生命一般,纷纷活跃起来。它们或是蜿蜒伸展,或是快速抽打,纷纷向着那被困住身形的恶妖缠绕而去,紧紧地束缚住了它的身躯。 小铃铛嘴角微微上扬,这下看你怎么办? 只见那藤蔓和树枝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相互交织、缠绕得越来越紧密,宛如无数只灵动的触手,将那恶妖紧紧地束缚其中。 趁着这难得的时机,小铃铛在谷中快速围绕着恶妖穿梭,寻找着恶妖的弱点。仅凭这些植物的力量,还无法彻底制服恶妖,还必须找到关键一击的机会。 那恶妖显然也并非等闲之辈。它猛地身躯一震,一股强大的戾气自体内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四周。面对如此凶猛的气势,那些原本坚韧无比的藤蔓难以承受这般恐怖的力量,纷纷崩坏碎裂,四溅开来。 脱身的这么快?心头闪过一丝明悟。 “这次恐怕是碰上硬茬子了!”小铃铛心头一沉,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她决定赶紧跑,过几天再来找包袱。 奈何这个恶妖就像盯上了小铃铛,死死地缠住她不肯罢休。那尖锐锋利的利爪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无尽的戾气,如疾风骤雨般朝着小铃铛猛扑过去。 小铃铛身上那件原本就不怎么光鲜的衣衫,转眼间便被划出了好几道深深浅浅的口子,若不是她躲闪及时,差一点点,皮肉不保。 小铃铛当下化出狐狸真身,三条尾巴在身后摇摆,宛如灵动的火焰。 它敏捷地踏上一块石头,腰身一扭,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向着那恶妖狠狠地反咬上去。 恶妖猝不及防之下被咬住了脖子,怒吼一声,挥爪拍向小狐狸。说时迟那时快,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清明之色。利长的爪子在抓伤小狐狸皮毛的时候停了下。 一瞬间,庞大的戾气直直灌入小铃铛的身体里面,小铃铛心中一惊,这股气息在体内横冲直撞,仿佛要撕裂她的经脉。就在她痛苦不堪之际,体内一股暖流悄然涌动,开始缓缓炼化那股戾气。随着炼化的深入,小铃铛只觉得身体逐渐轻盈,第四条尾巴在月光下悄然生长而出。 小铃铛长出第四条尾巴,功力瞬间大增,这个恶妖似乎是一个大补丸,她决定不松口了。这么好的修炼资源那里找,有本事就打死她。 恶妖也停住动作,小狐狸的吸取对他并无伤害,反而有助于他梳理体内紊乱的气息,便不再反抗。反倒愿意她多吸取一点。 直到天光大亮。血月落下。 恶妖身上的戾气慢慢平缓下来,他拍拍咬着他不放的小狐狸,笑道:“我说,你还要咬多久啊。见好就收。” 小狐狸的耳朵动了动,确认这个妖不打算做什么了,立即松口,一个后空翻,落地化为人型。半趴在地上,对着恶妖低声咆哮,警告意味十足。 恶妖下意识地伸手往自己的脖子处一摸,一手的血。不禁苦笑:“你咬我,还凶我,这么不讲道理的?” 小铃铛抖动耳朵,立即坐直身子,理直气壮地反驳:“你先吓我的。还要打我,是你不对。” 恶妖的目光落在小铃铛身后,狐疑地问:“你有四条尾巴?” 小铃铛头上的两只耳朵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倏地一下变成了飞机耳的形状,屁股微微一扭。迅速将那四条尾巴给收了回去 “你看错了,我只是尾巴甩的太快,出现幻影了,我就是普通的狐狸,只有一条尾巴。” 恶妖看着她那慌张的模样,耳朵也太明显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知道小铃铛在撒谎,但并不打算拆穿她。 恶妖指着脖子上血淋淋的几个牙洞:“你说怎么办吧?就想一走了之?” 小铃铛脑袋一歪,灵动的眨眼:“你等着。” 说着立即起身,脚下轻点着谷中的树枝和藤蔓,身形敏捷地向前跃去。如一阵风般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之中。 恶妖伸手:“哎,你别走,你把我......”可惜话未说完,小铃铛的身形早已消失。 既然让他等,那就等等吧,转身就找了一块巨石,拍拍灰尘坐上去。 过了一会儿,只听得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小铃铛找到藏好的包裹回来这边打开。 打开包裹,看看了下,伸手进去翻了翻,找出一个红色的盒子,里面装了五个红色的小果子,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挑挑拣拣,拿出一颗最小的果子递给他。 “我咬了你,给您一个果子补偿你。” 恶妖抱胸冷笑:“什么果子这么矜贵?” “能压制住你的戾气,算不算好东西。” 恶妖眼睛一亮,拿起果子就往嘴里一丢。咂吧下嘴,皱脸:“有点酸。”果子入口后,他确实感觉到体内那股戾气安稳很多。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东西,要不给她全部抢过来?朱厌有点心动。 小铃铛收起东西:“咱们两清了啊。” 恶妖灵动的眼珠子转了一下:“我叫朱厌,你这是什么果子?在哪里能弄到。” 小铃铛防备的看着他:“你想干什么?想抢我?”说着露出尖利的牙齿,妖力在身上缓缓流动,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朱厌看到小铃铛如此防备,不禁笑了起来:“别紧张,我只是想知道,这是什么果子?在哪里能弄到?”说着,他咂吧了一下嘴,皱着脸评价道:“有点酸,不好吃,不过确实让我感觉好多了。” 小铃铛警惕的问:“真的?” 朱厌:“真的,我朱厌一言九鼎,整个大荒谁不知道。” 小铃铛拆台:“我不知道。” 朱厌:“现在知道了。” 第85章 大梦归离4章 朱厌好奇的看着小铃铛:“说说看,哎,你叫什么?” 小铃铛看在昨晚没有真的伤自己的份上,稍稍放下了些许戒备之心说道:“我叫小铃铛,清幽圣宁果这里没有。你想要的话要去青丘,在狐帝那才有这个果子。” 朱厌诧异:“你是青丘来的狐狸?难怪之前从未听说过这清幽圣宁果呢。” 再指指自己的脖子,略带不满地继续追问:“我这脖子你打算怎么办?” 小铃铛理直气壮地回应:“不是给你一个果子补偿你了吗。” 朱厌挑眉:“哦,脖子上的咬伤是用这个果子补偿的呀,那你吸取我的戾气又怎么说?你还用我的戾气长出一条尾巴了,我又不瞎。像我这样的妖怪难道还能分辨不清楚吗?” 小铃铛暗想: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大狐狸不说这样能混过去的吗?(大狐狸敲黑板。能混过去的前提是人类,六十以上,并且眼睛不行,不是近视就是老花。) 朱厌:“你得了这么大的好处,就一个果子把我打发了?”眼神还不停地往小铃铛手中紧握着的盒子瞟,能不能再给一个? 小铃铛说:“那你近一点。” 朱厌以为还能讨一个,开心的凑近,小铃铛突然伸手死死地扣住了朱厌的脖子,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迅速而轻柔地在朱厌的伤口处舔了一下。朱厌冷不丁地遭受这般突袭,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连连向后退去,并赶紧伸手捂住刚刚被小狐狸舔舐过的地方,满脸惊恐地质问道:“你干什么?又想咬我?” 小铃铛却是一脸无辜:“伤口好啦。” 朱厌自己也能快速愈合伤口,本想再讹一个果子的,没想到这小狐狸也不简单,不过舔一舔,伤口居然就好了。 摸摸脖子,果然感觉到伤口处传来一阵痒痒的感觉,确实是愈合了。 朱厌缓缓地放下了手,目光凝视着眼前的小铃铛,语气带着一丝责备道:“谷口立着那么大一块石碑呢,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内有极恶之妖’,你难道不认识字吗?竟然还敢这样冒失地往里闯。” 小铃铛疑惑:“谁写的?” 朱厌抬起下巴睥睨:“我!” 小铃铛:“你是自己认的字还是有老师教的?” “有什么问题?”朱厌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不满,但还是回答道:“这有什么好问的?我自然是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小铃铛一本正经地反驳道:“谷口的石碑明明写的是内有饥饿之妖。我堂堂大妖,能怕一个饿坏的妖怪?” “你~大妖?”朱厌先是一愣,上下打量着小铃铛,明显不信,笑问:“你几岁?” “我一万多岁, 年纪太大,我都没具体数过?”怕了吧? 朱厌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哦,我三万岁了。” 小铃铛狐疑地摇着头,不信:“你连我都打不过。连字都不认识。” “我,极恶之妖,朱厌,你一个小妖,不值得我出手。要不是保有一丝清明。怕是会被我剥皮拆骨。失控的我谁都控制不了,更何况你一个小小狐狸......”眼神一动:“还是一个刚刚长出四条尾巴的,你以为你是九尾狐啊。” “还有,我不是不识字.....是......”朱厌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小时候写的,哪里知道是错别字啊。” 小铃铛挺起胸膛:“我自小就不会写错字,比你强多了。” 又自信满满地回应道:“我迟早能长出第九条尾巴,到时候我就是九尾狐了。我还有上升的空间, 您有吗?容易失控的妖怪。” 朱厌被插一刀,没想到这小狐狸竟敢如此顶撞自己,小狐狸不知什么他是谁吗,居然敢这么和他说话? “我乃是天地间戾气容器,你说我还有没有上升的空间,你是一点也不怕啊,胆子不小。” 小铃铛暗自思忖着:天地之间的戾气容器,等等,大补丸??她能消化戾气,那不是修炼到瓶颈咬他一口就行了?九尾指日可待。修炼资源不需要操心了!! 小铃铛不禁干笑两声,试图拉近与对方的距离,随即开口问道:“那你会酿猴儿酒吗?” “我是猿。”朱厌强调。 “那你会不会酿猴儿酒?”小铃铛有点好奇:“猴儿酒挺好喝的,我可以用东西和你交换。” “猿。白猿,不是猴子!!” “没区别啊,一样的体型,一样的长毛,你不会酿猴儿酒就直说,我不会笑话你不是猴子的。” 在她看来,猿,不就是猿猴嘛,分那么清? 啧,不会酿酒啊。 “大妖,晚辈多有得罪,我这还有几个果子,都很珍贵,这么给您我会很心疼,要不这样我们交换一下怎么样?” 朱厌挑眉,饶有兴致的问:“交换什么,先说好,我不酿酒。” 小铃铛说:“我咬你一口,给你一个果子怎样?一来可以帮你缓解戾气带来的不适,二来呢还能给你一个果子,这个果子乃是珍品,只有狐帝才有,我这几个攒了五千年才攒下来的,你一来就给了你一千年的,真的很珍贵。” 也没那么珍贵,不过一个侍女也攒不下真正的好东西,这些都是九公主赏赐的,吃的就剩这么几个了。骗骗没有见识的妖还是绰绰有余的。 朱厌微微皱眉:“有好处的都是我,你有什么好处。” 小铃铛牢牢记住大狐狸的话,无论何时何地,永远都不能将自己内心真正的目的轻易暴露在他人眼前。 小铃铛眼珠一转,脸上迅速浮现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于是说:”助妖乃是快乐之本,你我皆是大荒的妖族,本就应当互助互利,齐心协力......”后面是怎么说来着?同舟共济,万众一心,共渡难关,不搭呀,不妥不妥。 朱厌看着卡壳的小铃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轻轻咳了一声,开口催促道:“继续。” “没了,就说这个交易你干不干吧。”小铃铛回过神来,她满怀期待地冲朱厌调皮地眨眨眼。 朱厌伸出修长有力的手,简洁明了地吐出两个字:“成交。” “早说呀。”小铃铛用力地拍在了他宽厚的手掌之上。击掌为誓。 朱厌目光落在小铃铛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衫上,应该是昨天晚上他弄的,身手不错,竟然挺能躲。 “青丘离我们这边很远吧,您来这边做什么?” 收拾东西的小铃铛一顿:“我是来学习的。” 朱厌皱眉:“学什么?” 小铃铛:“学.....拜师学艺。” “你们这是大荒北,我一路过来可是听说了,你们这有一个人类的神女,能赏善罚恶,百年就一换,我觉得我可以去拜师,做下一任的神女,这样起码万年内都不需要考虑更换神女的事情。多好。” 小铃铛眉眼灵动的开始胡编乱造。 第86章 大梦归离5章 朱厌解释:“神女之所以是神女,是因为一向都是由凡人女子担任,从未有过妖族神女。” 小铃铛歪头,灵动的耳朵轻轻抖了抖:“我可以做第一个。” 朱厌摇头笑道:“难,白泽令未必会选你。” 小铃铛根本就不在意:“谁稀罕它选我,等神女一死我就抢。”伸出手掌紧紧握成拳头,仿佛白泽令已经是她囊中物一般。 “抢?”这份胆大包天的气魄,让朱厌不禁侧目。 “它不选我,我就抢,抢到手自然就是我的了。”只见小铃铛下巴微微扬起,表情迷之自信。 朱厌暗自感叹,大荒之中弱肉强食,生存法则向来简单而残酷。那些没有得到传承之力的妖怪们,如果想要获得心仪之物,往往只能依靠自身实力去强行夺取。只是像小铃铛这般果敢无畏之人,实属罕见。 “现在我相信你是青丘来的了,我们这就没有生出有你这么胆大妄为的妖。”朱厌伸点点小铃铛。 “只能说你们这的妖胆子都小,偌大的北荒地域,居然连一只威震四方的妖王都不曾出现。可见一盘散沙,难成气候。”说这话的时候,小铃铛摇头晃脑,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朱厌撇嘴,这狐狸说话真不好听。看看她衣着褴褛:“行了,我赔你一身衣服。” “那不必了,不过你可以说下你住在哪里,回头我们联系。”小铃铛赶紧拒绝。 听到这话,朱厌也不再坚持,爽快地回答道:“我住在昆仑山。” “行,到时候我去找你。”小铃铛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这个地址。 “诶你呢?” “小铃铛我目前居无定所,等我有落脚的地方再说!”她很洒脱。 萍水相逢,偶然相遇而产生了交集的两妖就此分别。 就在这个特别的夜晚里,朱厌首次压制住了暴走的戾气,认识了一只神奇而又胆大的小狐狸。 对于小铃铛而言呢,这次意外在她眼中,朱厌就像是一颗价值不菲的大补丸,有点危险,但无疑具有极高的价值。 此妖值得交往下去。x2 两只妖各怀心事,都做出了惊人一致的判断。 小铃铛继续往北走,在迷谷树枝的指引下,一直走到一个叫做白帝塔的地方,这里矗立着一棵高耸入云的神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茂密的枝叶则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遮天蔽日仿佛能触摸到天空。 此时,白帝塔前已经聚集了许多形形色色的妖怪。它们井然有序地排成一列长队,依次在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的神秘妖怪的注视下缓缓离去。小铃铛见状,心中愈发好奇,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想要凑近一探究竟。 就在小铃铛准备靠近白帝塔时,那个身披黑色斗篷的妖怪突然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去路。由于斗篷的遮掩,根本无法看清他的面容。 小铃铛弯腰好奇的看过去,那妖怪二话不说,抬手就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有没有神女的通关符文?” “这是什么东西?”小铃铛摸着额头,一脸茫然,从未听说过什么通关符文。 妖怪打量一下小铃铛,浑身破破烂烂的,不知道是哪一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小妖。于是指点道:“所有要出大荒的妖都必须经过神女的认可才行,你去找神女给你印一个符文,有了这个通关符文,你才能出大荒。只要你的条件达到了就行。神女不会刻意刁难你们这些妖怪。” 小铃铛一听,连忙问:“神女在哪?” “在封渊水边。” “好吧,多谢这位大哥。”都到门口了,居然不让出去,这个符文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好不好拿。 小铃铛注意到,从这里离开前往外界的妖怪们,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妖力似乎并不强大,出大荒一个个还兴高采烈的,行李也没见几个妖背负,她一个万年大妖出门都要带行李,一帮子小妖居然一点东西都不准备。这里的人族和妖族难道相处的很友好? 人族的神女,能将北荒管理的这么好,一定很有本事。 封渊水边在哪里来着?算了,问一下迷谷树枝。将包袱取下,拿出一张地毯铺平,心中默念封渊水边的神女,树枝垂直落下倒地,指引了一个方向。 知道方向了,小铃铛收拾好东西拔腿就走。 在封渊水边。有一个老旧的界碑,上面写着:封渊,想来神女就是住在这里的。 神女很漂亮,穿着白衫,难掩气质高华,此时神女刚刚给一个妖烙下大荒出关符文。 见到小铃铛,问到:“你要是要出关符文的?” 小铃铛点头 神女温柔的问:“你多大了?” “一万岁了。” 神女闻言,微微一怔,凝重的说:“你不能出去。”声音温柔,但是音调已经冷了下来。 “为什么呀。”小铃铛不理解,别的妖都行,怎么到她这就不行了? “因为你是大妖,一旦失控会对人间造成难以想象的灾难。” “凭什么?”意识到不能和神女这么说话,小铃铛立即撒娇:“我绝对不会失控的,我是好妖,蚂蚁都不舍得踩死,你就放我出去吧。”小铃铛双手合十祈求的看着神女,瞪大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她。 神女摇头:“不行哦,人间可经不起大妖折腾。” “那怎么样你才能放我出去。” 神女笑盈盈的吐出两个字:“不放。” 做妖真的不能太老实,早知道就说自己一百岁的,等这个神女死了,就和下一任的神女说自己一百岁,两百岁也行。或者抢了白泽令也是个办法。嘿嘿,不知道偷溜出关行不行。 刚刚打起这个主意就听见一阵悦耳的乐声,随即发现自己的身边浮现一个金光闪闪的符文,像金色的彩带将她缠绕几圈,猛的锁紧,消失在身体之内。 小铃铛有点吓到了,颤抖声音说:“那,那个金色的符文是不是您做的,你是神女大人,不,不能残害我这小妖。我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什么东西就消散在自己体内了,赶紧摸摸身上,感受下似乎有一点地方不同,更具体的就感受不到了 更吓狐了,狐耳不自觉的就冒了出来,紧张的抖抖。 “只是无害的不离符,只要你不出关就没事,一旦出关,符文就会生效,你会被立即拉回我身边,到时候我就要罚你了。”神女温柔点点小铃铛的鼻子,对她吓到的样子很满意,知道怕就好。一万岁的大妖跑到人间去,万一失控岂不是血流成河? 好奸诈的神女 神女问:“你叫什么?” 小铃铛不情不愿的说:“我叫小铃铛。” 小铃铛也反问:“神女就一直叫神女吗?” 神女温婉一笑:“我不叫神女,我的名字叫绾绾,你叫我绾绾好了。” 小铃铛念叨:“绾绾,绾绾神女。” 小铃铛就在附近待下来,打算无论如何也要骗一个通关符文出来。 在此期间,小铃铛见了不少的妖来找神女要出关符文,绾绾神女确实不曾为难妖,只要符合条件资质的都放行了。 化形不成功的,也被神女劝下。 绾绾说:“先不说你这化形不成功会不会吓到人,被人族当成异类打死,有些人还是会去请捉妖师,上门捉妖。更有的会将妖扒皮抽筋,做成跨马游街的荣耀,你只要在修炼一段时间,等完全化形成功,我这也不会拦你,只是现在不行。你回去吧。” 小铃铛还觉得她说的颇为有道理。人类都喜欢扒皮,做皮草做围脖。还有的虎妖会被抽骨制药。狐族也有不成文的规定,未成年的小妖不得擅自离开青丘,以免遭遇不测。看来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来来往往的的妖怪络绎不绝,她经常看见神女忘记吃东西,一个凡人, 不吃东西的话会很快饿死的吧,要不要讨好她一下,看看有没有机会骗一个通关符文。 于是小铃铛经常出现在神女身边,开始有意接近绾绾。经常的送一点小果子,小点心,有时还熬一点小甜汤。 偶尔看见绾绾神女惩罚做错事情的妖怪,总是要使用手上的乐器。 两人渐渐混的熟悉起来。 “你刚刚吹什么真好听。” 绾绾不藏私,很坦然的告诉她:“这是白泽令。” 白泽令?白泽令! 绾绾看见小铃铛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手指将白泽令转圈,意有所指的问道:“你想要?” “嗯~”小铃铛摇头:“我想要你就会给我吗?”’ 绾绾双手背在身后,神气的走着:“当然不会。我只会把你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妖关起来,教你一个乖,不是所有你想要的都能靠抢来得到。抢不到的后果可是会是很严重的。” 小铃铛:“我可是有家教的狐狸,这么粗鲁不讲道德的事情怎么会做?” 绾绾笑的意味深长:“真的没有吗?” 小铃铛昂头:“吹牛的不算。” 绾绾摇头一笑,东西照吃,但是通关符文就是不给小铃铛。 不是吃妖的嘴软,拿妖的手软吗。这个神女怎么油盐不进? 小铃铛无聊的时候,就用树枝指路,希望有一天能奇迹出现,改变一下方向。但是每次都是指向白帝塔的方向,希望破灭三千多次。 心里发狠,真想在神女死的时候把白泽令给抢过来。 如此过了十年,小铃铛检查身上,感觉没有什么变化,是不是绾绾唬她的呢。绾绾神女年纪渐渐大了,开始精力不济。说不定没有时间盯着她,她偷偷跑一个试试。 说干就干,然后就被逮到了。符文居然是真的?! 绾绾神女叹气:“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投喂的东西还是有点效果,没有一上来就喊打喊杀。 第87章 大梦归离6章 小铃铛泪眼汪汪的看着绾绾神女:“神女,我错了。” “我给您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求您,手下留情。放过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小铃铛带着一丝哭腔,手握在胸前,好不可怜。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一些。一双狐狸眼泛着泪花可怜兮兮的。一关小黑屋成千上万年,她不得疯了啊。 绾绾神女不解,看着小铃铛的模样确实生出怜悯之情:“ 为什么你一直要想去人间。” 小铃铛动作优美的抹去眼角泪花:“人间繁华,可是这里太广,太荒,太寂寞。我想去看看。人间热闹,我想有人能陪伴我。” 狐狸眼偷瞄神女,哭的梨花带雨,抽抽搭搭。极力展现出最我见犹怜的一面。试图打动绾绾神女的心弦。 绾绾静静地看着小狐狸的这番表演,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心中觉得甚是有趣。她轻抬玉手,吹奏起一曲悠扬动听的乐曲。金色的符文在小铃铛的身上浮现,明明灭灭。小铃铛眼泪一收,不由自主的说:“我要往北走,一直走。” 小铃铛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两只小巧可爱的耳朵又冒出来了,微微颤动着。 “嗯?!为什么?”绾绾问。 小铃铛垂耳丧气:“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就一直用迷谷树枝指路,我是跟着它走的。它一直指着北边,我就一直往北边走。” 绾绾摸摸她的头,柔声问道:“你没有自己的目的地吗?” 小铃铛头在绾绾的手下舒服的轻蹭:“没有啊,反正我也不认识路,迷谷树枝指哪里我就往哪里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绾绾:“一直走?” 小铃铛:“我自己都不知道要停在哪里,就一直走呗。” 绾绾盯着小铃铛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想要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真话?” 小铃铛不敢作妖,点头发誓:“真的不能再真了。” 绾绾接着追问道:“你的家人呢?” 小铃铛听到这个问题,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低声回答道:“我的狐母是一只很普通的妖,很早就死了。她很好,我能长这么大都是狐母的功劳,她可聪明了。是世上最好的狐母。”说着说着,小铃铛又神采飞扬起来。 神女又吹了一下笛子,确实是真话。心中已然明了。她看着面前这只漂泊无依的小狐狸,略作思索后说道:“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就罚你在我这待上十年,这十年你需要给我做事。” 小铃铛一听这话,满脸惊愕之色,忍不住叫道:“又是十年?!”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要在这里被困上这么长的时间。 还未等小铃铛继续抱怨,绾绾故作诧异:“十年对你们妖不过是弹指一瞬间的事情?这都做不到,可见没诚意。” 小铃铛闻言,急忙辩解:“有有有,诚意大大的有,别说十年,就是......就是十一年也行啊!”她眼中闪烁着恳切的光芒。 绾绾微微摇头:“这诚意略显敷衍。” 停顿了一下:“算了。” “十年不长,却能让我了解你的品性。到时候我会考虑要不要放你出关。” 能出关了? 小铃铛瞬间兴奋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问道:“真的?” 看着小铃铛那副可爱的模样,绾绾莞尔一笑:“你本性不坏,若不在人间作恶,自然是真的!!” “谢谢绾绾神女,小铃铛一定好好听你的话。” 绾绾神女下达第一个指令:“那就先试试你的妖力。你擅长什么?” 小铃铛听了,脸上露出一丝犹豫,踌躇不前道:“这个是安身立命的东西......你要保密。不能说出去。” 绾绾神女吹起白泽令。 “此地被我下了禁制。不会有妖能进来,你可以放心。” 不能再白泽令之下说谎,只能老实一点交代自己会的东西了,观察这么久,这个神女心蛮好。心肠也软。难怪白泽令会选择她。想来应该不会对自己不利。想到这里,小铃铛稍稍定了定神, 考虑好后,小铃铛开始展示自己会的功法。只见小铃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闭上双眼,似乎正在调整体内气息。 一时间她的面容发生的微小的改变,狐狸眼眼睑若隐若现地浮现出一抹鲜艳的红色狐纹。脸颊两边各自出现了银白色的妖痕,既魅惑又神圣。 小铃铛说:“你别看我的妖痕是淡色的,我可喜欢这个妖痕,可漂亮了。” 绾绾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确实好看。” 小铃铛得到肯定,嘴角不禁上扬,神女好眼光。能够看出她身上那独特的美。才不像别的妖,见到她的妖纹就嘲笑她,她才不喜欢黑色的妖纹呢!哼! 小铃铛蹲到地上,掐诀,左右手指互对,绞动变换,一道微弱的光芒逐渐从她双手之间涌现出来,将手中的术罩在一株小草上,起初,这株小草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没过多久,这株小草开始疯涨,它的茎干不断变粗变长,叶片也愈发繁茂翠绿,仅仅片刻工夫长到半人多高。 绾绾心中一震,轻轻抚摸着那株已经变得高大的小草,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生命力。 “你这是?” 小铃铛:“我血脉自带的,可控植物,给妖治伤,人....应该也是可以的,不过我没有试过。就像这株小草一般,我还能加快生长。但是越是珍贵的,带有强力功效的,就越长得慢,不过聊胜无于嘛,但是给妖治伤确是一等一的好用。” 小铃铛极为认可的点头。她许多次受伤都是这么靠这一手的术法熬过来的。 “你这功法不一般,是世上难得的功法。” “也没有这么难得,有同样效力的功法也有,这样的功法一般都会被大势力的妖收集起来,外界难以见到倒是真的。” 绾绾想了一下,难怪这小狐狸一直漂泊,居无定所。原来竟是身怀如此重宝啊!怕是要防着整个大荒的妖怪。如此稀有的功法,一旦显露出痕迹,恐怕定会引来无数觊觎者。到那时,小狐狸必然会身陷险境,甚至有可能被他人捉住,严刑拷打以逼问出这血脉功法的奥秘。 想到此处,绾绾轻轻地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继续追问下去。毕竟有些秘密,还是让它们永远埋藏心底比较好。只有闭口不言,才能真正做到守口如瓶、万无一失。 “好了,我知道了,就到这里吧。你这些年是怎么在大荒生存下来的,大荒的大妖可不少?” 小铃铛得意一笑:“我跑的快啊。我还会敛息术,没几个妖能找到我,你闻闻,我身上什么味道都没有吧?”说着,小铃铛便主动将身子往绾绾那边凑了凑。 绾绾半信半疑地凑近小铃铛,当真在小铃铛身上仔细的嗅了嗅,一只妖,没有妖气,戾气,连基本的活气也感知不出来,真的没有任何味道。 “只要我一敛息,就和天地万物差不多,任谁也休想轻易感知到我的存在。所以呀,每次遇到那些可怕的大妖时,,我就是这么在那些大妖的地盘溜过去的。” 说着,小铃铛活灵活现的,伸出手掌,动动两根手指,在手掌上做了一个溜走的动作。 绾绾不禁夸赞:“你确实聪明。” “我是狐狸嘛,聪明才是我的本色。” 绾绾微笑着看着眼前灵动可爱的小铃铛:“那么以后我们好好相处吧。聪明伶俐的小铃铛。” 小铃铛眨了眨大眼睛,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不需要我为奴为婢吗?” 绾绾用白泽令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动作中带着几分亲昵:“不需要,我若要做什么会自己做的。” 时光悄然流逝,随着时间的推移,绾绾惊讶地发现,小铃铛对大荒中的各种妖兽信口拈来。无论是那些凶猛残暴的恶兽,还是隐匿于山林之间的神秘精怪,小铃铛似乎都对它们的习性、特征乃至弱点了如指掌。 这一发现让绾绾对小铃铛刮目相看,于是,绾绾果断决定小铃铛教导她大荒禁忌和各种妖兽的特点以及弱点。 人族寿命有限,而且绾绾还需要分心去处理大荒中的诸多事务。对大荒内浩瀚繁杂的妖,有一些绾绾都是闻所未闻,小铃铛却能如数家珍。 她的讲解条理清晰,生动有趣,仿佛每一只妖兽都在她的脑海中鲜活地存在着。她讲述着妖兽们的习性、特点以及弱点,让绾绾神女受益匪浅。 在小铃铛的教导下,绾绾神女对大荒的了解更加深入,每一只妖兽都有其存在的意义。 也不知道她是在哪里学的? 不知不觉间,小铃铛就成为了绾绾神女的得力助手。一点一点慢慢在大荒传播开来。 第88章 大梦归离7章 昆仑山的山神英招已然历经无数岁月沧桑,他那花白的胡须如同银雪般垂落。让人一眼望去便能感觉到其生命力之顽强,仿佛还能够再活很长时间。 每一届新任的神女上任之后,按照惯例,每隔十年都会拜访各地山神,互相交流一下对大荒群妖的管理。这一个十年绾绾拜访的是昆仑山山神英招。 当绾绾来到昆仑山时,山神英招热情地迎接了她。 英招率先开口说道:“听说您收留了一只狐妖? 绾绾点头:“是的,一只很可爱的狐妖。” 英招摸摸胡子:“狐妖善魅惑,神女可知她的目的,我可是听说她是为了抢夺白泽令而来!” 绾绾一笑,不以为意:“嗯~真看不出来,她还有这份心气呢? “白泽令下,大荒众妖无法说谎,小铃铛只是一只居无定所的妖,我收留几天也无妨。”走动几步来到崖边。绾绾的话语随风飘散,她的目光深邃而温柔,仿佛能穿透那层层云雾,看到山下众生百态。 “她对白泽令有过觊觎,甚至动心,这都没什么,我们人族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孝子论心不论迹,论迹世上无孝子。” “只要她一日不曾真正动手,我就不会赶她离开。更何况,她不过是一个个刚刚成年的小妖。妖力虽大,心智还不够成熟,需得人好好引导。” 英招山神有点担心:“神女当真没有被狐妖所蒙蔽?” 绾绾素色广袖在崖边猎猎作响,衣袂飘飘。好似就要乘风而去。立于崖畔的她,眼神坚定又充满期待。 “那就看看,我相信人性本善,妖也一样。妖与人终究不过是不同形骸的生灵。没有谁生来注定为恶,无论人妖,我都愿意给一个机会。” 绾绾口风一转:“大荒的极恶之妖听说在您这?” 英招一惊,不小心把胡子拔下一根。 打个哈哈说道:“是一个好孩子,不曾作恶。一直很努力的在控制自己的戾气。” 这个时候山下跑上来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白发白衫,怀中不知道抱着什么。 绾绾神女转头看向山神英招,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和探究。英招尴尬一笑,他当然知道是谁了,臭小子,真是说不得,才说了他的好话就被神女抓了一个正着。 英招干干的说:“神女您稍等,我把那臭小子好好教训一顿,真是不学好。” 英招撸起袖子,气势汹汹的往山下走。 绾绾就看见英招拿着一根细细长长的木棍,如同怒目金刚一般,将一个人影撵得四处逃窜。 朱厌边躲边喊:“我又不是偷的,是我用玉石换的,你还打?再打我就不客气了。”木棍虽细,可抽打在身上也是真的疼啊。 嘴里叫嚣的厉害,身体确实很诚实,躲都躲不急,哪里会还手。 “你戾气控制好了吗就往外跑,我打不死你。”英招毫不理会,依旧拿着木棍抽打他,口中呵斥。 躲避的过程中,朱厌怀中抱着的袋中小东西不断掉落出来。竟然是一个个的核桃,大小一致,显然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这人既要拼命躲避山神愤怒的抽打,又要心急如焚地想要弯腰捡起那些掉落的核桃,一时间手忙脚乱,被打中了好几下,嘴里还嗷嗷叫着,狼狈不堪,看上去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你再打我,这些核桃我一个都不给你,我气死你。”山下的声音传来。人影跳脚,一边着急捡核桃,一边急匆匆的往神殿里面跑,好像跑进去就能得到庇佑一般。 绾绾摇头,也是一个孩子呢。 所料不差,应该就是朱厌了。也是难为山神,一把年纪,还要跑的气喘吁吁的给她看。 好一会儿,山神英招整理好凌乱的衣服才来。 看破不说破。两人相视一笑,谁都不说谁了。 转眼间,十年之期已到。小铃铛就要和神女分别了,她心中还有一点点的不舍得。只有一点点,绝对不多。 小铃铛是一个很好懂的妖,心情波动的时候,还会露出毛茸茸的耳朵,光是看她的耳朵就能将她的心情猜个七七八八。 此时,她的耳朵沮丧地垂着,毫无生气,仿佛连风都吹不动。 绾绾神女:“你要是不舍的话不如就留下来陪我吧!” 小铃铛像是受到惊吓般,双手摇的飞快:“不要不要,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呆很久的。会耽误事。” 耳朵嗖的一下就立起来了。 绾绾一笑:“记住了,你不能在人间为恶,你的符文我给你解了,这个是通关符文。”说着,绾绾将金色的符文烙印在小铃铛的手背上。 小铃铛惊奇的看着手背:“我能出关了?” 绾绾温婉的说:“走吧,记得回来看看我,我都四十三了,活不了几年的。”神女的眼角已经出现了细细的皱纹,皮肤已经没有像十年前那样有弹性和光泽,但还是一样的温柔。 小铃铛重重的点头:“你放心,你死之前,我一定会回来的。” 绾绾皱眉,用白泽令敲了一下小铃铛:“会不会说话,你应该说我会尽快回来看你。” 小铃铛立即改口:“我会尽快回来看你的,还给你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想了想:“我喜欢的都带给你看看,这样你就知道我去过什么地方了。”’ 眼珠子一转:“要不你还是给我一个符文吧,让我能感知到你的身体状况,这样你一不好,我就会立即回来看你,怎么样?最后一面咱俩一定能见到。” 神女叹气,这张嘴啊。 临走前,在小铃铛的软磨硬泡下,绾绾还是按照小铃铛的要求留下了一个符文。 小铃铛这次心情激动万分的来到了白帝塔,展示了一下她的通关符文给守关的妖看过后,就开开心心,蹦蹦跳跳的往外走。 小铃铛张开双手,人间,我来啦。 人间果然很繁华,热热闹闹的。 小铃铛左看看,右看看,目不暇接。街边的糖画摊围满了小不点,铜锅里琥珀色的糖稀滋滋作响。街边面摊飘来阵阵香味,引得小铃铛鼻子一阵深嗅。新奇地用指尖戳了戳路边的灯笼,吓得摊主连忙摆手:哎哎哎,哪个告诉你灯笼是可以用手戳的。你买不买,不买别捣乱,一边去,一看就是穷鬼! 小铃铛在大荒待久了,身上的衣衫不至于褴褛,但肯定是不好看的,虽然整洁,但褪色严重,一看就是没有钱的庶民。 穷?区区人类,竟然敢说她穷? 她可是整个青丘最有钱的侍女了好吧。她可是攒了万年的好东西,一股脑的都带上了。小铃铛对摊主伸出舌头,做了一个鬼脸,不屑的转头离开。 这位客官可要点什么?油纸伞下的摊主殷勤推销各种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小铃铛故作老练地摸出钱袋,指尖触到沉甸甸的银锭时突然僵住了。 大狐狸叮嘱在耳边炸响:银锭子要换碎钱,财不露白!重点重点,你敢忘记头都给你扭下来。 小铃铛打了一个寒颤,还好大狐狸的教导没有忘记,人间需要使用银钱,先找换钱所,将银块换成当地使用的最小面额的钱,这样财不外漏,好好看好自己的钱袋子,到了人间,看见喜欢的东西就能买买买了。 她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手,转身跑得比兔子还快。直到撞见换钱所的幌子,终于挺直了腰板。 小铃铛神气的来到刚刚说她穷的摊主面前,故意晃晃钱袋子,本狐有的是钱,就是不买你的,悔死你。轻哼,翻个白眼离开。 闻闻空气中的味道,伸长脖子深吸一口气,好香啊,是鸡肉的香味。 跟着香味一路走,在人群中挤挤挨挨的来到一家烤串的摊子上。 老板正在卖力的烤着鸡肉串,鸡肉上的油脂滴在炭火里作响,金黄焦香的鸡肉在夜色中泛着诱人的光泽。小铃铛的鼻尖贪婪地嗅着这勾魂摄魄的香气。 “姑娘可要尝尝。”老板看小铃铛的馋样,他极力推荐着,手中的烤串不停地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笑着招呼,递出一串。 小铃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接,老板却忽然把手一缩,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诚惠 5 文一串。” 她都几百年没有吃过鸡肉了。狠狠地咽下口水,今天一定要吃个尽兴。 递过5文,接过烤串时,烫手的竹签让她叫出声。 烤串老板忙说:“姑娘小心烫。” 小铃铛已经顾不得烫了,“啊呜”一大口,浓烈的香味,丰富的汁水,在口腔爆开,鸡肉,就是人间最美味的东西。 小铃铛双眼发亮,口齿不清的说:“再...再来一百串!不要,你所有的鸡肉串都给我烤了。” 惊得摊主差点打翻调料盒。 确认小铃铛说的是真的,摊主眉开眼笑的,把所有的鸡肉都给她烤了,还打了折,就收了一小块银子。小铃铛还以为摊主是好人,一小块银丁丁,换了一大堆的鸡肉串,香喷喷的,真好吃。 摊主欺负小铃铛不识物价,这次赚大了。又生怕这贪吃的小姑娘反悔,急急忙忙的收拾东西,准备换一个地方做买卖。 今天晚上估计是人间的什么节日,街道上热闹非凡,游人如织,摩肩接踵,一朵朵烟花五颜六色的在天空绽开,美不胜收。 人间繁华,这就是繁华的人间啊。 小铃铛第一次对这个词有了清晰的认知。 她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听着满街的欢声笑语,滚烫的烤串、喧闹的吆喝、绽放的烟花。 人间果然比青丘有趣多了。难怪大狐狸们都喜欢往人间跑。 一只受伤的金乌坠落。火亮的羽毛划破夜空,如同流星坠入白帝塔的结界。神树在烈焰中扭曲,火舌舔舐着青石台阶,将白帝塔毁于一旦。 神女绾绾奄奄一息,额头慢慢分离出白泽令,此时她最想见到一只狐狸,她说过,一定能见到最后一面的。所以快点,再快点,这个身体要支撑不住了。 第89章 大梦归离8章 正在人间逍遥自在、快活似神仙的小铃铛,就在一瞬间,她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紧接着,她清晰地感觉到绾绾那原本强盛的生命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急剧下降! 发生什么事情了?绾绾怎么会突然间遭受如此重创?心急如焚的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大荒疾驰而去。 路痴小铃铛,几百年都还没有分清东南西北。唯一能记住的,也就只有那太阳东升西落的规律。 担忧自己会因迷路而耽搁救援绾绾的宝贵时间,小铃铛当机立断,便全力使用迷谷树枝在前面引路,法术开道,一路飞驰,日夜不休。 大荒入口处的轮廓已近在咫尺,越来越清晰。等她一头撞进白帝塔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她大吃一惊。 只见那巍峨耸立的巨大神树竟然轰然倒塌在地,其中一大半已然被熊熊烈火烧成了漆黑的焦炭。白帝塔也变得残破不堪。 四周更是烈焰滚滚,火势凶猛异常,一个不留神,迷谷树枝被烧着了,小铃铛来不及拯救她的指路神器,因为她看见了倒卧在神树下的绾绾。 绾绾的嘴角和胸前都被鲜血浸染得猩红一片,平时干干净净的人,现在像一个破布娃娃般半躺在神树下。身上的衣裳也变得斑驳不堪,黑一块白一块,呼吸微弱至极,每一次呼气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而吸气则显得异常艰难,出气多进气少。 当白泽令即将飞出去的那一刻。一只手从天而降,紧紧的抓住了它。 “绾绾,我来了。”说着,小铃铛将白泽令重新放回神女的手中。 小铃铛双手飞快地掐诀,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泛起一圈圈微弱的涟漪。绿色的灵光在她指尖凝聚,莹莹绿色,勃勃生机,此时她也顾不得会因为法术的暴漏引来觊觎了。 “别睡......她轻声呼唤,将妖力缓缓渡入对方早已残破不堪的经脉当中。 术法亮起,罩在绾绾的身上,发黄的脸色好看了一瞬,呈现出一丝血色,但很快,她脸色灰败的又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染红了身前的衣襟。小铃铛心中一紧,赶忙加大灵力的输送。 “别费力了……咳咳咳……”绾绾脸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每说一句话都显得无比艰难,“我五脏六腑皆已受损,能坚持到现在,不过是一直坚持在等你来罢了。” 小铃铛心急如焚,绾绾的伤势不仅严重,体内还有异火在肆孽,这股异火吞噬着绾绾的生机和元气。若不尽快将其制服,绾绾恐怕性命难保。治伤只是治标,异火才是关键,可是短时间内,怎么找能克制异火的物品呢? 慌乱之中,她抬起头,环顾四周,扯开嗓子大声呼喊起来:“有没有妖啊!快来一个妖吧!求求你们了,救救绾绾!救命啊!” 小铃铛喊着,感受着绾绾那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息,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是神女啊,来一个妖啊!救救她!” “有妖吗,来一个都好啊!” “你们都死绝了吗?”小铃铛怒吼。 “平时一个个的络绎不绝,现在神女需要帮助你们都躲哪里去了。” “一个,一个就好,一个就好。” 小铃铛苦苦哀求:“我只要一个。” “救命啊!” “来妖啊。”小铃铛祈求。 小铃铛无助的喊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希望哪怕有一只妖能够听到她的求救声,出现在她们面前。 周围被大火肆虐,看不到一个妖的踪影。 喊着喊着,声音哽咽,为什么,没有妖。 眼泪滴落在绾绾的衣衫上。 “为什么,你帮了这么多的妖,没有一个妖来救你。”小铃铛哭着说,她救不了绾绾。 绾绾灰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这不是来了一个吗?” 尽管如此,但她的眼神依然温柔而坚定。 “你有一点说错了,神女不是百年一换,所有的神女都活不到半百而亡,我已算高寿了。” 小铃铛惊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说过这句话?” 绾绾:“我是神女啊傻狐狸,有什么能瞒过我的眼睛呢?” “而且就算我死了,也会立刻诞生一个新的神女,所以救我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不会有妖来了。” 就在这一刹那,小铃铛十分心疼绾绾。她这么好的人,不该是这个结局。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让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去拯救绾绾。她可以修炼到九尾。她是祥瑞,她可以让绾绾寿寝而终。她能做到。 “你别怕,我一定能给你续命的!”咬着牙关说着,小铃铛下定决心,露出身后的四条尾巴。 只要她足够努力,绾绾就能够活下去。 随着禁忌法术的启动,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出,可由于自身修为有限,身后的其中一条尾巴瞬间化作流烟,渐渐消散在空中。 “停下!”此时,原本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般的神女,竟不知哪来的力气,拼命挣扎着抬起手来制止。 绾绾惨笑:“都说九尾狐是瑞兽,见之则大安。原来是这么来的。这祥瑞,却是需要以你的血肉为祭。若是如此我宁愿不要。” “区区尾巴,没了便没了,大不了日后我再重新修炼就是。可是绾绾只有一个。我不要尾巴,只要绾绾。”面对绾绾的劝阻,小铃铛不为所动。 消散的一条尾巴根本就不够,小铃铛还要继续。 绾绾已经濒死,即便有小铃铛的救治,依旧是气息奄奄:“别白费力气了,你的能力远远不够同时救下我和神树。况且就算有你的救治,我的生命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终究还是难逃一死。所以,放手吧小铃铛……没有意义。” 小铃铛心慌手抖,哽咽着说:“谁说没有意义,我说有意义就是有意义,这神树……又与我何干!” 绾绾忧心如焚,只能紧紧地抓住小铃铛的手:“小铃铛,你不能......” 重重的喘息一下,有了点力气继续说:“我现在以神女的身份命令你,必须全力以赴去救治神树!即便我未曾受伤,寿命也所剩无几了。你既然去往了人间,可见有活到百岁的老人,能活七十的都是少之又少。我可以不活,但是神树不能出事。” 说到此处,绾绾的眼眶已经湿润,泪水在她的眼眸中打转。 她再次望向小铃铛,眼神中充满了哀求与恳切:“白帝塔已然被毁,如果连神树也无法得救,那么大荒将会陷入一片混乱。小铃铛,我深知你的能力,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就算是我求求你了!”说着一滴眼泪落下。 “求你。” 绾绾恳求看着小铃铛。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悲伤。 小铃铛感到一阵崩溃,可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绾绾死去。 为了拯救绾绾和神树,她别无选择,只能忍痛将术法一分为二,一手治愈绾绾,一手治愈神树。 施展如此高强度的术法对小铃铛来说消耗就已经极大,如今再这般分割运用,她顿时感觉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般,难以支撑。眼看身后的尾巴眼看着又消失了一条。 小铃铛看着绾绾气息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可能消逝。强行催动法力,强忍着身心的疲惫和痛楚,再次不顾一切地催动起体内残存的妖力。随着她不断地拼命施为,原本就剩2条的尾巴,消失到只有一条了。 但即便如此,小铃铛依然没有放弃的念头,反而下定决心,无论如何,无论是什么代价,一定要保下绾绾。 她紧咬牙关,用尽全力调动起全身所剩无几的妖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绾绾的体内。此刻,她的妖力几近枯竭,每一次催动都是在竭尽所能地从体内压榨出那仅存的一丁点妖力。 就在小铃铛感到心灰意冷、以为再也无法坚持的时候,这时体内不知道哪里冒出源源不断的妖力,比她自己修炼的还要精纯。此时小铃铛士气大振 ,有了这突如其来的助力,她继续全力以赴地为绾绾输送着妖力,誓要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她打起精神对神女说:“绾绾,你信我,你会没事的。” 绾绾的眼中看的很清楚,小铃铛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变白。 不忍小铃铛这样消耗下去,绾绾决定重新舍弃白泽令。白泽令似乎感知到了绾绾心情,开始发光,一点一点慢慢升高。 小铃铛看着慢慢漂浮在空中的白泽令,眼神忽明忽暗。 她猛然回神:“白泽令......我知道它只会选凡人中至善至纯的女子。你要干什么?” 绾绾想笑一下,可是已经笑不动了,她将白泽令一分为二,半空中悬浮的白泽令突然迸发出刺眼的光芒。小铃铛一时不察,被晃花了眼睛。一半化作流光印在小铃铛的手背,另一半则像有生命般朝着天际遁去。 找到她......这是绾绾最后的请求。 “上古时期,白泽令本就是一人一妖掌管。现在这半块白泽令在你的手上,还有半块白泽令会自己寻找合适的神女,小铃铛,答应我,把新任的神女找回来。” “你疯了,你会死的。” “我做神女的那一天就知道我会死了,不过很幸运,能遇见你。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你不喜欢的话就在神女有自主能力的时候解除白泽令。可以吗?唯一为我落泪的小狐狸。” 即便有小铃铛的救治也不过是拖延一点时间,绾绾的身躯在缓缓飘散,化作星尘。 小铃铛落泪,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白泽令能给你庇佑。小铃铛,你可以待在这里,不需要再一直走下去了。”此后天高任鸟飞,不再被她的血脉法术所缚。 绾绾临死前给漂泊无依的小铃铛留下了一道羁绊。 失去了白泽令,心愿已了的绾绾,化作漫天星尘,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绾绾......绾绾......绾绾。”声音因为悲痛欲绝而变得沙哑。 小铃铛伤心的看着星尘,徒劳无功的伸手,留不下星尘的影子。 她哭得泣不成声,既痛哭绾绾。也哭自己,她的迷谷树枝,她的有缘人以后要哪里找?说好十年后就能走的,十年又十年,没完没了。 可是,她有家了。可是绾绾没有了。 抽抽噎噎的小铃铛流着眼泪,一边哭一边全力施展术法保住了半棵神树。 这是一个奇迹。 她长出了第五条尾巴。 第90章 大梦归离9章 自从绾绾消散于天地之间后,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铃铛整个人都变得心力交瘁起来。一方面,她需要拼尽全力去维持那仅存半棵神树的活力;另一方面,她还要绞尽脑汁地想办法修复白帝塔。 奈何她的妖力对神树有效,可以勉强保持其生机不散。白帝塔的修复确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不管小铃铛怎么试,这白帝塔就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完全没有一点反应。 这天她刚刚将神树四周清理干净。决定换一个法子来修复白帝塔,前面就来了两个大妖,一个是之前认识的朱厌,另一个一身邪气,但眉目清正。看起来倒也并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与小铃铛初次见到朱厌时相比,眼前这个大妖可谓称得上是一个“好妖”了。近朱则赤 ,近墨者黑。这俩风格迥异的大妖来这里干嘛? 朱厌一见到小铃铛就笑了:“原来你在这啊,我听说前任神女身边有一个大妖。想不到真的是你。” 朱厌注意到短短几十年不见,小铃铛的头发居然就白了。 小铃铛翻了一个白眼:“这里还没有修复完毕,你们要出去的话,要多等等。” 朱厌:“我们是来修复白帝塔的。” “修复?”小铃铛赶紧问:“你有办法?” 朱厌伸手介绍:“这是离仑。我和他都是三万年以上的大妖,一起加起来就是六万年的妖力。集合我们二人的力量,修复白帝塔绰绰有余。” 小铃铛:“那样的话会不够结实,万一再遇到上次的情况,白帝塔依旧会毁掉,能不能修复一个结实一点的?” “这个?”朱厌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你有什么建议?” “白泽令,神树,白帝塔,其实这三者是密不可分的,任何一方损毁,都会对其余的两方造成伤害,要想一个办法,既能将它们三个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又要让它们在遭受打击的时候不至于对另外两方造成伤害。” 离仑:“你可有办法?” 小铃铛嘴角一撇:“还在想,这白帝塔它也不听我的,每一次我施展妖力,它都不回应我。目前束手无策。”转眼小铃铛高兴的说:“你们的妖力可以试试,看看白帝塔有没有反应,到时候我设计一下。” 朱厌挽袖:“我先来。” 朱厌不愧是戾气容器,一身的妖力雄厚无比,在白帝塔原本的地方渡入一点妖力,就开始有反应了。小铃铛赶紧喊停:“不要一次弄太多妖力进去,一点一点的来,慢慢的,我看看这白帝塔上面的纹路。”’ 朱厌听话的减缓妖力的输出,原址出现白帝塔虚幻的影子,小铃铛瞪大眼睛,记住了上面每一根线条的走向,在脑海中推演。 符文在残破的白帝塔表面绽开时,小铃铛终于明白何为真正的大妖妖力。那些游走的符文如同活物,顺着塔身裂纹蜿蜒生长,将朱厌的红黑妖力编织成细密的经纬。 离仑若有所思:原来这三者本就是共生之体。 他抬手抚过虚幻的塔身符文脉络,神树以生机滋养白帝塔,白泽令作为契约核心维系平衡,而妖力则是修补的经纬。白帝塔崩毁,导致能量失衡。按照道理神树应该也一同死去才对。 朱厌的红黑色妖力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小铃铛皱着眉头说:还不够,修复白帝塔需要鲜血为引! 过了一会,小铃铛才说:“好了,你可以停下来了,我推演一下,看看后面怎么做。” 朱厌收掌,这精细的控制可不适合他,大开大合才痛快。 “离仑,你也试试。”转头小铃铛不客气的对离仑说。 离仑上前,仿照朱厌。 小铃铛上前观察,符文线条出现微许不同。脑海中记下来,过了一会,小铃铛说:“好了。” 离仑就安静的看着,他看着小铃铛在地上写写画画,抓耳挠腮,头上突然冒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这耳朵一会抖一下,一会儿抖一下,将她的内心呈现了个一清二楚。 小铃铛察觉不对,摸摸脑袋,这该死的耳朵又不听话,双手轻轻拍拍,将耳朵拍下去。摇晃下脑子,心神又重新投入进去。 这一算就是三天,离仑算是见识到这个新任的守护大妖是个什么水平了,神树和白帝塔本就相生相伴,白帝塔毁灭。这神树本该也一同死去,却偏偏被这个狐妖半死不活的硬生生吊住。这个能力不一般啊。 每天小铃铛都会给神树输入妖力,与他们的妖力不同,妖力多多少少都会带有一点戾气,而她不一样,妖力精纯,即便相处如此之近,一点戾气也感知不到,不像妖,到有点像是传说中的仙。 可她本就是一只狐妖。 小铃铛拍拍手,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我来说下,白帝塔怎么修复,光有妖力是不行的,血誓不可少。但是有一点。一旦发下血誓,上天是会感应到的,说不定哪一天就死在这个血誓下了。你们考虑好了吗?” 朱厌:“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说着胳膊肘子捅一下离仑。 离仑说:“我也是。” “先说好,这可是你们自愿的,符文我都计算过了,朱厌你的妖力只灌注白帝塔,离仑你是槐妖,本性是木,你跟随我的指引修复神树,修复到一半,我的.....妖力会指引你们的妖力合二为一,但是又各自分属,我这半块白泽令作为统筹,你们没意见吧。” “你是现任神女的守护大妖。这半块白泽令都在你的手上,你说了算。” “既然没有意见,那我们就开始吧。” 三人神情肃穆,朱厌和离仑各自划开手掌,小铃铛的指甲长长,在掌心划下一道伤口,三人共同发下血誓。他们的声音整齐而洪亮,仿佛唤醒了沉睡的力量。 “泽被万物。”x3 “百恶不侵。”x3 “同心共力。”x3 “誓守大荒。”x3 天地有应,风起云涌。刹那之间,一道冲天的光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似剑指苍穹。 三妖的鲜血蜿蜒而下,齐心合力使用妖力填补了白帝塔的空缺,一座新的白帝塔拔地而起。巍峨耸立,傲视大荒。 朱厌,离仑,小铃铛,他们三人在血誓的见证下,许下了守护大荒的誓言。血誓的力量在他们的体内流淌,终其一生都不能违背血誓的诺言。 白帝塔被重建,神树在他们的努力下,重新生长,直至茂密的枝叶则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遮天蔽日仿佛能触摸到天空。重新重建的白帝塔与之前的有少许不同,神树不再围绕白帝塔生长。反而与白帝塔泾渭分明。白帝塔在东。神树在西,宽大的巨伞将白帝塔笼罩在内。 朱厌和离仑都注意到小铃铛脸上不同于黑色的妖纹。 小铃铛眼睛一瞪:“不许笑话我。我银色的妖纹绾绾可是夸过的,她说很好看,你认为不好看就是你没有眼光。” 朱厌闭嘴,确实难看嘛。真是听不得真话。 离仑难得见朱厌吃瘪,浅笑了一下。 “伤口好了没有?”小铃铛觉得刚刚有点不客气,便想着挽回一下。 朱厌:“小事一桩,愈合了。” 离仑是槐妖。伤口愈合没有那么快,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 小铃铛注意到了,伸出手:“我能疗愈任何妖,要不要试试?” 真的假的? 离仑看了一眼朱厌,朱厌点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掌。 小铃铛将手覆盖在离仑的手掌上方,微微荧光亮起。不到一息,离仑手上的伤痕就痊愈了。 朱厌:“你这可比之前强多了。” 小铃铛高傲的瞥了一眼朱厌:“我现在是五尾,大妖。” 说到这个她可就来劲了。 第91章 大梦归离10章 如今白帝塔也修复完毕,就要起身去人间寻找新任的神女了,可她是个路痴啊!要想想办法。 小铃铛眼睛一眯:“你们谁想要出去人间的?” 朱厌尴尬一笑:“没有没有,人间哪里允许大妖出去乱逛的。” “我要去人间找新任神女,你们俩能不能出一个妖。” 朱厌眼神一亮:“出妖?做什么?” 小铃铛:“我路痴。” 朱厌哼哧哼哧的憋笑。 小铃铛运气:“看在大家都是一同修复白帝塔的份上,帮个忙,哪怕找一个别的妖带路也行啊!” 朱厌大义凛然的说:“不用了 ,我们两个陪你去。寻找神女本就是我辈义不容辞的义务。” 朱厌使眼色,离仑无奈的点头。 反正他们之前的打算就是修复好了白帝塔就跑人间逛逛的。这下更是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了。 小铃铛:“那你们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小铃铛重新回到封渊。 她轻轻推开绾绾的房门,房间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收拾得干净整洁。绾绾的遗物并不多。 找出绾绾的遗物,她就带走了绾绾仅有的几件衣衫,身为人族的神女,为大荒奉献一生,却连一点贵重物品都没有。 她的一生,似乎都在为他人着想,从未为自己留下什么。 一想到这里,小铃铛的眼睛就发酸,怀里抱着绾绾的衣衫。把头埋进去,还能闻到绾绾的味道。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小铃铛埋首,最后一次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撕心裂肺。此后就不能在哭了,她还要养小神女呢,要做一个合格的大妖,要沉稳,要稳重。 嚎哭声大的门外的朱厌和离仑都能听的清清楚楚。俩妖尴尬的对视一眼。这个守护大妖和前任的神女关系这么好的? 抽抽鼻子,擦干眼泪,收拾好心情,将绾绾的住处封印。这里作为前任神女的住址,谁都不可以进来。 小铃铛私心希望这里能够保持绾绾生前的样子,永远不变。 小铃铛出门对着朱厌和离仑说:“我们走吧。” 离仑:“你真的不认识路?” 小铃铛:“也不是不认识,就是分不清东南西北,太阳东升西落我还是知道的,但是辨别方向就不行了,动不动就走错路,按照我以前的状况,怕是我还没找到神女呢,神女在人间就老死了。” 朱厌模仿老山神,摸摸下吧:“还真有可能。” 离仑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会不辨方向的?” 小铃铛挠头:“我刚刚出门的那会就不会辨别方向,后来有了指路的迷谷树枝就更加不会了,现在迷谷树枝没了,我就是要学一时半会的也学不好,感觉这个方向有点唯心,我看哪一边都像是北边。如果路况相近就更糟糕了。我会下意识的往上次路线走。搞的我头疼。” 离仑:“你的记忆很好?” 小铃铛点点头:“对啊,是不太容易忘记。我记得每一个去过的地方,哪怕只去过一次,可就是方向感太差,总是把相似的路混淆。” 朱厌插话道:“这也不奇怪,有时候方向感是天生的,不过我们可以慢慢练习。” 三人商讨这么给小铃铛教学,让她在最快的时间内掌握方向感。 “我觉得可以从基本的东南西北教起,”离仑沉思着说道,“每天走一走,用太阳和星辰的位置来辨别方向。” 朱厌立即拍掌,笑着接口道:“对,这是个好主意。不过,得用点有趣的方法。比如,做个方向标记的游戏,谁先找到标记,谁就赢了!” 朱厌眼神灵动。离仑一眼就看出他的鬼主意。 这些天小铃铛按照他俩教的辨别方向,一会儿对,一会儿不对的。每次觉得自己弄对了,朱厌一脸可惜的摇头,离仑黑沉沉的脸,面无表情。弄的小铃铛越来越不自信。 小铃铛确实是有天赋的,十有八九,方向都是对的,奈何朱厌总捣乱,他是巴不得小铃铛一辈子都学不会,这样,他就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来人间转转了。 毕竟守护大妖在人间迷路像什么样子。总要有妖牺牲一下,把守护大妖给带回大荒。 小铃铛下意识地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认真分析这个教学方法,也没有察觉出哪里有问题。奇哉怪哉。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来到一个小镇。在人烟密集的地方,小铃铛还记得给他们三人做一下伪装,不然两个少白头,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人靠衣裳马靠鞍,第一次到人间发生的囧事绝对不能再次发生到她的身上。一个幻咒,三人皆是衣衫靓丽的公子小姐。 朱厌一眼就看上一把伞,拿在手上把玩一下,伞面绘着精美的山水画,伞骨坚韧而富有弹性。朱厌的眼神中透露出喜爱,透露出想要。 摊主点头哈腰:“您好眼光,这把油纸伞是质量最好的一把。也不贵,也就三十文。” “三十文?”朱厌木呆呆的转身看向离仑,显得有些窘迫。 离仑眼神闪烁,他没有这玩意。 小铃铛上前看了一下:“老板,给我找一个你们这质量最差的一把伞出来。” 老板尴尬一笑:“姑娘开玩笑了,我这都是好伞,哪有质量最差的。” 小铃铛诧异:“没有质量最差的,哪里来的质量最好的?”伸手拿过朱厌手上的伞,朱厌不想放。拿不动。 小铃铛嘴唇微动:“松手,我给你买。”声音低而难闻,两只大妖是听见了。 朱厌不情愿的松手,满脸的不舍。 拿过这把伞,小铃铛开始讨价还价:“也就是我弟弟喜欢了,不然这大太阳的,谁买这玩意,你还三十文,怎么欺负我弟弟不识物价啊?”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娇嗔,几分不满。 弟弟?朱厌难以置信的看着小铃铛,为了伞,他忍了。 小铃铛不等老板解释便霸气地出价:“十五文,我要了。不行我就换一家。我又不着急买。”小铃铛一副大姐的样子,眼神中透露出几分不耐烦,马上就要走的样子着实把摊主唬住了。 大太阳的是不好卖伞,摊主犹豫片刻,终是答应了。十五就十五吧。 讨价还价的奥义就是对半砍。这摊主答应的这么爽快,都没提价。当下小铃铛眼神一眯,还是砍少了,应该说十文的。 递过十五文,顺手把伞给朱厌。 “你们身上没钱啊?” 朱厌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我堂堂大妖......”两只荷包在眼前晃晃,打断了朱厌接下来要说的话。 小铃铛递出两个荷包:“一人一个,里面有五两碎银和五十文铜板,买东西记得还价。不然就被当冤大头了。人族很狡猾的。” 朱厌兴高采烈的拿过来,递给离仑一个。 “你们跟着我出来,衣食住行我包了,但是不许乱花钱,我也没多少?”小铃铛很在意自己的小金库,不想自己攒的东西被妖给随便霍霍了。 朱厌打开荷包,嘴里念叨:“知道了,知道了。” 又好奇地凑到离仑身边,想要看看离仑荷包里的东西是否一样。 离仑的荷包自然的收起来,没给朱厌瞧见,只是淡淡地说:“东西都是一样的,看你自己的。” 朱厌撇撇嘴,收好荷包。 小铃铛走在前面,朱厌和离仑紧随其后。他们漫步在热闹的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商品,朱厌看的兴高采烈。离仑倒是可有可无,对人间的一切都不怎么感兴趣。 “看看这个,多漂亮!”指着一个精致的绒花,眼中满是喜爱。离仑也凑了过来,仔细端详着。 “老板,这个多少钱?”离仑问道。老板刚刚可是瞧见卖伞的,知道这两个是刚刚出门的愣头青,衣衫华丽,可见是不缺钱的公子。 眼珠一转,笑着说:“十两银子。” 朱厌立刻想起了小铃铛的叮嘱,开口道:“五两。”老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果断地还价。他犹豫片刻,脸上挣扎,咬了咬牙:“八两,不能再少了。” 离仑看了看朱厌,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离仑掏出荷包,两人一凑,递过八两银子。老板眉开眼笑地接过银子,将绒花递给他们。 “还不错,没有被当冤大头。”朱厌满意地笑道。离仑也点了点头。 第92章 大梦归离11章 绒花到手,朱厌心中却有些犹豫。那大红色的绒花在阳光下红彤彤的,给他和离仑佩戴,似乎总有些不太合适。 朱厌想了下递给离仑:“给你的。” 离仑毫不犹豫地推过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才不戴。” 朱厌无奈地看着手中的绒花,自言自语道:“我戴也不好看,这么大红色的一朵,刚刚在摊子上怎么看怎么好看,现在怎么越看越觉得不合适呢?” 就在这时,离仑的目光落在了小铃铛的背影上,瞥了一眼朱厌,然后微微努嘴,示意前面还有一个呢。 朱厌心领神会,立刻加快脚步追上前去,轻轻拍了一下小铃铛的肩膀。 满脸笑容地将手中的绒花递到她面前,说道:“怎么样,好看吧?送给你啦!” 小铃铛看着这个庸俗的花色,说实话,不想接,奈何是人家的一份心意,也不好拒绝。 接过来随口问:“花了几文?” 朱厌这个时候迅速反应过来:被宰了。 身后的离仑脚步一顿,倒退几步,手指悄然施法。 卖绒花的老板正窃喜的颠颠手上的银子,脚下不知怎的站立不稳,摔了一个马大趴,银子都不知道摔哪里去了。他急忙爬起来,四处寻找那不知去向的八两银子,脸上满是焦急和懊恼。 八两银子重新回到离仑手上,冷哼,不知死活,大妖的钱也敢骗。 银钱的兑换概率他还是知道的,一两银子可以兑换一千钱,浮动上下也不会差多少,那个黑心的老板居然敢喊八两,可见心肠是坏透了。 “说不出来,你被宰了?”小铃铛狐疑,这是被宰了多少? 离仑上前很自然的说:“我买的,十文,不过我砍价了,花了八文。” 朱厌立即点头:“他买的,他要送你,觉得不好意思,才让我代劳的。” 小铃铛狐疑的看着离仑,离仑有点窘迫:“谢谢你的银子。所以买一朵花送你。” 背后的手把朱厌掐狠狠地一掐,朱厌身体一僵,疼的脸上的笑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小铃铛收下:“好吧,谢谢你的花,这个也就值个5文了。物价我是比较熟的,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先问问我,我告诉你们底价,你们再自己去砍,很有意思的。” 离仑点头:“多谢小铃铛。” 小铃铛接着说:“做生意的都这样, 人家喊价高,你买不起,不许生气,物价有时候是会上下浮动的。还有,就是被人宰了也不许报复,自己的眼光不好,不许怪老板。上过一次当,下次就不会被骗了。” “宰客罪不至死,我们作为大妖,心胸宽大一点嘛,我们多少岁,他们多少岁,想想这个是不是就不生气了?”不就是几文钱吗,千万千万不要生气对凡人下手,先预防一下。 人族狡诈,但是年龄连他们的零头都不到,离仑琢磨着这番话,心中的怒气果然渐渐消散了。 绒花老板,好悬逃出一条小命。 这大红色的绒花忒俗气,小铃铛实在是爱不起来,索性装到袖子里面。 看看手背,白泽令的光芒闪了一下,接下来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不在这边,我们往北走吧。” 朱厌拉了一把小铃铛的袖子:“这面是南。” 小铃铛立即转身:“北走。” 朱厌:“你知道神女在什么方向吗,就往北走。” 小铃铛:“不知道,反正我之前也是一直往北走的,也许我往北走运气会比较好。” 朱厌在热闹的集市上是越走越慢,眼花缭乱,看见什么都好奇,手贱的都想上手摸摸。 他被一个制作糖人的小摊吸引住了。糖人师傅手巧,捏出的糖人栩栩如生。朱厌看得入迷,心中那股强烈的好奇劲儿又上来了,忍不住伸手去摸。谁知,他的手一碰,糖人就变形了。糖人师傅见状,顿时眉头紧皱,生气地指着朱厌说:“你把我的糖人弄坏了,得赔钱!” 朱厌尴尬地笑了笑,只好乖乖地掏出钱袋,赔了钱给糖人师傅。 又被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吸引住了,小贩介绍:“我这簪子都是选的好木料。轻易不折的。” 朱厌听了,心中又不免好奇起来,于是,他伸手拿起一根簪子,稍一用力,簪子便“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小贩见状,脸色大变,一把抓住朱厌的胳膊,大声说道:“你把我的簪子弄断了,得赔钱!” 朱厌心里懊悔不已,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自认倒霉,再次掏出钱袋赔了钱。 又看到一个卖水瓢的小贩。小贩正热情地向围观的顾客们介绍着自己的商品:“看看我这水瓢,多结实耐用!无论是舀水还是盛东西,绝对是您的不二选择。” 他拿起一个水瓢,仔细端详着。结果,他轻轻一戳,水瓢上就出现了一个洞。怎么人间的东西都跟纸糊的一样? 小贩气得跳起来,拉住朱厌说:“你把我的水瓢弄坏了,得赔钱!” 那声音大的,震耳欲聋。周围的人群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他没想到自己只是轻轻一戳,水瓢就坏了。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买下来呢。 朱厌头发在微风中略显凌乱,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无奈与沮丧。只好再次赔钱。 小铃铛和离仑在他第一次赔钱的时候就跟在他身后。 站在一旁的离仑和小铃铛目睹了这一切。小铃铛一脸的不忍直视,她小声对离仑说:“他知不知道,直接买下来的价格比赔钱便宜多了?” 离仑很淡定地回答:“不知道。” 如果不是小铃铛解释,他也不知道。原来,人族的世界还有这么多门道,果然很狡猾。 “哎~”小铃铛深深叹了口气。朱厌怎么和她刚刚来人间的时候是一个德行呢,这既视感太强了。那时候的她,也是真蠢。 离仑奇怪的看着她。 小铃铛立即说:“没什么,我们把朱厌叫回来一起走吧。这样下去,身上的钱很快会就赔光的。” 还没等他们开口呢,朱厌就兴冲冲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他刚刚在街边的小摊上选了半天,就觉得这个拨浪鼓最好玩。“咚咚咚”,朱厌摇晃着拨浪鼓。 朱厌很开心的给了离仑,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嘿嘿嘿,我刚才可是挑了好久,就数这个玩意儿最好玩儿!而且只要稍微小心点儿摆弄它,就不那么容易坏掉。” 说完得意的看着离仑,大眼睛还小心瞟过小铃铛。 小铃铛当没看见。一点钱,她赔的起。 “走了,还玩。” 离仑暗中把五两银子递给朱厌,朱厌偷偷接过来显得更开心了。不远处,一个色彩斑斓的风车摊吸引了他们的目光。朱厌从未见过这般有趣的玩意儿,眼中满是好奇与渴望。没见过,想要。 小铃铛无奈,上前选了选,选了最丝滑的两个。给朱厌和离仑一妖一个。 朱厌接过风车,兴奋地朝它吹了一口气,风车便呼呼地转了起来,脑后的辫子随着他的动作欢快地甩动着,显得格外活泼。 离仑用手指轻轻拨动风车,看着它缓缓转动,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这下可以走了吧?别的城镇还有更好玩的,你到下一个地方去看就知道了。比这里还热闹。” 朱厌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立即拉着离仑和小铃铛:“走走走,我们到下一个地方看看。” 两妖被他兴奋的拖着走。 离开这里后,他们踏上了前往下一个城镇的路。小铃铛一直以来都对自己聪明伶俐的头脑倍感自豪,可却在分辨方向这里遇到了难题。晚上,她可以凭借星辰的位置准确辨别方向,可一到白天就晕头转向了。没有清晰可辨的星辰作为参照,东西南北根本就搞不清楚。每次尝试白天辨别方向,十次中就有四次出错。 朱厌看着小铃铛苦恼的样子,心中暗自得意。小心翼翼的深藏功与名。 在这人世间晃晃悠悠地度过了半年之后,在一个江南水镇,找到了一个叫束心的少女, 经过她家人的允许,将她带到大荒,开始了小铃铛没完没了的保姆生涯。 拥有小铃铛这样尽职尽责的守护大妖相伴左右,对于束心而言无疑是一件幸事。因为每逢岁末年终、亲人们欢聚一堂共度佳节之时,小铃铛都会把神女送回家团圆,过了正月十五元宵佳节过后才将人接回大荒。 而这几天无所事事的小铃铛在神女家周围晃荡,暗中守护神女的平安。 岁月如梭,时光荏苒,铁打的守护大妖,流水的神女。 五百年后,对于养成神女已很有一套的小铃铛粗布荆钗,昂首站在范府门口,郑重其事地高声说道:“吾乃守护大妖,此番特地前来恭迎新一任神女!” 守门的下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他惊慌失措之下,顾不得形象,连滚带爬地朝着府内狂奔而去,嘴里还不停地高喊着:“不好了!不好了!妖怪要来抢人啦!” 此时正值范瑛休沐之日,正在书房里悠闲品茶看书的他听到下人的呼喊声后,心中一惊,手中的茶杯险些掉落。他来不及多想,放下书本,急匆匆地起身向门口跑去。 待来到门口时,只见范瑛一脸严肃,大声喝道:“我乃是辑妖司指挥使,何方宵小,竟敢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上门行骗?”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骤然刮起,吹得周围的树叶和花瓣漫天飞舞。 第93章 大梦归离12章 一身粗布荆钗的小铃铛在范瑛??面前大变活人。 在周围飞舞的树叶花瓣半遮半掩下,身上的衣物瞬间换成了一袭红色华服长裙,这袭长裙的裙摆衣袖边缘,都是重工金线刺绣,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她原本乌黑的头发也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变得雪白,雪白的头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直垂到脚踝处 脸颊上赫然浮现出神秘的银白妖纹,眼神此时透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轻蔑, 这些特征无一不昭示着她身为守护大妖的身份。 此刻的小铃铛,浑身上下散发出强大的妖气,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也使得周围之人根本无法靠近半分。 这股妖气汹涌澎湃,周围的人们感受到这股恐怖的妖气压迫,一个个都脸色煞白,双腿发软,震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浑身颤抖,难以动弹分毫。 小铃铛完全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她昂首挺胸,衣袂飘飘,发丝飞扬,尽显其嚣张跋扈之姿。 范瑛被她无视了个彻底,却又不敢轻易发作。 按照半块白泽令的指引,小铃铛径直找到她的小神女。 小铃铛见到文潇,干脆利落的半跪行礼:“大荒守护大妖,见过新任神女大人。” 此刻的文潇, 13 岁,那稚嫩的面庞还带着些许孩童的天真。她身着麻布孝衣,一身白孝。 就在不久之前,她被范瑛收养,她的亲生父亲在前些日子不幸惨遭妖怪毒手。 文潇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而下,她眼神坚定地看着小铃铛,声音略微颤抖地问道:“我既已身为神女,那么是否拥有对妖怪的生杀大权?” 小铃铛缓缓抬头,很肯定的回答:“是。” 听到这话,文潇心中满是恨意:“我的父亲就是被一只妖怪残忍杀害的!我是否能杀了这只妖?” 小铃铛相当高冷的回答:“经过调查,确认此妖有恶且罪大恶极,可杀。” 文潇利落的站起来:“好,我要你和我一起去查。” “如您所愿,神女大人。” 小铃铛伸出手,文潇毫不犹豫的将手放上去,顿时文潇头上的半块白泽令和小铃铛手上的白泽令相呼应,金色符文漂浮在半空。 小铃铛:“知道誓言怎么说吗?” 文潇摇头。 “跟我念。” “泽被万物。”“泽被万物。” “百恶不侵。”“百恶不侵。” “同心共力。”“同心共力。” “誓守大荒。”“誓守大荒。” 此时白泽令光芒大盛,合二为一,化为白色不规则短笛,慢悠悠的落在文潇的手上。 小铃铛牵着小神女立即起身。 小铃铛问道:“您父亲是在哪里遇害的?” 文潇:“我带你去。” 范瑛急匆匆地赶来,神色慌张地高声喊道:“等等……且慢!” 小铃铛轻描淡写地一挥衣袖,范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到一边。踉踉跄跄地勉强站稳脚跟,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小铃铛面若寒霜,冷冷的说:“稍后吾自会带着神女安然归来。” 范瑛根本就拦不住一只万年大妖的步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带走文潇。 文潇指路,她们来到天都城外的一处芦苇丛,文潇指着一处被压倒的芦苇说:“我父亲......就是在这里遇害的。” 小铃铛立即掐诀施法,原本平静的空气仿佛被搅动一般,周围顿时妖气弥漫,带着诡异的气息。水妖的幻影从芦苇丛中缓缓浮现,全身湿漉漉的,随即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水波。 小铃铛黏住空中还未消散的一缕妖气 “找到了。” 文潇立即问:“这是什么妖?” 小铃铛:“水族的妖,长的丑的。”晃晃手指,手指上缠绕着一丝淡淡灰色的妖气,戾气反倒不重,杀人的妖,没有多大的戾气,有意思。 “我们跟着妖气走,就能找到这只妖,但是你要做好准备,真相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 文潇皱眉:“你是什么意思?” 小铃铛:“字面意思。走吧。” 手背在身后,在文潇看不见的地方招招手。 接下来就是小铃铛跟着这股妖气带着文潇找到那只妖。 她们的脚步停在了一个村庄边缘,那里有一条清澈的溪流。水面上偶尔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小铃铛敏锐地察觉到,妖气正是从这条溪流中散发出来的。 找到妖就好办了。小铃铛的嘴角挂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万物有灵,听我号令!”随着她的话语,她的剑指一指指向溪边的植物。 “打。” 刹那间,那些原本安静的植物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开始疯狂生长,藤蔓和枝叶如灵蛇般舞动,纷纷抽打溪流。 溪流的水被打的水花四溅,文潇下意识的举手遮挡,发现没有一滴水滴在身上。 大妖散发的妖力形成一个屏障。水滴接近她们的时候就挥发了。 溪流中的妖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水面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一股股黑色的妖气从水中升腾而起, 她望向溪流中央,只见一个黑影在水下若隐若现。从溪流中缓缓升起。它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小铃铛和文潇,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妖气。 此妖在水中丑陋非常,肤色黝黑,眼睛狭小,阔嘴巴,脸上两撇小胡子,一张大脸盘子。一看就是鲶鱼精,丑死了,真是伤眼睛。 小铃铛问:“你为什么要杀文大人。” 鲶鱼精怪:“我前几日是杀了一个人族的男子,他要抓我,我自然要杀他,你这妖和他又是什么关系,快要滕蔓停下,不然我也不是吃素的。” “哦?”小铃铛冷笑,既然找到正主了,直接让滕蔓将这鲶鱼精绑了拖到岸边。 一到岸边鲶鱼精就傻眼了,眼见无路可逃,立即跪地求饶:“姑奶奶我错了,我就是吃素的。小妖法力不高,就只会虚张声势吓唬人而已。” 文潇:“就是你杀了我爹。” 鲶鱼精怪:“这不能怪我啊,你爹要抓妖放血,我是为了活命不得不如此罢了。怎么你们人族的性命就是性命,我们妖就天生该死是吧。” 文潇气急:“你......你胡说。我爹才不是这样的人。” 鲶鱼精怪不屑:“你说是就是了,我还说我是人呢。” 文潇呸道:“你想的美。” “你怎么知道文大人是来抓你放血的?”小铃铛问。 鲶鱼精怪一看是小铃铛问话,立即恭恭敬敬的老实回话:“我是听说的,有小道消息说崇武营的人在抓妖制药,那天晚上正好碰见文大人要抓我,我都要死了,还不许我反抗吗?” 小铃铛发现不对:“等等,文大人是辑妖司的人,不是崇武营的人,你是怎么知道的文大人的身份的?” 鲶鱼精怪傻眼:“啊?我是听在河边洗衣的几个老娘们说的,说最近会请的崇武营的人来抓妖。不是崇武营的人,那他来抓我干什么,我在河里好好的,又不曾害人。” 小铃铛看了一眼文潇:“文大人那天是因为什么要出去抓妖的?” 文潇想了想:“我不知道。” 小铃铛对鲶鱼精说:“既然如此,你和我们走一趟,我是守护大妖,一向讲道理。”说着握了一下拳头,发出“噼啪”的响声。 武德充沛嘛,他懂。 鲶鱼精怪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和你们走。” “既然已经确认是他杀了我爹,我现在能不能杀了他。”文潇仇恨的眼神看着鲶鱼精怪。 小铃铛看她:“如果你一直是这个脑子,我会考虑更换一个神女。” 文潇诧异的看着她:“这还能换的?!” 小铃铛看着她,目光冷冽,并不说话。 文潇突然想起那则流传已久的传闻:铁打的守护大妖,流水的神女。说不定,大妖在不满意的情况下会随时更换一个能让她满意的神女。那些被更换的神女去哪里了,想想就不寒而栗。 文潇的喉咙下意识的动了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小铃铛特意营造的气场十分有效 ,就这么镇住了文潇。神女哪里能随意更换,不过是小崽子不好带,先弄点威严在身上,免得后面翻了天。 面无表情的小铃铛依旧在文潇看不见的角度招招手,远处闪了一下白色的人影,一瞬间就不见了。 小铃铛一马当先,带着鲶鱼精怪在前开路,一路回到了范府。 刚刚回来就有下人连忙禀告范瑛:“大人,小姐回来了。” 范瑛立即起身,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嚣张跋扈到不可一世的守护大妖带着文潇进来,身后还有一个困的严严实实的丑陋妖怪。 范瑛心中一沉。 第94章 大梦归离13章 小铃铛眼神锐利:“范大人,我这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范瑛已经知道这个大妖要问什么了,于是整整衣衫,伸手一边道:“请。” 小铃铛阻止了文潇要跟上的步伐:“你呆在这。” 文潇在小铃铛冷淡的目光下,乖巧的待在原地。 范瑛心里有事,估计是不合适文潇听的,小铃铛不着痕迹的设下了一个隔音结界。 小铃铛:“文大人那天晚上是为什么要独自一人抓妖。” 范瑛脸色为难,一时难以回答。 小铃铛:“或者是范大人是因为心怀愧疚所以要收养文潇?要不要我说给她听?” 范瑛立即开口:“别、你,哎~~” 范瑛叹气:“文兄那天之所以会去抓鲶鱼精怪,是因为我接到了一封信,信中称有一只小妖在河边作怪。小妖不伤人命,只是捣乱吓唬人,让住在水边的老少村民都吓生了病,弄的怨声载道。本以为就是一次寻常的任务,将小妖带回来就行了,哪知文兄竟然会因此送命。” 小铃铛:“知不知道信是谁写的。” 范瑛闭眼:“济世药房有我的‘眼睛’,正是村民到他那抓药才知道这个事情,也是这个‘眼睛’给我的信,那天正好被老文看见。” 小铃铛:“看你为难的样子,想必有坏消息。” 范瑛满脸悔恨之色,长叹一声:“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老文去的,就在当天晚上,那济世药房竟然起了大火。火势凶猛异常,瞬间便将整个医馆吞噬在火海之中。可怜呐,医馆里有好几条人命就这样没了。‘眼睛’也恰恰就在这些人当中。”说到此处,范瑛的声音不禁有些颤抖起来,满满的都是自责。 小铃铛:“是不是杀人灭口,难道是冲着你来的,文大人为你顶了灾?” 范瑛:“是。还请守护大妖不要说给文潇知道。我怕这孩子钻了牛角尖。此事疑点重重,不好查,我只怕牵连到她身上。” 小铃铛不以为然:“她迟早会知道的。牵连就更不怕了,人间的神女,谁动谁死。” 范瑛深深作揖,言辞诚恳:“拜托了。” 小铃铛:“我会等她成人再和她说。你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范瑛:“卷宗在辑妖司,您要看的话,就需要进辑妖司查看。”言下之意,你敢不敢去。 小铃铛就不带怕的,说道:“你带路。” 出门遇见文潇,小铃铛不等她开口,伸手阻止:“我还在查,查完给你一个答复,现在什么都不许问。” 文潇懂事的点头:“好。” 小铃铛脚步一顿:“我不会隐瞒你,我是妖,和人族不一样。不会打着为你好地旗号欺骗你。” 文潇鼻子发酸:“嗯。” 范瑛带着小铃铛出门,小铃铛手指一勾,鲶鱼精怪被隔空猛的一带,踉跄的跟在两人的身后。 “大人,大人,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小铃铛眼角扫过这个丑陋的东西,冷冷的说:“辑妖司。” 去辑妖司的路上小铃铛对范瑛说:“别老是叫我守护大妖,叫我铃铛。” 范瑛:“好的铃铛姑娘。” “铃铛。” “额......”范瑛顿了一下:“铃铛。” 不远处的房顶上,朱厌不羁的坐在上面,一手拿着水壶,一手扶着膝盖。一身白衣白发,看着小铃铛进了辑妖司。 “离仑,你说这个小神女小铃铛能养多久?还没带回大荒呢,就开始忙前忙后了。” 离仑黑衣黑发,抱胸站在屋顶,神色不善的看着下面的辑妖司,对这个专门抓妖的衙门,他始终心存芥蒂,没有一丝好感。 “二十年。” “啧,你能不能换一个词,每次就是二十年。上次你也是二十年。” “没差别。” 相对于他们漫长的寿命,二十年的确只是弹指一挥间,即便是百年,也如同沧海一粟。 朱厌拿着水壶仰头喝了口水,看着下面疑惑:“她进辑妖司干嘛?不怕人族使坏直接绑了她?她在辑妖司的通缉令好像还没撤销吧?” “这次是真脸。” “卓家是冰夷族的后人,云光剑不简单,真不怕露馅。” 离仑斜眼看朱厌,他俩这么大的妖,小铃铛能怕谁?大荒都是横着走。 “你说这都养第几个了,她都被绑在守护大妖的位置上几百年了吧,毫无自由可言,连累我们每次都要出来给她指路。” “我看你玩挺高兴的。” 朱厌不认:“我们可是给她帮忙,不过是顺路玩了一下。再说了,这可是英招吩咐的,咱俩得好好的看着她。” 进了辑妖司,范瑛的腰板子硬了起来,将小铃铛带到一座牢房门前。 小铃铛环顾四周:“你们的卷宗放这里,真是别有意趣。”四处漏风的大牢,墙壁还写有符文,摆明就是为了困住她的。 范瑛面色平静:“您说笑了,您是大妖,卷宗不能出辑妖司,但是您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查案,只能委屈您在这暂时休息一下。毕竟规矩在这,我也不能公然违背。” “多久。” “稍后。” 小铃铛考虑了一下,很自觉的走进去,范瑛赶紧给牢门锁上。另外那个鲶鱼精怪也被其他守卫带走关押在别处。 一个大荒守护大妖被他带到了辑妖司,怎么说都是一件大事,哪怕这个妖没有什么恶意,本身她的存在就足以令人心生不安。 范瑛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不敢有丝毫懈怠,急忙一路小跑着寻找卓统领汇报。天不遂人愿,今日卓统领恰好出门办事,范瑛心急如焚,唯恐大妖耐性不佳,也等不及卓统领归来,便又匆匆忙忙地奔向卷宗处。 这一路火花带闪电,火急火燎的。 “范指挥使今日不是休沐吗,怎么风风火火的。我都看见范指挥使来回跑两趟了。”辑妖司的一个小卫问身边的同僚。 同僚也是奇怪:“听说范指挥使收养了文大人的女儿,是不是和这件事情有关?” “你这消息都过时了,人家文小姐早就上族谱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大事,这么慌里慌张的。”两人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就嘀咕了一下。 卓翼轩正坐在辑妖司的案桌前,仔细翻阅着关于文大人和济世药房的卷宗,案情错综复杂不好下手。 “范师伯,您这是怎么了?”卓翼轩连忙起身,关切地问道。 “小轩,你在正好,赶紧找找文大人和济世药房的卷宗,我有急用。”范瑛一看卓翼轩在这,连忙让他赶紧帮忙。 卓翼轩微微一愣,随即展示出自己手中的两份卷宗:“两份都在我这,只是师伯这么着急要这些做什么?” 范瑛一着急,拿过来卷宗,边捆边说:“大荒的守护大妖,进了辑妖司了,文潇就是现在的新任神女,她要查文大人的案子。” 卓翼轩眼睛一亮:“师伯不忙,这个大妖我有所听闻,她只关心和神女有关的事情,不惹到她的话,她还是很好说话的。” 范瑛一想到大妖刚刚见面那走路带风,嚣张不可一世的样子就对他的话抱有怀疑的态度。转头想想在大牢内,这个铃铛确实没有为难他,也当真是心胸能容。 卓翼轩:“正好这件事情我们处理不了,不如请局外人来帮忙。”说着点着手里的卷宗,此案错综复杂,牵连甚广,若处理不当恐引火烧身,辑妖司不能卷进去。 范瑛也是想到什么,擦擦额头的汗水,动作慢了下来。 “我让她进了关押大妖的地牢。” 卓翼轩见状,心中已有计较。他语气坚定地说道:“这件事情是我在跟的,我去和她说。” 范瑛一把拉住卓翼轩,想想还是不放心,担忧之情溢于言表:“等等,还是我去。” 卓翼轩:“您对这个大妖已有防备之心,她不会察觉不出来,我去,一来事情经过我最了解,二来我也有事情求她。妖和人一样,不怕有所求,就怕无所求,我知道怎么做。” “小轩你要做什么,不可胡来。”范瑛拦住卓翼轩。 “我是您看的长大的,不会胡来,只是一件小事,不过需要她帮忙罢了。”说着脚下开溜,范瑛没来得及抓住他的衣角。 卓翼轩脚步生风的找到弟弟卓翼宸:“小弟,你和我去一个地方。” 小铃铛双手负于身后,一派大妖风范。不到一会儿就不耐的双手抱胸,过了几息,她实在按捺不住,忍不住地在牢房里面转了两圈,她是不是等了很久了? 岂有此理,还不来? 再等等...... 不行等不了了。 这时外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一个面容稚嫩的小少年走进来。这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一二三来岁年纪。他身穿做工精细的蓝色面料长衫,外罩一件披风,毛领是白色的兔毛,有眼光。 小少年身姿欣长,五官还未长开,但是已经看得出将来必定是一个美男子。 “我听说大牢里面关了一个大妖,就是你吧?”小少年好奇的看向小铃铛。 “我不是被关的,是自愿待在这里的。” “你们妖怪都嘴硬,明明是被关进来的,还非要说是自愿。” “我能自愿进来,也能自愿出来。” 话音刚落,大牢的锁链就哗啦啦地掉下来,小铃铛瞬间闪现在小少年的面前,对着小少年微微偏头,惊的小孩瞳孔都放大了。 小铃铛伸手抓住小孩的后颈,没打算做什么。 小少年一时没敢动弹。 “你叫什么,哪家的孩子,知不知道关押妖的大牢不许随便进,万一我是穷凶极恶的大妖,你的小命就交代了,你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就没考虑过?竟如此任性。”养神女养习惯了,说教的套话是张口就来。 小少年:你一个妖怪还管教人族的孩子? 小铃铛手指微微用力捏下后小少年的后颈。 小少年老老实实回话:“我叫卓翼宸。”说完抿嘴,感觉对一个妖怪认输有点丢人。 第95章 大梦归离14章 “大牢的守卫呢?你怎么溜进来的?连一个孩子都看不好,如此玩忽职守,扣他们月钱。” 卓翼宸瞪眼看着这个女妖,她这也太接地气了吧。她还知道扣月钱呢,这女妖似乎和传说中的不太一样。 小铃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敲了敲他的头:“想什么呢,妖怪也是要吃饭的。” “我不是偷溜进来的,我是和哥哥一起进来的。”说着,他两眼亮晶晶的指向身后。 卓翼宸现在一点也不怕她,见到这个大妖,反倒是隐隐有亲近之意,心中欢喜。 卓翼宸的哥哥在后面,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拿着大名顶顶的云光剑。只见卓翼轩沉稳地走过来,彬彬有礼地说道:“您见笑了,舍弟顽皮。在下卓翼轩。” 不愧是兄弟,都长的不错,卓翼轩剑眉星目,面冠如玉,立如松竹自有一番风骨。 小铃铛讪讪松手,多管闲事了。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卓翼轩手中的盘子上。盘子里的卷宗共有两份:“这些就是文大人的卷宗?” 卓翼轩:“还有济世药房的。想必您也会想要看看。” 小铃铛挥袖,大牢空旷的地面顿时出现一张小几,伸手拿过盘子,轻轻放在小几上,然后坐下拿起其中一份卷宗解开绳子,仔细查看。 卓翼宸神奇的看着小铃铛红绣金的衣袖,恨不得盯出一朵花出来。好神奇的衣袖。挥一挥东西就出现了。细细打量这个大妖的侧脸,鼻尖小巧秀气,下巴圆润,下颚线条没有那么棱角分明,在昏黄色的光下,她的侧脸好似在发光。 小少年一时之间好似看的入了迷。 卷宗记载:文大人乃是溺水窒息而亡,颜面肿胀,口鼻充满泥污,指甲内还含有少量的泥沙,泥沙和发现尸体的地方一致,尸斑出现缓慢而不明显。鉴于文大人是辑妖的过程中被害,这份没有问题。 再次解开一个卷宗打开,这次就是关于济世药房的,目光停留在其中几个伙计的记录之上。 药房的几个伙计卷宗上都是写的死亡原因不明,尸体蜷缩,面目全非,口鼻十分干净,嗯?干净? 看到这里,小铃铛不禁微微皱眉,伸出手指轻点着那行描述尸体口鼻干净的小字,轻声呢喃道:“先死后烧?” 然后指着对面说:“坐下说话。” 卓翼轩拱手致谢:“多谢。” “我叫铃铛。” 卓翼宸立即开心的喊:“铃铛。” 卓翼轩见状,脸色微变,连忙握紧拳头放在嘴边,轻轻地清了清嗓子,眼神严厉地瞪了弟弟一眼。感受到哥哥的警告,卓翼宸闭嘴,老实到对面坐好。 “你们可有查出些别的什么,不能写在卷宗上的?”小铃铛一眼就看出关键所在,这两个卷宗都过于简略了。 卓翼轩:“济世药房的地下室有一个空了的地牢,里面残留的戾气中,检测出不低于两只以上的妖曾在这遇害。” 小铃铛的脸沉了下来,耐心的听下去。 卓翼轩:“不能写在卷宗中的原因想必您已经知道了。”说着手指指着文大人的卷宗。 “天都内大小妖物有不少,无害的精怪我们辑妖司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的放过去了,死去的精怪没有特殊的手段是无法留下尸体的。故此线索难寻。” “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崇武营。”卓翼轩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小铃铛眼神锐利的盯着卓翼轩:“你们辑妖司的死对头吧,知不知道利用大妖排除异己的下场。” “不敢。”嘴上说着不敢,还是递过一张写着地址的纸张。 “这里是天都所有达官贵妇人都趋之若鹜的东西和地址。” 小铃铛接过纸张,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养颜焕肤胭脂粉?什么东西?” “这款养颜圣品使用后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年逾五十,依旧像是二九少女。可使人皮肤白皙,吹弹可破,而天都内的各大药房均有销售。” “你们买过没有?” 卓翼轩点头,低声说道:“是妖血制作的。” 小铃铛愤怒地一拍小几:“一群混账东西。” “利益牵扯太大了,你们不敢往下查?” “是。查到这里已经不敢查了,本来他们是冲着范指挥使来的,无意间文大人卷了进去,接着查下去不知道他们还会对谁下手,辑妖司的成立本就是辑妖安民,但是不能这样死的稀里糊涂的。” 小铃铛收起纸张折叠放进衣襟:“我知道了。这段时间我和两个朋友会待在天都,别大惊小怪。此事交给我,我倒是有这个魄力能查个水落石出。” 守护大妖的朋友,难不成也是大妖?如果是,这样就十拿九稳了。 “我还有一事相求。” 小铃铛相当高冷:“说。” “我知道大荒有一物,可使人食之不梦。” “冉遗的鳞片。” “不知铃铛可有。” “谁要?” “舍弟,自小就做噩梦,难以安眠。” 小铃铛仔细打量这个小少年:“梦什么了?” 卓翼宸不好意思的说:“我总是梦到一场很大很大的火,火里面有一人被烧的灰飞烟灭。” 小铃铛:“这么奇怪?很吓人?” 卓翼宸摸摸胸口:“做了这个梦就睡不着了,心口总会闷闷的。” “我记得英招那有一本书,介绍了一种奇术叫《引梦》,你这个......有点像。” 卓翼轩追问:“怎么说?” “书中记载,以伯奇制香,引人入梦,多次同梦则成真矣。当一人在梦中重复梦见多次一样的场景便会成真。有点像占梦,但是和占梦不同的是,这个梦是人为引导的。美梦成真,噩梦也会成真。” “你弟弟睡觉有没有燃香的习惯。” “绝对没有。”卓翼宸自己赶紧说:“我从来不喜欢香料的味道,反倒是喜欢草药的味道。” 小铃铛问道:“草药味道好闻吗?” “闻到就会安心,不独一种,所有的草药味都是这样,我以前还以为自己能做大夫呢?” “现在呢?” 小少年讪讪一笑:“还是练功适合我。” 觉得有趣的小铃铛莞尔一笑。 笑靥如花。 小少年只觉得,这一瞬间,冰层之下流水潺潺,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破壳发芽,春暖花开。 卓翼轩赶紧说:“我只求弟弟不再被噩梦所困。” 小铃铛毕竟见多识广:“冉遗鳞片治标不治本。” 卓翼轩:“铃铛可有法子?” 小铃铛:“关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帮你,又有什么好处。” 卓翼轩浅笑:“是没有什么好处,不过是能得到冰夷族后人的情谊罢了。”说着,将一直拿在手中的云光剑摆到小几上。 小铃铛犹豫一下,妖气引而不发,伸手放在云光剑的上空,云光剑剑柄的宝石感知妖力后发出盈盈蓝光。 空手套白狼,真狡猾。反正也没有什么坏处。 小铃铛:“行了,我答应了,让他睡一觉,做噩梦的时候我进去看看。” 卓翼宸惊奇:“你还能入我的梦?” “我是妖,不要用人的那一套来想我。” 刚刚出了辑妖司的大门,朱厌的白毛脑袋就凑上来:“你查出什么了?” 小铃铛:“崇武营。” 三妖边走边说。 离仑的眼神从辑妖司的牌匾上挪开:“他们在利用你。” 小铃铛拿出那张纸递给离仑:“这个东西是妖血做的,买卖做的是大张旗鼓,毫不遮掩,又蠢又坏。” 朱厌侧头扫了一眼:“这群混账。” 小铃铛:“我在里面已经骂过了,能这么嚣张的取妖血制药,背后的靠山估计能通天,就是不知是哪一个不知死活的敢这么挑衅我们妖族。” 离仑:“你有想法了?” “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再闹的大一点。”小铃铛眉眼高挑,嘴角的笑意遮都遮不住,一个鬼主意就冒来了。 啊~~~~~一声尖叫,在天都城的夜晚响起。 第96章 大梦归离15章 最近这两日,整个天都城都被一种诡异而恐怖的气氛所笼罩着,人们的心头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使得整座城市都陷入到了一片人心惶惶之中。街头巷尾、茶肆酒楼,不时地就能听到有人惊恐万分地诉说着自己撞鬼的经历。 “嘿!你见到的到底是哪一个啊?”有人急切地问道。 “哎呀,就是那个青面獠牙的家伙呀!那模样可吓人啦!哎哟哟,要不是我胆子够大,恐怕当场就得给吓死喽!”说话之人一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情景。 正当此时,他回过头去,只见身后站着一名一直瑟瑟发抖的女子。 “我说大白天的,你在这里抖个不停干嘛呢?”男子略带不满地开口道。 那女子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微微颤抖着,她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忍……忍不住啊,根本就不能想,只要一想到那个场景,我就害怕得要命。” 周围的人一听这话,顿时好奇心大起,纷纷凑过来询问道:“什么鬼啊,这么吓人?” 女子似乎想要平复一下内心的恐惧,但声音依旧带着明显的颤抖:“是……是一个身穿红色衣裳的女鬼,长长的白发把脸全都盖住了,就那么毫无征兆地陡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接着还说了……” 说到这里,女子突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一般,身体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说什么呀?你倒是快说啊!”众人见状,急忙催促道。 “说......” “说……”女子艰难地张开嘴巴,可喉咙里却像卡着什么东西似的,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 见此情形,众人越发好奇。 终于,女子停止了颤抖,但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只见她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幽幽地叹息了一声:“还……我……命……来……”这几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时,仿佛带着无尽的怨恨和恐惧,让人听后不禁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一阵阴冷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风中似乎夹杂着隐隐约约的鬼哭声和狼嚎声。刹那间,原本站在那里瑟瑟发抖的女子竟然摇身一变,化作了一只红衣厉鬼! 只见这只厉鬼身着一袭鲜艳的红衣,长长的白发随风飘舞。她的双眼狠厉,布满血丝,呈现出令人胆寒的血红色,眼角还流淌着两行血泪。 “啊!!!”随着这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响起,原本就曾经遭受过鬼怪惊吓的人们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片刻之后,这些人便开始接二连三地翻白眼,身体如同失去支撑般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有的甚至直接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小铃铛把挡住眼睛的一缕头发一挑,真经不住吓。 注意到人群中居然还有两个人没有晕倒,只是双腿不停地颤抖着,裤裆处已经湿了一大片 “没晕啊,太好了。我喜欢活吃人心肝。”幽幽鬼吟,嘶哑,低沉,阴森恐怖。 那两人战战兢兢的挪动眼睛,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尖利的爪子就要向他们的眼睛抓来,顿时亡魂大冒。 “鬼鬼......鬼啊~” 那两个本就惊恐万状的人再也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心理压力,两眼一翻,终于也直挺挺的晕倒在地 朱厌踢了一脚,真埋汰。 “怎么回事,不是晚上闹鬼吗,怎么大白天的也能见鬼了?” 天都按察司的郑按察使此刻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此时的心情极为不妙,他怒气冲冲地伸手指向门外:“他们辑妖司和崇武营是干什么吃的,是不是妖孽作祟,赶紧派人去抓,养兵千日,不是用来吃干饭的。” 站在一旁的小吏闻言赶忙低下头去:“大人息怒,刚刚已经派人去询问过辑妖司那边了,可他们却说此事……不好管。” “怎么不好管,这闹鬼的都闹到官员内眷身上了,朝廷上下,不入流的九品到超一品的国公府,家家闹鬼,辑妖司不管,我看他们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郑按察使一听这话,火气顿时又噌噌地上来了。 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郑按察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虽然仍有未消的怒意,但语气已经相对平静下来,接着开口问道:“辑妖司的那些人到底有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小吏苦笑:“辑妖司的人说,这市面上人人追捧的养颜焕肤胭脂粉是妖血做的,这些高门内眷们哪个没买过。而且,辑妖司的文指挥使大人也因为调查此事死的不明不白。” 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利益纠葛,还因此死了一个辑妖司的人。 随即反应过来的郑按察使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响,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狠狠地击中一般,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晃,然后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突然间,郑按察使一把抓起桌子上的茶杯,恨恨的往地上砸去。 随着“砰”的一声脆响,茶杯瞬间四分五裂,茶水和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这群利欲熏心的蠢货!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他们居然......居然......” 稍稍停顿了一会儿,郑按察使努力让自己冷静一些,然后对小吏吩咐道:“我现在就要见到辑妖司的卓统领,你立刻去安排此事,速度一定要快,不能有丝毫耽搁!” 听到这番命令后,小吏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应道:“是,大人!属下这就去办!”说罢,便转身急匆匆地离去。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男子出现在门口。此人正是辑妖司的卓统领。 “卓统领。”郑按察使赶忙迎上前去。 “郑大人。”卓统领抱拳行礼。 “里面请。”郑按察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卓统领也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后两人一起迈步走进屋内。郑按察使连忙关上门。 “最近城中出现多起妖异事件,我担心……” 卓统领苦笑连连:“郑大人,您说的事情我这都知道,做怪的妖我也知道是谁,可是不敢抓也不能抓啊?” 郑按察使:“有何难处,你只管说来。” “现在出现了新一任的神女,但是神女之父却是文大人,而文大人......”未尽之语一切都在不言中。 “可是神女要求为父报仇?”郑按察使赶紧问,这个好办。 “您忘记了,神女身边是有守护大妖的,这市面上的养颜焕肤胭脂粉,如此光明正大的售卖,用的原材料居然是妖血,您说,守护大妖会做什么,今日只是吓人,明日呢?” “蠢出生天的东西,招惹了大妖,防不胜防,这是要出人命啊!”郑按察使背着手走来走去。明白了。 “在神女的安抚下,大妖如今只是恐吓,可是这胭脂继续售卖下去......一旦激怒大妖的后果,我们谁都承担不起,万一真的伤了上面的大人物,您说......” “所以我和您之前派来的人说,此事真的不好插手,这背后的利益纠葛我不细说想必您也能想的明白,只有上面的人发话了,我们才能有所动作,不然就是一步一错,步步都错。” 郑按察使已经知道了卓统领的顾虑。投鼠忌器,怕打了老鼠伤了玉瓶。逼着上面的人表态。 “作怪的妖当真不能抓?”郑按察使不死心的还是问了一下。 “除非朝廷能和整个大荒开战,并且能应付接下来源源不断的妖族刺杀。” “还有,闹鬼的不是一只妖,是一群大妖。个个都是万年的老妖怪,一妖可敌一国。”说着卓统领还叹气:“若无神女安抚,如今的天都,恐怕已经是血流成河了。” 郑按察使彻底死心了。 “此事我会上报天听。”郑按察使有决断了。辑妖司之前对文指挥使的死闭口不言,如今反倒是翻出来说了,想必也想借此机会给文指挥使报仇。 “如此多谢郑大人。”卓统领郑重道谢。 “客气客气,多谢卓大人给本官留下一丝颜面。” 卓统领压下此事没有越级上报,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不能要求更多。 妖血胭脂粉背后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却能左右一个辑妖司文指挥使的生死,此事利益纠葛之大,难以善了。 第97章 大梦归离16章 这几日,那小铃铛可是把装神弄鬼当成了一种游戏,玩得不亦乐乎!朱厌跟她简直就是一丘之貉、臭味相投。他俩凑到一块儿,那真是花样层出不穷,上天入地到处瞎胡闹。什么招数能吓到人,他们就用什么招数,丝毫没有顾忌。怎么吓人怎么来。 说来也巧,就在他们这么闹腾的时候,竟然顺着崇武营这条线索,一路追查下去,最后居然查到了宁国大长公主的头上。 “这位宁国大长公主对自己的容貌极其在意,最注重肌肤保养,特别喜欢养颜美容之类的东西。手下的面首无数,个个都是英俊潇洒的美男子。” “崇武营在辑妖司的打压下,谄媚于宁国大长公主,即是靠山,也是条出路。于是献上养颜换肤胭脂粉,这是这款养颜圣品的首次亮相。此后就风靡天都,一发而不可收拾。” 离仑:“养颜换肤胭脂粉一共有三档,次档一两银一盒,中档十两银一盒,上档百两银一盒。每盒省着点使用也不过只能用个十来次。” 说着离仑拿出三盒妖血胭脂递给小铃铛。 小铃铛一一打开闻闻,经过一番观察和感受后,她不禁皱起眉头,妖血使用的不多,最上等的感觉也没一滴妖血,这到底是被稀释了多少倍? 拿着最上等的妖血胭脂,对着朱厌说:“以你的一滴血起码能做三百多盒这样的胭脂。” “好多钱啊,朱厌,下次你别找我要了,你卖血去,你身强体壮的,能卖不少呢。纯纯暴利啊。” 朱厌白眼:“何必卖自己的呢,随便捉几个人,放点血,弄点妖气进去不就是了?” 小铃铛放下胭脂盒子:“坑蒙拐骗你现在是炉火纯青。” 朱厌斜眼看她:“可比不上你,媚眼一抛,什么都不做。给你送钱的多的是。” 小铃铛得意:“你羡慕不来的,谁让你不是母的。” 朱厌吐槽:“真当我稀罕那?” 离仑双手抱胸,死死的掐住手臂内侧的软肉,这才让表情维持住高冷。 “还要不要听?” 小铃铛和朱厌安静下来。 “这宁国大长公主是当今的姑姑,是宁国大长公主不遗余力扶持当今坐上帝位的,可谓位高权重,风光无限。正因如此,辑妖司那些人才会想尽办法把文潇父亲的死给按压下去,如若不然,恐怕下一个遭殃的要么是文潇,要么就是那位范大人。” “调查出来的消息我暗中给缉妖司了,接下来几天你们俩不要胡闹了。” 小铃铛转转自己的发丝:“还没玩够呢,这么不禁吓的。” “说来说去,都是这老妇作怪,我杀了她吧?”小铃铛眼中寒光一闪。 朱厌连忙阻止:“可别别别,你可是守护大妖,怎么这么重的杀气。我都不敢乱杀人,你倒是张嘴就来啊。” 离仑没用正眼看她:“您想再被英招关几十年?要不是神女迟迟不归位,你现在还能站在这?” 朱厌拍拍小铃铛的后背,语重心长的说:“你可不能再杀人了,你禁闭还没结束呢!” 小铃铛不禁轻哼一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堵不如疏,最好的办法就是杀鸡儆猴。” 朱厌:“谢了,我吃素。” 小铃铛头发一甩:“有你什么事儿?” 朱厌立即转移话题:“妖血一直涂抹在脸上,时间久了,妖力渗入肌理,恐怕下场不会好。” 小铃铛:“他们能制作妖血胭脂,我就能做出妖血胭脂的解药。”说到这,小铃铛恶劣的一笑:“妖血解毒也是会有后遗症的,这天都眼看就要乱了。” 朱厌试探问道:“你能做这个?愿意给辑妖司?” 小铃铛一拍脑门子:“我就说自己忘记什么了?我去一趟卓统领家。”说完起身就走。 朱厌:“诶,你去干嘛?” “要一个人情。”小铃铛的声音远远传来。 “她该不会真的想杀那个什么公主吧?”朱厌有点担心。 离仑:“......说不好。” 卓翼宸缓缓地收起手中的长剑,长舒一口气后,正欲转身离开演武场。转身后面就站着一身红衣白发的大妖。陡然间吓了他一跳,最近天都传的沸沸扬扬的女鬼该不是她扮的吧? “就是我。”小铃铛知道他想什么。很干脆的承认了。 “你准备一下,我要入你的梦。” “啊,好的,我先洗把脸。”卓翼宸说着,急忙往房间跑。 小铃铛就慢悠悠的跟在他身后,像自家一样,不慌不忙。 卓翼宸准备好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一时半会的睡不着,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压低声音问道:“铃铛,你是什么妖啊,你的头发怎么是白色的?” 小铃铛侧身倚靠在了卓翼宸的床头:“狐妖,大妖不一定全是白发,但是白色头发的一定都是大妖。你以后遇到白发的妖有多远就躲多远,白发必然是万年以上的大妖,你打不过。别找死。” “你是狐狸精?” “废话。”翻白眼。 “难怪你这么好看!”卓翼宸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我这头白发不知道有多少妖羡慕,自然是美极了。算你有眼光。”小铃铛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接着,卓翼宸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有喜欢的人或者妖吗?” 听到这个问题,对方先是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卓翼宸会如此发问,但很快便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回答道:“有啊。” 这简短的两个字如同平静湖面上投入的一颗石子,瞬间在卓翼宸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卓翼宸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继续追问道:“哦?是谁啊?” 对方沉默片刻后,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柔与眷恋,缓缓说道:“绾绾,我喜欢的第一个人,一个对我好,不求回报的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现在怎么样了?” “死在五百年前。” “那你一定非常非常喜欢他吧?” “你很感兴趣?” “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小铃铛沉吟下:“我只是......有点不舍得她,她......应该有一个美好结局的。” 在漫天花海下,微风徐徐,花瓣轻柔地飞舞,所有得到她帮助的妖都会来送她最后一程,祝福她,愿她来世能幸福美满。 这是小铃铛内心深处的愿望。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成了守护大妖,整个大荒的妖还有神,见到我都需要给我几分薄面。” “你该睡觉了,话这么多。” 卓翼宸心里酸酸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酸些什么。他索性一把拉过旁边的被子,蒙住自己的头,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小铃铛静静的等待着,这时卓翼宸开始做梦了,紧闭的双眸突然开始微微颤动起来,额头上也渐渐冒出细密的汗珠,嘴里喃喃自语的说着胡话。 小铃铛手指轻轻地一点他的额头,俯身将自己光洁的的额头对上去,刹那间,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两人相触的地方涌现而出,小铃铛眼前一花,便已置身于卓翼宸的梦境之中。 梦境中熊熊大火张牙舞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就连天空都被染成了一片血红之色,这时她听见一个声音由远及近。 一声凄厉的叫喊:“蓝灵......” 伴随着这声呼喊,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了小铃铛的视线里。那个人影跌跌撞撞地朝着某个方向狂奔而去,似乎在追逐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小铃铛下意识地顺着人影奔跑的方向望去,只见在火光冲天之处,有一个女子正静静地伫立着,一动也不动。火舌无情地舔舐着她的衣角,渐渐地向上蔓延,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很快就将那名女子整个人都吞没在了火海之中。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女子便在熊熊烈焰中化作了一堆灰烬,随风飘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扎着小辫子,发间还系着一串小巧铃铛的身影如风一般从她身旁疾驰而过。他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火海之中,其身姿坚定而决绝,看样子像是想要把刚才的女子给救出来。 “灵儿......灵儿......” 整个梦境都是这个人的喊声,那声音透露出一丝绝望和无助,仿佛只要不停地呼喊下去,就能够得到梦寐以求的回应。 这就是卓翼宸的梦境吗? 小铃铛张开双手往后倒下,来到了更深一层的梦境。 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缓缓飘落而下,伸出手,接住一朵。恍惚中,眼前忽然闪过两道模糊的人影,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前面的是一个扎着小辫子的人,身材单薄看不清面容,而跟在其后的则是一位用黑色布条蒙住双眼的少女。 他们走在风雪中,相依相偎。 小铃铛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所及之处一片荒凉景象。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天地间仿佛被一层银白的幕布所笼罩。除了那茫茫白雪以及刚才惊鸿一瞥的两个人影之外,整个梦境之中再无其他任何事物存在。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频繁的出现在卓翼宸的梦境当中? 往下看看。 小铃铛满心疑惑继续向后倾倒下去,如同穿越了一道无形的门槛,来到了卓翼宸内心最深,最隐秘幽深的梦境角落。 呈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一座装饰华丽的礼堂,里面人头攒动,高朋满座。人们相互举杯畅饮,谈笑风生,好不热闹。此情此景与她曾经在人间所见的婚礼场景如出一辙。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精美嫁衣、头戴红盖头的女子款款现身,而那个总是伴随着铃铛声响出现的身影也再次浮现,但此次却变成了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青年模样,再也不复之前那副身形单薄的样子。 “卜他年白头偕老,期今世执子同心,恭送~新人!!!”在司仪的祝福声中,那位高大的青年面带微笑,轻轻地牵起新娘的玉手,然后二人并肩而行,缓缓地朝着礼堂外走去。 小铃铛跟着他们的身后一起走,走过宾客,走过小桥,走过长廊。 来到新房,青年轻柔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揭开了摘下新娘的盖头, 青年动情且温柔低语道:“灵儿。我终于娶到你了。你身着这身嫁衣的模样,简直美得让人窒息。”话音未落,青年便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将新娘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想要将这份甜蜜永远定格在此刻。 此刻门外燃起熊熊大火,无情的火焰舔舐着门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似乎要将这对新人一同吞噬在这片火海之中,让他们永远沉睡于这虚幻的梦境里。 小铃铛在男子身后,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到这个女子的真容,这个女子到底是谁,长的是什么样子? 眼见着大火越来越旺,不管了,小铃铛直接上前,将男子从新娘身旁扯开,和女子面对面的对上。 一片空白,令人毛骨悚然,她没有五官。 小铃铛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突然间,看见自己被熊熊大火燃烧,远处跑来一个人影,凄厉得喊着:“蓝灵.....”声音划破长空,带着无尽的悲伤与绝望。 不等他靠近,转眼眼前漆黑一片,周围寒风阵阵,手上好似牵着一人的手,走在寒风中,她想摘下眼罩,马上她眼前又是一片红色,红色缓缓掀开,眼前是青年的脸, 那青年双目含泪,晶莹的泪珠顺着他俊俏的脸颊滑落下来。他痴痴地望着小铃铛,嘴唇轻颤,喃喃说道:“我想你了,一直想,一直想,你为何都不到我的梦中来?”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变了? 突然青年的面容开始发生改变,他的年纪和身高开始逆生长,时间开始倒退,她被盖上盖头,身体不由自主的倒着走,梦境出问题了。小铃铛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听到...... “人新~送恭,心同子执世今期,老偕头白年他卜” 随着司仪那抑扬顿挫且语速逐渐加快,仿佛整个世界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好快。越来越快。 小铃铛只觉得自己的眼前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而她的手却紧紧地牵着另一个人的手,两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倒着行走。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飞速后退,眨眼间,眼前便出现了熊熊燃烧的大火,这些火从她的身上快速的退下。 时间仍在不断地倒流,夜空中的星月也开始倒转起来,原本高悬天际的月亮和星星渐渐东沉,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破晓,天光大亮。强烈的阳光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进小铃铛的眼中,让她不由自主地眯起了双眼,眼前顿时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一只手伸了过来,从她身上拿走了某样东西。 当小铃铛好不容易适应了这耀眼的光芒,重新睁开眼睛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正躺在那个小少年的床上,而小少年则趴在床边,一脸笑吟吟地看着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回神了,大妖。” “我怎么睡在你床上?” 卓翼宸见小铃铛如此惊讶,连忙解释道:“我醒来的时候你就睡着了,只好把你放床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小铃铛的表情变化。 “这不可能啊,就算你搬动我,以我的修为也应该有所察觉,我又不是凡人。”小铃铛皱眉。她怎么会毫无知觉。 卓翼宸犹豫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问道:“也许……也许是因为我的梦境太过特殊了呢?你还记得在我的梦境里看到了什么吗?” 听到这话,小铃铛若有所思地坐起来,努力回想梦中的情景。 过了一会儿,小铃铛开口说道:“嗯……我好像看见了一把很大的火,而在火焰之中有一个女子,被烧得灰飞烟灭,跟你之前所形容的一模一样。” 卓翼宸闻言,眼睛一亮,急忙追问道:“还有吗?除了这些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或者景象?” 小铃铛沉思片刻后,无奈地回答道:“没有了,我只记得这么多。” “我需要回去找一下山神英招,他见多识广,应该知道什么?” 卓翼宸点头道:“好的,今天谢谢你了大妖。” “行了,我走了。不送。” “好。”卓翼宸应了一声,未送。 等小铃铛离开后,卓翼宸藏在袖子里的手露出来,手心死死地捏着一个系着红绳的铃铛。 第98章 大梦归离17章 文潇那小巧的鼻头泛着淡淡的红晕,显然刚刚才哭过一场。晶莹的泪珠还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宛如清晨草叶上的露珠般惹人怜爱。 “哭过也就算了,毕竟这世上往后也没多少人会真正心疼你。有哭泣的功夫,不如对自己好点。”小铃铛十分的冷漠。 “是,文潇明白了。”听到小铃铛这番话,文潇乖巧地点了点头,如同一只温顺的小兔子。 小铃铛赶紧转头不看她,要命,小不点更惹人怜爱了。 她还是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冷漠,语气略显不自在,生硬的劝解:“人心险恶,比妖可怕多了,知道了吧,万事不能看表面。我们妖坏都是坏的光明正大的,你们人,哼,诡计多端,鬼鬼祟祟,一肚子坏水。当然了,我承认还是有好人的。” 接着,小铃铛稍稍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缓缓开口:“范大人关心你,为了你的安全不打算和你多说,就是怕你卷进去,但是呢我就不一样,我是妖,人间的一切我不在乎。” “我把真相和你说了,不许挂在脸上,到时候范大人该说我不守信用了。” 文潇不解:“既然一开始就不打算应承,为什么一开始就不拒绝。” 小铃铛:“我是大~妖,怎么可能听人族的吩咐,不过敷衍罢了。” “大荒的知识我教你,不懂就要问,知道了吧。” 文潇:“是。”目光随之落在了小铃铛手中拿着的那些药材上面。 “您要这些草药是做什么的?” 小铃铛晃了晃手中的药材:“自然是做解药啦。” “解药?”文潇的眼睛一亮:“是妖血胭脂的解药吗?” “对。” “使用了妖血胭脂的人会怎样?” “一旦使用这种妖血胭脂,妖力会渗入皮肤肌理,随着时间的推移,使用者将会慢慢地变得既不像人也不像妖,其外表看上去更是会呈现出一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恐怖模样,很可怕的。” 文潇不禁陷入沉思,片刻之后开口说道:“可是从未有过类似的传言流出。” “这又有何难理解的?无非就是被某些人刻意掩盖起来罢了。说来也是蹊跷得很,范大人是怎么突然想要查各大药房的,他难道闲的慌,关心起胭脂水粉了?肯定是出事了。” “你爹的死就是从范大人查药房开始的。” “我拿到妖血胭脂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没想到还真有蠢货敢这么做,真是嫌弃命长了。妖力是这么好利用的东西?那天下的妖早就该死绝了。” 范府小巧精致的花园中,小铃铛正在‘咚咚咚’的捣药材,药杵拿出来,端起药钵细细闻闻,对目前的成果并不是十分满意。皱皱鼻子,好像还是差一点。 想了想,朝空中喊道:“离仑,借你几片叶子给我使使。” 半天没妖响应,不在这啊,那就好办了。 小铃铛手指轻巧地掐着诀,绿莹莹的光柔和地笼罩在药粉渣上。她仔细地审视着,发现药粉渣还不够细腻,便拿起药杵继续捣药。药钵中,各种药材在药杵的捣击下逐渐混合成为均匀的粉末状,直到任谁都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她才轻轻地将药粉倒出来。用毛笔细心地将药钵里面的药渣扫干净,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 “解药做好了。”小铃铛颇有成就感。 文潇趴在桌子上看小铃铛鼓捣这个东西,闻言立即坐直。 “当真有用?” “试试不就知道了?” 文潇:“要是有效,可怎么给人喝下去呢?” 小铃铛:“想什么呢,井里一倒,我看哪个不中招。” 文潇解释:“可是天都的有钱人都不喝井水,他们偏爱城外运进来的泉水,如醴泉水或是玉泉水。” 小铃铛傻眼,佯装出的冷漠出现一丝裂痕:“小看你了,懂的真多。” 文潇:“耳濡目染罢了。要不要询问下卓统领,或者他们有办法。” 小铃铛当即拒绝:“不行哦,这是妖族自己的事情,怎么能假人族之手呢。” “利欲熏心者比比皆是,杀不尽,拦不住,我要做他们头上的那把刀,但凡是有坏心眼的都要想想想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害人的东西还是不要留在世上了,这妖血胭脂的方子我也迟早找出来全毁了。” 文潇犹豫:“那解药能不能给我一点?” “可以。” 小铃铛也不问她想要做什么。直接给包了一大半。 文潇拿着这些解药找义父,小铃铛趁没妖看着赶紧溜出去杀鸡儆猴。 “铃铛说这个是妖血胭脂的解药,妖血胭脂用多了会变的人不人妖不妖,此药能解。” 范瑛接过来:“你给我这个,她知不知道?” 文潇小声:“我没有和她直接说。我要这个,她也没有问。” 范瑛想的多了点:“不行。你这孩子,岂可私自行事,我亲自去说。” 范瑛在自家府上转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铃铛,便猜这大概是铃铛故意给的。 如此也不打算耽误时间,连忙联系卓统领。试试这个药的药效。 卓统领做事老道,知道济心堂的坐馆医师温宗瑜医术了的。 这次辑妖司的人就是请的他。 温医师用手指粘了一点药粉,放进嘴里尝尝,发现其中有两味药材十分古怪,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是什么药材,解药带有微微毒性,想必是走以毒攻毒的法子。 他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决定先进行试验。正好辑妖司内关押了几个变异的妇人,这些妇人因妖血胭脂而变得容貌丑陋,痛苦不堪。 温医师用小勺子舀了一点解药,化水给这几个妇人服用下去。 不一会就听见了妇人的哀嚎声,声音凄厉,仿佛正经历着极大的痛苦。范瑛和卓统领站在一旁,心中忐忑不安。温医师静静地观察着,只见妇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青斑,仿佛有无数虫子在皮下蠕动。 范瑛心中一紧,担忧地问道:“温医师,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药无效?” 卓统领看向温宗瑜。 温宗瑜连忙说:“再等等,这药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有效果的。” 过了一会儿,妇人嗷嚎声小了许多,慢慢身上析出一丝淡淡的青灰色雾气。 妇人的身体也不再那么剧烈地颤抖。青斑慢慢消退,最终,一个妇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中恢复了些许清明。 温医师把脉检查 ,发现这几个妇人已经好了,就是脸上出现一点斑纹。这也影响不大,如今痊愈,可以回家和亲人团聚了。 使用的劣质妖血胭脂的,吃过解药后尚且如此,那使用上等妖血胭脂会怎么样呢? 百两银子一盒的妖血胭脂,绝非普通人家能够负担得起。其使用者家中必定有人位高权重,这有个万一,难免会牵连到辑妖司,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无法,卓统领只能将这个解药呈上,请当今裁夺。 圣上听闻闹鬼之事,已是大怒不已。如今又得知妖血胭脂的后遗症,更是雷霆震怒。他深知,此事绝非小事,一旦处理不当,甚至将会动摇国之根本。于是,他下令按察司和辑妖司一起合作,彻查妖血胭脂一案。 这一旨意震动了整个朝野。按察司以严谨着称,擅长查案断狱;而辑妖司则专门处理与妖怪有关的奇异事件。 旨意一下,原本闹得沸沸扬扬的闹鬼事件竟在第二天销声匿迹了。这不禁让人怀疑,是否有人在故意制造恐慌。 朝中大臣见状,纷纷溜须拍马,口赞圣明独照。却不料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当今冷笑,认为这些大臣不思进取,只知阿谀奉承,于是下令罚他们闭门思过。 给了朝中大臣好大一个没脸。 回家的大臣立即火急火燎的赶紧查查自家有没有使用养颜焕肤胭脂粉的, 不查不知道,一查竟然全军覆没,自己那上了年岁的老娘也用了。顿时急火攻心,这能是什么好玩意儿吗? 京城中的贵妇们也纷纷陷入了恐慌之中。担心自己也会成为受害者。而那些已经使用了妖血胭脂的妇人,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这下妖血胭脂一案中既得利益者坐不住了,纷纷出手找关系,脱罪的脱罪,顶罪的顶罪。朝中的大臣一多半都被当今训斥,被罚闭门思过,请关系的拜帖接二连三的被打回。 狗急跳墙,他们开始清理线索杀人灭口,天都城内一连发生十几场大火。 宁国大长公主老老实实的称病,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小铃铛立于宁国大长公主府之巅,满月如盘,悬于身后。烈冽风中,她的衣衫猎猎作响。 “这个老妇,躲得倒是快,”她不满地嘟囔着,“居然跑到宫里面躲起来了。” 妖血胭脂一案牵连深广,朝中大臣家中女眷十有八九都在使用此物,甚至一些男子也未能幸免。听闻妖血胭脂使用后会变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个个都疯魔了。 辑妖司外,人声鼎沸,嘈杂不堪。平日里威严庄重之地,此刻却被堵得水泄不通。守门小卫早已接到卓统领的严令,不准放任何人进来。他们如铜墙铁壁般严严实实地堵在门口,无论来者何人,皆一概拒之门外。 一个年轻力壮的男子高举拜帖:“我是宁王府的人,你们居然敢拦我,快快放我进去。”他的脸上满是愤怒,辑妖司的人胆敢阻拦他? “我是王尚书府家中下人,这是拜帖,还请收一下。”一个衣着朴素的人急切地喊道,手中紧紧攥着一封拜帖,眼中满是焦急与渴望。 “我是宋老爷家的......” “我是工部......”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人们你推我搡,争先恐后地想要挤进辑妖司。混乱中,有人大喊:“别挤啊,我鞋都掉了!” 又有人怒骂:“那个杀千刀的,抽我裤腰带……”现场一片混乱,人头攒动。 朱厌啧啧两声:“你还想免费给下到井里面,看吧,送钱的来了。” 小铃铛看着下面的人潮:“我才唬了文潇不准人族插手,现在就卖钱,是不是前后相差太大,我以后不会在她面前没有威严了吧?” 离仑静静地站在一旁,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必担心。” 小铃铛还以为离仑能说出什么呢,结果他说:“迟早的事情。” 朱厌嘲笑:“何必呢,老是和自己没有的东西过不去。” 离仑:“最早使用妖血胭脂的已经出现副作用了,不需要你宣扬,得知有解药的会自己捧着银钱上门求药,比如你昨天想杀的宁国大长公主。” 小铃铛的耳朵冒出来了,她瞪着离仑:“你别胡说,昨天是十五,我拜月去了,我们狐族可是有拜月传统的。” 朱厌轻轻捏捏小铃铛的耳朵,动作温柔却戏谑道:“你说巧不巧,这耳朵出现的真是时候。” 小铃铛气恼给了朱厌的爪子一巴掌,捂住脑袋,把耳朵收回去。 她不要面子的啊。 “小人,跟踪我。” “猿,不是人。你前科还在呢,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小铃铛翻了一个白眼:“当没看到不行吗?我什么都没做。” 第99章 大梦归离18章 离仑一脸严肃地看着小铃铛:“还不老实,你禁闭还剩十年,再乱来你真的想被关上百年?” “人躲皇宫了,我又没有真的杀。”小铃铛有点不服气,撇撇嘴,嘟囔着说。 朱厌指着下面的一群黑压压的人头:“卖不卖。” “卖。”小铃铛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她养了这么久的神女,还有朱厌这个吞金兽,小金库早就干涸了,急需一笔新的钱财来充实一下。 “这妖血胭脂分三档,我解药也分三档,一包解药只能吃一次,需要连续吃十次才能解毒,哇,想想,好多银钱在招手啊。”她还情不自禁地搓了搓手指。眼中亮闪闪的,仿佛已看到白花花的银钱源源不断的进入自己的荷包。 不过紧接着,小铃铛像是想起了什么:“之前做的解药劲儿大了,我得掺点面粉进去。” 朱厌一脸好奇地问:“你解药一共花了多少?” 小铃铛望天,含糊其辞地答道:“没多少。” 朱厌:“没多少是多少?” “其实呢,就是用了一点点大荒内的杂草,再用一点人间清热解毒的药材,其实真正有效的还是我的妖力。” 朱厌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样的买卖你做的溜啊。” 小铃铛拱手:“过奖过奖。” 上赶着不是买卖,小铃铛这两天就在两个大妖的监视下老老实实的做解药。新做的一大堆解药全是掺了面粉的。美其名“改良版本”,虽然见效慢,但是不痛苦啊。 卓统领了解这个解药,深有体会,觉得这个说辞倒也说的过去。 温宗瑜新尝了一下新解药,吐了口口水,这妖怪怕不是想钱想疯了, 掺了面粉的解药也敢卖。 “这都不是解药掺面粉了,是面粉里面掺了解药了,我上门找它说理去,真是岂有此理。” 卓统领拦住暴跳的温医师:“温医师可能制出这个解药,不能的话,这个理由我们也必须接受。谁让人族有错在先,现在更是求着它们的解药救命。” 温宗瑜身为医师,最见不得制药掺假,甩着袖子不满的骂道:“简直欺人太甚。” 范大人最上道,带着求药的人来她这老老实实的掏钱买。 小铃铛心中窃喜,表面上却装得一本正经,把那些掺了面粉的解药包得严严实实,递给求药的人时,还特意叮嘱道:“这是最新改良的版本,见效虽慢,但无痛苦,一定要按时服用。” 求药的人感恩戴德:“一定一定。” 人间的事情,凡人自己解决,借着辑妖司的招牌,小铃铛这次赚的是盆满钵满。朱厌和离仑见她做得有模有样,倒也没有过多干涉。 崇武营因卷入妖血胭脂案而变得风雨飘摇。随着调查的深入,一时间,崇武营内人头滚滚,在这场清洗中,不少官员因裙带关系而受到牵连,上下清理一新,使得整个崇武营几乎被连根拔起。 而刚刚进崇武营一个叫温宗瑜的,因为医术了得,没有参与其中,反而帮了不少忙,更赢得了圣上的青睐。这才逃过一劫。 有大臣上书解散崇武营,圣上力排众议,将其压下,在辑妖司权势日盛之际,崇武营的衰落无疑会打破现有的权力格局。 崇武营内大小山头都被剃光了,剩下干干净净,有点能力的直接连升三级。 有眼光的都看出来了,圣上扶持崇武营,意在制衡辑妖司,避免一家独大,以确保朝堂的稳定。 原以为天都城内会大乱,没想到,居然顺利度过,当今还是有几分魄力和手段的嘛!这个位置看样子坐的还蛮稳当的。 眼看着解药还剩余不少,小铃铛干脆全部一股脑的给了辑妖司,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文潇要去大荒不短的时间,去之前需要先做一点准备。吃穿用度,这个不能省,大荒什么都好,就是吃的对凡人不太友好。 正好口袋有钱了了,小铃铛的消费欲望是空前的高涨。晨光初露时分,青石板铺成的市集已喧腾如沸水。这里是城郊河畔的官市,每日卯时开闸,商船载着粳米、绸缎沿漕运而来,卸货的号子声与鸡鸣混作一团。 小铃铛的一身衣服衣服不便宜,流转间似有光华隐现,价值不菲,单是看那细腻的绣工便知其价格惊人。 她为了不吓到人,勉强把头发遮掩成黑色的。跟着人群穿梭在拥挤的摊位间,犹如一只凤凰落入鸡群,市集上的人看到她都不由自主地让路,生怕不小心碰脏了这身昂贵的衣裳,那可真是赔不起。 只要不瞎,光看金丝重工刺绣就值不少钱了。 市集的东头米铺,西畔果蔬,南巷布帛,北角零星散落着卖簪花首饰和手工篾匠。 市集上热闹非凡,各种摊位琳琅满目。 这萝卜成色不错。她蹲在菜贩的摊前,指尖轻叩根茎。筐里堆着带泥的新鲜货,都是从城南菜畦连夜运来的。 “多少钱一斤?” 一文一斤。姑娘若是要,再送您一把小葱!他眯眼打量这红衣姑娘——金丝绣红衣,下摆蹭满污渍,却浑不在意。 小铃铛颔首:“有多少我全要了。送到辑妖司范指挥使大人的府上。” 菜贩喉头一紧,愈发殷勤,谄媚笑道:“是是是,小人知道了。” 立即麻溜的称重,掐头去尾,搭上几捆小葱。 “一共是三两六百五十二百文。给您零头抹了。您就给三两六百五十文。” 小铃铛目测一下,也有个四千多斤的样子,估计泥巴没算银钱。 小铃铛麻溜的掏钱。 菜贩接过,期期艾艾的说:“这个菜要给您送府上,这个......” 小铃铛又掏出一百文打赏。 菜贩高兴的说:“您瞧好了,保管给您水灵灵的送到府上,一点皮也不破。” 转头看看卖白菜的,菜帮子水灵灵的。 “这个白菜呢?” “一文一斤。” “嗯也是,我全要了。” 结账掏钱。 她忽觉身后有目光灼灼,转头瞥见卖藕翁正用荷叶遮面偷瞧她,篮中莲藕被洗的干干净净的。 这卖藕翁常年泊在码头卖河鲜,莲藕总洗得比谁家都净。 走过去问:“这莲藕呢?” 卖藕翁立即站起来,点头哈腰:“十文一斤。” 新挖的,甜着呢! “我全要了。送到辑妖司范指挥使大人的府上。” 小铃铛现在是财大气粗,在市集不停的买买买。 茶米油盐,各类布料,凡是觉得可以用的到的,一律大采购。 市集东头,米铺掌柜正将新碾的粳米装入布袋。 掌柜搓着汗津津的手,在衣裳上擦了又擦:“姑娘,您真要包了我铺子里面所有的米面?” “废话,全部给我辑妖司范指挥使大人的府上。结账。” 第100章 大梦归离19章 市集来了一个冤大头,从进集的时候就不停的在买买买,连价都不还。小道消息灵通的老板都翘首以盼。看看这个肥羊能不能到自家店来。 绸缎铺的老板娘看见一个漂亮姑娘身穿大红色衣裳,那衣裳金丝重工绣缠枝牡丹,裙摆扫过青石板都不带皱的,一看就不是凡品,此人非富即贵。 她就这么走在市集上,一点也不爱惜,想来就是那个肥羊了。 老板娘连忙捧着锦缎追出来:“姑娘我这绸缎.....” 小铃铛伸手:“打住,我只要穿着舒服,防寒保暖的,容易坏的绸缎丝绸就免了。” 老板娘连连点头:“有有有,都有,您要不去看看。” 小铃铛进去挑了挑布料,转眼就看见皮料,一翻翻,居然有狐皮的,看见狐皮的就来气。嘟嘴想着算了,眼不见心不烦,都是些凡种。 “我只要兔毛的,这些皮料我要了,还有你这些颜色的棉麻各要十套,送到辑妖司范指挥使大人的府上。 日影西斜时,逛街累了的,小铃铛啃着刚买的糖糕,拿出袖子里面的采购清单,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唔,核桃在哪里买? 清单已勾去大半,唯剩一项空缺。她望向市集西头——那里专卖干果的驼队刚卸完货,胡商正用沙枣换着本地柿饼... “等等,你这是什么?”范府门口,一名小厮满脸疑惑地拦住了一个正准备往里走的送货人。 “这是市集上的一位身穿红衣的姑娘定的,叫我们给送到府上。” “对对对,我这也是。”另一个送货人也附和道。 范府自天光大亮就不停的在接收东西,大门口人来人往就几乎没有消停过,各式各样的货物源源不断地被送来。 先是一筐筐水灵灵的青菜、白胖的萝卜和鲜嫩的莲藕;紧接着又是一袋袋香喷喷的大米、金黄的食用油以及各种精致的茶叶;随后,五花八门的特色小吃也纷纷登场,什么糖葫芦、糖炒栗子、芝麻饼……应有尽有;再后来,甚至连五颜六色的各式布料都被送进了范府。 范府的管家看着眼前络绎不绝的送货人,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物品,苦恼的想,这大妖是不是把范府当仓库使了。 一直到暮色四合,小铃铛买了最后一样核桃,才溜溜达达的回到范府。 管家一见到人就跟见到救星似的:“铃铛姑娘,您这东西也太多了,我这范府都没下脚的地儿了。您看看?” 小铃铛目不斜视的走进范府:“叫铃铛。我讨厌姑娘这两个字。” 一面走,一面优雅的挥挥衣袖,摆在地上乱七八糟的物品眨眼就不见了。 管家狠狠地揉了下眼睛,不愧是大妖,就是厉害。 “对不住,铃铛,您这一手还真厉害。” “文潇呢?” “小姐在后院呢。” “和范大人说一声,明天我们就走。” “这不是有点赶?我们小姐热孝......” 管家在小铃铛冷冷的目光下渐渐不出声了。 “神女需要尽快归位,这不是商量。” 管家躬身擦汗:“是。” 这天晚上,宫中一道圣旨传下,卓府彻夜灯火通明。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完全放亮,文潇便已收拾妥当。她站在父亲墓前,默默地凝视着墓碑,心中满是哀伤与不舍。“父亲,女儿不孝,不能久伴左右。”她轻声呢喃,泪水悄然滑落。 指尖抚过冷冰冰的墓碑:“父亲放心,文潇以后不会在哭了。我是神女,肩负守护大荒和人间的重任,我会坚强长大的。今天就哭最后一次,真的。” 紧了紧身上的包袱,不舍了看了最后一眼,转身离开,迈开脚步朝着前方走去。 城门处,除了前来送行的范大人外,竟然还有卓统领一家三口。只见卓统领一脸严肃,他身边的长子则面带忧色,目光始终落在卓翼宸的身上。 “我和文潇去大荒,有你们卓家什么事情?拖家带口的想干什么?” 卓翼宸居然还背着一个包袱。她们是去大荒的,可不顺路。 只见卓统领面色凝重地向前迈出一大步,然后恭恭敬敬地朝着小铃铛深深一拜。 小铃铛才不受他的礼,侧身避开。 卓统领伸手:“可否借一步说话。” 小铃铛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来,但脸上明显带着一丝不耐烦:“有事情你最好给我长话短说。” 两人一同移步到旁边较为僻静的角落。刚站稳脚跟,卓统领便压低声音,口中念念有词地吟诵起一首听起来颇有些怪异的打油诗:“饿殍遍野,焚城烟柱。大妖白发,甘霖落下。” 随着这首打油诗从卓统领的口中念出,小铃铛的面容瞬间变得阴沉起来,她不善的盯着卓统领。 “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你也敢念。” 还不是怕你听不懂? 卓统领清清嗓子说:“神女身边不能只有妖,还需要人族的供奉。如果四十年前,神女身边能有人族相随左右,有人能为她奔走,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你威胁我。”小铃铛语气不善,眼中冷意乍现,凝结成霜。衣袖下的利爪悄然伸长,只需要一下,便能瞬间将眼前的卓统领开膛破肚、掏心剜肺。 卓统领手中的云光剑剑柄上的宝石亮了,亮度惊人,掌心猛然攥紧云光剑。 眼前的大妖妖气引而不发,随时可以对他出手,他们挨的很近,大妖骤然出手他一定躲不过。 果然,小铃铛的利爪尖锐,如寒光掠过卓统领喉间,距颈动脉仅毫厘之差,稳稳的停在他的颈项。隐含的威胁不言而喻。 卓统领吞咽下口水,好似没有看见,继续说:“这是对神女的保护,神女的身边都是妖族,为了公平,至少需要一名人族的陪伴。让神女多一个人保护难道不好吗?” “谁。”小铃铛压抑火气问。 “我儿卓翼宸。” “理由。” “年纪小,沾亲带故,至亲都在天都,不会生出叛逆之心。” “还有年纪相当,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们人族的心可真脏。” 卓统领汗颜,此时不论说些什么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怎么突然要加一人?” 卓统领环顾四周后,只得将身子稍稍前倾,并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嗓音:“圣命难违。” “我呸,他老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也不是个什么好货。”小铃铛收回爪子,立即跳脚开始骂人,什么大妖风度,都见鬼去吧。 卓统领实在是没有想到小铃铛的反应会这么大,只好告饶:“姑奶奶,祖宗,大妖,我错了,求你小点声。范指挥使一家老小还要在这天都城活下去的。” 恨恨的咽下八百多句脏话,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当官的头头,绝对是坏东西中的坏东西。 “还有没有,一次性给我说全了。” “小儿自小教养不差,这该学的还是要学的,另外生活伙食方面听说铃铛准备了不少,我这边也有学费和伙食费奉上。” 卓统领是极其有眼色的,拿出的诚意绝对不低,出手就是一万两的银票。 小铃铛接过来:“行吧,一年的伙食学杂费都包含在内了,我看你也不像清官,准备下一年的吧。走了。” “啊?这不是一年的,是......” 小铃铛才不听,她说是一年的就是一年的。 “卓翼宸?跟我走吧,文潇,一起走。” “是。”文潇点头。 “哥,我走了。”卓翼宸和哥哥拜别。 卓翼轩最后叮嘱:“你一定要好好练武,保护好文潇。” “嗯,我知道的。” 小铃铛才不等人,径直和文潇走在前面,卓翼宸见她们已经走了,赶紧和父亲兄长挥手,紧走几步跟上。 卓翼宸:“我们去哪里啊?” “走近路。” 小铃铛前面带路,将卓翼宸和文潇带到一个荒野偏僻的山神庙。 庙前站着三人,一个白衣白发面带微笑,一个黑衣黑发面容冷峻,一个黄衣黄发,这人还留着黄色的络腮胡,透着一股豪放之气。 好奇怪的三个人。 黑衣的离仑看着多出来的卓翼宸,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与警惕:“他是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说着小铃铛给他们介绍:“朱厌,离仑,英磊。”而后又指向另外两人介绍说:“文潇,卓翼宸。” 听到介绍后,一身白色服饰的朱厌轻轻一笑,一手背在身后:“准备好了,走吧。” 卓翼宸和文潇对视了一眼,满是不解,跟在小铃铛的身后一起走了进去。 庙内破败不堪,墙壁斑驳脱落,屋顶的瓦片也残缺不全,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一般。 前面空地上则放置着一个小巧精致、外形犹如香炉般的物件儿。 小铃铛直接过去在这个香炉面前坐下来。 黄色络腮胡的自我介绍:“我是英磊。这是山海寸境,赶路最佳了。”说着还对文潇挑挑眉毛。 文潇不禁打了个寒颤,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人有大病吧? “坐下吧。”说着英磊盘腿坐下。 文潇挨着小铃铛坐下来,卓翼宸立即挨着小铃铛的另一边坐下来。 朱厌和离仑也都坐下了,他们几人围着香炉坐成一圈。 小铃铛抓住卓翼宸和文潇的手,卓翼宸心中猛地一惊,身体微微一颤,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小铃铛疑惑的看着他。他尴尬不失礼貌的一笑,随后反手紧紧抓住小铃铛的手。小铃铛只当他紧张了,谁知道卓翼宸的心又跳的有多快呢。 他们所有人手牵手,英磊施法,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们之间流淌。 随着这股力量的不断增强,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发生了扭曲。渐渐地,所有人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完全消失在了这片空旷的土地之上。 第101章 大梦归离20章 转眼,他们就来到一处漫天雪地的地方。这里白雪皑皑,积雪深厚得让人几乎无法想象,一眼望去,整个大地都被一层洁白无瑕的雪毯所覆盖,银装素裹,美不胜收,宛如人间仙境。 英磊兴奋的张开双臂旋转一圈:“欢迎来到昆仑山,我是昆仑山的小山神,山神是我的爷爷。”说着,咧着一张嘴,笑的傻气。 小铃铛深吸一口气,尽情地感受着这冰雪天地带来的清新气息。 文潇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好冷......文潇缩了缩脖子 “我们先去山神庙里面,文潇体弱,这里太冷了。” 说着小铃铛就伸手搂住了文潇,妖力流转,瞬间文潇就不觉得冷了,周身都是暖暖的。从头到脚都被一种舒适的暖意所包裹。 小铃铛伸手:“卓翼宸,手给我。” 卓翼宸立即将自己的手掌伸了过去,朱厌却抢先一步拉住握住。 “走吧。” 朱厌狡黠一笑,然后用力一拉,带着卓翼宸大步流星地朝着前方走去。 山神庙藏在雪雾深处,石阶上刻着上古符文,门环是两枚青铜雪豹。 一推开门就见到老山神如同怒目金刚,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戒尺放在身前。 还没等文潇和卓翼宸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得“咚”、“咚”、“咚”、“咚”四声。 小铃铛,朱厌,离仑,英磊,这四个妖整整齐齐的跪下了。 看到这一幕,文潇和卓翼宸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出于本能反应,他们俩也赶忙跟着跪了下来。 “不是说没事的吗。这样子可不像啊。”朱厌小声嘀咕。 英磊被抓了个正着,尴尬的对着老山神笑笑:“爷爷,你轻点。” 老山神指指孙子:“你居然敢偷拿山海寸境,我等下再罚你。” “说说,小铃铛,你在人间犯事没有?” 小铃铛低头,抿嘴不说话。 “怎么,犯事了?” 小铃铛抬头:“您这可不应该问我,您应该问朱厌和离仑。他们跟个跟屁虫似的,我做什么他们不知道啊。” 文潇和卓翼宸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两个男妖 朱厌迅速讨好一笑,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是吧离仑。” 离仑沉默。 老山神皱着眉头,目光落在小铃铛那身鲜艳夺目的衣服上,沉声问道:“你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小铃铛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我花自己的钱买的。” 老山神气不打一处来:“让你去接神女,你还有心思给自己买衣服?” 小铃铛:“不然咧,人敬衣服,马敬鞍,我要不是这身行头弄的好,说不定在接近神女的时候就被打出来了,这回的神女可不得了,还有一个赠品呢!” 卓翼宸瞪她,他怎么就成赠品了。 说着小铃铛赶紧招手:“来来,文潇,拜见下山神英招老爷子。” 接着又压低声音小声说:“不必行磕头大礼,心怀敬意就行了。” 文潇恭敬的作揖说:“文潇拜见山神。” 老山神收敛了一下脾气,缓缓地抚摸了下胡子:“嗯,你就是新任的神女?” 文潇点头:“是。” 老山神很有风度:“如此甚好,若有什么不懂的,尽可前来向老夫请教询问。” 文潇:“多谢山神。” 小铃铛招手:“还有一个,卓翼宸,来拜见一下昆仑山老山神,这可是上古就活下来的山神,值得你敬重的。” 卓翼宸恭敬的行礼:“卓翼宸拜见昆仑山山神。” “好孩子。” 山神胡子花白,年纪一大把,谁又能想到他是上古时期就活下来的山神呢。 老山神对着小铃铛一甩衣袖,语气略显冷淡地吩咐道:“既然神女已经找回,你该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小铃铛立即说:“等等,我有话说。” “说。” 小铃铛立即说:“我这次从人间带了不少的东西,都在我的大乾坤包袱里面,还承诺给英磊做一顿饭,还要找一下之前在您这边看的奇书--去查《引梦》,最后就是要妥善地安排好文潇前往神女谷。” 说着给卓翼宸使眼色,小屁孩,懂点事儿啊。 不愧是在天都城混大的孩子,这嘴皮子,这脑瓜子,一等一的好使。 只见他心领神会,立刻接过话头说道:“禀告山神大人,我一直做同一个奇怪的梦。大哥拜托了铃铛想办法,铃铛说这个梦可能跟那本《引梦》有点儿关系,需要好好查看。还有我虽然是保护神女的,我该学的也一样要学。伙食费也交了。” 小铃铛在卓翼宸的耳边低声语,:“伙食费这种就没有必要说了。” 卓翼宸忍了忍,还是忍不住热气上脸,红了耳朵。 老山神慢慢踱步来到英磊的面前:“你倒好,还敢偷拿山海寸境偷溜出山。” 英磊心中虽然有些忐忑,但还是硬着头皮辩解道:“爷爷,我这也是为了尽早的接回神女啊。” “我让你去了吗,你还偷偷的去。” “我让你为了神女,让你为了神女......” 英招不听英磊解释,拿起戒尺就噼里啪啦的开打,打的英磊龇牙利嘴,不敢动。 朱厌感同身受,嘴里一嘶一嘶的。 老山神停下手中的动作:“我打他,你疼什么?” 朱厌:“打在孙子身,疼在爷爷心,我这是替您心疼呢!” 老山神:“我好的很,你们几个不气死我都不错了。” 冷哼一声说道:“好了,起来吧!” 说着抬手,让几个孩子起身。 “多谢山神大人。”x5 英磊也跟着低声附和道:“谢谢爷爷。” 他一边说着,一边装出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脸上更是布满了痛苦扭曲的表情,仿佛遭受了极大的折磨一般。 离仑瞥了他一眼,低声:“装模作样。” 英磊:“......” 山神想了下,冷哼一声:“只准多待三日。” 说着老山神掐诀,三换手诀施法,还没等小铃铛高兴呢,双手就被红色的符文绑在一起。 符文瞬间隐没,脚下一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一直关注她的卓翼宸立即把小铃铛扶住。 小铃铛顺势用手撑住卓翼宸的胳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稳住身形。 卓翼宸看到她的头发瞬间成为了黑色的,担心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小铃铛愁眉苦脸的对着老山神说:“不至于吧,何必呢,老爷子,我也不是穷凶极恶的妖啊。何必封我的妖力呀,没有妖力护体,这冰天雪地的我一天也活不了。” 老山神老神在在的:“要不立即送你去封渊?” 小铃铛话风立即一转:“也不是不能忍一忍。” 老山神不禁摇了摇头:“事情办好了,你立即就走。” “是~”小铃铛故意拉长音调。 老山神转身进去,冲着身后喊道:“进来吧。” 朱厌过去抱起小铃铛,小铃铛脱力,无力挣扎,小小的,陷到朱厌的怀里。 小铃铛不满地抓住朱厌的衣襟,她嘟囔:“我说你抱就抱,你掂什么掂。” 朱厌嘴角微微上扬,稍稍低头:“抱你都不错了,话还多。要不你自己走?” “那你放我下来。”小铃铛瞪眼。 朱厌昂头,什么都没有听到,大长腿一迈,长长的发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卓翼宸眼神黯淡了一瞬。 一行人进到山神神殿,便立刻感觉到一股暖流扑面而来,顿时就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小铃铛对文潇和卓翼宸解释:“这神殿不一般,常年温暖如春,不会冷的。” 英磊立即说:“我先给你们安排一下房间。” “文潇和我住一间,我们两个正好可以互相作伴。”小铃铛开口。 朱厌:“我和离仑,你就和这个什么什么卓什么的一间。” 卓翼宸眉头微皱,纠正道:“卓翼宸。” 英磊大咧咧地说道:“啊小卓是吧,行嘞,你就和我睡。放心,我睡觉不打人。”说完还拍了拍胸脯,表示自己很可靠。 卓翼宸看见英磊,立时脸色就变了。 老山神:“神女已然归位,但由于初来乍到对大荒还不够了解,需要一个良师悉心教导神女熟悉大荒的一切。包括如何使用白泽令,以及对犯错的妖如何惩戒和刑罚。” 老山神打量下面前的几个孩子。 朱厌跳脱,就是一只猴,控制不住的戾气是一大隐患。离仑阴翳,像是一块被雨浸透的墨玉,难以亲近。英磊不闯祸都不错了,还一心想要做一个厨子,他这是造的什么孽。 小铃铛......按理小铃铛之前一连养的十几任神女,她就是最合适的。奈何她现在还在禁闭期间,也不是什么好人选,难啊!! “此事我会好好安排。” 老山神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走了,这个事情,还需要仔细斟酌下。 老山神走后,小铃铛指尖轻点文潇肩头:“你放心,能教导你的,舍我其谁啊。谁都没我好使。”强撑着几分笑意。 文潇勉强笑了下,担忧的问:“你现在还好吗。” 她刚刚似乎看见铃铛的指尖在发颤,大妖失去妖力居然会这么虚弱的吗? “一时间不太适应,适应后就会好的,放心,放心,小问题。” 小铃铛笑眯眯的,什么威严,什么保持距离,现在都忘到九霄云外了。全心全意地安抚着文潇,只希望别吓到她。 第102章 大梦归离21章 朱厌抱着小铃铛转身:“我先送小铃铛回房。” 文潇和小铃铛是一间房子的,也跟着一起走。 离仑跟着朱厌,卓翼宸跟着文潇,这几个人都去了,英磊干脆也跟上去看看。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房间走去。 小铃铛眼前一阵发黑,骤然失去妖力,身体还未能完全适应这种变化。 她脸颊微微泛白,头轻轻地靠在朱厌宽阔的胸膛前,温热的气息均匀地洒落在他的衣衫之上 。 卓翼宸欲开口:“她......”被英磊猛然按住肩头,小声:“嘘......” 英磊向卓翼宸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打扰。卓翼宸会意,抿紧了嘴唇,将疑问咽了回去。 进了房间,朱厌刚刚把小铃铛放床上,床褥陷下的瞬间小铃铛就惊醒了。 朱厌立即拍拍她的后背:“没事没事。” 小铃铛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力道的拍下朱厌的手:“我又不是小孩子。” 朱厌甩甩手,没了妖力,还真是一只狐狸,说话的声音都变的软软的。 文潇心中疑惑。 卓翼宸却直接问出来:“铃铛是怎么回事?” 离仑静静地站在一旁,突然开口:“妖的妖力就如同你们人族的四肢,封禁妖力......” 小铃铛迅速地插话道:“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离仑不赞同了看了一眼小铃铛,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小铃铛眨眼:“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卓翼宸只觉得怪异:封禁妖力难道会怎么样?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朱厌起身:“行了,你好好休息,我们出去了。” 朱厌把明显还想待在这的卓翼宸给提溜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文潇和小铃铛,文潇坐到小铃铛的身边,目光中满是关切:“你真的没事?” “说了没事,你来看我,手脚不都是好好地吗?”说着小铃铛就动动手脚,对文潇温柔的笑笑。 文潇却并不买账:“你之前对我那么冷淡,现在又这么温柔,还说没有问题?” 小铃铛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黯淡:“我有妖力的时候自然就是有底气的,现在妖力被封了,一时半会的谁都打不过,自然不能嚣张了。我还是很知进退的。” 文潇狐疑:“只是如此?” 小铃铛点头:“只是如此。” “姑且信了你吧。” 床上厚厚的被褥,手摸上去会陷进去,很暖和。 文潇开始打量下这个房间,一扇屏风将内外隔开,东西有些陈旧了,一张小几,一茶壶四个杯子,但是看的出来还保存的很好,很干净。 这和人间的房间好似没有多大的区别,就是简略了点。 她转过身,注意到角落里有一架古琴,琴弦上积了些微尘,却依然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文潇忍不住坐下,轻轻拨动琴弦。稍稍用力一弹,只听见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骤然响起。 小铃铛好奇地问:“你喜欢弹琴?” 文潇:“没有,我只是看到这里有一架琴,所以就随手拨动了几下而已。” 小铃铛:“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教你。” 文潇:“你都会些什么啊?” 小铃铛:“那可多了,琴棋书画,刺绣女工,做饭烹茶,骑马打猎,我都会。” 文潇心中暗自惊叹,不愧是大妖,什么都会。 “那你教我弹琴吧。”文潇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小铃铛点了点头,慢慢的走到文潇身边带着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引导着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 “弹琴需心静。” 小铃铛的手指很软,几乎没有什么力道,但是勾动琴弦声音轻柔而悠扬。 随着手指的不断拨动,文潇渐渐找到了一些感觉。 英磊轻轻地敲了敲门,然后高声喊道:“我做饭了,吃不吃。” 小铃铛立即起身,有点猛了,顿时感到眼前一阵阵发黑,让她有些晕眩。她扶着墙,缓了一会才那股强烈的不适感才渐渐消退,感觉好受一些。 这时,小铃铛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文潇,兴奋地说道:“吃吃吃,文潇,英磊做的饭菜很好吃的,你试试。”小铃铛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眼睛都亮了。 文潇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回应道:“嗯。” 说着,便扶着小铃铛,小铃铛脚步虚浮,走得有点慢。 门外英磊的围裙上还沾着葱花碎屑。 文潇:看不出这个糙汉还会做饭呢。真是人不貌相。妖也不可貌相。 山神殿的饭厅孤悬于露天一角,大雪纷纷,却始终悬浮在半空,凝成晶莹剔透的帘幕。四周能感觉有寒风,但是触及檐角时化作温顺气流,绕廊而逝,热气与冷雪咫尺相望,恍若两个世界的裂隙在此缝合。 这里依旧和神殿中一样,是温暖的,真是神奇。 露天饭桌上的八道菜都是素的。正在热孝中的文潇感激的看了一眼英磊。 英磊自信满满地说道:“我的梦想就是做一个厨神。区区萝卜十八吃,小意思。” 文潇忍不住笑了。 桌子上的是红烧萝卜、小炒萝卜、炖萝卜、凉拌萝卜、萝卜丸子、腌萝卜、拔丝萝卜、清汤萝卜丝。 文潇:“也难为小山神能做出来这么多的菜色。” 英磊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笑:“主要也是我们这山神殿就剩萝卜了。” “嗯不错,萝卜聚会。”小铃铛:“他们呢。” 英磊:“爷爷说,他在这我们会感到拘束不自在,就不和我们一起吃了。” 环顾四周:“我去找一下朱厌他们,就这一会儿,他们跑去哪里了?”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提高音量大声呼喊起来。 “朱厌,离仑,小卓......吃饭啦。” 英磊喊着,去找人。 文潇坐下:“好神奇啊,居然在这里吃饭。”文潇环顾四周,不禁感叹道:“这里的美景就是喝风饮露也是仙胗奇味。” “你猜猜为什么要在这吃。”小铃铛问她。 “大概是风景独美吧?在这样的环境下用餐,心情都会变得格外好。” 小铃铛一笑:“再猜。” “莫非是因为在这会心情开阔。” “省灯油。” 文潇惊讶,居然是这个原因。 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山神居然这么有烟火气息的,能省就省。 小铃铛:“想不到吧,山神也没钱。” 文潇:“山神也会缺钱吗?” “以前是不会,不过谁让山神想不开养了一只吞金兽呢。可不就把日子过穷了。” 文潇悄声:“谁是吞金兽?” 小铃铛悄声回答:“朱厌。” 山神殿的偏房内,朱厌与卓翼宸、离仑三人围坐一起,气氛略显凝重。 卓翼宸眼中满是担忧:“铃铛是守护大妖,为什么要封了她的妖力,对她的身体有什么危害?” 朱厌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个小屁孩,语带戏谑:“你不关心神女,反而关心一个妖?” “关心铃铛就是关心神女。神女身边不能没有守护大妖。” 朱厌:“历代没有守护大妖的神女比比皆是。不是都这么过来的。” “从未听闻神女身边没有守护大妖。” 朱厌拍拍他的肩膀,感叹:“你活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卓翼宸一噎,继续问:“三天后铃铛会被你们送去哪里?” 离仑:“封渊。” “那是哪里?” 离仑解释:“五百年前绾绾神女的住所。” 五百年前? 卓翼宸更加不解:“铃铛去人间迎回神女,你们却要监视她,她也默认了。为什么?” 朱厌沉吟片刻:“你的问题还真多,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的问题,我要好好想想。” 离仑接过话头:“小铃铛在四十年前杀人,罪孽深重,上任神女将她关押封渊禁闭五十年。” 卓翼宸诧异:“四十年前?”他急忙为铃铛辩解:“你们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离仑冷冷地回应:“你很了解她吗,她是妖,不是人,是妖就会杀人。” 卓翼宸:“我不信。” 朱厌语气坚定:“由不得你不信。” 卓翼宸:“既然你们不愿意说,我自己去查。我去问她。” “等等等等,你这孩子,一说你就急了。”朱厌连忙伸手把他拦下来。 “我实话说了吧,小铃铛确实是杀人了,虽然她只杀了一个人,但是呢造成的后果比较严重。” 卓翼宸:“有多严重?” “十室九空,这是真的。” 卓翼宸:“怎么可能?” 朱厌:“你要是回去翻翻史书,应该还能找到记录。” “四十年前,岁大饥,人相食。”离仑补充说道。 卓翼宸根本就相信:“不可能。” “你又知道了!”朱厌似笑非笑 “我读过史书,没有记载四十年前有过荒年。” 离仑:‘’是洪年。” “你说的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那场洪水,可那是人祸,和铃铛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朱厌:“你怎么查都好,不许去问小铃铛。” 卓翼宸点头:“好” “这次这么爽快,这就不问了?”这就让朱厌有点疑惑了,这个人族的小子怎么感觉鬼精鬼精的。 卓翼宸:“想必是铃铛心中的一道疤。” 朱厌也是奇了:“你还真的是了解她呀!” 这小子有点东西,小铃铛和他才接触多久,居然就被摸的透透的。 英磊找过来:“我说你们在干嘛呢,吃饭了。” 卓翼宸立即起身就走,脚步生风。 朱厌:“这小子真是没有礼貌,都不说和我们一起走。” 离仑斜眼看他:“你也十三岁?” 朱厌整理衣袖:“我大妖,不和小屁孩子计较。” “吃饭去。” 第103章 大梦归离22章 “英磊,你就给我们吃这个?”朱厌不可置信的看着一桌子的萝卜,哪怕煎炸炖煮,也掩饰不了就是萝卜,萝卜做的再好吃也吃不肉味。 “我觉得挺好的,群英荟萃。”小铃铛一指盘子里面的萝卜:“大萝卜,小萝卜,白萝卜,红萝卜,辣萝卜,甜萝卜。这还有没有做菜的水萝卜。美容养颜,你爱美,你多吃点。” 说着递给朱厌一根水灵灵的小萝卜。 朱厌一脸嫌弃与拒绝,卓翼宸顺手接过去:“我吃吧!” 小铃铛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你看人家小公子都比你懂事。” 朱厌听后,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向卓翼宸,脸上满是不服气。 好小子,又不是兔子,这么爱吃萝卜。 朱厌指着小铃铛:“你采买的东西呢?” “那是用来养文潇的,顺带喂养卓翼宸,没你的事。” “文潇和卓翼宸可都在这呢?” “可是我的妖力封了,打不开,你就先凑合着吃吧。” 英磊:“对了,小铃铛你不是说给我露一手的吗?” 小铃铛尴尬假笑:“你觉得我现在这个状态是能拿起菜刀啊,还是能颠勺。我走两步都虚,你也把脑子里面的想法收一收。” 文潇夹起萝卜放进碗里,轻声细语:“英磊说山神殿内只有萝卜了,不吃的话是会饿肚子的。” 朱厌:“妖又饿不死。”他双手抱胸,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小铃铛:“昆仑山这么穷是谁的错啊,还嫌弃萝卜。” 离仑赶紧拿起筷子,坐下给了朱厌一脚,催促道:“快吃吧,还挑三拣四。” 朱厌不好意思的看下英磊,老老实实的吃萝卜。 小铃铛见卓翼宸一个辣萝卜咬的咯吱咯吱响,这傻孩子真老实。也不知道吃不吃的惯。这般想着,就给卓翼宸盛了一碗汤。 卓翼宸接过道谢,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朱厌坐端正:“我也要。” “没长手啊!” 英磊赶紧给朱厌盛了一碗汤递过去。 朱厌无奈的接过来。 “萝卜可是个好东西。不同的萝卜有不同的味道和功效。比如白萝卜可以清热解毒,红萝卜可以补血养心。萝卜种子随便往地里面一撒,不需要怎么照料就能长的水灵灵的。” “现在是特殊时期,萝卜是最容易储存和获取的食物。而且,我们也不能挑食呀,英磊做饭多辛苦,要珍惜每一口粮食。” “你看这有红烧萝卜色泽红亮诱人,香味四溢;小炒萝卜清脆爽口,咸淡适中;炖萝卜则是入口即化,汤汁浓郁鲜美;凉拌萝卜清爽解腻,令人食欲大增;萝卜丸子外酥里嫩,咬一口满嘴留香;腌萝卜酸辣开胃,别具一番风味;拔丝萝卜糖衣包裹,香甜可口;还有那清汤萝卜丝,汤清味鲜,营养丰富。” 英磊点点头,表示赞同,“小铃铛说得对,我们不能因为食物简单就嫌弃它。反而应该学会在平凡中发现美好。就像这萝卜,虽然普通,但经过不同的烹饪方式,也能变得美味可口。” 傻孩子,就是在忽悠你呢。 朱厌和离仑看了一眼英磊,真是单蠢啊。 “对了。”英磊吃着红烧萝卜问:“昆仑山以前很有钱吗?是什么时候变的穷的。” 知道内情的三只妖都低头吃萝卜,谁都没有搭理英磊的问题,实在是不好回答。 “还是昆仑山就一直是这么穷的?”英磊又追问了一句,“我就没见我爷爷阔气过。” 赔钱的时候是真阔气。 离仑和小铃铛不约而同地投来犀利的眼刀,飒飒地往朱厌身上扎。 朱厌豪迈的喝完汤:“这汤真不错,再来一碗。” “好嘞。”英磊眉开眼笑的,喜滋滋的给朱厌又盛了一碗,有人捧场喜欢他做的食物,比直接夸奖他还要高兴。 就这么一打岔。英磊也把之前的问题抛到九霄云外了 接下来的两天天气晴朗,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昆仑山上,这个天气最适合晒太阳。 小铃铛就带着文潇和卓翼宸上泡在昆仑山的藏书洞。 藏书洞很大,里面密密麻麻的书架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洞顶,上次好像是在洞顶的书架上看见的。 这会没有妖力,上去有点难。 “卓翼宸,你去这书架的最顶上,找一本名字叫《引梦》的书册。”小铃铛喊道。指着一个书架,让卓翼宸上去找书。 卓翼宸点点头,虽然他不会飞,但他身姿敏捷,如同一只灵巧的猿猴,手脚并用,紧紧抓住书架的边缘,然后开始灵活地向上攀爬。 “铃铛,这上面好多书都没有名字,怎么找啊?”卓翼宸向下喊道。 “你仔细看看,我记得那本书的封皮是深蓝色的,上面好像还画着一个香炉。”小铃铛回应道。 卓翼宸仔细翻找,果然找到了,深蓝色的封皮上画着一个简单的香炉。 “找到了!”卓翼宸大声喊道:“我丢下来,你接着。”将书册捆成一卷丢下,随后开始顺着书架慢慢爬下来。 铃铛双手接过卓翼宸丢下的《引梦》,打开翻了翻。 又对文潇和爬下来的卓翼宸说:“这里有很多藏书的,你们也四处找找看有没有感兴趣的吧,我先研究研究下这本《引梦》” 文潇和卓翼宸点点头,开始在偌大的藏书室里四处翻找自己感兴趣的。 引梦的前提有一个条件就是燃香,但是这个香要么是梦魇做的,要么就是伯奇。 关键这妖物无形,就是在大荒也很难见到,更遑论制香了。 燃香引人入梦,多次同梦则成真矣。这个梦是人为引导的。美梦成真,噩梦也会成真。美梦成真自然是好的,可万一噩梦成真那就真的要命了。 卓翼宸梦中那个着火的女人是谁,之前他年纪小,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天赋,怎么会有人对他下手?就是下手也应该选他哥哥卓翼轩,真是奇怪? 实在是想不通。 小铃铛不禁问道:“卓翼宸,你家有没有那种很有底蕴的仇人或者妖族。” 卓翼宸想了下:“我自己家就很有底蕴,比我家还有底蕴的在天都城不多,和我家有仇的只有妖吧。” “上次铃铛你去我的梦中过后,我已经不做噩梦了。” 小铃铛:“真的假的?” “真的。这两天在昆仑山睡觉才发现的。” “说起来还是要多谢铃铛。” “说不定你家的仇人就在天都城,你出来后就没有办法下手了,你回一封信回去给你爹,把这个事情说一下,我叫英磊帮你送。” 卓翼宸一顿,笑着道谢:“多谢铃铛。” 小铃铛说:“不用道谢,你冰夷族记得我这个人情,到时候给我还了就行。” 第104章 大梦归离23章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英招满心忧愁地站在山神殿前,他已经竭尽全力去寻找能够教导神女的合适人选了。可惜,那些被推荐来的人要么有着各种各样难以容忍的毛病,要么与聪明伶俐的小铃铛相比起来,简直黯然失色、相差甚远。无奈之下,还是只能让小铃铛继续教导神女。 小铃铛对文潇说:“你看,我就说吧,舍我其谁呀。”言语中带着几分得意和自信。 然而,老山神却板着脸说道:“虽然是继续教导神女,但惩戒一事,不得宽免。” “还是继续封禁妖力吧。” “啊?”小铃铛傻眼,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神女的安全怎么办?” “朱厌和离仑一起去监管你。月奉你就看着给吧!” “等等,他们俩看着我,还要我出钱?” 朱厌:“你这话说的,我们这两个大妖给你守门,你不应该觉得荣幸?” 小铃铛白眼一对:“我只觉得肉疼。” “别那么小气嘛!” “这是小气的事情吗?你自己有多花钱心里没点数?” 英磊见状自告奋勇:“你神女谷要不要厨子,我觉得我就能胜任。你看朱厌和离仑一看就不是会做饭的,你自己也这样了,还有两个小孩子,你们几个大妖,难道要孩子给你们做吃的吗,我我我......我合适。” 老山神眼皮跳了跳,这个孙子一心要做厨子,这有什么好的,但是考虑到神女谷的实际情况,他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英磊看爷爷没有明确的反对:“那就....这样?!” 说完赶紧转身对着大家使劲眨眼,都快抽筋了。 小铃铛实在是无法再忍受眼前的情景了,期期艾艾的说:“这个神女谷......它吧,有点看脸的。你这样......不太合群,有点伤眼睛。” 英磊疑惑:“你什么意思。” 离仑很果断:“丑。” 朱厌肯定:“很丑。” 文潇继续:“特别丑。” 卓翼宸指点:“胡子刮了。” 英磊一摸自己的胡子:“我这是英俊潇洒的络腮胡,你们这些没眼光的,懂不懂欣赏。”络腮胡是他成年后刻意蓄起的,就是为彰显男子气概。 小铃铛:“我狐族的人形就没有胡子的。无论公母,皆是美轮美奂。” 朱厌摸摸自己的下巴:“我也没有胡子。” 离仑本体是槐木:“我不长胡子。”’ 文潇作为女子,自然也没有胡子,她补充道:“过于粗狂了。我也没有胡子。” 卓翼宸:“人族父在不蓄须,我没胡子。” 英磊听后,心中不禁有些动摇,他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疑惑地问:“真的?” 他这个络腮胡去了神女谷是不太合群,那就......刮了吧! “你们等等我,我去去就回。” 英磊赶紧在走之前狠狠地照了下镜子,留下自己最潇洒的一面后,十分不舍的动手把自己好不容易蓄的胡须给刮了。 重新出来的英磊让人和妖都眼前一亮。 “英磊面容白净,这脸蛋嫩的,有二十吗?”卓翼宸悄声问小铃铛。 “两百多了,你说呢?” 卓翼宸闭嘴了,妖和人的年岁是不大一样。 “既然都同意了那就一起走吧。”英磊笑的憨气,刮了胡子也一样。 “行啦,我们走了,老山神,要身体好好地。等我禁闭到期了再来看你。”小铃铛招呼。 “快走快走。”山神摆手。 走到山门外,小铃铛伸手,朱厌的手放上去,又被小铃铛拍了。 “离仑。借一下你的妖力。” 朱厌捂着手:“你又打我,干嘛呀?” 离仑把手覆上,妖力缓缓渡到小铃铛的身体里面。 “拿东西。”说着小铃铛的衣袖中妖力挥发,地面上就摆上了不少的东西,陈酿美酒数十坛,衣衫数十套,各色的干果,水果,加上几匣子的珠宝。 朱厌瞪直了眼睛:“你这是?” “供奉山神,哪次我带着神女拜山头不送东西的?”小铃铛理所当然地说。 朱厌竖起大拇指:“你可真有钱。” “不像某只,几万岁了,挣的钱还不够自己花的。” 朱厌凑近小声:“你直接点我的名字得了。” 无奈地摇摇头:“我哪里知道现在这些妖的胆子居然这么大,还敢上山神殿去讨债的?” 小铃铛和他咬耳朵:“现在知道怕了?做坏事就不要报自己的名号,换一张脸。换一个名字不行吗。非要弄的人人都知道你,一有个什么就是你做的。英招跑都跑不掉。” 文潇疑惑:“我们去大荒不用之前的那个香炉吗?” 英磊解释:“用不了的。昆仑山在大荒和人间的交接处,人间到昆仑山可以用山海寸境,但是到大荒里面的话需要自己走着去,因为我们要经过白帝塔的结界,使用什么法宝都不行。” 下山的路崎岖,小铃铛体虚,走着走着就没什么力气了。后面更是需要文潇的搀扶。 卓翼宸看见就想要上前帮忙,被朱厌和离仑一起给拦下了。 两妖莫名的看了他一下,朱厌念一字诀,一指竖在唇边:“静。”妖力散发,卓翼宸发现他说话没声音了。 离仑冷淡的说:“别添乱。” 朱厌小声解释:“这里的路需要自己走,谁都不能帮忙。” 当他们终于来到了昆仑山脚下的时候,小铃铛走到这里甚至有点脱力了。她擦擦虚汗,倚靠在一块巨石上,示意文潇回头看看。 山脚下回头望昆仑山,高耸入云,宛如一条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昆仑山巍峨耸立,云霞缠绕的腰身将苍穹压得低垂。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山上,山顶似乎都是金光闪闪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文潇回头望去,对眼前的景色心中充满了震撼之感。 “昆仑山的全貌居然是这样的,真是不虚此行。” 卓翼宸回望着眼前壮丽的的景象,回神的第一时间就是去看小铃铛,小铃铛则是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壮观吧!每看一次都会被震撼到。昆仑山和英招,都是从上古时期屹立到现如今的,你们脚下的每一步,上古时期都有妖或者人走过。每一步,都是和前任前辈对话哦。” 小铃铛这就开始教导文潇了。 “这里承载了太多的历史和传说,英招作为昆仑山的山神,见证了无数的兴衰更替。从未改变。” 等两个人族心中的震撼稍减,朱厌蹲下扎马步,拍拍肩膀:“来来来,我背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可消受不起。”小铃铛扭头拒绝。 卓翼宸跃跃欲试:“铃铛,我背你可以吗?” 诶?!这个时候能说话了。 “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就你这个小身板子,别走两步就趴下了。”小铃铛也不要卓翼宸背。 英磊豪迈地岔开腿,做了个一字马:“我来。” “英磊可以。”小铃铛往英磊的背上一趴。双手放到他的肩上说:“背不动了就放我下来,我休息好可以走的。” 英磊笑道:“你不重,我背的动。” 英磊把人背起来,还往背上掂了一下,轻的很。 离仑:“这里离大荒还有一点距离。按照我们的脚程,还要走三天。” 去往大荒的路并不好走,乱石嶙峋,有的地方甚至只有几块大石头落脚,下面都是沼泽泥潭。 对于妖来说,这段路程轻而易举,但对人族而言,却是举步维艰。文潇早已走得气喘吁吁,有些地方甚至无法通过。卓翼宸二话不说,背起文潇就走。 后面的路他咬紧牙关,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他一声不吭地继续前行。 小铃铛在英磊的背上,指点江山:“卓翼宸,我教你一个乖,这世上之事最重要的是要量力而行。” 卓翼宸喘着粗气,把文潇又往上掂了一下:“不是还有一句话吗,叫贵在坚持。” 文潇也轻声细语:“小卓,你放我下来吧。” 卓翼宸不为所动:“文潇,你没有发现吗?对你的教导已经开始了。” 文潇一惊,转头看向小铃铛。 小铃铛眉眼弯弯:“聪明,真放下来,后面还有苦头吃。文潇是神女,我不会罚她,但是你是被强塞进来的,文潇做错事,我只会罚你。路是你自己选的,哭着也要走下去。” “文潇,你已经是神女了,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不能朝令夕改,不管你多心疼,不行就是不行。”小铃铛竖起手指摇摇。 文潇在卓翼宸耳边轻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应该让你背的。”声音因为羞愧而隐隐颤抖。 卓翼宸:“我知道。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要背的。” 一直走到晚上,文潇才被允许从卓翼宸的背上下来。 卓翼宸咬牙,手脚都在颤抖,依旧一声不吭。 为了照顾文潇和卓翼宸,朱厌选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作为落脚点,晚上就在这稍稍休息一下。 英磊烤了几个馒头,金黄酥脆,卓翼宸喝着凉水咽下,今日有点累狠了,浑身肌肉都在酸疼,倒头就睡。 离仑看着卓翼宸疲惫的样子,摇了摇头,低声说道:“犟种。” 文潇被卓翼宸背了半路,因为愧疚,有点食不下咽。勉勉强强吃完东西,和衣而眠,一时之间也睡不着,闭眼假寐。 英磊见两个孩子都睡着了这才小声问:“你今天干嘛要吓文潇啊?” 文潇听见自己的名字,不由得竖起耳朵倾听。 朱厌一笑,丢了一个细细的枯枝进火堆:“看出来了?” 英磊:“那可不。” 离仑的眼角扫过文潇睡觉的背影,意味不明。 小铃铛也折了一根木材丢进去,火焰烧的噼里啪啦的作响。 “响鼓不用重锤。文潇刚刚失去父亲,突然又成了神女,身份上的转变是很难适应的,她需要尽快的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神女就是神女,你知不知道神女的权限有多大?” 英磊傻乎乎的问:“多大?” 朱厌和离仑都被逗笑了。 小铃铛扯起嘴角:“只要她愿意,甚至能关你爷爷。” 英磊看了一眼文潇的背影:“真的假的?” 朱厌:“不然你以为老爷子为什么对教导神女的人选这么头疼?选来选去,最后还是小铃铛。” 说着还对小铃铛笑了一下。 “大公无私,能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或者妖,这就是神女。” 英磊莫名有点同情她:“那文潇以后会很辛苦吧?” 小铃铛不置可否:“我会尽力让她没有那么辛苦。” 英磊:“那你之前还吓唬她?” “有意见,要不你来教导神女?” “我说笑呢。” “教导神女的人选应该也不能有私心吧,你之前还犯错,我爷爷就不怕你把人教坏了?” “我当然有私心。” “我的私心就是希望神女能平平安安的,寿终正寝。” “还有你这种私心的?”英磊有点不信。 朱厌手臂放在英磊的肩上,指指小铃铛:“她一共养了十七任神女,你觉得她这个是不是私心是不是真的?” “十七......”英磊不由得大了一点,又立即压低声音问:“你养了十七任神女?” 他惊讶的看着小铃铛。 “你的私心是让神女寿终正寝,那上一任神女我怎么听说......” 小铃铛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朱厌立即捂住这孩子的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字诀:“梦。” 英磊中招,倒头就睡。 朱厌讪讪一笑:“年轻就是好,你看睡的真是香。” 小铃铛现在心情很不好,懒得理会任何人,抱紧自己躺在一边生闷气。 朱厌看英磊不小心捅了小铃铛的伤疤,给了他一脚。好好的提什么乱七八糟的。 文潇在暗中睁开眼睛,上一任神女怎么了? 小铃铛翻来覆去,大半夜的还是坐起来,对着离仑伸手。 离仑睁开一只眼睛,无奈的把手覆上。 一阵绿光闪过。 第二天卓翼宸继续背着文潇,手脚有力,不像是累了一天的样子。他嘴角隐隐露出一丝笑意。 两天后,他们来到一处乱石嶙峋、荒凉异常的地方,连一棵草都踪迹难觅。 英磊放下小铃铛,小铃铛失去妖力后,逐渐适应了那种虚弱感,目前开始学会忽视它。 小铃铛对他们说:“这里就是大荒的入口了,准备好了吗?” 这里,就是?想到之前神奇的经历,没有将心头的疑问问出来。 卓翼宸,文潇深吸一口气,郑重的点头。 小铃铛一笑,伸手示意:“进去吧。” 文潇向前走了两步,就像穿过一道无形的门。门后的世界是如此的瑰丽奇妙。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棵高耸入云的巨大神树。神树之大,仿佛接连天地,她被这棵神树给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其余的人在她的身后陆续现身。 朱厌指着那棵神树和最边上的高大碑塔解释道:“那是神树,旁边的是白帝塔。” 卓翼宸走近情不自禁的说:“好壮观。” 小铃铛:“现在不着急赶路,要不要在这看一会儿” 文潇惊喜的问:“可以吗?” 小铃铛:“当然,你是神女,大荒的一切你都要知道,多了解了解也是好事啊!” 文潇眼睛放光的看着神树,不由自主的上手摸摸,难掩心中澎湃。 她手指触碰到神树粗糙的树皮时,一阵微光顺着纹路蔓延开来。树干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她猛然收回手,掌心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与神树斑驳的脉络遥相呼应。 这棵树在回应你。小铃铛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叹,拿出你的白泽令。 文潇心头一动,白泽令散发微光浮现在半空,和神树相对呼应。 这是怎么回事?文潇疑惑的看着小铃铛。 小铃铛解释:“白泽令的载体是用神树的一节树干做的,它记得,它在欢喜你的归来。” 好一会,白泽令才缓缓落下在文潇的手中。 她围着神树走了半圈,看见神树的另一半有的地方是焦黑的。 不禁问道:“这里像是被大火烧过?” “是的。”英磊过来看了一下说:“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文潇好奇:“什么烧的?” 英磊解释:“五百年前一只金乌从天而降,将神树烧了。又毁了白帝塔。” 卓翼宸看着另一边巍峨的白帝塔问:“后来呢?” 英磊:“后来听说是当时的神女和那个金乌同归于尽了,白帝塔和神树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上古大妖给重新建立了,就成了你现在看见的样子。” “以前的白帝塔和神树都不是这样的,我出生比较晚,了解的不清楚,诶,朱厌你们知不知道。”英磊转头问朱厌。 朱厌眼神一动:“我当然知道,那是一个十分俊美,十分强大的大妖。以一己之力......” 小铃铛和离仑一起环胸静静地看着朱厌。 “......拉来了两个上古实力强大的大妖,重建白帝塔,就这样。”朱厌简单地概括道。 “啊?事情经过呢,不应该有什么困难的,跋山涉水,历经千辛万苦才能重新建立的?” 朱厌拿着他从不离身的水壶,手指一敲英磊的脑袋:“想多了,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就这么简单?”英磊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就是这么简单。”朱厌肯定地点点头,“心中有这份责任和信念,愿意为了大荒付出再加上强大的力量,有时候并不需要经历那么多的曲折。” 文潇:“可是能重新建立白帝塔和神树,这般伟力,想也能知道这三个大妖有多了不起了。” 朱厌一指文潇:“说的没错,这三个大妖确实是很了不起,整个大荒估计就他们几个最厉害了。”又一指离仑:“离仑你说是吧。” 离仑默默的点头。 小铃铛只觉得真应该将朱厌的嘴巴给缝上。 朱厌走到小铃铛的身边,用肩膀轻轻撞撞她:“你就说这救活神树的大妖厉害不厉害。” 小铃铛怎么能说自己不厉害。 微微扬起嘴角:“厉害。” 离仑忍不住轻笑。 第105章 大梦归离24章 “好了,看完了白帝塔和神树,我们这就去神女谷吧。”英磊欢快地说道。 文潇一路走一路感叹:“好神奇。” 当他们逐渐走出白帝塔的范围后,文潇停下脚步,恋恋不舍地回过头去张望。此时,整个视野之中,仿佛只剩下那棵高耸入云、巍峨壮观的神树孤零零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卓翼宸突然指着天上:“那是什么?” 只见遥远的天际上方,竟有一些体积庞大无比的山石正静静地飘浮在空中,并沿着某种特定的轨迹缓慢地旋转着。 朱厌解释:“那是星宿。” 文潇仰头盯着旋转的山石,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衣角:“星宿不应该是一点点发光的星星吗,怎么是山石的?会掉下来吗?” 小铃铛:“人间看见会发光的星星其实就是山石,只是隔离的十分遥远,才会是那个样子。还有哦,只要白泽令、白帝塔和神树还在,这些星宿就不会掉下来。” “大荒的星宿离的比较近,看的清楚一点,你现在看见的是北荒星宿。” 卓翼宸不禁心生疑惑:“大荒还分东西南北吗?” 小铃铛:“你人间还有东西南北,怎么会觉得大荒没有的?大荒辽阔无边,各域天差地别——我们如今身处大荒北境。” 文潇:“啊~大荒原来也有啊!我一直以为大荒只是空旷的荒原……” 小铃铛:“大荒很大很大,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大荒北,文潇守护的大荒只有这里,大荒南边是狐帝的地盘,那边的青丘主宰大荒南,势力很大,没事不要去那边。” 英磊想到:“那我们这边主宰就是神女咯?” 小铃铛想了下,勉强认同:“嗯……只能说是稍微有点沾边吧,勉强也算吧。反正我们北荒也没有出现一个妖王。勉强能号令众妖的也只有神女了。” 卓翼宸突然插话:“神女是白泽令选的,是选的至纯至善的女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神女,为何不选妖族,妖族的寿命更长久。” 听到这里,小铃铛不禁笑了起来:“以前我也想过这个问题,甚至还有想要抢夺白泽令的想法。” 文潇不解:“那你为何改变了想法?” “因为人族活的时间短,神女往往还来不及有自己的野心就死掉了。” “妖不一样,如果选择妖族来担任神女之位,活的时间长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能碰上,很难保证始终如一地坚守住那份纯真善良之心。加上妖的能力也大,造成的破坏会更大。所以,神女才是白泽令一直以来的选择。” “我也有想过将白泽令给心善之妖的.......但是能维持自己初心的妖实在是太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所以,现在还是需要神女的。” “妖女一直就没戏。别看我,我也没戏,我就不是一个大公无私的,我私心很重的。” 文潇一直以为大荒就应该是荒凉的,但当真正踏入这片土地时,却惊讶地发现这里的景色居然还不错。潺潺的溪流在蜿蜒流淌,清澈得能够一眼望见水底的沙石。 远处的山峰高耸入云,山势陡峭险峻,犹如一把把利剑直插云霄。 峰峦叠翠,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绿意盎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那些古老的树木高高耸立,如同巨大的伞盖,增添了几分幽静与深邃。给人一种如梦如幻之感。 它们高高耸立,粗壮的树干需要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 五彩的花朵在路边绽放,它们争奇斗艳,吸引着蜜蜂和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有山,有水,有花,有树,一点也不荒凉。 文潇不禁感叹:“这里的树都好高大啊!!” 小铃铛:“这里的树随随便便都能长个几百上千年的,自然会格外的高大些。” “眼前就是神女谷了。” 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巨木林,他们一行终于来到了神女谷。 只见谷口一侧的石壁之上,赫然镌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神女谷。字迹龙飞凤舞。 “这里是有结界的。”小铃铛话音一落,离仑已十分自然地将手掌轻轻覆盖在了小铃铛的后背之上。 小铃铛十指交叉,双手掐诀,刹那间,众人眼前似乎有一块无形的幕帘缓缓展开,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前方渐渐显露出一条通道来。 “这里就是神女谷啊,好漂亮。”文潇的眼睛里面仿佛有星光在闪烁。 顺着脚下的青石板进去,地面被一片金黄色覆盖,好似一块延绵不绝的地毯, 道路两边是挺拔的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宛如一把把精致的小扇子,挂在枝头随风轻摇。 再往后就是梅花树,此时的梅树枝头已经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花苞,但尚未完全绽放开来。透过朦胧的雾气,隐约可以瞧见梅林中似乎隐藏着一座精巧别致的小亭子。 当脚下的道路转过一个弯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方莲花池,池子的莲叶,莲花,莲子居然都是好好的,没有衰败 一座小巧玲珑的石桥横跨在莲池之上,自上面走过,微风掠过莲池,荡起层层涟漪。 接着就是桑枣树。 再往后走,就看见一片果林。 果林之大,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似的。顺着小路兜兜转转好一会儿才出来。 小铃铛对文潇说:“这里的果林呢是我随便栽的,有些什么果子树你自己找,就当是小惊喜吧。” 穿过果林就看见了一座精巧别致的房子。排列错落有致,甚是精致。 房子周围种满了各种鲜花,因为无人打理已经显得衰败杂乱。 木屋的门扉虚掩着,文潇轻轻推开房门,发现里面布置得十分温馨。屋内摆放着一些简单的家具,墙上挂着一些精美的装饰品,一切都显得那么井井有条。 估计是许久没有住人,屋子内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这间看似普通的木屋其实凝聚了小铃铛四百年来的心血与努力。各种果树,花海,房子,所有的这一切安排都是为了更好的照顾神女。 小铃铛:“这里能住人的有四间房间,我和文潇一间,文潇你先选,挑完之后剩下的就由他们安排吧。” 卓翼宸立即说:“我一人一间,之前在昆仑山我就想说了,我不习惯和别人睡一间房。” 英磊被嫌弃了,他手臂箍住卓翼宸的脖子:“你个小东西还嫌弃我。我也自己住一间。” 朱厌和离仑对视一眼,朱厌紧接着也开了口:“我也要一间,没道理我们两个大妖还要挤挤挨挨的睡一个房间。” 小铃铛:“房子不够,你要睡就自己盖吧,我现在是没有能力管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离仑点头:“可以,我自己盖一个。” 朱厌一拍离仑的肩膀:“这样,离仑你直接盖两栋屋子出来吧。” 离仑闻言,眉头微皱:“你要坐享其成?” “哪能啊,我要一间自己喜欢的,按照我的喜好来,怎么可能都是你动手呢。” 厨房后方有一泓活泉,汩汩水流汇入青石槽中,再往后数十步,两座山洞隐于藤蔓间。 小铃铛带着英磊放东西。 一洞堆满粮米油面,另一洞则塞着各色瓜果蔬菜。 英磊看见小铃铛准备的物资那叫一个开心,这里才是他能大展厨艺的地方。 正好两只大妖要自己盖屋子,空出一间厢房。 小铃铛就专门储存布匹衣料,各色棉麻按色泽叠放,针线筐整齐排列于窗台下。物资之齐全,足见筹备者心思缜密。 凡是需要用的东西那是应有尽有。 刚来第一天,小铃铛就安排他们大扫除,谁都不准跑,朱厌皱眉,拿起扫把抹布,干吧。 第二天还不放过他们。弄回来的东西总是需要整理的吧。小铃铛发号施令,将他们几个指挥的团团转。 第三天总能开始盖房子了吧,她不,她开始整理起菜园子和果树。 朱厌锄头一丢,泥土溅起半尺高:“有完没完?我朱厌何时沦落到刨地!” 话音未落,小铃铛已剪断一截枯枝,碎叶簌簌坠地。 小铃铛头上戴着防尘小花布,手上拿着修剪枝丫的大剪刀:“当然没有,你以为这里是哪里?” “赶紧干活去,给我把坏了小路修一修,全部弄好了,你再给自己弄房子去。哦,顺便看下我的房子屋顶看看有没有需要修补的?” 朱厌指着她:“你故意找事是吧?” 小铃铛一手叉腰:“要不您请回。也不看看我多久没回来打理了,种的东西你不吃啊,不吃就别干。” 朱厌拿起锄头:“行行行,您说了算。” 他堂堂一个大妖,居然来神女谷给小铃铛刨地,他是有多想不开。 好不容易将整个神女谷焕然一新,知道神女谷重新来妖了,附近消息灵通的妖都送上了贺礼拜山头。 小铃铛就教导文潇如何分辨这些妖。 融吾:擅长变化,常常以树木的形态隐匿其中,化为人形常常以树枝树叶作为装饰, 弄明:常常在夜晚活动,以迷惑人心。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眼睛下常年不退的黑眼圈。 白犬:毛发纯白,性格温顺,不能见血,见血则狂。 驩头:人面鸟喙,有翼,食海中鱼,无法化为人形,人间不常见。 文潇收礼的同时还把这几个妖的特征给记下了。 梅花林中有一座梅花亭,今日便在这里上课。 原本是说大荒一众妖兽习惯的,不知怎么就说到了朱厌和离仑的身上。 小铃铛:“妖和人最大的区别在于人是聚群而居,讲宗族血缘。妖兽同样也有种群之分,不过妖族比较在意地盘。哪怕是一个种群的,个体和个体之间也是有着明确的地盘划分的的。” “如果是人族出门,多半可能是去邻居家串串门、做做客什么的。妖族串门就要小心了,不小心是会打起来的。” 文潇:“为什么?” “妖类天生具有强烈的地盘意识,尤其是大妖,他们会在属于自己的领地范围内释放出自身所特有的妖力余痕,以此来宣告主权和警示其他妖类。” “你走近大妖的地盘,如果感觉心慌气短,手脚发软,没意外就是大妖留下的妖痕给你造成这样的影响。” “小妖一旦感知到大妖留下的这种痕迹,大多都会选择主动绕道而行。” “而即使是一些大妖,如果并非有意挑衅对方,也同样会尽量避开以免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倘若其中一方故意散发出强烈的妖力以显示其挑衅之意,那么这两个妖就要打架,谁赢了谁说话。” “文潇,我问你,你遇上这样的事情,你会怎么做?” 文潇:“我会躲远点吧!”, 小铃铛撑着头:“你是神女,也要躲避吗?” 文潇想了一下:“我大概是打不过的,再说这妖没有犯事,我也没有必要打扰人家吧。” “正确做法是拿出白泽令,将自己保护好,然后无视这个妖。” “大妖不会觉得是挑衅吗?” “只有神女不会,神女就是神女。神女没有妖力呀!”铃铛对文潇眨了眨眼睛,笑的开心。 文潇恍然,继续问:“为什么妖力会排斥呢?” “因为妖的妖力唯我性,它们的妖力会本能地排斥其他妖留下的妖痕或者外来的妖力入侵。这点越是强大的妖就越是明显。” 文潇想到朱厌和离仑。 “所以朱厌和离仑宁愿重新盖两栋屋子,也不愿意住在一个屋檐下。” “在有意识的时候所有的妖怪都会收敛自己的妖力,免得造成不必要麻烦。但也不可能一直收敛下去。” “没办法,他们都是大妖。睡着或者无意识的情况下会不由自主的排斥别的妖力,这样的排斥是很难受的,他们要不是相熟,就这个难受劲,三天打五顿都是少的。” “在昆仑山的那三天就是他们的极限了。” “所以,大妖一般都是独来独往的。像他们这样形影不离的妖是很少见的?!” “对,目前我见到的大妖,能做好朋友的,就只有这两只。” 文潇笑了下:“不对,应该是三只。” “我看你们也是很好的朋友啊!” “我?”小铃铛想了一下:“我也算吗?” “在神女谷忙前忙后的,怎么不算呢。” 小铃铛:“你说是那就是吧。” 他们之间还是互惠互利更多一点。朋友这种奢侈的东西,她也会有吗? 文潇这个时候突然问:“那如果有两只大妖互相看对眼了会怎么办,也会难受吗?” 小铃铛被这个问题问得措手不及,毛茸茸的耳朵一下就出来了,热气上脸,浮现出一抹红晕,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双修知道吧。”她含糊其辞地回答。 文潇看着突然出现的耳朵,这个怎么有点像是狐狸耳朵,脸上是更加困惑了:“什么双修?” “书室不是整理出来了吗。回去翻书去。今天就到这。” 小铃铛一拍桌子,屁股着火一样,两条腿轮换着跑的飞快。 文潇坐在在原地,小铃铛那落荒而逃的背影让她更加摸不着头脑。 回到书室,文潇迫不及待地开始翻找相关书籍。书室里的书架密密麻麻,各种古籍和卷宗整齐地陈列着。她在书架间穿梭,目光扫过每一本书的标题,终于,在妖力一篇篇章中找到了记载“双修”的记录。 书上记载,双修是指两只大妖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互相提升妖力,从而达到一种和谐共生的状态。妖力双修一旦水乳交融,此后就不会互相排斥。 文潇也红了脸蛋,书册捂在胸口,双修居然是这个意思。她心中暗自好笑,难怪羞的小铃铛落荒而逃,耳朵都吓出来了。 小铃铛心中骂骂咧咧:就说小崽子不好带了,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都有,要了老命了。 第106章 大梦归离25章 雨姬,水妖,雨天现身,喜爱貌美女子,问游人饮汤,饮者被其慢慢取代。不饮需背身急走。 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不一会儿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小铃铛拿着山水油纸伞,穿着一身缃红色洒金留仙裙,头上还绑了两根红色丝带,显得俏皮可爱。 而一旁的文潇,则被小铃铛打扮得像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她身穿一件绣有小兔子图案的白色长衫,搭配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上扎了花苞双丫丸子头,系着浅蓝色的蝴蝶发带,脚下穿的是一双防水的牛皮靴子。 今天小铃铛带着文潇穿的可可爱爱的出门。 出门前小铃铛喊道:“英磊,好了没?” “来了,来了。”英磊抱着一个大酒坛子冲出来:“这个就是我能找出来最好的酒坛子了,寒泉露就用这个装?” “嗯。”小铃铛点头。 英磊笑了下:“雨姬居然愿意给这么大一坛子?” “坑蒙拐骗嘛?雨姬老是上当。”小铃铛得意的笑了下。 卓翼宸见状,连忙拿着伞跟在她们身后。 这是文潇第一次踏出神女谷的结界,山风裹挟着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文潇不由得微微颤抖了一下,不由得紧紧抓住小铃铛的衣角。 “附近的妖都还好,我们都是相熟的,你不要怕。” 文潇对陌生环境充满好奇与不安。 小铃铛摸了摸文潇的头:“今日天公作美,我们去见见最常见也最好对付的雨姬。” “雨姬只在雨天出现,所以咱们可得抓紧时间,走吧。” 转过头看向身后紧跟着他们的卓翼宸:“卓翼宸你跟着我们,今天练功了吗?” 卓翼宸:“晚上我会加练的。” 朱厌今日倒是一身黑,内搭是红色的,打着一把大青黑色的伞,玉面白发红唇,这审美就很绝,如此独特的装扮和容貌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凄厉而又美艳的气质。 雨姬只喜欢女子,可惜了他今日的装扮了。 小铃铛微微偏头:“你跟着我们出去?” 朱厌漫不经心地拿起挂在腰间的水壶,斜睨着小铃铛:“我要是不跟着,就凭你们这几个,还不是送菜的。” 轻抿一口水后指着小铃铛:“你妖力封了,当那几个拜山头的看不来呀。” “你呀。”朱厌呲牙张嘴吓唬她:“吃了你。” 小铃铛一抖:“吓狐啊。一边去。”给他一对大白眼。 朱厌只是抿嘴轻轻一笑,收起水壶,打着自己的本命伞。 “走吧,不是去看雨姬吗。”英磊抱着个大酒坛子,他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哎哎哎。小卓,你伞往我这边打一点,雨水进来了。都飘我脸上了。凉飕飕的真不舒服!” 英磊边说边用力地甩着头,试图将那些恼人的雨珠子甩掉,结果因为动作太大,连脑袋都被晃得晕乎乎的了。 卓翼宸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将手中的雨伞稍稍往英磊那边倾斜一些。 朱厌:“这天气离仑看家,不等他了,我们走。” 小铃铛:“干嘛是离仑看家,不应该是你吗?你是最讨厌雨水的,会把你高贵的白毛毛弄湿。” 朱厌一顿,大眼珠子瞟一眼小铃铛:“离仑是树,这天气最适合睡觉,自然是他看家了。我就只能勉为其难的出来了?” 扭脸不再看她,摆出一副高贵冷艳的姿态:“还走不走?” “走走走。”小铃铛在前面带路,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出了神女谷,一路往北走。” 等出了神女谷后,小铃铛一时之间忘记那边是北了。四十年没回家,路况都改变了,左右左,这边是北。 刚刚抬脚,朱厌走近小铃铛,伸手把她的身体转了一个方向:“这边是北。” 小铃铛面不改色的的继续走,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朱厌似乎察觉到了卓翼宸异样的眼神,便稍稍侧过头去,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略带戏谑的笑容,轻声说道:“路痴。” 英磊肩膀一直抖动,无声憋笑。 卓翼宸不禁皱了皱眉,他有些不满地将手中的雨伞往自己这边微微倾斜了一下。 “哎哎哎,小卓,雨,雨进来了。”说着动手把伞往自己这边偏偏。 卓翼宸小声:“有什么好笑的。” 英磊一听这话,强忍着笑意:“大妖,居然不认路。不好笑吗?” 卓翼宸的伞又偏回自己那边。 英磊赶忙再次提醒道:“你伞打好,别让雨进来,不然等会东西就白要了。” 细雨绵绵,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卓翼宸心中虽有不满,但看着英磊那副忍俊不禁的样子,也不禁有些无奈。他知道英磊说得对,铃铛堂堂一个大妖,居然会不认路?! “这里是顺水河,雨姬一般就在这出没,雨天才现身 。”小铃铛交代:“文潇,你拿着伞,就在这里等一会儿,我们先躲起来。人多了雨姬不会现身的。” 顺水河畔,雾气裹挟着腥咸的潮气弥漫。文潇攥紧油纸伞的伞柄,竹骨在掌心硌出细密的汗渍。 说着的小铃铛赶紧带着英磊他们藏身在不远处一棵参天大树的背后。 下雨天好像是不能躲树下的,铃铛不禁有些担忧地瞥向身旁的朱厌。她嘴里发出一阵轻微的“噗嘶噗嘶”声,试图引起朱厌的注意。 等朱厌看过来后,她赶忙压低声音说道:“能不能注意一下,万一待会雷电交加......你懂的。” “我可管不了。”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坏主意:“要不.....” 看到他这副表情,她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那算了,我们换一个地方。”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这么快就拒绝了。” “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让我肉疼的还是免开尊口。” 朱厌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他暗自琢磨着,他在小铃铛心目中的形象到底是有多糟糕,居然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雷鸣骤然炸响,雨幕淋漓,雨势加大,倾盆大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整个天地瞬间被笼罩在了一片茫茫雨幕之中。雨水打在地上,溅起无数水花,水气忽然浓稠起来,让人感觉呼吸之中都是浓浓的水气,潮湿而沉重。 渐渐那些雨丝竟在半空扭结成女子的大致轮廓,人影影影错错,青丝垂瀑,裙裾由万千雨珠串成,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好似女子的身影。 雨姬在河面上空盘旋了一阵后,突然朝着文潇的方向飞来。文潇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举高油纸伞。 贵客远来,可要饮杯寒泉露?”她的面容如烟雾般朦胧,声音意外的清脆好听。若不愿饮,便请转身。” 文潇心中一惊,手中的伞握得更紧了。她有点紧张,吞了下口水说:“一杯不够。” “两杯可行?” 文潇摇头:“两杯也不够。” 雨姬声音变得低沉:“最多三杯。” 文潇:“三杯也不够” 雨姬的身形微微摇晃,她的声音逐渐高亢起来:“你要多少杯?” “多多益善。”说着,小铃铛应声而出,向英磊使了个眼色。 英磊直接摆出个大酒坛子,雨女的声音骤然尖利起来。 “没有没有没有。”声音尖锐刺耳。 雨姬似有反悔之意,小铃铛一指旁边撑伞的朱厌:“这位可是极恶之妖,你若敢反悔,试试他的手段。。” 朱厌侧身昂首,竖起大拇指,这个威胁好。 无声的威慑令雨姬身形一滞。她随即尖叫:“就是极恶之妖来了也没用。没有就是没有。” 说完身形化作银瀑般的水流,坠入顺水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铃铛在一旁威胁道:“你们到底给不给寒泉露?若是不给,我可要唤朱厌来教训你们了。他下手可是很重的,我提前跟你们说一声。旁边这位就是神女,刚刚你们亲口承诺要给予寒泉露。我的杯子是大了一些,但你们总不能因此就出尔反尔吧?” 她接着说,“有神女为证,你们要是反悔,我们大家都不会答应。” 这时,顺水中冒出一个透明的水形头颅。 小小铃铛狡黠一笑:“这顺水嘛,也不是不能种一些水生藤本植物之类的!”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顺水中陆续浮现出几道水形人影,那些透明的水形头颅在水中起伏不定。游弋的虚影发出尖锐的嘶鸣,仿佛要将人的耳膜割裂。文潇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却被小铃铛迅速塞入一对蜡封的耳塞。 文潇忽然想起她昨日翻那本《水经注》时,指尖在雨姬司寒条目下停了好久。 尖锐嘶鸣声声只往耳朵里面钻。小铃铛拿出耳塞堵住耳朵,看卓翼宸给英磊打伞,也给卓翼宸和英磊都戴上。 朱厌默默的伸出手,小铃铛递出两个。 慢慢有类似冰晶般的水纹从坛底缓缓升起,每上升一寸,水纹便凝结出一片霜花。当水位升至坛沿时,雨姬那尖锐的嘶鸣声骤然停止。 水面已经没有雨姬的身形。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文潇好奇地问道:“雨姬的寒泉露性寒,有什么作用啊?” “它可以用来制作冰品。” “啊?”文潇诧异。她们大雨天的出来就是找食材的? “因为这个寒泉露本身就是雨姬化身的一部分,每次我都会要一点,这样她们就没有办法作妖了。毕竟附近还住着你这个神女,安全第一。” “这一坛子寒泉露可是好东西,不仅仅只能用来制冰。” “不过,我此刻倒是想吃冰了。” 朱厌笑着说:“我就知道你馋了。” 小铃铛:“你吃不吃。” “吃。” “英磊,回去做冰糕。” “好嘞。” 厨房内英磊问:“这个要怎么做冰糕?” “这个简单。”小铃铛直接从酒坛子里面舀出一碗寒泉露倒进木盆里面,又加入了三分温水,搅和匀了,拿出一个瓷碗,放进木盆里面。 瓷碗内盛着少许清水,用小勺子不停的搅拌,利用寒泉露散发出来的寒性,这瓷碗里面的水不一会儿就开始结冰,小铃铛还在不停的搅拌,这冰就成了冰渣。 等差不多的时候,小铃铛将瓷碗拿出来,浇上果酱,递给英磊。 “来,尝尝看,好不好吃?” 英磊吃了一口,冰渣和着果酱,口感酥脆冰凉,正是消暑圣品。 “好吃。”英磊眯着眼点头。 “好吃吧,就这一盆,可以用一个多月呢!” “那你怎么要这么多啊。”整整一大坛子,这要吃多久? “我习惯了。”看了一眼朱厌:“那个我要去一下冰窖,帮个忙呗,给你一个红色极品玉石。” “走。” 小铃铛费力的抱起装满寒泉露的酒坛,那坛子又冰又重,朱厌见状,立刻伸手接了过去 冰窖内有一个封印。小铃铛借用朱厌的妖力打开。只见里面里面摆满了整整几十坛这样的坛子,由于长时间处于低温环境下,这些酒坛表面布满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散发出阵阵刺骨的寒气。冰寒深重,只是接近都会觉得的身体在下一刻凝结成冰 这次小铃铛又收集了一坛,将这坛也摆放在一起,不到一刻,这新添的坛子也开始布满寒霜 朱厌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酒坛:“你弄这么多也不一定能用上。” 小铃铛:“有备无患,总比要用的时候去现找要好吧。” 她轻轻地拍了拍其中一个酒坛,像是对待自己最心爱的宝贝一样。 “反正看到这些我就很安心。” “上去吧。” 每天寓教于乐,文潇学的很开心,这与她最初忐忑不安的预期大相径庭。小铃铛什么都考虑到了,将她照顾的很好。 小铃铛还特意从人间带了一本日历,就挂在文潇的床头,每天起床就撕一张。 看到哪一个节日,当天小铃铛还会交代英磊特意准备下。 这天是七七,七七是乞巧节,也叫拜月,女子乞巧拜月希望自己有一双巧手。 “巧了,我们狐族也拜月,不过是每一个月在月最圆的时候拜。” “人族拜月要准备花果点心,分享祷告,蒲团垫底,诚心拜月乞巧。” “我们狐族就是在最高的地方拜月修行,选择族中最高的地方,那里能够最接近天空,迎接帝流浆。” 文潇:“帝流浆?可是月华精气?” “没错。”小铃铛点头:“帝流浆是月之精华,对我们狐族修行大有裨益。” 小铃铛有点遗憾:“不过我现在妖力封了,想拜月也不行了,既然如此,我便为你弹奏一曲以助雅兴。” 小铃铛拿出一张瑶琴,手指拨动,音调轻快活泼,便是听听,嘴角都会开心的上扬。 文潇:“真好听。这是什么曲子啊。” 小铃铛:“还没取呢。” 文潇:“不如......就叫拜月” 卓翼宸:“如此良辰美景,有酒有乐,还缺一支歌舞助兴。” 文潇:“小卓,你装什么大人呢,你和我喝的一样,都是果汁。” 听到这话,英磊顿时来了兴致,手中酒碗兴奋地敲响,嚷道:“来一个,来一个!” 朱厌摇头起身,在繁花林中舞起来。手臂舒展开,神韵轻柔欢快,衣袖自然垂落,随着舞姿摆动。轻挥衣袖,带着点点勾魂意。 真好看。 小铃铛见状,手中动作一变,曲调也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欢快明朗的旋律此刻多了几丝缠绵之意,宛如潺潺流水般轻柔婉转。 卓翼宸一听,立即撇下一节花枝,以武当舞。刚柔并济,行云流水。手中的花枝随着舞动,时而如剑指苍穹,锐利无比;时而如绸拂过水面,柔美婉约。 小铃铛看着卓翼宸一笑,垂眸,这时乐声又带有几分铮铮之意。 英磊也觉得有趣 ,拿着自己的菜刀也跑去比划比划,招式之间大开大合。他摆弄的几下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剁东西。 文潇一乐,小铃铛的乐声中又多了几分烟火气。 朱厌眉毛一挑,离仑怎么坐着喝酒呢,给我过来。 他手臂一挥,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要将离仑拉至身前。 朱厌坏笑:“一起跳吧离仑。” 离仑才不,转身就要走,被朱厌抱住不放,无奈只能和朱厌一起同手同脚。 这三妖一人,各舞各的,还好各个的颜值都不错,节拍也卡的准。文潇和小铃铛都看的很开心。 小铃铛手指下的瑶琴拨动的快,又换成一开始欢快的小曲。 随着日历一页一页的撕下,很快就到了二十五,眼看就要团圆年了,文潇不能待在神女谷了 第107章 大梦归离26章 铃铛和文潇都收拾了些行李,还特意给天都城的人带了一点大荒特产。 “卓翼宸,你这次回去要准备下一年的学杂费,没钱,我可不收你。” 卓翼宸背着包袱,极有涵养的点头:“我知道了。” 小铃铛:“走吧。” 英磊大包小包,都是给爷爷带的好东西,兴奋的大喊:“出发喽~”脑后的辫子摆动的欢快,一溜烟儿地跑在了最前面。。他心里想着:开心开心,回去昆仑山喽,这一年他可挣了不少的好东西。 这次铃铛觉得自己的身体倍好,结果走到半路又趴菜了。 这次英磊大包小包的都是给爷爷英招带的东西,没能空出手来背小铃铛。 小铃铛再不愿意,还是被朱厌背到背上。无聊的她开始玩弄朱厌的辫子。他辫子上毛茸茸的几个小球和英磊的一样,不愧是一个山神带大的崽崽。 卓翼宸看着背着小铃铛的朱厌,神色不明。 朱厌调侃背后的小铃铛,叹气:“你看我这水都没办法喝水了!还有,你少弄我头发。” 小铃铛摸到他的腰间,拿到他那个水壶直接就往朱厌的嘴里怼。 朱厌一看连忙扭头躲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撞上树干 “盖子没揭开呢。你这莽撞劲儿。” 小铃铛在他后背吓了一跳,抬手就是一巴掌:“看路啊你,大白猿。” 小铃铛在朱厌的肩膀探出头,把水壶的盖子揭开:“能不能喝。” “能,你喂......” 话还没说完,就给直接怼嘴里了。 喝的朱厌一呛。 小铃铛自己又不好意思了,给他拍拍背顺气。 离仑瞥了一眼朱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喝几口啊。” “三口。” “还喝吗?” 朱厌:“过一会儿再说。” 小铃铛把盖子盖上,水壶就直接拿在手里。 文潇奇怪:“这个是什么水啊,我一直觉得朱厌是喝的酒来着,可是一直没有闻到酒味。” 卓翼宸也奇怪,这个朱厌的水壶一直不离身,每天都看见他在抱着喝。 离仑说:“这个里面是玉生水。用来压制戾气的。” 文潇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看向朱厌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探寻,朱厌这个大妖果然有故事。 朱厌摇头:“我啊,是天生的戾气容器,天地之间戾气无处可去,就会灌注在我的身体里。” 文潇脱口而出:“难怪之前一直叫你极恶之妖。”天地戾气融于一身,可不就是恶吗。 朱厌点了点头。 英磊问道:“好喝吗?” 朱厌戏谑地看了他一眼:“你要不要试试。” 小铃铛拿着朱厌的辫子,敲了一下他的头:“少诓他。”对着英磊说:“苦死了。” 卓翼宸有些惊讶:“你喝过?” 小铃铛:“这玩意要用一种草药混合玉石才能做出来,他个吞金兽,玉石都是找我拿的。差点的玉石他都不要,挑三拣四,迟早让你最差的都没得喝。”小铃铛最后对着朱厌说。 朱厌听着小铃铛的抱怨,无奈一笑:“是是是,你是金主,你说的算。” 英磊回到昆仑山给他们留下了山海寸境。 “这个赶路快,朱厌,你会用吧?” 朱厌拿过来一看:“还行。谢了小山神。” 英磊:“你们回神女谷的时候记得来喊我啊。别把我忘了。” 小铃铛:“知道了,没你我们都开不了火,得饿死呢。” “那我走了。”英磊一路小跑回了昆仑山,那个兴奋劲,嗷嗷的。 朱厌席地而坐,面前放着山海寸境。 小铃铛和文潇手拉手一起坐下,卓翼宸和离仑也陆续落座。 朱厌启动山海寸境,一眨眼,他们就回到了天都城外。 “咦~”小铃铛一脸嫌弃:“这破庙更破了。” 文潇起身,今天穿的是小铃铛准备的丹青披纱留仙裙。头发梳成娇俏少女的灵动模样。 “铃铛和我一起回家吗?” “说好了的,我不会去的,我就等你到十五,到时候我会去接你的。” 卓翼宸发出邀请:“铃铛,你要不到我家做客吧!” “文潇那里我都不去,还去你家啊,讨好也没用,尽快准备钱财,我不会松口降价的。” 文潇为难的看了下卓翼宸:“小卓,我们走吧。” 卓翼宸依依不舍的回头:“我......我和文潇走了。” “走吧。” 离仑:“你还是不肯去神女家。” 小铃铛:“人家一家团圆,加我这个妖算什么?” 朱厌:“说好了,出门开销你负责,走走走,离仑。我们去看优伶。” “优伶?”小铃铛狐疑的看着朱厌。 “上次来不是没钱吗,就在门外瞅了两眼, 我觉得你可以去看看,毕竟你这个狐狸,也太没有狐狸味了。” 小铃铛嗅嗅身上:“我身上是没有什么味道的。” “我也想看,你带路。”小铃铛的眼睛开始发光。 离仑伸手捂脸,朱厌这个混蛋。 文潇也回到了天都城。范瑛见到她平安归来,激动得老泪纵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范瑛连连感叹。文潇是文兄唯一的女儿,他一定要照顾好她。 卓翼宸先落脚的反而是辑妖司。 卓翼宸一路奔波,身上的衣衫也略显凌乱,在辑妖司的门口被人拦了一下,他拿出一块精致的腰牌亮出。 守门小卫一看认出腰牌,立即恭敬放行:“见过小卓指挥使大人。” 卓翼宸微微颔首,神色淡漠地点了点头,随口应了一声:“嗯。” 他目前算是回来述职,按照规矩,先要在辑妖司点个卯。 卓翼轩恰好正在和一名下属交代事情。他眼角余光瞥见了卓翼宸的身影,当即匆匆与那人说了几句,然后挥手示意其离开。紧接着,他转过身来,满脸欣喜地快步迎向卓翼宸。 他们紧紧拥抱了一下,彼此用力拍打着对方的后背,仿佛要把这段时间以来的思念与牵挂全都融入这个拥抱之中。 “弟弟,你回来了。”卓翼轩高兴的上下打量,高了瘦了,但是胳膊有劲了。 “哥,我和文潇都回来了,在大荒一切都好。” “没有受什么委屈吧?”卓翼轩关切地问道,眼中满是兄长对弟弟的疼爱。 “没有,铃铛......大妖他们都很好的,没有给我委屈受。我功课也没有落下,武功招式都有人喂招的。等下我们 比比。” “比什么比,先给你接风洗尘。” 卓翼轩把人一拉:“我们去看看父亲,你不在,父亲总是念叨你,就盼着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呢!” 父子相见,叙说下离别情,接下来就是正事。 辑妖司要评估这一任的神女和她的守护大妖,无论如何都希望神女的立场是站在人族这边。 还有在卓翼宸嘴中出现的极恶之妖朱厌和离仑,这两个大妖的情况也分外令人侧目。 “四十年前的洪灾……”卓翼宸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父亲,我是否能知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卓统领闻言,眉头微皱,显然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他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你怎么突然对这件事感兴趣了?” “我一直在大妖的嘴里听到这个,之前神女空缺了四十年没有出现,就是和四十年前的洪灾有关。” 卓统领沉吟片刻,问道:“铃铛还会允许你下一年继续去大荒待在文潇身边吗?” 卓翼宸恭敬的回答:“是的,不过还需要自备伙食费。” “这个是小事,铃铛有没有不好的言论,比如对在朝或者是人间的?” “哪一方面的?” “所有。” “不曾听闻,铃铛从来只教导文潇大荒禁忌和众妖生活习性,还有各种奖惩。” 卓统领松了一口气:“如此就好。” “父亲很在意铃铛的看法?” “怎能不在意?”桌统领想了下,对小儿子说:“你去架阁库,里面有天字甲等壹号案卷,你找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记住,只能在架阁库看,看过后立即就忘了,谁都不许说。” “是,父亲。” 卓翼宸按照父亲说的,找到这个案卷,看完久久不能言语。 他的铃铛。 难怪只杀一人的影响这般大,难怪她要被神女关押禁闭五十年。难怪她一脸不在乎,甚至不觉得自己是错的。难怪她要杀人。 前朝戾帝------居然为她所杀。 皎皎君子,潇潇如月。 小铃铛被离仑施了幻术,当前就是一个身穿白袍的英俊潇洒少年郎。眉眼之间甚是英气,偏带点阴柔,又不会让人联想到女子身上。 小铃铛拿着一个装风雅的折扇,轻轻打开,扇一扇,一股子凉风扑面,冻了一激灵。 小铃铛折扇一收:“叫我潘郎。” 朱厌:“哪个‘潘’啊” 小铃铛:“貌若潘安的潘。” 朱厌上下一打量:“为什么要扮男人,女人就不能去看优伶了?” “人间的凡人岁数不大,屁事较多,我要是被人知道去看优伶对文潇的影响不好。” 说着打开双臂,无奈地歪头一笑:“只能这样啦。” 朱厌摇头:“人间风气一向如此。” 天都城最繁华的教坊坐落于城南,这里的建筑群落皆呈坐北朝南之势。凡是隶属于官方的优伶艺人,都会在这里进行乐舞、戏剧以及滑稽戏谑等表演,使之成为城中首屈一指的销金之地。 与众不同的是,这里并没有红袖招摇的迎宾景象,入门后便会由小厮恭敬地引领至二楼的包厢。从包厢向下俯瞰,此时的舞台正在进行舞蹈表演。 十几个妙龄少女穿着单薄,身躯若隐若现,丝绸在她们的手上翻飞,眼角眉梢洋溢着如水的春情,笑靥如花地面对往来宾客。 “这个天气对人族来说过冷了吧,还能笑的出来?”离仑不禁皱起眉头。 “能穿成这样的,不是家贫就是罪官之后,没办法的。”小铃铛知道的多一点:“推良家下火坑,救风尘于水火。人啊,就是自相矛盾。” 小铃铛慵懒地倚在窗边,不由得感到索然无味。 “你要看的就是这啊,还没你跳的好看。” 朱厌:“当然不是了。这算什么,哪里不能看。真正精彩的可还在后头呢!” 这时下方的丝竹乐声骤然一停,姑娘们整齐的下台,又有几个扮相较好的,上台咿咿呀呀的唱歌。 她们动作优雅婉约,举止之间尽显妩媚之态,仿佛骨子里就带着一种迷人的风情。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让人心醉神迷。 让人看了觉得心痒痒的,想爱。 “这个是什么表演?她的动作真好看。”小铃铛直起身子,双目有神的看着下面。 “这个是戏曲,这几年才慢慢火起来的,你都被关了几十年,不知道也正常。” 等下面的人表演完毕,朱厌叫小厮把下面的几个伶人叫上来。 “脸上的脂粉洗干净。” 小厮躬身应着下去了。 不一会,走进来三位年轻男子。只见他们个个眉清目秀、面容姣好,身着一袭素雅的青衫,看样子大约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步伐轻巧,举手投足,隐隐带着一丝柔美之气。 三人进屋先行礼,姿态优雅而谦逊。 小铃铛没见过这种表演方式,围绕这三人转了一圈。 突然回头:“朱厌。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学他们吧?” 这话从一个矜贵的公子口中说出来吓了几个伶人一跳,顿时心中忐忑不安。 离仑兴味,就看朱厌怎么说。 这话怎么能从朱厌的嘴里说出来,他又不想死。 朱厌:“绝对不是,就是觉得他们的表演很有意思。介绍你来看看。你不也觉得有趣吗?” 小铃铛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定定地看了朱厌一会。 “你们在下面唱的我听不懂,但是觉得你们表演的动作很好看。看赏。”说着小铃铛每人都给了一点赏钱。 三人喜不自禁,连连道谢。 又有酒菜送上来,这三人其中样貌最好的一个伺候小铃铛喝酒吃菜。 离仑身边一个,却被冷淡的离仑轻轻一手指戳离,不得靠近。此人倒也识趣,乖乖地退到远处。 朱厌则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人也不必近身。 唯有小铃铛那边,来者不拒,喂菜吃菜,喂酒喝酒,比纨绔子弟还要像纨绔子弟。更为放浪形骸、肆意不羁。 那人见小铃铛如此随和,便愈发殷勤起来。 “奴伺候的可好,公子下次来可还会看奴上台。”说着,这优伶用他那圆润而湿漉漉的眼睛抬眸望去,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小铃铛,手指还轻轻在小铃铛的手背划过,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酥麻之感。 小铃铛微微一愣,随后抬手阻止道:“能好好说话吗?” 说着衣袖一拉,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臂,手臂上鸡皮疙瘩粒粒分明,汗毛根根竖立。 “你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旁饮酒看戏的离仑见状,忍俊不禁,一下子就被呛到了,不由得尴尬地擦擦身上的酒水。 朱厌眼睛一闭,这还是狐狸精吗? 第108章 大梦归离27章 优伶一看,这才发觉这位公子不是那样的人,自己看错人了。 顿时俊脸一红,拱手道歉:“在下多有得罪,还请公子恕罪。” 声音恢复正常了,清清爽爽的也蛮好听。 “我是真的觉得你们刚刚下面的表演很精彩,很好看,也知道你那个动作是怎么做的,怎么就那么好看呢,媚骨天成。比女人还女人。” 说着小铃铛翘起小手指,学着这个优伶的动作在耳边挽发。指尖在鬓角轻旋,仿若不经意地卷起一缕青丝,那伶人望着她眉眼间流转的灵韵。 小铃铛做来不见脂粉气,却带着一丝洒脱之意。 他早习惯了将悲欢都揉进眼角眉梢,可此刻这少年直视的目光,却像一泓清泉漫过戏台积年的尘垢。 只见那伶人一笑:“公子这般就很好,我们学这个不过是讨一口饭吃,说到底不过是些用来讨好他人的手段而已。” 小铃铛不觉得:“可是,真的很美,很好看。” 她的眼睛很真诚,语气很认真。 这位伶人在舞台上摸爬滚打多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达官显贵。那些人大多将他们视作玩物,随意摆弄取乐,从未有人用如此真挚的态度去夸赞他们的表演。一时间,一种前所未有的知己之感油然而生,让他不禁对小铃铛多了几分关注和好感。 那两个受冷落的优伶也干脆去小铃铛身边献殷勤。 “公子可要看我们表演?” 小铃铛眼睛一亮:“可以吗?” 这其中一个优伶拿起酒杯,斟至半满,忽而一笑,将酒杯瓷沿叼在嘴中,转身背对小铃铛,舒展双臂,慢慢后仰下腰,缓缓昂首,美酒沿杯壁逆流而上,蜿蜒入喉,待饮尽半盏,又柔美悠然的起身,他忽以足尖为轴旋身而起,广袖拂过案沿,瓷杯稳落原处。 “好。”小铃铛喝彩。 那伶人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他抬手轻拭唇角酒渍,广袖掩住喉间暗涌的酸涩。 “我也来一个。” 这个优伶起步优雅地转了一圈。衣袖遮面,连续下腰三次,每一次都像是在挑战身体的极限,却又如此轻松自如。先是一个侧腰,身姿婀娜多姿;然后是一个后腰,柔韧度惊人;最后是一个旋扭腰,犹如旋风中的花朵,美不胜收。 不看脸和衣衫,单从那灵动的舞姿来看,简直就像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正在尽情舞动。 这个也绝,精彩好看。 小铃铛也喝彩,眼中异彩连连。 这三个伶人算是找到知音了,也不管离仑和朱厌,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小铃铛身上,一心一意地想要在她面前继续展示自己的才艺,以博取更多的赞赏和青睐。 实在是太热情了,小铃铛一时间忘记自己妖力没了,被灌的酩酊大醉。 待到小铃铛察觉到醉意上涌,她依着规矩,给了这三位伶人每人百两银钱作为赏赐。三位优伶笑盈盈地退了下去。 小铃铛满面通红,软绵绵地趴到桌上,不一会儿,她便彻底沉醉过去,意识模糊不清,一时间醉的昏天暗地。 离仑一看小铃铛这样,斜眼看朱厌,眼神中带着责备之意。 朱厌无辜的一摊手:“我真没想让她喝成这样啊。” 离仑:“你就作吧。” 朱厌把将醉得不省人事的小铃铛抱入怀中:“妖力没了,酒量也不行了。”说着连连摆头:“现在真是弱。” 等小铃铛一觉醒来,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乱撞,又晕又疼。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但那股疼痛却丝毫没有减轻。不仅如此,她的嘴巴也麻麻的, 砸吧下,嘴里一股子药味。是醒酒汤吗? “要死了。”她心里暗骂一声,没想到宿醉居然会这么难受。 她在床沿上坐了好一会儿,努力让自己混沌不堪的大脑清醒清醒。这才终于有精力开始打量这个陌生的房间。房间的布置很中规中矩,看着像是一家客栈。墙壁上挂着几幅普通的山水画,床铺整洁,桌椅摆放有序。 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活像一只困倦至极的小猫。她揉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朱厌推门而入。 “这是醒了?”手上端着一盆水:“洗漱下,下楼去吃点东西。”说着,便将水盆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小铃铛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地应了一声:“哦。”她慢吞吞地下了床,脚步还有些虚浮不稳。 朱厌:“妖力没了,你还喝酒当水喝啊。” 小铃铛:“我哪知道,我妖力封了,还是第一次喝酒呢。” 洗完脸后的小铃铛,看上去明显比之前要精神多了。 这几日,街道上人潮涌动,热闹非凡,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摩肩接踵、水泄不通的景象,尽是忙着置办年货的人群。 小铃铛还瞧见不少杂耍艺人趁着这热闹劲在街头卖艺,都赶在这一波赚点钱回家过年。 她一身男装打扮,又是英俊潇洒翩翩少年的样子,一对桃花眼,显得平易近人的很。东逛逛西看看地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不料却被几位热情的大妈趁机占了便宜。 “哎呀,哪家公子啊?”那不老实的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小铃铛警觉的捂着屁股立即回头,却没看见下手的人。 一转身碰上一个卖窗花的摊子,摊主又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婶子。 “小公子是买什么东西啊,我这边各色窗花,剪纸,花样都新奇的很,您瞧瞧。” 大婶子拿着窗花就塞小铃铛的手里,趁机摸了好几把。 小铃铛紧张的赶紧把手抽开。 “下次,下次,一定一定。”尴尬笑笑,心里想着,天都城的人真是不得了,连狐狸的便宜也占。 朱厌和离仑,那两个高大的身形立在一边,只顾着看热闹,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铃铛也不指望他俩,翻了一个白眼,她眼角余光扫到一处人影,却又看不真切。心中顿时泛起一丝异样。她心中好奇,便想要追过去看个究竟。 “借过,借过,麻烦让一让。”小铃铛一边喊着,一边朝方才察觉到的方向奋力挤去。引得周围的人们纷纷侧目。 朱厌看过来,眉头微皱:“怎么了?” “刚刚我似乎看到一个人影匆匆而过,他好像背着什么东西,动作鬼鬼祟祟的,感觉有点奇怪。” 离仑:“上去看看?” 小铃铛:“走。” 来到刚刚人影走过的地方,小铃铛在空气中轻嗅,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有涣灵散的味道。” “哪个不怕死的,又对妖族下手了。”离仑眼睛一眯,其中透露出一股凛冽的寒意。 朱厌冷静地开口说道:“先别冲动,我们跟上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路追踪着那若隐若现的气味,穿过了数条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济心堂”的医馆门前。这家医馆看上去倒是颇为气派。 小铃铛抬头念道:“济心堂。” 这是一家药馆,但是...... “这里有好浓的妖气。”朱厌说道:“确实不正常。” “我们进去看看吧。” 医馆内弥漫着各种草药的味道,但是那股糅杂的妖气也更加浓郁了。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白衣的医师从内堂走了出来,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三位客官,可是来瞧病的?不巧,这大过年的,医师都回家了,只有我能看看简单的病症。” 离仑率先开口:“这医馆里为什么会有这么浓的妖气?” 那医师听到这话顿时一怔,眼神闪烁不定:“这里是医馆,只有药香。” 离仑身上散发出浓浓的戾气,黑色的雾气缠绕满身,一看就不是人。他冷声说道:“别装了,不想惹麻烦,最好老实交代。” 那医师眼见无法隐瞒,拔腿就想跑,离仑直接一掌挥过去,掌风呼啸而过,那医师直接就被这强大的力道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之上,随后闷哼一声,当场昏死了过去。 “你这么大力干嘛?人死了怎么问?”小铃铛瞪他,给他支招:“你力气小一点,实在生气就打断四肢嘛,我又不拦你。” 朱厌一脸不悦:“唯恐天下不乱,少出馊主意。” “我们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小铃铛突然提议道:“先看看这家医馆有没有地下室,往后院去找。” 离仑反应过来:“去后面看看。”化出一阵风叶,往院子后面刮去。 “等等我。”朱厌喊着也跟着往后院跑。 一个两个跑那么快。 小铃铛左右张望了一下,在后门口拿起一把劈柴的斧子。顺手掂掂,有了武器这才跟着往后院去。 果不其然,后院的一处角落隐藏着一个不起眼的入口,这里居然也有地下室。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下室内很大,做了很多的牢房,牢房内关押着众多的小妖。它们有的蜷缩在角落里,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有的则被绑在铁栏杆后不停地挣扎,发出低沉的哀嚎。 其中一间牢房,关押着一个奇怪的妖,她安安静静的看着外面,看见明显是妖的离仑,顿时心中一动,双掌紧紧的握住栏杆。期待的看着离仑。 离仑看见这里的景象,眼睛瞬间就红了,顿时怒火中烧,他连忙施法,想要打开这里的牢笼。但是法术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效力,对这里的牢笼毫无办法。朱厌皱眉,见状也上前施法,发现他的妖力居然也不行。 小铃铛看到这两个憨货忙活了一阵却毫无进展,不禁有些无奈。 她把这两个憨货扒拉到一边:“让让。”说着抡起斧子动作干净利落,三两下就把锁头劈开了。 小铃铛歪头,指指脑袋:“灵活点。”又把斧头递给离仑:“劈吧。” 离仑接过来,对着地下室内的锁头就是一顿输出。将困在地牢里面的妖都放出来。 小铃铛仔细审视着墙壁上的符咒,小心翼翼地隔着衣袖轻轻捻了一下,随即放在鼻尖轻嗅,确认是妖血无疑。 这种以妖血为媒介的捉妖手法,怎么和妖血胭脂一案这么像? “妖血胭脂一案杀的人头滚滚,地上的血还没干呢,这就又不当回事了。岂有此理,还不到一年,居然又死灰复燃。”小铃铛真是恨,就该把那老妇找出来宰了才好。 “我看崇武营死的人还不够多。” 朱厌忽然看见一节燃烧的木头,正要伸手去碰,被眼疾手快的小铃铛一巴掌拍开。 “你这个手欠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感情不是赔的你的钱,一点记性也不长。” “说话就说话,老喜欢动手动脚的。”朱厌朱厌悻悻地缩回手。 “锤不死你。” 小铃铛找出一根棍子拨拨,棍子瞬间烧没了。 “这是不烬木。区区人间医馆,怎会有大荒的东西?”小铃铛疑惑。 小铃铛直觉不对劲,心中涌起一丝不安:“这样,离仑你留在这里盯着这家医馆,无论进来的是谁,都将其四肢打断,别让人死了就成。” 她又转向朱厌:“朱厌,你用山海寸境将这些妖全部送回大荒,并转告英招,让那些近期没有要事的妖尽量不要离开大荒。等我们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再说。” 朱厌微微皱起眉头,关切地问道:“你呢?” “我?我报官。” 离仑脸色阴沉:“有什么用?” 小铃铛耐心解释:“崇武营和辑妖司是死对头,崇武营做的事情,辑妖司不能做,而且,万一这又是妖血胭脂一案的延续,就必须找辑妖司,这事非得他们来做不可。” 离仑现在不相信凡人:“人族官官相护。未必会听你的。” “辑妖司未必会袒护,神女还需要我教导,况且辑妖司的卓统领还给了一个人质在我们这呢?” 朱厌:“卓翼宸?” 小铃铛一笑:“对啊,他们就怕神女偏向妖族,就安插了一个小暗探。所以,妖血胭脂这事败好感,和辑妖司没关系,我只怀疑崇武营的人没杀干净。有漏网之鱼出来兴风作浪。” “证据不能丢,所以离仑你守着这里,现在快过年了,人来人往的,若有人纵火一把火将这里烧了,我们就没有证据了。就算要大开杀戒,也必须是凡人自己来。” 离仑信任小铃铛,这才点头:“好。” 朱厌对小铃铛说:“你小心。” 小铃铛拿起那把已经坑坑洼洼的斧头,放手上掂量下:“好歹我也是大妖,对我有点信心。” 朱厌招呼那些小妖一起围过来,准备启动山河寸境。 岂料其中一个女妖不肯走。 离仑:“命是你自己的,我们能救你一次,不代表能救你第二次。” 女妖低头:“我知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既然已经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劝。 三妖开始分头行动。 第109章 大梦归离28章 小铃铛刚走出济心堂没几步,心头忽地一跳,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她立刻加快脚步,依据记忆中的路线快速飞奔。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背后悄无声息地逼了上来。说时迟那时快,小铃铛猛地一个转身,用手中的斧头稳稳地架住了对方凌厉的一击。 青天白日之下,对方竟然蒙面而行,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无疑是见不得光之辈。 小铃铛正和这人过了两招,却不料旁边又蹿出一人,寒光一闪,手起刀落间,一柄锋利的反手刀直直朝着小铃铛当中横劈,来势汹汹 小铃铛毫不慌乱,她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面前敌人的胸口之上。借力的同时她身形灵活地一扭腰,侧身闪过那致命的一刀。 还未等她站稳,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劲风呼啸之声。又见一人自屋顶凌空跃下,双手紧握长刀,以泰山压顶之势向着她猛力挥刀! 三打一,臭不要脸。 小铃铛身形灵活,哪里肯恋战,打不过还不会跑吗。 身后一个蒙面人一刀飞出,那刀泛着森冷的寒光,直直朝小铃铛的后心要害扎去。小铃铛虽未回头,却能感受到身后逼人的杀气。 察觉脑后凌厉的寒风,她就地一滚,原本逃跑的步伐被打断。她的身后不知何时竟然又冒出了另外三名同样凶神恶煞的家伙,他们呈半圆形紧紧围住了小铃铛,一步步向她逼近,犹如饿狼扑食一般。 “非要逼着老子犯杀戒是吧,成全你。” 小铃铛一声大喊,斧头猛地飞旋而出,带着呼呼风声径直冲向那围堵过来的三人。 那三人眼见斧头呼啸而至,纷纷举起兵严阵以待,小铃铛趁机脚底抹油,跑的飞快。眨眼间便已窜出了数丈开外。 想抓她,做梦。 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了。这些蒙面人顿时怒不可遏,速度也是极快,穷追不舍,紧咬着不放。眼看着又要被围上了,卓翼宸突然从天而降,洒下一把白色的粉末瞬间弥漫开来,形成了一片朦胧的烟雾。他拉着小铃铛就跑。 小铃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发懵。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卓翼宸:“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把你找到。” “那你厉害了,小心。”后背一把刀劈砍过来,卓翼宸和小铃铛反应极快,两人各自侧身一闪避开这凌厉的一击。 更多的蒙面人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这些人的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现在天都城内哪一方还有这么大的势力? 卓翼宸在这,光跑是不行的。 打吧,好歹是大妖,有万年的打架经验在这呢。 小铃铛静下心来,深吸一口气,专心应敌。 蒙面人刀刀致命,小铃铛的身法招式那都是在大荒练出来的,躲避起来游刃有余,那叫一个溜。 这群完蛋玩意儿,就分了一个人给卓翼宸,其余的人全招呼她。就这么看的起她? 卓翼宸不知道又哪里摸出一把药粉洒在蒙面人的身上,此人闪避不及,眼睛被糊住了。 蒙面人顿时感觉眼睛一阵刺痛,好似烈火焚烧,那人痛苦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在地上翻滚着发出阵阵惨叫。他的双目遭受重创,几近失明。 趁着这个机会,卓翼宸立即抢夺过来一把刀,紧接着他用力一挥,将那把刀朝着半空中的小铃铛狠狠地掷了过去,并高声大喊道:“铃铛!接刀!” 小铃铛眼角余光扫过,抬脚旋身踢开一人,身形一跃而起,伸手稳稳接住了卓翼宸抛来的长刀。借助着这股惯性,小铃铛在空中一个漂亮的转身,顺势挥刀砍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一名敌人的手臂应声而落,鲜血四溅…… “跟我打,嫩了点。” 小铃铛身陷重围,被一群人围攻还有心情逗闷子。身形灵动地穿梭于人群之间,手中武器上下翻飞,巧妙地格挡着敌人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卓翼宸:“打架呢,专心点。”他跑过去一剑格挡数把长刀,一手握拳,拳风呼啸间,已有数名敌人被击退。 小铃铛灵巧地侧身一闪,躲过一记凌厉的掌风,随即手腕一翻顺势挥刀刺向对方咽喉。她刻意手下留情,只划破一点油皮,却将蒙面人吓的不轻。 “已经够专心啦,要不是你,我早跑了。” 卓翼宸反驳道:“救你还是我的错了? “救人不是错,不自量力就不对了,那便是大错特错。”话音刚落,两人竟同时飞起一脚,将分别冲上前来的敌人踹得腾空而起。 “哇喔,这天都城的治安可真是差到离谱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 卓翼宸喊道:“都这时候了还贫嘴,跑啊!!” 他猛地发力,将身前的几名敌人震退数步,紧接着剑锋一挥,恰巧将冲在最前头的一人划伤,转身撒腿就跑。 身后追击的人数却越来越多,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卓翼宸忍不住抱怨:“你这是捅了马蜂窝吗?” 小铃铛:“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人?” “不清楚。”卓翼宸头也不回地回答。 “要你何用?” “能救你。” “都说不用你救了。你出现的真是巧啊?”小铃铛没好气。 “我找你呢。”卓翼宸脚下不停,继续狂奔。 “怎么知道我在这,我被罩了一层幻术,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发现我,你是怎么看穿的?” 小铃铛脚步一顿,后面的人眼看着就追上来了。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你。” “放屁。” “是真的。” 卓翼宸矮身躲过一把刀:“是铃铛告诉我的。” 小铃铛冰冷的声音响起,凶光直冒:“我没和你交代过去哪里?” 一个追兵被卓翼宸抹了脖子,他对杀人一点心理阻碍都没有。 染血的手臂伸到小铃铛的面前:“是它说的。” 卓翼宸的手腕上一根红线系着一个小铃铛。碰撞中发出清脆的铃声。 小铃铛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脖子,她什么时候丢失的铃铛?为何丝毫都没有察觉到? “我的铃铛是一个哑铃,怎么在你的手上会响?” 难道卓翼宸就是她的有缘人?还未等她想明白这件事,一阵剧痛从小铃铛的手臂上传来。 这一分神。小铃铛的手臂被被狠狠地划了一刀,完蛋......她现在恢复力很差的。 卓翼宸看见铃铛被伤,心中怒气直飙。手中的长剑随着心意猛然一挥,原本刚猛凌厉的剑势骤然发生变化,剑身周围隐隐带有风雪之势,仿佛整个空间都被这股凛冽的气势所笼罩。 前方那几个胆敢伤害铃铛的家伙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这威力惊人的一剑横扫倒地。与此同时,那些蒙面人的眉间竟然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寒霜。 小铃铛暗自诧异,卓翼宸才十四岁吧,如今真是不得了,之前居然没有发现? 卓翼宸发火:“还愣着,跑啊!!” “啊啊啊。”小铃铛回神,赶紧跑。 又回头问卓翼宸:“你这个铃铛怎么来的?” 卓翼宸一边警惕,一边随口答道:“我捡的。” “哪里捡的?” “不记得了,就是觉得这个铃铛特别的好看,这才留下来的。” “它能告诉你我在哪里?比如说能够感知到我的所在方位之类的......” 卓翼宸轻声:“嗯,我想知道你在哪,它会告诉我。” “怎么告诉你的?” “就是一种冥冥中的直觉,我就知道要往哪里走。” 好吧,他就是有缘人。没得跑了,小铃铛告诉自己。 转念一想,不是,她跑什么,她能打啊!! 就在这时,后方紧追不舍的那些蒙面人忽然发现暗处竟然冒出一个人影。为首之人见状,连忙打出一个手势,示意众人停下脚步,暂时不要继续追击。 小铃铛回头一看,后面没人了。怎么莫名其妙就被一个小屁孩给救了。 这个时候一人一妖才慢慢停下脚步,喘上几口气。 卓翼宸看小铃铛脸上的表情甚是奇怪,关心的问道:“你是不是疼的厉害?” “一点点,小伤。”小铃铛看下胳膊,不严重。 “小伤你这副表情?”卓翼宸根本就不信,她红润的脸蛋现在都白了。 “腿软,有点跑不动了,还不如打一架呢。”小铃铛根本就不把刚刚的那一刀当回事。 卓翼宸抬手:“这里还不安全,我架着你跑。” 小铃铛拒绝:“哪里就那么弱了,几步路,我还能走。”’ 微微眯起眼眸,这才真正开始留意卓翼宸。她仔细端详着他,心中暗忖:自己是妖,而卓翼宸是人,还是一个出身于捉妖世家的人。他是有缘人,这不就是命中注定的相爱相杀吗? 敬谢不敏,她还是选择保持距离。小铃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仿佛卓翼宸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对她而言都是一种潜在的威胁。 这时卓翼宸突然开口说:“到了。” 小铃铛回神:“赶紧的,出事了。” 小铃铛一溜烟的跑到辑妖司里面,守门的小卫都来不及拦下。 卓翼宸上前几步赶紧说:“我们是一起的,不要紧。” 小铃铛冲进去跑了几步,呆愣住了,她要往哪里走? 卓翼宸紧跟上来:“找谁?” “卓统领。” “跟我来。” 卓翼宸带着她来到父亲办公的地方。 此时是年底,通常都忙的要死,今天卓统领带人出去巡逻了,不在这。 卓翼宸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 小铃铛不隐瞒:“我怀疑妖血胭脂一案有漏网之鱼,今天我和朱厌离仑在一家医馆发现了一家地下室,那里关押着很多妖族,其中很多地方包括手法和妖血胭脂一案很像。” “你确认?” “我不仅确认,今天你不是看见了吗,还有不少人追杀我呢,估计就是看我撞破了,要杀人灭口。” “我只怕去晚了,又会被一把火烧个干净,离仑还守在那里。” 卓翼宸:“既然是这样,你先包扎伤口,我去点人,带人去你说的医馆查看。” 小铃铛疑惑:“你?” 卓翼宸:“我是指挥使,有这个权利。” 小铃铛眸子闪了一下:“哦!” 他爹又不是皇帝,这么年轻的指挥使? 卓翼宸先是通知了一下守卫,然后找来一些伤药要给小铃铛上药。 小铃铛当即拉开衣带就要脱衣服,被卓翼宸眼疾手快的按住。 卓翼宸咬牙:“你别动,我来。” “隔着衣服你能上药?” 卓翼宸没理她,拿起剪刀咔嚓几下就给她的衣袖剪开,看到胳膊上的伤口眉头紧皱。 “你这个样子让我感觉像是命不久矣。” “这么大的一条口子你不疼?” “不疼啊,麻麻的。” “那刀上有毒。”卓翼宸叹气。 “难怪呢,我说疼一下就不疼了。” 卓翼宸戳戳伤口:“疼不疼?” “不疼。” 再往下面一点戳戳:“这里是什么感觉?” “有点木木的,好像隔着衣服掐肉。” “你等一下。”卓翼宸起身出去,不一会儿,端进来一碗黑漆漆的药:“你喝了。” “什么东西,好难闻。” “解药。” “你知道我中的是什么毒?” “喝不喝。” “喝。”这药实在是难闻,对嗅觉敏锐的小铃铛来说有点难以接受。 苦着脸将药一饮而尽。 刚喝完了药,一个酸酸甜甜的蜜饯就塞进嘴里了,小铃铛眼睛一亮,这是她喜欢的味道。 看着小铃铛的样子,卓翼宸眼神柔柔的,也忍不住笑了下。 给她包扎好伤口,还找了一套辑妖司的衣衫给她换上。 “把这套衣服换上,等下我们一起去。” “这是你们辑妖司的衣服吧,给我穿?你爹不会打死你?我可是妖诶。” “我是指挥使,手下有个亲信怎么了?快点,别磨蹭。”卓翼宸有点自己的私心,怕被看出来,故此没有好气的说道。 “指挥使了不起哦,年纪不大,官瘾不小。”小铃铛嘀咕,还是老老实实换上卓翼宸给的衣服。 时间也差不多了,卓翼宸点齐人手,和小铃铛一起赶往济心堂。 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居然起了大火。这家药堂被大火熊熊燃烧,房顶都烧垮了,眼见是进不去了。 卓翼宸赶忙对着手下说:“救火。”’ 小铃铛看着大火,喃喃道:“离仑呢?” 离仑不见了。 第110章 大梦归离29章 卓翼宸面色凝重:“杀人放火,一贯的卑劣伎俩,看来真的和妖血胭脂一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眼前熊熊大火,浓烟滚滚,不少热心的百姓纷纷闻讯赶来,他们自发地加入到灭火的队伍之中。人群熙熙攘攘,你来我往,脚步声杂乱无章,地面更是泥泞不堪。即便曾有过证据,恐怕也是毁的差不多了。 辑妖司的人向附近的百姓借来各种盆桶等器具,在井里打水,马不停蹄地朝着火焰泼去,奈何火势太大,杯水车薪。火势依旧越烧越旺,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他们借来了更多的盆桶,组成人链,一桶一桶地传递着井水。 小铃铛在空气中使劲嗅嗅,站在一旁的卓翼宸问:“你闻到什么味道了?” 小铃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顺着味道在一处拐角停了下来。她蹲下身去,从地上捡起一根细细的小树枝,在地上划拉两下,把树枝放在鼻尖闻闻。 然后这节树枝递给卓翼宸,示意道:“你闻闻。” 卓翼宸蹲下,靠近树枝。 当他闻到树枝上传来的气味时,不禁脱口而出:“这是火油的味道!” “难怪火势这么大。” “注意下这个地皮,明显是被人铲过的。只有靠近墙缝的泥巴才留下一点味道。” “从我遇到追杀到辑妖司,再来这里,前后不过是一个时辰左右,这么短的时间,这家医馆就烧的不成样子了,还有守在这的离仑也不见了。天都城内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耐?我只想到崇武营。他们捉妖是一把好手,何况还有前科。” “你想想,追杀我们的人为什么半路就放弃了,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的身份呢,指挥使大人?上一个文大人死的冤,崇武营可是直接被篦了一遍的。这上上下下的人头滚滚,很有可能是顾及你。” “而且你哥和你爹,都是官身,要给你报仇不要太简单。” 卓翼宸想了下:“未必不是这样的理由。但是这把火放了,我们没有证据指证崇武营,光靠这点火油只能说有人故意纵火,无法牵扯到崇武营的身上,反而会被他们倒打一耙。来个恶人先告状,反咬咱们一口。” 小铃铛起身,丢掉树枝拍拍手:“我就奇怪了,上次怎么没有一杆子把崇武营给拍死。现在又出来作妖。” 卓翼宸无奈摇头:“圣上要平衡朝堂,崇武营不能消失。” 小铃铛闻言,脸上浮现出厌恶的神情:“真恶心。” 正在这时,一个小卫匆匆跑过来禀告道:“禀告大人,崇武营的温统领带人来了。” 小铃铛和卓翼宸对视一眼,来者不善。 崇武营的这群人一来就热心的和大家一起救火,表面上满脸都是急切,行动间却显得有些慌乱,不是和人撞了,打翻了水盆,就是手中的水桶不断颤抖,致使水花四溅。一路走,一路撒,刚刚拐角的那一点子墙缝都被撒上水了,来来回回被人践踏了好几遍。 这下这点证据也没有了。 卓翼宸站在一旁,目睹着这混乱不堪的场面,心中的怒火噌噌直冒,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温统领。”卓翼宸微微弯腰拱手行礼。 “小卓指挥使。”温统领笑着回应,显得十分和气。 “小卓指挥使刚刚回到天都城就热心处理公务,真是年少有为。” “温统领过奖了。相比之下,您的升迁速度才令人惊叹。短短一年时间便走了他人几十年的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不过是圣上抬爱,温某受之有愧。” 卓翼宸只得转身看向一旁救火崇武营的人。 “温统领,您的这番安排可真是别出心裁啊。您明明是带着人马前来救火的,这看着不像啊,这手脚抖的,有大病吧?”卓翼宸阴阳怪气。 温宗瑜顺着卓翼宸所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当即怒喝道:“没吃饱饭吗。手脚麻利点。” 身边的护卫下去传递消息,没过多久,原本有些懒散的崇武营士兵们像是突然打了鸡血一般,手脚迅速变得敏捷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颤抖不止。他们稳稳地端着水桶,快速穿梭于火场之间,效率明显提高了不少。 统领果然治军有方。 方才还东倒西歪的水桶此刻竟被稳稳托举,个个都身强体壮,稳当的不行。 温宗瑜立即打个哈哈:“让小卓指挥使见笑啦。” 他目光一转,落在卓翼宸身后的身影上,问道:“不知小卓指挥使身后这位是??” 小铃铛乖巧地站在卓翼宸身后,微微低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履行着一个护卫的职责,做好一个小卫的本分。 卓翼宸心中略一思忖,随即答道:“哦,这是我新近收的护卫,名叫宫灵。” 小铃铛心中一动,宫铃也是铃铛,宫铃就宫铃吧,便默认了这个新名字。 温统领接着询问:“不知是是哪两个字啊?” “是‘龚山叠翠入云端’的那个‘龚’,还有‘时人不识凌云木’中的‘凌’。” 温宗瑜赞叹道:“龚凌,好名字。也不知是哪一家的?” 卓翼宸微微一笑:“龚凌来自卓家旁支。” “原来如此。” “这救火怕是难的很,只能勉强将火势控制在这医馆之内了,小卓大人来的快,这巡城司的人没到,你倒是先来了。” 卓翼宸皮笑肉不笑:“温统领不也来的快吗,和我们不过是前后脚的功夫。看来大家都是心系百姓安危呀!” “我们站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忙,小卓指挥使,不介意的话,不知可否与温某坐下稍作歇息,饮上一杯茶水。”温宗瑜微笑着发出邀请。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翼宸微微点头,礼貌地回应,心中却暗自保持着警惕。 “请。”温宗瑜伸手示意。 “请。”卓翼宸跟随在温若寒身后,步伐从容。 弯弯绕绕的,他们打什么哑谜呢? 小铃铛在卓翼宸身后也跟了上去。 医馆不远处一座简陋的茶棚,温宗瑜亲自为卓翼宸斟了一杯茶,推到他的面前。“小卓指挥使,请。”他的声音温和而亲切,仿佛两人是多年的老友。 卓翼宸微微欠身,道了一声谢,然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散开,心中对温宗瑜更多了几分提防。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地品着茶,似乎都在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气氛,却又被茶香巧妙地掩盖着。 周围都是救火的人,呼喊声、脚步声以及各种工具的碰撞声响成一片,人来人往嘈杂不堪,似乎与卓翼宸和温宗瑜所处的这个微妙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小铃铛则站在卓翼宸身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等了一会,温宗瑜开始细细观察起卓统领的这个小儿子来,不简单,小小年纪就能如此沉得住气。 于是打破沉默开口说道:“崇武营收到消息有妖物在此地纵火,目前已经导致数人身亡。既然卓统领不在这,那么这件事情理应由我们崇武营全权接手处理。” 小铃铛脸色一变,暗中紧紧握住拳头。 卓翼宸不置可否,轻抿一口香茗,慢悠悠的说道:“按照先来后到的规则,也应该是我辑妖司接手,温统领,您,过界了。莫说是我了,任何一个辑妖司的同僚都不会答应。” 温宗瑜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声音冰冷地说道:“温某能代表崇武营,小卓指挥使可能代表辑妖司。”锐利的眼光直直看着卓翼宸。 此时无声胜有声。 无形的压力给到卓翼宸。 卓翼宸似乎没有发觉,只是一个劲的说:“此事不成。” 温宗瑜指尖轻叩茶盏,瓷胎相撞迸出一声清响。 崇武营接管妖火案,本是天经地义。卓小公子既非辑妖司主事,又无印信在手,如何能越俎代庖? 温统领此言差矣。妖物作乱,自该由辑妖司勘验法箓、镇邪诛妖。您这个要求,不成。 “如何不成,你们辑妖司就是如此贪功,不顾百姓生死吗?”温宗瑜言辞锋利,步步紧逼。 把卓翼宸逼急了,他涨红着脸,直接开口说:“温统领,真的不行,我爹会打死我的。” 温宗瑜一噎,卓翼宸之前表现出的沉稳气质,差点忘了他还是个十四的小子,距离弱冠都差的远。他放赖还真的拿他没什么办法。 崇武营要插手,也不是不行...卓翼宸眸中狡光骤亮,待我回禀家父,若他允了,自当退避三舍。 温宗瑜突然倾身靠近,温和说道:“卓统领果然教子有方,竟然调教出如此牙尖嘴利的小子。” 他说着,拂袖而起,步伐间不经意地路过小铃铛身旁,却猛然抓住了她的手。 这一举动,让卓翼宸脸色骤变,沉声问道:“温统领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想拿我的属下出气?” 话刚落音,卓翼宸上前一步,却被温宗瑜的手下拦住去路。 温宗瑜微微皱眉,给小铃铛细细把脉,那脉象平稳如常。没有中毒,也不是妖脉,难道真的是卓家旁支?可此人出现的时机真是蹊跷的很,让人不得不生疑。 温宗瑜放手,哈哈一笑,拍拍她的手臂:“好小子,身体不错,若是辑妖司待不下去可来我崇武营。” 卓翼宸眸中冷芒一闪,掌心已扣住腰间佩剑。 小铃铛退后一步,撤回自己的手腕,恭敬说道:温大人这般抬举,倒叫在下惶恐。在下乃是小卓指挥使的人,不敢有二心。” 温宗瑜眯起眼睛,深深地看了卓翼宸一眼。 “好,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强求。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我们走。”温宗瑜带着崇武营的营的人离去。 崇武营正在救火的人也不救火了,盆、桶,就地一扔,头也不回地跟着温宗瑜离去。 这意图表现得如此明显,毫无遮掩。旁边还在救火的人顿时都懵了,不明白这火才救到一半,怎么连工具都扔了,说走就走? 等崇武营的人走光了,小铃铛才敢恨恨的骂上一句:“混蛋。” 卓翼宸:“最后的证据也没有了,不过我们可以等火势灭了进去找一找。或许还能发现其他线索。” “温宗瑜走的太干脆了,感觉就像是走一个过场,我们要加快速度了,我怕他还有后手。” 小铃铛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失血有点多,特别容易渴。 “他的目标刚刚是对着你来的。” 小铃铛惊讶地指着自己:“我?” “温宗瑜不简单,听我爹说,他甚至能为妖诊脉。” “还好我妖力都被封了,否则他刚刚一抓我的脉搏,我不就立刻露馅了吗。” “关键是为什么他要试探你。” 小铃铛把玩杯子,想了一下,低声说:“我这幻术还在,没人知道我是谁。他怎么会怀疑我是妖的?” “你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又是生面孔,文潇一回来你就出现了。” “正好之前你不还正处于被人追杀的境地吗?现在的温宗瑜想必认定医馆是辑妖司的调查目标,他过来走个过场,意在彰显他有圣人撑腰,使我们在查案时投鼠忌器。” 小铃铛努力回想着,狐疑的看着卓翼宸:“他有说过这句话?” 卓翼宸无奈地轻敲她的脑袋:“听话不要只听表面,要思考那些未曾言明的潜台词!” “如果他发现我是妖会如何?” “离仑如何?”卓翼宸反问。 “你想想不知所踪的离仑,和这药馆被火油点燃的大火。周围的痕迹被清理的一干二净,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之前你不是说怀疑崇武营吗,怎么这会儿就不自信了?” “这不一样,我可是守护大妖,他有这么大的胆子?” “没了妖力的守护大妖。” 小铃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 “可我还是不明白,妖血胭脂的后遗症如此严重,为什么崇武营的人还要顶风作案?这满城的达官贵人之前可是恨死这个胭脂了,制作这个,不是找死吗?” “如果他们的目的不是妖血胭脂呢?” “不是?” “你再说说在地牢里看到了什么??” “很多小妖啊,不是说过了吗?有的断手,有的断尾,有的断角......” 这个时候小铃铛反应过来:“药引?!” 卓翼宸点头:“这才是崇武营紧张的原因,一定要毁尸灭迹。” “用妖的一部分当做药引给人治病,可还是会有后遗症。” “倘若这是治绝症的方法,后遗症又算得了什么?” 小铃铛眼中满是赞叹:“卓翼宸,你可真不像是十四岁的。” 卓翼宸不由得心中一跳:“哦?” 第111章 大梦归离30章 “你比老狐狸还老狐狸。” 卓翼宸清清嗓子,面不改色地回应:“我就当你夸我了。” “我当然是夸你了,我们狐族可尊老了,越老越尊敬。夸你聪明呢。” “大可不必这么夸。我也才十四,实在是担不起。” 卓翼宸连连摆手。 小铃铛摸摸手臂,似乎有些不适。卓翼宸注意到刚刚温终俞拍了拍她,用的力道不小。 “可是伤口裂开了?” “有点疼。现在开始疼了,是不是解药奏效了?” 卓翼宸没好气:“早就解毒了。” “走,换个地方我给你看看。” 重新换好药之后,卓翼宸看着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小铃铛,便转身走向熙熙攘攘的集市。不多时,他回来了,手中提着一个油纸包,轻轻摇晃,发出诱人的香气。 小铃铛嗅嗅卓翼宸身上的味道,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她仔细辨别了一下,是烤鸡的味道,再嗅嗅,更像是五香烤鸡。 卓翼宸笑着递过去:“给你买的,吃点吧。” 小铃铛接过油纸包,有些心不在焉:“我现在担心离仑呢,是我让他守在这的,现在不见了,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我都没有什么胃口。” 油纸包里的烤鸡还冒着热气,孜然混着蜂蜜的香气钻进鼻腔。然后一整只鸡吃的就剩鸡骨头了。 小铃铛叹气,没了妖力,鸡骨头都卡嗓子。 卓翼宸看她的样子:“怎么,不好吃。” 这可是风靡整个天都城最好吃的烤鸡,排队都买不到,他还是花了大价钱从别的买家手中匀出的一个。 “好吃,就是吃不下了,这些骨头多可惜。” 卓翼宸忍俊不禁:“你吃肉就好,骨头就算了。” “可是骨头很香啊,嘎嘣酥脆的,我现在都咬不动,还卡嗓子。真是,好麻烦,最喜欢的都吃不了。” 小铃铛忧心忡忡的看着着火的医馆,也不知道离仑现在怎么样了? 这场肆虐的大火直到深夜才逐渐熄灭。尽管明火已然不见,仍有一些暗红的炭火在悄然燃烧,医馆废墟依旧被余晖映照得通红。 卓翼轩知道这个事情也带着人手来帮忙了,所有辑妖司的人都忙碌了一天,个个累的精疲力尽。目前都插着火把,泼水,需要加快速度,力求在崇武营的后援到来之前,掌握更多的证据。 卓翼轩和弟弟卓翼宸在茶摊交谈,茶香袅袅中夹杂着远处尚未散尽的烟火气息。 “对温统领,你是怎么想的?”卓翼轩抿了一口茶,目光深邃地看着弟弟。 卓翼宸反问哥哥:“哥,你有什么看法?” 卓翼轩笑道:“现在是我问你。” 卓翼宸沉吟片刻,道:“温统领升的太快,根基不稳,做事情有点急于求成。” “还有吗?”卓翼轩追问。 “他对这个事情未免有点过于关注了,而且我得知,这个医馆是用妖身体的一部分做药引治病,和崇武营的恐怕关系匪浅。” “你之前一年待在大荒,对天都城的一些事情并不知晓,自从温宗瑜上任后,就开始用妖的一部分身体做药引,此事可大可小,朝中有不少人都心知肚明。但却没有什么人来捅破这层窗户纸。除了你这个愣头青。” “兄长,你也知道此事?” “知道。” “为什么?” “因为世人皆怕死。只要能活下去,即便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们也愿意尝试。能活为什么不活。”卓翼轩淡淡的说道。 “人不人,鬼不鬼的,也算活着吗?” “不是有守护大妖的解药吗?” 卓翼宸惊讶:“哥,你什么意思?” “藏好她,别让她轻易露面。”卓翼轩压低声音说道。 卓翼宸的眼角余光瞥向远处正全神贯注盯着人救火的小铃铛。似乎对这边的对话毫无察觉。 过了片刻,卓翼宸似乎明白了兄长的用意,轻声应道:“哥……我懂了。” “当真明白了?”卓翼宸似乎并不放心,他紧紧地盯着弟弟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卓翼宸缓缓吐出两个字:“戾帝。”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卓翼轩不由自主的勾起嘴角,轻轻地拍了拍卓翼宸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之意。这种默契让兄弟俩之间的交流无需过多言语赘述,点到为止即可。 “知道就好。”卓翼轩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现在辑妖司表面上是鲜花锦簇,实际上不过是烈火烹油,整个卓家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稍有不慎......”说到此处,卓翼轩稍稍停顿了一下,并没有继续往下说。 “龚凌的事情我扫尾了......” 卓翼轩伸手制止了弟弟接下来的话。 “切记,龚凌是旁支,孤儿,昨天才安排到你手下做事。此前,一直住在天都城外的庄子上。” 卓翼宸眉头紧锁,心中五味杂陈。 “何必做到如此地步,什么时候卓家做事需要如此小心翼翼的。” 卓翼轩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既然你说了,就要做到尽善尽美,好好安抚她。” “这天下承平不过三十余年,再也经不起一次三王之乱了。” 小铃铛执着地守在这里,一步也不曾离开。直到空气中的炙热感渐渐消散,她方才手持灯笼,在废墟之中仔细翻找灰烬残骸,这些灰烬漆黑一片,有些还与泥水粘连在一起,显得又脏又湿。 乱糟糟的断石残垣,烧焦的木梁横亘其间,污水四溅,连一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小铃铛在里面走的小心翼翼的。就这么小心,还是弄了不少的污渍在身上。头脸脏兮兮的,不是亲近的人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突然,她目光一凝,发现了一些疑似激烈打斗时留下的痕迹。她快步走去,地上那些看似凌乱不堪的痕迹逐渐清晰起来。 靠近墙边的地面上,满地都是浑浊的泥水,但是仍能辨认出一块类似离仑树枝的碎片浮在水面上。 看这个样子应该是离仑和人对上了,但是没打过,跑了?还是被抓了? 朱厌都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困住他,那必然就是跑了,小铃铛心里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还没等她细加检查,一阵嘈杂纷乱的马蹄声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崇武营的人马便已蜂拥而至,将此地团团围住。 “崇武营在此办案,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崇武营不是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小铃铛待在原地没动,不露声色的将一小块碎片藏进衣袖。她打着灯笼,昏暗的光线下也没有人看清楚她做了什么。 “废墟内的所有人原地不动,不准随意走动。”一个崇武营的人大声喊道。 卓翼宸和哥哥对视一眼:“温统领的后手来了。” 两人同时起身,看看他们有什么花招。 “此地是辑妖司办案,你们崇武营又是办的什么案子?”辑妖司的一名守卫满脸愠色,高声质问,对崇武营的突然介入颇为不满。 崇武营其中一人跨在马上,居高临下,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奉圣上诏令,妖火一案现交由我崇武营全权接手处理,辑妖司众人速速离去,不得有误!” 辑妖司的人本来就因为这件事忙碌了一天,累个半死,还浑身脏兮兮的,眼见自己的事情被人截胡了,顿时不干了。 手中的东西一摔,火冒三丈:“救火你们不来。这火灭了你们就来摘桃子了。没有这个说法。” “救火不行,怎么我们把事情弄顺了,你们就来接手了?” “就是啊,我们辛辛苦苦将事情理顺,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局面,你们却跑来坐享其成,这吃相也实在太过难看了些吧!”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面对辑妖司众人的指责崇武营不为所动,依旧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辑妖司对圣人的旨意有意见?” 辑妖司的人顿时不敢说话了。违抗圣旨可是大罪,大家只能憋屈地选择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微风轻轻吹过,发出呜呜的响声。 小铃铛暗想:看来这就是温宗瑜的后手了,这个圣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为崇武营撑腰,难道是为了打压辑妖司?抬举崇武营? 一个崇武营小卫神情严肃,径直走向小铃铛,粗鲁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从火灾废墟里面拉出来。 “此地已被崇武营接管,尔等速速离开。” 武营的甄枚作为温宗瑜的忠实追随者,掌控着整个崇武营的武力。他看着小铃铛,在马上一指她,毫不客气地质问道:“你就是龚凌?” 小铃铛手臂一摔,拉扯她的那个人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整理下衣袖,高傲的抬头,冷冷的看着甄枚:“有何指教。” 甄枚面沉似水,冷冷说道:“你暂时不能走。” “你什么意思。” 甄枚嘴角微微上扬,缓缓吐出两个字:“搜身。” 搜身?小铃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是岂有此理!! 她反应极快,高声质问:“你们是搜我一人,还是所有辑妖司的人都要被你们搜身?” “自然是所有人。” 所有啊,那可不就是犯了众怒了。 “你们崇武营的人有何权力搜我的身?还敢搜我全体辑妖司同僚的身。” 面对小铃铛的质问,甄枚只是冷冷一笑,不愿多费口舌,直接下令道:“搜。” 随着他一声令下,周围的几名士兵立刻如狼似虎般朝小铃铛围拢过来。 小铃铛手腕一翻,拔出崇武营一个小卫的佩刀架到他的脖子上,转身就站到他的身后。那小卫紧张的脖颈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甄枚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在刀鞘上轻扣,发出清脆的响音。 “龚凌,你好大的胆子,你敢抗旨?” “等等,我乃辑妖司小卓指挥使麾下之人,你们崇武营的人凭什么搜我的身?我并非抗旨,不过是正常询问,谁让你们不让我说话的,上来就要搜身,难道我辑妖司就任由你们崇武营作威作福?” 小铃铛义正言辞,掷地有声。有了小铃铛带头,辑妖司剩下的人也不愿意受此屈辱,纷纷拔刀出鞘,与崇武营的人对峙。 崇武营这个时候也是胆气壮,不甘示弱,亦是纷纷拔刀出鞘,发出金属摩擦声。 两方人马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卓翼宸两兄弟连忙赶来阻止:“等等,甄枚校尉,你是以何名目搜查我手下的小卫?” 小铃铛见状赶紧把刀一扔,跑到卓翼宸的背后缩身站好,仅露头顶发髻。 小少年加油,真是让狐安全感满满。 甄枚看见这两兄弟出来,也不好高高在上,于是翻身下马走到他们面前。 “陛下有旨,妖火一案由崇武营全权接管,刚刚你辑妖司的小卫在这里面翻找,有什么证据自然是交给我崇武营。岂能私自截留。” 这个时候,身边的卓翼轩露出一抹笑意,他慢条斯理的说:“在你们崇武营接手之前,这本就是我辑妖司主理,更何况,你接手这妖火一案,难道不需要和辑妖司进行文书交接?你这上来就是搜身的,如此强盗般的行径,陛下是否知情?” 甄枚眉头一皱,语气强硬:“陛下旨意已下,崇武营办案,辑妖司理应配合。” 卓翼轩身旁的卓翼宸冷笑一声,接口道:“若是有文书交接,我们自然会双手奉上所有证据。若是没有,也请别怪我们不服。毕竟你的做法并非正常的公务处理流程,我完全可以以不合规矩为由将其驳回!” “甄枚校尉,知道的你是立功心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挑起辑妖司和崇武营对立!你这是想干什么?” 甄枚心中暗忖,这小子果然牙尖嘴利。 面上却依旧镇定,沉声道:“辑妖司和崇武营本都是缉拿妖物为己任,维护京城安宁,何来压上一头之说?” 卓翼宸毫不示弱,讥讽道:“疏风正清,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甄枚校尉,你崇武营的手法也太糙了点,难怪一直比不上我辑妖司。” 甄枚心中大怒,此时也不好发作,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递给卓翼轩,说道:“即便如此,这案子如今也到了我崇武营的手上。卓大人,交接吧!” 卓翼轩接过文书,仔细查看,确认无误后,对着麾下之人使了个眼色。辑妖司的人这才收刀,原本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 卓翼轩微微一笑,将文书递还甄枚,绵里藏针道:“甄校尉,这大火才刚刚熄灭。你就带着人来了。你也看见了,我辑妖司的人为了救火,个个精疲力尽,狼狈不堪,要说有没有物证,这还真的没有,都烧成这样了,哪有什么东西能存留下来。” “搜身我看就不必了,不然以后官司交接个个都要搜身,那可真是贻笑大方。官府威严扫地,以后怕是颜面尽失,这个头还是不要开的好。” 甄枚对卓翼轩不屑一顾,反而定定地看着卓翼宸一会儿:“温统领说,卓大人的小儿子极肖其父,今日一见,果不其然。真有乃父之资。” 卓翼轩感到莫名奇妙,看了一眼甄枚,这套挑拨离间的把戏是不是太看不起他了。 卓翼宸转眼看了一眼兄长,对甄枚说:“玩捧杀那一套,你们也就这点后宅妇人的手段了。” “我都懒的说。” 卓翼轩低头笑了一下,示意辑妖司地的人离开此地。 甄枚不以为意的抬手,崇武营的小卫们让出一条道路。 “得罪了。” 辑妖司的人整理下狼狈的衣袖裤腿。陆陆续续离开医馆废墟。小铃铛跟在卓翼宸的身后,暗搓搓的给了甄枚一对白眼。 此时皇宫大院内,一棵长青树下,明正帝躺在摇椅上,他偏头温和的看着温宗瑜:“朕能给你想要的,但是你也必须给朕想要的。” 温宗瑜跪下低头:“臣~万死不辞。” “好!!”明正帝漫不经心的将一片落叶放在茶案上。 “朕等你的好消息。” 第112章 大梦归离31章 离开医馆废墟后,卓翼轩直接让辑妖司的人解散回家,不必再到辑妖司点卯了。 “今日都累了一天,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可以迟一点去辑妖司点卯。正常下午来都行。” 辑妖司的小卫们确实是累的够呛,如此也是多谢卓副指挥使的好意,纷纷行礼离开。 夜路漫漫,卓翼宸轩在前面举着火把。橘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前行的路。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了一队巡城司的士兵。他们手持长枪,步伐整齐划一,身上的甲胄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当看到卓翼轩等人时,巡城司的士兵们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卓翼轩却不慌不忙地从腰间解下自己的腰牌,并将其高高举起,让对面的士兵能够清楚地看到上面所刻的标志和文字。见到这块代表着辑妖司副指挥使的腰牌,巡城司的士兵们恭敬地向卓翼轩行礼放行。 卓翼宸举着火把跟在哥哥身后,对身边的小铃铛,轻声说:“这几天你就跟在我身后,崇武营的人在暗地里查你。” “查就查,我有什么好怕的。” 小铃铛这会子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块碎片仔细观察,借着卓翼宸火把所发出的光亮,可以隐约看出这块碎片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绿色,这块疑似离仑树枝的碎片,边缘整齐锋利像是被刀剑之类的利器砍断的。 “你妖力恢复了?真被人发现了,你觉得你能跑的了?” “我不喜欢那两个字。”小铃铛随口说。 “什么字?” “龚凌啊。” 卓翼宸心中一突:“你喜欢什么名字?” “宫铃,铃铛的那个宫铃。” 卓翼宸心中一松,面上一笑:“你喜欢就好,和外人描述的时候,还是要说龚凌,你的户籍文书我哥都给你弄好了,你就是我卓家旁支,昨天才安排到我手下做事。此前,一直住在天都城外的庄子上。” 小铃铛不以为然:“有必要吗,这么复杂?” “在你恢复妖力之前,不要在人间露脸,尤其是你的真容。” 小铃铛这才分了一个眼神给卓翼宸:“难道有人打我的主意?”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做的妖血胭脂的解药?” 小铃铛的脑子也是转的很快:“有人吃了妖族做的药引,然后再吃我的解药解毒?” 想通这个事情的小铃铛实在是气的不行,不过多余的解药她是给辑妖司了,崇武营哪里来的解药。 卓翼轩只听后面的谈话,就似乎知道小铃铛在想什么,他头也不回地解释:“辑妖司原本是有多余的解药,不过被温宗瑜要走了一些。” 小铃铛紧紧盯着他的背影:“你们给他干什么?” 卓翼轩微微叹息:“你做的解药,面粉里面掺药,让人怎么想。当时的温宗瑜还是一个医师,这简直是不可容忍之事,就想要自己研究这个解药,希望能找出适合凡人体质的,还没那么贵,至少不会掺入面粉的良方。” “他当时就是一片公心,我们自然不好拒绝,只是没想到后面会演变成这样子。” 感情这原本就是崇武营做的孽,他们跑来插一手就是为了毁尸灭迹的。 气愤的小铃铛转身快走两步,恨不得给甄枚挠一个满脸花。 卓翼宸一看不好赶紧单手抱住她,她还挣扎的飞踹了两脚。可惜踹不到,不疼不痒的,反而把自己气的够呛。 小铃铛知道自己现在这身马甲还不能掉,谁知道温宗瑜暗地里打什么鬼主意。 恨恨的咽下这口气,整理好心情。拍下腰间的手臂,对卓翼宸说:“我好了,你松手。” 小铃铛的幻术虽然是男人,但被抱在怀里时依旧是女子的腰身,又细又软。 卓翼宸松手:“你别胡来,想想文潇。” 小铃铛张嘴就没有好话:“你们那个圣人耳聋眼瞎的,就这崇武营这一堆歪瓜裂枣,面目可憎,还撑腰。我呸......” 卓翼宸赶紧捂上她的嘴巴往怀里一带:“有什么回去说。” 小铃铛拍拍他的手,老老实实的点头。 “等等,我这几天都要跟着你?” “你是我麾下之人,自然是要跟着我。” 小铃铛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明天朱厌就能回来,赶紧借一点妖力,先找离仑。卓翼宸这边还是有多远躲多远,相爱相杀实在是不适合她。 卓翼宸看她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 “你若是有事,你说出来,我和你一起解决。” “没事,我好的很,就是有点晕。” 卓翼宸紧张的问:“晕?” “失血多了吧,没有妖力就是这么不方便。” 卓翼宸赶紧给她把脉,还没等弄清楚,小铃铛就一口血咳了出来,连她自己都惊怔住了,怎么回事? 卓翼宸见状,心中大骇,双脚发软,却竭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恐惧表现出来。 小铃铛不禁感叹:“人族的毒药真厉害,还带吐血的。” “闭嘴,你现在没有妖力,能不能不要这么粗心大意,多在乎下身体行不行?” “我尽量。不过小伤,哪里能想到有这么严重。” “你老实告诉我,你封禁妖力了会怎么样?”他关切地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就是体力会下降一点,恢复力差了点,容易饿了点,皮脆了点,没了。”小铃铛她轻描淡写地数了一下。 “简单来说,就是容易死是吧?”卓翼宸担心的皱眉。 “你是会总结的。”小铃铛点头,问道:“我这口血是怎么回事?” 火把照近,掰开她下颌查看喉间。碎骨残渣卡在血肉里,混着血凝成暗色。 卓翼宸皱眉:“你吞鸡骨头了?” “对啊,不是说了划拉嗓子吗,让我不太舒服,剩下的骨头我都没吃,扔的怪可惜的。”她还有些委屈,多好吃的,现在都咬不动。 “你喉间划拉坏了少说话,回去我给你开药,把碎骨头挑出来。”他的语气中带着责备,满是无奈:“吞鸡骨头时有没有想过,喉管划破会要了你的命。” 小铃铛刚要张嘴就被强制闭麦了。 “闭嘴,不准说话,再多说两句,你还要吐血。” 卓翼宸既担心又无奈,怎么这么莽撞。 卓翼轩就在前面听的直摇头,这个大妖,听着语气还是个孩子心性呢。 小铃铛突然眼角扫过前面,狐疑的看着卓翼轩,完蛋,没有妖力的事情瞒不住了,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她脑海中甚至闪过先发制人的念头,那一抹凛冽的杀意在眼眸中稍纵即逝。 卓翼宸就像是看出她想什么,赶紧的一抓她的手,低声警告道::“你给我老实点,那是我哥,之前还替你遮掩呢!” 走在前面,始终未曾回头的卓翼轩慢悠悠开口:“我什么也没听见。” “有这么好心?”小铃铛小声嘀咕。 卓翼轩淡淡回应:“不是好心,早就把你卖了。” “哦。”小铃铛暗自思忖:明明是你们辑妖司和崇武营不和,他们要做的事情你们就不配合呗。当她傻啊! 卓翼宸一想不对劲,偷偷用针扎了小铃铛一下,她没有反应,不过是后知后觉的挠了一下,看样子是觉得是蚊子咬了她,就这个天气,哪里来的蚊子? 卓翼宸说:“你五感出问题了,难怪你嗓子划伤都后知后觉,” “我嗅觉没有问题。”小铃铛反驳道。 “所以你之前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如今妖力封住了,她钝得像块蒙尘的玉。 小铃铛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她本来是灵动自如的大妖,就是被关押禁闭四十年,妖力也不曾丢失。如今却像个废物一般,哪哪都不顺,处处受制。 三人继续前行,气氛有些凝重。卓翼轩虽未回头,却仿佛能感受到身后两人的不安。 弟弟似乎对这个大妖过于在乎了些。 到了卓府,已经是深夜了,卓翼轩想了想,给小铃铛安排房间就在卓翼宸的隔壁卧室。 “有什么明天再说,今日先休息一下,养好精神,明天才有精力好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小铃铛道谢:“多谢大公子。” “客气了。” 卓翼轩一离开,卓翼宸就拿出伤药和镊子,转身对小铃铛说道:“进去,我给你骨头碎渣挑出来。伤口一直有脏东西会难以愈合。” 屋内烛火摇曳,卓翼宸小心翼翼地挑出她伤口中的碎渣,额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光线较暗,又看不太清楚,骨头渣滓在喉管深处,每每将镊子伸进去,小铃铛都反呕。这不由自主的身体反应让整个过程充满煎熬。 不论是小铃铛还是卓翼宸,都折磨的够呛。等骨头碎渣挑干净后,卓翼宸这才松了一口,给她细心上药。 小铃铛砸吧下嘴,惊喜道:“甜的,还有股清凉的感觉。你这是给我用的药,还是糖呀?” 卓翼宸冷哼:“你要不乖乖听医嘱,下次就是苦的。” “听啊,怎么不听,实在是没有想到,你小卓大人还有这么好的医术,让我刮目相看。” 卓翼宸不自在的收起东西:“明天我再来给你看一下,你这伤口这几天只能吃流食,别想吃别的,除非你真的想死。” “放心放心,我惜命的很。” “早点休息,明早我来叫你。” 说完卓翼宸把东西都带走了,他现在是一点也不相信铃铛,真怕她嘴馋把药当糖粉给吞了。 隔壁房间的小铃铛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难以入眠,身为大妖,无法施展自己的能力就算了,反正之前一年已经习惯了,但是到了天都城后却感觉处处受限,这里不行,那也受伤,就连吃一只鸡也能差点要了她的小命,这种落差让她感到无比烦躁。 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无论做什么都难以得心应手。 烦躁的在床上又滚了一圈,实在是睡不着。恨恨的捶了一下床铺,只有软绵绵的一声“咚”,完全没有她预期中的那种结实感。蹬了两下脚,被子都被蹬到一边,又烦躁的滚了一遍。 次日清晨,卓翼宸如约而来。小铃铛还在睡梦中,他便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生怕吵醒她。桌上放着一碗温凉的米粥,是他特意吩咐厨房做的。卓翼宸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小铃铛的睡颜,心中安宁,只希望岁月静好。 小铃铛醒来时,看到卓翼宸坐在床边,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在这里?”她揉了揉眼睛,睡意朦胧地问道。 卓翼宸淡淡地说:“我来叫你吃早饭。”小铃铛这才注意到桌上的米粥 “谢谢啦。” 卓翼宸不悦:“你少说话。” 小铃铛白眼给他,没完了是吧。 她小铃铛就是罩了一层幻术,那也是母的,掀开被子,抬头瞪了一眼卓翼宸,卓翼宸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目光微微偏移:“我在外面等你。” 等小铃铛全部弄好了,卓翼宸掰开她的嘴,给她重新上药。 “这药一日三次,能不开口说话就不要开口说话。要么比划手势,要么写字,或者用眼神示意也行。” 小铃铛狐疑的看着卓翼宸,靠眼神也能知道她想说什么。 “眼神能看懂,我能知道你想说什么。” 真的懂?!小铃铛惊奇了,你小子可以啊。 在卓府会客室中,卓翼轩透过窗户可以看见院子里那棵经历了些年头的桃树。此时枝头光秃秃的,只能看见蜿蜒精轧的枝干,略显萧索。 案几上的茶盏尚冒着热气,他拿起轻抿一口。 “你和小铃铛查出什么没有?” 卓翼宸:“似乎有火油的痕迹。” 卓翼轩微微摇头:“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人为的纵火。” “小铃铛说离仑本来应该就守在医馆的,可是离仑不见了。” 小铃铛在一边点头。 “离仑或许见火势太大,先自己离开了呢?” 小铃铛连连摆手:绝对不是。 然后拿出一块碎片,递给卓翼轩。 卓翼轩接过碎片,仔细端详,发现上面有明显的利刃切割痕迹。 “这是离仑的?” 小铃铛肯定地点点头。 卓翼宸解释:“离仑乃是槐妖。” “原来如此。所以离仑是失踪了?他受伤了,需要尽快找到他?” 小铃铛竖起大拇指。 “朱厌呢?” 卓翼宸解释:“朱厌送那些被救出来的妖回去大荒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卓翼宸看像小铃铛。 小铃铛眨眼,点点桌子。 “今天?” 她挑眉竖起大拇指。 还真是今天啊! 卓翼轩了然:“你放心,此事我会查清楚的。” 他接着说道:“无论如何,城内光天化日之下发生的蒙面人追杀事件,这是对府衙权威的公然挑衅,郑按察使作为按察司的主官,他一定会震怒。所以崇武营短时间内不会大张旗鼓的行凶,更不会放肆搜查离仑。” 卓翼宸对小铃铛解释:“所以,你暂时可以安心,崇武营那边要倒霉了。” 卓翼轩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不仅如此,崇武营虽然成功抢夺了辑妖司的案子,但这却触犯了官场的大忌。近来必定会有言官弹劾温统领,咱们就静观其变吧。” 卓翼宸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小铃铛左看看右看看,不得不感叹,这两人不愧是兄弟,就连喝茶的姿势和表情都如出一辙。 “即便是如此,此地也不宜久留,可以的话,你们还是尽快回到大荒。” 小铃铛满心疑惑。卓翼宸眉头微皱,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崇武营迟早会反应过来,她是谁。”卓翼轩轻轻点了点小铃铛:“濒临死亡的狮王是极度危险的,不要试探他的底线。” 卓翼宸瞬间懂了,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我们是否需要转移崇武营的注意力?” “确实需要一个妖来帮忙。” “谁?” “朱厌。” 第113章 大梦归离32章 他们在说什么,云里雾里的,小铃铛左看看右看看,有没有人能给狐解释一下。 “朱厌是你们口中的极恶之妖,崇武营那边肯定也会知道,所以我们要借他的口传递出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离仑已死。” 这是要让离仑诈死?为什么? 卓翼轩却并未多做解释,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总之,对你们没有坏处。” 他的目光特别落在了小铃铛身上。 小铃铛:更好奇了怎么办?离仑怎么能和官场有联系呢?糊弄谁呢?能不能给解释一下。 小铃铛被迫闭麦,这眼神就活灵活现的,卓翼宸在桌子底下扯扯她的衣摆,示意她稍安勿躁,他哥不会害他们。 真的? 真的! 卓翼轩看着弟弟与大妖之间的微妙互动,心中不禁一沉。他低眉垂眼的喝茶,故作不知。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说:“好了。待会父亲下朝回来,我这边会去问问今天早朝的情形,稍后给你们消息。” 卓翼轩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卓翼宸和小铃铛亦是起身相送。 等人走了,小铃铛赶紧用眼睛问卓翼宸,几个意思? 卓翼宸低声:“我知道的也只是一部分,但绝非全部。” 少废话,快说。 小铃铛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有点急不可耐。 “离仑被崇武营的人追杀是事实,也可以说是人证之一,用妖身做药引,这事情本就有违伦理道德,不会被世人接受,更何况受害者是你们妖族,一旦泄露出去,温宗瑜自身难保。” “首先离仑是妖,妖死了是没有尸首的,所以从朱厌的嘴里说出离仑死的话具有一定的可信度。” 等等,朱厌和离仑,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你这个小密探,消息泄露的够快的。 小铃铛眼中明晃晃的怀疑,卓翼宸低头喝了一口茶,继续说:“崇武营不会在紧追着离仑不放,他们的目光会更多的在寻找你和朝堂争斗上。这样离仑的安全性就暂时有了保障。” 小铃铛想了一下,这倒是真的。 “刚刚我哥说郑按察使作为按察司的主官,他有资格管理全城所有大大小小的案件,我昨天被追杀,一定会被我哥他们挑破。崇武营上下暂时就会被按察司的人盯上,这个时候他们也做不了什么小动作,这就先废了他们一子。” “其次言官弹劾,温宗瑜需要自辩,这就把他绑在朝堂上,暂时也做不了什么,再废一子。” 但是这都只能短时间有效,一旦他们从这些事务中解脱出来,首当其冲就是你和我。” 你?小铃铛的眼中是大大的疑问。 “是,我和文潇都是和你一起去的大荒,并且和你相熟。要找你,就一定会盯紧我和文潇,文潇是神女不会做的太过分。” 小铃铛当即伸手:为什么文潇不一样? 卓翼宸不情愿的吐出两个字:“戾帝。” 小铃铛的脸色立即就黑了。 “对妖族来说,能杀一个帝王,就能杀第二个,所有的帝王都会引以为鉴。绝对不会将神女逼迫到绝境。但是你也别想再来一次,现在的帝王身边的护卫只多不少。你要真敢动手,文潇,范家,包括和你走的近的我全家,一个都活不了。” 听到这,小铃铛已经有所明悟了,她直接开口说话:“所以温宗瑜能这么嚣张,就是知道我们没有办法,但是温宗瑜他就不怕死吗,逼急了我,我也未必不能杀了他。” “你杀不了他。” “他温宗瑜有这么大的能耐?” “不要小看官府的力量。”卓翼宸提醒。 小铃铛的目光中透出一丝不善:“你盯着我。” “我才不会。”卓翼宸撇嘴。 “那如果我们溜了对你们和范家有没有影响,”小铃铛试探性地问道。 “只要不走城门,不撕破脸,影响就不大。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真的?”小铃铛半信半疑。 “你在怀疑什么?” 小铃铛摇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心里暗自思忖:你小子心眼子多的跟筛子一样,有点发憷啊。 “那你是什么意思?杀不了他?” 卓翼宸却显得有些勉强地说道:“不是我说的,是我哥。” “你哥和你又有什么区别。” “卓翼宸,你立场摇摆不定,只会让妖和人,两边都不把你当成自己人。你最好想清楚你要什么?” “我要你平安。”卓翼宸斩钉截铁的说道:“平平安安的。” 这小子要她平安?他爹和哥呢,不管了? 小铃铛摇头:“你哥不准我杀温宗瑜,但是也不准温宗瑜杀我?他有什么毛病?” “哥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总之不会害你。” “你哥到底有什么打算?”小铃铛追问。 卓翼宸脸上浮现出一抹为难之色,显然他也不太明白哥哥的具体计划。 “哥他向来心思缜密,或许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我只能保证,他绝不会让你置身险境。” “你这话真是让我真假难辨。”小铃铛不置可否。 “你还是少说话吧,我哥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的布局我只能看到这里了。”卓翼宸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铃铛觉得这个卓翼轩是属于把人卖了,还要被卖的人给他数钱的。这种人智多近妖,一肚子坏水。和卓翼宸一样,都要绕着走。 “我是陛下指定要到文潇身边保护她的,同时为了方便给了我一个辑妖司指挥使的虚职,但是没有实际的权利和人手。昨天我都是借了我哥哥的面子才抽调出的人赶去医馆的。” “只要我在天都城,温宗瑜就能找到机会拿捏我哥和我爹,所以我们要在他们反应过来前,赶紧找机会离开。” 我们?这小子是贴上来甩不掉了? “现在不能走吗?” “你要试试吗?”卓翼宸看着她。 小铃铛想了下:“试试。” 他们两人做了一下伪装,溜达溜达的晃到城门边,现在出城都需要排队,不少士兵在检查。 卓翼宸上前貌似不经意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挑担子的汉子说:“听说昨天有人在大街上明晃晃的刺杀朝廷要员,这不下发了海捕文书在查的吗?” 卓翼宸看像小铃铛,你看,动作够快的吧。 第114章 大梦归离33章 小铃铛瞄着守城士兵手里的画像:“这是通缉画像吧?” “不是。”卓翼宸解释:“这个是严查画像,只要是和这画像有三分相似的人都出不去。” 卓翼宸背对城门,悄悄在小铃铛过的耳边说:“而且画像阴阳两册,一册是要犯,一册就是我们的,你注意看,门口还有崇武营的人。门口摆了幻灵针,这个是针对幻术的。” 小铃铛悄声:“只要我出去不就行了?” “你要丢下文潇和我吗?”卓翼宸像是被人抛弃了一样,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和不安,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小铃铛心中一软,转念一想,那还真的丢不了文潇,所以这小子拉不下。那就真的只能等朱厌了。 “看来真的只能等朱厌和山海寸境。不然我们没有办法走。”小铃铛叹气。她救人救出错了,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早知道就不贪图那点银钱,天上就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情,老话说的果然没错。 朱厌果然在今天下午回来了。她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这让小铃铛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朱厌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着小铃铛,不禁问道:“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这一身辑妖司的衣服,打算抓谁啊。 小铃铛:“我不是没有衣裳换吗,哎,先帮我看看喉咙。” “你喉咙怎么了?”朱厌关切地问。 “我啃鸡骨头把喉管划伤了。还有我这手臂,昨天被人追杀,划了一刀,你快帮我治治吧。” 小铃铛抬起手臂给朱厌看。 朱厌的脸色顿时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运起妖力,双手轻轻覆在小铃铛手臂的伤口上。不一会小铃铛动动手臂,手臂没问题了。 又扬起脖颈,示意朱厌给这里也治治。 朱厌眼神一动,双手覆了上去,妖力缓缓流淌,修复着内部的创伤。 小铃铛转转脖子,使劲咽了一下口水,感觉好多了。 朱厌关切地问道:“还有别的伤口吗?” “没了,就这两处,我这边查出崇武营捉妖用妖做药引,之前剩下的解药被他们拿来解妖毒。解药是什么做的你也清楚,是我的妖力能解毒,我现在就是一个香饽饽,我估摸着崇武营暗中盯着文潇,我不好直接出面找她,到时候要麻烦你了。” 朱厌有些无奈:“你是怎么吃鸡把自己吃成这样的?” “那谁能想到骨头还能划拉嗓子眼的,从来就没遇见过。”小铃铛还一脸委屈呢。 “你有妖力和没有妖力是一回事吗?你长点心吧!” “行了,行了,怎么和卓翼宸一样啰嗦啊。” 小铃铛在前面带路:“走吧,卓家兄弟有事找你,这次我们恐怕有麻烦了。” 会客室内,卓翼轩为朱厌斟了一杯清茶。 “今日早朝,言官弹劾了温统领,陛下让温统领自辩,还有昨天白天刺杀小宸的事情,也被按察司的人挑破。目前崇武营上下皆被盯着,今天倒是没有能力空出手来,但是明天就难说了。” 朱厌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我不就是送了一些妖回大荒,事情怎么发展成了这个样子?我们竟要逃离天都城,实在是荒谬。你是不是对大妖的实力有什么误解?”朱厌实在是不解,这事情怎么就急转直下了。 卓翼轩摇了摇头:“不,恰恰相反,我冰夷族对大妖的实力有很深的认知。但是,你们首先需要考虑的是神女,大妖大开杀戒,神女会怎么做?” 小铃铛是最了解的,她开口:“关押大妖,无论对错。” 卓翼轩一针见血地指出:“这才是你们真正要面对的棘手问题。你们不能大开杀戒,所以对崇武营就真的束手无策。” 朱厌皱眉:“我可以只杀温宗瑜。” “你杀不了。” 卓翼轩摇头:“是真的杀不了,崇武营有的我的人,我听弟弟说,你们在医馆内部见到了不烬木?” 小铃铛点头确认道:“没错。” “我不知道温统领做了什么,但是现在,想必他已经不是人了。” 朱厌一脸严肃:“此言何意?” “浴火而重生,我所料不错,温统领此刻已化为——妖。”卓翼轩看着他们:“只要不能一击必杀,文潇就是下一个鹄娘。” 小铃铛猛然站起:“你胡说。”她心情激动,手不由自主的在颤抖。卓翼宸连忙把她拉下来,安抚的拍拍她的背,倒一杯茶放到她的手上。 卓翼轩看着小铃铛,目光不悲不喜。 “不要试探人的底线,尤其是没有底线的人。温统领深恨妖族,对妖族选的人间神女,不会在乎。反倒会欣喜有机会除掉她。这样,他就少了一个有能力制服他的人。” “温宗瑜为何不提前对文潇下手?” “因为陛下不允。所以,别给温统领光明正大除掉文潇的机会。” 温宗瑜胆敢无故对文潇下手,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朱厌思索片刻,说道:“温宗瑜是妖不是更好?文潇可以关押他。” “理由?” “残害妖族。” “证据?” “我救出来的妖就是证据!”他显得有些激动,“那些被温宗瑜残害的妖族,每一个都是鲜活的生命,他们遭受的痛苦和折磨就是最好的证据!” “人证?物证?”对方继续追问。 “还需要这些东西?难道那些被救出的妖族的证词还不够吗?” “当然需要,温统领麾下都是缉拿妖物,保卫天都城为己任之人,你一个妖说出来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他的官职就是他的护身符。想来之前的几百年也没有出一个妖能做到温统领的位置。” 对方冷静地分析道,“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无法动摇温统领。” 朱厌陷入了沉默。 小铃铛嘀咕:“岂止是几百年,上万年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物,啊不,是妖物。”’ 朱厌:“这些都是你们心知肚明的事情,还需要什么证据?” “若无确凿证据,谁也动不了温统领。他乃朝廷重臣,动他便是与朝廷为敌,牵连甚广。即便是人间神女也不行,何况她还有家人牵挂,难道要让全家都被朝廷通缉吗?” “所以你们辑妖司就这么看着?” “我这不是在帮你们吗?” “这也算帮忙?” “你们若留在天都城内,只会让我们彼此掣肘,互为软肋。反之,你们一旦出了城,我们则会互为犄角,各自平安。” “你打算如何对付温宗瑜?”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神女现在和大荒联系不深,她的立场自然倾向于人族,别动温统领,尤其是妖族不能动。” “你为什么帮我们?仅仅只是因为崇武营是你们辑妖司的对头?” “当然不是了。只不过有人不喜欢长生。”卓翼轩意有所指。 “谁不喜欢?” “长生很诱人,却不会人人都喜欢。” “如果人人都能长生呢?” “妖能妖妖都长寿吗?” “不能。” “妖尚且都不能,人又怎么能?” 卓翼轩一直没有正面回答朱厌的问题,反倒是一直在绕弯子,朱厌想不通,卓翼轩到底想利用他们做些什么? 卓翼轩似乎看出朱厌心有不满,微微勾起嘴角说道:“放心,我弟弟会和你们一起走,你们走后,龚凌要死,但是需要死的光明正大,我想,你们应该有办法?” “龚凌是谁?” 小铃铛一指自己:“我,我在辑妖司的假身份,温宗瑜盯上我了。” 朱厌沉吟下:“这事情倒是不难?” “如果可以,我想问问离仑一点问题,他在医馆究竟看到什么了?” “我们都去过医馆,你问我们不是一样的?” “那你们看到了什么?” “地牢,丢失身体一部分的小妖,妖血画的符咒。” “没有了吗?” 小铃铛想了想:“还有不烬木。” 卓翼轩指尖敲打桌面:“还有没有。” 朱厌摇头,小铃铛也摇头 “那还是要见见离仑,我对他怎么从医馆消失的实在是好奇。” “可以的话我还希望离仑之死能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第115章 大梦归离34章 “什么?你想离仑诈死?” 卓翼轩点头,没错。 两妖眨眨眼睛,互相对视。 小铃铛把前因后果一说,朱厌若有所思,卓翼轩有点东西,只是心思太过深沉,让人难以捉摸。妖大多都是直性子,怕是被他卖了,还在给他数钱。这点朱厌和小铃铛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在天都城不认识什么人,怎么和人说离仑死了?会有人相信吗?” “这个倒也简单,你对着家弟哭诉就可以了。” “不等等,我,对着,卓翼宸哭。”有没有搞错,这是他一个大妖能做出来的事? 卓翼宸张大眼睛无辜的看着朱厌,这可不是他的主意,是他哥哥的。 “也不需要大庭广众之下,不过是在辑妖司人来人往的地方哭一场,隐隐约约传出一点消息,剩下的我来。” 小铃铛刚刚恢复平静,一想到鹄娘之死,文潇可能也会和鹄娘下场一样,就忍不住一阵心悸。鹄娘的事情不能再发生到文潇身上,不管卓翼轩打什么主意,只要能让文潇平安。她都会按照他说的去做。 当下立即起身:“我们现在就去辑妖司。” 一把薅起朱厌,走。 卓翼轩也没有想到小铃铛说风就是雨的性子,立即阻止。 “等等,你和家弟先去辑妖司,我和朱厌稍后就到。” 这去辑妖司还分批的?转念一想,确实不能一起去,不然就太假了。 卓翼宸拉着小铃铛:“我和宫铃先到。哥哥你和朱厌后面再来,就选在辑妖司的长廊那里吧,那里人来人往,比较方便。” 朱厌小声:“能不能不去。”这多没面子,他可是极恶之妖,大荒提起他的名号就能吓死一群妖,响当当的恶妖。真要哭哭唧唧的,以后还能有脸在大荒行走吗? 卓翼轩也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性子:“可以是可以,不过后续会有一点影响,离仑会继续被崇武营追杀,听说因为崇武营掌握了一种特别的毒药,可以放倒大妖,想必之前已经有妖领教过了。” 能放倒大妖的毒,谁中招了? 小铃铛默默地举起手来,她正是那个仅仅被划了一刀便中毒的倒霉大妖。 朱厌指着她:“你也算?” 你妖力暂时都被封了,算哪一门子的大妖?小妖都比你能耐。 卓翼轩淡淡地说:“妖力越是深厚,毒发的就越快。” 卓翼宸疑惑地看着兄长,眼神闪动,目光转向朱厌。 “崇武营还有这种药?”朱厌怀疑。 小铃铛恰到好处地补充道:“我说昨天温宗瑜怎么突然抓着我的手给我把脉呢,原来是查看我有没有中毒,我要是中毒了当下就露馅了啊。就是给我罩了十层幻术也不好使。” 卓翼轩对小铃铛无意间的补充十分满意,微笑点头,转眼看着朱厌,你看要不要看着办? 朱厌能怎么样?为了离仑,他只能配合这场戏演下去。 朱厌既然默许了,卓翼宸这就拉着小铃铛去了辑妖司。两人先是点卯,便刻意挑选一些较为僻静的道路行走,以免引起他人过多的注意。 辑妖司的长廊人来人往,卓翼宸人模人样的特意选在一个角落,装作欣赏风景。实则心不在焉。他小声抱怨道:“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这就太显眼了。” 就这么点子的假山,湖水,真没有什么特别的,哪里能看许久,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才怪。 小铃铛在他旁边也嘀咕:“该不会是因爱面子,临阵脱逃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均流露出怀疑的神色。 “我很怀疑朱厌能不能真的哭出来。” “到时候看我的。我能让他嗷嗷哭。” 两人嘀咕了几句,决定再等等看。 朱厌来了,但不是走的辑妖司正门,也不知道是从哪一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弄的神秘兮兮的。 他找到地方就忍不住抱怨:“你们这辑妖司可真是大得离谱,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地方。” 辑妖司的确规模宏大,占地面积相当广阔。相比之下,那崇武营虽说也是个不小的营地,但它的面积却仅仅只有辑妖司的一半而已。 一开始的时候,双方只是偶尔会因为地盘大小之类的问题产生一些小摩擦和争执。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摩擦越多,直接就成了死对头。 “你可以来的再晚些?”小铃铛皱眉,面露不满:“哭啊,这么好的朋友死了,你不伤心啊?” 朱厌愁眉苦着脸:“哭不出来。” 又不是真的,怎么能哭出来,一点伤心的感觉都没有。 一旁的卓翼宸瞥了一眼小铃铛,看吧,他就说朱厌不行。 小铃铛冷哼一声,还有她办不到的事儿?当下就是一脚使劲儿跺在朱厌的脚趾上,朱厌‘嗷~~’的一声惨叫。 朱厌的眼睛立即就红了,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他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放声大哭起来:“离仑啊,我唯一的朋友,你死的冤枉啊。” 那悲痛欲绝的声音在辑妖司的长廊里回荡,仿佛真的在为失去的朋友哀悼。 小铃铛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你看,这不是哭的挺伤心吗?!” 卓翼宸目瞪口呆的看着嗷嗷大哭的朱厌。这是...... 小铃铛抹抹不存在的泪水:“离仑死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卓翼宸随即便压低声音提醒。 小铃铛立即摆正姿态,目不斜视,对哦,她由又不认识朱厌和离仑。正经点。 朱厌踉跄着把卓翼宸抱住:“离仑,我的挚友啊!为何会命丧天都城?是谁下的毒手?我定要为你报仇雪恨!小卓,你作为离仑最要好的朋友,决不能对此坐视不管,你不能就这么看着离仑枉死啊!啊啊啊啊,痛煞我也,我......疼啊!” 后面几句话可谓是情真意切,发自肺腑,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朱厌的哭声在长廊回荡,引得往来差役纷纷侧目。 一名路过的小卫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同僚,小声问道:“这人是谁啊?竟敢在辑妖司如此大声喧哗?” “不认识,哭着呢,啧啧,也不知道是谁去世了,这般伤心。” “你仔细听听,他说枉死、报仇,想必又是哪个妖怪作孽了。?” “谁知道呢,这天下的妖多了去了,哪里抓的过来?”另一个差役插话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哎,又是一个伤心人呐!” “可不是嘛,”同僚附和道,“这辑妖司天天忙得焦头烂额,哪能管得过来所有的妖怪。” “走走走,别看热闹了,卓副指挥使来了。” “快走快走。” 众人闻言,立刻收敛神色,加快脚步匆匆离去。 朱厌抽噎着松开手臂,这哭的够够了吧? 卓翼宸当下立即入戏,他拍拍朱厌的肩膀:“离仑未必是死了,目前只是失踪了。” 朱厌通红的双眼看着卓翼宸:“可是他的遗体都烧成灰烬了。” “怎么可能呢,我们刚刚还见到了离仑的树枝碎片。” “东西呢?” 卓翼宸拿出放离仑枝丫的盒子,盒子一打开,里面的枝丫就消散成星尘了。 有效果,卓翼宸看向朱厌。 那必须得。 继续哭啊,小铃铛使眼色 “太丢人了吧,还哭。” 刚刚不是走过几个人吗,这就够了吧? “哭不哭,我可再来一脚了啊。” “十指连心啊,你这个死狐狸。”朱厌实在是忍不住从牙缝中憋出几个字:“你怎么不哭。” 小铃铛面无表情,嘴巴微动,悄声说:“我又不认识离仑,你才是好兄弟,给我使劲哭。” 朱厌就借着脚疼的劲儿,只能在辑妖司嗷嗷哭。 他就抱着卓翼宸不撒手了,心里想着反正要丢人也是两个人一起丢,谁也别想跑。 卓翼轩此时进来辑妖司,正好撞见朱厌抱着卓翼宸在长廊大哭。引的过路的小卫纷纷侧目。这演技还不错,听着声音就觉得此人伤心欲绝。 他上前一步大声呵斥:“何人在此地喧哗。” 指着朱厌问:“你是谁。” “朱厌。” “哭什么,你怎么进来的?” 卓翼宸挣开朱厌的双臂,上前一步解释:“这是朱厌,是我的朋友,我们一个朋友叫离仑的死了,朱厌来找我,希望能为离仑报仇。” 卓翼轩义正言辞的说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辑妖司,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朱厌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他是我的朋友。” “他是妖?” “是。” “辑妖司的妖只能待在一个地方,带他去地牢。” 朱厌不解了,怎么就去地牢了? 卓翼轩一指小铃铛:“你将他关进去。” 朱厌不干了,怎么哭一哭,还把自己哭进地牢了? 小铃铛立即就想到上次关押她的地方,就那个鸟笼子,关不了她,肯定也是关不了朱厌的。 于是一把将朱厌的手臂扭在身后,厉声道:“老实点,跟我走。” 朱厌低声:“小铃铛,你还真把自己当辑妖司的了。” 小铃铛在他耳边悄声说:“放心,那地方我待过,绝对关不住你。” 那是关不关的主的原因吗,是面子啊,他的面子没啦。 朱厌抽抽噎噎的被小铃铛一路押着进了地牢。 朱厌进去后,眼泪一抹,立即恢复正常。活动了一下筋骨,试试自己的妖力并在地牢内快速地晃悠了一圈,还真关不住他。 小铃铛装模作样的给牢房上了几道大锁。公事公办的出了地牢,眼神都没给朱厌一个。 到了晚上万籁俱寂的时候,小铃铛和朱厌两人如同鬼魅一般,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地从地牢里摸了出来…… “有没有必要这么麻烦,找离仑还要绕这么大一圈,我直接找到他带回来不就行了?” “我也不清楚,不过卓翼轩好像有自己的考量。他弟弟到时候会跟我们一起走。他还提前给我十万两银子。足够养活卓翼宸到二十四了。” 朱厌怀疑的看着她:“你不会是看到银子就走不动道了?” “瞎说,怎么可能?”小铃铛讪讪一笑:“十万才多少,给你买几个玉石不就没了。” “那倒也是。”朱厌认同的点头,十万确实不多。 小铃铛暗处翻白眼,吞金兽到底对自己有多花钱就没有清晰地认知,老山神这是给了个烫手山芋,丢都丢不掉。还得当大爷一样供着。 “赶紧的。”她拿出随身携带的一片槐树叶递给朱厌:“查查离仑留下的消息,他现在在哪里?” 示意一旁的朱厌释放出自身的妖气覆盖上去。这片叶子接触到朱厌的妖气便自燃起来,一缕缕淡淡的妖气如同烟雾一般,钻进朱厌和小铃铛的眼睛里面,这片叶子也烧成了灰烬,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此时得到消息的朱厌和小铃铛已经知道离仑在哪里了。 朱厌:“我去找他” “一起去,我总感觉离仑的状态不太对劲。” 朱厌拗不过小铃铛,只好揽着她,一起偷偷溜出辑妖司。 卓翼轩在二楼的窗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偷偷溜出去的两只妖,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他侧首对卓翼宸说道:“他们是一对吧?瞧着甚是亲密。” 卓翼宸手中的药材一顿,语气坚定地说:“不是。” “那便可惜了,看来倒是错失了段良缘。” “是吗?”卓翼宸继续手中的动作,专注地处理着药材。 卓翼轩看着弟弟做药,好奇地问道:“说起来,弟弟,你这药理学的不错,在大荒学的吗?” 卓翼宸头也不抬,解释说:“大荒有很多书,我除了练功,就是看书了。” “没有在文潇身边保护她?” “文潇身边至少有两只大妖看着。还有一只专门做饭,一只专门教导。” “英磊和铃铛。” “哥,你都很清楚。” “不过是一年。”卓翼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人妖殊途,怎么就看上了一只妖呢?难道是被引诱了? “我给了铃铛十万,十年后你就回来。” “为什么是十年。” “有些人,耐心只有十年。十年后你也需要成亲,我会给你找一个好妻子,大家闺秀,名门淑女。” 卓翼宸心中一突,继续埋首做他的药。 “我不需要。” “你需要,这事没得商量。” “哥我......” “你不会希望我的手段用在某些人的身上。” 卓翼轩淡淡的语气,说出的是最严厉的警告。 “我永远是你弟弟。但也只是弟弟,你不能操控我的人生,我也从未想过依附你而活。” 说着手中的药就装进了一个瓷瓶,递给哥哥:“这是崇武营妖毒的解药。方子我也写出来了,哥你先用着。” 卓翼轩接过瓷瓶,拿在手中把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翅膀硬了。” 卓翼宸坚定地说:“我们永远是兄弟。” “你还能不是?”卓翼轩轻笑一声,掩下思绪。这个事情有点麻烦,弟弟也太执着了点。总不能因为一只妖,把兄弟折腾没了。不能硬来。 “妖寿命长久,真是让人羡慕。” “哥,你羡慕什么?你也想要长生?” 他是这个意思吗,人族年华老去,容颜不再,而妖便会弃你如弊屐,到时候又要怎么收场?人与妖寿命就不对等,与人是一生,妖却是沧海一刹,明明知道还不回头,偏要撞一个头破血流。 “敬谢不敏,做人挺好。” 大荒历练而归,这一年在大荒学的东西不少,少年脊梁挺直如松,心志坚定,不是从前那个垂着头颅亦步亦趋的影子。小宸也有了自己的主见和坚持,也不知是福是祸。 卓翼轩指尖敲打着瓷瓶,心中盘算着,这个叫铃铛的大妖,留......还是不留? 第116章 大梦归离35章 朱厌和小铃铛在夜色中疾驰,天都城内一处荒废宅邸中找到了受伤的离仑。 他全身浸没在冰冷刺骨的池水中,身体却不断散发出炽热无比的气息。他紧闭双唇,偶尔有几声痛苦而低沉的呻吟从牙缝中溢出。 他们刚刚一现身,一个浑身是污血的女妖突然凭空出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一身的血痂看着就厚,也不知道是杀了多少人? 离仑看清来者是朱厌和小铃铛后,立即艰难地开口道:“傲因,他们是自己人。” 傲因知道这两人之前是一起去地牢救妖的,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下杀手。听到离仑的话,她收起锋利的爪子乖巧的让开道路。 朱厌和小铃铛当即就被唬了一跳,离仑怎么伤的这么重。 “这是怎么了?”小铃铛扶起离仑。离仑的身上很烫,好似身体里面有火在燃烧。 小铃铛的手掌移开时,发现手掌已经被烫红了。五感不够灵敏,下降的也太快了。妖力被封的后遗症慢慢显现出来了,再过不久,怕是谁都瞒不住。 朱厌立刻运起妖力帮离仑疗伤,当他的妖力进去后,发现离仑身体里面有一道火气,这道火气在快速吞噬离仑的妖力,还在不断地聚集壮大,若不及早遏制,它迟早会点燃,将离仑烧成灰烬。 离仑艰难地开口道:“是不烬木的火焰。我虽然及时砍断燃烧的枝丫,但是这道火气还是留下一丝到了我的身体里难以驱除。” 不烬木的一缕火气,仿佛具有生命一般,顽强地在他体内吞噬着妖力,一丝一丝的壮大着,让他不得不泡在水中以缓解痛苦。如果不能尽快找到办法驱除这道火气,这道火气迟早会壮大到点燃他,到时候就回天乏术了。 难怪他一直泡在水里面。 “傲因带我藏身到这,街面一直有崇武营的人在巡逻,我们逃不远。” “你怎么会被不烬木伤到的,这玩意不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吗?” 离仑苦笑:“我们小看了那个医馆。” “你们走后不久,先来了一个身穿白衣的,我以为是医师,将此人拿下才发现他是方士,后来他不知道做了什么。又来了两个方士,我同样拿下。” “再后来就不是方士了,是几十个火油罐,我将这些火油罐全部拦在医馆外。” 时间转回一天前-------------------------------------- 此时,一群蒙面人悄然出现。他们手持装满火油的坛子,全然不顾医馆内刚刚被抓的三名方士,直接用装满火油的坛子丢进医馆。 离仑眉头紧锁,小铃铛的担忧果然成真。 他树枝挥舞,将这些坛子全部打回去,力道控制的巧妙,坛子在蒙面人的上空炸裂,火油四溅,这些蒙面人被淋个满身满头,要是放火,恐怕自己会先葬身火海。 离仑将医馆保护的密不透风。 眼见火攻不成,这些蒙面人干脆拔出刀剑,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好几十个人,甚至还有使用火术的方士混迹其中,他们在人群中穿梭不定,施展着各种法术,使得场面更加混乱。离仑顾此失彼,被人摸进来,因为顾及小铃铛的话,没有直接下死手,仅仅只是将人的四肢打断,这样反而更让这些人有恃无恐。 离仑全身散发出强大的妖力,这股妖力如同狂风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医馆。医馆周围的树枝在妖力的作用下,瞬间变得粗壮无比,如同一条条绿色的巨蟒,将医馆紧紧护住,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妖力在屏障之间流转,那些飞来的火油坛子和火箭,在碰到这绿色屏障时,纷纷被弹开。 他将身边的枝条拧成鞭子,挥舞起来。一鞭一鞭抽打着这些跑进来的蒙面人。每一鞭子,触之伤筋断骨,却不伤人性命。 之前不愿离开的女妖也忍不住出手帮忙。她身形矫健,利爪闪烁着寒光,所过之处,无不触之即伤。 女妖面容冷酷,她对于这些胆敢闯入医馆的人没有丝毫怜悯,攻击迅猛,每一次出手都能带出一大片的血肉。 一个蒙面人妄图从背后偷袭离仑,女妖察觉,猛然转身,翻身跃至那人身上,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鲜血如泉涌般喷出,女妖抬头怒吼,震慑这这群蒙面人。鲜血顺着尖利的犬齿滴落,她的眼眶变得通红,脸上浮现出黑色的妖纹。此时的她,凶性大发,完全不顾自身的安危,采用着两败俱伤的打法,令蒙面人胆寒。 他们未曾料到这女妖竟有如此凶悍的战斗力。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人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慌,一起上,拿下他们!” 女妖的速度极快,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每一次利爪挥动,都伴随着一声惨叫。 离仑虽然顾忌对小铃铛的承诺,但是这个女妖没有,于是暗暗关照这个女妖,给她制造杀人的机会。 他与女妖配合默契,一个近身搏斗,一个远程攻击。 女妖似乎知道离仑的心思,愈发放开手脚,哪怕刀片子已经要砍到头上,也要先将这人咬死再说。 离仑抽打的时候也格外关照这个女妖,每当女妖陷入险境,那鞭子总会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致命的攻击。 她的战斗方式虽然疯狂,但却极为有效,比起大妖离仑,她浑身鲜血淋漓,更让人害怕。蒙面人真正的目的是在角落中不起眼的不烬木。不烬木被其中一人拿到手中,立即朝着外面奋力丢出去。 离仑一时不察,用树枝拦了一下,不料,这不烬木是树妖的克星,刚刚粘上,瞬间就燃起大火,顺着树枝径直朝离仑燃烧而来。 离仑赶紧切断这节树枝,可是不尽木的一缕火气已经窜到了他的身体里面,顿时开始吞噬他的妖力。医馆外面的屏障立时就破了。 不过是这一刹那,装满火油的坛子又齐齐的飞进来,一只火箭射出,医馆顿时燃起熊熊大火。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体内的灼痛,身形如电般穿梭在火海之中,用树枝竭力拍打火焰,试图控制火势。可火势蔓延得太快,黑衣人依旧在不断地投掷火油坛子, 离仑树枝化作藤蔓网,勉强拦住半数火坛,可那些浸透火油的木梁一旦点燃便如附骨之疽——医馆东侧墙垣已在烈焰中坍塌。 火焰沿着火油纹路蔓成蛛网,离仑趁此间隙将药柜整个掀飞,震倒了一批蒙面人,这些火油沾染到蒙面人的身上,身上也着火了,可他们好似不怕死一样,依旧朝着离仑挥刀。 离仑被激怒,竟然如此纠缠不休,他直接下了杀手,医馆内的蒙面人无一幸免。傲因眼看医馆已经守不住了。她立即对离仑说:“我带你走。” “你信我。”傲因诚恳的看着离仑。 离仑捂住胸口,大口喘气:“我们今天才认识,你叫什么?” 此时,那一缕火气开始影响离仑,离仑越是使用妖力,这火气就壮大的越快。 “傲因。我是你救的,我的命给你。” “不需要。” “那就给你我的血誓。” 傲因不管离仑有没有回话,立即划破掌心,郑重其事地发下血誓:“傲因此生此世,忠于离仑,永不背叛。” 血誓应验,血誓的力量让两妖心间皆有所感。 离仑阻止不及,这才点头说道:“好。” 这场大火一直燃烧,烧毁了所有的证据,掩盖了地牢内的罪恶。 这些蒙面人眼见医馆内没有什么动静,立即开始打扫战场,凡是有火油的地方,地皮都刮走了,全部丢进燃烧的医馆之内,断裂的树枝,还有死掉的人,能烧的就烧,不能烧的统统带走。 短短时间,这里就被清理一新。等小铃铛带人赶来时,已经是风平浪静了,只剩熊熊燃烧的大火。 第117章 大梦归离36章 听到了前因后果,小铃铛拍拍离仑的肩膀:“你应该知道我的第一任神女是怎么死的吧?” 离仑看着她:“你有办法?” “废话,这是肯定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谁知道崇武营的人什么时候会摸过来。” 离仑心下一松。 一旁的女妖傲因也是欣喜不已,离仑有救了。 这一路上巡逻的人不少,他们四妖躲避着人,将离仑悄悄的带到卓府。 小铃铛将离仑带到自己的房间内,朱厌立即开始检查他的身体,听到动静的卓翼宸第一时间跑到小铃铛的房间内。看到一个满身污血的女妖,这是一个陌生面孔,怎么和他们在一起? 小铃铛担心的说:“离仑现在身体很烫,需要马上给他降温。” “我家有冰窖,我去取冰,把离仑泡进浴桶可以快速降温。” “可以。”小铃铛点头。 卓翼宸立即照做,找来一个大大的浴桶,将卓家地窖里面储存的冰块敲碎倒进去,把离仑泡进冰桶里面。 离仑一泡进去,灼热的身体好受很多,但还是不够。他的脸色依旧红的厉害。 朱厌:“不烬木的火气在他的身体里面壮大,一直在吞噬妖力,在这样下去不行。” “朱厌。”小铃铛开口说:“你的妖力借给我,我先帮离仑控制下这一缕火气,明天我们回大荒,我有有一味寒种玉生蝉,它能治。” 朱厌点头,将妖力缓缓度入到小铃铛的身体,这时幻术失效,小铃铛的面容开始发生变化,她乌发变白,面容出现银色的妖纹,红色的眼睑,不同于大荒的妖,此时她更显的神圣,比神女更像神女。 小铃铛伸手,用《万物回灵诀》的功法将这一缕火气慢慢压制。等压制如豆时,便使用咒术,将这缕火气团团包裹。此时小铃铛使用的是朱厌的妖力,本身实力十不存一,无法完全压制,最多只能压制3-5天的时间,一旦离仑使用妖力,就会刺激这一缕火气,到时候压制的时间便会大大缩短。 离仑感受到那缕火气的灼痛逐渐减轻,他抬起头,望着正在专注为自己疗伤的小铃铛,眼神微微一动,随即转向一旁的朱厌。朱厌的手臂环绕在小铃铛的背后,默默地将妖力输送给她。他眸子深沉,怔怔的看着小铃铛。 “暂时控制了,你这几天不要乱用妖力,我很多东西都在大荒,明天我们一起回去神女谷找出玉生蝉来制成药物,然后用我收集的寒泉露,你泡一泡,一直泡到这一缕火气消失,我保证,绝对没有问题。不过是一缕火气,又不是真火,能搞定。” “你是怎么知道有东西能克制的?” 小铃铛抬头,“所以要多看书,老山神那好多藏书的,他老人家又不藏私,你和朱厌从来都不看的吗?” 朱厌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即回神,反驳道:“我看的书车载斗量,不看书的是离仑,又不是我。大荒内最有学识的大妖,我能排前五。” 小铃铛:“知道你厉害了。” 离仑窘迫:“谁能知道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现在知道了,知道读书的重要性了吧。大荒没有新鲜事,在书里面都能找到。这次给你治好了,回去有时间就找山神的藏书阁去看看书。” 离仑清清嗓子,此时体表温度开始下降了。小铃铛并没有收手,倒是开始给离仑治疗身上其余的伤势。他身体里面被这一缕火气灼伤的不成样子,差点就伤到根基了。 “傲因伤到了吗?” 傲因没有想到小铃铛还会关切地问她? “我没事,只有一点擦伤,过几天就好了。倒是离仑伤的比较重。” “你这身衣服不能要了,我有一套辑妖司的衣服,你先暂时穿着,明日我给你找一身漂亮的。” 随后,小铃铛转向卓翼宸:“正好离仑就在这,卓翼宸,你把你哥哥找来吧,让他有什么赶紧问。”小铃铛开口。 卓翼宸想了下,转身出去找哥哥过来。 听到卓翼宸脚步声走远,小铃铛快速说:“傲因救了你我很开心,我不希望你出事,这些人杀就杀了,我自己也杀人呢,我们中间唯一没有杀人的就是朱厌了。” 朱厌插嘴:“杀人还是什么好事?” 不杀人的妖还不合群。他这是被排挤了吧,一定是的。 “总之,我们对外的说法就是离仑没有杀人,人是蒙面人自己烧死的,和你没关系。你听我的,只是打断四肢。傲因因为是你救的,为了报恩救了你。等下卓翼轩问的话你就这么说。” 卓翼轩?离仑不解。 “此人比大狐狸还要很聪明,我不敢小看他,不过辑妖司和崇武营是死对头,他应该不会深究,我估计这里面还有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不然他也不会让卓翼宸跟我们去大荒十年。” “十年后,估计这个天都城就有变动了,需要卓翼宸回来。” 离仑:“你怎么知道的?” “大狐狸教的,他说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很聪明,就把他往聪明极了上面靠,能救命。” 朱厌:“你嘴里的大狐狸都教导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可多了,你不是狐狸,你不懂的。” “很难保证温宗瑜不会对文潇下手,朱厌你晚上悄悄联系文潇保护她,明天我们一起离开。” “我现在有一个新身份,是卓翼宸的小卫,等下还需要朱厌你给我重新罩一层幻术,我还要在辑妖司晃荡一天,傲因你守好离仑。这样安排可以吗?” 朱厌点头,傲因没有意见,离仑本身受伤暂时不能动用妖力,只能被迫接受好意。 “就这么定了。” 离仑只好点头。 此时,门外骤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傲因瞬间警觉起来,悄无声息地隐匿于阴影之中。只要来者稍有异动,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发动致命一击。 卓翼宸似乎早有预料,轻声提醒道:“铃铛,我哥哥来了。”直到他们兄弟二人走进门来,傲因方才悄然收起了那锋芒毕露的利爪,全身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下来。 卓翼轩当晚就对医馆发生的事情了解了一下大概,他思考了下:“我这边需要你们配合一下,你们需要走的光明正大,这样才能将影响降到最低,对我们三方都安全。” 辑妖司,卓家,范家。撇的越干净越好。 第118章 大梦归离37章 朱厌微微蹙眉:“我有一事不解,还请大公子解惑。” 卓翼轩目光一凝,客气地回应:“但说无妨。” 朱厌沉吟片刻,继续道:“今天闹的这一场是故意要告诉崇武营,闯进医馆的是我和离仑,我想了很久,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要故意挑破这件事。” 卓翼轩闻言神色微变,抬手请朱厌一边说话。 朱厌侧首瞥了一眼小铃铛,小铃铛会意地收回手,离仑身体内暗伤已经医治的差不多了,不急一时。 朱厌起身和卓翼轩出去,站在院子中间谈话。 离仑低声:“要不要听听他们说什么?” “这样不好吧?”口中说着话,小铃铛脑袋很诚实的趴在门边侧耳倾听。 卓翼宸不想做这么没规矩的事情,奈何好奇心也被吊起,也情不自禁地靠近门边悄悄偷听。 “为何一定要自己跳出来,不说明是我们去的医馆不行吗?就算知道我和离仑也是以后的事情。”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此事挑破的越早越好。” 朱厌看着他,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深意:“你在谋划以后的事情。” 此言一出,卓翼轩不禁微微摇头:“温统领能活很久,不能留下把柄,除非以后你们不在打算来人间。” “难道说破就不是我们的把柄了,好像你们辑妖司更被记恨一点。” 卓翼轩温和一笑:“那倒不至于,同朝为官有些事情点到即止。倒不至于会被赶尽杀绝。不帮你们这些妖,我能过的更好。” 朱厌不和他争辩。反正当官和做官是他的盲区,这个不太了解。 “那么白天追杀的人到底是哪一方的人马,绝对不是崇武营的人。” “能杀而不杀,这是嫁祸吧?” “我怀疑有第三方势力进来了,其中一方是辑妖司,一方是崇武营,崇武营是圣人抬举的,所以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搞追杀,完全没有必要,只要圣人的一句话,就能黑白颠倒。但是能让崇武营心甘情愿的背黑锅的只有------皇权。” “是不是那个大长公主?” “不是。” “那就是皇家的人?” “反正我没办法。”卓翼轩双手一摊,颇有些无赖。 “难怪你一定要送走卓翼宸,被盯上的不止小铃铛,应该还有你卓家的冰夷神器——云光剑。” 卓翼轩看着朱厌,此妖反应倒是快,这么快就察觉到他一部分计划。 “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我们都在局中,只能勉力寻找破局之法。” “崇武营既然是背黑锅的,明天会不会来辑妖司。” 卓翼轩点头:“一定会,但是我会尽力拖延时间。” “你的谋划不止于此。” “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与现在无关。” “你肯定知道是谁,不然不会送卓翼宸去大荒,这摆明的就是避难。” “如果你猜错了呢?” “是不是真的,就看卓翼宸会不会拿走那把云光剑。” “温宗瑜忌惮文潇,是因为文潇是神女,能制约他。” “那么第三方的人想不想制约温宗瑜呢,除了文潇,还有一把云光剑在呢,这把剑是专门用来斩杀妖怪的,具有强大的力量,温宗瑜肯定是会害怕的。” “但是云光剑是属于冰夷族人的,只有冰夷族之人才能使用。” “所以你一定要送走卓翼宸,并让卓翼宸带走云光剑。” 听到这,卓翼轩没有否认,反倒是作揖行礼:“既然你已经看透,那么小弟在大荒的这几年就拜托了。” “所以,第三方的势力到底是谁的人?他们要制约温宗瑜是不是......”朱厌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上。 卓翼轩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可说。” “故弄玄虚。” 卓翼轩不以为意,棋子提前下好,才不会临到头来手忙脚乱。 卓翼宸一头雾水的被哥哥带走谈话,这房间内就剩下四只妖商议事情。 离仑若有所思地问道:“他就这么相信我们?” 小铃铛:“他不是相信我们,而是信任文潇。如果之前是卓翼宸保护文潇的话,现在就反过来了,是文潇保护卓翼宸。” 朱厌接话道:“一旦他们手上没有制约温宗瑜的筹码,那么他们就安全了,圣人决不会容忍已经成为妖的温宗瑜排除异己。他需要纯正的人族制衡温宗瑜。同时我们不知道的第三方也不会将视线聚焦在卓家身上。他的谋划当真是深不可测。” 朱厌对小铃铛说:“你口中的大狐狸说的果然没错,遇到聪明的人就把他往聪明极了上面靠,真的会救命。” “我就说吧,这个卓翼轩深不可测,我是不敢和他打交道的。两兄弟都很可怕。” 卓翼宸哪里可怕的,不过是一个小屁孩。他做什么了,能让小铃铛说这话? 离仑目前受伤,只能勉勉强强跟上小铃铛和朱厌的思路。 “所以现在是卓翼轩有求于我们。” 朱厌赞同地点头:“没错,暂时卓翼轩是可信的,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傲因听的已经有点晕了,不过是一家残害妖族的医馆,背后居然牵扯了这么多的势力。 小铃铛翻出一套辑妖司制服给傲因换上:“我感觉这还不是全部,一想到这些人我就脊背发凉,弄这些弯弯绕绕的我们不是对手,等山海寸境能用了我们赶紧跑,这里待久了,感觉自己都快没脑子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大早,崇武营的人就堵在辑妖司门口,他们上门要人来了。 守门的小卫将人拦住:“来者何人,可有要事?” 甄枚桀骜说道:“崇武营。” “此地是辑妖司,这里可不是崇武营该来的地方。”小卫一看这一大早的,崇武营的人明显是来着不善,于是阴阳怪气说道。 “陛下有旨,要我崇武营全权负责妖火案,你们辑妖司抓了我要的妖,还要拦我吗?难道要抗旨不遵?” 小卫脸色一变,妖火案他听说了,同僚还怨声载道被崇武营的人截胡了。他此刻进退两难,这拦还是不拦呢? 甄枚冷笑,一把推开小卫,率领手下径直朝里走去。 小卫一看不好,连忙给同僚使眼色,低声快语:“你先守着,我这就去找卓副指挥使禀报。” “快去快去。” 范瑛昨晚在辑妖司值班,此刻见到来势汹汹的甄枚,立即带人前来阻止。 “甄枚校尉。” 伸手不打笑脸人,甄枚敷衍的一拱手:“范指挥使。” 范瑛温吞一笑:“不知甄枚校尉这一大早的带人来我辑妖司有何贵干呐,招待不周,不如我们先去喝杯茶,慢慢谈。文书交接还需要一会儿呢!不妨稍作等候。” 甄枚面色不善,冷声道:“范指挥使,我此次前来是为了那妖火一案,需要贵司尽快协助提审朱厌,将这妖交到我的手上。” “啊,这......”范瑛脸上游移不定。 甄枚双眼一眯,语气中透出几分严厉:“你不愿意?!” 范瑛连忙摆手,慌乱地解释道:“不不不,我辑妖司对陛下的旨意绝无慢怠之意,不过甄枚校尉要提审呢,还是转接呢?” “转接。” 范瑛接着问道:“那么,可有相关文书?” 甄枚早已料到辑妖司可能会在文书上做文章,因此不仅备齐了所有文书,还将负责文书的文案官一同带了过来。看他们辑妖司有什么话说。 那成想到,这个范瑛接过文书就看了一眼,立即和气说道:“甄枚校尉,请随我来。” 第119章 大梦归离38章 范瑛将甄枚引入会客室,亲自给斟上一杯热茶。 “你派人去提妖了?”甄枚问道。 “哦,那倒没有。” 甄枚猛地站起身来,质问:“你敢耍我?!” “绝无此意,不过这妖是关押在大牢里面的,这不巧了吗,这大牢呀,他不是我负责的。”范瑛摇头。 “谁负责?”甄枚追问 “卓副指挥使啊!” “你喝茶,我已经派人去找卓副指挥使了,人,马上就到。” “喝茶喝茶。”范瑛笑容满面,热情相邀一同作陪。 甄枚狐疑地打量着范瑛,看范瑛也不像是要作妖的样子,勉勉强强喝下一口茶水,耐心的等了一会儿。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见人还没来,甄枚突然反应过来,他们是要拖延时间,该不会是要通知那个妖物逃走吧。 顿时怒不可遏,一拍茶桌,怒气冲冲的就往外走。 范瑛一惊:“怎么了,这是?甄枚校尉,校尉,卓副指挥使马上就来了。” 甄枚一到大厅就碰见了卓翼轩,此时卓翼轩一副姗姗来迟的样子,连连道歉:“抱歉抱歉,来的迟了点,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 甄枚不打算客气了,拿出文书:“我要提妖。” 卓翼轩接过来认真看看,头也不抬的问道:“你们要什么妖?” “这文书上写的清楚,我要朱厌。”甄枚语气坚定。 “理由?”卓翼轩追问。 “此妖和医馆被烧以及几条人命有关。” “哦?”卓翼轩合上文书,疑惑的问:“可是此妖却对我们辑妖司说,人,是你们崇武营杀的,医馆内还有不少的妖族,甚至有一个叫离仑的大妖葬身火海,您~作何解释?” “荒谬,妖的话如何能取信于人!!” “既然妖的话不能取信,甄枚校尉又为何要带走朱厌?”卓翼轩面色平静的问道。 甄枚压下火气:“我说了,他和医馆一案有关,现在是我崇武营接手,把他交出来!” 站在一旁的龚凌见甄枚态度如此强硬,上前一步,手放到身后的刀把上,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这里是辑妖司,不是崇武营,还请甄校尉客气些。进了我们辑妖司办案,自要守我们的规矩。” 甄枚不屑地与这小卫争辩,在他看来,龚凌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于是冷冷地看向卓翼轩:“卓副指挥使,你的人如此无礼,难道这就是辑妖司的待客之道吗?” 卓翼轩垂眸笑而不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龚凌继续说:“此地是辑妖司,不是你们崇武营的地盘。无论是谁,在这里都要遵守我们的规矩。猛虎入笼,亦当俯首!还请甄枚校尉规规矩矩的回话。” 甄枚的手下见自家校尉被如此对待,顿时怒不可遏:“你放肆!竟敢如此对我们校尉说话。” “辑妖司这么没有规矩,我们校尉和你们的副指挥使说话有你什么事?” “滚一边去。” “在我辑妖司说这话的才是真的放肆。”龚凌怒目而视。 此时的甄枚被卓翼轩这一手激出火气,于是闭上眼睛。小卫心领神会,冷笑一声,立即上前与龚凌推搡起来。 不过推搡两下,这两人火气一上来就开始动起拳脚来。 本来就有摩擦的辑妖司和崇武营的人眼看动手了,各自看看副指挥使和校尉。这两边的头头眼皮都不抬一下,眼前手动的人就跟没看见似的。 辑妖司被人欺负上门了,输是输不起的,干脆好几个人一起而上。 崇武营眼见辑妖司的不要脸了,干脆也不装了,也并肩子一起上。 两边的人马都没有人拉着缰绳,现在眼看着都要演化成打群架斗殴了,两边的头头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完全没有想着拦一栏,都这么站在原地看着。 长官不拦着,麾下的人胆气就更足了。 甄枚暗哼:动手好啊,动手就是抗旨。接下来他倒要看看辑妖司怎么面对圣人的质问。 这场争斗对于辑妖司来说,输了就是丢人,赢了就是抗旨。两边都不讨好,愚蠢至极。 不料,就这么几下拳脚,不知不觉两边的人竟然都动起了刀子,崇武营的小卫在混乱中只觉得手中的刀手感不对,而对面的龚凌已经捂着脖颈,鲜血直接至指缝中源源不断的流出,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直挺挺的倒下,立时气绝身亡。 见红了,还死了人。 混战中的人群一看死了人,立马泾渭分明的分开。将死去的龚凌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分开的人也都纷纷投来惊愕的目光,他们显然没有料到,一场小小的争执竟然会酿成如此惨烈的后果。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不安的气息,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卓翼轩见此顿时勃然大怒,强压下怒意,冷哼:“我看你们崇武营不是来提妖的,是来我辑妖司杀人立威的。” 卓翼轩身边的辑妖司众人纷纷拔刀,今天这个事情不能善了,刚刚动手的人愤愤不平,满脸悲愤,都被人欺辱杀上门来了。他们守护辑妖司多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那小卫心惊胆战,连忙丢了刀伸手去试探那龚凌,居然......居然真的死了? 这时又有一个崇武营小卫上前检查,对着甄枚校尉点头,此人是真的死了。 心慌的的小卫还要解释:“不是......”我没杀人。这一句话都没有说完。 甄枚不等他辩解,面无表情的动手,直接将动手的麾下脖颈划破,鲜血四溅,一命抵一命。甄枚校尉冷冷地看着眼前倒下的尸体:“拖下去。” 崇武营的人上前将死掉的崇武营小卫人拖下去。 卓翼轩也低头吩咐:“将人安排下,好好的安葬了吧。”辑妖司的人也上前将龚凌的尸首抬下去。 隔着两条人命,崇武营和辑妖司之间的冲突,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眼见两方都死人了。卓翼轩反倒是让开路:“朱厌就在里面,你们自己带走吧。” 甄枚勾起一丝冷笑,桀骜的带着手下进去关押妖物的大牢。 卓翼轩走在甄枚身后,不易察觉的勾起嘴角。 第120章 大梦归离39章 甄枚带着一队人马走在前面,所过之处,辑妖司的人看见他们就像没看见一样,如同死鱼般冷漠。能不正面相遇的便匆匆侧身转往别处,似乎多看一眼都会招致无妄之灾。 辑妖司的人躲避崇武营,就跟躲避瘟神似的,刚刚发生在龚凌身上的惨剧,转瞬之间已传遍整个辑妖司,整个辑妖司的人都知道了。 卓翼轩在地牢的门口将一串钥匙给甄枚:“朱厌就在里面。请!” 甄枚看了一眼卓翼轩,也不客气接过钥匙,讥讽道:“卓副指挥使不引路?” “甄枚大人既有圣命在身,下官岂敢越俎代庖,您请。” 甄枚心中暗忖,卓家这一代不过如此,眼前这位翩翩公子竟是个惧血的懦夫。 自以为用人命占据上风的甄枚自然也不客气,他一马当先的带着人马大步踏入地牢,地牢内光线极差,阴暗沉闷。 卓翼轩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阴暗的地牢内连一个火把也不点。 甄枚点起的火折子忽明忽暗,光焰照过之处,石壁上凸起的铆钉泛着幽蓝,锁链垂落的残段在地面拖出蜿蜒的锈迹,像无数条僵死的蛇。 转过第一道弯时,地牢深处传来铁链摩擦的声响,夹杂着一声嘶哑的呜咽。甄枚心头一凛,正欲提高警惕,却见卓翼轩悠然将火把插进墙上的凹槽,火光骤亮。 “光线暗了,注意脚下。”卓翼轩慢悠悠地提醒道。 甄枚冷哼一声,吹灭火折子。身后崇武营的人连连点燃火把,地牢内顿时亮如白昼。 再往里面走,就看见朱厌被关押在重重牢门之后,手上的这一串的钥匙,就是开门的,看样子,辑妖司确实不会通知妖物逃走,这关押的也是极为用心。 朱厌手脚具被铁链锁住,嘴上被用妖血写的咒语重重绑住,此时他怒目而视甄枚。胸膛起伏,气愤的看过他的身后,恶狠狠的看着卓翼轩。 卓翼轩低头,躲避朱厌的视线。 甄枚一直在观察着两人之间的微妙互动,看这样子,朱厌好似被骗了啊,想到这里,甄枚不禁嘴角上扬,这就有意思了。 将手中的钥匙递给身边小卫,将这重重铁门打开。 地牢铁门吱呀作响时,腐锈味扑面而来。打开牢门后,被关押的朱厌踉踉跄跄的被拉出来,锁链撞击地面的声响在狭窄通道回荡。 甄枚走在后面,眉头紧锁,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他总觉得辑妖司的人反应异常,似乎在有意回避什么。 留下卓翼轩走在最后,此人心不在焉,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 朱厌顺利到手,崇武营的人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轻而易举地便走出了辑妖司那高大威严的大门。 当崇武营最后一名甲士小卫的脚步声消失在街角青石板尽头时,卓翼轩神情一变,唇角噙着一丝笑意,他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褶皱,看着崇武营消失的背影,仿佛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他低头小声吩咐:“龚凌的‘尸身’烧了吧。” 卓翼宸那边接到哥哥的消息,赶紧在一个柴垛上浇上火油点火,等大火燃烧起来后立即马不停蹄的去找文潇。 不过转了两条街,绑住朱厌的脚铐手链,如遇大火燃烧不见。只有这嘴上的有点麻烦,是真货。他只能手动解开。 压制朱厌的小卫察觉不对劲,正要有所动作, 朱厌轻启嘴唇,食指放在嘴边,淡淡吐出一个字:“梦。” 刹那间,周围的七八个守卫同被施了妖法,纷纷倒地不起。 甄枚一看不对劲,拔刀出来就要动手。甄枚的雁翎刀却在此时破空而至,刀尖距朱厌喉结不足半尺。朱厌唇角笑意渐深,指尖在刀风刮面时轻点唇畔。 “静。” 甄枚顿时动弹不得,连一句话也不能说了。 朱厌微微眨眼,勾起一丝玩味的微笑,随即在甄枚的注视下,身体如烟雾般消散不见。 甄枚这才反应过来,目眦欲裂。 卓、翼、轩。 等身上的妖法解除,甄枚带人气势汹汹的跑到辑妖司兴师问罪。 卓翼轩一脸无辜:“打杀人的是你,亲自提审朱厌的是你。开牢门的同样是你,就连带走朱厌的同样是你,和我辑妖司有什么关系。” “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卓翼轩笑着摇头:“不适合你。” 甄枚心中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你想怎么样?”甄枚冷声问道。 卓翼轩微微一笑,“我不想怎么样,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以后做事之前多动动脑子。别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麻烦。” “好手段,居然用自己人的人命做局。”甄枚咬牙道。 此人心狠手辣,什么风度,不过是蒙骗世人的一张皮,卓翼轩的棘手程度比他想的还要难以对付。 卓翼轩老神在在:“先动手的人是崇武营的,先杀人的是崇武营的,说来说去,我辑妖司好像一直处于下风吧。” “自从崇武营来后,我辑妖司无有不应,这妖在我辑妖司内关押的好好的,可是在你们的手上跑了,甄枚校尉跑到我这边问罪是不是缘木求鱼了?” 一顿嘲讽把甄枚是刺激的面红耳赤。他知道自己此次是中了卓翼轩的计,但若就此退去,面子上又过不去。他思索片刻,冷冷说道:“卓翼轩,此事我崇武营绝不会善罢甘休。但若你有证据证明朱厌之事与你无关,我甄枚自会向你赔罪。” 一个身材瘦小、神色匆匆的守门小卫如旋风般冲了进来。只见他单膝跪地,抱拳低头:“大人,朱厌抓住了。” 甄枚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急切地追问道:“此妖现在何处?” 小卫为难的看了一眼卓副统领。 卓翼轩点头,他才继续说:“就在我们辑妖司的大门外。” “在我辑妖司的大门外啊,那就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了是吧?”卓翼轩淡淡的说。 “那也需要看过才知道。”甄枚强硬的说了一句,加快脚步往辑妖司大门而去。 刚一踏出辑妖司的大门,赶紧出来的崇武营的人早已严阵以待,将这一行人团团围住。 人群之中,一名身着鲜艳红衣的女子格外引人注目。 小铃铛一身红衣,发白如雪,脸上有着银白色的妖纹,朱厌的脖子被她牢牢掐在手中,卓翼宸拿着云光剑架在朱厌的脖子上。离仑身上罩了一层幻术,站在小铃铛的身侧,宽大的衣袖遮挡住了他的动作。文潇拿着白泽令站在离仑的前面一点。 甄枚一出来,看见为首的小铃铛这一身不似凡人的装扮,问道:“你是何物。” 小铃铛傲然答道:“我乃神女的守护大妖。” “多谢大妖将此妖捉拿归案。”甄枚拱手。 “我倒是听说这妖犯事了,不知道是所犯何事?” “此妖与一桩纵火案有关,此案关乎几条人命。” “哦?既然是此妖犯下大案,那我要带走。” “此妖要交给我们崇武营,自有我们来处理。”甄枚强硬的说道。 小铃铛不屑地嗤笑:“妖,只有神女能处置。” 说完这句话,他们一行人就在崇武营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干干净净。 甄枚眼神微微一闪,注意到卓家的云光剑被卓翼宸带走。 “哎呀,朱厌呢?” 迟来一步的卓翼轩问道。 甄枚没好气的说道:“被守护大妖抓走了。”说着挥手,将崇武营的人全部带走。辑妖司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刀切豆腐两面光,卓翼轩,他记住了。 傲因转眼幻化为一个普通人,大摇大摆的出了城门,直奔大荒。 第121章 大梦归离40章 甄枚回到崇武营,越想越不对劲,可是没有证据能证明。于是便向温宗瑜请教。 温宗瑜摆手,不急。 “来,陪我对弈一局。”温宗瑜的声音沉稳而平和,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能够让人在焦躁中逐渐平静下来。 甄枚依言坐下。 温宗瑜拈起一枚白子,轻轻地放在棋盘上:“你心急了,先平静下来,想好了在和我说。” 甄枚捡起黑子,勉强平复下内心的波澜,开始与温宗瑜对弈。棋盘上的黑白子交错落下,甄枚的思绪也随着棋局的进展逐渐清晰起来。 从他们进入辑妖司的那一刻起,所见的每一个人,所经历的每一件事,所发现的每一个线索,他都详细地描述出来,没有任何遗漏。 温宗瑜听后并未动怒,反而从容地拿起桌边的清茶,轻啜一口,笑道:“前天我才试探那个小卫,今日人就没了,不觉得这太过巧合了吗。” 甄枚脸一冷:“我现在就去把他的尸体要过来。” 温宗瑜摇头:“来不及了。卓翼轩不会留下把柄。如果我所料不错,现在的尸体已经是一捧骨灰。” “一步慢,步步慢。一步错,步步错。卓翼轩实在可恨。” 甄枚愤愤不平地说道:“卓翼轩总是抢先我们一步,无论我有何行动,他似乎总能未卜先知,先发制人。” 说着,他的大拇指在颈间划了一下,狠厉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杀不得,不仅不能杀,我们还要保证卓家上下一家人的性命。” “这是为何,我们明明吃了一个哑巴亏,还要保护卓家?”甄枚不解地问道。 “你啊,从头到尾都被卓翼轩牵着走。还是没有想清楚原委,你从头开始想。”温宗瑜淡淡地提醒道。 “这......温统领,我知道是卓翼轩使诈。”甄枚有些懊恼。 “哪一步开始的呢,想清楚没有?”温宗瑜追问。 “地牢?” 温宗瑜摇头。 “他拖延时间来迟了?” 温宗瑜还是摇头。 “难道是我从踏进辑妖司就给我下套子了?”甄枚开始怀疑自己。 “从卓翼宸撞破医馆一事就开始了。”温宗瑜终于揭晓答案。 “这......温统领,我不明白。”甄枚迟疑,不是不相信温统领,而是不相信这么一个年轻的公子,居然能这么早就能看穿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么早就开始了?” 温宗瑜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缓缓踱步道:“你说,看见卓翼宸带走了云光剑?” “是的。” “云光剑是何物,如何能让卓翼宸带走,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一直游离在外,你忽视了,今天才出现。缉妖司又为什么一定要死人,卓翼轩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每一步都是有深意的,你联合云光剑想想。”温宗瑜提示道。 甄枚想了想:“云光剑是冰夷族的神器,历代只有家主或者少家主才能持有。” “难道卓翼宸是下一代的少家族?可是不对,凭借卓翼轩的智谋,卓翼宸不会是他的对手,那么云光剑就是故意带走的。云光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卓翼宸拿走,是不是要传递出一个信息?” “沾边了,继续。”温宗瑜点拨。 甄枚来了精神,继续猜测:“难道是有人想要云光剑,以卓家的能力也护不住?” 温宗瑜点头,鼓励他继续说。 “云光剑是斩妖杀魔的,有莫大威能,难道是有人打云光剑的主意,连卓家也护不住,莫非是......”说着指向屋顶,上面的人? “他们要云光剑准备干什么?拿到手也用不了啊?” “云光剑在谁的手里?” “卓翼宸。” “卓翼宸是能不能用云光剑?” “能!” “天都城的卓家人死绝,你觉得谁是凶手?” “统领。”甄枚震惊的看着他。 “就和昨天背的黑锅一样,我就是凶手,暗地里的人不是打云光剑的主意,而是为了对付我或者说......要挟我。”温宗瑜踱步冷笑。 “你继续说。” “今天忽然出现的人,难道是守护大妖?自从文潇回家以来守护大妖就一直没有出现,一直到今天。” “你怎么知道守护大妖一直没有出现呢?” “这?” “朱厌和离仑之前是和谁一起出现首次出现在众人眼中的?” “龚凌?难道龚凌就是守护大妖?”甄枚灵光一现。 “对了。龚凌出现的时候,守护大妖就没有出现,龚凌一死,守护大妖就现身了。为了脱身,他们居然玩假死这一套。将我们耍的团团转。难怪您之前要试探这个龚凌,可他没有中毒,对了,这个守护大妖能解毒,是她的妖力。这就能说的通了。” “联合云光剑呢?” “这......龚凌,守护大妖,云光剑,属下愚钝。”甄枚低头,他是真的联想不到一起去。 “你确实愚钝,为何不反过来想想?” “为何一定是先死人才和我们不死不休,而不是为了达到不死不休的目的杀一人?” “为何要和我们闹的这么僵?”甄枚苦恼:“说不通啊?” “自保。”温宗瑜淡淡的说。 “缉妖司与崇武营,崇武营有陛下撑腰,缉妖司有累年功绩,两者之间有着微妙平衡,一旦打破,缉妖司出事,我恐怕人头不保。” “卓翼轩是故意的,他故意弄成这样的情况,只要他们出事,第一个首当其冲的人就是我,你觉得还有第二个人选吗?” “我们非但不能对付缉妖司,反而要帮他躲避明枪暗箭。所以卓翼宸一定要带走云光剑,这才是卓翼轩真正的目的。” “今天此事不能上奏,反而要压下来,不然崇武营比不上缉妖司的帽子就一直摘不下。难道你要和陛下说,自己被缉妖司的人给耍的团团转吗?” 甄枚羞愧的低头。 “青天白日的追杀,这口黑锅是故意甩给我的,我为什么要背,背了,我就还是一个懂事的鹰犬,不背,难道让陛下去处理自己的子侄吗?不懂事的狗,要来何用?” “他们知道了?!”甄枚抬头,原来如此。 “不然为何要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非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玩消失。” “所以,朱厌,离仑,卓翼宸,卓翼轩,文潇,守护大妖,龚凌,他们就是一伙儿的。”甄枚这个气呀,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卓翼轩他一直在误导我!!” “他可有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没有。”甄枚一顿,嗫嚅道。 “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了,他一句多话都不说,你就是告状都告不赢。” 辑妖司,卓家,范家,这三方最后可真是撇的干干净净。唯有崇武营,不仅得罪了所有人,还不得不暗中保护卓家,这把输的彻底,不服不行。 温宗瑜踱步来到棋盘前,拈一颗棋子,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表面已经要做到不死不休了,又何必客气呢?何不再加一把火?”言罢,温宗瑜手中的棋子一松,落在茶杯里,溅出一点水花。 来而不往,非礼也。 教训吗,也不是不能给,卓翼轩是个小狐狸,不代表他老子也是。 “找一个机会,回个礼,表达下崇武营的‘诚意’吧。”说完温宗瑜盖上盖子。 第122章 大梦归离41章 “哎哟。”“啊!”伴随着几声惊叫,众人如同滚地葫芦一般,摔做一团。倒在了昆仑山脚下。 “你干嘛呀!”有人嗔怪道。 “起来。”另一个声音催促着。 “你压到我头发了。”小铃铛抱怨道。 “文潇你动下。” “谁踩到我裙子了?”文潇娇柔的声音响起。 “卓翼宸你的剑给我拿到一边去,会划伤妖的。” “我举高了,你别往上面撞。”卓翼宸大声回应着。 而此时的朱厌,则被重重地压在最下面,完全动弹不得,只能默默地充当起小铃铛的人肉垫子。他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离仑最先起来,然后把文潇一拉,文潇的裙摆被朱厌压到了,朱厌又不动,还是离仑踢了一脚,受到攻击的朱厌终于有所反应,这才让文潇得以抽出自己的裙摆。 文潇之后就是小铃铛,小铃铛刚要起身,头皮就是一疼,接着就发现这头发就缠到朱厌的衣领上,他衣服上有一些亮晶晶的装饰物,头发缠上就解不开。试了几次感觉越解开就缠的越紧,小铃铛最后偏头说:“卓翼宸,借你的剑一用。” 朱厌这个骚包,好好的衣服,弄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解不开头发了,越缠越死,小铃铛打算直接用卓翼宸那把剑给头发割了。 卓翼宸已经爬起来了,听到这话赶紧将剑插进剑鞘。他家的云光剑是斩妖除魔的,不是给小铃铛解头发的。 眼看小铃铛的手在头发上瞎弄,半天不得要领。卓翼宸黑着脸上手解救。 “你别动了,我来。”他的手指灵活地在发丝间穿梭,三两下就将缠绕的头发解开了。先将小铃铛拉起来,再伸手将朱厌也拉了起来。 只是小铃铛的头发被折腾得乱糟糟的,活像炸毛的鸡窝。失去妖力,她的白发重新转为乌发,用手指抓了两下,越抓越乱,半天都没理顺弄好。 朱厌拍拍身上的灰:“我总算知道之前使用山海寸境一定要坐着,根本就站不稳啊。” 卓翼宸转而对小铃铛说道:“你别弄了,越弄越乱,我给你抓一下。” 说着上手三两下就给重新弄成一个花髻,还颇有凌乱感。 朱厌啧啧两声:“还不是一样乱。” 文潇倒是很欣赏:“小卓这个不错,看上去凌乱又不失美感。”她上手给小铃铛整理了一下。 小铃铛关切地询问离仑:“离仑。你怎么样了,还能支持多久?” 离仑苦笑:“我觉得大概还能撑一天左右吧。”他的脸色颇为苍白,淡淡笑了一下。 文潇转身:“我们不等英磊了吧,先回大荒,给英磊留言,要他有时间自己过来。” “不行,还要和老山神说一声,人族抓妖入药,最近大荒不能放些小妖随意出入人间,而且大荒也有人族的混进来了。”小铃铛不赞同。 “走走走。”朱厌赶紧催促,现在时间紧迫,别磨叽了。 “我和文潇不能去,拜访山神是十年一回,十年之期还没到呢?”小铃铛又开始反对了,反正她和文潇不能上山。 “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您怎么还纠结十年之期呢?”朱厌不解:“你懂不懂什么叫事急从权。” “这是绾绾说的,肯定是有道理的,你们留下一人给老山神解释吧,我们先走。” “你能走吗,就你现在的体力走到半路肯定趴菜,就先到这边等着,我上去和山神说一声,顺便把英磊拐下来。到时候一起走,有英磊还能快一点。” “谁在叫我的名字?”英磊突然从天而降,一下子跳下来现身,他的突然出现让众人感到有些意外。 “英磊?!”众人不可置信的喊道。 “哈哈,没错了,就是本大爷我。”英磊神气活现的一笑,对着众人说。 “你怎么在这?”朱厌不可置信的问。 “你上次送回来的小妖我爷爷都看过了,他要我转告你,这是有人用妖入药,爷爷已经出门和找其他山神商议对策去了。” 不愧是老山神,这眼光,没的说,一眼就能看出问题症结在哪里。 “别闲聊了,我们边走边说。” “好咧。” 文潇这时意识到,以妖入药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一旦以妖入药成为现实,并且成为人间常例,那麻烦可就大了,你想想,之前的小妖通常不害人,就能在人间过的不错 ,可是以后,这些利益熏心的人会怎么做?说不定人间还会带来一阵猎妖的风潮,一旦出现大规模的伤亡,人与妖就会对立,这是我爷爷不愿意看到的。” 英磊一边走一边给大家分析,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还有啊,这妖长寿,也记仇,难保不会出现妖因为报复大肆屠杀人族,到时候也不好办。此等以妖入药的风气必须及时遏止。” “最最重要的是,用妖入药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比方说会变得奇形怪状,人不人,妖不妖。” “我爷爷说,最怕的就是他们掌握了驱逐妖力的办法,不然我们妖族------危矣。” 小铃铛眼神闪躲,人间已经有人好像知道了,不过被她给跑了。 因为赶时间,这次朱厌背着小铃铛,英磊背着文潇,他们紧赶慢赶。赶在离仑发作之前回到神女谷。 一到家,小铃铛就跑到地窖里面翻出自己养的寒种玉生蝉和寒泉露。 朱厌搬来一个大浴桶,帮忙将满满一坛子的寒泉露倒进去,小铃铛随后用木瓢小心翼翼地兑入温水。随着水流的搅动,浴桶外竟渐渐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气息,仿佛连周围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来,把这个玉生蝉拿好。”小铃铛将一只晶莹剔透的玉蝉放到离仑的手上,细心地解释道,“这玉生蝉能吞噬火气,利用寒泉露将你的身体里的火气逼到手上,玉生蝉就会吞吃这缕火气,吃完了你到时候就没事了。” 离仑微微点头,“多谢。” 小铃铛笑着摆手道:“都是朋友,客气什么?” “我们是朋友?”离仑有些惊讶地问。 “文潇是这么说的,你就当是吧!” 还有这样的朋友?离仑笑了下,除了朱厌,他竟然也有第二个朋友了。 离仑缓缓坐进浴桶,寒泉露的冰寒之意瞬间包裹全身,让他感到一阵舒爽。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玉生蝉在手心微微颤动,仿佛能听到它吞噬火气的声音。 朱厌撞撞小铃铛:“离仑都是朋友了,我呢?” “你?”小铃铛冷哼,没好气的道:“你是我大爷。” 这不行啊,差辈分了。 “大爷不行。我和离仑打小就认识的朋友,四舍五入,你也是朋友了。” 小铃铛不太想认朱厌这个朋友,认了他,她还怎么下手算计朱厌,尤其是荷包要遭。 第123章 大梦归离42章 “你真不认我这个朋友?”朱厌不可置信,还能这样双标的。 小铃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拳砸到手掌上:“我忘记给文潇安排功课了,朱厌你守着离仑,我得赶紧去安排一下。” 说完小铃铛立即就溜了,就怕跑迟了一步朱厌拉着她要做朋友,她的小金库是真的遭不住。 离仑见状,不禁轻声闷笑起来。 朱厌白眼:“好笑吗?” “你太花钱了,小铃铛要你做什么,你都要在她身上坑一笔,她要和你做朋友才怪。” 朱厌仔细反省了一下,几百年的相处下来,这似乎已经成了习惯,但这样的习惯确实不好,必须得改改。 “傲因慕强,她要追随你,你怎么想。” “随她吧。” 离仑不置可否,他救了傲因一次,傲因救了他一次,两妖之间算是扯平了。至于之后的去留,就全凭傲因自己的意愿了。 小铃铛实在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回大荒的,有好些东西都没有准备,这下不去妖市都不行了。 妖市,顾名思义,是由妖物开设的集市。 平时都是以物易物,里面的东西各有各的功效,多半都是凡人不能吃的,然而妖怪食用却无碍。小铃铛打算和英磊一起去集市逛逛,换些东西回来,之前存的人间粮食就给文潇和卓翼宸吃,他们就吃集市换的食物就好了。 关键在于这个集市中纯粹用于饱腹的粮食极为稀少,不是各种妖兽的尸首被血淋淋的被卖,就是各种有毒或者救命的草药。能入口食用且无副作用的食材,还需要具备一定的鉴别能力,不然吃了各种发癫,往事不堪回首回忆中。 英磊一听要去集市立时脸色大变,大叫:“什么?你要去集市?” “不然呢,饿死啊。”小铃铛反问道。 “你那洞里面不是还有好多粮食的?”英磊皱着眉头。 “那是养文潇和卓翼宸的,我们就不要吃了,还有,那菜田也要好好打理起来了,不然不够吃。”小铃铛解释道。 “我不是很想去。”英磊扭捏下,小时候差点就被剁成碎肉了,想想都还是害怕。 文潇有点好奇,英磊的样子为什么这么害怕。 “集市很可怕吗?”她问道。 英磊赶紧说:“我小时候很好奇集市是什么样子的,偷溜过去,差点点就没被剁碎卖了。” 真的就差一点点,那把大砍刀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落下,直接把他吓晕了。 他连忙劝阻小铃铛:“能不去还是不要去的好,里面鱼龙混杂,一个不好连尸骨都剩不下,会被吃的。” 卓翼宸疑惑:“吃?” 英磊点头:“是真吃,剁成一块块的,爆炒的香喷喷的吃。” 卓翼宸拿着云光剑环胸,表情明显的不太信,有小铃铛和神女的地方,还能有如此邪恶的集市存在,小铃铛就没给拆了? “别听他瞎说,里面会贩卖一些妖兽的尸骨,不会直接处理,比较血淋淋,他小时候被吓过,吓出心理阴影了,这么大个一直到现在都不敢去。” “英磊你都两百多岁了,集市不去吗?以前吓唬你的不过是个黄狼,你现在都比他强壮,他绝对打不过你。我以我守护大妖的名誉发誓,你信我。” 英磊小心翼翼的问:“真的?” “假不了,我的名声难道不是我的招牌吗?” “那就去看看?” “你放一百个心。” “我陪你们一起去吧。”卓翼宸自告奋勇。 小铃铛摇头:“算了,你一个人族混进去,只能被妖给生吞活剥了。” “集市的妖对人族不友好吗?”卓翼宸问。 “对人族是看不起。不过嘛,卓翼宸,你是冰夷族的人,可能对你真的不会很友好。”小铃铛回答。 文潇问:“我可以去吗?” “你是神女。去倒是没有问题,不过我现在无法保护你,万一有冲突,你会受伤的。”小铃铛有些担心。 “等离仑的伤好了,到时候我们带你俩一起去看看。毕竟有要他们在,我们所有人的安全都能得到保证。” “好吧。”文潇有点失落,虽然她心里充满了对集市的好奇,但想到可能存在的危险,也只能暂时按捺住自己的冲动。 到了晚上,英磊和小铃铛大包小包的回来了。 文潇帮忙上前接过来:“买了些什么东西啊?” “一些吃的,还有一些皮料,文潇你长个子了,要给你做新衣服。另外我看有一些不错的果子和草药,都换了一点。” “不是买的吗?” “集市不认人间的金银,要以物易物。金银没有什么用的。”英磊解释。 “你是用什么换的?”卓翼宸也凑了过来,他居然看见一颗人参,白白胖胖的,这起码有个几百年了,就是根须没有保存好,一看就是暴力直接拔出来的,任人参的两条小腿就没了。就跟一个缺了尖尖的萝卜一样,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我这不是有一片的果林吗。弄了些果子和果酱,那这些换了不少。”小铃铛指着外面很大的一片林子说。当初她种这个林子就是为了做蜜饯哄自己和神女一起甜甜嘴,最后发现居然能在集市当钱使。也是意外的惊喜。 “妖物有很多都爱吃甜的,这次赚了,我还换了不少的玉石。” 小铃铛打开一个裹的乱七八糟的兽皮,里面有八颗奇形怪状,没有经过打磨的原石,看水头和品相都很不错。尤其是个头,最小的一个都有小铃铛的拳头大了,最大的能有一个海碗大。 短时间内足够填饱朱厌这个吞金兽的肚子,小金库暂时没有危机,大赚。 单纯去集市换玉石的也不是不能去,就是能找到好玉的机会不多,大多数妖都直接找好看的石头换东西,没有什么用,不换还以为你看不起他。不小心还要打一架。 没有必要小铃铛是不会给自己找麻烦,所以这个集市就很少去了。没想到,这次去了集市还能有意外收获。 “这些玉石真不错!”卓翼宸拿起一块原石仔细端详,就这一块玉石在人间价值不低。小铃铛居然用果子和蜜饯换的,难以置信,这大荒和人间的价值观天差地别。 这桌上有一个红彤彤的果子,泛着香气,文潇拿起来看了下。 小铃铛赶紧把这个果子从她手上拿下来:“这个果子我吃了会有点晕,是我一向用来助眠的,你吃了估计会中毒。” 卓翼宸眉头一皱:“你现在也没有妖力,也是会中毒的吧?” 小铃铛手一僵,完了,忘记这茬了。 “我就不能吃了?” 卓翼宸点头,把这个果子拿过来:“你这次换的东西我都检查一下,我们能吃的,你才能吃。” 小铃铛垂头丧气的:“那完了,全是有毒的果子。” 英磊一把揽住小铃铛的肩膀:“放心,放心,我换的杂菇没毒,晚上吃这个。” 杂菇也不是果子啊。小铃铛不满的嘟嘴。 卓翼宸忍不住笑了下,戳戳她鼓起来的脸颊:“你不是做了很多果酱和蜜饯?吃那个不就行了?” “可我就想吃刚刚那个。” 小铃铛委屈巴巴地嘟囔着,眼睛还盯着那个红彤彤的果子,仿佛它有无尽的魔力。 “那......”卓翼宸说:“我想想办法吧?” “你能让我恢复妖力?”小铃铛眼睛一亮。 “不能。”卓翼宸顿了下:“我想想另外的办法。” 小铃铛撇嘴,有个鬼用。 第124章 大梦归离43章 再一次被人提醒了没有妖力的事实,小铃铛有点睡不着,文潇今天跟着他们惊心动魄了一把,小铃铛给她点了安眠香,这会子睡的深沉。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院子中间,坐在石凳上打算看星星。偏偏老天爷也作对,一颗星星都看不到,就一个圆圆的大银盘子挂在天上,现在又不能修行,你一个月亮这么圆干什么,真讨厌。 小铃铛唉声叹气,蔫蔫的趴在石桌上。 卓翼宸研究云光剑一直没睡,听到动静出来,顺手给小铃铛披上披风:“你现在的身体还没文潇好,能不能注意点。” “我尽量。”小铃铛动也不动,精气神仿佛随着天黑也一同消失了。 “怎么了,突然心情不好?”卓翼宸在她旁边坐下,轻声问道。 “你们人族真的很贪心,有了这个,想要那个,有了那个,又想要更多,有了更多想要全天下,有了全天下,又想要长生。” 小铃铛嘟囔着,声音里透着不满:“你们什么都有了,但是永远都不满足。” “我想绾绾了。”小铃铛叹了一口气说道,眼眶微微泛红。 卓翼宸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想了下,问道:“是神女?” 小铃铛轻嗯:“我好喜欢她呀。” 卓翼宸也学着铃铛趴在石桌上,他看着小铃铛:“能不能说说这个神女呢。” 小铃铛耳朵一支棱,狐耳突如其来的就冒出来了,她侧脸看着卓翼宸:“你要听绾绾的故事。” 卓翼宸也侧趴着看着小铃铛:“如果你愿意说。” “不会讨厌吗?” “为什么要讨厌?” “我以前就很喜欢说绾绾,后来有一天,我的小神女说受不了了,她一辈子都做不了绾绾,就跑掉了。”小铃铛的神情有点沮丧,这让卓翼宸有点心疼。 “后来呢?”卓翼宸轻声问。 “后来她不要做神女,就把白泽令取出来了,我安排好她回家,就重新找神女啊。”小铃铛说:“我那个时候就不爱说绾绾了,反正绾绾只有一个,谁都做不了绾绾。” “绾绾有多好?” 小铃铛沉吟下:“会夸我,摸我的头,给我做好吃的。我生气了还会哄我。” 和绾绾住在一起的十年,是她最开心的时候。那个时候多好啊,她也是一个有人疼的小狐狸。 卓翼宸静静地看着小铃铛,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他的手蠢蠢欲动,犹豫着这个时候要不要摸摸小铃铛的头,就像绾绾曾经做过的那样,给予她一丝安慰。 “后来都没有人哄过你吗?” 小铃铛眼中闪过一丝感伤:“可是第一个哄我的人是绾绾啊!” 难怪呢,第一个总是难忘的。 “你该不会下意识的觉得你养的神女比不上绾绾吧!” 小铃铛急忙说:“我已经改了,真的。” 小铃铛眨了眨眼,继续说道:“每一个神女都是不一样的,我不会要求她们一定要像谁,一定要做的怎么样,平平安安,寿终正寝就好。” “你就这一个要求?” “神女不好做,做的好的神女都短命,我宁愿不要。”说着她的眼泪便夺眶而出,抿着嘴转过头擦下眼泪。 真难为情, 没了妖力连心性都变的软弱了,这样不好。 卓翼宸轻声说:“我以前有一个喜欢的姑娘,她不常笑,就是笑,也会很清浅,像雾,像风,摸不透,抓不住。” 小铃铛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被打了强心针一样,她来神了,回头望着卓翼宸,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卓翼宸一笑,继续说:“我很喜欢她,却从未真的了解她,等我了解了她,她转眼又把我忘了。” “那她可真不该。不过你才十四,你是十二岁之前就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喔~,你可真厉害。” 卓翼宸一噎,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后来呢后来呢,你们无疾而终了?”小铃铛感兴趣的追问。 卓翼宸都跟着她们来了大荒,这朵桃花估计都枯死了吧。怪可惜的,他俩要是能成,她就不需要想办法踢开卓翼宸了。 “她....”卓翼宸想着怎么往下编:“她去修了方术,走了无情道。对什么事情都是淡淡的,很少有上心的事情,” 小铃铛一拍桌子,坐直身子,手掌被震麻了,她都没理。 “无情道才是有情的,你看无情的人就为你一人动情,你喜不喜欢。回头你回人间了,我帮你。” “这世上就没有真正的无情道,这越是无情的人,动情起来才越动人呢,我帮你出主意,一定把她拿下。”小铃铛信心满满地说道,仿佛已经看到了卓翼宸与那位姑娘重归于好的画面。 卓翼宸也坐直了,面上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泛起一丝涟漪:“她现在都不喜欢我。” “那就去表白啊,哦。你现在不能出大荒,要不要我给你支招,我可是有上万年经验的狐狸,保证手到擒来,那女孩一定跑不了。” 小铃铛追问:“对了,她多大?” “比我大一点。” “没关系。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三十抱金山,年龄不是问题。” “真的?”卓翼宸将信将疑。 “当然,你信我。你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她……很漂亮。很安静,不惹事。”卓翼宸低声说道。 “一见钟情?”小铃铛笑了。 “是的吧,我当时也不知道是喜欢。”卓翼宸回忆着当初的情景,头一次见面就给她下毒了。 “当然了,你当时才多大。不过喜欢长的好看的也是人之常情。” “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把我忘记了。” “怎么能忘记你呢,你是单相思?”小铃铛调侃道。 卓翼宸沉默不语。 离仑才从冷冰冰的浴桶里面出来,月色正好,他打算在夜色中漫步,换换心境。正好就看见卓翼宸和小铃铛月下聊心事。本也没打算偷听,奈何他们聊的内容实在是有趣。 他悄无声息地寻了一根粗壮的树枝躺下,抬头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耳朵却全神贯注地捕捉着不远处的对话。 这时,朱厌喝着水走过来,看见离仑躺在树枝上,便问道:“你怎么不睡觉去休养?” 离仑瞥了一眼朱厌:“看两个憨货互相吹牛呢,看谁的牛皮先破。” 吹的和真的一样。 看他俩怎么编。 朱厌也注意到了,靠在树后,他也听听这俩是怎么吹的。 “也不算吧,毕竟我们还是有一点点关系的。” “什么关系,她送你东西了?” 卓翼宸再次沉默。 他倒是偷偷拿了一个,铃铛现在都没有想起来要回去。 “那就是有戏啊。小铃铛激动地拍了一下卓翼宸的肩膀。 “真的?”卓翼宸心中泛起一丝期待,但又有些忐忑。 “当然了,别的我不敢说,但是感情上的事情,你问我绝对是没有错的。” 小铃铛拍着胸脯信心满满。 朱厌小声嘀咕:“哪里来的信心,误人子弟。” 别教着教着,把人家的姻缘给搅黄了。 离仑轻笑,小声说:“十年后那女子早就嫁人生子了,卓翼宸的牛皮破了。” “卓翼宸,别灰心。”小铃铛看出他的失落,安慰道,“感情是需要勇气和坚持的。也许她只是暂时忘记了,你只要努力让她重新记住你,就一定有机会。” “我怕她讨厌我。” “那就招她喜欢呀!努力让她喜欢不就行了?” “不会被讨厌吗?” “那你就要表现出自己优秀的一面,没有人会讨厌优秀的人!尤其你还长的不赖,你长大了肯定是一个美男子。讨女孩子欢心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我会想办法让她重新喜欢我。”卓翼宸看着小铃铛坚定地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放弃。” “好样的,就是要有这种一往无前的精神。” 小铃铛肯定卓翼宸的坚持,再次满意的拍拍他的肩膀:“你可千万千万不要放弃啊,你要是敢放弃,我捶死你。身为男子汉,绝对是要认真负责,怎么能三心二意,见一个爱一个呢,对不对。” 卓翼宸点头:“是,我绝对一心一意,绝不变心。” 那就好那就好,小铃铛满意的点头,这把稳了。 这两个白痴,完全没有发现谈话中的问题吗? 第125章 大梦归离44章 几天后,离仑的伤终于好了,他们决定一起去集市看看。小铃铛提前叮嘱卓翼宸和文潇:“在集市上不要随便乱碰东西,你碰了,就表示你有兴趣,是想换东西的。你不想换,故意拿出不好的是会被摊主揍的。” 卓翼宸和文潇都懂事的点头,绝对不乱摸乱碰。 “云光剑不许带,你云光剑就放下,真想被群妖围殴啊。”小铃铛让卓翼宸放下自己的剑,生怕自己冰夷族的身份没有妖能认出来是吧。 出了神女谷一直往东走五里,远远地便能望见一棵巨大无比的榕树耸立在一条溪流中间。溪流自榕树中间分流而过。蜿蜒粗壮的树根坦露出地面,要接近必须踩着树根在流水上过去。 那棵榕树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岳,树冠遮天蔽日,茂密的枝叶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绿色的天幕。而最为引人注目的,则是从它粗壮的枝干上垂落下来的无数气根,这些气根如同帘子一般密密麻麻地悬挂着,随风轻轻摇曳。 当英磊跳在树根上,接近这棵巨榕时,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了其中一根气根,往下一拉。就在这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将他拽了过去,他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去,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这里呢就是通往妖怪集市的路了,抓紧气根,千万不要半路松手啊,不然找不到人的。”小铃铛解释说道:“抓紧的同时往下拉一下,到了地方就立即松手。” 文潇紧张的连连点头,她会抓住气根,死都不松手。 卓翼宸按照英磊刚刚示范的,选了一根紧紧抓住向下一拉,顿时只觉得眼前景象飞速变换,耳边风声呼啸作响,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这种突如其来的失控感不过一两息便戛然而止。 待他重新稳住身形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热闹非凡的地方——妖怪集市!他下意识地松开手,榕树气根却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抽走了。他急忙扭头向身后望去,这条巷子里全是密密麻麻的气根。一条一条,无风自动,轻轻摇摆着,犹如无数条灵动的蛇。 一个蛤蟆头的妖抱着一个鱼缸样子的东西过来,里面装着一些黑漆漆会蠕动的东西。他粗声粗气的说:“让让,别当道。” 卓翼宸连忙偏身侧过。随后文潇,小铃铛,离仑和朱厌都突然出现了。 小铃铛松开气根拍拍手说:“回去也是一样的,抓住气根别松手。注意我们是在这个小巷子出来的,回去的时候也要从这里的小巷子回去。” 集市上熙熙攘攘,妖声鼎沸,各种奇异的商品琳琅满目。 “好,好多妖。”文潇看见巷子外面,不由自主的说。她好奇地观察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妖们。这些妖大多化形尚未完全成功,虽然呈现出人的外形,但仍保留着部分妖类的特征。许多妖的头顶上都竖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还有些妖身后拖着长长的尾巴;更有甚者,只是简单地套了一件破旧的衣衫来遮掩身体,而头部依然保持着原本妖怪的模样。或狰狞或怪异。 文潇一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东西。只见街边的摊位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尸骨,还有一些摊子上陈列着一堆黑漆漆的物品,大的大,小的小。整条街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物品,上次铃铛她们带回来的东西在在这一样也没有看见。 有一个摊子支起来了一顶帐篷,那顶帐篷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塌下来。摊主却毫不在意,依旧热情地招揽着顾客。文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顶奇怪的帐篷。 “这帐篷都快塌了吧,不管的?” “这个一看就是刚刚打架弄的,别奇怪。大妖的脾气都暴躁。像我们这几个好脾气的妖那可是稀缺物种。”朱厌对这里可是熟的很,一眼就能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 刚刚过去的蛤蟆头妖怪又过来了,这次空着手,他奇怪的看着卓翼宸这妖怎么还挡道,不禁又多看了一眼,这一眼可不得了,注意到了文潇身后的朱厌。 顿时他抖着手指着文潇,惨叫:“朱厌,朱厌来啦......朱厌来啦......大家快点收拾东西跑啊!!!” 一边喊着,一边跑向自己的摊子赶紧收拾东西。 只听得那话如一道惊雷炸响,原本喧闹熙攘的集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那些正在忙碌着的妖怪们,动作戛然而止,纷纷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惊恐,不过瞬息之间。 几个胆小的妖怪率先反应过来,尖叫着四散奔逃,那速度,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集市里乱作一团,摆弄的摊子被撞翻在地,各种货物胡乱滚落。 有的妖怪一边跑一边还不忘招呼自己的同伴:“快跑啊,朱厌来了,要出大事了!” 那些原本在摊位前以物易物的妖怪们,此刻也顾不上了,扔下手中的货物,跟着妖群没命地逃。一时间,整个集市就像一锅被煮沸的开水,沸腾起来。 摆摊子的妖怪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起各自摊位上的物品。有的直接抱起箱子就跑,有的卷起铺在地上的皮毛,将东西匆匆一裹,也不管东西掉没掉,还有的匆匆将东西塞进怀中。 一时间,整个集市变得混乱不堪。妖怪们相互推搡、碰撞,口中还不时发出惊惶失措的呼喊声。 “快快快,极恶大妖来了。” “赶紧收拾东西出去,下次再来。” “千万别让他觉得我们是在挑衅,低头赶紧跑。” “快走快走。” 只见这些妖怪如风卷残云般迅速行动起来,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在这里出现过一样。空荡荡的集市上,只剩下满地狼藉,证明刚才那场慌乱并非幻觉。 一行人都转过头盯着朱厌看。 卓翼宸半开玩笑地说道:“你这么好脾气的妖,还能有净街的效果!长见识了。” 文潇竖起大拇指:“厉害了大妖。” “年少轻狂,打过几架,不过现在好了,我改邪归正了。”朱厌一脸无辜,那些妖太菜了,又不是他的错。 “不像是打几架的样子?”文潇问道:“他们怎么那么怕你啊?” “他说的打几架,就是把集市给拆了几次。那些妖怪看见他,自然是要跑的。不跑就成了被殃及池鱼的那条鱼。”离仑补充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这集市平日里是烛九阴照看的,也就只有朱厌没大没小的敢拆,完事被烛九阴上门要债,昆仑山老山神攒的身家就这么赔完了。 离仑拍拍他:“为了大家能好好的逛一次,还是给你自己罩一层幻术吧。” 朱厌无奈尬笑,只能照做。 “放心,放心,妖怪集市大的很,这边空了,还有另一边呢,我们去另一边看看。” 第126章 大梦归离45章 英磊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举着几个竹签,那上面串了几个杂七杂八的果子,颜色是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文潇能不能吃。 他一路小跑着来到众人面前,奇怪的看着空荡荡的一条街,满脸疑惑地问:“这里的妖呢?这么快就卖完东西了?” 小铃铛气鼓鼓地直哼哼:“听到某个妖的名号,全部都跑光了,一群胆小鬼。” 英磊恍然:“听到朱厌极恶大妖的名号了吧,换做是我小时候听到也是会跑的。传闻极恶大妖朱厌,那是杀妖不见血,见妖就杀,是极恶中的极恶。在咱们大荒那可是恶名远扬。好多妖一听到他的名字,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呢。” “我到现在为止是一只妖都没有杀过。”朱厌不满,这传言怎么就这么离谱。 “也不知道这传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这以讹传讹的本事,还真是厉害。” 小铃铛看见英磊手上的串串就要伸手。 “人不能吃。”英磊上来就打破了小铃铛的幻想,眼疾手快,把手往后一撤。 朱厌和离仑各自在英磊手里接过一个。 离仑拿着果子串:“这个是哪里换的?” 英磊转身一指:“隔壁那条街,全是我没见过的果子,我特意削的几根签子用来串果子,试试有没有喜欢的,咱就多去换点。” 朱厌先尝了一个,红色弯弯的果子中间是空心的,刚一入口,那股辛辣便瞬间在舌尖上炸开,朱厌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他赶紧把嘴里的果子吐了出来,眉头紧皱,说道:“这果子有毒,不行不行,吃着太难受了。” 又咬了一口绿色的果子。一股酸涩的味道便在口中弥漫开来,酸得他牙齿都快掉了,同时,舌头还传来一阵麻麻的感觉。朱厌的脸瞬间扭曲成一团,连连摆手道:“这个也不行,太酸了,还麻嘴,根本没法吃。” “紫色的这个颜色也太诡异了还是算了,我是不敢尝试了。” 离仑犹豫了片刻后倒是吃了一个紫色的,他淡淡的说:“微苦,有毒。” 感情都不能吃。 英磊原本正把玩着自己手上那一串果子,听到离仑的话后,脸上露出庆幸的神色,干脆利落地将手中的果子串丢到了一旁。 “你怎么换的?”文潇有点好奇。 “我就是削了这些签子,就像这样。然后一家一家地去问,用几个签子换一个果子。那些摊主倒也乐意。”英磊笑了笑,弯腰捡起一根地上的树枝,比划起来。 “拿着是挺方便的。”卓翼宸看了一眼说道 英磊他双手叉腰,笑着介绍起这个集市的特色:“我们集市每条街售卖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好比有专门售卖果子的,武器,草药,肉食,皮草,生活物品。” “还有一些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归类的就放在杂物街,那里是最热闹的,就像一个巨大的宝藏库,能淘到好东西。” “眼光也很重要。”离仑补充了一句。 英磊点头:“那是那是。” “刚刚这条街卖的是什么?”卓翼宸指着空荡荡的街道问。 “骨头之类的小妖器,勉强可以算是武器的一种。上次我们换的果子是在草药一条街买的。” “果子也能放草药街?”卓翼宸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只要是有特别功效的都能算。”英磊解释。 在这个集市里,物品的分类并不是按照常规的方式,而是根据其功效和用途来划分的。 “你的杂菇呢?” “是肉食街。” 文潇忍不住说:“那是素的吧?” “肉、食。” 文潇点头,懂了。 这时,英磊一脸严肃地说道:“最危险的就是这条街,里面阴森恐怖,不要去。” 朱厌兴致勃勃地说:“我倒是觉得很有意思啊。” 英磊脸色一变,上次去就耗光了他所有的勇气,怎么今天还要去? 小铃铛打断:“还是算了吧,一多半都是血淋淋的摊子。文潇还小呢,我们还是去杂物街,那里比较有趣。” 一行人穿过空荡荡的街道,朝着集市的另一端走去。沿途,摊贩们留下的货物散落一地,朱厌一边走,一边用脚尖轻轻踢开那些障碍物,似乎在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几缕发丝轻轻飘动,遮住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说起来,你们这集市还真是热闹。”卓翼宸试图打破沉默,“平时肯定有很多有趣的玩意儿卖。” “可惜现在都被吓跑了。”文潇叹了口气。 “不过,见到朱厌大妖的名号如此令人闻风丧胆,也算不虚此行。”卓翼宸的脸上露出一丝略带调侃的笑容,目光看向朱厌。 朱厌苦笑着摇头:“别这么说,我真没想吓唬他们。只是以前年轻气盛,戾气不懂事,没控制住,闹出过几次大动静,让他们有了心理阴影。” 小铃铛小声对文潇解释:“妖的地盘意识,妖气的排他性。” 这么一说,文潇就懂了,应该是朱厌年轻的时候妖气控制的不太好,对于自身妖气的掌控还不够娴熟,无意间释放出的妖气在其他妖的感知里,就如同赤裸裸的挑衅。那些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一场激烈的争斗就不可避免地爆发了,双方必定是打得天昏地暗,难解难分。 “话说回来,朱厌到底怎么拆的集市?”卓翼宸好奇地问道,“能让妖听到他的名号都如临大敌。这得有多厉害啊?” 文潇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朱厌将两个小孩的脑子一拍:“懂点事,别瞎问。再问下次就不带你们出来了啊。” 文潇和卓翼宸勉强闭嘴。两人眼神乱动,在铃铛和英磊的身上看了又看。 朱厌的眼神对小铃铛和英磊发刀子。 小铃铛眨眼,她是可以不说,但是神女不是要上课吗,上课了解大荒妖兽就不能不提朱厌,从这个角度来讲,稍微提及一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英磊一笑,抿紧嘴巴。 “据说,朱厌控制不了自己的戾气,曾经在一夜之间摧毁了一个集市,无数生灵惨死在他的手下。从那以后,他就成了所有妖怪心中的噩梦。只要听到他的名字,就会吓得魂飞魄散。”离仑说起来外面的传言。 “这么厉害?”卓翼宸瞪大了眼睛,“假的吧?” 朱厌没好气地说道:“当然是假的,不然小铃铛和神女早就封印我了。哪还能让我在这里跟你们闲扯。” 文潇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地问道:“一个集市?集市有很多吗。” 朱厌无奈地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人间难道就只有一个集市的?” 文潇:“这里的集市有名字吗?总不能就叫集市吧,感觉也太普通了,也不好分辨。” 朱厌双手抱胸,说道:“这里叫九阴集市,是烛九阴看管的。烛九阴那可是个厉害的角色。” 能不厉害吗,都能上昆仑山找老山神要账。让他回到昆仑山就被老山神一顿抽。 第127章 大梦归离46章 一行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已来到集市的另一端。这里依旧热闹非凡,摊贩们叫卖声此起彼伏,妖怪们穿梭其中,挑选着自己心仪的货物。 “看来,这边的妖怪都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文潇说道,另一边街道的妖都跑光了,这些妖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可能是距离太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卓翼宸猜测道。 英磊紧紧跟在他们身后,眼神警惕地看着周围。他的身体微微紧绷,要到杂物街需要路过肉食街,就虽然只是在外面路过,不会深入其中,但肉食街向来鱼龙混杂,任何麻烦都可能不期而遇。 肉食街的方向隐隐传来一阵血腥的气味,那气味混合着各种香料的味道,让人闻起来有些不舒服。 突然,一个摊主热情地向他们招呼:“来看看啊,新鲜的妖兽肉,保证美味无比!”卓翼宸好奇地凑过去,只见案板上摆着一块块血淋淋的肉。 英磊眼疾手快,连忙伸出手拉住卓翼宸的胳膊,低声说:“别看。” 卓翼宸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 摊主不满地瞪了英磊一眼,那眼神就像两把锋利的刀子,英磊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我吃素!” “吃素的一边去。”摊主开始赶人。说着,还伸手做出驱赶的动作,想要把英磊他们赶走。 吃素的来什么来,又不换他的肉,白费功夫。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甲胄的妖走了过来,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们。 朱厌脸上泛起一抹淡笑,优雅地竖起一指轻触唇边。这个妖目不斜视的与他擦肩而过。 一道略显粗犷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哪里有朱厌,胡说八道,休得胡言乱语,速速离去,莫要在此生事。” “我明明就....呜呜。”说话的妖被强行捂住嘴巴带走。 朱厌嘴边的手指放下,他微微侧头,声音带着几分轻快地说道说:“杂物街在前面一点,我们还要往前走。” 这时,肉食街里面突然传来一阵哗然声,隐隐约约地,还能听到有妖在大声叫好,那声音充满了兴奋。 仔细倾听,还能分辨出有妖在群中大声起哄。 其中一个声音粗声粗气地喊道:“打,打,打的好,攻他下盘。” 紧接着,又有一个尖细的声音嘲讽道:“行不行啊,这都不流血?”言语中满是不屑。 另一个低沉的声音也跟着附和:“不流血你打什么打?” 一个暴躁的声音愤怒地吼道:“用力啊,蠢货!!” 这时,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你行你上。” “我可不打架。” 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人群中突然有妖惊慌地喊道:“巡逻将来了。” 紧接着,就听到有妖大声喊道:“散了散了。” 当喧嚣的妖群如退潮般散去,两只伤痕累累的妖终于显露在油渍斑驳的石板路上。 一阵沉重且有节奏的脚步声快速由远及近地传来。他的身躯足有两人多高,穿着黑色的甲胄,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森冷的光泽。一双冰冷的眼睛犹如寒潭一般,没有丝毫温度,直勾勾地盯着打架的两只妖所在的方向,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灵魂,让人不寒而栗。 庞大的身躯路过时带起一阵强风,呼啸着席卷而过,吹得众人的衣衫猎猎作响。 卓翼宸眼前一花,喃喃:“好快的速度。” 两只妖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个圆圆耳朵的一边打一边骂:“这肉不是新鲜的。”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和不满,圆滚滚的耳朵因为生气而微微抖动着。 右眼肿胀得只剩一条细缝,紫黑色的淤血从眼眶蔓延至脸颊,最触目惊心的是腹部那道斜贯的撕裂伤,皮肉外翻。 另一只灰色尖尖耳朵的妖,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不忿的叫道:“就是新鲜的。”它的右耳整个被撕扯脱落,仅剩的血肉挂在颈侧,三根趾骨断裂处露出森白的碎渣。 这时,巡逻将赶到,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威严和公正。 他扫视了一眼两只妖,缓缓开口道:“两边都没错,散了。” 一挥手将两只妖撕撸开:“妖市不准闹事,违者重罚。” 原来,尖耳朵的是鬣狗,圆耳朵的是豹子。 豹子对于食物的新鲜度要求极高,半天内算新鲜,一天后就坚决不吃了。而鬣狗则不同,在它的认知里,只要没有腐烂就是新鲜的。这两种不同的观念,导致了它们之间的争吵。而巡逻的职责,就是调解这一类事件。 巡逻将的话音刚落,豹子虽然还是一脸的不情愿,但也不敢违抗命令,悻悻地转身离去。鬣狗则得意地看了豹子一眼,拍拍身上的尘土,继续招呼妖卖他的肉。 英磊小声对卓翼宸说:“我就说这肉食街危险吧,你看看,就为了一块肉是不是新鲜的,这些妖都能打一架,脾气可不好了 。这里对你们来说太危险了,我们还是离这里远一点。” 卓翼宸:“他们这伤?不是小伤吧?”放在人族的身上,这是重伤,至少都会留下后遗症。 离仑:“妖不是人,不要用人的那一套去想妖。” 文潇有点了解:“只要没有伤到本源,都可以算小伤。” 朱厌点头:“文潇学的不错,小卓,你也要多看看书了。” 文潇远远的瞧见肉食街里面的一个摊子上摆的东西,那些黑黑的小颗粒让她心中一喜,拉拉小铃铛的袖子,满怀期待地问:“铃铛,那个是黑芝麻吧?” 小铃铛顺着文潇指的方向看过去,爱怜的摸摸文潇的脑袋:“那是黑蚂蚁。” 文潇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再指向另一堆白色的小颗粒:“那这个像白芝麻的白色的呢?” 小铃铛淡定地回答:“白蚁。” 文潇的心猛地一沉,她强忍着不适继续问道:“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是什么?” 小铃铛瞥了一眼:“地龙。” 文潇:“.......” “这些该不是蝉蛹吧?” 卓翼宸看了一下:“好像是虫子之类的。” 英磊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这不是,这是蜂蛹,这个用油煎炸后很香的,人族也能吃,要不要换一点。” 文潇连忙摇头,她不想要吃虫子:“我算了。” 小铃铛点头:“我要。” 卓翼宸紧张的吞下口水,犹豫了一下:“我......也试试吧。” 文潇不禁感叹:“大荒就没有正常的食物吗?” 英磊笑着摇摇头:“这就很正常了,不过对人族不正常。在大荒,虫子是常见的食材,是许多族群的日常食物。不过,我理解你的感受,这里的东西都没有我施展手艺的必要。” “人间的美食文化博大精深,各种食材的搭配和烹饪方法都充满了艺术。我从小就对烹饪感兴趣,所以我想要做人间的厨神啊。” 说完,他拿出一小罐果酱,舀了两小勺,走过去和小摊贩换了一大包的蜂蛹。 小铃铛迈着细碎的小步子,慢慢挪到离仑的身边:“待会要是在杂货街打起来,你和朱厌在我们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不准出手。”小铃铛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想干嘛?”站在一旁的朱厌听到这话,身子微微一偏,慵懒的问。 “当然是上课啦,温柔点,杂货街都是些小妖,正是让她增长见识的好地方。要是你们一出手,那些小喽啰肯定吓得屁滚尿流,还怎么让文潇好好感受这大荒的独特风情呢。”小铃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离仑微微点了点:“你说得有理,那我们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也要小心,要是真有危险,可别硬撑着。记得叫我。” 朱厌虽然心中还有些疑虑,但看到离仑都已经表态,也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就依你。不过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明明是不满的的语气,却偏偏很纵容。 小铃铛挑眉,她是谁,她之前可是养了十七位神女,别这么小看她。 文潇,准备好了吗? 第128章 大梦归离47章 “看见前面那个五颜六色的招牌幌子了没,那里就是杂货街,一般没有什么见识,不知道自己手中的东西是什么的小妖,都会来这条街摆摊子。”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摊主们大多是一些初入此道的小妖。 “那集市的管理者不会教导他们认东西吗?” “你们人间有这么好心的官?” 卓翼宸一顿:“没有。” 朱厌解释:“在这里摆摊有一个好处,除了巡逻将会特别多,买家也要教会卖家手上的是什么东西。” 文潇诧异地问:“买家教卖家?这听起来真有趣。”说完一笑。 朱厌:“不教不准买,这是杂货街的规矩,因为大荒物种繁多,你不认识的不代表我不认识,寻常小妖的知识就是这么交流出来的。” “买家会蒙骗卖家吗?” “不会。我们妖大多数都很淳朴。” “小妖成为大妖后就不会来这杂货街摆摊子了。” 卓翼宸:“是为了保护那些小妖吗?” 朱厌叹气:“不是。” “小妖的脾气比大妖还暴躁,一言不合就亮爪子。脾气太冲,能不来的都不会来。” 文潇不解:“这算什么好处啊?” 英磊笑道:“起码打不起来啊!” 只要不打架,就是最大的好处了。一旦打起来,说不定两边都会被罚,得不偿失。 就在进去杂货街的路口,就看见有妖在入口处摆了一地像竹子的东西。 文潇看看小铃铛:“这些像竹子的是什么?” 英磊瞥了一眼:“这是虎杖子。味酸,但是用热油和茱萸配,特别爽口下酒。” “虎杖子吃起来酸溜溜的,而且水分很足,就像竹子那样,在枝条和枝条的缝隙中保留了很多的水分,是大荒中最好也是最常见的。不过一些认识的小妖都会当水果吃。” 那个摆摊的小妖一蹦而起:“这能当水果?” 卓翼宸补充:“《尔雅》中有这样一句话:“虎杖长而粗,有针,能将人染成红色。” “虎杖子是一种很好的祛瘀镇痛的药物,尤其是针对关节部位。这还能作为药材。” 小妖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她就是随便挖了一点杆子,没想到,挖到水果了。 卓翼宸还怕这个娇娇小小的女妖不知道这个药的价值,特意说了一句:“这个药用价值比较高。” 离仑解释:“妖的恢复能力都不错,所以药对我们来说,不如水果那样珍贵。” 卓翼宸:“......” 英磊指着地上的杆子说:“你这虎杖子随便找个地方一挖一大把。” 娇小的女妖不满了:“胡说,哪里有一大把,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挖的。” 她就是尝了一口觉得酸,但是杆子水分多,看看有没有吃素的妖认识,特意掘的。 英磊看着怀里的果酱坛子,对那个小妖说:“一勺果酱换你这些虎杖子怎么样?” 小妖爽快地答应了:“一勺就一勺。”她为了一勺子果酱,将整个摊子的虎杖子都给了英磊。 文潇不可置信:“就这么一勺果酱能换这么多的东西。” 小铃铛解释:“她是蝴蝶妖,这一勺子足够她养活子女了,” “还有哦,果酱是甜的,甜的东西都很值钱,英磊给多了,蝴蝶妖没有吃亏。” 卓翼宸有点震惊:“等等,她有子女?这里不是小妖才能来的吗?” 朱厌给他解释:“妖力没有到一定的程度都是小妖。注意她的头发,有子女的妖也是会和人间的女子一样,将头发挽起,方便认知。” 原来如此。 离仑看着蝶妖:“你怎么将摊子摆在外面?” 蝶妖用一张叶子收好蜜酱:“里面所有的摊子都被霸占了。” “谁这么大的能耐?”朱厌挑眉,他不过百多年没来,怎么杂货街还出了小霸王? “是群居的大哥。”蝶妖低声说道。 “大哥?”离仑和朱厌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不解。 蝶妖解释道:“这群妖喜欢打架,又爱记仇,能自己打赢的就自己打,不能自己打赢的就找族群一起打,反正是一定要打赢。” “这巡逻将就不管管?”朱厌皱起了眉头. “这里管了,他们还跑外面去打,反正一定要赢。我们都怕了。”蝶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离仑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烛九阴也允许他们这般胡来?” “你怎可如此直呼大人名讳?”蝶妖看着几个妖气度不凡,身着也是家当不菲,想来也不简单。于是叮嘱道:“不要直接称呼大人名讳。大人事务繁忙,这些小事他可能并不知晓。” 朱厌冷笑:“那可未必。” “进去看看。”离仑示意。 小铃铛和文潇对视一眼:“进去看看?” 文潇点头,那就看看吧。 他们一行人一起进去,发现杂货街里面的摊子上摆放的全是各种石头。大的小的,黑的,白的,杂色,花的,有的看起来就是路边随意捡来的,灰扑扑的,棱角分明。 这里的摊子上面摆放的全是各种各样的石头。 小铃铛和英磊面面相觑,两人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肯定和他们上次用了两坛果酱换了玉石有关系。 但是这些普通石头谁换啊,又不缺心眼。 此时两个模样相似的小妖正争得面红耳赤。 “听说前几天有妖用了两罐蜜酱换了几个石头,你也来碰碰运气?”一个身材稍胖的小妖眨着狡黠的眼睛。 “你不也是吗?”对方不甘示弱地回瞪着他。 “我好歹是白色的,你这黑不溜秋的,谁能看上?”他得意地扬起下巴,似乎对自己的颜色颇为自豪。 “万一呢?”另一只妖却不肯放弃,他这石头不论是颜色还是质地。一眼就能瞧出不凡。 “我先换。” “我先。” “您想打架是吧。”身材稍胖的小妖怒目圆睁,气势汹汹地吼道。 “来啊。”另一只妖毫不畏惧,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就几句话,两个长的比较相似的小妖就和自己妖打起来了。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另一只手互相攻击,舞动出残影。锋利的爪子在对方抓出好几条血棱子。场面颇为激烈。 自己人打自己人,果然是爱打架的。 两个小妖听到有妖来摊子面前,立即停手,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是不是要换石头的,我的白色的比他的好看。” “我黑色的也特别好看。”另一个稍胖的小妖不甘示弱。 两妖怒目相视,互瞪对方。 卓翼宸上前看了一下,其中一个摊子上摆放黑色的石头是墨玉,这在人间价值连城。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小铃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指了指这块黑色的墨玉,仿佛在说:这块玉老值钱了。 小铃铛也相信卓翼宸的眼光,拿起这块玉,在手中把玩下,递给文潇:“好看嘛。” 文潇接过墨玉,仔细端详。这是一块原石,没有经过打磨,但依然可以看出它独特的光泽和质地。 “确实不错。”文潇问:“你们这个石头怎么换?” “一坛子果酱三块石头。”其中一个妖兴奋的说。他就看这块石头顺眼,不就是黑了点嘛,眼光还是有的。 文潇点头:“换了。” 另一个稍稍胖一点的妖急忙说:“我白色的呢?” “这白色的就是最普通的大理石,一点也不值钱。”文潇拒绝换这块石头。 稍胖小妖不干了:“你凭什么换黑的不换我白的?” “白色的我不是很喜欢。” “黑色的哪里好,你也要换我的白色的。”稍胖小妖开始纠缠。 “黑色的是玉石,你的白色的不是。” “胡说,都是石头,你蒙我呢,换了黑色的石头,白色的石头你也要换了。”稍胖小妖开始耍赖。 “你怎么还强买强卖呢?”文潇皱眉,对这种无赖的行径有些反感。 “看不起我是吧。”稍胖小妖怒道。 小铃铛火上浇油,直接来一句:“丑八怪。” “说谁丑八怪呢?赶紧的换,不换不准走。”稍胖的小妖气势汹汹地叫嚷着,挡住了她的去路。紧接着,又有五只妖怪匆匆赶来,手中捧着几块普通的石头。 “这些石头也好看,一起换了吧。”他们七嘴八舌地喊道。 “等等,你们是特意来讹我的?” “什么讹你。东西就在这,赶紧给我换。” 又来了一帮帮腔的。好家伙,这都十几只妖了。全都长的像,一个爹妈生的?那也是厉害了。 “换不换?”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似乎对小铃铛的态度很不满意。 “不换不换就不换,谁换谁是谁孙子。”小铃铛上前一步,挺直了身子,气势汹汹地说道。 “骂谁呢孙子。” 小铃铛毫不犹豫地反击:“没错,正是孙子在骂我。”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女妖狡猾狡猾的,把他无往不利的词给抢了。 他恼羞成怒地吼道:“你报上名来!我也不欺负你,我乃是蜜罐一族的首领,我是大哥!”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吾乃是附禺山下花猫一族的。” 朱厌宽大的衣袖遮住嘴巴小声蛐蛐:“不能说真名,赶紧的报名号。” 朱厌大声回复:“我老大。” 离仑紧跟着喊道:“老二。” 英磊没反应,朱厌上去踢了一脚,英磊赶紧开口捞了一个老三。 卓翼宸不甘示弱:“老四。” 文潇接话:“老五。” 领头的妖怪看着他们一个个报出自己的名号,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小铃铛身上,指着他说道:“你就是老六了?” 小铃铛刚刚还在和别人吵架呢,突然听到自己被称为老六,一时间有些发愣。这会就成老六了? 还没等小铃铛反应过来,领头的妖怪便霸气地说道:“今天你们是换也得换,不换也得换。兄弟们!!” “有。”他身后的群妖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划一,气势磅礴。 “给我上。”领头的妖怪一声令下,这群妖如饿虎扑食一般,迅速地冲了上来。 这些妖怪显然训练有素,还懂得分而击之,合作无间,把他们几个都给分开包围。 朱厌和离仑本来答应过不出手,看到这情形,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团体六人转眼只剩下四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几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一只小妖突然直冲向文潇。文潇眼疾手快,顺手从摊子上捡起一块白色的石头,朝着小妖的头狠狠地砸了过去。 小妖脑壳硬没事,反而是那块石头,瞬间裂成了两半。 小妖一见大喜:“哈哈,你弄坏了我的东西,得赔我!至少一坛子蜜酱。” “我才不赔。”文潇可不吃这一套,手上的石头扔过去,石头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小妖的鼻子上。小妖顿时疼得“哇哇”大叫,鼻子又疼又酸,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哗哗地流了下来,连路都看不清了。文潇见状,趁机又对着小妖的鼻子狠狠地砸了一下。这一下可不得了,小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像失去支撑一样,“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鼻子是弱点。”文潇发现了,立即喊道。 朱厌和离仑躲在一边看热闹,不愧是神女,发现的挺快。 卓翼宸的目光落在摊位上支起的一节木棍上,顺手将其拿起,掂量了一下重量和手感。根据文潇之前所说的方法,专朝敌人的鼻子下手。木棍在手间旋转,带起一股风声,两次重击之下,就有一个妖怪应声倒地,不省人事。 他继续如法炮制,接连又敲倒了好几个妖怪,成功地在妖怪的包围圈中打开了一个缺口。 小铃铛准备动手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明显不如以往。心中一紧,也不戏弄这些小妖,选择速战速决。干脆每只妖的鼻子都来上两拳,哐哐两下,也倒地一个。 没想到,这些倒地的小妖不过晕眩了几息又重新爬了起来,他们眼眶发红,仿佛被激怒到了极点,身高暴涨肌肉撑大,股浓郁的妖气和戾气从它们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缠绕在它们周身,眼见就陷入了狂暴的状态。 这个形态使得他们看起来异常狰狞可怖。 小妖们的力量和速度似乎都提升了不少,低吼着再次向小铃铛扑来。 小铃铛眼角余光注意到文潇,她身形一转,脚下加速晃到文潇的面前,眼见一只狂暴之妖硕大的拳头直接对着文潇砸下来,这要是接触了,不死也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在狂暴小妖即将捶扁她的瞬间,成功地将文潇从包围圈中拉了出来。 杂货街深处又出来了一群妖,黑压压的一片如潮水般涌来,全部都长的一模一样。 文潇扭头看着后面那群一模一样的妖,声音略微颤抖地问道:“能打吗?” “一个两个,十几个都没问题,几百个?找死吗......当然是跑啊!!” 话音一落,文潇极为知机的和小铃铛风驰电掣的扭头往来时的路跑回去。 卓翼宸眼见情况不对,也朝缺口的外面跑。他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英磊,我们出口会合。” 英磊闻言,气得直跺脚,心中暗骂卓翼宸不够义气。眼见围上来的小妖越来越多,英磊果断舍弃手中的果酱坛子,用力扔出去吸引妖怪的注意力。随后,他浑身妖气一震,将身边的群妖震开,紧接着拔腿就跟着卓翼宸的脚步逃命。 “没义气的,你们等等我。”眼见围上来的小妖越来越多,英磊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在妖怪群中,他左冲右突,好不容易才摆脱了纠缠。 一个狂暴的小妖眼见一个坛子飞过来,伸手就是一拳给打爆了,果酱四溅。连拳头上都沾满了果酱。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眼睛一亮,把整个拳头舔的干干净净。 随后赶至的妖怪见他独占美食,不由分说便一拳重重砸在他的头上。那被袭的小妖瞬间怒火中烧,两人遂在这纷乱的环境中激烈厮打起来。 他们自己打架就算了,还牵连后面一群冒出来的妖。凡是从他们身旁经过的,无不受到波及,甚至无辜挨上几拳,而那些被牵连的妖怪至少也会回击两下以示反抗。 最后这俩妖被连续出现的妖怪们的围攻下揍的凄惨。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狼狈不堪。还要跟着群妖的后面去追小铃铛他们。 第129章 大梦归离48章 本来在一边看热闹的朱厌和离仑,他们的眼神一下就不对了。 “这些妖居然会狂暴之术。”朱厌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进退有度,更像军阵。”离仑眉头紧锁,观察更为细致,下面的妖三三为一队,攻守有度。即便是狂暴状态,也勉强保持着阵型。 “我在英招的书里面见过类似的描述,看来老山神出手了。”朱厌可定了离仑的说法。 “人间和大荒必有一战,这么快就开始准备了。”以妖入药的事情爆发伊始,老山神就出门联系别的山神了,这速度也是够快的,军阵都开始准备了。 “那文潇岂不是死定了。”离仑轻声叹道。 神女文潇,身处人妖之间的夹缝,既不被妖所认可,也不为人所接受,她的命运似乎已被注定。一旦开战,无论是人还是妖,都会先杀她。 “妖不认可她,人也不认可她。但是小铃铛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朱厌摇了摇头,为这位多灾多难的神女感到惋惜。 离仑看的清楚,他们阻止不了:“大势之下,你我皆为蝼蚁。” “小铃铛重诺,不会答应。”他深知小铃铛定会拼上性命去保护文潇。 “想要保下文潇的命,不在大荒,在人间。” 朱厌与离仑的目光交汇,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名字。 “我想起一个人。” “我也想起一个人。” 两人共同用妖气写下一个字:轩。 果然是他。 离仑饶有兴致:“你怎么会想到他?” 朱厌嘴角微扬,眼神中透着一丝得意:“我看他有意想撮合文潇和小卓,为了自己的弟妹,不出手怎么行?” 朱厌略带好奇反问离仑:“你又是怎么想到的?” 离仑语气平静:“他对皇权不恭,脑后生有反骨。” 明明知道谁最想要小铃铛,却偏偏顶着大不韪放他们一条生路,犹如在钢丝线上起舞,火中取栗,这般心智,岂能是一般人能驾驭的。尤其还有一个十年之约,文潇能不能活,恐怕就要看十年后了。 “只要人间能将这股歪风邪气压制住,文潇就能保命,此一战也能避免。更何况我发现这个人族已经为了十年后开始布局了。”朱厌想起和卓翼轩的对话,对这个人族的深谋远虑有点了解,甚至有点忌惮。 他太聪明,也看的太远。 就在大家拼命狂奔的时候,离仑和朱厌如同幽灵一般悄然出现。 卓翼宸急切地问道:“离仑,你怎么不出手?” “我死了,你哥安排的。”离仑的声音悠悠传来。假死一时半会的不能现身,他出门到现在,身上都罩着幻术,任谁都看不穿,但是出手就不一定了。 毕竟已经有人族的混到大荒,该防着的,还是需要防的。 他一边极速奔跑,一边继续追问:“那朱厌呢?” “我出手,集市得重建,赔不起。”朱厌无奈地说 英磊在后面大声喊道:“收敛着打行不行?” “不行,跟我有仇的太多了,我一现身,我自己都兜不住。”朱厌的回答让英磊绝望。 就在这时,文潇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开,差点被逮到,还是离仑将她身后的妖一巴掌给拍飞。她猛地回头望去,只见黑压压的妖群像涨潮的海浪一般铺天盖地地扑来。那些妖怪们面目狰狞,扭曲变形,让人不寒而栗。 文潇崩溃大喊:“妖不是都很淳朴的吗?”她对妖的认知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颠覆。 小铃铛边跑边笑,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闹剧:“独自生活的妖都很淳朴,但是我们碰到的是群居的妖啊,这就叫做群居的智慧。” 卓翼宸插嘴,带着一丝嘲讽道:“坑蒙拐骗吗?” 朱厌忙纠正道:“算不上,最多是强买强卖。” “太过分了,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起码是真的有东西给你。” 卓翼宸偏头对身后的英磊喊道:“英磊,你不用你的菜刀去收拾一下” 英磊苦着脸回答道:“皮糙肉厚不怕死,还特别的小心眼爱记仇,他们还群居,单独我能打,一群我就只能跑了。” 卓翼宸愤愤不平地说:“不讲武德。” 小铃铛却不以为然地说:“妖哪里有什么武德可言啊?只要能赢就行了。” 前面的六人犹如脚底生风一般,跑得比兔子还快,后面则是一群大块头狂暴之妖和一群密密麻麻、如乌云般黑压压的小妖,如流水涌现,仿佛是一场可怕的海啸席卷而来。一时之间,只能看见尘烟滚滚。 “文潇快想想办法。”在这紧张的时刻,小铃铛竟然还有心情笑出声来。 文潇气喘吁吁的,一边拼命奔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道:“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个时候着急逃命,脑海中一片空白,哪里有什么办法。 “你有的,快点想,你要是想不出来,我们可就要变穷光蛋了。以后连一颗米都吃不上。”小铃铛见状,连忙提醒道。 经小铃铛这么一提醒,文潇突然意识到,后面的妖不是要杀人,是要强买强卖。用一堆没什么用的破石头换他们的果酱。 “幻术!对,幻术!”文潇灵机一动,高声喊道,“我们可以用幻术来干扰它们!” 一旁的离仑听到文潇的话,立刻施展起了幻术。只见他双手一挥,后面顿时出现了三队和他们几人一模一样的人马,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分散跑开。只要不直接出手,这个没问题。 不过这一招似乎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虽然眼睛可能会被幻术所欺骗,但鼻子却不会。那些妖凭借着敏锐的嗅觉,依然能够分辨出真正的目标,它们并没有被离仑的幻术所迷惑,依旧紧紧地追赶着文潇等人。 小铃铛再次提醒:“单纯的幻术没用,他们依靠嗅觉追踪。” 文潇略一思索,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用强烈的气味来干扰他们的嗅觉。” 英磊紧接着说:“对,我们可以投掷一些带有强烈气味的物品,在我们周围制造出一个干扰区。” 离仑补充:“同时用幻术在关键路口制造虚假路径,引导妖群分散追击。” “他们人多势众,去窄巷道或者别人的摊子前会不会收敛点?”文潇灵光一现,想在狭窄的地方削弱其群体优势。 朱厌表示赞同:“这个没问题,我们去肉食街。” “若可能,抛出诱饵转移妖群目标,争取喘息时间。” “还有,找到巡逻将,” 朱厌有点苦恼:“那个不可能,早躲了,估计看我们的热闹呢。” 转瞬间,肉食街就出现在眼前,他们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奔而入。文潇一边跑,一边摸索着身上的口袋,突然摸到了一包蜜饯,这是她出门时小铃铛硬塞给她的。 当她看到那些散发着腐臭气味的鱼干时,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用那包蜜饯换了一大包鱼干。然后,她快速对老板说:“老板,能不能帮我把这包鱼干丢到那群妖里面去呀?” “不行,那妖记仇。”老板连忙拒绝了她的请求。 文潇没办法,还是自己来吧。拿起换购的腐臭鱼干,看也不看就朝身后冲过来的妖一一丢过去。那腐臭鱼干的味道异常浓烈,就像一阵恶臭的狂风,直接吹向了那些嗅觉极其灵敏的妖怪们。妖怪们被这股强烈的腐臭熏得直犯恶心,有的甚至当场呕吐起来。 小铃铛的嗅觉也灵敏,这种味道让文潇一下子就变的不可爱了,用衣袖遮住鼻子,尽量远离文潇的同时还能保护她。 身后的妖怪们被腐臭鱼干阻挡了片刻,但很快又重新追了上来。 “怎么了这是?”肉食街一个摊主摸不着头脑,谁招惹了杂货街的那群惯犯了。 “啊呀,这就打起来了?” 外面一群看热闹的,街道仿佛瞬间变成了热闹的剧场,看客们叽叽喳喳,议论纷纷。 “大哥们的脾气是真的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这火气也太大了。”有妖小声嘀咕着,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和兴奋,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斗颇感兴趣。 “巡逻将哪里去了?”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这么大的动静,按理说应该早就有巡逻将过来维持秩序了,怎么一个巡逻将都没出现呢? “刚刚我这还看见三个呢,这会儿怎么一个都不见了?” 巡逻将知道谁在这,一早就躲了。这个时候一个都不敢冒头,不敢直面某位煞星。 “不在才好啊,不然又要被训斥一番。” 看热闹的妖群开始起哄,呐喊声此起彼伏。他们有的挥舞着手臂,有的跳上旁边的石墩,仿佛在为这场争斗加油助威。 “诶大哥,跑快点。” “前面的,大哥追上来啦。” “后面的,你屁股要被大哥的利爪划烂啦。” 这下全是起哄的声音,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呐喊助威,恨不得场面更加激烈。 朱厌突然提出了一个建议:“肉食街狭窄且易设障,主动引导妖群进入,堆放易燃物,趁其拥挤时远程引爆,利用混乱制造逃脱窗口。” 文潇赶紧点头,这个方法可比她的好多了。不仅可以有效地分散妖群的注意力,还能为他们创造出一个逃脱的机会。 “九阴大人,朱厌来了。”来人恭恭敬敬地站在烛九阴面前,轻声禀报着。 烛九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依旧专注于手中的竹简,只是淡淡地回应道:“哦?他又把我的集市拆了?” “那倒没有。”来人停顿了一下说。 烛九阴这才稍稍抬了一下头,有些诧异,不过语气依然平静:“没有你说什么?”在他看来,只要朱厌不拆了他的集市,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退下。”想想又觉得不对,招手说:“回来。” “他这次又闯什么祸了?”烛九阴放下手中的竹简,好奇地问道。 “是这样的,大人。”来人稍微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这次朱厌并没有闯祸,而是被一群小妖给吓跑了。” 烛九阴一听,觉得有些奇怪,不禁追问:“什么?他被吓跑了?”要知道,朱厌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怎么会被一群小妖吓跑呢? 来人嘴角微扬,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语气中也带了一丝笑意:“是的,大人。那些小妖是一群惯犯,经常在集市上捣乱。这次他们看到朱厌拿着蜜酱,就想强行跟他交换。朱厌不肯,他们就吓唬朱厌,结果把朱厌给吓跑了。” 烛九阴有点意外,顿时来了兴致:“等等......你详细说一下。” “杂货街的那群惯犯小妖看中了他的蜜酱,仗着人多势众,想要强行换取。朱厌哪肯答应,争执之下,把他吓跑了,这次他没有出手,而是和朋友一起被追的鸡飞狗跳。跑到肉食街利用地形放了一把火,目前巡逻将已经去灭火了。损失不大,就是将摆摊的几个老板气的够呛,不过好在逃走的时候留下了足够的补偿。 “本来,朱厌他们逃走也就算了,可谁知道,他们竟然用强烈气味的腐臭鱼干来干扰小妖们的追踪。这腐臭鱼干的味道极其难闻,小妖们被熏得头晕目眩,几乎要呕吐出来。 “不仅如此,朱厌他们还在逃跑的过程中放了一把火,这可把小妖们刺激得不轻。小妖们怒不可遏,发誓一定要追上朱厌他们,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已经追到集市外面去了,那群小妖目前还在后面追呢。” “可是那一群谁都不服气,专爱打架的蜜罐?”烛九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正是。”回答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狼不狼狈?”烛九阴继续追问,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 “甚是狼狈,据说衣衫都差点被小妖划烂了。”回答者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幸灾乐祸。 听到这里,烛九阴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朱厌,哈哈,朱厌哈哈,朱厌,哎呀!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从眼角溢了出来。 烛九阴擦擦眼角的泪水,笑的停不下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你也有今天。” 他用力地拍着桌子,豪气干云地喊道:“去拿酒来,我要好好的喝上一杯。” 刚刚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今天怎么就这么开心呢,当浮一大白。 自那天开始,神女谷就多了一只妖怪,是傲因。 那天被大哥那群妖直接追到了神女谷外面,当时傲因找过来正蹲在这呢 。文潇担心她被波及无辜,于是不假思索地伸手将傲因拉进了神女谷。 待到风波平息,文潇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莽撞了。事已至此,这会也不好把傲因给赶出去。毕竟人家之前还帮忙了,过河拆桥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因为傲因的食谱问题,小铃铛一点也不客气的把傲因交给离仑。看样子,傲因对这个安排也很满意。 就是离仑看不出喜怒,一脸平静。 之前跑的差点岔气,小铃铛便体贴地让她自己在书屋里看看书,劳逸结合,多了解一下大荒妖兽的多样性。 文潇这两日就安静的待在书屋看书。 这一天她无意间在书架注意到一个隐藏盒子。 这个盒子位于书架最底下脚架的木板隔间里,与书架浑然一体,若不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发现这里竟然还藏有东西。 第130章 大梦归离49章 她小心的将这个木盒子取出来,指节敲了敲,是空心的。又轻轻地摇一摇,里面明显感觉有东西在晃动。 但是整个盒子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明显的开口或按钮,左看右看,没有发现能从哪里打开,倒是看着盒子上的的花纹好像是白泽令? 她心中一动,尝试使用白泽令,一道金光闪过。原本紧闭的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文潇好奇心一起,就想看看如此神秘的盒子里面是什么。 她轻轻地掀开盖子,这个盒子里面装了两本书册,拿出来一本是《神女手册》,下一本,嗯?《狐狸饲养手册》。 她来了兴致,靠着书架盘坐在地,开始翻阅这两本书。 《神女手册》略厚,上面的墨迹新老不一,笔迹也不一样,显然是由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期记录下来的。上面记录了神女生平以及各种法术的修炼方法和注意事项。 其中有一段提到了禁术:归离。 根据手册中的描述,禁术归离是一种极其强大的法术,使用后神女的灵魂将会回归天地。若非万不得已,绝对不可轻易使用。 看样子,这本册子应该是由神女本人亲自撰写而成的。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其中竟然还记载了一位仅仅担任了一天神女便毅然决然地剥离了白泽令的奇女子。更有趣的是,这位只做了一天神女的名字,还是后来的神女特意为她加上去的,而且从那笔墨之间能品味到,神女甚是不屑于她的选择。 这也能看出来,人各有志吧。 奇怪的是铃铛居然没反对? 这就着实让她有些意外。铃铛作为守护大妖,对于神女的束缚竟然如此之低? 神女居然还能够成亲?闻所未闻,之前她还以为神女到死都是神女,婚嫁这种事情似乎与神女的身份格格不入。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只要剥离白泽令,便不再受神女身份的束缚,从此以后,她便可以作为一个普通人回归凡尘,走向婚嫁之路。 文潇不由得喃喃道:“真好。” 再看看这本《狐狸饲养手册》,上面详细地记录了当小狐狸生气时应该如何应对,比如要顺着它的毛抚摸、给它喂食,还要不停地夸奖它。 这里所说的小狐狸,会不会就是指铃铛呢?这到底是哪一任神女留下的?绾绾?她难道也是神女? 文潇对比下《神女手册》,这上面记录了十七个神女的名字,唯独没有绾绾。 继续翻阅《神女手册》,最后一任神女的名字跃入眼帘——鹄娘。 姑娘?好奇怪的名字。 她是不是上一任的神女,因为她的死,才导致四十年的神女空白期。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文潇的心头,让她忍不住仔细翻阅书页,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文潇仔细翻看上面的记录,记录中的文字如同一幅幅画面展现在文潇眼前。 “我是一个丫头骗子,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不过,自从铃铛买下我之后,我就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做鹄娘。我希望每一个见到我的人,都能认认真真地叫我一声姑娘,而不是用那种轻蔑的口吻唤我丫头骗子。” ‘我是第十七任神女,我叫鹄娘,如果你见到这本册子,你就应该叫我鹄娘神女前辈。’ ‘铃铛真好,会教我读书习字,教我大道理。让我懂得要爱惜自己。’ ‘我很喜欢铃铛。’ 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情感,让文潇能够想象出当时的场景,那个被称为鹄娘的女子,一定对铃铛充满了感激和喜爱。 ‘铃铛居然是狐狸精,那《狐狸饲养手册》是不是《神女手册》之前的神女留下的。她把铃铛的喜好摸的好清楚。’ ‘她们之间的感情一定很好。’ 文潇继续翻页读下去。 ‘我不算是一个合格的神女,好多东西我都学不会,我唯一能值得称赞的就是足够听铃铛的话。我觉得铃铛比我更适合做神女,可是铃铛说自己的私心很重,做不了,我这样就很好。’ ‘和她在一起,我总是感到很安心。真好,不需要和铃铛分开。’ ‘铃铛今天又夸我了,好开心,多吃了一碗饭,有点撑。’ ‘我不自信,但铃铛总是能看到我身上的优点,让我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今天铃铛做了好吃的,庆祝我成年了,我要在大荒和人间行走,履行我作为神女的职责。我有点忐忑,不过铃铛说会辅助我,这就安心了。’ ‘铃铛居然已经一万七百多岁了,天啊,她居然才刚刚成年,换算人间女子的年纪岂不是才堪堪十六岁零几天。我居然被一个十六的小姑娘养大了,有点羞耻。这样算起来,我是不是可以做铃铛的姐姐?’ ‘我想听铃铛叫我姐姐,铃铛揍我了,倒反天罡,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吧?她还不给我敷药,手肿了。’ ‘今天多看了三本书,真严厉。’ ‘还是喜欢铃铛。’ 文潇读到这里,嘴角不禁微微上扬,从这些字里行间,她能真切地感受到两人之间那如涓涓细流般的温馨氛围。然而,接下来的内容,却让文潇的眉头渐渐紧锁。 ‘今天我关押了一只斐,有点难过,妖也不是故意作恶的,他们也有自己的苦楚,我便萌生了帮助他们的念头。’ ‘朱厌今天又来了,真讨厌,一定要让铃铛离朱厌远一点。’ 看到这里,文潇起身,透过窗户朝外看去,此时朱厌懒洋洋的躺在树枝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他不时地给出一些指点,正在教导卓翼宸练功。 卓翼宸拿着云光剑不停地比划,动作流畅而有力,显然已经颇有心得。云光剑在卓翼宸的手中闪烁着寒光,,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剑气。只见他手腕一抖,一道道冰凌如利箭般射出,准确地命中了不远处的树干。寻常小妖恐怕都无法近身。 文潇低头,继续朝手中的册子看去。 ‘离仑冷冰冰的,不过这个妖意外的不错。’ ‘今天又是讨厌朱厌的一天。’ 文潇疑惑,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朱厌一直很温和,气质温润,还是说鹄娘神女是因为他戾气容器的身份讨厌他? 文潇继续往下翻阅,希望能找到答案。 ‘听说人间黄河泛滥,有恶蛟在作乱,我打算和铃铛一起去看看......’ 文潇翻了翻,没有下文了,后面一片空白。鹄娘神女的记载到此戛然而止。 文潇心中生疑,黄河泛滥,恶蛟,难道是四十二年前的事情? 鹄娘死在四十二年前,那是不是和这件事情有关,她们的感情从这本册子上能发现,一直很好,那鹄娘为什么又要关押铃铛五十年? 铃铛不喜欢别人叫她姑娘,鹄娘等于姑娘,为尊者讳,鹄娘关押她,她不记恨,还很尊敬鹄娘,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其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文潇满头雾水。 看这个盒子中有妖尾笔墨,她思索片刻,决定在空白处添上自己的名字。 ‘我是第十八任神女,我叫文潇。今日天气甚好,见到手册欣喜于能与前辈们一同对话。’ 她轻声说道:“嗯好了,先记一个名字,暂时就这么写吧。” 文潇收起东西,将盒子重新放回那个隐秘的角落。 小铃铛的教育方式真是独特,文潇的拳脚功夫在她的教育方式下那是涨的飞快,时不时就要来一个脑筋急转弯,惊险刺激,却又不致命,就是对体力消耗有点大。 就在昨天,她们刚刚结束了紧张而又充满刺激的小课程。谁料想,今天小铃铛就病倒了,而且病得还不轻。文潇这才发觉,妖也是会发高烧的。 “妖会发烧吗?”卓翼宸给小铃铛仔细把脉后问道。 “我不是正在生病吗?”小铃铛满脸通红,虚弱地回应。 “没了妖力的妖和凡人有什么区别,哦,还是有区别的,至少文潇的身体都比你好。”卓翼宸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一丝不悦。 “卓翼宸,你吃毒药了,嘴巴这么毒。”小铃铛有些不悦地反驳道,这人的嘴巴越来越讨厌,哪里痛就专门戳哪里。 “我给你去熬药,会盯着你喝下去。” “哈,我还能偷偷把药倒了?” 卓翼宸不置可否,那可不一定,讨厌喝药已经讨厌到骨子里了。 “能不能熬不苦的。”小铃铛可怜兮兮的放软了语气,拉着卓翼宸的衣袖轻轻摇了摇。 “有不苦的药,不过是给没生病的人喝的。”卓翼宸的表情很冷淡,努力压制一直想要上翘的嘴角。 “没病喝的什么药?” “补药。” “你好些了我就给你开一些补药,你先喝喝看。你这身体不能再衰弱下去了。” 卓翼宸想了下,还是忍不住问:“你有没有想过恢复妖力,回到封渊,等时间到了你就能出来了。” “比起有妖力的禁闭,我更喜欢没妖力的自由,不自由,毋宁死。”小铃铛撤回手,脸颊气鼓鼓的,她死都不要一个妖回到封渊关禁闭。 卓翼宸皱眉,十分不喜欢从小铃铛的嘴里听到这个字:“少说些死不死的话,不知道会有人担心吗?” “谁啊。”小铃铛不以为然。 “我啊。”文潇端着水盆进来,关切地问道:“现在感觉如何?” “喝完药后就会好起来的,是不是,卓翼宸?” “小卓?”文潇问他。 卓翼宸没有正面回答文潇,而是起身语气平和地说道:“我去熬药。” 说完身姿挺拔的出去,眼神都没给铃铛一个。 文潇将水盆稳稳放置一旁,仔细拧干布巾,给铃铛擦擦额头降温。 “你又怎么惹到他了?” “哪有,男大十八变,越变越奇怪。” “又胡说。” 这可不是胡说,自从月下谈心后卓翼宸就特别奇怪,一点也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卓翼宸走出房间后,径直走向厨房,熟练地洗净药罐,将几味草药一一放入,心中却泛起一丝烦躁,手上的动作还是稳稳的,一丝不乱。药香渐渐弥漫,雾气遮住了他的眉眼。 他的思绪也飘远:不自由,毋宁死。 不自由......不自由......现在她是这般热爱自由的性子。真是宁愿死也不想回到封渊取回自己的妖力。 屋内,文潇依旧细心地照料着小铃铛,为她擦拭手心。 小铃铛望着文潇,轻声说道:“我也不是故意生病的,这人吃五谷杂粮,偶尔生下病也挺正常的。” “嗯,我知道。”文潇微微一笑:“小卓自学的医术不错,你老实喝药就行了。” “文潇,你今天的书还没看吧?” “这你放心,等你喝药了我就去看书。” “那个什么,昨天有没有心得?” “需要我现在写给你看吗?我看你眼睛都红了,还是安分点,等你好了,再来检查我的功课不迟。”文潇笑眯眯地说,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 这时,卓翼宸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进来,脸色稍缓。他将药碗递给小铃铛,语气温和了些:“喝完会舒服点。”小铃铛接过药碗,闻着那苦涩的味道,眉头微皱,但还是一口气喝了下去。 卓翼宸暗中叹气,还好把药弄温了。 文潇递过去一颗蜜饯,小铃铛苦着脸接过来放进嘴里,那苦涩的药味顿时被甜蜜所取代。 “卓翼宸,你放了多少黄连?” 卓翼宸拿着药碗就出去,他配的药已经是尽量选的不苦的药材,这都还受不了,纯属活该。 小铃铛对着文潇撒娇:“文潇,你看他。” 文潇摸摸铃铛的头:“好了好了,我等下就出去说他。” 小铃铛舒服的在文潇的掌下蹭蹭,轻声说:“说好了,一定要说说他,没大没小。给谁摆脸子呢?我可是大妖。论年纪能当他祖宗的祖宗。” 文潇一直哄着她,摸摸她的头,是是是,对对对,小铃铛在她的温柔安抚下,心中的不满渐渐消散。 这药的药力十分有效,小铃铛不过一会儿便感到一阵困意袭来,眼皮渐渐沉重。 “睡吧,好好休息一下。”文潇看着她,眼神中满是关切。小铃铛轻轻嗯了一声,立马就进入了梦乡。文潇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地为她盖好被子,动作轻柔地出了房间。 文潇特意去厨房找到卓翼宸沉声问道:“铃铛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31章 大梦归离50章 卓翼宸整理手中的药材,声音却带着一丝凝重:“铃铛失去妖力后,身体会慢慢衰弱下去,虽然不至于危及生命,但也不会好过。” 文潇闻言,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眉头紧锁:“怎么会这样?朱厌和离仑他们难道也知道?” 卓翼宸目光中透出一丝无奈:“此事他们自然知晓,铃铛的情况并非无解,只是……” “有没有办法帮铃铛尽快恢复妖力?”文潇急切地打断他的话,语气中满是焦急。 “只有一个办法,回到封渊。”卓翼宸沉默片刻,方才缓缓说道。 “关禁闭?”文潇惊讶地叫道,“可铃铛她不愿意啊!” “因为有你啊!”朱厌不知从何时起,像没有骨头似的倚靠在门边,突然插话道。 他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你是神女,当你有自主能力的时候,我就会把小铃铛重新关到封渊去,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目前还没什么,她会没事的。” “我什么时候才算是有自主能力?”文潇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急切。 “能独立处理妖怪事务,并且不需要任何人的提点。”朱厌的回答很简洁明了。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习的。”文潇坚定地点点头。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对方的语气很温和,伸手示意。 “铃铛是因为什么要被关禁闭的?” “她犯戒了。” “是什么?” “杀人。” “铃铛她杀人?” “对啊,她犯了杀戒。”朱厌的语气依旧平静。 “为什么要杀人,铃铛不是滥杀无辜的妖。” “这个嘛.......”朱厌有点迟疑。 “不好回答吗?” 卓翼宸接话:“杀的不是什么好人。” 朱厌挑眉,看来这小子知道小铃铛杀的是谁了。 “神女真的可以成亲的吗?” 朱厌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你要是想成亲就早点说,我们好给你安排你在人间的住所。” 他似乎想要从她的回答中捕捉到一些端倪。 文潇连忙解释道:“没有,我只是好奇问问而已,不是我想要成亲。我只是在一本书上看到,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朱厌朱厌轻笑一声,接着解释:“五百年前,小铃铛还未成为守护大妖时,确实是不行的。但是自从小铃铛做了守护大妖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神女若要成亲,只需自愿剥离白泽令即可。如此一来,便不会耽误嫁娶之事。新任神女交由小铃铛从头教导就好。”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鹄娘为什么对铃铛的惩罚这么重?” “你觉得重是因为你不了解始末,这不是惩罚,而是在救小铃铛的命。” “为什么?” “因为当年的小铃铛重伤,差一点点就死在人族的手上。” “她到底杀的是什么人?” “一个权势很大的,大到被全天下追杀。” “小铃铛不会滥杀无辜,必定是这个很有权势的人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朱厌微微颔首,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指着文潇,赞赏道:“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那鹄娘又是怎么死的?” “禁术:归离。” 文潇一惊:“那可是会让神魂都消散的献祭法术啊!” “为什么要用这个禁术?” “自然是需要有用到这个法术的地方?” “我是神女,我想知道上一任的神女是因为什么原因要使用禁术,有问题吗?”文潇对朱厌的回答并不满意。 “想要知道也可以。”对方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要你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文潇警惕地问道。 “我要你有能力的时候,收回小铃铛的白泽令。” “你在打白泽令的注意?”文潇脸色一沉。 “妖,就应该自由自在,小铃铛在守护大妖的位置上被困的够久了,当然了,你没能力我也不会勉强,不过将希望放到下一任神女的身上。” “我知道鹄娘为什么讨厌你了。” “每一任的神女都不喜欢我,你也不例外。”朱厌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似乎对文潇的话并不在意。 “我尊重铃铛的选择,只有她说放弃白泽令,我才会收回。我永远不会罔顾她的意愿为她做决定。”文潇很坚定,她也决定从今天开始讨厌朱厌。 “说的不错,每一任神女都这么说,但是每一任都做不到。”朱厌漫不经心的勾起嘴角,嘲讽一笑。 “你......”她瞪着朱厌,要被朱厌气死了,从来不知道朱厌还有这么讨厌的一面。 “四十二年前具体发生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毕竟我也是打听了很久才知道一点点皮毛。”朱厌稍稍停顿了一下,再次强调:“真的只有一点点。” “小铃铛杀了一个人,被很多人追杀,重伤,伤口很难愈合,鹄娘将她关押到封渊是为了她方便疗伤。” 朱厌继续讲述着他所知道的事情,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关押小铃铛后,她就用了禁术:归离。” “一直到大荒的妖越来越不守规矩,没了神女镇压,有些妖就想闯出去,英招没办法,只能找小铃铛让她迅速寻到神女归位。” “鹄娘为什么要用归离?” “因为毒,也因为瘟疫。更因为她是一个合格的神女。” “不过归离没什么用。”朱厌摇头:“该死的还是死了,不该死的也死了。” “你什么意思?” “小卓知道的比较清楚吧?”朱厌的眼神落在卓翼宸的身上。 “我知道。”卓翼宸点头。 “具体的你问他就行了,我去看看小铃铛。”朱厌说完便离开了。 “小卓,你一直知道,却不告诉我?”文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一个个的都知道,却都瞒着她。 “铃铛是被云光剑伤的,不躲起来疗伤,她早就死了。我能说什么?” “云光剑?”文潇吃惊,有点难以置信。小铃铛四十二年前居然被卓家人追杀,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现在的明正帝是三王之乱中崛起的,可三王之乱是因为戾帝的意外驾崩引发的,而戾帝意外驾崩是铃铛杀的。铃铛要杀戾帝是因为黄河泛滥,万里沼泽,无数人无家可归。所以铃铛决定除掉戾帝这个昏君。” 文潇恍然大悟:“所以铃铛会被全天下追杀,你们卓家当年也在追杀她,云光剑导致她的伤口不能愈合,只能躲起来疗伤。那鹄娘呢?她又在这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卓翼宸收拾好手中的东西,对文潇说:“你确定要在厨房聊这个?” 文潇这才意识到此处并非合适的谈话地点,连忙说道:“去客厅。” 两人来到客厅,文潇为卓翼宸斟上一杯热茶,然后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次回去后翻了辑妖司的文库,找到一点线索,戾帝死的不冤。”卓翼宸轻抿了一口茶,语气平静,却透露出一丝无奈。 戾帝年迈,越老越昏聩。他想要长生,于是大肆建造亭台楼阁,豢养方士,耗费无数民脂民膏。 修筑黄河堤坝的银两也被他层层克扣,导致黄河堤坝年久失修。以至于黄河流域洪水泛滥,一夜之间沦为一片泽国。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这还不够,本应用于赈灾的银两也被戾帝据为己有,使得灾情愈发严重。洪水过后,大疫肆虐,黄河流域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朝中大臣纷纷上书,指出洪水之后必有瘟疫,请求准备医药救治百姓。可有人却反驳道:“朝中艰难,连俸禄都快要发不出了,不如请民间有志之士一起救灾。” 那些方士妖人更是惑众,直言封城。戾帝一听不需要自己出钱,便欣然允诺。于是下令封道锁城,甚至要放火烧死一城得了瘟疫的人,根本就不想着救治。封城之后,百姓饥馑,人相食,大疫无法控制。 小铃铛要带鹄娘神女走,鹄娘神女心怀慈悲,想要留下来救治百姓。不愿意离开。 小铃铛知道官员准备大火烧城后,于是决定改头换面,潜入天都城刺杀戾帝。她认为只要戾帝一死,就能有机会改变这目前的局面。但是事情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发展。 戾帝一死,本就心生不满的三王立即起兵造反,天下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小铃铛也因此重伤,被辑妖司和方士一路追杀。 当年的辑妖司还不是卓家人主导。不过卓统领的父亲当年参与了此次围剿。 “爷爷知道神女在黄河流域,于是找神女帮忙捉妖,神女当时一眼就认出是铃铛,立即作出决定将铃铛关押封渊五十年。五十年后物是人非,铃铛也安全了,参与此事的人也会死的差不多。” “她的计划是好的,却忘了,人心鬼祟。” 有人逼迫神女,用沼泽万里,尸横遍野,人相食,大疫无法控制为理由,让神女解决此事。 这本就是人祸,与妖无关,神女无法做到,却被别有用心之人污蔑是假神女,与妖族勾结,试图将黄河决堤的帽子扣在神女的头上。企图借此转移视线,掩盖自己的罪行。 圣人即为皇权,皇权又怎么能有污点,既没有污点,那自然也与方士无关,更与此次黄河流域的惨剧无关。 于是,他们编织了一场又一场的谎言,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了神女的身上。方士们在一旁冷眼旁观,选择了沉默。只要皇权没有污点,他们就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神女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她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十分危险。铃铛已被她关押,她身边已经没有人能保护她,白泽令是神器,不能落入别有用心之人的手中,于是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毅然决然地使用了禁术:归离。 那一天,天地变色,风云涌动。神女的身影渐渐消散,老天都在为神女哭泣。眼泪化作一颗颗晶莹的珍珠,洒落在黄河之畔。 “神女是被人逼死的。”卓翼宸的声音低沉。 一个本来可以避免的悲剧,却死在人心贪婪之下。 “所以卓统领一定要安排一个人到我身边保护我,是为了防止此次事件的再次发生?”文潇终于明白卓统领这么做的原因。 “也是给铃铛示好,毕竟上次她伤的那么重,也有我家的手笔。还有,顺便监视铃铛。”更加重要的是圣命难违,如今的圣人也老了,恐怕想要走戾帝的老路,不得不防。 “铃铛看出来了。” “她一直很聪明,也不记仇,但只是不记自己的仇,神女的仇还是要报的,不然老山神也不会让朱厌和离仑一起盯着铃铛去找你,就是怕她上门寻仇,图惹是非。” 文潇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仇人是谁?” “文潇,这和你没关系。”卓翼宸的语气坚定。 “我不能了解吗?”文潇追问。 “位高权重。”卓翼宸只回答了四个字。 “多重?”文潇继续逼问。 “很重。” 文潇不满的喊道:“卓翼宸。” “你可以问铃铛,她愿意和你说才行。” 文潇气笑了:“你们可真是好样的,一个个的,嘴巴比蚌壳还紧,知道什么都不说,就是说了,也只说一半。” “文潇,我很抱歉。”卓翼宸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好吧,我接受了。”文潇无奈,知道已经问不出什么来了。 小铃铛做梦了,她很久没有做梦了。梦里面她回到了在封渊关押禁闭的那段时间。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浑身是伤,鲜血不断渗出,伤势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动弹。她只能无力地趴在地上,艰难地运用所剩无几的妖力,缓慢地修复着伤口。 她以为鹄娘很快就能来找她,然后接她出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她的伤口渐渐愈合,鹄娘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她一直坚定的等待着,等着鹄娘来接她,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有一天,小铃铛看到手背上的白泽令闪了一下,突然就明了,鹄娘食言了。 她麻木的看着手背......第十七个......又死了。神女的性命真是短暂。 算算时间,五十年好漫长啊鹄娘,她快疯了。 日月流转,日升月落,黑暗中等啊.......等啊........ 这天英招突然来了,他带来了一个消息,鹄娘,已经死了。 她早就知道了。 死在四十年前,死在将她送回封渊关押禁闭的下一刻。 鹄娘之死,她早有预料,可是她不知道鹄娘死的这么早。 小铃铛有点难过,鹄娘她还那么小。 “鹄娘是怎么死的?”她轻声问道。 “禁术:归离。” 小铃铛自梦中猛然惊醒,微微喘气,眼中仍残留着梦中的惊恐。一转眼就看见在她床边给她施针的卓翼宸。 “醒了就好,你刚刚梦魇。” “我大妖还梦魇.....” “回封渊吧。”卓翼宸建议道。 “你死了这条心。” “即便是想要报仇,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胡说八道,我是妖,有仇当场就报了,哪里有隔夜......” “那就别笑的这么难看。”卓翼宸没有听小铃铛辩解,直言不讳:“你想要重新选一个守护大妖,更看重谁?” “卓翼宸。” “嗯?” “你话真多。” 卓翼宸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我闭嘴。” 第132章 大梦归离51章 傲因从妖市背着背篓回来了。 英磊见状,连忙迎上前去,满脸期待地问道:“今天有什么?” 傲因将背篓放下,说道:“换了一点小卓要的草药,还有一些草料,一点果子,一只活兔子和一只活野鸡。” 英磊接过背篓,仔细看看里面的东西,草料就是能吃的素菜,傲因不吃素,觉得绿油油的植物都是草料。不过她行动能力真的是强,不论神女谷中的人和妖想要什么,傲因都能有办法给弄过来。她不想在神女谷吃白食,自从第一次采购后,神女谷中所有需要去妖市采购东西就被傲因一手包办了。 “傲因,你可真能干。”英磊夸赞傲因,今天还有活兔子和活野鸡。 “整个神女谷只有我没有在集市露面,也只有我去集市才不会被那些小妖纠缠,英磊,你可别夸了。”傲因有点不好意思,每次英磊看见她带回来的东西都夸她,她到现在都没习惯。 “没有没有,你是真的能干,每次想要什么东西,你都能换回来,还能有额外惊喜。” “不过是回来的路上抓的。”傲因轻描淡写的说。 “好了,我们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吧。等下我做红烧兔头给你吃。” “嗯,谢了。” “走走走,我马上就去杀了兔子。”英磊说着,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傲因朝厨房走去。 此时朱厌在厨房东摸摸西看看,他对卓翼宸研究的一点小东西很有兴趣。 小铃铛之前有妖力的时候喜欢吃一些毒果子,就是为了毒果子带来的药效,有一些能助眠,有一些能抗寒,久而久之,她竟然养成了吃毒果子的习惯,甚至觉得毒果子的味道比普通果子还要好。 卓翼宸注意到了这一点,便开始根据铃铛以前吃药时的反应来研究一些毒药。经过不断尝试和改进,他终于成功研制出了一种真正能够放倒大妖的药。 对卓翼宸吹的牛皮,朱厌想要戳破它,并且为此跃跃欲试。 找到卓翼宸收拾好的瓶瓶罐罐,随便拿出一个瓶子,打开闻了闻,倒是有一股果子的清香味。粘了一点粉末就往嘴里送,砸吧下,略微有点甜。 刚还想着小卓研制的毒药不过如此,下一秒,倒霉的朱厌就躺到冰冷的地面上了,四肢无力,还头脑发昏,一时之间,连妖力都有点运转不灵敏。 居然真的能研制出放倒他的药,这小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就在这时,卓翼宸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看着朱厌:“我说厨房怎么有响动的,原来是进贼了。” 朱厌手上还拿着瓷瓶,人赃俱获。 他尴尬的对卓翼宸笑笑:“胡说,还不是你东西乱放,我才不小心碰到的。快给我解毒。像什么样子?” 卓翼宸故作讶异:“你怎么知道自己中毒了?” 朱厌一顿:“我都不能动弹了,你说呢?” 卓翼宸微微一笑,蹲下身,从朱厌手中拿走瓷瓶:“你手上这个瓶子略有眼熟,像是内服的药,这瓶子上都写了‘勿动’二字,你是眼瞎吗,这都看不见,而且我向来都是把东西收拾得井井有条的,绝对不会乱放。所以肯定是你手贱,乱动我的东西!” 看着朱厌倒霉的样子:“看来我的研究成果还不错。” 朱厌求饶,试图用条件交换:“卓翼宸,云光剑后面几式我也是可以教你的。” “这个不是毒,是涣灵散的改良版,我还没有起名字呢,要不叫‘放倒朱厌散’?怎么样?一听就觉得靠谱。”卓翼宸嘴角还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慢悠悠地说道。 朱厌听后,脸上浮现出苦涩的表情,忍不住抗议道:“能换一个名字吗?”这个名字一出,他就没脸见人了。 卓翼宸见状,显得十分好说话:“要不叫‘放倒猴子散’。”他很听劝的换了一个名字。 朱厌一听,这名字似乎更不靠谱了。 “别别别,你是跟我有仇吧!你还是别瞎起了,我给它起个名字,你这个本身就是‘涣灵散’的改良版,那就叫‘涣灵香’,如何?香香甜甜的,一股果子味。”朱厌干脆自己起名字。不敢放任这个臭小子乱来。 “这个名字倒是一般般,没解药,时间到了药效自然就会消失。”卓翼宸说着转身就走。 “等等,你就放我在这躺着?”朱厌急忙喊道。 “不然呢?”卓翼宸头也不回。 “背我出去啊!” “我去叫离仑。”卓翼宸脚步不停。。 “诶回来。后面几招我不教了啊!” “随意。”他是有剑法秘籍的,看书就行。 被喊来的离仑挑眉看着躺在地上的朱厌,没等朱厌开口说话,离仑似乎就明白了什么,立即转身出去了。 朱厌眼睁睁的看着离仑头也不回的走掉,不禁大喊:“离仑,离仑,我在这躺着呢,你扶我一把啊。” 英磊和傲因在外面瞅了半天,都不敢进厨房。 离仑走出厨房后,英磊和傲因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离仑问英磊和傲因:“你们听到什么了?” 英磊和傲因知机连连摇头,免得触了霉头。 英磊见状,转移话题,压低声音提议道:“今天正好有肉,不如咱们弄个烧烤吃吧。” 傲因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后面的两个山洞有不少调料存货,他们绕路去取,厨房就不进了,朱厌这是被教训了,他们就不凑热闹了。 英磊他们嘻嘻哈哈的吃烧烤,独剩朱厌一人凄凉的躺倒在厨房冰冷的地面。 离仑对卓翼宸说:“你现在弄的东西放在厨房有点危险了。那是什么药?” “‘涣灵香’,是涣灵散的改良版,内服外用都可以,不过朱厌是直接吃的,药效会更久一点。”卓翼宸笑笑,朱厌闻一闻可能时间会短一点,他非要放嘴里尝尝,这药是能乱吃的吗? 离仑想了想,然后提议道:“我给你盖一个药庐,你喜欢的东西就在药庐里面弄吧。” “多谢。” “你以后少捉弄朱厌,他是手贱。但他本性是猴子,这是天性改不了的,受这一次教训就行了。”下一次万一是毒,朱厌或许就不是躺在地上了。 “我只是试试药性。不是故意捉弄他,正儿八经的,他哪里会配合。” 小铃铛凑过来带着一丝歉意:“我让卓翼宸试的,血月快来了,这次我怕压制不住。” 离仑皱眉:“不是还有一段时间吗?” “有备无患嘛。” 一语成谶。 文潇站在不远处,被妖气压抑的喘不过气来。她看着眼前被黑漆漆戾气包围的朱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此刻的朱厌仿佛被一股邪恶的力量所控制,双眼通红,与平时温润如玉的样子大相径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33章 大梦归离52章 小铃铛迅速地将文潇护在身后,一边解释说:“你可要小心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黑发朱厌。白发朱厌是无害的,但是黑发朱厌就是一个绝世之恶妖。” “怕吗?” 文潇强作镇定,鼓起勇气说:“我……我不怕!” 小铃铛看着文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她夸赞道:“你真勇敢,我现在已经腿软了。” 文潇闻言,难以置信地看着小铃铛,心想: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说自己腿软? 小铃铛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文潇连忙点头,如捣蒜般说道:“都准备好了!” “还是要怕一怕的,又不是让你做逃兵,怕朱厌不丢人,整个大荒都怕他。”小铃铛稍稍松了口气,就怕文潇因为一时冲动莽上去。 平时的朱厌可以自主控制戾气,使其处于一种相对稳定的状态。但是一到了血月就会迎来戾气大爆发,戾气反而会控制朱厌,他会失去理智,这个时候的朱厌就是大荒众妖口中的极恶之妖。 “文潇,这就是朱厌被称为极恶之妖的原因。” 在血月的照耀下,只见他周身被浓郁的黑色戾气所缠绕,宛如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鬼。他原本清澈的眼眸,也在戾气的侵蚀下逐渐变得妖异而冰冷,展现出极强的攻击性。眼中只有杀戮和毁灭。 不仅如此,他脸上极为少见的出现了黑色的妖纹,仿佛完全失去了人性。在他的眼中,眼前的这些人,不过都是蝼蚁,是他要除掉的小虫子罢了。 他嘴角上扬,漫不经心的出手,动作看似随意,却蕴含着无尽的杀意。离仑迅速挡下了朱厌的一击,两妖一触即分。妖气四溢,一股强大的妖气如惊涛骇浪般喷涌而出,向四周席卷而去。 “卓翼宸!!”小铃铛大喊。 卓翼宸眼疾手快,抓住时机迅速扔出一颗药丸,精准无误地落在朱厌的脚边。药丸爆发出一阵白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将朱厌笼罩其中。烟雾中,朱厌的身影若隐若现,他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似乎受到了一些影响。 就在这时,离仑见机不可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树枝捆住朱厌,试图束缚住他的行动。 朱厌用力一挣,那看似坚韧的树枝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挣断。朱厌又顺势挥出一掌,掌风呼啸,带着浓厚的戾气和强大的妖力,如同排山倒海向离仑席卷而去。 离仑猝不及防,被这一掌打得倒飞,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重重地撞击在不远处的岩壁之上。 他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勉强稳住身形。迅速调整好姿势,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不断地变换法诀,周围的植物突然变得活跃起来,纷纷舞动着枝叶,如同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将朱厌紧紧地层层裹住。 小铃铛眼光一闪,快速对文潇说:“使用白泽令。朱厌的目标是我,你和我分开。” 话音一落,小铃铛迅速跑向另一边,果然,黑发朱厌冰冷的眼神落在小铃铛的身上。仿佛锁定了猎物。 卓翼宸拔出云光剑就对着朱厌刺去,剑尖避开了朱厌周身要害。但是卓翼宸的速度太慢了,完全跟不上朱厌的步伐,被朱厌闪开。 眼见朱厌躲开了自己的剑势,卓翼宸立即防守,用云光剑护身,朱厌的戾气狠狠地撞击在云光剑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卓翼宸口吐鲜血瞬间倒飞出去。 于此同时,文潇吹奏起了白泽令。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将正要追杀卓翼宸的朱厌紧紧的束缚住。 英磊眼疾手快,稳稳地接住了被击飞的卓翼宸。 他焦急地说道:“你不要命啦!在旁边撒药不就行了,你这小身板儿,还不够朱厌一巴掌拍的!” 傲因冷淡的对卓翼宸说:“少添乱。”说着她的利爪全部伸出,摆出防守攻击模式,在一边看护英磊和卓翼宸,随时能给朱厌致命一击。 卓翼宸挣扎着想要挣脱英磊的束缚,他大声喊道:“松手!朱厌现在被控制住了,正是我补上一击的好时机!” “卓翼宸,别冲动!”离仑喊道。 “白泽令的束缚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合力对付它!” 傲因猛然跃起,锋利的爪子如闪电般划向朱厌的双眼。卓翼宸趁机举起云光剑,朝着朱厌刺去。 文潇的白泽令吹奏得更加急促,金色符文如潮水般涌向朱厌,试图压制它的妖力。 离仑和英磊各自使用自己最强的妖力对着朱厌攻击。 朱厌的力量在金色符文的束缚下逐渐减弱,但眼中的杀意却丝毫未减。他一直盯着小铃铛,嘴角上扬,仿佛小铃铛下一秒就一定会死在他的手上。 小铃铛心中明白,黑发朱厌是欲除她之而后快,于是她挑衅黑发朱厌:“想杀我?我现在妖力全失,你若要杀,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朱厌,你下次出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也许,等我修炼到九尾,真能把你永远的封印在这个身体里面,永不见天日。” 或许是这句话刺激到了黑发朱厌,他的笑容扩大,猛然挣脱了白泽令的束缚,拍卓翼宸再次刺来的飞云光剑,闪开傲因的利爪,强行受了离仑和英磊一击,径直朝小铃铛扑去。 英磊和傲因眼见朱厌气势汹汹地冲向小铃铛,连忙上前阻拦。但朱厌这次并没有和他们正面对上,而是灵活地绕开他们,将失去妖力的小铃铛重重击飞,她内腑受到重创,一口鲜血顿时喷出,染红了她身前的地面。 朱厌冷漠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似乎对刚才的攻击效果并不满意,目光随即看向卓翼宸。眼中的杀意更甚。 小铃铛强忍着剧痛,艰难地喊道:“药丸有效。”话刚落,又是一口鲜血涌出,脸色顿时苍白如纸。 文潇见状,心急如焚,急忙飞奔过去,将小铃铛扶起急切地问道:“你还好吗?” 小铃铛苦笑,有气无力地回答道:“这下不去封渊都不行了。”她能感觉到肋骨头断了,断裂的骨头插进了肺腑之中。若不尽快取回妖力,她必死无疑。 “白泽令。” 文潇立即重新吹奏起白泽令。随着那悠扬的笛声响起,金色的符文落在朱厌身上。 朱厌再次被金色的符文束缚在半空中,他居高临下地睥睨地看着下方几人,似乎在思考着先从谁下手。 区区蝼蚁,一个两个三个,能压制他的小铃铛,能制毒的小卓,拥有白泽令的神女,他都要杀,一个都不放过。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来控制他,他要让整个大荒都在他的名字下瑟瑟发抖。 “我没了妖力,白泽令的力量也被削弱了。”小铃铛凝视着半空中的符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神力,喃喃说道。 英磊这时手足无措,他喊道:“怎么办,朱厌现在一心要杀了你啊!”白泽令不能控制朱厌的话,小铃铛岂不是死定了? 卓翼宸快速上前,又给朱厌下了几味药,朱厌脸上挂着怪异的微笑,直勾勾的看着他。卓翼宸情感上是不害怕朱厌,但是看到朱厌的眼睛,身体的下意识的反应却在告诉卓翼宸要远远的逃开。 卓翼宸转身回去立即抱起小铃铛,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去封渊。” “你知道封渊在哪里吗,你就去。” 卓翼宸抬头看向离仑。 离仑点头,他在前面引路, 卓翼宸抱着小铃铛紧紧的飞奔在离仑身后:“你从来没说过。被戾气控制的朱厌会如此可怕。” “一开始不是就说了吗,朱厌,乃是极恶之妖啊!!” 第134章 大梦归离53章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傲因背着文潇,文潇忍不住回嘴:“就朱厌平时一副纯良的样,最讨厌的时候也不过是手贱,嘴贱,谁能想到他极恶的样子这么凶,反差也太大了!” “朱厌之后会跟着我们吗?”傲因问。 “一定会,我刚刚嘲讽他了,毕竟现在是杀我最好的机会,他不会放弃。” “朱厌为什么一定要杀你?”英磊扯着嗓子大喊。 “因为我能封印黑发朱厌,所以,他一定会杀我,并且是不遗余力,不择手段,卓翼宸,你要跑快点了,等下朱厌追上来,我们就死定了。” 英磊带着些许绝望:“为什么不能在血月来临之前就把朱厌先关起来啊!!!” 离仑在前面飞奔,听到英磊的质问也是无奈,回复道:“这是意外,血月提前降临了。” “只有当天地之间的戾气积攒到一定程度时,血月才会降临世间。这次我们大荒的妖被入药,导致天地之间的戾气被加速积攒,这才使得血月提前到来。说到底,还是和人间有关。” 小铃铛强忍着身体的剧痛,一缕血自嘴角溢出,剩余的又被小铃铛强行咽下去了。 这细微的动作还是没有逃过卓翼宸的眼睛,他焦急地喊道:“你别说话了!” 卓翼宸的步伐明显加快了许多,他紧紧地盯着离仑的背影,急切地问道:“封渊还有多远?” 离仑头也不回地回答道:“不远,过了顺水河,就是封渊。” 顺水河之前去过,过了顺水河就是封渊,确实是不远。 就在这时,文潇突然惊叫道:“朱厌挣脱束缚了!” 在朱厌挣脱束缚的那一刻,文潇清晰的感应到了,她连忙做出提醒。 屋漏偏逢连夜雨,此时的天空竟然毫无征兆地飘起了雨丝。卓翼宸心头一沉,他意识到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了。以他们目前的实力,根本不是朱厌的对手。更糟糕的是,就连那原本可以作为最后一道防线的药粉,在这样恶劣的天气条件下,恐怕也难以发挥出应有的作用了。 只能盼望赶紧赶到封渊,让小铃铛尽快取回自己的妖力,这样才能对朱厌有一战之力。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耽搁,卓翼宸一行人加快了脚步,前方不远处,一座破旧的界碑映入眼帘。那界碑虽然历经风雨侵蚀,显得有些残破不堪,但上面“封渊”二字却依然清晰可辨。 “我们再快点。” 众人见状,精神为之一振,知道目的地就在眼前了。于是,他们马不停蹄地继续狂奔,穿过界碑,再往前没跑多远,一座荒废的小院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座小院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四周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卓翼宸一路上不停地在给小铃铛输送内力,但是到了现在,她此时的状况已经非常糟糕,呼吸已经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可能断气。 离仑见状,连忙喊道:“赶紧进去!只要一进去,禁锢小铃铛的符文就会失去效力。” 卓翼宸不敢有丝毫迟疑,他抱起小铃铛,脚步如飞,一头冲进了那个院子。 一到了院子里面,小铃铛身上就浮现出红色的禁锢符文,下一秒全部消散。 随着禁锢符文的消失,小铃铛身上原本被压制的妖力开始缓慢增长,她的乌发开始慢慢的变白,脸上出现了银色的妖纹。脏腑之内的伤势在妖力的作用下缓缓修复。 卓翼宸将小铃铛小心放下,她缓了缓,慢慢坐起来。内里的妖力慢慢充盈,她动动手腕。妖力在她的经脉中顺畅地流动着,真是久违了的充实感。 “我骨头断了,能帮忙吗?” 卓翼宸连忙问道:“怎么做?” 小铃铛指了指云光剑,说:“剑借给我。” 卓翼宸毫不犹疑的把剑递过去。 小铃铛拿着云光剑,对着自己的肋骨就是一划。 卓翼宸看到这一幕,心中猛地一紧,强忍着没有出声。 小铃铛扔掉云光剑,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将手指伸进伤口,在一阵钻心的剧痛中,她将断掉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拔了出来,丢弃在地上。 很快,那凶悍的身影便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黑发朱厌追击上来了。 离仑拿出自己的本命法器--剑刃双圆拨浪鼓。 先发制人,离仑拿着拨浪鼓一敲,一股蛮横的妖力对着朱厌而去。 “朱厌,你清醒一点!”离仑大声喊道,试图唤醒朱厌的理智。 此时文潇趁着他们拖延时间,赶紧跑到小铃铛的身边,守卫她。 朱厌的双眼被暴戾之气所笼罩,他将妖力汇聚在拳头上,与离仑的攻击对撞,强大的妖力如狂风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卓翼宸连忙挡在小铃铛的前面,捡起云光剑摆出防御的姿势。 “朱厌,我们不是敌人!”英磊举着菜刀,大声喊着,这种程度的妖力对撞,他连近身的资格都没有。 朱厌的妖力却愈发狂暴,漆黑的长发在妖力的激荡下肆意飞舞,黑发朱厌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先杀了里面正在恢复妖力的小铃铛,今天这个狐妖必须死。 “拦住他!”卓翼宸将云光剑横在胸前,他们在争取时间,让小铃铛尽快的恢复妖力。 英磊挥舞着菜刀,与卓翼宸一起,明知不自量力,却还是毅然上前。一道红光,他们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下一秒,他们就被朱厌散发的戾气定住,动弹不得。这股子戾气将他们压的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傲因飞身上前,挡住了下一步赶尽杀绝的朱厌,利爪挥出,带着凌厉的气势直取朱厌要害。 朱厌不屑地避开了傲因的攻击,并顺势一道戾气正面击中了她,这道戾气威力惊人,傲因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生死不知。 朱厌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他们和朱厌之间的力量相差悬殊,卓翼宸即便是使用了云光剑,使用了最厉害的剑招,还是连朱厌的一招也撑不住。 朱厌那嗜血的眼眸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一步步朝着小铃铛的方向逼近。 离仑见状,再次尝试唤醒朱厌的理智:“朱厌,看看我们,我们是你的朋友啊!”朱厌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被暴戾之气所取代。 暴戾之气化作实质化的黑雾缠绕周身。他抬手一挥,离仑踉跄后退数步,胸前的衣襟被戾气割裂,露出斑驳的血痕。离仑却咬牙再次举起拨浪鼓。 离仑再次上前阻拦朱厌的步伐,此时手指不停,拨浪鼓被一下一下又一下被敲击,延绵不绝的攻势直取朱厌。 鼓声在空气中回荡,离仑所爆发的力量,让朱厌的动作稍稍迟缓。但是这短暂的迟缓并没有持续太久,朱厌轻蔑的一笑,不屑的看着离仑,戾气再度暴涨。 离仑直接被朱厌的冲击力掀飞。手中的本命武器剑刃双圆拨浪鼓出现一道道裂痕。 本命武器有伤,离仑也被同时被重伤。伴随着清脆的破裂声,离仑心中一沉。鲜血从嘴角溢出。 这次朱厌这次爆发的戾气实在是太厉害了,竟连他的本命武器也坚持不了多久。 小铃铛盘腿坐下恢复伤势,绝不浪费一分一秒。当她再次睁开眼眸时,直直地投向身旁的文潇。两人四目相对,无需言语,便已心意相通。 “用吧,不用担心,我在你背后。”小铃铛站起来,这简单的一句话,给了文潇无尽的勇气。 第135章 大梦归离54章 “好的。”文潇点头。 白泽令被吹响,一道道符文围绕在朱厌四周,将他紧紧的禁锢。 朱厌开始挣扎,戾气与神力相互抵消,一时间文潇消耗的神力太多,让她有些摇摇欲坠。 小铃铛将自己的手放到文潇的后背,她的妖力如同涓涓细流,温暖而柔和,滋养着文潇的神力,使其变得更加磅礴浩荡。文潇顿时神力运转无比流畅自如。白泽禁锢符文光芒愈发耀眼,符文也变得更加坚固,朱厌再次被困住,挣扎逐渐变得无力。 可他的眼神却越加疯狂,恶意满满,直勾勾的盯着小铃铛,眼神中杀气都快要凝结成实质。如果眼神能杀妖,此时的小铃铛已被他撕碎成碎片。 小铃铛立时化为八尾原型,一只火红色的狐狸身形快如闪电,一跃而上朱厌的身躯,张开锋利的獠牙,一口咬住他的脖子,八条尾巴在身后挥舞,此次是强行吸取戾气修炼,但由于它的脏腑之前受过伤,又没有及时修复,云光剑划伤的伤口一直没有愈合,还在不停流淌着血液。 这股戾气在它体内横冲直撞,伤口造成二次伤害,狐狸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小铃铛依然紧紧咬着朱厌,死不松口,大量的戾气源源不断地被小铃铛吸入体内。 这股狂暴的戾气逐渐转化为自身的妖力。尽管小铃铛体内的妖力在不断地增强,但它的第九条尾巴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就好像有一道无形的枷锁禁锢着它。一直到瓶颈,就差一层窗户纸了,可就是捅不破。 差之毫厘,咫尺千里,无论小铃铛如何努力,最后一尾迟迟无法修炼出来,如同天堑。 越是想要修炼出来,就越是牢不可破。第九条尾巴修炼的契机到底是什么? 体内越来越多的戾气转为妖力,积攒的妖力越多,越是让红狐痛苦不堪。 难怪普通狐狸要修炼到九尾如此之难,就是到了八尾,到了瓶颈,即便是如此庞大的妖力累加,最后一尾还是迟迟没有动静,难道真的是血脉禁锢吗? 朱厌的戾气逐渐消散,面容也慢慢恢复了平静,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 离仑见状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将昏迷的傲因扶起,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还好,没有伤到本源,只需要一段时间休养便好。 英磊双腿发软,跪在地上,回想起刚刚与朱厌对峙的情景,仍心有余悸。 “我的天,他这个样子也太可怕了。我真以为会死在朱厌手上。” 离仑安慰道:“有小铃铛在,不会的。” 英磊的手仍在微微颤抖,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可真了不起,居然敢和极恶之妖干架,还全身而退。得做一顿大餐犒劳一下自己来压压惊。” “大家有没有想吃的,我支持点餐。”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松。 “等回去再说吧。”离仑看着狐狸身上蜿蜒的血迹:“小铃铛要被禁锢在这几年,恐怕她是没有什么心情吃东西的。” 太阳缓缓升起,血月落下,驱散了夜晚的黑暗。 小铃铛这才精疲力尽的松口,直直地坠落下来,被卓翼宸接住抱在怀中,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心疼,轻轻抚摸着她的毛发,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 小铃铛微微睁开眼,看着卓翼宸,眼中透露疲惫和虚弱。她慢慢变回了人形,但腰腹之间的伤口依然触目惊心,鲜血还在不断地渗出。她现在要先给自己疗伤。 小铃铛喉间呛出一串血沫,虚弱地说道:“放我下来,我需要打坐。” 卓翼宸用拇指拭去她唇角暗红色的瘀血,将她小心翼翼放下。 小铃铛盘腿坐在地上,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几根骨头上面,顺手将它们收起来,她双手结印,闭上双眼,开始调息。调动身体里面的妖力修复脏腑伤势。 朱厌清醒过来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他似乎也感受到了体内变化的平静,那股一直驱使他狂暴的戾气如同潮水般退去。等他看清楚眼前,这一丝笑意立即消散的无影无踪。 眼前英磊,傲因,卓翼宸,离仑,小铃铛个个带伤,只有文潇看上去稍稍好一点,但是衣裳和头发也是凌乱的。 朱厌不明所以,他的目光落在小铃铛身上,小铃铛身着红衣,但是腰腹之间很看出一块颜色很深的血迹,格外刺眼。朱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看着手中的血迹,这是她的血吗? 朱厌见状,下意识地朝着小铃铛走了一步,想要查看她的伤势。 文潇警惕上前,伸手挡在小铃铛的前面。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眼神紧盯着朱厌。 卓翼宸的云光剑一直斜指着朱厌,若是朱厌有异动,他便能立刻挥剑而上。 他们的眼神是如此的陌生。 离仑抱着昏迷的傲因,开口说道:“朱厌有疗愈的能力,让他给小铃铛看看。” 文潇犹豫了一下,这才让开。 朱厌走到小铃铛身边,蹲下身子,将自己的手掌轻轻放在小铃铛的背后。他立即运转妖力渡入到小铃铛的身体里面,当妖力进入小铃铛体内的瞬间,朱厌的脸色猛地一变。他这才发现小铃铛伤的很重,小铃铛面前的那摊血泊里面甚至能看见一点碎肉末。 小铃铛的妖力不过刚刚恢复,为了压制朱厌,将妖力大部分都给了文潇,剩余的妖力不过堪堪吊命而已,而后又强行吸取朱厌的戾气,致使本就受伤的脏腑再度受到重创,伤上加伤。 朱厌的声音有些发颤,艰难地问道:“是我……是我伤了你吗?” “你说呢?”小铃铛没好气地反问道。 “对不起。” 他眼中满是愧疚和心疼。 小铃铛的伤势原本并没有这么严重,不过是脏腑受了一点小伤罢了。后来小铃铛不顾一切地乱来,才会看上去如此凄惨,如此机不可失,正好可以利用朱厌的愧疚心理。 小铃铛顺势提出了一个条件:“想要我原谅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朱厌立即点头:“你说。” “在我被关押的这段时间,做文潇的守护大妖。” 朱厌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要求。 文潇听到这里,也惊讶地看着小铃铛,不明白她为何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文潇,白发朱厌是很可靠的。”小铃铛解释道:“有他在你身边,我能放心一些。” 文潇仍然有些犹豫:“可是黑发……” 小铃铛似乎看出了文潇的顾虑,安慰道:“短时间内黑发朱厌出不来,至少,在我出来之前,黑发朱厌不会出现。” 卓翼宸立即说:“你怎么肯定?” 第136章 大梦归离55章 “血月在我出来之前,一定不会出现,所以黑发朱厌也一定不会出现。”小铃铛斩钉截铁的说。 血月出现一般都是有规律的,这次血月提前了,那就代表短时间内就不会再次出现,即便是出现,也会在小铃铛出来之后。 “文潇,你不愿意吗?”小铃铛看着文潇。 文潇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朱厌。 “你会不会伤我?”文潇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朱厌很直接的说:“不会。” 小铃铛嘴角微微上扬:“朱厌,你答应了?” “我答应。”朱厌点头,感谢小铃铛在他几乎要放弃自己的时候,仍然愿意选择相信他。 “不过我是极恶之妖,也能拥有白泽令吗?”朱厌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小铃铛没有回答朱厌,而是吩咐文潇:“文潇,帮我把白泽令印记取出来吧,我现在没什么力气。” 文潇蹲下,伸手,白泽令漂浮在文潇的手上,慢慢白泽令印记离开了小铃铛手背,接着烙印在朱厌的手背上。那一刻,光芒闪烁,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两人之间流转。 光芒渐渐收敛,朱厌看着手背上那清晰的白泽令印记渐渐隐去痕迹。 “你看。”小铃铛说:“我就说你一定可以,你本身也是一个至纯至善之妖啊。” 小铃铛看着朱厌,她说的没错吧。 朱厌垂眸,遮住眼神中的波动。 “没事了就都回去吧,该吃吃,该喝喝,该疗伤的疗伤,我这什么都没有,就不留你们了。” 文潇不舍,委屈的看着小铃铛:“你现在就要赶我们走?” 小铃铛微微皱眉,轻声说道:“傻不傻,这个禁制只对我有用,你们有时间来看我就好了。” 文潇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随时能来吗?” “只要不耽误功课,随时可以来。” 文潇这才点头应道:“好。” 朱厌却说:“你的伤势一时半会的好不了。” “我可以自己疗伤,我的能力可比你强。”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这次的伤势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都走吧,你回去给傲因看看,她伤的不轻。”小铃铛催促。 朱厌点头:“我知道。”嘴上说着知道,身子是一动不动。 “还不走。”小铃铛有些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伤......”朱厌实在是放心不下。 小铃铛一个白眼,直接一掌把朱厌拍出院子外面。 朱厌猝不及防,被这一掌打得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英磊过来:“要不要给我治治。我也伤的不轻。” “哪里伤了?” 英磊一脸无辜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嘟囔道:“我感觉浑身都挺疼的。” 朱厌压压手指,咬牙:“那我给你浑身都瞧瞧。” 笑归笑,闹归闹。 暂时没有什么大事,大家就一起回了神女谷养伤,傲因昏迷了几天,这天才苏醒。英磊一高兴,就自发奋勇的要去妖市换点好东西回来,尤其是傲因爱吃的脑子,他决定多弄一点。 卓翼宸见状倒是说要和他一起出去。 结果两人一出了神女谷,卓翼宸就要和他分开。 “你不去妖市,要去哪里?” “我去看下小铃铛,你回来没看见我就等我一等,我先回来就等你。” 英磊有点奇怪,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卓翼宸来到关押小铃铛的院子,前几日这里被打的凌乱,今天来倒是发现院子里面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他想了下走了,推开院子门走进去,看见铃铛正在给院子洒水清扫。 小铃铛奇怪的看着他:“就你一个人?”小铃铛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疑惑,“文潇呢?” “就我一个人,文潇目前在跟着朱厌学习。” 小铃铛自顾自的浇水:“有事?” 卓翼宸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问道:“你的伤口好些了吗?” 小铃铛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卓翼宸,淡淡地回答道:“死不了。” “下次我给你带衣服来。”小铃铛身上还是几天前的那一件,就连划破的地方也没修补一下。 “妖力能解决这点小事。”小铃铛不以为意地回答。 “没有解决是不是就是妖力不足?你伤的比你表现出来的重。” “你是来奚落我的?”小铃铛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警惕。 “你何必这么说。”卓翼宸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你。” “你到底来干嘛?”小铃铛放下水瓢,直直地盯着他。 卓翼宸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说出了心中的想法:“我觉得你是故意被朱厌打伤的,而且你更加是故意使用云光剑划伤自己,就是为了利用朱厌的愧疚,让他心甘情愿地成为守护大妖。” 小铃铛冷笑:“我小命差点就没了,你说我故意,是不是太过分了,朱厌不喜欢做守护大妖也就几年而已,等我恢复全盛状态,禁闭时间一到,我出去就能拿回白泽令了。” 卓翼宸戳破她的谎言:“我只怕你到时候不会去拿回来,而是直接跑去人间杀人。” “想多了,真的。”小铃铛诚恳的看着他。 谁知道卓翼宸反而说:“你不是纯善良的狐狸,这点很好。” 小铃铛眼神一眯,遮住了冰冷的眼神:“你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小铃铛锋利的指甲悄然伸长,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地在卓翼宸的脖颈处划出一道血痕。做完这一切,小铃铛若无其事地舔了舔指甲上的鲜血,然后挑衅地看着卓翼宸,冷笑道:“卓翼宸,不要自作聪明。” 卓翼宸对脖子上的伤口不以为意:“我能帮你报仇。” “你能怎么帮?” “我的官身,还有我的父亲和哥哥,都能是你的助力。” “你是要保护文潇的,顺带监视我,你这么做就不怕死?我记得人间的帝王喜欢玩株连这一套。到时候九族消消乐,你觉得好玩吗?” “我不怕死,但我怕你死。” “你觉得我斗不过区区一个凡人。” “他现在位高权重,身边有方士重重保护,你很难下手,但是我的身份能帮你。您要的消息我都能帮你得到。” “不怕连累家人?”小铃铛不解。 “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 “我是什么?” “你是有重有轻。” “你爹有你这么个儿子真是不幸。” “报仇,不一定要自己动手,也可以借刀杀人。” 听到这话的小铃铛心里一动。 “为什么帮我?我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多半都是裹着糖的砒霜。”小铃铛眯起眼睛,审视着卓翼宸。 “你要报仇,不想连累文潇,同样,我也不想你出事?” 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她,这个卓翼宸的脑子到底有没有问题。小铃铛突然灵光一闪:“你喜欢的人究竟存不存在?” “存在?”卓翼宸回答得毫不犹豫。 “是不是我?”这句话问的有点自恋。小铃铛平时也没这么厚的脸皮,但是卓翼宸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恋一下没什么问题吧?毕竟之前不还是有缘人吗?有前提条件的。 “是。”卓翼宸想也没想,回答的干脆。 小铃铛嘴角抽抽,还真是她。 “没骗我?”她再次确认。 “没有。”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的心上人找出来,然后……杀了她!”小铃铛放出一句狠话,试图吓唬一下卓翼宸。 卓翼宸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小铃铛,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眉梢都流露出一股似有似无的笑意。 小铃铛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得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道:“什么时候动的心思?” “第一次见面。” “你才多大?”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卓翼宸不才十三岁,还是没断奶的小崽子。 “一见钟情,不需要理由,也和年纪无关。”卓翼宸就知道这只狐狸在意年纪的事情。 “哼,你们人族,小小年纪就好色。” “我不好色。”卓翼宸反驳。 “一见钟情,那都是建立在美色上的,我是一个丑八怪,你还愿意多看我一眼?” “只要是你,我就会。” “呵,你还是一个情种?” “只对你情有独钟。” “你觉得我信?” “时间会证明。” “拭目以待。”小铃铛说的毫不走心,根本就不当真。哪怕卓翼宸是她的有缘人,也不过是十六岁,按照她的年纪算,她十六的时候还没断奶,走路都是狐母叼着的。这个年纪懂什么是喜欢不喜欢的,扯淡。 “你就没有想过朱厌愿意不愿意,就这么将白泽令交给他了。” “所以我利用他的愧疚之心。” “一个极恶之妖?” “你口中的极恶之妖到目前为止,还未杀一人一妖。”小铃铛似乎想要为朱厌正名。 “不过是因为有你和离仑。”因为你们阻止了朱厌大开杀戒。 “那就是朱厌的命,也是他的运。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截留一线生机,即便朱厌是极恶,但他另一面就是纯善。所以我选他。” “你不怕他再次失控?” “只要我长出九尾,我就能控制朱厌身体里面的戾气,为什么不行?” 就是不行。 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卓翼宸硬是没有说出来。自从看见铃铛在他手上后,她就若有似无的在拉开和他的距离,这点小伎俩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偏偏他就吃这一套,总之先把这只狐狸稳住,其他的来日方长。 一只鸟雀落在小铃铛的手上,她一动不动,鸟雀偏偏脖子,奇怪的看着她,然后扑腾翅膀展翅高飞,小铃铛羡慕的看着鸟雀飞走,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我知道,你要杀的人不少,该不会觉得杀光那些人,文潇就会安全了吧?” “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有更好的办法。” 前提是,别想甩开他,他心底默默补上一句。 等卓翼宸和小铃铛谈完,转头他添添减减的和朱厌也说了一遍。 什么是一秒变脸,什么是火冒三丈,眼前的朱厌就是了。 第137章 大梦归离56章 小铃铛就在这荒败的院子中打坐。周围确实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只有院子的外围没办法,该怎么破旧还是怎么破旧。朱厌就和她隔着院门相望。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小铃铛身上,似乎想要透过她那平静的外表,看清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沉默片刻后,朱厌质问:“你故意的。”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小铃铛听懂了,她睁开双眼,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是。” “为什么?” “当然是利用你啊。”小铃铛嘴角微微上扬,直言不讳,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只要你开口,我不会拒绝。”朱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但是会欠你的人情,我拒绝。” “所以你不和我做朋友?”朱厌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那样怎么利用你?”小铃铛反问,是朋友就不好下手了。 “你不怕我杀了文潇?”朱厌的神情不变,眼神冷了下来。 “你会吗,对一个小姑娘下手?”小铃铛反问。 朱厌身上妖气大盛,小铃铛也是,两人不相上下。 “你的戾气还需要我的控制,你确认要和我翻脸?”小铃铛冷笑。 “但是我的戾气也能帮你修炼。”朱厌说。 “我不着急,但是你比较着急,谁先着急,谁就输了。朱厌,我天然就赢你一头。”小铃铛的话语如同一根根锋利的针,毫不留情地刺向朱厌的心。 朱厌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的眼眶渐渐泛红,显然是被小铃铛的话伤到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说:“说的没错,小铃铛,我们不是朋友。” “从来就不是。”小铃铛的语气冷漠。 “好。”朱厌恨恨的点头,确认卓翼宸说的都是真的。 “慢走。” 朱厌气呼呼的直接推开院门进来 “唉....唉......你进来干什么?”小铃铛惊讶的站起来,不至于说了几句话就破防要打狐狸吧,她伤势还没好呢。 “把你刚刚说的话收回去。”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还有收回的?”小铃铛才不。 朱厌就往房门口的台阶上一坐,顺势躺下摆出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嘴里还嘟囔着:“那好,我今天就不走了!” “朱厌!!”小铃铛喊道:“你幼稚不幼稚。”这么大个妖了,要脸不要,怎么还直接耍赖的。 “收回刚刚说的话。” “我哪句话说错了,我不收回。”小铃铛双手环胸,恶狠狠的盯着朱厌。 “那我就不走了。”朱厌衣袖往脸上一遮,闷声闷气地说道:“你不收回刚刚说的话,我就一直躺在这里,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你是守护大妖,文潇怎么办?” “反正你收回我就走,在不在意文潇是你的事情。” 小铃铛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你怎么也看出来了?” 朱厌一个翻身坐起,盯着小铃铛,好奇地问::“干嘛不骂的狠一点?” “这不是......怕把你骂哭了嘛?”小铃铛不自在的说。 朱厌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些许自嘲:“我多难听的话都听过,你能骂得多难听?” 小铃铛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和那些人都不认识,也不把他们当朋友。” “这么说.....我们是朋友了?”朱厌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说不是,你会怎样?” “不会怎么样,就是有点点难过,你看,我们认识有五百年了,打交道这么久,这都不算朋友,什么算?” 小铃铛翻了一个白眼:“那你还说。” “非要去报仇?” 小铃铛双手撑住下巴,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地开口说道:“我买下鹄娘的时候,她才五岁,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我一点点地把她带大,将她保护得很好。她太正直了,可是这样的性格却让她死在了那些龌龊之人的手中。” 小铃铛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鹄娘的身影,曾经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如今却已经离她而去。 “鹄娘死的冤屈,我心中有一把火,想要释放出来,想要烧干净这世间鬼蜮。可是我不得其所,只有杀人。那些人过的好,我就不好,那些人过的不好了,我就好了。” 小铃铛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起来:“我要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都受到应有的惩罚!” “你大开杀戒只会让文潇会封印你。”朱厌却在这时泼了她一盆冷水。 小铃铛没有回头看朱厌,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的思绪中。她径直说道:“这次,他们又把目标瞄上了文潇,我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朱厌叹了口气,他知道小铃铛一旦决定了某件事情,就很难改变她的想法。 “等文潇赶到的时候我早就把该杀的都杀光了。”小铃铛的语气异常坚定。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我会把文潇叫过来,直接就住在这里。” “这里是绾绾的住所,你们谁都不准进来。” “那就打消你的念头。” “也不一定非要我自己杀,借刀杀人也是杀。” “你在天都城有人脉?” “当然了。” “哦,小卓。”朱厌有所思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哼。” “他怎么帮你?”朱厌紧接着追问。 “这就不用你管了。”小铃铛有点不耐烦 “你就不怕他利用你排除异己。” “起码我还有利用价值,顺便把仇人都宰了。”小铃铛对自己将来可能会被利用一点也不在意。 “你就这么信任他?” “起码他愿意帮我。”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帮你?”朱厌有些委屈地反驳道。 “你现在是守护大妖,打打杀杀的最好不要沾边。” “我是守护大妖谁害的。”朱厌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对小铃铛的话有些不满。 “我受伤是谁打的。”小铃铛也不甘示弱,立刻回怼道。 “你不是故意的吗。”朱厌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质疑。 “我难道还会故意濒死啊。”小铃铛瞪大了眼睛,显得有些生气。 第138章 大梦归离57章 “所以是真的。”朱厌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情绪低落下来。 “也没那么重,养一养就好了。”小铃铛见状,连忙安慰朱厌。 “我看看。”朱厌说着,便伸手想要查看小铃铛的伤势。 “看什么看,我的妖力比你强多了。”小铃铛有些不耐烦地挥开了朱厌的手。 “还没完全恢复。” “哪有这么快的。我脏腑都差一点被你一掌拍碎了。”小铃铛没好气地说道。 朱厌喉头哽住:“对不起。” “行了,我也没怪你,是我自己没妖力还要挑衅你的。” “干嘛要挑衅啊?” “不挑衅看上别人怎么办?是杀文潇啊还是英磊卓翼宸。他们几个小辈在这,总不好让他们当盾牌吧。” “所以你就这样了?”朱厌喉结滚动,嗓音沙哑,说来说去,还是他的错。 小铃铛点头:“我恢复比较省事,他们就不一定了。” 朱厌起身,到时候他们再从长计议,现在她脑子不清楚一心就想着杀人,估计别的话也听不进去,先过一段时间再说。 “你先自己待着,回头等你出来,我们在掰扯掰扯。” 小铃铛觉得卓翼宸说的果然没错,朱厌确实不会帮她。 英磊连着好今天给她送东西了,让英磊顺便给卓翼宸带个话,朱厌这家伙是不是他招来的,怎么前脚和他说了,后脚朱厌就来了,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是我说的。”卓翼宸接到英磊的口信,找到小铃铛直接了当的说:“朱厌的态度你也看见了,所以,你要拒绝我的帮助吗?” 小铃铛很认真的想了一下,不行,地头蛇真的很重要。 “那么合作愉快,就是利用我也没有关系,只要能让我达成目的。”小铃铛的直言不讳直接把小少年干沉默了。 卓翼宸:“......”前世今生就不能指望她有多情的那个脑子,哪怕成了狐狸精也一样。 小铃铛看着单薄的少年沉默,这句话哪里有问题? 神女谷内。 英磊小声和文潇蛐蛐:“朱厌怎么了,封渊回来就这样。” 一回来就长吁短叹,要不是知道朱厌手上的是个水葫芦,他几乎要以为朱厌沉迷酗酒无法自拔了。 文潇回应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有秘密,知道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觉得我能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 此时,离仑走了过来,向众人告辞。 朱厌见状,叹气:“离仑,你要走了。” 离仑微微一笑,道:“小铃铛已回到封渊,我的任务也结束了。万一有事,你喊我。”说着,他拿出一片槐树叶递给朱厌,那槐树叶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是一件信物。 朱厌接过槐树叶,指尖轻轻摩挲着叶面的纹理,心中满是失落,离仑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本命妖器有损,以至于伤到本源,需要回到诞生之地好好养伤。 这是朱厌的错,所以朱厌说不出挽留的话,只能沉默,心中五味杂陈。 随后,离仑带着傲因离开了神女谷。 不过是少了三只妖,整个神女谷变得格外冷清。 文潇拿着书册要去封渊请教下铃铛。 朱厌伸手拦下:“不需要去。我就能教你” “你?”文潇上下打量一下朱厌,能教为什么这几天都是叫她自己看书? 朱厌神情严肃起来,道:“整个大荒,能比我学问还多的妖,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说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老师。” 文潇抿嘴,然后叫了一声老师:“还请老师指教。” 朱厌点头,作为合格的老师,他得想一个办法,拿出老师的威严才行。 这天文潇走出房间,看到朱厌的那一刻差点被吓个半死,要不是注意到朱厌没有散发妖力和戾气,头发中也有白发在两鬓,她差一点就要尖叫了。 她颤抖着声音,扶着墙壁勉强稳住,疑惑的问朱厌:“你这头发?” 朱厌的头发怎么变了,黑发中夹杂着白发。 “不美吗?”朱厌反问。 “美的。”文潇机械地点头,真的差点美死’个人了。 猛的一看,心脏差点骤停,还以为黑发朱厌又跑出来了。铃铛还是更靠谱一点。 朱厌轻轻笑了笑,眼神深邃而温柔,解释道:“我既然是你的老师,就不能和你看上去是一个年纪。现在这样,既成熟又有风韵,不是更好吗?” “好,太好了。”文潇嘴角抽搐,言不由衷的夸赞。 如今的朱厌,头发黑白相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仿佛一下子跨越了岁月的长河,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风度翩翩的美大叔,起码得有四十几岁的样子。那成熟的气质,优雅的风韵,无不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但是变化太快,文潇捂住活蹦乱跳的心脏,她需要先适应一下。 之前还是一个充满朝气、天真无邪的白发少年,转眼就变成了一个历经沧桑、魅力四射的大叔。 小铃铛说的不错,朱厌果然是臭屁又臭美。变幻的样貌都要别人特意夸赞一遍。 文潇在心里默默吐槽,脸上却露出礼貌的微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震惊。 朱厌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习惯就好,这只是我一个小小的变化而已。” 文潇点点头,心中却暗自祈祷朱厌不要再有什么惊人之举了。她只是人族的一个小女孩,别老是这么吓她,真的会短命的。 卓翼宸刚好路过,正好看见黑发朱厌的手搭在文潇的肩膀上。云光剑噌的一下就拔出来,速度极快的朝朱厌刺去。 剑尖精准无误地刺入朱厌胸口,剑身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朱厌看着胸口的云光剑,再看看卓翼宸。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戏谑:“小卓,不用这么大的反应吧,真想杀了我啊。” 卓翼宸发现眼前的朱厌有点不一样,吓立即把剑拔出来,朱厌疼的一哼。 文潇立即上前查看朱厌的伤势,朱厌胸前剑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仿佛刚才那一剑从未刺中过他一般。文潇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 卓翼宸手足无措的看着文潇,一脑袋的问号:“怎么回事?” 文潇伸手介绍:“我的老师,成熟又有风韵。”随即她坏笑一下:“美吧。” 卓翼宸尴尬的把云光剑收好,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有病。” 第139章 大梦归离58章 文潇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 黑发朱厌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就是不知道英磊见到现在的朱厌是一个什么反应。 英磊见到朱厌的第一眼直接吓的直接跳到房顶上了。 “英磊你下来,还做不做饭了。”文潇喊道。 “到底是黑发还是白发?”英磊的声音颤抖。 “黑发白发不都是朱厌吗?”卓翼宸在下面喊:“别怕,下来吧,我们都在这儿呢。” “不行,我怕。” 英磊这孩子被吓出心理阴影了,死活不肯从房顶上下来。 “那就待着吧!”朱厌无所谓。 “朱厌,你做饭呐?”卓翼宸反问。 朱厌淡淡一笑:“我们去人间吃。” 卓翼宸和文潇面面相觑,人间?就算是去人间,也要先把这一顿给先对付了吧。 哪知朱厌给卓翼宸和文潇一人一个桃子。 “吃吧。” 卓翼宸看着手上的这个桃子,它是又大又白,猴子确实爱吃,但是他是人,要吃正经一餐饭。 好说歹说把英磊劝下来,可一看到朱厌,英磊还是会下意识地腿软。 “我去做饭,饭做好之前,朱厌,你别出现。” 朱厌很配合的点头:“我不出现就是了。”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文潇和卓翼宸则坐在院子里,一边吃着桃子,一边闲聊。 不一会儿,厨房里飘来了饭菜的香味。英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喊道:“吃饭了!” 朱厌听到后,立刻从树后跳了出来,朝着厨房跑去,那模样竟有些可爱。 “哎哎哎,朱厌啊~”英磊惨叫。 朱厌一把将英磊箍住:“怕什么怕,怕就是接触的不够多,接触久了就不怕了。” 英磊伸手:“小卓,救我。” 卓翼宸和文潇自顾自的坐下吃饭,眼神都没给英磊和朱厌一个。 “英磊,你这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确实不错,有成为厨神的潜质。” 英磊黑脸:“你们俩夸我的时候能不能回头看一下,我还在朱厌手里攥着呢。” 自今天开始,朱厌正式履行身为守护大妖的责任,开始带着文潇半年大荒,半年人间行走。 按照小铃铛的说法,神女不能偏居一隅,要公平公正,大荒要了解,人间也不能落下。 这样的生活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天都城发生一件大事,辑妖司和崇武营争锋相对,双方一直以来都在暗中较劲,此次居然公然争锋,奈何崇武营技高一筹,卓统领因某种原因被圣人打了板子,不仅个人颜面尽失,还被撸去了辑妖司统领这一重要职位。 这一事件在朝野上下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波及甚广。 在朝中大臣的联名举荐下,卓翼轩得以继任辑妖司统领之职。而这个位置,正是卓翼轩想要的。 他上任后,依旧将与崇武营的温宗瑜分庭抗礼作为目标。 一时间崇武营的温统领炙手可热,人人都道温统领是陛下面前的大红人,故而辑妖司难免遭受冷落,地位大不如前。 卓统领被革职,卓家还在,以后就不能以职位相称,故此就称为卓老爷。 卓翼轩细心地为父亲换好药,低眉顺眼地说道:“我们的陛下,已经疯魔了。” 卓老爷闻言,手掌猛地一紧,紧紧抓住大儿子的手,用力按下,眼神中满是警惕:“不可胡说。” 小心隔墙有耳,这话要是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陛下想要长生久视之心,路人皆知,哪有既要做人,又要长生这么好的事情。古往今来,多少帝王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卓翼轩说着,收拾好手上的创伤药和纱布。 “温统领即便是妖,他也做不到。既不敢对辑妖司赶尽杀绝,也不能对我们卓家下手。也就只能用点这些小手段了。实在是可笑,就是辛苦父亲受了这无妄之灾。也不知道这温统领有什么把柄在陛下的手上,让他如此言听计从。”卓翼轩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卓老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你弟弟快回来了。”云光剑也要回到卓家,风雨欲来。 “他回来,天都城就该变天了。”卓翼轩垂眸淡淡一笑,父亲此时退下正好,免得到时候被人在朝堂使绊子。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的局势也在不断地变化。陛下为了追求长生,渐渐有昏聩的架势,这场风暴将改变整个天都城的命运。 卓翼宸迎来了他的二十岁生日,这个年纪对他而言,意义非凡。这一天他正式成年了,可以加冠取字,娶妻生子。 “卓翼宸,又是你啊,今天又有什么人间的消息?”小铃铛坐在花丛中,无聊的给自己编了一个花环戴在头上。她周围全是开的烂漫的鲜花,这些花还是这几年文潇自人间寻来特意给小铃铛送来解闷的。还有一些是种子,小铃铛直接往往地上一撒,用妖力养护,到目前为止全部养活了,一棵死掉的都没有。 红衣白发,坐于鲜花间,仿佛一位花间精灵。 小铃铛的侧脸莹莹润润,这几年修养的不错,不再像之前一脸病容。 卓翼宸注意到,这些花开的好看是好看,就是长的乱七八糟。这兰花居然和牡丹种在一起,喜水的和喜阳的相依相偎,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养活的。 “你的仇人又死了三个。”卓翼宸走过去,坐在她身边,递给她一包蜜饯。 小铃铛打开:“就这些蜜饯啊,谁爱吃?”说着小铃铛就往嘴里丢了一个,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开心的眯起双眼。 口是心非。 又追问卓翼宸:“怎么死的?” “不怎么光彩,家中的财物散发大半,已经被逐出天都城了。”卓翼宸淡淡地回答。 “身败名裂?”小铃铛歪头看他。 卓翼宸微微点头:“差不多,他们曾经风光无限,如今却沦落至此。” “还有几个呢?” “位高权重,一时之间,无法下手。” “还有三年啊,感觉时间好漫长,比我之前的四十年难熬多了。”小铃铛摘下一朵雍容的牡丹花,开始细细地撕扯着花瓣,直至攒满了一手,随即用力一吹,眼看着花瓣漫天飞舞。这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消遣,现在就剩这点乐子了。 “我问了朱厌,朱厌说九尾修炼没那么容易。” “还用你说?!”她撇了撇嘴。 “不过,朱厌也说了,九尾突破境界的契机在于满足一位有缘人的愿望。”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她显得有些惊讶。 “你可以问朱厌。他自己说的,整个大荒能比他懂的还多的妖屈指可数。” “你有什么愿望?”小铃铛赶紧问。 “你需要满足我的愿望,但是不能随意,一旦错了,你这辈子都无法修炼出九尾。” “你许愿,我满足,然后我满足你的愿望还不能选错,不然我就白干了,是这个意思吧。” 卓翼宸一脸认真的点头:“是的。” “那你赶紧把你的愿望说说。” “你活着。” 小铃铛啧了一声,翻个大白眼:“我现在就活着,也没见尾巴出来。换一个。” 卓翼宸:“你喜欢我。” 小铃铛拒绝:“有点难,我不喜欢小崽子。再换一个。” 卓翼宸很干脆的说:“没了。” “没了?你没有别的什么愿望,好比武功天下第一,位极人臣,开疆拓土?”小铃铛诧异,年纪轻轻的,怎么一点靠谱的愿望都没有? “我的愿望自己就能完成,没特别的。你别乱来,我需要想一想怎么帮你,一定想一个简单的愿望让你完成。” “简单的,端茶倒水之类的行不行?”小铃铛眼珠子一转,有个好想法。 “什么是愿望,难以实现的才是愿望。”卓翼宸无奈的看着她,怎么关几年就给关傻了,变得有点傻乎乎的。 “你刚刚的两个愿望不也简单。” “哪里简单了,你都换了两个都不行。” “也是。”小铃铛点头:“文潇最近怎么样?” “不错。” “那就好。” “你真要一个人杀去天都城。” “错了哦。”小铃铛摇摇手指:“是一个妖。” “我呢是无所谓的,但是我的神女不能被人白欺负,我本是无牵挂的来,走也要无牵挂的走嘛。”小铃铛又重新摘下一朵盛开的红牡丹,吹的漫天都是。 “文潇会伤心的。” “那就表示她长大了。小孩子嘛,总是要长大的。”一提起文潇,小铃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但又很快被洒脱所取代。 卓翼宸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小铃铛,带来一股压迫感。 小铃铛仰着头看他,不乐意了,她站起来发现自己还比卓翼宸矮一头。 “卓翼宸,你是吃了窜天猴吗,你长这么高?”小铃铛不满地问道。 “怎么不说你自己矮?”卓翼宸嘴角勾起。 “我是狐狸,能有多高。” “我觉得这样挺好。” 小铃铛不和他扯闲篇,话锋一转:“对了,今天过后暂时别过来了。” “为什么?” 小铃铛的语气变得有些强硬:“哪有什么为什么,叫你别过来就别过来,通知下文潇朱厌英磊,这一年我谁都不见。” “可是修炼的问题?” 小铃铛胡乱点头:“没错没错。” 卓翼宸看着她,狐疑点头:“好的,我会通知到的。” 一年后,小铃铛欲哭无泪地看着衣衫不整的自己,和满是暧昧痕迹的卓翼宸,她要疯了,昨天晚上她是怎么把卓翼宸给吃干抹净的? 还吃了两次。 回想起卓翼宸隐忍的声音:“铃铛,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卓翼宸,我的有缘人。”小铃铛手指暧昧的放在卓翼宸的嘴唇上,隔着手指落下一吻,抬眼无辜又魅惑的看着他:“你不喜欢我吗?” 第140章 大梦归离59章 小铃铛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她慢慢地伸出手指,轻柔地在卓翼宸的脸颊上划过。那指尖仿佛带着一丝电流,让卓翼宸的心跳瞬间加速。 小铃铛见状,轻轻笑了起来,柔声说道:“我就是喜欢看你这一脸窘迫,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会亲吻吗?”小铃铛问他 卓翼宸的喉咙有些发干,他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回答道:“不会。” “我教你。”小铃铛的声音与平时不同,温柔如水,她再次靠近卓翼宸。 卓翼宸抬手阻止,哑着声音说:“铃铛,你不喜欢我。” 小铃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现在喜欢就行了,来亲一下。”说着,她又向卓翼宸凑近了一些,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等等。”卓翼宸连忙伸手抓住小铃铛那两只不安分的手,严肃地说:“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我给你看看。”说着就要给小铃铛把脉。 “你眼睛真好看,好像有星光在里面。”小铃铛盯着卓翼宸的眼睛,她能看见眼睛里面全是她,克制的,隐忍的,还有对她的无可奈何。 卓翼宸的心跳愈发剧烈,他看着小铃铛的脸在眼前逐渐放大,那近在咫尺的嘴唇,让他几乎要忍不住吻上去。但就在最后一刻,他猛地闭上眼睛,迅速转过头去。 “但是你要是再这么不知好歹,我就挖了你的眼睛。”小铃铛在卓翼宸的耳边温温柔柔的威胁他。 卓翼宸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突然意识到,小铃铛的状态似乎真的有异。她这样和平时大相径庭,到底怎么了。可她的这脉象确实跳的有点快,但是身体并无异状。 还没等卓翼宸反应过来,小铃铛突然用力将他推到墙上,紧紧地吻住了他的嘴唇。不知道是不是力道没有掌握好,两人的牙齿先撞了一个清脆。 小铃铛一愣,然后又重新亲下去,这次力道就轻柔很多。 “你别.....唔....放肆。”卓翼宸的话语被小铃铛的吻堵在了喉咙里,他拼命地想要挣脱,但小铃铛的力气出奇的大,他的手反被被紧紧地抓住,十指交叉按在头边,完全无法动弹。 卓翼宸紧闭的嘴唇被小铃铛撬开,吻的越发深入,直到卓翼宸不能呼气了。小铃铛才停下来,眼角弯弯的看着他。 “我哪里放肆了?”小铃铛娇嗔地说道,同时手上的力气却没有丝毫放松,依旧紧紧地抓着卓翼宸的手。 “你倒是躲啊,我又没有困住你的手脚。” 小铃铛恶人先告状,这会倒打一耙怪人家不挣扎。 卓翼宸红着眼睛,还真的挣扎两下,但小铃铛的力气却出乎意料地大,让他根本无法挣脱。瞥见了不远处的云光剑,可又不舍得真的伤害她。 “卓翼宸承认吧,你也很喜欢。” “你不是铃铛。”他的喉结不禁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地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我就是小铃铛。你干嘛,不认识我?”小铃铛露出了两颗尖尖的犬牙:“狐族皆魅惑,你不会今天才知道吧?” 卓翼宸真的很生气,异常严肃的说:“你不能这么对我。”奈何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小铃铛并没有把卓翼宸的话放在心上。她慢慢地凑近卓翼宸,然后轻轻地吻上了他的脖颈。她的嘴唇在卓翼宸的脖颈上轻轻厮磨着,偶尔还会轻轻地咬上一口。这种暧昧的举动让卓翼宸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吻的卓翼宸心里的杂念跟野草一样疯长。 你心跳得好快。她忽然轻笑,齿尖咬住他喉结下方一寸。 小铃铛的发丝缠上他锁骨,她总在撩拨的间隙嗅他,鼻尖抵着肌肤像蝶吻花瓣,又似在确认某种危险的猎物气息。 这样的铃铛,妖娆魅惑,令人难以抗拒。 他本身就有点想入非非,这下是真的招架不住。 小铃铛又把卓翼宸亲的七荤八素。亲的卓翼宸都不敢睁眼看她,手指越抓越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鼓,呼吸也变得沉重而紊乱。小铃铛越来越过分,居然开始扒他的衣服。她纤细的手指在他身上游走,让他的身体瞬间紧绷。 衣带散落的轨迹就像蛇蜕去了一层碍事的旧皮,七荤八素的卓翼宸,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不知怎么的就和小铃铛滚到一起,一室春光,抵死缠绵。 卓翼宸缓缓起身,他伸手拿起那件白色的寝衣,轻轻披在身上,但并没有系上带子,而是任由衣襟微微敞开着。露出脖颈、锁骨以及胸前那斑驳的痕迹,那些青紫交错的印记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见证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小铃铛眼神不知道放哪里,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只好轻声提醒:“你衣服系好。” 卓翼宸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冽:“所以呢,你昨晚对我这样那样后,打算不认账了是吧。” 小铃铛的脸更红了,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那个……男欢女爱的事情,你又不吃亏……”小心翼翼的说着,还悄悄看卓翼宸的脸色。 卓翼宸却不为所动,沉声道:“我很吃亏,是谁昨晚主动扒了我的衣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卓翼宸才不吃这套。不管怎么样,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他俩这关系今天非得砸瓷实了不可。 “停停停,我必须告诉你,我并不喜欢你,你明白吗?” 卓翼宸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角,声音微微颤抖:“然后呢,昨晚你可是说喜欢我。如果你不是这么说,我怎么可能......” 小铃铛赶紧打断:“女人在床上说的话你也信。我们都是成年了对吧,就当没发生过?” “不可能。”说着,卓翼宸的泪珠一颗一颗的往下掉,他泪眼朦胧地望着小铃铛,仿佛在看着一个负心之人:“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还对我......” “我反正不会嫁给你,也不会娶你。”小铃铛赶紧再次打断。 这不能回想,一回想,小铃铛就知道自己有多过分。卓翼宸确实是被她欺负惨了,但是大狐狸说过的,人和妖种族不同就算了,万一身份也不一样,就是相爱相杀,躲不过的虐身虐心,老惨了。 卓翼宸水润润的眼睛看着小铃铛:“你就是要利用我对你的喜欢,这样欺负我吗?” “我......”小铃铛词穷,只能轻轻拉了拉肩膀的衣服,掩饰着内心的慌乱,勉强说道:“我哪里知道一年多了,发情期还没结束,谁叫你跑过来的。算你倒霉。” 卓翼宸眉间微不可察的一跳,轻声问道:“什么是发情期?” 小铃铛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地解释道:“你们人族好像一天到晚都能……嗯,发情,而我们妖呢,一年只发情一次。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发情呢。” 卓翼宸低头轻声说道:“我也是第一次。” 小铃铛窘迫的面红耳赤:“别说了行不行。你也不吃亏啊。” 卓翼宸的眼泪又开始掉了:“我的清白......” 小铃铛拍着床沿,有些恼火:“你要什么清白。” 卓翼宸不说话,就是一味的掉眼泪。他也不嚎啕大哭,就是静静的,抽抽噎噎的,梨花带雨哭的挺好看。 昨晚哭的也很带劲儿。 第141章 大梦归离60章 想什么呢?你个好色狐狸。 转手小铃铛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这一巴掌下手可真够狠的,就是要打飞脑子里面的旖旎之念。 惊的卓翼宸差点没绷住自己的表情。要打也应该打他,别打自己呀。 小铃铛这一巴掌打得确实很重,脸蛋直接出现了四个指印,都有些微微发红了。她怎么这么好色呢,就是好色也不能吃窝边草啊,兔子都知道,她一只狐狸怎么犯傻,心里悔恨,恨不得时光倒流,把昨晚的狐狸给就地正法。 这次是真的闯祸了,她不该在发情期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更不该把卓翼宸牵扯进来。 这下怎么办,卓翼宸是真的被她强睡的,可是,她真的不能喜欢小崽子啊!她只是一时冲动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真的冲动了,这个借口被人听到肯定会唾弃死她的。 “我真是一只坏狐狸。”小铃铛喃喃自语。 “你实在不愿意负责......”卓翼宸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说道。 “可以吗?”小铃铛转头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满脸都是期待。 卓翼宸嘴边的那句‘算了’,死活出不来。这辈子都不能算了,他喜欢了两辈子,怎么能算了。 “要不你发个血誓?”卓翼宸突然小心翼翼的提出这样一个要求,让小铃铛有些惊讶。 “发什么?” “在我有生之年,你不去找别的人或者妖,做像我们一样......一样亲密的事情。”卓翼宸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出了这句话。他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小铃铛会作何反应。 “你就不怕我杀你啊?”小铃铛也是奇怪卓翼宸干嘛要这样的一个血誓。 “那更好了,也是一辈子。”卓翼宸听后,嘴角微微上扬。 只要他活着,小铃铛就不许喜欢别的人,妖也不行。他一定会疯的。他宁愿小铃铛在爱上别人的时候杀了他,也不愿意见到那一幕。 小铃铛发觉卓翼宸是有那么点疯劲儿在身上的。想想,一个简简单单的血誓,不过是百年就没了,更何况卓翼宸也不能活到百岁,加加减减下来,最多六十或者七十年,这个血誓就失效了,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是这个卓翼宸这小子心眼太多,小铃铛决定防着他一手。 “好啊。”小铃铛应答的干脆,指尖划破大拇指,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我小铃铛今天发誓,卓翼宸有生之年绝对不找别的人或者妖做亲密之事,就像我们昨晚一般。” 血誓应验,无形的枷锁落下。卓翼宸暗暗松了一口气。 哪知小铃铛抱着一点也不浪费的原则将拇指上的血液抹在卓翼宸的嘴唇上。嘴唇被血染的鲜红,如盛开的玫瑰,卓翼宸一愣,不明所以。 “吃下去。”小铃铛命令道。 妖血有毒,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卓翼宸垂眸,没有异议,乖乖吞下对人族有毒的血。 随着血液进入体内,卓翼宸突然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流在身体里蔓延开来,仿佛要将他燃烧殆尽。那妖血的力量在他血管中横冲直撞,犹如脱缰的野马,肆意奔腾。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实在是疼的受不了了,才倒下身体蜷缩在一起,嘴里断断续续泄露出破碎,痛苦的呻吟。 小铃铛就冷眼看着,看着卓翼宸痛苦隐忍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最后还是没有忍住,良心过不去,伸手用妖力给卓翼宸缓缓解毒。 她的指尖闪烁着微弱的妖力,随着妖力的注入身体,卓翼宸闭眼喘息着,身体逐渐平静下来,那肆虐的妖血也被慢慢压制。 这一滴妖血在卓翼宸的心脏,会成为他们之间无法割舍的纽带,也让他永远无法对小铃铛说谎。 她认了,相爱相杀就相爱相杀吧,看卓翼宸的样子,到时候说不定是她杀他呢,只要不虐她,怎么着都行。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卓翼宸拥入怀中,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就像哄一个孩子。 得到喘息的卓翼宸趁机抬起头,目光炽热地看着小铃铛,反正什么都发生过了,卓翼宸反客为主,然后突然亲了上去。小铃铛一愣,想要推开他,但卓翼宸紧紧抱住她,两人的唇舌交缠在一起,仿佛要将彼此融入自己的身体。 卓翼宸被小铃铛用力一巴掌拍开。 “你干嘛?”小铃铛瞪大双眼,脸颊微微泛红。 “亲你。”卓翼宸嘴角微扬。 “亲个屁呀你亲。”眼睛不小心看见卓翼宸的胸膛,立即不好意思的闭上眼睛,推开卓翼宸:“你衣服赶紧穿上,马上离开。” 心疼卓翼宸的她就是只猪。 小铃铛下床捡起地上的衣裳,一股脑的丢到卓翼宸的头上,转身跑出房门给使劲关上。 墙壁都被震的晃荡,落灰。 这里的地方就屁点大,一个是绾绾的房间,一个就是她的,外加一个院子。几百年了,就这两间房子还在,其余的早就在时间的长河中一点一点湮灭了。 小铃铛出来,坐在房间门口的台阶上,脑袋埋进胳膊,只露出通红的耳朵。 卓翼宸穿戴好,出来坐在她身边,心情十分之好,他戳戳小铃铛的肩膀:“别生气了,你昨晚可比我过分多了。” 小铃铛的声音闷闷的传来:“你还说。” 卓翼宸抿嘴,心里的雀跃自眼角眉梢露出来。 过了良久,小铃铛又说:“你别喜欢我行不行。” 卓翼宸一顿,眼神黯淡下来:“好像做不到。” “我可能在三年后就会死,你会伤心的。” 尽管小铃铛看不见,卓翼宸还是直勾勾的看着她,轻轻说:“我陪着你。” “你有病啊。”小铃铛小声嘟囔。 “人间的一句话你一定听说过,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我们才认识多久,哪里就这么情深不渝了,更何况,我对你,没有一点喜欢,一点点也没有。” “在我看来,我和你认识已经很久了。”卓翼宸不以为意,不喜欢也可以,反正上辈子也不喜欢,只要他喜欢就行。 “才几年而已,而且你之前都是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有的人白首如新。有的人倾盖如故。”卓翼宸不紧不慢地回答。 “我没脸见妖,也没脸见人了。”小铃铛的声音越来越低。 “卓翼宸上手摸摸小铃铛后背垂下的白发:“为什么。” “我把小崽子睡了。”小铃铛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我二十一,在一年以前就成年了。” “算什么啊,我二十都没开智,走路都不怎么会呢?”小铃铛反驳道。 卓翼宸又好气又好笑,她居然一直纠结这个。他指尖缠住她一缕白发,语气温柔得像在哄炸毛的猫。 “你今年多大?” “我有一万零八百一十七岁了。你连我的零头都够不到。” “你是一万岁成年的吧?” “嗯。” 他笑意漫上眼角:“那按照人间的年纪来算,你不过刚刚及笄,十六岁的小丫头,算起来,是我年纪比你大。”卓翼宸笑着说。 “胡说八道,忽悠谁呢!”小铃铛抬头看着他,不满地抗议。 “我一岁说话走路,三岁开智习文习武。你三岁在干什么?”卓翼宸笑着反问。 小铃铛三岁还睡在狐母的怀里,走路都摔跤。 第142章 大梦归离61章 小铃铛头撇到一边,不看卓翼宸。 “你也就是想骗我?” “铃铛,我想我对你不仅仅是喜欢。那是一种更深厚的爱,比喜欢还要强烈许多。” 小铃铛听后,却冷漠地回应:“那你倒霉了,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对你有一点点动心的。” 卓翼宸微微一笑,语气温柔地说:“喜欢只是我的事情,你做自己就好。” 小铃铛有些惊讶,转过头问:“不勉强我喜欢你吗?” “让你不开心的事情我不会做的,更何况,喜欢勉强不来。只是,如果有一天你爱上别人了,一定要先杀了我。” “为什么?” 卓翼宸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怕你违誓。” 其实,还有一个阴暗的想法一闪而过——嫉妒和占有欲会让他失去理智。没有哥哥压制的他,什么都做的出来。 如果是这样,他宁愿先死在小铃铛的手上。 小铃铛显然没有察觉到卓翼宸内心的真实想法,她非常认可地点了点头,觉得卓翼宸说得很有道理。在她看来,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尊重对方的感受,而不是强求对方也喜欢自己。 “你让我发的血誓漏洞很大,你可是很吃亏的。” 卓翼宸笑笑,那可未必。 “你一夜没回去,文潇他们会担心的吧?” “不会。” 小铃铛疑惑的看着他。 “最近大荒有头有脸的一方大妖都被昆仑山神邀请到了昆仑山,共同商议关于人间用妖入药一事。我是人,不能去。” “所以你跑来找我,真是倒霉催的。” 卓翼宸的目光炽热,小铃铛被他看的受不了,连忙给他一个后脑勺。 卓翼宸察觉到她的不自在,稍微反省了下,放肆的目光略微收敛了一点。 “我走了。”他说着,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赶紧走。”小铃铛有些气恼地说道,挥了挥手。 “如果你在发情..……” “我先打死你。”小铃铛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涨红了脸,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哪壶不开提哪壶哦!故意的吧。她还能找谁啊! 卓翼宸看着她恼羞成怒的模样,心中一片柔软。明知道此刻不该提及,还是忍不住想要逗弄她一下。 嗯,看到这么有活力的小铃铛,圆满了。 “小卓,你吃了蜂蜜吗,心情这么好?”英磊拿着自己的菜刀和卓翼宸切磋。 卓翼宸嘴角泛起一抹淡笑:“没有。” 这段时间卓翼宸和他对练温柔坏了,完全没有像以前那样使出全力。无论英磊如何攻击,卓翼宸都只是巧妙地化解,一点都没有伤到他。 什么时候都是特别君子的点到为止,让英磊不禁感叹他的涵养。 两人的对练异常激烈,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冰晶,气温也急剧下降。就在英磊准备使出一招狠招时,他突然感觉到脖子上横着一把云光剑,冰冷的剑锋紧贴着他的皮肤,让他瞬间僵住。 “行了,你又把剑架到我脖子上了,这才几年啊,我就连你都打不过了。”英磊收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认输。” 英磊卓翼宸见状,缓缓收起云光剑。 朱厌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敏锐地察觉到卓翼宸的资质比他原本想象的还要优秀。 “遇到什么好事了?”英磊好奇地问道。 他总觉得卓翼宸最近一段时间的状态有些不同寻常。 卓翼宸的眼神微微一动,然后看向英磊,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今天吃什么?” “想吃什么?”英磊笑着问。 “都可以,我不挑食。” 英磊现在看到朱厌已经麻木了:“朱厌你呢?” 朱厌晃了晃手中的水葫芦,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随意,不吃都行。” “你可真好养活。”英磊小声嘀咕。接着,他兴致勃勃地说:“我最近在人间学到了一道菜,叫什么拔丝,可有意思了!只要是能吃的东西,都可以做成拔丝,不过就是比较费糖。” “拔丝的奇妙之处在于,出锅后的一段时间内还能拉出细细的糖丝,金黄诱人,咬上一口,外酥里嫩。不过要注意,这食材裹着糖浆,短时间内还是有点烫的,要小口小口的吃。” “今天吃这个吧?”英磊明着是问,实际上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做这道菜了。 这时,文潇已经将作业完成,她把妖尾笔像往常一样插到发髻上,将作业收起来递给朱厌。朱厌接过,突然问道:“小铃铛是不是还有两年就出来了?” “是的。”文潇点了点头,然后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朱厌,问道:“老师是要准备将白泽令还给铃铛吗?” 朱厌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我教导得不好吗?居然让文潇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收走白泽令。” “教导的好不好,我想你自己心里有数。”卓翼宸瞥了一眼朱厌。 “那自然是极好的。”朱厌极其自恋的说。 “呵。”英磊嗤笑。 “我可是小铃铛指定的守护大妖,你们质疑我就是质疑小铃铛的眼光。” “哎呀,英磊,我们吃饭吧。”文潇拍手,温柔笑道:“我也想试试你说的拔丝这道菜。” 英磊竖起大拇指:“有眼光,我这就去做。” 朱厌啧了一声,又这样,他明明这么优秀,个个都视而不见。 过了些时日,卓翼宸接到一则消息,向众人说道:“天都城有我兄长消息传来,圣人又更换了一个器官。” 英磊闻言,眉头紧锁:“那就是说明我们大荒又有一个妖族死去了。” 卓翼宸垂眸:“两年后,我会回去。” “小卓,你不多等一年吗,毕竟你哥哥说是要你十年后回去,”文潇不解卓翼宸的选择。 “放心,我有分寸。”卓翼宸看着文潇,认真说。 朱厌凝视着他:“我观你独自一人练剑时杀气四溢,你想回去杀谁?” 卓翼宸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温宗瑜。” 英磊一惊:“不是,你杀他?后果你能承担吗?”温宗瑜要是有这么好杀,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大荒内不少大妖都去刺杀过温宗瑜,偏偏都是一去不回,音讯全无,这让英磊很是不安。 “圣人手下鹰犬不少,但是利用妖族入药,只有他才能办到。若要算一个冤有头债有主,他怎么也跑不掉。” 朱厌若有所思:“就你一个人去杀?” 卓翼宸微微摇头:“怎么可能,起码也是需要利用天都城的人,我卓家还是有一点势力的。” “不过,我怎么听说辑妖司被打压的很惨。”朱厌问。 卓翼宸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因为圣人已经是半妖了。” 半妖的人间君王,还能是人间的君王吗? 第143章 大梦归离62章 人不人妖不妖,他是还能活着,但是他的几个儿子就快要忍不了了。 朱厌悄然来到封渊寻找小铃铛。恰逢月圆之夜,银辉洒满大地,小铃铛伫立在屋顶之上,凝神望月,沉浸在修炼之中。她敏锐地察觉到朱厌站在院子外注视着她。 朱厌先打招呼:“修行啊?” “眼瞎啊?”小铃铛调侃道:“这都看不见。” 朱厌意思意思敲敲院门,随后推门而入。 “有件事想问问你。””朱厌仰头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不是和小卓商量好了,要去天都城?” 小铃铛毫不犹豫地反问:“还用问吗?” 朱厌语带无奈:“你还真是不拿我当外人。” “无所谓,反正不是我杀人,我就承担一个诱饵的责任。”小铃铛本身就是要去天都城大开杀戒,尤其是针对皇帝的,但是她不打算对朱厌坦白。 朱厌皱眉:“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也不怕没命回来。” “只要最大的那个人想要我的妖力,我的小命就没那么容易丢。更何况大荒和人间不能开战,最近的消息我收到了,本身问题的源头在人间。只要人间收拾服帖了,此战就能避免。” 朱厌语气沉重:“我只怕你是有命去,无命回。” 还收拾,到时候是谁收拾谁都不好说,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到时候我们和你一起去。” “对文潇下手的人只多不少,还是不要让她凑热闹了。” “文潇会担心,更何况,我只是守护大妖,文潇我可拦不住。” “文潇要是出现在天都城,我就把你一身的皮毛都给扒了。”小铃铛恶狠狠的威胁。 要不要这么狠?朱厌瞪着屋顶修炼的小铃铛。 光荏苒,转眼已是两年之后。小铃铛收拾好物品,准备再次离开这里,院子外,卓翼宸、文潇、英磊和朱厌显然行色匆匆,也是刚刚抵达。他们的表情都显得有些凝重。当文潇看到小铃铛走出来时,她立刻快步上前,紧紧拉住了小铃铛的手。 “事态紧急,你先别问,赶紧换衣服!”文潇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急,不由分说地将小铃铛拉进了房间。 小铃铛一头雾水,抱着文潇塞给她的包袱,什么情况? “等等,文潇,你这是怎么回事?” “先别问,等下我会解释,眼下时间紧迫。” 小铃铛打开包袱一看,是一套白色的衣裙,她向来喜爱鲜艳的颜色,从不穿如此素雅的衣裙。 文潇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快换,我们边换边说。” 小铃铛这才不情愿的换上了裙子,怎么看怎么像丧服。 这就是丧服,还有棉麻包边呢。 ? 给她穿这个? 她被关了这么多年,一出门就给她这个? “这是你的籍贯,你赶紧看一下,然后尽快背下来。”文潇一脸严肃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小铃铛。 小铃铛一头雾水,还是接过来翻看一下,眼睛一目十行,一扫上面的文字就记下来了。 “记下来了,然后呢?”小铃铛问。 文潇诧异:“就这么一点时间就背下来啦,你过目不忘?” 小铃铛挑眉:“就是记性好一点” 那就好,文潇松了一口气,又拿出一个妆盒打开。 “等等,你想干嘛?” “给你化妆。” “事情都没说清楚呢。” “我边化边说。” 文潇说着就把小铃铛按到凳子上:“我们用了两年的时间给你做了一个新身份,就是刚刚籍贯上的,你名胡狸,小名叫狸奴,胡大人因为担心你自幼体弱多病,难以养活,所以才特意给你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文潇开始给小铃铛刮眉毛。将锋利的眉峰都给刮掉,给她画了一个细细弯弯柔和妩媚的柳叶眉。这样的眉形,使得小铃铛的脸庞看起来更加温婉可人。 文潇又打量了小铃铛莹润的脸蛋片刻,给她鼻尖抹上一点淡淡的胭脂。再在眼角晕染一点,这样就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又增添了几分娇憨之态。 “胡大人是一个七品小官,是泽禹县县令,家中有一个女儿,常年卧病在床,极少见到外人,他家有遗传的心悸病,这个女孩正是因为这个病去世的。因为胡狸是独女,妻子受不了这个打击也病逝了。胡狸是女孩,又是早夭,不能迁入祖坟,只能埋在荒郊野外做孤坟野鬼。胡县令一片慈父心肠,就对外说女孩养病,实际上已经将她和母亲一起下葬在了祖坟之中。” “我和这个女孩应该长的不一样,就算是常年不见外人,县令家总有人认识吧?” “这就要感谢傲因。”文潇说着拿出一瓶丹药递给小铃铛:“你吃一颗,不要运用妖力。” 小铃铛接过来,倒出一颗红红的小药丸,看了一眼文潇,然后吃下。 文潇又开始给小铃铛梳头,头发全部放下。只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插上两根素净的白玉簪子。戴上一朵小白花。 慢慢的小铃铛感觉妖力有些迟缓,这种顿感越来越强,文潇拿出一面镜子放在小铃铛的面前,她发现自己的头发变黑了。 体内的妖力被药物压的似有似无,但是妖力还是在她的控制之下,只要她愿意,这点药效随时能解。 疑惑的看着文潇:“这是.......” 文潇已收拾妥当:“赶时间,十万火急,我们边走边说。” 文潇拉着小铃铛快步出了院子。卓翼宸看见小铃铛的装扮一愣,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随即将目光迅速移开。 小铃铛被文潇拉着走,心里越发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我说,你把我弄成这个样子到底是要给谁守孝啊?” 卓翼宸在一旁插嘴道:“你爹!” “我还有爹?我怎么不知道。”小铃铛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朱厌看了小铃铛的样子满意的点头:“文潇手艺不错,确实是一模一样。” 英磊在一旁焦急地催促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闲心在这里闲聊,能不能边走边说啊,那边都快要忍不住了。” “走走走,快走快走,我们边走边说。”卓翼宸说着拿出一个白纱帷帽就戴在小铃铛的头上,除了他们,谁都不知道帷帽下的人是谁。 “胡县令本就患有心悸之症,这两年来皆依赖小卓的药方续命,但是前一段时间,胡县令还是去世了,由于他死在任上,他的丧事有官家处理,但你是他唯一的女儿,需得摔盆打幡,守孝尽礼。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吃绝户的来了。” 文潇语速极快,恨不得一股脑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塞到小铃铛的脑子里面。 “你现在必须在他们强行把傲因嫁出去之前,抓紧时间把傲因换回来。这样,你才能和我们一起名正言顺的回到天都城。” “等等,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呢。”小铃铛扶着帷帽,大家奔跑的速度极快,看他们的样子确实是蛮着急的,打算出了大荒就立即使用山海寸境。 “事情比较复杂,到了地方我们慢慢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拦着傲因别把那一群傻子的脑子给吃了。” 啊....这,怎么感觉一出来,连天都变了。 第144章 大梦归离63章 “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路着急着慌,弄的小铃铛晕晕乎乎。到现在都没有把事情理顺。 “傲因扮演的胡小姐其实在两年前就病死了。现在扮演的是一个一开始身体非常虚弱,但是经过长时间的调养,才慢慢恢复健康的胡小姐。而且,她还向路过的捉妖神女学习了一些拳脚功夫,不仅强身健体,也让她能够逐渐走出家门。现在,泽禹县的很多人都知道胡县令的女儿胡狸小姐貌美如花,但可惜身体不太好。””朱厌抓紧时间解释。 英磊紧接着补充道:“到了现在,胡县令实在是撑不住了,因为傲因一直是用的你的样貌,整个泽禹县都知道你貌美。正因为如此,胡家族人那边的就动起了歪心思,他们想把你卖掉,换一个好价钱。”英磊说道,好好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了。人族贪心起来连自己人都害。 小铃铛定了定神,问道:“原本你们给我弄的这个身份是打算怎么做的?” “给你找一个上门女婿,然后守寡,你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到天都城。这样谁都联想不到你身上。”有了这层身份的掩护,小铃铛会更安全。 文潇继续说道:“原本的计划很完美,无奈出了这么个不要脸面的豺狼。” “胡县令突然病逝,这完全出乎了我们的意料。而他家中的兄弟一脉,对他的那点家产早已虎视眈眈,急不可耐地想要据为己有。所以,在他们看来,胡县令的离世简直就是天赐良机。他们根本无法容忍原本的胡小姐继续留在那里,生怕她会分走一杯羹。” 文潇的语气有些无奈,“我们必须赶在这些人将胡狸胡乱嫁给他人之前,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来截胡,不然怎么办,大变活人吗,这个身份我们经营了这么久,再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那个胡县令和你们是串通好的?” “不然呢,他将女儿的身份借给你,就是要你逢年过节给上几炷香。”文潇解释道。 “这么重要的身份就换几炷香?” “因为你顶替了胡小姐的身份活着,胡县令的女儿才不至于是孤魂野鬼,说起来,我们都是各取所需。”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胡家请了方士,傲因演不了多久,一旦她的身份暴露,我们这两年经营心血就全部白费了。” “请方士做什么?” “证明你必须在热孝出嫁,证明来的人不是吃绝户的。”英磊说道。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通过方士来证明你必须在热孝期间出嫁,以此证明来者并非是贪图胡家财产的人。既贪财又要脸面,把事情做绝了。”卓翼宸详细解释。 好阴险。还要脸面,根本就是臭不要脸。 他们还是想的天真了,哪里会把胡小姐嫁人,人家是要强娶呀!人和财,都不想放过。可谓是一箭双雕,贪心不足。 小铃铛和大家一起赶路,一路风尘仆仆,用了最短的时间来到泽禹县。此时正好是胡老爷的头七,这天就是定下下葬的日子,来不及说更多,英磊就将小铃铛带到了县令府衙的后院。 在泽禹县,一群人正为胡县令留下的家产争吵不休。甚至在胡县令的热孝期间,他们便计划将其唯一的女儿嫁出。为争夺娶胡小姐的机会,他们争吵得面红耳赤,似乎胡小姐是他们案板上的鱼肉,任由他们分割处置。 都要出殡了,不把胡小姐的终身给定下来,谁都不许率先出了这道门。 傲因已经尽力在忍耐了,怒气是越攒越多。白色丧服下的利爪已经按捺不住伸出来了。 这时她听到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心下一松,若是这声音再晚来一会儿,她真的会忍不住给这几个贪婪的人族脑子开瓢。看看里面装的东西到底是不是人脑子。 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青石板铺就的灵堂里,白幡低垂,烛火在穿堂风里忽明忽暗。 她一身孝,跪在灵堂前烧着纸钱,叩首。然后柔弱的起身,向争吵的几人微微福礼,然后小声对身边的婆子说:“谷婆婆,我想更衣。” 这婆子了然,带着小姐退下。 来到房间,傲因看到对面的小铃铛,立即变换身形,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 她迅速交代道:“外面的那个婆子她叫谷婆婆,是专门监视你的。你直接叫谷婆婆,越是弱不禁风越好。” 说着立即给小铃铛重新换了一身孝服,出殡需要披麻戴孝,和平时穿的不一样。 “灵堂外的人自称是主支一脉还有胡大人的兄弟一脉,人名我都没弄清楚,就不误导你了,现在他们是既要把你给嫁出去,还必须是嫁到胡家,人和钱财都不放过。我已经忍的受不了了,你也受不了知会一声,我和你一起把这些人都宰了。” 这是多大的怨气,把傲因好好的一个女妖给逼成这样? 英磊赶紧拦住:“这大好的日子可不兴见血,最多教训一顿就算了。这个身份暂时还有用,别弄的跟个夜叉一样。” 傲因重重的哼了一声:“胡小姐身边的丫头都被卖了,家中伺候的婆子都被赶到厨房去做菜招待来客,现在做主的是一个自称舅妈的女人。两只眼睛看到值钱的东西就发光,你头上的这个石头簪子也不能戴,估计是值钱的,我先收着。” 傲因说着就将头上的簪子拔下来,装进袖子里面。 “胡小姐房间值钱的东西都被搜刮了,有个叫舅妈的说是帮你保管,比土匪还可恶,要不是我每天需要在灵堂前露脸,这身衣服都不打算给我做。” 这贪财的嘴脸也是没谁了。 “就没有人管管?”小铃铛诧异,好歹是县令家的小姐,就这么被人欺负? “倒是有人说了几句公道话,他们一句家务事,姑娘不听话,管教小姑娘,就给打发了,没什么用。”傲因也叹气,人族聚族而居,规矩也是忒多了点,一句家务事就给打发了。 “你扮演的胡小姐拳脚功夫有没有人知道具体的底细,突变高手会不会有异,被人察觉出问题?” “这......”傲因想了下:“练习拳脚本身就是一个幌子,胡家还真没有人注意胡小姐功夫高不高。只知道是用来锻炼身体,练功的时候都是避着人,其实就是我出门放风。这破点大的地方,差点没憋死我。”要不是离仑提出帮忙,这破地方,傲因最多待三天,多待一天就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小铃铛挑眉点头:“那我心里就有数了。”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性格,我怕露馅,一直话很少,尤其是这些人来了后,我就没怎么说过话。” “这个不重要,我能解决,还有没有?” “我会随时变换胡家的人帮你,但是你能不能帮我把心中这口憋气给我出了,我快被这些蠢货给气死了。” 第145章 大梦归离64章 “小意思,我可是狐狸精,演戏你不行,我才是行家。等会我要是性格大变你可别惊讶,我不仅帮你把气出了,还要把这些人全......” “不能杀。”英磊赶紧说。 “全打一遍行了吧。”小铃铛没好气。 傲因也给了英磊一个白眼,受气的又不是你。 这时门外婆子敲门:“小姐,好了没有?” 小铃铛心中一哼,装什么柔弱,傲因演戏不行,还是要看她的。 “我现在不能出去,毕竟丫头都被卖了,稍等下我换一个身份来找你。”傲因小声说:“他们不定下胡小姐的终身就不准出殡,今天是一定要顺利下葬的。” 铃铛点头,事情的大概是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 忽然,她看到了墙边的一个瓷瓶内插着一个鸡毛掸子。心中有主意, 好了,就是你了。 小铃铛一出门,就迎面碰上了一个满脸横肉、面相凶恶的婆子。 她面无表情的抽出鸡毛掸子,对着谷婆婆身上就是一抽:“胆子肥了,胆敢监视你家小姐。” 论打架,小铃铛就没怕过。 谷婆婆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身上就是一疼,这疼痛让她瞬间回神,随即杀猪似的嚎叫起来。 小铃铛一边抽一边骂:“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知道本小姐是练过的,还敢在我面前横,今天我就打死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手中的鸡毛掸子如同雨点般落下,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谷婆婆的身上。让谷婆婆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救命啊,杀人啦,胡小姐疯了啊!”这个婆子还想还手,她的手臂刚刚抬起来,就被小铃铛狠狠地打了回去。那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忍受,于是开始瞎喊,这正中小铃铛下怀。 “你继续喊啊,喊的越大声,我越高兴。”小铃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手中的鸡毛掸子依旧不停地挥舞着。 “疯了真是疯了。”谷婆婆满脸惊愕,她做梦都想不到,这位向来娇娇柔柔的小姐,竟然会突然之间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个鸡毛掸子耍弄起来只能看见残影,而谷婆婆自己则被这凌厉的攻势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狠抽。 谷婆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她哪里还敢再继续待在这里,转身拔腿就跑,边跑边扯开嗓子大喊:“胡小姐疯了!胡小姐疯了啊!” “你还想跑,今天有一个算一个,凡是来我胡家闹事的,一个都别想溜。” 小铃铛见状,心中凛然,这是胡小姐不嫁人,就准备给安排一个疯子的名号了。难怪傲因忍的这么辛苦,今天她就替天行道,要这帮小人知道她狐狸精的厉害。 她表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那副愤怒至极的表情,甚至还故意装出一副已经被气到失去理智的模样,大步流星地朝着灵堂一路狂奔而去,继续演绎着她的这场好戏。 “打的就是你这刁奴!”伴随着小铃铛的怒喝声,她手持鸡毛掸子,追着谷婆婆一路冲进灵堂。 鸡毛掸子在空中划出凌厉的残影。 灵堂内,原本正在商议婚事的胡家亲戚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惊慌失措,瞬间乱作一团。香烛被撞翻在地,熊熊燃烧的火焰舔舐着地面,纸钱也如同雪花一般飘散在空中。 狸奴这是怎么了?肥胖的胡三叔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踉跄着向后退去,想要躲开小铃铛的攻击。然而,小铃铛的速度极快,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死死地揪住了胡三叔的衣襟。:怎么了?你们把我当死人吗? 说着,小铃铛突然将鸡毛掸子的柄狠狠地戳向胡三叔那凸起的肚腩,胡三叔吃痛,“哎哟”一声惨叫起来。 小铃铛的眼睛瞪得浑圆,满脸怒容,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颤抖:我爹尸骨未寒,你们就急着把我嫁人!今日我便要替爹清理门户! 说着给胡三叔脸上抽了几个大x,看他怎么出门见人。嘴上也来一下,最好在她发火的时候不要张嘴。 这几下抽打,让胡三叔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几道红红的印记,就像是被人用烙铁烙过一样,看起来十分狼狈不堪。 不仅如此,小铃铛似乎还觉得不解气,紧接着又飞起一脚,踹在了胡三叔的肚子上。胡三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而此时的胡三叔,被小铃铛这一顿暴打,已经完全懵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时那个温柔可爱的小兔子,竟然会突然变成一只凶猛的母老虎,对他下如此重手。 他捧着脸,捂着肚子,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反了反了,给我按住这个疯丫头。居然敢对长辈如此不敬。”一名上了年纪的男子满是不悦的喊话。他满脸怒容,显然对小铃铛的行为非常不满。 疯了疯了!谷婆婆趁机钻进人群,扯着嗓子尖声大喊道:快按住她! 听到谷婆婆的呼喊,几个家丁如梦初醒,纷纷冲上前去,想要制住小铃铛。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小铃铛的身手竟然如此敏捷。她手中的掸子便如雨点般落在他们的身上,那疯魔的架势,吓得众人连连后退。 让那几个家丁失去了还手之力,他们被打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更是打得几个家丁连连求饶。 这一幕让在场的众人都惊呆了,生怕自己也会遭受到同样的待遇。 而小铃铛则越战越勇,手中的掸子挥舞得更加凶猛。 这在门外装作路过,等着胡县令出殡的文潇和朱厌那是大开眼界,卓翼宸倒是拿着云光剑双手抱胸,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没想到小铃铛还能有这么泼辣的一面,真可爱。 原本请来的敲锣打鼓唢呐手,这会子都挤挤挨挨的瞪大眼睛看热闹。原本应该庄严肃穆的葬礼,竟然会演变成这样一场混乱的闹剧。 说实在的,他们也为胡小姐憋屈。也以为胡小姐是一个娇娇滴滴的姑娘,没成想,人家是为了父亲顺利出殡,一直隐忍着,才任由亲戚把持葬礼。 可如今,出殡的事情被耽搁,胡小姐终于忍无可忍,直接被逼的疯了。这是见人就打呀。 此刻,周围来吊唁的人群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他们显然被胡小姐的举动震惊到了。 朱厌往卓翼宸身边一靠:“我怎么觉得这胡小姐耍的鸡毛掸子的招数有点眼熟啊?” 卓翼宸略微有点不自在,小声说:“大概是我练功的时候被她看见了吧!” 文潇回头看他们俩:“这是有点像剑招,和小卓平时练的有点像,小卓不是你教的?” 卓翼宸否认:“我没教过她。” 朱厌摇摇头:“小铃铛记忆很好,过目不忘。”接着朱厌皱眉:“有点麻烦了,但愿这些人里面没有行家能认出来。” 文潇不解,小声问道:“怎么了?” “冰夷剑法,家传的,你说怎么了。”说着,莫名看了一眼卓翼宸。 第146章 大梦归离65章 卓翼宸不动如山,也看了朱厌一眼,眼神疑惑,有什么问题? 朱厌重新收回眼神,看里面小铃铛打的热闹,这小狐狸过目不忘,学的东西又多又杂,他猜小铃铛是没反应过来自己用的是冰夷族的剑招。 小卓和文潇小小年纪就进了大荒,人间的一些规矩估计也不知道。万一有人认出来,为了这个身份的合理性,要不要推小卓出去? 朱厌脑子转的飞快,眼神又瞟了一眼文潇,这卓家是想撮合文潇和小卓的,这么一来,胡狸的身份就弄的有点复杂了。 英磊完成任务兴高采烈地跑过来问道:“怎么样了?” 转眼就看见小铃铛威风凛凛的在灵堂前面大杀四方,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英磊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得大大的,差点就叫出声来:“小……” 卓翼宸眼疾手快的捂住英磊的嘴巴,让他的惊呼声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英磊的眼睛恨不得瞪出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小铃铛,他们这些人下了这么大的心血,弄了这么久的身份,小铃铛一上来就要拆了吗?这不是要把他们的计划全盘打乱吗? “闭嘴。”卓翼宸低声呵斥。 英磊点点头,他保证不说话,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发出一点声音。 只见小铃铛手中的鸡毛掸子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准确无误地抽中每一个戴着重孝之人,将他们打得东倒西歪。英磊不禁咽了咽口水,好凶悍。 男男女女打了不少,就是看见几个小崽子放了一马,若是不知趣,小崽子又如何,吃绝户的根就歪了,爹娘不教她来教。 “我告诉你们,我一忍再忍,就是为了我爹能顺利出殡,结果你们不当回事,那索性便不管了。”小铃铛怒不可遏地吼道。 “你不是胡小姐,胡小姐文静体弱,怎么会像你这母老虎?”一个男子在家丁身后大喊,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轻蔑和不屑。 她瞪着那个男子,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我是身体不好,但是我爹给我请的师傅练习拳脚防身,又担心我一个女孩子习武被人说粗鲁,故此才一直不显,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外人还没打进来,自己人到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说着上前又把刚刚出声的男子给抽的鬼哭狼嚎。 “别打别打,嗷~~”嘴上挨了一下,哭都哭不出来。 “慢着。”一个仙风道骨,身穿白袍的方士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拦着小铃铛大杀四方。 “你是谁?”小铃铛停了一下冷冷地问道,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寒意。 刚刚被抽打的家丁疼痛难忍,也不敢上前,这胡小姐居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刚刚争吵的要娶胡小姐的几个胡家男人,此刻都怯懦地缩身在家丁身后,生怕胡小姐突然找他们算账。 “我是请来的......”老方士一摸胡须,自信说道。 “我管你是谁请来的,这里是胡家,也就是我家,我没有请你来,你算什么东西?”小铃铛说着鸡毛掸子就是一抽,她现在六亲不认,反正胡小姐真正的亲人都死绝了,剩下的只管乱打,没一个是无辜的。 这老方士也不管用,也被小铃铛抽打了几下,看在他年事已高的份上,略微收敛了一些,但这几下抽打也足够让他疼上好几天了。 那老方士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他气得浑身发抖,他的两个徒弟见状,连忙上前将他拖到人群后面,生怕他再惹恼了小铃铛。 “这是胡家家事,师傅我们可别强出头,这胡小姐一看就不是善茬,莫气莫气。” 另一个徒弟也附和道:“是啊,师傅,您看看其他人被抽得那叫一个惨,再看看您,胡小姐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老方士听了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怒不可遏地瞪着两个徒弟,兜头就给了就给了两个徒弟一人一巴掌,有没有手下留情他能不知道吗,俩小崽子被抽一个试试,手下留情也疼。 他的老脸啊......真是不值钱。 欲哭无泪,怎么碰上这个煞星了。 “反了天了,你个不孝的东西,就这么大闹灵堂,你爹的丧事也不管了?没了我们帮扶,你爹的丧事看你怎么处理?”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跳起脚来就要上前扇小铃铛几巴掌。 奈何小铃铛现在武力惊人,一时之间到不敢上前逞威风。 “我父亲是任上去世的,他的葬礼自然有官家管,何须你们插手。” “还有,原本人家说你们来吃绝户我还不信。为了我爹出殡安宁,我一忍再忍。没想到你们是越来越过分,居然要在我爹还没出殡的情况就要给我订下婚事。不定下婚事居然还不准出殡,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这孝不孝的也不重要了,既然如此,我们就拼一个鱼死网破吧!” “让大家看看,你们主支一脉是怎么逼迫族人的。” 吃绝户的规矩流传了数百年。当族中没有男丁的绝户人家遭遇丧事,主支族人便会以主持丧仪之名,将绝户人家的财产尽数吞并。 胡大人病逝任上,独女刚刚及笄,这场丧事便成了族中饕餮们的狂欢盛宴。 小铃铛将头上孝布一扔,现在是见人就抽,被抽着的人不是尖叫就是逃跑,没有一个是一回合之敌。傲因在阴暗之处是看爽了,早该这么干了。漂亮!! 整个灵堂混乱不堪,她边打边骂:“狗东西,丧良心,贱人,族中十八代都为你们蒙羞。” “我也是娘生爹养的,自小就没见过你们,哪里来的外八路的亲戚,吃绝户吃到你姑奶奶身上来了,给我受死。”躲在人群中也不顶用,只要是看戴着重孝的,小铃铛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是一顿猛抽,一个都别想躲。 “哎呀,倒反天罡,反了天了,你个小蹄子,也敢对你家长辈动手。”一个看着就像是傲因嘴里说的舅妈的女人,她不仅一开始就像是要打她,那谷婆婆还躲在她身后呢。 “我呸,哪里来的骗子,还敢冒充我家长辈,受死吧!”小铃铛嘴里骂的凶,手上还是有分寸的,这个分寸就是不会当堂打死人。 还真是胡舅妈的女人身上一冷,看着小铃铛直直朝着她冲过来,身边缩成一团的人顿时化作鸟兽散。就剩她一个人独自面对胡小姐的怒火。 “抢我的东西,还说我是疯子,就疯一个给你们看看。” “今天出殡我主祭,立幡杆,谁敢拦着我,我就打断谁的腿,莫怪言之不预。我爹的丧事我做主。” 胡舅妈被吓的一个激灵,抬起手就要打,被小铃铛一顿无影连环抽,打的还手之力都没有。舅妈张口要骂,嘴巴子也挨了两下,疼的涕泪横流。 胡舅妈被抽得钗环尽散,发髻歪斜,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族老们,此刻在鸡毛掸子下现出原形。 第147章 大梦归离66章 现在整个灵堂只能听见哀嚎之声。而之前还在争吵着争夺胡小姐的那几个人,此刻却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头耷脑的。他们的嘴巴上,至少都挨了一下狠狠的,此刻看起来,嘴巴红艳艳的,又疼又肿。 “仙师啊仙师,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我这胡家的女儿,是不是被妖怪附身了啊?”胡家人满脸惊恐地看着老方士,仿佛他就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 周边的人眼睛一亮:“仙师仙师,狸奴是不是妖,您只管做法,我这边供奉再加三成。” 好家伙,三言两语就直接给人一个好好的闺女改了妖籍了。 老方士心中暗骂:“一群混账东西。罔顾人伦的败类。” 老方士正欲摆出高人姿态,教训一下这些胡家人。 却突然听到胡家人再次开口,语气中竟然还带着一丝威胁:“倘若仙师无法降服此妖孽,那先前赠与的……” “谁说老夫不行,就是......”老方士看那耍的虎虎生威的鸡毛掸子,神色有点迟疑。 “就是什么仙师,仙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这边尽力办到。”开口的男子脸上几条青紫的印子一杆杆一条条,嘴巴肿的厉害,一说话就疼,眼泪哗哗的,比在灵堂上哭的诚心多了。 老方士最近手头紧,只能心一横,罢了罢了,原本还想着救这‘胡小姐’一命,现在看来不需要他这个糟老头子来操心了,这‘胡’小姐的后台可真硬。 e=(′o`*)))唉,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凡人吃饭都要为五斗米折腰,他一个老不死的没脸皮就没脸皮吧。 “妖不行,不过别的倒是没有问题。” “怎么说?” 老方士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贪婪地搓着手指。 虽然没正面答应,但是这两个不争气的徒弟倒是两眼发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胡家人。 好一个贪财的方士,带的徒弟也是见财眼开。但是为了搞定发疯的胡小姐,胡家人只能硬咬牙点头应承,连声表示不敢忘不敢忘,一定奉上供奉让老仙师满意。 这时胡家的管家突然出现:“小姐,小姐,东西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殡。” “哎等等,出殡要讲吉时,这今天的吉时已经过了。”胡家的一位族老出来阻止。这位倒是躲的好,刚刚没瞧见,这会儿居然敢露头? “久殡不葬为非礼之举,今日我主祭,我做主,今天邪祟退散,万事大吉,起灵。” 小铃铛一边高喊,一边下了狠手,直接把这不会看人眼色的族老腿打瘸了,半个月之内休想好好走路。 “还有谁,站出来,现在谁敢拦着我爹出殡,我六亲不认。滚!!”此话气势如虹,喊得掷地有声。 大家见胡小姐如此凶残,真是六亲不认,个个噤若寒蝉。 老方士伸出去的脚又缩回来了。 胡家人一起瞪眼看他。 老方士讪讪一笑:“拦着死人出殡,天打雷劈,等出殡回来再说。” 胡家人一个一个身上带伤,脸皮都没了,可不就是拦着死人出殡的后果吗,这可不兴学。 胡家人一噎,这个时候真不好出手阻拦。哪里知道这狸奴看着弱不禁风的,之前掩饰的也太好了,现在整个胡家的脸皮被扒了个干净,让他们是恨的咬牙切齿。 胡家人虽然心中愤恨,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铃铛护送着她父亲的棺木顺利出殡。 出门之后,棺木稳稳地被八大金刚抬着,前置丧盆,焚烧纸钱。上路之时,作为孝子的胡小姐,亲手将丧盆摔碎。管家恭敬地将灵位请到胡小姐手上,她作为孝子主祭,立幡杆。 在这泽禹县,以女子之身送殡,她还是头一遭。 敲锣打鼓唢呐手立即在前面敲锣打鼓吹起来开道。 路边的一听声音来了,立即点燃纸钱路祭胡大人,作为主祭的小铃铛,每一家都叩首回礼。 泽禹县衙内都知道胡县令有一个练习拳脚强身健体的女儿,但是没有想到这个女儿是这么个强身健体法,可以说是异常彪悍了。难怪不准她人前显露武功。 这下暴露出来,可不是就吓人一跳。 小铃铛抱着牌位,心中感慨,她这是顶替了胡小姐的身份,就给人家一个完美的落幕,起码在她看来,作为一个慈父,胡县令是不愿意女儿被族人欺负的。 她身后跟着出殡之人,一路浩浩荡荡,纸钱漫天飞舞。 胡大人的墓穴就在胡夫人的旁边,他们一家三口亲亲密密,倒是团圆。 棺椁入土,黄土掩埋。 孝子跪拜,亲友垂哀。 香烛燃尽,纸钱化灰。 魂归九泉,魂散尘埃。 松柏长青,碑石长在。 阴阳两隔,永隔泉台。 生者节哀,逝者安泰。 轮回有道,再续命脉。 待胡大人入土为安,一行人往回走,这时一个穿着白袍的小子来到小铃铛的身边悄声说:“我师傅要我告诉你,胡家人要‘诬陷’你是妖,他给拦下来了,你想想招,没招就赶紧要你姘头出手,那帮人要下死手了。” 说完这个小子就立即跑开了。 什么意思,诬陷?可她不就是妖吗? 文潇,朱厌,卓翼宸,英磊。他们四人看着小铃铛作为主祭孝子做的是有模有样。关于胡家要诬陷小铃铛是妖的事情也知道了一耳朵。 这怎么办? “好办,辑妖司,涣灵散。或者他们会联系崇武营。”卓翼宸说:“不过既然是诬陷,肯定会做手脚。” 英磊不解:“这方士和他们不是一伙儿的吗,怎么还通风报信呢?幸好他给拦下了,万一真的把崇武营的人招来了,到时候真不好弄。” “这个老方士倒是一个妙人,居然会给小铃铛通风报信。”朱厌觉得很有意思,难道他认出小铃铛使的剑招了? 能认出冰夷剑法的人不是一般人,按照这个老方士的年纪,起码在天都城内一定有身份地位。但是他怎么会跑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来,有什么目的? 他们一行人之前就认识胡大人,这回装作路过,也上了奠仪。下葬后主家需要招待一餐饭食,凡是跟着去了的,都能在胡家这边吃一顿好的。故此许多人都没有离开,跟着主祭胡小姐回到县衙。 一回到县衙,眼前就是三堂会审,个个带伤的胡家人指着眼前的胡小姐,口口声声说她是妖。即便不是妖,也是被妖附体要害人性命。 小铃铛冷哼一声:“谁死了,自己站出来。” 一个脸蛋肿成猪头的男子,眼睛都成了一条缝,他之前一直骂骂咧咧被抽的最狠。现在耳朵有点不灵敏,此时他立即站出来:“我。我就是。” 顿时引起哄堂大笑。 小铃铛冷哼一声:“你既然已经死了,我何不成全你?拿命来!!”口中喊着,抽起身后腰带上插着的鸡毛掸子就要开始打人。 “使不得,使不得,没死人没死人。”一名瘦弱的夫人给了儿子一巴掌:“你个混账东西,有你什么事情,给你娘站到后面去。” “没死人,我害了谁的性命?” “说不定你爹就是你害死的?”一个躲在胡家人中的人突然冒出一句。 顿时县衙内不管是县丞还是主簿,巡捕,有点官身地位的人都开始皱眉,面露怒色。 “混账东西!”县丞怒喝一声,“如此信口雌黄,简直是不知所谓!” 第148章 大梦归离67章 知县是不是被人害死的他们能不知道吗? “若真如此,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成了有眼无珠之辈?”巡捕愤愤地说道。 “任由知县大人被人暗害,我们却浑然不觉,这岂不是失职之罪?”还是被亲女所害,更是觉得荒唐至极。 如此一来,这不仅关乎知县的死因,更关系到整个县衙的声誉和他们这些官员的考绩。若是此事传扬出去,他们的考绩上恐怕会被记上一个大大的“差”字,这对仕途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主簿开口:“来来来,刚刚说话的人是谁,站出来,把话给我说一个清楚,说不清楚就别离开县衙了。” 眼看着随口的一句话得罪了整个县衙内的人,刚刚开口的人不禁悄悄躲了。 “不敢站出来就是犯了口舌之罪,若要本官找到此人,定要狠狠地打板子。”巡捕掌握整个县衙的武力,这回就想着怎么把那个胡家人给揪出来,不好好打一顿杀威棒,怕是什么都敢胡说八道。 小铃铛柳眉倒竖:“县衙需要找人出来,需要证据,我不需要,既然是你们胡家人胡乱说话,你们一个都逃不掉,我抽烂你们这些人的嘴。” 原本对小铃铛大闹灵堂还颇有一点微词,现在都不这么觉得了,只觉得对待这些刁民,就该下狠手治治。 一时间小铃铛猛虎入群羊,只要是姓胡的都被抽的哭爹喊娘。 “别打别打,老仙师,您还看着啊?”胡家人惊恐地喊道,他们一边四处逃窜,一边向老仙师求救。 老方士小心的迈出一只脚,想要上前制止这场混乱。被小铃铛一瞪,立即又缩回来。直接躲在徒弟身后大喊:“等等。我有话要说。” “站出来说,做什么缩头乌龟。”小铃铛拿着鸡毛掸子一指,气势汹汹地说。 “你说的,别打人,君子动口不动手。”老方士壮着胆子喊道。 “我是女子不是君子,你有什么好说的?难道这些胡家人不该打吗?”小铃铛怒喝一声,手中的鸡毛掸子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打不打的,你等我说完再动手不迟啊。”老方士连忙解释道。 “你说。” 胡家人见状,如蒙大赦,赶紧向老仙师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想办法救他们。老仙师心领神会,微微点头,然后伸手往下压压,示意胡家人稍安勿躁。 他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襟,清清喉咙说到:“我看你这鸡毛掸子耍弄的手法颇为特别,不像是普通的招式,倒像是某种剑法。” “关你什么事情?” “我有幸见过卓大人除妖的场面,他用的剑法和你的一样。” “有什么关系?” 老仙师背挺直了 :“关系大了,你怎会的此等剑法?” “我自然是有人教的。” 一旁正在看热闹的卓翼宸闭眼,这可不能怪他。小铃铛自己送上门的把柄。 “谁教你的?”老方士穷追不舍。 “神女教的,诺。”一指朱厌身边的文潇。 小铃铛一眼就瞧见人群中看热闹的一行人了。 老方士呵斥到:“冰夷剑法是卓家的家传剑法,非卓家人不能习的,神女根本就不会,还不说实话!” 等等,她刚刚一直使用的是冰夷剑法?小铃铛茫然的看着手里的鸡毛掸子。 “我......我......我过目不忘,天生才能,不行吗?” “他耍给你看的?” 小铃铛想起神女谷内,卓翼宸在树下练剑身影,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从头到尾耍了一遍?”老方士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小铃铛又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年前。” 老方士踱步:“冥顽不灵,他怎么可能给你耍剑法?” 卓翼宸突然被一股大力猛地推了出去,他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朱厌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还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然后对着卓翼宸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回头,看前面就好。 老方士看着莫名出来的年轻人:“这位是?” 卓翼宸拿着云光剑,抱拳行礼,朗声道:“在下卓翼宸,现任辑妖司指挥使一职。” 一个姓卓的?妙!! 老方士眼睛一亮,心中暗喜。 他踱步到胡家人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你看,我就说诬陷人家是妖没可能吧?” 胡家人十分信赖的点点头,不不愧是天师,这都能算到。 老方士转过身,再次看向卓翼宸,追问道:“那这剑法可是你教导的?” 卓翼宸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小铃铛,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嗫嚅着回答道:“我……我就只是耍了一遍而已。” 老方士闻言,眉头一皱,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两年前你耍了一套剑法,两年后你还在这,这卓家的家传剑法也是能随便耍给人看的?说!你们二人是不是有什么私情?” 胡家人一听,顿时恍然大悟,纷纷叫嚷起来:“好哇,原来你不愿意嫁,是因为有奸夫啊!” “奸夫淫妇。” 卓翼宸一顿,嘴角直抽抽,他倒是想来着。 老方士继续说:“胡小姐,这事实摆在眼前,分明就是你们二人有私情,他才会如此教导你。这你总是赖不掉的。” “没有私情就是被妖孽附身,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几年前还躺在床上下不来,现在就能见人就抽,谁信呐?” 胡舅妈就不信这个邪,她满脸狐疑地盯着小铃铛,怎么看都觉得这个侄女有些不对劲。她准备了一大盆黑狗血,作势就要往小铃铛身上泼去。她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侄女到底是不是被妖邪附身了! 卓翼宸拿着云光剑出来拦住,大声喝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老方士赶紧制止胡舅妈:“这是朝廷命官,你不要命了。” 胡舅妈这一盆黑狗血紧急刹车,一个没兜住,全泼自己身上了。好不狼狈。 胡舅妈这下可真是气坏了,那盆就是一扔,叉腰气势汹汹地指着卓翼宸:“你说自己是朝廷命官就是了?你......” 卓翼宸面沉似水,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自己辑妖司代表身份的腰牌,当堂亮出。 县丞,主簿,巡捕上前看了一下,他们仔细端详了一番腰牌,确认无误后,纷纷躬身行礼,齐声说道:“见过辑妖司卓指挥使。” “还真的是?!”胡舅妈一时之间可接受不了,又无法下台,索性两眼一翻,假装晕了过去。 第149章 大梦归离68章 女眷那边吵吵嚷嚷的,顿时乱作一团。 男子这边可就开始唇枪舌战了。 “好好好,果然是一对奸夫淫妇。” 小铃铛嘴里嘟囔着念念有词,奸夫淫妇,奸夫淫妇,不知道想到什么,耳朵一红。 小铃铛不干了,顿时恼羞成怒:“你们胡说八道。” “胡家就没有这么伤风败俗的女儿。” “我可去你的吧。”小铃铛张牙舞爪地又开始追着满院子的人打。 小铃铛一边打人一边喊着:“我不活了,太欺负人了。” “那你赶紧去死。”有人毫不留情地喊道 “那太孤单了,要结伴才好上路啊,你别跑,说的就是你,你先下去等等我...啊,跑什么跑,你给我站住。” 就在小铃铛追赶那人的时候,她突然瞥见了文潇。 “文潇.....啊神女大人,你要给我做主啊!” 小铃铛顺势扑倒在地,哭嚎着扯住她的衣角:他们要逼死我!我爹刚走他们就合伙欺负孤女... 小铃铛哭嚎着抱住文潇的腿,说到一半,白眼一翻,没说两句话就晕了。 文潇立即蹲下抱住小铃铛:“这......快喊大夫,胡小姐被气晕了。” 人群中却有人冷笑着说:“身强体壮的,还气晕?装的,一定是装的。” 卓翼宸黑着脸:“要不喊起来再给你几下?” “那还是晕着吧。”开口的人悻悻地说。 这一出闹剧,看的人是目不暇接。大呼过瘾,这可比看大戏还精彩。 “哎呀小姐。”一个婆子跑出来:“这……这……这人怎么晕过去了?” 文潇将人抱起焦急地吩咐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叫大夫啊!” “好好好,您先跟我来,先将小姐安置。” 文潇抱着人,跟着那婆子匆匆离去。 一到房间内,那个婆子就说:“好了,是我。” 小铃铛立即睁眼,从床上跳下来,兴高采烈的问道:“我演的怎么样?” 傲因皱起眉头,有些担忧地说道:“解气是解气,不过这么做真的没有问题吗?” 文潇对着小铃铛说:“骤逢大变,性格有点变化也是自然,尤其胡小姐一直在忍耐,那忍不住了,爆发出来也是有可能的,就是铃铛你演的会不会太过了一点。” 文潇坐下蹙眉斟茶:你今日这般闹法,若传出去...... 小铃铛嘴角一扬,自信满满地回答道:“这个我拿手,我可是有很多经验的,退一步万丈悬崖,进一步你死我活。我可是有大狐狸教的,放心放心,就我这个方法,保管他们服服帖帖。” “那你晕什么?”傲因问,这就有点不解了。 “不晕不行啊,难道真让人说奸夫淫妇吗,胡小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反正卓翼宸不是出来了吗,有他在总不至于让胡小姐吃亏吧。” 傲因点头,说的也是。 到了晚上,这件事情终于解决了。 文潇和朱厌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英磊去准备一些吃食,让傲因给英招和离仑带一些回去。 房间内就剩小铃铛和卓翼宸。 小铃铛对这件事的后续是怎么处理的很好奇,正在追问卓翼宸。 卓翼宸倒是竹筒倒豆子,一股脑的说的清楚。 “为了不让事情闹大,胡小姐绝对不能背上污名。所以我只能硬着头皮出来说胡大人在生前将胡小姐交给我照顾。”卓翼宸极力想要撇清自己趁火打劫的嫌疑。 “胡家人肯干?”小铃铛狐疑的看着他。 “那个老方士不简单,他很清楚我是天都城卓的家人,对着胡家人说卓家是排名前五的顶级大世家,别说教给我照顾了,那样子,胡家族人都恨不得让你给我为奴为婢。” “胡小姐是这是被卖了一个好价钱?就这么信了?” “只要了解就知道胡大人的为人就知道他不可能说这样的话。”卓翼宸也是摇头。 “那还装聋作哑?” “我认了就表示们胡家能和卓家牵扯上关系,自然是欢天喜地。” “你们卓家不就个捉妖的吗?” “是捉妖世家,我算了一下,我家传承起码有上万载,如果不是卓家血脉稀少,也可以说是第一顶级大世家了。” “我记得卓家是有旁支的。” “不过是挂靠的,本身没有卓家血脉。” “然后呢,胡大人家的家产是怎么安排的?” “我直接找上了县丞,主簿和巡捕,做主将胡大人的家产都上交了。条件就是需要给胡大人一家每年扫墓上香,祭祀。” “胡家人那群人没闹?” 卓翼宸好笑的看着小铃铛:“谁叫我是他们一口咬定的奸夫......得罪我,谁都不好过,就当做破财消灾。之前胡大人家产都登记造册,丢失的东西自然会有巡捕追回,你现在就是一个孤女的身份和大家一起前往天都城。” 小铃铛一惊:“我被卖给你了?” 卓翼宸紧张起来:“我这个当着大家的面说会娶你......你别生气,权宜之计,权宜之计。” 小铃铛脸色一变,就要发飙。最后看着卓翼宸讨好的笑脸还是暂时忍耐下来,算了,反正卓翼宸定的是胡小姐。 “你最好是!”小铃铛威胁卓翼宸。 “我当然是!”卓翼宸指天发誓,血誓还在,确实没有办法说谎,小铃铛勉强还是信了。 看小铃铛信了,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差点就露馅了。有选择的真话也是真话嘛。 这次一闹不打紧,胡小姐母老虎的名声是传出去了。小铃铛的背景被安排的明明白白,这下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摆平了。可以安安心心去天都城,再无后顾之忧。 文潇想要就近打探一下天都城最近的消息,朱厌和她一起跟着老方士。却看见老方士和徒弟被人赶出门的一幕。 “说好的加三层供奉,转眼不认账了?小心我做法?” “你个招摇撞骗的老骗子,滚,老子信了你的邪,一文钱没讨到好,全家上上下下都是一身伤,你还要给我汤药费呢?赔钱!你还敢上门要账?”愤怒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伴随着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显然主人家的情绪已经达到了顶点。 “师傅,他们又不认账了?”小弟子站在一旁,满脸委屈地说。他们赚点黑心钱容易吗。 “没事没事,我们换下一家,还不给钱,我就去举报他们胡家偷盗,这胡县令家值钱的不少。被查出来嘿嘿!”老方士笑的阴险。 第150章 大梦归离69章 门内突然就丢出一个钱袋:“滚滚滚。” “好嘞,老夫这就滚。”老方士一脸贪财的样子,连忙捡起钱袋,急急拉着两个徒弟离开。 这人? 文潇看着朱厌,他能有天都城的消息吗? “能认出冰夷剑法,还能在胡家人的身上讹上一笔,他能是简单之人吗,奸滑似鬼,我们跟上去看看。”朱厌带头跟上,他倒要看看这个老方士是何方神圣。 这个老方士拿着银钱,乱七八糟的东西买了不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让人看不出来他想干什么。越是如此,朱厌就越是感兴趣,直觉告诉他,这个老方士绝对不是简单人物。 这老方士不仅亲自采买物品,还差遣徒弟们四处选购,这大包小包的,刚刚拿到手的银钱就这么被挥霍一空。 不知不觉前面的身影就只剩这一个小老头了,形单影只地走在前方。他身边的两个徒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 有趣,真是有趣。他是怎么办到的? 朱厌和文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再看看前面若隐若现的背影。 “哎呀,文潇,我们被发现了。”朱厌眼睛半眯,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他果然不是普通人。”文潇点了点头,一脸凝重地说。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说明我们没有跟错人。看样子,这个小老头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去不去?”朱厌问。 “去。”文潇很果决。她也想知道这个人物来到这里到底是什么目的。这个老方士知不知道他们李代桃僵的计划。 山风裹挟着潮湿的腐叶气息扑面而来,一路跟踪老方士来到一个破旧的山神庙,残破山神庙的檐角在夜色中摇摇欲坠。 “还看呐,进来,跟了不少时间了,进来坐坐饮杯热茶,夜色寒凉,别生病了。” 文潇脚步一顿,刚要出去就被朱厌按下来,朱厌拍拍文潇的肩膀:“老油条了。” 说着朱厌拔出一把剑,剑势凌厉,直接朝老方士刺去。 老方士却不慌不忙,一手掐诀,金钟罩,一顶金色大钟稳稳的罩在这座破旧的山神庙宇。 朱厌的剑狠狠地撞击在金钟上,发出了一声巨响,但金钟却丝毫无损。这般庞大的法力,这老东西绝不是骗子。 老方士冷冷地看着朱厌,说道:“没想到,你们还是追到这里来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和决绝。 “这些妖是我救的,我的俩徒弟都是憨货,我不还手,你放他们走吧。”老方士挺直脊梁,不动如松。 文潇后面赶来,看着老方士,他果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误会。”朱厌一笑收起剑,插回自己的本命伞内。 “早说呀。”老方士看见文潇了眼睛一亮。咳嗽两声,像是要掩饰自己的紧张。他迅速收起了自己的神通,那原本枯瘦如柴的手掌,此刻竟然微微发颤起来。 “你认识我?”朱厌挑眉问。 “你朱厌。你神女。”老方士一指两人,重重的叹了口气,抚摸胸口还轻轻拍了拍:“可吓死老夫了,还以为被仇人寻上门了。” “您怎么知道是我们跟着您?”文潇闻言,心中疑惑更甚。 老方士抚着胡须,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我诈的,每天晚上我都会说这么一句。” 文潇脸色一变,这个老狐狸。 “山神庙里面有我救的不少妖,朱厌,你带走吧。”老方士摆摆手,身子顿时佝偻下来,仿佛一瞬间精气神被消耗一空。 朱厌懒洋洋的抱胸,睥睨老方士:“凭什么?” “凭我有你们想要的消息。”老方士老神在在的。 朱厌闻言,眉头一挑,显然对老方士的话产生了些许兴趣。 “您知道我们要问什么?” “你们一个是神女,一个是大妖,跟着我这个招摇撞骗的老方士还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天都城的那点子破事吗?” “你问问看,我或许知道呢?这人年纪一上来,多多少少就知道一点秘密。也许你想要知道的,我刚好就知道也说不定。你们不知道的,或许我也知道。”老方士耍赖皮,年龄一大把还爱逗人玩。 “那些妖怎么了?” “妖丹没了?” 朱厌神色一变。 “就是你想的那样,被人活生生挖出来的。”老方士叹息道,“老夫费尽心力,才救下这几个,家底都被掏空了。”说着老方士将最外面的两层衣服褪下,内里居然是细麻的短打。 “我之前的东西典的典当得当,如今只剩下这套行头,要爱惜一点,别见怪。” 文潇见状,道:“仙师不像是差钱的人。” 老方士苦笑一声:“我救了一些妖,可不就没钱了吗。要花钱买药啊,忒贵了。” “什么人在追杀您?”朱厌问。 “哎呀,这年纪大了,仇人也多吗?”老方士收起行头:“进来说。” 在破败不堪的山神庙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庙内的墙壁剥落,瓦片也残缺不全,月光从破洞中洒落进来。 几只妖怪横七竖八地躺在角落里,它们神情委顿,警觉地注视着一个走进庙来的人。看清来者是那位老方士时,它们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朱厌上前查看一下,发现这几只妖怪体内妖力几近枯竭,内囊空空,妖力似有似无,按理说,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应该是会被打回原形才对。但是这几只小妖不仅能维持人形,还能将仅有的妖力凝而不散,不得不说,这老方士有两把刷子。 老方士先给这些妖弄了药,又拿出一些吃食,安顿好它们后,重新在另一个角落燃起一堆篝火缓缓道来。 “我啊,年轻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学了一点方术皮毛,就开始混吃混喝,结果呢,摊上事了。” “是什么?”朱厌问,丢了一根树枝进篝火里面。 “我见证了上一任的神女之死,神女对妖有恩,现在,嗯,这些妖,他们出来复仇了,当年凡是与上一任神女有关的人,不是死,就是身败名裂之后再死。”老方士说着啧啧摇头:“那叫一个惨呐,我这不就是出来躲灾了嘛?” 文潇眼神一厉:“您这把年纪,当年参与了迫害神女。” “这可不能胡说。”老方士连连摆手:“我当年才20岁,知道个屁。” 朱厌反问:“那你怎么说有妖追杀你?” “这话说来就长了,你们要听?” 文潇点头,这老方士是当年事件的亲历者,说不定比小卓知道的还要多一些。而且她对逼死神女之人的下落十分有、兴、趣。 第151章 大梦归离70章 “听也行,但是不能白听。”老方士狡黠一笑:“你们把里面这些妖都带回大荒吧,他们不回去,待在人间只有死路一条。” “可以。”朱厌很干脆的应承。 老方士提及自己年轻时,神情间不禁流露出几分自得:“说起来我年轻那会儿也是英俊的大小伙子一个,就是有点不知上进。和一个游方方士学了点微末技巧,就开始到处混吃混喝,一不小心,就闯出了一点小小的名气。” 一说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老方士就有点眉飞色舞。明着是贬低自己,实际上暗中夸耀。 文潇顺着老方士的话音说:“您年轻那会儿一定是青年俊彦。” “哎呀,过奖过奖。”被神女这么一夸,老方士有点不好意思了,嘴角咧的大了点。 他继续往下说:“后来不是那个戾帝想要长生吗,就把各地有名气的方士都召集起来了。” “你就去了?”朱厌问。 老方士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感慨:“我不是年少轻狂没什么见识吗,就被那一点点甜头糊了眼。那天都城的待遇也好,要钱给钱,要房子给房子,还给伺候的丫头婆子,哎哎哎,别想歪了,别看老夫我一把年纪,可还是童子身。守身如玉,没破戒!!” 说这话时,他脸上带着一丝坚定的自豪,仿佛那是一生中最值得骄傲的事。 朱厌忍俊不禁。 老方士伸出他那干瘦的小手指,比划一下:“我就是一个小虾米,为了不风餐露宿才去的天都城,这一去啊......”老方士摇摇头,似乎回忆起了一些不堪的往事:“可就见识到了什么是人性之恶。” 就在这时,俩憨货徒弟现在也冒出来了,他们显然是听到了老方士的声音,还以为是之前寻仇的人还没走,于是急忙喊道:“师傅!”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慌。 老方士见状,连忙招了招手,笑着说道:“来来来,你们也一起听听,我再不说,以后可就听不到了。” 两个徒弟闻言,赶忙快步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朱厌和文潇,小徒弟指着文潇,情不自禁喊道:“神女......” 大徒弟一拍小徒弟的脑袋,低声呵斥道:“噤声,有你说话的份?” 小徒弟脑袋一缩,和师兄一起在师傅面前认真盘腿坐好。 老方士笑呵呵的看着俩徒弟打闹坐好之后开始继续讲古。 “这戾帝要安置这么多的方士,就要建造房子嘛。这房子还不能弄差喽,不然,皇家的面子往哪里放?于是一栋栋的亭台楼阁拔地而起,这方士不是要炼药嘛。各种奇珍异宝,天材地宝,只有你想不到的,就没有戾帝寻不到的。” “就这么过了两年,晴天霹雳,没钱了,这长生才开一个头,怎么也不能停下来不是,于是这戾帝开始添加赋税,找由头削减官员俸禄,这国库的银子都被他给借走了。” “这烧钱烧的呀,海了去了。” “结果烧出事了。” “黄河决堤。”朱厌肯定的说。 “没错,黄河决堤,不过我先声明,银子,我没拿多少,就一点点。和黄河决堤的关系不大。” “关系不大?你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次?”文潇皱眉,对老方士的一点好感顿时烟消云散。 老方士狡辩:“我一个月的俸禄是1两,出了天都城都得饿死,要不是包吃包住,我才不来。我能有多大能力,又和我有多大关系?” “那亭台楼阁,奇珍异宝......” “哎哎哎,神女你要弄清楚,要建造亭台楼阁的是戾帝,我一个小年轻,混口饭吃,有片瓦遮身就不错了。那什么奇珍异宝,天材地宝,也没进我的肚子,不都是给最上面的人吃了吗?” “当年我学艺时,师父说我们方士最重要的就是要分清楚因由果报。因在戾帝,可别弄错人,开不得玩笑,会死人的。”这时老方士一脸严肃,看上去颇有威严。 文潇被老方士镇住,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朱厌说:“你们方士不无辜。” 老方士重重的叹气,气势逸散,又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头:“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啊。”说着,老方士重重的拍了下大腿。 “戾帝不管百姓死活,听什么谗言,提议封城封路的那个家伙,就是被人套了麻袋活活打死的。哎我是胆子吓破了,这戾帝一被刺杀,好家伙,都是嗷嗷叫着要给戾帝报仇的。” “我们这些方士啊,胆子都小,借着这个由头,一窝蜂的都出了天都城,那地方再待下去,指不定哪天,我们当中就会有人成为下一个被活活打死的倒霉鬼。哎哟,那段时间,我都不敢出门,生怕别人知道我是方士后给我背地里来这么一下子。” 朱厌冷笑:“这是惹了众怒了。” 文潇好奇地追问:“你们当时都在追杀那个刺杀戾帝的人?” 老方士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不就是神女的守护大妖吗!!” “你怎么知道?”文潇的声音不由得高了八度。 老方士看着这个单纯的神女文潇:“不仅仅是我知道,不少人都知道。属于半公开的秘密吧。”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让文潇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她忽然意识到,鹄娘神女之死远比她以为的还要复杂,这里面的水太深了,她知道的这些消息,到底哪一些是真的,又有哪一些是假的? 朱厌反问:“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大妖没心眼子啊。居然直接找神女,你说她傻不傻,真以为变了衣服容貌就能瞒天过海啦,大家都磨洋工,出工不出力,不然她能活着找到神女?” 朱厌的眼神很冷:“她受伤很重。” “这不废话吗,你知不知道追杀她的人有多少?能活着都是放水海了去了。” “那追杀她的,不是今天吃错东西拉肚子,就是和人争执抢道脚崴了,要不就是大家一起发招撞在一起打歪了,反正各种意外不断。彼此都是心照不宣。只等着她逃走呢,不过呀当时有一个人实在是糊弄不过去,没办法,互相遮掩着,拖拖拉拉,也就这样了。” “谁?”朱厌的话音中带着冰渣子。 第152章 大梦归离71章 “现任大国师,也是当年领头追杀她的人。” “大妖是被神女封印的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现在小铃铛都被放出来了,她自己也说是被鹄娘神女封印的,但是文潇总觉哪里不对劲,现在有一个当事人,她就想把事情前因后果理顺,弄清楚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不封印不行,眼看就剩一口气了,我们方士最讲究因果,这大妖身上因果太重,方士之中没人敢杀,我们也一起拦着别人不许杀,当时的人分成了三波,我们方士一波,这是拦着不许杀她的。” “缉妖司一波,他们中立,不赞同也不反对。” “最后就是天子近卫军,他们一定要杀。” “为了她的生死,我们自己人差点没内讧打起来。” “她半死不活的躺在那随时能断气,这一下就成了我们方士烫手的山芋,她要是一死,在场所有追杀她的人就都背负了大因果,我们怕都怕死了。” “当年正好神女也在这附近,所以中立的卓大人找来神女,神女一露面二话不说,第一时间就封印了这个大妖。那神女眼中的关心是遮都遮不住。这不就很明显了吗,她俩肯定有关系啊。” 说到激动处,老方士再次拍了下大腿。 朱厌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文潇继续追问:“神女封印大妖,帮了你们一个大忙。可是我怎么听说神女是被逼死的。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那就和我们没关系了,我们方士本就不参与朝政,说话没分量。加上这劳民伤财的,全是我们方士背锅,不恨死我们都不错了,还敢指手画脚?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神女被逼死?”文潇质问。 老方士怕文潇误会,连忙解释道:“也不是眼睁睁,其实当年我们也是想了办法的,包括当年辑妖司的卓大人,就是今天出现的那个小年轻的爷爷,我们都想了办法,可是不行啊。” “知不知道崇武营,崇武营就是在那件事情之后才建立的,皇权,不需要不听话的狗。” “方士或许是畏惧因果,但是辑妖司就不行了,所以你们看,现在的辑妖司被打压的多惨。” “我们都是和妖物打交道的,深知其中的厉害。谁敢逼死神女,不怕大妖找上门啊,大妖就是一代之内不能报仇,我们这些凡人不也还有后代活着吗?总要为后代考虑不是?再说了,逼死神女是多大的因果。就因为我们当初没拦住,你看现在我们这些方士。不也一个个的不得好死吗?” 朱厌了然:“所以你一直没成亲?” “也怕子孙后代骂我们这些先人造孽。”老方士情绪低落,又叹气,他这辈子最悔恨的就是参与了当年的事情。因果缠身,不得好死。 文潇追问:“谁逼的神女?” “哎,这不就说中戏肉了吗。一个是当朝左丞相,还有一个是兵部黄侍郎。他俩是现如今的帝王心腹,一般人根本动不了他们。” “还有一个是刚刚说的大国师,不过这家伙现在骨头软了,最好杀,你们要报仇,先拿他开刀。”老方士说起这个大国师就恨的咬牙,要不是这家伙,他早就儿孙满堂了,哪能现在都是孤家寡人一个,连人家姑娘的小手都不敢拉。真造孽。 朱厌听到这几个人名若有所思。 果然是位高权重,难怪小卓闭口不谈。 文潇:“他们逼迫神女认下罪名有什么好处?” 老方士冷哼一声,面露不屑地回答道:“最是无情帝王家,有什么好处?你这小丫头,真是天真,好处就是皇权至高无上,便是神女,也要对着皇权叩首。” “狂妄。”朱厌吐出两个字。 “神女不愿意低头,可不就死了。”老方士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凡神女的腰杆子软一点,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那场雨啊,治疗了瘟疫,可治不了人心,饿殍遍野,至今回想起来......我到现在都还不敢吃肉。” 老方士整整五十年没吃肉了,他现在这么瘦,就是闻不得肉味,一闻到就想吐。 朱厌好奇:“您来这穷乡僻壤做什么?你别说躲灾,你觉得我信不信。” 老方士被朱厌的问题问得有些尴尬,挠挠头,清理一下喉咙:“躲不躲灾的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文潇疑惑的看着朱厌,居然不是? 这个老狐狸,七拐八拐说这么多,绝对没说真话。一不小心就被他带歪了。 老方士只好实话实说:“在天都城不愿意以妖入药的方士不少,不过因为理念不合,不少有名望的方士都被驱逐出了天都城。现在的天都城是群魔乱舞,好人谁待在那里。” 原来老方士是被驱逐出天都城的,但是追杀呢,到底是妖......还是人。朱厌眼光闪烁,他觉得这个老狐狸话中一直在避重就轻,到底在隐瞒什么? 文潇问:“您这个是?” 老方士回答:“带着徒弟游走四方,长长见识。” “是吗?”朱厌似笑非笑,意有所指。 老方士一顿,摇头说道:“学识不好害自己,人品不好害众生啊!” 文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您也不愿意以妖入药?” “妖,亦有灵智,其聪慧程度,丝毫不逊于人,不仅能读书习字,更能娶妻生子,与人又有何异?既与人无异,那以妖治病,与吃人又有何区别?”老方士一脸悲天悯人,痛心疾首地说道。 “老夫不赞同,可也无可奈何,只能选择明哲保身。” 文潇十分感谢老方士,若不是老方士出手相救,那几只小妖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即便是如此,也谢谢仙师救了这几个小妖的性命。” “惭愧惭愧。老夫不过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何足挂齿。”一说起来老方士浑浊的眼泪就流下来了,他擦拭下泪水说道:“都是我人族造孽,否则何至于此啊?” 文潇安慰了两句 那老方士情绪稍定,说起一事:“神女莫不是要回去天都城?” 文潇面露惊讶之色:“仙师如何得知?” “如若不是,又何必找我打探消息。” “仙师可有最新的消息?” “最新的我没有,我也被驱逐出天都城好久了,但是绝密消息我有一个。”说着老方士压低声音,仿佛生怕被别人听到似的,鬼鬼祟祟说道:“我知道文潇神女之前身边的守护大妖是一个女妖,你让她躲好一点,不要轻易在人间露面。” “哦,这是为何?”朱厌注意到老方士在故弄玄虚,心里不禁暗暗觉得好笑,这个鬼样子和江湖骗子一模一样。 老方士悄声说:“我也是听来的风声,这个大妖啊,它是一只九尾妖狐,她的内丹吃了能让人长生不老。她若一露面,怕是性命不保。” 说完十分肯定的点头,好像他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事情一样。 文潇脸色一变,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消息,只是这个老方士是如何得知的? 第153章 大梦归离72章 老方士一眼就看穿了文潇心中所想,他连忙摆着手说道:“莫问,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们消息是怎么来的,这种要命的消息,要不是看在你是神女的份上,我也不会说。” 两个徒弟听了半天老方士的讲古,震惊的嘴巴都合不上。师傅年轻时候的经历可真是精彩。 文潇见状,心知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能连忙道谢:“如此,多谢仙师了。” “别光说谢啊,神女,你身上可有什么能证明是自己人的信物?” 朱厌好奇:“您要这个做什么?” 老方士嘿嘿一笑,搓搓手指,露出一副狡黠的模样,解释道:“人间能猎杀妖族。难道妖族就不能反过来猎杀人族了吗?你给我一样东西作为信物,我也好拿来保命啊!毕竟,我和天都城的又不是一伙的,万一哪天我不幸死在某个大妖的手下,岂不是很冤?” 贪财,胆小,怕死,这些江湖骗子的特质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朱厌点头,有道理,这是一只能在天都城全身而退,并且救下那些小妖的老狐狸。 一人一妖对视一眼,各自笑的意味深长。 文潇想了下,看向朱厌,朱厌心领神会,在袖子里摸索了一番,掏出一片叶子,递给了老方士。 “这个是槐树叶,乃是一个大妖的信物,你拿着,万一有事拿出叶片不好使,就将这个叶片撕了,这片叶子的主人一定会为你报仇雪恨。” 这个东西,看上去价值不大,但是能让守护大妖这么郑重其事拿出来的肯定是好东西。于是老方士也就收下了。收藏好放在胸口,还故意拍了拍。他一脸放松的表情,就好像多了一条命一般。 “这些妖你们就带走吧。” 文潇再次道谢。 就在这时,老方士突然发出了一声叹息:“哎呀哎呀。” 老方士缓缓说道:“我呀,大限已到,就不送你们了。” 他的话语刚落,身体突然向前倾倒,一头栽在了两位徒弟的怀中。 “师傅。” “师傅。” 两个徒弟惊呼,连忙接住师傅的身体。 朱厌心头一紧,立即上前检查老方士的状况。他用指甲刮了刮老方士的眼皮。发现尸体的瞳孔已经散开,显然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令人奇怪的是,老方士的嘴角却残留着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这老头儿死得可真蹊跷。他嘀咕。 朱厌觉得老方士的死似乎有些不寻常,他断气的速度如此之快,就像是故意在等他们到来,透露了消息之后才选择死去。这个老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朱厌心中暗自思忖,他刚刚居然忘记询问老方士的身份和来历。 坏了,又被带偏了,是谁追杀,为什么追杀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到点子上。 朱厌看着哭的直抽抽的俩憨货徒弟,决定从他们口中了解一些关于老方士的信息。 遂问道:“你们师傅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师傅就是师傅。能有什么来头。”小徒弟哽咽着说。 “师傅就是一个游方方士,被天都城赶出来的。”大徒弟哭的涕泗横流,说话间还冒出一个大大的鼻涕泡,真是看不下去。 看着这两个徒弟如此失态,朱厌不禁摇了摇头,果然是俩憨货,还真不能指望从他们的嘴里打听到什么消息。 “行了行了,你们别一直哭了。”朱厌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们师傅的身后事总要准备一下吧?”朱厌掏掏耳朵,有点受不了这俩徒弟的哭声,嗷嗷哭的跟个什么似的,就不能声音小一点。 听到朱厌的话,两个徒弟这才稍稍止住了哭声。他们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鼻涕,然后从破庙后面拖出了一口薄木棺材。这口棺材看上去十分简陋,显然不是什么好材料制成的,但从它的外观来看,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 朱厌见状,心中不由得一动:看样子,他们师傅早就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所以才会提前准备好这口棺材。 俩徒弟熟练的很,很快就给老方士穿戴一新。 刚刚拿到手还没捂热的槐树叶子,就这么被小徒弟顺手一塞,又回到了老方士的胸口处。 “师傅,我看您这么喜欢这片叶子,徒儿就给您带走啦,就当是我和师兄孝敬您的陪葬品。反正我和师兄跟着您是一贫如洗,除了这口棺材也没什么东西伴着您下葬的。您可千万别嫌弃啊,您收好就别骂我们是憨货了。” 朱厌看着亲眼看着老方士被收殓下葬,这坟土也掩埋的高大圆润,看上去十分结实。这俩徒弟似乎还觉得不够稳妥,又拿起铁锹,使劲地拍了拍那坟包。这坟包子又结实了三分。 朱厌觉得自己想多了,这般样子,这老方士就是诈死,他也爬不出来。 给老方士上完一炷香后,朱厌和文潇便转身离开了。走了没多远,朱厌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折返回去,再观察观察。 朱厌就这样在老方士的坟前守候了一整夜,直到天亮,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迹象。这下,他总算是彻底放心,这才真正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小铃铛昨晚就整理好了自己的包袱,准备今天早上再检查一下是否有遗漏的物品。当她打开包裹时,就发现包裹里面莫名其妙的多了一本陌生的手札。 这本手札看起来有些陈旧,纸张微微泛黄,但上面的字迹却十分清晰。小铃铛好奇地打开手札,只见其中详细记载了各种方士修炼方法。 还有望气之术,雨中生火,简化符咒。 各种小妙招,一些杂七杂八的小技巧。 最让小铃铛惊讶的是手札的后半部分,竟然是关于妖丹再生的猜想,而且还罗列了很多种翔实可靠的方案!这些方案不仅详细,而且每一个都有其独特之处,仿佛是经过深思熟虑和实践验证过的。 小铃铛上手摩挲了下墨渍,笔墨都是新的,看上去是不久前写的,与前面陈旧的笔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意味着这些关于妖丹再生的猜想并不是很久之前的研究成果,而是近期才被记录下来的。 第154章 大梦归离73章 手札中不仅有文字描述,还绘制了一些妖脉运行图。这些图非常精细,详细地展示了妖脉的走向和运行方式。小铃铛仔细研究着这些图,发现它们与自己所学的妖法有许多相似之处,这让她对这本手札的价值有了更深的认知。 这些方法对于妖来说,无疑是非常重要的修炼技巧。 小铃铛越看越觉得这本手札的珍贵,她困惑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出是谁将这本手札放进了她的包裹里。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把如此珍贵的东西留给她。这个手札中的内容,如果流落到大荒,恐怕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各个大妖都会为了得到它而不择手段, 哪怕是狐帝见了,也会忍不住动心。 谁啊?为什么给她这个?翻到最后一面结尾,上面落笔署名:枯指。 枯指?谁啊,不认识啊! 想了想,小铃铛没有出声,而是选择一目十行看清上面所有的内容,随后果断地将这本手札一把火给烧了,这东西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必须处理得干干净净。 看着烧成灰烬的手札,小铃铛弄来一碗水,把灰烬放里面搅拌搅拌,最后倒进小溪流里面,满意的拍拍手,这样就一丝痕迹也没啦!她可真机智,聪明坏了。 整理好行囊,大家说好一起在县镇外集合,结果等了半天就只有卓翼宸和文潇,英磊和傲因呢,朱厌那么大一个守护大妖跑哪里去了,一点也不称职。 小铃铛满心疑惑地望向文潇。 文潇便将昨夜跟踪老方士的经过娓娓道来,小铃铛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我还不是九尾,我现在仅仅有八条尾巴,就算吃了我的内丹也没什么用啊。” “更何况妖丹有毒,吃妖丹?疯了吧!!” 文潇却另有见解:“或许,他们需要你的妖丹来解毒,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吃?” 这样一说,小铃铛就明白了,杀鸡取卵,呸呸呸,她才不是那只鸡。 文潇问:“你的妖丹难道......” 小铃铛摇头:“我也不知道,也不能把我的妖丹挖出来看看吧?” “朱厌一大早就提溜英磊去了山神庙,傲因也跟着一起走了,估计还需要一会儿吧?”卓翼宸说:“那个老方士说的和我在辑妖司看的密卷不一样,谁说谎了?” 一大早上的,朱厌就带着英磊早早地去了破旧的山神庙,将这些妖利用山海寸境,全部送往昆仑山,傲因也一起跟着回去。 文潇看了一眼小卓:“也许你们都没有说谎,不过因为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看待问题,所以有所差异?” 小铃铛当场否决:“老方士没有说谎。但是辑妖司的密卷就不一定了。” 小铃铛是当年事件亲身参与者,她说辑妖司的密卷有问题就一定有问题。 卓翼宸想了下:“密卷上是写的爷爷的名字,但是我知道辑妖司写案录是可以代笔的,或许密卷不是爷爷写的,是别人代笔写的,后来在署名的时候写的我爷爷名字。” “如果老方士说的都是真的,那当年辑妖司所写的密卷就一定还隐瞒了什么?” “铃铛,我知道你不喜欢回忆五十年前的事情……”文潇小心地说道。 小铃铛抬起头,眼中满是无奈:“我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鹄娘是我害死的,心里难受,所以才不提当年的事情。没想到,现在居然冒出来一个亲身经历者,还挺意外的。” “老方士说的都是真的话,以你的性子,你身受重伤一定不会去找神女,反而会竭尽全力避免把危险带给她,可你当年为什么要去找她?” 小铃铛沉默不语,脸上闪过一丝难过的神情。 文潇心中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能让你不顾一切回去只有一个可能,你知道神女有危险。你是回去救她的!!” “不是。” “不是?”怎么可能呢?猜错了。 “当年我只是想对鹄娘说一句话,说完立即就走,没想把危险带给她。” “是什么话,是不是因为这句话她才死的?” “我还来不及说呢,就被封印了,我原本以为她会没事的,没想到,她下一刻就用了归离。” 小铃铛沮丧地低下头,没有想到反倒是被鹄娘救了。 “可以说说吗?”文潇问道。 得到的回应却是小铃铛坚定的“不能”。 这让她感到有些气馁。 “我不说是为了你好,你还是不要追问了。这件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文潇听话的没有继续追问,这让小铃铛松了一口气。 气氛一时有点凝滞,卓翼宸轻咳一声,试图调节气氛说道:“以后不能再叫铃铛的名字了,我叫你小狸,可以吧。” 文潇缓了一口气,收拾好心绪:“那我叫你狸奴妹妹。” 小铃铛嘴角微微一撅:“占我便宜。” 气氛随之缓和了许多。 “对了。”文潇想起胡家的事情:“狸奴妹妹的麻烦都解决了吧。” 卓翼宸点头:“小狸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天都城,胡大人的家财都给了县衙,他们的供奉以后会有县衙包办。” 文潇关切地问:“汤药费没少赔吧?” 小铃铛一愣,昨天下手快了,打得有些上头,忘记人间打架是需要赔付汤药费了。 卓翼宸斯文一笑,眼神中透出一丝自信:“他们不敢要。不敢得罪卓家。” 原来是靠着小卓的名头摆平的。 文潇看着一身雪白戴孝的小铃铛:“这就是你说的服服帖帖?” “起码我是自由的。”小铃铛尴尬一笑:“好歹也没便宜了那些混账,这胡大人的钱财最后不还是用在了他们一家三口身上了。” “这个经验不行,下次我们换一个。”小铃铛想了想,狐族经验那么多,总有一个是适用的。 “你还想有下次?一次就够了,这次把小卓的姻缘搅和了,下次你还打算去霍霍谁啊?”朱厌这时正好回来。 他同情的拍拍卓翼宸的肩膀,摇摇头。 “走吧。”朱厌打头走在前面开路。 文潇牵着小铃铛,笑的分外温柔:“狸奴妹妹,和我们一起去天都城吧?” 小铃铛气鼓鼓的看着朱厌的背影。 “走~吧。”文潇一拉,带着生气的小铃铛跟在朱厌的身后。 卓翼宸走在最后,见没人注意他,这才敢稍微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第155章 大梦归离74章 这条偏远的小路没有驿站,倒是有一座茶棚。 他们赶路走了大半天,直到下午时分才来到这个茶棚歇脚。 小铃铛手脚麻利地给每个人都倒上了一杯茶,然后端起杯子,自己就先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她放下杯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好久没这么走过了,渴死了。 这时小铃铛脑子里面灵光一闪,老方士……方士……天师……那本手札上有望气之术,这不是大天师才会的吗? 枯指......其实是枯指大天师?! 他是当年事件的亲历者,也救了许多被挖了妖丹的妖,那本手札......是他给她的!! 他故意给文潇透露的消息,其实是说给她听的。 不是有人要吃九尾妖丹,而是提醒她有人会挖她的妖丹,所以这个大天师昨天才会帮忙,他甚至是赞同她隐姓埋名回到天都城的。 他会望气之术就一定知道她的目的。 可这个人......大天师该不会记仇吧,她昨天抽了他不少下。 小铃铛这时惊醒,还好他死了。 等等,这老东西真的死了? 小铃铛有点后怕的拍拍胸口,一时心不在焉,喝茶被呛了一下。 她被茶水呛得剧烈咳嗽,喉间火辣辣的刺痛让她眼眶泛红。 卓翼宸蹙眉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从袖中抽出一方素色帕子递给小铃铛:“擦擦,以后呢你对我的称呼要注意一下,不能再连名带姓的叫我,你要叫我少爷,或者公子,最次卓公子也行!” 小铃铛接过手帕擦擦呛出来的茶水。 “什么玩意儿,卓翼宸你再说一遍?”小铃铛不可置信的问卓翼宸,有胆子再说!! 卓翼宸再次强调:“哪怕是权宜之计,你也不能老是这么连名带姓叫我啊,你这一张嘴,谁都知道有问题。” “卓翼宸,你胆子肥了是吧。”要她喊少爷,这是把她当丫头侍女使了? “那个,婚约不过是口头上的,其实就是侍女。”卓翼宸小心翼翼的说:“娉为妻,奔为妾。更何况你连......妾......也不是。”声音越说越小。 小铃铛眼里的杀气越来越浓。 “卓翼宸,你找死!!!”小铃铛撸起袖子,站起来就要揍他。 文潇赶紧将小铃铛拉下来:“你的父亲是胡知县,县官的女儿要守孝,但是你还要和我们一起回天都城,用什么身份一起呢?” “真的是只能这么称呼小卓。别忘了,胡家那边不追究是因为什么?是害怕小卓的家世。” “不是......为什么呀?”小铃铛不解。 文潇解释:“当时那个情况也不能真的立婚书,口头承诺就是无媒无聘,难道真的让小卓娶胡小姐吗?家财全部不留,为的什么?就是为的没有后顾之忧,胡小姐守孝期间,什么都不能做。不是妻,也不是妾,你就是跟着小卓寻求庇佑的孤女,所以称呼一定不能乱。” 卓翼宸小心安抚她:“权宜之计,权宜之计.......” “我去你的权宜之计,你才是妾,你才连妾也不是......”小铃铛左顾右盼,怒气冲冲地抄起茶棚老板的水瓢就追着卓翼宸打。混账东西,敢让她做妾!还敢说她连妾都不是! “我是不是妾,是不是丫头,是不是侍女.....是不是......是不是……” 卓翼宸理亏,被小铃铛的水瓢打的抱头鼠窜。 “不是不是。”卓翼宸一边躲闪,一边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你要做妻,就不是口头上的说法,要补上聘书,还有三媒六聘。” “你补上啊!!”小铃铛跺脚,没钱她出。 “啊......”卓翼宸傻眼。 “你啊什么啊,我告诉你,你敢让我做妾做侍女一个试试,我削不死你。”小铃铛气坏了,她一个大妖做小丫头侍女,说出去丢死人了。 “这权宜之计,你弄这么真......” “我不管,口头上的也不行。”小铃铛挥挥自己的拳头,邪门了,居然敢让她做侍女,卓翼宸又不是狐族九公主,想得美。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朱厌头疼的只当看不见。 “不是......”卓翼宸还想要挣扎一下,小铃铛叉腰杏眼圆睁,大有你再多说一句话,我们就不死不休的架势。 朱厌连忙打圆场:“又不是真的要成亲,一个称呼罢了,小卓,委屈你一下了。”随后,小声在卓翼宸耳边蛐蛐说:“你不答应,她非得给你把天捅破一个窟窿不可。忍忍,先糊弄一下。” “权宜之计,权宜之计。”朱厌拍拍卓翼宸的肩膀,再回头看看小铃铛,放心放心,包你满意。 小铃铛这才给了一个大白眼,真是气死本狐了。哪有出来成了大妖还要做侍女的,她都做了一万年的侍女了,就不能换一个吗? 歇好了,几人又一起上路,小铃铛一路阴恻恻的盯着卓翼宸,那充满杀气的目光让卓翼宸愣是一路走了一身汗。 深夜,月光黯淡,万籁俱寂,只有微风轻轻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样的静谧中,两个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们正费尽全力掘着一座坟,泥土飞扬,铁锹与泥土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哎呀,可累死我了!”其中一人抱怨道,他停下手中的铁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喘着粗气说道,“你说这个坟包子做这么结实干什么?每次师傅都要求搞得这么好,还不是每次都要重新掘开。” “你还说我呢!”另一人没好气地反驳,“你不是拿着那些铁锹在那拍拍拍吗?你也没少干啊!” 两人一边争吵着,一边继续挖掘。 “快点吧,在晚一点,师傅就憋死了。” 两人费力的将坟墓刨开,露出一口薄棺。 棺木里面的人突然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颤抖着说道:“你们两个憨货,知不知道里面有多闷?你们师傅差点就被憋死了!要是再晚一点,我可就真的长眠不醒!” “枯指大天师,好久不见。”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缓缓说道。他静静地站在一旁,斗篷的阴影遮住了他的面容,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模样。 第156章 大梦归离75章 这口棺木四周,站满了举着火把、手持利刃的人。他们静静地围在那里,火把的光芒映照在他们冷峻的脸上,气氛紧张而诡异。 唯有这个斗篷人稳稳的站在最前面。 他口中的憨货徒弟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枯指大天师脸色一变,立时笑到:“这么巧,你也要来掘我的坟?” “大天师装死倒是一把好手,将我们骗的团团转。” “狗鼻子啊,我都躲这了,这都能被你翻出来?”枯指大天师索性直接往棺材里面一躺:“我都是个死人了,放我一马行不行,要不我给你批个命?” “大天师,你知道我的目的。” “啧。你知道,我们方士最是胆小怕死的。”枯指大天师吊儿郎当的说,甚至惬意的在棺材里翘起二郎腿,一抖一抖的。 “你倒是一直在死。” “今天就是我的死期啦。说真的,不玩笑。” “这话你和几个人说过?” “放心,就你一个。” “骗的人不少。” “你老找我一个死人的麻烦做什么?” “我只要一个答案。” “没~有。” “你的两个好徒弟也不在意了?”说着穿着斗篷的人举起长刀,长刀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点点寒锋。长刀之下就是小徒弟的脖子。 枯指大天师无奈,只好软下语气:“你要的我真没有。就是有,我也不会给你。” “看样子你是真不在乎?”斗篷人见状,手中的长刀又落下了一点,距离小徒弟的脖子更近了一些。 “我说的是实话啊。”枯指大天师着急了,直接坐起来伸手想要阻止:“有话好好说,别动我徒弟啊,就他那脑子,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指望吃他一碗供饭呢。” “那个朱厌,之前不是正好看见妖死了吗,以为是我挖的妖丹,他要杀我,你看我年纪一大把,实在是打不过,不得已之下我这才装死的。” “大天师,你又骗我。你不愿意说,这也无妨,我只要你的手札本。”斗篷人语气淡淡,并不买账。 枯指大天师嘿嘿一笑,脸上带着一丝神秘:“你来晚了。” 那斗篷人略微有点急切地问道:“你将手札交给了谁?难道是朱厌?” 枯指大天师微微摇头:你这辈子都无缘得见我的手札本了。” 枯指大天师望气之术无人能及,他说无缘得见就一定无缘得见。但是谁又能保证他没有说谎呢? 斗篷人不以为意,冷声道:“你还在就好。” “我要死啦。”枯指大天师的精气神开始慢慢萎靡。 “你装死过很多次了。更何况你不在乎你的弟子了?”刀锋在小徒弟的脖子上划出一条血线。 枯指大天师叹气,他的大限之日确实就是今天,这次真不骗人。 “这次绝对是真的,你要还尊师重道,就帮我把棺材盖好。” 话一说完,枯指大天师便如同完成了人生最后一件大事,平静地躺下,他的双手就像早已演练过无数遍一样,自然而然地放在胸腹前合十,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将全身的力气都随着这口气一同呼出,最终溘然长逝。 “把这两个蠢货给我关起来,记住,绝不能伤了他们,我要从他们嘴里得到我想知道的消息。”斗篷人冷冷地下令。 手下们齐声应是,然后迅速上前将那两个昏迷之人五花大绑起来,押往别处。 “再去查查朱厌一行人。”斗篷人补充道。 “是。”手下恭敬地接令,迅速行动起来。 斗篷人这才迈步走到枯指大天师的尸体前,蹲下身子检查起来。他先是摸了摸枯指大天师的脉搏,接着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早已涣散,毫无生机。 手指近枯指大天师的口鼻处,确定他确实已经没有了呼吸。 又把大天师的身体和棺材都摸了一遍,什么陪葬品都没有,他要的东西不在这。 尽管已经如此确定,但斗篷人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毕竟枯指大天师在他心中一直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 他就这样在坟头守了整整一夜,直到枯指大天师的尸体变得僵硬,这才愿意相信他是真的死了。最终,斗篷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站起身来,亲自将棺材盖子盖上,并且行了弟子大礼,这才带着人离开。只留下那座孤零零的新坟。 “我们为什么又要往回走?”卓翼宸满脸狐疑地看着小铃铛:“你真要现在就补上三媒六聘?”卓翼宸不太敢相信,毕竟幸福来的太快,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不是,我只是怀疑那个老方士根本就没死。”小铃铛一句话就打破卓翼宸的幻想。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卓翼宸瞬间清醒。 “没死?”朱厌说:“我亲眼看着他被埋进土里的,又盯了一晚上。”他认为那个老方士绝对不可能还活着。 “万一他是装死的呢?”小铃铛反驳道。 “就那个埋法,憋也憋死了。”朱厌摇头,觉得小铃铛的想法根本不切实际。 尽管朱厌如此笃定,小铃铛一定要回去确认一下真假,一个大天师,他要装死,谁能看穿,太可怕了。 “不行,我还是要回去看看。”小铃铛的态度异常坚决,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弄清楚那个老方士到底是死是活。他是不是枯指?为什么给她那么重要的手册?有什么目的?不弄清楚她心里不踏实。 “不早说,我们昨天白走了一段路。”朱厌抱怨。 “那你们在前面等我,我自己回去看看。” “还是一起去吧。”文潇说道:“我还真怕你半道丢下我们自己跑。”她的目光落在小铃铛身上,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当然不是那样的人啦,”文潇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小铃铛,“但你可是那样的妖哦。总之,不管走到哪里,你都绝对不能甩掉我。就算是有危险,也绝对不行。” 小铃铛无可奈何,小九九被拆穿了。 大家又重新赶了一天路,晚上来到下葬老方士的地方。 卓翼宸上前查看了一下,发现坟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一切都很正常。 “没什么吧?”他转头看向其他人,询问道。 “不。”朱厌的脸色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盯着坟头,缓缓说道,“坟头被动过。” 第157章 大梦归离76章 老方士的徒弟可是将这个坟头用铁锹拍的结结实实的,现在这个坟头有点松垮了。 文潇惊诧:“难道真的是诈死?” “挖出来看看。”朱厌一脸淡定地说道。 “大晚上的刨坟头?”小铃铛哪怕是个妖,也觉得这会儿有点阴气森森。 “不是你要看看的?”朱厌看了一眼小铃铛。 “我们一起挖。”卓翼宸卷起衣袖,在山神庙找来了两把铁锹,正是之前那两个徒弟使用过的,这俩憨货人不见了,但是东西还在。 “用不着,看我的。你们都来站在我身后。” 朱厌快刀斩乱麻,一股强大的妖力瞬间爆发出来,直接用妖力把坟头给爆了,炸飞的泥土飞的到处都是。 待尘土散去,众人定睛一看,坟头底下果然露出了一口薄棺。 “要不要......打开看看?”文潇看着那口薄棺,小心翼翼地问道。 “看。”小铃铛斩钉截铁。 卓翼宸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底下确实是躺着这个老方士,但是这一看不得了,问题出现了。 “这个老方士是多招人恨,都被埋了,还要被人给掘坟挖出来给捅一刀。”小铃铛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说道:“谁啊,这么缺德,下手这么快?” 只见那老方士静静地躺在棺材里,双眼紧闭,面容安详。但令人惊讶的是,他的胸口处竟然有血溢出,显然是在死后被人给又捅了一刀。 “不管他当时是不是诈死,这会儿,肯定也是真死了。”卓翼宸一脸笃定地说道。 朱厌点头:“死的透透地 ,胸膛被一刀刺穿,神仙难救。” “是不是老方士嘴里说的一直在追杀他的妖做的?”文潇眉头微皱,问道。 “妖,不见得,我更倾向于人!!”朱厌看了下伤口的形状说道。 “这是什么深仇大恨,死了也不放过。”卓翼宸眉头皱起。 “这个老方士的身份肯定不简单,就是不知道阿狸知不知道了?”朱厌嘴角微微勾起,看着小铃铛。 “什么啊?”小铃铛目光闪烁。 “不是你一定要回来看看的?”文潇立刻逼问道。 “我可能知道一点点?”小铃铛犹豫了一下,拿捏一个手势:“他有可能是大天师。” “大天师?”朱厌闻言,满脸狐疑地看向躺在棺材里的人,“就他?这个贪财、胆小、怕死,整天在江湖上混的人,会是大天师?” “枯指大天师,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小铃铛问。 “我这五十年对人间不了解,你们呢,知不知道这个人?” “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卓翼宸眉头微皱,努力回忆着,总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文潇回想了一下说道:“我也觉得在哪里听过,但是一时之间确实是想不起来。” 朱厌突然跳下棺材,在枯指大天师的胸膛处摸索了一下。他的手指并没有触碰到预期中的叶片,他笑了,这下这个凶手藏不住了。 小铃铛好奇地探头问:“有什么发现?” 朱厌摇了摇头,若无其事地回答道:“什么都没有。”他轻松地跳上来拍拍手:“棺材盖起来吧!这枯指大天师也当死后安眠,就不要打扰他老人家睡觉了。” 一代大天师就这么死了! 真草率。 众人齐心协力地将棺材重新合上,并重新堆砌起坟冢。 朱厌这会给弄的和那俩徒弟修的坟包子一模一样。 一直忙活到晨曦初亮,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小铃铛看着一手的泥巴,有点后悔,人是真死了,早知道回来干嘛呀。 卓翼宸突然警觉的喊道:“谁!!” 卓翼宸的反应异常迅速,他在第一时间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小铃铛见状,几乎是本能地紧跟着卓翼宸的步伐,一路狂奔。 朱厌和文潇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也立刻跟了上去。他们的速度同样不慢,紧紧咬住前方的卓翼宸和小铃铛。 不一会儿,卓翼宸便追到了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但那里却空无一人。 “人呢?”小铃铛追上卓翼宸问。 “跑了。”卓翼宸盯着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说道,“他的身手非常快,而且很敏捷。” “有什么发现?”朱厌上前问道。 卓翼宸想了一下,留意到那个黑衣人的鞋子:“他的鞋子是官靴。” “官府的人?”小铃铛耳朵竖起来,顿时警觉无比。 “我还没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倒是先找上门来了。”小铃铛的眼中闪过一丝怒色。 就在这时,文潇突然冒出一句话:“少了两个人?” “我们都在这,谁少了?”小铃铛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她的汗毛也在瞬间竖了起来,显然被文潇的话吓到了。 文潇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个老方士的两个徒弟,东西还在,但是人却不见了。” 小铃铛恍然:“站在那个大天师身后的两个人。” 朱厌点了点头,分析道:“破家值万贯,他们本来就没什么钱,没道理丢下这么值钱的铁锹不拿走,而且还一夜不归,这确实有些奇怪。” “也许是有人带走了他们。”卓翼宸猜测道。 “先离开这再说,这个大天师的死不简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卓翼宸对着小铃铛说道:“你别忘记自己身份,凡事都要小心一些。” “好吧。”小铃铛突发奇想:“等等,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给我补上三媒六聘怎么样?” 都到这了,顺手给做了吧! 文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给谁啊?狸奴妹妹,你可别忘了,你已经没有亲人了哦!” “哦。” 计划失败。 再次来到那个茶棚歇脚,这里都路过几次了,茶棚老板对这几个俊男美女印象很深,尤其是其中一个追着人打的小姑娘。既漂亮又凶悍,那个小公子居然看上这么一个姑娘,也是个耙耳朵。 老板娘把老板的耳朵一揪:“看什么看,烧你的水去。” 小铃铛喝水的当口又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要不......文潇,我做你的娘怎么样?” 这主意不错,不用为奴为婢,也不用嫁人,简直完美。 第158章 大梦归离77章 文潇听到这话,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被呛得咳嗽不止。她看了一眼小铃铛:“我觉得现在这个身份真的很好,是吧小卓。”什么乱七八糟的。 卓翼宸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连连点头:“对对对,你别异想天开了,就现在这个身份挺好的,也不怕范大人被你吓死。” 卓翼宸被吓的不轻,这是什么脑回路,怎么就想到做文潇的娘,能不能看一下近在咫尺的......他。 朱厌刚才也被呛得不轻,他赶紧收起水葫芦,生怕再被小铃铛的话吓到。 他对小铃铛语重心长地说:“你放心,也不是真让你当丫头,就是一个名称,称呼。等咱们到了天都城,立刻给你换个新身份。暂时对外就只能这么做,理解理解?!” 真是活祖宗。 文潇见状,灵机一动,说道:“这样吧,我们结拜怎么样?我做姐姐,你做妹妹,这样身份的差异就不明显了。” 小铃铛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怎么样?” “我们分开?”小铃铛眼睛一亮。 文潇立即低头喝水,卓翼宸和朱厌就跟没听到一样。 切,装什么装。 小铃铛暗暗撇嘴,给她特意弄的这个身份,不就是要盯死她吗?等到了天都城她照样有办法,就看你们能不能受得住了。 小铃铛路过卓翼宸高傲的一昂首,摆手示意跟上,本狐才是老大。 文潇眨眼,看看小卓,在看看小铃铛,眼里的兴味毫不遮掩。 卓翼宸面无表情的路过文潇。 “走了。” 文潇这才压下眼底的笑意。 朱厌摇头紧随其后。 “啊,天都城,我们又来了。”小铃铛抬头望着天都城的牌匾。 “上回走的灰溜溜的,这次我要大、闹、天、都、城。”小铃铛伸手一指天都城的匾额。 姿势——豪气万丈。 声音——低的可怜。 文潇拉下小铃铛的手指:“别闹了。” “有进步,没敢大声嚷嚷。”朱厌调侃小铃铛,得到了小铃铛瞪他的眼睛一对。 卓翼宸:“我要先回辑妖司点卯。你跟我走。”说着轻轻拉拉小铃铛的衣袖。 朱厌点点他,小暗探,要汇报消息去了。 “怎么这么多人堵在城门不进去啊?”小铃铛看城门口熙熙攘攘的,人都挤在道路两边,中间根本就不准人过去。偏门也被封了,有什么重要人物要路过了? “来了。”卓翼宸示意小铃铛看左面。 城门外这时来了一队人马,黑骑,黑衣,长刀,气势如虹。 卓翼宸眼神一动,注意到这些人都是穿的官靴,哪家的? 领头之人傲慢地递出一个腰牌,城门守卫见状,立即恭敬地行礼。这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进入城中,中间还有一辆马车,马车内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身着白衣的人,那人披头散发,不知是男是女。 “好大的架子啊,什么人啊?” “不是普通人。”卓翼宸说着带着小铃铛进城。 城门通了,估计就是在等刚刚那一队人马进去。 小铃铛嘀咕:“要不要英磊不在,我们才不会等在城门口吃灰呢。” 此次小铃铛的装扮不再张扬,清淡优雅的留仙裙。仅仅以淡色小绒花装饰一下腰间。头上白玉簪子配上一朵小巧的茉莉绒花装饰。 眉间不施粉黛,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当她们经过城门时,小铃铛好奇地凑近那枚幻灵针,负责守备的崇武营士兵见状,以为是哪家小姐出于好奇,便伸手拦住她,轻声告诫道:“此地禁止靠近。” 小铃铛抿唇,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文潇看见她这样就是一笑,小铃铛过去牵住文潇的手,在她耳边悄声说:“这个东西真的没认出我诶!!” “真的?” 小铃铛点头,两人一个笑的文静,一个笑的活泼,让崇武营的人情不自禁的多瞥了好几眼。 如此风华绝代的两位佳人,不知是出自哪户人家? 一声咳嗽,将走神的两人唤回神。 “还在执勤呢,收敛心神。” 几人在进城后就各自分开,文潇需要回到范府,打听下最近天都城内的消息。 卓翼宸身为辑妖司的指挥使,则是按照规矩先点卯,小铃铛的身份需要过一下明路,一个知县之女,双亲逝世,被族人逼迫,侵吞家财,差点被吃了绝户,现在是孤女,请求庇护在卓家之下。 卓翼宸先带着小铃铛进了辑妖司,先安排她休息,之后找到兄长说明一下此事。 再次相见时,卓翼宸已然长大成人,他身姿挺拔,气质沉稳,与记忆中的少年模样相比,多了几分成熟与坚毅。 两兄弟一见面就是拥抱,紧紧的,要将这几年的思念之情浓浓的化在这个拥抱之中。 卓翼轩拍拍兄弟的脊背:“小宸,回来了。提前了一年。” “哥你倒是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卓翼宸笑道,兄长总是算无遗策。 卓翼轩松开手,上下打量下成熟的弟弟:“你们这么招摇,还在半路,有心之人已经全部收到消息了。” “看来似乎给我安排了一份大礼。”卓翼宸了然。 卓翼轩点头:“有点麻烦,你应该可以轻易解决,不要轻易露出底牌,这次不过是试探一二。” 卓翼宸明白兄长的意思,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哥。” 沉默片刻后,卓翼轩清了清喉咙,似乎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你是真的喜欢那个胡姑娘?她的父亲是任上去世,不可能为妾,又岂能这么没名没分的跟着你。” 卓翼宸欲言又止:“她只是寻求庇护,不是为....妾。也不做侍女。” “哦?”卓翼轩试图从弟弟的表情中瞧出一点端倪:“你的表情......不太像啊?”不是卓家人,还教人家冰夷剑法,这小心思。 “她不会为妾。”卓翼宸怕哥哥对小铃铛的印象不好,又特意强调了一下。 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第159章 大梦归离78章 卓翼轩听了弟弟的话,不禁挑起眉毛:“我知道了,会在辑妖司给她安排一个差事,你这个指挥使身边也需要一个护卫跑腿的,就她了。” 卓翼宸有点诧异兄长的干脆:“哥,你......不试试小狸的身手。” “那胡家族人我可是派人探了底的,个个是伤皮肉,唯有一个拦着出殡的瘸了腿,大杀四方还能这么有分寸。” 这自控能力又岂能是一般人。 就是不知道跟着的这个胡狸姑娘是不是狐狸姑娘。 “谈谈最近最近天都城的消息吧,你需要好好的恶补一下了。”他干脆带着卓翼宸来到密卷室,这里的密卷都是封存且不见天日,要最快的了解天都城内各个弯弯绕绕,这里就是最好的去处。 进入密卷室后,卓翼轩开始在众多的密卷中仔细挑选,最终他挑出了一摞看起来比较重要的密卷,然后将它们放在了桌上。 “你慢慢看,我去把胡狸姑娘安排一下。” “哥......”卓翼宸顿了下说道:“小狸......有什么做的不对的你跟我说,别吓到她。” 还什么都不是呢,这就开始护着了。 弟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 不过,他还是应了一声,“知道了。” 卓翼轩快步走进会客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小铃铛。 小铃铛显然也察觉到了有人进入房间,她的反应异常迅速,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她的动作有些局促,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陌生人感到有些不安。 只见小铃铛微微低头,双手交叠于身前行礼,轻声说道:“见过大人。”她的声音轻柔而悦耳,让人不禁心生怜爱。 卓翼轩隐晦的打量下眼前的女子,亭亭玉立,柔弱无依。仅仅从她的气质上来看,与之前那个嚣张跋扈的大妖简直判若两人。她的眉眼间与那大妖又有着三分相似,这让他不禁心生疑虑。如此相似的面容,难道仅仅只是巧合吗? 看着眼前这弱柳扶风的女子,卓翼轩实在难以想象她会是那个挥舞着鸡毛掸子大杀四方的豪气之人。 卓翼轩略微思考了一下,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他转头对来人吩咐道:“带胡狸去办理入职手续吧。”交代完这件事,他便不再过多地关注胡狸,心想:“到底是不是狐狸,时间一长自然就会原形毕露了。” 这边,辑妖司的“公廨”不仅提供食宿,还有各种福利待遇。小铃铛得知这个消息后,开心得不得了,她兴高采烈地拎着自己的小包裹,直接办理了入职手续。 接下来的三天里,小铃铛都在努力适应新的环境,熟悉工作内容。她认真学习缉妖司的规章制度,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小铃铛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 她穿上缉妖司特制的制服,将腰牌挂在腰间,整个人都显得精神焕发。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她正式成为了卓翼宸的跑腿小妹,怎么还是他的下属?就没别人了? 正等卓翼宸了解天都城所有的消息后,兄长正好带着一个案卷来找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案卷,看起来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他商量。 卓翼宸疑惑地看着哥哥,满心狐疑地开口问道:“哥,这是……” “因为你回来了。崇武营特别指定要你和文潇一起去协助他们共同处理这个案子。”说着,他随手翻开卷宗,递给卓翼宸。 卓翼宸接过卷宗,迅速浏览了一下其中的内容,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这就是他们安排的‘大礼’?”他抬头看着哥哥,问道。 “别小看崇武营,辑妖司现在韬光养晦,不宜和崇武营正面冲突。最重要的是,陛下虎视眈眈,你带回来的小姑娘自己看顾好,有时候证据也没那么重要。” 卓翼轩的这番话,显然是话中有话,但他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缠,只是随口一提,便不再多说什么。 卓翼宸听在耳中,心中却是猛地一突,转而诧异的问道:“文潇和我?可文潇不是辑妖司的人。” “今天就是了。她的文档已经做好了,今天便会入职。”卓翼轩解释,显然文潇入职一事已成定局。 “文潇是神女,为什么?” “你不是看过五十年前关于鹄娘神女的卷宗吗,怎么还问如此幼稚的问题?”卓翼轩嘴角微微上扬,反问弟弟。 “文潇她......” 卓翼轩伸手示意:“文潇那边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合作的对象?” 卓翼宸闻言,连忙问道:“崇武营是哪一人与我们合作共同协理此案?” 卓翼轩稍稍思索了一下,回答道:“两人,一个叫裴思婧,一个叫白玖。” “裴思婧曾经任职崇武营,是难得的女将,箭术卓越。一年以前莫名离职,但是现如今又被崇武营寻回。白九,年十四,是崇武营中年纪最小的,但是医术天赋极高,是温宗瑜的弟子。” “一个女人,一个小孩?” “别小看了他们。裴思婧也是出身捉妖世家,和崇武营貌合神离,但是这次她能和崇武营合作,想必崇武营是下了血本。” “白玖年纪不大,但是医术深受温宗瑜亲传,他是出了名的,能诊脉查....妖。”最后一个字,卓翼轩说的尤为慎重,眉间微微一跳,目光深邃的看着弟弟。 “查这个案子?” “查这个案子......方术失血案。” 卓翼轩的手指点点案卷,郑重的说道:“这件案子从一年前一名更夫离奇死亡开始,就一直扑朔迷离。充满了谜团和诡异。我怀疑背后隐隐有大妖操纵,但是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查出任何端倪。”卓翼轩皱起眉头,继续说道。 “此案发生后不久,原本负责此案的裴思婧就忽然离职。我当时曾怀疑此案与她可能有些许关联,但是后面还是在不停的死人,我便暂时放下了这个想法。但是此次崇武营又重新寻回上一次办理此案的裴思婧,我只怕这件案子与她的关系匪浅。你要小心。” 第160章 大梦归离79章 卓翼宸听话的点头。 “知道为什么要指定你和文潇吗?”卓翼宸严肃的开口问道。 卓翼宸垂眸,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不是冲着文潇就是小铃铛。 “除了表面上的,文潇和我比较了解大荒的妖外,他们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卓翼轩重重的拍了下弟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自己知道就好,怎么查,调用哪些人手,我不管,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一定要注意自身的安全,千万别冒冒失失伤了自己。” 卓翼宸点了点头,他明白哥哥的担忧。 “查案可有人数或者时间限制?” “限期一个月。”卓翼轩又说道:“只要能在一个月内查清这件案子,调查人数不设上限,只要不影响辑妖司的正常运转,整个辑妖司的人任你调动。”卓翼轩郑重许下承诺。 “那如果破不了此案怎么办?”卓翼宸有点担心的问。 “崇武营和辑妖司都要吃瓜落。”说完卓翼轩一笑,有点蔫坏:“毕竟现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死人,而死的人都与官宦人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卓翼宸再次仔细看看案卷,这里面记录的死亡人数确实不少,而且多数都与官宦人家有关。 裴思恒......裴思婧。 卓翼宸看着卷宗上的名字,名字怎么这么像? 卓翼轩看出弟弟眼中的疑惑,解释道:“裴思恒是裴思婧的弟弟,他就死在这一案。” 一旦犯人停止杀人,那这桩案子就会成为悬案。难怪裴思婧会和崇武营联手,居然如此着急。 “崇武营只有2人,辑妖司自然只有我和文潇。” “哎.....怎么可能真的只是2人。”翼轩无奈地叹息一声:“她们的背后自然还有不少人,只是不会轻易出现在明面上罢了。” 对于这种复杂的博弈,卓翼宸显然不是很了解,他觉得还是交给兄长来拿主意更为妥当。 卓翼轩指出此事也简单,把他们的目光放在明面上就行了。 “你的意思是……”卓翼宸似乎有些明白了。 “朱厌和你的小狸。”卓翼轩直言不讳地说道。 “他们也一定要参与进来?!” “不进来就套麻袋,你选一个。”卓翼轩虽然看似在开玩笑,但是这个笑话只会让人浑身发冷。 “这……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吧?”卓翼宸难以置信地说道。 “暗地里的手段,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 卓翼宸辩解:“小狸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 “只要和文潇牵扯到一起,她就不普通。除非你们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的瓜葛。”卓翼轩笑容中带着一丝深意,弟弟和文潇还是天真了。 看这小表情,这个胡狸的真正身份也是呼之欲出。还没三天呢,胡狸尾巴藏的好好的,倒是弟弟这里泄露了端倪。 “可是......”卓翼宸正要说些什么,被兄长打断:“你想要保护好她,就要把她放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看的越清楚越是不容易动手。” 反之胡狸也一样。 兄长的话语让卓翼宸心中一动,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真是如此的话,放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到时候也没什么用,不过他到时候也陪着一起就是了。 这时卓翼宸突然问道:“哥,你知不知道枯指这个人。” 卓翼轩微微一愣:“哦?枯指大天师?” 卓翼宸目光一凝:“哥,你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人?” “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就是听过这个名字,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卓翼轩若有所思。 “九年前,枯指大天师突然仙逝,三天后大妖带走文潇和你。你应该是那个时候听过一耳朵。” “他九年前就死了?”卓翼宸有点不可置信,如果这个人在九年前就死了,那么他们前段时间见的人又是谁? 卓翼轩继续说道:“枯指大天师本名已不可考,据说是因为十根手指有皮无肉,故而被称为枯指。” 卓翼宸脑海中浮现出棺材中老人那枯瘦的手指,他的手指确实是枯瘦如柴。 “枯指大天师可有什么仇人没有?” “大国师。”卓翼轩想也不想的说道。 “大国师?他们是怎么有过节的?” 卓翼轩皱起眉头,沉思片刻道:“大国师和枯指大天师之间的过节,恐怕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当年,枯指大天师以占卜之术闻名于世,而大国师则以法术见长。二人虽同为王朝的护国大师,但理念不合,时常发生争执。据说,在某次关于国运的重大占卜中,枯指大天师与大国师的意见截然相反,最终导致两人关系彻底破裂。” “你怎么突然对已经去世的枯指大天师感兴趣了?” 卓翼宸想了下说道:“我们在前段时间,见到了一个老方士,被一剑穿胸而亡。他的十指就是枯瘦如柴。” 卓翼轩这下来点兴致了。 “九年前,枯指大天师突然宣布闭关修炼,不再过问世事。然而,仅仅一个月后,他便传出死讯。由于事发突然,去世之前没有任何的预兆,下葬的也很匆忙。真正吊唁的只有身边的人,按照大天师的遗愿,葬礼很是低调。” “如果你见的真的是枯指大天师,那九年前他又为何要诈死?那杀他的人又是何人?”想了下,卓翼轩问道:“他有没有和你们说什么?” “他说神女要复仇,先杀大国师。” 卓翼轩眼中的兴味正浓:“恩恩怨怨何时了。这么深的怨恨,那你们见到的一定就是真的了。” “哥,你可知道那个时候他们占卜了什么?” “我若是知道谶言,现在你应该在我的坟头说话。” 卓翼宸一想也是,事关国运,不知道才正常。 “不过我倒是知道大天师留下的其余两道谶言。” 卓翼宸看着神通广大的兄长,怎么什么都知道? “第一道谶言,金木心碎,棺中亡。” “第二道谶言,九尾现,天下安。” “第三道谶言我不知道,不过这道谶言让大天师和大国师关系彻底破裂。” 卓翼宸心中一动:“我们见到的那个老方士就是在棺材中被人一刀穿心的。” 第161章 大梦归离80章 “那就是第一道谶言应验了!”卓翼轩喃喃自语道,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枯指大天师为何要给自己下谶言呢? 这时他想到了胡狸。一个能让天下安定的九尾狐,顿时若有所得。 第二道谶言,卓翼宸也想到九尾,那是不是暗指小铃铛,小铃铛长出第九条尾巴的时候,就是天下太平的时候。 他这前两道谶言都和他们这一行人有关,第一道谶言是他们见证的,第二道暗指小铃铛。 难不成第三道也是和他们相关? 卓翼宸突然开口说道:“我们在他的坟墓边还遇到了一个穿着官靴的黑衣人,可惜被他给跑掉了。” “你是怎么想的?”卓翼轩问道。 “一,是杀害大国师的人要来确认下他还有有没有同伙。二,就是还有人知道大天师没有死,他是来打探消息的。” “我就可以直接告诉你,凶手即便不是大国师本人,也必然是大国师的同党。毕竟......同行是冤家呀!!” “大国师?真的是他?” “大天师能望气断命,你说他知不知道自己的死期,见到你们这一群人,知不知道你们的目的。大天师在死之前已经把答案告诉你们了。” 大国师!! “他洞悉一切。但他还是选择了走向死亡,与其说是被人所杀,不如说是大天师自己选择了终结。” “可他活的好好的,为何要死?” “有时候,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开始。”卓翼轩若有所思地说。他隐隐猜到了一点大天师的想法,草灰蛇线,居然在九年前就开始布局。 一场豪赌,以性命为赌注,万民为筹码。 真是好大的手笔,将所有的赌注全部押在一只妖的身上!!! “好了,关于大天师的事情就先到这里吧。”卓翼轩挥了挥手,似乎想要将这个话题从脑海中抹去,“事情发展到后面自然就会真相大白,现在你需要考虑的是如何顺利通过眼前这一关。” “此事是我领头吗?” 卓翼轩嘴角微微一抽,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想的美,你正儿八经的当过一天差吗?”说到这里卓翼轩就有点头疼,万一裴思婧是来下套子的,他还真怕弟弟一脚踩进去。 “裴思婧才是队长,你只是配合她查案而已。”卓翼轩毫不留情地戳破弟弟的幻想,“功劳自然没你的份,不过责任嘛,你可是一个都跑不掉。”也就是说,吃苦受累的是卓翼宸,领功受赏的却是裴思婧。 “你就等着明天裴思婧上门来请你吧。”卓翼轩淡淡地说道。 卓翼宸听懂了哥哥的意思,又好奇的问道:“文潇会被授予官职吗,是什么?”文潇好歹也是一个神女,不能从小兵做起吧? “辑妖司副指挥使,和你一样是挂名的,没有实际指挥权。” 小铃铛黑着脸,找到卓翼宸的办事厅堂报到。 卓翼宸原本还有点苦恼裴思婧的事情,一看到小铃铛的黑脸,顿时什么烦恼都没了。眼里只剩下对着他发刀子的小铃铛。 小铃铛恭恭敬敬的上前抱拳行礼:“卑职胡狸,见过小卓大人。” 卓翼宸强忍着笑意,说道:“嗯,免礼。”然后他起身,拿起一份卷宗递给小铃铛,并拉着她走到耳房里坐下,“好了,过来坐下,你看看这个。” 小铃铛接过卷宗,打开一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她难以置信地说道:“死了这么多人?” 卓翼宸见状,连忙给小铃铛倒了一杯茶水,安慰道:“先别着急,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或者想法。” 小铃铛仔细查看了卷宗里的记载,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她喃喃自语道:“这到底是人干的还是妖啊?把人吊起来放血,这种手法有点像是方术中的邪术,但妖术的话应该也能做到。” 小铃铛看了下卷宗记载,里面死的人也太多了点。 “我哥说此件案子背后,隐隐有大妖的影子。” “那我推荐朱厌来看看。” “他?” “大白猿稀奇古怪的东西懂的比我多,见识是真的广,他肯定能看出些什么来。” “对了,他现在在哪,我去请他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一会儿他和文潇就会自己过来的。”卓翼宸摆了摆手。 “文潇今天入职副指挥使,躲不掉。” 小铃铛心中一动,连忙问道:“文潇怎么入职了?是不是有人逼她?”一想到有人逼迫文潇,小铃铛的怒火就像被点燃了一样,瞬间升腾起来。 “你别急,等文潇来了问问。” 文潇也做好了入职手续 ,拿着证明自己的腰牌,细细看了下,和小卓的差不多。便带着朱厌一起来找小卓。如今的朱厌是神女的守护大妖,此事人尽皆知。这个消息在大荒和人间都不是秘密。 朱厌跟随文潇进出辑妖司,也显得顺理成章。 “这里是天都城,天子脚下,我自然是需要遵守天都城的规矩。缉妖捉拿,也需要一个身份才好办事,不是人人都会认同神女的。”文潇给小铃铛解释。 “更何况有了这个身份,我自己办事也会方便很多,没有人逼迫我。你放心好了。” 小铃铛挠挠头,人间她还是不懂,弯弯绕绕也太多了。 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交流这几日所得到的各种消息。文潇接过一摞厚厚的案卷,认真翻阅起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然后将案卷递给朱厌。 朱厌接过案卷,却并未像文潇那样仔细查看后面的案子,反而对前面的几个案子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他的目光在那些案子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看出什么了?”小铃铛一看朱厌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看出什么端倪了。 朱厌缓缓摇了摇头,似乎还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暂且不好说,我需要更多的信息。这里有没有天都城的住宅分布图?” 卓翼宸说道:“你等下。”说完起身出去。 “有想法了?”文潇问朱厌。 “有一点,不过要确认的话还需要小卓的图纸来看看。”说完就把这个案卷丢到一边,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分明就是已经肯定了,装模作样。小铃铛翻了个白眼,不显摆会死啊。 卓翼宸拿着地图回来,收拾好茶具,在桌上铺陈开来。 朱厌顺手拿下文潇发髻上的妖尾笔,在图纸上画了三个圈,三个方形框框,三个墨点,然后三三一份,逐一用线条链接起来。 “这就是前面的九个案子发生的地点,看出什么没有?”朱厌问。 第162章 大梦归离81章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地图上,仔细观察着那九个标记。这九个案子被分成了三组,每组三个,而它们连接起来竟然各自形成了一个三丫形。 什么意思啊? 小铃铛认真想了想,还是没有什么想法。 文潇同样一脸茫然,显然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反倒是卓翼宸若有所思,他凝视着地图,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这些案子发生的地点都围绕在大国师的府邸周围,难道这一切都是大国师暗中所为? 正当众人陷入沉思之际,朱厌突然开口,卖起了关子:“文潇,你给他们讲讲山神们的计划吧。” 文潇闻言,面露诧异之色,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问,似乎在询问是否可以透露这个信息。朱厌见状,微微点头,表示可以说。 得到朱厌的许可后,文潇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道:“整个北大荒的山神已经开始联合起来了,他们已经派出了不少强大的大妖前来天都城。这些大妖,便是所谓的先锋兵。” 只要没有大动干戈,那便是还有回旋的余地。 无论如何,文潇都决心一定要阻止这场纷争。 “大妖?他们全部都在天都城杀人吗?”小铃铛问道。 文潇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仅仅是杀人,他们的目的是要将天都城的局势彻底搅乱。” 所以,这些案子都蹊跷的围绕在大国师的府邸周围,杀人的是妖,目的是嫁祸大国师?按照大国师的威望,没人能查他......所以,崇武营找了他和文潇,想到这,卓翼宸冷哼一声。 “来到天都城的大妖原本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他们杀人,也不惧怕被人杀。”文潇继续说。 “你是神女,你能看着大妖在人间作恶吗,任由他们捣乱,局势会越发混乱,说不定还会加重人妖之间的隔阂。”小铃铛有点担心,文潇被夹在中间,只能左右为难。 “所以,有一个期限,这些大妖被我抓住,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但是在我抓住他们之前,他们就回到大荒的话,无论他们在人间做下什么恶,都必须一笔勾销。” 小铃铛满脸惊讶:“这不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吗?” “你之前怎么不和我说,我找英招说理去。” 朱厌连忙伸手按住小铃铛,示意她稍安勿躁,不要冲动行事。他语气沉稳地说道:“此事本身就是人间发起,况且这是所有山神一致做的决定,你就是找英招也于事无补。” 现在找谁都没用,除非人间以妖入药的事情彻底销声匿迹,不然人间与大荒迟早会有一战。 “太过分了,这样文潇不就是众矢之的的吗?”小铃铛气愤地说道。 文潇清浅笑笑:“好了,抓捕作恶的妖怪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所在,没什么众矢之的。”转头便问朱厌:“你既然能看出这件事情的端倪,知道是谁了?” 朱厌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然后缓缓说道:“大家不觉得第一起案子发生的时间很微妙吗?” 卓翼宸闻言,立刻肯定地回答道:“没错,两年前正是第一起案子发生的时候,而那恰好是在之前山神集会之后。所以,这起方术失血案……应该是妖怪所为!” 朱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这笑容中似乎还带着一丝狡黠。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恰好,我这里有一份前来天都城寻衅滋事的大妖名录。” 听到这话,小铃铛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兴奋地说道:“朱厌,真有你的啊!”说着,她还情不自禁地拍了一下朱厌的肩膀。 朱厌对于小铃铛的夸奖显然很受用,他得意的挑眉,这种要命的消息,怎么不可能留一手。 “能看看吗?”卓翼宸问。 朱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这么机密的消息怎么能给,文潇都没见过。 朱厌并没有直接回答卓翼宸,而是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其中有一个大妖,名为乘黄。”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给众人留出思考的时间,然后接着描述道:“乘黄,其状如狐,背上有角。” 朱厌引导她们发散思维:“你们在看看现场留下的怪异图腾,在看看这些案发的地点,像什么?” “像一个鹿角。”文潇看出来了。 “所以是乘黄做的?”小铃铛疑惑的问。 “最近的一起案子在哪里?”朱厌问卓翼宸。 卓翼宸见状,连忙伸手一指地图上的一个地点,回答道:“就在这里。” “以三三分为一起,这是第一起,还是第二起。” 卓翼宸迅速翻开卷宗,仔细查阅后回答道:“是第一起。” “那就要在等等,等第二起发生后,我们才能提前抓住他。” 一旁的文潇听到这话,面露不忍之色,喃喃道:“那岂不是还要再死一个人?” “第一起随机,第二起就是定眼,只有发生第二起之后,我们才能定点到第三起发生的地点,不然没人能抓住这个老妖怪。” “我瞧见这名单上的某些名字倒是颇为眼熟。”小铃铛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微微蹙眉,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当她拿起卷宗再次审视时,发现其中记载的不少人的名字好熟悉,仿佛在五十年前那场针对她的追杀行动中曾经听闻过。 蓦地,她恍然大悟,愤怒地一拍桌子:“报仇也应该是我来,有他们什么事儿?” “真是岂有此理。”小铃铛越说越激动:“不行,这个乘黄太可恶了,我要抓他。” 当她是死的吗? 又怎么了? 朱厌奇怪的看着突然暴脾气的小铃铛。 卓翼宸见状,连忙起身安抚小铃铛,轻声说道:“别气,别气,先喝口茶,消消气。”说着,他给小铃铛倒了一杯茶水。 小铃铛接过茶水一饮而尽,根本无法平静下来,她瞪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不行,这个乘黄根本就是乱杀无辜,就是这些人该死,也应该由我来做,乘黄凭什么越俎代庖。” 朱厌见状轻轻拍着小铃铛的后背,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再说了,我并非忘恩负义之人,其中有好几个曾对我网开一面,他们不该遭遇不测。”小铃铛愤懑不已,觉得这简直是在败坏她的名声,绝不能容忍。 “大概是巧合,与你有仇怨的人恰好也被卷入其中。这乘黄是个活了大好几万年的老妖怪,岂会特意为你这个小小小妖报仇吧,难道你们认识?” “那倒不认识。”小铃铛的气消了一点:“可是这也太巧合了一点,再说了,这也不是仇怨呐,反而对我有恩来着。哪有这么蹊跷的事情。” “是不是的,到时候抓住乘黄问一问不就知道了。”朱厌拿出水葫芦喝了一口,遮住眼中思绪。 “这个案子一直在围绕大国师的府邸展开,我们要不要先查一下大国师。”文潇对着大家提议。 “左丞相,黄侍郎,还有大国师,那个老方士死之前倒是推荐我们先对大国师下手,你们说......” 小铃铛一锤定音:“那就先从他下手,这个老东西,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上次要不要朱厌和离仑盯着她,她到天都城的第一时间就把大国师给宰了。 这就是一个混账老王八蛋。 “在我们动身调查前,还需要等个人。”卓翼宸说道。 “裴思婧。” 第163章 大梦归离82章 皇宫大内,此时,大国师正陪着年迈的明正帝一起在御花园中散步。明正帝虽然年事已高,但步伐稳健,精神矍铄。 他的眼睛已经不行了,于是以夜枭之眼入药,如今看人的时候瞳孔周围的眼白便泛起一抹病态的黄色,全然不似常人眼眸。那异样的目光,令人不禁心生寒意,毛骨悚然。 “皇位不是谦让,不是有一个好名声就能掉在你头上的。”陛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要去争去抢,只有抢到手了,那才是你的。” 大国师微微躬身,表示赞同。 皇位之争从来都是残酷而血腥的,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宁王殿下似乎就是一个安静的性子。”大国师小心翼翼地说道,“他平日里深居简出,对皇位似乎并无太大的野心。” 明正帝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以退为进,这不过是老把戏了。”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宁王的不屑。 大国师心中一紧,他听出了陛下对宁王的不满。于是,他试探着问道:“陛下,您似乎更欢喜向王一些?” 明正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大国师,“你在揣测朕的心意?”他的声音平静,但大国师却能感觉到其中的威压。 大国师不敢直视陛下的眼睛,他连忙低下头,“臣不敢。”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感知自己被这双眼睛锁定,大国师于是又立即后退一步,跪倒在地,深深的俯下叩首:“臣~不敢。” 伴君如伴虎,尤其是面对这样一只病入膏肓的病虎,更是让人胆战心惊。大国师深知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引起陛下的不满,稍有不慎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大国师后背此时已被冷汗浸湿。 就在大国师惶恐不安之际,明正帝突然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缓缓迈步走远,留下大国师独自一人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明正帝没说起身,大国师一动也不敢动。 到了晚间时分,明正帝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开口问道:“大国师呢?” 听到明正帝的询问,一个小太监赶忙上前,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禀陛下,大国师还跪着呢!” 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着,让人感觉有些阴森。 自从明正帝陆陆续续使用妖物入药开始,他的身边便不再多留伺候的宫女和太监,即便是在空旷的宫殿之内,身边也不超出五人。 这种变化使得宫殿内原本就严肃的气氛更加凝重,寂静得令人窒息。随着伺候的人手减少,宫殿的各个角落仿佛隐藏着无形的阴影,处处弥漫着一种神秘而又诡异的氛围。 在这种环境下,明正帝的身影显得更加冷酷而难以捉摸。 明正帝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倒是一条好狗,让他起来吧。朕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何必当真呢?” 转而平静又冷漠的说:“再清不干净,朕就活剐了他。” 此时的明正帝喜怒不定,无人敢撩拨虎须。 殿内之人皆屏息凝神,生怕触怒龙颜。小太监得到明正帝的旨意后,心中暗自庆幸,悄然无声地退下。 得到消息的大国师如蒙大赦,在内心稍感解脱的同时,亦深感后怕。他赶忙从地上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尽管身体因为长时间跪地而有些僵硬和疼痛,但他目前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小事。 “劳烦小公公回禀,微臣会尽快办理好此事。”大国师抖着双腿,对着传旨意的小公公深深一拜,随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匆匆出宫。 裴思婧身着一袭墨绿色的武服,身姿挺拔,她腰间悬挂着一个装满箭矢的箭囊,手中紧握着一把弓箭,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英姿飒爽的气质。 显得十分干练利落。 “你躲我身后做什么?”裴思婧皱眉,侧头冷冷的看着抓着她衣袖的白九。 “我已经把他们的资料都背下来了。”白玖穿着崇武营黑色营装,他有点手抖,他不是有一点怕,而是很害怕。 裴思婧的目光依旧冷冽,她面无表情地追问:“然后呢?” 白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微不可闻:“这辑妖司里面有妖……大妖。”他的话语中透露出恐惧,“是极恶之妖,会吃小孩的。” 她们两人就站在辑妖司的门口,白玖在裴思婧的身后嘀嘀咕咕,引起了守卫的注意。 那名守卫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警惕,目光在白九和裴思婧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他们的意图。 “辑妖司大门前请勿阻挡,有事请通报,无事请离开。” 一名守卫看到他们挡在门口,出声提醒道。 “松手,我要进去。” 白玖恨不得挂在裴思婧的身上,他腿软。 裴思婧无法,只能一步一挪的进了辑妖司的大门。 守卫刚刚想拦住问话,裴思婧就亮出了自己的腰牌:“我是崇武营裴思婧,和辑妖司共同协理一桩案子,能进去吗?” “好的,您请随我来。”守卫的态度立刻转为恭敬,引领着他们前行。 裴思婧面不改色,边走边用低沉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责备白玖:“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这里是辑妖司,你要让辑妖司的人看笑话吗?” “反正辑妖司和崇武营不合,本来就是死对头,我就是才高八斗他们也不会高看一眼,无所谓他们怎么看。”白玖满不在乎地回应。 守卫将两人带到了辑妖司的议事堂。 “两位请稍候,小卓大人稍后便到。” 守卫说完,恭敬地行礼离开。 “没人了,现在可以松手了吗?”裴思婧瞥了一眼白玖一直抓住不放的衣袖。 白玖见四周无人,这才依依不舍的松手说道:“裴姐姐,你一定要保护好我啊。” 裴思婧无奈地看向别处,面对白玖这般胆小怕事的样子,她只觉得头疼不已。 卓翼轩辰时三刻得知崇武营的人即将到来,立刻早早地步入辑妖司的议事堂,甚至比卓翼宸还要先行一步。 裴大人来得倒早。卓翼轩优雅拂袖落座,示意裴思婧坐下。 “听说裴大人又重新回到崇武营,恭喜。” “不必,我重回崇武营只为了一个案子。”裴思婧就像没有看见卓翼轩的示好,依旧挺立如松。 “你弟弟......”看着冷若冰霜的裴思婧,卓翼轩立时站起来欠身道歉:“抱歉,是我失言。” 卓翼轩刻意停顿,细细观察裴思婧的反应。 听到“弟弟”二字,裴思婧的瞳孔瞬间微缩,心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冷静,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波澜。 卓翼轩微微低头,显得斯文而腼腆,内心却在思索:她的反应如此迅速,看来这个案子与她弟弟确实有着不小的关联。 “方术失血案,不知道裴大人打算怎么查?”站起来的卓翼轩也不再落座,就这么和裴思婧攀谈起来。 “我只会和我的队友说。” 对裴思婧的冷淡态度,卓翼轩并不介怀,反而将目光投向白九,询问道:“这位是......” “我是白玖。” 卓翼轩看着白玖背后硕大的大箱子,疑惑的问道:“你背着的这......” 第164章 大梦归离83章 白玖微微调整了背后药箱的位置,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心中平添一份安稳。这个药箱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工具箱,里面装着各种珍贵的药材和急救工具,每一样都是他面对危险时的依靠。 “背着药箱我有安全感,万一真的有妖对我不利,我好洒出一把药粉。然后......” “然后喊裴姐姐救命。”说着,白玖便机灵地躲到了裴思婧身后,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声音中带着几分恳切:“裴姐姐,到时候你一定要救我呀。”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几分孩子气,倒是活泼的性子。 卓翼轩见状,微微一笑:“我们辑妖司有四人会加入,名单我已经转交了。白大人不知道吗?” “白大人,他称呼我白大人。”听到卓翼轩称呼自己为“白大人”,白玖心中不禁一阵暗喜,脸上努力保持着镇定。裴思婧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皱眉轻轻地戳了他一下。 他立即回神:“对对对,我知道的,需要给加入进来的四人诊脉,先确认一下大家的身体情况,看看适不适合加入。” 裴思婧以为卓翼轩会拒绝,没想到卓翼轩反倒是一口答应了。 裴思婧在崇武营的时候就听说过卓翼轩,这个现任辑妖司的统领是一个滑不留手的人物,没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她一直以为这是一个老奸巨猾的人物,没想到交谈起来却是举止文雅,令人如沐春风,她很难升起对他的恶感。 越是如此,裴思婧心中对他的警惕越是无限拔高。 此时卓翼宸带着小铃铛过来。 小铃铛虽然穿着辑妖司的衣服,但是整个人就是一副弱柳扶风的状态,她面容秀美,眉宇间透着一丝柔弱,走路娉娉婷婷,根本就不是一个办事的样子。 裴思婧见了,眉头紧的根本解不开。 白玖看见来人了,立时放下背后的药箱,坐在桌子面前,动作利落地拿出了脉枕放好,问道:“诊脉,谁先来?” 卓翼宸先是看见白玖一怔,闻言回神,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哥哥卓翼轩。 卓翼轩见状,笑着解释道:“这是白大人,你们要加入调查小队,就需要先确认一下身体情况,看看是否适合参与这次的任务。” 卓翼宸听后,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先来吧。”说罢,他便将自己的手腕轻轻地放在了脉枕之上。 “你是?”白玖问道。 “卓翼宸。” 白玖顿时认真起来,立即闭目认真探听脉搏。 卓翼宸细细打量对面的白玖,真像,越看越像,这下应该是真的小孩子吧! 就在白玖专注诊脉的时候,文潇和朱厌一同走了过来。文潇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禁有些疑惑,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小铃铛见状,连忙轻声向文潇解释道:“这是在给人诊脉呢,看看身体有没有问题。” 文潇担心的看着小铃铛,可以混过去吗? 小铃铛得意的挑眉。 文潇心中一动,看这个样子应该就是没有问题。 白玖睁开眼睛,是人的脉象。 “人脉,身强体壮,没事,可以加入。”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与权威。 卓翼宸一笑,这一世居然是个大夫。少年天才,他也应该担当得起。 说完,白玖便抬起头,环顾四周,然后问道:“下一位是谁?” “胡狸。”小铃铛过去坐下,伸出手腕。 白玖见状,不动声色地暗自打量了一下小铃铛,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将手指轻轻搭在小铃铛的手腕上,开始诊脉。 不一会他皱起眉头,睁开眼睛打量下面前的人,再次闭眼细细诊脉。 然后又睁开眼睛。 “有什么问题?”小铃铛笑着问道。 “人脉,没有问题,身体很好。”也太好了点,和外貌一点也不搭边。身强体壮的能活活打死一头牛。这居然也是人的脉象。 文潇也不用人催,很自觉的在小铃铛起身后坐下,伸出手腕。 “文潇。” 白玖诊脉,收手,这个也没有问题。 最后轮到朱厌,白玖诊脉的手迟迟不能放在朱厌的手腕之上。 朱厌面带笑意:“怎么,轮到我就不能诊脉了,是看不起我吗,还是觉得我不配?” 这话说着,笑意就淡了。一股子压力扑面而来。 白玖眼睛一闭,就把手放在朱厌的手腕上,不到三秒立即起身说道:“妖脉,没有任何问题。” 说完了,便仓皇地躲到裴思婧身后。 “怕什么?”朱厌似笑非笑的看着躲起来的白玖。 “难道.....怕......我吃了你?” 白玖这会子全身都在抖:“吃....吃...吃人了,裴姐姐。” 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吓唬小孩子,小铃铛皱眉,对他使眼色,哄哄? 朱厌才不。 小铃铛无奈,只好轻声软语的说:“朱厌是大白猿,喜欢吃桃子。你觉得害怕就买桃子贿赂他。” 白玖半信半疑,声音依旧颤抖着:“真的吗?” “真的!”小铃铛很认真的点头。 “看这样子胡小姐和朱厌很熟。”裴思婧语气淡淡的说。 小铃铛笑笑:“毕竟是朋友。” “朱厌身为极恶之妖,也能有朋友?”裴思婧怀疑的眼神放到小铃铛的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紧张氛围。 此时卓翼轩突然提出要求看看文书。 这股奇怪的氛围被打断,裴思婧一顿,拿出准备好的文书交接过去。 卓翼轩看的很仔细,似乎十分害怕崇武营的在文书中做手脚。 良久后,卓翼轩合上了文书,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说道:“文书没有问题。” 听到这句话,裴思婧和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卓翼轩接着说:“既然如此,此事交接完毕,你们可以一起商谈案情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就先离开了。”卓翼轩对着众人点头示意。 裴思婧等卓翼轩出了门,也不和大家客套,而是直接了当的说:“既然大家都是知道我来干什么的,我也不说废话了,想必之前大家对这个案子都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对于这个案件,不知各位有何高见?” 卓翼宸收回一直暗暗打量白玖的眼神,开口说道:“先查大国师。” 裴思婧瞳孔极速收缩,眼睛快速的眨了一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165章 大梦归离84章 “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个案子。要查,就先查大国师。”卓翼宸再次说道。 “没有证据,查不了。”裴思婧却提出异议:“之前崇武营也有声音要查,但是后面都不了了之。” 朱厌指出:“不查大国师,这个案子就永远破不了。” 裴思婧反问:“查了就一定能破?” 朱厌笑笑:“不能,只是......此案与大国师无关,那就去除了一个错误选项罢了,不查,这个案子的目光就会一直放在大国师的身上。对彼此都不太友好。” “这个案子既然是两家放下隔阂,携手共同协理的头一桩案子,小卓大人说要查,那就查。”裴思婧拍板,又话锋一转:“但我还有一个顾虑,胡小姐出身官家千金,似乎不太适合参与查案工作,你是否需要重新考虑一下?” 小铃铛反问:“考虑什么?” “不要加入查案。”裴思婧直言 “我有哪里做的不够好吗?”小铃铛眼神黯淡下来,显得有些失落。 裴思婧目光淡淡地扫过她,仿佛在她的眼中,胡狸处处都不尽如人意。 白玖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说道:“胡姐姐的身体很好,不会拖后腿的。” 裴思婧瞥了一眼白玖,不明白他为什么为胡狸说话。 “她身体好的不行。”白玖对着裴思婧说,就差拍着胸口打包票了。 裴思婧则坚定地表示:“即便身体强健,也不代表她不会成为累赘。查案过程中难免会面对死人、血腥以及各种艰苦磨难,你认为你能承受得住吗?”她看着胡小姐那娇弱的样子,质疑道。 小铃铛却态度坚决:“名单已经提交,你现在说要剔除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裴思婧回应:“我之前不知道你是这个样子。”娇娇弱弱,怕不是一步三喘,怎么查案子。 “人不可貌相,没听说吗?” 裴思婧不为所动:“既然如此,那我得试试你的身手,没有问题吧?” 对于小铃铛的坚持,她决定亲自验证。 “去练武场。” 辑妖司的练武场宽敞开阔,四周陈列着各式武器,刀枪剑戟一应俱全。小铃铛挑选了一把未开刃的剑,准备迎战。 此刻,微风徐徐给即将展开的比试增添了一抹肃杀的气氛。 小铃铛虽然身形弱不禁风,但眼神坚定,手中未开刃的剑在晨光下阳下闪烁着微光。 文潇轻声询问朱厌:“她们这样打起来,真的没问题吗?” 朱厌小声回应:“有点信心。” 练武场也有弓箭,也是没有开刃的,裴思婧拿起试了试,拿箭挽弓对着小铃铛。 小铃铛微微点头,脚步轻移,摆出了起手式。她的动作轻盈而敏捷,当即挽了一个剑花,身形一动,对着裴思婧冲过去。直逼裴思婧的面门。 裴思婧的手很稳,直到小铃铛接近才放出一箭,这一箭射出。她旋身又是一箭。然后立即后退拉开和小铃铛的距离。 小铃铛身形矫健,轻松躲过裴思婧的两箭。但是她们的距离又被拉开,不近身的话,根本就打不到。 这怎么玩。 那就耗光她手里所有的箭,没箭了,裴思婧自然就没办法了。 小铃铛注意到,裴思婧的箭囊里面一共是十支箭,现在还剩八支。 要再躲掉八支箭没有那么容易。 裴思婧突然射出两支箭,一前一后,几乎同时离弦。双星连珠,如同流星赶月。小铃铛眼神一凛,迅速反应,一个铁板桥下腰,脚下发力旋身,堪堪躲过这两箭。 裴思婧再次双星连珠,精准预判了小铃铛落脚的位置。 朱厌看着场上:“这个裴思婧的箭法有点意思,如果不是阿狸的反应快,她这有点例无虚发的味道了。” “裴大人出身捉妖世家,自幼练习箭术,死在她箭下的大小妖怪不计其数。这次与小狸对阵,她并未使出全力。” 卓翼宸回想起裴思婧的资料,若有所思地补充道:“若非她身为女子,崇武营的统领之位是否属于温宗瑜还很难说。” “这么厉害。”文潇看着小铃铛又躲过两箭,此时裴思婧手上只有两支箭了。 白玖得意的说:“裴姐姐是崇武营射箭最厉害的,谁都比不上。” 小铃铛距离裴思婧仅剩五步之遥,而裴思婧只有一次射箭的机会。只要小铃铛一个箭步,就能近身攻击。 就在这时,裴思婧利用武器支架为跳板,纵身飞跃至半空中,对着小铃铛连射两箭。这一次,两箭同时射出,封住了小铃铛前后进退的空间,迫使她只能左右闪避。一旦小铃铛避开,裴思婧便有机会重新拿起新的箭囊,补充箭矢。 小铃铛哪里会给裴思婧补充箭矢的机会,提剑挡住当胸的一箭一个箭步上前,剑花直逼裴思婧的脖颈。 不料,裴思婧身手亦是不凡,她用弓格挡,同时一脚踢出。 “她的身手也这么厉害?” 文潇惊呼道:“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裴大人起码有十年的捉妖经验,你打不过是正常的。” 糟糕!朱厌和卓翼宸心中同时暗叫不妙,如果小铃铛打得过裴思婧,那可就麻烦了。 这时裴思婧的弓弦套在小铃铛的脖子上,只要裴思婧愿意,就能将小铃铛立时绞杀。 小铃铛的剑距离裴思婧的脖子尚有一尺的距离,显然,这次是她落败了。 “我输了,你会不要我吗?”小铃铛略显失落的问。 “你的身手颇为不凡。短短两年时间便能修炼至这般境界,可见你下了不少苦功。天分亦是不错。既已加入辑妖司,就莫要埋没了自己的天赋。” 裴思婧收起了弓弦,小铃铛也撤回长剑,随即拱手行礼:“多谢裴大人指点。” “胡狸可以加入进来。我承认,之前是我看走眼了,她身手不错。”裴思婧当即承认自己的错误。 这让辑妖司的几人对她增添了几分好感。 白玖对着胡狸开心一笑:“胡姐姐,没想到你的身手这么厉害。能和裴姐姐打这么久。” “其实是多亏了裴大人手下留情。” 小铃铛微微低头,温柔地笑道,“与裴大人相比,我的这点功夫实在微不足道。” 文潇这个时候也回过味来,还好输了。 小铃铛看着卓翼宸担心的眼神,微微挑眉,都说了,演戏,狐狸才是专业的。 第166章 大梦归离85章 卓翼宸会意一笑,白担心了。 朱厌好笑的摇摇头,拿起水葫芦喝了一口。 既然决定要调查大国师,他们便立即着手准备。但是,调查大国师并非易事。他们先是递交了拜帖,又费尽周折让辑妖司和崇武营共同出具了一份调查文书。即便是如此,还是连大国师的家门都没有摸进去。 他们只能在距离大国师府两条街的茶楼上,远远眺望那座府邸。 白玖唉声叹气的趴在桌上:“他家的门是不是也太难进了一点,门槛也太高了。” 卓翼宸感叹:“这就是大国师,位极人臣啊!我们什么都备好了,说不让进就不让进,国师府不配合,我们也没有办法。” 小铃铛眼睛一转:“明的不行,我们就来暗的,要不要夜探国师府?” 朱厌瞪眼小铃铛:“疯了吧你,虽然天都城有名望的方士被赶走不少,但还是有高手在的,绝对不能小觑。这里又是大国师的府上,肯定还有不少人坐镇。” 文潇满脸忧虑地说道:”难道真的要等到出了第二条人命之后,我们才能开始调查吗?那时候恐怕就太晚了吧!” 卓翼宸提议:“要不我们晚上盯一盯。” 白玖却不以为然地嘟囔道:“这能有什么用啊?” 小铃铛说道:“那个谁.....不是要我们查吗。他要真的是......就一定不会错。”她的声音有些迟疑,似乎在斟酌用词。 裴思婧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立刻追问:“是谁让你们查大国师?” 最怕突如其来的安静,几人顿时都不说话了。 小铃铛想了下,反正人已经死了,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于是说道:“我老家有一个老方士,他让我们查的。” “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裴思婧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来。 小铃铛摇了摇头,无奈地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很好认,十根手指枯瘦如柴。” “人呢?”裴思婧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死了。”小铃铛叹了口气,解释道:“好像是被人杀了,我们也不知道凶手是谁。” 裴思婧的眉头微微一皱,略一思索后说:“十指枯瘦如柴……我认识一位大天师,名叫枯指,也是这般特征。” 枯指?又是他? 小铃铛故作惊讶地问道:“你怎么认识他的?” 裴思婧扯扯嘴角:“因为九年前我见过他,而且他对我说过一些耐人寻味的话。和你们应该是一样的。” 文潇闻言,立刻来了兴趣,连忙追问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心中有谜障,不如顺其自然’。”裴思婧回忆道。 朱厌有点无语:“这像吗?相差十万八千里吧?” “因为他是大天师。”裴思婧强调说道:“大天师不会无的放矢。” 卓翼宸想要探听裴思婧知道的消息,于是质疑道:“可枯指大天师不是在九年前就已经离世了吗?” “正是如此。”裴思婧点头,“所以我很奇怪,你们是怎么见到本就应该死了的人?” 啊这......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道啊? 白玖突发奇想:“难道说你们说的这个人在九年前就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所以给你们指点的?” 文潇和朱厌面面相觑,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那个枯指出现的蹊跷,死的也蹊跷。 裴思婧沉吟道:“这世上的奇人异事多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白玖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继续追问道:“那他怎么还被人杀了?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裴思婧见状,赶紧把话题拉回到正轨上,说道:“我们现在是查大国师,不要扯到别人身上。” 越扯越远,这边还没理清,又冒出一桩疑似死得不明不白的大天师。 白玖意识到自己有些偏离主题,连忙点头道:“对对对,我们晚上盯梢。” 卓翼宸:“大天师如果没有错的话,恐怕这线索会直接喂到我们嘴里。” 裴思婧:“是不是的,晚上不就知道了。” “我们怎么盯梢?”小铃铛问。 盯梢国师府,她可来劲儿了。 裴思婧进行了周密的安排:“文潇身为神女,自然不能与守护大妖分开行动,你们负责监视南边。我来负责北边。小卓大人负责东边。小九和胡小姐由于缺乏任务经验,你们二人组成一队,负责监视西边。” 裴思婧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每个人身上,问道:“对于这样的安排,大家有没有什么疑问或者建议?如果有任何问题,都请尽快提出来,我们可以一起讨论解决。如果没有问题,那么就按照这个计划执行。” 经过短暂的沉默,没有人提出异议。于是,六人被分成了四队,分别是文潇和朱厌一组,胡狸和白九一组,卓翼宸单独一组,以及裴思婧自己一组。这样一来,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有专人负责监视,形成了一个严密的监控网络。 就在这时,小铃铛突然举手发言:“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发现了线索,应该如何通知其他人呢?” 裴思婧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拿出四个淡黄色,拇指长短的哨子:“这个是骨哨,有发现吹响它。” 说罢,裴思婧将骨哨分发给了小铃铛、文潇和卓翼宸三人,每人一个。 文潇将骨哨握在手中,轻巧地翻转把玩,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吹。 白玖说:“没声音啊,是不是吹的不够用力?” 卓翼宸突然说道:“有声音。”他听到了,还很清晰。 裴思婧解释道:“只有拿着骨哨的人才能听到。” 朱厌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凉意:“这骨哨是用同一只妖身上的骨头做的。真是个巧妙的主意,好想法。” 卓翼宸听后微微皱眉,而文潇则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骨哨。 小铃铛一直低头把玩这个骨哨,没有丝毫想要吹响它的兴致。 裴思婧一顿:“有意见可以说,如果你讨厌使用类似这样的道具,可以提出。” 朱厌却只是摆了摆手,淡淡地说:“没有意见,随你安排。”他的表情冷漠,让人看不出他真正的想法。 第167章 大梦归离86章 天色擦黑,他们六人就分散开来,各自在自己负责的地点盯梢。 夜幕逐渐降临,天空像是被泼上了一层浓墨,黑暗渐渐吞噬了最后的一丝光亮。 周围一片静谧,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突然,一阵轻微的响动打破了这份宁静。卓翼宸警觉地竖起耳朵,目光如鹰般锐利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果然,一个黑影从大国师的府邸中闪出,行动迅速而鬼祟。 晚上居然真的有收获。 卓翼宸心中一紧,他立刻意识到这个黑衣人肯定不简单。他毫不犹豫地吹响了手中的骨哨,通知其他同伴有情况发生。 卓翼宸悄然跟在黑衣人的身后,他的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生怕引起黑衣人的警觉。 他倒要看看这个黑衣人想要干什么。 白玖和小铃铛在西边盯梢,好半天都没什么动静。小铃铛有点坐不住,无聊的摆弄自己的手指。她时而交叉双手,时而无意识地用指尖轻敲膝盖,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焦躁和无聊。 尽管心中烦躁,小铃铛的目光却始终紧盯着国师府,一刻也不敢松懈,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细微的动静。 白玖同样无聊,他的目光四处游移,最终落在了今天刚认识的胡狸身上。 他总觉得胡狸身上有种特别的反差感,说不出的割裂。 闲极无聊的白玖开始摆弄起药箱里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他拿出一个竹筒,却不慎没拿稳,竹筒掉落在地,里面的药粉撒了出来。 白九一边收拾着撒落的药粉,一边抬头看向胡狸,眼神中带着一丝探询,随口问道:“胡姐姐,你是不是妖?” 小铃铛心神一动,心里想:“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但表面上仍故作镇定,眉毛轻挑,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反问道:“嗯?我有哪里看起来像妖吗?快指出来给我看看,我倒要瞧瞧,到时候我也要去吓唬吓唬别人。” 白九一愣,他没有想到胡狸是这个反应。 于是继续问:“那你是不是?” “我当然不是啦!你干嘛这么问?”小铃铛笑着反问,眼神中带着一丝笑意。 “你不是叫胡狸嘛。而且天都城有一个传闻,传说有一只狐狸会颠覆天都城。” “我怎么没听说过?什么时候出现的?” “似乎在你进入天都城之后,这个传闻便悄然兴起了。” “奔着我来的?可是我没有得罪什么人呐。哦,我得罪了一帮子亲戚,不会吧,不会吧,他们不会以为散布谣言就能对付我吧?这也没有什么好处,我所有的钱财都没有带走,都上交给朝廷了。” “传闻而已,不必当真。”小铃铛笑着宽慰道。 白玖轻轻笑了笑,确实,传闻……怎么可能成真呢。 “啊秋,啊秋。”小铃铛闻到一股奇特的味道,不禁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她下意识地揉揉鼻子,眉头微皱,脸上浮现出不适的表情。 “小玖,你弄的什么,啊秋。”小铃铛死命的压低声音打喷嚏。眼泪都被挤出来了。 她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抱怨道,“这味道太呛人了。” “对不起,啊秋,我东西没装好,啊秋。”白玖也喷嚏打个不停,蹲在青砖地上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的药粉。 白玖终于把药粉重新装进蜡封的竹筒,起身时动作轻柔,生怕再次带起那股呛人的风。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几缕细粉随风扬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你等等,等我缓一缓,现在别靠近我。” “药粉收拾好了就没事的。”白玖笑笑,人畜无害。 “胡姐姐,你是怎么做到内里和外表这么大差异的。” 弱不禁风的外表,杀牛一般的身体素质。 “我呢以前一直卧病在床,是遇到了神女她们后才好起来的。后来就习武强身,不过我父亲觉得女子过于粗鲁了不好,就一直不许我在人前表露出来,所以你现在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的我了。” “为什么你父亲会觉得不好?”他一脸狐疑地追问。 “呃……”她有些迟疑,似乎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会不好相看人家的,会被夫家嫌弃。” “你不是和小卓大人是一对吗?”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让小铃铛有些猝不及防,“我见他看你的眼神都拉丝哦。”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权宜之计,权宜之计,要不是卓......公子,这么说的话,我根本就不能来天都城,更加不能寻得卓家的庇佑。你小小年纪,真八卦。” 不是,这种消息怎么连一个小屁孩都知道,难道卓翼宸逢人就说,还是崇武营把她摸了个底掉? 这么一想,应该是崇武营那边对她有所怀疑,所以让白玖来探底的。 “所以你和小卓大人真的是有口头婚约咯?”他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 “权宜之计,懂不懂啊你!”小铃铛有些急了,又故作害羞说道:“我可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小卓大人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女子的。” “再说了,口头的事情哪里能作数,风一吹就没了。” “我们不是一对,你不要乱说。”小铃铛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警告他别再乱说话。 白玖嘿嘿一笑,不出声了,明明就是。小卓大人每次看胡姐姐的眼神都不对劲。 小铃铛的身体突然一顿,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好困啊,小玖,你刚才用的药粉是什么?”话音刚落,她便不由自主地倚靠在墙上,眼皮沉重地合拢,身体缓缓下滑,最终坐在地上,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稳,仿佛已陷入沉睡。 “胡姐姐,你困了就睡一觉,或许醒来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白玖轻声说着,手却忍不住微微颤抖。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害人,心中难免忐忑不安,但是他的母亲在师傅手上,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做。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颤抖:“胡姐姐,只要你不是妖,你就一定会没事的,我保证。” 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 小铃铛心里骂骂咧咧,她就知道这个小屁孩有鬼,还好本狐留了一手,否则真要在阴沟里翻船了。世上怎会有如此年幼便擅长骗人的孩子?人族,太奸诈,太可恶了。 第168章 大梦归离87章 小铃铛闭着眼睛,感觉白九在她身上扎了几针。 白玖神情专注,他的双手如同行云流水般在小铃铛的身上游走,手法娴熟稳定,每一下都透着对穴位的精准把握。过了好一会儿,白玖才缓缓收回双手。 小铃铛察觉身体逐渐产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她能感觉到一股热流在体内流动,耳朵和尾巴蠢蠢欲动。心中一动,改变身体经脉妖力流动方式。 紧接着,小铃铛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实在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白玖惊喜的喊道:“胡姐姐,你醒了,太好了,我们快走吧,他们有消息了。” 小铃铛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白玖,一脸茫然。 转眼就看到白玖手中的骨哨一直在不停地抖动着。这骨哨已经抖动了好一会儿了,小铃铛一拿到手里,就听到了一阵清脆的哨声,是卓翼宸那边的方向传来的。 小铃铛和白玖对视一眼,两人都意识到情况紧急,顾不上多言,立刻一同朝着哨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这里是一栋独门独户的小院,这院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原本是一位上了年纪官军住所,这家人出门探亲,只留下一个守门的仆人。 此时,院子里静悄悄的。 裴思婧早已在院子里等候多时,她一脸严肃地看着小铃铛和白玖:“你们怎么才来?” 小铃铛立即道歉:“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 裴思婧的脸色不太好,首次任务就睡过去了,真想收回自己之前对她说的话。 白玖也连连道歉:“抱歉抱歉,是我不好,我们一直盯梢,我有点无聊,就整理药粉,不小心被风吹散了一点,就放到胡姐姐了。” 放倒......算了。 裴思婧也懒得说些什么,这胡小姐和小九都是不靠谱的,以后有重要任务不能考虑他们两个。 白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赶紧快步上前,查看院内伤者情况。 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之后,白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表情。 他对裴思婧说道:“还好,只是些皮肉伤,失血过多的情况也在可控范围内,只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应该就不会有大碍了。” 白玖正将止血药敷在仆人的伤口上,伤者突然剧烈抽搐,吓得白玖慌忙后退,却被裴思婧一把拽住。 “你怕什么?赶紧上药。”裴思婧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严厉的呵斥。 白玖看这人只是被药粉刺激,不是要妖化,这才壮起胆子,再次过去给这个伤者包扎。 小铃铛的目光落在了被捆缚住的黑衣人身上,她疑惑地问道:“这就是嫌犯吗?” 文潇脸色难看的说道:“是妖化人。” 小铃铛脸色一变。 这个妖化人虽然还保留着属于人类的神志,但却无法控制自己嗜血的欲望。每隔一段时间,他就必须出门寻找食物,以满足身体的需求。 卓翼宸在追踪他的过程中,恰好目睹了这场凶杀案的发生,并迅速赶到现场,奋力将那个命悬一线的仆人从险境中救下。 朱厌观察了半天,说道:“这个妖化人需要血液来维持生存,尤其对人血情有独钟。” “所料不错,最近的事情应该都是他做的。” 朱厌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以妖入药,一旦如此,妖化便不能逆转。” “妖化之人吃什么,喝什么,他们会有什么习性,会不会伤害身边的人,这都是未知的。” “为了苟活于世,宁愿舍弃原本的容貌和人性吗?更何况,即便净化妖毒,从此也是做不了人了。” 妖化人蜷缩在角落里,身体不断地颤抖着,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锁链随之发出刺耳的声响。 裴思婧发现他正用残存的理智与本能对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 杀了我......求你们杀了我......妖化人涕泪横流,神志在痛苦中逐渐清晰。 裴思婧站在不远处,手中紧握着弓箭,弓弦已经被她拉得满满的,然而当箭尖对准他的脖颈时,却犹豫不决,因为那是一张与普通人无异的年轻脸庞。 这张脸原本应该是充满朝气和活力的,然而此刻却被痛苦和绝望所笼罩。 裴思婧犹豫了,眼神不再坚定,她的手臂却在微微颤抖。 就在裴思婧犹豫不决的时候,妖化人的情况突然变得危急起来。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眼见妖化人即将失控,裴思婧的弓箭始终无法射出。 朱厌果断出手,再次将他制服。 只听几声清脆的骨折声响起,妖化人的四肢瞬间被朱厌的妖力扭断。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蜷缩成一团,痛苦地颤抖着。 裴大人,你这可不像是身经百战的样子啊?朱厌看着裴思婧,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裴思婧并没有回应朱厌的质疑,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被困住的妖化人。那断掉的四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仿佛妖化人的身体有着超乎常人的自愈能力。 谁也不知道此刻裴思婧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她那一向干练果断的形象似乎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或许还有救。妖化不可逆,但是可以驱逐妖毒,这会让他好受一点。”白玖过来忽然开口说道:“有解药的,就在辑妖司。几年前也有妖毒流传,是辑妖司拿出解药解决的。” 他们都知道白玖指的是什么,但是白玖说的东西早就消耗一空了,哪里有解药,即便是有,也不能拿出来。 文潇眼神一动,忍耐着不去看小铃铛的方向。 卓翼宸说道:“辑妖司有没有解药温统领是最清楚的。” 白玖感到意外,问道:“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承受痛苦吗?” 卓翼宸眼神冰冷:“不过是一个杀人犯而已,小白玖,你心疼他?那谁来心疼被他杀的人。” 说着卓翼宸就要一剑捅进妖化人的胸膛,却被裴思婧拦下。 朱厌挑眉,玩味道:“裴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此人杀不得,他既然是大国师府上出来的,那就押回去,找大国师府调查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又是因何妖化,既然已经有了线索,那就查清方术失血案,到底是不是他做的。大国师是否知情,和大国师到底有没有关系?” 第169章 大梦归离88章 小铃铛轻轻扯了扯卓翼宸的衣袖,递了个眼神,两人便默契地走到一旁。小铃铛贴近卓翼宸的耳畔,轻声细语道:“我总觉得,这似乎不只是一个案件,而是两个案件交织在一起。” 小铃铛的气息拂过卓翼宸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他努力克制着不去挠一挠。 “其中一个案子应该是五十年前知道神女之死的旧人,他们家死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这是在杀人灭口。” 卓翼宸听到眼神一凝。 “剩下的才是乘黄做的。” 卓翼宸问道:“你怀疑谁?” “枯指大天师不是说报仇就找大国师吗?杀人的一定是他。先找证据,弄死他,再去查乘黄的案子。”小铃铛的语气中杀气腾腾。 “要扳倒大国师没有这么简单,我反倒是倾向于先抓乘黄。”卓翼宸思索着。只有先抓了乘黄,那些浑水摸鱼的才会显露出真身。 “那枯指老头为什么说要先查他?”小铃铛有些困惑。 “我们不蹲守在这,怎么能找到这案中案,查到端倪,你说是不是。” 卓翼宸认真的看着小铃铛。 也是。 小铃铛点头:“哎还有,那个小鬼,白玖有问题,刚刚他......” “你们在嘀咕些什么?”裴思婧冷冷地走近,刚好打断小铃铛的告状。 这个胡狸办事不认真就算了,一来就和卓翼宸拉拉扯扯,实在不成体统。 “没什么,就是有点被吓到了。”小铃铛说着,还往卓翼宸那边靠靠。卓翼宸下意识的搂住了小铃铛的腰。 裴思婧淡漠的盯着卓翼宸的手好一会儿,卓翼宸才反应过来,尴尬的收回手。 “办案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给我收敛一点。”裴思婧警告道,转身就走,没有给胡狸解释的机会。 “谁谈......” 小铃铛在裴思婧的背后挥舞两下拳头,睁眼瞎一个,什么眼神? 卓翼宸收敛着嘴角溢出的笑意,看着小铃铛孩子气的举动,感到有些无奈,拉着小铃铛,轻声哄道:“好~了。没事没事,谁叫你来晚了。” “我......我回去再和你说。”小铃铛气鼓鼓的,狠狠的瞪了一眼裴思婧的背影。 裴思婧有点不放心卓翼宸,她做主,将这个妖化之人押解到崇武营的大牢关押,明天再带人上国师府登门调查。 小铃铛和白玖因为犯错低着头跟在后面。 文潇一路上沉默不语。 卓翼宸则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被铁链锁住的妖化人。 朱厌喝着水葫芦的水,他总觉得事情不会有这么顺利。 没想到,仅仅一个晚上,这个妖化之人竟然离奇地死在了崇武营的大牢里。当大牢守卫发现他时,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青紫色,双眼圆睁,青筋爆出,仿佛在临死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裴思婧赶来,看见这个妖化人的死相,心生疑虑,不再轻信任何人,而是特地找来白玖查验尸体。 白玖被吓的语无伦次:“我……我只是个仵作,不是大夫,这玩意不适合我,你赶紧换一个人。” “大夫和仵作不都是一样的吗,有什么区别。给我好好检查。”裴思婧根本就不听白九解释。 “不是的....裴姐姐,我真的不行。”白九试图再次推脱。 “我说你可以。” 白玖被裴思婧严厉的眼神一逼,心中不禁一横,咬咬牙,伸手揭开了那块覆盖在妖化之人身上的白布。 当他看到那具身体时,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心头。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扭头就跑到门外吐了起来。 白玖眼含泪花:“我真的不行……我感觉自己都要吐死了……” “吐着吐着就习惯了,吐干净了再进去看。”裴思婧冷冷地回应。 白玖哭哭唧唧的给这个妖化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里里外外,都给查验了一遍,他觉得眼睛一定会长钉子的,他眼睛不干净了。 白九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此人是被妖力反噬而死的。” “怎么可能。” 尤其是朱厌。他同样也对这具尸体进行了检查,但得出的结果却与白九完全一致,这让他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上升起。 不敢在崇武营大本营多做停留,他们一行人匆匆忙忙地离开了那里。 他们又一次聚集在昨天的茶楼上,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朱厌皱起眉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昨天我就给这个妖化人检查了一遍,根本不会被妖力反噬。” 现在人死了,只能是有人做了手脚。 大家怀疑的眼神看向裴思婧。毕竟昨晚是裴思婧要求关押这个妖化人在崇武营,现在人死了,证据没了,万一被大国师找上门来问责,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面对众人的质疑,裴思婧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沉声道:“你们不必怀疑我,昨晚是我拦着小卓大人下杀手,更何况,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想查清这个案子。” “口说无凭,裴大人。”卓翼宸却并不买账,毕竟她的嫌疑是最大的。 裴思婧的心中一阵刺痛,她咬了咬牙,说道:“我的弟弟,就是死在这一案中。我怎么可能会是凶手?” 文潇不禁脱口而出:“难道是被妖化人杀的?” 裴思婧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不,不是的,是我亲手射杀了他。” 她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有些害怕。眼神却异常锐利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一脸正色地说道:“所以,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想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玖若有所思地猜测道:“你弟弟吃了妖药?” 裴思婧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们,绝对没有。我的弟弟至死都还是一个纯粹的人族。” 面对众人疑惑的眼神,裴思婧解释来龙去脉。 “两年前,天都城开始出现一系列离奇死亡事件,死者皆疑似被方术所害,体内血液被悉数放空。” “此消息不胫而走,百姓间流言四起,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我作为崇武营的得力干将,临危受命,我接下了这个棘手的案件,并着手进行调查。” “随着调查的深入,事件逐渐有了眉目。然而,在一次追查中,我遭遇了一名黑衣人。我的箭术向来百发百中,可就在我射出那致命一箭的时候,我万万没有想到……那人竟是我的弟弟。” 第170章 大梦归离89章 裴思婧的声音微微顿住,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痛苦。她竭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后,继续说道:“案子在经历了最初的波折后,似乎消停了一段时间。但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同样的案件又再次出现,而且这次的情况比之前更为严重。” 她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眼中泛起了泪光:“我要知道,我到底是不是误杀了他,亦或是这个案件本身便与我弟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个谜底我一定要弄清楚。” “因为这件事,我辞去了崇武营的官职,在真相未明之前,我已无法心安理得地履行缉妖职责。” 辞官之后,裴思婧内心的痛苦却如影随形,失眠、噩梦,让她无法喘息。一边是对弟弟的愧疚和怀念,一边是对真相的执着。 她时常在夜深人静时反复擦拭弓箭,责问自己,如果当初没有那一箭,弟弟是否还能活着? 这一切是否都是她的错? 裴思婧内心饱受折磨,无论真相有多么残酷,只有揭开案件的谜底,她才能得到解脱。 文潇问道:“你们姐弟感情很深!” 裴思婧调整了一下情绪,手指无意识摩挲茶杯边缘,平静说道:“我弟弟的身体很不好,所以后面我才会很诧异,为什么他会远离家门,出现在案发现场。” 朱厌微微颔首,很肯定的说:“一定和乘黄有关。” 裴思婧不解的问:“乘黄?” 朱厌解释道:“乘黄是一种传说中的神兽,据说它能够帮助人们实现一个愿望,但同时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弟弟的愿望是什么?” 裴思婧想到弟弟之前和她说的话:“姐姐,我好想帮你,让你不要这么累。” “姐姐,姐姐,这条裙子你穿着一定好看。你试试。”记忆中少年苍白的脸浮现在眼前。 “姐姐,我想保护你。” “姐姐,我也可以的。”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你为什么......不能信任我?” 这些话如同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愧疚与思念交织在一起,让裴思婧的眼眶渐渐湿润了。 裴思婧强忍着内心的酸楚,缓缓说道:“他一直想要帮我,可我却因为他身体不好,时常忽略他的感受,甚至还拒绝了他的好意。我原以为这样做是在保护他,却没想到最终竟然害死了他……” 朱厌听罢,沉思片刻,道:“这么说来,你弟弟许下的愿望应该就是让自己的身体恢复健康。不然很难解释一个身体不好的人能和你们周旋如此之久。” 文潇闻言,惊讶地问道:“难道说,那个所谓的代价就是杀人吗?” 朱厌点点头,接着说道:“还记得我们在图上画的形状吗?” 小铃铛立刻回答道:“是丫子形!” “那是鹿角。”朱厌说道,什么丫字形啊,就记得这个了是吧。 卓翼宸对裴思恒的名字有很深的印象,说道:“案卷后面的案子真真假假分不清,但是前面的几个案子一定是乘黄做的。恰好,裴大人的弟弟裴思恒,就在这几个案子中。” 朱厌提议道:“我们回去把已经发生的案子分一分。说不定能查到新的线索” 小铃铛再次举手:“案子昨天晚上我已经和卓......公子分好了。” 朱厌见状,面露关切之色,问道:“你一夜没睡吗?” 小铃铛手指拿捏:“眯了一小会儿。” 昨晚的辑妖司,小铃铛发现卓翼宸这么晚都不回家睡觉,点灯熬油的待在办事厅堂,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小铃铛心生好奇,便走了进去,只见桌子上堆满了厚厚的资料。卓翼宸伏在案前,指尖在泛黄的纸页间游走,烛火在他睫毛投下细密剪影。 小铃铛弯腰凑近,歪着头看他,轻声问道:“在干什么呢?” 卓翼宸似乎没有料到小铃铛会突然靠近,他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来:“没什么。” 两人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小铃铛被晃了一下神,她眨了眨眼,好像……太近了。 她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于是迅速将目光瞥向别处,很自然的直起身体,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哦。” 卓翼宸这小子,长的这么好看干什么? 在昏黄的烛火映照下,卓翼宸眼睛好似在发光,眼里弥漫出笑意。 “你说的,我把上了年纪的死者都分离出来,是不是和五十年的事情有关。我还需要查一些资料验证一下。” “你怎么不叫我,你一个人要做到什么时候?” 小铃铛语气轻松而自然的伸手:“你把找出来的人员名单给我,我和你一起对比,两人干活比较快嘛。” 卓翼宸含笑说道:“好。” 两人一直弄到天光大亮,看着还有一点时间,这才趴在桌上稍稍眯了一会儿。 小铃铛不知道的是,卓翼宸根本就没睡,而是用目光将小铃铛的面容描绘了一遍又一遍,如此缱绻,根本就舍不得闭上眼睛。 白玖恍然:“难怪你们今天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我这边有提神醒脑的药丸,要不要来一颗。” 说着白玖在自己的医药箱翻出药瓶递过去。 卓翼宸接过来,倒出来一颗闻闻,先吃了。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什么异常后,卓翼宸这才放心地把药瓶递给了小铃铛。 看的白玖直撇嘴:“你这是不是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崇武营和辑妖司一向不和,小心点没大错,裴大人和小玖也一样,不要过于信任我们双方了。” 这句话醍醐灌顶,让白玖清醒了不少,他们原本就是对立的。 卓翼宸继续说:“重新整理的案卷中,发现能和乘黄有关系的已经有第二起了,第三起最近就会发生。在安宁街的乐安坊。” “乐安坊?”裴思婧闻言,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说道:“我记得最近那里似乎要举办一场花宴,没有拜帖根本就进不去。” “而且乐安坊在前几天就开始戒严了,陌生人是无法接近这条街的。” 白玖听闻此言,不禁有些惊讶:“偷偷进去也不行?” “会有重要人物到场。” 第171章 大梦归离90章 “也不行。”裴思婧解释,“花宴当天会有很多达官贵人出席,守卫极其森严。除了正门外,其他所有入口都会有重兵把守,而且每位入场的宾客都会经过严格的盘查,包括身份验证和随身携带物品的检查。我们若要进去,就必须持请帖从正门进入。否则,一旦被发现,恐怕会被当成刺客处理。” 文潇提醒大家:“大国师的府上丢了一个人,他们就没有什么反应吗?” “确实很奇怪,也许是他们没有反应过来。”小铃铛说道。 “我看未必。”卓翼宸反驳道,“大国师府上丢了一个人,这可不是小事。” “所以那个妖化人死了。”朱厌若有所思。 白玖:“不会吧,那个人是国师府的人干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妖力反噬的现象就说得通了。”卓翼宸分析道,“此次事件中,如果大国师府确实涉及其中,他们可能对妖力进行了特殊的控制手段,从而导致这种反噬现象。崇武营有大国师的人,消息泄露了。” “昨晚才抓的,今天一早就死了,不仅仅是消息泄露这么简单,换句话说,我们这队人,根本就是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办事。” 朱厌似笑非笑,难怪以前这个案子只要牵连到了大国师的身上,根本就查不了。 白玖抓狂:“那还怎么办案子啊?” 裴思婧坚定地说道:“我只是要调查方术失血案的真相,别的我不管。” 裴思婧并不想和大国师对上,如今已经有线索了,对之前的妖化人,裴思婧就不怎么过于在意。 此时卓翼宸提出一件事:“我想我们调查的案件是不是应该适当保密,不需要回去和各自的上级汇报之类的。” 裴思婧点头:“你放心,不会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再有需要就到我家去,我家也有地牢,需要什么我可以提供。” 大家都没有意见,点头表示赞同。 朱厌点头:“行吧,这个事情暂时放一边,我们先踩点,去不了乐安坊就将乐安坊周边的地形摸一下,有备无患。请帖的事情后面再想办法。” 裴思婧:“我们分组,白玖你跟着小卓大人,文潇依旧是和朱厌一组,我和胡狸一组。” 大家没有意见,就按照这个分组行动。 没想到,朱厌和文潇在踩点的时候竟然意外的遇到了来到天都城的离仑。 这可真巧。 此时长街之上,离仑驻足于一家打铁铺前。那位打铁师傅全神贯注地挥舞着铁锤,每一次敲击都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离仑的存在,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朱厌看到离仑后,心中一阵惊喜,他连忙快步上前,高声喊道:“离仑,真巧啊,你怎么在这?” 离仑听到朱厌的声音回头:“我追踪这道妖气来的。”说罢,他指了指打铁师傅手中正在被锤炼的那把刀。这道妖气如丝如缕,在空气中飘忽不定,仿佛具有生命一般,引着他穿越半个城池,最终来到了这家打铁铺。 朱厌好奇地凑上前去,只见那把刀被烧得通红,打铁师傅将其从火炉中取出后,便开始不停地敲敲打打,刀身不时溅起火星。 文潇见状,也上前一步看着那把刀,脸上浮现出困惑之色,轻声呢喃道:“这把刀……” 离仑沉声说道:“我的妖气就在这把刀上。” “傲因才和我说了事情的经过,下一刻我的叶子就碎了,要不是知道你将我给你的叶子送人,我还真以为你出了意外。” 朱厌讪讪一笑:“这不是当时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吗,我身为大妖不能跌份啊,你的叶子是真的好使,就拿来借花送佛了。你再给我一片叶子呗。” 他笑嘻嘻地看着离仑,眼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再给?再给你,我就要被薅秃了。下次再说。”离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别小气扒拉的,再给一片。”他的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离仑理都不理朱厌。死猴子,这些年不知道薅走了他多少叶片。他培养一片这样的叶子也是需要时间和妖力的,哪里能说有就有。 文潇若有所思地说道:“难道,就是这把刀杀了老方士?” 朱厌则对这把刀的来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追问道:“这把刀是怎么来的?” 离仑:“老板说是捡的。” 朱厌:“哪里捡的?” 离仑:“在河边。老板说是这把弃刀是官制。” 文潇沉思片刻,突然提出一个关键问题:“那么,什么人一定要杀了老方士?” 离仑:“我查到了一个地点,但是不敢进去?” 朱厌好笑:“还有你不敢进去的地方,是哪里?” 离仑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低声说道:“大国师府。” 文潇和朱厌闻言,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又和他有关系。 朱厌正色说道:“离仑,你不必查了,傲因是不是和你一起出来了?” 离仑点头。 “帮我一个忙。” 卓翼宸带着白玖,将乐安坊后面的地形摸排了一遍。乐安坊规模宏大,半条街都被乐安坊占据了,其建筑风格古朴典雅,飞檐斗拱,雕刻精美。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流水潺潺,围绕着假山缓缓流淌,即便隔着一条街,乐安坊那丝丝缕缕的靡靡之音也不时飘入耳中。 卓翼宸开口仿佛随意问道:“白玖,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白玖一顿:“小卓大人,你问这个做什么?”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没什么,大家一起查案,了解一下同僚嘛。”卓翼宸的笑意不达眼底。 白玖稍作犹豫,而后小心地答道:“我就一个爹一个娘,也没有什么亲戚。” “那你是怎么成为温统领的弟子的?” 白玖没有回答,沉默不语。 “不能说吗,那就算了。” 白玖脸色不好看,卓翼宸点到即止,也没有一问到底。 这一问一答之间,卓翼宸摸到一点脉络,这个白玖看样子对温统领似乎有很大的意见! 不知道能不能利用。 裴思婧带着小铃铛仔细地勘察地形,她表现得极为负责,将需要注意的各项禁忌逐一详细地指出。 在勘察过程中,重点在于收集各种相关信息。经过整理和分析后,必须重视与队友的充分沟通,因为这是确保计划顺利进行的关键。 最重要的是要保证信息的绝对准确,因为哪怕是一丝疏忽,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前功尽弃。 小铃铛在裴思婧身上还是学到了点东西,虽然以后可能用不到。 第172章 大梦归离91章 在她们进行勘察的时候,遇到了执行戒严任务的士兵。裴思婧镇定地拿出腰牌,说明她们也是防卫工作的一部分。对方士兵皱着眉头,仔细审视腰牌,随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放松,显然是认出了裴思婧。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盘问,便示意她们通过。那一刻,裴思婧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松弛,小铃铛则在旁边悄悄松了一口气。 “我们这是说谎吧?”等人走后,小铃铛悄悄说。 “我们不是在做相应的工作吗,和防卫有什么区别,别太死脑筋,要活学活用。”裴思婧面不改色的说道。 小铃铛眼角弯弯一笑,裴思婧,可真是个小可爱。 第二天卓翼宸就弄到请帖,这能力也太强了一些。 “你这请帖?” “我哥哥在被邀请之列,但是他有事不能去,便让我代为赴宴。”卓翼宸解释道,“我哥哥是辑妖司的统领,平日职责繁重,尤其最近天都城局势紧张,他实在抽不开身。” “能去几人?”文潇问道。 “勉强只能带一人进去。”卓翼宸看下请帖里面的内容,略显遗憾地说道。 裴思婧说道:“能和小卓大人一起进去的,这些人中,只有胡狸,毕竟你俩的关系,知道的都知道。” 小铃铛看下自己这一身辑妖司的制服:“我穿这身衣服吗?” 文潇立即说:“你不能去,毕竟你还带孝呢,此等场合不宜出席。” 小铃铛一拍脑门,差点忘记了。 裴思婧说道:“那就文潇和卓翼宸一起去吧!若有紧急情况,吹响骨哨,我们在外接应。” 朱厌抬手:“不行,文潇是神女,不能和守护大妖分开。” 卓翼宸说:“裴大人和小玖,你们出一个人吧?” “那就我去。”裴思婧自告奋勇,“正好崇武营和辑妖司各一人,有事也好解释。” “这个安排倒是可以。”卓翼宸点头。 裴思婧继续安排任务:“那么,朱厌和文潇,小玖和胡狸,你们各自守住一个地方,听到骨哨声就接应。” 这么安排大家都没有异议。 到了花宴当天,乐安坊晚上灯火通明,来参加花宴的人络绎不绝,时不时的有马车停在乐安坊门口,下来一人递出请帖,检查后被恭敬地迎入。 小铃铛看着卓翼宸携带裴思婧进去,他俩真是敷衍,参加宴会,连一身像样的华服也不换。 慢慢小铃铛注意到后面进去的人。 “花宴是什么宴会?我怎么看来的宾客都是些男的?没几个女子。” 朱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解释道:“花宴嘛,顾名思义,自然就是赏花啦,不过赏的可不只是花哦,还有……美人如花。” 小铃铛奇怪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还用......这是个男人都知道,你看卓翼宸一副乐颠颠的样子,指不定心里面乐开花了。” 这时,一旁的白玖插嘴道:“我就不知道。” 朱厌转头看向白玖,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他笑着挥挥手,说道:“你还算不上男人,小屁孩,一边去。” “我怎么不算。我已经是男子汉大丈夫了。”白玖不服气,他凭什么不能算。 朱厌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勾勾手指,把白玖带到一边,悄悄耳语几句,把白玖逗的满脸通红。他的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耳朵,似乎有些难为情。 “你看,我就说你不是了吧!” 文潇好奇:“朱厌,你说什么了?” 朱厌故意卖起了关子:“那个嘛,关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区别……” “你别说。”白玖跳起来捂住朱厌的嘴巴。 朱厌一脸无辜的看着文潇,摊开双手,看,是他不让我说的。 小铃铛狐疑的看着他们,白玖反应这么大?朱厌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想了下,小铃铛也有点热气上涌,混账朱厌,对着一个小孩子,瞎说什么呢? 朱厌注意到了小铃铛的变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调侃道:“你脸红什么?” “灯笼是红色的,不是我。你眼神不好。”小铃铛连忙反驳道。 “是吗?”朱厌看看四周的灯笼确实是红色的。与小铃铛的脸颊颜色相互映衬,倒也有几分相似 眼看朱厌的注意力被引走,小铃铛悄悄松了一口气,真怕朱厌打破砂锅问到底。 文潇悄悄问小铃铛:“这里应该不是青楼吧?” “不是的,但是我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你看朱厌这副心神荡漾的样子,怕是恨不得进去的是自己。” 这句话朱厌听到了。 “你可别胡说,我洁身自好的很,就是知识面比较广泛了点。这天底下就少有我不知道的。” 小铃铛不屑的看了一眼朱厌,哼,鬼才信。 文潇问:“我们现在分开吗?” 朱厌说道:“再等等,再过一会没什么动静,我们再分开行动。” 小铃铛瞥了一眼白玖,又和他分到一起了,不知道这个臭小子待会儿会做什么? 卓翼宸一进去就反应过来不对劲了,难怪他哥递给他请帖的时候笑的那么奇怪。 这哪里是赏花,分明就是一个妖精窟。 里面的女子都打扮的清凉的很,卓翼宸的目光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只好一直低垂着眼睛,紧紧盯着地面,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这位是……”突然,一个娇柔的声音传来,卓翼宸闻声抬头,只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哎哟,姐姐眼拙,这是……小卓大人吧!” “姑娘们,快来招呼招呼小卓大人!”女子一声呼喊,周围的女子们纷纷应声而来,将卓翼宸团团围住。“大人第一次来吧,哎呀,我这里的姑娘们可是个个热情似火呢,一定会把小卓大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能准确的知道他是谁,这消息未免也太快了。 “小卓大人......” “小卓大人......” “小卓大人......” 第173章 大梦归离92章 卓翼宸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这些女子们一个个娇声娇气地叫着“小卓大人”,让他感到有些尴尬和不自在。 “不、不必了。”卓翼宸连忙摆手,想要摆脱这些女子的纠缠。 他的拒绝似乎并没有起到作用,女子们反而更加热情地围拢过来,让他有些进退两难。 一声声娇媚的呼唤在耳边响起,一堆莺莺燕燕把卓翼宸围住。轻纱薄缕,遮不住眼前如凝脂般白嫩的肌肤。 柔软的手臂不时触碰着他的身体,更有大胆女子竟放肆地在他身上游走抚摸。 此刻,他只觉得满满的窘迫,浑身不自在,他原本就不知道是这么一个地方,还天真地以为真是来赏花的。 他哥怎么可以框他,怎么前世今生都要走这一遭。 万一被小铃铛知道了,她会不会生气?是否心生醋意,大发雷霆? 他无助的眼神投向一边的裴思婧。早知如此,就该带上一堆毒药,把这些女妖精全部毒死算了。 一旁的裴思婧微微挑眉,目光冷冷地打量着那位自称姐姐的女知客。 这女知客面对裴思婧的冷眼,也不尴尬,笑问:“想必这位就是裴大人了,我们这里也有年轻的小生哦,裴大人,可需要厢房?” 裴思婧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要。” 女知客笑眯眯的应声道:“好好好,跟我来。”随后转身提着裙摆,袅袅娜娜地在前方引路。 裴思婧一把就将卓翼宸从妖精堆里拉出来。冷眼一扫,顿时作妖的女子们都安静了。 卓翼宸被救出来,大大的喘了一口气,刚刚都是脂粉味,他连呼吸都不敢喘。 裴思婧淡然说道:“这些女子都善于察言观色。你表现得冷漠一些,她们自然就不敢往你身上扑。” 她话说的直白:“你看起来就像是初出茅庐的公子,又生得如此俊俏,自然成了她们眼中的香饽饽。是这些女子的最爱。” 裴思婧神情淡淡的,说的话一点也不害臊。 “谁......是。”卓翼宸的声音小了下去。 他一个快百岁的人了,面对这这个情景也是遭不住的。 裴思婧并未理会卓翼宸的尴尬,到了厢房后,转身就将包厢内的知客打发走。 “你们说的乘黄,今晚会下手吗?” “不清楚,但应该就是这几天。” 裴思婧将窗棂推开半扇,冷冽的目光扫过楼下错落的庭院,垂着半透明的粉红薄纱帐,几株海棠开得正艳,暗处却隐隐有暗卫的脚步声交错。 这地方不对劲。她指尖轻叩窗框,声音透露出丝丝寒意。 “但是我说不上来。”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那个知客产生了怀疑。 卓翼宸瞥了她一眼:“直觉吗?” 裴思婧点头,算是。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裴思婧迅速掩住窗缝,只见三五个衣着华贵的男子被簇拥着进了正厅,为首那人腰间玉佩的纹路,赫然是王府的标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人轻轻叩响,女知客娇柔的声音从门缝中传来:“裴大人,您要的小生已经到了。” 裴思婧冷笑,抽出一张银票从门缝递出:让他候着。 “是,那就在门外候着。”女知客的声音依然娇柔对着门内说。 转头又凶狠的小声威胁:“你给我仔细点伺候,不然小心你的皮。” “是姐姐。”唯唯诺诺的声音传来。 大厅里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伴随着乐声,一名头牌花娘开始翩翩起舞。她的舞姿轻盈优美,腰肢柔软如柳,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韵律和美感。这一舞,动人心弦,让人不禁沉醉其中,只盼着她能一直这样舞下去,看不够,远远看不够。 那几个贵客,个个衣着华贵,气宇轩昂。他们站在那里,宛如众星捧月一般,吸引着周围人的目光。这些男子们的服饰极为考究,面料上乘,剪裁精致, 他们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上的表演,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在那美妙的舞姿和动人的音乐之中。 过了一会儿,他们才回过神来,被众人簇拥着走进了包厢。 进入包厢后,其中一人笑着说道:“大人若是喜欢,我叫那芷梅上来专门给几位大人舞上一舞。” 谢子澜一身深蓝色锦袍,腰间玉佩轻摇,他风雅的转转扇子:“既是花宴,也应该是百花齐放才是,这才到哪,后面不是还有吗。”开口说话的是向王世孙。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是是是,大人说的妙啊,这后面自然还有如花美眷。”一人开口附和道。“听闻接下来的节目中有位新晋花娘,舞技非凡,曾得名师指点,想必会带来不一样的视觉盛宴。” 安王世孙谢子潮接话道:“这若是要论舞姿,第一非这芷梅莫属,她已连续七年稳坐花魁之位。” 他身着丹青锦袍,袍上山水刺绣栩栩如生,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富贵与风雅。 宁王世孙谢子净却不以为然:“她已到了人老珠黄的时候。”谢子净偏爱武艺,身着黑色劲装,腰带、护腕一应俱全,上面均以暗纹刺绣装饰,可惜只是徒有其表,不过是个叶公好龙的花架子。 回想起数年前芷梅初登舞台时的辉煌,她的舞技的确曾让人惊艳,但近来的表演却显得力不从心,甚至在上次的花宴中面容已不复青春年少,这样的迹象无不表明她的状态已大不如前。 谢子澜反驳:“这你可就说错了,这上天似乎格外眷顾这芷梅,她呀不仅不老,反而更像是二八少女一般,一直肌肤白皙,宛如羊脂白玉,从未被人比下去过。”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阿宁,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阿宁,你说是不是。” 被称作阿宁的男子,身着一袭雪白的长衫,衣袂飘飘,气质清冷贵气。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仿佛与周遭热烈气氛格格不入。 “我就是一个炼药的,不懂这些。”阿宁轻声说道,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谢子净嘲讽:“你这就不解风情了。” 第174章 大梦归离93章 谢子澜打开折扇轻摇,悠然自得地说道:“这女子便如同花一般,你得在她开的正是绚烂的时候欣赏,这个时候,她才是最美的。不能早,早了她便如那青涩的花苞,尚未完全绽放;也不能晚,晚了她便如那凋零的残花,已然失去了昔日的光彩,皆是不美。” 阿宁垂眸颔首:“受教。” 谢子净忽而朗笑,一把将阿宁按于雕花椅上:“你今天就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有的话我做主,让你春风一度。破了你的童子身。” 语罢,与谢子澜相视而笑,眸中尽是看客的戏谑。 阿宁浅笑不语,袖中指尖悄然握紧。 谢子澜和谢子潮都在一旁看好戏,似乎对这样的场面是喜闻乐见的。 “我就说阿宁一直不成婚就是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不是最好的他都不要。”谢子澜说着撞撞谢子潮。 谢子潮嘴角一撇,阿宁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他们平起平坐。 这边言笑晏晏,暗潮汹涌。 裴思婧看到来人,不禁说道:“乘黄这么大胆,敢在这下手?” 那刚刚进来的几人中有三家王府世孙,还有一个特别的白衣人,光是这几个世孙的身份就不低了。万一这边真的死人,恐怕事情不会小。 卓翼宸说道:“我出去逛逛,看看有没有别的发现。” 裴思婧:“不怕那些女妖精了?” “你说过,只要我表现得冷漠些,便无妨。”卓翼宸说道。 “我冷漠有用,你就未必了,太俊俏了也不是什么好事。”裴思婧上下打量一下说道。 “那怎么办,我没毒药,不能毒死她们。” “你要是有毒药,我们都进不来。拿好你的剑就行。” “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 “你一个女......”裴思婧眼睛冷冷的一瞥,卓翼宸立即改口:“小心点。” 裴思婧面无表情地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守在门外的那个年轻男子。男子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在接触到裴思婧冷漠的目光后,又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裴思婧淡淡地说道:“自己在里面找一个地方待着,不准打扰。”说完,她便毫不迟疑地走出房间,留下那个男子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但同时也像是松了一口气。 “是,都听姐姐的。” 裴思婧暗暗摸摸自己的手臂,有点受不了。 卓翼宸让那个满是脂粉味的年轻人自己在一个角落待着,不准出声。 年轻人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房间的一角,默默地坐了下来。 卓翼宸并没有在房间里等待,而是手持云光剑,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在四周游荡的女子。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云光剑的剑柄忽然亮了一下,剑柄的光芒逐渐增强,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卓翼宸心中一喜。他立刻停下脚步,根据云光剑的反应,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一个翩翩起舞的女子。 只见那女子身姿曼妙,轻盈如燕,舞姿优美动人,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卓翼宸不禁打量这个女子。 女子的面容姣好,皮肤白皙如雪,眉目如画,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给人一种温婉可人的感觉。 就在卓翼宸观察女子的时候,旁边走来了另一个稍微显得丰腴的女知客。她看到卓翼宸对女子感兴趣,便主动上前上前解释道:“这个是芷梅,卖艺不卖身的,小卓大人喜欢?” “她多大的年纪。” 女知客回答道:“芷梅姑娘已有二十有六了。” 卓翼宸有些惊讶,因为从女子的面容上看,她一点也不像二十六岁的样子,反倒更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女。他不禁好奇地问道:“可她的面容一点也不像啊。” 女知客笑了笑,解释道:“女子嘛,总有自己的保养方式。芷梅姑娘平日里注重饮食和休息,还经常使用一些珍贵的护肤品,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呢。” “是吗?”卓翼宸笑笑,找到了。 裴思婧转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倒是看见卓翼宸在欣赏女子跳舞。 “小卓大人,你还记得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找到了。” “谁?” “她。”卓翼宸微微示意,目光落在眼前那舞动的女子身上。“就是她。” “她是妖?” “是不是的,稍后我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裴思婧打断:“现在不行,至少也必须等那几个世孙走了再说。” 重重叠叠的细纱帷幕下,珠钗碰撞的清脆声与脂粉香气交织成一片奢靡之网。芷梅依旧稳坐头牌之位, 三位王府世孙以势压人,眼底尽是倨傲。 他们嘴角挂着轻蔑的笑,粗暴地将芷梅推进阿宁的厢房。 门扉闭合的瞬间,门外传来调笑声:“春宵一刻值千金。阿宁啊,你就好好消受美人恩吧!!” “哈哈哈......” “走了走了......” 笑声渐渐远去,三位王府世孙带着随从离开了,只留下阿宁独自在房内。 这间厢房里面点的香料被加了点东西,顿时感到一阵眩晕和燥热。阿宁极力忍耐着,脸上温和的笑意消失了。暗地里忍不住骂了一句:下三滥。 门外有人把守,芷梅原是怯生生的,听到门被关紧,忽然变了一副模样,她的眼神变得空洞,明明是艳丽的面容,却无端端让人感觉皮囊下的腐败。 她面无表情,十指有丝线弹出,动作迅速将阿宁绑在屋顶。丝线紧紧地缠绕着阿宁的身体,让他无法动弹。阿宁的手腕被划破,鲜血顿时蜿蜒流下,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阿宁还来不及惊呼出声,他的头就被狠狠抬高,只能挣扎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脖子凸出,芷梅正要上去咬上一口。突然门外传来声响, 门外的声响骤然逼近,是重物坠地的闷响,接着传来兵器相击的脆鸣。 芷梅的动作一顿,丝线倏然收紧,将阿宁的脖颈勒得更深。她猩红的瞳孔收缩,歪头,动作却犹如傀儡,一字一顿道:看来有人想坏我的好事。 第175章 大梦归离94章 的一声巨响,厢房门被踹开。 卓翼宸破门而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屋顶垂下的丝线中吊着浑身是血的阿宁。 原本雪白的衣裳如今被红艳艳的鲜血染得触目惊心。 这一瞬间,芷梅动作敏捷跳窗而逃,眨眼消失在卓翼宸的视线中。 卓翼宸连忙去追,裴思婧慢了一步,落在身后一步的位置,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照顾受害人,只好先将人放下来。 “宁天师,你受伤了,先止血,可还有别的伤处。”裴思婧关切地问道,身上随身携带了一点创伤药,正好给阿宁用上。 不过裴思婧有点犹豫,只是将伤药给了阿宁,并没有帮忙。 阿宁身上衣裳被细线割破,丝丝缕缕的鲜血从这些破损处缓缓渗出。最为严重的就是手腕上的伤口,伤口颇深,鲜血如泉涌般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一时间竟然难以止住。 阿宁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脖子刚刚被勒的有点狠,现在说话声音有点沙哑,他捂住手腕的伤口,但还是强忍着说道:“无妨,一点小伤,不碍事。不过我可能需要一点帮助。” 裴思婧想了下,吹响骨哨,而后将这个骨哨留下:“您拿着这个,稍后自会有人前来为您医治。” 阿宁接过骨哨,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裴思婧身上,问道:“裴大人这是要去追击芷梅吗?” 裴思婧原本已经迈开步子准备去追击芷梅,听到阿宁的话,脚步稍稍一顿,转头看向他,问道:“宁天师有何话说?” 阿宁垂眸,视线落在自己受伤的手腕上,说道:“这女子芷梅不似常人,更像是提线木偶,背后恐有操纵之人,裴大人还请小心。” 裴思婧听了阿宁的话,心中一凛,拱手谢道:“多谢宁天师提醒。” 说罢,她不再耽搁,随即转身迅速离去,只留下阿宁独自一人在房中。 阿宁的眸子深沉,黑洞洞的,仿佛能够吞噬一切情绪。 “这人群都散了,还是没有消息,该不会今天不会来吧?”小铃铛在一边眺望乐安坊。 这时手中的骨哨响起:“有声音了,小玖我们进去。” 小铃铛眼睛一亮,立刻兴奋地拉着白玖就往乐安坊的方向而去。 热热闹闹的花宴已然结束,宾客们纷纷散去,原本熙熙攘攘的场地此刻变得空旷而冷清。 该走的人都走了,此时守卫也不如之前严密,他们趁着这松懈的功夫,迅速钻进了乐安坊。坊内曲径通幽,花香四溢,两人穿梭在错综复杂的路径间,紧跟着骨哨的指引来到一个华丽的房间,房门虚掩着,透过缝隙,隐约可见屋内昏黄的灯光。 房间里面有一个负伤的人,五官清秀俊逸,一身清贵之气。 小铃铛心中一动,下意识地使用了大天师手札上的望气之术,双眸微闭,凝神细望。刹那间,她发觉这人身上隐隐有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紫气! 紫气东来,莫非这人是皇家的? 白玖一见到他,便迅速为他处理伤口。 “我是白玖,现在为您上药,请稍微忍耐一下,很快就会好的。”白玖耐心安抚下这个伤患,看他身上这伤密密麻麻的,不像是被刀割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手腕上的尤其严重,好在手筋没断,白玖找出伤药给阿宁处理。 小铃铛的目光落在了伤者手中的骨哨上,这骨哨是裴大人的,现在在这人手上,想必就是需要白玖留下来照顾的伤患。 “这位小先生,莫非就是温统领的高徒?”阿宁哑着声音问道,听起来像是受了伤。他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您过奖了,您怎么知道?”白玖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回应。 阿宁温和一笑,解释道:“裴大人重建捉妖小队人尽皆知。” 小铃铛不想听他们寒暄,着急打断:“他们人呢?” 阿宁看了小铃铛一眼,然后指了指窗外,回答道:“顺着窗外去捉芷梅了。” “小玖,你在这里为这个人疗伤,我去追他们。” 白玖眼神微微一闪,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笑着回应:“好的,胡姐姐。” 小铃铛着急去追人,并未留意到白玖瞬间表情变化。 阿宁静静地看着正在为自己包扎伤口的白玖,突然开口说道:“你的手在颤抖。” 白玖的动作猛地一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抱歉抱歉,我有点……” 心虚的白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 “你在担心刚刚那个胡姑娘。”阿宁贴心接过他的话,隐晦地盯着他。 白玖连连点头:“啊,确实有点,胡姐姐出身官家千金,我有点担心她会遇到危险。毕竟捉妖这种事情,听起来就非常危险,不太适合她。” “是吗?你倒是好心,只是刚刚为何不说呢?” 白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说了。胡姐姐也不会听的。” 说完,白玖为阿宁包扎伤口,又仔细地为阿宁把了把脉,然后皱起眉头问道:“你是不是吃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阿宁自嘲:“大概是怕我不行,弄了一点助兴的药。” 白玖有点尴尬:“您这个身体不需要吃药,嗯……那个,我可以给您扎两针,可能会有点疼,不过您稍微忍一忍就好了。” “那就麻烦白大人了。” “您客气了。” 小铃铛顺着窗户跳出去,顺着卓翼宸他们留下的痕迹,追踪了一段路,没有找到卓翼宸和裴思婧。 相反,她心头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仿佛有一双眼睛正悄悄地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来不及多想,她扭头就往回跑。就在她以为已经摆脱了那股诡异的感觉时,一张巨大的网突然从天而降,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将她紧紧地罩住。 这张大网乃是用妖筋所制,捆妖索人不在话下。一阵烟雾袭来,迅速将她笼罩其中。小铃铛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待她再次睁开双眼时,已身处一个金碧辉煌的地方。 一个头发金黄、面容俊美的男子正蹲在她的面前,静静地注视着她。 小铃铛趴在地上,竭力展现出柔弱之态,怯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抓我?” 来人浅笑:“我是乘黄。” 小铃铛惊愕地瞪大眼睛:“你就是乘黄?” “很惊讶?”乘黄反问:“你们不是要抓我吗?” “你……你都知道啊。那你……你是要杀我,还是用我来威胁文潇她们?” 乘黄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小铃铛,说道:“恰恰相反,我想与你合作。” 第176章 大梦归离95章 “作为诚意,我可以告诉你,我和大国师联手了,天都城的血案一部分是我做的,一部分是他做的。”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你抓我,没有什么用的。”小铃铛讪讪一笑,混蛋,难怪枯指老头说先查大国师,谁能想到乘黄居然和大国师联手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这两个人怎么可能联手呢?他们不应该是死对头吗,水火不容的那种啊,一个妖,一个国师,一个要来祸乱天都城的,一个是守卫天都城的。 大妖和大国师联手,这合理吗?这分明就不合理啊。 小铃铛觉得狐狸脑子要炸了。 接下来,乘黄轻声说道:“你的伪装在我的眼里没什么用,妖,可是用气息辨别一个人是否是人族。当然,你也应该清楚,否认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算了,这个伪装本身就是欺瞒人族的,对妖族没多大作用。 小铃铛干脆放弃,她盘腿坐着,好奇问道:“你们为什么要联手,你别骗我。”说着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乘黄也坐过来。 乘黄看着小狐狸如此自来熟,心中略感诧异,但还是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顺着她的心意坐下,说道:“我需要人牲,国师需要杀人,所以我们自然是一拍即合。” 小铃铛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追问道:“这个老混蛋是不是杀的五十年前的旧人?” “是。” “杀人灭口?” “是。” 小铃铛顿时恍然大悟,咬牙切齿地骂道:“那就不是这个混蛋,是明正帝这个龟孙子。” 乘黄笑笑:“看你这反应,似乎你和这位皇帝之间的恩怨颇深啊。” 小铃铛撇嘴:“当然了,他不仅要灭人的口,也要灭我的口。” 乘黄有点好奇:“他做什么了?” 小铃铛故弄玄虚,小声说:“你知道了也会死哦。” 乘黄不屑一顾,睥睨说道:“人间帝王,有何惧之。” 小铃铛见乘黄如此不以为然,便不再隐瞒,直言道:“明正帝杀了他老子。” “什么意思?”乘黄皱眉。 “子弑父。” “戾帝是你杀的吧?!” “是他挑拨我去杀的。” 乘黄对上一任神女之死也有所耳闻。 “黄河决堤那会儿,他也在那儿?” “是啊,我一个妖,莫名其妙的杀人间帝王做什么,还不是被人挑唆的。我出来了,他就坐不住了,和这个秘密有关的人都要死。乘黄,你现在知道了这个秘密,你觉得大国师会放过你吗?” 小铃铛笑的贱兮兮的,有点不怀好意。 “大国师也是人,是人就有欲望,欲念越是强大,我就越能够敏锐地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小铃铛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们不是合作,但是大国师怎么可能对你许愿。” 乘黄好脾气说道:“因为他的愿望只有我才能帮他实现。” 两年前,乘黄被一道强烈的心声所吸引,这道心声仿佛来自于内心深处的渴望和执念。它如同磁石一般,紧紧地抓住了乘黄的注意力。 “你的愿望是什么?”乘黄轻声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神秘和诱惑。 “我要成为唯一的护国大师!”那个声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我的谶言才是对的,我才应该是受到万人敬仰的大天师!”声音中带着些许不甘和怨念。 “狐妖祸国,得其内丹可安天下。” “我要狐妖的内丹,我能安定天下,只有我,只有我才是对的!” “凭什么枯指老儿说的就一定会实现,弑亲,大不敬。这道谶言与我相悖,我不服......不服。我才是对的,我才是。”那个声音越发激昂,似乎已经被欲望所吞噬。 乘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蛊惑道:“你需要我满足你的愿望吗?” “成为唯一的护国大师,让另一人的存在完全消失。” “让你的谶言应验。” “让你不再被枯指的光芒掩盖。” 怨恨、不甘与恶意交织扭曲,使大国师内心剧烈挣扎。他一方面意识到这个愿望的可怕后果,另一方面又被数十年来被枯指压制的屈辱和不甘所驱使。最终,对权力的渴望和对枯指的敌意让大国师失了智。他许下了不该许下的愿望。 “是的。我要。”那个声音毫不犹豫地回答。 明明他才是大国师,为什么大家都偏偏推崇枯指老儿,他被枯指整整压制了几十年。他不能再忍耐下去了,他要做笑到最后的人。他知道枯指是诈死,他不能允许枯指再次回到天都城,他要枯指完完全全的消失在这个世上。 “我要枯指死~” “如你所愿。” 乘黄应道。 他得到了大国师的灵魂。 乘黄说道:“他想要赢枯指一头,我自然帮他,不过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国师是傀儡?” “现在还不是,他是傀儡怎么能瞒过方士的眼睛,不过是一笔交易。” “那枯指是在被你追杀?” “是被大国师追杀。” “他怎么办到的?” “一到晚上,我便将他附身在人偶身上,他自然能办到。” 附身人偶的大国师,手中长刀闪烁着寒光,他冷漠地挽了一个刀花,长刀狠狠地插进枯指天师的胸膛之内,刀刃穿透血肉,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棺材内的枯指一动不动,竟然没有任何的抵抗。 胸膛衣衫之间,一片叶子被刀锋悄然撕裂。随即叶片化为淡淡的妖气附着在这把刀和衣裳之上。 乘黄神秘一笑:“我渴望复活我的神女。你呢,你这五百年一直作为守护大妖,就没有什么遗憾?” 小铃铛很冷静,对乘黄的说法不为所动:“没有什么方式能让人死而复生。” “让时光倒流呢?”乘黄拿出了一个沙漏,递到小铃铛的面前:“这是我的法器,能逆转时空。” “逆转时空?”小铃铛看着这个沙漏,有点心动是怎么回事。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小铃铛狠狠的掐掉了,骗子骗子,乘黄在蛊惑她。她努力镇定心神,警告自己不要被乘黄的言语迷惑。 但是小铃铛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需要什么代价。” 第177章 大梦归离96章 “我需要足够多的人牲。你要帮我杀掉足够多的人族。” 乘黄循循善诱:“人多坏,你的上一任神女,不就是死在人族的手上吗?你不想回到过去阻止悲剧的发生吗?” “人族,不是妖族,他们就像是一群蚂蚁,可以不停的生,不过短短几十载,他们就能生出几十万,这点人牲算什么?” 小铃铛可耻的动心一瞬,但还是拒绝:“我不会和你合作。” “你最在乎的现任神女或许......” “文潇有朱厌守护,朱厌答应过我,不会离开她一步。你威胁不到我。朱厌是这一代大荒最强大的大妖,你打不过他,他还有白泽令,你就更打不过了。” 小铃铛对朱厌的信心可不是没来由的,她和朱厌打架打了不知道多少场,对朱厌的实力可有数了。 “那个不懂礼貌的小猴子啊!我可是活了十几万年的大妖,他才几岁,岂能是我的对手?” “可他是戾气的容器,整个天下的戾气都在他的体内,打不过也正常,毕竟朱厌在大荒,可是能止小儿啼哭,令妖闻之色变,他的名气比你大多了。” “我们没谈论名气。” “那你也打不过。” 乘黄被这个小狐狸噎住,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是阶下囚。”乘黄提醒她。 “可你有求于我啊!”小铃铛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我求了吗?” “不杀我,也不利用我,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小铃铛对乘黄的说法嗤之以鼻,根本就不上套。 “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请你去一个地方。”乘黄起身,他不打算和小铃铛再谈下去了,小狐狸就是小狐狸,一点也不好骗。 “什么......”没等小铃铛反应过来,她就在原地消失。 再次被放出的小铃铛,两眼发直,她怔怔的抬头看着乘黄,眼角的泪水还没干。 乘黄蹲下,轻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泪水,问道:“现在,可以合作吗?” “我说了,逆转时空。”乘黄浅笑着再次蛊惑小铃铛。 小铃铛看着那个沙漏,吞咽了一下口水,她被狠狠蛊惑了。 在乐安坊的蜿蜒小巷中,芷梅熟悉地形,她身形敏捷,跑的很快,卓翼宸紧随其后,却总在即将抓住她的瞬间,被突如其来的障碍物阻挡,芷梅则趁机加速,拉开距离。 身后赶来的裴思婧,英姿飒爽,挽弓射箭,动作一气呵成。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疾驰的芷梅,一支箭羽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气势,不偏不倚地射中芷梅的后背。 而芷梅不过是一个踉跄。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依旧脚步如飞。这短暂的延误,已足够卓翼宸施展轻功,飞身扑向芷梅,眼看就要擒住她。 不料,一个身着斗篷的神秘人出现,挡住了卓翼宸的去路。 卓翼宸一见还有同伙,立即拔剑而出,被斗篷人挥剑挡住,架住了卓翼宸的云光剑。 斗篷下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冷冷地盯着卓翼宸,无声地对着卓翼宸散发着威慑力。 两人剑刃相交,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的裴思婧再次挽弓,目光震惊地盯着这个与卓翼宸交手的年轻人,心中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眼看着那个年轻人在与卓翼宸的激烈交锋中逐渐处于下风,最终不敌卓翼宸,转身仓皇逃走。裴思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之中,手中的弓箭也缓缓放下,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魂魄一般,怔怔地望着那个逃走的人影,脑海中一片混乱。 前方不远处即是国师府的重地,他们无法贸然闯入。 卓翼宸不满的回头看向裴思婧,只见她怔怔放下手中的弓箭,望着逃走的人影。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放箭?”卓翼宸质问她。 裴思婧喃喃自语:“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他不可能还活着。”裴思婧的声音有些颤抖。 “谁?”卓翼宸皱眉。 “我弟弟……裴思恒。他是我亲手收殓的,我看着他的身体烧成了灰烬,我亲手下葬的,他怎么可能还活着。还和以前一模一样。这不可能。” 裴思婧的思绪愈发混乱,她开始怀疑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裴思恒到底有没有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卓翼宸问:“骨哨呢,你吹了没有。” 裴思婧回过神来,连忙回答道:“吹了。骨哨放在宁天师那,小玖看到会给他医治。” “朱厌没有来。”卓翼宸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我们回去看看。” 回到乐安坊的卓翼宸只看到给伤员包扎的白玖,问道:“小狸呢?” 白玖结结巴巴的说道:“不,不是,追你们,去了吗?你们没碰到?” 卓翼宸眉头一皱,心中越发觉得奇怪,追问道:“朱厌也没来吗?” 白玖摇了摇头,一脸疑惑地说:“没啊,我还正奇怪呢,这大妖怎么比我们来的还慢啊!” 卓翼宸二话不说:“我去找小狸。你们去找朱厌。” 卓翼宸再次跳窗,按照之前的路线往前寻找,或许他们之前只是因为岔路了,不会发生意外。 裴思婧看着卓翼宸离去的背影,转头对白玖说道:“小玖,你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过吗?” 白玖立即说:“没有,没有,裴姐姐,看到你留下的骨哨,就一直待在这给人疗伤,没有离开过。” 裴思婧看了一下阿宁,阿宁笑笑:“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诸位有事可以先行离开。” 白玖掏掏自己的医药箱,赶紧塞给他两瓶药,还开了一个药方,叮嘱注意事项。 这药每天换一次,按这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水,一天一碗,连喝三天,记得伤口别沾水啊! 阿宁甚至来不及向白玖道谢,这两人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阿宁看着手中的药瓶,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丝轻笑。这个白玖,有点意思。 “乐安坊的西面那条街是朱厌和文潇姐姐守着的。”白玖立即说:“我们先去西面看看他们在不在。” 朱厌和文潇正在一处面摊上吃着老板刚刚下好的夜宵。 文潇细心地挑上一缕面条,轻轻吹散热气,问道:“都散场了,这个时候都没动静,是不是今天乘黄不会来了?” “也许要等到半夜也说不定呢?”朱厌皱眉看着清汤寡水的阳春面:“我们就吃这个呀,一碗清汤面。” 第178章 大梦归离97章 “你想吃什么?”文潇反问,都这个时候了,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能吃都不错了。 “真小气,连一点肉末都没有。”朱厌挑着白面,撇嘴。 “那真是把你委屈坏了,我之前在大荒不需要带钱,英磊在的时候也不需要,不过你不是喝水就能饱的吗,干嘛还要和我一起吃这个?”文潇才不惯着他。 “我就是尝尝味道,好吃我到时候推荐阿狸来试试。”朱厌说道。 “现在呢?”文潇问。 “钱白花了。” 文潇好笑,这就是清水面,加了一点盐巴,不过是填肚子的,能好吃到哪里去。 “我身上这点银钱,还是狸奴妹妹提醒我带着的。给你买了一碗就偷笑吧,还挑三拣四。” 明明喝水就能活,偏偏要吃东西,吃就吃吧,还嫌弃上了。也就只有小铃铛才一直惯着朱厌,给他最好的。 白玖匆匆赶到,却意外地看到文潇和朱厌正悠闲地吃着面。他们难道没有听到骨哨声吗? “文潇姐姐,你们怎么在这吃面啊?” “嗯?白玖,你也要来一碗吗?”文潇笑道。 朱厌正好把自己刚刚尝了一口的面碗推过去:“我没吃,这碗给你。” 裴思婧匆匆走过来,面色凝重,一见到文潇便迫不及待地问道:“骨哨呢?” 文潇这下意识到不对劲了,她连忙放下筷子,拿出怀中的骨哨。 “在这。” 裴思婧皱眉看着文潇手中的骨哨。拿出自己的骨哨吹了一下。 文潇手中的骨哨却毫无反应。 朱厌立即起身:“假的?” 他拿过骨哨,稍一用力,这个骨哨就碎裂了,很明显不是妖骨。 文潇:“骨哨我一直随身携带,除了......” 文潇想起自己在家沐浴的时候,曾将骨哨放在一旁过。 “骨哨被调包了。”朱厌肯定的说。 文潇看着裴思婧,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急切地问道:“小狸和小卓呢?他们现在在哪里?” 裴思婧回答:”“你们既然没事,就一起去找一下他们。” “发生什么了?”朱厌问。 裴思婧立刻解释道:“小狸不见了,小卓大人去找了。” 朱厌皱眉,他立即掐指施法:万里追踪。 只要小铃铛还在这天都城内,他就能立即感知到她的位置。 一阵妖气散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朱厌细细感知了一下,施法失败了。 文潇上前一步问道:“怎么了?” 朱厌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缓缓说道:“胡狸失踪了。” 白玖瞪大双眼看着朱厌的操作,不禁问道:“怎么回事,你刚刚那样是在施展什么法术吗?” 朱厌转头看向白玖,解释道:“我对胡狸的气息非常熟悉,只要她还在天都城内,我就一定能够感知到她的方位。可是,刚才我施法的时候,却完全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裴思婧立即断定:“这么短的时间内,胡狸绝对不可能离开天都城。”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朱厌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有人将她藏起来了。” “谁会这么做呢?”白玖喃喃自语道,同时,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悄悄背到了身后。 文潇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之前老方士说过的话,心中一紧,连忙伸手紧紧抓住朱厌的手臂,耳语道:“内丹。” 朱厌闻言,眼神微微一闪,明白了文潇的意思。但是谁想要她的内丹呢?按照道理,小铃铛的身份不应该暴露的这么快。 朱厌转头看向裴思婧,开口问道:“天都城内,可有什么地方能够完全隔绝气息,让人一点都无法感知?” 裴思婧略一思索,回答道:“据我所知,崇武营的炼妖坊、辑妖司的羁押牢、皇宫之内,还有国师府上,这四个地方都有能力做到完全隔绝气息。” 文潇立即说:“裴大人,还请你去崇武营的炼妖坊看看,我和朱厌找小卓,然后前往辑妖司查看。” 在走之前,裴思婧特意问:“胡狸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们会认定胡狸可能会在崇武营的炼妖坊,这个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文潇看向白玖:“小玖不是给狸奴妹妹诊脉过的吗?你不清楚吗?” 白玖回神,立即说道:“胡姐姐是人族,她的脉象不会错的。” “我可没说胡狸是妖。”裴思婧觉得辑妖司的人有事瞒着她情有可原,但是小玖...... 文潇和白玖都是一顿,这让裴思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既然是人族就一定不会在崇武营,也不会在辑妖司。现在只剩国师府和皇宫内。但是这两个地方,我们轻易是进不去的。” “但是之前,我们调查的案件和国师府上有一点关系,之前我和小卓大人追踪的人也是在国师府附近消失不见的。我建议重点查一查国师府上。” 文潇立即接道:“所以是国师府上的人抓了狸奴妹妹。” 朱厌皱眉提醒:“还不能妄下定论,我们先找到小卓再说,免得小狸没找回来,又弄丢一个。” 最终裴思婧和白玖还是走了一趟崇武营。 “废物。”温宗瑜站在大堂前,对着属下压抑怒火说道。 甄枚半跪在地上,焦急地辩解:“本来我们已经抓住了胡狸,但是后来却出现了一只妖,将其劫走了。” “长什么样子?”温宗瑜追问。 甄枚羞愧说道:“属下……未曾看清。” “小玖,你不是在胡狸身上下了药吗?为何也追踪不到她的踪迹?”温宗瑜的目光转向白玖。 白玖低头,不敢看眼前的温统领。 “朱厌用妖术追踪胡狸,但是也没有找到她的下落,他说,胡狸有可能是被人给藏起来了。”白玖顿了一下,接着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裴姐姐说有可能是国师府的人做的。” “落到我们手里,我们还能给胡狸一个痛快,落到大国师的手上,这个胡狸怕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温宗瑜满腹狐疑:“确定不是他们自导自演的?” 白玖肯定的点头:“胡狸确实是在追踪的过程中消失了,而且辑妖司的那帮人着急的样子也不像是假的。” “师傅,为何一定要抓胡狸,她是人族,和妖没有关系。” “要怪,就怪她爹娘,给她起了这么一个名字。”温宗瑜冷冷地说。 第179章 大梦归离98章 白玖难以置信,失声喊道:“就因为她叫胡狸?” 温宗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回答道:“你不是知道吗?有狐妖能颠覆天都城。胡狸,狐狸。” 白玖连忙反驳道:“可那只是谣言啊!是胡狸的那些亲戚们……在作怪!” 然而,温宗瑜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错了。” 白玖愣住了,他不明白师傅为什么会这么说。 温宗瑜接着解释道:“这个谣言早在几十年前就有了。” 白玖不解:“这种没来由的谣言也能谣传这么久?” “谣言来源已不可考,几十年,足以物是人非。” “不论胡狸是不是谣言中的那个狐妖,她都不能活,小玖,不要让我失望,找到她,然后---杀了她。” 白玖的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他说了一句:“师傅,你这是在乱杀无辜。” 温宗瑜看着白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淡淡地说:“一个人的性命难道还能比得上所有天都城之人的性命吗?” “你是一个聪明孩子,知道怎么做是对的,对吧!”温宗瑜拍拍白玖的肩膀,用力按了按。 白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温宗瑜,说道:“这不过是一句毫无根据的谣言,难道就这样轻易地夺走一个人的性命吗?那如果明天又有谣言说我会颠覆天都城,是不是我也难逃一死?” “是。”温宗瑜斩钉截铁的说。 白玖完全没有想到师傅会如此决绝。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不要小看谣言的力量,尤其是在上位者的眼中,这并不是简单的谣言,而是谶言。”温宗瑜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谶言,言出必随。一旦被沾上,谁也无法救你。” 白玖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也熄了和师傅争执之心,只是小声问道:“我能不能去看看我娘。” 温宗瑜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白玖的这个请求有些不满,但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说道:“去吧。” 白玖规矩叉手行礼退下。 温宗瑜看着白玖离去的背影,伸手示意甄枚起身。 他交代道:“小玖终究还是不太情愿为我办事,你暗中盯着他,别让他坏事。” “是。”甄枚沉稳应道。 “伤得挺重的啊。”卓翼轩说道,他推开房门,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进屋内,随手将其放在桌上。 阿宁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道:“来看我笑话的?” 阿宁一身青色衣衫,此时正半躺在床上看书。见到卓翼轩进来,这才起身相迎。 “白玖医术如何?”卓翼轩打量一下阿宁问道。他脸色有点白,步伐有点轻浮,其他的看起来都还好。 “不错,伤口基本都在慢慢愈合,开的药也是良方,他真是半妖?”阿宁坐下,拿出卓翼轩带来的东西,看了一眼便嗤之以鼻。 居然是红豆汤,这个促狭鬼。 “可惜他娘空有一身神力,居然在人间嫁人生子,一身的把柄。我当时知道也惊讶了许久。” 温宗瑜倒是挺有本事的,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把人翻出来的,这下可得了一个好大的助力。 “现在呢?你怎么看他们?”阿宁问道。 “小白玖长大了,书没白读。” “书生造反十年不成。”阿宁摇头,不是很看好白玖。 “一个半妖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卓翼轩挑眉。 “胡狸失踪了,你觉得是谁下的手。”阿宁还是拿出那碗红豆汤,给面子的喝了一口。 “反正不是我。”卓翼轩注意到,阿宁伤的是右手腕,左手没事。 “能说点有用的吗,毕竟是弟妹。” “在他们追查的时候,我也顺便查了一下。据我所知,崇武营没得手,是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妖掳走的。” “重点。” “妖。” “大荒?” “朱厌在呢,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掳人,只能说艺高人胆大。起码也得是大妖。不过根据弟弟的说法,在大荒中不惧怕朱厌的大妖屈指可数。此妖来者不善,想必是要在天都城搅弄风云。” “连你也不知道是谁?”阿宁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他原本以为对方会知道更多的线索。 “我在大荒又有没有辑妖司,别把我想的那么无所不能。”卓翼轩无奈地笑了笑。 “哈哈,原来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啊。”阿宁轻笑一声,似乎对这个发现感到有些意外,总算还有卓翼轩不知道的事情了。 “来来来,我们下盘棋。”卓翼轩十分坦然,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摸出阿宁的棋盘。摆开阵势就要杀上一场。见阿宁的右手腕不方便,还特意将棋子放在他的左手边。 “你此次前来,是专程为了看望我,还是为了与我下棋,让我难堪呢?”阿宁语带戏谑,半开玩笑的问道。 “二者兼有。”卓翼轩回应道,“见你独自一人无聊,想让你费些脑力,免得你胡思乱想,自作聪明。” 阿宁心中一动,这是来敲打他了? 卓翼轩接着说:“提醒你,你前脚找到了枯指大天师,后脚枯指大天师就被人杀了。” 阿宁皱眉:“胡说,老师是当着我的面断气的。” “那怎么枯指大天师后面还被人掀了棺材板给捅了一刀。”卓翼轩淡淡地问道。 “你......”阿宁震惊的站起身,随后又颓然的坐下:“老师又骗了我一次。” “枯指大天师不死。你以为你之前真的能在芷梅的袭击下活下来?就是你活下来,怕不是也会失血过多,缠绵病榻,再给你来上一剂虎狼之药,留个种,随后就病逝了。” “多谢阿轩告知我老师真实死讯。”阿宁心中五味杂陈地说道。 “来吧,下棋。”卓翼轩不再多言,率先落下一子。 阿宁平复一下心绪,拿起一子,思考半天后下在天元的位置。 “下棋就专心下棋,不要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卓翼轩提醒道,“多做多错,少做少错,动作太多,难免会被人抓住把柄。” 第180章 大梦归离99章 “你一点也不担心你弟弟和弟妹。” “弟弟不需要我操心,就是这个弟妹嘛......”尾音拖长,似有未尽之言。 阿宁看了他一眼:“你不满意?” “我满不满意的有什么用,又不是我喜欢。” 阿宁觉得好笑,这是觉得弟弟被抢走了,颇有微词啊。 “胡狸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和天都城突然兴起的流言有没有关系。” “谁知道呢,这种事情向来都是宁杀错不放过的。” 阿宁话锋一转:“陛下最近似乎安静许多。” “就连陛下都安静了, 你还敢上蹿下跳?”这是嫌弃自己死的不够快。 阿宁立刻赔罪:“我错了。”求放过。随即殷勤的给卓翼轩倒上一杯茶。 卓翼轩喝上一口香茗:“你这次回来怎么不和我打个招呼。” “打招呼干什么,和我一起去赴花宴?” “你不生下一个孩子,这样的事情只会源源不断。” “我是方士。自当远离女色。” “你看有没有人信你的鬼话。” “啧,阿轩,给点面子。” “行吧,这盘棋让你赢。” “我能不能去道个谢?” “裴思婧?” “懂分寸。” “就这一案,之后她不会在出仕。” “我需要帮手。” “她未必会理会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速极快,下棋时落子声也连连不断。一语一子,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思考的时间。 “事在人为。” “我不看好。” “世人皆有弱点。” “死了。” “帮帮忙。” “同为捉妖世家,我很难办。” “又不是让你卖了她。” “裴思婧重情。” “说点我不知道的。” “陛下打算弑亲。” 阿宁的手不经意间一颤,完了,棋子放错位置了。 他没好气的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对方:“说好了这一局要让着我的。” “你正常下棋哪里会输。手抖又不是我的错。” “杀谁。” “都得死。” “哼,争的挺热闹,不过都是镜花水月。你打算做什么?” “妖,要么死,要么回到大荒,人间太小,没有多余的位置供给这么一尊大佛。” 阿宁笑道:“温宗瑜难杀。” “也好杀,找到弱点,一击必中。” 卓翼轩落下最后一子,定下乾坤,没办法,又赢了。 裴思婧刚刚从炼妖坊出来,她的心情有些沉重,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转角看见白玖兴高采烈抱着一堆东西进了炼妖坊。 小玖? 他怎么也有权利进去。 裴思婧看着白玖进去的背影疑惑。 炼妖坊内关押着许多妖,大多数妖一进去,都会被分门别类的炼化。只有极少数较为重要的大妖,才会被关押在里面,利用阵法汲取它们的妖力,因此,,闲杂人等是绝对不允许靠近炼妖坊的。 裴思婧双手环胸靠着墙壁站在转角处,静静地等待着。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看到白玖空着双手走了出来。 当白玖走到距离裴思婧不远处时,裴思婧突然喊了一声:“小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白玖吓一大跳。 “啊~啊啊!裴姐姐。”白玖连吓带跳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看清是裴思婧这才拍着胸脯,镇定下来:“你吓死我了。” “你干嘛突然出声吓我啊!我胆子很小的。”白玖不满的说道,脸颊都鼓起来了。 裴思婧看着白玖那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但她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问道:“你怎能进入炼妖坊?” 白玖定了定神,回答道:“啊?我一直可以进去的啊。” 裴思婧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她的眉头微蹙:“说实话。” 白玖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裴姐姐,这就是实话呀,温统领是我师傅,我多少也有点特权的。” “是吗?”裴思婧不信,语气中带着一丝冷峻,不过两个字,便带给白玖一阵压迫之感。 白玖的额头上开始冒出了一层细汗,他舔了舔嘴唇,继续解释道:“我查过了,胡姐姐不在崇武营。” 裴思婧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有所缓和,她冷冷地说:“可是能进炼妖坊的人不超出一掌之数,你似乎并不在其内。” 白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低沉下来,他有些无奈地说:“裴姐姐,你就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你不过就查这一个案子,之后呢?你还是会离开崇武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弄这么清楚做什么,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现在是我小队的队员,我自然要弄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裴思婧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白玖。 面对她的追问,白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是半妖。我娘是半神半妖。我娘听话,我安全,我听话,我娘安全,你还想知道什么?”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你......”裴思婧显然被他的话震惊到了。 白玖的娘居然被关押在炼妖坊,那里面可是会时时刻刻抽取妖力的呀。 “裴姐姐,我不是你,我没有靠山的。”白玖对自己的现状无能为力,就连基本的求救也做不到。 “胡狸的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反感,但还是回答道:“我只知道她被一个妖掳走了,不是崇武营做的。” 听到他的回答,她微微颔首,说道:“我知道了。” “你娘叫什么?” 白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白颜。” “真身是什么?” “建木神树后人。” 听到这个答案,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继续说道:“如此说来,你娘是半神半妖的存在了。而到了你这里,就直接变成了半人半妖。” 白玖闻言,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嗯?” 白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着裴思婧:“裴姐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走了。” 裴思婧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转身就走。 白玖见状,连忙快步跟上去,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你别小看我,我也有继承神力的,就是不明显。” 第181章 大梦归离100章 卓翼宸这一夜心急如焚,嘴里更是急得生出了溃疡。他四处打听小铃铛的下落,却一无所获,整个人都快急疯了。 最后在兄长那里得到了一丝线索,小铃铛竟然是被突然出现的妖给掳走了! “妖?”朱厌听闻,眉头一皱,略作思索后,突然冷笑一声:“原来是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卓翼宸双眼熬的通红,煞气腾腾的问道:“是谁?” 朱厌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缓缓说道:“我们一直在追捕的妖,乘黄。” “乘黄?”文潇满脸狐疑:“乘黄没有道理抓走小铃铛,就是抓了,不应该威胁我们吗?可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收到消息。” 朱厌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老不死的,以前在大荒就曾经大开杀戒,见妖就杀,根本不讲道理!” 卓翼宸听到这里,心中猛地一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被朱厌的这番话吓得不轻,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小铃铛可能遭遇的可怕情景,心中的恐惧和担忧愈发强烈。 “不过这个老东西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了,他这次来人间杀人,没道理突然对小铃铛出手。” 卓翼宸被朱厌的两番话给弄的心率不齐,他没好气的翻个白眼:“你有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急什么?先弄清楚乘黄在哪?”朱厌不紧不慢地回应。 “昨晚的事情太蹊跷了。”卓翼宸皱起了眉头:“恰好文潇你的骨哨被调换了,又正好有一人受伤,小玖留下照顾伤患,我追人,却在人影消失在国师府附近时失去了踪迹,还是我们进不去的国师府,是不是太过于巧合了。最重要的是,突然出现一个疑似已经死了的裴思恒,导致裴思婧心境不稳,箭矢无法发出,这一切似乎都对我们了如指掌。” “而这些事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 文潇疑惑:“难道真的和大国师有关?” “也许是障眼法也说不定。又或者,乘黄和大国师联手了?他们如果联手,这样这个案子有很多地方就能解释的通了。”卓翼宸补充道。 “案中案?”文潇低声重复,忽然想到:“可是乘黄不现身,我们怎么找?” 朱厌突然转头看向文潇,挑眉,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文潇指着自己,略显惊讶:“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是神女,你一直在,乘黄不会现身。”朱厌说到:“范府有人能调换你的骨哨,范府已经不够安全。这天都城的大妖不想被你抓住,你猜会怎么做?” “躲起来,弄坏白泽令,杀了我。”文潇下意识地回应,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小铃铛失踪,没有人能找到下一任的神女,所以......杀了我才是一劳永逸的方法。” 卓翼宸问:“朱厌你不能找吗?” 朱厌摊手:“没经验,别看我,我还真不会找神女的口诀,她都没教。” 接着,朱厌话锋一转:“文潇,你有没有想过死一死?” 文潇惊诧:“啊?” “人族与大荒一旦开战,你手中的白泽令便是催命符,妖想得到,人族也想要得到,你根本躲不开。所以,天都城内有妖或人要杀你,这再正常不过了。”朱厌的话音刚落,脸上便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文潇见到朱厌笑的贱兮兮的,恨不得给他两拳。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这一任的神女文潇竟然死了!”一名内侍满脸喜色地向皇帝禀报着这个消息。 明正帝听闻后,先是一怔,随即便面露喜色,追问道:“哦?她是怎么死的?” 内侍赶忙回答道:“据说是在追查一个大妖的时候,不幸遭遇不测,被那大妖给杀害了。” 明正帝皱起眉头,继续追问:“那守护大妖呢?他为何没有保护好神女?” 内侍连忙解释道:“回陛下,那守护大妖朱厌当时被另一个大妖缠住,无法脱身。而神女文潇则是在闹市之中,众目睽睽之下被那大妖所杀。” 明正帝闻言,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如此说来,这也算是天意了。大天师的谶言果然不会有错。” 明正帝口中的大天师,乃是朝廷上下备受尊崇的枯指大天师。如今这谶言成真,皇帝对大天师的预言能力更是深信不疑。 明正帝稍作思考后,下令道:“传朕的旨意,辑妖司和崇武营各自罚俸半年,责令他们必须尽快将胆敢杀害辑妖司副指挥使的妖给缉拿归案,以正视听!” 内侍领命后,高声应道:“是,陛下!” 明正帝眼中涌出一滴痛苦的泪水,他仰天长叹:“天意啊,天意!”言罢,他重重地拍了拍栏杆,只听得一声脆响,栏杆竟应声而裂。 他身后的内侍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不敢见这一幕。 一丝诡异的笑容挂在明正帝的脸上,仿佛一切本就应该如此,合该是他万寿无疆。 范府上下笼罩在一片缟素之中,范瑛两鬓已斑白,如今年迈的他,唯有文潇这一位养女。不料范府却突发丧事,异常低调。由于文潇常年远游在外,与天都城之人少有往来,范府亦未将文潇的噩耗广而告之,前来吊唁者多为范瑛的同僚或挚友。 这天,阿宁身着一袭白衣前来祭奠。他广袖飘飘,长发如瀑,额间仅以一刺绣抹额点缀,显得简洁而清贵。 青烟缭绕的灵堂内,行完奠礼后,阿宁瞥见裴思婧,连忙上前两步,郑重的给裴思婧叉手行礼。 裴思婧见状,心中一惊,连忙侧身躲开,脸上露出一丝冷漠之色,语气生硬地问道:“宁天师,您这是何意?” “上次多亏裴大人与白大人出手相救,我才能脱险。如今我这一礼已是迟了。” 说罢,阿宁又转身面向白玖,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白玖在裴思婧杀人的目光下,赶紧避开。 “不用,不用,不管是谁,只要在那个情况下,我都会救治的。”白玖连连摆手,慌张说道。 裴思婧淡淡的对着阿宁说:“我辈捉妖,这不过是职责之内,您不必道谢。” 第182章 大梦归离101章 “捉妖是您的职责,道谢亦是我的心意。”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谦逊而有礼。 阿宁垂首敛目,行止有度:“我本不过是一个尴尬人,也不能给裴大人和白大人添麻烦,也唯有以这一礼略表心意了。”他吐出的每个字都裹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白玖嘴快:“行礼就算了,要不来点实际的。” 裴思婧立即捂住白玖那张闯祸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她瞪了白玖一眼,示意他闭嘴。 阿宁一愣,随即一笑,淡然道:“阿宁自己两袖清风,身无长处,确实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倒是让白大人失望了。”他的语气平和,并没有因为白玖的话而生气或尴尬。 “您客气了,您的心意我收到了。”裴思婧连忙说道,同时暗中掐了一下白玖,警告他不要再乱说话。白玖吃痛,闷哼一声,但也不敢再吭声了。 “不打扰裴大人了,告辞。”阿宁看出裴思婧不欲与他多做纠缠,也不多说,仿佛真的只是来还个礼而已。行礼说完就走。他倒是潇洒,走就走了,却让来祭奠文潇的人不禁暗中打量裴思婧。 白玖摸摸被掐的地方,不解:“裴姐姐,你怎么对这个人这么客气?” 裴思婧叹了口气:“他不是一般的天师。” “怎么说?”白玖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他的眼里都是满满的求知欲。 裴思婧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下次别乱说话。” “怎么了?” 裴思婧语气低沉:“他是前太子之孙。” “难怪了,你们都避他如虎,所以他说自己是一个尴尬人。倒也贴切。” 这时白玖突然想到:“他怕不是活在监视之下吧?!” 裴思婧瞥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这里人的隐晦打量让她很不舒服,裴思婧不欲多待,径直离去。 白玖心中一惊:“吓死人了,我刚刚没说什么吧,裴姐姐,等等我。” 胡狸失踪,文潇身死,朱厌离开,捉妖小队已经名存实亡了。而裴思婧一心想要破解的悬案,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她既无人手可用,又缺乏关键线索,调查工作举步维艰。 卓翼宸一时间就像是脑子失了智,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他居然夜硬闯国师府。 鹿皮靴碾过湿滑的青砖,云光剑剑鞘撞在腰间玉带上发出细碎清响。他望着丈余高的朱红院墙,稳稳地站在滴水檐上。从这个高处俯瞰,整个府邸的景色尽收眼底。突然间,他的视线被一个身穿斗篷的男子吸引住了。 那人好似察觉到了什么,抬手掀起兜帽抬头看向不请自来的卓翼宸,妖异的绿瞳在夜色里泛着绿芒,苍白的脸庞直直地盯着他,是死而复生的裴思恒。 他见到卓翼宸立时就跑,身影从月洞门后一闪而过。 卓翼宸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来不及多想身形一动就跟了上去。 七拐八拐的,裴思恒的身影在迷宫般的回廊间时隐时现,就像是要引导他去往一个地方。 卓翼宸来到了一个阴暗潮湿的地牢前。地牢的门半掩着,铁链碰撞的声响从深处传来,在这寂静的地牢中显得格外刺耳。 卓翼宸举着火折子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地牢。 火折子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黑暗,走进去的卓翼宸一眼就看到了被铁链锁在石壁上的小铃铛。 她浑身是血,头发凌乱地垂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紧闭着双眼,嘴唇微微颤抖着,发出微弱的呻吟声。整个人惨兮兮的。 “小狸。” 卓翼宸心急如焚地冲上前去,想要解开小铃铛身上的锁链。 可那根本不是实体!眼前的小铃铛骤然化作黑雾消散,地牢石门轰然闭合,将他困于地牢之中。 你果然来了。声音自头顶传来,卓翼宸抬头,只见那裴思恒站在牢房之外。 “你不应该来,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你是故意把我引过来的。”卓翼宸沉声说道。 “你要查国师府,只好给你一个教训。”裴思恒眼神冰冷。 “杀人偿命,即便是国师也不能例外。”卓翼宸义正言辞的说道。 “你就好好待着吧。”话音一落,裴思恒就要转身离开。 卓翼宸突然高声喊道:“等等,你是不是裴思婧的弟弟裴思恒,你到底有没有死?” 裴思恒意外了看了一眼卓翼宸,冷冷说道:“裴思恒已经死了,是她亲手杀的。” “裴思婧很懊悔,一直要查清真相,所以你到底是不是?” “不是。”裴思恒一顿,冷冷的留下两个字离开。 卓翼宸靠在墙壁上,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不是你说这么多,这姐弟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次日清晨,地牢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仿佛这里的空气都被水汽浸透了一般。卓翼轩踏入地牢时,一股水汽扑面而来,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在地牢的一角,卓翼宸正靠着石壁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睛,兄弟二人对视片刻,卓翼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转身向牢外走去,只丢下一句:“走吧。” 正厅里,檀香袅袅升腾,烟雾弥漫。大国师端坐在案几后,面无表情。 小卓大人深夜造访寒舍,所为何事?大国师慢条斯理地对着卓翼宸开口问道。 卓翼宸的目光落在案几上,只见上面摆着的正是一张火红色的狐皮,那狐皮的毛色鲜艳如血,仿佛还能看到上面残留的狐妖气息。心头一沉。 卓翼轩突然躬身行礼:舍弟鲁莽,惊扰国师。” “夜闯国师府,胆子不小。卓大人这又是何意?”大国师故作不解,眼中满满的都是恶意。 卓翼轩直起身子,眼神平静地与国师对视,淡淡地回答道:“捉妖。” 国师冷笑一声,追问道:“卓大人是觉得我国师府上有妖?” “有没有的,你我心知。”卓翼轩淡淡的语气说着最具压迫感的话:“国师,得饶人处......且饶人。” 第183章 大梦归离102章 “国师也不想要陛下知道舍弟因何......闯祸吧?”卓翼轩淡淡勾起嘴角,明明是上门求人的,神情却对国师颇为不敬。 国师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但他毕竟是久经官场的老狐狸,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他轻笑一声,缓缓说道:“罢了。” 言罢,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将那只布满皱纹的手藏于宽大的袖袍之中,下了逐客令。 卓翼宸跟随着兄长走出了国师府,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整个缉妖司已经将国师府围得水泄不通。 能让大国师这么痛快的放人,卓翼轩可不仅仅只是嘴皮上下一碰就完事的。他甚至不惜以武力相胁,胁迫当朝大国师。 “你啊,从今日起禁足于卓府,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府门半步。”卓翼轩面色凝重地对弟弟说道,语气中毫无商量的余地。 卓翼轩随即挥手示意部下收队。 卓翼宸立刻低头认错:“哥,对不起,是我闯了祸。” “无事,我担着。” 这段日子,国师的行为确实有些过界,是时候给他一点警告,让他有所收敛了。 “你这个国师啊......可真是一点威严都没有。”乘黄突然从暗处走出,一脸戏谑地看着面前的国师,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区区一个辑妖司统领就能在你的府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乘黄没理大国师,自顾自的坐下,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你以为这是谁害的?还不是你把人引来的!!”大国师对着乘黄说道,声音中带着些许恼怒。 乘黄却不以为意,他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他胆子倒是挺大的,连国师府也敢闯。” “他姓卓,是传承悠久的捉妖世家,那是有正经传承的,可不是你见过的那些只会三脚猫功夫的方士天师。” “哦~捉妖世家很了不起吗?”乘黄的语气依然带着几分轻蔑。 “你......”大国师无能的甩了一下袖子,面对乘黄的嘲讽,他也无法反驳,捉妖世家在凡人的眼里确实是很了不起,但在这活了十几万年的大妖眼中,恐怕也只是小孩过家家一般。 沉默片刻后,国师深吸一口气:“我要的内丹,你什么时候给我?” “七日内。”乘黄简短答道。 “好,我就再给你七天时间。不过,若是七天后我还没有见到内丹,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乘黄挑了挑眉,显然对国师的回答并不满意:“你似乎是......有求于我?” “你没有完成我的要求,我们的合作自然作废。” 大国师这话一说出口,就发现自己突然无法呼吸了,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无论怎样用力都无法挣脱。他的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冷汗涔涔,双手拼命地掐着自己的脖子,试图缓解那窒息的感觉。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国师的身体逐渐失去了支撑,他双腿不由自主的走到乘黄面前,一软,竟然缓缓地在乘黄面前跪了下来。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开始发黑,仿佛下一刻就要昏厥过去。 就在大国师以为自己要憋死的时候,那股强大的压力突然消失了。他如蒙大赦,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吸入空气,以缓解身体的不适。 抬起头,迎上乘黄那道冰冷的目光时,背上冷汗涔涔。 “我给你一个机会,重新组织你的语言。”乘黄斜眼相待,都不用正眼看他。仿佛他刚刚施加在大国师身上的恐怖压力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游戏。 大国师垂眸,掩下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连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轻言道:“我要尽快得到我想要的。” “等着。大概你们皇帝祭天的当天,我就能给你。”乘黄不屑的看着脚下的大国师,人族国师也不过如此。 大国师看着乘黄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心中的怨毒与不甘愈发强烈。 他暗暗发誓,只要陛下成功拿到狐妖的内丹,成为万世之主,他一定要让乘黄为今日的羞辱付出代价。 卓翼宸被这一连串的打击击溃,被兄长困在卓府后,他就整日借酒消愁,无论谁来探望,他都是一副醉眼迷离,神情恍惚的模样,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卓翼宸正将第三瓶竹叶青倾入喉中。酒液顺着下颌蜿蜒而下,在早已辨不出原色的衣襟上又添一道暗痕。 “他这样多久了?”裴思婧眉头紧锁,关切地问道。 “哎~”白玖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心上人失踪了,家里人看好的又死了。天生的克妻吧?”白玖啧啧摇头,小卓大人就是逃不掉的鳏夫命。 裴思婧这会儿对白玖刮目相看了,正经的不行。乱七八糟的是一点就通。 颓废的卓翼宸突然剧烈呛咳起来,他迷迷糊糊说道:“天都城不该来的。小狸不会失踪,文潇也不会死。” “安慰的话我不会说,但是胡狸目前下落不明,如果你不振作起来,不去积极寻找,她或许会永远消失。”裴思婧开解道。 “找?怎么找?你以为我没有想办法吗?”醉醺醺的卓翼宸,胡乱的挥动手臂:“国师府我去了,什么都没有,还连累我哥被圣人训斥,我就是一个废物,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你就打算什么都不做了?” “我正在做,不过你不懂。”卓翼宸打了一个酒嗝,挥手赶人走。 离开前,裴思婧开口提醒道:“文潇就要下葬了,你要这个面目去送你的朋友吗?好歹梳洗一下,精精神神的去祭奠吧。” 卓翼宸醉醺醺的,好似没有听到裴思婧的提醒。 裴思婧摇摇头,转身离开,她没有功夫陪着卓翼宸悲春伤秋,这个案子她会和白玖一起往下查。 白玖担心的看了一眼卓翼宸,一步一回头的和裴思婧一起离开。 文潇之死,如同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仅泛起微微涟漪,很快便被其他纷杂的消息所淹没。此时,整个天都城上下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一件盛事,他们的陛下将于七日后举行祭天大典。 第184章 大梦归离103章 夜幕降临,一阵诡异的妖风刮过。原本摆在露天酒桌上的酒瓶此刻东倒西歪,只剩下一个瓶子还在缓缓流淌着酒液。 卓翼宸在迷迷糊糊中被带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地方。他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隐约看到两个人影站在他面前。酒精的作用让他无法保持清醒,实在醉的不行的他又倒下了,呼呼大睡。 乘黄嫌弃的拍拍衣袖,这种人居然是小狐狸的有缘人,什么眼神? 难怪狐狸这一族看人的眼光都不怎么样。 卓翼宸是被冰凉的地面惊醒的。他想摸佩剑,却抓了个空。 “你醒了?”乘黄缓缓开口。 卓翼宸慢慢爬起来,坐的东倒西歪,捧着头低声呻吟,好似头疼欲裂。 “酒,给我酒。”他沙哑地喊道,仿佛只有美酒才能缓解他的痛苦。 “小狐狸在我这。” “你说什么?”卓翼宸猛然抬头,双目赤红,凶恶地盯住眼前的乘黄,但随即便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一时间,心中波澜起伏。 恍惚中听到有人再叫他:“远徵弟弟......” 乘黄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失神的模样:我们见过? 你...卓翼宸艰难吞咽着,眨眼,用力将眼中的酸涩压下:“长的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物是人非,事事休,虽然相似,却终究不是同一人。 “哦,那倒是缘分了。”乘黄开口诱惑:“想不想救小狐狸出来。”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卓翼宸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的哥哥是睥睨天下的人物,又岂会如乘黄这般行事。 卓翼宸立即打起精神追问:“她在哪?”趁机抓住乘黄袖摆,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无间狱。”乘黄广袖轻挥,嫌弃的将他重重摔回地面。后脑撞上地面的闷响里,疼的卓翼宸脑子一阵嗡嗡作响。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眩晕。 乘黄看着卓翼宸狼狈的样子,摇头叹息道:“我只想小狐狸帮我杀几个人罢了,她居然死活不同意,可她居然死活都不同意,我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把她关起来了。” “你帮我一个忙,进去劝劝她,如何?” “她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不会劝的。”卓翼宸爬起来揉着后脑勺,断然拒绝。 “露个面就好,不需要你张嘴。”乘黄一笑,挥袖瞬间就抓住了卓翼宸的后脖颈。 卓翼宸只觉得眼前一花,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颠倒了过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眨眼之间,他们便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到处都是泥泞不堪的土地,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在这片泥泞之中,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千具骸骨,有些已经完全腐烂,露出森森白骨;有些则还残留着些许腐肉,上面爬满了蛆虫,不断地蠕动着,让人看了毛骨悚然。 一名身着玄甲的男子正手持长剑,气势汹汹地追杀着一名踉跄逃窜的女子。那女子显然已经受伤,脚步踉跄,眼看就要被男子追上。 就在男子的剑锋即将劈中女子左肩的一刹那,卓翼宸瞪大了眼睛,想要出声提醒,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女子被男子的剑劈中,鲜血如喷泉一般喷涌而出,溅落在四周的泥泞之中。 这时又有几名白色衣裳的男子上前阻止拿剑男子下杀手。因为这一阻,女子只是被重重打飞,并没有立时毙命。 就在女子即将落地的瞬间,一道黄色的身影破空而来。那是一名黄衫女,她身手矫健,在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接住了那即将坠地的受伤之人。 那女子在黄衫女子的怀中挣扎着,想要抬起头来。她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浸透,原本整齐的发髻也散乱如枯草,披散在她苍白的脸颊两侧。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她口中鲜血不断涌出,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咕哝着,始终说不出完整的话。 在她们四周,一群杀气腾腾的人如饿狼般将她们团团围住。这些人手持利刃,目光凶狠,透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当下黄杉女子便拿出卓翼宸眼熟的白泽令吹响。 吹响之后,一道银白色的光芒瞬间绽放,宛如银河倾泻,将受伤女子轻轻环绕。白泽神力如同柔软的绸缎,缓缓将她托至半空中, 受伤女子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望向鹄娘所在的方向。她的嘴唇仍在微微颤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那声音却被喉咙里的鲜血淹没,只剩下一阵模糊的嗫嚅。 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花在空中绽放。下一刻,白泽神力更加强盛,将她稳稳地带回到了绾绾的故居。 卓翼宸满心震惊,这难道就是五十年前发生的事情? 黄杉女是鹄娘,受伤的女子是小铃铛? 乘黄看着眼前一切感慨道:“世人皆知道九尾难得,可是不知道的是更难得的是还未许愿的八尾。” “我在青丘游荡数万年,只为寻找那未许愿的八尾狐狸。” “青丘狐帝对子民的管束异常严苛,青丘之外的狐狸,大多仅能长出三尾,即便天赋异禀者,其极限也不过四尾而已。若有狐狸能够修炼至五尾,便可成为狐族的首领,从此安居青丘,无需再外出闯荡。” “我亲眼见到这个外出的小狐狸长出五尾,六尾,七尾,一直到八尾。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欣喜若狂。” “若不出现她的有缘人,即便她是八尾,她也无法为他人实现愿望。”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一直默默的关注着,” “所以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经过这么多年的漫长等待,我终于等到了你的出现。” “是你,卓翼宸......你给了我机会。” 乘黄松手,卓翼宸一动不能动,他努力转动眼珠,看着眼前的场景。 第185章 大梦归离104章 “真是,令人无比感动。”乘黄说着,周围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定立不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小铃铛双手交叉在胸前,缓缓从人群中走出。那些挡路的人影竟然如同幻影一般,对她没有丝毫阻碍,她就这样径直穿过人群,来到了乘黄面前。 “有意思吗?”小铃铛面无表情的问道:“乘黄。” “看你痛苦的样子确实是很有意思,不过,你现在好像学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任你相同的场景重复个几百遍,你也一样。”小铃铛翻了个白眼。 “我的错。”乘黄点头:“过犹不及。” “你又抓卓翼宸干什么?威胁我?”小铃铛不经意的瞥过一眼卓翼宸。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很快就恢复了冷漠。 “是啊!” “区区一个人族......”小铃铛的声音中带着轻蔑。 “你在乎他。”乘黄打断了她的话。 小铃铛立刻反驳道:“那又如何?他不会比我自己更重要。” “是吗?”乘黄嘴角微扬,似乎对小铃铛的回答并不意外。 他突然伸出手,毫不留情地直接插进了卓翼宸的胸膛之内。 “现在呢?”乘黄挑衅地问道。 “乘黄!!”小铃铛见状,怒吼出声,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显然被这一幕震惊到了。 “你看,你还是在乎的。”乘黄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 “你到底要干什么?”小铃铛因为愤怒有些破音。 乘黄缓缓地将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从卓翼宸的胸膛中拔出,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道:“既然你不愿意杀人,那就满足我的一个愿望。” 小铃铛气的身体微微颤抖。 “你有病吧?”小铃铛大叫。 乘黄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血迹:“我要复活初代神女。” “我怎么可能做的到,我要是做的到,就不会看着绾绾和鹄娘去死了。”小铃铛咬牙反驳。她怎么可能满足乘黄的愿望。这个乘黄简直就是个疯子! “因为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八尾更加没有许愿的契机。” “而现在,你已经是八尾了,就差一条尾巴,你的尾巴长不出,我帮你。”乘黄上前一步,伸手说道。 “荒谬。”小铃铛忍住怒火:“我需要帮助一个有缘人完成一个愿望才是长出第九条尾巴的契机,” “现在根本就没有有缘人出现,我的尾巴根本就长不出来第九条。” “不,我知道的,你可以。” “这里的空间其实是储存记忆的,所以......我洞悉了你的过往。” 小铃铛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乘黄转手就将卓翼宸掐在半空中收紧五指,卓翼宸的肋骨在妖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卓翼宸,许下你的愿望。说,你要复活初代神女。 卓翼宸胸口不断涌出血沫,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意识,喉间发出破碎的声音:“我…… 我并无愿望。” 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破碎的心肺。 “你有!” 乘黄眼中红光暴涨,妖力如实质般缠绕在卓翼宸身上,“你想要和小铃铛长相厮守!” 他的声音充满蛊惑。 卓翼宸脖颈青筋暴起,苍白的嘴唇颤抖着挤出字句:“那是…… 以前的,但…… 现在不是了。”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小铃铛的目光里,藏着比伤口更深的痛意。 “说。别逼我下杀手。” 乘黄指尖轻捻,妖力锁链骤然收紧,卓翼宸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混着卓翼宸急促的喘息声,在凝滞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他嘴角微微勾起,深深凝视着小铃铛,喉间溢出破碎的气音:“没有。” “或者,你希望我当着小狐狸的面虐杀你。” 说着,乘黄的妖力凝成利刃。 “住手!”小铃铛惊恐地呼喊,“不要伤害他。”她不顾一切地扑向乘黄。 可她身形刚动,乘黄随意地屈起手指轻弹 ,?一道墨色妖刃撕裂虚空,精准贯穿卓翼宸心口。鲜血喷溅在小铃铛苍白的脸上,温热的血珠顺着她惊愕的睫毛滚落。卓翼宸身体剧烈震颤,却死死咬住下唇,唯有胸腔不断涌出的血沫。 小铃铛被这一幕吓得呆立当场,浑身僵硬,完全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乘黄眼眸映着小铃铛崩溃的神情:“卓翼宸,我要你许愿让初代神女复活,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再次抬起手:“记住,你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会成为小狐狸的噩梦。” 乘黄嘴角微扬,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小铃铛,眼中闪烁着戏谑和嘲讽。 “卓翼宸,我要你许愿让初代神女复活,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这并非......我的......愿望。”卓翼宸痛苦地回应。此时他已经满身鲜血,尽管承受着如此巨大的痛苦,也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乘黄见状,眼神微微一眯,妖力再次收紧。卓翼宸的身体猛地一弓,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双眼因剧痛而睁得极大,眼球似乎都要凸出来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他的嘴唇紧紧抿住,甚至已经被咬破,渗出丝丝鲜血。即便是如此,卓翼宸依旧一声不吭。 “看样子你更想我当着小狐狸的面虐杀你。”乘黄欣赏着他隐忍的模样,忽然加重力道。 “你住手,让卓翼宸说话!” 小铃铛早已泪流满面,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渍,划出一道道痕迹。 “卓翼宸,快许愿吧!” 她的声音里满是哀求,看着眼前人被折磨得几近昏厥,终于声嘶力竭地哭喊起来,“许愿啊!只要你许愿,乘黄就会放过你... 求你了...” “这不是我的愿望。”卓翼宸却在这时忽然笑了。他咳出一大口血,“愿望不对,你这辈子都无法长出九尾,我不会许愿的。” “卓翼宸,你不要犟了,你许愿啊,我看到你受伤会疼的!” 小铃铛泣不成声,整个人都在颤抖。她颤抖着抬起手指,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这里好痛啊,真的好痛…… 你快许愿吧,好不好,你别受伤,别死。乘黄会真的杀了你的。他已经疯魔了。” “你的心会痛吗?”卓翼宸垂眸看下方的小铃铛轻声问。 小铃铛拼命点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不断滚落,““是的,这里会痛,很痛。所以许愿吧,我不想看到你受伤,更不想你死。”小铃铛哭喊道。 第186章 大梦归离105章 乘黄对小铃铛的哭喊和哀求恍若未闻,他的掌心黑雾翻涌,仿佛有无尽的黑暗在其中涌动。这些黑雾迅速凝聚成无数根细密的银针,如暴雨般狠狠地扎入卓翼宸的四肢百骸。 卓翼宸的身体猛地一颤,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全身都开始抽搐起来。脖颈暴起的青筋诉说着剧痛,喉间溢出破碎呜咽,紧咬着牙关被生生咽回,强忍着不发出一丝声音。 就在这时,乘黄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眉头微皱,立刻将卓翼宸像扔垃圾一样狠狠地甩向小铃铛。 小铃铛见状,毫不犹豫地飞身扑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卓翼宸。她生怕卓翼宸会再次受伤,急忙将他揽进自己的怀抱里,指尖飞速结印,妖力倾泻,全力为卓翼宸治疗伤势。 现在的小铃铛,想要全心全意的救治一人,就没有救不回来的。 莹莹绿光浸透卓翼宸残破的躯体,伤口处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睫毛颤动,缓缓睁开双眼,涣散的瞳孔终于聚焦在小铃铛脸上。嘴角地扯出一抹笑意,染血的嘴唇翕动:“别…… 难过……” 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再次涌出,却被小铃铛用指尖轻轻抹去。 “我没有难过……”一滴泪水自小铃铛的脸庞滑落,她的声音略带哽咽,“我只是……看到你这样,心里难受……” 卓翼宸喉间涌上腥甜,却强撑着想要抬手为她拭泪。颤抖的手臂刚抬起半寸便无力坠落,他深吸一口气,气息却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别哭……” 又有鲜血从嘴角渗出。 “我不想哭的,但是眼睛有自己的想法。”小铃铛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眼睛就是酸的很。像是有无数的泪水在里面打转,随时都可能喷涌而出。 她俯身将额头抵在卓翼宸肩头,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卓翼宸...... 你别有事。” 呼出的气息带着暖意,拂过少年冰冷的脖颈。 “好。”卓翼宸答应,他的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会飘散。他终于攒起力气,颤抖的指尖抚上小铃铛湿润的眼角,指腹擦过的瞬间,沾染上一片温热。“能笑笑吗,你笑起来比较好看。” 小铃铛强忍着抽噎,双眼依旧含着泪水,她努力地咧开嘴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就是这样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在小铃铛的脸上却显得格外动人。 哭哭笑笑,卓翼宸被小铃铛这副模样给逗乐了,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对,就这样,很好了。”卓翼宸看着小铃铛,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他觉得,就算自己此刻立刻死去,也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小铃铛的脑子中忽然浮现一个词:一眼万年。 乘黄慢条斯理地踱到卓翼宸面前,蹲下,微微侧过头:“干嘛寻死,活着不好吗?” “乘黄。你不会懂的。我不会成为小铃铛的软肋。” “乘黄,你真卑鄙。”小铃铛怒目而视。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千刀万剐。 乘黄对于小铃铛的指责毫无反应,他的目光落在了被小铃铛紧紧揽在怀中的卓翼宸身上,不知为何,竟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羡慕之情。 “我只是想复活初代神女而已,只要完成这个目标,我自然会放过你们。”乘黄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理所当然。 “你说的话没有任何信誉,你之前还一直骗我来着。” 乘黄打了个响指,瞬间,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他们再次回到了那个金碧辉煌的地方。一条腿随意地支起,手臂则慵懒地搭在腿上,看上去十分惬意。 “其实,只要你杀了一个人,我就能轻易地撬动你在文潇身边的地位。只可惜,你就是不上钩啊。”乘黄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遗憾。 “我就知道。”一开始她就察觉这个乘黄不怀好意了。 “你是怎么发现东西是假的。”乘黄疑惑的看着她。 “我家大狐狸说了,不要随便相信陌生妖或者人说的话,只要是有所图谋的,都是不怀好意,出门一定要牢记。我可不会忘记。” 乘黄先是一怔,继而仰头大笑。他揉了揉笑出泪花的眼角,摇头道:“整个大荒,恐怕只有你们狐族才会有这样的学堂教导。” “那是,我可是青丘的。”小铃铛挺直脊背,她是青丘的,她骄傲。 “真不能商量吗?” 乘黄敛起笑容,语气突然变得温和。 小铃铛看着怀中的卓翼宸,摇了摇头,说道:“这种愿望一般都是难以实现的吧!” “而且是复活初代神女,我会怎么样,失去九尾?还是失去九条尾巴?你别想骗我。”小铃铛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你竟然不知道?”乘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小铃铛疑惑的眼神看着乘黄。 “九尾狐也被称为陆地神仙,一生能满足一个愿望,无论这个愿望是什么。”乘黄解释道:“你们青丘现任狐帝,就是九尾。” “那岂不是说我只要满足你一个愿望,我就会永远失去作为狐帝的资格?!” 乘黄一顿,随即嘲讽道:“你想做狐帝?你连神女都管不好,你还能做狐帝?醒醒吧,你没这个脑子。” “你怎么说呢,我没这个能力和我完全不能做狐帝这是两码事。”小铃铛反驳道。 乘黄手指微微动了动,仿佛在操纵着什么。 “那你是选择让这个人族去死?” 卓翼宸突然剧烈抽搐,脖颈青筋暴起,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 小铃铛的目光顺着他颤抖的身躯下移, 丝丝缕缕的丝线穿透卓翼宸的衣襟,如毒蛇般缠绕在跳动的心脏上。丝线另一端,正牢牢系在乘黄随意晃动的指尖,随着他关节轻转。 “等等,你刚刚将手伸进卓翼宸的胸膛就做了手脚?” 乘黄不置可否,手指再次动了动。 “你别动,我有没有说不答应。”小铃铛看着卓翼宸痛苦的表情,赶紧喊停:“快停下,你这样会要了他的命的!” 乘黄停止了动作,嘴角微微上扬,狐族痴情,情关难过,就是这只懵懵懂懂不懂情为何物的小狐狸也不例外。 与此同时,皇城已被祥云笼罩。当今皇帝身着十二章纹冕服,缓步踏上三丈高台。祭天大典的钟鼓轰然奏响,皇室成员按位而立,冕旒相撞的金玉之声中,没人注意到祭坛下的暗流 。 第187章 大梦归离106章 谢子宁的身份确实有些特殊。他虽出身皇室,却因某些缘由而被排斥在核心之外,与其他宗亲之间始终保持着难以逾越的距离。此刻,他身着一袭天师白衣,在这满是精致华服的皇室成员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穿过前方乌压压的皇室宗亲,谢子宁微微眯起眼睛,那三位老亲王身上穿着的蟒袍,上面的金线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吉时到——”随着礼官那拖长的尾音响起,整个场面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紧接着,地面上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幽蓝色光芒。 谢子宁低头看去,只见青砖的缝隙中,闪烁幽幽蓝光,无数蝌蚪状的符文正沿着地脉游走,如同有生命一般。 他不顾规矩,后退三步,正好避开了符文位置。 就在这时,前排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玉佩相撞之声,三位亲王竟然同时踉跄了一步,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冲击得失去了平衡。他们急忙伸手紧紧抓住身旁的香炉,几乎要被推翻,但最终还是凭借这一支撑,他们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父王!”几位郡王见状心急如焚地想要上前搀扶,然而当他们的手刚刚触及到三位亲王的蟒袍时,就像触电一般猛地缩了回来。 那几位郡王的指尖竟然腾起了一缕缕青烟,迅速起皱、剥落,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看上去异常恐怖。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空气中回荡。 谢子宁突然感觉到怀中的犀角护身符一阵发烫,他想起这是九年前老师第一次临终前交给他的,说是可以辟邪。当时他年纪还小,并不懂其中的深意,如今看来,想必老师已经预见今天这一幕了。 皇帝终于疯了。 以妖入药哪有不疯的,想的真简单。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祭坛顶端突然传来一阵呢喃之声。 大国师手中握着一柄玉柄拂尘,他轻轻地挥动着拂尘,最后轻轻地扫过了皇帝的肩头。 “龙脉逆流,当断则断。”大国师的声音低沉而又威严,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一般。 明正帝面沉似水,他缓缓地摩挲着腰间那象征皇权的螭龙玉带钩,浑浊的眼珠凝视着下方那些蜷缩着、抽搐着的人影,冷漠地问道:“诏书备妥了吗?” 谢子宁强自镇定,平静地看着那些符文,它们顺着三王暴起的青筋,迅速攀爬向心口。而那些原本倒地抽搐的宗室子弟,身上的蟒纹朝服在符光的照耀下,渐渐褪去原本的华丽色彩。 就在这时,祭坛四角的青铜鼎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紧接着,这些青铜鼎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动着,猛地倒转过来。鼎腹上的饕餮纹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张开血盆大口。 三位亲王结党营私,私铸龙纹兵器……大国师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他的耳畔炸响。谢子宁猛地抬起头,目光恰好与老皇帝的视线交汇。 脚下的阵法开始疯狂地吸收着血肉。 向老王爷的身体虽然已经极度虚弱,但他的双虎目依然怒睁着,死死地盯着明正帝,似乎想要透过那层冷漠的面具,看清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父......皇......”向王爷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其中的痛苦和不解却让人感同身受。 为何要如此待他们? 要做皇帝,结党营私,暗中勾连朝廷重臣的是老大和老二,与他何干。 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身形在慢慢地枯萎,就像一朵盛开的花朵逐渐凋零,最终化作了一滩细流,缓缓地注入到了阵法中心的明正帝体内。 祭天,所有的皇家子弟都是他的祭品,明正帝......就是天。 明正帝那原本如同枯树皮一般的面容,缓缓地舒展开来。每一道褶皱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抚平。 妖异发黄的眼白褪去阴翳,连满头白发都从发根开始泛出鸦青。透出一种诡异的生机。 皇嗣在众人面前化作一具干尸倒下时,老皇帝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愉悦。 他轻轻地抚摸过自己重新变得饱满的面颊,仿佛在感受着这久违的活力。 祭坛之外的文武百官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们无法相信,这位曾经威严无比的皇帝,竟然会为了恢复青春而不惜牺牲自己的子女。 这种违背人伦、残忍至极的行为,让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官员们不约而同的感到不寒而栗。 百官队列之中,不时传来一阵抽气声,仿佛每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喘不过气来。 礼部王侍郎脸色苍白,手指颤抖着指向明正帝,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形:“返老还童……这、这难道是真正的长生之术?” 皇帝居然返老还童了! 这个事实比任何妖邪之药都更为显着,也更为震撼人心......更加令人......害怕!! 这个老狐狸,装的和真的一样。 第188章 大梦归离107章 众人的目光谨慎地移动着,最终落在了一旁虎视眈眈的崇武营身上。只见他们手持利刃,寒光闪烁,仿佛只要一声令下,就会毫不犹豫地扑向眼前的人群。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慌乱之中,有人突然高喊一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呼喊如同点燃了导火线一般,其他官员们也纷纷回过神来,跟着一起叩头,山呼万岁。 一时间,整个祭坛都被这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所淹没。 年迈的老臣们颤抖着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这一声“万岁”,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他们对皇帝的忠诚;而一些年轻的官员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们的眼神游移不定,喊出的声音也明显没有那么诚心。 上空飞过的雀鸟,叽喳几声,仿佛在嘲笑着每个人脸上的面具。 有一人在这叩首的官员中十分鹤立鸡群,与周围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不该属于百岁老人的声音带着恶毒的笑意:“卓爱卿,你为何不跪。”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那个被称为“卓爱卿”的人身上。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就是不跪......妖。” 他的这一番话如同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引起了一片哗然。 妖...他说陛下是妖!工部侍郎的颤音传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卓大人还是太年轻了。”有人暗自叹息,似乎对卓大人如此冲动的行为感到惋惜。 卓大人疯魔了!突然爆发的尖叫来自翰林院掌院。这个以诗酒风流着称的探花郎,此刻官帽歪斜地挂在额前,露出下面爬满青筋的太阳穴。 他怕崇武营对着卓翼轩突然下杀手,于是抢先一步喊道:快!大家快按住这个逆贼! 他指尖直戳卓翼轩,拉着身边的老大人爬起来踉踉跄跄一同扑过去。 仿佛饿犬嗅到肉香,瘫软的人群突然掀起惊涛。人们争先恐后地向卓翼轩扑去,想要将这个“大逆不道”的人制服。 场面顿时变得混乱不堪,人们的喊叫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挤挤攘攘,拥挤的人群直接挡住了温宗瑜的视线。 温宗瑜紧皱着眉头,试图从人群的缝隙中寻找卓翼轩的身影。 卓翼轩倒是对这些大人们随机应变的反应拍案叫绝,不过他可绝不是有勇无谋之辈。 “诸位大人难道不清楚,当今陛下乃是依靠弑父、杀兄,乃至逼死神女这些残暴手段才登上了皇位吗?”他的话语掷地有声。 祭坛之外,突然传来一阵兵器相交的声音,刺破了原本紧张的氛围。 “似乎外面有争斗的声音?”有人低声询问,声音中充满了疑虑。 “先安静下来,仔细听听。”另一个人连忙示意大家保持安静,他的眉头紧蹙,满脸凝重之色,显然对这阵声音也感到十分诧异。 “是的,我也听到了。”又有人附和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一时间,群臣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原本此起彼伏的咒骂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猜测和议论。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卓翼轩所在的方向,似乎都在等待他的下一步。 “陛下,你既然要杀了所有的血脉亲人,也要允许别人因为自保而叛变。” “以妖入药,靠着血脉至亲返老还童,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做出的,你......就是妖。” “神女本就是被妖杀的,卓翼轩你别信口雌黄!”兵部黄侍郎怒发冲冠,他年纪虽大,但声音却如同洪钟一般响亮,对着卓翼轩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斥。 “我说的,是上一任神女,鹄娘。黄大人,你可耳熟。” 黄侍郎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声音来。 接着卓翼轩说道:“黄大人,您当时好像就在场吧?” “你......”黄侍郎指着卓翼轩的手指抖啊抖:“那都是五十年前的事情,往事如烟,你怎可凭空污蔑陛下清白。” “因为你自己本身也不清白,也就别辩驳了。”卓翼轩冷笑一声,都不屑看他。 卓翼轩抬头直面向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直面帝王面容就是不敬。 他不仅不敬,还直接点名。 “陛下,您当年挑唆神女身边的守护大妖去刺杀你的父亲,害怕消息泄露,又逼死了神女,之后又毒害当年的太子殿下,以至三王反叛,天下生灵涂炭。而如今,您更是丧心病狂地要了所有血脉亲人的性命,您不是妖,所作所为却更似妖。” “以亲族精魂续命的妖魔,你也配被万民供养。” 卓翼轩是如此的不屑明正帝的所作所为。 明正帝眼光一扫,看见还好端端站着的谢子宁。 “你是阿宁的人?” “陛下,您知道的,我是捉妖世家,乃是是天下人之人。” “温宗瑜。”明正帝突然喊道。 “臣在!!”温宗瑜连忙跪地应道。 “杀了他。” 温宗瑜立即抽出腰间的佩剑,向着谢子宁走去。 此时谢子宁见状,快步移到卓翼轩的身后。 卓翼轩摇头:“诸位大人,还请躲好,刀剑无眼。” 此时文武百官,顿作鸟兽散,纷纷乖觉的找地方蹲着,免得刀剑加身。 这时外面的叫喊声突然停了下来,两个人走了进来。一个朱厌,另一个则是离仑。 卓翼轩挑眉:“你们怎么都来了?” “小卓也在这?”朱厌小声嘟囔道。 “你确定?” “就是不知道藏哪儿了。” 离仑忽然说:“他就在这附近,不过被藏起来了,所以我只能感知到大概的位置,更精细的就无法察觉了。” “这谁能想到,乘黄居然藏身在皇宫大内,真是见了鬼。”朱厌轻蔑的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帝王,这种人就不配活着。 第189章 大梦归离108章 “温宗瑜乃是不死之身,你们谁都不是对手。”明正帝自信满满的看着下方几人,不禁在心底嗤笑他们的自不量力。 “如果你指的是香灰炉子,那估计现在它已经被破除了。温统领的不死之身已经破解了。” “荒谬。” “我能这么做,自然是需要有十足的把握。” 卓翼轩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白玖的娘可是半神之躯,你那点小阵法顶多只能让她受点轻伤罢了。” 明正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温宗瑜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早知道就该炼化了她,而不应该因为惜才白玖留下这个祸害。 就在这时,温宗瑜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缠绕住了他的身体,令他动弹不得。不知名的金色符文缎条如灵动的绳索般将他带至半空中。 朱厌和离仑的身后还慢慢走出了一个人,她缓缓吹着白泽令,居然是前几天就死了的文潇。 温宗瑜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几人,怎么也想不到文潇居然没死。 他将愤怒的目光转向卓翼轩,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道:“是不是你做的。” 卓翼轩抬头看向心有不甘的温宗瑜:“我只是配合了一下。” “卓翼轩!!” 半空中的温宗瑜脖子上青筋暴起:“我就不应该留下你的性命,一开始就要杀了你。” “替你惋惜。”卓翼轩眨眼,把温中逾气的要死。 “好好好,阿宁,你果然像你的父亲一样,隐忍而又善于筹谋。”明正帝站在远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威严被侵犯的愤怒,“神女虽然能够控制妖怪,但却无法控制人间的帝王。来人啊,给我拿下这些叛贼!” “先杀文潇。” 随着明正帝这一声令下,原本严阵以待的祭坛周边守卫们瞬间行动起来。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弓弦被拉满,朝着文潇射去。 卓翼轩长剑挥舞间,带起一片剑影,将飞向文潇的羽箭纷纷挡落。 朱厌和离仑也不甘示弱,默契十足。朱厌周身涌起黑色的妖力,如同一团浓稠的墨汁,朝着守卫们席卷而去,所到之处,守卫们纷纷被震飞。 离仑则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地面瞬间裂开一道道缝隙,长出一丛丛的树枝,朝着守卫们蔓延鞭笞。 宫殿内,喊杀声、武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明正帝站在高处,看着这失控的场面,脸色愈发阴沉。 “狐妖内丹呢?” “陛下,还......还需要一点时间。”大国师躬身说道:“时间还没到。” 而此时的温宗瑜,虽然被金色符文缎条紧紧束缚在半空中,却仍在拼命挣扎。他双眼通红,看着下方混乱的局面,心中的怒火燃烧到了极点。 “卓翼轩,我定要让你不得好死!” 他疯狂地咆哮着,声音中充满了不甘。 卓翼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向前刺去,目标正是小铃铛的身体! 小铃铛的身体被卓翼宸的手刺穿,温热的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溅落在卓翼宸的手背上。 就在这一瞬间,那些原本潜藏在卓翼宸经脉中的丝线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猛地活跃起来,在他体内疯狂游走,肆意搅乱他的神志。 小铃铛看着自己腹部内的手,身体因为剧痛而颤抖,她紧紧抓住卓翼宸手腕,试图阻止他的动作。 “没事没事,我没事。”小铃铛强忍着身体上的剧痛,努力扯出一丝微笑,想要安慰卓翼宸,让他慌乱的情绪能够冷静下来。 小铃铛掌心散发的治愈灵光依旧未曾消散,即便身处如此绝境,她的本能依旧是治愈与守护。 她紧紧抱着卓翼宸,跪坐在原地。 青绿色的妖丹正顺着两人相连的丝线缓缓显形,如同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朝着卓翼宸的手中移动。 她额头布满细密汗珠,强忍着剧痛,继续将治愈之力输送给卓翼宸。 卓翼宸咬着牙,他弑人的目光看向乘黄。 乘黄老神在在的撑着下巴:“现在,卓翼宸,你的选择是什么?” 说罢,忽然扯动缠绕在指间的丝线。瞬间,卓翼宸的整条右臂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他的身体也跟着微微一颤,脸上闪过一抹痛苦之色。 现在许愿。你们二人就都能活。乘黄再次开口,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 卓翼宸压抑着愤怒。 “你利用她给我疗伤的时机,故意控制我去抓她的内丹,你会有这么好心再还给她?” “毕竟还要许愿,内丹不在不行的。” 小铃铛忍着剧痛:“我没说不答应。” “可是卓翼宸不配合啊,我能怎么办呢?你看,原本你们都是阶下囚,却如此看不清形势,我只能出手帮你们下定决心了。” “卓翼宸,你若再不做决定,你们两人,一个都活不了。” “许愿吧,你希望初代神女复活。”说道这句话,乘黄不由自主的抿起嘴角,眼神中满是期待,仿佛已经看到卓翼宸按照他的意愿许下愿望。 当真......许愿之后,他们二人还能活吗? “好的,那我许愿......我许愿......小铃铛......长出第九条尾巴。”卓翼宸终于开口说道。 第190章 大梦归离109章 “什么??”小铃铛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卓翼宸会许出这样的愿望。 就在此时,小铃铛听到一阵细微却清脆的碎裂声。那是禁锢着她第九条尾巴的境界,在卓翼宸的愿声中,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境界如同薄纸一般,悄然破碎。 一股强大到无法形容的力量如汹涌的洪流一般在小铃铛的体内涌动,第九条尾巴长出来了。 “你找死!!” 都到了这个地步,卓翼宸居然还会忤逆他的意思。 这让乘黄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没想到,到了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与此同时,外界天空中风云突变,滚滚乌云迅速聚集,雷劫应声而降。一道道闪电如银蛇般穿梭在云层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在宣告九尾狐的真正觉醒。 雷劫应声而降,雷光四射。 所谓的许愿,其实并非简单地许下一个愿望那么简单。 实际上,这需要有缘人果断而坚决地舍弃自身的贪欲,以此来成全九尾狐。唯有这般无私的举动,九尾狐方能冲破长久以来的桎梏,实现蜕变,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九尾狐。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世间又有几人能够真正做到,贪欲仿若附骨之疽,深深扎根于人心,让人难以割舍。放弃自身的欲望,去成就一只传说中的灵狐,这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也正因如此,九尾狐才一直难以被世人所见,恐怕大多数人都在这关键的一步上失败了。 雷劫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轰然劈下,乘黄控制卓翼宸的丝线在这强大的力量下被瞬间烧毁。就在这一瞬间,足够乘黄掏出小铃铛的内丹的同时搅碎卓翼宸的内脏。 乘黄冷笑着说道:“既然不愿意帮我,那你们两个就在这雷劫之下灰飞烟灭吧!” 一道道劫雷如同被激怒的巨龙一般,张牙舞爪地朝着观星台疾驰而来。它们在空中咆哮着,释放出无尽的威压,劫雷所过之处,发出“滋滋”的声响。 地面也无法承受这恐怖的力量,被轰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乘黄却不甘心就此失败,他还会想到办法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祭坛上的一群人都惊得目瞪口呆,晴天霹雳,这是不是天罚,帝王的所作所为让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太史令捶胸顿足,怎么会劈观星台呢,帝王在这,劈偏了呀!! 原本正在射箭的守卫们,在天雷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手中的动作瞬间一滞。 温宗瑜在符文的束缚下,拼命挣扎。 文潇趁着这个机会,符文光芒大盛,一举封印温宗瑜。 “天劫至,雷霆现。这是九尾现世的必然考验。”朱厌嘴角微微上扬:“这倒是不用操心了,不管被关在哪里,都抵挡不了天劫的威力。” 逃出雷霆范围的乘黄突然听到了一声呢喃,那声音若有若无:“狐妖内丹......狐妖内丹......” “你要狐妖内丹?” 一个神秘的声音仿佛从虚空中传来。 “是,朕要。” “但是需要付出代价。” “只要让朕得到狐妖内丹,什么代价朕都能接受!” “如你所愿。” 交易达成。 一个绿莹莹的内丹突然出现,漂浮在半空中。 乘黄使诈,一丹两卖。 大国师见状,顿时狂喜不已。 “内丹,终于出现了!” 乘黄果然言而有信,就在这个关键时刻送上了狐妖内丹。 他迫不及待地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去,想要将内丹收入囊中。 朱厌心中瞬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个内丹的气息是如此熟悉,这是小铃铛的内丹。内丹出现在这里,那正在渡劫的小铃铛怎么样了? 他顿时急躁起来,就要出手抢夺。 大国师怎会让朱厌得手。 他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声令下:“诛杀。” 原本好似隐形人一般,默默站在一边,毫不起眼的天师们,听到命令的瞬间,立即整齐地抬手结印。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一道道神秘的光芒从他们手中汇聚,眨眼间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将飞速奔来的朱厌困在阵中。 朱厌在法阵中一时难以脱身。 “离仑。”朱厌大声喊道。 无需朱厌多说,离仑心领神会。他从另一边飞速绕过,目标同样是那漂浮在空中的内丹。 离仑飞速逼近。就在他即将触及内丹之时,一道寒光闪过,一名天师眼疾手快,抽出长剑,如闪电般直刺离仑咽喉。离仑反应极快,身体瞬间侧身一闪,长剑擦着他的衣衫划过,带起一丝布料的碎屑。离仑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反手一掌拍出,雄浑的掌力呼啸而出。那名天师根本来不及躲避,被掌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法阵之上,口吐鲜血, 大国师近水楼台,抢先一步拿到手,立即将这个内丹放进阵眼之中。 他双手迅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只见那放置内丹的阵眼处,瞬间涌出一股强大而诡异的能量,这能量如黑色的潮水般,朝着四周蔓延开来,所到之处,空气都为之扭曲。 离得较近的离仑被这股能量击飞倒退回去。 明正帝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愈发癫狂:“朕的王朝,将从此无敌于天下!” “哈哈哈,我将不朽,王朝万世不灭。”明正帝狂妄的大笑,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日。 大国师立即恭贺:“最后一步已到位,陛下将会成为万世主宰。” 朱厌被困阵中,周身妖力萦绕,试图冲破天师们布下的禁锢。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大国师,怒吼道:“把内丹还回来!” 天师们的法阵稳固异常,每一道符文闪烁,都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朱厌的攻势尽数抵挡。 大国师就是怕有大妖捣乱,这里的阵法可是由九十九位天师共同设下,即便是朱厌,极恶之妖,也难逃一死。 一道道粗壮的雷光,将宫殿的楼阁击得粉碎,砖石瓦砾飞溅。 在那劫雷肆虐的中心,小铃铛正奋力抵御着一波又一波劫雷的凶猛攻击。 第191章 大梦归离110章 她尾巴上原本柔顺亮丽的皮毛此刻已被雷光烧焦,一缕缕青烟升腾而起,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在雷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治愈灵光倔强的不肯熄灭。好似黑暗中唯一的希望火种。 又是一道雷劫劈下,小铃铛的尾巴挡了下来,雷劫威力之大,岂能单单只挡而不护。 所以小铃铛被雷击,内脏一阵灼烧,一口瘀血不管不顾的喷了出来。 “卓翼宸,你别睡,”她一边承受着劫雷的冲击,一边天雷的轰鸣中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怀中的重伤的人毫无反应,唯有染血的睫毛偶尔轻颤。 更可怕的是,天雷仿佛察觉到两人相依的羁绊,威力竟如野火燎原般暴涨,雷电有一部分传导到卓翼宸的身上,就是这样小铃铛也不敢松手,不松手还有一线生机。松手卓翼宸必死无疑。 小铃铛强忍着周身如被烈火灼烧般的剧痛,努力睁大眼睛,向四周眺目四望。这里是哪里,不过是被雷劈了几下,他们好像又换了一个地方。 “这里有点像观星台,是大内。前一段时间,陛下说要祭天,我们往东边走,祭坛就在东面。没有意外的话我哥他们都在那。” 卓翼宸勉强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瞥了一眼四周,每说一个字都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醒了。”小铃铛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满满的都是惊喜。 太阳升起为东,而此时正是辰时,当下,她不再迟疑,双臂紧紧抱住卓翼宸,朝着东面匆忙赶去。 “我估计活不了了,别浪费......你的妖力了。乘黄拿走了你的内丹,你再这样......会死的。” 卓翼宸气若游丝,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他眼睁睁看着小铃铛为了救自己,在劫雷中伤痕累累,心中满是自责与愧疚,那滋味犹如千万根钢针狠狠扎在心头。 小铃铛强忍着身上如千刀万剐般的剧痛,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连朱厌都不知道。” “我不止一个内丹,我还有一个,所以我死不了,你也不能放弃,你还能活,你信我。” 她坚定的告诉他,仿佛只要卓翼宸相信,这份信念就能化作抵御一切灾难的护盾,创造出起死回生的奇迹。 卓翼宸闻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一阵酸涩涌上鼻尖。 他强忍着,咽下一口涌上喉咙的污血。 “对不起。” “卓翼宸,我是九尾,我能护着你,你不会死,我保证。”小铃铛信誓旦旦的说,仿佛一切都微不足道。 可实际上,她身上的伤痛正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但为了给卓翼宸打气,她只能强装镇定。 身受重伤的卓翼宸,体内内脏早已破碎不堪,剧烈的疼痛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刀,疯狂地绞割着他的神经,让他几次都险些昏厥过去。 “好冷。” 卓翼宸的声音愈发微弱,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卓翼宸,我也好疼。” 小铃铛一边轻声呢喃,一边把卓翼宸紧紧地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的寒意,给予他一丝温暖。 她的眼神一刻也不敢松懈地盯着卓翼宸,“眼睛不许闭上,你听我说,听我说......” “我不知道什么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但是知道什么是疼,痛彻心扉就是喜欢的话,我想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原来是这么疼的一件事情。” 她的声音在劫雷的轰鸣中显得如此渺小。 小铃铛泪流满面,泪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大狐狸说的没错,虐身还要虐心,原来真的是痛不欲生。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杀了你,是我不听话,是我错了。” 小铃铛边说边红着鼻子,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大声喊道:“喜欢一点也不好,我不要喜欢你,我讨厌你,卓翼宸。” “你别把眼睛闭上。” 声音在劫雷的轰鸣声中回荡,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而卓翼宸手腕上一直戴着的铃铛在雷劫之下悄然灰飞烟灭。 身体一直在轻微颤抖,那是重伤之下难以抑制的生理反应。尽管承受着难以忍受的剧痛,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好似被烈火焚烧、被重锤敲击,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用微弱却温柔的声音说道:“那就不要喜欢了。” 小铃铛哭得更厉害了,抽噎着回应:“可是不行,怎么办?我突然发现我好喜欢你。” 卓翼宸强撑着已然快要涣散的精神,眼中满是温柔与关切,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小铃铛,似乎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印刻在心底。 那一眼饱含了千言万语,卓翼宸意识逐渐模糊,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一瞬间,在小铃铛的眼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转动。劫雷的轰鸣也似被抽去了声音,时间凝固在这一刻。整个天地间,只剩下她与怀中渐渐失去意识的卓翼宸。 “卓翼宸,卓翼宸......” 小铃铛崩溃地大喊。 她含泪看向劈下的雷劫,那一道道雷光仿若狰狞的巨兽,张牙舞爪地扑来。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白光,那光芒好似要将她的灵魂吞噬。此刻,她心中的悲伤如同汹涌的海啸,将理智彻底淹没。 她的身体在劫雷下愈发摇摇欲坠,每一道雷光劈下,都像是在她破碎的心上又划了一刀。 心动即心碎。 “啊啊啊啊啊..........” 小铃铛紧紧抱着卓翼宸,仰天嘶吼,声音在劫雷中回荡。 第192章 大梦归离111章 卓翼轩强势夺取了一把刀,顺势一个转身,手臂用力一挥,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飞向谢子宁。“接着!” 他大喊一声。 谢子宁眼疾手快,伸手稳稳地接住飞来的长刀。 此时白泽令响起,文潇给这两人上了一层防护,刹那间,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如同轻柔的薄纱,缓缓将卓翼轩和谢子宁笼罩其中。 这层防护看似轻薄,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只要敌人的攻击无法突破这层光芒,卓翼轩和谢子宁便能在其中自由行动。 卓翼轩和谢子宁背靠背,将文潇牢牢保护在中间,三人呈三角形站位,严阵以待。此时,抽刀围攻上来的守卫崇武营之人已将他们团团围住,手中的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透露出丝丝杀意。 “温宗瑜都不在了,你们还要助纣为虐到几时?” “你们这些人要为一个妖卖命吗?” 谢子宁也不甘示弱,挥舞着手中长刀,厉声喝道。 “那明正帝早已心性大变,他的所作所为哪里还有半点人君的样子?你们难道要为了这样一个妖,与天下人为敌?” “妖孽君王,手底下的是人还是妖。或者说你们全部都要去吃妖药,成为不人不妖的怪物。” 卓翼轩继续说道,语气愈发严厉。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崇武营的建立就是捉妖的,现在你们却与妖为伍。你们可曾想过,一旦沦为妖的傀儡,将给世间带来多大的灾难?”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刃,刺向守卫们的内心,不少守卫听到这些话,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有个年轻守卫喉结滚动,握刀的手微微后撤,却又被身旁老兵用肘部狠狠顶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仍有一些顽固的守卫不为所动,他们大喊着 “杀了他们”,挥舞着长刀,朝着卓翼轩三人冲了过来。 卓翼轩和谢子宁充满了默契。他们脚下轻点,身形灵活,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卓翼轩的刀刃与崇武营统领的斩马刀轰然相撞,火星迸溅的瞬间,他借着反震之力后空翻跃起,靴底擦过谢子宁的刀背借力,凌空旋身劈出七道残影。谢子宁则如游鱼般穿梭在敌阵,刀锋挑开刺来的刀尖,反手一抹便在一名守卫颈侧划出猩红血线。 文潇维持着防护罩,却见金色光芒表面泛起涟漪,三名持重弩的守卫从屋顶现身,淬毒箭矢破空而来。 “当心暗箭!” 卓翼轩旋身掷出腰间软鞭,鞭梢如灵蛇卷住两支箭矢。 “阿轩!” 谢子宁瞳孔骤缩,长刀舞成银盘护住同伴,刀刃上凝结的霜气将近身的守卫逼退三步。就在此时,防护罩突然剧烈震颤,文潇踉跄后退:“不好!他们在结阵破防!” “啊呸。” 躲在宫殿一角阴影中的礼部郎官,啐了一口唾沫,满是对当前局势的不忿与对帝王的厌恶。 “陛下都不是人了,怎么能做人间君王。老大人,有没有办法?” 说罢,他急切地看向身旁那位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臣,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什么办法,我有办法还能和你躲在这。” 老臣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沧桑与无力。为了避免被战场的混乱波及,一群身着官服的文官被身材魁梧的武官们紧紧护在身后。 武官们身姿挺拔,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手中紧握着武器,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皇室之人都被陛下杀了,怎么搞?” 又一位文官小声说道,声音中带着颤抖,显然被当前的血腥局面吓得不轻,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宁天师不是还在吗?” 人群中有人突然低声提醒道。 紧接着,一阵嗡嗡嗡的议论声响起,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这会儿,他们心中对皇位隐隐有了别的想法,只是谁都不敢率先说出口。 “先把这关过了,卓大人行不行啊?” 一位年轻的文官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他踮起脚尖,试图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看远处正在奋力对抗的卓大人。 “万一要是不行,我们这些人还能活吗?” 众人的脸色愈发难看,气氛也愈发压抑。 “不至于吧?” 有人弱弱地反驳了一句,但声音中明显底气不足。 “宗亲都能杀干净,我们......你说......”不吉利的字眼没说,但是言下之意都知道,没有制衡的君王将会是一个多大的灾难。 “想当年,陛下初登大宝之时,尚且还能体恤臣民,励精图治。可如今却变得如此暴虐,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一位资历颇深的老文官满脸悲戚,缓缓开口,眼中满是对往昔的怀念与对当下的无奈。 他微微摇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旁边的一位年轻官员也低声附和道:“是啊,如今我们每日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龙颜,丢了性命。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武官中的一位将领眉头紧锁,浓眉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沉声说道:“如今局势危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想个办法。” 另一位文官接口道:“可是陛下手段残忍,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皇室之人尚且不能自保,我们这些外人又如何能抵挡得住他的怒火?” 他绝望地摊开双手,指缝间还沾着方才躲避时蹭到的墙灰。 死寂中,一声蚊蝇般的低语刺破沉默:“要不换一个?” 人群猛地骚动起来,文官们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下意识地左右张望。 换一个?换什么...... 众人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彼此对视一眼,那眼神中透露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第193章 大梦归离112章 “总之 ,卓大人不能输,周将军,您想想法子吧。” 一位文官将目光投向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将军,眼中满是期盼。 “这祭坛周边都不是兵将,此事全权由崇武营的人负责,他们也不听调遣。” 周将军无奈地摇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在原地来回踱步。 “辑妖司呢?就看见卓大人,辑妖司的人怎么不见?” 一位文官满脸疑惑,伸长脖子四处张望,似乎想从某个角落找出辑妖司的人。 “是啊,是啊。” 众人纷纷附和,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妖都来帮忙了,没道理辑妖司的人不出现啊?” 又有人提出疑问,声音中带着不解。 “卓大人是不是另有考量?” 一位心思缜密的文官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事发突然,是不是没有来得及调遣?” 有人猜测道。 “我看必然是有后手,我们静观其变。” 变故陡生。一声惊恐的呼喊骤然响起:“死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天师直挺挺地倒下,鲜血在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染红了大片地砖。显然是遭受了极为致命的背后袭击。 “是他!” 人群中冲出个天师,颤抖的手指死死指着同伴,“我亲眼看见明虚偷袭!” “荒谬!” 被指认的明虚后退半步:“自结阵起我便守在西侧,何曾靠近......” 他的辩解戛然而止 ,身旁另一位天师毫无征兆地瘫软下去。 却见不远处有两名身着白袍的天师正在缠斗,面容身形竟分毫不差。 “小心!此妖能化形,快,焕灵散!” 还没等众人弄清楚状况,另一个天师也毫无征兆地轰然倒地,身体抽搐几下后,便没了动静,死状凄惨。现场瞬间一片哗然,天师们面面相觑,恐惧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 一名天师在慌乱中,眼角余光瞥见一只手悄然伸出,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抓住。当他转过头,看清身旁之人时,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眼前竟然出现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五官、身形,甚至衣着都毫无差别。 被抓的 “人” 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紧接着,他猛地转身,如同一道闪电,一头扎进了混乱的人群之中。 此人如同鬼魅一般,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所到之处,惨叫连连。他能随心所欲地随时变换容貌,每一次变换,都意味着又一个天师性命不保。 他化作某位天师的模样,趁其同伴不备,痛下杀手,肆意屠戮。 “散开,大家快散开,此妖能变换容貌。” 一位天师扯着嗓子大喊。 “焕灵散,快撒焕灵散。” “快快快。” 其他人也惊慌失措地呼喊着,试图在这混乱中找到一丝生机,人群瞬间如同一盘散沙。 那位叫破有妖的天师好不容易和另一个天师汇合,两人背靠背喘着粗气,还未及交换眼神。 一只利爪从袖中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穿透了汇合的天师胸膛。他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惊恐,心脏被一把掏出,死不瞑目。 在旁边亲眼见到的一位天师吓得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如筛糠。双手双脚,不停的往后划拉。 此时,天师们原本整齐的阵型早已土崩瓦解,乱作一团,宛如待宰的羔羊。 叫破有妖的天师邪气一笑,甩甩染血的利爪。 “结阵。”大国师见状立即大喊。。 “困住他。” 离仑飞身而上,将‘他’护在身后 “傲因,没事吧?” “没事,都是这些方士的血。”此刻显露出本相的傲因,语气轻松地回应道,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时天师们的阵型已经乱了,他们注意已经全部放到这个傲因身上。 而在一旁,朱厌目睹着这混乱血腥的场景。他不再隐忍,不再伪装那副温文尔雅的假面。瞬间,一身漆黑如墨的戾气从他体内汹涌澎湃地散发出来,如同黑色的火焰,将他紧紧包裹。 此刻的他,犹如魔神再临人间,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给我,破!!” 朱厌仰天长啸,声音犹如洪钟,响彻天际。随着这一声怒吼,他周身的戾气如同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朝着困住他的结界狠狠斩去。 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结界化作万千流光迸射。朱厌踏着满地光屑缓步走出,他斜睨着大国师:“这道封印,也不过如此。” 明正帝猛地呵斥道:“废物!还不快将这些乱臣贼子拿下!” 方才还在动摇的守卫们被这声呵斥惊得如梦初醒,刀刃重新握紧,只是这次,他们的刀尖在朱厌与谢子宁之间来回游移,不知该指向何方。 大国师双手结出诡异印诀,口中念念有词:“血祭,尽出!” “不 ——” 有守卫惊恐嘶吼,可声音戛然而止。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青色鳞片从伤口中钻出,指甲化作寒光凛凛的利爪。其中一人脖颈扭曲一百八十度,浑浊的瞳孔里只剩嗜血的疯狂。 半妖化的守卫们发出非人的嚎叫,瞬间冲向离得最近的人群。一名年轻的文官被利爪贯穿胸膛,鲜血喷溅在汉白玉台阶上。另一个半妖纵身跃起,竟将同伴生生撕成两半,内脏与碎肉如雨般洒落,惨叫声、嘶吼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人间炼狱。 谢子宁挥刀格挡扑来的半妖,刀刃却被对方獠牙崩出缺口。他余光瞥见卓翼轩正被三只半妖围攻,衣角已被鲜血浸透。而朱厌立在混乱中央,周身戾气凝成屏障,那些半妖竟不敢靠近分毫,只对着他发出畏惧的呜咽。 “哈哈哈,这就是忤逆陛下的下场!” 明正帝癫狂的笑声混在厮杀声中,“都给我杀!杀尽这些凡人!” 大国师听从明正帝的吩咐,他再度结印,更多守卫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整个皇宫化作修罗场,血腥味几乎要将祭坛染透。 这些鲜血都化做了养料,纷纷向明正帝汇聚。 第194章 大梦归离113章 文潇瞪大眼睛:“这些都是半妖。” 卓翼轩挥舞长剑,削断一只半妖的利爪。他嘴角带血却依然笑着,眼中闪着锐利的光:“看样子,只能我们自己奋战了。” 话落,他侧身避开另一只半妖的扑咬,反手一剑刺入其胸膛,动作行云流水。 文潇在一旁与半妖缠斗,余光瞥见不远处几名官员被半妖逼得节节败退,其中一人的官袍已被利爪撕得破破烂烂,身上血迹斑斑,于是分出一点心神说道:“官员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 “辑妖司无令不得出,哪位大人能出一纸调令。” 卓翼轩一边挥剑抵御不断涌来的半妖,一边大声呼喊。 他心中清楚,若是贸然调动辑妖司,事后定会有人拿规矩说事,他可不想做这个冤大头,因此即便战况紧急,仍坚持要按规矩来。 “都这个时候了,卓大人你还计较这个?”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卓翼轩语气坚定,这种事情最怕的就是秋后算账。 “老夫来写。” 苍老而坚定的声音响起。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从混乱中冲出,他衣衫褴褛,手中却紧握着笔墨。他迅速找到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颤抖着写下调令。 “调令已下,卓大人......” 老臣刚要抬头递出文书,却见卓翼轩侧身格开一只扑来的半妖,剑锋擦着老臣耳畔划过,削断几缕银丝。 “烦请老大人举高一点!” 卓翼轩大喊,剑刃上滴落的血珠溅在调令边缘。老臣猛地反应过来,颤抖着将调令高高举起,却在这时,一阵破空声骤响。 雪白的身影如闪电般划过战场,利爪精准勾住调令。众人抬头,只见一只雪鸮舒展着两米长的羽翼,琥珀色瞳孔倒映着满地厮杀,它发出一声清啼,带着调令直冲向宫墙之外。 “这就是卓大人的后手?” 文潇转头看向卓翼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卓翼轩抹去嘴角血迹,望着雪鸮远去的方向沉声道:“越是如此越是要谨慎。” 他特意将 “谨慎” 二字咬得极重,手中长剑划出警戒的弧线,挡开不知何时逼近的半妖。 谢子宁一刀劈飞身旁敌人,闻言嗤笑:“滑不留手。” 话音未落,又有三只半妖腥风裹着腐臭扑面而来,将未尽的对话彻底淹没在新一轮厮杀中。 原本劈在观星台的雷电竟开始扭曲,银蛇般的电光一道接着一道,朝着祭坛蜿蜒移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地面微微震颤,瓦片在雷暴声中簌簌坠落,混着半妖的嘶吼与兵器碰撞声。 “雷来了。” 太史令顿时手舞足蹈,还好,还好,苍天有眼! 大国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指急速掐算,额间青筋暴起。 “没道理,这个时候的祭坛不应该有雷。”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目光扫过混战中的众人,突然瞳孔骤缩,“莫非是人为?” 话音未落,一道碗口粗的雷电轰然劈下,在祭坛边缘炸出一个深坑,飞溅的碎石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正在厮杀的卓翼轩等人也被这异象惊得动作一滞。半妖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劫雷的威压,纷纷停下攻击,仰头发出恐惧的嚎叫。 朱厌周身戾气翻涌,却在雷暴下显得愈发躁动不安,他死死盯着天空,劫雷在往这边移动,难道是小铃铛过来了? 她没事? 在雷劫之下,祭坛的威力被消减,大国师一边嚷嚷着不可能,他没有算到就罢了,为何枯指也没有算到。 “为什么?为什么?” 他瞳孔震动,不应该的,不应该的。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阵眼处那颗狐妖内丹,浑浊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来如此……” 沙哑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无尽的自嘲。 “我还是不如你,竟然真的不如你!” 笑声越来越大,渐渐变得歇斯底里,在劫雷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明正帝看着状若疯癫的大国师,龙袍下的双手紧握成拳,阴沉的面色仿佛能滴出水来:“此事你可有算到?” “陛下,你被骗了啊!我也被骗了!” 大国师突然扑到明正帝脚下,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我们大家都被骗了!枯指啊枯指,你竟然能算计到这一步……” “胡言乱语!” 明正帝一脚将他踹开,他望着天空中那道即将落下的劫雷,心中第一次泛起了恐惧的涟漪,而远处,天师们与妖物的混战还在继续,整个皇宫在雷劫与阴谋的笼罩下,仿佛成了一座即将崩塌的炼狱。 大国师老泪纵横:“枯指啊枯指,你竟然能算计到这一步,老夫......认栽了。” “陛下你可知道,枯指的谶言确实无错。” 大国师抬起头。 “朕自然知道。” 明正帝冷笑,袖中寒光一闪,剑尖抵住对方咽喉。 “若非那三道谶言,朕岂会斩尽皇族血脉?你给朕好好回话。” “不,您不知道,谶言无错,可是顺序错了!!” 大国师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真正的顺序是......” 话音未落,一道紫电劈碎三丈外的望柱,碎石飞溅在两人身上。 大国师却恍若未觉:“第一道谶言:弑亲,大不敬!第二道谶言,金木心碎,棺中亡!第三道谶言,九尾现,天下安!” 明正帝瞳孔骤缩,剑尖微微颤抖。记忆如潮水翻涌,如果顺序是这样,那枯指早就知道是他杀了父亲和太子,他故意调换顺序难道就是要将皇位还给谢子宁? 明正帝陡然看向下方厮杀的孩子。 他是太子哥哥的孙子,比起他,谢子宁更加是名正言顺的正统。 “陛下啊陛下!” 大国师突然抓住剑刃,鲜血顺着掌心流下,“枯指将谶言调换了顺序,您就杀了自己所有的血亲!您狠,他更狠!您看 ——” 他突然指向天空,劫雷化正朝着祭坛俯冲而下,“雷劫来了!” “哈哈哈..........我算计一切,我杀了枯指,可我还是不如他,我不如,我不服......不服啊!” 第195章 大梦归离114章 “枯指故意将顺序调换,不是说您的子女要弑亲,” 大国师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像毒蛇吐信,“他故意释意谶言,给您留了一张纸条:子弑父,有违天道,大不敬,必遭反噬。然后他就这样死了,您不觉得奇怪吗?我也觉得奇怪……” 他的笑声再次嘎嘎响起:“我们谶言相悖,您却更信任他。” “我不服啊,我调查枯指的死因,居然发现他是诈死!他躲躲藏藏引诱我上钩,就是要故意死在我手里,因为我的嫉妒之心,我杀了枯指。他要用自己的死推动第三条谶言应验!现在 ......您看,应验了!” 大国师笑的绝望,在劫雷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却仍在狂笑不止。 混战中的谢子宁浑身浴血,正与半妖激烈厮杀。大国师的癫狂嘶吼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头。他手中的长刀 “当啷” 一声坠地,双目赤红,耳边不断回响着 “我杀了枯指” 这句话。 那些年老师对他若即若离的疏离,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不过是幼年时期,他挣扎求存,在明正帝的安排之下,做了老师的记名弟子,老师竟为了护他周全,精心筹谋至此。 谢子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望着不远处癫狂的大国师,眼中燃起滔天怒火,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大国师,你该死啊!” 狂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袍,他握紧拳头,一步一步朝着大国师走去,仿佛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猛兽。 千钧一发之际,卓翼轩从斜刺里猛地窜出,一把扯住谢子宁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你干什么?” “我要给老师报仇!” 谢子宁猛地回头,赤红的双眼布满血丝,如同受伤的困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愤怒。 “你冷静!” 卓翼轩眉头紧皱,大声喝道,同时侧身挥剑,精准地格开一只扑来的半妖,剑刃与利爪相撞,迸溅出一串火星。 “你让我怎么冷静?” 那是待他如师如父的老师,却被这个小人杀害。 话音未落,又有几只半妖嘶吼着扑来,卓翼轩一脚狠狠踢开最前方的半妖,将其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一边与半妖缠斗,一边转头对着谢子宁大喊:“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要怎么和大国师拼?等辑妖司的人来了再说!” 可谢子宁此刻满心满眼只有复仇,哪里还听得进劝告,他用力一挣,再次朝着大国师的方向冲去,全然不顾前方的危险。 朱厌淡淡一瞥这个谢子宁,随手一挥,谢子宁便被朱厌的妖力震了回去。 “老实待着。” 朱厌说道。 扭头看向祭坛的大国师,此人心道破碎,废了。 大国师忽然整了整歪斜的衣冠,浑浊的眼中燃起癫狂的火焰:“陛下,你我相交相识五十余年,一直兢兢业业,我就是要证明自己比枯指强,所以我在朝,他在野。您需要的一切野望我都满足,却原来不过是一场笑话,既然如此,就让这场笑话更彻底一点吧!” 他的声音在雷劫轰鸣中愈发高亢,袍袖翻飞间,周身腾起暗紫色的咒印。 话音未落,大国师如离弦之箭冲向朱厌,衣摆扫过之处,半妖们纷纷被震退。 “陛下,你若要为妖,就吃了狐妖内丹,可是会被神女所制。为人您已不成了。只能成为半妖,只要所有人都成为半妖,您依旧还是万世之主宰。” 明正帝原本阴沉的面容瞬间亮起,这个念头,不正是他日夜筹谋的野心?所以他一直重用崇武营,打压辑妖司。 “如何做?” “雨!!” 最后一个字响彻云霄,大国师与朱厌轰然相撞。 两股力量碰撞之处,空气扭曲成旋涡,碎石与血雨腾空而起。年迈的大国师虽法力深厚,却难敌正值巅峰的朱厌,每一次对招都震得他虎口开裂,衣袍寸寸破碎。 四周的能量余波如海啸般扩散,半妖们被掀飞数十丈,撞在宫墙上发出沉闷的轰鸣;百官们则被威压压得匍匐在地,有人甚至口鼻渗血。 最终,朱厌的利爪划破大国师的脖颈。 大国师捂住脖子,指缝间渗出的鲜血,这一瞬间,他看见了未来。 他竟露出释然的笑:“原来…… 我还是输了……” 恰在此时,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天际。 裴思婧弯弓搭箭,箭矢带着蓝光精准钉住一只半妖,那妖物挣扎片刻便没了气息。 “小玖,救人。” 裴思婧头也不回地喊道。 白玖利落甩出医药箱,银针如流星般飞射而出,扎入受伤大臣的穴位:“包在我身上!” 此时前任辑妖司卓统领带着辑妖司精锐蜂拥而入。 “老卓大人......” “老卓大人......” “......你可算来了......”颤抖的声线里,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终于等到救兵的如释重负。 有人踉跄着扑来,被老卓统领伸手稳稳扶住,那手掌的温度,让绝望中的众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群臣看见前任辑妖司卓统领纷纷哽咽,可算是有了主心骨了。 “我乃是崇武营裴思婧,温宗瑜与妖勾结滥杀无辜,现暂时收押,崇武营儿郎,还有血性的随我杀!”裴思婧喊道。 声浪如惊雷炸响,几个蜷缩角落的崇武营士兵眼中燃起斗志,握紧手中兵器跟在她身后。 可还未等他们有所行动,明正帝的怒吼已穿透战场:“反了!给朕将这些乱臣贼子碎尸万段!” 随着他的咆哮,祭坛四周残存的半妖再度疯狂,与崇武营、辑妖司的人马撞在一起,新一轮厮杀爆发。 ‘轰隆’一声炸响。 雷劫已至。 第196章 大梦归离115章 劫雷的轰鸣声中,明正帝仰首大笑,龙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尊癫狂的魔神:“朕为上苍之子,即便是天雷,又能奈我何!” 他猛地伸手,铁钳般攥住一个浑身发抖的天师后领,将人提至面前,“给朕逆转阵法!” 天师额间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结结巴巴道:“陛下,此阵法一旦逆转,这...... 这...... 这狐妖内丹和半妖妖力都会散溢在天地之间,若是有雨......雨......” 他的声音带着恐惧,颤抖的双手几乎握不住符笔。 “不是有雷吗,打雷了啊!” 明正帝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天师,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意,“朕就是要这妖力散入雷云之内,给朕做!” 他的咆哮震的天师耳膜生疼。 “是... 陛下。” 天师膝盖重重磕在祭坛边缘,颤抖的符笔蘸着符墨,在阵图上划出扭曲的逆转纹路。 文潇大喊:“朱厌,拦住他。” 朱厌站在不远处,周身缠绕的戾气黯淡无光。他苦笑着摇头,脚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符文,他还是被大国师最后摆了一道,脚下又生成了一道阵法,不为别的,只为困住他半个时辰,这段时间内,他什么都做不了。 离仑和傲因被一群天师围攻,来不及援手。 辑妖司和崇武营距离较远,他们也来不及阻止。 裴思婧挽弓射箭被明正帝亲自接住,并且反手对裴思婧扔了回来。那支箭裹挟着磅礴妖力倒飞而回,擦着裴思婧耳畔钉入身后石柱,尾羽还在剧烈震颤。 随着天师将祭坛上的纹路已逆向流转完毕,镶嵌在阵眼的狐妖内丹迸发出刺目绿光。 被阵法吸收的半妖法力和狐妖内丹化作精纯的妖力,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细密的雨点落下,那雨滴泛着诡异的青芒。 随着雨滴落下,劫雷也停止了。 沙沙沙,雨点毫无征兆地密集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雨水混着血水在青砖缝隙里蜿蜒成溪。祭坛四周皆是空旷,没有任何可以避雨的地方。 若无意外,所有的人都会妖化,而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君王。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地看着落下的雨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谢子宁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浑然不觉;裴思婧搭在弓弦上的手微微颤抖;受伤的大臣们互相搀扶着,眼中满是恐惧。整个皇宫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默,只有妖雨落下的滴答声,如同死神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 “这不对啊?”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疑。一位捂着腹部伤口的士兵瞪大了眼睛,原本汩汩流血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我怎么感觉精神焕发?” 另一位文臣甩了甩被半妖抓伤的手臂,淤青消退的地方泛起健康的淡粉色。 “我也是!” “我伤口愈合了!” “我之前被妖划伤的伤口在愈合!”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打破了死寂。众人面面相觑,看着落在皮肤上非但没有腐蚀精神,反而带来清凉感的雨滴,满脸不可思议。 唯有朱厌僵立在原地,周身戾气剧烈翻涌。他死死盯着天空中消散的劫雷乌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镶嵌在祭坛阵眼的狐妖内丹光芒渐弱,化作点点星光融入雨幕。 “这是小铃铛的内丹......” 他喃喃自语。 她天生就带有治愈之力,现在雷劫已停,他护了几百年的小狐狸,是生...... 还是死? 猩红的瞳中泛起水光,倒映着纷纷扬扬的妖雨。 “朕的天下...... 怎么可能?这难道不是妖雨?” 明正帝的怒吼打破短暂的寂静。 祭坛之上,明正帝周身妖力紊乱,宛如一头困兽。阵法纹路逆向流转间,他原本依靠妖力维持的强盛气息竟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望着众人完好无损的模样,脸上的癫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与愤怒。精心策划的一切竟在此刻偏离轨道,这让他无法接受。 “千算万算,你们还是漏算了一点,” 离仑逼退天师,发出一阵嘲笑。 “你们找的妖丹根本就不对,这枚妖丹,乃是万万中也无一的治愈妖丹。东西是对的,但是使用方法错了。” 他的话语如重锤般砸在众人心中,也让明正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与明正帝原本设想的场景大相径庭,局势的反转来得如此突然,快到让人猝不及防。 “你们......杀了......小铃铛?”朱厌此时心境不稳,漆黑的戾气入眼。 “朱厌……朱厌……”离仑敏锐地察觉到了朱厌的异常,他高声呼喊着朱厌的名字,试图将他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 就在这时,明正帝突然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那剑尖上还沾着他的鲜血,鲜血正顺着龙纹朝地面滴落。他缓缓转头,正对上一张被雷火灼得焦黑的年轻面容。 卓翼宸不知何时已欺身近前,手中云光剑还在微微震颤。 “是小卓!!” 文潇激动得踉跄几步。 “弟弟?!” 卓翼轩挑眉,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又重新绷紧。他心底升起一股庆幸,可转眼意识到当下的情形,眉头又紧紧皱起 ,总算是赶来了,就是时机不对,他怎么把帝王给杀了? 卓翼轩眼神不经意间斜视向谢子宁,心中暗自思忖,这一剑应该交给阿宁才是。刺杀君王又不是什么好名声,以后有的麻烦了。 卓翼宸手中是不知道何时召唤拿到的云光剑。 他咬牙将云光剑狠狠拔出,剑锋抽出时带起大片血花。明正帝踉跄着后退,阵法逆转的反噬让他双腿发软,再也无法维持帝王的威严。他怒目圆睁,却再无力量反击,只能不甘地嘶吼:“不是我不行,而是天命不在我。” 说完这句话,明正帝才栽倒在祭坛台阶上,鲜血蜿蜒而下,在逆转的阵图上晕开狰狞的图案。 战场局势瞬间剧变。 卓翼宸转身抱起气息奄奄的小铃铛。 他臂弯里的小铃铛双眼紧闭,泛着诡异的焦黄色,皮肤表面布满蛛网般的青紫纹路,那是被雷电肆虐过的痕迹,胸口处的衣襟破碎,隐约可见焦黑的灼伤,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朱厌,你救救她。”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近乎绝望的恳求。 第197章 大梦归离116章 朱厌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死死盯着小铃铛。他周身戾气翻涌,脚下的金色符文迸发出刺眼光芒再次将他困住。 “这个阵法我破不开,用你的云光剑!” 卓翼宸几乎是本能地挥剑,周围温度骤降。剑裹挟着凛冽剑气劈开虚空,所过之处空间泛起涟漪。与阵法碰撞的刹那,无形屏障如蛛网般寸寸龟裂,朱厌踉跄着冲出时,爆裂的阵法带起一阵狂风,吹的他头发凌乱飞舞。 朱厌一得自由,就立即跑过来小心接过昏迷的小铃铛。小铃铛衣裳都是破破烂烂的,裸露的皮肤处都是焦痕,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她怎么了?” 卓翼宸一顿,喉结滚动说道:“她的内丹......被乘黄掏走了。” “是乘黄......” 他刚要追问,却突然看向天空中消散的乌云,他猛然转头看向卓翼宸。 “刚刚的天雷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是小铃铛的九尾天雷。” 卓翼宸解释,还欲再说,朱厌却猛地示意他噤声。 “此事以后再说!” 而在混乱之中,乘黄早趁着明正帝疯狂指挥逆转阵法的间隙,化作一缕金光遁走。 “蠢货......蠢货,拿到手的内丹都不知道用法。” “陛下已死,降者不杀。”裴思婧踩着满地血腥,铁箭直指苍穹,高声喊道。 “陛下已死,降者不杀!” 崇武营的士兵们齐声响应,长刀齐刷刷指向天空, “陛下已死,降者不杀。” “陛下已死,降者不杀。” 原本还在缠斗的天师们动作猛地一滞,他们看着祭坛上那具龙袍染血的尸体,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随着 “陛下已死,降者不杀” 的喊声愈发响亮,他们手中的兵器纷纷落地,被如潮水般涌来的辑妖司众人一拥而上,迅速制服。 唯有那些丧失理智的半妖仍在嘶吼着扑来,发出刺耳的尖啸。 辑妖司和崇武营的精锐们结成剑阵,剑光闪烁间,半妖们接连倒下。 朱厌抱着昏迷的小铃铛立于战场中央,周身戾气如实质般翻涌,猩红的眼瞳冷冷注视着这一切,若有半妖敢靠近,便会被他随手挥出的妖力撕成碎片。 随着最后一只半妖倒地,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战终于走向尾声。鲜血染红了祭坛的每一寸地砖,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明正帝一死,皇室子嗣凋零,仅剩的独苗苗谢子宁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便被一众大臣强按着披上龙袍。他望着满地狼藉,眼中满是茫然与无措,三辞三请,最后不得已才在大臣的劝说下草草登基,开始着手处理政事。 “拟旨,大赦天下。” “拟旨,以妖入药为大罪,凡侍药之人,皆以私通妖族处理。” “即刻清点国库,抚恤阵亡将士,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来助阵的一群人。 “彻查温宗瑜,拿人试药,化作半妖之事。” 可诏书墨迹未干,急报便如雪片般飞来。边疆传来异动,似有妖族集结大军的迹象。 谢子宁捏着奏章的指尖泛白,这场风暴,不过才刚刚开始。 “陛下,老臣以为,或许可以考虑半妖的战斗力。” 左丞相王承业颤巍巍上前。 “哦?”谢子宁诚恳的看着左丞相,问策:“不知丞相有何可以教我。” “妖族也不是每一个都有如今日之妖这么强大的妖力,我们分而划之,拉拢可以拉拢的,不能拉拢的就......”左丞相的手刀利刃般狠狠劈下。 “半妖可以提高我们军队的战斗力,此等难道不是天赐良机?” “常言道,过河拆桥,这河还没过完呢,左丞相,你这就不厚道了。”周将军跨步出列,铠甲碰撞声铿锵有力。站出来说道:“那妖为何要冒犯我们边境,不就是之前以妖入药搞的吗,现在禁了,他们难道还有出兵的借口?” 左丞相眼中满是轻蔑:“妇人之仁!边境战火纷飞,此刻讲什么仁义道德?不过是自缚手脚!” 周将军虎目圆睁,瞪向左丞相:“大人,妖军为何犯境?还不是因为前任陛下以妖入药,引得群妖震怒!如今禁令刚下,您就想故技重施?” “简直愚不可及。”左丞相指着周将军的鼻子呵斥。 “那妖族怎可能如此轻易就退兵?那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若再行此等背信弃义之事,与那些残害妖族的恶徒有何分别?”周将军可不吃左丞相的这一套,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老东西心里是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怕死的借口,试探新任帝王的底线罢了。 “您以为妖军当真只是为了一个借口?不过是人妖之间积攒已久的仇恨!”文官中有人为左丞相站台。 “大人!” 赵烈怒喝一声,向前踏出半步,“妖军犯境,根源正是先帝暴行!您这时候提用半妖之力,分明是把百姓往火坑里推!” “荒谬!妖性本恶,岂会因一纸禁令就善罢甘休?” 左丞相反驳,额头上青筋暴起。 两派朝臣各执一词,激烈的争论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谢子宁看着吵得面红耳赤的群臣,心中愈发沉重。 难怪阿轩跑的这么快,此刻才明白那目光里藏着多少幸灾乐祸。必然知道有好一阵扯皮的糟心事。 有关于明正帝留下的问题,谢子宁焦头烂额,千头万绪,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处理。 之前朝臣死了一批,正好安插他暗中培养的人手,就是左丞相不好对付,谢子宁垂眸掩去眼底冷意,此人老奸巨猾,暂且留他几日,先任他蹦跶几天吧! 但是卓翼宸和小铃铛,他们两人身上的伤势就显得十万火急了。 卓翼轩将事情全部交给父亲处理善后,他这会儿要忙着救人。 朱厌和离仑闯宫本身就是为了救小铃铛,现在小铃铛救出来了,罪魁祸首已死,他们也没有必要待在这,忍受旁人异样的眼光。 朱厌黑袍翻飞,赶紧抱着伤势不轻的小铃铛急急出宫。 她焦黑的发梢垂落在他手腕,每走一步都有细碎的皮肤碎屑簌簌掉落,沾在染血的衣襟上。 离仑半抱着意识快要模糊的卓翼宸。 文潇小跑着跟上,目光地盯着小铃铛遍布焦痕的身躯,心疼的问:“这是被雷劈的吗?” 卓翼宸勉强抬起头说道:“是,要不是这天雷,我们还不知道被关在什么地方呢?” 离仑沉声道:“是日晷,那是一个储存记忆的法器。之前在大荒,乘黄找到我,以命泉为饵与我交换。” “他要你就给了?”朱厌语气很不好。 离仑面色不善的看了一眼朱厌:“我之前本源受伤,没有几十年调养不回来,你说我这么快就能出来是怎么回事?” 朱厌神色一僵,还是他之前造孽,只能讪讪闭嘴:“我的错。” 文潇心急如焚,看向卓翼宸:“怎么伤成这样?” 卓翼宸唇角溢出黑血,艰难开口:“乘黄...... 毁了我的五脏。小铃铛为救我......” 他剧烈咳嗽,喘息了下说道:“我被乘黄控制,亲手...... 挖了她的内丹。那畜生以此要挟,逼我许愿...... 让小铃铛复活初代神女。” “乘黄和初代神女有什么关系?”文潇追问 “这就要问乘黄了。” 卓翼宸惨笑,牵动伤口,咳出更多血沫, “你的五脏......我把不到你的脉搏......反而......”离仑犹疑的看着卓翼宸。 “那你们怎么会被雷劈的?” “因为......我许愿了......许愿小铃铛......长出第......九条尾巴。”他半睁的眼中浮现些许温柔。 难怪。 朱厌立即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小铃铛,终于明白为何天雷会降临,也知道的长出九尾的契机。 一行人匆匆踏入卓府,朱厌抱着小铃铛疾步而入,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时,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朱厌抖着手解开她破碎的衣襟,随着衣襟的解开,少女那残破的身躯逐渐展现,令人触目惊心。 她脊背处蜿蜒的焦黑纹路如同雷电烙印,每当呼吸时,伤口处便渗出血液。 朱厌看着小铃铛的伤势,心中一阵揪痛。他慢慢地扯开小铃铛染血的袖口,那里的皮肤碳化,内里经脉毁的毁,断的断,暗紫色的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如今全靠残存的妖力硬撑着人形,一旦妖力耗尽…… 第198章 大梦归离117章 朱厌不敢再往下想。 文潇匆匆走了进来。她一眼看到小铃铛的惨状,心中也是一惊,连忙找一件衣服就要给小铃铛披上。 朱厌朱厌长臂一伸,拦住她的动作。 “这种伤势不能穿衣服。皮肉会粘连在一起。” “那怎么办?”文潇急得跺脚:“总不能让她就这样光着身子吧?你看什么看?” 瞥见朱厌直视小铃铛的目光,顿时柳眉倒竖,一把将他转过身,“男女有别!伤成这样也不许看,懂不懂男女大妨!” 妖族哪里有这个东西,但看着文潇瞪大的双眼,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只好咽下这句话。 “找一床丝滑且轻薄的被单来吧!”朱厌想了想,连忙吩咐道,“这样既可以遮盖她的身体,又不会对她的伤势造成太大的影响。” 文潇立即点头:“我这就去。” 文潇被糊弄出去后,朱厌耳朵尖不自然地红了红,待木门 “吱呀” 一声关上,他立刻快步走到床边,将妖力缓缓渡入小铃铛的体内。 她体内空空,内丹没有了,妖力无法储存,只能治愈皮肤表面的伤痕,但是内里的伤带着雷火之力,朱厌束手无策。 但是没有内丹的话,小铃铛又是怎么在天劫之下活下来的呢? 还有卓翼宸,他又是怎么回事? 文潇重新进来就看见盖上被子的小铃铛。 朱厌轻咳一声,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外伤好了,你可以给她穿衣服了。” 说罢,他大步走向门口,脚步却有些凌乱,像是急于逃离这令人局促的氛围 。 文潇掀开被子,看着小铃铛已经愈合的外伤,惊讶道:“这么快?” 再看关上的房门...... 文潇:“......” 离仑扶着卓翼宸撞开雕花木门。青年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 他一脸凝重地掀开卓翼宸染血的中衣,当他看到卓翼宸胸口那大片的焦黑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在那焦黑的皮肉下,隐约透出暗绿色的纹路,这正是小铃铛内丹散逸的力量在勉强维系着卓翼宸的生机。 “脏腑俱毁,经脉紊乱。”离仑面沉似水,“要不是有小铃铛的内丹吊着,小卓早就死了!” 卓翼轩望着榻上气息微弱的弟弟,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乘黄……” 他牙缝里挤出的字眼带着蚀骨寒意。 不过瞬息之间,卓翼轩便冷静下来。他眼中的杀意渐渐被担忧取代:“一定还有办法可以医治。” 离仑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怀疑的看着他。 “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清楚,但我信任枯指大天师,之前弟弟和朱厌他们能一起遇到枯指大天师,我相信这绝对不是偶然。枯指大天师的的谶言已经一一应验,那么他就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出事。”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不然,也太对不起他大天师的名头了。” 离仑对人族的大天师了解不多,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深知此刻救人要紧,只是找来朱厌给卓翼宸看看。 朱厌也对卓翼宸检查,发现他的体内居然有小铃铛的内丹。 “能不能解释解释?小铃铛的内丹,为何会在你体内?” 卓翼宸挣扎着要起身,却被离仑死死按住。 “她说这是秘密。” “那也不是秘密了,她难道有两个?”朱厌的声音突然拔高,其中的怒意再也无法掩饰。 卓翼宸眼见是瞒不过去,只好承认:“嗯,乘黄掏走了一个,但是还有一个。” 于是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清楚。 随着他沙哑的叙述,众人这才知晓小铃铛为了救他,竟不惜自毁根基。 “小铃铛的内丹不能一直待在你的体内,需要尽快取出来,不然她会死。你......也会死。你的体内已经不适合内丹存在,现在的五脏就是一坨烂肉,根本无法承受内丹的妖力。” “更何况,你本来就应该是一个死人,现在不过是耗费内丹妖力强行吊命,你每活一刻,这妖丹的妖力便损耗一分。最多三天。内丹的妖力便会消耗一空,到时候你还是一个死。” 朱厌怕人不信,抓起卓翼轩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按在卓翼宸胸口:“你感受下这紊乱的妖力!若三日之内不取出内丹,他俩都得死!” 卓翼轩喃喃:“怎会如此?” “虽然妖丹具有治愈的功效,但它毕竟还是有毒的。把它放在卓翼宸的体内,最多也只能暂时保住性命而已。他体内的五脏全熟了,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五脏需要全部更换,重新长一遍才行。可这等逆天之举,我们皆无能为力,唯有小铃铛凭借她的特殊能力或许能够做到。” 朱厌微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好似在斟酌用词:“前提是需要将内丹还给小铃铛,她才能给小卓医治。但是一但取出内丹......小卓......依旧必死。” 卓翼宸却突然笑出声:“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把内丹还她。” 他费力地转头看向兄长:“哥。” 他想哥哥接受。 卓翼轩心中大急,紧紧攥住弟弟的手:“再想想,或许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你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他们两人之中只能活一个。这内丹本就是小铃铛的,还给她理所应当。” 这个选择就是让卓翼宸立即去死,身为兄长怎么可能答应。要不是为了救这个狐狸,弟弟又怎么会以身犯险。 他想起幼时与弟弟习剑的场景,那时弟弟总是哥哥,哥哥的叫他,总是打不赢,还偏偏老是要和他对练。 此刻眼前人却虚弱得像随时会消散,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救那个狐妖。 此刻他在心里将朱厌千刀万剐了无数遍,面上却挤出淡淡笑意:“小铃铛能生出双内丹,必是身负大机缘。先问问小铃铛,或许她有办法呢?在她醒来前,我们谁也不许轻举妄动,如何?” 朱厌一顿,小铃铛能在渡过天劫之后将内丹给卓翼宸,这般的不计后果,或许真的有办法。 于是决定给卓翼宸一个机会。 “等小铃铛清醒后再说,但是时间有限,只有24个时辰。”朱厌冷冷的说道:“超出这个时间还没有办法,我一定会取出小卓体内的内丹。” 卓翼轩脸上的假笑快要维持不住了,只好默认了朱厌的话。 他别过脸去,掩藏翻涌的情绪。 床榻上,卓翼宸却看得清清楚楚,他气若游丝的喊道:“哥,是我拖累了铃铛,你不要伤害她!” “不会。” 卓翼轩缓缓将云光剑收入剑鞘。剑身映出他扭曲的面容,像极了修罗恶鬼。 第199章 大梦归离118章 看着虚弱不已的弟弟,内里确实是乱七八糟,没有狐妖治愈内丹,弟弟必死无疑。 “我只会做正确的选择,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也是如此。你先闭眼休息吧,我去看看胡狸姑娘。” 当门 “吱呀” 关闭的瞬间,他望着隔壁小铃铛的房间,眸中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朱厌为了防止意外,将气息奄奄的卓翼宸与昏迷的小铃铛安置在同一张床上。两人苍白的面容相互映衬,宛如两尊脆弱的白玉雕像。 卓翼宸不吃不喝,现在食水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每当清醒,他涣散的目光总会看向昏迷的小铃铛,被子里面悄悄牵住她她冰凉的手指。唇角便会勾起一抹笑意。 文潇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小铃铛的手。她望着那张熟悉却毫无生气的面容,眼眶泛红,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担忧:“铃铛,你快醒醒,你要是再不醒,小卓就死定了。” 卓翼轩倚在门框处,朱厌防着他捣鬼,有意无意的隔开他和小铃铛的距离。 他的目光在弟弟和小铃铛之间来回游移,眼底血丝密布。 “还有三个时辰。” 文潇猛地转头,怒视朱厌:“一定要这样吗,非要活一个,死一个?” “或者你要看着他们一起死?!”朱厌逼问文潇:“内丹在卓翼宸体内多留一刻,两人的生机就多一分损耗!” 随着日头渐渐升高,那三个时辰的期限正一分一秒逼近 。屋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文潇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修罗场,不知道什么选择才是对的,无论怎么选,好像都是错的。她只能一遍一遍的呼喊小铃铛的名字,希望她快点清醒。 文潇坐在床边,泪水早已打湿衣襟,声音逐渐嘶哑,仿佛这样就能唤醒沉睡的人。 “铃铛,铃铛。” 她双手紧紧握住小铃铛的手,不住地摇晃,“卓翼宸就快死了,你醒醒,你既然给了他内丹,想必就不想要他死,可是时间不多了,我们要怎么救你们,你醒醒。”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小铃铛的睫毛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卓翼宸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原本黯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小铃铛的手又往自己心口带了带。 “小铃铛……” 卓翼宸的声音轻如游丝,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文潇见小铃铛依旧毫无反应,突然将脸埋进她的手心,肩膀颤抖着,泣不成声。“求求你,快醒醒......”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掌心突然传来细微的触感。 文潇突然震惊的抬起头,她感觉到手指动了。 紧接着,那干裂到起皮的嘴角动了动,文潇立刻立即端来一杯水,小心翼翼地将水沾湿她的嘴唇,给她润润嗓子。 小铃铛干裂的唇瓣翕动时,她几乎是将整个身子都倾了过去,发丝垂落在对方苍白的面颊旁。 小铃铛苍白的眼皮又颤动几下,她气若游丝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文潇赶紧将耳朵贴近她的唇边,只捕捉到 “药浴…… 内丹…… 转换……” 等破碎的字眼。 朱厌身为妖,耳力远超常人,这些断断续续的话语清晰传入他耳中。 “寒泉露,炎生花,浸泡药浴,佐以妖力转换,先控制卓翼宸长出内脏,再将内丹拿出还给她……” 他低声重复着,眼神中既有惊喜又有凝重,“这法子虽能救两人,寒泉露好说,小铃铛自己就收集了不少,在神女谷内的地窖就有。” “炎生花!那东西生长在大荒的赤焰山熔岩核心,采集时稍有不慎便会被焚成灰烬!” 卓翼轩:“说重点!” “我想起来了,英招那里应该还有一朵炎生花。” “这么说来,东西都有了,只需要拿到这边就行了?”文潇惊喜的说。 离仑:“英磊有我的妖力叶片,正好通知他将需要的东西一并带来。” 文潇望向再次昏迷的卓翼宸,心中不禁一紧。 “我们没有时间了。” 离仑深知不能再耽搁了,立即通知英磊并简要说明了当前的危急情况,催促他尽快将所需之物送来。 英磊并不知道具体需要多少寒泉露,为了保险起见,他索性把所有能带上的寒泉露都带了过来。 当这些寒泉露被送到时,众人都惊呆了。 望着堆积如山的寒泉露,收集寒泉露的坛子都全部因为寒气冻结在一起。 冰层随着日头升高愈发厚实,竟在屋内形成一片寒气氤氲的冰域。 朱厌走上前去,轻轻抚摸着坛口凝结的冰晶,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英磊,你倒好,把整个地窖都给搬空了。小铃铛收集了几百年的寒泉露,这一次可算是全用上了。” 小铃铛收集了几百年的寒泉露啊,这一次一坛都保不住。 英磊累的直喘气,要不是怀中有一株炎生花,为了运输这些东西,他都快被冻死了。 英磊一边用颤抖的手抹掉眉毛上挂着的寒晶,一边神情严肃地传达着山神们的态度。 “边境那边妖族大军已经开始集结了,要是人族这边不能对禁止以妖入药的事情给出明确且坚定的态度,大荒与人间必将会爆发战争,此点毋庸置疑。” “前几日新任陛下已经下旨,命令禁止以妖入药。” 文潇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英磊,辛苦你再跑一趟,把这个消息传达给山神们。” “那是小事,只要人间不要出尔反尔,我会劝说山神们退兵的。” “没那么简单,你真的觉得你的劝说就一定会让他们退兵吗?” 卓翼轩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怀疑。 “我们妖族行事风格和你们人族不同。我们做事干脆利落,说打便打,说退就退,绝不拖泥带水。”英磊抬起头,眼神中带着骄傲与自信。 “我爷爷可是山神英招,说话最有分量。” 卓翼轩望着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神色复杂地吐出一句:“但愿如此。” 转身就他给按了一个名头,英磊莫名就成为了大荒来使。 第200章 大梦归离119章 英磊一脸懵逼,不是,他就是给神女带个口信,没说要成为大荒使者啊! “你不是英招的孙子吗?” 英磊点头,他是。 “那就行,作为大荒来使,你代表大荒的意愿诉说给满朝文武知道,之后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真的?不会扣留我,然后杀了我祭旗吧?”英磊有点小兴奋,又有点小担心,给一旁的离仑拼命的使眼色。 离仑冷淡的说道:“我不信任人族。英磊不去。”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只要阿宁没疯,英磊是不会有事的。” “那就必须加上我一个。” “无妨,来使有护卫实属正常,之前你也算是和阿宁一起并肩战斗过的,想来,朝堂也不会太过为难你们。我建议是不知道怎么说的就不要说,你们只管看阿宁的应对,阿宁不想打,这场战争就打不起来。” 卓翼轩交代了几句,就将英磊迅速给打包给阿宁送去,打不打的,让阿宁和满朝文武自己商量去。这来使他给送上门了,做的够多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救人。 在浴池内倒入寒泉露,兑入温水搅合开。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如汹涌的扑面而来,整个房间瞬间被霜雾笼罩,地面都慢慢铺满了一层冰霜。 冰棱顺着梁柱蜿蜒生长,整个房间,瞬间化为寒域,没点妖力,谁进来都撑不住。不过一会儿便会被这寒意冻成冰雕。 雷电带来的创伤,在肌肤之下藏着雷火余烬,那灼热的毒如同附骨之疽,唯有寒泉露的至寒之力方能压制。 而炎生花汁液注入浴池后,恰似在寒渊中种下火种,其强大的药力化作无形屏障,既能激发身体潜能,又能护住脆弱的心脉,让毫无防备的躯体在寒泉露的侵袭下得以保全。不至于让在没有妖力护体的情况下被寒泉露的寒气冻毙。 在浴池内,唯有朱厌衣衫完整蒙着眼睛,小铃铛与卓翼宸皆是赤身裸体,双眼蒙着素纱,半遮半掩着浸在寒池中的身躯在水波中轻漾。 两架丝薄屏风纵横而立,掩着三人,却又在光影交错间透出朦胧的轮廓。 三人各自掌心相对,形成一个紧密的三角形,在氤氲寒气中若隐若现。 朱厌作为妖力的源头,将自身的妖力源源不断地传递出去。 这股妖力首先流经小铃铛的身体,然后再从小铃铛的体内转入卓翼宸的体内,用以治愈他的内伤。接着,卓翼宸将妖力传递回朱厌的身体,如此循环往复,形成一个完整的能量回路。 在这个过程中,妖力在三人之间流转,滋养着他们的身体,促使五脏六腑逐渐生长。当五脏全部长出来后,再将内丹取出,归还给小铃铛。 朱厌周身妖气翻涌。他双掌分别抵住小铃铛的手掌和卓翼宸的手掌,妖力如同破闸的洪水,轰然注入小铃铛的经脉。那股力量裹挟着朱厌身为上古凶兽的威压,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咬紧牙关!妖力相斥,这滋味可不好受!” 朱厌话音未落,小铃铛已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如弓弦般骤然绷紧。蛰伏在她体内的雷火与寒泉露激烈碰撞,仿佛冰火两重天在她体内展开厮杀。皮肤上瞬间炸开细小的电花,蓝白光芒与冰雾交织,在她苍白的肌肤上烙下狰狞的纹路。 朱厌耳朵灵敏,听到小铃铛痛苦的细碎呻吟,眉头皱起。 掌心的妖力流转微微滞涩:“实在是疼我可以慢一点注入妖力。” “不用...... 就这样,再慢就没什么用了。” 小铃铛声音发颤,硬撑着说道:“妖力还可以多一点......” 为了能让妖力循环顺利进行,治愈卓翼宸的内伤,她强撑着身体,控制压下身体的反应。 妖力流转的轨迹在寒雾中清晰可见,小铃铛眉峰紧蹙,强撑着驯服这股狂暴力量。 她体内雷火与妖力剧烈碰撞,皮肤表面电花噼啪炸开,与此同时,驯化后的妖力顺着掌心注入卓翼宸身体。那股力量如同奔流的江河,涌入他破碎的脏腑,开始重新修复创伤。 卓翼宸原本凹陷的胸膛渐渐有了起伏,那些绿色妖丹纹路开始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新生血肉的淡粉色。 突然,他脸色骤变,喉间翻涌,一股又一股的破碎内脏被吐出来。破碎的内脏混着淤血砸在池边冰霜上冒着热气,新生的脏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胸腔,蒸腾的热气与寒雾相撞,在他周身凝成细密的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坠入微微涟漪的池水。 随着新生脏器逐渐成型,卓翼宸的呼吸从微弱变得有力。但剧烈的疼痛让他轻咳一声,胸腔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你体内的淤血和内脏吐干净一点。” 朱厌沉声道。 卓翼宸艰难地点头,意识到大家蒙着眼看不见,又强提气声:“好。”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带出血丝的碎肉溅落在池边。 房间外,寒气似活物般疯狂侵袭,霜花顺着门扉纹路肆意攀爬,这个门扉都被冻出了雪白的冰霜。 文潇坐立难安,时不时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她的衣角早已被自己揉搓得皱成一团,却浑然不觉。 “吃点东西,喝杯茶,既然有办法,想必一定会没事的。”尽管他嘴上这么说,自己却对桌上的食物和茶水毫无兴趣,一点也没有动。 桌上的茶盏腾起的热气早已消散,精致的点心蒙着薄薄白霜。 寒气在蔓延,就这一会儿,文潇受不了的起身走动。 沉默片刻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卓大哥,你就这么信任那个新来的帝王吗?” “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你为何不去朝堂?”文潇继续追问,她实在想不明白,以卓翼轩的手段与谋略,为何在这个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关键时刻,选择置身事外。 卓翼轩垂眸轻笑:“我已递出辞呈,往后我不会再是辑妖司的统领了,朝廷上的事情,与我再无瓜葛。” “为何?” 卓翼轩淡淡地说:“大概是因为我太聪明了。聪明人总要学会适时退场。” 第201章 大梦归离120章 “卓大哥,这个时候你怎么还玩笑?” “就不能是事实嘛!”他无辜的看着文潇。 “哪有人太聪明了就不做官的?”文潇不信。 卓翼轩端起茶盏,却并未饮下,只是轻轻摩挲着杯沿,“文潇,你以为帝王最害怕什么?” 文潇摇头。 “不是外敌入侵,不是妖邪作祟,而是手下的人太聪明,聪明到不受控制。” 文潇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阿宁需要立威,需要掌控一切。” 卓翼轩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叹,“我若继续留在辑妖司,只会成为他的眼中钉。与其等着被拔除,不如主动离开。” “不懂你,你怎么还将英磊送去?” “因为不能打,也打不起。英磊正好是阿宁下台阶的借口。” “朝臣与帝王的关系,你怎么理解的?”卓翼轩反问文潇。 文潇想了下说道:“陛下统御天下,朝臣是帮助陛下统御天下的官员。” 卓翼轩摇头:“错了哦,文潇。” “实际上,朝臣是窃贼,他们在想尽一切办法,窃取陛下的权利,所以他们不停的往上爬。” “陛下既要用他们管理天下,又要防止他们做大,帝王不是生来就疑心重,而是不得不如此。” “因为有野心,才会有动力去做事。” 卓翼轩的声音低沉:“帝王需要朝臣为他办事,治理天下,可若是朝臣毫无野心,只知唯唯诺诺,帝王反而会觉得这人无用,不堪大用。” 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就像一把刀,若连切割的欲望都没有,又怎么能指望它削铁如泥?” “可这和帝王的疑心又有什么关系?” 文潇皱着眉头问道。 “当朝臣展现出足够的能力与野心,帮帝王解决了问题,帝王又会害怕,害怕这把刀太过锋利,终有一天会伤到自己。所以帝王只能摆出疑心重的姿态,制衡朝臣,让他们有所忌惮。” “而朝臣为了让帝王安心用自己,证明自己有能力,同时还要小心翼翼,不触碰到帝王的底线。这就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博弈,双方都在互相试探,互相算计。” 文潇听得入神,却依旧满脸疑惑:“可这样不累吗?为什么不能坦诚相待?” “坦诚相待?” 卓翼轩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 “坦诚就是致命的弱点。帝王与朝臣之间,从来就没有信任可言,有的只是利益的权衡与交换。”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就像我和阿宁。他需要我的能力,却又忌惮我,我看透了他的算计,却不得不配合这场戏。” “现在的帝王是一个极为隐忍,也极为聪明的一个人。做朋友可以,但是在职还是算了,我嫌累的慌。” 卓翼轩用‘太聪明’的借口逃离,新帝王用‘仁君’的面具布局,而真正的权力,永远帝王与群臣的博弈之间。 这种互为镜像的扭曲关系,最终造就了文潇眼中的场景 。 “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不懂就不懂吧,你是神女,你的本职也不是朝堂之上的蝇营狗苟。” “崇武营会如何?”文潇换了一个话题。 “不如何,不过换一个统领罢了。” 卓翼轩漫不经心地回答,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盏,却发现早已凉透,又轻轻放下。“权力的更迭,不过是一场场轮回罢了。” “还是制衡辑妖司?” 卓翼轩点点头,眼神深邃如渊:“防止一家独大,你看我,我要还是统领,崇武营没人是我的对手,那就完蛋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还是和阿宁保持一点距离,他好,我也好。” “你真累的慌,好朋友做了帝王,你连官都做不成了。” 文潇忍不住叹道。 卓翼轩摇头,他当初接触谢子宁就是因为家中小弟和云光剑成为了帝王的棋子,他太清楚谢子宁是怎样的人了,戒备之心极重,多疑且狠绝。 那些过往,看似是兄弟情义,实则不过是步步为营。 见好就收,他一向知道正确的选择。 吱呀一声,满是冰霜的门被推开,寒气裹挟着白雾汹涌而出。朱厌蒙着眼,一身冰霜走出来又反手将门重重关上,震得门框上的冰碴簌簌坠落。 “怎么样了?”文潇站起来担心的问道。 “还好,不过内丹需要一点时间弄出来,我就先出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 文潇喜不自胜,双手合十在胸前,眼底泛起泪光:“那就是说两人都没事了!” 朱厌取下素纱,将身上的冰渣子拍拍干净:“他们没事,我有事。” 他越想越气,耳尖都气得发红,明明是自己耗尽妖力救人,不过是和他们待在一个池子里,还没怎么着呢,就被卓翼宸那家伙过河拆桥给赶出来了 “你怎么了?” 文潇被他突然的抱怨弄得一头雾水。 朱厌皱着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妖力流转的酥麻感。 “小铃铛内丹不对,等下出来我问问。” 他眼神一凛,想起在寒泉中传输妖力时,小铃铛体内和卓翼宸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异样波动。 朱厌离开后,浴池内的寒气似乎愈发浓重。 卓翼宸目前身心良好,当朱厌出去后,就期期艾艾的问道:“内丹怎么取出来?” “要不要再在腹部开一刀。”他试探着问,声音在寂静的浴池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铃铛没了朱厌的妖力,又成了气息奄奄的样子。 “你过来。” 小铃铛气若游丝的声音传来。 卓翼宸摸索着,扯开屏风,喉结不由得上下滚动一下。 小铃铛颤抖着伸手,冰凉的掌心贴上卓翼宸滚烫的脸颊。 卓翼宸顿时僵成了一尊石像。 小铃铛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眉骨,随后将唇缓缓覆上。刹那间,卓翼宸只觉一股电流顺着唇舌传遍全身,浑身血液都开始发烫。 就在情潮翻涌之际,他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颗躁动不安的内丹察觉到熟悉的气息,竟如活物般自行冲破屏障,化作流光没入小铃铛口中。 “好了。” 小铃铛气息不稳地呢喃,温热的呼吸扫过卓翼宸发烫的耳垂。 后者如梦初醒,脑中方才的旖旎画面瞬间消散。 “你的内丹怎么会这么小?感觉比绿豆也大不了多少了。”卓翼宸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话音刚落就后悔得想咬掉自己舌头。 小铃铛耳尖瞬间涨成熟透的樱桃,猛地抬手推他:“你废话真多!” “出去,穿衣服,不准偷看!” 卓翼宸手忙脚乱地后退,湿漉漉的掌心在在摸索寒浴池边缘时打滑。慌乱间,指尖意外触到她滑腻的手臂,柔软的触感如同电流窜过脊椎,让他脑子 “嗡” 的一声炸开。 卓翼宸狼狈爬出浴池,他背过身摸索衣物,指尖在潮湿布料间慌乱游走,耳尖烧得通红。摸到衣裳就慌忙往身上套。湿哒哒的衣料紧贴着脊背,寒意顺着尾椎骨往上爬,却压不住他发烫的耳尖。 好一会,卓翼宸喉结滚动,说道:“我好了,没偷看。” 他的声音有些发闷,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沙哑。 “我不好看吗,你这都不看。” 卓翼宸心脏猛地一跳,偷偷转过眼睫,在寒池氤氲的雾气中,只见小铃铛半倚在池边,素纱被水波托起又压下,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曲线,发梢垂落的水珠顺着锁骨滑入池面,宛如一幅朦胧的水墨美人图,惹人怜爱。 “好看。” 卓翼宸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僵在原地,喉结不安地上下滚动。 “好啊,你果然偷看,卓翼宸,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第202章 大梦归离121章 小铃铛嘴角扬起一抹调皮的笑,挑起水花泼向他。 “啊!”卓翼宸完全没有防备。 “没看,没看,我没看。”卓翼宸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臂格挡挡住飞溅的水花,湿发黏在额前,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慌乱后退的身影撞得屏风都跟着晃动。 小铃铛耳朵听见乱糟糟的声音,忍不住“咯咯”笑出来。她觉得卓翼宸此刻的模样应该有趣极了。 而卓翼宸则一脸窘迫,直到木门在身后 “吱呀” 合拢,才长舒一口气。 等听到了关门的声音,小铃铛这才笑嘻嘻的把遮眼的薄纱取下来。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修炼上万年。一朝打回化形前,还有比她更惨的九尾狐吗? 她的笑容渐渐消失,这会高兴不起来了。 “朱厌肯定是看出不对了,等下编个什么理由好呢?” 她换好衣裳,来回踱步,靴底踩在结着薄冰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咬着下唇思索片刻,最终泄愤般躺倒在软垫上,望着头顶冰棱垂落的寒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真不想出去,烦死了。” 不出去不行,炎阳花的药效开始减退,被冻的哆哆嗦嗦的小铃铛还是出了门。 廊下,朱厌、卓翼宸和文潇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朱厌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探究;卓翼宸别过脸,耳尖却悄悄泛红;文潇急忙上前,为她披上披风。 卓翼轩见弟弟没事,早就不在这碍眼了。 “想好怎么说了吗?”朱厌问:“你内丹是怎么回事?” 拖延这么久,看样子问题不小。 小铃铛系紧披风,清清嗓子说到:“我这是自己研究的,将原本的内丹一分为二,这样我就有两颗内丹了,我厉害吧?” 她得意洋洋地昂着头,等着被夸奖。 朱厌就看着小铃铛在这胡编乱造,也不拆穿,而是继续问:“那你一颗内丹是不是就能有四尾的妖力?” 小铃铛眨巴着眼睛,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有些心虚地回答道:“我分内丹的时候有点疼,偏了一点点,一颗大,一颗小。” “哦~”朱厌好似认同的点头。 “所以在祭坛的时候,你的内丹化为的妖力才能形成这么大的妖雨,不错不错。但是你在天劫之下,只剩一颗小小的内丹,恐怕不能支撑你活下来吧?” 小铃铛傻眼,这要怎么往下编。当时吊了卓翼宸一口气的妖雨原来是她的妖丹呀,难怪这妖力这么熟呢!都怪当时脑子被雷劈麻了,没反应过来。 她偷偷瞥向朱厌,只见对方抱臂而立,似在等着她的下文,那眼神仿佛在说 “看你怎么编”。 啊这,小铃铛有点麻爪,怎么圆回来? “那个,妖力......”小铃铛期期艾艾的,两只手不停地搅动,有点不安:“你不能当真的啊,我喜欢卓翼宸。” 卓翼宸漆黑的眼眸瞬间亮如星辰,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耳根通红。他握紧拳头,努力克制着内心的狂喜,可那溢出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朱厌愣了愣,眉头皱成 “川” 字,语气带着几分恼意:“谁问你这个?” 妖力相融,有点类似双修,以后朱厌和小铃铛的妖力不会再有排斥的反应。 两股力量纠缠间产生的奇异共鸣,那些交融时的微妙感觉突然涌上心头,此刻似乎还在经脉里隐隐发烫。 这......本来也没当回事, 这特意点明是......几个意思? 这下弄的朱厌有点害羞了。 小铃铛见状,心中一喜,连忙上前拉住卓翼宸的手腕:“我和卓翼宸有事,回头再说,你先让我们互诉衷肠嘛!” 说着,她冲朱厌眨了眨眼,拽着卓翼宸就往后退。 走走走,赶紧走。 真让朱厌知道她修炼来路不明的东西,还不骂死她。 朱厌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哼了一声,小声嘟囔:“莫名其妙。” 可他自己也没察觉到,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文潇后面听的一头雾水,妖力怎么了?朱厌怎么这个反应? 朱厌立即掩饰说道:“没什么,回头再审这只狐狸,巧言善辩,顾左右而言其他,她的内丹有问题。还是大问题。” 文潇见状,心中不禁一动,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戏谑的看着朱厌,直接把人看恼火了。 “你怎么这个眼神,又是不是我们愿意的,意外,意外知道吧!” 文潇却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哦。”她的语气虽然平淡,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却让朱厌更加窘迫。 朱厌这么厚的脸皮也臊的不行。 “你一个神女,净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看什么了?”文潇反问,让朱厌一下子语塞。 朱厌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这叫不打自招。 小铃铛将卓翼宸拽进垂花门后的月影深处。等见不到朱厌的身影,她才松开手。后知后觉的发现,对方手腕上还留着自己掐出的红痕,耳尖突然发烫,慌乱间后退半步。 卓翼宸垂眸望着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那个... 我说喜欢你的事...” 话音未落,就被对方突然凑近的动作惊得噤声。 卓翼宸喉结滚动,指腹轻轻擦过她嘴角,声音低得像是怕惊飞什么:“是真心话?” 小铃铛感觉尾巴不受控地从披风下钻出来,缠上了他,又羞得想往回缩,却被卓翼宸用另一只手按住。 “别动。” 他低头时,带着凉意的嘴唇轻轻擦过她发烫的耳垂。 “再动... 我就当真了。” 小铃铛浑身发软,只能攥着他衣襟,任由对方将她圈在怀间,心跳声此时震得耳膜生疼。 小铃铛猛地回神,却被卓翼宸按住肩膀。他解开披风将两人兜头罩住,黑暗中,温热的嘴唇终于贴上她的,带着试探的轻吻混着急促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荡起层层涟漪。 “说话算话,你真喜欢。不是哄我的?”卓翼宸停下,心里发酸,原本已经有这个笨蛋一辈子不开窍的打算了。 第203章 大梦归离122章 小铃铛像只慵懒的猫儿,蜷缩在卓翼宸怀里,鼻尖轻轻蹭过他颈间,呼吸间全是独属于他的温暖气息。 “我连内丹都给你了,哪还能骗你?” 她仰头望着他,眼里盛满柔意,“我们狐族一旦动情,便是一生一世。” 卓翼宸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手臂骤然收紧,将她更深地揉进怀中:“好。”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那笑容如三月暖阳,绽放在彼此眼底,仿佛能融化世间所有寒冰。小铃铛望着眼前人,恍惚间竟觉得,天地间万千繁华都成了虚影,唯有他眼底倒映的自己,才是这世上最珍贵的风景。 她主动凑上前,睫毛轻颤如蝶翼,鼻尖与他相触的瞬间,温热的呼吸缠绕交融。酥麻的电流顺着相贴的肌肤窜入心底,仿佛连心跳都乱了节拍。 英磊在朝臣的狂轰乱炸中,安全着陆,火急火燎的带着新任帝王回复的消息就要尽快回到大荒。 不过又想知道小铃铛和卓翼宸好了没,脚底一转,又到卓府上。 当他踏入花园,见两人看上去确实好了,就是脑子有点问题。 两人幼稚的很,在花园中面对面的坐着。两人你看我一眼,嘴角咧到耳根;我瞅你一眼,眉眼弯成月牙。 看着对方一直傻笑,傻乎乎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们眼中消失了。 “咳咳!” 英磊伸长脖子,硬是把脑袋杵到两人中间,哪料两人默契十足,同时伸出手推开他 英磊踉跄着后退两步,看着面前旁若无人继续傻笑的两人,这种甜蜜的氛围只让英磊觉得甜的发腻,一脸崩溃,小铃铛和卓翼宸还有这一面? “他们一直这样傻笑多久了?” 朱厌抱着自己的水葫芦喝了一口,哼唧一声。 英磊瞥见一旁吃瓜吃得两眼放光的文潇,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压低声音问:“这个又是怎么回事?一脸醋坛子打翻的样子。” 朱厌闻言,“啧” 了一声,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摆明了懒得理会。 文潇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开始叭叭。英磊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不住地点头,眼睛还时不时瞟向花园中央,活像只偷腥的猫。 听到精彩处,他甚至掏出怀里的公文当扇子,一边扇风一边砸舌:“还有这事?!” 他忽然敛了笑,眉峰一凛:“对了文潇,我要尽快回去带走这边的消息,看看能不能和谈。” 文潇皱眉:“和谈?” “人族朝堂讲究‘口说无凭,立字据为证’,” 英磊摩挲着公文边角,眼神透着忧虑,“但小卓的大哥特意提醒,得防着‘二桃分三士’的毒计。谁代表大荒签字,可是能掀翻天的大事。” “不然还没开始和谈,我们大荒就自己就先打起来了。” 整个大荒并没有统一,现在在边境的兵力都是大荒的山神们准备的,若要挑拨离间,真的不要太简单。 英磊这个小傻子,被朝堂上的千年狐狸套了底掉,自己还浑然不觉。 文潇郑重地点头,眼底泛起凝重。卓大哥这提醒,怕是看在英磊不远万里,送来救命之药的情分上。才会特意提醒他们的。 这一点确实很重要。 由于此事过于重要,消息传递不容有失。 离仑不放心英磊一个人回去,干脆认了护卫这个身份,带着傲因一直护卫在英磊的四周,此后数月,为了两界的命运,三人的身影频繁穿梭于人间与大荒。 卓翼轩将官印交还给礼部不过三日,而帝王一纸诏令,又将卓家老爷子重新启用。为探帝王心意,卓翼轩踏入宫阙,在御书房与谢子宁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谢子宁盯着棋盘上的败局,不满的看着卓翼轩:“阿轩,我现在都是帝王了,你还敢赢我?” “你是帝王和你的棋艺有什么关系?” 卓翼轩指尖捻着棋子,淡淡扫过棋盘上的局势。 谢子宁翻了个白眼,将棋子重重拍在棋盒上:“再让朕一盘如何?” “请。” 卓翼轩伸手。 第二局落子如飞,谢子宁险胜时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不容易啊不容易,这么多年,终于赢了一次。 待卓翼轩躬身告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贴身宦官望着那道挺拔背影,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陛下,您为何如此礼遇卓先生?” 谢子宁负手走到窗边,望着漫天流云轻笑:“你去数一数棋子还有多少。” 宦官应声上前,一颗一颗仔细清点,声音发颤:“回禀陛下,黑子...... 少了 3 个。” “别在聪明人面前自作聪明。” 帝王年轻的面容在暮色中蒙着一层阴影,让人捉摸不透。 宦官这才惊觉,方才对弈时,卓翼轩看似随意的落子,竟悄然收走了三颗黑子 —— 那是他刻意留下的破绽,也是给帝王的台阶。 “是,老奴知错。”宦官立即跪下,脊背生出冷汗,新任陛下看着年轻,也不是好糊弄的主。 暮色渐浓,残阳将谢子宁的影子拉得很长,与棋盘上纵横的纹路重叠。 卓翼轩还是退的太快了,身怀大功,奸滑似鬼,即便是要下手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阿轩啊阿轩,” 他对着空荡荡的御书房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欣赏:“真不想与你为敌。即便是帝王至尊,也不能让你的骄傲有丝毫折损,傲骨不断。” 只要不与我为敌,做一世之友......也未尝不可。 另一边,卓府内却是另一番甜蜜光景。卓翼宸在庭院中舞剑,剑光霍霍,小铃铛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一旁,托着腮帮子看得入神。她时不时起身,用帕子轻柔地为他擦去额间的薄汗,再递上一盏温茶,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温柔。 卓翼宸不过百年的寿命,小铃铛总觉得看一眼就少一眼,因此越发黏人。两人走到哪都要在一起,粘的卓翼宸都想将成亲的事情摆上日程了。 可每次一提,朱厌就不知从哪冒出来,冷着一张脸,眼神不善。小铃铛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话还没说出口,就一溜烟躲得远远的,只留下卓翼宸在原地哭笑不得。 即便朱厌堵了小铃铛,小铃铛就转移话题,气的朱厌恨不得抓起小铃铛揍一顿,内丹问题是小事吗?就没见过这么不上心的妖。 卓翼宸从朱厌那里得知了这件事,同样认为这并非小事,于是也向小铃铛询问。小铃铛被朱厌和卓翼宸双面夹击,小铃铛揪着发尾,支支吾吾好半天才吐口说了实话。 朱厌当即炸了毛,围着她来回踱步,把小铃铛好一顿喷。 “来历不明的东西你也真敢练,就不怕是假的?” “我练了,是真的!” “你就没想过,这个册子为什么就偏偏给你?万一这是要害你的呢?你这不是自己送上门吗?”厌气得直敲她脑袋。 “可是很真啊!” 朱厌冷笑一声,嘲讽道:“九真一假,坑都坑死你了。” “要不是我练了这个,我和卓翼宸早就死了。”小铃铛不服气的反驳。 “你还好意思说,你说说,你现在的内丹怎么样了?有一尾的实力没有?” 小铃铛撇嘴,别说一尾了,半尾都没有,也就比刚刚化形的时候好那么一点点而已。 朱厌指着她,恨铁不成钢。 “你是九尾,没错,但是你的妖力只能维持化形不变,你说说,你现在叫什么?” 第204章 大梦归离123章 “人形九尾大补丸,只要吃了你就能补足天资上的不足,进而成为大妖。但凡有点上进心的妖都想吃了你,你还想瞒着,这是能瞒着的事吗?” “啊!你的脑子呢?” 小铃铛被训得脑袋快垂到胸口,小声嘟囔:“我也不想的……” 她心里盘算着,好歹这功法救了两人,增生内丹的弊端忍忍就过去了,等朱厌暴走时多咬两口补补妖力。 朱厌像是看穿她心思,突然安静下来,语气难得沉重:“别总惦记着咬我。我一暴走,你怕是咬不到我就被我一掌拍扁了。” 就现在这点妖力,想什么美事呢? 说罢,他抬手轻轻敲了敲小铃铛的脑袋,看似用力,实则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大荒弱肉强食,你如今这副模样回去就是找死。就在人间好好待着吧!” 黑发朱厌想要杀小铃铛之心昭然若揭,现在又是这个样子,等下次血月,怕不是小铃铛的死期。 “卓翼宸死之前,我也不会回到大荒的。人族寿命短暂。他还没死呢,我都有点伤心了。” 小铃铛望着卓翼宸,眼神里满是忧愁与眷恋。 卓翼宸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她的脸,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心头一颤:“说什么胡话,我少说还能陪你晃悠五十年呢。” “五十年哪够!” 小铃铛像只撒娇的小猫般扑进他怀里,声音闷闷地从他衣襟间传出来,“跟我狐族动辄千年的寿数比,你就是转瞬即逝的烟火。” 她仰起头,水盈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所以每时每刻都要掰开来用,卓翼宸,我舍不得你……” 卓翼宸无奈的笑笑,寿命,还真的是一件没有法子的事情。 他喉间溢出一声轻叹:“我是你的一刹那?” 小铃铛郑重地点头:“你是我的沧海一粟。”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可这沧海一粟,却盛着我的全部。” 卓翼宸喉头滚动,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手,将其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正跳动着因她而鲜活的节奏。 “那你能不能多看看你的沧海一粟。”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尾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只要你多看看,他便会欢呼雀跃,于卑埃的尘中开出最美丽的花。” 这话似带着无形的钩子,勾得人心尖发颤,连空气都变得甜腻粘稠起来。这般缱绻的情话,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朱厌冷不丁被这肉麻的对话 “齁” 得一哆嗦。他猛地把葫芦往腰间一挂,扭头就走,看不下去,背影透着股无处发泄的憋屈。 这天卓翼宸刚刚练功完毕,小铃铛正伸手去够卓翼宸发间沾着的花瓣,廊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裴思婧一袭劲装,白玖紧跟其后,两人风风火火跨进门槛。 裴思婧将一卷卷宗重重拍在石桌上。 “都别歇着了!” 裴思婧眼神锐利如鹰,扫视一圈,“我的捉妖小队还没解散,这次大家一起行动,必须把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和以往不同,死的都是力主和谈的官员。” 裴思婧面色凝重地抽出案发现场的草图,上面用朱砂标记的三个红点刺眼的很。 “一夜之间连丧三人,凶手手段狠辣。” 和谈的风声一露出来,只要是犯了案子的妖都跑干净了。 现在天都城比任何一个时期都要平静。 可现在这个案子一出,死的还是力主和谈的官员,朝堂之上顿时微妙起来。 这显然是有人想要断绝人族和妖族之间的对话。这一事件让人们对和谈的前景产生了疑虑。 帝王当机立断,给裴思婧下旨,尽快侦破此案,将凶手缉拿或者灭杀。 文潇凑近翻看卷宗,指尖拂过案发地点的标注,倒抽一口冷气:“乘黄还没跑出天都城啊?” “白泽神女在此,这上古大妖竟敢顶风作案,胆子也太大了!” “现在作案手段不仅高明,还残酷许多。”白玖脸色发白,尸体他看了,又被裴姐姐抓去做了一次仵作。 一想到血淋淋的尸体,他就想吐。 “呕。”白玖干呕,裴思婧立刻掏出一个橘子递到他鼻下,又倒了一杯水给他。 “还有人说,好像看见前任明正帝的影子。” 卓翼宸刚刚入口的茶就喷了出来,眼中满是震惊:“明正帝是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杀的,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弟弟也是我亲手杀的,他不也还活着吗?”裴思婧反问。 奇怪吗,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复活了。 “万一真的是明正帝,那我们麻烦就大了。”不仅仅是他们的麻烦,上面坐着帝王估计屁股底下要长刺。整个朝堂怕是要地动山摇。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卓翼宸,他可是一剑给明正帝捅了个对穿,那叫一个透心凉。 “陛下知道之前就是我们这个小队调查这个案子,此次还是我们负责。” 裴思婧看着小铃铛:“胡姑娘,你是狐狸还是胡狸。” 小铃铛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甜甜的笑:“你叫我铃铛就好。” “你果然是妖。”裴思婧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意料之中的意味。 白玖诧异的看着小铃铛:“我能不能给你在把一下脉。” 小铃铛伸出手腕。 白玖搭上手腕,须臾间便蹙起了眉头,喃喃自语道:“怎么还是人脉?” 小铃铛一笑:“你再看看?” 白玖再次凝神,这会儿又是妖脉了? 白玖两眼放光:“胡姐姐,你是怎么办到的?”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胡狸是如何在人和妖之间转换的。 小铃铛竖起手指:“秘密。” “闲话少说,我知道之前胡......铃铛被抓,小卓大人受伤都和乘黄有关,我想,这个案子,你们大家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当然不会。” 率先出声的是卓翼宸,一想到乘黄,他就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要不是乘黄,小铃铛和他都不会遭受这么大的罪。 朱厌摩挲着腰间水葫芦,他眯起的眼睛,满是疑惑:“这个老不死的,为什么还赖在天都城?”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小铃铛身上:“还是说,天都城有什么东西,让他舍命也要留下?” 小铃铛跟应激反应似得,立即说:“我都没许愿的能力了,肯定不是因为我?” “这就怪了,乘黄执着于复活神女,到底图什么?” 文潇托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眉头拧成个死结,“我翻遍古籍,也没查到乘黄和初代神女有任何瓜葛。” 朱厌打开案卷,研究下死亡地点,发现一个问题。 第205章 大梦归离124章 “这次的案子不是一人所为,而是三个凶手分别下手!” “你怎么发现的?” 众人几乎异口同声说道。” “失血者身上凝结的鹿角状血迹,我之前说过,那是个祈愿阵法!三具尸体的伤口角度、凝血程度都有微妙差异,除非凶手会分身术,否则绝不可能是同一人。我有个大胆的推测……” “我也想到了!” 小铃铛眼睛亮得惊人,“明正帝,大国师、裴思恒!” “等等!” 文潇倒抽一口凉气:“大国师怎么会和乘黄扯上关系?” “乘黄自己说的啊,大国师曾经对他许愿来着,他们俩狼狈为奸。” 朱厌说道:“那就是四个,大国师,明正帝,裴思恒,还有一个......芷梅。” “至少,明面上我们知道的人数就是如此。” 卓翼宸眼中寒芒闪烁,立即说道:“之前我在乘黄身上留下药粉,一个月之内味道不会消散。无论他躲到天涯海角,我们都能顺着气味找到他!” 裴思婧:“那就简单多了,我们直接去抓乘黄就行了。” 朱厌瞪眼:“哎,你之前怎么不说?” 卓翼宸挺直脊背,正色道:“起初以为乘黄已远遁天都城,再者......” 他偏头看向小铃铛:“我私心想着,能多些时日与小铃铛相处。但是没想到乘黄自己就这么迫不及待的重新作案了。” 朱厌:“你呀你,色迷心窍。” 小铃铛挺身而出:“不行吗,我可是狐狸精,我要迷倒一个男人,哪个能逃出我的手心。” 她抛了个媚眼,引得众人忍俊不禁。 白玖嘎嘎笑出声,道:“你还是别抛媚眼了,一点也不魅惑,更像是眼睛抽筋了。” “小玖,你讨打。”小铃铛扬起拳头。 卓翼宸将她的拳头握住,说道:“我这有追踪玉蜂,跟着就能找到乘黄的藏身之处。” 裴思婧点头:“如此正好,省得我们大海捞针。” “不过这玉蜂灵得很,若是中途被发现......” 朱厌挡住小铃铛的去路:“事不宜迟,我们准备准备出发吧。不过小铃铛就不要去了。” 小铃铛正要反对,卓翼宸轻晃下小铃铛的手,小铃铛又把话憋回去了。 “小玖也不去。”裴思婧说道。 “裴姐姐,我为什么不去啊?” “你能打得过谁,和铃铛一起在这等消息。这次我们面对的是活了十几万年的乘黄,你去了只能拖后腿。” 白玖看了一眼小铃铛,小铃铛眼里都是卓翼宸,眼角余光都没给白玖一个。 不去就不去,反正他谁也打不过,幸好还有一个胡狸陪着他。 小铃铛说道:“行吧,那朱厌你要保护好文潇,我要是乘黄知道你们来抓我,我第一时间就弄死文潇,再不行,撅了白泽令。朱厌小心调虎离山,一定要和文潇寸步不离的啊!” “行了,知道你的意思了,文潇我会看好的。” 小铃铛又转头看向文潇,眼神里满是担忧:“还有文潇你也是,看见不对先别急,安全最重要,实在不行就虚与委蛇。” 文潇浅笑点头,温润的嗓音里带着安抚:“放心,我心里有数。” 哎,实在是放心不下。 “我功夫还在,真不能去?考虑一下吗嘛?”小铃铛还是不甘心,捏着嗓子对卓翼宸撒娇,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她抬眼偷瞄,却见卓翼宸喉结上下滚动,别开脸不敢看她,耳根却红得发烫。即便被这般模样撩拨,他还是死死顶住这波攻势,硬是没有松口。 白玖:“也不知道刚刚是谁说的,哪个能逃出我的手心?” “是吗?”小铃铛装傻。现在她妖力没了,还香喷喷的。为了不给他们添麻烦,只好先忍了。 “小卓大人,带路吧!” 小铃铛望着众人整装待发的身影,脸颊不满的鼓起。 白玖弄了一些伤药和解毒药,给众人带着。 文潇戳戳软软的脸蛋:“别担心,我们会平安回来的。” “你最好是。” 夜色漫过天都城,众人踩着青石板路疾驰,腰间兵器与衣袂相撞发出细碎声响。玉蜂竟直直引向城北的寰宇小筑。 门楣上 “寰宇小筑” 的匾额歪斜着,金漆剥落,露出斑驳的木质纹理,倒像是张狰狞的鬼脸。 裴思婧望着朱漆剥落的匾额:“竟是明正帝登基前的潜邸,好一招灯下黑!” 谁都想不到,乘黄会藏身在这边。 朱漆大门半掩着,门板上布满裂痕,门环处凝结着暗红的污渍,不知是干涸的血迹还是锈迹。 门两侧的石狮子面目全非,一只缺了半张脸,另一只的眼珠空洞凹陷,嘴角还挂着一道黑色的水痕,像是在无声流泪。 更诡异的是府邸前,死寂一片,不见守门侍卫。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警惕与不安。卓翼宸握紧云光剑,率先跨过斑驳的门槛往里走,明明应该是富丽堂皇的地方,无端端生出一股衰败之感。 “裴姐姐,怎么感觉这里面阴森森的?”文潇紧紧贴在裴思婧身侧。 裴思婧握紧长弓,弓尖挑起垂落的蛛丝。她眯起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不对劲,这府里守门的人呢......” 她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门房,那里蛛网密布,唯有几串脚印凌乱地印在积灰上,却不见半个人影。 “潜邸都是有专人看守的,没道理衰败成这样。” 文潇:“难道都被乘黄杀了?” “这里的人都会点卯,有人失踪不可能会这么风平浪静。除非......” 裴思婧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除非有人在打掩护。”朱厌接着说。 “我们还往里面走吗?”文潇问道。 “当然了文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卓翼宸镇定说道。 庭院内的景象比门外更显阴森,满地堆积的落叶下,隐隐露出斑驳的血色痕迹,像是有人曾在此处拖拽重物留下的印记。原本用于观赏的荷花池早已干涸, 两侧回廊的木柱上有着刀剑留下的砍伐痕迹,像是经过一场搏斗。 那些灯笼早已熄灭,只剩残破的灯罩在风中摇晃,时不时发出 “啪嗒啪嗒” 的撞击声。 这时卓翼宸的云光剑上的宝石突然发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来。庭院里的石灯笼无风自动,烛火在诡异的雾气中明明灭灭,照得假山怪石如张牙舞爪的巨兽。 地面突然亮起符文。朱厌本能地拽住文潇后撤,却见阵法如涟漪般扩散,将众人的身影吞噬其中。 裴思婧的惊呼声刚刚响起,卓翼宸转身伸手,只抓到一缕消散的残影。 眨眼间,四人被卷入不同的迷雾漩涡,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在空荡荡的庭院里回响,却寻不见彼此的踪迹。 迷雾尚未散尽,破空声陡然撕裂死寂!裴思婧瞳孔骤缩。 第一支箭矢擦着耳畔飞过,削落几缕青丝,钉入身后古槐发出闷响。紧接着,破空声如厉鬼呜咽,一根接一根。东南西北四方传来箭啸,月光下的箭影几乎看不清。 她足尖点地腾空而起,腰间长弓瞬间绷成满月。弓弦震颤间,两箭连发!第一支箭矢精准撞上右侧飞来的利箭,火星迸溅;第二支箭裹挟着凌厉劲风,直扑西北方暗影。落地时她单膝跪地,手中长弓横挡身前,警惕扫视四周。残箭散落在脚边,地面被划出狰狞痕迹。 周遭陷入诡异的寂静,唯有雾气在树丛之间缓缓流动。裴思婧屏息凝神,耳尖捕捉着最细微的响动。 敌在暗,我在明,裴思婧并没有冲动。 此地树木遮天蔽日,虬结的枝干上交错缠绕着垂落的藤蔓。叶片层层叠叠。 不知名的野花肆意生长,暗红花瓣沾满露水,在冷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雾气如同幽灵般在林间游荡,时而聚拢成浓稠的白帐,时而又被穿堂风撕扯成丝丝缕缕。 明正帝的潜邸应是飞檐斗拱、红墙黛瓦,可满地腐叶与青苔哪里还有半点府邸的模样? 潜邸不应该有这个环境才对,她到底被弄到哪里来了? 裴思婧悄悄吹起骨哨,若是有人在附近,一定会赶过来汇合。 约莫半炷香时间过去,她才贴着树干缓缓靠近箭矢射出的方向,靴底碾过枯叶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射出的箭插在地上,箭头上有一小块布料。 裴思婧将箭拔起。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布料有点像之前见过死而复生弟弟身上穿的样式。料子略显粗糙,却不是弟弟喜欢的款式。 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与冷厉。 “我今天倒是要将你的人皮扒下来,看看你到底是人是妖。” 一阵阴风吹过,四周的树叶发出簌簌声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裴思婧猛地转身,长弓迅速瞄准声响传来的方向。然而,除了摇曳的树枝和弥漫的雾气,什么也没有。她皱起眉头,心中警铃大作。 “出来!” 裴思婧大喝一声。 第206章 大梦归离125章 林间雾气骤然翻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 裴思婧弓弦瞬间绷紧,利箭破空而出!尖锐的破空声撕裂浓雾,那人却似早有预料,身影疾闪,抽出腰间长刀,刀身划出银色弧光,精准荡开箭矢,挟着凛冽杀意直逼面门。 裴思婧旋身避开,长发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长弓横挡,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密林里炸响,火星四溅。 她借力后跃,那人攻势如潮,刀锋卷起的劲风削断几缕发丝,裴思婧眼中寒光爆闪,弓身猛地甩出,借着旋转之势横扫对方下盘。 缠斗间,裴思婧瞅准破绽,弓弦扫过对方脖颈,那人急忙后仰,兜帽被削落。陡然出现的面容让裴思婧呼吸骤停 。 分明是弟弟裴思恒的脸!可手中的长弓却未松懈半分,她瞳孔剧烈收缩,步步紧逼,将对方压制在枯树旁。挽弓搭箭,箭尖抵住咽喉,只要松弦,此人必死。 “说,你是怎么假扮我弟弟的?” 裴思婧声音发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假扮?姐姐,你自己的弟弟都认不出来了吗?” 裴思恒仰起脸,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你确实是长的很像,但是你身上穿的衣服料子不是我弟弟喜欢的。”裴思婧目光如炬,扫过对方衣襟上的粗粝线头。 “我弟弟一向喜爱浅色,更不会穿这样的深色粗布麻衣。还不说实话。”裴思婧呵斥道。 “姐姐,你杀了一次,还要杀我第二次吗?” 裴思恒突然松手弃刀,放弃抵抗。 “你不是我弟弟,不许你叫我姐姐!” 裴思婧后退半步,长弓纹丝未动,弓弦勒得掌心生疼,却比不过心口传来的钝痛。 眼前人说话时唇角勾起的弧度,低头时睫毛投下的阴影,无一不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少年。 “那你杀了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 裴思婧的声音比刀刃更冷,手并没有松开弓弦。 “姐姐,我只是想帮你。” “你都没有问问我为什么要到那个地方去,你就一箭杀了我,我好疼啊,可你头也不回的走了。我在你的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怨怼与不甘。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天的雨、那天射出的箭,血泊中倒下的身影,与眼前之人重叠。 “我说了,你不是我弟弟!!” 裴思婧声音里却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我不允许你再叫我姐姐!!” “动手吧,杀了我,就像你当年杀了我一样!”裴思恒突然暴起,裴思婧下意识的松弦。 裴思恒的脖子被一箭射穿。 “你......” 裴思婧向后踉跄半步,后背撞上身后的树干,长弓差点脱手。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脖子被扎穿的裴思恒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眨眼间,他竟变成了一个木偶,“咚” 的一声落在地上。 裴思婧眼神呆滞地望着那个木偶,无力地跌坐在地。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轻声呢喃:“弟弟......”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你杀了裴思恒一次不够,又杀了第二次。” 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 “谁,出来!” 裴思婧猛地抬头,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愤怒,迅速起身拿起弓箭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弓弦紧绷。 “你是谁!” “你弟弟身体不好,他有很强烈的心愿,就是能和你并肩作战。或者说,不想站在你的身后。不过你似乎不以为意。”来人慢慢踱步而出,一身白衣黄发,面容俊美。 “就是你害的我弟弟!” “不不不,我没有害他,反而帮他实现他身体健康的愿望,真正杀他的人是你啊!你看见没有,是你自己亲手杀了裴思恒......两次。” 乘黄无视杀气腾腾的裴思婧,缓步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偶,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满足你弟弟的心愿。他变成我的木偶,公平交易。” 他把玩着木偶:“这是用他的执念做成的,每一道裂痕,都在诉说着被你抛弃的痛苦。你再一次抛弃了他,真可怜,现在竟然连姐姐都不被允许叫了。” “乘黄,你放了我弟弟。”裴思婧心神大震。 “哦,你是要这个木偶?给你,不过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 乘黄随手将木偶抛来,木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裴思婧松开弓箭,慌忙接住。 “你把我弟弟怎么了?” 裴思婧声音发颤,死死盯着乘黄。 “是你自己杀的。需要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你吗?” “从你射出第一箭的那一刻,他就万劫不复。裴思恒不过是想让你多看他一眼,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需要你照顾的病秧子,可你连最后一眼,都懒得看。” 他刻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怜悯:“他临死前还在念着‘姐姐,对不起,我不能再帮你了’。” 乘黄字字诛心。一字一句剜着裴思婧。 “你知道他偷偷练箭把手磨出多少血泡吗?知道他为了跟上你的步伐,在深夜的校场独自挥剑到天明吗?可这些,你从来都不在意。” 他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利如刀锋。 “你只在意你自己。” 他目光温和的盯着裴思婧骤然煞白的脸。 “当他出现在危险之地,你连问都不问,直接一箭穿心。你可曾想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不过是想证明自己,证明他能成为你的助力,而不是累赘!” “多么大公无私的裴思婧啊,大义灭亲之时,旁人的褒扬让你高兴吗?你在夜深人静之时可曾后悔?” 乘黄步步紧逼,逐渐压溃裴思婧的心理防线。 “裴思婧,杀他的人是你,放弃他的人是你,害他一直痛苦不堪的还是你。怎么,对你弟弟做了这些事情后,你就不想和他道歉吗?” 乘黄看着裴思婧逐渐崩溃的面容,声音越发的轻柔:“你就不想再见一面,亲口对他说上一句对不起吗?” 第207章 大梦归离126章 “不...... 不是这样的......” 裴思婧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我没有不在乎他,没有想放弃起他,我射箭的时候不知道是他,我不是故意的。不是......对不起......思恒。” 乘黄的嘴角勾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继续在裴思婧的心上插刀。 “我可以放他自由,从此不再做我的提线木偶,只要他愿意......杀了你,我一向公平。”说着乘黄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根箭矢。 “认识吗?” 裴思婧当然认识,这是她之前在崇武营使用的箭,上面还有她的徽记。就是这根箭矢,对着弟弟一箭穿心。 “只要他将这根箭矢送进你的身体里面,我立即放他自由。”接着乘黄哀叹,声音带着惋惜:“可惜了,他拒绝,而是选择再一次死在你的手里。” “真是,都被你杀了,他还是选择保护你?!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 裴思婧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 她垂头看着手上的木偶,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滴落在木偶上。口中一直念叨:“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 乘黄见火候差不多了,蛊惑裴思婧:“可怜的裴思恒,因为不想被你放弃,所以他选择......放弃自己。” 裴思婧将木偶人紧紧的放在胸口,泣不成声。 “你想不想消除你们姐弟之间的误会。你亲口告诉他,你有多在乎他,告诉他,你没有放弃他,告诉他,你没有想......杀了他。我可以帮你,只要你......”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在等待着猎物的上钩。 “......愿意。” 裴思婧抬头,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见弟弟,她要对着弟弟说声对不起。 “我......愿意。”裴思婧流着泪,伸手搭在乘黄的手上。就像是一个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上钩了。 乘黄微笑,轻柔说道:“如你所愿。” 木偶人不知何时从裴思婧的手中消失。 乘黄瞥了一眼,无关大局,便由得他。 当文潇终于恢复视力的那一刻,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个完全由镜子组成的空间里。这些镜子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起来,让她无处可逃。 可怕的是,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出了她的身影,但这些身影的表情却各不相同。有的面容狰狞扭曲,有的则露出冷笑。 文潇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冰凉的镜面,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却发现无论走到哪里,都逃不出镜子的包围。 突然,所有镜子里的身影都同时开口:“你逃不掉的......” 镜子中的文潇,它们开始挣扎着想要冲破镜子的束缚,从镜子里面钻出来。 文潇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她的心跳急速加快,但还是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眼光四处寻找可以逃离的破绽 眼看镜子中的人就要出来了。 这个时候她听见了哨音,传来声音的方向一定有人。 心一横,眼一闭,听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拔腿跑,凭着本能一路横冲直撞。却误打误撞的逃出镜像迷宫。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她缓缓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片茂密的丛林之中。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镜子,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跑出来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难道是幻境?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文潇伸手拍拍最近的一棵树,粗糙的手感很真实啊! “不管了,等下在研究,先和大家汇合再说。” 没走多远,她就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身影。 这个女子身着水红色抹胸襦裙,外罩一层轻薄的纱衣。乌发盘起。插着一支精美的发簪,眉间花钿痣衬得面容愈发妖冶。 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女人,文潇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最终,她只能想到一个可能——花魁芷梅。 文潇心中暗叫不好,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后路已经被封死,转身逃跑已经没有了回头路。无奈之下,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向那个女子打招呼道:“你就是芷梅姐姐?” 她注意到芷梅唇角的弧度过于僵硬,举手投足间带着一丝不自然的顿挫,像是提线木偶般机械。 芷梅好似就等着文潇,一察觉来人,立即十指舞爪,就要对着文潇下手。 文潇脚步一顿,这个时候她怎么也是跑不掉的。 脑子一转,立即夸赞道:“姐姐真年轻,长的真好看,姐姐的舞姿据说也是绝世无双。姐姐今年依旧是花魁头牌吗?姐姐这般貌美,不会欺负文潇的是吧?” 芷梅歪头,那木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又仿佛被触动了什么。 听闻立即住手,略微收敛,蹲福行礼。 文潇一见有效果,眼睛一亮,立即搜肠刮肚的夸赞芷梅。 “都说岁月从不败美人,可姐姐这张脸,分明怎么瞧都像是二八少女!” “尤其姐姐起舞时的眼波流转,再配上惊世舞技,花魁榜首的位置,旁人怕是连望其项背的资格都没有!” “这等天人之姿,世间罕有。” 一直夸到口干舌燥,再也想不出什么好词儿来形容她。 芷梅站在那里,听到夸赞的话语停下后,顿时弹指,指尖细线就往文潇的身上缠绕。银丝般的细线直取咽喉。 她本能地侧身翻滚,发梢被擦过的细线削断,簌簌飘落。腐叶在她身后炸开,露出蛛网般的深坑。 芷梅裙裾翻飞,关节扭曲成违背常理的角度,拳脚裹挟着破空声欺身而上。 文潇咬紧牙关,迅速起身用小臂格挡芷梅的攻击。每一次拳脚相交,都像是撞在了坚硬的铁板上,震得文潇手臂发麻,疼痛不已。 这芷梅也不知道是怎么修炼的,一个身娇体软的花魁,身上居然这么硬。 第208章 大梦归离127章 而芷梅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她那随时都能弹射而出的细线,让人防不胜防。稍有不慎,就会被细线紧紧缠住,难以脱身。 文潇不敢有丝毫大意,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把护身的匕首。这把匕首锋利无比,是小铃铛送给她防身的。 还好,这把匕首没有让她失望。每当细线靠近时,她都能用匕首将其斩断,不至于被缠绕成一个茧子,然后被芷梅抓走。 她望着芷梅始终保持着诡异弧度的嘴角,还有那双空洞却紧盯她的眼睛,心中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花魁身上为何如此诡异。 文潇身边没有朱厌,一时间之间不敢拿出白泽令对付芷梅,就怕被芷梅给撅了。毕竟白泽令是她最后的王牌,没有朱厌的保护,她实在不敢轻易动用。 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芷梅的破绽。 两人拳来脚往,僵持不下。芷梅不知疲倦地持续发动高效攻击,豆大的汗珠从文潇额头滚落,她明白,再这样耗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文潇脚下突然一紧。低头惊见细线不知何时缠上脚踝,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将她牢牢固定在原地。芷梅顺势一脚踢向文潇的腹部。文潇闷哼一声,失去平衡的她被踹倒在地。 她掌刀一挥,径直朝着文潇的脖颈砍去。文潇瞪大了眼睛,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下一个瞬间,芷梅的头就掉了下来。 芷梅的身躯轰然缩小,化作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巧木偶人。 神秘人捡起来断头的木偶人,将这个木偶人用刀劈成碎片。 文潇剧烈喘息着,冷汗浸透后背,瞪大双眼望向阴影中的神秘人。 那人黑衣如墨,面容隐在兜帽之下,手腕轻抖,刀锋划过文潇脚踝,细线应声而断。 “你是谁?” 文潇强撑着爬起来,警惕地握紧匕首,“为何要帮我?”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要你去救裴思婧,她遇到乘黄了。” “在哪?”文潇急忙问道。 “跟我走。”来人转身,没有丝毫防备的在前面领路。 文潇手中悄悄握住白泽令,跟在此人的身后。 ..................... 朱厌挑眉,文潇不见了。 明明之前退后的时候文潇的手臂就在他的手中牢牢抓着的。 “朱厌。”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厌猛地转身:“哟!真巧啊,大国师,还没死啊!” 又是一个死而复生的。 大国师和生前一样,白衣白发。好像之前朱厌杀的人是假人一样。 “此地我已布下阵法,你们一个都逃不了,至于神女......”大国师摇摇头:“活不了。” 朱厌神情凝重,周身妖气四溢:“那就速战速决。” 他身形一晃,直取对方咽喉,却在触及衣袂的瞬间穿透虚影。 四周的雾气突然翻涌起来,将朱厌包裹在粘稠如墨的黑暗中。 “我不是你对手,不过你是妖,我不信你的心境也和你的实力一样强大。”大国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朱厌眼前一花,眼前雾蒙蒙一片,转身四顾,人呢? 耍诈,这个老狐狸。 “朱厌......” “朱厌......” 清脆叫声在迷雾中荡出诡异的涟漪。 小铃铛的声音? 朱厌沉吟,往前面走去。 浓雾渐渐消散,贵妃榻横在开满曼陀罗的花丛中,绯红襦裙滑落肩头,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小铃铛衣衫半解,躺在贵妃榻上喝着酒,醉眼朦胧。 她看见朱厌嘴角泛起一抹笑容,娇嗔地说道:“朱厌你在这里啊?刚刚你去哪里了?” 幻境? “衣服穿好。”朱厌带着一丝不悦。 小铃铛闻言,稍稍一愣,随即便意识到自己的衣衫有些不整。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让自己看起来稍微端庄一些。 “你怎么了?眉头皱的这么紧?该不会和离仑吵架了?” 幻境!! 他才不会和离仑吵架,打架还差不多。 朱厌没有理会小铃铛的关切。 “算了,你心情不好。我请你喝酒吧。”小铃铛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朱厌的异样,仿佛带着往日的亲昵。说着拍了一个酒坛子朝朱厌飞了过来。 朱厌下意识的接手,这触感,是真的?朱厌转手就扔到了一边,酒坛砸碎,四分五裂。 “朱厌你是怎么回事,自己心情不好就来我这边撒气,你找打是吧?”小铃铛见状,顿时怒不可遏,眼中闪过恼怒。 她的愤怒如此鲜活,简直和真人一模一样。 越是如此,朱厌心底的怒意就越是翻涌。他知道这个情形不对,自己最隐秘的角落正被人窥探,可这份被洞悉的窘迫,却化作了更强烈的愤怒。 努力压抑下被冒犯的怒意,朱厌冷笑看着对面的人:“正好手痒。” 小铃铛嘴角一撇,冷哼一声,她身后的九条尾巴如同孔雀开屏一般骤然展开,露出本像,原本可爱的形象瞬间被一股威严所笼罩,这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她嘶吼着对着朱厌奔过来。 朱厌身形一闪,利爪撕裂空气,直取对方心口。 当手掌穿透虚幻的躯体,掏出一颗散发着幽光的妖丹时,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捏碎。 青烟散尽的瞬间,他嗤笑一声:“什么东西?就这点战斗力?” 一片粉色花瓣突然掠过眼前,带着若有若无的暖香。 朱厌转身看去,只见薄雾中浮现出一支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大红花轿上的喜绸随风翻飞。 卓翼宸身穿红色喜庆洒金斜襟,斜披织金锦帛,骑在高头大马上。 意气风发。 这场景刺痛了朱厌的眼睛,幻境背后有一双眼睛,正在窥探他,挑动他最隐秘的情绪…… 卓翼宸一脚踢开轿门,递出红绸,牵出轿子中人。 新娘缓缓踏出,绣着并蒂莲的嫁衣扫过马鞍,她突然揭开盖头,她转头对着朱厌嫣然一笑。 朱厌的呼吸陡然停滞。 小铃铛眉眼弯弯,眼中盛着他从未见过的喜悦:“朱厌,我要嫁人了,你看,我要嫁给卓翼宸。” 她清脆的声音像把钝刀。 第209章 大梦归离128章 卓翼宸朝着他拱手行礼:“我以后会好好对待小狐狸,你放心交给我。” 朱厌凝视着小铃铛,眼神复杂。 他静静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看着他们在所有人的祝福下拜天地,行礼,司仪高喊礼成。 这对新人被参加婚礼的人起哄送进了新房。 朱厌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穿过挂满红绸的长廊,雕花木门缓缓推开,烛光朦胧中,小铃铛正一件一件褪去身上的嫁衣,胸前只剩绣着鸳鸯的肚兜,雪白的肌肤在暖黄光晕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当他踏进新房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落在了小铃铛身上。 朱厌的脚步顿住,眼神不自然的瞥向一边。 她的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一双大眼睛如秋水般清澈,直勾勾地看着朱厌,柔声说道:“朱厌,你怎么不过来呀?” “你怎么了?”她慢慢地走近他,伸手想要触摸他的脸颊。 朱厌猛地偏头躲过,向后退缩了一步,周身妖气骤然暴涨。 但小铃铛的手还是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脸上。她的手指如羽毛般轻柔,触感温暖而细腻。 她不依不饶,歪着头又往前凑了凑,眼中盛着盈盈水光:“我今天不美吗?” “你...... 不想要我吗?” 眼前人吐气如兰。 真正的小铃铛绝不会用这种令人生厌的媚态说话。 看着对方散落满地的衣衫,朱厌血管突突跳动。他挥袖卷起地上的嫁衣,一股脑的扔过去。 “穿好你乱七八糟的衣服。” “是我的衣服乱了,还是你的心乱了?”小铃铛轻笑出声,媚眼如丝地贴近。 朱厌厌烦的拿出本命伞,不等眼前之人再说什么,拔出伞中剑,干脆利落的一剑捅死了她。 小铃铛看着胸前的剑,笑吟吟的化为青烟消失。 杀死幻影后,朱厌心境不稳,跌坐在地,闭上眼睛试图压制翻涌的戾气。他盘起双腿,双手结印,不听,不看,不想。 可脑海中却不断闪过小铃铛媚眼如丝的眼。 可就在他努力凝心静气时,一双温软的手突然攀上他的肩头,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耳垂。 身上有一双手在游走,耳边传来呢喃:“朱厌......这几百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那声音中透露出淡淡的哀怨。 “为什么到我爱上了别人,你才来呢........” “朱厌......我......喜欢.....” “滚!!” 朱厌暴喝一声,周身妖气如黑色巨浪轰然爆发。 本命伞自动飞旋升空,伞骨撑开的瞬间,万千剑气如暴雨倾泻。桌椅在剑气中瞬间化为齑粉,木屑如子弹般嵌入墙壁;厚重的砖墙轰然倒塌,砖石纷飞,烟尘弥漫;房梁在剧烈震颤中断裂,瓦片如雨点般坠落。 朱厌猛地睁开眼,猩红的竖瞳中杀意翻涌,周围的空气都因他的暴怒而扭曲变形。 白发朱厌握紧还在震颤的本命伞,衣摆被妖风吹得猎猎作响:“是你在捣鬼?我说这个老头子怎么一下手段这么糙。”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对面黑发朱厌斜倚在破碎的太师椅上,猩红眼珠中邪气四溢,嘴角勾起无声地笑着。 那笑容仿佛洞悉了他所有的秘密,充满了嘲讽与挑衅,丝毫不在意周遭的狼藉。 白发朱厌望着对面的黑发朱厌,突然感觉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牢牢困住。他脸色骤变,这才惊觉自己早已深陷心境迷局,出不去了。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两人同时往旁边望去,只见天雷滚滚,一道道闪电划破阴霾,朝着前方毛茸茸的身影劈下。 雷光之中,九条蓬松的狐尾如巨大的伞盖撑开,每根尾巴都布满焦黑的伤痕,皮毛翻卷,血肉模糊。 毛发间还残留着未熄灭的雷火,“噼里啪啦” 地燃烧着,却依旧死死将昏迷的卓翼宸护在身下。 小铃铛蜷缩的身躯在雷火中微微颤抖,却固执地不肯挪动半分,那模样让朱厌的心猛地一揪,仿佛被千万根细针同时刺痛。 天雷轰然落下,小铃铛浑身毛发瞬间炸起,皮肤被雷电灼出蛛网般的裂痕。她的鲜血混着焦皮簌簌掉落,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这个正在渡劫的小狐狸,九条尾巴如同残破的伞面,每一道裂痕都在诉说着剧痛,却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住了天雷的轰击。 “不要!” 白发朱厌明明知道是之前发生的事情,还是下意识地向前扑去,却撞在无形的屏障上。 又一道天雷贯穿小铃铛的脊背,九条尾巴几乎被劈断一半,断裂处腾起阵阵白烟。她的身体剧烈抽搐,口中溢出鲜血,却依旧固执地保持着护佑的姿势,哪怕自己已被雷劈得千疮百孔,浑身伤痕累累。 他眼睁睁看着天雷一道又一道贯穿小铃铛的脊背,却依旧固执地用残破的身躯护着卓翼宸,手中治愈之术一直不肯湮灭。 雷击过后,天空降下诡异的绿色妖雨。被雷劈的浑浑噩噩的小铃铛仰起头,缓缓张开嘴,引出了身体内的内丹,那颗泛着微弱青光的内丹从口中飘出。 她的眼神里满是决绝,任凭内丹在雨中闪烁,最终朝着卓翼宸飘去。 黑发朱厌幸灾乐祸的说道:“看看啊,多深情的小狐狸!” “可惜,不喜欢你!” 当妖雨倾盆而下时,那颗内丹最终没入卓翼宸体内。而朱厌只能无力地捶打着这困住他的 “心牢”,眼底倒映着那场早已发生的惨烈渡劫。 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惊慌与悲戚。 昏迷的卓翼宸,此时慢慢睁开眼睛。 虚弱的小铃铛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她的尾巴无力地垂落在地,每一片皮毛都浸满了鲜血,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卓翼宸的怀里。 第210章 大梦归离129章 卓翼宸醒来,紧紧地抱住怀中的小铃铛,仿佛她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他的目光越过小铃铛,直直地落在白发朱厌的身上,眼中满是恳求:“朱厌,求你救救她。” 朱厌此时已经冷静下来,目光与卓翼宸交汇,知晓后面事情的他,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只有一片冷漠与疏离。 白发朱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看着卓翼宸和小铃铛化为青烟消失。 他转头看着黑发朱厌。 “你在动摇我的心境。” “用已经发生的事情来打击我,你也太小看我了点。” 黑发朱厌嘴角微微上扬,邪气的笑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本就是一体,又何必如此执着于善恶之分呢?” 白发朱厌不同意这个说法:“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不是一样的。” “我是你的反面,我喜欢的,你必然厌恶。”黑发朱厌的笑容越发邪气:“你我善恶皆为一体,别再自欺欺人了。” 白发朱厌沉默了片刻,然后冷冷地说道:“太幼稚了。” 可话音刚落,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临出门前,小铃铛特意叮嘱,不要离开文潇的身边,免得调虎离山。 可如果调虎离山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文潇,而是小铃铛自己呢? 想到此处,白发朱厌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们如此正大光明的犯案,他就是要将所有的人都调离小铃铛的身边。 这些阵法,实则不过是困住众人的牢笼,为的就是拖延时间,好让小铃铛孤立无援。 这一切早有预谋,而黑发朱厌很早就察觉出了问题,于是,他巧妙地利用国师设下的阵法,暗中动了一些手脚,成功地将那白发朱厌困在了这片心境迷障之中。 黑发朱厌的目的再明显不过, 他要困住白发朱厌,让小铃铛独自面对乘黄。 “何必这么着急?那只小狐狸本就不该存在于你我之间,没了她,你我才能真正融为一体。” 在黑发朱厌眼中,那只狐狸此刻自身难保,极有可能命丧乘黄之手。 只要那只令他厌恶至极的狐妖一死,这具身体迟早都会完全属于他。到那时,他便可以随心所欲地掌控这具身体,再也没有人能够与他争夺了。 卓翼宸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待他稳住身形,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古旧的书房。 这间书房的布置十分简单,除了一张破旧的书桌和几把同样破旧的椅子外,就只有四面墙壁和一个书架。 他伸手触碰最近的书架,这才惊觉四面都是严丝合缝的墙壁。指尖顺着墙面摸索,冰冷的砖石上没有任何机关按钮的凸起。 有转移能力的都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法宝,怎么可能会在之前的阵法之中。好歹他也使用过山海寸境,这个转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更像是一眨眼就换了一个地方。 不是被转移,那他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的? 卓翼宸看见云光剑的剑柄在发光,但是眼前这点小地方完全没有第二人或者妖物存在。那可能就是有妖隐藏在他周围,但是他看不见。 既然是这样...... 他反手拔剑,寒芒掠过之处,眼前竟然的景象荡出层层涟漪。 幻境? 斩邪需破妄。卓翼宸大喝一声。 剑身嗡鸣,卓翼宸忽觉握剑的手腕一沉。剑刃上倒映出的幻境景象正在诡谲分层。 最里是古旧书房斑驳的砖石。 中层迷雾翻涌,隐约可见身着玄甲的士兵持戈而立。 最外层画面却定格在庭院之中,他自己一动不动地站在紫藤架下,脖颈处缠绕着一缕漆黑长发,正缓缓收紧。 “二重幻境?” 这也太瞧的起他了。 他索性在密室之中舞动起长剑,只见剑气如疾风骤雨般四处激射,寒霜也在剑气的激荡下渐渐升起。 当剑气凝结至巅峰,卓翼宸周身灵气翻涌,黑发狂舞。猛然大喝一声:“给我……破!! 磅礴灵力顺着剑柄注入剑身,云光剑瞬间爆发出刺目白光,一道十丈长的冰蓝色剑气如巨龙出渊,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变形,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 幻境在剑气冲击下剧烈震颤,“咔嚓” 脆响中,幻境瞬间破碎,被卓翼宸一剑破之。 整个空间开始逆时针旋转,书房与庭院的景象交替闪现。 卓翼宸神色一凛,当机立断用云光剑划开手掌,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流下。 作为冰夷族后裔,他的血液蕴含着破邪之力又能增加云光剑的威力。 随着血液的融入,云光剑光芒大盛,他再次舞动长剑,寒霜剑气四溢,所到之处,玄甲士兵如同被收割的稻草,纷纷倒地。转眼间,他已将中层幻境的士兵杀得片甲不留,最后将云光剑狠狠插进地表,伴随着一声巨响,中层幻境彻底破碎。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卓翼宸回到了庭院,却顿时感到窒息般的压迫感。脖颈处的黑发正死死勒住他的喉咙,几乎喘不过气来。 千钧一发之际,剑气大盛,他奋力一挥,将紫藤架轰得粉碎。黑发瞬间失去支撑,松开了他的脖颈。 “咳咳咳。” 卓翼宸剧烈地喘息着,伸手摸向脖颈,顺着那缕黑发,竟揪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偶人。 这木偶人栩栩如生,他神色若有所思,环顾四周,庭院此刻空无一人,寂静得令人发寒。 卓翼宸挽出一个绚丽的剑花,插入剑鞘。 这时,骨哨声突然传入卓翼宸的耳中,连忙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卓翼宸不走地面,而是在屋顶串跳,当他翻上最后一道屋脊时,兵器广场的景象撞入眼帘,月光惨白如霜,数十杆锈迹斑斑的戈矛插在地面, 一个白衣黄发的男子牵着手对着裴思婧说着什么? “放开她!” 云光剑撕裂空气的锐响炸开,冰蓝色剑气如游龙直取男子后心。又扔出一个瓷瓶。 对方反应极快,躲开了卓翼宸的攻击,又挥掌震碎瓷瓶,瓶身碎裂的刹那,淡金色粉末随风飘散。 “这是什么?” “放倒朱厌散。” 卓翼宸足尖点地落在裴思婧身前,剑刃斜指地面,折射的月光映得他眼底寒光森然,“你是除了朱厌,第一个享受到这个待遇的妖。” 第211章 大梦归离130章 裴思婧瞬间回神。仿佛从一场迷离的梦境中惊醒。她反应异常迅速,第一时间起身弯弓射箭。 箭矢离弦时弓弦发出撕裂空气的锐响。卓翼宸察觉不对,身体也在瞬间做出反应,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裴思婧射出的箭矢。 回头惊疑的看着裴思婧,难道她的眼中也是幻境? 乘黄只是轻轻偏头,箭矢便擦着他的耳际飞钉入身后戈矛之上。 在裴思婧的眼中,乘黄却只是轻轻一侧身,便轻松躲开。那箭矢带着凌厉的风声,深深插入一旁高大的树木之上,而乘黄依旧毫发无损 他是乘黄!! 裴思婧的声音高亢,充满了警觉。 卓翼宸回道:“我知道,这个模样就是烧成灰,我都认识。” 那张脸,对于卓翼宸来说,既是他敬爱的人,也是他心中的一道伤痕。如此矛盾的情感,让他对乘黄又爱又恨。 裴思婧深知乘黄的厉害,她不敢有丝毫的迟疑,迅速地与乘黄拉开距离,以确保自身的安全。 长弓在掌心沁出汗渍,她突然转头对着虚空大喊。 “小卓大人,我能听到你的声音就在我身边,但是我这边是幻境,我看不到你在哪里,你不要靠近我。” 果然。 幻境,又是幻境? 之前所经历的阵法并非简单的障眼法,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幻术。他们所看到的一切,都与现实中的真实情况大相径庭。 如果无法从幻境中走出,岂不是要一直陷在里面。 而被引来的文潇,她已经猜出引路的人是谁。她并没有像卓翼宸那样直接露面,而是躲在暗处,观察着前面的情况。 引路人将文潇藏好,小声说:“你现在还在幻境里面,眼中和现实看到的是不一样的。不要随便冒头。免暴露自己的位置。” 文潇点点头,表示明白。小声问:“那前面的裴大人和乘黄是不是在我看的方向。” “我给你引路,看的自然是正确的。但记住,在幻境里,一切都可能是假象,不可轻信。” 听到这句话,文潇稍稍松了口气。只要方向没错,她就能更好地观察局势了。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人突然凌空而起,如同一只轻盈的飞鸟一般,倒飞着向乘黄冲去。 乘黄主抓回来乱跑的裴思恒,凌空放到裴思婧的面前。 “我一向公平,裴思婧,你可以说出你想说的话了。” “不要……”裴思恒见状,心急如焚,刚一张嘴,就被禁言。 裴思恒看着姐姐,眼神中有千言万语,千万不要上当,姐姐。 不要回应乘黄的任何条件。 乘黄说道:“裴思恒刚刚被你杀了,没有魂飞魄散不过是靠着我的妖力活着。” 裴思恒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不要回应 ,不要回应。 他无声的呐喊着。 “还是说,你要再次杀他第三次。” 乘黄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进裴思婧的心口。 原本对准乘黄的箭矢,此刻却在弟弟的人偶面前,失去了所有准头。 “裴大人,裴思恒是人偶,生死都在乘黄的一念之间。” 卓翼宸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她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人偶制作的条件,契约达成的规则,她都清楚。 答应乘黄的条件,接受乘黄给出的东西,双方契约达成。那样她才会被乘黄控制。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姐姐,等我长大了,身体好了,我也会像你一样厉害,也会护着你的。” 而如今,那个坚强的少年,现在成了敌人手中要挟她的武器。 可此刻,她却要第三次亲手将箭矢射向 “他”。 裴思婧眼中一滴泪落下,之前射杀脖子弟弟没有死,依旧被乘黄控制,那么胸口呢,再一次射中同样的位置,是否能让弟弟解脱。 胸腔里翻涌的痛意几乎要将她吞噬,喉间呜咽。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祈求原谅,却连自己都不知道,这声道歉该说给谁听。 是被妖力操控的弟弟,还是被迫举起弓箭的自己? “嗖 ——” 裴思婧清空大脑,松开弓弦,这支箭再次射中相同的地方,她又亲手杀了弟弟......三次。 她看着裴思恒胸口与第一次的伤口完美重叠,他又一次死在了她的面前。 裴思恒空洞的眼中最后一刻闪过欣慰光芒,像根烧红的铁签,直直戳进她千疮百孔的心脏。魂飞魄散的那一刻,裴思恒短暂的做回了自己。 那句无声的 “姐姐保重”,恰似春日最后的温柔。 裴思婧踉跄着扑向消散的光点,却只攥住满手虚空。 更是让她彻底崩溃,撕心裂肺。 裴思恒被她杀了三次。 三次啊! “乘黄!!” 她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恨意。 “你玩弄人心,干预生死,践踏世间最珍贵的手足之情!我以崇武营裴思婧辑妖小队的名义将你逮捕,你若反抗,就地格杀!” 回应她的,只有乘黄轻蔑的嗤笑声。 “能找到我的位置再说。” 乘黄青烟一缕,袅袅消失。 裴思婧眼中的乘黄消失了,但是卓翼宸眼中的乘黄还在。 卓翼宸舞剑而上,气势逼人。云光剑裹挟着凌厉剑气破空而至。 乘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并没有与卓翼宸正面交锋,而是周身妖力暴涨,召唤来了大国师。 大国师一出现,瞬间指尖掐诀,无数道符咒如灵蛇出洞,缠绕着向卓翼宸袭去。 卓翼宸旋身腾挪,剑刃翻飞间将符咒尽数斩断,可斩断的符咒碎片竟在空中重组,化作锁链将他困住。 就在卓翼宸与大国师激战正酣的时候,乘黄挥动了一下手,强大的妖力如绳索一般紧紧地缠绕住了裴思婧。而此时的裴思婧,正沉浸在乘黄所制造的幻境之中,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裴思恒正笑着向她递来新铸的箭矢,阳光穿透他的手掌,在箭尖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玩的开心。”乘黄对着裴思婧伸手,低眉浅笑:“这可是用你弟弟的魂魄织就的美梦。” 无知无觉的裴思婧,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在幻境中对着弟弟伸出手...... 文潇眼中,看见再次出现的裴思恒,心中顿感不妙,此时容不得她再考虑,径直吹奏白泽令,音波化作金色锁链缠住裴思婧的腰肢,裴思婧只觉得身体猛地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带到文潇身边。 还好还好,眼中的裴思婧是真的。 “讨厌的小虫子,真是一个接着一个。”乘黄叹了口气,遗憾的收回手掌。 第212章 大梦归离131章 神女居然跑到这来了,芷梅一定是失败了。不愧是狐狸带大的神女,确实有点本事。 乘黄并不想让自己的计划就这样落空,但他也不想和神女正面交锋。既然如此,那裴思婧这个人暂时就先放一放吧。反正她现在心境不稳,以后有的是办法对付她。 乘黄广衣袖一摔,既然他们都被困在这个小筑,那接下来就是他的主场了。 离仑跟着小山神到处跑,朱厌被困在幻境之中出不来。 辑妖小队被弄到这里,崇武营和辑妖司的人手也正在赶来,而今晚的天都城一定不会平静。 那么现在小狐狸身边没有防护,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只要废了小狐狸第九条尾巴,让她重头开始,区区许愿就可以当做没有完成,只要没有完成,那就不算,他还有机会。 他的神女,一定能复活。 乘黄偏执入魔,来到这个小筑的所有人,都将成为他的人质。 他绝对不允许再有人成为他的挡路石。 银纱般的月光倾泻在庭院,今天夜色不错,就是不点蜡烛,院子内也能看个囫囵清楚。 白玖百无聊赖地趴在石桌上,下巴枕着手臂,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桌沿纹路。 夜风掠过树影,沙沙声响里,连平日里活蹦乱跳的蟋蟀都歇了声,只剩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卓翼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骨节分明的手敲在白玖发顶,惊得少年猛地直起身子。 “发什么呆?胡狸呢?” 卓翼轩挑眉,墨色衣摆随着动作轻扬。 白玖揉着脑袋,瞬间来了精神:“胡姐姐在厨房捣鼓宵夜呢!说等下他们回来一定会饿肚子的。” 白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嘟囔道:“不过,这个妖做的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啊……狐狸精做的,不会是什么迷魂汤吧?”他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 卓翼轩闻言轻笑,伸手捏了捏白玖软乎乎的脸颊,故意逗他:“你娘做的东西好吃吗?” “那当然了,我娘做的我喜欢。” 白玖反应过来,一头黑线:“......那能一样吗?” “能吃就一样。” 卓翼轩站在小厨房门口,看着里面正忙碌着下厨的小铃铛,她束着靛蓝围裙,鬓角碎发被蒸汽熏得微湿,她动作娴熟,有条不紊地准备着食材,做东西确实有板有眼的,倒真有几分大厨架势。应该毒不死人......吧? 不过弟媳做的,还是等弟弟先试为妙。 “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他屈指叩了叩门框,声音穿透屋内滋滋作响的油锅声。 小铃铛手上动作未停,将煎得金黄的面饼装盘后,才用围裙擦了擦手,快步走出来。“什么事情啊?” 她眨巴着眼睛,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渍,模样透着股烟火气的可爱。 洗手作羹汤,她也挺认真的。 卓翼轩表情严肃地说:“我想问问你,乘黄有没有可能再次对你下手?” 卓翼轩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别急着反驳,接着说道:“事有反常必有妖,不是最好,万一真的是,你可得做好应对的准备。” “辑妖司和崇武营都收到了消息,这两个衙门都带足了人手去抓乘黄。留下来防守的人不多。”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如果乘黄的目标真的是你,你有没有办法?” “怎么可能呢?卓大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是不是有点杞人忧天了?” 小铃铛有点不信,她现在妖力就一点点,勉强维持人形打个架,也就剩这一身肉可口一点,他一个老不死的,不至于要来吃她吧,乘黄诶,大妖中的大妖,犯不着啊? 许愿的能力也早就没了,自己到底哪里值得乘黄这个远古大妖费这么大心思? “大概是这么多年办案的直觉。” 卓翼轩摩挲着下巴,眼神中透着凝重。直觉告诉他事情绝不简单,虽然想不通缘由,但不妨碍他提前布局。 “你不留下一点人手吗?” “人手当然有,不过不多。” 卓翼轩语气中满是忧虑,“朱厌的实力我已经有所了解,但是一个活了十几万年的大妖...... 我这点人手会不会不够乘黄塞牙缝的?” 小铃铛想着,那还真不一定。 “乘黄我没见他真的出手,更多的是玩弄人心。他善于发现人性之弱点,攻其一点,都不需要他怎么出手,但凡心性弱一点,都要对着他举手投降。” “那就更可怕了。实力手段都不缺,会这么容易被人摸到老巢吗?”卓翼轩心中的担忧又涨了三成。 小铃铛心头猛地一颤,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这一刻,她也觉得乘黄一定会来找她,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小铃铛干脆将灶台的火灭了,先准备下被乘黄打上门吧! “找去的人怎么办,卓翼宸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先担心担心你吧?” 万一是真的,那就是调虎离山,傻弟弟他们不一定会出事,这个小狐狸就不一定了。 “我知道了,我会准备好的。” “有办法?” 小铃铛自信一笑:“必须得呀,我可是青丘出来的,小意思。” 卓翼轩不置可否,怎么就对这个狐狸精这么不放心呢。 他忽然之间就想明白了,这个狐狸精还是一身的孩子气,和以前一样没变过。 他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子疼得厉害。看样子,真不能指望她。还是他自己想办法吧! 小铃铛回到房间内,仔细想了下,不管怎么样,普通人族肯定不是对手,万一乘黄目标真的是她,她也不能拖后腿。 她在一个木盒上贴了封条,上面写着:朱厌亲启。 写完后,她盯着木盒,眼神复杂:“这样就好了,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也没了,到时候看他要干什么。” 小铃铛打开房门,脚步虚浮。 不过几步路就冒了一头的虚汗,够呛。 白玖看见,连忙过去搀扶一下小铃铛:“胡姐姐,你怎么这会儿这么虚啊?” “我才刚刚康复,有一点虚很正常。” 不应该啊,刚刚不还是活蹦乱跳下厨去了吗?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不行了? 白玖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怀疑。 卓翼轩带着浑身虚软的小铃铛和满脸担忧的白玖踏入辑妖司。 小铃铛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冷汗浸透的鬓发黏在脸颊。卓翼轩眉头紧锁,干脆抱起她往地牢走去。 第213章 大梦归离132章 留守辑妖司的守卫们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前任卓统领抱着一个女子,神色匆匆地迈进关押大妖的牢房。 他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道:“这个胡姑娘,不是小卓大人的那个…… 怎么头儿还抱上了?” 同僚脸上写满 “大事不妙”,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我可什么都没看到啊,你嘴巴紧点。” 其他守卫也都心领神会,纷纷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乱说。有人还附和道:“就是就是,有啥啊,咱们啥都没看见。” 这时,另一名守卫突然想起还有工作没做完,于是赶紧催促道:“快走快走,布防还没做完呢?不怕头儿给你们一个回马枪?” “走走走,不是都去抓乘黄了吗?我们怎么还如临大敌?”有人小声抱怨。 “头儿哪回错过,照着做就是了。” “对头对头,有备无患,万一打上门,咱们不是多一个保命的手段嘛!”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然后各自散去,继续完成手头的工作。 穿过三道刻满符文的铁门,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墙壁上的火把将牢房照得亮堂堂的。 他将小铃铛轻轻放在铺满稻草的石床上。 又取来几床厚实的棉被,裹成长条状,还特意又加盖了一层,像是要将所有的寒意都隔绝在外。 这个牢房本就是专为大妖设计,防御森严。自从上次朱厌和小铃铛在大牢内来去自如后,整个牢房更是经历了一番重新设计,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仿佛一张张无形的大网。如今,就算是强大如朱厌,恐怕也能被困住一时半会。 他指尖拂过石壁上蜿蜒的符咒,被打开的符文突然亮起红光,整个牢房密密麻麻的都是,映得他眼底满是忧虑。 ............ 白玖站在牢门外,抱着药箱的手指关节发白:“卓大哥,胡姐姐她到底怎么了?” 卓翼轩没回答,他也不知道小铃铛做了什么,不过就是一会儿的时间,这只狐狸就把自己折腾没了半条命。 “你就在这里面睡一觉。” 他将牢门锁好。转身时又对着门框默念咒语,符文瞬间亮起,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 “万一真被乘黄摸进来,起码这个牢门还能抵挡个一时半会儿的。” “小玖,你和我走,有一些地方需要你的能力布置一下。” 白玖懂事的点头,他稳稳的抱着药箱说道:“胡姐姐,没事了我们就把你放出来。” “嗯,我知道的。” 小铃铛昏昏欲睡,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天都城发生一场叛乱,领头的果然就是死而复生的明正帝。 明正帝不甘心就这么败了,正好乘黄需要搅乱天都城,分散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正中下怀,于是他联络自己的忠臣良将,要逼宫杀了谢子宁。 不过卓翼轩在知道有人看见疑似明正帝的背影时就早有预料,他通知谢子宁布下天罗地网,将反叛的官员和明正帝一网打尽。 这场叛乱来得迅猛,却也败得干脆。一举引起官场震动,老油条们第一次直观的见识了新任帝王的手腕,顿时心悦诚服。不敢再有小动作掣肘帝王,谢子宁后面惩治反叛官员都顺畅许多。 天都城内闹的越厉害,卓翼轩就越是笃定,他将整个辑妖司内犄角旮旯都没有放过,都一一被他安排了符咒。 卓翼轩将最后一道符咒按在石柱上,符文亮起的刹那,整个地牢和辑妖司都分别被笼上一层透明的结界。 “大人,结界已成!” 一名守卫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千算万算,卓翼轩没算到,乘黄居然有一个人偶大军。成百上千的人偶举着锈迹斑斑的兵器,机械地撞击着结界,发出令人牙酸的 “咔咔” 声。结界表面泛起阵阵涟漪,在人偶的持续攻击下,整个辑妖司的结界在人偶的攻击中摇摇欲坠。 那些人偶空洞的瞳孔泛着诡异幽光,一个个不知生死,不知疲倦的攻击着结界。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箭雨破空而去。然而,当箭矢射中那些人偶,插在身上没有鲜血流出,更加没有妨碍他们的动作。 守卫们握着长弓的手微微发抖,有人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普通攻击无效!更换攻击方式!!” 指挥的怒吼穿透现场。 “普通攻击无效!更换攻击方式......” “普通攻击无效!更换攻击方式......”呼喊声此起彼伏,守卫们纷纷收起自己的长弓。 有人抽出腰间的佩刀,却又在看到人偶时迟疑了。 “那就用妖粉试试?”白玖蹲在墙角,手忙脚乱地从医药箱里掏出各色药粉递出去,立即有人上手洒下。 妖粉在空中弥漫开来,形成了一片彩色的烟雾。人偶们对妖粉竟然毫无反应,依旧疯狂地攻击着结界。 “这红色的药粉对这些人无效。”有人低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不是人也不是妖? “白色的有效果,是什么药?”被撒了焕灵散的人偶便停止不动了。关节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最终定格成扭曲的姿态。 “焕灵散,是焕灵散。”白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破音。 焕灵散是辑妖标配,听到这句换,守卫们如梦初醒,纷纷扯出腰间的药囊,兜头盖脸的往下撒。 焕灵散所到之处,人偶们纷纷停下攻击,僵硬地倒下。 有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些根本不是活物,是被术法操控的死物!” 难怪只有焕灵散才有效果。 焕灵散比弓箭刀斧有效用多了。 那还怕个屁啊!! 不过看着依旧无穷无尽的人偶大军,众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远处的人偶依旧如黑色潮水般涌来,月光下,新的人偶方阵正踏着同伴僵硬的残骸,机械地举起兵器。 白玖鼻尖萦绕着刺鼻的草药味。 他盯着结界外密密麻麻的人偶,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声音里带着哭腔:“卓大人,我觉得这里不适合我待着......” “这、这结界撑不了多久了......” 话尾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一副胆小怕死的模样。 卓翼轩可没有心思去理会白玖的害怕。 “取药粉,全力压制!” 卓翼轩将声音喊得震天响。 白玖闻言,连忙应道:“是、是!我这就去拿!”说着,他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却发现里面的药粉已经所剩无几了。 “这可怎么办啊?”白玖焦急地喃喃自语道,“我这里的药粉都用完了,我得赶紧去药房多准备一些焕灵散才行!” 卓翼轩见状,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嘱咐道:“那你快去快回,路上小心点!” 第214章 大梦归离133章 白玖如蒙大赦,死死抱着药箱,脚底像抹了油一样,“嗖”的一声就跑得没影儿了。 乘黄利用傀儡大军牵制留守的守卫,成功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自己则是悄悄地潜行,向着辑妖司的大牢摸去。 结果一层结界挡住了他的去路。乘黄停下脚步,他绕着结界走了一圈,手掌虚探而过,试图捕捉到那一丝薄弱之处,空气中偶尔闪过几缕被他触碰到的流光碎片。 一个人族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乘黄?”人族男子看着乘黄,嘴角微微上扬。 乘黄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是?”他问道。 “卓翼轩。” 对方抱拳行礼,动作优雅从容,眼底却暗藏锋芒。 乘黄皱起眉头,原来是他,连明正帝都感叹的聪明人。 “这结界是你弄的?你知道我要来?” 卓翼轩笑了笑,语气轻松:“有备无患嘛!随手制而作,见笑了。” “你是第一个能看透我目的的人,真不忍心就这么杀了你,我满足你一个愿望,如何?”乘黄很是欣赏卓翼轩,要是能为他所用就更好了。 卓翼轩调侃:“许愿被你所控?” “自然。”乘黄矜持的点头。 “这样说的话我还真有一个,那就是......乘黄,请君赴死。”卓卓翼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中寒芒骤现。话音未落,掌心已拍出一道符咒,金光如游龙般撕裂黑暗,朝着乘黄呼啸而去。 “真遗憾。”乘黄摇头。 抬手妖力化刃,就要杀了卓翼轩。 这个时候他发现妖力运转缓慢,他想到了卓翼宸的那瓶药,放倒朱厌散吗? 名字倒是有趣。 不过对于他影响不大。 念头尚未转完,他已强行催动妖力,漆黑的刀刃裹挟着腥风,直取卓翼轩要害。这一击,他倾注了十成力道,他听说过这个人族很聪明,不打算给他任何破坏的机会。这一击,他下了死手。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卓翼轩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砖石碎裂的声音混着骨骼错位的闷响,然后又颓然地滑落下来。 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不过是一击,这个人族的天之骄子便瞬间便声息全无。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卓翼轩,眼中尽是不屑:“再聪明的蝼蚁,终究是蝼蚁。” 他抬手轻挥,将卓翼轩甩到一旁:“再高的智力也比不上绝对的武力,可惜了......” 地牢的结界也挡不住乘黄两击。 乘黄进去后,原本没了气息的卓翼轩突然剧烈喘息起来。他颤抖着双手撑地,待乘黄踏入地牢深处,他猛地抬手,指尖划过地面复杂的符文,口中念念有词,地牢入口处,空气如水面般泛起涟漪,新的结界重新竖起。 结界重新竖起的刹那,他倚靠着墙壁,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得意的笑:“傲慢是你最大的死穴,呵呵,乘黄。上次你伤我弟弟,这次我收回一点利息,不过分吧。” 卓翼轩被伤的厉害,踉跄两步,慢慢直起身子。 好在他之前有所防备,将前胸后背都穿上了坚固的护身妖甲,这才没有被乘黄的这一击直接秒杀。但即便如此,他的伤势也绝对不轻。 另一边,乘黄闯入地牢深处。 乘黄进去后,发现里面小狐狸害怕的躲在被子里面不现身。 牢房门前还有一道结界,区区结界,这又如何能难倒他。 没想到他进去掀开被子一看,里面还是被子,皱着眉头再次掀开,里面竟然就是一个枕头。 上当了。 乘黄第一反应,他被卓翼轩骗了,为了掩人耳目,居然连自己人也不信任,果然智多近妖。 乘黄眼光一闪,就要冲出地牢,却发现阵法被转换。一时之间根本就离不开。 这个时候乘黄发现整个地牢的墙面咒文之下,摆满了互相排斥的妖具。妖力妖具互相排斥,平衡被打破,便会瞬息发生剧烈的爆炸。 一环又一环,环环相扣。 一道烟花冲天而起,留守的守卫们见到信号,立即结阵,对着辑妖司大门之外冲出去。 而此刻的卓翼轩正倚着辑妖司外墙,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傀儡们环绕着他,替他阻挡着不知从何处袭来的攻击。 卓翼轩确认守卫都见到了烟花,轻轻触碰辑妖司结界的启动符文。刹那间,符文如被点燃的引信,金色光芒顺着复杂的纹路蔓延开来,宛如金色锁链缠绕着这座巍峨建筑,将其层层束缚。 随着最后一枚符咒迸发刺目光芒,整个辑妖司仿佛被巨兽攥紧的心脏,剧烈震颤起来。先是细微的嗡鸣,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砖石开始崩裂,浓烟裹挟着火焰冲天而起。 地牢深处,卓翼轩为乘黄精心准备的 “大礼” 率先引爆,互相排斥妖力的妖具同时迸发,惊雷般的炸响在密闭空间里来回激荡,空气被撕扯得扭曲变形。 他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意,低声呢喃:“乘黄,这滋味,够你喝上一壶的了。” “轰!” “轰!” 巨响震碎了夜空,火光如一条赤色巨龙,冲破层层阻碍,直上云霄。冲击波以辑妖司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到之处,尘土飞扬,树木折断,就连远处的房屋都在剧烈摇晃。 辑妖司内,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建筑开始剧烈摇晃。 热浪裹挟着碎石扑面而来,乘黄暴喝一声,周身妖气凝成护盾,护体妖气在高温中滋滋作响。被气浪掀得撞上天花板。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乘黄狼狈不堪的身影。他的影子在不断明灭的火光中扭曲晃动,宛如一只被困在炼狱里、垂死挣扎的困兽。 四周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痕,碎石如雨点般落下,整个地牢仿佛都要在这连绵不绝的爆炸中彻底崩塌。 当他咬牙从碎石堆里爬起时,只见半截燃烧的坍梁柱对着他倒下...... 爆炸的余威如汹涌潮水般向辑妖司外围扩散。原本密密麻麻排列在辑妖司外围的傀儡人,在冲击波的席卷下,如同熟透的麦子遇上锋利的镰刀,齐刷刷地倒下。有些傀儡人甚至被气浪直接掀飞,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一落地就变成的巴掌大的人偶。 这一波的爆炸,卓翼轩下了血本,乘黄哪怕是十几万年的大妖也招架不住,只能收回在傀儡人身上的妖力用来护体。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震碎了夜空,将整个街区照得亮如白昼。辑妖司的梁柱在烈焰中扭曲变形,爆炸声、坍塌声与砖瓦碎裂声交织。 浓烟散去,幸存的守卫们回望着已成废墟的辑妖司呆立当场。原本巍峨的建筑如今只剩焦黑的残垣,辑妖司直接被炸没了一半。 白玖抱着药箱,狠狠的咽了下口水:“这没关系吗?辑妖司......没了......” 卓翼轩目光扫过废墟,语气平静得可怕:“辑妖司占地面积太大,早就有人看不顺眼了,炸了也好,后面重新修容,还免得被人穿小鞋。” 各类卷宗,重要文件早就被他转移了,就是遇上找茬的也不怕,他还有后手。 他强忍着,轻咳一声,咳出的血沫溅在掌心,却被他不动声色地抹在衣摆。 “可毕竟是自家的地盘,自己炸了不会招来麻烦?” “乘黄干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对对对对。”白玖疯狂点头,都是乘黄不干人事。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哪里也不去,这么大的动静等着别人来找我们吧!” 只要听到这个动静,不管是谁,多少都得过来看上两眼,阿宁那个家伙,不派人过来看看怎么着也说不过去。等着救援吧!! 滚滚浓烟中,远处废墟突然传来砖石崩塌的轰鸣,一道焦黑身影破墙而出。乘黄的白色长袍碎成布条,半边脸被气浪灼得木屑翻飞。 “卓翼轩,卓翼轩啊.........” 乘黄胸腔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滔天怒火,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充满了无尽的恨意,“我要杀了你!” “快结阵!” 不远处,卓翼轩身形微微摇晃,却仍强撑着挺直腰板:“乘黄要来了。” 护身妖甲下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重叠。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自嘲地勾起嘴角:“不愧是活了十几万年的大妖,这都不死。” 第215章 大梦归离134章 突然,他转头看向白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小玖。” “我在。” 白玖紧紧攥着药箱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卓翼轩拍拍药箱,掌心的血迹晕染在木质表面:“带着她跑,越远越好。” 白玖哽咽:“卓大哥,你会平安的是吧?” “拖延时间,等阿宁派人来或者是裴大人他们回来,所以,问题不大。走吧,别浪费了我争取的时间。” 卓翼轩笑笑,十分可靠的样子。 可是,没什么问题就为什么要他跑? 白玖用力点头,狠狠擦了擦眼泪,转身抱着药箱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凌乱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弥漫的硝烟中。 “头儿,这都炸不死这个大妖,估计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 其中一名守卫,是一直跟着卓翼轩多年的老人了。 “跟着我,可曾后悔?” 老李突然仰头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豪迈:“哪有这回事,我老李这条命是您给的,您吩咐,但凡我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他猛地将盾牌往前一立,金属撞击地面的声响震耳欲聋,“今天就和这大妖拼了!”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辑妖司的人,没有孬种。 废墟上空,妖力翻涌形成的黑云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就在众人握紧兵器,准备迎接生死之战时,本该直扑卓翼轩的身影却突然转向,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白玖逃离的方向追去。在掠过卓翼轩时冷冷抛下一句:“你的命,我迟早会取。” 乘黄确实是来了,但是他没有理会卓翼轩,他不能再耽误时间了,一旦朱厌和神女冲破幻境,此前的谋划都将功亏一篑。 这个活了十几万年的大妖,怒火中竟然还保持着惊人的理智。 卓翼轩瞳孔剧烈收缩,大感不妙,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朝身后嘶吼:“老李,带人追!务必拦住他!” “是!” 老李暴喝一声,带着守卫们朝着乘黄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卓翼轩身受重伤,跑是跑不起来了,只能咬牙跟在队伍末尾,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失策了,这个乘黄居然没咬他这个饵。 白玖一回头看见飞来的乘黄,吓的亡魂大冒。 乘黄裹挟着浓稠如墨的妖力破空而来,周身黑雾翻涌,宛如自九幽炼狱爬出的修罗恶鬼。那双泛着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他,妖力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地面砖石寸寸崩裂。 白玖眼泪边跑边掉,他边哭边喊:“裴姐姐,救命啊!” 脑海中不断闪过 “完了完了” 的念头。“卓大哥他们都没了,就剩我了......” 呜咽声断断续续从他喉间溢出,却又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哪怕双腿发软,仍咬着牙拼命向前狂奔,发丝凌乱地糊在满是泪痕的脸上。 泪眼模糊间,白玖根本看不清前路,突然被半截断裂的木石桩子狠狠绊倒。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出,怀中的药箱脱手滑飞出去。 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火辣辣的疼痛袭来,可他顾不上查看伤口,双手撑地,连滚带爬地朝着药箱爬去。指尖刚触到箱子边缘,一道黑影骤然笼罩下来,带着灼热气息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眼前便出现了一双黑漆漆的脚丫子,皮肤表面布满焦糊的碳迹,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再往上,被烈火焚烧过残破不堪的衣袍,布料焦黑卷曲, 白玖颤巍巍地抬头,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乘黄的半边脸被气浪灼得不成人形,皮肉翻卷如木屑, 乘黄伸手抓起药箱,箱盖打开就看见一只红色皮毛的狐狸蜷缩其中。 白玖突然一股勇气从心底涌出。 “把箱子放下!” 白玖突然暴起,猛地扑向乘黄。 实力的悬殊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妖力凝成的巴掌重重扇在他脸上,白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碎半截石柱重重地摔落在地,又在地上翻滚了三圈才停下。口中不断呛出鲜血,染红了嘴角和衣襟。 可他仍在呛血的咳嗽中挣扎起身:“你放下胡姐姐!”声音中透着一股执拗的狠劲。 乘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痴迷。 他颤抖着手将狐狸掐起提到面前。 声音里带着诡异的温柔:“狐狸...... 我的神女。” 那模样像是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又似困兽守护着最后的猎物。 小铃铛慢悠悠的睁开眼睛,一条尾巴慵懒地在身后扫动。这本是不经意的动作,却如同一根刺扎进乘黄的心窝。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可怖,指甲深深掐进狐狸皮肉,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你的尾巴呢,啊!!你的剩下的尾巴呢,去哪里了?” 他的怒吼妖力不受控地四溢,在地面犁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你猜?” 小狐狸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声音软糯却带着挑衅,细小的身子在乘黄掌心微微发颤。 乘黄猛地将狐狸甩向墙壁,却在即将撞上的刹那又猛地拽回。 他俯身逼近:“你不说,我就杀了所有被困在寰宇小筑的人。” 话音刚落,他抬手召出妖力凝成的锁链,缓缓缠绕上狐狸的脖颈。 另一道则精准地锁住白玖的咽喉,将他凌空吊起。 白玖被锁链勒得面色青紫,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踢蹬,双手死死抓着锁链想要挣脱。乘黄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缓缓收紧锁链:“说不说......” 不说,就先拿这个不知死活的半妖小子开刀。 寰宇小筑内,所有进去的人都在自相残杀。 “杀!杀尽这些妖物!” 有人高举长刀,刀锋却直直劈向平日里最敬重的前辈。 那人的瞳孔里倒映着扭曲的景象,明明眼前站着的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同伴,可在这诡异的幻境中,对方的面容却开始诡异地变形。皮肤下像是有无数虫子在蠕动,紧接着 “噗” 的一声,皮肉绽开,露出青黑交错的鳞片,原本和蔼的双眼变成了竖立的血红色瞳仁。 他们眼前的明明是同僚,但是在幻境中,都是张牙舞爪的妖。那些妖面目狰狞,青面獠牙,仿佛随时准备扑上来将他们撕成碎片。 四周的墙壁上突然伸出枯骨般的藤蔓,藤蔓上长满倒刺,只要有人靠近,便会如同灵蛇般迅速缠绕上去,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一群人都深陷幻境之中无法自拔。有人被 “妖物” 按在地上,有人挥舞着武器疯狂乱砍,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和 “妖物” 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还有人发觉异常。只能蜷缩在角落,嘴里不断念叨着:“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文潇不敢随意动用白泽令,谁知道眼前的是人还是妖。 “文潇,您能不能看见我?” 卓翼宸的声音突然从左侧传来,带着穿透雾气的急切。 但文潇依旧无法分辨声音传来的具体方位,只能凭借直觉判断着方向 “只能听见声音,看不到你的人在哪里。” “好,我等下给你指引!” 卓翼宸的声音变得愈发急促,伴随着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你不管看见的是什么,都用白泽令控住他!” 话音刚落,右侧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小心身后!” 文潇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向前扑倒。 就在她扑倒的瞬间,一道寒光从他头顶掠过,带起一阵腥风。她翻身而起,却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在雾气中一闪而过。 另一边,裴思婧射出光杆箭矢,眼神锐利如鹰。她盯着眼前张牙舞爪的身影。一愣的就是人,继续不依不饶的就是妖,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文潇,等下我射箭,你看到我射箭的方向使用白泽令。” 裴思婧的声音很冷静。 文潇点头,她准备好了。 因为裴思恒的缘故,文潇眼中的幻境和裴思婧看到的是一样的。这让她们之间的配合有了更多的可能。 卓翼宸的云光剑寒光大盛,一只由水形成的水龙蜿蜒盘旋,龙吟震天。水龙裹挟着磅礴的力量,朝着大国师直冲而去,瞬间将其缠绕束缚,他的骨骼发出 “咔咔” 脆响,强大的水压让大国师发出痛苦的嘶吼。 “文潇,你左手边。”卓翼宸大喊。 裴思婧立即射箭给文潇指引。箭矢插到半空,随后无力的掉下来,就这一刹那,足够文潇定位大国师的位置了。 文潇立即催动白泽令。 第216章 大梦归离135章 失去妖力的大国师变成了一个木头娃娃,落在地上。 “这些人怎么办?” 文潇沉吟道:“这个幻境规模太大,仅仅我们三人不行,但是可以使用白泽令暂时分开这些人。” 她立即催动白泽令,白泽令光芒大盛。金色的光芒如涟漪般扩散开来,能动的活物皆被无形之力裹挟,重重压向地面。 混战中的众人被这股力量强行撕开。他们踉跄着摔倒在地,却仍双目赤红,挣扎着想要再次扑向对方,场面既混乱又令人揪心。 卓翼宸大喊:“幻境,幻境,你们看见的都不是真的。” 一名崇武营的老兵原本正攥着匕首,刀尖抵在同僚喉间,突然被猛的拉开,这声呼喊让他猛地一怔,维持着扑击的姿势僵在原地。 当发现自己被控制后再未受到伤害,他眼中疯狂的血色渐渐褪去,匕首 “当啷” 落地:“这、这是怎么回事......” 理智开始回归,终于开始重新审视周遭的一切。 有人低头查看伤口,这才发现深可见骨的刀伤竟在幻境中毫无痛感。 能进入辑妖司或崇武营的人,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对幻境并不陌生。随着一个人冷静下来,越来越多人开始挣脱幻境带来的影响,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和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血腥味空气中弥漫,即便有人真的受伤,也只是撕下衣襟草草包扎,潦草的动作下,隐约可见指尖还在因方才厮杀的惊险而微微发颤。 一名辑妖司小卫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突然扬声问道:“刚刚说话的可是小卓大人?” “是我。” 卓翼宸将云光剑横在身前,声音带着灵力透支后的沙哑。 “您今年几岁?” 那小卫的问题让空气都凝滞了一瞬,就连低头包扎伤口的几人都忍不住顿住动作,在这真假难辨的幻境之后,他们不得不谨慎确认眼前人的身份。 “二十三。” “可曾婚配?”追问接踵而至。 “不曾,但是有心上人。” 卓翼宸下意识地回答,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耳尖瞬间染上绯色。他轻咳一声:“等等,这都什么时候了……” “您哥哥的外号叫什么?” 小卫却丝毫不顾他的窘迫,继续抛出问题,一本正经的语气与周遭狼藉的战场形成诡异反差。 “我哥还有外号?” 卓翼宸愣住,剑眉拧成一团,完全被这莫名其妙的对话带乱了节奏。 “行了,这个是真的。”辑妖司老兵拄着断刃坐起身,绷带下渗出的血洇湿了前襟,“小卓大人常年不在天都城,不知这些琐碎才正常。” 只要是辑妖司的人都隐隐松了一口气。有人甚至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哥什么外号?” 卓翼宸回过神来,好奇心突然被勾了起来。 “现在是聊天的时候吗?” 裴思婧眉头微蹙,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这个声音可是裴大人?” 崇武营有人半撑着身子,警惕地开口确认。 裴思婧回道:“是我。” “我就一个问题,裴大人的箭术特别好,一天射几箭?” “我射一百弓。”裴思婧言罢,手腕轻抖,弓弦发出清亮的震颤声。这个刻意为之的小动作,是只有崇武营精锐才知晓的默契暗号。 “好了,这个也是真的。” 听到这番对话,崇武营众人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懈。心中暗自庆幸,要不是有两位大人能镇住场子,此刻怕是在这虚妄的厮杀中就不明不白地送了命。 当真是死得憋屈又冤枉。 “两位大人,现在大家都陷在幻境中,看见的都是非人,怎么从幻境中出来?”方才挥刀劈向同袍的触感,让他心有余悸。 “小卓大人在我眼中就是一团白色雾气,勉强能辨出人形轮廓。” “我眼中什么都没看见,声音的方向空荡荡的。” “我这怎么就是一朵长了尖牙能吃人的鬼王花。”一名辑妖司新人瘫坐在地,面前悬浮的巨大花朵正开合着布满倒刺的花瓣,粘稠的汁液滴落地面,滋滋作响。 吓死个人了。要不镇定下来,看见的第一眼就要拔刀了。 “这么说来,大家看见的都是不一样的,这怎么辨认,光靠声音肯定不行,万一有妖混进来,不是砍瓜切菜吗?” “暂时没办法,大家都待在原地,不要乱走,我这边去找能解决这个事情的人。” “谁?” 卓翼宸小声说:“还能有谁,知识面最广的那个.....” 文潇点头同意,确实要先找到朱厌才行,他们连阵眼在哪都摸不清楚。更遑论破阵了。 文潇眼中的卓翼宸就是透明的,在幻境里面,稍稍不注意就能走丢。 卓翼宸没办法,找了根绳子递给她和裴思婧。 裴思婧眼中就更奇怪了,就看见一根树藤漂浮在半空中。微微晃动,示意她牵着。 随着 “无形之手” 的拉扯轻轻晃动。她挑了挑眉,牢牢攥紧了绳子。 卓翼宸提溜两个大美人,一起去找朱厌。 文潇和裴思婧看见自己前面直接走过悬崖,其实脚底下传来的触感就是下了一个台阶。 眼中的和现实完全不匹配,这个体验也挺新奇的。 “小卓,你确认我们没走错。” “我破了幻境,看到的是真的,你们眼中是什么。” 裴思婧:“乱七八糟,就没一个是能在天都城内见到的。空中漂浮着鱼,地上爬着八只眼睛的兔子,这都是什么怪物?” 文潇:“虚实交错,长时间这样下去,会把好人逼疯的吧?” 也不知道朱厌眼中看到的是什么,怎么就这么难找,七拐八拐的,发现朱厌在一个池塘边,静静的一动不动。 卓翼宸刚要上前,眼角瞥见云光剑,突然就不动了。 “怎么了?”文潇看见前面不动了,压低声音问道,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卓翼宸死死盯着远处那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身影。 “朱厌现在浑身戾气萦绕,我怕是黑发朱厌出来了。” 卓翼宸声音沙哑,喉结不安地滚动。 “不能吧?现在没有血月,黑发怎么出来?” “小心没大错,他现在在幻境之中,谁知道会不会攻击我们。” 卓翼宸攥紧了手中的云光剑,剑身颤抖得愈发剧烈,剑柄处的宝石亮得刺眼,此地妖力之强远超想象。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力量压缩,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别犯傻,我们不是黑发朱厌的对手。”文潇看不见朱厌的模样,却能清晰感知那铺天盖地的大妖威压。 裴思婧问道:“现在怎么办?” 卓翼宸咬了咬牙,看向文潇:“文潇,你的白泽令能不能唤醒朱厌的神志?” 第217章 大梦归离136章 “我试试。”文潇将白泽令凑到唇边,悠扬清亮的笛音骤然划破凝滞的空气。 屋漏偏逢连夜雨。 朱厌确实是有反应,他缓缓转身,血红的瞳孔中邪气四溢,黑发无风自动,浑身被戾气包裹着。 这是黑发,卓翼宸瞳孔收缩。 “跑!!” 卓翼宸大喊。他挥剑劈出一道剑气蓝光。 黑发朱厌抬手的瞬间就要杀了文潇。 不过这个幻境对黑发朱厌也有效果,使得他的攻击出现了偏差。利爪擦着文潇耳畔掠过,将身后的青石碾成齑粉 与此同时,卓翼宸的剑光也恰好赶到,硬生生地将黑发朱厌逼退了半步。 转头看向文潇。却见文潇紧闭双眼,稳如磐石地立在原地,而裴思婧已如离弦之箭朝着左侧飞奔而去。 卓翼宸见状,心知情况不妙,二话不说,立刻转身朝着与裴思婧相反的方向分头逃窜。 黑发朱厌冷笑,即便是不认识眼前的东西,但是他记得声音,这个声音的主人是卓翼宸,那另一个逃走的一定就神女。 黑发朱厌决定先杀神女,看不清的他径直去追裴思婧。 文潇待四周的喧嚣渐渐平息,才缓缓睁开眼。冷汗浸透了衣衫,她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回忆裴思婧逃走的方向。 就在黑发朱厌攻击她的一瞬间,她选择敛息不动,果然赌对了,黑发朱厌显然无法察觉到她的存在,无论是通过视觉还是嗅觉。 既然这样,她只要跟着后面,重新吹奏白泽令,有一定的机会能唤醒白发朱厌。 在朱厌的心境之内,白发朱厌正竭尽全力捣乱。每当黑发朱厌的利爪即将触及裴思婧,他便会在意识深处掀起一阵风暴,搅得黑发朱厌身心不稳,让裴思婧得以在千钧一发之际惊险逃脱。 另一边,卓翼宸在奔逃中突然瞥见黑发朱厌调转方向,心中暗叫不妙。他立刻转身,朝着裴思婧的方向折回,途中一把捞起正在艰难辨路的文潇,就文潇眼中看见的东西,他不帮忙,只能一直原地打转。 终于,在黑发朱厌再次俯身,如黑色闪电般扑向裴思婧的刹那,卓翼宸带着文潇及时赶到。文潇将白泽令抵在唇边。清亮的笛音混着白泽神力迸发而出。 黑发朱厌浑身剧烈震颤,血红瞳孔渐渐被清明取代,白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 白发朱厌回来了! “乘黄的目标是小铃铛,我们赶紧回去。” 白发朱厌刚一现身,便焦急大喊。 裴思婧长弓推开朱厌:“先破阵。” 朱厌眉头紧皱,沉声道:“这个阵法与乘黄的妖力相连,一旦破除,定会惊动他。但若是能直接诛杀乘黄,阵法便会不攻自破。” “眼中看到的和现实不一样,不破阵,我们这也没有办法正常看路。” 破阵必然打草惊蛇,可若留着阵法,众人如同蒙眼作战。 “我眼中是正常的。” 卓翼宸突然拔剑出鞘,龙吟声震得空气发颤,“或许能用云光剑强行破除身上的禁制。” “等等,云光剑能斩妖破邪,你用远超出自身的力量,强行破除自己身上的阵法?” 朱厌想到这一点,受到启发,伸出中指放到面前,浑身妖力鼓动,一字决:“破!” 朱厌眼前豁然开亮,眼前乱七八糟的彩色色块消失了,他的视野也恢复了正常。 “乘黄会感应到吗?”卓翼宸担心的问道。 朱厌摇头,沉声道:“只要大阵核心未动,我们这点小动静无关紧要。” 说着,他转头看向文潇,“文潇,你试试用白泽令破除身上的阵法,或许可行。” 文潇颔首,再次催动白泽令。白泽神力化作柔和的金光将她包裹,片刻后,她眼中的迷茫消散 —— 白泽令果然奏效了! 她想同样炮制,解除裴思婧身上的阵法,发现并无用。 朱厌解释:“自身的阵法需要自身的力量解除,外来的力量只能破大阵。” “没时间了,我们先去找小铃铛。”卓翼宸说道。 乘黄已经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了,现在卓府,辑妖司,崇武营,所有的力量都在外,小铃铛身边根本就没有可利用的人手。 “文潇,乘黄不敢和你对上,我们带着你一起走,” 裴思婧咬牙切齿的喊道:“也要带着我,乘黄让我杀了我弟弟......三次。” 话语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被她生生逼回。此仇......不共戴天。 朱厌看了卓翼宸一眼,卓翼宸点头,他们出了寰宇小筑内直奔卓府。 半路就听见了轰天巨响,大地随之剧烈震颤,众人脸色骤变,不约而同地望向声音传来的西北方 —— 那里浓烟滚滚,仿佛要将半边天空都吞噬。 “辑妖司。” 大家异口同声的喊道,立即调转方向往辑妖司的方向奔去。 就在乘黄发疯控制住小铃铛和白玖的时候, “乘黄!!裴思婧凌空挽弓,箭矢划破空气,却因幻境干扰偏离目标。 卓翼宸一道龙吟寒冰剑气,打断妖气锁链。 朱厌双手快速结印,妖力有如实质倾泻而下,乘黄发出痛苦的嘶吼,被迫松开了钳制小铃铛的手。 裴思婧在空中旋身调整方向,稳稳接住坠落的白玖。落地瞬间,她敏锐地察觉到:虽然眼中景象依旧扭曲,但大体能分辨物品大小与远近距离了。 “裴姐姐!!”白玖眼泪汪汪的,见到亲人了。 “你自己找一个地方躲好。”裴思婧将白玖轻轻一推,她现在眼中无法确认大家的情况,干脆蒙上眼睛,仅仅靠着听力来解决问题。 乘黄粗重的喘息、卓翼宸剑身轻吟,还有朱厌周身妖气翻涌的嗡鸣,都化作方位图在脑海铺展。 卓翼宸和朱厌一前一后堵住乘黄去路,文潇气喘吁吁的赶到。 可此时乘黄看见突然出现的文潇,在看看小狐狸,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嚎叫。 “尾巴呢,你的尾巴呢!!” 乘黄的嘶吼带着哭腔,妖气震的碎石飞溅。他突然用力将怀中的小铃铛甩出,动作粗暴。 卓翼宸神色紧绷,足尖点地,如离弦之箭般疾冲而出,稳稳接住小铃铛,剑眉紧紧皱起。 他剑尖直指乘黄咽喉:“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乘黄,你和初代神女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为何要执着复活她?” 文潇强撑着站直身体,声音虽还带着喘息,却透着坚定。 乘黄仿佛失了魂,原本暴戾的神态瞬间消散,呆立原地喃喃自语:“神女啊,我的神女……” “白泽令本就是一人一妖掌管。在上古时期,我就是另一个朱厌。” 什么? 乘黄这个无恶不作的大妖,居然曾经掌管半块白泽令?简直就是令人匪夷所思。 “我与神女日久生情,心意相通,哪知一日,神女被斐所伤。” “我寻遍大荒都没有找到救治她的办法,只好杀妖给神女续命。” “后来呢?” 文潇追问。 “后来,后来,神女被斐的疫气折磨的苦不堪言,自尽了。” “我与神女本就是神仙眷侣,我一定要复活她。”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偏执的疯狂,“为了她,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胡说八道,神女根本就不可能因为病痛自尽。”小铃铛反驳。 乘黄猛然转头,腥红的眼睛迸出凶光:“你懂什么?” 第218章 大梦归离137章 “我养了那么多任的神女,当然知道。” “神女是因为你杀妖给她续命才自尽的,神女那么好,她心怀苍生,连蝼蚁都不愿伤害,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为她屠戮万千妖族?说到底,神女是因为你乱杀无辜才会死的。是你的自私嗜杀,才把神女逼上了绝路!” 小铃铛竖起耳朵,挣扎起身在卓翼宸的怀中恢复人形,她踉跄着站稳。 这里,她才最有资格说这句话。 “你自己造孽,凭什么给神女泼脏水。” “这不可能,你胡说,不可能.......我们那么相爱,她怎么可能会因为别的妖而离我而去。” “荒谬!你以为用杀戮堆砌的生命,神女会心安理得地接受?” 小铃铛冷笑,眼中泪光闪烁。 “什么心意相通?你连神女是怎么想的都不知道,神女真要被你复活,怕不是第一个就要杀了你!” 疯狂与绝望交织,乘黄方寸大乱。 “你胡说,你胡说啊.......” 这个狐狸在胡说,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乘黄突然捧住头,为什么,为什么他觉得小狐狸说的是真的。 不对,她说谎,不是真的。 脑海中不断闪过神女苍白的面容,还有那些被自己屠戮的妖族惨状。为什么,为什么他心底竟觉得小狐狸说的是真的? 她要骗他,是的,狐狸都狡猾,是骗子。她也不例外。 她不过是想击垮自己!乘黄不断在心底否认,周身妖气不受控制混乱起来。 “不修德行,作恶多端!” 裴思婧猛地抽箭上弦,对准乘黄,“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复活神女!”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乘黄最后的理智。 他脖颈青筋暴起,一字一顿嘶吼道:“我...... 偏...... 要......” 周身妖气轰然暴涨,化作妖气漩涡席卷而来。 朱厌反应极快,长臂一揽将文潇护在怀中,周身妖力凝成护盾。妖力冲击如同飓风过境,吹得他白发狂舞。 卓翼宸旋身将小铃铛挡在身后,云光剑迸发出冰蓝剑气,在妖气中劈开一道屏障。 裴思婧借着剑气的掩护,耳尖捕捉着妖力流动的轨迹。她突然扬手,两只支箭矢如灵蛇般穿透妖气,直取乘黄的咽喉与心脏。箭尾符文闪烁,与乘黄的妖气碰撞。 “乘黄,我要你给我弟弟陪葬!” 她的声音裹挟着滔天恨意,随着箭矢一同射向这个令她痛失至亲的仇敌。 竟然毫无反应!这怎么可能?裴思婧能听到箭矢深入他的身体的声音,可他却像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样,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 这不对劲,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乘黄面无表情地看着身上的箭矢,然后缓缓地伸出手,一根一根地将它们拔了出来。每拔出一根箭,他的恨意似乎就增加一分。 他恨这个狐狸,恨她竟然如此狡猾,将自己所有的尾巴都隐藏得严严实实,让他一直都被蒙在鼓里;他更恨这个狐狸,恨她无情地戳破了自己所有的幻想,让他在一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 算了,乘黄想到,既然今天得不到自己要的,那就用寰宇小筑内的所有人来弥补他这段时间的损失吧! 乘黄抬起双手,他不好过,那就让所有人都陪着他一起伤心,那他就不难过了。 “文潇,他要杀了寰宇小筑内的所有人!!” 小铃铛突然尖叫,她感受到乘黄妖力中裹挟的毁灭意志,“快阻止他!” 文潇醒神,立即吹响白泽令。 无数金色符文如锁链般缠绕向乘黄。乘黄周身翻涌的妖气在白泽神力下瞬间溃散,整个人不受控地被拽至半空。他双目无神地悬在那里,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方才癫狂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满心的万念俱灰。 “乘黄,你作恶多端,如今我要将你带回大荒,根据你的罪行治罪。”文潇的声音清冷而坚定。 乘黄在几万年后再次感觉到了熟悉的白泽令的神力,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眼前走马观花,几万年前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神女苍白的面容、饮下毒药时决绝的眼神,还有最后时刻,他们相拥着消散在漫天霞光中的幻影。 啊!原来......原来在几万年前,他就已经随着神女一同死去。他执着复活神女,不过是他不甘心的一缕执念。他的执念一直在漫长的时光之中做困兽之斗。这世间早已沧海桑田,再无他容身之处。 他早就应该消失了。 “神女…… 等等我……我来......找你了。” 乘黄轻声呢喃,周身妖气如青烟般缓缓消散。 半空的乘黄,在白泽令神力的作用下,最终化为一个精致的人偶掉落下来。 四周陷入死寂,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人偶。 乘黄居然也是一个人偶? 裴思婧捡起这个人偶,泄愤似得将其大卸八块。 乘黄已死,逝者已矣。 裴思婧无力的瘫坐在地,她颤抖着伸出双手,这双手曾挽弓杀敌,此刻却在空中无助地抓着虚空。 “思恒...... 思恒..... 对不起。” 这双手,再也没有手足了。 裴思婧蜷缩着,轻轻的呜咽声喉咙深处溢出,压抑又悲伤。 文潇心中泛起一阵酸涩,过去搂住裴思婧,裴思婧身体猛地一僵,随后所有的坚强轰然倒塌,压抑已久的呜咽瞬间化作撕心裂肺的痛哭。 文潇心疼地帮她摘下早已被泪水浸湿的黑绸,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活了十几万年的大妖,它作恶多端已经长达数万年之久,谁能想到如此强大的大妖,竟然只是一缕执念? 老李带着辑妖司众人赶到,被这一幕冲击到了。 也让所有原本想要与大荒开战的官员们都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一缕执念,竟让天都城损失惨重......” 老臣声音发颤。反叛、傀儡大军、沦为废墟的辑妖司,被困幻境的崇武营与辑妖司精锐,甚至先帝和大国师都成了乘黄手中的棋子。想到这些,众人冷汗涔涔。 真有大妖来犯,天都城怕是要化作齑粉。 打什么打,用什么打,不能打,绝对不能打。 不知是谁率先打破沉默:“与大荒交好,才是长久之计......” 和大荒友好合作又被提上日程,英磊又开始人间大荒两头跑,他小山神的名头是越发的响亮了。 小铃铛这次损失惨重,她有些犹豫的看着手中的盒子,这个东西原本就打算送给朱厌的,现在也没乘黄的威胁了,按照道理收回来才是。但是一想到卓翼宸也活不了太久,还是没把里面的东西收回来,还是给他算了吧。 朱厌拿着这个盒子左看右看,狐疑的看着小铃铛。 小铃铛不满:“你什么眼神?” “无事献殷勤,想干什么?” 小铃铛白了他一眼,说:“血月要来了,你还记得吧?” 朱厌点了点头,表示知道,然后呢? “所以呢,我特意炼制了个宝贝。” 小铃铛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能帮你在血月之下,压制住体内的黑发朱厌。” 朱厌眼眸中满是惊讶:“什么时候做的?你现在还有这能力?” 话语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怀疑。 “你别瞧不起人了,我是九尾,九尾,我的能力超出你的想象。” 朱厌嘴角微抽,心里默默腹诽 “有名无实的九尾”,却没敢说出口,只是轻咳一声掩饰。 “要不要,不要我拿回去了。” 小铃铛作势要夺回盒子,眼尾泛红,“我说实话也很舍不得的,要不是你,我才不给。” “送人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朱厌一把将盒子抢过,塞进宽大的衣袖,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这么宝贝的东西,可不能让你拿回去。” 小铃铛叮嘱道:“东西要贴身放着,时不时注入些妖力,这样效用才长久。”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朱厌好奇心大起,凑到小铃铛跟前追问。 第219章 大梦归离138章 “好东西,整个天下独一无二。” 小铃铛狡黠一笑,转身跑开,留下朱厌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摩挲着衣袖中盒子,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就当她说的是真的了。 时光流转,数月后,朱厌与文潇并肩踏入繁花似锦的卓府。今日,正是小铃铛与卓翼宸的大婚之日。红绸翻飞,礼乐悠扬,眼前的盛景竟与朱厌在幻境中所见分毫不差,这奇妙的缘分,让他不禁感慨,当时在幻境中怎么就不自己做一把新郎呢,亏了亏了。 “朱厌,我要嫁给卓翼宸了!” 小铃铛身着华丽嫁衣,那双明亮的眸子满是幸福与期待,亮晶晶地望着朱厌。 “恭喜恭喜。” 朱厌扯起一抹假笑,目光却不自觉地瞥向一旁的卓翼宸,笑的比哭还难看。 喧闹的婚礼上,文潇眼尖,注意到朱厌腰间悬着一个精致的鬼工球。球体上刻满细密的符咒,流转着神秘的光泽,“早就想问了,你这个东西有点特别,还挺精致的。” 她好奇地凑近,指尖轻轻点了点鬼工球。 朱厌闻言,抬起广袖,低头凝视着鬼工球,眸光复杂。“小铃铛送的。” 他简短地说道。 “不过这是用什么雕刻的,这个气息......” 文潇眉头微皱,细细感受着鬼工球上散发的奇异气息,似妖非妖,却又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朱厌沉默不语,就是几年前在大荒,小铃铛被黑发朱厌打断的几根肋骨,被小铃铛捡回来炼制成的鬼工球送给他压制黑发朱厌的。 只能说不愧是九尾狐,身上的骨头都是宝贝。 他轻轻抚过鬼工球,嘴角再次扬起一抹笑意,这一次,是真心的欣慰与释然。 喧闹的婚礼上,觥筹交错间,朱厌望着远处与宾客谈笑的小铃铛,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和。 文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挑眉,开口道:“朱厌,你喜欢铃铛。” 朱厌手中的酒杯轻轻晃了晃:“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小铃铛的眼神和看我的不一样。” 朱厌诧异的看着文潇,张了张嘴:“你......” 文潇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想多了,我是女子,对这方面敏感一点。” “她就一直不知道?” 朱厌抬眼看向远处那个灵动的身影,小铃铛正被卓翼宸牵着手,眉眼弯弯。 “你不说,她怎么知道。” 文潇抿了口酒,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 “感情这回事不是要心意相通的吗?” 文潇闻言,一声冷哼,翻了个白眼:“等你俩心意相通,黄花菜都凉了。” “卓翼宸也不说,小铃铛就跟他跑了。不就因为是有缘人吗?”朱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我守了她 500 多年......” “小卓可不是墨守成规的人,他肯定做了什么,只是你没有发现。” 文潇望向那对璧人,目光柔和了几分,“喜欢就要去争取,总不能眼巴巴等着缘分自己找上门。” 朱厌沉默许久,缓缓开口:“有道理...... 不过小铃铛是妖,卓翼宸是人。” 他忽然转头,目光坚定,嘴角扬起自信的笑容,“我还有很多时间。” “真自信。” 卓翼宸一天天的老去,他的白发已如霜雪,眼角的皱纹里藏满了岁月的痕迹,小铃铛一直陪着他,不离不弃。 就在他死去的一刹那,他看到了,漫天星光。 恍惚间,婚宴那日的喧闹又在耳畔回荡。司仪激昂的声音穿透时空:“卜他年白头偕老,期今世执子同心,恭送~新人!!!” 红绸翻飞的画面与眼前冷寂交织。 而如今,六十年光阴转瞬即逝。 为了陪他共度凡人的一生,小铃铛散去了苦修的九尾。此刻,她静静地依偎在他怀中,用体温温暖着他逐渐冰冷的身躯。 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在这里陪伴他。 生也相依,死也相依。 朱厌来到卓家的祖坟,这里埋葬着一个友人和一只狐狸。 他坐下,打开一瓶酒倒下祭奠。 朱厌摩挲着腰间鬼工球,表面的咒文早已被他的指腹磨得温润发亮。六十年来,他总在血月之夜对着它出神,却从未想过要探寻内里的秘密。 伸手拿起,端详片刻,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竟用力将鬼工球捏碎。 一颗圆润的内丹落在他手上,一张泛黄的纸条蜷在内丹旁,墨迹被岁月晕染得有些模糊,可字迹依旧清晰可辨。 朱厌颤抖着拿起纸条,上面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就知道你手贱,都说了要贴身戴着,好好保管,还是弄碎了。以后不能陪你了。朱厌,你要好好的呀!” 落款:铃铛。 纸条的背面还画了一只端庄坐着,却也难掩俏皮的九尾狐。 朱厌以为人族不过百年,他还有万年的时间和小铃铛在一起,没想到,还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生命中曾经拥有过的灿烂,终究都需要用寂寞来偿还。 六十年前,因为乘黄的逼迫,小铃铛化去八尾,将八尾妖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内丹之内,又将内丹取出,放入自己的肋骨所炼制的鬼工球。 只要有源源不断的妖力输入,这个鬼工球就一直能帮助朱厌压制戾气,而黑发朱厌将永不见天日。 小铃铛说到做到,只要她成为九尾,就能帮助朱厌压制戾气,他将会永远都不失控。 幼小的神女睁着一双灵动的眼眸,好奇地望向身旁的老师,只见老师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手中的鬼工球上,那眼神里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眷恋与怅惘。鬼工球表面并不完美,像是曾被破碎后重新粘合,坑洼不平,光泽黯淡,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陈旧和沧桑。 “老师,你一直喜欢这个鬼工球,一直看一直看。” 神女稚嫩的声音在殿中轻轻回荡,带着一丝不解。 朱厌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出神,仿佛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神女歪着头,继续问道:“有什么好看的呀?” 朱厌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因为老师在等。” “是离仑大妖吗?” 神女眨着眼睛:“离仑总是和傲因形影不离,老师,你有的等了。” 朱厌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沉:“不是。” “那等什么呢?” 小神女依旧穷追不舍。 朱厌沉默了片刻,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轻声说道:“在等老师的死期。” 幼小的神女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理解,她的眼神中写满了困惑:“为什么呀?” 朱厌伸出手摸了摸小神女的头,眼神中满是温柔与无奈:“只有老师死了,才能见到最想见的人。别学我。” 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小神女似懂非懂地懵懂点头,心中暗自想着:老师竟然有一个只有死亡才能见到的人,真的好惨啊。 天宫九重天 橙轮回殿4 云雾翻涌如沸,少云脚步虚浮,身形微晃,艰难地从轮回台那绚烂夺目的霞光中缓缓直起身来。她抬起双眸,朦胧间,却见一名男子正用一种颇为怪异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她下意识地低头扫视自己的周身,洁白的仙裳平整无褶,衣袂飘飘,发丝也整齐束于脑后,并未有任何凌乱或不妥之处。 莫名其妙。 不过少云还是很有礼貌的先行礼。 “见过仙友。” 却见对方只是颔首,转身离开轮回台。 少云不开心了,他都没回礼,真不礼貌。 少云摸摸胸口,空荡荡的,回望下界的方向,她想再见卓翼宸。 “轮回台不许久站,你快下来。”下方的青依仙侍温和说道。 少云有点难过,她轮回的一世算什么呢?难道是黄粱一梦吗,脑子又开始有点乱了,理不清。 不过顺利过了轮回台,她又有十足的进步,光是仙力就能提升一大截了,更不要说在人间的体悟了。 距离她重新回到司命殿又迈出了一大步。 少云下了轮回台,这个轮回台上的仙力慢慢停止运转,流转的符文骤然黯淡。方才还吞吐着霞光的仙台,此刻不过是座刻满云纹的普通石台,看不出哪里有特别的。 “少来,天界不允许悲春伤秋。你要有这个闲心就再下界一趟。” 原本神情低落的少云,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希冀地问道:“可以吗?” 青依仙侍一顿,开玩笑听不出来? 傻木头!! “只要你愿意,不过你需要先见见别的仙侍。” 青依仙侍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少云一步三蹦的。 “我想再见见我夫君。” 青依仙侍的眼神陡然一厉,刚想开口训斥,却又想起这丫头才刚刚开窍,好不容易还清了自己的情债,一时半会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回过神来。 于是,到了嘴边的训斥之词又咽了回去,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次就不训她了。 但青依仙侍还是心存疑虑,抬手给少云掐诀验算。 随着法诀的施展,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直抽抽。 真是不得了! 她心中暗自惊叹,还以为少云有多痴情矢志不渝呢,没想到这丫头的情缘竟如此复杂,都快演变成一场难以摆脱的情劫了。 少云跟着青依仙侍穿过云雾缭绕的回廊,这次青依仙侍没有送少云回到自己的住所,而是径直将她送到橙辛仙侍的手上。 少云站在橙辛仙侍面前,有些拘谨地看着她。她还不懂得如何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于是直截了当地对橙辛仙侍说道:“我想要去找一个人,需要下界。青依仙侍说,我需要走橙殿轮回。” 橙辛仙侍眼睛微微一动,青依仙侍连连摆手,不是她教的,她没那么蠢,你眼前的这个才是真的蠢货。 橙辛仙侍眉眼弯弯,唇边泛起一抹笑意,颔首轻柔地说道:“无妨,这是可以的。” 少云心中一喜,正准备行礼感谢橙辛仙侍,却听到她接着问道:“天规九万八千条,你可都背会了?” “会了。”少云挺直脊背。 橙辛仙侍指尖轻点,虚空浮现出淡金色的天规卷轴,见少云准确无误地复述完毕,才微微颔首:“没有魔障的话,你就可以重下轮回。只是,这并不意味着你一定能够达成所愿。” 她望着少云眼中的希望,语气不自觉放缓。 “我知道。我就是想试试,万一呢,对吧!” 橙辛仙侍心中暗叹,明知这渺茫的希望不过是镜花水月,却终究不忍戳破。 橙辛仙侍心里却很清楚,就算有运气,也不可能用在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上。 不过谁年轻时没当过执迷不悟的傻子呢? 橙辛仙侍没有打击少云的积极性,而是换了个角度说道:“你学会御风术,就能再走轮回台。” 说着,递出一个玉珏交给少云。 少云不禁有些惊讶,她之前不过学会了《补天阙》和《万物回灵诀》这两部功法,一部是用来弥补自身资质的,另一部则是用于疗愈的。而现在,橙辛仙侍给她的玉珏里竟然又有两部功法,这让她感到十分意外。 其中一部是《御风》,这是一部比较常见的功法,很多人都学过。另一部则是《御剑》,这部功法相对来说就比较少见了,而且多数都是剑仙修炼,她一个司命殿小仙,尚且什么都不是呢,也能修炼这个吗? “这、这两部功法......” 少云攥着玉珏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不过是司命殿籍籍无名的小仙,此前只学过修补资质的《补天阙》和疗伤用的《万物回灵诀》,如今竟能接触剑仙专属的功法? 橙辛仙侍拂过少云发间凌乱的碎发:“这两部功法对你应该会有帮助。” “连过两转轮回,总该有些防身的手段。攻击功法总要有一部的,我们司命殿对自己人可没那么苛刻。” 少云十分感激地看着橙辛仙侍,郑重的行礼,有了它们,她的实力会大大增强的。 橙辛是所有仙侍中最忙的一个,一些琐碎小事青依就直接代劳了。 青依将少云熟门熟路的送回一重天,回来找橙辛。 “御剑是你的看家本领吧,你就怎这么送人了?还是个心思不通透的木头。” 橙辛仙侍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袭华美的仙裳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笃定与从容,轻声说道:“我对她有期许。” “少司命?” 橙辛仙侍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哀伤,似是回忆起了曾经的自己。那时她不顾一切地追寻着心中的那份执念。 她望着远方,轻声说道:“我也希望这个木头能得偿所愿。” 语气中满是温柔与期盼。 青依仙侍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认同,她开口道:“橙辛,少云还不是司命殿的仙侍呢。” 她觉得橙辛仙侍对少云的付出有些过早,毕竟少云还未真正成为司命殿的一员。 “迟早会是的。”她不愿看到司命殿的任何一位仙侍,在外面受到伤害却无力反抗,少云也不例外。 “竟然连你也看好她,那你知不知道她的情缘快成情劫了。” “时也,运也,命也。” “当年我若有人赠我这般机缘,何至于……” 话音戛然而止,她转身说道:“就当是还当年的愿吧。” “你这般温柔的人也有过不去的坎。” “不过是放下,只是偶尔会捡起来细细品尝一番,见到少云就像是见到青葱时期的自己罢了。” 天宫九重天 橙轮回殿5 呈乔仙使平时忙的很,这会子正在看着少云的历练清单,摇摇头。 “我发现这个木头的历练不行,太顺了。” 橙辛仙侍放下文书,瞥了一眼:“那不是说明她运气好吗?” “这次给她上一点难度吧,人生八苦,她总要吃一点的。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她总得尝上一尝。” 说罢,他便开始凝神为少云的历练批命,指尖轻动,仙力流转,在命簿上缓缓写下:爹娘弃之,手足相残,朋友反目,情缘见之则断。” 橙辛仙侍凑上前去,看着命簿上的内容,不禁皱起了眉头。 “殿主,您这是和她有仇吗?这般折腾,这傻木头怕是要身死道消呀!” 呈乔仙使正专注于批命,突然脸色一变,“出问题了。” “怎么了?” “这个情缘断不了,太结实了。” 看着命簿上那些逐渐消失的字迹,他运起仙力,再次书写,可字迹依旧慢慢隐去。 “这是个什么情况,难不成她下一世是天意保媒?” “那就随缘吧?” 橙辛仙侍试探着说道,“情缘断不了,强行为之,怕不是会适得其反。” “情缘不断,始终不太好。” 呈乔仙使微微摇头,神色忧虑,“我总觉得这情缘当断不断,日后恐成劫数。” “您就可怜可怜这个木头吧,莫名其妙就卷进去两个殿主的斗法之中了。断不了就不要强行断了嘛,毕竟天意难违。” 呈乔仙使沉默片刻,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随缘吧,我不强求了。不过前面这几条还是得安排下去,她历练太少,太过顺遂,对日后修行不利。” “只要您别一下子把少云折腾死了就行。” 橙辛仙侍松了口气,“她的历练还在后头呢,有的是机会让她成长。” 呈乔仙使:“就这么安排吧,这次我看还有谁说我们司命殿动手脚内定少司命。” 少司命啊,多少人眼热垂涎,又有多少仙家的目光放在这个小木头的身上。 少云练剑练的跌跌撞撞,在一重天脑门子整天都是青的,这天她御空练剑,脚下一个踏空,晕晕乎乎的摔进桃花丛,桃花小仙狠狠给了少云几下,给她身上扎了几根小刺。 奈何木头皮糙肉厚,感觉不出来,反倒是把自己气的够呛。 “我的树枝,我的桃花,我的本体啊........”小陶呜呜直哭,植物修炼本就艰难,每一根枝条都是日积月累的修为。 “植物成仙本就不易,你这煞星!” 小陶抖着沾满花瓣的裙摆大哭,“我积攒三百年才抽出的花苞,全被你压成泥了!” 她越想越委屈,干脆瘫坐在地,抱着剩下的桃枝号啕大哭。 少云晕头转向地从花丛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花瓣,对这点小伤几乎没什么知觉。反倒是小陶炸毛的模样让她有些委屈,讷讷地绞着衣角:“我不是故意的......” 见小陶哭得肝肠寸断,她终于慌了神,很有良心的,用《万物回灵诀》帮助小陶治疗伤势,还额外赠送一份《补天阙》给小陶温养经脉。 小陶跟脚本就平平,起初还梗着脖子不肯接受。可《补天阙》温补资质的效果实在诱人。 她躲起来纠结了好几日,做了好久的心里斗争,纠结得花瓣都焉掉了,最终还是红着脸偷偷在自家后院靠近少云住所的边缘,种下两棵小桃树。 只要少云弄伤她,就不算薅羊毛占便宜,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每当少云练剑时,她都光明正大的在桃树上小憩。 少云却是怕了,上次小陶哭的实在是太惨,弄的少云一看见桃花就小心翼翼的,死活不愿意靠近。 小陶失望了好久。 果然便宜不好占,就是没心眼子的木头也一样。 等少云好不容易掌握了《御风》和《御剑》便立即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迫不及待的来到橙殿。 她的衣袍早已被汗水浸透,凌乱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上,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橙殿是呈乔仙使掌管,专司仙凡轮回。 这里的轮回台宛如一面巨大的明镜,倒映着上方澄澈的蓝天与悠悠白云。呈乔仙使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小仙。 橙辛仙侍轻叹一声,抬手拂过少云肩头的伤口,“你要这么一身伤痕的下去?” 少云点头:“是的,我一刻也不想等。” 踏上轮回台的瞬间,少云只觉脚下一片冰凉。平静的湖面如镜面般光滑,她小心翼翼地迈出几步,却见四周毫无动静。疑惑间,她转头望向橙辛仙侍。 橙辛仙侍淡淡的说:“继续走。” 少云回头,继续走在这个镜面的湖面上,踏上去,每一步都漾开涟漪。起初那些波纹还能缓缓平复,慢慢的涟漪越来越大,当她走到湖心时这涟漪形成了漩涡,裙裾被无形的力量拽住。湖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过脚踝,冰凉的触感顺着小腿攀援而上。 下沉的过程比想象中温柔。就在她即将完全沉入湖中的那一刻,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水温柔地包裹着她,仿佛在抚慰她满身的伤痕。她缓缓阖眸,青丝如墨散开,继续下沉,心中却不再有丝毫的恐惧与不安。 耳边传来湖水轻响,是谁在哼唱古老的歌谣。 呈乔仙使微微皱眉,伸出手指掐算起来,过了一会儿,他面露惊讶之色。 “她身上的情缘怎么这么多?”他就说这少云的情缘怎么断也断不了。 “我记得上次天宫震荡。月老不小心把一捆红线牵错了,估计就在她身上。” “前事因后事果,她确实得受着。” “能剪断吧,用金蛟剪。”橙辛仙侍问道。 乔仙使看了她一眼,回答道:“若是普通的红线,自然可以用金蛟剪轻易剪断。但这一捆红线乃是月老牵错之物,其中蕴含的因果之力极大,不到金仙修为,恐怕无人能够帮她斩断。” 橙辛仙侍闻言,不禁叹息一声:“如此多的姻缘线,恐怕会成为她的情劫,我看她后面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呈乔仙使点头,表示赞同:“少云要是失败,那青依就要小心了。依照她们殿主的性子,怕是真的会让她走一遍五色轮回台。” “那我通知一下青依,让她这几天躲着点青殿主吧。” 第220章 少白1章 爱是什么?爱是自私的。 当我爱上一个人的瞬间,便忍不住用尽一切手段,渴望她也能倾心于我。 因为我不知道,当她爱上别人的时候,别人会不会像我一样,用尽全力去爱她,谁能如我这般,将她视作命定的唯一?谁又能护她周全,不让半分委屈沾染她眉眼? 这世间优秀的人如繁星,她本可以拥有万千种可能,可我又怎能安心将她交付他人? 当她爱上我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亲手截断了她邂逅其他心动的可能。 我爱她,将会一直爱下去,用一生弥补她不能爱上别人的亏欠。 纵然万劫不复, 纵然相思入骨。 我也待你眉眼如初。 岁月如故。 “我......是谁?” 一个瞎眼的少女,跌跌撞撞,摸摸索索的走在泥泞的路上,天空闪过一道苍白的响雷,大雨劈头盖脸的砸落下来。 穿着黑色劲装的少女,衣裳表面的泥沙被大雨浇洗的干净,她发现自己浑身都在疼,尤其是头,更是头疼欲裂。简直就像是被人活生生的劈成了两半。 她一手扶着头,一手摸索着前进,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狂风在怒吼,衣摆猎猎作响,树叶摩挲声,隐隐有树枝被吹的断裂声。 她在哪里? 她叫什么? 好......饿。 她好像要饿死......了!! 百里东君自小就笃定,自己命中注定要娶一个名叫胡狸的姑娘。在他想象中,她生得可可爱爱,有着最柔软的心肠,爱吃酸酸甜甜的果脯,还有点小调皮,特别容易被人觊觎。 不过没关系,作为乾东城赫赫有名的小霸王,他能罩的住。 虽然不知道这个姑娘长什么样子,但是只要让他见到,他就能一眼认出来。 小百里就是这么自信。 某日,爹娘笑着逗他:“万一这个叫胡狸的是个丑八怪,你可怎么办?” 小小的百里东君想了下,说的话差点没把他爹给气死。 “那我嫁过去呗,多大点事儿!” 他爹当时就要揍他,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整天娶娶嫁嫁的,又不好好学习,一眼就能望到头,妥妥的小纨绔。 世子没有揍到儿子。 因为他老子说,你揍你儿子,我就揍我儿子。 有了祖父撑腰,百里东君愈发肆无忌惮,在乾东城横着走。 不过他一天天的长大了,始终是没见到胡狸来找他,山不来见我,我就去见山。 胡狸找不到他,肯定是因为他的名气不大,等他名扬天下,胡狸说不定就找过来了。 说干就干,他趁着月黑风高,偷了家中地契,风风火火跑到富得流油的西南道柴桑城开了一家酒馆,决定将这里作为扬名立万的起点。 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毫无经验的他,开的这家酒馆已经快要倒闭了。 都说老天疼憨儿,百里东君这个小憨货,还真就在西南道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姑娘。 不过差距和想象的有点大,不可爱,心地也不善良,确实有点调皮,调皮的吓人。别人觊觎不觊觎的不知道,不过他觊觎。 唯一值得庆贺的是,她还真的喜欢吃酸酸甜甜的果脯。 哎,这不就是和他梦中的一模一样了嘛。 管她变了多少,只要他看上了,那不还是他打小认定的姑娘? 他们俩果真是天生一对,老天做媒。 一条深褐色的粗麻布条,严严实实地蒙住了她的眉眼与鼻梁,仅露出小巧的鼻尖和那略显苍白的嘴唇。她手中紧握着一根青竹盲杖,轻轻点触着地面,小心翼翼地缓缓向前摸索。 “嘿!这条街封了,瞎子,去别的地方!”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她微微顿住身形,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是被请来参加婚礼的。” “你是谁,有何名号?” “吴明,我有请帖。”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婚帖。旁边一个大汉走上前,她将婚帖递了过去。只见婚帖上赫然盖着晏家的鲜红印章,而名字那一栏,写着的竟然是 :盲眼女,吴明。 奇怪的人,奇怪的名字,可仔细查验之下,这请帖却分明是货真价实,是晏家出的。 “行吧,你过去。” 大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多谢。” 吴明微微侧耳,似乎在捕捉着周围的声音,随后点头致谢,接着继续缓缓前行。 就在她走过去之后,几个年轻的少年人从后方赶了过来。 “这条街被封了,今天不让走!” 那粗声粗气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听劝,杀无赦。” 拦路的人,纷纷亮出兵刃。 盲眼的吴明侧耳听了听,确定这与自己无关后,便又自顾自地继续朝着前方走去,手中的青竹盲杖有节奏地轻点着地面。 远处的屋顶上有两人在暗自窥探,北离八公子中来了两位,加上顾剑门,那就是三位,小小的柴桑城内可真热闹。 “我怎么觉得那个盲眼的女子背影有点熟悉啊?”坐在屋脊上的苏昌河疑惑的问着苏暮雨。 苏暮雨点头,他也觉得眼熟。 难道是熟人? 暗河不是他负责柴桑城吗,怎么还有人插一脚。 “哎哎哎,不对吧!前面你们不是才刚放进去一个人吗?” 雷梦杀一脸不服气,昂首直直指向那已渐渐走远的盲眼女子的背影,扯着嗓子大声说道。 “她有婚礼请帖,你们有吗?” 守街的大汉双手抱胸,眼神中满是轻蔑。 雷梦杀见状,仰头哈哈大笑,得意地竖起一根手指:“请帖我确实没有,不过我有惊神指,能做到一指三唱!” 说罢,挑眉看着对面忽然变了的脸色。 “这里我和雷二拦着,你们快进去。”洛轩一挥扇子,这个时候都要打架了还不忘风雅的落下花瓣,点缀他的气场。 真**装。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打!” 雷梦杀怒目圆睁,暴喝一声,周身气势陡然攀升。 “跑!”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白东君脚底抹油,身形一闪便窜了出去。在跑路这方面,他可是个行家,眨眼间就已窜出去老远。 司空长风抓着长枪,紧随其后。 既然已经打起来了,赛西施,针婆婆,则是一起现身拦路。 北离八公子死在她们的手上,怎么说都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 此时,那位眼盲的女子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不动声色地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让开了道路。 白东君不知为何,看着女子的背影就有点好感,不过赶时间,他跑的头也不回,遥遥传来道谢声:“多谢了姑娘,回头我请你喝酒。” “不喝酒,喝蜜水。” 吴明微微颔首,喃喃自语道:“敢给我喝酒,就废了你。” 声音虽轻,但杀气腾腾。 当这位盲眼姑娘不紧不慢、溜溜达达地走进顾府时,便听到白东君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抢婚!” 话语中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豪迈与不羁。 第221章 少白2章 “借过,借过。”清冷的女声裹挟在喧闹里。 这时,一个男子瞧见了正在摸索前行的吴明,没好气地说道:“你个瞎子凑什么热闹。” 嘴上虽这么嫌弃着,但看到礼堂之内的惠西君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让行,他还是不情不愿地给这位盲眼女子让出了一条道路。 “等等,我也要抢婚。”清越嗓音穿透嘈杂,惊得众人齐刷刷转头。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顾家怎么回事,连瞎子也来凑热闹。 惠西君嘴角勾起玩味的弧,他就知道这个凑热闹的盲眼女子不简单。这热闹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倒要看看这场闹剧该如何收场。 作为新郎的顾剑门诧异的看着突然出现的盲女,这人又是谁? 白东君转头,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脱口而出道:“胡狸。” 人已疾步上前,眼中盛满难以置信的惊喜。 “我就说看见你的背影这么熟悉的,居然真的是你。我一直在找你呢!!”白东君高兴坏了,真是踏破铁鞋无匿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认识我?”盲女微微侧头,露出一丝疑惑。 “我们从小就认识啊!”白东君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笃定。 一旁的司空长风目瞪口呆,内心疯狂咆哮:等等,小老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分明是你们第一次见面,见鬼的从小就认识!之前你还说出来开酒肆为了名扬天下,目的就是为了找到梦中的女子,所以你们根本就不认识啊!! 会被当成登徒子打死的吧,会的吧......一定会的!! 吴明似是察觉到气氛不对,苍白的脸上露出歉意,轻声说道:“对不起,前一段时间我生了场大病,忘记了很多事情,你叫......” “我是百里东君啊!” 百里东君抓住她冰凉的手,掌心温热的触感让吴明猛地瑟缩。 她对这个男人没有防备之心,也不讨厌这个人的接触,难道之前真的认识?而且,她觉得这个叫百里东君的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气息,是身体的自然反应吗,都失忆了,她还记得。 司空长风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内心震惊不已:这都行? 等等,你不姓白,姓百里?哪个百里?看小老板不差钱的样子,难道是那个百里? 但是吴明对胡狸这个名字一点熟悉之感都没有,她有点疑问,真叫这个名字? “你叫我吴明。” 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还是叫无名吧,免得记忆找回来,名字却丢了。 百里东君立即改口:“好的明儿。”那亲昵的称呼,小嘴甜得张口就来。 司空长风摸摸胳膊,肉麻死了,小老板撩人还真有一手。 “百里东君,是哪一个百里?”晏别天脸色难看,勉强压下心中不满保持风度。 “自然是独一无二的那个百里,乾东城的百里!” 百里东君一脸傲然,目光扫视全场,尽显世家子弟的风采。而后,他急忙转头看向吴明,问道:“你抢什么婚,要抢的人是谁?” 惠西君抚掌而笑,果然,果然,这般临危不惧的来抢婚,只能是百里洛陈的百里,镇西候是他爷爷,世子是他爹,乾东城一霸,百里小公子。 难怪之前他觉得眼熟,还真的是见过,有过一面之缘。 吴明如实回答:“顾家老二,顾剑门。” 百里东君立刻朝顾剑门望去,心中暗自思量:顾剑门家世好,样貌出众,还是北离八公子之一,才华横溢。相比之下,自己也就家世和样貌勉强能拿得出手罢了。想到这儿,他心里不禁有些发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紧张。 不行不行,他得给她搅和黄了。 “你不能抢,你抢了我怎么办?我们可是有婚约的啊!” 老天保媒,打小就定下的,怎么能抢别的男人呢? 吴明一愣,真的?她反手抓住百里东君的手腕,运起内力,细细查验他的脉搏。这一查,还真发现他没有说谎。 不过是还一个人情,怎么还遇上自己的未婚夫了? 眼看胡说八道越来越没谱了,司空长风立即打断提醒:“我们还在抢婚,你有什么要聊天的,能不能等我们事情办完之后再说。” “你抢谁?” 百里东君刚要开口说:“你......”就被司空长风捂嘴拉到一边抢答:“晏琉璃。新娘。” “我们各抢各的。” “行!” 司空长风想都没想,立刻点头应下。 晏别天被气笑了,乾东城的百里又如何,来了这柴桑城,杀了也就杀了。 “杀。”晏别天冷冷地对身边的手下吩咐道。 话音刚落,身形胖胖的言千岁瞬间祭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屠刀,司空长风眼疾手快,迅速举起长枪抵挡,“当” 的一声,长枪顶住了屠刀。 金口阎罗言千岁实力不凡,司空长风明显不是他的对手,只得急忙往后退去。 言千岁正要追杀,却被突然出现的一杆青竹杆拦住去路。 “你想动我男人?”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充满了威慑力。 “杀了你。” 言千岁立即后撤,这柄青竹杆出现的鬼魅,他竟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是何时出手的,而这青竹杆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抵在了胸前,让他心生惧意。 顾剑门见吴明出手,手中是竹竿,但分明是用的剑法,剑法刁钻,出其不意,这个言千岁,恐怕不是吴明的对手。 这样一个高手, 在江湖上从没有听说过吴明这号人物。更何况是盲眼,这就更好认了,为何之前从未听说过? “在下不杀无名之人,你到底是谁?” 言千岁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忌惮,沉声问道。 “小老板,你想好怎么死了吗?”司空长风带着一丝绝望的调侃,试图让百里东君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已经想好了,我要回家禀明父母,光明正大,八抬大轿,把明儿娶回家。这人是我的,你不准打主意,不然就让你赔我这段时间的酒钱。” 百里东君被司空长风带到空地,心思压根没在司空长风的话上。眼中满满的都是吴明,看的眼睛都不眨。 不愧是他看上的人,这招式如此精妙,还有那盈盈一握的小腰,真是......帅爆了! “牛头不对马嘴。”司空长风很担心小老板,万一被发现是骗人的,这个吴女侠,会不会把百里东君大卸八块啊。他连言千岁都打不过,就更打不过这个吴女侠了。 “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不过你对我男人出手,就不能活,想怎么死?”吴明冷冷开口。 第222章 少白3章 “大言不惭。”言千岁闻言,怒目圆睁。 他迅速运起周身功力,刹那间,三把寒光闪烁的屠刀凭空浮现在身前。他心中暗自盘算,正好这女子眼睛看不见,便操控着飞刀如闪电般疾射向她,看她如何抵挡。 几乎就在转瞬之间,言千岁的三把屠刀 “噗” 地一声插在了礼堂的地面上,而他自己的身躯也在一声闷响中轰然倒下。众人定睛一看,吴明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言千岁的身后。 “都说了,你动我男人就不能活,想什么美事?”吴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吴明手中青竹杆点到地上,面对前面的两位新人 “顾剑门,我是来抢婚的,你和我走。” “我不走。” “我没有和你商量。” “我也不是商量,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 “你为什么要抢我?”顾剑门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 “受人之托。” “我也是我也是。”百里东君在庭院里急得直跳脚,一边大喊着一边就要往礼堂里冲。司空长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拖住,没好气地说道:“你进去是想拖后腿吗?” 百里东君不想给吴明拖后腿,只好在庭院往里眺望。受人之托好啊,既然是受人之托,那就说明不是明儿自己真心想要抢这顾剑门,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谁让你抢我?” “不认识。” 顾剑门一顿,什么意思? “你谁都不认识就来抢人?这玩笑未免开大了。”晏别天握拳冷笑。 “我眼睛看不见。自然不认识对面的人。” “让你抢人,总要有一个名头。”晏别天继续逼问道,似乎想从吴明口中套出更多信息。 “她给了我两个馒头。我帮她一件事。她说抢婚,就抢今天的新郎官顾剑门,最后一个馒头我已经吃了,新郎官我要带走。” “顾剑门你不走,我就打晕你,或者......杀了你,反正,你今天不准成亲。” 两个馒头就能收买一个高手?这听起来荒谬至极,任谁都难以相信。 可百里东君却信了,满眼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难怪明儿一直没有来找他,原来一直过的这么苦。 “你是自己走,还是我动手一起走?”吴明再问一次。 “我兄长顾洛离死的不明不白,我不能离开顾家。” “和我没关系,既然是这样,我就动手了。” “等等,等等。明儿你先别动手。”百里东君急忙大喊,动手还得了,杀谁都好,顾剑门不能杀啊,他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帮倒忙的。 吴明还真的就停手了,青竹杆距离顾剑门的穴位不过一指之隔,顾剑门连这个吴明怎么出手都没看清楚。 太快了。 实在是太快了。 只怕这个吴明已经到了半步神游的境界。如此不出世的天才,不知道是哪一家的? 两个馒头请一个半步神游出手? 顾剑门吞咽一下口水。 顾剑门能看出的,老谋深算的晏别天自然也不例外。到底是谁,请了这么一个煞星过来。 晏别天干干一笑:“误会误会,您的意思是今天不能成亲?” “是的。”吴明点头。 “好!” 晏别天故作豪气地大喝一声,“今天的婚礼就此作罢,明日再成亲,如何?” 吴明没有多言,缓缓收回了手中的青竹杆,表示自己没有意见。 在场的宾客们只觉得这场闹剧颇为好笑,这晏家一心想要取代顾家成为西南道的龙头老大,没想到,一个盲女,就能把他们逼得不得不更改婚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现场顿时议论纷纷,好不热闹。 既然婚期改了,吴明也不再此地多做停留。 出门到了庭院却被百里东君心疼的拉住手,吴明这次特别注意了下,还是没躲开。她的身体对这个百里东君完全不设防? “明儿,我特别会酿酒,你……” 百里东君刚开口,便看到一根青竹杆的尖端正对着自己的脖子,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我不喝酒,不喜欢。” 吴明冷冷地说道。 “那你喜欢什么?” 百里东君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不知道?” 吴明反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听到这话,司空长风紧张起来,紧紧握住手中的追风枪,眼睛死死地盯着吴明,生怕她突然发难。 “你喜欢酸酸甜甜的果脯,蜜饯。” 吴明点头:“甜的,心情好。” 听到这话,司空长风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蒙对了,后背都生出一层虚汗,湿透了。 “有有有,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能做!” 百里东君兴奋地说道,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刻的他,满心满眼都是吴明,一门心思想着要讨她欢心。 “你很紧张?” 司空长风心中一惊,她怎么知道的。 “司空就是一个赔钱货,没见过你这么可爱的女子,自然紧张了。”百里东君忙不迭地解释,还不忘贬低一下司空长风。 “我很可爱?”吴明微微歪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司空长风心中呐喊:你是不是瞎,是不是瞎,哪里可爱了,哪里啊!! “嗯!” 百里东君用力点头,一张脸羞得通红,眼神中满是爱意。 “你最可爱了。” 那模样,仿佛吴明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让他满心欢喜,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 这个未婚夫不错,有眼光。 随后,她开口问道:“我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家中还有何人?” “不知道,你也没说啊!” 百里东君一脸茫然地回答道。 “你不是我的未婚夫吗?” 吴明微微皱眉。 “是啊,但是你没和我说过这些。” “那我们是怎么订婚的?” “两小无猜,自然就定下了。” 百里东君回答得理所当然。 “私定终身?” “我会立即回家禀明父母,用八抬大轿娶你过门的。” 百里东君急忙说道,一脸认真的模样。 “我不嫁。” 吴明淡淡地说道。 “我嫁给你也行啊?” “你爹娘同意?” “我小时候就说过要嫁给你的,我爹没打我,可见是同意的?” 百里东君理直气壮地说道。 真话!! 好奇葩的一家人。 吴明摩挲着百里东君的手腕,句句都是实话,她以前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这么小就给自己骗了一个未婚夫? 被她这样专注地抓着手腕来回摩挲,百里东君俊脸涨得通红,喉结不自在地滚动了两下。他想抽回手,又怕惹得吴明不快,怪不好意思的。 “我以前眼睛有问题吗?” 第223章 少白4章 “当然不是了,你以前的眼睛好的很。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蒙着眼睛的,你真瞎啦!!”百里东君紧张的捧着吴明的脸,想要一探究竟,可他的举动太过突然,吴明下意识地抬手就是一巴掌,把他拍到了一边。 “老实待着,我自己心里有数。” 吴明又诧异了,她那一巴掌怎么这么温和,连百里东君的皮肉都没扇响,这不经意间的举动,反而让她心底对百里东君所说的话愈发肯定。 她小时候真不是个东西。 “我舅舅是老字号温家,温壶酒,江湖人称毒死你,额......以前叫毒菩萨,医术没得说,到时候让他给你看看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远处的屋脊之上,一袭黑衣的苏昌河看见出来的吴明,指间原本灵巧旋转的匕首瞬间被死死攥住,寒光在掌心隐没。 他立即起身给了一旁站立的苏暮雨一拳。 “我就说这个背影眼熟,怎么是小七?难道小七叛出暗河了?” “谢家没说叛变,是任务失败,艳鬼已死。”苏暮雨也很诧异,看着下方的人影,没死吗? “小七上次是执行的什么任务?要不要回去查一下,告诉家主和大家长?” 苏暮雨没有点头,反而说道:“如果小七能因此脱离暗河呢?” 苏昌河闻言,冷笑一声:“你这么一说可就让人羡慕了。”羡慕到恨不得立刻杀了她,凭什么她就一直这么走运。 “就当没看见吧!”苏暮雨希望逃离暗河的小七不要再回来。 没看见也行,但是这个人情怎么着也要掏一点出来,不然他的嘴巴可不严。 “小七的尸身是谁验的。” “喆叔。” “难怪小七能假死,不过喆叔为什么要帮小七?我一直就觉得很奇怪,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对小七的态度怪怪的?小七该不会是哪一个长老的私生女吧?” 苏暮雨无奈的看了一眼苏昌河,这种空穴来风的谣言就不要添油加醋了。 “我想想,喆叔对小七一直很照顾,难道是......” “别乱说。” “猜猜都不行?” “喆叔不是那样的人。” 一口黑木棺材裹挟着森冷气息从天而降,棺盖应声而倒,一具伤痕累累的躯体呈现在众人眼前。 宾客们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顾洛离,是顾洛离!” 见到这个人的宾客无不哗然。 “他不是病死的吗?” 却被旁人嗤笑打断:“这种话听听就算了,看他身上的伤,刀痕剑伤交错,明显是被人围攻致死的!”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顾家众人。 “顾家的家主能被人围攻,必定是有内鬼。” “看这样子顾家五爷不清白啊!” “窝里横的货,这种人,必定是要清理门户的。” 顾剑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跑到庭院中,死死盯着棺中兄长那遍体鳞伤的躯体。缓缓转头,眼中燃烧着滔天怒意,直勾勾地看向顾五。 “这就是你说的病死?” 那目光似要将人千刀万剐,吓得顾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躲到宴别天身后,此刻的顾五,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长辈的威严。 “我都是按照你说的做的,你不能不管我。” 宴别天鼻腔里冷冷哼出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他打心眼里瞧不上这种窝囊废,可念在对方还有利用价值,也只能暂且留着。 “顾剑门,怎么,你今天要对家老动手弑亲?” “我顾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宴家插手了。” 顾剑门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周身寒意四溢。 顾五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喊道:“你就要和宴小姐成婚,你大舅哥难道还不能说一句公道话了?” 公道话,公道话,胸腔里翻涌的悲愤几乎要将他吞噬,他...... “今天成亲吗?”吴明开口。 现场顿时一静,此时谁敢说成亲。 顾剑门哈哈一笑,他周身内力迸发,只听 “刺啦” 一声,身上鲜艳的红色喜服四分五裂,露出内里素白的丧服。那白色刺得众人眼睛生疼,更刺得宴别天脸色阴沉下来。 “宴家家主自己刚刚亲口说的,今天不成婚。”顾剑门目光如炬,直直盯着宴别天,一字一顿道:“所以,你...... 没资格插手顾家家事!” 哦豁,宴家改婚期,这是怎么回事。 扶棺而降的雷梦杀看向白东君,不断挤眉弄眼,拼命使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快说说,到底咋回事! 百里东君此时眼中容不任何人,那么大一个雷梦杀站在他面前,他都看不见。 雷梦杀挤眉弄眼半天,眼睛都快抽筋了,这个白东君都没理他,气的他注意到了盲女。 这个白东君不是一直说要找梦中的狐狸小妖精吗? 这个盲女难道就是? 差的有点太远了吧,不可爱,不好看,也不魅惑,怎么就把这个傻小子迷的神魂颠倒。 正思忖间,场中风云突变。顾剑门周身杀意翻涌,望着瑟瑟发抖的顾五,沉声道:“今日,顾家要清理门户!” 这个顾五谁来都护不住,他......杀定了。 顾五双腿筛糠般打颤,却仍强撑着向晏别天投去求救目光,满以为有晏家撑腰便能逃过一劫。岂料后背突然传来一股巨力,被人猛地推了出去。他踉跄着向前扑去,待狼狈站定,寒光凛冽的剑锋已抵住咽喉。 “叛徒!” 顾剑门怒喝一声,抬脚狠狠踹在顾五膝弯。顾五惨叫着栽倒,重重跪在顾洛离的棺木前。未等他再求饶,寒光一闪,顾剑门手起剑落,瞬间斩下他的头颅。 也惊得在场宾客纷纷后退,现场一片死寂。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时,一道纤细身影从晏家阵营中走出 ,正是晏琉璃。 而刚刚推出顾五的就是她,她抬手掀开头上的红盖头,露出泪痕斑斑的脸庞。 晏别天恼火的看向妹妹:“琉璃,你干什么?” 晏琉璃却恍若未闻,美目含泪,声音带着无尽哀伤:“我要嫁给他。” “没说不让你嫁。” 第224章 少白5章 晏琉璃走向棺木:“我要嫁给顾洛离。” 她伸手轻抚冰凉的棺木,泣不成声。 此时竟又上演如此令人瞠目结舌的戏码,宾客们瞪大了眼睛,心中暗叹:精彩,实在是精彩! “你疯了,你要嫁给一个死人。”晏别天大声咆哮着,额头青筋暴起。 “我没疯,我与顾大哥本就情投意合,若不是你横插一脚,我本就应该是他的妻子。晏别天,是你杀了我的顾大哥,今天,我就要你给我的顾大哥血祭。” 晏家有此女不知是福还是祸。 一些人轻轻摇头,脸上露出惋惜。 “傻子,你这都信?”看热闹的小声解说:“嫁给一个死人可比嫁给一个活人的好处多多了,你就慢慢悟吧!” 晏家能有一个好东西?狗都不信。 “好好好,这些人都是你请来捣乱的?”晏别天指着场中之人说道。 “哎,你别胡说啊,什么请不请的,我北离八公子,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门深陷泥潭呢,自然都是自发过来的啦。不过我看你这个人众叛亲离,就连自己的亲妹妹也不站在你这一边,想来你也不能感受到我们这种羁绊深厚的情意的。真是难为你了晏姑娘,有这么一个哥哥,很难受吧?他还把你的情郎给杀了,让你嫁给情郎的弟弟,真是让你情何以堪呐?” “闭嘴。”晏琉璃冷冷的对着雷梦杀说道。 “真是,用完人就扔,现在不是刚刚开始那会儿请求人的态度了。”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先对付你。”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威胁。这会子她正伤心,听到雷梦杀一顿叭叭,什么伤感都快没了。 雷梦杀两根手指捏住嘴巴,手动闭嘴。 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雷梦杀往后一仰头:“我说白东君,你真是找到梦中情人了?这个盲女?” “白东君?” “百里,百里,我是离家出走找你才对外说的姓白,我不想让家人找到我,真姓百里。” 雷梦杀脖子僵硬地缓缓转头,眼中满是震惊,问道:“你说你姓什么?” “百里啊,我姓百里,名东君。” 雷梦杀眨了眨眼睛,试探着问道:“百里洛陈?” “那是我爷爷。” 百里东君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雷梦杀咽了咽口水,继续追问道:“一剑瞬杀的是……” “是我爹,百里成风。” 百里东君挺直了腰板,眼神中透着一股傲然之气。 “你是百里家的小公子?” 雷梦杀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那当然,普天之下,谁敢冒用我家名讳行事。” 百里东君微微扬起下巴,说起自己的家族,神色间透着一股矜贵。 那气质,仿佛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也唯有底蕴深厚、传承久远的百里家,才能培养出如此气质卓然不凡的小公子。 雷梦杀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脑海中不断回响着 “百里” 二字。 哈,百里,哈哈,百里,不过是一个酒肆的小老板,酿酒酿的好喝了点,他居然姓百里?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天啊,快来一道雷劈死他吧,他把百里家的小公子扯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冷汗直冒。 完了完了,百里侯爷知道这个事情,会不会屠杀他全家,鸡犬不留啊。 此时雷梦杀脸上要哭不哭,可怜兮兮,就差给百里东君跪下了。 “你爷爷要是找我麻烦,你能不能罩着我?”雷梦杀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脑袋低垂,一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洒脱与不羁。 “没事,我爷爷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我这不是没事吗?”百里东君不以为意,他爷爷那么慈祥,怎么会找雷梦杀的麻烦。 “呵呵,呵呵。”雷梦杀干笑两声,心中却暗自腹诽:那是因为你没见过百里侯爷屠杀十万人的英姿。 “你家很有势力?”一旁一直静静听着的吴明突然开口。 百里东君连连点头:“是有一点,在乾东城是土霸王,我就是小霸王。” 那她是怎么把百里东君骗到手的,按理说不该啊? 难道她家也有势力? 一想到这个,脑子又开始疼了。 此时,顾剑门猛地大喝一声,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四周:“内奸已锄,现在轮到外敌了!” 他的眼神冰冷透着彻骨的杀意。手中的寒剑直指宴别天。 顾剑门周身剑势汹涌澎湃,并且还在层层拔高,强大的剑意席卷开来,令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众人皆知,顾剑门乃是李先生的得意弟子,身为北离八公子之一,他自幼便刻苦修炼,堪称天之骄子。他号凌云狂,一身武艺出神入化,已达逍遥天境,在江湖中也是威名赫赫。 此刻,顾剑门这般气势汹汹,宴别天在他眼中,已是必死之人。 “晏别天,你,死定了。” 顾剑门一字一顿地说道。 宴别天眼神慌乱,大声喊道:“怎么还不出来,真要看着我死吗?” 显然是在向背后的人求救。 雷梦杀眼睛一亮,这就是晏别天背后之人要出手了吗? “别喊了,我顾剑门要杀的人,谁能救。” 宴别天终究没能等来他所期盼的救援。顾剑门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疾冲向宴别天,两人不过几招,胜负立分,手中的利刃便已没入宴别天的胸口。宴别天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老大,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鲜血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洇红了一地。 令人诧异的是,晏琉璃就站在一旁,仿佛对哥哥的死无动于衷,脸上没有丝毫的悲伤之色。 她缓缓上前,眼神坚定高声说道:“晏家听令,此刻由我继任晏家家主之位。晏别天已死,恩怨两消,不准与顾家为敌。” 她的声音高昂而又有力,晏家之人,并没有因为晏别天的死失去理智,反而是快速接受了这个结果。 有人小声说道:“看见了吧,这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高明。” 众人纷纷颔首,眼神中满是对晏琉璃手段的惊叹。原本即将外嫁和亲的柔弱小姐,转瞬之间便登上家主之位,这般翻云覆雨的手段,让在场众人暗自警醒,日后断断不可小瞧了这位晏家小姐。 顾剑门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松弛下来,原本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准备与晏家展开一场惨烈的搏杀,哪怕拼得个鱼死网破也在所不惜。可如今晏别天已死,局势峰回路转,他也无需再做那般惨烈的打算。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夹杂着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缓缓走上前去,在哥哥顾洛离的遗体旁蹲下,动作轻柔而又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到已逝的兄长。他伸出手,颤抖着抚上哥哥的双眼,低声说道:“仇人已死,兄长,可以瞑目了。” 天空中陡然出现一朵绚烂的烟花,反而如同不祥的预兆。 而这时所有人听到:“杀了顾家和晏家所有人。” 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如鬼魅般涌现出来,他们手持利刃,开始对着顾家之内的所有人开始大开杀戒。 顾家和晏家之人此时顾不上互相戒备,而是拿起兵刃,一致对外。在场所有的宾客都被这些护卫牢牢的保护。 宾客不能伤,更不能死,有个万一,顾家和晏家,这两家在西南道的名声恐怕会臭不可闻,两家在一瞬间就达成了共识。 局势的发展远比想象中更加严峻。与此同时,屋檐之上又有两人飞身而下。 一个身着紫衣,一个满头白发,他们身姿矫健,气势汹汹。 这难道就是晏别天背后的神秘势力? 雷梦杀和洛轩反应极快,瞬间各自迎上一个对手,刀光剑影闪烁,打得难解难分, 与此同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怪笑着,那笑声如同夜枭,难听的紧。 他双眼放光,直直地盯着百里东君,猛地飞扑而下,嘴里喊道:“百里小公子,还请您和我走一趟吧?” “司空,看着点我男人。” 第225章 少白6章 早在这群不速之客出现时,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一直暗暗戒备着。 此刻,她毫不犹豫地一把将百里东君推向司空的方向,而后迅速抄起手中的青竹杆,如离弦之箭般迎了上去。 司空长风赶紧的拉住百里东君在一处安全的角落蹲下:“我们别拖后腿。” “你是谁,是百里家给小公子的护卫?” 老头一边假意试探,一边暗自盘算着如何突破吴明的防线。 “你为什么要抓东君。” 老头企图分散吴明的注意力,就在吴明回话的瞬间,他身形一闪,朝着百里东君疾冲过去。 他快,吴明更快。手中的青竹杆用力一挥,结结实实地将老头打回了原地。 “高手?逍遥天境?什么时候逍遥天境这么不值钱,随随便便就能碰上好几个。” 老头子冷冷地说道,语气中满是不屑。 “你为什么抓他,说实话,我饶你。”吴明侧耳倾听。 “小丫头,出入江湖,让你见识一下江湖险恶吧!” 老头怪笑着,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丝毫没有把吴明的警告放在眼里。 这个丫头也是逍遥天境,不过眼睛有问题,那就不客气了。 “冥顽不灵,非要逼着我生气。” 当着她的面要抓她男人,是当她是死的吗?混账!! 此时吴明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她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就在这时,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花,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场中竟然有两个盲女! “两个?” 众人不禁发出一阵惊呼,眼神中满是震惊。 惠西君咳嗽一声,用锦帕捂住嘴,低声说道:“半步神游境,好年轻的姑娘。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小怪物初出茅庐。” 这两道身影同时对着老头出招,配合默契,攻势凌厉。那老头原本单独面对一个吴明时还能勉强应付,可面对两个吴明的夹击,顿时手忙脚乱,难以招架。很快,他便被吴明死死压制,只有被动挨打的份。不仅如此,吴明的攻势愈发猛烈,招招都直奔老头的要害。 司空长风见吴明这么厉害,觉得百里东君的死期也近在眼前了。 惹谁不好,惹这么一个武艺高强的,谎言戳破的时候怎么办? 百里东君和吴明从小就认识,百里东君和吴明从小就认识,没错没错,再重复一遍,百里东君和吴明从小就认识。 百里东君从小就认识吴明,没错了。 司空长风一边紧盯着场上激烈的战况,一边在心底默默给自己催眠。 “嚯。” 苏昌河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眼中满是诧异,“她是不是在暗河的时候藏拙了?不过才大半年没见,怎么变得这么厉害?诶,木头,你觉得你打得过她吗?” 苏暮雨神情肃穆,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若是拼个两败俱伤不要命的打法,或许能重伤她。” 他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小七这施展的功夫,可不像是暗河的路数,若她之前就有这般手段,平日里也不至于总被昌河欺负。 “这就奇了,她有什么奇遇吗?”苏昌河对小七的遭遇越发好奇。 场上局势又生变故。那老头突然猛地反戈一击,瞅准时机一把抓住了吴明手中的竹杆,打蛇顺棍而上,吴明果断丢弃竹杆,双手的指甲瞬间暴涨,化掌为爪,出其不意,直接掏了老头子的心脏。 刚刚被摘出来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她手上一用力,将心脏捏成一堆烂肉, 老头子不可思议的看着胸前破洞。 怎....会....如....此。 她弃了竹杆居然比之前更快,更凌厉。 这老头子一死,百里东君立刻提起两只酒壶快步走过去,心疼地说道:“快洗洗,这老头子的血多脏啊!” 说着,他便将酒壶倾斜,清澈的酒液潺潺流下,冲洗着吴明那沾满鲜血的手。 吴明侧耳,任由百里东君处理。 她手上的指甲暴涨一寸,呈现黑褐色,百里东君给她洗手的时候,轻轻触碰,便能感觉到那指甲的坚韧,不然也不能轻易的把这糟老头子的心脏给掏了。 就在这时,那紫衣和白发男子见势不妙,互相对视一眼后,转身便想要逃离。 “我让你们走了吗?” 吴明一动,很快就拦住这两人的去路。 她双手如铁钳般,一人一爪,将他们狠狠地按压在地面之上。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坚硬的地面瞬间四分五裂,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而那股强劲的余波更是犹如汹涌澎湃的浪潮,向着周围的众人席卷而去,众人纷纷被这股力量冲击得站立不稳,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说,为何要抓东君?” “这个人给我看着,别让人跑了。”说着,随手扔出一人,朝着雷梦杀和洛轩的方向甩去。 雷梦杀和洛轩接过紫衣男子,二打一,这没问题。让人跑了,就是他们无能了。 紫衣男被困在他们二人之间,无论如何也是无法逃离。 雷梦杀笑道:“八公子之二收拾你,这般盛景可不常有,你就感恩戴德吧!” 洛轩轻抬手腕,手中折扇带着丝丝破风之声朝着紫衣男子飞旋而去。那紫衣男子脸色骤变,慌忙侧身躲避,可折扇却似长了眼睛一般,在他身前虚晃一招后,又迅速回转,稳稳地飞回洛轩手中。 他优雅地收起折扇,扇了扇风,微风拂过他的脸庞,带起发丝,当真是风度翩翩。 这次让雷梦杀作为主力进攻,自己从旁助攻,只要确保这紫衣男子跑不掉就行。 盲女不简单,估计是要自己审问这两人。 雷梦杀心中有火,全家,九族,差一点点,就要被百里侯爷给灭了,得发泄一下,他后怕的厉害。 再看那白发男子,已被吴明用尖锐的指甲硬生生穿透了琵琶骨,疼得他脸色煞白,冷汗直冒。他原本握在手中的剑,已被吴明轻易撅成了好几节,断刃散落在地。 吴明的指甲居然比他的宝剑还锋利结实,简直就是怪物。 “我没有什么耐性,你最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我们只是请百里小公子去做客。” “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白发男子闭口不语。 “不说?” 不说就死。 这次吴明依旧是穿透胸腔,徒手捏爆了这个白发男子的心脏。 白发男子双眼暴突,怎么也想不到,这人居然不问第二遍,一言不合就下杀手。 第226章 少白7章 司空长风目睹这血腥的一幕,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咽了下口水,却依旧觉得口干舌燥。他目光扫视四周,见无人注意,便从一旁无人的桌席上拿起一壶酒,猛地仰起头,狠狠地灌下一大口。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衣领。抬起衣袖随意擦了擦。 她果然没有什么耐性,好大的凶性。小老板,发挥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好好笼络你的梦中情人吧。 而百里东君此时则看得两眼发直,脸上满是惊叹与自豪之色。他的明儿果然厉害,杀伐果断,出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说没耐性就没耐性,这般飒爽的英姿,谁人能比。 吴明杀了这人,转身就要去抓紫衣男子。 眼见着长老和白发仙都命丧于这个盲女之手,紫衣男子心中恐惧如潮,当看到吴明朝着自己猛冲过来时,他急忙开口说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请百里公子去练习一种功法!” 当他们是傻子呢?练习功法要用上抓人的手段? 雷梦杀一张嘴就开始巴拉巴拉数落起来:“什么功法要抓人?就不能好好说?下三滥的抓人手段,知不知道这人是谁,他可是百里家的!哦,能用你们这些高手抓人的,肯定是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才敢动手。怎么,在这抓人,是想让在场所有人都承担百里侯爷的怒火吗?知不知道这是会死人的,会死很多人的!看来你们也是知道的,我……” 他语速极快,一连串的话语如同连珠炮一般脱口而出。 吴明冷冷的开口:“闭嘴。” 雷梦杀瞬间安静。 紫衣男子镇定说道:“因为地方有点远,怕百里公子不去。” “有多远?” 男子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说道:“在极北之地。” 吴明沉吟了一会儿,说:“回去和你的主子说,我的人不准动,懂?!”语气中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因为需要紫衣男子回去传话,吴明没有下杀手,只是废了他不用剑的左手。 “既然出手,就要付出一点代价,对不对。我很讲道理。” 紫衣男子强忍着剧痛,脸色煞白如纸,心中对眼前这个盲女充满了恐惧与忌惮,自己这次算是栽了,只能乖乖回去传话…… 紫衣男子捂着鲜血直流的左手,脚步踉跄地离开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众人心中都暗自感慨:这盲女着实有点厉害得过头了。 “洗手洗手。”百里东君乐颠颠的过来给吴明洗手,小意殷勤,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 这顾家暗中还有一个窥伺的人,他喃喃自语:“东君这小子从小念叨到大的小姑娘还真让他找到了?不是白日梦?那完蛋了,回去我妹妹就要升级做婆婆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吴明。 这小丫头的眼睛是怎么回事?蒙着眼睛都能打的这么准,耳力非凡呀。这小子眼光不错,此女子将来必定会名扬天下。自己做不了名下天下的男人,就做名扬天下的男人。 暗处那人一边观察一边嘀咕着,不禁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啧,多少有点他爹不要脸的风范。” 吴明神色严肃地对百里东君说道:“你现在就回家,刚刚的人不怀好意,不要再离家出走了。” 百里东君一听,立刻急了,紧紧地拉着吴明的手说道:“你和我一起回去。” “我去追踪刚刚的人,听话。” 吴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她挣开百里东君的手,准备转身离去。 “明儿,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百里东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奈,他不想和吴明分开。 但是他唤不回一心要斩草除根的人。 只见吴明身形如同大鹏展翅,飞身踏上屋檐,几个起落间,便迅速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赔钱货,咱们赶紧追。” 百里东君一看情况不妙,刚刚到手的人可不能就这么走了,急忙招呼着司空长风一起去追人。 司空长风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追风枪便跟了上去。可谁能想到,就这么耽误了一会儿的功夫,吴明的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都怪你,怎么这么慢?” “你不是也没追上” 这边两人吵吵嚷嚷的斗嘴,另一边的吴明却陷入了困境,她被一群神秘的人给包围了。那些人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眼神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将吴明困在了中间。 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中传出一个温和的女声:“就是你杀了长老和棋瑄?” 吴明微微侧头,朝着马车的方向,语气冰冷地回应道:“就是你要抢东君?” “我并没有恶意。” 马车中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没有也不行,东君是我的人,不许你们打主意。” “姑娘,你已经杀了我的人,也伤了一人,前去请人的都被你教训过了,你还要如此不依不饶的吗?” “斩草要除根。” “恐怕你做不到。”马车中的女声略带笑意。 “做不做得到,试过才知道。” 一时间,地动山摇。 三天之后,在百晓堂内,若莎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细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一缕发丝。当她瞥见狼狈不堪的吴明缓缓走进来,不禁微微挑起了秀眉。 只见吴明衣衫破损,脸上还带着些许淤青,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庞,脚步虚浮颇为狼狈。 “伤的够重的呀,这个婚这么不好抢?” 欧莎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说道。 吴明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没,抢婚挺简单的。” 若莎瞬间来了兴致,她微微向前倾身,那抹胸的衣衫挤压使得胸前挤出了深深的乳沟,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那你这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我遇上未婚夫了。” 若莎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这么说,你寻到自己的来历了?” 鬼的未婚夫,是哪一个混蛋,不要命了? “没,不过我猜测我小时候是个混球,未婚夫比较天真,是个甜豆。”吴明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什么......都没查到?” 吴明不语。 “你对他的好感不低呀。” “嗯,他说离家出走就是来找我的。” 知道自己还是有人在乎的,吴明心中对百里东君有了不一样的情愫。 “百里是个什么姓氏?”她自顾自的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若莎见状,也起身走到桌前坐下,微微向前倾身,目光专注地看着吴明,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百里侯爷,封疆大吏,当今陛下都需要慎重对待的角色。你的仇人和百里家有关?” “没,不过第一次听到这个姓氏,似乎很不凡。” 第227章 少白8章 “怎么说呢?这个百里家确实不简单。我这么和你说吧,当年叶家,百里家,还有当今陛下,他们是一起打天下的。而陛下能坐稳皇位,叶家和百里家都是拼上了身家性命豁出去帮他,兄弟情义,是真的。” “不过这些都抵不过帝王猜忌,叶家被帝王满门抄斩之后,百里家则失望的远走乾东城。”若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叶家这件事乃是冤假错案,凡是知道这件事情的都闭口不言。” “叶家和百里家的关系很要好吗?” “岂止是好,两家人是结拜的兄弟情义,要不是满门被抄,说不定这两家会成为儿女亲家。”说着,她眉眼弯弯的看着吴明。 亲家? 难道说她姓叶? 为什么百里东君要叫她胡狸? 哦,是狐狸?小骗子。 她小时候还真给自己骗了一个未婚夫! “人情我还了。” “说这个就见外了,给!” 若莎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推到吴明面前,“我知道你也在找这个,百年人参和何首乌,我给你弄到了。” 吴明皱眉:“我才还了你的人情,不想再欠下一个。” “债多了不痒,人情多了不愁,咱俩这关系,你还跟我见外?” 若莎轻笑着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我要叶家的情报。” 听到这话,若莎的眼神陡然一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严肃。她紧紧盯着吴明,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不问你为什么突然对叶家有兴趣,报酬就是你必须无条件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时候能给我?” “马上。” “多谢。” 吴明接过卷轴,轻声说道。 她取下蒙眼的麻布,眼睛虽然有点疼,但是不影响她看清上面的几个字。 展开手中的情报,目光迅速在上面扫视着:“叶家有一个后人,叶云?女眷呢?” “死光了。”若莎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一个都没活下来?他家那么庞大的家业,竟然就只剩叶云这么一个后人,而且还是侥幸逃走的?” 吴明满脸狐疑,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我这只有这点情报,不过确实有小道消息说叶家有偷偷藏匿后人,我这也没个证实的证据,只知道朝廷对叶家的通缉一直不曾撤下。”若莎垂眸玩弄自己的一缕头发。 那她有没有可能是被偷偷藏起来的叶家后人? 吴明的心中涌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百里东君仅仅只凭借下半张脸就认出她了,是不是因为她是叶家的人,所以百里东君才不能说出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那会不会也有别人能认出来?看样子她的脸要变动一下了,得想办法隐藏好自己的身份。 “行了,我走了。” 吴明将情报小心地收好,准备离开。 “得嘞,东西记得带走,我莎莎不亏待自己人。” 若莎笑着指了指旁边放着的百年人参和何首乌,说道。 待吴明离开后,若莎独自坐在那儿撑着下巴,手指轻点桌面,笑的像一只得逞的小狐狸。 吴明深知,百晓堂那张庞大的情报网遍布天下,眼线如蛛网般错综复杂。一旦自己有额外的动作,那些嗅觉敏锐的探子定会循着蛛丝马迹找到她头上。 届时,不仅自己将深陷绝境,就连与自己有牵连的人也会被卷入这场腥风血雨。为了斩断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线索,她必须尽快为自己打造一个全新的身份,而且要尽快离开师傅的身边,以免牵连到他。 怀着这样的担忧和紧迫感,吴明匆匆回到了药王谷。 她将若莎给她的百年人参和何首乌交给了辛百草。开口说道:“师傅,我查到了一些事情,情况有些复杂,我不能再和您有联系了。求您将我逐出师门,从今往后,就当从未收过我这个徒弟。” 辛百草了然点点头:“再等几天,这双眼若在半愈时见了强光,莫说失明,还会影响你的寿命。” 见吴明欲言又止,他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继续说道,“几天而已,快的很,我还可以给你安排一下,给你找一个强大的靠山。” “多大的靠山?” 辛百草笑道:“会让整个天下都震动的靠山。” “靠山的大腿不好抱,还需要靠你自己的实力,我仅仅只能提供一个渠道罢了,但是你能得到他的青睐,有他护着,放眼天下,无人能动你分毫。” 吴明点头:“好,我就再等等。” 这几日光阴并非虚掷,屋内金针翻飞如蝶。 辛百草右手的金针在她颊侧穴位游走,每刺入一分,便有淡青经络如蛛网般在皮下蔓延。当归混着何首乌的药香里,吴明只觉整张面皮都在发烫,仿佛有无数藤蔓正从骨缝间破土而出,将旧皮囊一寸寸撑开。 最后一天,辛百草在谷外捡回来一个身中剧毒,半死不活的年轻人。看样子打扮也是江湖中人。 出于对师傅安危的担忧,也为了弄清此人底细,吴明选择多留了三日。待年轻人悠悠转醒,一开口,吴明便惊觉此人竟是司空长风。 居然是他。 司空长风为了续命找到药王谷,还是舅舅温壶酒推荐的。 舅舅故意让司空长风身中奇毒,让人找到药王辛百草解毒,解毒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借药王的妙手,治疗司空长风的心疾。 舅舅和师傅隔空斗法还挺有意思的。 看师傅的样子似乎也是乐在其中,并没有不虞。丝毫没有被人算计的恼怒。倒更像是两位老友心照不宣的默契游戏。 得知百里东君被舅舅抓回去妥善安置,她也放心了。她就说,百里家怎么可能任由甜豆在外瞎晃,被人骗走了怎么办? 期限已过,辛百草递给吴明一张推荐信:“去天启城考学堂吧。拿着这个,没人敢拦你。” 说完继续捣着药臼,药杵撞击声混着他低沉的话语在屋内回荡,“记住,换了脸,便要换个活法。” 吴明打开烫金信笺,上面写的名字是:舞螟。 换个字,感觉都不一样了。 “诊费罢了,上面的东西背熟。” 辛百草突然开口,捣药的动作未停,“从今日起,药王谷再没你这个人。” 第228章 少白9章 “是,舞螟多谢辛师傅。” 她垂眸应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山风卷着药香掠过谷口,舞螟最后回望了眼隐在云雾里的茅屋。辛百草的话犹在耳畔回响:“这世上死是很简单的,难的是怎么活下去,还要活的好。我救人是因为我是个大夫,治病救人就是我的事业,你也不需要报恩。去吧。” 她摸了摸藏在袖中的推荐信,转身踏入尘烟,新换的面容在日光下泛起陌生的棱角,仿佛连影子都成了另一个人。 天启城,这座巍峨盘踞于北离腹地的城池,宛如一柄插在权力巅峰的鎏金权杖。它既是王朝心脏,搏动着整个帝国的命脉,亦是欲望与野心交织的熔炉。 天启城是北离的政治权利中心,这里有最顶尖的学府,最奢靡的酒楼,最绮丽的花楼,只要是最好的,都能在天启城内找到。 权贵的醉生梦死,弦歌不辍,权谋暗涌。 想要扬名立万,就来天启城,一日成名天下知。想要身败名裂,也来天启城,一夜之间,天崩地陷。 这里是青云直上的通天阶梯,亦是万劫不复的修罗场,总之,想要在这里混下去,很难。城中生存法则残酷,若无祖产庇佑的寻常百姓,即便勉强糊口,也不过是在这繁华表象下苟延残喘。 一个普通小老百姓,有祖产,不缺一口吃的,这才勉强活的像一个人。 不然,进了天启城的外来者,要么摇尾乞怜做权贵豢养的 “家狗”,要么在夹缝中挣扎求生沦为无人问津的 “野犬”。 无论这座城池何等凶险,天下有志之士仍趋之若鹜。 因为这里有一座学堂,坐镇着一位传奇人物 —— 李先生。 而天下人都能以入学堂为荣。 他以陆地神仙之姿冠绝天下,无人敢撄其锋芒,而这个人一直守护着天启城,一直到天启城成为天下人的中心。 有他在的地方,神鬼退避。 因为他是——李长生。 雕楼小筑前。 “秋露白?” “没错,这位小姐不买就请让一下。” “我要一瓶。” “好嘞,您收好。” 带着黑色帷帽的女子买下一瓶,这个被吹的神乎其神的秋露白是酒鬼们的心头好,用这瓶酒,不知道能不能做一块敲门砖,成为李先生的弟子,就她身上的银钱,目前这个是她最能拿的出的礼物了。 天启城很大,很繁华,只要有银钱,在这天启城内就能解决绝大部分的问题。而恰巧,舞螟兜里的银钱买了酒后就剩下十文。此刻,她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看着街边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富丽堂皇的客栈,没钱的她现在吃住都是问题。 “还有三十天。” 舞螟倚着青石墙蹲下,数着掌心磨得发亮的铜钱。三天啃一个馒头,刚好能挨到学堂大考。只要能通过考核,食宿银钱都有着落。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望向城门方向那座飞檐残破的破庙。那里是乞丐与落魄者的栖身之地。 虽然脏乱差,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更不用担心巡城守卫抓住她夜不归宿,平白受几日无妄之灾。 一路上,她听到最多的就是关于学堂大考的事情。 夕阳暮色将她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沿街酒肆飘出的肉香勾得胃部抽搐,舞螟却故意放慢脚步,又装作不经意地靠近提着竹篮的妇人。零碎的议论声如蛛丝般飘来, 舞螟竖起耳朵听着,试图从只言片语中获取有用的信息。 “听说这次学堂大考可难了,能考上的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可不是嘛,不过考上了就能飞黄腾达,以后吃喝不愁。” “我家那小子都想进去,可惜这个学堂呀他得有推荐信才能考核,难咯!” “往年的八公子可都是考出来,出类拔萃才被李先生收为徒的,今年有什么讲究没有,我好像听说今年收一个关门小弟子,是最后一个?” “我也听说了,大街小巷都传遍了,不知道是哪一个幸运儿?” 呸,屁用东西都没说。 走了走了,浪费时间,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喝几口水,肚子又造反了。 天启城之内有钱人众多,要不是怕惹麻烦被人盯上,舞螟早就劫富济贫了。 这几日混的实在是太惨了点。 摸摸咕咕叫的肚子,抱着一瓶秋露白,暗叹:“秋露白啊秋露白,你最好给我发挥出应有的实力,我的目的万一没达到,我真的会拆了你家的酒楼,让你从此绝迹。” 她用脚丈量了天启城,如幽灵般穿梭在天启城的街巷。绸缎庄的机杼声、茶楼的说书声、赌场的骰子声,都成了她耳中的背景音。 装作好奇的外乡人,不经意间路过一次叶府,青石阶上积着厚厚的苔痕,朱漆大门裂出蛛网般的纹路,檐角铜铃蒙着厚厚的灰,再无半点往昔繁华的影子。 可任凭她如何凝视那些斑驳的梁柱,脑海里始终一片空白,没有想起任何有关于过去的记忆。 舞螟轻轻拍拍脑子,一用力回想之前的事情,这个脑子就跟被开水烫了似得,疼的厉害。 恨不得将这个没用的脑子挖出来看看,里面是不是成了一滩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感觉有若有若无的目光在盯着她。最终,她只能扶着墙,揉着太阳穴,缓缓离开。就真的好似只是路过一样。 晚上的叶府,衰败,空旷。 满地落叶在穿堂风里簌簌作响。 舞螟悄无声息地在叶府之内游走,空荡荡的庭院里,唯有枯树桠上几只寒鸦偶尔发出凄厉啼叫。指尖抚过廊柱上斑驳的剑痕,她忽觉一阵恍惚 ,昔日盛极一时的大将军府,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在府中转了一圈,依旧没有半点熟悉的感觉,舞螟心中满是失落。就在此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有人来了!她身形如鬼魅般迅速隐入暗影之中。 第229章 少白10章 一道白色身影踏着满地月光飘然而至。 待走近些,舞螟才看清,此人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小白脸一个。一看就是弱不禁风的货色,怎么敢到这里来?他在庭院中央停下,烧纸钱、倒酒,神色庄重地祭奠着叶府众人。 他倒是不怕人知道,口中自言自语:“叶伯伯,叶伯母.......” 这个声音她可就耳熟了,小甜豆? 他怎么也来了天启城?百里家不是从不踏足天启城一步的吗,他到这里来,难道和她的目的一样,也是成为李先生的弟子? 怀着这个疑问,她没有现身,而是静静地听着东君的自言自语。 有趣的事情出现了,东君不知道叶云没死,那叶云作为大将军叶家的唯一继承人,现在在哪里? 以叶云的年纪,如今正适合参加学堂考核。倘若能有幸成为李先生的弟子,凭借众多师兄的帮衬以及李先生的庇护,或许真有机会为叶家翻案,但是怎么混进去拿到一封推荐信确是一个问题。 东君后来和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离开,她刚准备抬脚,又见一个手持长剑的年轻男子突然出现。男子面容坚毅,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屈。他缓缓在火盆前跪下,口中念念有词,说着要为叶家沉冤昭雪之类的话语。 这可真是巧巧的娘给巧巧开门,巧到家了。 叶云? 这是什么缘分,都在一晚上碰见了。 “爹娘,我给你们……” 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话未说完,他拿剑的手边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双脚。 男子大惊失色,吓得猛地向后退去,手中的剑也直接抽出一半。 “你的动作不妨再大一些,最好把那些监视叶府的暗探都给招来。” 她淡淡地开口。 “你是谁?” “叫姐姐。” 姐.......姐姐? 叶云瞪着眼睛,他是通缉犯,做他的姐姐,想死也不是这个死法吧? “你就是叶云,逃走的叶家男丁?”舞螟缓缓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清冷而精致的脸庞。她不紧不慢地走到火盆前跪下,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地往火盆里添加着纸钱。 “我失忆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叶家人,或许你能告诉我。” 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映照在舞螟的脸上,为她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不是。” 男子微微一怔,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开口说道。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的光芒,防备着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何以见得?” 舞螟微微挑眉,语气不紧不慢。 “......”叶云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猛地反应过来,说了不就是承认自己是叶云了? “我叫叶鼎之。” “嗯,我叫舞螟。” 舞螟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她似乎并没有对男子的名字产生太多的怀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来叶家祭奠,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叶鼎之看着舞螟,眼神严肃,语气透露警告。 “这里是叶家,稍有不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应该没有九族了,无所谓。” 舞螟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轻笑。她微微歪着头,眼神柔和地看着叶云,轻声说道:“你倒像我弟弟 —— 如果我有弟弟的话。” 知道祭奠是大罪,你还跪下,不打自招了啊弟弟。 叶鼎之也疑惑了,难道他真的有一个未曾谋面的姐姐? 现在整个北离应该没有人敢假冒大将军府上的叶家人,这已经不是死不死的问题了。稍有不慎,便是诛灭全族的滔天大罪。 没有哪一家的探子会这么傻吧?不过老爹有外室女? 失忆,这个借口可真烂!! “你失忆是怎么回事?” 叶鼎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就是受了重伤,中了毒,被人以为死了,然后就被活埋了。那天正好打雷下雨,雷声把我吵醒了,我就拼命爬了出来,只是,醒来后记忆却没了。” 舞螟语气平淡地叙述着,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记忆都没有了,还记得回来叶家祭奠。 当他傻啊! 叶鼎之沉默一会,最后开口说道:“你想干什么?”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被人活埋的账也想算一算。” 这女子语气中杀气腾腾,叶鼎之并不不信任她。不过如果她要是与北离的皇室为敌,倒也不是不能利用一番。万一她真的是未曾谋面的叶家人,他就出手助她成事。 “东君之前认出我了,我不想连累他。” 舞螟将最后一沓纸钱投入火中,烈焰腾空而起,映得她眼底杀意翻涌。 她也认识百里东君? 手中的一刀纸钱烧完,舞螟恭恭敬敬地磕头行礼,额头贴地,久久没有抬起。她心中默念:“女儿不孝,今天才来祭奠。天启城我已经有所了解,想要在这一代帝王手中沉冤昭雪是不可能的了,但是我可以赌下一代的帝王。皇位,不都是杀上去的吗?杀人,我擅长。” 夜色中,那道单薄的身影与破败的叶府融为一体,说不出的孤寂落寞。 等她起身,一道寒芒闪过,一柄剑就架在她的脖子上,叶鼎之阴沉沉的看着她:“我不想今晚的事情泄露出去。” “好巧,我也是。”舞螟勾起嘴角。 刹那间,局势陡然逆转。寒光一闪,原本架在舞螟脖子上的剑,已然握在了她的手中。与此同时,她那尖利的指甲如鹰爪般死死扣住叶鼎之的脖颈,仿佛只要轻轻用力,便能将他的喉管掐断。 一瞬间,攻防互换,剑,在舞螟的手上,而叶鼎之的脖子被舞螟尖利的指甲牢牢抓住。 舞螟的指甲在叶鼎之的剑身上缓缓划过,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 “滋滋” 声,几道深深的划痕瞬间显现。那指甲,竟比精钢铸就的剑锋还要锋利、还要坚硬。 这是人能长出来的吗? 一股寒意从心底油然而生,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我耐性很不好,你不要吵我,你总不至于想和我闹到手足相残的地步吧?”舞螟歪头反问,眼神中透着一股邪气,那模样说不出的诡异,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第230章 少白11章 她的语气轻慢,威慑警告叶鼎之不要轻举妄动。 “疯子……” 叶鼎之在心底暗骂一声,脸上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之色,而是缓缓点了点头。 父亲向来洁身自好,可眼前这个女人却笃定自己是叶家人,真不知她是如何说服自己认下这身份的。 这种身份也能瞎认的?藏起来都来不及了。 她倒好,竟这般随意地揽上身来,实在是疯得可以。 正想着,舞螟突然松开了手,随后随手丢过来一个卷轴。 叶鼎之下意识地接过,心中满是疑惑,微微皱眉将其打开。映入眼帘的,竟是满满关于叶家的情报,字迹工整,信息详尽,让他不禁心头一紧。 “学堂大考期间,凡是踏入天都城的人,都会被彻查一番,尤其是考生,他们的身份会被送到百晓堂详细核实。只要有半点疑似叶家之人的迹象,一概杀无赦。你仔细回想一下自己的经历,看看能不能禁得住这般详细的调查。” 舞螟的声音冷冷传来 叶鼎之心中猛地一沉,他压根不知道还有这等事。以自己如今的身份,一旦被百晓堂彻查,必定破绽百出,到时候性命难保。 “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有一个朋友,恰巧就是百晓堂的人。” “我该怎么办?” “成为李先生的弟子。” “有风声说李先生只收一人。” “李先生亲口对你说的?” 叶鼎之一顿:“不是。” “李先生威望高,是陆地神仙一般的人物,这样的人有足够任性的资本,既然有风声这样说,你就在学堂大考大放光彩,成为最瞩目的那个。” “可是东君也会参加这一次的学堂大考。” “那就优秀到要李先生为你们破例。不收你们为徒就是他的损失。” “可是我已经有师父了。” “那就问问你师父,介不介意天下第一的李先生为你的师傅,然后你就做下一任的天下第一。有了足够的实力,就有了足够任性的资本。懂吗?!”舞螟提高了音量,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这个语气,是把他当弟弟教训了吧? “我不同意。”他来天启城只是想要报仇和沉冤昭雪,不是真的要做李先生的弟子。 没想到,他的话音刚落,舞螟便毫无预兆地出手了。照着叶鼎之的肚子就是一拳。这一拳速度极快,叶鼎之根本就没看清她的动作,只感觉一阵剧痛袭来。 叶鼎之像一只煮熟了的虾子,双手紧紧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听话。” 舞螟冷冷地说道, “听个屁的话!” 叶鼎之心中暗自咒骂,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没等站稳,又是一拳。 这回,叶鼎之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直接吐了出来。 “打不过我也正常,血脉压制可不是玩笑的,你别哭了。” 舞螟瞥了他一眼,太娇气了,就这样还想报仇? 没哭好吗?是被打反胃,生理反应。叶鼎之不想和这个疯子多说,害怕又被打,赶紧伸出手竖起大拇指。 有道理! 你厉害,你对。 叶鼎之擦擦口水,默默点头。 算了,既然她要做叶家人,就做吧,反正他该说的都说了,听不听随便吧! 不过....... “你怎么认识东君的?”叶鼎之龇牙咧嘴揉着肚子问,她下手挺有分寸,不伤筋,不动骨,纯纯的肉疼。 “他一见我就说我们有婚约,说我是他的未婚妻。” 这......东君不是一直有一个白日梦的未婚妻? “他还说我们从小就认识。” 叶鼎之嘴角抽抽,当然从小就认识了。这个梦他是从小就做到大。 “他说你就信了?你就不怕他是骗你的?” 叶鼎之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我把他的脉搏了,说的是真话。我失忆之后,他还是第一个认出我的人,我自会上心几分,怎会轻易被人蒙骗。你想多了。再说,我听到他的声音也觉得熟悉,想必就是见到熟人的感觉。” “兄弟姐妹之间有天然血脉压制,你还打不过我。” 舞螟瞥了叶鼎之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得意。 呵呵,这误会大了。见鬼的血脉压制,他纯粹就是打不过,她还逻辑自洽,叶鼎之都找不到破绽在哪里。 关键是,这女子失忆本就离奇,怎么会如此巧合,偏偏被东君认定为是他的未婚妻? 东君那家伙,从小就因为这个虚幻的未婚妻闹出了无数笑话,原以为随着年龄增长,他会慢慢放下,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还是这般执着,生生把一个姑娘给忽悠瘸了。 该不会......她因为这个原因,就稀里糊涂认定自己是叶家人了吧? 想到此处,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在心里把百里东君骂了个狗血淋头:百里东君,看你造的孽!! 叶鼎之心里面已经提前把百里东君这个不靠谱的给打的死去活来。 “既然他能认出我,那想必也能认出你,我把你的脸换一个吧!” 叶鼎之脸色微变,连连摇手:“不用不用,你放心,我有办法。” 此刻,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要是戳破了,这个女人会不会跑去把东君大卸八块? 真是,都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也不省心。 “如果,我说是如果,有人骗你,你会怎么办?”叶鼎之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没什么耐心,一般都是一个解决办法。” “是什么?” “杀!!” 叶鼎之认同的点头,这种误会还是等李先生收徒之后再和她说清楚。他拜师雨生魔,师父不算天下第二,也是天下第三。 他在这女子的手下都走不了一招,东君就更悬了。 这一晚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靠近过叶府附近。 她还是蹲破庙,没找叶鼎之伸手,毕竟......要脸。 近日天启城中的街头巷尾一则小道消息如野火燎原般迅速传播开来,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这则消息说的是,即将到来的学堂大考的第一场,竟然既不考文韬,也不考武略! 有些人认为这是一次全新的尝试,旨在选拔出真正全面发展的人才;还有人觉得这可能是学堂方面的一次失误,或者是故意制造悬念以引起更多关注。 但凡是有点能耐的都在侃侃而谈,这次大考是考文武之外。 “不考文,也不考武?那还能考什么呢?”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难不成是考厨艺?”有人突发奇想。 “哈哈,那岂不是要变成厨艺大赛啦!”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或者是考乐理?”又有人提出另一种可能。 “有没有可能是美貌,那柳月公子不就是凭借天下无双的美貌成为李先生的弟子的?” “嗯,这个倒也有点意思……” 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但似乎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就在众人议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舞螟自然也听到了街头巷尾的议论之声。 真的假的,不考文,也不考武? 那考什么? 才艺? 她会个锤子才艺,杀人......弄的花哨点? 学堂大考这一天,天启城热闹非凡,近乎半个城的人都蜂拥而至。熙熙攘攘的人群将考场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的,踮起脚,都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人头。 为了确保考生能够顺利进入考场,城防营紧急出动了训练有素的士兵。这些士兵们肩并着肩,手挽着手,奋力地将挤挤挨挨的人潮往两边挤开。在他们的努力下,好不容易才开辟出一条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狭窄小道。 第231章 少白12章 随着考生递出考证,慢慢的,考生们都一个一个的进入了考场,而这个考场也是扬名整个天启城的赌坊:千金台。 千金台在寸土寸金的天启城占地极大,楼台更是建立的富丽堂皇。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奢华与精致。仿佛散发着无尽的财富光芒。 学堂真是大手笔,能让黑白两道都有势力的千金台为了他们的大考,直接献出场地,这霸气的作风也是没谁了,难怪天下人对学堂都是趋之若鹜。 仅仅是这一场考试的场地安排,便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学堂那不同凡响的一面,其背后所蕴含的实力与威望,不言而喻。 舞螟递出考证,进去大名鼎鼎的赌坊千金台, 一踏入赌坊,舞螟的目光就被一根巨大的柱子吸引住了。柱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个考生的名字和对应的赔率。 舞螟仔细看看了,百里东君赔率一千,叶鼎之赔率一千,舞螟赔率一千。 怎么着,他们仨都是一千的赔率。 这千金台的老板是真的没眼光,要不是她没钱,非赌的这个老板倾家荡产不可。 随意找了一个位置站着,她头上戴着黑色的帷幕,那帷幕宽大,几乎罩住了她大半个身子,巧妙地遮挡住了她的身形。如此一来,任谁从旁边经过,都难以看清她的模样身姿。 百里东君是最后进来考场的,他好奇的到处乱看,正好看见两个帷帽的女子。 其中一个黑色帷帽的女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身影都在帷帽之下,什么都看不清,可百里东君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熟悉感,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停留。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这些考生都议论纷纷,明显大家都是知道考题的,文武之外。 他想要开口和带着帷帽的女子认识一下,却被考场的铜锣声震得一激灵。 主考官乃是八公子之一的柳月,绝代无双,美的不似凡人,从不轻易以真面目示人的绝代美公子。 铜锣一响,这边考题已出:文武之外。 随着考题的公布,众人这才注意到,每个考生的位置上都配备了一名助手。 这些助手专门负责协助考生,既然考题是 “文武之外” ,考生们若需要什么物品,自然会有助手帮忙去取。不得不说,考场的这一安排着实为考生们省了不少事,让他们能够更专注地应对考试。 大街小巷的议论居然都是真的,还真的不是考文韬武略。 考生还没回神,这边舞螟立即举手:“考官,我要交卷。” 此话一出,周围的考生们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眼神中满是疑惑:不是吧,这位姐们要交什么卷啊,这才刚公布考题,怎么就交卷啦? 百里东君一愣,这个声音,怎么就这么耳熟,他认识的女子不多,想来想去,只有明儿了,难道是明儿也来考试了? 这时,一个伶俐的小童作为考官的嘴替,快步上前,声音清脆地问道:“你考什么?” 舞螟走上前回答道:“我考吃饭。就请考官安排一下,不管是米饭还是馒头都行,按照重量来比拼,一炷香的时间之内,谁吃得多,谁就算赢。这也属于文武之外的范畴,没问题吧?” 听到舞螟的这番话,考场内先是一阵短暂的寂静,紧接着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憋笑声。有的考生忍不住用手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 这是不是没招了,居然考这个?但凡有点才艺,都不至于做一个饭桶。 “考官,我也要交卷。” 一名男子迈步上前,神色颇为自信。 “我考棋艺。在下段白衣。”这男子说着还对舞螟作揖,看着礼贤下士,实则高高在上。 舞螟没理他。手无缚鸡之力的东西,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倒是二楼的考官,一个带着白色帷帽的人,让她颇为在意,隔着帷帽都能感受到此人打量的目光。 小童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飞身从高台上跃下,稳稳地落在那名要考棋艺的男子面前。小童眨了眨灵动的眼睛,脆生生地说道:“你和我比拼下棋艺吧!” 男子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开口道:“我若是赢了……”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小童便抢过话头,伶俐地说道:“你要是赢了,就算你过关了。” 随即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露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他微微点头,优雅地一抬手,便和小童一同来到一旁的棋桌前,准备开始这场棋艺的比试。 只见他气定神闲地坐下,目光专注地看着棋盘,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在向他招手。 一看有两人都交卷了,顿时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来人。” “来人。” “来人。” “来人。” “来人。” “来人。” 考生纷纷叫自己的帮工去取东西,他们也要准备开始考试了。 千金台赌坊内,一楼作为考场,考生们在自己的考桌前整齐排列,神色各异,有的紧张地搓着手,有的自信满满地昂首挺胸。 而除了下方一层的考生外,同样除去主考官柳月所在的位置,其余的二楼和三楼更是热闹非凡。那些花钱入场的看客们,或坐或站,兴致勃勃地等待着,想要一观考生们在这场独特考试中的表现。 赌坊老板是个大胖子,脸上总是挂着笑眯眯的表情,让人看了颇觉和善。此刻,他侧过身,对着考官柳月小声说道:“这姑娘精准押题,可就这情况,真的也能考吗?” 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调侃。 饭桶也行? “只要是文武之外,没有问题。” 胖子老板眼睛一转,脸上笑意更浓,接着说道:“一个小姑娘家,能吃得了多少呢?既然这样,我这儿有个红棍,是南蛮来的,力气大得很,而且特别能吃。让他来做个助考官,您看行不?” 这胖子老板人称为屠大爷,他心里盘算着,要是能让自己的人做考官,日后千金台也能多一个噱头。 柳月公子略作思索,便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第232章 少白13章 屠大爷见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拍了拍手。瞬间,便有一个手下快步走上前来,俯首听命。屠大爷低声吩咐了几句,那手下领命后,立刻转身去安排了。 不多时,那手下找到了那个被唤作阿蛮的南蛮大汉,脸上堆着笑,急切地说道:“嘿,阿蛮,你的好运气来了!今天考场里有个女子要跟人比吃饭,米饭、馒头随便吃,你只管敞开肚皮吃个够。不过有个前提,你一定要把那女子给赢了!她不过是个小娘皮,要是连她都赢不了,以后你就收拾铺盖卷儿滚蛋吧!” 被称作阿蛮的男子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身形极为壮硕,块头特别大,虎背熊腰,那宽厚的肩膀和隆起的肌肉,一看就知道此人很能打。 他还有个外号叫 “吃不饱”,在吃这方面,他可是有着绝对的自信。别的事儿他不敢夸口,但要说比吃东西,从小到大,除了在千金台偶尔能吃顿饱饭,他就没觉得这世上能有谁比他更能吃。 他跟着那负责人一同走进了考场。考场内,能来参加考试的可都是些天之骄子,个个气宇不凡。阿蛮这个红棍出身的人,此刻显得有些缩手缩脚。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子,眼神中透着一丝紧张和局促。 “小姑娘,我很能吃的,到时候你吃不下了,记得不要硬撑,肚皮会撑坏的。”阿蛮瓮声瓮气地开口,提前解释了一句。他心里还真有些担心,怕这个头戴帷帽的女子为了争胜而不顾后果,把肚皮撑坏了,到时候反过头来怪到自己头上。 他这也算是给对方留个台阶,好让这姑娘到时候能体面地下台。 “为了今天这顿饭,我已经饿了一个月了,你觉得自己能和我比吗?” 舞螟微微抬起头,透过帷帽的缝隙,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大块头。在仔细确认了对方的身形后,她的心中已有了定论:这人没自己能吃,这场比试,她赢定了。 一时间,整个考场都是憋笑声。二楼和三楼的看客们更是憋得满脸通红,有的人暗暗地拍着大腿,发出轻微的响动,却又生怕被学堂的人以喧哗的名义扔出去,只能强忍着笑意。 考试规则三天前才公布,这人说饿了一个月,确认不是来搞笑的? 那些暂时还没等到帮工把所需物品拿来的考生们,目光纷纷被比赛吃饭的这一桌吸引了过去。相比那边正进行的下棋比赛,这桌的比试显然有趣多了。 很快,两筐馒头被抬了上来。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公正,工作人员先是对空筐进行了称重,而后又将馒头放入筐中,连筐带馒头再次称重,一筐的重量正好是五斤。 “先上一筐,要是不够,后续管够。” 工作人员的声音清晰地在考场内响起,随着这一声令下,一炷香被点燃,比赛开始。 阿蛮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自己的食量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阿蛮率先拿起两个馒头就往嘴里塞,他的腮帮子迅速鼓起,那凶猛的吃相,简直就是饿死鬼投胎。馒头在他口中几乎没怎么咀嚼,就被硬生生地吞咽了下去,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抓起下一个馒头,狼吞虎咽起来,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 而舞螟这边,虽然头戴帷帽,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动作却显得不慌不忙。她轻轻抬手,优雅地拿起一个馒头,放入口中。尽管动作看似斯文,但她的速度却并不慢,每一口都精准而高效,馒头在她口中迅速被分解吞咽。周围的考生和看客们都紧紧地盯着他们二人。 干吃馒头着实有些噎人,在风卷残云般快速干掉十几个馒头后,阿蛮的进食速度明显放缓。起初他一手能抓起两个馒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可现在只能一手拿起一个馒头了。尽管如此,他的速度依旧不慢,馒头在他那宽大的手掌中迅速消失。 众人紧紧盯着两人面前的筐子,筐中的馒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减少。白色的馒头一个个被送进两人的口中。 很快,两人不相上下,几乎是同时吃完一筐。 看到这场景,周围的考生和看客们不禁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声。阿蛮心中也暗自诧异:这小女子还真不是一般的能吃啊,没想到自己竟遇到了对手。 没等大家过多感慨,下一筐馒头很快被工作人员带了上来。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公正,工作人员再次仔细称重,反复确认没有任何做手脚的地方后,这场激烈的较量继续进行 因为一开始进食太快,阿蛮越到后面就吃的越慢,反观头戴斗帷帽的女子,速度依旧不减。 当第三筐馒头被抬上桌面时,阿蛮的状态已然十分狼狈。他满脸涨得通红,双眼不时往上翻,嘴里被食物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一丝空隙。他不得不稍稍停顿了一下,和自己的脑子商量一下,还能再吃一口。 随即又塞了一个馒头进去。 看客们看的热闹,看的比吃的还兴奋。 女子的速度也慢下来,开始小口小口的吃,因为怕考生噎坏了,桌上还贴心的准备了茶水,她一个馒头,一小口茶水润润嗓子,继续下一个。 一直到一炷香燃尽,阿蛮已经吃倒在桌上翻着白眼,而那个带着帷帽的女子依旧显的游刃有余。 此战,帷帽女子胜。 再看另一边,那参加棋艺比试的男子,遗憾地惜败于小童之手。这边的大汉阿蛮,也没能在吃的较量中胜过一个小女子,两人心中皆是满心的不甘。 不过,屠大爷并非苛刻之人,他看到阿蛮努力地吃下了三筐半馒头,也认可其付出的努力。于是,他吩咐手下人赶紧帮阿蛮催吐,并找来大夫为他检查身体,生怕阿蛮真的被撑坏了。 毕竟,在屠大爷心中,他还盘算着日后在千金台举办一场大胃王比赛,到时候好好策划一番,弄得精彩些,吸引众人下注,比拼谁吃得更多。而阿蛮这样能吃的选手,倒是能做一个杀手锏出出场。 看着已经赢了的女子,还抱着没吃完的半筐馒头,一口一口的慢慢嚼。这比赛得把这个小女子剔除在外,就跟吃了上顿没下顿一样,她也忒能吃了,放眼望去,谁能是她的对手呀? 第233章 少白14章 这时,主考官柳月的声音响起:“你过了,但是你还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正在专心吃着馒头的舞螟听到这话,动作微微一顿,手中的馒头停在了半空中。短暂的迟疑后,她干脆利落地说道:“舞螟。” “考生舞螟,过。”柳月宣布。 矜贵清朗的百里东君听到这个名字,眼睛微微一亮,心中暗道:还真的是明儿,只是这名字的发音怎么有点怪怪的? 不过,他还是第一个鼓起掌来,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以示对舞螟的庆贺。 舞螟第一次觉得执着叫这个名字也不是很好,怎么就不改一下名字呢,这个傻缺,看他这个样子难道是认出来了?她都裹的严严实实了,脸蛋和身材都没漏,怎么认的?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认识是吧! 舞螟却又不好发作,只能继续默默地吃着手中的馒头。 一看心上人赢了,再一看自己需要的东西也已经被助手取来了,便立刻摩拳擦掌,准备开始进行自己的考试项目 —— 酿酒。 既然明儿赢了,他也不能输了阵仗。原本还拜托舅舅帮忙四处寻人的,现在人就在眼前了,以后要做同门,自己可不能表现得太差劲,得争一口气。 叶鼎之一直暗暗注意东君,看他这个样子不禁摇头。 舞螟被骗不是没有原因的,就东君这副样子,他要不是知道内情,也会对自小认识,两小无猜深信不疑。东君啊东君,你摊上大事儿了。 “考官,交卷。” “叫什么,考什么题目?”小童清脆的嗓音问道。 原来他要考的是妙手空空的偷取技艺,以及无双的轻功。于是,一场别开生面的 “猫捉老鼠” 游戏在考场中展开了,考生与另一位考官你追我赶,考生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和高超的轻功四处躲藏、巧妙偷取。 倒是成了第二个通关的。 “考生燕飞飞,过。”柳月喊道。 就在此时,又有一名身姿婀娜的女子款步上前,她头上戴着宽大的帷帽,看不清面容。只听她清脆地说道:“我要交卷。” 声音婉转,透着一股自信与从容。 “你考什么?” 那童子眨着灵动的眼睛,好奇地问道。 “比美如何?只要柳公子比我美,我就认输。” 女子话音刚落,便拿下了头上的帷帽。刹那间,四周响起一阵轻微的倒吸凉气声。 只见此女身材曼妙,前凸后翘,曲线玲珑,一身华美的衣衫更衬得她风姿绰约。再看她的脸蛋,肌肤胜雪,眉眼如画,艳光四射,当真称得上是一位绝世佳人。她这般出众的容貌和身材,确实有足够的资本来比拼美貌。 但是考官柳月摇头:“不比。” 那声音犹如山间清泉,清冽而沉稳。 “哎,真是不上当啊,我可真的很想亲眼看看绝代无双的柳月公子长什么样子呢!” 女子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你来一趟不容易,我不想你这么就输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比赌吧。” 女子眼神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在千金台比赌?” 屠大爷微微眯起眼睛。 “没错,来不来?” 屠大爷问道:“你是谁?” “我是尹落霞。” 女子挺直了身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 原来是她。 屠大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立即吩咐道:“去请二爷回来,尹姑娘来我千金台比赌,由二爷接待。” 柳月不置可否,这个姑娘有底气在千金台比赌,想必赌术不凡。 而叶鼎之则皱着眉头,看百里东君真就打算在这几个时辰之内酿酒,这酿出来的酒能喝吗? 燕飞飞看着还在不停吃着馒头的第一。 “你饿死鬼投胎啊,还吃?” 要不是这个女子,第一就是他的了,这天下之人,都只记得第一,谁晓得老二是哪个?心中的愤懑让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你再说一遍?” 燕飞飞冷笑:“饿死鬼投胎。”就凭能吃就过了第一关,他就不服...... 下一瞬,一脚狠狠地踹在燕飞飞身上,燕飞飞顿时如同流星一般,瞬间倒飞出了千金台。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纷纷露出诧异的神情。 他们的目光在燕飞飞飞出的方向和收回脚的舞螟之间来回切换。 此时,大家心中都不禁暗自感叹:能来参加这学堂大考的,还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就算是看似只会干饭的舞螟,这武力值也是不容小觑啊。 “该,打的好,叫你嘴贱。”百里东君替舞螟不平大声说道:“能吃怎么了,吃你家馒头了,能吃才是福呢!圆圆润润的多好,之前就是太瘦。” 为了避免东君说出更多,舞螟过去直接一个馒头塞到百里东君的嘴里。 “闭嘴。” 百里东君连连点头,明儿喂他吃东西了。看见没有,这就是心有灵犀,他早上因为赶得急,连东西都没来得及吃呢,正好垫垫肚子。 “舞螟。”舞螟再次强调。 怕这个傻子说出别的话,沾水在他的桌上写下舞螟两个字。 舞螟? 之前是他理解错了? 螟儿?不行不行,不能听啊!!等等,她眼睛没事了? 百里东君歪头,就要去掀她的幕帘,被舞螟一巴掌给拍了,真是手贱。 她就是对着东君心软,还是打的轻了,皮都没红。 舞螟在箩筐内拿出一个馒头,这个馒头在手中被捏成了一个实心大丸子,在舞螟的武力威胁下,百里东君只好委屈的喊她全名。 “舞螟姑娘。” 舞螟微微颔首,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还算懂事,有点眼色。这个实心球就不砸他了,自己吃了吧。 “哎,我的考官呢,怎么还不来,我做不了第一,第二,还不能做第三啦!”这时,一旁的尹落霞柳眉轻蹙,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满之色,她的考官怎么还不来。 “来了来了!这位便是屠二爷,您的考官。” 小厮一边大声说着,一边和旁边的人连拖带拉,好不容易才把屠二爷弄到了考场。只见屠二爷脚步虚浮,眼神迷离,显然还未完全清醒过来。 小厮凑近那位屠二爷,轻轻推搡着,嘴里小声唤道:“二爷,二爷,醒醒,快醒醒呀。” 屠二爷低垂着头,不耐烦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吵死了。” 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满是不悦。 “您面前有一个大美人。” “大美人?哪儿呢?” 屠二爷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瞪大,一个激灵便清醒过来,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当他看到站在前方的尹落霞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里不禁喃喃道:“美人儿啊!” “你就是考官?” 考官,啊对对对,考官,火急火燎的把他弄回来就是给这小美人做考官啊。 屠二爷看见美人,醉意在一瞬间就散了。 第234章 少白15章 他整理下衣袍,风度翩翩的坐下,温柔问道:“姑娘,你要赌什么?” (此处用小说的原话) “升官图,叶子戏,马吊,天久,螺旋城,还是比大小,随便你选。” “姑娘会的可真多,那我们就比天久。” “大天九还是小天久。” “此处是天启城千金台,天下第一城,天下第一赌坊,自然只有大。”(引用完毕) “行,来。” 赌大天久还差两人。 环顾考场四周,怎么还有一个带着帷帽抱着箩筐,不停吃着馒头的?这悠哉的样子,在考场这么闲的? 屠二爷一指:“你,吃馒头的那个,过来耍耍。” 舞螟将最后一个馒头送进口中,将箩筐还给千金台,拍拍手,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馒头都吃完了,谁理你。 屠二爷看着她的背影,这个人是什么意思。 “这人是谁啊?这么大架子,还无视考官?” “大考初试第一,舞螟。” 屠二爷啧了一声:“够傲气。怎么考过的。” “就是你刚刚看见的,她吃了整整四筐的馒头,一筐五斤,她足足吃了二十斤。” 屠二爷一拍大腿:“人才啊!” “考官,我还没开始开考,你激动的心情等会儿在激动。” “还差着两人呢,我看看谁有空来顶顶。”屠二爷环顾四周。 百里东君怕点到自己的名字,他倒不是不想上去凑凑热闹,一展身手,只是那姑娘实在太漂亮了,不想被传出风言风语,被舞螟误会。连忙在桌上摸来摸去,哎呀,考试啊,好忙好忙。 叶鼎之呢,赌术小白一个。他为了不被人看出破绽,也装作一副忙碌的样子。他双手用力,费力地转动着面前的烤全牛。那牛个头可不小,转起来着实费了老鼻子劲儿,他涨红了脸,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再看其余的考生,一个个都跟耳聋了似的,各自忙忙碌碌,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考试器具,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才不愿意上去给人作陪呢,谁都想把机会留给自己,在考试中好好表现。 屠二爷不满了,这些考生都是怎么回事,一点同窗之谊都不讲。 柳月一笑,对着小童灵素说道:“灵素,你和三秦去顶一顶。” “是公子。” “是,柳公子。” 小童灵素和助考官三秦分别在赌桌两边坐下。 他们那边开考,这边又有人要交卷了。天启城不愧是天启城,会的才艺都是五花八门的,让人看的是眼花缭乱,不过更多的则是比较风雅的棋和乐。 “叶鼎之,你刚刚看见没,给我喂馒头的那个!” 百里东君满脸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拉着叶鼎之的胳膊,语气中透着一丝得意。 叶鼎之很想装瞎,奈何条件不允许。 “哎,她就是......” 百里东君刚想继续说下去,叶鼎之赶紧打断他的话:“你这酿的是什么酒?” 要是把这姑娘的身份给砸瓷实了,你百里东君以后只能等着收尸。 “到时候就知道了。” 百里东君神秘地笑了笑,故意卖起了关子。他心里暗自思忖:这酒也不知道舞螟爱不爱喝呢。本来这酒就是专门为酒量不好的女子和小童酿造的,应该不会被她讨厌吧?想到这儿,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我这是烤全牛,到时候分你一点尝尝味道。哎呀,我年轻的时候走过南闯过北,这可是地地道道的手艺,一般人还真吃不到呢!” 百里东君看着叶鼎之俊俏的年轻面庞,年轻......合适吗?现在也不老啊!! 大考的时间漫长而紧张,需要整整六个时辰。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顺利过关的考生们纷纷走出了千金台。千金台外早已是人山人海,人头攒动,众人眼热无比,挤挤挨挨地围在一起,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出来了,出来了。”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声喊道,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千金台的出口处。 “你是第几?” “是不是第一?” 人们七嘴八舌地询问着,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倒飞出来的燕飞飞狼狈的勉强站稳,拍拍肚子上的脚印。 好快的脚法,功力不弱啊。 燕飞飞强忍着心中的郁闷,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外面那些饥渴求知的赌鬼们拱手行礼,大声说道:“在下燕飞飞,初试第二。” “切~” 人群中立刻传来一阵不屑的轻嘘声,像是一盆冷水,浇在燕飞飞那本就有些低落的心上。 燕飞飞嘴角抽搐了一下,依旧维持着脸上的假笑,敷衍地说道:“过奖,过奖。” “第一是谁啊?” 人群中有人迫不及待地高声问道,好奇心如同熊熊烈火般燃烧。 燕飞飞脸上挂起假笑,大声喊道:“第一名是舞螟。”心里默默加上一句:超级大饭桶。 “着啊,赔率一千的舞螟啊!!” 人群中有人突然反应过来,大声叫嚷着,语气中满是懊悔和惊讶。 “啥,赔率一千,第一?” 后面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只觉得一口气猛地提不上来,脑袋一阵晕眩,眼前发黑。他们心中哀嚎着,完了,完了,竟然没在舞螟身上下注! 要是当初下了舞螟,现在岂不是要发啊!! 有几个脑子灵光的赌徒,立即要去重新下注,结果人家舞螟的赔率已经被迅速调整到了 1:1。他们来晚了一步,只能看着那已经改变的赔率,懊悔得直跺脚。 “又有人出来了。” 人群中眼尖的人高声喊道,原本还沉浸在对舞螟赔率变化的惋惜和懊恼中的众人,瞬间又被吸引了注意力。 “出来了,出来了!” 人们纷纷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朝着千金台的出口处张望,人群开始一阵骚动。 要不是有士兵维持秩序,今天这千金台多少要被热情的天启城居民给冲垮了不可, 舞螟刚一踏出千金台的大门,就被捂着肚子、嘴里哎哟哎哟叫唤着的燕飞飞给拦住了去路。燕飞飞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厚着脸皮贴了上来,说道:“你这一脚可够狠的啊,我感觉脾脏差点没被你踹废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夸张地皱了皱眉头,装作一副痛苦的样子。 “我下脚有数。” “别啊,第一,你说我们要不要......合作?”燕飞飞挑眉,看看里面还在考试的众人,第一和第二联手,先干掉别的竞争对手,最后就剩他们二人去掰手腕,如何? 这个提议...... 第235章 少白16章 舞螟心里斟酌了下,此地被围的严严实实,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飞身而起,如同一朵墨色莲花破水而出,从人群的头顶飞身而过,宽大的帷帽下,衣袂蹁跹,引得下方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叹声。 燕飞飞见状,不甘示弱,眼中闪过一丝好胜的光芒。他立刻紧追不舍,脚下用力一蹬,如同一颗出膛的子弹般紧跟在舞螟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在人群上方快速穿梭。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一处幽静无人的小巷。 舞螟收功停下,摸摸已经撑到梆硬的肚子,不行,飞不动了,这肚子里的馒头沉甸甸的,影响了身法。此时正好停下听听燕飞飞的打算。 还好帷帽宽大幕篱也长,她悄悄摸肚子的小动作不易被人察觉。 燕飞飞几个起落便飞到了她身前,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先是清了清嗓子,而后迈着步子在她面前走了两步。 开口说道:“我们可以假装不和,就像你先前那一脚踢得我可不轻呢,我都没跟你计较。这样,我们各自去交好别的考生,平日里偷偷互相交换消息。遇到那些能淘汰的对手,就想办法让他们出局;碰到不能轻易淘汰的,就设法搅合得他们内斗起来,如此一来,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你知道下一次考核的考题?” “呵呵,不知道。”燕飞飞干干一笑。 “万一下一次的考题是捉对厮杀呢,你这提议没有什么用?” “万一下一次的考题是考文或者武呢,我们合作将会很有用。”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这样的说辞同样可以对下一个人说。” “合作嘛,自然是有风险的,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我虽然是个偷儿,不过像我们这种捞偏门的反而最讲规矩。” 燕飞飞摊开双手,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诚恳。 真讽刺。捞偏门的还讲规矩,真蠢。 “有没有具体的方法?” 舞螟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帷帽下的她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犹豫,显然在权衡利弊。 “见机行事,条条框框反而会限制发挥,我想,你也一样。” “口头契约?” “口头契约。” “可以。”舞螟点头,谁信谁傻。 燕飞飞满意的笑了:“合作愉快。” 谁傻谁信。 燕飞飞心里也打着自己的算盘:这一脚之仇,迟早给报了。 “你可以走了。”舞螟冷冷的说。 啊? 哦! 燕飞飞拱手,转身离开。 舞螟揉揉肚子,现在的肚子就好似怀孕六个月的,就凭这肚子,要是去扮演孕妇,那简直是毫无破绽,谁看了都得信以为真。 她微微皱着眉,一手扶着肚子,一步一摇,就这样慢悠悠地晃出了小巷。 到了晚上,舞螟打算还是在那座破庙里将就对付一晚。说来也巧,她一路上总觉得那宽大的帷帽有些碍事,一时之间便将它收了起来。她挺着个圆鼓鼓的肚子,不紧不慢地朝着破庙的方向晃悠过去。可刚走到破庙附近,敏锐的她就察觉到似乎有人在暗中监视。 她心中一惊,脚下立刻灵活地一打转,佯装若无其事地往回走。可还没走出几步,一把明晃晃的剑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寒光一闪,让她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捂着胸口,心脏砰砰直跳,满脸惊恐地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舞螟的肚子,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舞螟还是轻轻拍拍自己的胸口,随即,她模仿着之前在街上看到的那位提着菜篮子、咋咋呼呼的夫人模样,故意将身子微微后仰,一手叉腰,一手抚着肚子,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起来,那声音尖细且带着几分泼辣:“外地来的就是不讲究,拦着我一个孕妇做什么哟?难不成这肚子里的还是给你生的哇?小年轻不学好,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杀杀的,老娘的井盖破碗都弄丢了好几个咯,呸!”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故意翻了个白眼,脸上满是不满和嫌弃的神情。 那拿剑的人本就脾气暴躁,听到舞螟这番毫不客气的数落,瞬间怒上心头,额头上青筋暴起,握着剑的手紧了又紧,就要上前与舞螟理论一番。可就在这时,他身旁的同伴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下,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冷静点,别冲动。回头再收拾她,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那拿剑之人这才强忍着怒火,恶狠狠地瞪了舞螟一眼。 舞螟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依旧嘴里嘟囔着,慢悠悠地向前走去。一离开这些人的视线范围,她立刻收起了刚才那副市井妇人的模样,眼神变得锐利而警惕。 她故意朝着集市的方向走去,在集市里东逛逛西逛逛,时而停下装作挑选东西,时而又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巧妙地在人群中穿梭。经过一番仔细的确认,确定把那些跟踪监视的人都成功甩丢了之后,她才终于松了口气,决定回到千金台去过夜。 当她回到千金台时,竟遇到了一位待在楼顶晒月亮的白发男子。那男子身着一袭素色长袍,静静地站在月光下,一头如雪的白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男子似乎早已察觉到舞螟的到来,丝毫不显意外。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温和地看向舞螟,率先开口说道:“这里明日才会开始第二场考核,你来的是不是太早了。” 舞螟微微一怔,随即将头上的帷帽取下,遮在面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谨慎,问道:“您就是李长生,李先生?” 男子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地回应道:“嗯,是我。” “给你。”舞螟丢过去一瓶酒。 李先生接住:“什么啊,嚯!好东西。你就是为了买它,一直睡破庙啊!” “嗯!” “太不值得了。”说着,李先生仰头就喝,摇摇头一脸的陶醉,看样子是很满意。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为了一瓶酒,宁愿一直睡破庙,虽然此法不可取,但是李长生明显是被取悦到了。 片刻后,李先生睁开眼睛,神色恢复如常,认真地说道:“先说好,就算你贿赂我,我也不会在考试中放水。能不能做我的弟子,还是得看你的真本事。” “不收我做弟子不是您的问题,是酒的问题。您不收我,我就拆了雕楼小筑。没用的东西不配存在这世上。” “哎哎哎,这倒不至于,真不至于。”他在天启城这么多年,就靠每月那一点点的秋露白撑着的,被拆了雕楼小筑还能好? “收不收?”舞螟反问。 “对自己的实力这么有信心啊,也对,你确实应该有信心。不过你这多少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这气性忒大了点,居然拿雕楼小筑出气,还好没想着把酿酒师傅给杀了。 “我是女子,想讲道理就讲道理,不想讲道理就不讲道理。” 第236章 少白17章 “嗯,有道理。” “我一向喜欢讲道理。” “是讲你自己的道理吧?” “我自己的道理也是道理。” “行行行。”李先生点头:“我看看你的头,别动。” 舞螟微微颔首,安静地伫立在原地,没有丝毫反抗,任由李先生的手指在她的头上轻轻按揉探查着。 “头疼是什么感觉?” 李先生一边检查,一边开口询问道。 舞螟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缓缓说道:“感觉脑子在沸水中被滚了一遍又一遍 ,又像是有千根针不停在脑子里面扎。” “那你平时是怎么做的?” “用内力包裹疼的最厉害的地方,时间一长就好了。” “就这一处?” “四肢都有。”说着撩起衣袖,在莹白的胳膊肘处有一个好似被蚊子叮过的红点。 李先生收回手指,微微蹙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说道:“你这个情况倒是有一点像镇魂钉。” “镇魂钉?” 舞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微微歪着头,不解地重复道。 “镇魂钉不是钉子,而是一道真气,这道真气打进身体里面留下小小的一个红点,故此名钉,但凡中此钉者必死,是为镇魂。中了镇魂钉的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不是此钉有毒,而是因为会疼的生不如死,故此死者都是自杀的。” “你还中了五根钉!这就叫五骨镇魂钉,这是生怕你不死啊。不过你还真的没死,哈哈哈。”李长生笑着摇头,不知什么人要虐杀她,即便是任务失败也不至于此。 他倒是真的很好奇:“你本就应该是一个死人,怎么活到现在的?” “从坟爬出来,坚持喘气不断气就行了。” “哈哈,一点也不好笑。”李先生点点她的脑子:“你的脑子是不是额外和别人不一样啊?” “你想拆开看看?” “都说了,别讲这么冷的笑话。” “不能治就算了,反正平时也没有什么影响。” “谁说不能治,只是有点麻烦罢了,行了,我得想想。” 李先生话风一转:“今天不睡破庙了?我就知道你受不了了。”李先生调侃道。 “有人在破庙监视。” “哦?什么人?” “极北之地的人,之前打过,没打赢。” 她的实力已经在半步神游境界,因为镇魂钉的原因,她爆发的时候实力惊人,但是不能持久,超出一定的时间,头疼欲裂,战力也会因为全身疼痛而急剧减退,正是如此,被摸清底细的她才躲着极北之地的人。 “你都没打赢?那看样子是很厉害了。” 李先生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人多势众,一群人打我一个,特别厉害。” 舞螟神色凝重,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忌惮。 “看在秋露白的份上,你今晚就在这过一夜。我去会会极北之地的来客。” 原本守株待兔的不明人士,等了一晚上,都没有等来要抓的人,这个初考第一的舞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却不知,他们的老巢被李先生摸到了。 李先生站在暗处,倒是弄清楚他们的目的,原来是看舞螟从进了天启城就一直戴着帷帽,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实模样,想要弄一出李代桃僵啊! 李先生童心未泯,为了大考,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有趣的主意。 第二天一早,主考官们会在千金台公布第二场考试的规则。 二楼,墨晓黑和刘柳月各自带着帷帽,一大早就在这等着了,一群不靠谱的,小半个时辰过去了,那些参加考试的考生们才陆陆续续地汇聚于此。 初试过关16人,不过数来数去怎么到场的只有15人,还有一个人哪里去了? 雷梦杀皱眉:“舞螟呢,初考第一的舞螟要是还不来就被取消考试资格了啊!”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清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看上面。” 到场的众人抬头,只见一位身着一袭飘逸黑衣、头戴宽大帷帽的女子,如同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身姿轻盈曼妙,仿佛一片羽毛轻轻从天而降。 “你什么时候到的?”雷梦杀瞪大眼睛,惊奇的问道。 “昨晚。” “够心急的啊。” 雷梦杀调侃道。 “谁准你进来的?”柳月在二楼问道。 千金台再成为考场后,这里就被封闭,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你师父。” “哦?”柳月挑眉,转动的扇子敲敲手心,没人敢用师父的名义开玩笑,那就应该是真的了。 这个舞螟自从来到天都城都没有露出过真容,还认识师父,神神秘秘的,当真是有意思。难道......这个女子是师父看中的小师妹? 雷梦杀听后,先是哈哈一笑,而后神色瞬间一敛,恢复了严肃的神情。他整了整身上的服饰,清了清嗓子,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台下的考生,开始准备宣布考试规则。 “听好了!16 人分别自由组队。每队 4 人,组队的时候,各队各派一人去先抽中时辰,分得锦囊,然后按照锦囊的提示去完成任务。” “我们互相都不熟悉,也不认识,怎么组队?” 人群中,一位考生皱着眉头喊道 “怎么......你们考试的时候都没有带脑子的?谁的轻功好,谁的武力高,谁最擅长暗器,谁最擅长......吃,这不都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 雷梦杀瞟过一眼舞螟,笑着说道:“这都还要人教?” 舞螟大饭桶的名号现在是无人不知了,就连雷梦杀都要调侃一下。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自己看着办!” 一炷香被点燃,自由组队开始了。 百里东君第一眼就是要和舞螟组队,有这两人在的地方,其余的人都摇头,一个大饭桶,一个连砸人的鸡蛋都没躲过去,这队悬。 叶鼎之原本正婉言谢绝着别人的邀请,看到百里东君和舞螟那边的情况后,过来问道:“加我一个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百里东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兄弟。 就在这时,一位身姿挺拔、背着一把剑的男子走上前来,他抱拳行礼,声音清朗地说道:“在下赵玉甲,想和几位组队。” 百里东君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舞螟,眼神中带着询问。舞螟微微颔首:“可。” 得到了舞螟的认可,百里东君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百里东君这一队很快就组队完毕。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你之前一直在哪?”考完试就没找着她就算了,之前也一直打探不到她的消息。 第237章 少白18章 “破庙。” “你一直......”感觉到舞螟泄露的杀气,东君很快改口:“你来找我,我......” “咳,咳。” 叶鼎之适时地轻咳了两声,打断了百里东君的话 “......”百里东君使劲儿瞪他。 叶鼎之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小声说道:“嗯,那个,现在可是在考试呢,注意点影响。” 百里东君见他这么说,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他说了什么话?什么都没开口说呢,什么影响,影响谁了。 “你就是嫉妒。” “哈?” “叶鼎之,你就是嫉妒我。哼!”百里东君双手环胸,一脸得意。叶鼎之一个单身,嫉妒他和心上人双向奔赴。所以他认定叶鼎之是嫉妒自己。 叶鼎之冷哼,见鬼的嫉妒,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嫌弃,把头偏向一边。 很快,一炷香燃烧殆尽。 “想必大家都已经组好队了。不错不错。”雷梦杀上前一步说道。 “那么我们第二场的考试地点在哪里。”赵玉甲朗声问道。 “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阵豪迈而爽朗的笑声突然响起,只见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屋檐之上。此人一头白发,身姿修长,神态间尽显不羁与洒脱。 “自然是这整个天启城。”学堂李先生双手潇洒地张开,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雷梦杀、墨尘、柳月三人见到此人,脸色顿时一肃,纷纷恭敬地行礼道:“师父。” “整个天启城?” 众人听到李先生的话,心中皆是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一些考生忍不住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学堂也太嚣张了。 之前学堂能让黑白两道都极为看重的千金台借出场地,就已经足够令人惊叹,觉得十分了不起了。可没想到,这次的考试地点竟然直接是整个天启城,这实在是离谱到家了,远远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但是舞螟却两眼发光,好,学堂越是这样,就越是表示他们的强大,这正是她需要的。 “行了行了,不用行礼了。”李先生摆摆手,不用下面的考生行礼。 “哎呀,舞螟啊,因为你,我昨天可是累的够呛。” 李先生一边说着,一边夸张地拍拍自己的肩膀,脸上露出一副疲惫的表情,“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被折腾坏了。” 柳月和墨晓黑先是看了看师父,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下面那个戴着帷帽,看不清神情的女子。难道师父和她......不是小师妹,他们这是要多一个师娘了??? 想到这里,他们帷帽下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还好没人看见。 “师父,你这话……” 雷梦杀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露出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嘴巴微微张开,老牛吃嫩草啊!! 百里东君见状,赶紧上前一步,紧张地抓住舞螟的手,对着李先生大声说道:“能不能好好说话,引起误会怎么办?” “误会?哪里误会?我昨晚就是被舞螟折腾的够呛啊!!哈哈哈!” 李先生看着百里东君那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你说的含糊不清,什么折腾,你个老不羞。”百里东君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是吗,你想的是怎么折腾?你想的难道......” 李先生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容,故意拉长了声音,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似是在故意逗弄百里东君。 “你......” 百里东君的脸皮 “腾” 地一下涨得通红,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既尴尬又窘迫。 “人家舞螟都不急,你急什么?毛毛躁躁的,哈哈哈........” 行了,李先生的三个弟子同时松了一口气,师父的玩心大起,折腾下方的百里东君呢! 雷梦杀更是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师父这老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哈哈哈,你小子真不禁逗。”李先生畅快地大笑起来,笑够了之后,他才正色说道:“百无禁忌即可行,我在学堂等你们。” 说完李先生的身形便如同一缕轻烟般,在原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厉害的身法,舞螟眼神一闪。 “松手。”她微微侧头,看向紧紧抓着自己手不放的百里东君。 “我不。” “别逼我扇你。” 百里东君不情愿的松了手,刚刚抓到手了,有进步。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此时,台前摆放着两个精致的托盘,每个托盘里都静静地躺着两个小巧的双鲤鱼。 “既然已经各自分好队伍了,那就每队出一人抽取时间吧!” 话音一落,第一个抢身上前的就是舞螟,她直接一口气看了四只小鱼肚子里面的时间,拿了未时,转身就走。 “哎,你怎么这样,不是......抽签只能抽一个吗。你怎么每个都看?” “人菜就多练练,抽签是抽签,又不代表不能看。” “第一,我由始至终只碰了一个双鲤鱼,第二,双鲤鱼是被内劲打开的,不是我亲手碰开的,看看又不犯法。” 舞螟停下脚步,微微侧头条理清晰地为自己辩解着。 “你...... 雷公子,她作弊。” 那考生被舞螟的话噎得满脸通红,一时语塞,只能气急败坏地指着舞螟,向雷梦杀告状。 雷梦杀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怎么办,舞螟钻空子,好像是没违规啊? 支支吾吾了半天,雷梦杀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用求救的眼神看向一旁的柳月。他双手合十,微微晃动着,脸上满是恳求的神情,拜托,拜托,怎么办? “我能问问,考生舞螟,你为什么每一个都看,你选的是什么时间?”柳月向前走了一步,温和的问道。 “第一个,未时。” “未时?这可不是一个好的时间,会成为众矢之的。” 第一个拿到线索,第一个出门的队伍,则是会被所有的队伍针对,更有可能会被埋伏,这可不是一个好签。 “我要的就是众矢之的。” 第238章 少白19章 “但愿你的实力,配的上你的傲气。”柳月点头。 雷梦杀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微微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地宣布道:“既然是考核,那么你们之间的比拼在抽签的时候就开始了。考试抽签并未违规。投诉...... 无效。选好你自己的时间。” 考生恨恨的捡起最后剩下的一个小铁鱼。 “......”顿时所有人看向舞螟的眼神都不对了。 “既然都拿到时间了,说说吧!” 雷梦杀再次开口,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氛围。 “未时。” “申时。” “酉时。” “戌时。” 四个锦囊天女散花,飞到各个队伍的手上。 一队拿着锦囊的是舞螟。 二队,诸葛云。 三队,吴胜飞。 四队,尹洛霞。 “里面是什么?”百里东君好奇。 舞螟没有多言,只是顺手将手中的锦囊直接递给他:“自己看。” 百里东君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条,当他看清纸条上的内容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中满是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叶鼎之凑过来,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同样是一头雾水。 赵玉甲接过来一看,嘿,这就有点意思了。四神兽之一啊,天不出朱雀离泣,就这么一句话,怎么猜? “好了,既然都拿到了,那么第一队可以离开了。”雷梦杀的声音少见的威严而有力。 “当有人寻到答案,金钟将会敲响,你们所有人都需要到学堂去集合。” 百里东君他们正准备走,结果看见舞螟一动不动,一点想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不走吗?”百里东君问。 “我们是第一个,趁着他们被留在这里的时间,我们现在就要赶紧去找线索,或者隐藏好,免得被人反超了。” “你抽中第一个,是未时,怎么还不走?”雷梦杀在高台上也问。 “我违反规则了吗?” 舞螟微微抬起头,声音清冷。 雷梦杀一顿,看看柳月,柳月没有反对,于是说道:“那没有!” “没有违反规则,我不走,不行吗?” “规则是说需要我们先出发找到线索提示进行下一步,我们不走的话这个时间不就是浪费了吗?”赵玉甲也上来劝解道 “我不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弄的复杂。” 叶鼎之一脸疑问:“所以?” “申时准备出发的考生,给你们两个选择,一个是抢了他们的锦囊,二就是废了他们四人。” “啊?”赵玉甲傻眼,还有这种操作?不违规吗? “如果我们直接抢了四个锦囊,那还比什么,设计这个环节根本就没有必要。”叶鼎之说道。他双手抱胸,微微摇了摇头,显然对舞螟的提议有些不认同。 “李先生走之前说了一句话,不记得了?” 百里东君立即接上:“百无禁忌即可行,原来如此!!” “拖泥带水的最讨厌,一开始我就要淘汰所有的考生,庆幸吧,你们和我是一队的。” 难怪一定要抢未时。 众矢之的算什么,她是决定关门打狗,一个都不放过。正好有一个时辰的间隔,快点打完还能休息一场,花三个时辰收拾完所有人,她们这一队就能优哉游哉做自己的事情,还不用担心被人埋伏。 走?走什么走,在这里就能把问题先解决一半。 他们这一队商量的光明正大,完全就是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偏偏还没有违反任何规则。 又来又来又来,钻空子有瘾是吧!!雷梦杀有点咬牙切齿,就没见过这么刁钻的考生。 “真是......霸气。”叶鼎之举起大拇指,这姐们威武,脑子不一般。复杂的问题直接砍了一半,解决这里的所有人,剩下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抽中申时的考生听到了他们这一队的话,顿时愤愤不平。其中一个叫诸葛云的脸色格外的难看。 这个女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打乱了他精心策划的全部部署。原本他胸有成竹,对此次任务志在必得,可如今却被舞螟搅乱了阵脚,一切都变得难以预料。 他阴恻恻的看着舞螟......既然找死,岂有不成全之理。 “关门打狗啊?”一名考生喃喃自语,队友直接给了他一脚,谁是狗? 这有什么区别?踢什么踢。 而第一队的众人,现在连装模作样都省了,直接大大咧咧地站在原地不走,摆明了就是要在这个考场里堵死第二队。 三队有点担心,他们交头接耳,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不论赢的是第一队还是第二队,他们第三队肯定是避不过去的,赢家肯定会把目光放到三队再来打一场。 第四队找了一个好位置,他们一个个抱臂而立,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神情,他们倒是要看看大放厥词的第一队有什么实力,靠着大饭桶和鸡蛋也躲不过的百里东君强行和第二队对打,看他们到时候怎么输的哭。 小赌王尹落霞就在第四队,她笑着略显无奈的摇摇头,真是疯了,以为不听她的话就能手到擒来。 天启城藏龙卧虎,谁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会先到。 她隐晦的看了一眼诸葛云,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呢? “他们四个谁最厉害。” 听到舞螟的询问,百里东君、叶鼎之、赵玉甲三人几乎同时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指向那个身着斗篷、周身散发着神秘气息的诸葛云。 “这个人我收拾,剩下的你们自己分。” “这人的奇门遁甲很厉害。” 赵玉甲微微皱起眉头,开口提醒道。 “无妨,我天克他。” 百里东君认同的点头,奇门遁甲只要看不见影响就不大,舞螟闭着眼睛就能收拾他。 诸葛云直接被气笑了:“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眼看着考生们的火气蹭蹭地往上冒,雷梦杀赶紧补充:“考试期间不准死人,都给我收敛一点,谁死了,下杀手的直接淘汰。” “缺胳膊断腿的不介意吧?” 人群中有人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 “技不如人,有何可怨。”墨晓黑直接来了一句。 既然考官都这么说了,舞螟决定就不掏心了,到时候手脏的很,还不好洗。 第239章 少白20章 “他们四个凑在一起,啧啧,东君就不用说了,我欣赏他,叶鼎之之前有出过手,实力不凡,赵玉甲不清楚,最最神秘的就是那个舞螟,除了声音知道她是个女的,你连她的美丑,胖瘦都弄不清楚。” “东君看样子很在乎那个舞螟.....哦哦哦哦哦,我想起来啦,我这脑子,怎么能忘了这件事儿呢?”雷梦杀一拍头,吴明,舞螟,这不就是一个人吗?他怎么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东君什么眼光,栽在一个瞎子身上,还是个连脸没看看清的瞎子。 “你想起什么了?” “之前不是说百里东君有一个很喜欢的姑娘吗?”他努嘴,挑眉:“就是下面的那个。” “她不瞎。”墨尘说道。 “也许医治好了?”柳月抬杠。 “别管是怎么回事,总之,这个姑娘是半步神游境,在场的没一个是对手。”雷梦杀遮住嘴巴,极为小声的说道。他们仨都够呛能不能打过她。 他还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保没有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倒是想要见识见识。”墨晓黑难得感兴趣。居然还有半步神游过来拜师的,是拜师还是另有所图呢? “是啊,确实有点想要见识见识。”柳月转着折扇,这个时候和墨晓黑的想法出奇一致。 此时天启城百晓堂密室之内,灯火通明。身着统一服饰的堂内成员们正忙碌地核对所有参加第二轮考试的考生信息。宽大的书案上,摆满了密密麻麻记录着考生资料的卷宗。 “这个赵玉甲,难道就是赵玉真?是望城山掌教吕素真最小的弟子?” “诸葛云是假的,来自极北之地的天外天,但是真实身份还没有查清,此消息是李先生昨晚提供的。另外我们今天也收到消息,举荐诸葛云的学堂长老已经死了,此事确认无误。” “百里小公子一路行来招招摇摇,无人能冒充,但是这个叶鼎之和舞螟居然是姐弟?怎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吧?怎么查出来的?” 此时密室之内,戴着面具的男子,正是核对所有信息的长老。 他说道:“关于叶鼎之和舞螟的消息,都是小姐提供的。” 姬若莎? “她搞什么鬼?” “叶鼎之第一次出现就在南决第一高手身边,南决剑仙雨生魔。他自小和姐姐失散,近来天启城,姐弟二人才相遇。” “另外,自小和姐姐失散存疑。” “雨生魔的弟子要拜李先生为师,这是要做天下第一啊!” “舞螟呢?” “这个人的来历就有点特殊了,她失忆了。小姐第一次见她是在一个溪流边,她正在溪边喝水吃野草,小姐给了她两个馒头,她便答应替小姐做一件事,后来小姐就让她去抢婚顾剑门。” “她还没对顾剑门死心?” “顾公子目前整理顾家产业,短时间不会再次成亲,小姐估计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只要顾公子没有成亲,她就还有机会。” 姬若风头疼的闭眼:“继续说舞螟。” “她是暗河的人,真名苏梓琪,号艳鬼,是暗河第一美人。不过七个月前,她的任务失败,假死不察被活埋了。巧合的是,七个月之前,礼王因病去世。这才有了她这一次失败的任务。” “七个月前,这么巧,学堂小先生这几个月一直在查一个女刺客,难道就是她?” “而且暗河好像是从来都不接天启城的任务,我也从没见过暗河的人踏足天启城,她为什么要来?” “这里是她之前的画像。” 长老说着,从一旁的文件中取出一张图纸,双手递了过去。 姬若风拿过来一看,眼睛不自觉的瞪大。画像上的女子容貌绝美,眉眼间透着一股冷艳的气质,额头中间还有一粒胭脂痣,但是这个脸不对。 “太像了。” 简直和慎昭仪年轻的时候有着六分相象。但是慎昭仪只有礼王这一个儿子,还病死了,所以这个舞螟和慎昭仪是什么关系? “她不可能和叶鼎之是亲姐弟。”姬若风摇头,都不需要查证,就凭借这张脸,他们就一定是异父异母。 “小姐说,舞螟的记忆稀里糊涂,她自己都弄不清楚,在没有经过叶鼎之的同意下,就强行按头让叶鼎之认了她这个姐姐。” “所以叶鼎之到底是什么人?” “额...... 叶鼎之之前的消息都被小姐抽走了,给了舞螟。” 长老微微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尴尬。 姬若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语气生硬地说道:“我去找她。” 说罢,他迅速拿起一旁的纸笔,快速地写下一条消息传给了学堂小先生。 舞螟前脚到了天启城,姬若莎后脚就跟着回来了,她回了天启城也不回家,直接包下最富盛名的牡丹亭,天天笙歌燕舞,好不快活自在。 “我辛辛苦苦赚钱就是给你这样花的?” 姬若风地走进牡丹亭,看到眼前纸醉金迷的场景,心中的怒火蹭蹭往上冒。 他摆摆手,那些正在轻歌曼舞的舞姬和专注演奏的乐姬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低着头,鱼贯般退了下去,只留下姬若风与姬若莎两人在这偌大的厅中。 姬若莎则像没骨头似的,慵懒地斜躺在那张雕花精美的贵妃榻上。她身着华服,发丝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尽显妩媚之态。 她顺手拿起一旁盘子里的一串紫莹莹的葡萄,一颗一颗地往嘴里放,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漫不经心。 “你比纨绔还像一个纨绔,有没有可能你就是因为这样顾剑门才看不上你。” 姬若风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冷冷地说道。 “我看上的人迟早是我的,就算不是我的,我也要把他的姻缘给搅合了。反正我就是这个性子,改不了。”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葡萄藤,洒脱又任性。 “反正又不影响百晓堂,别瞎操心。” 姬若风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妹妹,心中涌起一阵无奈。是真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开门见山:“我想要知道舞螟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知道她的身份的?” “一开始啊!奇怪吗!” 姬若莎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第240章 少白21章 “一开始?七个月?你怎么一直都不说?隐瞒这么久?” “没有七个月,最多半年罢了。” “呵,你还和我争论时间,能不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办法,那姑娘有点惨,我是意外碰见她了。当时吧她身上什么值钱的物件都没有,就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对着脏兮兮的小溪喝水,眼睛还瞎了,小溪周围长着野草,她是薅着什么就吃什么。” 姬若风听着她的描述眉头就没松过。 说着姬若莎坐直身子说道:“哦,当时她身上还有三种毒,一种蛊,经脉淤结得厉害,气息微弱,离死就一步之遥了。可偏偏怪得很,她还能活蹦乱跳的,我见猎心喜,一下子就来了兴趣,就给了她两个馒头。” “后来呢?” 姬若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这一身的伤不医治迟早就是一个死,我就找了药王辛百草救人。后面的你都知道了。” 姬若莎微微耸了耸肩,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拿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轻轻咀嚼着。 “你想干什么?” 姬若风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没想干什么呀,你看小先生不是一直在查那个女刺客吗,我这不是把人给他送上门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葡萄梗。 “为什么抽出叶鼎之的情报给她,还不留备份。” “因为她出的价高,我们百晓堂不是一向如此的吗,所有的消息都是价高者得啊!”姬若莎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她微微歪着头,看着姬若风。 “你把他的消息给我。” “得加钱。” “她出了多少?” “半步神游无条件为我出手一次。你能加价吗?” ......这个还真的加不了。 “她七个月前不是自在地境吗,都没有摸到逍遥天境的边。怎么一出现功力提升这么多?” “简单,她走火入魔了。半只脚已经踏在鬼门关。功力嘛。用命换的,每出手一次,就短命一截儿啊!别羡慕。” “你......想利用她做什么?” “自然是做我做不到的事情了!!” “姬若莎!!” 姬若风咬了咬牙,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深吸一口气,努力收敛下脾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一些,好声好气地问道:“她和慎昭仪是什么关系?” 废话,母女关系,但是不能告诉你。 “没查出来,估计要萧若风自己去查了。还有通知一下他,舞螟的脸没换,但是额头的红痣不是痣,是镇魂钉,我让辛百草骗了她,别露馅儿。” “你敢骗一个半步神游境?!” 姬若风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然后反应过来镇魂钉,这都没死,这姑娘真不是一般的命大!! “没被发现就不是骗。再说了,她身上的伤势一医治好,我就把人弄来天启城了,已经够贴心了。顺便和萧若风说下,这么长时间,医治她花了我不少的银子,天材地宝她吃了不少,得给我报销,回头我把账单给你送过去。” “还有,她没死的事情已经被暗河的人知道了,随时能出现带走她,我可是花了大力气才把暗河的人骗骗的团团转。” “不许说我乱来。走之前把舞姬和乐姬叫回来,我还没看够呢!” 说完她又舒舒服服的躺下了,完全不理兄长青青白白的脸色。 姬若风现在火急火燎的要赶紧去给妹妹收拾善后,以免生出更大的乱子,只能等回头再来收拾她。胆子太大了,骗暗河的人就罢了,还敢骗一个半步神游境,哪怕是姬若风拼尽全力都拦不住这个境界的人一击。 “这个消息赶紧交到小先生的手上,记住,十万火急。” “是。”属下领命而去。 看着兄长急匆匆消失的背影,姬若莎摇摇头,他是不是忘记了,学堂还有一个李先生在呢,失忆的舞螟现在什么都不会做,乖的像一只小兔子,只会按照她安排的路线走。 姬若莎在兄长急匆匆的背后喊道:“药王辛百草还特意联系了李先生帮忙看看她的病情,你别乱来啊。” “唉”轻轻叹口气:“所以啊,舞螟,她真的是一个乖女孩儿。” 昭阳啊昭阳,你欠我的人情欠大发了。 “接着奏乐接着舞。”姬若莎拍拍手掌说道。 此时考场千金台。 舞螟脚步一动拦住诸葛云:“时间没到,想去哪?” “自然是到处转转,熟悉一下地形,等会好对你下手啊。”他的语气戏谑似乎并不将她放在眼里。 “不介意一起吧?” “不.....介......意。”诸葛云一字一顿,说的很慢。 时间还没到,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已经剑拔弩张,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火药味。能随时下狠手一样。 二队的其余三人分别对上百里东君,叶鼎之,赵玉甲。 尤其是分到百里东君的更是窃喜,这个废物,他赢定了。 百里东君一看这个人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知不知道什么叫刮目相看啊,等会吓你一跳。”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他已经不是刚刚进城的百里东君了。 二队的回应:“拭目以待。” 切~~~ 百里东君撇嘴,还是看不起他,待会揍的亲娘都不认识你。 叶鼎之的对手有点紧张,毕竟叶鼎之的身手不错,需要慎重对待。 赵玉甲和和气气的,挂着一张笑脸,二队的人也挺客气,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待会他下手打赵玉甲轻点。 这个赵玉甲也就是一个破算命的,之前在街上碰到过好几次,第一队放着好好的千金台的比试规则不遵守,非得要搞什么武力对决,待会儿啊,怕是连一点颜面都保不住,台阶都没得下咯。 “咚。”时间到。 一队和二队的人瞬间各自捉对厮杀。唯有舞螟和诸葛云,各自死死的盯着对面,不动如山。 六人打的热闹,其中百里东君一个燕子三抄水,不染尘拔剑而出,一剑瞬杀。刹那间,二队的那名对手只觉脖颈处一凉,一把锋利的剑已然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唉~我都没怎么发力,你就不行了。要不我们再来一次?”百里东君挑眉笑道。 二队的人脸涨的通红:“你根本就没有那么弱,偏偏装成这样,你使诈。” “行。” 百里东君轻轻一笑,不紧不慢地收起剑,动作潇洒自如。“我们重新打一次。” 一旁看热闹的三队成员们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其中一人微微摇头,轻声说道:“这人不行啊,都没撑过一招,他到底是哪里来的错觉,竟觉得能打赢百里东君?” 第241章 少白22章 “不服气呗,以为自己大意了。” 另一个人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 “看不清自身实力的蠢货。” “百里东君可以啊,故意在考前示敌以弱,扮猪吃老虎,最后给人一个出其不意。为了大考可以连面子都不要。人才啊,够狠!!”他不行了,他就做不到。 “请!”百里东君请他先出手。 既然这样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结果百里东君剑气忽然凌厉起来,二队那人虽做足了准备,全神贯注地应对,可在百里东君如此凌厉的攻势下,不过十几招的功夫,便已狼狈不堪。 他的衣衫被剑刃划破,发丝凌乱,额头上满是冷汗,脚步也开始踉跄不稳。 他一剑横渠,被百里东君力劈下压。 “服不服?” 百里东君旋身横剑对方咽喉。 “不服!” 二队那人涨红着脸,死撑着嘴硬。 百里东君冷笑一声,手腕微转,剑身轻轻在对方脖子处划过一道血痕,语气森然:“不服啊,那就先废了你一只手还是一只脚呢?” “服了服了,松开松开。”二队的赶紧认输。 早这样不就结了,百里东君翻个白眼,利落地将 “不染尘” 收入剑鞘, 百里东君冷下脸的样子吓死个人了。二队的人心有余悸,五局还三胜呢,一点都不按照牌理出牌。 百里定东君对着二楼看戏的喊道:“这人算淘汰了吧?” 雷梦杀刚刚要回答,想了一下回答道:“不算。” “不算?怎么不算,我都赢了两遍了?”百里东君不可思议的喊道。 雷梦杀双手抱胸,夸张地耸了耸肩,脸上的笑意漫出来:“比武是你们自己拍板决定的,又不是我们考官下的命令,哦——哈哈哈!” 他幸灾乐祸的仰头大笑。 好像......还真是。 难怪舞螟说要么抢了锦囊,要么废了四人呢。 “哎兄弟,商量个事儿,你要不退出.......”百里东君一回头,诶??人呢? “在你和我商量的时候人早就溜了。” “没锦囊他也过不了关。”百里东君恨恨地说道,白打了。 “起码能挣扎到最后,不会这么快就被淘汰,万一还能埋伏你们,捡个漏什么的,哈哈哈,是吧哈哈哈~嗝~。”雷梦杀笑的直打嗝。 就连最无趣的墨晓黑脸上都带上了笑意。 柳月直摇头,这个百里东君呀!! 叶鼎之与对手的交锋正陷入胶着。两人身形交错如游龙,刀剑相击的火花四溅,招式看似凌厉,实则暗含试探。叶鼎之剑尖轻挑,对手以刀背格挡,你来我往间竟未现分毫杀意,都在摸索对方虚实,看得围观者屏息凝神。 结果被认为是算命的赵玉甲反而爆冷。 被视作街边算命先生的赵玉甲,面对对手时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他身后的桃木剑御剑而出,纵身一跃,金芒流转,口中低喝一声 “起!”,一道金光凝成的雄狮虚影自身后腾跃而出,正是望城山镇山绝学 —— 太乙狮子诀! 对手瞳孔骤缩,尚未反应过来,便被雄浑的气劲掀翻在地。他狼狈地爬起身,额头上冷汗涔涔,连连摆手喊道:“我认输,别废我手脚,待会儿我什么都不做行了吧?我也绝对不溜,就留在这。” 赵玉甲神色淡然,微微抬手示意:“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对手忙不迭回应。 “好。” 两人握手言和。 围观人群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呼。 “这就完了?不打了?好歹队友还挣扎了两个回合,你这是一露面就认输啊!” 雷梦杀指伸出食指朝众人轻点:“只能说你们不识货,知道他刚刚用的是什么吗,是望城山最有名的太乙狮子诀。” “他不是一个算命的?”三队的质疑。 “望城山的人,和算命的勉强也有点关系吧!”雷梦杀点点头,应该是这样的。 墨晓黑说道:“太乙狮子诀,不是一般人能学会的,你如此寂寂无名,赵玉甲一定是假名。二队的也不需要打,因为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 “所以,你到底是谁?”柳月问道。 “在下确实是望城山的,不过不叫赵玉甲,我名王一行。” 王一行双手抱拳,神态从容,语气不疾不徐。 “望城山的也来拜师?” “不是,我是奉命来维持一下学堂秩序,我的举荐人是李先生。” 王一行解释道,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中透着一丝温和。 雷梦杀戏谑的一拍手:“那不是谁碰上你谁倒霉?”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王一行嘴角微微上扬。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二队中与王一行对决过的那人,心中暗自感慨,二队的人确实倒霉,竟撞上了王一行这样深藏不露的高手。 雷梦杀看热闹看的笑嘻嘻的,突然就笑不起来了,这俩人一动不动的在干嘛呢? 墨晓黑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眉头微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仔细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片刻后缓缓开口道:“他们在蓄势。” “寻找各自的破绽,都想一击必杀。”柳月也上前来说道 “这个舞螟我知道,但是这个诸葛云也有这么厉害?不就是会奇门遁甲吗?”雷梦杀看着下方,这可什么都看不出来啊。 “你说的舞螟境界如果不错,这个诸葛云恐怕也是其中的佼佼者。”柳月说道。 “他刚刚在千金台走来走去的时候就在布阵,现在舞螟恐怕已经在阵中了。”墨晓黑补充。 “提前布阵啊?”雷梦杀摇摇头。 “规则只限制了他们出发的时间,可没有说不能提前布阵,所以,诸葛云没有违反规则。”柳月说道。 墨晓黑淡淡的说:“这些考生啊,都快把规则钻成筛子了。” 雷梦杀撇嘴,反正规则制定的时候也不严谨。师父他老人家还多嘴说一句百无禁忌即可行,只要不提前溜了,和没有规则有什么两样? 门外悄然拂来一丝微风,轻柔地掠过众人的身躯,就在这微风轻拂的刹那间,场中的两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几乎同时暴起出手。 “起阵。”众人眼前一花,诸葛云顿时失去了踪迹。 舞螟突然后仰下腰,身体如同一道优美的弧线,修长且锋利的指甲划过半空,“嘶啦” 一声,诸葛云显现,胸前的被衣衫划得破烂不堪。 舞螟顺势旋身踢腿,动作迅猛而有力。被踢中的诸葛云脸色微变,连连倒退好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而舞螟的帷帽已然被诸葛云劈烂,原本束得整齐的发髻也变得散乱开来,青丝如黑色的瀑布般垂落。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的脸上。 这人......这人,鼻子一般,嘴巴一般,这么和这眼睛眉毛合在一起就惊艳绝伦,如同雪巅之花,额头一粒红痣美得动人心魄。 雷梦杀看见下方的舞螟惊讶的瞪大眼睛,好一个高冷美人,这可比他之前见过的美人排行榜上的都要漂亮多了。 东君这是开盲盒开到隐藏款了? 诸葛云目光落在她那寸长且乌黑的指甲上,眼神一闪,立即满面痛苦的捂着胸口,再次消失在奇门阵法之中,让人捉摸不透他下一步的行动。 “注意到没有,诸葛云刚刚好像被舞螟伤到了。” 第242章 少白23章 尹落霞一惊,看着她的指甲,寸长而黑,是她?! “她怎么和空气打?” “笨蛋,是奇门阵法,没看她眼睛都是闭着的,人家是靠听声辨位的。” 没一会儿,舞螟身上开始出现伤痕,诸葛云在逐步完善阵法,阵法中出现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又是一道剑气,在躲闪不及舞螟的脸上划过,留下一丝血痕。 舞螟闭眼偏头,静静捕捉阵中的声音。 “如此美的脸庞,被毁了岂不可惜。不如将你的面皮送给我?让你的美丽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诸葛云戏谑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阵法扭曲后的诡谲回音。 舞螟闭眼,脖颈微转便朝着右侧挥出毒铁爪。 破空声骤响,诸葛云后跃空翻闪避,衣摆险险擦过她泛着冷光的指甲。 这女人竟能无视声音误导!!能够轻易地识破他的攻击方向。 随着舞螟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她的头也开始越来越疼。 不对劲,舞螟皱眉。她不应该这么快就开始疼,她对时间的感知出错了。 一道清亮声音穿透阵法屏障:“乾进二坤退一!” 舞螟突然听到阵外传来的声音,立即照做。 果然重新感受到了空气中的细微流动。 “这个阵是幻阵,能干扰五感,你光闭上眼睛是没有用的。”王一行面前竖着一张符纸,将声音传进阵中,本人在阵外指点迷津。 舞螟点头:“懂了,直觉。”不靠五感,依靠直觉的第六感来攻击,有点难,但是她勉强也能做到。 接下来的舞螟,无视一切,仅凭直觉,不管不顾地在场地中肆意开打。 叶鼎之那边打斗的两人激战正酣的时候,都被舞螟不分敌我的给了两爪子。 这一击来得如此突然,直接把叶鼎之的对手淘汰出局,因为他被舞螟薅中......中毒了。 被舞螟的爪子抓伤后,毒素迅速侵入体内。只见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身体摇晃几下后,便瘫倒在地, 叶鼎之看着剑身,还好还好,没留下痕迹。刚刚格挡那一下,生怕这把剑被舞螟突然给撅了。 “咳咳咳,我认输,这个锦囊你们拿走。”诸葛云突然现身,刚刚舞螟突然发疯,瞎打一气,被击中好几下,现在体力不支,半跪在地上。 舞螟侧耳倾听,她的毒铁爪是有毒没错,但是好像只划破诸葛云的一点皮肉,这毒发的速度,似乎快得有些不太正常了。 但是管他呢,她再抓两下补上也是一样的。 一念既起,她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扑诸葛云。可就在攻击到诸葛云的一瞬间,墨晓黑瞬身下楼,稳稳地截住了她的爪子。 墨晓黑沉声地说道:“认输后不准攻击。” 几乎在同一时刻,雷梦杀也跟着喊道:“人家都已经认输了,你还来?” 要不要这么凶,有点担心东君以后得婚后生活啊,该不会水深火热吧!! 舞螟睁开眼睛,看向抓住自己的手,再看向墨尘,眉头微蹙。 两人视了一瞬,墨晓黑一怔,淡定的收回手。这双眼睛,好干净。 “锦囊。” 诸葛云微微颤抖着双手,将锦囊递了过来。舞螟伸手接过,微微垂眸打开锦囊。只见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君不见玄武临世。 百里东君眼尖,看到舞螟打开了锦囊,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高声喊道:“赢了,赢了,是什么?” 舞螟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纸条递给了他。百里东君接过纸条,定睛一看,眉头却皱了起来:“怎么又是一句云里雾里的话。” 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随即将纸条递给了叶鼎之。 叶鼎之也看不懂,递给王一行。 他们都看不懂,也不代表他也能看懂啊!!不过,朱雀,玄武?那是不是还有青龙和白虎? 墨晓黑宣布:“三队准备,半个时辰后就轮到你们了。” “王一行根本就不是考生,不公平。”三队有考生叫嚣。 “三打四,等下你做我对手。”舞螟语气淡淡的,直接指着他说道。 长得那么好看,偏偏下手那么毒。三队的考生讪讪闭嘴。 中毒受伤的诸葛云和另一个二队考生都被带下去解毒休息。唯一一个待在千金台的二队考生暗自庆幸,还好认输的快。舞螟这一爪子谁受得了,就是长的再好看也不行。 百里东君拿出一根发簪,说道:“你头发散了,我给你挽一下。” 叶鼎之看着这个精美的女式玉簪,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随身带着女子样式的发簪?百里东君,你是真的陷进去了。 叶鼎之也头痛,万一将来真的有一个万一,他帮谁? 叶鼎之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把舞螟划分到自己人里面去了。 舞螟直接抽出那根发簪,随意挽了个发髻。 百里东君脸上露出一丝小失望,原本还期待着能亲自为舞螟挽发,可现在却没了机会。 萧若风诧异的接过百晓堂接连传来的两条消息,看后眉头紧紧皱起。女刺客就是正在参加大考的舞螟,还失忆了?中毒,中蛊,活埋? 谁下这么狠的手?姬若莎半年前救的她,所以是他下令找她那一个月之内发生的事,那么在被救之前的那一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有人想要灭口,还是另有隐情? 暗河吗?暗河身为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理应有自己的邢堂,不太可能做这样毫无章法的事情。 不是暗河,不是他,还有第三方...... 想到这他便坐不住了,他要去看看,这个舞螟到底是不是...... 萧若风踏入千金台,脚步不觉一顿。目光扫过众人,落在闭目打坐的舞螟身上。当初惊鸿一瞥便觉得有异,如今认真仔细打量,实在是太像了,和现在的慎昭仪能有三分相似,脸上隐隐还能看见小时候的影子。 那颗痣,真的是镇魂钉吗? 舞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敏锐地察觉到除了东君那炽热的目光,还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睁开眼睛,正对上一脸伤感的萧若风。 萧若风风华无双,令人一见如沐春风,他淡淡一笑,上前一步就要介绍自己。舞螟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不是认识的人,继续闭眼睛打坐。 “我说,风七,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是不感兴趣的吗?”雷梦杀看见突然出现的萧若风奇怪问道。 第243章 少白24章 “来见一见熟人。” 萧若风目光始终未从舞螟身上移开,简单地回应道。 “熟人,不就一个百里东君?还有谁?” 雷梦杀追问道,顺着萧若风的目光看去,不是,真不行,这个是未来小师弟的老婆,朋友妻不可欺,未来师弟妻也不能欺啊!! 雷梦杀赶紧下去,一把拉住萧若风,将他往二楼带。 萧若风不情不愿的被拉着走,还要回头再看一眼舞螟,弄的雷梦杀更担心了。 “舞螟有什么问题?”柳月转着扇子问道。 啊?不是那个意思啊,雷梦杀擦了一把不存在的虚汗,幸好没说出来,不然就丢人丢大了。 他看了一眼下方正在打坐的舞螟,压低声音说道:“出去说。” 柳月微微皱眉,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简单,起身说道:“走吧。” “弄什么,这么神秘,我也听听。” 墨晓黑拦下他:“你看场子,你最看好的百里东君在这呢?” “不是,你们是不是排挤我,是不是看不顺眼我有百里侯爷的青眼啊!” 雷梦杀满脸不满,觉得自己被撇在一边不高兴了。 萧若风直言道:“不带你自然是因为你是一个碎嘴子加上大喇叭。回头再和你慢慢说。” 去,当他稀罕。 看看下方舞螟,她一个失忆的美娇娘武功境界这么高,有什么秘密不能对人言的? 越想越好奇,雷梦杀抓耳挠腮的,恨不得杀过去,到底是什么秘密不能加他一个。 众人踩着青石板步入后院,这里小桥流水潺潺,花团锦簇,岸边垂柳如烟,池中锦鲤甩尾时溅起细碎水花。千金台不愧是天启城第一的赌坊,里面是一步一景,风景确实是一等一的好。 萧若风望着眼前景致却无心欣赏,眉间深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纹饰,那是他自小养成的习惯,唯有在极难抉择时才会显露。 “看你这纠结的样子,舞螟到底有什么问题?”柳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脊背。相识多年,萧若风极少露出这般踌躇神态,每一次都是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哪怕是顾剑门那一次也没能难倒他。 现在这个样子这可真是少见。 萧若风轻叹一声,转身望向池中倒映的垂杨柳,声音低沉:“我怀疑她是已经死了十年的昭阳。” 水面涟漪荡开,正如他此刻纷乱的心思。在自己的师兄面前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他直言坦陈。 “你别开玩笑!”柳月被这个消息惊的不轻。 舞螟是公主??? 那个死了的昭阳公主,皇帝还为此罢朝三日,就是为了给最受宠爱的女儿一份体面的昭阳公主?这玩笑可开大了,直接把你父皇的面皮撕下来踩啊!! 墨晓黑对这个事情不怎么关注,反而问道:“昭阳是谁?” “萧昭阳,是我母妃生的小女儿,但是和慎昭仪长的很像。” 萧若风耐心解释道。 墨晓黑听后,选择默默闭上了嘴。 你母妃生的和另一个妃嫔长的像?他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你这短短一句话,信息量也太大了。”柳月转着扇子:“涉及皇室秘辛,你想让我们干什么?” 萧若风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轻叹一声:“帮我看好她。” “就这么简单?” “若真这么简单,我又何必特意来拜托你们。” 萧若风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起来,缓缓开口道:“大概是七个月前,她来刺杀我。暗河组织向来不接天启城的任务,可她却破了例,这是其一。” 说到这儿,他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回忆。 “在打斗中,我摘下了她的面具。看到她的面容,我心中一惊,她与慎昭仪极为相像,但细细看来,却更像昭阳,这尤其是额头的胭脂痣,和昭阳一摸一样。是其二。” 萧若继续说道:“她逃走后,我并未下令追杀,只是派人寻找她的下落,我有很多问题想问她。然而,我的人却一无所获。等她再次出现时,已是重伤的状态,而暗河那边却是收到她任务失败,已经身死的消息,这是其三。” “最重要的一点,昭阳死的时候,我连她的尸体都没见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见到尸体,我始终觉得其中有隐情,这是其四。” “一个备受宠爱的公主成了暗河的杀手,你不觉得匪夷所思?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柳月反问。 确实不可能,或许人有相像。”墨晓黑说了一句连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废话。 “相似到这个程度已经不是能用相似能概括的,我无法说服我自己。” “好,需要别的帮助随时开口。” 柳月很贴心,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大恩不言谢。” 萧若风微微拱手,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 “我有一个问题。”墨晓黑想到一点:“你妹妹昭阳死的时候你没见到尸体,不代表没有收敛,你母妃难道不知道?公主和母亲应该是最亲密的人了吧?母女连心,公主殁了,做母亲的岂会…”哪怕是慎昭仪呢?一点表示都没有? “我母妃,素来不喜昭阳。” 萧若风语气低沉。 “即便不喜,逝者为大,总不至于连身后事都不闻不问吧?” 萧若风沉默。 墨尘好像又知道了一点不该知道的。 不是吧,真的?这母女关系...... “昭阳死的时候几岁?”墨尘问道。 “六岁。” “怎么死的?” 萧若风又沉默了。 墨晓黑干脆啥也不问了,这个事情他就禁不住细思,越想越觉得可怕。问的越多,估计风七就越崩溃。 “她既然是昭阳,那么在刺杀你之后再回到天启城就很可疑了。” “柳月,你这就信了?就一张长得相像的脸?” 墨晓黑还是觉得仅凭这一点太过草率,忍不住提出质疑。 “足够多了,若风之前说的一二三四你没注意听啊。” “过于牵强,并无实证。” 这时,一直沉默的萧若风开口了:“其实还有一点。” 两人放下争论,听听萧若风要说什么。 “我不止一次见我母妃想要杀了昭阳。一次是有毒的糕点,我要吃,被母妃打了,还有一次母妃将高阳掐的喘不过气来,被我撞见了。” “所以昭阳有没有可能并没有死,只是被送到宫外?” 墨晓黑摇头:“破绽百出,你能说服自己就好。” 柳月轻咳一声:“我可什么都没听见。” 第244章 少白25章 淑妃要杀一个长的像慎昭仪的公主,还有什么难猜的,公主肯定是慎昭仪生的。但是这两个妃子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能把手伸到一个无辜的小公主身上? 而且风七说淑妃生的小女儿,那就表示皇家玉蝶上,昭阳的生母就是淑妃,这可就有意思了。 墨晓黑直言不讳:“小师弟,有事你招呼一声,上刀山下油锅,师兄我义不容辞,但是你这个家事可别再说了。” 萧若风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我就知道你们不会相信的。” 墨晓黑反驳:“我信,但是不能听。” 这是就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要不要灭口的问题啊!!北离一国公主成了最大杀手组织暗河里面的杀手,皇帝知不知道,肯定知道啊,他都不敢往深了想,知道的多了容易丢命。 还有你那要杀女的娘,什么仇什么怨? 她去暗河的时候至少都六岁了,已经是能记事的年纪,她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虽然你没死,但你这个活下来的还想掀盖子,掀的动吗? “等事情弄清楚了,我亲自作陪,请你们二位一起上碉楼小筑去喝酒。” 萧若风笑了笑,眼神却并不轻松。 他当时被刺杀受伤并没有广而告之,只告诉了一个自己最信任的人,大哥,你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你到底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还有昭阳,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又是怎么在暗河活下来的。 舞螟睁开眼睛。捂住胸口,有点难受。 百里东君见状,急忙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的脸庞,眼神中满是关切:“怎么了?究竟是哪里不舒服?怎么突然就掉眼泪了呢,是不是刚刚不小心伤到哪里了?” “我掉眼泪?”舞螟疑惑,摸摸眼角,确实有点湿漉漉的。 “我好像想到了一点小时候的事情?” 叶鼎之脸皮一僵,要不要这么点背。 “是什么?有没有梦到我?”百里东君很高兴,舞螟小时候会不会像他一样,从小就能够梦到他。 “我想起来有人在掐我,但是被一个男孩子阻止了。” 听到这,叶鼎之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是你吗,叶鼎之?” 弟弟保护姐姐天经地义,想必是抄家那会子的事情了。 叶鼎之低头不语,怎么回答都是一个死,干脆装死好了。 “怎么掐你,谁掐你?” “看不清,想不起来了,只有一点点片段。” 舞螟微微皱眉,努力回忆着,可脑海里的画面却依旧模糊。 “没关系,你以后能想起更多的。” 百里东君安慰道。 “我觉得也是。” 和叶鼎之接触几天就想起了一点过去的记忆,还敢不认她这个姐姐??还是揍的少了。 当柳月他们三人回到二楼时,原本心情就不佳的萧若风,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只见百里东君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了舞螟手臂上,他心中怒火中烧。百里东君,你的手往哪里放呢,竟敢如此大胆。 此刻的萧若风哪里还顾得上平日里的风度,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仿佛要喷出火来,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百里东君那只不安分的手给剁了。 就在萧若风准备冲过去时,雷梦杀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急切地说道:“风七,风七,你要监考就待在二楼别捣乱。” “我捣乱,分明就是那小子举止轻佻!” 可终究因舞螟身份特殊不能明说,只能阴沉着脸,死死盯着百里东君。 雷梦杀见势不妙,急忙用自己的大脸挡住萧若风的视线,脸上带着调侃的笑意:“风七,你可别用这种眼神看那金童玉女了,不然我可要多想了。有道是朋友妻不可戏,再说了,你身为皇子,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何必跟百里东君争他的心上人呢?” “心上人?” “啊!”雷梦杀点头。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雷梦杀笑了:“人家都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你不同意有什么用?” “未…… 未婚夫妻?” 萧若风不禁提高音量,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雷梦杀转转耳朵,一脸无奈地说道:“别一惊一乍的,柳月和晓黑他们都清楚,你难道不知道吗?抢婚的那个吴明就是舞螟啊!!” “你之前不也还说天降姻缘......” “天降姻缘个屁。”萧若风直接打断,这门婚事他就不同意! “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雷梦杀上身后倾小声问柳月。把风七刺激的都爆粗口了。 柳月笑而不语。 “哎哎,晓黑,你知不知道?” 雷梦杀转头对着墨晓黑说道,眼神中满是期待。 墨晓黑没理会这个碎嘴子。 “又排挤我,你们又排挤我?”雷梦杀不可置信,他这是被几个师弟冷暴力了? “陛下,公主回到天启城了。”一名宦官小心翼翼地用轻柔的声音禀报着,仿佛生怕自己的声音会惊扰到皇帝。 皇帝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奏章,听到宦官的话后,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漫不经心地问道:“真的失忆了?一点也没有想起来?” 宦官垂首躬身站在案前,他的声音像浸了温水般柔滑:“回陛下,公主殿下的记忆似乎仍有些混沌。她认了一个野小子做弟弟,还以为自己和那个野小子自小就失散了。” “野小子?”皇帝的眉毛微微一挑,似乎对这个称呼产生了一些兴趣。 “是的,陛下。”宦官连忙回答道,“野小子名叫叶鼎之,他的师父是南决剑仙雨生魔。如今,他也要来我们天启拜师李先生。” “哦?” 皇帝终于抬眼,转动墨玉扳指,“怎的就认作姐弟了?” 宦官轻笑一声:“根据白晓堂的消息传来看,是被公主殿下硬揍的。” “暗卫呢?” 宦官低头,面露难色,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回陛下,暗卫……跟丢了。” 皇帝忽然低低笑出声来:“哈哈,失忆了,连性格也变了。” 宦官见状,赶忙躬身施礼,不敢再多言半句。 皇帝指尖捏着奏章边缘忽而松开,嘴角笑意褪得干干净净:“暗河有什么话?” 宦官心中一紧,连忙再次俯身跪拜,声音略微有些发颤:“回陛下,暗河的大家长……有意亲来天启接回公主。” 皇帝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缓缓说道:“昭阳失踪的事情,易卜没有及时上报,既然无用,就都别留着了。” “诺。” “昭阳年纪到了,她需要生下一个暗河的孩子。影宗......心大了。” “还有。” 皇帝语气陡然冷下来,“去慎昭仪宫里传话,别再盯着小七的行踪。昭阳在帝陵,如今她是暗河的人,生是暗河的人,死是暗河的鬼。” 第245章 少白26章 宦官额间沁出细汗,连声道 “诺”,倒退着退到殿门前时,忽听身后传来轻不可闻的叹息。 “孤给你一个儿子,是为了帮你在后宫站稳脚跟,你却愚笨到揣度孤的心意。”皇帝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和恼怒,“当年你自作聪明,狠心杀了淑妃的小儿子,便该想到会有今日这般后果。” 皇帝突然怒怒不可遏地抓起案上的玉镇纸,狠狠砸向廊柱。 宦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浑身一颤,他不敢停留,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宫殿。 “你说什么?” “娘娘!” 心腹宫女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室内的下人全部低头,悄无声息的鱼贯而出。 宦官看着慎昭仪如此失态,躬身劝解:“娘娘,这就是陛下的原话,您还是认了吧!” “认?我凭什么认?”慎昭仪怒不可遏,猛地站起身来,她手指颤抖着指向宦官,眼中满是怨毒,“淑妃那个老女人害死我的儿子,好,就当是一报还一报,她儿子死在我这,我说不清楚。可昭阳是我的亲骨肉,凭什么连见她一面都不行!凭什么我就不能见一见昭阳。” 说着说着,慎昭仪的情绪愈发失控,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昭阳,我的儿啊!疼死为娘了!” 她悲恸地哭喊着,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委屈和痛苦都宣泄出来。 “我如今是一儿一女都没了呀!!”慎昭仪突然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样,跌坐在冰凉的砖地上,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凄惨而悲凉,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此时的慎昭仪早已顾不得什么世家大族的贵气和仪态了,她心中只有失去儿女的痛苦和绝望。毕竟是兵家子弟出身,此刻的她,粗鲁而不自知。 确认人都走光了之后,慎昭仪慢慢地抬起手,冷漠的擦掉眼泪。 “都安排妥当了?” “是,娘娘。” 心腹宫女低垂着头,不敢直视慎昭仪那充满寒意的眼神。 慎昭仪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她的指尖摩挲着鬓边歪斜的金步摇。 “淑妃啊淑妃,”慎昭仪轻声说道,“你的小儿子不是我杀的,你偏不信,一定要对我的昭阳下手,后面还不放过我的若央。”她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充满了恨意,“我倒要看看......” 她猛地扯下了头上的金步摇,乌发如瀑般倾泻而下,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她的眼神变得疯狂起来,透露出一种决绝。 “你的两个儿子因为我的昭阳而手足相残,你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呢?”慎昭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癫狂,“一定很精彩吧。我~喜~欢!!” “啊哈哈哈哈.......”她握着步摇疯狂大笑,那支步摇随着她的笑声剧烈地颤抖着。 心腹宫女看着眼前近乎疯狂的主子,担心的轻声唤道:“娘娘?” 慎昭仪敛声看着心腹宫女:“听好了,”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中透着刺骨的寒意,“想办法把消息传给淑妃那个贱人,就说昭阳回来了,已经回到了天启城。” “他的儿子不是风光齐月吗,不是学堂的小先生吗?身在桃花源,不染尘世埃。多好啊,多让人羡慕啊。” “我就是要让他一步一步往这泥潭里面闯,掀开盖子看看一看,他敬爱的哥哥,柔弱的母亲,都是一副怎样的嘴脸,在这宫廷之内,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她阴恻恻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无尽的恨意:“昭阳不能活的像个人,风华公子萧若风,也要活的像只鬼!” 手上的金簪被她狠狠地摔到地上,扭曲变形,犹如她此时的心境。 这时,心腹宫女小心翼翼地提醒:“娘娘,您不是要见见公主吗?” 慎昭仪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急切之色:“对对对,给我好好梳妆,我要去看看,快快快。” 随后宫女们手忙脚乱地取来脂粉钗环,为她重新梳妆打扮,慎昭仪坐在镜前,这些年的宫廷生活让她的鬓角已出现了白发,她仔细的挑了挑,这次不藏着了,她要全部拔掉。 慎昭仪怔怔的抚摸自己面庞,她已经不年轻了,不可能再有第三个孩子。 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镜中自己,仿佛已经看到了与昭阳相见的场景。 “我的儿,你既然是我生的,就要为我所用,对不对?” 百里东君看着手上的三个纸条,三队的人全部趴在地上,哎呦哎呦的,慢慢爬起来。 此时收集到的纸条分别是: 风中现白虎睥睨。 君不见真武临世。 天不出朱雀离泣。 王一行凑了凑脑袋,看向纸条,喃喃道:“风中现白虎睥睨 —— 白虎,君不见真武临世 —— 玄武,天不出朱雀离泣 —— 朱雀。这白虎、玄武、朱雀都有了,照理说就差那青龙了。” “我知道了,走吧。”舞螟淡淡地说道:“不需要第四个锦囊了。” “知道了?青龙是哪里?”百里东君问。 “考场是整个天启城,我来这一个月,差不多走遍了天启城的大街小巷,恰好有这么一个地方,就是青龙为名。” “你看,天不出,不出,就不是这,君不见,不见,也不是这,风中现,这句话是一个坑,因为下面是虎睥睨,自上而下的看着你,打量,不带好意。显然也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那么就剩最后一个地址了。” “青龙街。” 百里东君笃定地说道。 “人家叫青龙门。在皇宫之外。” 叶鼎之白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无奈,“你来天启城,都不打听打听消息的吗?” “我这不是光顾着练功了嘛,哪有时间去打听这些消息啊。”百里东君不好意思的笑笑。 “直接去?” “直接去!!”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哈哈,考试重点在青龙门,皇宫之外!四队的,你们还等什么呢?赶紧跑啊!抢在他们前面,说不定还能占个好位置呢!” 原来是一直在旁边偷听的三队的吴胜飞,他满脸不怀好意,扯着嗓子嚷嚷道。 四队的人听到这话,顿时都无语了,一个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吴胜飞。燕飞飞忍不住说道:“我说你是不是傻啊?这才什么时候,时辰都还没到呢,你跑什么跑?再说了,我们用什么跑啊?我轻功再好也跑不了。” 吴胜飞惊恐地看着百里东君挥舞着拳头向自己冲过来。惨叫道:“别打脸啊!” 第246章 少白27章 百里东君充耳不闻,脸上带着怒气,嘴里还念叨着:“正好有时间,修理修理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还有力气乱叫,看来我刚才打你打得太轻了!”说罢,他对着吴胜飞又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王八拳,毫无章法地乱打一气。 打完之后,百里东君喘了口气,拍拍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道:“好了,我们走吧!” “考官,他们打人,我都认输了。他们还不肯放过我……”吴胜飞哭唧唧的:“你看百里东君把我打的。” 脸上青青紫紫,脸肿的像一个发面馒头,眼睛都睁不开。 “咳嗯,那个谁,吴什么飞,刚刚考官喝茶去了,没看见,哈哈,嗯,那个,你下去休息休息吧!”雷梦杀看着这样一张惨不忍睹的脸,他赶紧叫人过来把吴胜飞带下去,生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自损一千,杀敌为......零。 损人不利己,也是没谁了。 雷梦杀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眼神中透着欣赏,开口说道:“你瞧,东君他们这破解谜题的速度可真是快,不愧是我看中的师弟,就是厉害!” “不是舞螟破解的吗?” “夫妻同心,都一样。”雷梦杀笑嘻嘻的。 萧若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柳月同情的拍拍雷梦杀的肩膀,少说两句吧,不然你怕是不知道怎么死的。 尹落霞看看手中的锦囊:月不落待谁而起?难道就是暗指青龙门? 看看沙漏,还有小半个时辰。 四队的人彼此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时间一到,大家都要全力以赴赶往青龙门。 等一队的人走后,能动弹的二队一人和三队三人,哪里还按捺得住,撒开腿就往门外冲去。都知道答案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哎呀,这些考生真是有活力呀。”雷梦杀不禁感叹道:“想当年我那会儿......”转头一看,哎?人呢,风七?柳月?墨晓黑?人呢?我三个活生生的师弟呢? 不是吧,他们三个居然一起跑了?又不带我! “这大街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百里东君满脸狐疑地东张西望,只见整条街道空荡荡的,一片死寂,连个鬼影都看不到,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恓惶之感。 “这里可是考场啊,怎么可能有人呢?估计大家都待在家里,开店的也不开店了,开门的也不开门了。” 叶鼎之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幻想起来:“你说我们路过这些人家的时候,会不会有人躲在窗户后面偷看我们呢?看看我们这些考生的英姿飒爽?嘿嘿嘿!!” “想多了吧你。” 百里东君白了叶鼎之一眼,而后将目光转向舞螟,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身子凑过去,轻声说道:“就算有人看,那也得是看我们两个。”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在一起多般配。 王一行实在是忍不住,给这个舞螟和百里东君算了一卦,看看这舞螟和百里东君之间到底有没有姻缘。 只见王一行口中念念有词,手指不停掐算,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算出什么没有?”叶鼎之见状,连忙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问道。 “虽有坎坷,但实乃天作之合,就是这舞螟……”王一行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舞螟怎么了?”百里东君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舞螟自己也转过头,听听王一行要说些什么。 “她这命格有点特殊啊!”王一行神神秘兮兮的说 “多特殊?”叶鼎之追问道,他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王一行掐算的手指一收,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叶鼎之冷哼一声:“你个假道士,就会故弄玄虚。” 舞螟也给了一对白眼,什么都没说。不过......天作之合,她,她也很喜欢的。 “哎,你话不能这么说,我这不能说自然是有不能说的理由。”王一行心里其实也在纳闷呢,舞螟那妻妾成群的命格实在诡异,毕竟她是个女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命格,说不定真的是自己学艺不精。这应该放在百里东君身上才合适。偏偏百里东君就是从一而终,感情异常专一。 也就纳闷了,舞螟将来到底嫁不嫁人?她万一真的娶一堆妻妾,百里东君能干?他可是小霸王,能受这个气? 天作之合......真是白日见鬼。 王一行拍拍自己的手指,真要回去重新学一学卜卦了。这都算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祖师爷不得打劈了他。 “你们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去?二队和三队的人可绕路跑到你们的前面了。”柳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跟在他们身后忍不住开口说道。 舞螟一脸淡定地回应道:“东西是我们抢的,人是我们打的,答案是我们破的,那么抢不抢先重要吗?” 墨晓黑说道:“不重要。” “你们就不怕师父选了第一个到青龙门的人?”柳月不死心,继续追问。 “蟠桃鲜果不选,选一堆歪瓜裂枣?”舞螟奇怪的看着柳月。 柳月转着扇子的手一顿,顿时语塞。 萧若风嘴角带起一丝笑意:“不过师父一向只收最优秀的弟子,百里东君和叶鼎之未必会收。” “我知道,所以接下来就是他们表现的时候了。”舞螟脚步一停,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一群黑衣人。 舞螟看着叶鼎之,一抬下巴。叶鼎之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拔剑出鞘,身形如电,直冲向黑衣人。 与此同时,百里东君也毫不示弱,他迅速跟上叶鼎之的步伐,与他并肩而立,一同面对敌人。 “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来,比我这个道士还算的准?”王一行凑过去问。 “原本是不知道的,不过我注意到有极北之地的人,他们之前抓过一次东君,这次,估计也会故技重施。” “所以你是猜的?” “猜中了。” “考场中出现捣乱的人是不是一律杀无赦?”舞螟问柳月。 “是。”柳月点头。 舞螟对着打斗的场中人喊道:“别留手,直接杀。” 叶鼎之手中长剑挥舞,险之又险地格开黑衣人刺来的一剑,艰难地回话:“我也想啊,关键他们功力不弱!” 话刚说完,又不得不全神贯注地应对新的攻势。 百里东君一个旋身,长剑横扫,逼退身前的黑衣人,而后迅速与叶鼎之背靠背,大声叫嚷道:“哪里冒出来的,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虽身处险境,他话语中却依旧带着几分不羁与嚣张。 舞螟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王一行,斜睨着他,眼神中带着催促。 “看我做什么?” 王一行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地问道。 “上。” “我又不是考生。” 王一行满脸委屈,嘟囔着辩解。 “维持考场秩序。” 第247章 少白28章 王一行无奈地叹了口气:“记得牢固,行啦,让开,小道来了。” 话音刚落,他背后的桃木剑 “嗖” 地一声御剑而出,剑身如闪电般,“欻欻” 几下穿行到黑衣人中间。只见桃木剑所到之处,黑衣人纷纷闪避,原本紧密的阵型被瞬间打乱 。 叶鼎之和百里东君瞬间精神大震。 叶鼎之的剑与黑衣人钢刀相撞,他后仰避开颈间寒光,手腕一翻,瞬间就抹了一个黑衣人的脖子。 百里东君旋身避开三柄匕首,剑光霍霍,转眼间已在三名黑衣人身上留下血痕。 战场中央,王一行的桃木剑突然迸发金光,如游龙般穿梭在黑衣人群中。剑身所过之处,一名黑衣人躲避不及,肩头被削去大片血肉。 “影之剑!” 王一行掐诀低喝,桃木剑突然分裂成七道剑影,将五名黑衣人逼入死角。 “当有一只蚂蚁子出现的时候,在看不见的地方,肯定聚集了一堆的蚂蚁。柳公子,你们就这么看着?”舞螟问看戏的柳月。 “这不是给未来的师弟一个表现的机会吗?” “我怀疑诸葛云是极北之地的人。” “证据。” “他败的快,毒发的也快,我自己下手很清楚,破了一点皮肉,不应该的,墨公子,你还拦了我一下,回去看看这个诸葛云还在不在吧。” 墨晓黑想了一下,微微颔首,旋即施展轻功,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千金台的方向疾驰而去。 “萧公子不看看剩下的考生是不是安全的吗?”萧若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舞螟,收起折扇,转身离开。 “柳公子......” 舞螟刚要开口。 “别说,别给我安排事情。”柳月直接打断,他后退两步,“我自己走。” 人已如惊鸿般掠过街道。 当几位公子都离去之后,咻,咻,咻,三支箭,从不同的方向对着她急射而来。 百里东君挥剑格挡的动作猛地僵住,喉间迸出撕裂般的怒吼:“舞螟!!” 分神刹那,背后黑衣人的铁掌裹挟着劲风劈来,他闷哼一声踉跄前冲,嘴角瞬间溢出鲜血。 “想杀我?” 舞螟眼神一冷,人影一分为二。一道迎着箭矢旋身腾挪,另一道则如鬼魅般贴着屋檐疾掠。 原以为调开了三位公子,就能使背后之人露头,没想到却是冲着她来的。是曾经活埋她的人吗,他也在天启? 她立在空荡荡的屋檐上,望着箭矢射来的三个方向,什么都感觉不到,跑了?还是隐藏起来了?真是奇怪? 为了避免是调虎离山之计,舞螟没有继续追赶,而是回到原地。 叶鼎之的剑正刺穿最后一名黑衣人的咽喉,鲜血溅在他苍白的脸上。见到舞螟掠回,少年抹了把脸上血污,刚要开口却被百里东君撞开。 百里东君颤抖的双手在她肩头游走,上上下下打量:“伤到哪里没有?” 她伸出手指,轻轻抹去他嘴角的血渍:“没有,你倒是受伤了。” “小伤,小伤,你没事就好。”百里东君见到舞螟没事,比他没受伤还高兴。刚想把人搂紧,就被王一行拉开:“行了,待会儿再高兴,舞螟,你发现什么没有。” 舞螟摇头,捡起地上的一根箭矢递过去:“这箭矢能不能看出是哪里的手艺。” 叶鼎之也捡起地上的一根箭矢,没有任何的记号,可那箭头却是由精铁打造,质地上乘,一般人根本无法弄到如此精良的箭头。 这种特制的箭头,他在青王那见到过,难道是青王要对这个傻姑娘下手? 她失忆前是什么人,为什么青王的人要对付她?明明他就在考场,让他下手岂不是更简单,为何不联系他?还是说另有其人? 叶鼎之敛眸,若有所思。 “你故意让三位公子离开也没什么发现,反而让自己身陷险境,我们快点去青龙门吧!”王一行催促他们赶紧走。 “故意的我承认,身陷险境的是你们,不是我,我打不过可以跑,你们就不一定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支开三位公子啊,有他们保驾护航不好吗?” “当然不好,我要让李先生一定要收叶鼎之和东君为徒,那就要有亮眼的战绩,这才到哪?慢慢走,后面还有磨刀石,我不一定会出手救人,你们自己要小心了。” “李先生收他们俩为徒,你呢?”王一行问道。 “我已经是内定的弟子了。” “什么意思?”百里东君忍不住问道。 舞螟浅笑:“叫师姐。” 百里东君愣神:“你笑起来真好看。” 叶鼎之回神就给了百里东君的脑袋一下,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舞螟浅笑垂眸。 惊艳了看呆了的三人。 “走了。”舞螟叫醒发呆的三人组。 “来了来了。”百里东君乐颠颠的跑到舞螟的身侧,眼神中满是亲昵。 皇宫墙头,慎昭仪身着华服,珠翠满头,妆容精致,眼神中透着期待,不住地朝着远处张望。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声响起,淑妃也接到消息,莲步轻移,缓缓走来,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妹妹今日打扮得格外光彩照人!” “是啊,我美吗?想来是比姐姐美呢。不然也不会让陛下宠爱我这么多年。” 慎昭仪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挑衅,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浅笑。 “妹妹就是牙尖嘴利,这么多年都不曾变过。”淑妃微微眯起眼睛,话语中似有深意,顿了顿,她嘴角笑意更甚,缓缓说道:“听说,小七来了天启城,妹妹这是打算远远地望上一眼?真是多谢妹妹如此关心“我的女儿”。” 淑妃着重咬了“我的女儿”四字。直接往慎昭仪心上插刀子。 风呼呼地吹着,带着丝丝寒意。慎昭仪抬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下去吧。我和姐姐说会儿贴心话!” 身旁的宫人连忙福了福身,匆匆退下。 淑妃也微微抬手,示意自己的人退下。待所有人都走远了,墙头上便只剩下她们二人,呼呼而过的过墙风,似乎都带着股子肃杀之气。 “姐姐的孩子不就是我的孩子?这母亲心疼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唉,真是苦了姐姐,两位皇子自从昭阳落水去世之后,就一直不曾见过了吧?” 慎昭仪轻叹一声,眼中似有怜悯之色。 “听说没了姐姐的照顾,过得甚是凄凉,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慎昭仪继续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托妹妹的福,两个孩儿都平平安安地长大了,将来还会儿孙满堂。” 淑妃咬着牙,双眼死死地盯着慎昭仪,一字一顿地说道,那眼神仿佛要将慎昭仪千刀万剐,“不像某些人,连一个孩子都养不活。” 第248章 少白29章 慎昭仪依旧笑盈盈的,那笑容却透着股子阴鸷:“谁知道呢,说起来也是这孩子没福气,好端端的竟然会自己断气,大概是天命如此吧!” “不像我们小七,就是命硬,毒,毒不死她,掐,掐不死她,淹也淹不死她,即便是被人虐杀,也要从坟里爬出来,阴~魂~不~散,你说......是不是?” 慎昭仪微微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淑妃,那模样仿佛在揭开淑妃最不愿面对的伤疤。 淑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一步。 慎昭仪猛地抓住淑妃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淑妃的肉里,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别怕呀,你看,她回来了,是不是回来找你问问,为什么要如此待她,她可是做错什么了。还是要向某个人...... 冤~魂~索~命。” 她的声音阴森森的,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 “你住口。”淑妃低喝一声:“你自己做的孽报应在孩子身上还有脸说。” “报应,我的报应,哈哈哈哈哈。”慎昭仪笑的娇俏,拿着手帕捂着嘴,风仪万千:“是啊,这都是报应,可报应不应该是我们吗,和小七有什么关系,你.......”慎昭仪哽咽了一下,还是强忍着泪意笑道:“小七现在就是我的报应。姐姐,你的报应何时会来啊?我等着呢!” “呵呵呵,哈哈哈。抱歉抱歉,吓到你了?姐姐你还好吧?” 慎昭仪的精神不太正常,她太反常了。 “是你先动的手!” 淑妃怒目而视:“你少来吓唬我。” “我的女儿在你的手上我为什么要动手?你这蠢货。” “贼喊捉贼的我见多了,你也别喊冤,你敢说你没有动这个心思。” “我动了我承认,可是半途我就后悔了,我没下手。” 淑妃冷笑:“你说不是就不是了?” “e=(′o`*)))唉,吵了这么多年我也累了,就当我的儿子给你的儿子抵命好了,他们俩都是天命,命该如此。剩下的,姐姐,你就慢慢还吧,我等着!!哈哈哈哈。”慎昭仪此时笑的爽朗,却又透着一股癫狂,越是如此,越是让淑妃胆颤心惊。 “你想干什么?” “我就想看一眼小七,没别的,我估计呀,这一生也就剩这一眼了,以后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了,你看陛下都没派人来拦我。嫔妃自己跑这里来,丢人就算了,还不知礼。”慎昭仪娇俏的瞥了她一眼。 “姐姐,你看,我没了一儿一女,只好对你的儿子下手了,以后别哭,哦!!” 可此时慎昭仪心中却是想的是:‘你也要和我一样,甚至要比我哭的惨千倍万倍!!’ “你是真的不想活了。”淑妃试着挣脱了一下被慎昭仪抓住的手,越是挣扎,慎昭仪就抓的越紧。慎昭仪是练家子,出身武将世家,对付淑妃,一只手就够了。这让淑妃有点后悔,不该和她一样,一个人都不留下。 “小七就是我的护身符啊!她在一天,就没人能动我。倒是姐姐你,看似占尽上风,陛下没有重用你的两个儿子吧?你的儿子又不是不聪明,也不是没有能力,你说,陛下防备什么呢?两个儿子联手,这是多大的实力,啊~难怪青王能力压你的好儿子一头,你怕不怕?” 淑妃心下一跳,挣扎的动作一顿:“你什么意思?” “嘘!”慎昭仪手指竖在唇边,轻声细语说道:“我以前傻,现在可不傻,你呀,从头到尾比我聪明多了,再装模作样就没意思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慎昭仪紧紧的盯着淑妃的眼睛,软声细语的说:“我要小七得到自由。这是你欠她的,看在她叫了你这么多年母妃的份上!” “昭阳死了!” “所以我说小七。” “凭什么?”淑妃心跳的很快。 “姐姐,我们姐妹从来都并非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你说凭什么?你我不过都是身不由己,但是孩子还有选择的余地,你说呢?” 被慎昭仪抓住的地方越来越紧,她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大有不同意就同归于尽的架势。而她们们两个此时正好站在城墙之上。 这般的理直气壮让淑妃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姐姐,你一直装模作样这么多年,我都被你骗过去了,猜猜我是怎么察觉的?没错,就因为陛下不肯重用你的儿子。我原先还一直以为陛下真的因为宠爱我,因而迁怒你们母子三人,可是反过来想,多可怕!!” 慎昭仪在淑妃耳边轻声,几乎细不可闻:“你看,两个都容不下,要是三个呢?” 淑妃心中惊涛骇浪,她知道了,她知道了!! “你知道我是心直口快的性子,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你装了这么多年,该不会真的把自己骗过去了吧?人,要有一点良心,哪怕不多呢!” “你故意的!” “是吧?大概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也舍得?” “舍得,舍得,不舍,哪有得?我后悔了,可是后悔无用。我已经没孩子了,只剩小七了。可是谁能想到,后面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都死过两次了。两次,都是她最亲近的人下手!!” 慎昭仪的眼泪说来就来,那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沾湿了她精致的妆容。 “她吃了太多苦,这一次,我要让她为自己活。” “你我之间没有和平的可能。陛下也不会同意,你找死别拉上我。” 淑妃怕了,她是故意将自己引到这里来的,她就是要戳破这件事情。 “你的儿子是祭品,我的女儿难道就不是了?你只死了一个,我呢,我呢!”慎昭仪一直在压抑声线,脖颈青筋暴突,她死死的盯着淑妃:“你不帮我,我就把你的好儿子也牵扯进来,你知道的,若风最在意小妹妹。” 淑妃面不改色,用力扯掉了慎昭仪的手,“你要疯就自己疯,别牵扯我的儿子。若风起码救了她三次,你也要有点良心,哪怕不多呢!” 慎昭仪望向远方,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又带着些许凄凉:“没有意外的话,那个可爱的小姑娘等会儿就会出现在青龙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看看她现在长什么样子?” “因为你为数不多的良心,艰难活到现在的小姑娘。” 淑妃眼神一闪:“现在是大姑娘了。” “有什么差别,在你我面前,能大到哪里去?”慎昭仪拿出帕子擦擦眼泪,这妆容不能花了,待会还要漂漂亮亮的见到昭阳。 “大考之后小七会被李先生收徒吗?”淑妃低声问道,也在担心昭阳会不会被李先生收为徒弟。 “谁知道老神仙的想法,陛下倒是想把她重新送回暗河。” 慎昭仪不满的说道:“你听听,生是暗河的人,死是暗河的鬼。不是人,是一个物件,有着高贵血统的,天下无双的,物件。” “你为了小七肯低头了?” 若是如此,也不是不能冒着风险出手一次。 慎昭仪白了她一眼:“你白日做梦呢!只有小七,她是我们的孩子。” 淑妃扶了一下发髻:“你都没儿子了。” “收养又不难,端看各自的手段了。” 过墙风带起慎昭仪的发丝,她拂过耳边碎发,轻声说道:“姐姐,你这人心思深,心肠又歹毒,她小小一个小人,几次被你差点弄死,怎么就不长记性,老是用孺慕的目光看着你呢?” 第249章 少白30章 淑妃心下一颤,她最对不起的就是昭阳。无论她对这个孩子做了多过分的事情,过了几天,她还是会可可爱爱的跑来抱住她,甜甜的叫她母妃。 “她都没有叫过我一声母妃,总是慎娘娘的,慎娘娘的,我还真是应了一个‘慎’子,在这宫墙之内谨小慎微,可我以后不会了,舞螟......也不会。” 两位斗的你死我活的妃嫔难得心平气和的在这一起等一个人。 淑妃望着前方青龙门的方向,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慎昭仪,今日这般的坦诚布公到底想要干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小七?前脚怀孕,后脚就同意将孩子送走,这母爱来的也太迟了些。 而被打量的人嘴角含笑,期待的看着远处。 我的儿,慎娘娘帮你把路都铺好了。你可一定要按照慎娘娘的剧本走啊!! 她望着青龙门的方向,目光炽热得近乎偏执。 百里东君望着紧闭的商铺咂舌:“大白天的,这街道两边也太冷清了,一点也不习惯。要是有热热闹闹的叫卖声就好了,还能买点东西吃。我乾东城的小吃不少,你们去那里,我能带你们吃遍全城。” 他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仿佛已经闻到了糖炒栗子的焦香和酒酿圆子的甜腻。 作为乾东城家喻户晓的 “小霸王”,百里东君虽顶着威风的名号,行事却仗义得很。平日里骑马溜街,总有人隔着老远朝他抛来热腾腾的米糕,或是塞来刚摘的甜杏。那些小贩见了他,非但不躲,还会笑着调侃。 想到能带着友人将乾东城逛个遍,让众人见识自己 “地头蛇” 的威风,百里东君心中暗爽,面上也忍不住露出几分得意。 “哎,你们快看,天上怎么有两个太阳?” 百里东君抬头,面露惊奇,高声说道。 王一行脸色微变,眼神警惕:“笨蛋,我们进阵了。” “进阵?极北之地的人来了?”百里东君立即警觉起来,将手放在剑柄之上,警惕的注视着四周。贼心不死,又来抓他了。 “这是一个极其厉害的阵法,大家小心!”王一行提醒道。 “诸葛云,我就知道你会来。”此时,舞螟望着前方的空地,眼神冰冷。 “你知道我们要来?”诸葛云戴着黑色的斗篷,在阵法中缓缓现身。 “嗯,知道。” 她点点头,瞥了眼身旁的百里东君和叶鼎之:“东君,叶鼎之,看你们的了,我不插手。” 王一行死死盯着诸葛云周身若隐若现的气劲,声音发颤:“等等,这诸葛云到底什么境界?” “逍遥天境啊。” 舞螟语气平淡,就好像她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王一行瞳孔地震,难以置信地的看着她:“你是哪里能看出来我们能打过这个境界的人?” “小道不过是自在地境。”他咬牙切齿,被舞螟轻描淡写的说法刺激到了。 舞螟眨眼,这有什么好怕的?不过一个逍遥天境。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王一行僵硬的肩膀,“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我在呢,虽然不会救人,但也不会看着你们死的。” 整个天启城,自在多如狗,逍遥遍地走,到处都是,她每天都能遇到好几个。 叶鼎之喉结动了下:“你这话说的我是胆战心惊。我也是自在地境。我和王道长加在一起估计也打不过一个被阵法加持的逍遥天境。” 他望着诸葛云周身升腾的气势,握着剑柄的手渗出冷汗。 百里东君连连点头,愁眉苦脸道:“可我只有金刚凡境,连自在地境都不是,这个境界是不是差的有点远啊?怕不是连衣角都摸不到。” 舞螟看着百里东君,鼓励道:“你有一剑舞,不妨找找感觉。”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眸光灼灼:“你也知道?!”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喜。 “嗯,百晓堂有你的情报。” “你还特意去找了我的消息啊,我还以为你不在意我呢!” 百里东君眼底漾起笑意,嘴角高高扬起。 他们两个聊天,叶鼎之和王一行已经出鞘,一左一右和诸葛云打起来了,嗯,单方面被诸葛云殴打。 “那倒也不是,是若莎挺在意你的,你的消息都是她硬塞给我的。” 硬塞......百里东君嘴角的笑容一僵。 “若莎是谁?” “我在百晓堂的朋友。” 被打的翻飞过来的王一行,吐了一口血沫子,语气酸溜溜的:“百晓堂还能免费提供情报?”他怎么就遇不上这样的好事。 “我用人情换的,我是半步神游境,我的人情是很值钱的。”一个人情能换好多东西呢!值老钱了。就是不能当银子使,真是可惜的很。 叶鼎之也狼狈地滚到舞螟附近,趴着没动,无奈的看了一眼舞螟,真想让他们死啊,都这样了,还不出手。 诸葛云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哈哈,死了就一钱不值。” 因为警惕着舞螟,诸葛云没有冒进。 百里东君顿时黑了脸,怒目而视:“死什么死,要死也是你死。我家舞螟能长命百岁!” 他跨步挡在舞螟身前,周身剑意迸发,大有谁敢动她就与谁拼命的架势。 舞螟趁势后退一步,这一步就直接退到阵外,转身就对上了两个人。 一人身姿欣长,大白天的举着一把大黑伞,一人手上转着一把刀,玩着刀花。 “啧,小七,听说你失忆了,真的假的,看到我都不激动一下吗?”来人踢开脚下脖颈飙血的尸体,潇洒的抚一下因为打斗而变得乱糟糟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眉清目秀。 “别乱说话,昌河。” 举着大黑伞的男子沉稳说道:“你叫苏梓琪,我们大家都叫你小七,这段时间你在外面玩的时间够久了,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看着苏梓琪警惕的样子,苏昌河叹息:“可惜了木头,你的好意没人领,小七,来的人不止我们两个,别逼我们动手。” 一看到这张脸,一股无名之火就冒出来了,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实在是不打他几下,心里就十分不舒服,舞螟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做了。 第250章 少白31章 最大的靠山没了,百里东君也紧张的咽了口口水,他好像没准备好。 诸葛云冷笑:“舞螟扔下你们跑了,怎么样,将百里东君交给我,我立即就走,或者我将你们都杀了,百里东君我依旧可以带走。” 叶鼎之无奈的翻身坐起来,这个舞螟是打算把他的极限逼出来啊。 王一行爱惜的摸了摸自己的桃木剑:“我只能拖延一点时间,这一招过后我就要自己跑了啊,没底牌了。” 叶鼎之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我有不动明王功,不打算用的,不过舞螟想要逼出我们最大的潜力和极限,为了底牌被人暴打一顿不合适,还是我来暴打诸葛云吧。” 王一行一见,立即收好自己的宝贝桃木剑,他又不是考生拼什么呀,这把剑还能再养养。 “口气不小,你果真会不动明王功?”诸葛云不太相信,叶鼎之是什么人,居然会这等秘法。 “那就来!”叶鼎之大喝一声,一脚向前,周身顿时涌起一股强大的气劲,如层层波浪般不断攀升。短时间内到达逍遥天境。 此等燃烧内劲只能短时间摸到逍遥天境的边缘,但是用来争取一点时间,足够了。 诸葛云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眼看着叶鼎之的气势如虹,诸葛云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向后退却,想要拉开与叶鼎之的距离。 这种秘法时间必不能维持很久,他只要拖延时间就好。 奈何叶鼎之的速度已提升两倍有余,诸葛云退的快,他追的更快,直接追着诸葛云打,一拳狠狠砸在诸葛云腹部,紧接着又是一拳打在胸口。诸葛云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防御,接连中招,被叶鼎之打的呕血不止,身形连退。 “再来。”叶鼎之一声怒吼。 再进一步,这一拳直接把诸葛云直砸进了地上。 叶鼎之的境界比提升时期更快跌落,就在第四拳的时候戛然而止,轻飘飘的一拳落在诸葛云的身上。 就连空气都为之一静。 ...... 叶鼎之尴尬一笑:“打个招呼,疼了吧?” 诸葛云双眼凶光毕露,杀意翻涌,猛地挥出一掌,目标直指叶鼎之的要害。 在他一掌准备劈死叶鼎之的时候 ,被王一行打断。 王一行的桃木剑还是没保住,被他弹指断裂为碎片直冲诸葛云,他飞起一脚,精准地踢在叶鼎之身上,将叶鼎之踢出他们二人的攻击范围。 叶鼎之打了好几个滚,灰头土脸,气息都弱了不少。 “舞螟,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们可就真的死在诸葛云的手上了。”他捂着刚刚被王一行踹了一脚的地方,这个假道士,踢人的时候力道都没控制好,他肯定断了一根肋骨,比舞螟差多了。 舞螟打人纯纯肉疼,王一行这一脚,差评。 百里东君此时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自己喝醉酒后挥出的那惊世一剑。 绝世之剑,西楚剑歌。 那种玄之又玄,妙之又妙的感觉。 只出一剑,天上地下,再无此剑。 他闭上眼睛,起手,轻描淡写的挥出一剑, 剑气带着酒香,就像是成熟后的百里东君,这道剑意,直接冲破了诸葛云精心布置的幻阵。 原本被困在幻阵中的众人,只觉眼前光芒一闪,幻阵便如玻璃般寸寸碎裂。被王一行死死缠住的诸葛云,根本来不及躲闪,被百里东君这个弱鸡重伤。 残余的剑气,带着磅礴的气势,直冲向天空。原本平静的天空,一朵洁白的云朵被硬生生地划开,在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剑痕。 “西楚剑歌,你是儒剑仙的传人。”诸葛云猛退十丈,捂着胸口,体内剑气肆虐,疼得他五官都扭曲了。 “知道厉害了吧,小爷我就是。”妈蛋,这一剑挥出去,快要站不稳了。 百里东君强撑着身体,在幻阵破除的瞬间,目光立刻投向舞螟的方向,只见舞螟正与两个黑衣人对峙着。 “舞螟,你没事吧?” 百里东君满脸担忧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诸葛云此时才注意到周围散落的尸体,原本埋伏舞螟的人都被杀了。 此时,那两个黑衣人对着百里东君点了点头。 “送葬师。”其中一个黑衣人冷冷地报出自己的名号。 “执伞鬼。”另一个黑衣人也开口说道。 暗河的人?诸葛云瞪大眼睛。 “我见过你,你在顾家出现过。”百里东君认出苏暮雨。 苏暮雨点头。 “无需紧张,我们只是接小七回家。” 苏暮雨的声音平淡无奇,却在众人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大家都看着和暗河的杀手对峙的舞螟,她是暗河的人? “不行。”百里东君着急,下意识身形一动,这就露馅了,四肢无力,根本就遮掩不住。 诸葛云见状,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哈哈,我要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踉跄踏步挡在舞螟的身前:“有我在,没人能带走她。” 诸葛云直接对暗河的两人说:“这个百里东君会西楚剑歌。” 看到了,刚刚的那一剑。 “只得其形,不得其意。”苏暮雨撑着大黑伞,挡着太阳。 “小七,你和我们走,我们就不对他们出手,如何?”苏昌河笑的不怀好意。 他倒是想笑的温和点,可笑着笑着,摸到刚刚被小七指甲抓伤的地方,这点温和就在脸上扭曲成不怀好意了,又疼又毒,脸上的表情根本就维持不住。 苏暮雨看了都闭眼,你还不如不笑。 就在众人对峙之际,叶鼎之只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寒意,一把短刃悄无声息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他身体瞬间紧绷 “哭丧鬼。”同样的黑衣人,不过这个人戴着哭丧的白色面具。 几乎与此同时,王一行只觉脖子上痒痒的,一只五彩斑斓的毒蜘蛛不知何时已爬上脖颈,他心脏猛地一缩,脸色煞白。 “鬼夫人。” 一个身着暗紫色衣裙的人缓缓开口,半块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声音带着沙哑的磁性,好似能勾人魂魄。她靠得极近,在王一行耳边轻声呵气。 王一行咽咽口水,后背有两团鼓鼓囊囊的软包子抵着,吓得他不停地念:“福生无量天尊,太乙救苦天尊。” “念什么念,怕.....我吃了你呀!”鬼夫人长长的指甲在王一行的脸上划过,落在了他的脖子上。尖利的指甲抵着他的颈间大动脉,只要轻轻一用力,便能取他性命。 “小七,见到哥哥姐姐们都不打声招呼吗?玩了这么久,就没有想想姐姐?我可想你了,这不,亲自来接你回家了。”鬼夫人那带着磁性的声音中透着亲昵,仿佛真的只是来接舞螟回家的姐姐。 “你,你们。” 百里东君面露焦急,无措地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舞螟,又看了看被挟持的叶鼎之与王一行,语气中带着愤怒,“有你们这么请人的吗?她根本就不想和你们回去。” 他的心都揪了起来,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舞螟轻轻牵住百里东君的手,手指在他手背上安抚地摩挲着,眼神平静地看着众人。 第251章 少白32章 “说实话,我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你们。” 苏昌河眼神微动,注意到舞螟与百里东君相握的十指,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伸手示意舞螟继续,语气有些不耐烦:“说。” “为什么不等我参加完大考再来接我。” 舞螟眼神直视着苏昌河,眼中带着质问。 百里东君的手一紧,担心的看着她 “你会被李先生收为弟子。” “不好吗?” 舞螟微微皱眉,眼中带着不解。 “因为被李先生收为弟子的小七,就不想回家了呀!”鬼夫人笑的万种风情,即便是戴着面具也遮挡不住。 “要人家说的这么明白做什么?” 王一行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那只色彩斑斓的大蜘蛛,正沿着他的脖子缓缓爬行,毛茸茸的腿触碰着皮肤,令他的鸡皮疙瘩瞬间冒起,整个人紧张到了极点。 “你或许能打一个,或者两个,但是四个,无数个呢?我以为你不想自己的朋友死在你的面前!!”苏暮雨原本以为小七真的能逃离暗河,没想到,不过短短一个月,暗河就发现了她的存在,甚至从不踏足天启城,也从不接天启城任务的暗河,都能为了她而破例。 他们威胁她,一开始就来者不善,让舞螟心生厌恶。 “你可以闭嘴吗,我看见你就烦。” 苏暮雨抿唇不说话了。 “你一见我就要打我这就算了,怎么看见木鱼也烦?听不出来他在帮你吗?”苏昌河满是杀气的眼神冷冷的看着她。 舞螟突然拖着百里东君转身,将他护在身后,抬着东君握住不染尘的手,架住了不知何时伸过来的烟斗。 “小靓女,有新上银了。”来人带着斗笠,说着不太流利的官话,他收回烟斗,拿出烟袋放上烟丝,旁若无人的点燃,慢悠悠的抽了一口。 一口烟圈吐出,看着小七皱起了眉毛,他顿了下:“怕了里了。”他晃晃手,将附近的烟雾挥散。“傻子都母鸡得,肿讨厌烟昧。” 伸出拇指,将烟斗里面的刚刚点燃的烟丝捻熄,从怀里拿出一个槟榔丢进嘴里:“次仄个就不要说了。” 百里东君眨眨眼,看着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小声问:“他刚刚说什么?” “老子要杀了你个臭小子。”这个人嚼着槟榔,幽幽说道。 舞螟不知道为何,面对这个人,心中警铃大震,接过东君的不染尘拿在手中,警惕的看着对方。 “发奎咯。” 那人操着奇怪的口音说道。 舞螟下意识地带着百里东君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剑直指对方,眼神中满是戒备。 “里同我发奎,我就不同扑街仔动手。” “什么意思。”百里东君一脸疑惑地问道。 苏昌河叹了口气:“喆叔,你的官话什么时候能说的好一点,你觉得小七失忆了,能听懂你说的是什么吗?” “系意,母系丢了脑阔。”苏喆上上下下打量下苏梓琪,摇摇头。 “眼睛亮的嘞,太干净了。真丢脑阔了。” 苏喆咂咂嘴,似乎对苏梓琪失忆后的状态很是不满。 这个人旁边还立着一根佛杖,上面挂满了金环。 “你是斗笠鬼?你不是隐退了吗?”诸葛云看见突然出现这么多暗河的人,不自觉的后退。 “系呀,小辈不整齐,把小七弄丢了,我这么一大把年纪的银,还系要出来的啦!”苏喆看着诸葛云,慢悠悠地说道:“母走?” 刹那间,四个年轻一辈的暗河杀手齐刷刷地看向诸葛云,诸葛云心里猛地一跳,不敢多做停留,脚下用力,如同一道残影般飞快地逃离了此地。 “诺,外银走了,我们谈谈。”苏喆嚼着槟榔,闭上眼睛好一会,等嘴里的槟榔嚼的没味道了,他 “呸” 地一声将渣滓吐了出来 “谈完了,杀吧!”哭丧鬼和鬼夫人立即就要动手,被百里东君赶紧喊停,舞螟却是连眼神都没动一下,这让一直暗暗注意舞螟的苏喆眯起了眼睛。 “等等,你怎么谈的,你一句话都没说啊!”百里东君不理解,大为震撼,赶紧阻止。 “衰仔,我就是仄么谈的。”苏喆说道 “你就是想找一个借口杀人而已。” “母系,格你机会自个谈啦,你不谈他们就死咯。”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 “依噶知道了。” “我和你们走,是不是就不杀。”舞螟突然开口。 “舞螟。”百里东君着急的摇摇她的手。 “系呀系呀。”苏喆有点意外,但还是点头。 “我以前是怎样的人?” “乖乖女啦,喆叔好中意里的啦。里肿系暗河第呀靓女。” 舞螟疑惑的一歪头,鬼夫人直接笑了,笑的花枝乱颤。她替苏喆翻译道:“乖乖女,喆叔很喜欢你,你还是暗河第一美女。” 苏喆点头:“系呀。” “可我要是不和你们回去呢?”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全杀了。”苏喆说道。 “我听说江湖上有一种人,叫拍花子,他们会将小孩子骗回去,采生折割,或者养成偷儿,或者有点姿色的被卖进窑子,你们就是这种人吧?”舞螟的声音冷冷的,充满了鄙夷。 苏喆张开嘴巴,愣了一下:“暗河是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不是拍花子那种下三滥。”他被舞螟气的,连官话都标准了。 “那你一大把年纪喜欢我?当我好骗?” 苏昌河抿紧嘴巴,肩头不停耸动,不行,忍不住了,赶紧捂住嘴巴。苏梓琪失忆后居然能这么有趣。 苏暮雨压抑笑意,但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里里里,里系个撒手,傻妞。”苏喆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 “哼,天启城内的舞姬乐姬都有大逍遥,你以为我不知道?” “原来天启城玩的这么花?”鬼夫人呵气如兰,在王一行耳畔问。 “小道刚刚来天启不久,之前算命糊口真不清楚。”王一行有些尴尬,眼神躲闪。 “那我是什么等级的?” “即在地境撒手。”苏喆没好气地回答道。 “我在失忆前就是自在地境?” “系的。” “骗子。” “哪里骗了,仄系个银都能做证。里不要胡闹。” 第252章 少白33章 “我是七个月之前失忆的对吧?” “里系七个月鸡前失踪的。”苏喆理直气壮的回答道。 “从我七个月之前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是半步神游境,自在地境?哼!还说你们不是骗子。” 舞螟冷哼一声,周身剑意流转,杀意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 暗河的几人全部严肃的盯着舞螟,这不可能,她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有了半步神游的实力。 “现在,重新找一个理由说服我,不然,你们全部都给我留在这。” 舞螟在拖延时间,她心中已经起了杀心,一定要把这些人全部解决掉。她缓缓地将包裹着四肢镇魂钉的真气一层层解封,周身气势愈发凌厉,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苏喆左右看了一下,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说道:“小七脑即进水了,要控呀控。里们谁打。” 苏暮雨后退一步,将苏昌河露了出来。 “我就鸡道系你,你老系喜欢和小七打架。”苏喆点头,就是你了。 苏昌河双臂环胸,一脸不情愿地说道:“不打。这傻子现在能直接下死手,我要么被她揍死,要么我把她身边的人弄死,到时候她不得恨死我,不利于家族团结啊喆叔,你那么喜欢小七,你打呗。” 他撇了撇嘴,显然不想趟这趟浑水。 “母得,母得,小七系靓女,下不去手。” 苏喆摆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哭丧鬼冷冷的说:“玩够了,别吓唬小七了,反正也没想着今天就能带走她,学堂的人要来了。”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叶鼎之看着脖子边的短刃,强装镇定地问道。 “打个招呼,弟弟。”哭丧鬼轻声说:“姐姐别乱认。” 叶鼎之眼神一闪,收敛好自己的表情。 说着哭丧鬼收起了短刃,将叶鼎之扶到一边,他还挺贴心。 “说打就打,说不打就不打?”舞螟现在很烦躁,自从看见这些人开始,脑子就一直嗡嗡的,疼的厉害。 现在这些人把她的火气挑起来了,说不打就不打,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王道长,你们认识的小七一直都这么凶?” 鬼夫人在王一行耳边,轻声问道。另一只手缓缓滑到王一行的腰上,那轻柔的动作却让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王一行浑身一抖,急忙说道:“大姐,你别乱摸。” “叫谁大姐呢,老娘才 20。” 鬼夫人脸上露出愠怒之色,狠狠在王一行腰间扭了一下,恶狠狠地说道:“说。” “我们今天才认识,不熟的。” 王一行被扭得龇牙咧嘴,连忙解释道。 “是吗?”鬼夫人的手又往上游走,滑到王一行的衣襟里面去。 王一行崩溃赶紧喊道:“凶凶凶,凶的不得了。” “早说不就得了,哼!” “大姐,你倒是把手拿出来呀!” 王一行满脸无奈,急切地说道。 “给你一个机会,你叫我什么?” “鬼夫人,劳烦你的手拿出来。” 王一行语气中带着恳求。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满是窘迫。 鬼夫人的手确实是拿出来了,跟着出来的还有一只小小的虫子。在空气中扭动着身躯。 “别介意,刚刚放小可爱的时候,它跑到你的衣襟里面去了。它最喜欢往暖和的地方钻。” “如果你没拿出来......” 王一行脸色煞白,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大概会吃了你的心!!”鬼夫人故意拖长了声音,吓唬王一行。 王一行只感觉背后一阵发凉,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暗河的手段果然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真是不禁吓。”鬼夫人的手指在他脸上流连划过,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耳垂,又轻轻咬了一下,然后就居然真的放了他。 王一行一得自由就连滚带爬的跑到叶鼎之那,两人缩在一起,像俩鹌鹑。他将耳朵擦了又擦,整个耳朵被擦的红彤彤的,就是不知道为何,另一只没擦的耳朵也跟着红的要滴血。 “啧,老娘对你没兴趣,你怕个屁啊!!”鬼夫人翻个白眼儿,摇曳生姿的走到苏暮雨身后。 真是,鬼夫人用魅术习惯了,一不小心将道长吓的不轻。 “我最讨厌讨价还价,尤其讨厌别人威胁我,你们,全部,都,给我......死。”舞螟眼神锐利,浑身杀气腾腾她一挥剑,冲天水阵拔地而起,家家户户院子后面的水缸、水井里的水,如同受到无形的召唤,全部被吸到了半空中,直直朝着舞螟涌来,水流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壮观的水幕。 “肿么回系,好强的剑意。”苏喆望着天空中那磅礴的景象,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现在是我要打。” 舞螟身后水意滔天,遮天蔽日,翻滚的浪潮裹挟着破碎的云影,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她周身剑意如蛟龙出海,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连地面都开始龟裂出蛛网状的冰纹。 “我丢,敌我不分!” 苏喆瞳孔骤缩,甚至没看后面的人一眼,拿着禅杖在地面一点,借力窜出两丈远。 小丫头不得了,一朝得势,就要朝前辈们下杀手,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苏暮雨、苏昌河、鬼夫人与哭丧鬼四人见状,身形如鬼魅般紧跟其后。苏暮雨足尖轻点屋檐,风驰电掣,迅速撤退。 鬼夫人边跑还不忘骂一句:“你个死丫头,脾气怎么变的这么大。一言不合就要下杀手!!忘了,肚子疼的时候都是我给煮的姜糖水喝的。” “她失忆了,还记的你个鬼。”苏昌河头也不回地说道。 那些被剑意牵引的水流本在半空形成翻涌的水幕,却在剑意迸发的瞬间被抽走所有温度,冰晶如碎钻般在水幕中炸裂,眨眼间凝结成一条足有十丈长的冰龙。 龙首昂扬时,龙须上的冰棱折射出刺目寒光,龙爪划过之处,空气里甚至响起细密的爆裂声,仿佛空间都被这股寒意割裂。 舞螟一剑挥出,强大的剑意瞬间爆发,“轰” 的一声巨响,如同雷霆般震耳欲聋。一条冰龙带着彻骨的寒意迅速俯身而下,所过之处,迅速笼罩上一层厚厚的冰层。 身后舞螟的剑意如影随形,每一步都似踏在生死边缘。 暗河的几人疯狂逃窜。 第253章 少白34章 街道上的纹路被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吞噬”,砖缝里渗出的潮气瞬间凝成霜花,就连墙角奋力攀爬的藤蔓,也在眨眼间化作了精美的冰雕,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仿佛被时间定格在了这令人窒息的瞬间。 最令人震撼的当属那冰塑蔓延的轨迹:以舞螟为中心,扇形的冰层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生长,所到之处,万物皆被冻结。 暗河众人虽使出浑身解数拼命奔逃,可他们的速度在这恐怖的剑意面前,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衣袂翻飞间,带起的风卷着碎冰碴子,打得脸颊生疼。苏喆眼疾手快,猛地一脚踹开路边一间民宿的木门,“哐当” 一声,身后几人一溜烟的跟着躲进去。 就在他们关上房门的瞬间,那恐怖的冰层如汹涌的潮水般呼啸而过。 只见整个房门和墙壁在眨眼间就被厚厚的冰霜覆盖,白色的霜花迅速蔓延,如同无数细小的冰蛇在疯狂游走。透过门缝,能看到外面的世界正被冰层一点点吞噬,树木、房屋、街道,全都变成了冰的世界。 众人面色惨白,心有余悸,这要是在外面被剑气碰到,在这种极端低温的情况之下,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一剑的威力早已超出了武学的范畴,它是力量与意志的完美结合,是半步神游境剑意的极致展现。 舞螟以如此霸道的方式,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她恐怖的实力,她现在是一位足以主宰生死的绝世强者。 当冰龙最终在城门外的麦田里消散时,地面上留下的龙形冰痕高达三尺,土壤中的潮气被尽数抽干,竟在炎炎夏日里形成了一片方圆百丈的冰冻之地,连杂草都被冻成了脆弱的晶骸,轻轻一碰便碎成齑粉。 而半个天启城在这一剑之下,迅速成为了冰封之城,寒冷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甚至缓缓飘下了雪花。她这一剑短暂地改变了局部天气,堪称神迹。 “难怪说不要用暴力带回小七,这谁能带回她?” 哭丧鬼取下那阴森的面具,露出一张略显婴儿肥、带着些童真的脸蛋。鹅蛋脸配上清澈的眼眸,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上好几岁,很难让人将这张脸与暗河杀手联系起来。 “喆叔,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瞒没有说啊?” 哭丧鬼谢不信突然转头,眼神不善地盯着苏喆,眼底泛起丝丝寒意。他可不相信,苏喆之前对舞螟如今的实力毫无察觉, 鬼夫人慕苏酥拿出一把团扇拍拍身上的冰渣:“小七功力不对,即便是短短七个月也不能这么厉害。更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有了这么强的力量。” “就系就系。”苏喆拿出一个槟榔丢进嘴里,没理谢不信。 “我以前还以为小七是哪个长老的私生女,现在不这么想了。” 苏昌河双手抱胸,蹭到谢不信身边,同样问苏喆。 “胡说,小七仄么好的靓女怎么可能系,乱猜啦!” “那之前怎么说艳鬼任务失败,还是喆叔你验的尸。”苏暮雨的手指在摩挲着伞柄。 “暗河有叛徒。” “斩罪堂最近抓了一批人割了舌头,关进水牢,其中还有几个是提魂殿的人。喆叔,和小七有没有关系,虽然暗河有家规不能对家人出手,但是小七这件事情,怎么想怎么奇怪呀!” 慕苏酥轻摇着团扇,扇面上的曼陀罗花纹仿佛在寒光中微微颤动,她巧妙地将侵入进来的剑光寒气阻挡在门外,眼神中透着精明与狐疑。 “奇怪就对了,我也觉得奇怪,我验西都系大家长要我仄么说的,我可系什么都母鸡道。” 慕苏酥眼神乱飞,先看苏暮雨,再看苏昌河,而后对喆叔的话嗤之以鼻。你看我们信不信。 “小七肿了镇魂钉,只有学堂的李先生有办法医即,小七在即好镇魂钉前,不会回到暗河。” “镇魂钉?邢堂的手段。这不是无解吗?”谢不信诧异的看着苏喆:“钉在哪里?” 苏喆指着额头:“仄个钉子就钉在即里面。” 慕苏酥若有所思:“难怪我觉得这个痣没以前好看了,原来是镇魂钉,不过这都没死?她怎么活下来的?” “谁鸡道呢?” 苏喆抬脚,将烟斗在鞋底重重敲了敲,随后不紧不慢地重新填上烟丝,深深吸上两口,吐出的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散开。 “打个招呼就在鬼门关晃了一圈,喆叔,你故意的。”苏昌河无奈的看着这个老头子,故意吓唬出小七的实力,这是要干什么? “仄系里们太菜。”和他有什么关系。 叶鼎之震撼的见到这一剑,这就是她真正的实力? 青龙门处的李长生,站在牌坊的高处。 “舞螟这一剑,寒封半个天启啊,有趣,实在是有趣,哈哈哈......” 皇宫之内,五大监之一,他望着天空,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丝阴鸷:“有意思,这个小公主,倒是个变数。” 还在皇城眺望的两个妃嫔,同时见到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剑,淑妃疑惑:“这是谁?竟然能发出如此强大的一剑。”即便相隔如此遥远,她也能感觉到那一剑的威势,天空此时甚至下起了小小的雪花。 她伸手接住,这小小的雪花融化在她的手中,带来丝丝寒意。 “她是我的儿,你说呢?”慎昭仪望着天空,她的儿本就应该翱翔于九天之上,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淑妃震惊的看着她,这竟然是昭阳那孩子做的。 “小七那孩子比你想的更能干!!”慎昭仪笑的仪态万千,如此天才的孩子居然会被她们一同舍弃!真是权势迷人眼,富贵乱人心。为了这点子虚妄东西,连伦理道德全都不顾了。 皇帝也见到了,这让他对本来已经舍弃的女儿有了别的想法,或许真的应该满足一下慎昭仪的思女之情。 一时间,各方势力因为舞螟的这一剑,心中都有了不同的打算。暗河、皇宫、稷下学宫,李长生,各方之间的关系,也因为舞螟实力的展现,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舞螟拿不稳不染尘,手中之剑掉落,插进脚下的冰层之中。她现在浑身都疼,身上不停的冒着虚汗。发丝被打湿,粘在鬓角。 百里东君赶紧搀扶住她:“舞螟,你怎么样了?” 她毫无预兆地撞进他怀里。百里东君只觉胸口一阵温热,她急促的呼吸透过衣衫传来。 “疼。”舞螟忍着疼痛,虚脱的说了一个字。声音闷在他衣襟里,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好疼好疼,东君,抱抱我。 她缠到百里东君的身上,身躯一直在微微发抖,体温升高,唯有贴近百里东君的地方会好一点。她要靠近一点,在靠近一点,衣服太碍事了,她恨不得将百里东君的衣服都给扒干净。 第254章 少白35章 浑身虚脱的她只能虚虚的将手放在百里东君的腰带上,就连手指都疼的失去了力气。 百里东君察觉出她的异常,掌心覆上她后颈,将她的脑袋轻轻按进自己肩窝。 “我抱着你,我在,我一直在,会一直保护你。” 因为百里东君在这里,舞螟第一次感觉到了安心的滋味,她的心跳渐渐平缓,呼吸逐渐绵长,滚烫的体温也稍稍退了些。 百里东君低头看着怀里的舞螟,她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痛苦痕迹。 他忽然明白,她方才那一剑,不仅劈开了冰天雪地,更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他面前。她的脆弱,她的痛苦,她的无助,都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他轻声问道:“这一剑有名字吗?” “冰夷拂雪。我有一天偶然做梦,梦到的,我是不是很厉害。”梦中的人在她的面前一遍又一遍的舞剑,如此熟悉,却又渐行渐远,为此,她就将梦见的融合到了自己的剑意里面。 百里东君望着她强撑精神的模样,喉间泛起酸涩,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你比我厉害多了的,我的西楚剑歌还是学的我师父的,你是自创的。” 他的语气满是疼惜与赞叹,指尖抚过她额间被冷汗浸湿的碎发,仿佛触碰着稀世珍宝。 “对啊,我就是这么厉害哦。” 舞螟含糊地嘟囔着,眼皮愈发沉重,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往百里东君怀里又蹭了蹭,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东君我想睡一觉,可以吗?” “你睡吧。” 百里东君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等你睡醒了,我们就到了青龙门。成为李先生的弟子后,我就该喊你师姐了。” 他听着她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仿佛要将所有的心疼与守护都融进这一吻里。 “咳咳,那个......虽然不是很想打扰你,但是你看我们是不是应该走了。”王一行大煞风景的站起来说道。 他伸手把身旁同样有些恍惚的叶鼎之搀扶起来,两人在前面慢慢引路。 百里东君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旁边还有人在,脸上不禁微微一热。 他镇定下心神,不就是发之于情吗,人之常情罢了。 低头看了下睡在怀中安稳的舞螟,抿了抿唇,一时之间脸上红的要滴血。 叶鼎之精神恍惚,脚步虚浮,脑海中一直不停的闪现舞螟挥出的惊天一剑,这一剑不应该是人间之剑,如此的磅礴大气,海纳百川。所见之处所有的水源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听从着舞螟的召唤。 这样的人物都需要拜师李先生,他确实也没有什么好别扭的,看来,他的计划确实是需要变一变了。或许按照她给的方案,也真的能行。 不过,她是暗河的人,到底是真还是假,会有人傻到来骗一个半步神游境界的高手吗? 脑中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知不觉,他们就到了青龙门牌坊之下。 李长生居高临下看着最后到来的四人。 此时青龙门已经汇聚了第二试的所有人,除了一个来自极北之地的诸葛云,其余之人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都统统到了此地。 鼻青脸肿的吴胜飞看了一眼百里东君,他怀里还抱着大美人舞螟,嫉妒更是使得他眼红,他都快要被百里东君这个人给气哭了。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为什么抱着舞螟的人不是他。 眼见众人都已到齐,李长生脚尖轻点,从青龙门上一跃而下。 “哈哈哈,人都到齐了吧,嗯不错不错,大家都很精神嘛~!”看了一眼睡的正香的舞螟,他玩心大起,就要去捏一捏舞螟的鼻子,被百里东君给瞪了回去。 李长生见状,连忙缩回手:“还真是小气,不就是捏一下鼻子嘛,至于这么紧张吗?” “大家的表现我都看在眼中,此次收徒,我只收一人,不知大家可有什么想说的?” “我有。”百里东君当仁不让,上前一步说道:“你说错了,你不是应该收一人,你应该收三人。” 三人?听见他这般狂妄的言语,在场的大家都开始窃窃私语,不敢高声喧哗,因为这是李先生在问道。问道于心,就看这个狂傲的百里东君如何作答了。 “哦~我要收三人,我怎么不知道,是哪三个?” 李长生微微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问道。 “舞螟,我,和叶鼎之。” “嗯,有什么理由?” “舞螟的冰夷拂雪,我的西楚剑歌,叶鼎之的不动明王,这些理由够不够。” 能冰封半个天启城的冰夷拂雪。 儒剑仙的传人,天下第一剑的西楚剑歌。 能跨境界以自在地境暴揍逍遥天境的不动明王功。 他们三人都可以称的上一句是当世骄子。 李长生沉吟了下,嘴角微微上扬:“可我还是只想收一个人。” “只收一个人就是你的损失,你是李长生,你不会不知道的。”百里东君毫不退缩,目光坚定地直视李长生。 “可是你们身上一个个的,麻烦可都够大的。”李长生双手抱胸,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个时候叶鼎之一笑,他问道:“李先生,您还怕麻烦吗?天下第一也怕麻烦?我以为,您只会觉得不够有趣。” 被说中心思的李长生指指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啊!你还真是了解我,你确认真的要拜我为师?你师父雨生魔能同意?” “我要拜师,我师父不同意,你就不收了?”叶鼎之继续说道:“天下第一收了天下第二的弟子做弟子,还不够有趣吗?我觉得这不仅会很有趣,还会很刺激。” 刺激归刺激,雨生魔一定会打上门,但是管他的呢,老子就是天下第一。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你只要不怕被你师父给打死。我就收了你。”李长生大笑着,转头看向百里东君和他怀里的舞螟。 “你们两个给我一个必须收你们的理由。” 百里东君骄傲的说:“我们二人将来一定会名扬天下。” “名扬天下,你爷爷父亲那样的?” 百里东君摇头。 “那就是和北离八公子那样的?” 百里东君还是摇头。 “那你觉得怎样才算是名扬天下。” “像你一样。” “像我一样?哈哈哈哈,好,像我一样的名扬天下。嗯!行吧,就像叶鼎之说的一样,我不怕麻烦,就怕不够有趣,而你们三个,就都是很有趣的人啊!” 哎呀,镇西侯的孙子爱上了失忆的暗河杀手,一起拜他这个天下第一为师,将来还要一起名扬天下,这小子口气不小,但是想想也是会觉得是十分有趣的一件事情。 “哎呀,这小脸儿,睡的红扑扑的,真香。年轻就是好,不像我,现在想睡都睡不着了。行了,准备准备,明天正式拜师。” 李长生同意同时收了他们三个,但是这个序齿?李长生准备明天给他们几个一个惊喜,哈哈哈哈。 “是,师父。”百里东君和叶鼎之高兴的喊道。 “至于你们,我虽然不收徒了,但我还有几个徒弟,你们看看,想拜谁为师,我不保证一定能让他收了你。但我能保证,你一定能进稷下学宫。”李长生对着剩下的人说道。 这时大家都面面相觑,燕飞飞第一个跳出来说道:“我想拜柳公子为师。” 有了第一个人开头,剩下的人纷纷说道。 “我也是。” “我也是。” 第255章 少白36章 “我也想拜柳公子为师。” 作为柳月的师父,看到这么多的人都想拜自己的徒弟为师,那也是相当欣慰的。 “明日一起来吧。”李长生慷他人之慨的说道。这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多谢师祖。”大家高兴的一起道谢。 虽然没能拜师李先生,但是能拜师天下第一的美公子也是相当美好的一件事情。尤其是一脸青紫的吴胜飞,此时笑的眼睛都找不着在哪里了。 “哈哈哈......”笑罢,李长生衣袂翻飞间,已飞身离去。 舞螟此时皱着眉头,被这些人七嘴八舌的给吵醒了。 “醒了。” 百里东君察觉到舞螟的动静,将她轻柔地放下,轻声问道:“可以走吗?还是要我继续抱着你。” 这个时候,舞螟身上的不适已缓解许多,她摇了摇头,眼神还有些迷离,打量着周围,开口问道:“这里就是青龙门?” “对啊,师父已经收了我们三个,明天正式拜师呢师姐。” 百里东君笑着回答,脸上洋溢着喜悦。 “都没拜师,你们倒好,自己就把序齿给排了?”此时尹落霞听到了百里东君的话,忍不住问了一句。 舞螟揉揉不怎么清醒的脑子:“我这个实力,做师姐有问题?” “没问题,你厉害,你说的算。”百里东君看着舞螟这副模样,不禁笑出了声,迷迷糊糊的也太可爱了。 看百里东君这副鬼样子,尹落霞十分不体面的翻个白眼,扭头离开。 “走吧,我带你去学堂看看。” 百里东君轻轻牵住舞螟的手,回头却发现少了一个人,这才连忙补充道:“还有叶鼎之,你也一起来。” 学堂大考正式结束,金钟被敲响,那浑厚的钟声悠扬地传向四方,整个天启都能听到这个钟声。于是该开门的开门,该做生意的做生意,人间烟火气在这一瞬间苏醒了。生机在这座城市蓬勃萌发。 街道上开始出现行人,市面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 和百里东君一起离开的舞螟,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怎么了?” 舞螟垂眸回头:“没什么,走吧!!” 慎昭仪徒劳地踮起脚尖,身体前倾,却仍嫌自己看得不够远。 只能遥遥望见几个黑点似的人影,这也让她心口发颤。慎昭仪激动的捂住嘴巴无声的流泪,这是她的孩子,她长大了。她此时用力屏住呼吸,生怕哽咽声泄露一丝出来。 淑妃此时见到了最后散场的人影,衣饰面貌,什么都看不清。 她望着慎昭仪颤抖的脊背,忽然想起多年前,慎昭仪再次有了身孕,于是小小的昭阳被送去了暗河,从此与她们天各一方。 作为昭阳名义上的生母,淑妃努力过放她一条生路,而现在作为亲生母亲的慎昭仪是真的反悔了吗,而不是再利用一次? 此刻她别过脸去,不愿直视慎昭仪眼中翻涌的泪光,在离开之前,只淡淡说了句:“仅此一次。” 声音被风揉碎,不知是说给对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直到最后一个人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慎昭仪的身子这才缓缓蹲了下去,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离。 此时她泣不成声,涕泗交加,紧紧咬着下唇,抬头看着快要落下的太阳,她忽然笑了,抬手拭去泪痕,眼神中透着坚定与骄傲。她的孩子,终究要在更广阔的天地里翱翔。 她仿佛看到了舞螟在江湖中肆意挥洒剑意,那是属于她的江湖。 也曾是未曾进宫之前的慎昭仪所向往的。曾经的她,怀揣着对未来的期待。可命运弄人,她被卷入了宫廷的纷争,被宫墙困住了脚步,磨灭了棱角。 看着淑妃离去的背影,慎昭仪笑的疯狂。姐姐,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我要你们母不母,子不子,日日夜夜,百鬼噬心。 舞螟看着送来的衣服:“穿这个?” “是的师姐。”送来衣服的是一个陌生的学子,他脸红的可以,偷偷瞄了舞螟好几眼,紧张的在背后擦擦手心的汗:“师姐,你可还有什么别的吩咐?” “谢谢。” 舞螟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后关上了房门。吃了一个闭门羹的学子脸上却笑的傻兮兮的。 出了这个院子,那学子一下子被好几个同学围住。 “好不好看。说说。是不是真的和他们说的一样。” “还用说,你看他这脸红的。” “那赶紧走,等会儿先生收徒,我要站在最前面。” “对对对,赶紧去占一个好位置。” 舞螟穿好送来的白色学子服,低头整理了一下,她没穿过这种衣服,总是觉得哪里没有弄好,眼看时间要到了,算了,边走边整理吧。 往年的学堂大考,李先生收徒的标准可谓是异常严苛,往往一年到头也收不到一个满意的徒弟。然而,这一次的情况却让人惊掉了下巴的收了三个。 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惊雷,在江湖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尤其是千金台的赌坊,因为开了这个赌局,结果赔了个底儿掉。他们依照惯例设局,笃定李先生要么收一人,要么干脆不收,哪料竟栽了个大跟头。 李先生那是破天荒的收了三个。三个啊!! 只要是押中李先生收徒是百里东君,叶鼎之,舞螟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人的赌客们全部都赚翻了!舞螟还好,赔率1:1,但是百里东君和叶鼎之,那可是一千的赔率啊!! 看着兑银子的人潮如潮水般涌来,屠大爷欲哭无泪。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场赌局中输得如此惨烈。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啊!可今天这一刀,实在是太狠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学堂李先生放了一大波血一样,心疼得要命。 屠大爷躺在姬妾的怀中,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就收了三个,怎么就收了三个呢?” 他的银子,他的钱啊!! 收徒在一处学院之内,院内场地宽阔,时辰还没到,陆陆续续已经有很多的学子们来这了。稷下学宫不愧是稷下学宫,众人皆安静肃立,不交谈、不私语,尽显大家风范。 “舞螟!!”百里东君第一眼就能看见自己最在意的人。 舞螟也是立即抬头,耳边就听到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只见她墨发半挽,月白长衫衬得肌肤胜雪,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清韵,站在前面的学子,都忍不住直勾勾的盯着她看,这也太漂亮了。 “你这衣服怎么了?”百里东君立即过来帮她看看。 “没穿过,总觉得哪里有点别扭。” 转一圈我瞧瞧。 百里东君自然地伸手虚扶,示意她转身。舞螟很听话的原地转了一圈。衣袂轻扬间,恰似雪梅初绽。 只这一眼,百里东君就看出问题在哪里。他说道:“短打、武服讲究利落贴身,可学子服要的是‘吴带当风’的飘逸。你这腰带系得太紧,把长衫的气韵都束住了。” 说着指尖轻点腰间,“你这件本就是改良款,松松腰带、理理褶皱,保准合适。” 舞螟的学子服还是被特意被改良过的,更加适合她的体型。只需要将腰带松一松,衣服稍稍整理一下就可以了。 百里东君指尖刚触到舞螟腰带,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一枚弹丸精准砸中他手背,疼得他猛地缩回手:“谁,谁偷袭我!” 在学堂之内居然还有人搞偷袭? 第256章 少白37章 百里东君摸着自己被打的红彤彤的手背,抬头四望。舞螟一看没什么危险也就任它去了,等百里东君回头,舞螟自己就将衣服整理好了。 谁呀,真过分,见不得别人好是吧,别让他知道是谁,不然要他好看。 此时叶鼎之也身着月白学子服走来,放眼望去,整个稷下学宫上下皆是素白衣衫。学生们统一着飘逸广袖的学子服,长老与教员的衣袍虽略有纹饰改动,却也不离浅色系。 为见证李先生的收徒大典,学堂之内能到场的人几乎倾巢而出。 叶鼎之、百里东君、舞螟三人并肩立于最前,身后依次是二次大考的学生,以及学堂全体学子,众人屏息以待,将偌大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学院门内,雷梦杀探出半个身子,左顾右盼嘀咕道:“师父怎么还没来,该不会因为要收三个徒弟,弄的阵仗太大,他老人家反悔不来了吧?” 话音未落,他突然瞪大双眼,一脸惊恐:“不会吧,我突然觉得是很有可能的一件事情。怎么办,怎么办?” “啪” 地一声脆响,雷梦杀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李长生负手而立,嘴角噙着笑意:“你当师父是那样的人?我只是想到了点好玩的,来晚了些。我怎么可能出尔反尔?你那几个师弟师妹,可都是有趣的妙人。” “来来来,把人挨个叫进来,先从百里东君开始,我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哈哈哈哈。” 完了,师父,您又想干、什、么? 大家站好,人都到齐了,还是没见李先生过来,百里东君小声对舞螟说:“紧不紧张。别紧张,我在呢。” 舞螟是真的一点也不紧张,倒是觉得东君紧张。 雷梦杀一脸晦气,他此时也是一身的白色学子服,他来到几人的面前,对着百里东君说道:“东君跟我走,你们剩下的人在这等着。” 百里东君进去了那道门里面好一会儿,悄无声息。 再次出来的人是被称为天下第一美公子的柳月,难得的没有戴他常年离不了的帷帽,刹那间,舞螟身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细碎的 “哇” 声如涟漪般迅速扩散,哇声一片。 果然不愧是被誉为天下第一美公子,这人,怎么就这么美呢。美的不分性别,无论男女都需要惊叹的颜值。难怪初考柳公子会说那番话,若尹落霞真要与柳公子比美,恐怕真得哭着回去了。 柳月也是无奈,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常年不能离开他的帷帽,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奈何今日是师父的收徒大典,再戴帷帽就不合适了。 他挺直脊背,迎着众人炽热的注视向前走去,一袭白衣更衬得他身姿卓然,举手投足皆是风雅,只是那眼底藏着的一丝苦恼,倒为这份完美添了几分鲜活。恰似白璧微瑕,更添韵味。 “叶鼎之,你随我来,舞螟,你先等等。” 舞螟眼睛眯上了,按照这个顺序,李先生该不会让她做小师妹吧?那不行,自己怎么着都要做师姐。 舞螟拦住柳月:“里面是怎么回事?东君已经被收徒了?” 柳月浅笑:“那倒是没有,你们三个会一起收徒的。” 见到柳月的浅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温柔又迷人。后面年轻学子甚至还有几个激动的晕了过去。可见柳月的魅力之大。 教员摇摇头,他就知道会这样,柳月还是带着帷帽更安全些。 熟门熟路的安排人将这些人带下去安顿好,回头要好好的罚一罚,像什么话!! 叶鼎之也是进去半天没动静。 后来又出来了萧若风,他笑意满满,来到舞螟的面前:“你随我进去。” 舞螟跟着萧若风往里面走,走到门前萧若风就不动了:“推开门进去吧,师父在里面等你。” 舞螟没动,反倒是转身看着屋顶上的人:“李先生,收徒就给我下来。” 李长生:“......你怎么发现的?” “呼吸。” 李长生恍然大悟:“哦,对对对,都怪我这些个徒弟,一个个都是菜鸡,跟他们混久了,我都差点忘了这个了。” 紧接着,他身形一闪,从屋顶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大大方方的打量这个唯一的女弟子,不住地点头:“秾纤得中,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就是小了点,脸上的婴儿肥还没退干净呢!! “师父先请!” “你开门。” 舞螟也不客气,一脚猛地踹过去,一阵劲风闪过,里面的房门被重重撞开。只听 “哐当” 一声,一个水盆从门框上方掉了下来,地上已经湿漉漉的一片。再看里面,百里东君和叶鼎之身上都带着微微的湿痕,显然刚才都被捉弄了。 舞螟回头看厚脸皮的李先生,他一脸见怪不怪的走进去,边走边说:“你们看,我就说了,里面最机灵的就是你们的小师妹了。看看,从雷二到鼎九,你们哪~e=(′o`*)))唉!!” 萧若风从舞螟身边路过,竖起大拇指。眼神里藏着赞赏。 很快,地面上摆好了三个蒲团。就在众人准备下跪行拜师礼时,舞螟抬手阻拦:“我是师姐对吧!” 李长生脸上笑意更甚:“你开心就好。” 舞螟满意点头,这才跪下了。规规矩矩的磕头敬茶。 雷梦杀不禁捂住脸,这个老狐狸。 排行在舞螟进来的时候早就定好了,东八,鼎九。到了舞螟这里,不论是舞十还是螟十,师父都不选,干脆就叫她小幺。毕竟这是最后一次收徒了,舞螟在这一批中年纪最小,叫 “小幺” 倒也合适。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最后进来的舞螟不清楚。估计也是怕舞螟发飙不合作,所以都十分默契地保持沉默,没敢透露半分。 李长生喝了三杯茶,给每一个徒弟都发了一个红包,口中说道:“乖。” “我的徒弟收完了,接下来就轮到柳四了。” 柳月一脸的生无可恋,他说道:“这些学子都是来我学堂拜师,我一个也不收确实不好,但是我也只是收一个,宁缺毋滥。” “嗯~,你收谁?”李长生饶有兴趣地问道。 “赌王之女,尹落霞。” “那还剩十个呢!你们中间有没有人考虑考虑收一个?”李长生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问道。 “雷二,都这么大年纪了,就没有想收一个徒弟玩玩?” “师父,什么叫我这么大年纪了?我这是风华正茂,要说收徒弟,我还真看上一个二货。” 雷梦杀不满地嘟囔着,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得意。 第257章 少白38章 “谁?” “镇西都督吴生化的侄子,吴胜飞。师父,这个人选,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蛮不错的?” 雷梦杀挺起胸膛,期待着师父的评价。 雷梦杀这一生的梦想就是上阵杀敌保家卫国,要建功立业做一个大将军。为此,即便是被逐出家门,女儿不能跟着他姓雷,他也没有后悔过。 吴胜飞这个人和军方还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个人选选的还不错。 但是李长生觉得自己的这个徒弟他就没长这种弯弯绕绕的脑子,于是问道:“这个人选你是怎么选出来的?” “他和东君的摩擦不止一次,万一以后百里家找我麻烦,这个弟子就能推出去顶缸了。” “就这个?” “啊!” 李长生上下打量一下自己这个二徒弟,点点头:“雷二啊雷二,你和你的二货徒弟那真的是一路货。准了,难得长点脑子。” “师父,你夸我就夸我,怎么夸人之前还要贬一下。” “我这叫欲扬先抑,你懂个屁!” 雷梦杀一看几个师弟都在憋笑,笑笑笑,笑什么笑,再笑都得叫他一声师兄。 “还有没有人要收徒的,趁着我在,一起给办了吧!” 这回大家都是一起摇头,剩下的人当中无论是家世,还是武功,智力,样貌,那真的是没一个看得上眼的。既然如此,也就这样了。 “把你们的徒弟各自领进来一起拜师。” 雷梦杀和柳月一起应道:“是,师父。” 柳月出去再次收取‘哇’声一片,结果他就收了尹落霞为弟子,众人虽然失望,但是保底也是能进稷下学宫,失落的心情还是可以平复一下的。 再说了,柳月公子这般天人之姿,收尹落霞这样的大美人做弟子,众人即便心有不甘,可看在这对师徒的颜值上,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个看脸的社会,对美人就格外的包容一点。 “不收我?” 吴胜飞满脸委屈,脸上之前的伤还没好全,本来满心期待拜个美人师父,哪怕学不到真本事,光看着美人师父也好,结果竟然被拒绝,心中满是不甘。 “怎么百里东君就能成为李先生的弟子,我连当个弟子的弟子都不行?” 吴胜飞不服气地嘟囔着。 雷梦杀一看他那个委屈的样子。真是丑的辣眼睛。他怎么就看上了这个货。 “你干嘛要和百里东君过不去。你不知道他的家世?镇西都督吴生化是你的大伯,他可是镇西侯府的小公子百里东君啊,你是哪里来的胆子敢和他过不去的。” 吴胜飞当然不怕百里东君,谁还不是家里宠着长大的了? 但是雷梦杀说的也对,不能不考虑镇西侯百里洛陈的可怕。 屠杀十万的镇西侯。如今虽然没有怎么再次传出过侯爷的威名,但是以前那可是能止小儿啼哭的狠角色。 想到这里,他,他还是梗着脖子说到:“我只是就事论事,又没有害他,怎么学堂如此害怕侯爷的威势吗,就连学生的直言都听不得了。” “好,有胆气,我收你做徒弟怎么样?” 吴胜飞闻言一喜,没想到峰回路转,嘿,这个师父很有眼光,还是能看见他的长处的。他连忙躬身施礼,口中高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说着便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雷梦杀笑嘻嘻的接受这一拜,太好了。 雷梦杀拍拍新收弟子:“走,师父带你去要红包去,怎么着都需要找百里东君大出血一次。” 吴胜飞一听要去讨红包,顿时有些慌了神,他急忙拉住雷梦杀,结结巴巴地说道:“师……师父,我觉得还是算了吧,这个就不要了吧……” “这怎么行呢,机会难得,走!” 雷梦杀根本不听吴胜飞的劝阻,死命拖着吴胜飞就往里面走。 吴胜飞顿时觉得很丢人,他比不过百里东君就算了,还比百里东君矮了一个辈分,这也算了,但是能不能不去要红包,他不要面子的啊。 他感觉这个师父拜的不是很靠谱,有点想哭,可以反悔不? 当然不可以,他一见到屋子内的柳月,舞螟,尹落霞,顿时觉得面子这个东西在美人的前面也不是一定非要不可。 尹落霞和吴胜飞在众人的见证之下,各自拜师。 雷梦杀讨要红包也没顺利进行,因为李先生给他们马上就安排了一个任务,那就是...... “铲冰?”众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没错啦,就是铲冰。说起来还是小幺你不对。你那一剑气势恢宏,就是剑气凝而不散,这些冰它不化就算了,碰到还容易伤人。本着谁干的谁售后,小幺你就要走一趟,不过呢,因为也是第一天拜师,各个师兄师妹还是需要好好了解一下的,就当一起出门游玩培养一下同门情谊了。” “小幺?”舞螟狐疑的看着李长生:“我不是师姐吗?” “你开心就好,你要做师姐就做师姐嘛!反正我这里的排行就是雷二剑三柳四黑五轩六风七东八鼎九......小幺!!”李长生不打磕不喘气快速的说完。 “哈哈哈,小幺,哈哈哈。”李长生大笑着,飞身而去,那笑声在空中回荡。 雷梦杀看着师父离去的背影,扯着嗓子大喊:“师父,有这么好笑吗!” “不好笑吗。你们一群当师兄的,没有一个能打得过小幺,哈哈哈......”李长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戏谑。 八个师兄集体脸都黑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满是尴尬。 “我是师妹还是师姐?”舞螟危险的眯着眼睛问百里东君和叶鼎之。 两人十分有眼色,几乎同时开口说道:“师姐!” 舞螟满意了:“走吧,我们一起去铲冰。” 柳月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扇子,看着舞螟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小声对身旁的萧若风说道:“小幺的命,师姐的心。” 他看着舞螟的年纪和身高,怎么看都像是最小的那个,偏偏还要做师姐,啧啧。 幸好自己进门早,不然也和百里东君和叶鼎之这两个怂货一个待遇。 舞螟拿出师父刚刚给的红包打开,倒出一个......铜板,还是一文钱的。 “一文?”舞螟疑惑的看着百里东君:“你的呢?” 百里东军和叶鼎之听闻,也赶忙拿出各自从师父那得到的红包,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查看,没想到同样是一文钱。 吴胜飞看的眼珠子都红了,他哼哼道:“真不错啊,师祖这是希望你们能做到外圆内方呢。” 是吗? 舞螟看着这个一文钱,左看右看,她怎么就觉得师父是纯粹的抠门呢? 落轩拍拍雷梦杀的肩膀:“你这个徒弟收的是真的好。” 墨小黑也凑过来,轻飘飘地说了句:“挺会拍马屁的。” 柳月:“这阅读理解,我是服气的。” 萧若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以后你要是做大将军,他倒真能做你的副手。” 吴胜飞:“......”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师祖能给这个一文钱当然就是希望他们仨这缺德冒烟的能做到外圆内方,难道还是因为抠门啊!! 第258章 少白39章 这些被剑气凝结而成的冰确实不好铲,普通刀剑铲上去都得被里面的剑气崩出一个缺口,舞螟自己熟门熟路,自己的剑气知道打断的节点在哪,即便是如此,弄掉这些结实的冰层,她也花了好几天的时间。 师兄师弟还有两个师侄,这几天倒是任劳任怨,亲力亲为的一起帮忙,就连吴胜飞,能和雷梦杀一样多废话的人,也没有假手他人。这倒是让大家对他的感观改变不少。 天启的百姓们都很和善,他们并没有因为这个小姑娘在大考中引发的状况而责怪她。 相反,大家还觉得这些冰能留下来也不错,毕竟正值盛夏,这些冰可是消暑的 “圣器” 呢。大家想着,只要把大门上的冰弄掉就行,其余的就让它慢慢融化,反正也不碍事。 各个都是通情达理的好人。即便是有那么一两个不太和谐的声音,也在舞螟强大的武力值下闭嘴。 皇宫之内,景玉王萧若瑾刚刚从大殿之内出来,就遇到了淑妃派人来请他的宫女。 宫女蹲福行礼,恭敬说道:“娘娘得知殿下要迎娶影宗宗主之女,易文君为侧妃,特来恭贺殿下,已奏请陛下。可以与殿下隔着屏风见上一面。不知殿下是否......” “带路。” “诺。” 四处空旷的御花园,无处藏身,无人偷听,淑妃是一如既往的谨慎。 雕花香木屏风后檀香袅袅,萧若瑾单膝跪地,衣摆自然顺滑的垂落:“孩儿见过母妃。” “起。” “谢母妃。” 宫女们鱼贯而入,青瓷茶盏盛着碧色茶汤,玛瑙碟中瓜果色泽鲜亮。待众人有序退下,淑妃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还未恭喜你呢,你喜欢易文君那孩子吗?” “谢母妃关心,易文君长的很好看,国色天香,孩儿很喜欢。” 萧若瑾垂眸应答,声线平稳无波。 “影宗势力诡谲难测,你想将其收为己用......” 屏风后的影子微微晃动,“可要当心引火烧身。” “母妃请放心,孩儿知道他们的想法,易卜野心勃勃,不甘久居人下,才会选我做靠山。只要孩儿王爷的身份一直在,他就不敢反水。” 一声幽幽叹息穿透屏风:“那易文君...... 她可真心愿意嫁你?” “真心与否又何妨?” 萧若瑾忽然轻笑:“待花轿抬进王府,这世上便只有我萧若瑾的侧妃,再无旁的选择。” “她的年纪,是不是和昭阳一般大?” 淑妃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萧若瑾指尖微顿,诧异的脱口而出:“母妃?” 您为何突然会提起她的名字? “我老了,有些不记事了。” 屏风后再次传来一声轻叹,带着岁月的沧桑,“我记得,你很不喜欢昭阳那孩子。最近我老是做梦,梦见昭阳小时候......” 萧若瑾立即打断淑妃的话:“我只有若风一个弟弟。那些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可她终究记在本宫名下。” “母妃不是也很讨厌她吗,为何今日如此突然说起她?”萧若瑾语气讥诮,尾音漫不经心地挑起。 淑妃指尖轻颤,将手中茶盏搁在案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天启城内出现一个女孩儿,和昭阳长的一模一样,你知不知道。” 长久的沉默在屏风间蔓延,唯有檀香灰烬簌簌坠落。萧若瑾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我知道。”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淑妃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母妃想听什么?” 萧若瑾突然轻笑出声:“是说母妃当年频频看着昭阳落泪,还是感慨您一次又一次,怎么都杀不死这个小贱种?还是该夸您手段高明,即便是如此待她,她也要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您母妃,不曾远离?” 屏风后的身影猛地僵住,震惊的看着屏风对面的人影,他是这么看待昭阳的。她从未想过,儿子对昭阳的恨意竟已深到如此地步。 “本宫实在是没有想到,你对昭阳的成见会这么大,她妨碍不到你。” “她的血脉就是原罪。只要她活着,慎娘娘的势力就有死灰复燃的可能,更何况......她待着的地方,就不应该有她的存在。” “她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能下的去手?” “我没想弄死她,她如今不是还活着,好端端的回到天启了吗?” 萧若瑾神色淡漠,漫不经心地整理袖口,仿佛那些过往的残忍都不值一提。 淑妃握住自己颤抖的手,强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说道。 “你是不是也在震惊,原本已经被你虐杀的妹妹,突然好端端的出现在了天启,你还敢面对若风吗。你敢对着若风说出自己毫不知情吗?你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任何人都不知道是你做的吗?” 萧若瑾的思绪仿佛回到了从前,他缓缓说道:“慎娘娘的儿子生病了,就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叫到她的宫里。太医院无一人当值。”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可怜若风,他也生病了,却无一人医治照料,这对吗?若非我以命相逼,现在若风还在不在都是两说。” “母妃,您和慎娘娘斗法,您输了,我们母子三人十余年不得相见,我们就要捏着鼻子认。同样的,慎娘娘一开始就失去了她的女儿,她,也要认。”萧若瑾眼神冰冷,话语中满是狠绝。 “所以你就将满腔的恨意灌注到她的孩子身上。” “她是杀手,是她先伤了若风,所以,她该死。慎娘娘剜走您的骨肉,我便要她的血脉加倍偿还!这不是恨意,是血债血偿的天经地义。 淑妃此时声音平稳,继续说道:“她不是若风的对手,慎昭仪只想让若风知道她的存在。” “母妃您确实老了,您的心也软了,要知道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她才死了儿子,就想要回女儿?然后呢,下一步必然是整合背后势力卷土重来!我若不先下手为强,难道等着被他们踩在脚下?” “你杀她,不仅仅是憎恨,你有多少是为了我,有多少是为了若风,你自己心里清楚,而你,最多的应该是想震慑她背后的势力,是也不是?错了,是两方的势力,一石二鸟之计,你玩弄的实在是高明。” 用虐杀自己亲妹妹的方式,真的是好狠的心肠,与你的父皇当真不愧是亲父子。 第259章 少白40章 “如果有一天,若风也成为了你的绊脚石,你会怎么做。说出来,让母妃见识见识你的气量。” 萧若瑾吐出的字句却比数九寒天的天气更冷,他缓缓说道:“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好好好。”淑妃死死按住剧烈绞痛的胸口:“不愧是我周敛芳的好儿子,好气魄。” “母妃,这是您教导我的,孩儿一直都记得。” 淑妃闭上了眼睛,是啊,是她教导的,如今她的儿子也要手足相残。曾经,她为了权力和地位,在后宫中不择手段,如今,儿子也走上了这条路,甚至比她还要决绝。 慎昭仪,这就是你说的报应!! “母妃若如没有别的事情,儿子就跪安了。” 不等淑妃开口挽留,萧若瑾行礼之后,转身就走。 心腹宫女阿鸢疾步上前,望着主子苍白如纸的面容,声音里浸着担忧:“娘娘……” 淑妃勉强笑道:“这孩子喜欢易文君,我也替他高兴呢!” 阿鸢垂眸望着主子惨白的脸色,忙顺着话头遮掩:“是啊,王爷难得有了一个贴心人,易姑娘温婉贤淑,往后有人替娘娘照拂王爷,您也能安心了。” 安心吗?不会的,那孩子回来了,成为了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她要复仇,就一定会杀了若瑾。慎昭仪,她要失言了,她不能为了别人的孩子而致使自己的孩子身在险境。 淑妃眼神锐利:“吩咐下去,将首尾做的干净点。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能查到的,别人也能查到。宁可错杀百人,也绝对不能让若风知道半分,明白了吗?” 阿鸢神色肃然,该灭口的都会完美灭口。绝对不会走漏一丝风声。 “只是...... 慎昭仪那边该如何是好?” 阿鸢有些迟疑。 “她要是知道真相,还能找本宫合作?怕不是第一个上来就要咬死本宫,以前就蠢,现在哪怕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脑子,还是一样的蠢。” “诺。” 舞螟看着头上突然落下的帷帽,扶了扶,柳月师兄干嘛突然给她戴这个? 柳月同样戴着帷帽,抬手示意巷子两端密密麻麻的人群:“你还是戴着吧,铲冰这条巷子前后都堵满了人。” “我能飞檐走壁,不一定非要从巷子走。” “被人这么围观,你就不尴尬吗?”柳月要是被这么多人围着看,那肯定是尴尬死了。 “不会,当他们不存在就好。” “哈,你是真的心大。总之,帽子带好了,别摘。” “好吧!”柳月师兄也是一番好意,舞螟也没有拒绝。 正好今天的份额完成,百里东君要带着她去一个地方。 “你们去哪里?”雷梦杀搬下一块冰砖放到车上。那车上已经堆满了奇形怪状的冰块。而那些破裂的碎冰有的被百姓捡走了,有的则是没了剑意的加持在阳光之下融化了。 大多冰块都被运往学堂。学子们别出心裁,用这些奇奇怪怪的冰砖搭建出一座消暑凉亭长廊,蜿蜒的廊道与飞翘的亭角间,寒意沁人的冰壁上还凝结着舞螟独有的剑意。 这处冰廊每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实际上,消暑是小事,感受揣摩那玄妙剑意才是大事。 百里东君自然地牵住舞螟的手:“自然是好玩的地方。” 雷梦杀猛地转身:“好玩的地方你们不带我?不行,一起去!” 他随手拍了拍弟子吴胜飞的肩膀,“徒弟,冰块带回去,师父和你的两个师叔有要事要办。” 说罢,不由分说地插在两人中间,将两人给分开,粗粝的手掌重重搭上百里东君肩头,拍得后者一个趔趄。 “你就不厚道了,师兄帮你这么多,你出去玩都不带我一个?过分了啊!我可不干!!” 百里东君气的直瞪眼,他们俩,注意是他们俩,要好好的待在培养一下感情怎么就那么难。 每天只要他的手搭在舞螟身上任何一个地方,就能被一颗不知道哪里来的弹丸给打中手背,手臂,屁股,腰。打得他呲牙咧嘴,缺德不缺德。 好不容易两人能好好相处一阵,还要冒出一个大煞风景的雷梦杀,废话罗里吧嗦的一大段一大段,你都找不到重点,就连插话和舞螟好好说话都做不到。 吴胜飞撇嘴:“师父,你最好别去花街柳巷,不然我就找师娘告状,你出去玩都不带我。” “舞螟在这,您觉得可能吗?你个告状精。”雷梦杀真是悔不当初啊,这哪里是收了一个徒弟,这是给娘子找了一个眼线,随时能打报告的那种,他还不能甩掉。 一行人刚转出巷子,便撞见匆匆赶来的学子。那人跑得气喘吁吁,衣襟都被汗水浸透:“先生说,今天的份额做完了,就到郊外的马场去,舞螟师姐的钉子要拔一拔了。” 舞螟点头:“我知道了。” “拔什么钉子?”百里东君问。 “就是镇魂钉,有点疼,我自己拔不出来,师父帮我想办法弄出去。” 镇、魂、钉? 雷梦杀不可置信的掏掏耳朵:“那个小师妹,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你是说的镇魂钉?不是别的什么钉,就是那个镇魂之后就生不如死,用来刑罚逼供的镇魂钉?” “我不知道是不是,不过师父是说的这个名字。” “你身上哪里有一个钉子?” “四肢和脑门上都有一个?” “五骨镇魂钉?你这都还没死?”雷梦杀大开眼界,常人中一个都生不如死了,舞螟还中了五个。要不要这么轻描淡写,这不是被五只蚊子叮了一口,是镇魂钉啊镇魂钉!! “我又不是鬼,活的好好的。不过是几个钉子罢了。” “呵呵,呵呵,我今天又长见识了,难怪师父说你有趣,你这都好好的,跟个没事人一样的,老头子不感兴趣才叫奇怪。” 柳月转动扇子的动作一顿,镇魂钉?她身上怎么会有这个玩意儿?需要通知一下风七吗? 第260章 少白41章 天启城郊外的学堂马场中,马匹虽数量有限,却各个神骏非凡。学堂里家世显赫的学生众多,更有不少在江湖上声名远扬的子弟,他们的爱马皆寄养于此。 照料马匹的人皆是经验老到的熟手,不时便会骑着马活动一番,确保这些骏马不会因养尊处优而变得肥硕慵懒、跑不动路。 不过他们到了这里没心思看马,百里东君更是满心牵挂着舞螟,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七上八下的。 在马场的中央,师父李长生身旁站着一位看上去有点奇怪的人。此人明明生作女相,但是仅凭站姿就相当霸气外漏,他轻斜睨你一眼,都能感觉到他眼神中的那道蔑视的目光。 “啊,来来来。” 李长生笑着开口,率先介绍道,“这位便是南决第一高手雨生魔,鼎九的师父,你们快快见礼。” 雨生魔心中清楚,徒弟叶鼎之乃是北离被抄家的叶羽大将军之子,背负着血海深仇。 叶鼎之来到天启城,目的就是报仇雪恨。他徒弟的身份可经不住详查,一查准露馅,天启的情报不应该什么动静都没有,哪怕是李长生,也顶不住国朝通缉令。 他怕自己的徒弟在天启被人欺负为难,这才匆匆赶来。 没想到,等他赶到的时候一切都是风平浪静,还听说了李长生收了叶鼎之作弟子,这就有点让人意想不到了。北离天下第一和南决天下第一,都是叶鼎之的师父,他徒弟这是开窍了? 更想不到的是雨生魔一露面,他就被李长生给生拉硬扯到了这。 不过一个中了五骨镇魂钉却依旧活蹦乱跳的小姑娘,竟能拥有半步神游境的实力,也着实引起了雨生魔的兴趣。他也确实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顺便还能让李长生欠下自己一个人情。 更何况,李长生还答应,只要顺利将钉子弄出来,就和他打一架,所以他也半推半就的来了。 “见过雨生魔前辈。” 众人纷纷恭敬地行礼。 雨生魔微微颔首。 “师父,您这是......”雷梦杀小声问。 “主要是舞螟的钉子问题,需要两个人出手,我思来想去,能安然无恙给她拔出这个钉子的只有魔剑仙雨生魔,这不,我就将人请来了。” 整个天启之内的大逍遥境界的武功高手个个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对待自己这个小徒弟可说不好有没有安好心。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南决的雨生魔,就算是要和他打一架,也得给他先把事情办了。 听到李长生这么给面子的介绍自己,雨生魔嘴角微微挑起。 “就是这个小丫头。” “就是她,你看看。” 雨生魔手指微动,舞螟头上的帷帽便飞了出去。 他猛地出手,捏住舞螟的肩甲,动作迅疾,顺着她的手臂快速下滑,直至手腕,剑指轻点她的肘部。舞螟眉头紧蹙,额头瞬间布满细密的汗珠,显然正强忍着剧痛。 雨生魔运起内力,扣住舞螟的手腕,仔细探查。 果然是五骨镇魂钉。 “难怪你会找我出手。”雨生魔对着李长生说道:“这钉子还非得是两个大逍遥境界之人同时出手不可。她的功力还练偏了,半只脚已经入了魔。若要对魔功的了解,舍我其谁。” 雨生魔松手,百里东君立即接过舞螟的手臂,心疼的给她按按。 李长生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严肃:“说好了,我们一起医治好我的小徒弟,你可别乱来。” 雨生魔看向舞螟,开口问道:“小丫头,你师父是谁?” “你面前的这个不就是?”舞螟抬眸看着雨生魔,指了指身旁的李长生。 “我问的是给你灌顶的师父。” 雨生魔目光紧紧锁住舞螟,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探究。 “灌顶?” 舞螟微微一怔,似乎对 “灌顶” 这个词很是陌生。 李长生:“失忆了失忆了,你就是问,她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雨生魔却对李长生的话充耳不闻,继续说道:“你之所以能在五骨镇魂钉下活下来,是有真仙给你灌顶,将一身的修为全部渡给了你,渡功可是会散溢的,能将你硬生生的给灌到半步神游,还非得是真仙不可。而这其中大部分的真气都在镇压这五颗钉。” “这不可能吧?”雷梦杀看着舞螟说道。 这世上难道真的有真仙?那舞螟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拜师,他师父哪怕是天下第一,也比不上当世真仙吧? “你不是天生的武脉,所以你不可能在这个年纪就有如此实力,我刚刚运功探查了你的身体,你是后天武脉,被人硬生生灌出来的。你是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 舞螟疑惑的摇头:“我确实一点关于过去的记忆都没有。” 雨生魔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也不知你是什么人,能让一位真仙心甘情愿的为你散去一身的修为,还要李先生收你为徒,为你奔走。” “如果我能找回记忆,会告知您的。” 雨生魔很满意舞螟的态度。 “提前说好,要拔掉这五根钉子,你的修为会一直掉落出逍遥天境,被人灌顶出来的功力犹如无根之浮萍,不是你的,终究是留不住的。” “我有很多仇人,如果境界掉落,我还是会和之前一样,成为案板上的鱼肉,拔掉钉子会这样的话,我宁愿不要。” “哦~”雨生魔这才正眼看这个小姑娘:“你很在意自己的实力?” “有了实力,才有任性的资本。没有实力,什么都不是。” “钉子不拔,你活不过下个月。” “我不拔!” 舞螟斩钉截铁地说道。 “舞螟。”百里东君震惊的看着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功力不是她的,强行驱使,自然需要付出代价。更何况,你半只脚已经入了魔,不是吗?” “就是要拔掉这个钉子,也要等我报仇之后。” “我们会帮你。” 百里东君坚定地看着舞螟,“我、雷梦杀,还有师父,我们都会帮你,就算你修为掉落,我们也能护你周全,等你修养好了,再慢慢提升实力,报仇之事,你别着急啊。” “是啊,小师妹。” 雷梦杀在一旁也忍不住开口,“别犯傻,命才是最重要的,有我们在。” 雨生魔这下来兴趣了,他问道:“你的仇人是谁?” “我不知道。” “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您要怎么报仇?” “我知道他一定就在天启。” “哦?” “直觉,我的直觉是很准的。” 李长生摇头,这丫头看来是铁了心不拔镇魂钉了。 “让你白跑一趟了。” 雨生魔目光从舞螟身上移开,看向李长生,缓缓开口:“也不算是白来,至少我知道武学之上真仙传闻并非是空穴来风。而今,我的目标变了,不是你,不是天下第一,而是真仙境。李长生,你是吗?” 李长生哈哈一笑:“我还真不是。” 第261章 少白42章 百里东君紧紧的抓舞螟的手,满心慌慌。 舞螟认真看着雨生魔:“雨生魔前辈,可以麻烦您帮我一个忙吗?” “谁说说看。” “麻烦您就说我的钉子已经拔出来了,修为跌落,可以吗?” “你这是?”雨生魔狐疑的看着她。 “我的实力大家知道,我的仇人肯定也知道,我想要引蛇出洞。”她的实力在这,之前下手没个轻重,弄的整个天启都知道了。仇人必然是有所警觉,不会轻易出手,那她要查到猴年马月。 如今,倒不如让仇人自己动起来。 雨生魔微微颔首:“好,我会将这个事情宣扬出去。但是你怎么保证你的仇人一定会在李先生的眼皮子底下出手。” “因为他怕我。” “怕?” “怕我不死!”舞螟一笑:“我只要活着,他就一定会寝食难安。所以,他一定会找我。” “师父说了,一般人中一个镇魂钉就够受的了,我却中了五个。我有记忆开始,就是从一个满是泥土的地方一点点摸索着爬出来的。而且我身上不仅中过毒,还中过蛊。” 舞螟微微眯起眼睛:“以上种种,我想,我的仇人是铁了心要我死,而且是受尽折磨地死。” “但是即便是如此,他也留了我一条全尸。” 舞螟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我的身份得有多特殊,才能让仇人如此大费周章地折磨我,却又不把我碎尸万段?他一定是忌惮着什么,或者说,他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 “现在我还能从坟里爬出来,还好端端的回到了天启,您觉得,我的仇人怕不怕?我想他是一定怕的,惶惶不可终日。怕我有一天会找到他的头上,到时候就是他的死期,他怎么可能会忍住不动手脚?” 百里东君在一旁听着舞螟的讲述,心疼得要命,整颗心都揪成一团了,他怎么就没有早点遇到她呢?早点遇到,舞螟就不用受这么多的苦了。 “所以?” “只要他动了,我就能把他抓出来,等我亲手报仇了,这钉子再拔出来,不然,我宁愿带着这个镇魂钉去死。”舞螟眼神很坚定,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展露无遗。 雨生魔很欣赏这个小丫头,这股子狠劲儿,很对他的胃口。 狠人不是对别人狠才叫狠,能对自己狠,才是真的狠。明明知道活不过下个月,几十天的命而已,她也要先把仇人找出来干掉再说。 这份决绝,雨生魔就很欣赏。 窗外月光洒落,倒影摇曳间,一个模糊又陌生的声音悠悠传来:“苏梓琪境界跌落,将她带回暗河。” 苏昌河神色一紧,身形如电般穿窗翻身跃上屋檐,目光如鹰般扫视四周,然而屋檐之上空空如也,刚刚那神秘的身影仿佛只是虚幻的幻影,只留下那令人费解的口信,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跑的倒是快。” 苏昌河低声呢喃,眉头紧锁,眼中满是警惕。 “喆叔,我们随便找一处房梁对付对付得了,怎么还住客栈啊,这下好了,被人摸上门了吧?”谢不信他们这些年轻杀手就没有一回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住过客栈,这回可真奢侈。 “我们系来撒银的?”苏喆反问。 “那倒不是。” “母系里说个屁。等仄大家长来吧!”苏喆抽了口烟,吞云吐雾,对刚刚突然出现的声音一点也不好奇。 苏昌河从窗外翻身进来:“带回小七一定要等大家长?她的钉子不是被拔了吗?境界也跌落了,不过为什么有人来我们这专门传递这么一条消息?难道......我们暗河在天启也有人?” “里肿么鸡道系真的还系假的。” 苏昌河挑眉:“喆叔,我感觉你知道的不少啊!!” “母鸡道系母鸡道。但系我可以猜的。小七遭大罪了,母报复回气就不系小七的性格啦。我们只系威胁了下她,她都要喊打喊杀,把她弄成仄样的银,你觉得会放过?母了解。系要次大亏的。” “她以前没这么大的脾气吧?” “她以前还打不过里呢!” “哦~”苏昌河想了下:“那我在天启城之内逛逛没事儿吧?” “别撒银,别七冲突,在带回小七前,么系。暮雨不就系出门了,母见有问题。” “早说呀,可憋死我了,别等我,我要逛逛这天启城内老字号的胭脂水粉店。”门外传来慕苏酥的声音,音一落,人就不见了。 “哎,仄些女仔,就系爱美,杀手也系呀样。” 那三个都出门了,就剩下这个谢不信一直还坚持待在这。 “母信呀,里不出气逛逛?晚上的天启城也热闹。”谢不信挠挠头,尴尬一笑:“我没带钱。”他还以为和以前出任务的时候一样,不是睡别人家的房梁,就是顺走几个馒头填饱肚子,就没有想到带银钱这回事儿。 苏喆一顿,出门不带钱,你个憨批。 他拿出一个钱袋,从中取出五两银子,不舍的递给他:“里收好了,省着点发。” “谢了喆叔。”谢不信眼睛一亮,没想到这回还有这等好事,不用出任务就能有钱花。 等这些年轻人都出门后,苏喆拿出自己的佛杖,不紧不慢地出了门。 “一群小扑街,总算出气了。”苏喆小声嘀咕着,走着走着,他来到了天启最大的教坊司。这里花红柳绿,有着最美的美人和最好喝的酒。客栈?小鬼们住吧。他一介风流人物自然是要醉卧美人膝啦!! 苏昌河漫无目的的走在晚上的天启城,天启这里还有一些比较有名的几个地方,他还真的想要见识见识。除了有名的青龙玄武,朱雀白虎。还有最大的赌坊千金台,天下第一的稷下学宫以及在城中颇负盛名的教坊司。 他随意走进了一家名为百花楼的地方。刚一踏入,便察觉到不少姑娘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他微微挑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心里暗自嘀咕:我应该也不算是那种小白脸吧? 这时,一位身着紫衣的女子款步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开口说道:“公子是第一次来我们百花楼吗?” “是啊,我第一次来天启城,就想着四处看看,长长见识。不知道你们这儿的姑娘……” 第262章 少白43章 紫衣女子皓腕轻抬,以绣帕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柔声道:“公子生得这般玉树临风的好相貌,只要您开口,这楼里的姑娘随便您挑,保管没有不答应的!” 苏昌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论相貌,他可不觉得自己比木鱼差半分。暗河的那些姑娘,一个个都没什么眼光,竟全围着木鱼那个不解风情的木头转。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悦耳的琴声,如潺潺流水,萦绕耳畔。他顺着声音找了个位置坐下。 马上他的面前都摆上了酒水和点心果子。 他还没掏出一文钱,这东西就上了,天启城的花楼果然别具一格。 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细细品味着这花楼里的独特韵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楼上,好奇着那弹琴之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再一转头,他嘴角一僵。不巧了,他就在这见到了简直变了一个人的苏喆。这会儿他一派风流,待人彬彬有礼,就连官话都是最标准的了。 原来喆叔也是能说好官话的,不过仅限于杀人和见到美人的时候。 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短暂的沉默后,苏喆一扭脸就跟没看见一样,和刚刚那位紫衣的女子进了房间。 苏昌河放下酒杯,这里的酒也不怎么好喝,看样子还是要去碉楼小筑喝喝他们的招牌酒,秋露白。 想到自己逛个花楼还被喆叔撞见,苏昌河实在没心思继续待在这里,便起身离开。隔壁的花楼又不是没有美人。那里想必也是不错的。 舞螟伸出手,轻轻将百里东君的嘴角往上提了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笑的真难看。” 周围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夜市的灯火映照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你要还是这样的话,我就换一个人陪我。” 舞螟歪着头,语气带着几分娇嗔。 “那不行,你想选谁,能像我一样对你百依百顺吗,拔钉子......这么大的事情,我不也顺着你了。你居然还嫌弃我笑的不好看?”百里东君不服气的反驳。 “是不好看嘛,笑的比哭还难看,这是陪我吗,你这么难受我换一个人,我还能看的心情好一点。”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笑一个好看的给我看。” 舞螟嫣然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般灿烂。瞬间让周围的灯火都似乎黯淡了几分。百里东君看的眼睛都直了。 “好不好看。”舞螟眨着明亮的眼睛,调皮问道。 百里东君下意识地的要点头,立即反应过来,脸色爆红:“你、你使美人计。” 百里东君虽明知自己吃这一套,可心底的闷气却怎么也消不下去。他气冲冲的走在前面,路过一个葫芦摊子时,百里东君停不由自主的停下下脚步,目光落在摊子上那些形态各异的葫芦上。 过早酒味清淡,带着甜味儿,舞螟这个不喝酒的人也确实很喜欢。 百里东君心里想着,要是给她买个小葫芦,装上过早酒,就像自己带着酒葫芦随时能喝到喜欢的酒一样,该多好。 想到这儿,百里东君蹲下身子,仔细挑选着葫芦,嘴里还嘟囔着:“得找个好看又实用的,这样挂在腰上,和我的凑成一对,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 舞螟站在一旁,看着百里东君认真挑选葫芦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等东君选好葫芦,细心地给她挂在腰上,舞螟轻轻拉了拉百里东君的衣袖,微微一歪头,言笑晏晏的哄他:“我只对你一个人使,好不好。” 百里东君眼睛闪了闪,那要是每天都对他这么笑笑,也......不是不行。最好早上对着他笑一笑,中午对着他笑一笑,晚上也对着他笑一笑,那他的心里可就老美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装作严肃道:“说好,只对我!” 尾音却不自觉地带着上扬的弧度。 “我保证,所以,笑的好看一点嘛!”她眉眼弯弯,伸出手想要去捏百里东君的脸。 百里东君条件反射地扣住她作乱的手腕,警觉地左右扫视,心下松了一口气,庆幸这会儿没有暗器飞过来。 “放心吧,这里没有四师兄,五师兄和七师兄。不会有人打你的。” 百里东君一顿:“你知道!!” “你的功夫要练了,就这暗器你都躲不过,万一是伤人的呢,你要怎么办?” “你提醒我一下啊,弹丸打的也很疼的。”百里东君脸上露出委屈的神情。 “嗯,你加油,努力变强!” “我想成为天下第一的酒仙。” “练功又不妨碍,酒仙也是仙,总归还是要有点身手的。” 舞螟眨眨眼,指尖点了点他胸口,“毕竟要保护好自己,才能酿出更好的酒啊。” “他们老欺负我。”百里东君小声嘟囔着。 “这几天不会了。”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百里东君立即和舞螟十指紧扣,笑的见牙不见眼。 “我都没有怎么逛过天启,你带我看看有哪些好玩的!!” “那有趣的就多了,不过都要钱。” “我有的。”他百里东君别的不多,就是钱多,长这么大,就没有为钱发过愁。 “最大的教坊司你去不去。”舞螟歪着头,眼神清亮,直直地盯着百里东君,眼底藏着跃跃欲试的期待。 百里东君的面皮微微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你要去?” 舞螟长睫扑闪,嘴角的笑意淡去,语气里浸着失落:“不行吗?” 百里东君心猛地一揪,咬牙道:“行,没有什么不行的。” 上天入地都行,区区教坊司......可怜他也没去过,是表现的老道一点好呢,还是露出自己也是和舞螟一样初次到这样的地方好呢? 表现得太老道,万一舞螟误会他是风月老手怎么办?可要是表现得像个啥都不懂的生瓜蛋子,又显得不靠谱。他在心里疯狂纠结,眉头拧成个疙瘩,连耳尖都泛起了薄红,这中间的度要怎么把握啊? 天启最大的教坊司内,花楼鳞次栉比,处处莺歌燕舞,好一派热闹非凡又姹紫嫣红的景象。 舞螟倒是熟门熟路,径直走向百花楼,之前路过好几次,这里有一个姑娘,弹琴极其好听。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就想近距离听一次。 有这么一句话说的好,叫冤家路窄,好巧不巧,刚走到百花楼门口,就和正要出门的苏昌河来了个面对面。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孽缘。 第263章 少白44章 舞螟还有点诧异,上次那一剑居然没能杀了他,想必其余的几人也必然是安然无恙,他们都是这么高的实力吗?明明可以使用暴力,却只是用来吓唬吓唬她,他们到底打什么主意? 百里东君一见苏昌河立即警惕的将舞螟拉到身后:“这里是天启,大逍遥遍地都是,只要我一声喊,你绝对跑还不出五步,我劝你还是......” 苏昌河翻个大白眼打断这小子的长篇大论,没好气地说道:“你竟然带着小七逛花楼?” 百里东君一顿,他拗不过啊,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满足她咯。 “你胆子真是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也敢来!”苏昌河眉头一皱,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这里是她一个小姑娘家家能来的地吗? “这里的一个姑娘弹琴很好听,你们男人能来听曲,我就不行?”舞螟把百里东君扯到一边,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个人她火气就大,难道以前他们有过节,还不小?这都第二次了。 现在她就是一个连自在境界都不是的小弱鸡,就不和这个人动手了,反正他也要出去,就当没看见。舞螟在心里默默念着,强压下动手的冲动。 苏昌河看着一脸懵懂的小七,苦恼的拍了一下额头:“你到底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舞螟眼皮都没抬,径直往花楼里走,裙摆扫过苏昌河脚边时带起一丝风。她懒得跟这人废话,反正自己就是来听琴的,犯不着跟个暗河杀手较劲。 百里东君立即跟在身后,下意识护着舞螟往内走,对着苏昌河哼哼:“要你管!” 苏昌河确实不会管,只会直接要人命。 这时来了一个管事,还是之前身穿紫衣的女子,她看见舞螟脸色都不变,笑盈盈的。 “姑娘您来这边是……” 紫衣管事轻声问道,眼神中透着温和,并没有对突然出现的姑娘大惊小怪。 “我之前路过,有个弹琴很好听的姑娘,想听她的琴声。” 舞螟直言不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新挂的酒葫芦,此刻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二楼有个小包厢,专为喜爱音律的姑娘设的,只是……” 紫衣管事眼波流转,目光掠过百里东君涨红的脸和苏昌河阴鸷的神情,意味深长道,“这两位公子恐怕不能进。” 两个?哪里来的两个? 舞螟一转身,就发现苏昌河抱胸也跟着进来了。 这个人不是要出去吗,跟着进来干什么 找打? 境界跌落了,她忍了。 “东君?” 舞螟轻轻唤了一声,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我就在外面等你。”知道舞螟只是想听听琴曲儿,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就在这等她。百里东君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笑得一派坦然。不就是听个琴么,再说了,舞螟腰间挂着他送的葫芦呢,这一大一小两枚葫芦晃起来,怎么看都是一对儿。 紫衣管事适时上前,指尖虚引向二楼旋梯:“公子若不嫌弃,二楼雅座倒能听得更清楚些。”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了。” 周围不少姑娘见状,纷纷捂嘴轻笑起来,那调笑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打转。其中一个姑娘凑到同伴耳边低语,指尖还朝着他的方向指了指,惹得众人笑作一团。 有的姑娘眼神中带着戏谑,有的则露出羡慕的神色,羡慕舞螟有百里东君这样贴心的人陪着。 苏昌河懒洋洋地跟着百里东君在雅座坐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沿,心思就没有放在听琴声上,他撑着头,一直在打量百里东君,那种像杀猪一样,准备往哪里下刀更快的眼神,将百里东君打量的毛骨悚然。 千金台的屠二爷,他本就是这里的常客,此时见到百里东君立即上来打招呼:“这不是百里公子吗?难道你也......”他露出那种凡是男人都能理解的猥琐笑容。 百里东君立即解释:“不是,我就是陪着舞螟来听琴的。” “百里公子放心,放心,我懂,都懂。”他转眼看见苏昌河:“这位是?” 百里东君没好气的说道:“暗河,送葬师,苏昌河。” 屠二爷一个踉跄,脚一软,他脸色一变:“我突然想起有事,两位今天的花销都记在我账上,我先走了,慢走,别送。” 这一下给他吓的,语句都讲不转了。 屠二爷擦着突然冒出的冷汗,溜了溜了。暗河的杀手,还是送葬师,他这是有多不要命啊,居然还敢上去打招呼。今天命大,不听曲子了,明日再来吧! “你们暗河…… 这么大名声的?” 百里东君望着屠二爷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里满是震惊。 “小子,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你说呢?” “舞螟以前真是暗河的?” 苏昌河斜睨了他一眼,伸手取过桌上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是。” 百里东君也喝了一杯:“呸呸呸。什么酒,你别喝,喝我的,我这是自己酿的,比她们家的好喝。” 他取下腰间的酒葫芦,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下,再给苏昌河倒了一杯。 苏昌河看他是一杯接一杯的喝,垂眸,轻笑一声,喝下这杯来源不明的酒水。竟然意外的好喝。 入口醇厚,入喉绵软,回味余甘。 像是把整个秋天的月光都酿进了酒里,绵柔的酒气裹着果香漫上舌尖。 他不禁赞叹一声:“好酒。” 百里东君得意的说道:“那当然,我将来可是要做酒中仙。我酿的酒不好喝怎么行?” 苏昌河把玩酒杯:“知道舞螟是杀手,你还敢喜欢她,不要命了。”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又暗藏警告。 “舞螟就是我的命,我怎么可能会不要。” 苏昌河嗤笑一声,目光变得冰冷:“她会回到暗河,你再喜欢也没用。” “舞螟才不会跟你们回去。她在这待的好好的。还有天下第一的师父,和你们回去做杀手,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吗?我才不会让她回去。” 苏昌河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忽然抬眼,眼底寒芒乍现:“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百里东君顿了下,回应道:“那还是有点怕的,不过我爷爷是百里洛陈,有胆子,你就动手,我家人会给我报仇的。” 苏昌河冷笑一声:“小傻子。只要钱给到位,就连皇帝,暗河也能杀。” 百里东君瞪大眼睛,震惊道:“我靠,你们暗河这么嚣张的。” 第264章 少白45章 “所以我们是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 苏昌河语调平淡。 “只要舞螟不回去,你们就别想带走她,我说的,我百里东君就是这么说了。” 少年意气啊,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不经过他的同意就带走他心爱的姑娘。 苏昌河叹了口气,摇头道:“算了,没有人出钱买你的人头,我不做亏本生意,你还是多活两天吧!” “这里是天启,你才不敢在这随便杀人!”百里东君撇撇嘴。你就装吧! 苏昌河捏捏手指,若非这次绝对不能惹事,他百里东君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还是两说。 就在这时,“砰” 的一声巨响,正是舞螟所在的小包厢方向。雕花木门剧烈震颤,木屑纷飞。百里东君和苏昌河几乎同时暴起,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向声源。 只见檀木琴案翻倒在地,琴弦绷断两根。雷梦杀站在破碎的窗前。地上摔倒了一个蒙着面纱的姑娘和手掌受伤的舞螟。 苏昌河眼神一闪,还真让喆叔说中了。 “怎么了,怎么了,舞螟,你手受伤了?”百里东君上前查看她的伤势:“刚刚突然闯进来的是谁?” 舞螟摇头,她不认识。 雷梦杀望着窗外脸色严肃:“来的快,只出手一击,一击得手立即就离开了。根本就不在意这一击能不能杀人。”言下之意,此人是来试探舞螟身手境界的。 舞螟眼神一寒,她境界跌落的消息一放出去,立即就有人马不停蹄的来试探她的功力,刚刚的不过是一个探路的小喽啰,看来她需要加把火了。 舞螟马上茫然的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突然要对我下手呢,我没得罪人啊?” 蒙着轻纱的姑娘缓缓从地上撑起身子,纤长手指拂过凌乱的鬓发,动作优雅却掩不住眼底的冷意。她随手整理了下衣裙。 “我就是遭受了无妄之灾了?” “抱歉,姑娘,我只是来听琴的,没有想到会给你带来麻烦!”舞螟低眉顺眼,语气弱弱的说道。 这姑娘倒是也好说话,她看了下舞螟受伤流血的手掌,说:“麻烦是麻烦,将这破坏的东西赔钱了吧!我便不追究了。” 这琴是乃是凤尾琴,有价无市,价格不便宜,万两银子都未必能买到!更不要说刚刚打坏的器皿,她虽然身在百花楼,可平日里使用的东西都是珍品,但凡次一点的,都拿不到她的面前来。 哪知百里东君立即说到:“屠二爷说今天的开销记他账上,找他要。” 那姑娘面纱下的嘴角上翘了一下,屠二啊,有冤大头会账,难怪如此理直气壮,一点也不带虚的。原来不是没见识,而是根本就不操心会赔多少。 苏昌河打量房间里面,再伸头看看窗户外面:“怎么回事?” 舞螟蜷缩在百里东君怀中,睫毛轻颤,苍白的脸上浮起楚楚可怜的神色:“我正听琴呢,一个黑衣人突然破窗而入,剑锋直直朝我咽喉刺来。” 她声音发颤,抬手时带起一串血珠,滴落在百里东君衣襟上,“慌乱之下,我只能伸手格挡,要不是二师兄察觉不对,突然进来,我就要身首异处了。” 苏昌河看看这满地的狼藉,在看看突然柔弱,在百里东君怀中的小女子,嘴角抿直。 他一脸严肃:“你要是一早和我们回家,就没这回事了。” 舞螟懒得理他,白眼儿都欠奉。这张脸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一次就想打一次,她忍的实在是很辛苦啊。 “唉?你谁啊,和小师妹认识?怎么没听她说起过你?”雷梦杀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开口问道。 “暗河,送葬师!”苏昌河语气冷硬,眼神如刀。 “暗,暗河?!兄弟这可不能开玩笑!”雷梦杀瞳孔骤缩。 “我像来开玩笑的?” 雷梦杀再次被舞螟震惊了,小师妹,你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暗河之人来天启?就你一个人?” 雷梦杀微微眯眼,他起了杀心。 “当然不是。” 苏昌河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看你身后。” 雷梦杀只觉后颈泛起一阵寒意,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身。昏暗的包厢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瘦高的身影。那人戴着宽大的斗笠,斗笠压得极低,手中佛杖泛着冷光。 他紧张的咽下口水,问道:“不知这位前辈高姓大名?” 来人长叹一声,操着一口极不标准的官话道:“好母容易呀个银来仄听个琴,都要被银打断,真系命苦。” “斗笠鬼,苏喆。” 苏昌河倚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补充,指尖把玩这匕首,匕首晃出一朵朵寒花。 雷梦杀正色问道:“暗河为何突然要来天启。” “自然系要接银,母过她暂时母想会气,我们就等等,不撒银。母钱,亏本生呀母做。” 这一口的大舌头,听着都费劲。好在雷梦杀连猜带蒙听明白了 ,不是来杀人的就好。 暗河虽大名鼎鼎,却尽是顶风臭十里的凶名,任谁听了都要脊背发寒。 “真不是来杀人的?”雷梦杀不太放心,再次问了一次。 “雷悲琴啊!”苏喆慢悠悠开口,斗笠阴影下看不清表情。 “哈?” 这句什么意思? 雷梦杀当场愣住,“我叫雷梦杀,不叫雷悲琴!” “索仔。”苏喆突然抬了下下巴,斗笠下那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雷梦杀。苏昌河则倚着门框,嗤笑一声,眼中满是戏谑:“你给钱啊,傻小子。” 两人一唱一和,腔调怪得离谱。 靠,这谁能听明白,故意的吧! “我们在等你改变主意哦,小七。”苏昌河似笑非笑的说道。 舞螟窝在百里东君的怀里,充耳不闻。 “问多少次都没用,舞螟不会和你们一起回去的!”百里东君把人往怀里护了护,什么意思啊,都说了不走,还一个劲儿的老问,烦不烦呢。 “系系母绝对,小子,小七有一天会改变主意的。”苏喆的官话突然变得字正腔圆起来。 就在这时,紫衣管事推门而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众人身上。她眉峰微挑,就一句干脆的话:“谁赔钱?” 苏喆下意识后退半步,佛杖在地面磕出一声脆响,他暗河杀手走南闯北,却唯独对这种 “要钱不要命” 的气场发憷。 第265章 少白46章 “屠二爷,他说记他的账!”百里东君赶紧说。 这女子要钱的样子真吓人。 蒙面女子摇摇头,对着紫衣管事示意她无事。 紫衣管事这才放下心来。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琴案与断弦,语气陡然冷了下来:“即是无意听琴,几位,还是请回吧!” 声音像是裹着冰碴,与方才迎客时的温婉判若两人。她优雅地抚了抚鬓边的珠翠,眼底却燃着怒意。 当她的百花楼是什么地方,有事儿给外面解决去,再有下一次,她非要整个教坊司将这个几个人给划入黑名单,恕不接待。 “我们这就走。”百里东君赶紧抱着舞螟下楼,速度快的拦都拦不住。 雷梦杀灰溜溜的,用衣袖遮住脸,也赶紧出了百花楼。 紫衣管事挑眉看着苏喆:“怎么?楼里的姑娘不够你消遣?非要来坏我的摇钱树?” “你这话说的,我只是听到声音,赶紧过来帮你看看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可是无意闯进来的,这就走。”苏喆似乎和这个紫衣管事是熟人,说话都透露出一点子熟稔。 苏昌河微微颔首,也跟着出了房间。眼角的余光扫过地面的狼藉,嘴角微微翘了翘,意味深长。 舞螟受伤的事情一夜之间在学堂之内传得沸沸扬扬,一大早上的,几个师兄全部都知道了舞螟晚上遇到刺客。刚刚送走了四,五,六,三位师兄,舞螟叹了口气,人情往来好麻烦,还好有东君在。 知晓她境界未跌落的本就只有师父李长生、雨生魔,以及百里东君、雷梦杀和叶鼎之几人。叶鼎之作为弟弟,舞螟自觉无需隐瞒,可其余师兄却一概被蒙在鼓里。此时此刻,被谣言传的已经重伤不治的舞螟,正在院子内练剑。 柳月将小师妹的事情说给萧若风知道,他这几日都在查这件事。骤然听闻 “小师妹重伤”,萧若风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院子。 “到底怎么回事?!” 他一进来看着活蹦乱跳的小师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不是说在教坊司听琴?怎么会突然遇刺?!” 百里东君也不敢说实话,只能含糊其辞:“那黑衣人来得突然,好在…… 好在小师妹反应快,只是手掌被划了一刀,小事小事,已经包扎好了,过几天就没事了!” 小师妹?舞螟的眼风一扫,百里东君一个机灵,立即改口:“是师姐,师姐没事。” 萧若风皱眉看着她灵活的手腕,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掌心。缠着纱布的地方渗出淡淡血迹,他指尖一颤,声音忽然放柔:“疼吗?” “不疼。” 舞螟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 萧若风松开手,从袖中摸出个蜜饯匣子,“雷梦杀说你爱吃甜的……” “七师兄太客气了!” 百里东君警铃大震,突然横插进来,长臂一伸将匣子捞进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假的很。 “七师兄过来就过来,带什么东西啊,我会给舞螟买的。她喜欢吃什么我知~道!”百里东君拖长了语调,好好的一句话,非要说的欠揍一样。 蜜饯匣子是五芳斋的,里面的蜜饯都是需要提前预定才能买到。每月只制三十匣的「星落」系列,这七师兄明显是有备而来,怕是来者不善,他需要严防死守。东西能吃也能收,但是必须过了他百里东君的手才行。 舞螟挑眉看着他抱蜜饯匣子的模样,昨晚,东君也是这样将她护在怀里,此刻阳光落在他发梢,将他耳尖染得透亮,比起蜜饯,舞螟此时更想咬一口他的耳朵,尝尝咸淡。 这个人无论怎么看,她怎么都喜欢,难怪她小时候一定要拐到自己家,让给别人多可惜。舞螟看着东君的样子,眼角眉梢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舞螟境界跌落,不好好养伤,你带着她跑教坊司做什么?”萧若风一看到百里东君的样子,就没什么好脸色。 百里东君立即道歉:“让师兄担心了,你放心,舞螟我会照顾的很~好。” “照顾的好你让人受伤?”萧若风眼里含霜,冷得很。“教坊司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你怎么能跑到那里去,任由舞螟和你一起瞎胡闹?” “是我自己不小心吓到东君了。” 舞螟见状,连忙往两人中间一站,眼尾警告般扫过萧若风,“七师兄你别吓唬他。” 萧若风一顿,他都是为了谁啊!! “无事的话我要练剑了。我境界跌落,需要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舞螟冷脸,下了逐客令。 萧若风迟疑了下,喉头动了动:“过去的事…… 你还记得多少?” “我若是记得,早就杀上门去了,还能等他们对我下手第二回?”舞螟挽了一个剑花,剑尖一点,一点寒芒乍现,地面出现一个小小冻洞。 “倒是师兄,我听说你在查我的事情,你查出多少了。”舞螟眼底淡漠,真要查出什么,她不介意送师兄一程,即便他是素有贤名的琅琊王。 “什么都没有,你的过去干干净净,就像是被人用刀刮干净了一样干净。而你,像是凭空出现的。”如果不是之前刺杀,让他无意之间见到了舞螟的样子,他也一定会对舞螟的出现抱有警惕怀疑之心,可偏偏他就是见到了。而她七个月之前的事情更是什么都查不到,没有来历,没有过去。 姬若风转告的话他记得清楚,他没有说出认出舞螟的话,而舞螟由始至终都是同一张脸。 舞螟,你是暗河的人。 天启城突然出现暗河的人就是为你而来。为了你,他们就连刺杀任务都取消了,所以,你对暗河真的很重要。 舞螟垂眸,若莎手段这么高?居然让琅琊王什么都查不出来? “你若是想起什么,就和我说。”萧若风叮嘱道。 “当然了,谁让你是我师兄呢,我不找你找谁啊!”舞螟淡笑垂眸,眼底的讽刺一闪而没。 萧若风回应一笑,转身离开,他眼底蕴含风暴。 第266章 少白47章 稷下学宫的线人、百晓堂的探子,竟无一人能查出她从何处来!太干净了,干净得完全不正常! 在天启城能将所有的情报抹除得如此干净的,唯有那个蛰伏于阴影中的庞大机构 —— 影宗。 他想要试探下父皇对此件事情的态度,可他并没有见到父皇,而是在宫门口便被大监浊清拦住了。 浊清公公不卑不亢的和他说:“人有相似,您的妹妹昭阳公主身在皇陵,您岂能为了一个长相相似的女杀手而乱了分寸?” “她是暗河杀手,浊清公公,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殿下,您的身边没有秘密,想要知道的人自然都是会知道的。” “若本王偏要认她呢?” “那......这小姑娘,恐怕得再死一次了。” 浊清微笑着,轻描淡写,“当年小公主夭折时,陛下可是亲自题了碑的。” “你......” “殿下,咱家说句逾钜的话,您现在的这个身份,暂时还不能摸清皇室的脉搏。有些事情更是需要三缄其口。” “让开。” 他咬着牙开口,手按在剑柄上。“我若今天非要见到父皇呢?” “今日您进不去。”浊清微笑着侧身,身后甲胄寒光一闪,十六名御林军已然列阵。 “我再说一遍......” 萧若风往前半步,拇指顶剑出剑鞘半寸,“......让开!” “咱家也再说一遍,” 浊清依旧微笑,却抬手做了个 “请” 的手势,“殿下定要闯宫的话,咱家只能奉旨拿人了。” 他身后的御林军同时握紧长枪,枪尖在灯笼下泛着冷光,分明是早有准备。 御林军都出现了,可见是陛下自己不愿意见到琅琊王。 萧若风今天若是执意要进去,就必然是擅闯皇宫,当场就会被浊清拿下关起来,还是不能如愿见到陛下。 萧若风握剑的手缓缓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想起影宗宗主易卜近日将女儿易文君嫁与景玉王为侧妃的举动。那老狐狸向来谋算深远,从不甘心久居人下,一心想复刻百年前影宗操控皇权的辉煌。 除非…… 萧若风猛地抬头看向浊清大监,暗河与影宗,这两个本该井水不犯河水的庞然大物,都在昭阳身上出现了微妙的交集。 此时确实不该争一时长短,眼见事不可违,萧若风转身就走。 “昭阳是暗河的人…… 暗河的人……” 他喃喃自语。 那五骨镇魂钉分明是带着刻骨的恨意在虐杀她。 是谁在如此深恨她? 究竟是为了向暗河示威,还是…… 不,影宗若想泄愤,大可直接取她性命。这种猫捉老鼠般的折磨,更像是一种警告 ,既是对暗河,亦是对所有妄图与影宗为敌的人。 而他,作为昭阳的哥哥,在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的情况下,就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影宗,暗河,易卜,昭阳,还有若瑾兄长,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是他没有察觉到的? 影宗明明知道她的身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萧若风垂下眼睑,他不想把人心想的如此之败坏,可那些腐烂的淤泥却一点一点的朝着他黏糊上来,他不敢想,却又不能不去想,昭阳妹妹,极有可能是皇室给暗河的......祭品。 暗河,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为什么需要一位皇室出身的公主,昭阳身上流淌着萧氏皇族的血脉,一个公主能左右什么?除非......联姻吗? 所以,昭阳会因为这个原因被人虐杀活埋吗? 一次六岁,一次十六岁,他的妹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皇权与暗杀的泥沼里被反复碾轧。被身边的人,一连杀了两次。 暗河呢,在昭阳被杀的时候,又在干什么,为什么昭阳会来刺杀他,这一连串的事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哥哥,萧若瑾,你知不知道,还是你知道,却一直在假装不知道? 萧若风闭上了眼睛,没有任何的线索就是最大的线索。他的心,此时比剑,更冷。 叶鼎之自从师父雨生魔来了天启之后就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雨生魔来到天启后,他便被死死拴在身边,被迫围观一场又一场惨绝人寰的 “试剑大会”。堂堂魔剑仙挥挥手便是剑意纵横,前来挑战的剑客们轻则断剑折戟,重则经脉寸断,偏偏这群人还梗着脖子前仆后继,看得叶鼎之眼皮直跳。 天启无人敢挑战学堂李先生,但是区区南决剑仙,这还是可以试试的。 于是这一段时间以来,叶鼎之天天被师父拘在身边,看他和人试剑。一把又一把,把把皆断。前来挑战的人既是佩服魔剑仙,又是嫉妒的眼神,快要将叶鼎之的身上烫出几个窟窿眼儿。 天下第一和南决第一都是叶鼎之的师父,这人是什么运气,或者说到底是哪里天才了,居然能让这两位高人都收为弟子。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终于熬到师父闭关调息的日子,叶鼎之跑到小师妹这边躲清闲。 舞螟练剑收功,她斜倚石桌抛来一句:“东君,去街口买些糖霜山楂和琥珀核桃,要最新鲜的。” 一句话就把百里东君支到外面给买零嘴。 把百里东君乐的,总算觉得七师兄送的不好了吧!买东西不还是要看他选的吗?!少年转身时衣摆带起茶香,连跑带颠的背影透着股莫名的雀跃。 百里东君自己哄自己,乐颠颠的走了,临走还不忘给他们弄好茶点。 叶鼎之摇头,百里东君这小子,将来婚后肯定怕老婆。 舞螟喝了一口茶水,是东君的手艺,还是这么烂,也就酿酒好喝了。她指尖摩挲茶盏边缘,忽然抬眼直视他:“说正事儿,你是想报复皇帝,还是北离天下?” 叶鼎之被舞螟问的一愣:“北离百姓是无辜的,叶家的案子我只想昭雪,和杀了当年冤枉我全家的青王。” “蠢死你得了。”舞螟翻眼:“给你两个选择,:其一,挑最可能为叶家翻案的王爷投效,助他登上帝位;其二,选最狠辣嗜权的王爷扶持,待萧家宗亲自相残杀,再以‘拥立之功’与新君谈条件 —— 价高者得。谁出的价码合适,我们姐弟就帮谁。” 第267章 少白48章 “啊?感觉有点复杂。”叶鼎之说真的,他是一个都不想选。 “哪里复杂了,你动动脑子,这一代的帝王怎么可能给叶家翻案,要翻案,只能靠下一代。” “青王这个蠢货,随便挑拨一下,就能让他自己和萧家人干上,最好让他们父子相疑,手足相残,不比一刀宰了痛快,你还能深藏功与名。不至于丢了现在大好局面。” “有没有三?”叶鼎之小心问道,之前的一和二感觉都不是什么好选择。叶家之前不也是助人登上帝位了,还不是说杀就杀。说翻脸就翻脸。 “有是有,但是你能弄好吗?”舞螟不是想把弟弟想的那么笨,但是感觉他也弄不来过于复杂的事情。 “是什么?”叶鼎之赶紧问,这小师妹脑子太好使了,使起计谋来,杀伤力是一个比一个大。 “说白了,就是不站队任何人,但和所有姓萧的虚与委蛇,暗中挑拨。” 舞螟眼尾微挑,笑的不怀好意:“他们想要的,我们偏要搅黄;他们想躲的,我们偏要推上去。比如……” 她忽然轻笑,“若有皇子想登基,我们便泄露他私藏甲胄的密报;若有王爷想做闲散人,我们便往他府里送‘天命所归’的谶语。” “说起来,七师兄就是琅琊王,他想做皇帝,我们可以拖后腿,拖就能拖死他。” “师兄好像没这个意向。他比较向往江湖生活。”叶鼎之说道。 “那就拱火他其他的几个兄弟,一起对付他,最后让他不的不做皇帝,按照我们和师兄的交情,说不定到时候还真的能给我们家翻案。” 舞螟想了下,萧若风这人人品还行,说的过去的话,他做了皇帝给叶家翻案,她就不对萧家其余人动手了。 “你这有点太.....可七师兄对我们不错……” 他低声反驳。 “对我们不错的是萧若风,不是琅琊王。” 舞螟冷笑:“我们全家都没的时候你不心疼,现在心疼一个外人?” “我不是你......”弟弟,叶鼎之话被堵住喉咙里,就被舞螟的眼神给镇住了。 “叶鼎之,你现在还姓叶,就给我摆正好你自己的身份。叶家一日不翻案,我们就会活的像阴沟里面的老鼠,你指望太阳底下的人看见老鼠能不打吗?” “可是,那是师兄......” “必要的时候,这个师兄,也不是不能杀,拜师不过是一块踏脚板,这个师兄弟你还当真了?”舞螟的眼神很冷。 叶鼎之张张嘴,真的很想说清楚他们不是姐弟,但是都到了这个程度,怕不是他一张口,就被舞螟给一巴掌给拍死了。 拍死了他,舞螟就能做名正言顺的叶家大小姐,还没人能制止的了她,任由她这么搅合,怕不是整个北离都要被她弄的支离破碎,然后天下大乱? 这个通缉犯的身份有什么好要的,百里东君,你个废物,怎么能把人忽悠成这样?? “小师姐,” 他忽然开口,“若有一日……” “没有一日。” 她打断他,指尖弹了弹他的额头,“记住你的身份,我们是叶家的鬼,是要让萧家龙椅染血的执刀人。” 可你根本就不是。 百里东君,你怎么还不回来,事情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就小师妹的这个行动力,怕不是真的要宰上一两个王爷试试水。 叶鼎之吸气,呼气,算了,还是等百里东君回来再说。单独面对舞螟的压力太大,怎么都要找一个垫背的。 舞螟自以为说服了叶鼎之,缓和了口气:“你也别太有压力,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的。” 正是有你在,他才提心吊胆。他最多杀一个青王,然后沉冤昭雪平反案件。可你却是要整个萧氏皇族不得好死啊!! 百里东君乐颠颠的抱回两个油纸包裹,一份是舞螟要的糖霜山楂,一份是琥珀核桃,还没等百里东君大献殷勤,叶鼎之就猛不丁的开口问:“东君,你和舞螟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西南道,柴桑城,顾三师兄家。怎么了?”百里东君不解的问。 陡然,舞螟的脸色就变了。 叶鼎之赶紧给自己脱罪:“我说过的,你不是,你还打我,我不是不打,是真的打不过,师姐,看在东君的这张俊脸上,你轻点。” 叶鼎之放了一个大雷。趁着舞螟还在震惊没缓过神的时候,赶紧跑,再不跑,等舞螟回神,怕不是要打死他和东君两个。 现在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百里东君,你好自为之。 舞螟震惊地看着百里东君:“你说我们从小就认识是怎么回事?” “是从小就认识啊,我自小就做梦梦见你,说不定,等你恢复记忆,你也是从小就做梦梦见我呢!”百里东君得意的一挑眉,舞螟可是他打小就认下的,原本想着丑八怪也认了,没想到居然这么好看。 “你不是,不是说我们是未婚夫妻?哪里未婚了!!”舞螟有点结巴了,冲击太大,脑子有点短路。 “我反正是认定你了,别人能有我好吗?我有家世,有才华,有脸蛋,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别人能有我这么对你千依百顺?我都这样了,我不娶你,你很难说的过去吧!” “百里东君!”舞螟一声大吼:“你这个笨蛋,坑死人了!!” 舞螟突然出手,掌风自百里东君的脸庞扫过。“轰!”院子的墙面被舞螟的掌风给打塌了。 “干嘛不躲?”她生气的皱眉。 “我惹你生气了?”少年望着她眼底的火光,语气带了丝忐忑。 “你~说~呢?”舞螟咬牙切齿。却在触及他忐忑的眼神时,尾音不自觉地泄了气。 “那你打我两下出出气,别自己气坏了。”百里东君放下东西就殷勤地给舞螟端茶倒水,还拍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舞螟心中的滔天怒火就这么被一杯水给“噗嗤”浇灭了。 算了,百里东君就是一个傻白甜,一点也不聪明,她看在这张俊脸上就......就......还是要稍稍惩罚一下的。 舞螟二话不说,一手勾住百里东君的后颈,猛地将人拽向自己。百里东君猝不及防地踉跄半步,她顺手扶住他的肩膀,一口咬在他的耳垂上,软软糯糯的,柔软的触感混着少年身上似有若无的酒香传来,竟让她下意识多含了片刻。 百里东君瞬间绷直脊背,连呼吸都忘了。 等舞螟咬够了,百里东君一张脸红的跟猴子屁股一样,他垂眸,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结结巴巴的说:“我......我还......还有东西.....给你...等等我。我....我马上来。” 第268章 少白49章 说完他便捂着脸拔腿狂奔这个院子,要命了,舞螟怎么突然亲他,他什么都没准备。 舞螟抿抿双唇,拍拍发热的脸蛋,他脸红什么,弄的她都不好意思了。 用手扇扇脸上的热气,摸摸发烫的脸颊,不就是咬了一下耳朵嘛,反应那么大! “等等……” 她忽然回神,“叶鼎之那小子呢?” 臭小子跑那么快,糟糕,光顾着跟百里东君较劲,竟忘了这茬!自己根本不姓叶,却偏要给真?叶家后人支招搅局。 舞螟一下就被自己蠢哭了,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下好了,她成了叶鼎之的共犯了。 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把他弄死? 好像......暂时还不行,雨生魔那么重视这个弟子,她还要靠人家拔镇魂钉,暂时就.....先放一马。万一他真的出事要供出她,她再杀了他也不迟! 这段时间还是先把自己的一摊子事给了了再说其他的。 远处传来少年慌乱的脚步声,百里东君很快的就跑回来了,献宝似的,给了舞螟一个白玉雕花金丝缠绕的酒葫芦。 “你看,这个酒葫芦用金丝绕出了图案像不像一个东字?”舞螟接过来一看,确实是像。 “以后你看见酒葫芦,就像看见我。” “那这酒葫芦里面装的是什么酒?” “过早,你爱喝的,我又特意酿了一坛,专给你。” 然后亮了一下腰间,是稍稍大一点的酒葫芦,这个也是白玉缠金,和舞螟的花纹一样,不过金丝缠出的花纹隐隐是一个舞字。他取下酒葫芦,与舞螟手中的小葫芦并在一起。金丝绕就的 “东” 与 “舞” 字遥遥相对,像两枚契合的拼图。 “大的是我的,小的是你的,我的有你的名字‘舞’,你的有我的名字‘东’。我们这就是定情信物了。”百里东君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 他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耳朵尖也开始微微泛红,带着一丝羞涩说道:“心有灵犀酒葫芦!以后你看见酒葫芦,就像看见我。” 舞螟凝视着他,能够清晰地看到百里东君那真诚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她的身影。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下一秒已经踮起脚,手臂臂环住他精瘦的腰。鼻尖埋进他衣领,这个怀抱比她想象中更暖,像团不会灼伤她的火焰,烧得她眼眶发酸。 “喜欢,我好喜欢……” 她的声音闷在他衣领里,却让少年心口发烫。 他低头蹭了蹭她发顶,“以后去哪儿我都带着,带着酒葫芦,也带着你。” “东君,” 她轻声说,“酿酒吧,酿很多很多酒,都给我喝。” 百里东君摸摸她的头发,“我将来要做那酒中仙,仙人酿酒只与一人饮。人是你的,酒也是你的。” 说完,他便兴奋地抱起舞螟转了一圈。舞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被他的快乐所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说到这个话题,舞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说道:“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下个月呢!得想办法把害我的人给揪出来。” 少年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抬头。“把人揪出来,我们就成亲。” 舞螟重重的点头,郑重承诺:“把人揪出来,我就嫁给你。” “那到时候我要酿一坛全天下独一无二的酒,名字我都想好了。” “是什么?”舞螟被他的雀跃感染,好奇问道。 “就叫良辰。” “良辰美景,有什么说法吗?”舞螟可爱的偏头望着他。 百里东君同她一样偏头,笑道:“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我要以后的每一日,每一时,都是良辰,朝朝与暮暮,我都要与你相伴。” “我要往后每一日睁开眼,看见你在身边,就是良辰。下雨是良辰,起风是良辰,哪怕吵架摔酒坛子......” 他忽然凑近她耳边,“......也是良辰。” 舞螟听的眉开眼笑,从来没有哪一刻像这般,如此的安心过。 “良辰……” 她轻轻念着,“那便说定了。若我活不到那天......” “不许说这话!” 百里东君打断这话:“你活不到,我就把阎王爷揪出来灌酒,灌到他改了生死簿为止!” 他的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少年人的热气扑来,“记住了,你是要和我喝‘良辰’的人,阎王爷都抢不走。” 她被他的蛮不讲理逗笑,认真的说:“那你也要记住,如果有人告诉你我死了,你一定不要信,不管是一年也好,十年也罢,我一定会从地府爬出来找你,如果你有了别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好,不管是谁说的,我都不会信,哪怕看见你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信。” “你要信我说的,我之前也从坟头里面爬出来一次,万一下次呢,说不定我还是会爬出来,可能会忘记一点事情,但是我一定不会忘记找你。” “你到时候一定要记得来找我。” 舞螟刚要点头,诶等等。 “东君,你是怎么认出我的?”舞螟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两次认人好像都没看到她的脸吧? “就是气息,只要是你,就算你浑身裹的严严实实的,只要你出现,我就一定能认出你。” 气息?东君因为做梦就能认出她,那和她朝夕相处的兄弟姐妹岂不是更能认出人了?换脸只能瞒一下外人,瞒不了自己人。 舞螟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没说谎,她七个月之前还真的是只有自在地境,后面是被人灌顶给弄到半步神游,所以,她把家人给打了?? “东君,我有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告诉你。”舞螟小心说道:“我好像真的是一个杀手,是杀人不眨眼的那种。” 百里东君点头:“我知道啊!” “你怎么知道?你就不怕我哪一天恢复记忆,大杀特杀?” “大考那天,他们不是都找上门了?还有,你是我要娶的人,我不会担心你杀人,因为我会做你的刀鞘,会一直守着你,不会给你机会做错任何事情。”百里东君说的很认真:“不论是你的,还是我的,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人命都很珍贵。” “你不是说对我千依百顺吗,你就是这么对我千依百顺的?!”舞螟瞪大眼睛,气呼呼的看着他。 “那?你要回去暗河?”百里东君小心翼翼的问道。 第269章 少白50章 “怎么可能了,我都说了要嫁给你的。”舞螟没好气,给了百里东君一脚。守着就守着吧,她又不是杀人大魔头,非要杀人不可。 百里东君一笑:“那还有什么问题?” 舞螟一顿,家人也没死,好像真的没有什么问题了。 舞螟看着百里东君的眼睛,眼睫毛轻轻的颤抖了下,就像两片薄薄的蝶翅。他一个男生,怎么就笑的这么好看,,真想咬一口看看是不是甜甜的,但是又怕吓到他,真是难办。 看到这样的百里东君,她突然就不气了:“没有问题了。只要他们不针对你,我就不打他们。原来我真名叫苏梓琪啊!!” “可是,我还是喜欢你叫我舞螟。”舞螟摩挲着东君送给她的酒葫芦,越看越爱。 百里东君点头:“苏梓琪是暗河的,舞螟是我的。” 舞螟笑意满满,实在是没忍住,抬头亲亲他的嘴角:“舞螟是你的。” 百里东君又被舞螟撩的脸红了。 这被一巴掌弄倒的院墙瞒不了人,百里东君很自觉的找了石头搬过来砌院墙。只要有人问,百里东君就一脸笑意的说道是自己弄的。 “怎么弄的?” “锻体,不小心把墙撞塌了。我金刚凡境,锻体嘛!!哈哈!!” 来人将信将疑都被糊弄走了。 叶鼎之看着那面倒下的院墙,后怕的拍拍东君肩膀,他们两个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舞螟能饶了东君,可一定不会放过他。这几天绕着她点走,免得舞螟想起来灭了他的口。 一连几日都是风平浪静,百里东君有点担心:“他们会不会察觉有异,不来了吧?” 舞螟练剑,剑出风雪。风雪剑意裹着剑气四散,在地面犁出浅浅的沟壑。 “现在就是看谁更沉不住气。” 她境界掉落,随便一个天境高手都能杀了她,万一给了她足够的时间,让她功力恢复,这背后主事者就不怕有一天一睡不起吗? 若要问动手最好的时机,必然就是她境界掉落的这几天,否者,越是往后,她恢复境界的可能就越高。到时想杀都杀不了。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我们稳坐钓鱼台,就看是哪条鱼儿会咬钩!!” 暗河这一代的大家长姓慕,每一代掌权者都会舍弃本名,世人只知暗河有位翻云覆雨的大家长,却无人知晓其更迭轨迹与生死行踪。他负手立在天启城门前,仰头凝视匾额上的 “天启” 二字。 暗河有不成文的铁律:踏入天启者,死。 非是暗河自相残杀,而是暗河之人在踏入天启城内的第一步,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首个破例的是苏梓琪,而因接她回暗河而短暂涉足此地的杀手们,皆成了规矩之外的例外 ,他们此生再无第二次踏入天启的资格。 而这天大家长也到了天启城,这或许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亦或是最后一次踏入这座禁城。比起那些终身困于暗河的前任,他竟多出几分 “幸运”—— 至少能亲眼看一看北离的权力心脏。 他忽然笑了一下,托苏梓琪的福,这回倒是能平安的走进天启,就是不知前路是凶,还是吉。 他抬脚踏入城门的瞬间,后颈汗毛骤起,三道截然不同的气机如毒蛇吐信,分别锁向他的咽喉、心脉、丹田。 远处酒肆二楼的窗棂后,有翡翠流苏轻晃。 街角卖糖画的老汉收了铜勺。 街边一旁的幌子之下,一位大汉端着一碗牛肉面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条,他将面汤一饮而尽。擦擦嘴角,对着看过来的大家长憨厚了笑了下。 大家长扫过四周屋顶瓦当、街角阴影里若隐若现的气机,心底暗叹:遍地是逍遥。 这四周隐隐约约的人影中,就没有一个人的境界是天境之下。 天启啊,逍遥遍地走的地方,果然是暗河的禁地。 此时大家长面前站着了三位上了年纪的老人。 “谢辟又。” “慕浮生。” “苏子言。” 大家长淡淡一笑:“暗河三家。” 身材魁梧的老人谢辟又点头:“大家长想必不需要我多做介绍。” “现在三位要带我去哪里?” “自然是去应该去的地方。”慕浮生声音沙哑,他带头往前走。“说起来,我们都姓慕。” “自从我成了大家长那一天开始,我便没了姓氏,也没了名字。”大家长语气平静,眸色微沉。 “姓氏名字没有了,但血脉还在。”苏子言,这位儒雅的老者意有所指。“你不该见死不救。” “暗河只是一把刀,无论是谁拿起这把刀,暗河就会听谁的指挥,从前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亦如此。刀,只杀人,不救人。”大家长淡漠的说道。 “既然是刀,为何又要接下烫手山芋。”慕浮生沙哑的声音响起。 “唉~”大家长叹了口气:“因为没有选择。” “现在你又来了。”苏子言说道。 “自然是因为这个结果,依旧不是我们的选择。暗河,从来都没得选。” 不过是短短几句话,四人已跨过半个天启城。巍峨的府邸门前,石狮子双目圆睁,在夜色中透着威严。大家长仰头打量飞檐斗拱,沉声道:“这间府邸倒是大气。” “因为这里就是影宗。”谢辟又上前敲门,三短,隔了一会儿,又敲了两长。 门开了。 这三位老人和大家长一起去了厅堂。 厅堂案几上摆着半卷《北离风物志》,砚台里的墨汁尚未全干。大家长扫过墙上挂着的寒江独钓图,忽然轻笑:“风雅倒是风雅,可惜……” “可惜什么?”一道沉郁的声音传来。 “可惜杀气太重。” 大家长指尖划过案几边缘,那里有道极浅的剑痕。 接下来就不是他们三位应该听的。他们很自觉的退出站在了屋外。 “坐。”来人倒是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他指着座椅说道:“你是大家长?”易卜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审视。 “你是影宗的宗主,易卜?” 第270章 少白51章 “放肆!竟敢直呼宗主名讳。”易卜身后的影卫暴喝一声,突然开口呵斥大家长。 影卫突然身体一僵,大家长指尖刀气已透体而入,他胸前绽开血花,却连对方如何出手都未看清。 影卫踉跄半跪,呕出一口淤血。 “这里似乎没有此人说话的余地。”大家长冷冷的看了一眼易卜。 易卜摆摆手,随意说道:“退下。” 他转头对大家长说道:“你要接回去的人有点麻烦。” “您的意思?”大家长故作疑惑。 “她爱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本身就很麻烦。” “确实有点麻烦,需要暗河出手杀了他吗?”大家长抬眼,严肃的问道。 易卜摇头:“不,我要你诛心!” “哦,百里家的小公子,暗河原本只杀人,现在还要剜心吗?” “不是,是昭阳的心。” 大家长闻言一顿:“那小家伙初到暗河时,已没了六岁之前的记忆。幕家家主说她落水后高烧不退,烧坏了脑子,后来才慢慢将养痊愈。既然什么都不记得,谈何诛心?” 易卜淡淡道:“那就想办法让她想起来。” 大家长摇头:“有点难!” “琅琊王一直在查她。” “仅仅只凭琅琊王一人。还是难。” “那再加上一个慎昭仪呢?” 宫妃?小七生母。大家长眼神一闪,垂眸喝茶。 “易宗主想要做什么?”他将茶盏轻轻放下,抬起眼皮,不动声色。 “我要一个永远也不会回到天启的人,一个乖乖做好自己本分的人。”即便是公主,一个没了姓名的公主,不过就是一个工具而已。工具,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等着被利用。 “如果不是提魂殿给苏梓琪下的帖子,苏梓琪不会接下这个任务,更加不会回到天启。” 易卜脸色一沉:“你在责怪谁?” 大家长轻笑一声,拿起茶壶给易卜斟茶:“就事论事。” 易卜看着茶盏中渐渐半满的茶水,眼神一暗:“你暗河抓了一批人,同样的,影宗也抓了一批人。此次事件,凡是过了手的一个都活不了。” 大家长放下茶壶,叹气一声:“杀人也不利落点,居然还能让人从坟里爬了出来。就因为她,死了多少人!!暗河高层直接被斩了四分之一,都是人命啊!里面不少人都是跟着我活到现在的,如今都死了。” 易卜尴尬回应:“因为当时,她确实断了气。” “为何不砍头?” 易卜闻言皱眉:“毕竟是皇室血脉,人,可以死,尸体,不能辱。”他瞥了眼面色沉郁的大家长,“你似乎很不愿来。” “这个烫手山芋陛下给了,暗河不接也要接。”大家长指尖敲了敲桌沿,“麻烦只会源源不断。” “你没有联姻的想法?” “若是有,她今天就不会站在学堂,而是被困在暗河。” 易卜端起茶盏轻抿,眼底闪过笑意:“机会难得,你该好好把握。” “暗河是一把刀,永远都做不了刀的主人。”大家长无奈的摇头,似乎很不愿意接受苏梓琪。 “但是现在有了一个做主人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易卜观察大家长的神色。 大家长毫不犹豫的回答:“刀,就是刀,摆不正自己的位置,这把刀也就没了用途。” 易卜很满意大家长的回答。 “在我女儿成婚那天,那天你们带走她。” “好!” “看好她,重要的是她的血脉。不是她这个人,我想,你不用我教你怎么做!” “如您所说,人,不能辱,她的血脉毕竟尊贵,无论对她使用何种刑罚,都必须经过上面的同意,你我,皆无资格。” “即便是需要一个孩子,也需要她心甘情愿的生。”最后一句话,大家长说的很诚恳,也很恭敬。诚恳和恭敬都是对着她的血脉,只要她身上流着萧家皇族的血,暗河就会如此,一直恭敬下去。 易卜脸色微僵,大家长却已起身告辞。转身时,他收敛笑意,无趣的瞥了一眼身后之人,这就是如今的影宗之主。居然想靠着女人的裙带成事,过于小家子气了。 待脚步声渐远,身着华服的宦官从屏风后走出。 易卜看向走出来的宦官:“暗河果然难驯。到了这一代,已有渐渐不能掌控之势。” “宗主为何不直接……” 宦官作了个抹颈手势。 “急什么?” 易卜冷笑:“不过是把刀,随时能断,先办正事要紧。” “既然宗主已经安排好了,咱家也就需要进宫复命了。”宦官欠身行礼客气道。 易卜望着宦官离去的背影,忽然轻笑出声。笼中金丝雀受惊扑棱翅膀,他抬手捏住鸟喙,笑意渐冷:“刀也好,棋也罢,终究是没有权利的玩物,要做执棋握刀之人呐,对不对?” 易卜淡漠收回手,笼中金丝雀只剩下了一具羽毛杂乱的鸟尸。 百里东君怀里抱着一堆油纸包,里头是舞螟逛市集时看中的胭脂水粉与糖炒栗子,此刻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少女忽然眼睛一亮,停在卖糖葫芦的草垛前,回头看向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认命的走上前去,掏出钱递给小贩,他买了一串糖葫芦。 舞螟在插满糖葫芦的草垛上仔细挑了挑,选了一个糖衣最厚,果子最大的。 她先自己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眼睛一亮,吃下一颗,将糖葫芦放到百里东君的嘴边:“好吃诶!” 百里东君很自然的咬下一颗,砸吧两下:“三分酸,七分甜,还行。” “我选的,肯定好吃。”舞螟得意的说道。 “人家师傅的手艺好。” “东君?”舞螟瞥了一眼他。 百里东君立即改口:“你的眼光好,最好了。” “那还是我厉害。” “嗯,你最厉害。” “我以后想做天下第一,然后吃遍全天下最好吃的东西!”舞螟幻想着,那肯定是最潇洒自在的事情。 “那我就做天下第二,酿天底下最好喝的酒,独一无二的都给你。”百里东君眼睛里面有光,他想和舞螟一起走遍这个天下,收集天下酿酒的方子,最好喝的都给她喝,专研出独一无二的酒,全部都属于她。 舞螟很开心,她倒退着走路,歪头看着抱着一堆东西,风度翩翩不存在的东君,就像一个小跟班。 “独一无二的酿酒师,百里东君!!” 第271章 少白52章 百里东君抱着一堆油纸包亦步亦趋,回应:“天下第一的美食家,舞螟。天下第一要忙着尝尽人间美味,那我就负责把所有风光都酿进酒里,等你走累了,就坐下来陪你喝。” 明明是很无聊的对话,两人却乐此不疲。好像这种无聊没有任何内容的对话可以一直说下去。一直到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颇为有气势的中年人。 舞螟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凝固,然后缓缓地撤了下来。她的目光与中年人交汇,眼中闪过一丝戒备。 中年人在触及她眼底的那丝戒备时,轻声说道:“舞螟。” 站在一旁的百里东君见状,下意识地将舞螟护在身后,挡住了中年人的视线,同时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中年人似乎对百里东君的举动并不在意,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大家长。”他的声音有些低沉,透露出一种疲惫感。 “我们需要谈一谈。” 舞螟拍拍东君的肩膀:“我和他说,这里是天启,师父还是天下第一,他不敢乱来。” “等我一会儿,很快。” 百里东君这才让开,他小声对舞螟说道:“你小心。” 舞螟点头,将糖葫芦递给东君:“帮我拿着。别吃完了,我还要吃的。” “我不馋。” 舞螟娇嗔的瞪了他一眼,什么意思,就她是个大馋丫头是吧!! 舞螟和大家长来到前面的一家客栈,这家客栈已经被大家长包下。整个客栈空荡荡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们就坐在一楼,一张桌子,一壶清水,两张凳子。 大家长说道:“这里已经被我清场了了,阵法已经布下,我们之间的谈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所以,昭阳,你要是能听见,你就给我出来,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绕圈子。” 大家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为了尽快赶来天启,他已经三日没有合眼了。刚刚见到了易卜那个老东西,就马不停蹄的赶来找这个小疯子,他是真的累。 舞螟眨眼,懵懂清亮的眼神瞬间变了,她变得沉稳很多,即便是面对大家长,在这个杀人如麻之人的面前,她也显得游刃有余。 嘴里是满是山楂的味道,她咂咂嘴,笑着也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 萧昭阳拿着空杯子,似笑非笑的问道:“什么时候带我走?” 大家长想了一下,还是疲惫的叹了口气,说道:“易卜要在他女儿成婚的当天,不过婚礼不是真的,为了引你上钩,萧若瑾会出现。” 萧昭阳疑惑:“脑子坏了?就不怕我把萧若瑾真的杀了?我和我哥哥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还敢以身为饵,这是有多看不起我?” 大家长大概了解易卜是怎么想的,就像他当初接手小公主的心理一样。 “大概是想显摆一下。” 萧昭阳嗤笑一声:“简直就是有病。” 大家长认真打量一下她,她面色红润,眉间并无郁气,倒是改变不少。 “我希望你今晚就动手。” 萧昭阳挑眉:“你才来找我,我就动手了,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快的话,你来天启的第一天就应该宰了景玉王。我还以为你们兄妹二人都巴不得对方都不得好死。报仇,还有嫌弃太早的?” 萧昭阳摇摇手指:“您错了,我这是自卫,还有,既然影宗的都这么说了,您为何要改变主意!” 大家长意味深长的说道:“暗河不与外人通婚,这是铁律!!” 萧昭阳笑的灿烂:“我当然知道,这就不用您操心了,等我成了大家长,这条铁律就可以废了。”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他。”大家长眼角余光瞥向客栈之外的年轻人。此时他坐立不安,频频向这边张望,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手里的东西。 萧昭阳阴沉下脸,豪不客气的说:“别对他动手,我此生只在意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他。” 大家长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们不可能,你的父亲不会同意。 他算老几。 萧昭阳不屑地冷笑一声,什么东西!! “镇西侯的兵力啊,你不想要?就算无法得到,起码他们也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暗河要走到光明处,最重要的,就要将自己的敌人变成自己的朋友,再不济,袖手旁观不去落井下石也能接受。” 联姻,我选百里东君。 萧昭阳毫不犹豫地说道。 换一个人行不行,我觉得暮雨就很不错,暗河第一美男子啊!讲规矩,懂礼貌。十二生肖都服他。好像没有人不喜欢他,你之前不也说他不错吗? 大家长不死心地劝说道。 “然后苏昌河那个王八蛋,就会把我肖成肉泥,然后指着我的骷髅架子说道:看,红粉骷髅。别笑,他是真的能做的出来,就算我要选苏暮雨,也要先弄死苏昌河。但是偏偏他们的资质不错,感情也好。我不会为了莫名其妙的东西去毁了两个暗河最有可能成为神游境界之人。” “我既然要做大家长,这点格局,还是要有的。” 大家长笑了一下,还是摇头:“哎,以前要养面首的昭阳哪里去了,喜欢他的是舞螟,和你有什么关系!” 舞螟是我,昭阳是我,小七也是我,无论是哪一个,都是我, 萧昭阳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既然是我喜欢的,我就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染指。 “你们三个不会吃醋?”大家长实在是好奇,她们三个是怎么相处的。 不是我的才会醋。 萧昭阳突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诡异,啊,错了,不是我的,我会毁掉,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大家长心中一凛,这才是他认识的萧昭阳。 你还真的是出乎我的预料。 大家长缓缓说道,你居然能让百里家的小公子对你死心塌地。你还顺理成章的成为天下第一的弟子,刚刚见到你,我还真的以为你有点乐不思蜀,不想回到暗河。 萧昭阳垂眸:“我不回去,那死的人可就多了。我那掌控欲如此强的父亲,怎么可能放过我!” 大家长点头,确实是如此。 “我还是希望你能在当晚动手。” 萧昭阳的脸一垮,冷漠的说:“理由。” 第272章 少白53章 大家长诚恳的说道:“你还需要再死一次。” “我六岁那年到了暗河算是死了一次,就算我还了父恩吧。我十六岁因为这次任务也算死了一次,也算还了我母恩。这再死一次?我还欠谁的?” “你自己。”大家长怜悯的看着她。 “唯有你自己彻底死心,没有任何的牵挂,你才能是暗河的自己人。到时候,你坐上大家长的位置,才不会有任何人用你不是三家的血脉来反驳你。” “见死不救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到你的身上。” 萧昭阳很讨厌这样的目光,这会让她感觉自己似乎很可怜。被一个杀手怜悯,没有什么是比这个更恶心的事了。 她断然拒绝:“我很喜欢当天出手,喜事变丧事,红事变白事,更何况,这也是我的家事。” 大家长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再次看了一眼外面的人,了然笑道:“你是想再和心上人相处一段时间吧!” 心知肚明就好,干嘛说出来啊! 萧昭阳有些苦恼地说道,让你知道了东君对我的影响这么大,我会忍不住对你动手的! 她把玩着手指,手指根根纤长,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要不要现在杀了大家长呢?杀了他的话,后续计划有点麻烦啊! 大家长眼神一动,对面的姑娘虽然言笑晏晏,但是已经起了杀心。为了相处不到两个月的百里东君。 大家长心下揣测,这个人......难道对她真的有这么大的影响? “我不动百里东君,但是我需要你们三个人中消失一个。”大家长沉声说道。 “干嘛,要我死啊!”萧昭阳撑着头,似笑非笑。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你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再来一次,你就真的成了疯子。 大家长叹了口气,你或许不在意,但是,你在意的人或许会被你逼疯。 萧昭阳想了下,出现四个人格,确实有点热闹过头了。 “好吧。苏梓琪消失了。”萧昭阳眼睛一闭,再次睁开眼睛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大家长看萧昭阳这么快就给自己的一个人格判了死刑,忍不住心中一凛。 他明白了一件事情,百里东君或许真的不能动,如果萧昭阳真的有她表现出来的如此在乎他,那他就是这个疯公主的剑鞘。有他在,公主才不至于疯的太彻底。 “还有五天动手,你的镇魂钉真的没有拔?” 萧昭阳点头:“对哦,我想赌一把,看是我的这个皇兄更能沉得住气,还是我的运气不好,真的死在这个钉子之下。 她唇角勾起,满不在乎的说:反正痛了几个月了,再多几天也无妨。 大家长果然后退一步,给她留下了几天的相处时间,讨价还价的战术果然有用。 “那现在看来是我赌赢了!真好,不用死了。” 萧昭阳笑的很开心。 “萧若风和慎昭仪,会是刺向你的那把刀!!我虽然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但是想来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上兵伐谋 攻心为上!”萧昭阳不屑的撇撇嘴,她自出生之日开始就父母亲缘尽断,她还在乎这个? 她能有多看中这两人,恐怕还比不上她偶然兴起在路边看到的一条狗! “如果你真的选那一天,极有可能会诱使你旧疾复发,到时候爆发的镇魂钉,不是那么好消受的。易卜的计划没有那么简单。” “你或许......会撑不下来。” 大家长看萧昭阳不以为意,再次强调:“虽然你上次没死,不代表你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既然是诛心,必然是攻其弱点,一击必杀,绝对不会再次给你第二次的机会。” 萧昭阳根本就无所谓:“你放一百个心,就算我真的痛不欲生,我还能再制造出一个乖乖听话的人格承担活下来的任务,只要我不死,暗河就不会有事,倒是我亲爱的两个哥哥,怕是从此兄弟情深翻脸变成陌路人。我还是赚了。” “做的越多,错的就越多,大家长,你不要着急,给我的哥哥们一点点犯错的空间嘛!”萧昭阳娇嗔道。 大家长凝神,她自毁的倾向越来越严重了。百里东君会是拉住她滑向深渊的那根绳索吗? “既然你坚持,那就按照你的原定计划走吧。”大家长不再坚持,该说的他都说了,后面再出现什么意外自然和他没什么关系。 “那当然,毕竟我们之间的关系,可是不~死~不~休啊!” 舞螟迷迷蒙蒙的眨眨眼,这么长时间,对面的人一句话都不说,那叫她过来干什么? 大家长看着她,笑的意味深长。 “你不说话,我就走了。” “和百里小公子好好相处吧,我还挺喜欢他的!”大家长突然说道。 舞螟瞬间警惕起来,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你敢打他的主意,我就弄死你。” 舞螟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的温度,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大家长轻轻摇头:“我等你改变主意和我们一起回家。” “才不。”看这个人说的话也没有什么新意,舞螟起身就走。还以为有什么事情要谈呢,浪费她的时间。 “怎么去了这么久?” 百里东君晃了晃空了的竹签,“糖葫芦都被我吃完了。”他等舞螟的时候,心不在焉,等看到舞螟出来的时候,才发现竟把整串糖葫芦都啃完了。 “馋鬼,还说你不馋。” 舞螟忽然凑近抬头吻了吻他唇角,“不过……” 她低声笑道,“你吃我的糖葫芦,我就吃你。甜的!” 百里东君脸色爆红,舞螟被他的反应逗的眉眼弯弯,满是笑意。她就喜欢看百里东君一脸羞恼,又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 百里东君羞恼的喊道:“舞螟!!”怎么又调戏他?他碰一下舞螟都不行,还经常被暗器打的青一块紫一块。舞螟戏弄他,弄的他面红耳赤,一点事情都没有,太过分了,“一点也不公平。” “有什么不公平?” 舞螟歪头看他,指尖戳了戳他腰间酒葫芦,“你吃我的糖葫芦,我吃你, 这叫--礼尚往来。” “你……”百里东君被她突如其来的凑近吓了一跳,猛地后退半步,后脑勺撞上巷口砖墙。他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如蝶翼般的睫毛,闻着她发间混着的氤氲香气,忽然觉得喉间发干:“好好说话,别、别靠这么近!” 百里东君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看向别处,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问道:“你们说什么了?” 第273章 少白54章 “老样子啊,等我自己改变主意回去暗河。我才不回去。”舞螟噘嘴,这些人真的很讨厌,一个一个的,烦都烦死了。 “对,不回去。”百里东君狠狠的点头。 “我们回学堂......呃......那个拿枪的人好眼熟啊!”舞螟指着前面的一个人影说:“他叫什么来着?” 百里东君顺着她目光看去,立刻两眼放光,扯着嗓子大喊:“司空长风,赔钱货!”声音大的,喊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哈?” 持枪者猛地转身,他眼角抽了抽,枪尖直指百里东君,一枪袭来:“臭小子,能不能好好喊人?不是说好了一笔勾销?” “别别别,我东西要掉了。”百里东君躲过司空长风的偷袭,手忙脚乱的将怀里的东西护好。 司空长风注意到一边的舞螟,这漂亮姑娘笑吟吟的看着他们,让司空长风有点不好意思。他怎么感觉这个姑娘在哪里见过一样,奇怪,按理来说不应该啊。这么漂亮的人,应该印象深刻才对。 “你怎么才来天启?”百里东君忍不住问:“我给你的信你都收到了?” “就是知道你来了天启,我才紧赶慢赶赶过来的。”哪里知道,才进城没多久就被喊了这么一句。 “看你包袱都没放下,你这是才到的?你的病医治好了?”百里东君围着司空长风转了一圈,看样子养的还不错。脸颊都有肉了。 “神医给我医治好了,我也是运气,我刚刚进城不久就遇见你了。” 百里东君要不是怀里抱着一堆的东西,非要立时拉着司空长风去喝酒不可。 “走,跟我一起去,我带你逛逛天启有名的学堂,后面再请你喝秋露白。这可是天启最有名的酒,一个月就一次喝的机会,不过这个月的已经没有了,不过等下个月我们才能喝到。” 百里东君看见好朋友十分高兴,抬下下巴,指向舞螟,连连问道:“你猜猜她是谁?”尾音上扬,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啊? 这个姑娘他们见过?司空长风挑眉,银枪往肩后一扛。 他上下打量一下,注意到两人腰间制式一样的葫芦,一个大,一个小。再看看百里东君期待的眼神,他狐疑的说道:“难道是你念念不忘的未婚妻?” 他小声在百里东君耳边问:“上次那个不是盲女吗?这次怎么换人了?” 换的这么勤快,怎么还没死? “没错,我就知道你能猜出来。就是一个人啊,你看不出来?”百里东君得意的挑眉:“漂亮吧!” 司空长风干瞪眼,这是一个人? 好大的差别,大变活人啊这是。 “走啦!” 百里东君用手肘撞了撞司空长风,下巴朝学堂方向一扬。 因为接到来了天启的司空,百里东君决定,即便是喝不到秋露白,但是也不妨碍他们一起喝别的酒,他们还是一起去了雕楼小筑给司空长风接风洗尘。 这间客栈被包下来开始,慕苏酥就在这间客栈布下了阵法:游离阵,阵法在墙角泛着幽蓝微光,将室内谈话与外界彻底隔绝。阵中之人说话,外面即便是大逍遥境界的高手也不能听清里面说的是什么。 苏喆等舞螟一走,就进去坐下,问道:“肿么样了?” 大家长回答:“小七死了。” 苏喆可惜的摇摇头:“仄么一会儿的时间就弄洗了小七,她的离魂症系母系说明很快就能医即好。” 大家长闭眼,三日未合的眼皮下翻涌着血丝,他忽然睁眼,眸光冷冽,说道:“她不过是一句话,小七就死了。” 苏喆一愣:“那系母系说,她对其余的银格有绝对的控即权。” “她还能随时随地的再造一个出来。”大家长环胸,看着苏喆冷笑。 苏喆一愣,随即恼火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他妈的!”忍不住骂道:“杀个银都杀母利索,居然还让银从坟头里面爬了出来。影宗真系废物。” “以前只是疯,现在武力也弄上去了,仄系要翻天啊!” “好母容易以为能弄走仄个煞星,么想到爬出来个更厉害的。大家长,她要做大家长,怕不系暗河将会在她的手下分崩离析。” 大家长沉声说道:“同样的手段不能使用第二次,这一次,人家的爹还看着呢!易卜想要刺激她,只是他的手段未必有用。” “那要怎么带她回气,我可打不过,她的剑法母鸡肿么回事,一夜之间,剑意凌然,我不系对手。”苏喆讪讪说道,上次那惊天一剑,给他留下的印象十分深刻,离魂还能出一个半步神游,在这天下间也是独一无二了。 “你是暗河第一高手,别说丧气话。”大家长难受的捏捏眉心,对萧昭阳的处理,他也弄不好。一时失足成千古恨,谁能想到他接手的小公主居然是个疯子。 “现在我系单纯打不过,撒人还系行的。关键系她又不能撒。”苏喆在半隐退之前就是大家长的傀,曾经为了救大家长杀了九十六个一流高手,唯一碰壁的就是在萧昭阳的手上。小小一个人,打不能打,杀不能杀,刺激过了,她还时不时的给你疯一个看看。 上面要她在暗河的生活情报,离魂症还要瞒着,不然好好一个公主交到你手上就疯了,你还想不想活。 “慕家有一种秘药能放大人的情绪,到时候给她用上。只要她是被影宗的人刺激到心碎而亡,那就与我们的关系不大。到时候略微罚一罚,也就过了。即便是不死,但是她只要再离魂一次,众目睽睽之下疯了,到时候我们也好洗清嫌疑。不会落个照顾不周的罪名。” 苏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从怀里掏出个雕花瓷瓶,瓶身上刻着蓝色的蝶纹:“您真打算用‘魄魂散’?这药一旦用上,她要是真彻底疯起来,弄的六亲不认,咱们都得陪葬!”苏喆的官话一好,就表示他认真了。 “过于弄险了,她不傻。” “我想,大概是不会的,只要她的火不烧到暗河,随她去闹。” 大家长站起身,“易卜想诛心,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引火烧身。再说了……” 他望向窗外,隐约能看见舞螟与百里东君交叠的影子,“这丫头的自毁倾向早就压不住了,与其让她活着成为暗河的隐患,不如……” 第274章 少白55章 “不如借影宗的手,让她‘心碎而亡’?” 苏喆了然接过话,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这样一来,暗河就能摆脱麻烦,妙啊。” “可惜了。” 他轻声说道。这个公主,他们是真的无福消受。 想起之前易卜说的联姻,大家长就想在这人的脸上啐上一口。 这个小疯子目的是将暗河长的俊俏的都变成她的面首,第一次听到联姻这句话时她还是十岁。那时她刚刚知道自己的使命,结果就立马开始付之行动。 一个十岁的孩子搅合的暗河三家蠢蠢欲动。怎么就不想想,有没有人能降服的住这个小妖孽。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去喝酒,还喝出一肚子气来。他和雕楼小筑的谢师打赌,要酿出比秋露白更好喝的酒不可。 学堂李先生的弟子和雕楼小筑的谢师要比拼酿酒,看谁的酒更好喝。已经有好事之徒摆出了堂口,赌他们二人谁能获胜,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百里东君呢,还是有几十年酿酒手艺,酿造出来秋露白的谢师呢? 这场赌约像野火般烧遍天启城。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敲着醒木唾沫横飞;勾栏瓦舍间,姑娘们倚着栏杆赌银子。 满城热议着学堂弟子与酿酒宗师的较量,有人押注谢师稳操胜券,也有人被百里东君眼底的锋芒蛊惑,偷偷买下少年会赢的赌票。 一时间,比起景玉王将要到来的婚礼,人们更关心这件事,而这其,中少不了别有用心之人的推波助澜。 舞螟撑着下巴,看着东君忙里忙外的酿酒。 酿酒她不懂,但是她懂百里东君。 看他忙活,一脸的自信,想必酿造出来的酒也不会差。 百里东君蹲在酿酒坊的泥灶前,鼻尖沾着些麦芽碎屑,他将发酵好的粮食严严实实的密封到酒坛里面,拍拍手。 “等久了吧?”他伸手将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还沾着陈年酒曲的香气 “没有,我喜欢看着你。就是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看着你也很安心。”舞螟摇头。 “真的?” 舞螟起身抱住他,仰头看着东君:“本月十四你有没有信心赢了谢师。” “那当然。”百里东君眉飞色舞:“我怎么可能输。” 舞螟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她在百里东君的颈边蹭蹭:“东君,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啊!” 百里东君看不到舞螟的表情,嘴角上翘压抑不住,他摸摸舞螟的头发,轻声说道:“我也是,好喜欢好喜欢你!” “那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舞螟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 “那你有多喜欢。”百里东君捏捏她的脸颊问道。 舞螟突然仰起脸,笑的邪气。她轻轻噬咬住他的耳垂,痛感混着少女湿热的呼吸传来,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我喜欢到......想要杀了你,然后将你烧成灰,和着酒,吞下去,这样,你我就能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百里东君一愣,耳朵有点疼,温热的血珠顺着齿痕渗出来,被舞螟一点一点的吞进去。 他紧紧抱住怀中的人,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那我们的‘良辰’怎么办,我还要给你酿遍天下的美酒给你喝呢!” “你就想到这个?”舞螟偏头看他。 “其实,我有时候也会想到一些不好的想法。” 百里东君喉结滚动:“我恨不得将你揉进我的身体里面去,真是含着你怕化了,捧着你又怕摔了。” 舞螟忽然咯咯笑出声,她眼眶微微泛红,睫毛眨呀眨,将涌上来的潮意压下去:“你怎么......没有早点找到我啊?” “对不起,早点找到你就好了。他将她按进怀里,舞螟之前真的是吃过很多苦,想起来就忍不住为她心疼。 舞螟突然扯住他的衣袖,眼中闪过一抹亮得惊人的光,她突发奇想说道:“我们拜天地喝交杯酒吧!” “什、什么?”百里东君瞪大眼睛,喉间突然发紧:“你想干什么?” 舞螟温热的呼吸喷在他唇上:“我问过了,最好喝的酒,一生只能喝一次的酒,就只有交杯酒,但是只有拜了天地才能喝。我想和你一起喝。” 百里东君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结结巴巴道:“但、但是、不能这么随意、就、就拜了。” 舞螟扯过他的衣襟,嘴唇重重压了上来。少女的气息裹着铁锈味涌入口腔,百里东君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直到她松开时,耳畔还回荡着那句带着蛊惑的呢喃:“拜不拜?” “不行。”百里东君涨红了脸:“绝对不行,哪有这么草率的。我还想风风光光的,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娶了你。” 舞螟狡黠一笑,不等他反应,又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一直亲,亲到你答应为止。” “你,你、登徒子!” 百里东君又羞又急,耳后根的红晕一路蔓延到锁骨深入衣裳底下。 “答不答应?” 舞螟说着,又印上一吻,“答不答应?” 再亲一下。温热的触感如雨点般落在他的唇、脸颊、鼻尖,带着少女特有的霸道与炽热。 百里东君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被心上人这般撩拨,理智渐渐分崩离析,最终只能胡乱点头:“答应,答应,别再亲了。再亲,我、我就……”他就要化身为狼了,哪个好人被心上人这么撩拨都受不了。 得到满意的答案,舞螟笑眯眯地,随手从一旁抓了一把米糠,在地上堆成一个小小的土丘,又寻来两根细长的柴火,一人递了一根。她动作利落,眼神却认真得近乎虔诚,双膝跪在地上,一把将百里东君也扯了下来。 舞螟挺直脊背,声音清亮而坚定:“黄天在上,后土在下,舞螟今日与百里东君成婚。一拜天地!” 百里东君无奈的跟着说:“黄天在上,后土在下,百里东君与舞螟今日成婚,一拜天地。” 两个人一起叩首。 舞螟起身继续说:“二拜高堂。”说完,她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我没有高堂。” 第275章 少白56章 百里东君指着西边,那边就是乾东城的方向:“我们往这边拜,这边就是高堂。”百里东君牵过舞螟的手,一起转身,齐齐拜了西边。 这一次百里东君抢先开口:“这次是三拜,夫妻对拜。” 舞螟展颜一笑,对着百里东君拜了下去。 百里东君也急急一拜,拜的比舞螟低。谁拜的低,谁就听拜的高的话,他刻意拜得比舞螟更低,在他心中,愿意一辈子听眼前人的话。 舞螟将细柴火插到米糠丘上,百里东君也照做。 “那现在礼成了,我们喝酒。”舞螟眼中泛起兴奋的光芒,取下腰间的酒葫芦,百里东君也赶忙取下自己的大葫芦。两只酒葫芦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交换到对方手中,这就算是交杯酒了。 百里东君的酒,有点甜,有点辣,味道醇厚,有回香一点点慢慢弥漫到舌尖之上,确实很好喝,但是她喝这种酒,酒气一上头,醉的也是相当快。 舞螟现在眼角迷离,有点晕乎乎的。这酒劲儿上来的可真快。她歪歪扭扭地倒进百里东君怀里,手脚开始有点不听使唤。 百里东君接住她,感受着怀中柔软的身躯,无奈又宠溺地低笑:“你的酒量是真的差啊,难怪一直只喝过早。” 可看着舞螟因醉酒而格外明艳的脸庞,心里却泛起阵阵涟漪。这场仓促得像过家家的 “婚礼”,此刻在他眼中却重若千钧, 原来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疯狂又炽热地喜欢着对方。 “情至深处,草木皆媒。” 他轻声说,他的唇轻轻覆上她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验证一场不敢置信的美梦。 舞螟闭眼轻笑,指尖绕上他的后颈,将他的头按得更低,主动回应着这个吻。像是要把余生所有的眷恋都揉进此刻。 百里东君,如果我死了,我要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我。 晨光透过窗棂,在百里东君眼皮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昨夜的困倦。脑海中残留着朦胧的梦境。 交杯酒的醇香、舞螟炽热的吻,还有那句带着决然的誓言,画面交织得如梦似幻。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耳尖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暗自腹诽:“真是.…也太不害臊了!” 翻身时便撞进一双盛满温柔的眼眸里。舞螟撑着头,发丝随意散落肩头,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像春日里最柔软的风,轻轻拂过他的脸庞。 百里东君猛地愣住,喉咙滚动了一下。舞螟身上淡淡体香钻入鼻腔,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盖着的,躺下着的,都不是自己的东西,这是舞螟的房间?! 昨夜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堆起的米糠丘、插在其上的细柴火、还有那句郑重的 “黄天在上,后土在下”。 真拜天地了。 “醒了没?” 舞螟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百里东君放在外面的手臂。 百里东君怔怔地望着她,喉咙发紧,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醒了。” 他盯着少女眼下淡淡的青影,突然意识到那些在梦中以为虚幻的场景,都是真真切切地。 他和她,他们,他们昨天,他意乱情迷的,该不该的,什么都做了?! 他现在还躺在舞螟的床上,意识到这一点,他突然心跳的有点慌乱。 “坏事都做了,现在才慌是不是有点晚啊?” 舞螟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却藏着百里东君读不懂的情绪。 百里东君喉结滑动,他,他要立即回到乾东城。不等了,他要马上迎娶舞螟过门。 百里东君想要起身,一动就被舞螟伸手压下去。柔软的手掌带着温热的温度,让百里东君不能拒绝。 “我有一个秘密,想要说给你听。你听不听。” “是什么秘密。” 舞螟抱住他,将头放在百里东君的胸前,听他那有点慌乱的心跳。 良久,她轻声开口:“我记忆很好,我从生下来开始,就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四周的动静,一个月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生母是谁,养母是谁。” 百里东君诧异:“舞螟你......”恢复记忆了? 舞螟抬头伸出食指,抵住百里东君的嘴唇:“嘘,不要打岔,听我说。” 百里东君怔怔点头。 “我还小的时候就知道了很多的秘密,很多人在做了坏事之后总想要说点什么,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会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舞螟的声音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平静得令人心悸。 “我知道了我的母亲杀了自己的儿子,知道是怎么杀的吗,一点点的盐,放进婴儿的嘴里,神不知鬼不觉,死的悄无声息。我很害怕我的母亲,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保护自己。” 百里东君的指尖微微发颤,喉间像被塞进一团棉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东君,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了离魂之症,我每被母亲杀一次,就会分离出一个人格来保护我自己。但是又不能被人发现,所以,当我觉得安全之后,就会将自己再杀掉一次。” “舞螟你......” 百里东君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嘘,想不想知道我的故事,想就闭嘴哦!” 百里东君心疼地搂住她,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脊背,仿佛能触到那些蛰伏在皮肉下的伤痕。 “我的娘是一个笨蛋,被人耍的团团转,她不是我的依靠,当她再次有孕的时候,为了一个不知道是男还是女的孩子,将我推进了深渊。” “我被他们送到了暗河。知道我是怎么到的暗河吗?我被母亲推下水,一直高烧不退,一个算命的说,我在家里养不活,在外面就能活的很好,于是,我就这么被送走了。”舞螟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百里东君却能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身躯。 “你很想问母亲为什么要杀我吧?” 百里东君咽下唾沫,点头。 第276章 少白57章 “因为母亲生的是儿子,我娘生的是女儿,我老子想了一个办法,让她们互相交换,各自抚养对方的孩子。因为家里的生意出了问题,他想换一个掌柜的,但是呢,又怕后院起火,就想了这样一法子,觉得能压下后院女人的野心。” “母亲家人有人在店里做事,我娘的家中很多人是负责走镖。交换孩子,各自为质想的倒是不错。” 舞螟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但野心这个东西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孩子而阻止呢,我说了,我的娘是一个笨蛋,她没有防备,养的儿子莫名其妙的死了。” “我母亲就真真假假的发了疯,一心要置我于死地,又怕我真的死了,和我娘弄的水火不容,不死不休。那是绞尽脑汁的,在我能活下来的情况下杀我啊!”舞螟眼中有泪光闪烁,她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泪光化作滚烫的泪水,深深将头埋进百里东君的脖颈,温热的泪水一滴滴落下。 百里东君心神大震,这是你养母杀了自己的儿子然后又来杀你,她脑子没问题吧?她就这么欺负你一个孩子,也太坏了。 “不要觉得奇怪,这就是这个女人的高明之处。谁能想到这个痛失爱子的女人会杀了自己的孩子。” “所以我娘说不清楚,我爹就成了她眼里的坏人,一个孩子死了,一个孩子半死不活,我爹也愧疚啊。你说,这样的手段,你怕不怕。” 舞螟伸手抚上百里东君的脸,指尖带着冰凉,“我小时候无数次在夜里惊醒,以为自己又要被杀。可就算活下来又怎样?我被送进暗河,那里的黑暗,比养母的折磨更可怕。” 百里东君后背发凉,她到底是在怎样一个险恶的环境下生存下来的。 “暗河不是什么好地方,我隔三差五的就离魂一次,分出一个人格来保护我,但是杀手是很敏感的,他们发现了苏梓琪的存在。没办法,只好让他们这样认为了,我今天杀的是苏梓琪,明天杀的还是苏梓琪。我自己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个苏梓琪。一直到半年前。” 她的目光突然变得空洞,仿佛陷入了遥远而痛苦的回忆,许久才幽幽开口:“那段日子,我就像活在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里,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自己,哪个又是苏梓琪。有时候在铜镜里看见自己脖颈的淤青,才发现又被‘自己’掐过。” “人总有打盹的时候,更何况是我这样一个半疯的。苏梓琪接到一个任务,来天启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萧若风,七师兄。” 百里东君一震,为什么要杀七师兄,七师兄没有认出你吗? “任务失败了,我的行踪被出卖,我被人抓住了。” 舞螟突然笑了起来,在百里东君的面前她不需要掩饰,但是她依旧隐忍着自己的情绪。说到激动处,她的身体下意识的颤抖。 百里东君静静的听着她的诉说,不停的抚摸她的后背,安抚她。 “你看暗河很想我回去吧,但是在我被人出卖的时候,暗河是知道的,但是他们选择冷眼旁观,没有人来救我,任由我在折磨中绝望的死掉。” “当我死后,吴明出现了。” 舞螟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她从坟里奋力的爬了出来,努力找吃的,喝的,摸索着流浪了好久。她带着我再一次的活了下来。” 百里东君的听着舞螟的话,心一直抽,很疼很疼,哪里是吴明带着你活下来,分明是你自己不肯放弃自己,一直在挣扎求生啊! “舞螟是别人给我起的名字,你看螟,有害的虫子,我的生死不过是别人一念之间。” 她将脸埋进百里东君怀里,声音哽咽,“我从未真正的逃离暗河,我的名字一开始就注定了。” “我是从幽冥爬出的一条虫子。冥虫罢了,还是有害的虫子。” 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 人人都想活,可人人,都要她死。 舞螟在东君的怀里低泣:“我怎么还能...... 活着啊!” 百里东君紧紧搂住她颤抖的身躯,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如果不是遇见你,我已经没有勇气活下去了。” 舞螟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落的枯叶,却重重砸在百里东君心上。 她抬起头,眼神里既有温柔又有决绝,“百里东君,我很喜欢你,但是,比起这份喜欢,我更想要的是复仇。都是一个爹生的,凭什么我的兄弟们就能高高在上,而我,却活的不如一条蛆。我很想活下去,可是他们一个个的都逼着我去死。” 百里东君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舞螟忽然仰起脸,用指尖抵住他微张的唇瓣,睫毛下的瞳孔泛着水光,却凝着某种近乎偏执的清醒:嘘 —— 什么都不要说。 她的指尖顺着他喉结滑下,带起一串战栗,你不要说话,不要可怜我,我不需要怜悯。所以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你听我说就好。” “你很好奇是谁给我下的镇魂钉吗,是我的哥哥,因为我在暗河,暗河将来会是我的势力范围,但是他不能忍,他用杀我的手段来震慑那些心有异心之人。这就是生在这个家族的乐趣, 连亲兄长都要剜你的心,来喂饱自己的权欲。” “我家是一个天大的麻烦,在没有实力之前,不要硬碰硬。” “我曾经最大的愿望就是拖着这个该死的世界一起下地狱,但是遇见你之后,我想和你一起走遍千山万水。因为我不曾被人爱过,我活的像一只鬼。但是被你爱过,让我想要做个人。我就想被人当作... 人.....来爱。” “百里东君,你要努力成为天下第一,然后将我从暗河抢回来。我会一直等你,但是不要让我等太久,等的太久,说不定我哪天就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某个角落了。” 百里东君想开口说 我不会让你等,却发现舌根像被灌了铅。四肢的力量正顺着后颈的刺痛飞速流失,视野边缘泛起黑潮。他看见舞螟的脸忽明忽暗,她指尖抚过他眼皮的触感像片羽毛,却带着诀别的重量。 第277章 少白58章 耳边的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人做了好事或者坏事都想找人分享一下,我也不例外。东君,你会忘记昨晚和今天发生的事情,一直到你成为大逍遥境界的高手,有能力将我从暗河抢出来为止。” “我或许会死,或许会活下来,但是,谁知道呢,我已经演不下去了。”舞螟亲亲百里东君的嘴角:“如果我前半生的痛苦只是为了遇见你,那你就不要让我失望。一定,一定要来!!” 她瞳孔里跳动着疯狂与温柔的野火,轻声说:“百里东君,我很记仇的,你骗我一次,我骗你一次,我们扯平了。” 百里东君猛然睁眼,骤然惊醒。他慌忙看向那密封的酒坛,见坛口封泥完好如初,才长舒一口气,喃喃自语:还好... 东西没出岔子。 摸摸酸疼的脖颈,他怎么就在这睡了一夜,仿佛做了一场冗长而荒诞的梦。伸伸懒腰,今天去找舞螟练功,她的剑法用来冰镇酒水就真的很不错啊!! 百里东君在舞螟的院子里来回踱步,大声呼喊:“舞螟,舞螟~”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院落,不见半个人影。往常没有他陪着,舞螟半步都不会踏出院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师父神出鬼没,一般情况下找不到挺正常,但是几个师兄怎么一个人都不在? 他找到正在练枪的司空长风,问道:“我今天没有看到舞螟,你知不道她人去哪里了?” 司空长风是被李先生认证的未来枪仙。有了李先生的这句话,司空长风就理所应当的在学堂堂而皇之的住下了。他现在练的枪法都是李先生随意教的,并非李先生不上心,或者藏私,而是李先生认为司空长风已经有了自己的枪意。教导多了反而不美。仅仅只教导了一点基本的,剩下的都需要司空长风自己琢磨。 而司空长风自己也有点乐不思蜀的样子,对现在的这个安排也是十分满意。 他收枪而立,挑眉调侃:“你们俩整天黏在一起,我哪知道?不过话说回来,今日景玉王大婚,她会不会跑去看热闹了?” “景玉王大婚和她有什么关系?”百里东君嗤之以鼻。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乱出什么主意。 景玉王府朱门大开,红绸如血瀑般垂落屋檐,将整座府邸裹成一片刺眼的猩红。 看似热闹的贺喜人群中,突然响起布料撕裂的脆响,华服下劲装软甲泛着冷光,无数暗藏的杀机在喜气洋洋的氛围里悄然涌动。 舞螟身穿白色的学子服,孑然站在血泊中央,白色学子服上的血迹已凝成褐红,四周都是倒下的尸体。 她面前站着七师兄,他挡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她向前的步伐。 “舞螟,这里是景玉王的婚宴,如果是因为没有请你,以至于你生气,我现在就请你进去喝一杯水酒。但是不要在这里胡闹。”他上前一步,极为小声说道:“你赶紧和我走。” 萧若风话音未落,忽听得一声金铁交鸣。一柄淬毒的短刃擦着舞螟耳畔飞过。 萧若风立即回头,厉声呵斥:“谁出的手?” 突然整座王府突然震颤,屋檐下的红绸纷纷落下,露出暗藏的机括,数十支弩箭蓄势待发。 萧若风瞳孔骤缩,下意识将舞螟往身后护:“都给我住手!本王在此,谁敢造次!”他回首怒目圆睁,眼中杀意翻涌,宛如蓄势待发的猛虎,刚刚动手的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额头上渗出冷汗,心中满是惧意。 躲在萧若风身后的舞螟,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死人了啊,师兄!”她缓缓伸出双手,掌心和指尖沾满暗红的鲜血,血珠顺着指缝不断滴落,滴出一小洼血泊。 “我杀的。我今天就是来杀景玉王萧若瑾的。” “你现在退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保你。”萧若风轻叹一声,缓缓转过身,眼神中满是复杂与恳切,认真地说:“我是琅琊王,只要你现在立即回去,我保你无事。” “保我?” 舞螟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悲凉。她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个圈,发丝飞扬间,脸上却挂着纯真无邪的笑容。 “师兄,你真天真,我能来这,就没打算活啊!!”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王府大门之内疾掠而去。沿途侍卫刚要拔刀,便被她凌厉的掌风击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朱红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廊柱上甚至留下了人形的凹陷。 此时的景玉王府内,景玉王被人团团围住,他将人一把拨开:“慌什么,她不过是一个人。” “够了!” 萧若风喉头腥甜翻涌,却仍强行运功追上。他银剑出鞘,剑光横在舞螟身前。两股内力相撞的刹那,地面青砖轰然炸裂,飞石四溅。 萧若风稳稳扎根在原地,但是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被舞螟的内劲震伤了。 “你依旧是半步神游境。”萧若风了然,苦笑一声。 舞螟歪着头,眼底翻涌的情绪如同深潭漩涡,天真的笑容却挂在嘴角,与周身血腥气格格不入:“是啊,境界没有跌落是不是很失望?” 舞螟天真的看着他,眼神有点难过:“你为什么要挡在他的面前啊,和你没有关系哦!” “你在怀疑我。你觉得当初的事情也有我的一份。” “你觉得我为什么不应该怀疑你呢?”舞螟走近他,在他的耳边极为小声说道:“哥!” 萧若风瞳孔睁大,后退一步,震惊的看着舞螟,他声音沙哑的问道:“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暗河的人给我下了一种药,叫浮生若梦。嗯,大概是往这药里面还掺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想我死在这。你呢,你是不是也想我死?” 萧若风苦笑着摇头:“我以为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我......” “没有误会。” 舞螟突然出手重重拍在他肩头,震得他闷哼出声。 “我和你哥哥之间,本身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他杀我,我自然也是要杀他的。”舞螟拍拍他的肩膀,“你暂时动不了,等你能动了,我已经杀完了。” 说完就继续往前走。 她身影如鬼魅般掠过满地残尸,接着四道黑影自飞檐翩然而落挡住她的去路。 雷梦杀,洛轩,墨晓黑,柳月,这四位师兄齐齐站在她的身前。 雷梦杀垮着脸,重重的叹息一声,他实在是不愿意与小师妹刀剑相向。 第278章 少白59章 “小师妹,你回去,就当没来过。我让你心月姐姐给你做一堆甜品,齁甜齁甜的,让你和东君那小子保准吃了一遍,就不想再吃第二遍。好不好,就当我这个做师兄的求你,你出事,东君那小子还能得了?你故意弄晕他,不就是不想他掺和进来吗?算算时间,他也该醒了。” 柳月也说道:“我们知道你心里有怨恨,但是今日不宜出行,不宜见血光,回去可以吗?我们几位师兄与你作保。” 墨晓黑就很直接:“瓮中捉鳖。” 洛轩打着扇子,很诚恳的说道:“你就是那只鳖。” “我知道。”舞螟笑笑:“今天的大婚其实也是假的,就等着抓我呢!” “你既然知道就回头吧,你真的闯进去了,就连师父也不一定能保住你。”雷梦杀身为大家的二师兄,他有责任照顾好这个小师妹。他真的希望可以说服小师妹回头。再往前走,就是万丈深渊啊! 舞螟还是笑笑:“可我恨啊!我恨的百爪挠心,夜不能寐。只要我不死,就会一直恨下去,人不人,鬼不鬼。”说着这话,舞螟的眼角落下血泪,蜿蜒的流淌在脸上。 凄凉又妖异。 “五骨镇魂啊,一天一夜,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们叫我怎么能不怨不恨。我好不容易想起来了,你们怎么可以拦着我!!” 舞螟的血泪一滴一滴落下,师兄们哑口无言。 “为什么呢?我以前一直想不明白,但是我现在明白了,爱,就是爱,不需要理由。同样的,恨,就是恨,也不需要理由。有人,天生爱我,有人,天生恨我。他恨我恨到要杀了我......”舞螟脖颈青筋暴突,她怒吼:“......我凭什么就不能杀了他!!” 她的衣袖骤然扬起,如展开的蝶翼。凛冽的掌风裹挟着浓烈的杀意席卷而出,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四位师兄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掀飞出去。 雷梦杀撞在墙上,凄厉惨叫一声:“啊 —— 我的骨头!” 柳月踉跄站稳着扶住墙,猩红血沫从幕帘纱巾渗出,剧烈的喘息声中夹杂着压抑的咳嗽。 洛轩撞到墙壁瘫坐在地,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胸口微弱的起伏昭示着生命即将消逝。 墨晓黑躺在他们中间,气若游丝地挤出两个字:“过了……”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雷梦杀这才收了几分惨叫,转而发出虚弱的呻吟。 舞螟嘴角微微翘起,看着严阵以待的一群人,眼底翻涌着轻蔑:“区区几个凡人,怎能拦住我?” 她的声音裹着森冷杀意,今日谁都无法阻拦她。 远处传来 “咔嗒” 的机括声响,数十支弩箭如乌云蔽日般破空而来。 舞螟脚尖轻点飞檐,借力踢出两道凌厉腿风,将两支箭矢踢得倒飞而回,钉入远处侍卫胸口。 紧接着,又以掌风拍碎三支。如拍击浪涛般挥出,“砰!砰!砰!” 三声闷响,三支弩箭炸裂成漫天木屑。 剩下的箭矢,她却不闪不避,掌心凝聚真气猛然推出。气浪震碎箭矢,木屑纷飞间,她优雅落地。 “还有什么招数只管使出来!” 她声音冰冷,透着无尽的蔑视与张狂,沾血的指尖擦过嘴角,扬起一抹邪气的弧度。 舞螟向前踏出一步,八名黑衣轿夫抬着一顶漆黑鎏金的轿子,如鬼魅般出现在舞螟的面前,轿帘无风自动,隐约可见里面端坐着的人影。这顶轿子挡在了景玉王府前面。 里面有一道声音传来:“慎昭仪死了,被淑妃娘娘推落皇城,坠地而亡。这婚礼大不吉,取消了吧!” 舞螟脚步一顿,随即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笑声里满是嘲讽:“慎昭仪是谁啊,居然能有这么大的面子让一位王爷今日为她的死而取消婚礼?” 她甩了甩衣袖,溅落几滴血珠。 轿帘缓缓掀开一角,露出半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不是今日取消,是从今往后,这场婚礼自此取消不复存在。” 景玉王脸色铁青地从王府内疾步走出,看到那顶轿子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他握紧腰间的玉佩,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为何?” “因为慎昭仪死了。临死前,她说用自己的命换一个人的一命,陛下答应了。” 轿中人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死的时间可真是巧妙,什么手段都来不及做。 景玉王脸色铁青地再次重复问道:“为什么?” 轿内之人叹息一声,说道:“陛下说了,你做的了初一,就要做的干净利落,不然就要承受别人还回来的十五。”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警告,“小殿下是很重要的人,不应该受到如此对待。” 原本躺在地上不停做戏的几个师兄顿时瞪大眼睛,小殿下? 尽管两人都带着帷帽,但是柳月和墨晓黑还是诧异的对视一眼,这是被官方认证了?小师妹还真的是公主? 舞螟听到这话,咯咯直笑,甚至笑的直不起腰:“哈哈哈哈,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真是笑死我了。”她擦了下笑出来的泪花:“这里哪里来的小殿下,莫不是眼瞎了吧!哈哈哈哈........” 景玉王萧若瑾猛地转身,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四周的影宗侍卫,厉声质问:“易卜呢?” 话音里裹挟着压抑的怒火,仿佛随时会爆发。 轿内之人说道:“易宗主手伸的太长了,伤了不该伤的人,自然是要受到惩罚的,所以,您暂时是见不到的。” 舞螟骤然收住笑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啊,陛下当真是了不起。” 她扫视着满地的尸体与破碎的红绸在风中摇曳,“你看我们都打到这个地步了。让我进去会会景玉王不可以吗?” 最后几个字从她齿间挤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王爷不能死!” 轿内之人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第279章 少白60章 舞螟突然低笑一声,染血的手指在掌心轻轻摩挲,眼神中满是疯狂:“那我不杀,就还给他几颗钉子可以吧?” 话语中的狠厉却让人不寒而栗,仿佛下一秒就会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 “不可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也不行,不会听你的。” “我以为小殿下很想知道慎昭仪是怎么死的?” 轿中人语气突然转缓,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你爱说不说。”舞螟不屑一顾,却没有再进一步。 “等我说完,您在想一想,一点点的时间,您应该等的起。” 舞螟眯起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八名轿夫开始清场,显然现在这里已经不适合外人存在。接下来说的话,只能有他们几个当事人才能知道。 当现场只留下舞螟,萧若风,萧若瑾之时,轿子中走出了一个身穿蟒袍的太监。 “我叫浊清,身为北离五大监之一。” 他抬手抚过胸前蟒纹,嘴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说话时声线并不阴柔,倒像是久居高位的权臣。 舞螟的指甲擦擦,显然不是那么的有耐心。 “说完了?” 尾音拖得极长,透着随时要将人撕碎的焦躁。 他继续说:“今日,慎昭仪娘娘跑到大殿与陛下大吵一架,然后就找了淑妃娘娘去皇城之上谈话。” 慎昭仪站在皇城之上,静静的等着淑妃,淑妃在经过上次的教训之后却是不肯前来。 心腹宫女回道:“娘娘,淑妃娘娘不肯前来。想必是上次您吓到她了。” “那就说,她要是不来,我就让萧若瑾和萧若风这两兄弟反目成仇。” 她猛地转身,发间步摇撞出刺耳声响,“我要对着他们下手,我的手段一向简单又粗暴,你看她还来不来。” 心腹宫女退下。 果然,不久之后,淑妃带着人款款而来。 慎昭仪好大的口气。 淑妃站定在三丈外,目光扫过慎昭仪身后肃立的带刀宫婢,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我都是半截身子埋进帝陵的人,何苦再拉着孩子们陪葬? 这次慎昭仪并没有让身边的人退下,淑妃被人威胁而来,心情不愉,阴恻恻的看着她,也是同样如此。 眼见慎昭仪好像来者不善,淑妃终于软下口气:你到底想怎样? “你的手脚很干净啊,岂不知,越是干净就越是有鬼。”慎昭仪懒得虚以委蛇,直接单刀直入。 “哦~你说这个?” 淑妃先是一怔,随即了然一笑,她轻抚鬓边金钗,仿佛在抚摸最珍贵的宝物,“你要保你的孩子,同样的我也要保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神变得凶狠,“就算他心黑手狠,那也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可能为了别人的孩子,逼自己的孩子让步!” “你答应我的!” “也可以说话不算数,前提是不要威胁到我自己!” 慎昭仪笑了,她能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就是不够无耻。 “淑妃,你还真的是很可笑。看你现在一副慈母心肠,谁能想到居然就是你,能下手杀了自己新生的儿子。你够狠,够卑鄙,也够无耻。你是怎么有脸一直折磨我的昭阳的?” 淑妃脸色一冷,慎昭仪继续说:“可怜我为你背了这么久的黑锅,甚至一度怀疑上了陛下,可见你的虚伪,已经沁到了骨子里,你的儿子和你一样虚伪,偏偏歹竹出好笋,出了一个萧若风。” “陛下爱惜他的才华,不肯他有一个罪妃之母,又忌惮你们在朝中的势力,不肯重用你的孩子们,你们真是活的好累啊!” 慎昭仪已经破罐子破摔了,说出的话讽刺十足。 淑妃冷冷的看着她:“慎昭仪,饭可以乱吃,但是话~不能乱说。”淑妃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你莫要血口喷人!” “你心虚了,当然心虚!” 慎昭仪突然欺身上前,她几乎将脸贴到淑妃面前,呼吸间尽是嘲讽,“被人戳破隐秘了?原来这才是陛下让你们母子三人不能见面的真相。他也怕你带坏两个孩子,可惜啊,已经烂透了一个。” 她后退半步,上下打量着淑妃,眼中满是轻蔑,“陛下是真的很喜欢你。因为你们都是一样的人,为了达到目的都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可以不惜杀子!” 话音刚落,淑妃猛地挥出一掌。风声呼啸间,慎昭仪侧身躲过,发间的步摇被掌风扫落,跌在青砖上碎成几片,如同这场破碎的对峙,再无转圜余地。 “呛啷 ——” 慎昭仪身后八名带刀宫婢同时抽出半刀寒刃。她们呈扇形散开,刀身微颤似蓄势待发的猛兽,威慑之意如实质般压向好似择人而噬的淑妃。 慎昭仪对突然出手的淑妃不以为意,毫不意外的说道:“你果然会武。” “他的皇子不能有一个杀子的母亲,我就替你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现在他又看上了萧若风,那就更加不能有一个罪妃之母,所以,一切的后果都需要有人来背负。我,就是那个一头撞进来的倒霉蛋。” “我真的很好利用是不是?” 慎昭仪破碎的笑容里浸满血泪。她颤抖的指尖划过鬓边凌乱的发丝,恍惚间想起初入宫时的天真烂漫,如今却只剩满身伤痕。 这十几年,舍了这个,却没有保住那个,到头来一无所有。拼尽全力守护的人事物,终究如镜花水月般破碎,活脱脱成了一场荒诞的闹剧。她活的就像是一个笑话。 淑妃心下狂跳,面上不动声色:“你是打算用这种疯话来恶心我?你疯了,疯言疯语,不怕被陛下厌弃就一直疯吧!你看后宫有哪个妃嫔是疯子的,不想活就自己去死!!”话虽狠厉,脚步却不自觉地往后退,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淑妃打算无论如何也不能和慎昭仪待在一起了,她是怎么知道这些隐秘的,居然还敢大大咧咧的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来? 就在她要走的时候,发现后面已经全部被带刀宫婢拦住了去路。 慎昭仪是有备而来。这次她不打算放过淑妃了。 “你敢拦我的路?”淑妃呵斥她:“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上下尊卑?” 第280章 少白61章 “尊卑?” 慎昭仪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她一个健步冲上前,掌心凝聚的真气如实质般拍出。淑妃身旁的宫女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宫墙上,瘫倒在地没了动静。 “我当然敢,我不仅敢,我还敢杀。”慎昭仪抓住淑妃的手:“你这样蛇蝎心肠之人怎么能活在世上,一起去死啊!!” 她嘶吼着将淑妃往雉堞处拖去,两人纠缠的身影在宫墙上投下扭曲的黑影,仿佛地狱爬出的恶鬼,誓要将彼此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慎昭仪在推搡对打中整个人翻出城墙。千钧一发之际,她右手死死扣住墙头,指节因用力泛白,手背青筋暴起如蚯蚓蜿蜒。 她暂时没有掉下去,只要有人肯拉她一把。 慎昭仪的带刀宫婢上前就要救人,却被淑妃带的人立即拦下。 “我一向自诩女中英雄,却没想到,你才是隐藏最深的那个,我生了儿子斗不过你,泯灭良知,斗不过你,最引以为豪的武力之上,也还是斗不过!!” 慎昭仪仰着头看着淑妃,挑衅的说道:“淑妃,你怕不怕,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想办法和你同归于尽。” 淑妃居高临下俯视着悬在城墙外的人,“你觉得我会怕,还是你以为,我还会让你活着?” 她的声音裹着冰霜。 众目睽睽之下,淑妃一个手刀,砍向了慎昭仪抓住宫墙的手。骨骼断裂的脆响混着凄厉惨叫刺破长空。 “砰!” 重物坠地的闷响让全场陷入死寂,猩红的血从她身下蜿蜒而出。 慎昭仪死了。 “慎昭仪有话要带给琅琊王和景玉王,娘娘说,景玉王您深恨这个女孩儿的母亲,杀她怎能解恨。用她母亲的性命,来解除你心中苦厄岂不是更好?” “咱家的话已经带到了。” 舞螟现在精神恍惚,暗河给她下的药起效果了。她看见一个女人被利用的一生,疯狂又绝望的跌落城下。 她看见慎昭仪被利用的一生在血雾中重现,她突然闻到一阵浓烈的铁锈味。 看见那个女人绝望地看了她一眼,她说:我的儿。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舞螟的鬓角。 下一秒,血雾如墨般在瞳孔里晕开。舞螟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从城墙上坠落,头颅撞碎在青砖上,温热的血珠飞溅在她手背上,真实的触感让她瞳孔剧烈收缩。 她连忙慌张的擦手。 假的,这是假的,幻觉,不要信,这是假的!!! 耳中不停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她猛然捂住耳朵,却无法阻止那凄厉的惨叫在耳道里轰鸣。 她的身体不受控地剧烈颤抖,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 她跪倒在地,指甲抠进石缝里。喉间泛起腥甜,却分不清是咬破舌尖还是幻觉中的血沫。 她颤抖的伸出手,又害怕的收回手。眼前这个女人为了什么要死,是因为她吗?她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在乎她? 萧若风瞳孔骤缩,周身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他死死盯着轿前负手而立的浊清大监,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暗河这招不可谓不毒,借慎昭仪的死触动舞螟最脆弱敏感的神经,再用药物摧毁她的意志,就是要让她在精神崩溃中,乖乖就范,要么心神承受不住,心碎而亡,要么和以前一样,再次离魂,生造一个人格出来,替她承担痛苦。 她之前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谁都不知道,当她再次离魂,会不会彻底疯狂,再也无法清醒过来。 萧若风心中涌起滔天的怒意,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眼前这个始作俑者,但理智告诉他,此刻必须冷静,否则只会让舞螟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她是爱我的......” 舞螟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她死死盯着慎昭仪坠落的方向,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她只是不知道怎么爱我。” 她怔怔的落下眼泪,她是有人爱的,只是,在刚刚知道有人爱她之后,她又立即失去了。怎么可以这么对她,她就这么不值得被人爱吗? 舞螟难受的皱眉摇头,头有点疼。 她的头怎么那么疼呢,越来越疼了。 她实在是忍受不了,抱住头蜷缩在地,指甲抠进发丝里,恨不得将头颅剖开。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好疼啊,好疼啊!好难受,好难受。 她的额头不住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喉咙里溢出的呜咽破碎而沙哑,像是被困在深渊里的孤魂在绝望地哀嚎。 无人爱我,怎么会无人爱我啊!!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绝望的哭喊。“啊~啊~啊!!” 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脑中炸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海里疯狂搅动。世界开始扭曲变形,喧嚣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心跳声震耳欲聋。 尖叫渐渐变成凄厉惨叫,萧若风再也忍不住,此时积攒的一点功力帮助他恢复了行动能力,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将舞螟颤抖的身躯护在怀里。 “昭阳,昭阳,你哪里疼!”萧若风凝聚不多的功力渡到舞螟的身体里面去。 此时萧若瑾见机不可失,拔出剑,就要刺向舞螟。 萧若瑾的剑带着凌厉的杀意刺来。萧若风迅速横剑阻挡,双剑相交,火星四溅。“兄长,这是昭阳啊!她是我们的妹妹!” 他的声音里带着恳求与愤怒。 “我只有你这一个弟弟,你让开。” 萧若瑾的眼神冰冷。他看着舞螟蜷缩在弟弟怀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如今竟成了他不得不除之而后快的威胁。 萧若风将舞螟护在怀里:“兄长,当初你不对昭阳下手,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 “我不出手,等着被赵家打落尘埃吗?”此时正是大好的机会,萧昭阳,今天非死不可。 喉间溢出最后一声呜咽,舞螟深吸一口气,忽然挺直脊背。指尖掠过脸颊时触感湿润,她歪头盯着指腹的水滴,像观察一件新奇玩物。她舔了下,咸的。 第281章 少白62章 下一秒她竟踉跄着站起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纯真得近乎懵懂。她眨巴着眼睛,看了下现场的三人,好奇地问道:“你们谁是萧若瑾啊?” 听到这个问题,萧若瑾不禁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我要杀了他哦!”眼尾还凝着未干的泪,舞螟双本该盛满仇恨的眸子,此刻却像初生孩童一般澄澈。让人无法从她的眼中看到丝毫的恶意。 一旁的浊清原本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看到如此反常的舞螟瞬间僵住了。他急忙伸出手,想要阻拦她,焦急地喊道:“等等!小殿下?”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举了起来,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了旁边的萧若瑾。 随着她手指的方向,舞螟的身体也跟着倾斜过去。她的笑容愈发灿烂,仿佛找到了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开心地说道:“找到你了。” 萧若瑾心中骇然,身体猛然后退,现在的舞螟过于可怕。尽管舞螟浑身上下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杀气,但萧若瑾却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已经被一股强大的气机紧紧锁定,无法逃脱。 他,会死。 会死在舞螟的手中,这种感觉十分的强烈,比他生命中的任何时刻都更为真切。 萧若风想要抓住舞螟的手臂,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重重摔在地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舞螟,昭阳是怎么回事? 而那个身着蟒纹服饰的太监,突然伸手对着她抓来。 舞螟侧身急闪,单手握拳击出,与对方手掌轰然相撞。 刹那间,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顺着舞螟的经脉急速游走,让她的眉头紧紧皱起。 舞螟周身真气迸发,将对方震开半丈。 可是,那太监的身手却异常诡异,扭曲着划过诡异弧度,指尖青芒暴涨,再次黏附而来。身手如同附骨之疽,掌影重重叠叠,如乌云压城。如影随形,尾随不坠,让她避无可避。 舞螟皱眉,伸掌迎上,双掌与对方对轰。两股雄浑内力相撞,巨大的冲击力如同火山喷发一般,震得地面上的青砖瞬间炸裂开来,无数的碎块四处飞溅。 蟒纹衣摆被真气冲击的猎猎翻飞,但是浊清岿然不动,反观舞螟,却在这股巨大的反震力下,连连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掌心皮肤被震裂,鲜血顺着指尖缓缓滴落。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受到了不轻的内伤。 “多有得罪,小殿下。”浊清的声音依旧平静,他缓缓挺直了脊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然后微微颔首,表示歉意。 舞螟死死盯着眼前面容阴鸷的太监,掌心火辣辣的疼。对方的真气正丝丝缕缕渗入她的经脉。 她不满的撅嘴:“你打我,你打的我好疼啊!”她一脸委屈地跺脚,尾音带着少女特有的娇嗔,对着浊清喊道。 浊清心中一紧,看着突然变了一个人的舞螟,说道:“您中了虚怀功,它在消解您的内力。您暂时不要动武了,这会加重您的伤势。” “我说,你是不是忘记我的师父是谁,你就敢这么欺负他的徒弟,当他是死人啊?”少女突然指向他身后,对着浊清身后大声喊道:“师父,他欺负我。”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浊清瞳孔骤缩。几十年宫廷生涯锤炼出的本能让他旋身戒备,可扑面而来的只有穿堂而过的风。 浊清大监一惊,当下心叫不好。脖颈后寒毛乍起的瞬间,腥风已至。 舞螟瞬间入魔,素白指尖骤然化作漆黑毒爪,已如毒蛇出洞,在他左肩、胸口瞬间接连撕开七八道血口,毒汁顺着伤口蔓延,所过之处皮肉翻卷,惨不忍睹,可怖异常。 浊清大监刹那间衣衫褴褛,血肉横飞。 被这样戏耍的浊清心下发狠,一掌推出,就要印到舞螟的身上,既然如此,也别怪他废了小殿下的功夫。 哪知就在这一掌将要贴上的一刹那,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从侧面袭来,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狠狠地撞击在浊清的身上。 这一掌的威力极其巨大,不仅将浊清击飞,更是直接将他的境界拍落,使得他的实力大损。 浊清狼狈地摔落在地,剧烈的疼痛从五脏六腑炸开,他挣扎着撑起上身,喉间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地面。 他望着突然出现的李长生,怎么也没想到,以他如今半步神游之境,居然不是李长生的一合之敌。 这个李长生居然比传闻中的还要可怕。 李长生面沉似水,眼神冷冽,他开口说道:“我徒弟都说了,你欺负她,当我是死人呐?” 世人皆知学堂李先生是天下第一,可是这个天下第一从未在浊清面前出过手,而李长生的底细更是少有人知,这就让一些人对他的实力认知出现了偏差。 李长生目前表现出的实力只怕已经到了神游玄境,距离真仙,怕是一步之遥。 浊清连忙说道:“李先生,你的徒弟要杀了景玉王!她若执意杀人,你就保不了她!您若是强行如此,那便是与天下为敌。稷下学宫的存在,恐怕会因为这一遭而被大清洗,还请您三思。” 李长生听了,微微点头,似乎觉得浊清的话有些道理。活的久了就是这点不好,牵挂太多。 他转头看向舞螟,问道:“你真的要杀了景玉王?” “景玉王是谁?”舞螟歪头,眨巴着眼睛可爱的笑笑:“我才不管什么景玉王呢,我只要杀了萧若瑾就好啦!” “你就是李长生,我的师父?”舞螟好像在重新认识眼前的人:“这个人我打不过,你帮我拦着,我去杀人。” 不等师父回话,舞螟一动,不过几息就追上了追上了正狼狈逃窜的萧若瑾。 李长生对着浊清耸肩:“我没帮忙啊,她自己跑的,你赶紧起来去追啊,真让她杀人了,我最多教导不力,你就是做事不行了!” 第282章 少白63章 浊清再次吐出一口血,他也要能站起来才行。好一个学堂李先生,惯会装模做样。 李长生连借口都想好了:“兄妹之间吵吵闹闹难免的,你就让她出出气嘛,憋出病了,我还心疼我的小弟子呢!” “这打架没收住手这是常事,有个万一,那就是运气不好,运气这回事最是飘渺,人力难及啊!”李长生长长的叹气一声,甚是苦恼,脚步一动正好挡住了浊清的去路。 浊清冷笑一声,这是装都不装了。 李长生没有看倒在一旁的萧若风,今天这件事,七弟子处理的实在是差劲,难怪世人常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就连被称为学堂小先生的弟子,也弄不好家庭纠纷啊!! 李长生摇摇头,他站在原地,能帮小幺略微阻拦一下浊清就罢了,没有意外,萧若瑾还真的要死在舞螟手中。小弟子心中这口气,今天要是不出了,这一入魔,怕是难以回头了。 正说着,萧若风咳着血沫撑起身子,胸前衣襟浸透暗红鲜血。他踉跄着行礼,发冠歪斜,玉簪几乎要坠地:“还请师父出手,别让昭阳真的杀了兄长。” 说话间,喉间又溢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地面。 李长生望着弟子狼狈模样,他喉间溢出一声长叹:“你就没看出什么来?”尾音拖得极长,像是在等一块顽石开窍。 萧若风擦擦嘴角,一愣:“什么?” “小幺入魔,已经疯了。” 疯、疯了?! 这句话重重的砸在萧若风的心头。 回想到刚刚看见昭阳的样子,陌生的眼神,天真的笑脸,奇怪的举止,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萧若风心中大悸,踉跄一步,一时之间,竟有些站立不住。 他喃喃道:“怎会......如此。” 李长生缓步上前,扶住弟子。 “你在家事处理之上优柔寡断,既想护着妹妹,又不愿伤了兄长。舞螟不信你能为她主持公道。你包庇舞螟,你的兄长也不信你会站在他这一边。两人都给了你机会。舞螟需要讨个公道,你犹豫;萧若瑾要你的偏袒袒护,你迟疑。两人都不信你,这才走到这一步。” “风七啊 ——” 李长生叹气,手掌按上弟子颤抖的后背,输送真气替他稳住心脉。 “世事两难全,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全部保下来的。你不能既要又要,总要先舍弃一个,才能保下另一个。而如今,你倒是被你的兄长和妹妹,一同舍弃了。” 他竟然......一个......也没保住,萧若风再也承受不住这个打击,眼前一黑,一口淤血不由自主的呕出来。 李长生看着怀里晕死的弟子,在看看盘腿调息的浊清,这个人,是个人物,放弃的倒是快。 眼看着舞螟伸出的利爪即将触及萧若瑾的衣衫之时,突然出现了一位鹤发白眉,身着白衣之人,宛如仙人降世。 他出手如电,轻而易举地拦下了舞螟的致命一击。他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仅成功地化解了舞螟的杀招,而且没有让舞螟受到丝毫伤害,甚至连一点疼痛都没有给她带来。 舞螟不解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而另一边,萧若瑾在看到国师突然出现后,先是冷笑一声,显然对国师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正要说什么,国师锐利的眼神瞥来。 他心中一惊,国师的态度如此不明,萧若瑾瞬间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来不及多想,他立即转身就跑。 舞螟见状,连忙收起攻势,瞬间改变方向,她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对方的身手。只见那人如鬼魅一般,迅速闪到舞螟面前,再次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恼火的问道:“你为什么要拦我的路?” 来人慈祥的笑了笑,笑容中透露出和蔼,他抬手替舞螟理了理凌乱的鬓发,动作像极了哄孙女的老祖。 “自然是你面前的人不能死!” 舞螟跺脚,忿忿不平:“我都能死,为什么他不能?” “因为面子啊!!”老者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对这个理由也感到颇为无奈,然后缓缓说道:“你把事情闹大了,自然不能让他死在你的手里。” 舞螟听了老者的话,心中更加困惑了。她不明白所谓的“面子”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因为这个原因而不让她杀了那个人。 “那......我打赢你了,是不是就能杀了他?” 老者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舞螟身上,透露出一种惋惜和无奈。 “后面还有一群人要拦你,你清醒入魔,又中了虚怀功,越是使用功力,你死的就越快,可能等不到你杀了他,你就要死在他的前面。” 舞螟更加不解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老者:“可是他真的很坏啊,你都没有弄疼我,你这么好,为什么要去帮一个那么坏的人呢?” 老者的眼神突然一动,原本平静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惊讶之色,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居然就这么和她交谈起来:“因为我是国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在天启之内搞追杀这一套。我也是很要面子的。” 舞螟眨了眨眼睛:“原来这就是面子啊。还是不能理解,不过没关系,现在他死啦。” 舞螟开心的宣布:“我刚刚杀了。” 萧若瑾奔逃,他的心跳如同战鼓一般在胸腔中擂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生死边缘。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前方不远处的那座国公府,仿佛那是他生命的最后一道防线。 只要能抵达国公府附近,他相信必然会有大逍遥高手出现。这些高手们绝不会坐视他被追杀不管,一定会出手阻止。 想到这里,萧若瑾的嘴角微微上扬,北离立国三百余年,还没有出现有皇室成员被暗杀的先例,如今也不会例外。 他的步伐越发坚定,速度也越来越快,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让路。 他,到了。 国公府的轮廓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清晰,那宏伟的建筑、庄严的门楣,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下一刻,萧若瑾的笑容凝固,不可置信的看着凹陷进去的胸膛,他身后有一只锋利漆黑的尖利指甲,自后背掏出了他的心脏。 第283章 少白64章 明明已经到了,为何不见有人阻止? 萧若瑾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轰然倒地。 而下一刻。 “放肆,何人敢在赵国公府附近撒野!”一声暴喝,寒光一闪,掏出心脏的舞螟有如烟尘,原地消失,留下了一个正在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之上。 此时出现一人,他腰间夸剑,不屑的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死不瞑目的景玉王。 他抬起一脚,将这颗还在乱跳的心脏踩的稀巴烂。 国师大惊失色,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问道:“你……你在这里,是如何下的手?” 舞螟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她得意地解释道:“我是在这里啊,但是还有一个我,她悄悄地跑去把他给杀掉啦。” 她说完这句话,两眼一闭,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仿佛生命的力量在一瞬间被抽离。 国师急忙伸手接住了昏迷的舞螟。伸手给她把脉。触手处脉象虚浮如游丝,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虚怀功若是不解,再加上那镇魂钉……唉~” 想当初,正是他向皇帝提议将小公主送到宫外抚养,本以为这样可以让小公主远离宫廷纷争,平安成长。然而,谁能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呢?如今小公主遭遇如此不幸,国师深感自己也有一份责任在其中。 就在这时,李长生缓缓走来,当他看到舞螟那苍白的面容时,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小幺交给我吧!” 国师却摇了摇头,叹息道:“她刚刚杀了景玉王,这可不是小事。” 跟着过来的浊清知道景玉王已死,冷静的说道:“小殿下杀了兄长,陛下会问话,你不能就这样带走她。” 李长生转头看向浊清,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他嘲讽地说道:“你是怕不好向陛下回话吧?” 浊清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承认道:“是。”一旦舞螟被带走,他确实难以向陛下交代。景玉王的死可不是一件小事,皇帝必定会追究责任。 “那你就说,舞螟疯了,一个疯子是控制不了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的。”李长生的声音冷冰冰的。 浊清听了李长生的话,也认同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坚持道:“即便是疯了,您也不能带走她。”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影宗这次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小殿下竟然如此脆弱,不能受到任何刺激。原本计划好的一切,都因为这个意外而变得扑朔迷离。 “你要动手?”李长生直直地盯着浊清,露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这令浊清感到窒息。 浊清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他深知自己与李长生之间的实力差距,自然不敢轻易动手。 “在下自然不是李先生的对手。”浊清无奈地说道:“只是,她这一走,整个天启都会开始追杀她。天地之间,恐怕都不会有她的容身之处。” “李先生可知,北离立国三百余年,从未有过皇室子弟被刺杀之事。今日,小殿下的这一巴掌,不仅狠狠地扇在了天启城的脸上,更是让整个天启城都为之蒙羞。而如今,天启城内的大逍遥境界高手,恐怕都会倾巢而出,对小殿下展开千里追杀。” 李长生微微摇头,他轻声说道:“你错了,其一,她还能去一个地方,其二,无人能在我李长生的眼皮子底下杀了我的弟子。” 浊清却说:“小殿下这一走,陛下绝不会允许她再和百里小公子见面,您忍心见两个小儿女从此天各一方吗?小殿下犯了大错,即便是陛下肯原谅,景玉王背后的势力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长生叹气:“你就是欺负我老人家不通政事了,说的好像没有这回事,他们俩就能成一样。” 浊清一噎。 不管杀不杀景玉王,舞螟和东君,他们二人之间还隔着皇权,兵权,猜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要走到一起,那是千难万难。 既然本就如此,李长生给舞螟做了决定:“那还是不见面了吧。皇城之中已经没有她在意的人了,何苦再刺激她发病呢。” “李先生,她不可能活着走出天启城。”浊清喊道。 李长生闻言,哈哈一笑,笑声中透露出一股豪迈与自信。他朗声道:“那就试试吧!”话音未落便已携着少女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空中传来他的声音,仿佛在向整个天启城宣战:“那就看看,这天启之中,有几人能来阻我!” 声音撒播,如同惊雷。 整个天启城之中,无人不能听到这句狂傲之言,有人沉默,有人愤然出手。 “狂妄!!” 三道玄衣人从飞檐跃出截杀,李长生甚至未曾回头,反手拍出一掌,掌风掀起气浪,那三道黑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碎临街铺面的雕花窗棂,连惨呼都噎在喉间化作闷响。 三人一起吐出胸口淤血,境界居然齐齐掉落,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他们无不骇然。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实力吗? 李长生身形如游龙穿云,掌风所至之处追兵人仰马翻。 他怀中舞螟气息微弱,每前进一步,周身便激起一圈淡金色气浪,宛如神明护佑,在这重重围堵中踏出一条血路。为自己的小弟子保驾护航。 见此,更有七位逍遥境强者结阵来拦,剑光如银河倒悬,刀影似狂涛拍岸,竟在半空织出三丈见方的光网。 李长生却只随意挥袖, 脆响惊破长空。 那些削铁如泥的兵器纷纷寸寸崩裂,持械者踉跄后退时只觉气血翻涌,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无形巨力碾过。 之后才发现虎口已被震裂,满手的鲜血淋漓,竟无一人是一合之敌。 长街两侧的追兵仍如潮水般涌来,毒箭、飞索、流星锤交织成死亡之网。李长生却如入无人之境,那些自诩逍遥境的高手连他衣角都触不到,便如麦穗般被掌风收割,倒地时甚至不敢发出痛哼。 李长生抱着舞螟左突右冲,长衫在刀光剑影里翻飞如白鹤振翅,那些自诩逍遥境的高手刚祭出压箱底的兵器,便觉一股沛然巨力撞来 —— 使流星锤的黑衣汉连人带锤倒飞出去,砸穿三家绸缎庄的雕花窗棂。 持毒箭的老者刚拉开铁胎弓,弓弦就 地断成三截,淬毒的箭头倒飞回来扎进自己靴筒,疼得他想骂娘却瞥见李长生扫来的眼风,硬是把惨叫咽回去咬碎了后槽牙。 妈的! 某个被掌风震碎护心镜的刀客踉跄爬起,看见旁边的同门正对着断裂的佩刀抹泪,忽然觉得自己被震飞三棵槐树的遭遇也不算太糟。 第284章 少白65章 眼见前头又有三个逍遥境高手如断线风筝般砸下来,其中一人的兵器还插在对面酒楼的幌子上晃悠。 瞧见没? 刀客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伤兵,那使追魂索的老小子,上个月还在西市吹嘘一人能挡千军呢! 丢人啊!!一招就被打趴了,好歹他还是一个人,他们仨也抵不过一招。啧啧。 看见不少出手之人也与自己一样,他顿时心安理得。 当又见一位成名高手捂着丹田倒飞出去时,刀客忽然咧嘴笑了,他那条被掌风震得骨裂的右腿,此刻竟觉得没那么疼了。毕竟能被天下第一的李先生给震裂腿骨,说出去也算个响当当的谈资。 原来天下第一的掌风,真能把逍遥天境的威风拍得比碎铜烂铁还不值钱。 打不过天下第一,大家都一样丢人,那就叫不丢人。 没被天下第一揍过的那才丢人,居然连出手都不敢,难怪境界一直不上不下。 这辈子吹嘘的资本都有了。 无论这些人使用什么手段,李长生不过是打出一掌又一掌,那一个个出手的逍遥境界强者,最后连个话音都不敢出了。 浊清靴底碾过青石板上未及清扫的槐花瓣,几乎是小跑着往栖梧宫赶。 栖梧宫的朱漆大门已悬起素白幡旗,风过时像一片凝固的雪浪。殿内更是白帷垂地,檐角高挑的宫灯全蒙了素绢,连金砖地面都铺了层薄毡,踩上去悄无声息。正中央那口黑漆楠木棺椁敞着盖,十二名内监捧侍立两侧。 棺中躺着的慎昭仪,昔日总爱用凤仙花染红指甲的手,此刻正被太安帝握在掌心。 帝王玄色常服袖口的暗金蟒纹,与她寿衣上银线绣的缠枝莲纹相触,竟生出种诡异的和谐。 跌落皇城的慎昭仪此时已经被装点完毕,她的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白粉,连眉骨处那道因坠城磕碰出的伤痕都遮得严严实实,此时已经看不出跌落城墙的可怖摸样。还透着几分生前张扬的艳丽。 太安帝枯坐在此,看着棺内之人。这个一直活的热烈的小女人,野心一直挂在脸上,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心底所想。无需费太多心思,便能将她哄得开心。 她活着的时候如同一把火焰,便是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将自己的死对头拖下水。淑妃,如今正被禁足在自己的宫室,无召不得出。 “陛下。”浊清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压低声音向太安帝回话道:“小殿下已经杀了景玉王。” 太安帝面无表情,听到这个消息后,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只是淡淡的问道:“人呢?” 浊清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回答道:“被李先生带走了。” 太安帝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不满,但他的语气并没有什么变化,继续问道:“她的生母死了,不来看看吗?” 太安帝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心中所想。越是如此,浊清越是心惊。 “回禀陛下,小殿下入魔,已经疯了,李先生说,不想弟子再受刺激,就将人带走了。如今整个天启都在追杀他们师徒。” 太安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问道:“你觉得李长生能不能保住昭阳的命。” 浊清一顿:“似乎......没有问题。” 太安帝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他稍稍思索了片刻,然后吩咐道:“拟旨吧。苏梓棋弑杀景玉王,行文发往十三州府,画影图形缉捕。” 浊清连忙应道:“是,陛下。” 事毕后, 太安帝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着凤凰的窗棂,暮春的风卷着槐花香灌进殿内,吹得棺前白幡簌簌作响。 去取个人头来。 浊清知晓,这是陛下打算放了小殿下一马。 淑妃那边...... 浊清终究忍不住开口。 “慎儿,我不追究,若瑾那边,也别再提了。” 太安帝终究还是有点伤心的,慎儿,居然死的如此决绝。若瑾那孩子,终究还是被淑妃给教坏了。若非如此,岂有今日手足相残这一幕。 遥望城门方向,此时的昭阳,是否已经出了皇城? 待李长生抱着舞螟落在天启城门口之时,身后追兵已化作散落在长街的断剑残刃,再无一人敢发一语。只能干瞪眼,看着学堂李先生将人送出天启城。 李长生抱着舞螟,一步步走向城门。怀中的舞螟依旧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而早已在城门等待多时的雨生魔,立即上前和李长生联手,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一人护住舞螟全身,一人使用剑仙之力,瞬间便找准了舞螟身上五处镇魂钉,随着剑气入体,被打入舞螟身体内部的真气被剑气搅乱,透体而出。 镇魂钉一除,舞螟原本微弱的气息立刻平稳了许多,苍白的脸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好景不长,她体内的虚怀功却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开始肆虐,经脉中传来阵阵剧痛,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李长生见状,眼神一凛,深知若不彻底解决,以舞螟那刚烈的脾气,恐怕真的难以撑到再见东君的那一天。 他双掌缓缓提起,掌心泛起淡淡的金光,随即按在舞螟的丹田之处。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内力涌入舞螟体内,先是将那破坏内劲与筋脉的虚怀功一点点梳理、化解,紧接着,又向着她的魔功而去。 至此,李长生不仅化解了肆虐的虚怀功,更将舞螟的魔功也一并废除。 即便如此,可她的基础还在,想要重新修炼至逍遥境,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是在这短时间内,她就如同一个寻常女子,再无半分内力。 眼前又有赶来的几人,为首的便是暗河的大家长,他身后自然跟着前任傀,现任傀。还有三个一流的暗河杀手。 李长生深知他们此行的目的仅是将舞螟接回暗河,因此并未出手干预。 大家长默默地凝视着陷入昏迷的舞螟,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小东西当真是他见过最脆弱又最为坚韧之人。 第285章 少白66章 “我可以挡住天启城的追杀,但仅能维持一日。毕竟,我身负学堂先生之责,还需为其他学子留有余地。”李长生语气凝重地说道。 “足够了。”大家长说道,他拿出一把剑,这把剑剑柄处是一个闭着眼睛的龙首。 “此剑为眠龙剑,得此剑者,便是暗河的大家长。”大家长毫不犹豫的将这把剑放入舞螟的怀中。当这把剑剑放入舞螟怀中时,那闭目的龙首竟赫然睁开双眼。 就连眠龙剑也认可她啊! 都到了如此地步,这个小公主当真是打不死,甩不掉,靠山多,他......认了。 李长生点头:“如此......也好。” 李长生将舞螟交给暗河的几人,给舞螟留下了一本武功秘籍。 几人跨马而上,争分夺秒的出了城。 不多时,城门口又出现了一匹快马,疾驰而出。 “舞螟,舞螟,等等我!”百里东君声嘶力竭地呼喊。 唉呀,他怎么知道了? 李长生负手而立,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后面赶来的几个弟子,弟子们勒马歉意的拱手,紧接着跟着百里东君的身后也飞快的出了城门。 李长生不在意的摆摆手,他老了,不管这么多,最多保证今日无人能出了这座城。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舞螟,舞螟~”暗河众人身后传来百里东君的声音。 大家长发话:“拦住他。” 谢不信即刻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刀似青虹出鞘,回身向百里东君砍去。百里东君避也不避,眼看着那刀就要砍去他的项上人头,忽然有柄描金折扇横空插来,扇骨与刀身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万千花瓣簌簌飘落,粉,红,白,三色花瓣随风而起,如梦似幻。 洛轩适时出现,拦住这一刀,接过转回的扇子,他将折扇轻敲掌心,风度翩翩颔首一笑:“何必如此着急几句话的功夫,我想你们还是能给我的八师弟和小师妹的。” 洛轩悠然立于枝头,随清风缓缓摇晃,脚下似有生根,稳稳地立于枝头之上。 谢不信盯着洛轩袍角随风轻摆的流苏,又看看自己浑身上下一身的黑,忽然觉得这一架打得格外憋屈。 真**装。打架居然要撒花瓣的,哪里来的傻缺。偏偏这傻子撒得如此理所当然,倒显得自己像个糙汉。不对,他为什么会这么想,打架就不应该撒花瓣,靠!! 大家长摇头,谢不信被缠住了。后面的百里东君依旧紧追不舍、 “继续。” 慕苏酥和苏昌河起身立于起伏的马背之上,正要对着百里东君下杀手,后面紧接着又跟来了使剑的墨小黑和柳月。 两人对视一眼,苏昌河耸肩,随便动动手算了。 慕苏酥翻个白眼,就你聪敏。黏上毛比猴都精。 四人身形交错间,百里东君在他们中间穿行而过。 为了能让百里东君和舞螟告个别,他的师兄们一个个的也是拼了。 此时大家长身后只有苏喆和苏暮雨了。前面正好是条河,大家长勒马而下,李先生能把人交给他们带走,想必也不会让弟子将人带回去。 小公主和百里东君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反正还有一天的时间,让他们告个别也好。以免一路追随,反而暴露了行踪。 他们三人就在原地等着不依不饶的百里东君。此时,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片林间小道,给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微风轻轻拂过,带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旋转飘舞,仿佛也在为即将发生的别离增添一抹凄凉的色彩。 百里东君一勒缰绳,不等马儿站稳,飞身而起,稳稳地落在大家长的面前。 大家长面容严肃,将人交给他,沉声说道:“天黑之后我们就必须走。” 百里东君连连点头:“我师兄们都和我说了,我知道轻重。我就和她说几句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中闪烁着泪光,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百里东君赶紧抱过舞螟,小心翼翼地走向一处大树下坐着。 他将舞螟紧紧的抱在怀里,轻轻的将舞螟的头靠在自己肩窝。在这个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唯有怀中的舞螟是那么真实,那么珍贵。 这是最后一次抱她了,之后他们可能会分别几年,甚至十几年。 他的嘴唇轻轻贴在舞螟的额头上,感受到她肌肤的温热。这一刻,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不再前行。 看着舞螟惨白惨白的脸,百里东君以为自己会哽咽,会心疼的落泪,会说不出话来。 可此刻他头脑清晰,条理分明,就连心情也是异常平静,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散乱的发丝,在她耳边低语,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舞螟,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听到我说话。我有几句话想要和你说,你没听到也不要紧,但是我想,你肯定也是想要和我见最后一面的。” “我之前就说,我舅舅是温壶酒,所以我是老字号温家的外孙。我从小就是在药罐子中泡大的,长大之后就有点百毒不侵的意思,你给我下的药,我......”百里东君耳朵一红:“我过了几个时辰就......就......就全部想起来了。你不会等很久的,我会努力练功,绝不冒进,一步一步脚踏实地,我到时候会名扬天下,成为天下第一,把你从暗河抢回来。” “你的身世我也知道了,可你不知道的是我喜欢江湖,我将来不一定会继承侯府,我会和你一起浪迹天涯,什么兵权皇权,我们统统都不要。我只要你。你不是没有人爱的,我爱你,我会用一生来爱你。用我满满的爱恋来弥补你心内的创伤。总有一天,它会好的,你也会好的。你或许会有一天,再回想起现在的时候,会一笑而过。” “舞螟,我没有骗你,你也没有骗我,以后我们也不互相欺骗,这是我的承诺。”百里东君的小拇指勾起舞螟的小手指,擅自勾了勾,拉一拉。仿佛缔结了一份无形的契约。 “我们拉钩了,一百年,一万年都不变。” 苏喆抱胸,望着百里东君对昏迷的舞螟轻声细语,忍不住用手肘轻撞了大家长,低声道:“仄就系爱情。” 第286章 少白67章 谁年轻的时候没有为一个人疯狂过呢,苏喆年轻那会,也是为了和心上人在一起,发了狠,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打败了暗河一众高手,打的众人哑口无言。真的就差一点点就和闺女她娘双宿双飞了。 可命运弄人,就差那一步,可惜了,谁让他是个杀手。最终他的挚爱在怀中逝去。幸运的是,她去世的时候,并没有留下什么遗憾。 想到这,苏喆忍不住感慨的叹了口气,叹声中满是往昔的追忆,和他年轻的时候那会儿可真像啊!! 苏暮雨不动声色的往旁边移动一步。 这样的喆叔怪不习惯的。 苏喆啧啧两声:“仄小子系个情圣,和我年轻的时候有的呀拼,母分伯仲。” 大家长冷哼:“想起你的情人了?”当年的苏喆为了一个女人,把暗河杀了个透,杀的无人敢吱声。 苏喆的笑容瞬间僵住,只是看向百里东君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过来人的复杂意味。 苏喆清理下嗓子:“过去的系情就母要提了,母过真系意外。暗河居然系次皇粮的?大家长,你瞒的我们好苦!” 大家长语气平静地解释:“这个秘密一直存在了几百年,历来历代只有大家长和三位家主才有资格知晓。你觉得我能说?如果不是因为小公主,我们连踏入天启的资格都没有。” “仄么说的话,暗河以后要变明河了?仄已经母系秘密的秘密了,仄会儿弄的,知道的银母少啊?”苏喆顶了顶斗笠。 大家长抬步走到河边,看着逝去的河水说道:“知道的人全部都会闭紧了自己的嘴巴,有乱想的,都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苏喆拿着佛杖跟在身后,好似随意问道:“大家长,我觉得你选的银来天启都系很有深意啊!” 大家长负手,回头看了眼苏喆,沉声说道:“我在暗河最信任的人一个是你,还有一个就是苏暮雨。苏昌河,谢不信,慕苏酥,他们都来自无名者。三家一人一个。他们到时候会是小公主最坚实的拥护者。” 哦~ 苏喆这个时候有点想要嚼一嚼槟榔了。以前只知道小疯子身份特殊,没想到特殊到这个份儿上。别说苏昌河了,他都曾经以为小疯子是某位长老的的私生女。还好他当时顾念自己的女儿,没有用这件事情为自己牟利。 “你系早早就开肆思考仄个问题了?” 大家长点头:“她是暗河几百年来唯一的希望,但是之前的她,太疯了,我不敢将暗河交到她的手中。” “现在呢?” “她有了救命的绳索,有了牵绊,只要百里东君没事,她就会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但是......”大家长沉吟,倒是三家家主有没有别的想法,那就不好说了。 他转身,皱着眉头,看着说起来没完没了的百里东君,这可不像是说几句。 随后,雷梦杀、叶鼎之以及脸色苍白却依然坚挺的萧若风也陆续赶到。 他们各自在不远处站定,看似为百里东君望风,又似在警惕着暗河的动向。 夜幕渐沉,天色愈发黯淡,百里东君最终陷入了沉默。即便是有千言万语,此时此刻,他也只想静静地抱着舞螟一会儿。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小拇指微微动了动,舞螟的小手指微弱地拉了拉。力道微弱却让他心口轰然一震。 百里东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你听到了,你听到了是不是?!” 过了一会儿,舞螟的小手指再次微弱拉动,仿佛在回应着他的话。那是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让他心安的信号。 百里东君激动的埋首在舞螟的颈边,心眼儿发酸,他声音哽咽却带着笃定:“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我发誓。” 此时萧若风上前拍拍百里东君的肩膀:“天启的海捕文书已发往各州。昭阳已经被整个北离通缉。师父最多只能阻拦十二个时辰,过了这个时间,师父也无能为力。” “到时候,整个北离都将会是追兵。” 他捏了捏百里东君的肩膀:“别让他们太晚走。” 百里东君狠狠地揉了揉眼眶,小心翼翼地将舞螟打横抱起,交到暗河大家长手中,低声叮嘱:“好好照顾她。” 大家长接过小公主,他严肃打量一下百里东君,这就是小公主看上的人,还算是有点良心。 百里东君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睁睁的看着舞螟被带走,一直到远处的黑点彻底消失。 叶鼎之上前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背,无声的安慰。 哪知百里东君转头就说:“我本月十四一定要赢了谢师。” 他的心态调整的倒是快。 “你能赢?” 百里东君肯定的说:“一定能赢,先不说我自己的酿酒技术,我还在舞螟的面前打包票了,酿酒,就是我成名的第一步,先从赢了谢师开始。” 雷梦杀走过来,对这个师弟那是刮目相看:“斗志昂扬,我还以为你会失落个一段时间。舞螟走了,你小子不哭哭啼啼的,可真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啧啧,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说起来,你师兄我,当年也是......”雷梦杀挑眉,搞怪。 萧若风直接戳穿他:“你是用你的三寸不烂之舌,给自己骗了一个媳妇回来。” “那我也是用心了,这世上没有什么难事,最怕用心之人,东八,你只要用心了,就一定能心想事成的。”雷梦杀重重的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 转头就安慰百里东君,说:“哭吧哭吧,这里都是师兄弟,没人会笑话你的。” 百里东君却说道:“我没有时间悲春伤秋,我要尽快成为天下第一,这样,我才能尽快的带回我心爱的姑娘。我发誓了,绝对不会让她等太久。”百里东君眼底燃着灼灼烈火。 最年少的热烈,不过是给了一个人,他要以最快的速度登临武林之巅。绝不让她在岁月里久候。 正如百里东君所说,这个月的十四,他以独特的酿酒技术,酿造出来的酒‘七盏星夜酒’不负众望,赢了有几十年酿酒技术的谢师,天下第一的秋露白在七盏星夜酒的面前,黯然失色,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他年纪轻轻酿出来的酒,可称为天下第一酒。 琅琊王萧若风,在喝了这个酒之后,众目睽睽之下破境晋升逍遥。 一种能让人破境晋升的酒,这就不是酒了,而是传奇。 百里东君因为与谢师的这场比试,在江湖中开始崭露头角,他的名字和他所酿造的七盏星夜酒一起, 在江湖中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名字和一点江湖地位,但是距离他想要的名扬天下和天下第一尚且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最重要的是,他空有一身绝世武功,却不懂得如何合理运用。这就好比一个拥有无尽财富的人,却不知道如何去支配这笔财富一样,实在是令人惋惜。于是,他决定和师父一起出城游历。 游历没有什么,但是讨厌的岳父还要大舅子特意交代一句,不准去找舞螟,他要不是看着萧若风是自己的师兄和大舅子的面子上,一定打他个满脸开花。 哪怕打不过也一样。 第287章 少白68章 把他当什么人了? 尽管心里确实有点想去见舞螟,但为了长远的计划,他还是能暂时忍耐一下。小不忍则乱大谋,既然说好要等他有能力去抢人时再出现,他就一定可以做到。 百里东君和李长生一起出了天启城。 百里东君稳稳地赶着马车,一边挥动着马鞭,一边转头对坐在身旁的师父说道:“师父您这个时候出城是不是因为和舞螟有关?您之前大发神威,打了不少人,是不是把天启之内的人都给得罪光了,导致你祭酒都做不下去了?” 李长生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师父我要是说这只是凑巧了,你信不信呢?”他的语气轻松,似乎并不在意百里东君的问题。 百里东君挥了一鞭子:“师父,你猜我信不信。” “你猜我猜你信不信。” 两人一来一往,就像在玩一个文字游戏,谁也不肯轻易认输。再这样下去就会没完没了,百里东君也不和师父逗闷子,转而说道:“师父,九师弟也和他的大师父走了,这雨生魔前辈怎么这样啊,上门抢弟子,也太霸道了。” “诶,不可胡说。舞螟这事一出,鼎九想的可比你多多了,他是心里装了太多的事,难以释怀,放不下。倒不如先离开一段时间,待岁月沉淀,心智更加成熟,到那个时候,他再做出的选择,才会真正地无怨无悔。” “你们呐,从雷二到小幺,都是我收的最有意思的弟子,在你这个年纪,本就应该是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时候,就像那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一般。可你却整天愁眉苦脸、苦大仇深的,这样下去,你的面相都会变老的哟!哪个美女会喜欢!” 百里东君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嘟囔道:“我还以为我掩饰得挺好的呢。” “哈哈,你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呀!我可是活了几百年的李长生,什么事情没见过了,你这个,小意思。”李长生哈哈一笑,一震衣袖,心下一叹,终于离开天启了。江湖,他来了。 几百年? 百里东君瞳孔地震,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是真的?” 李长生哈哈一笑,十分得意,这吹得牛皮他又又又信了。 稷下学宫换了一个祭酒,接任李长生的乃是山前书院的院监陈儒。 萧若风正式拜见了陈儒,昭阳,叶鼎之,百里东君,师父,他们都离开了天启。和以前的改变也不大,偏有一种萧瑟之感。 陈儒知道萧若风,天启之内的消息,真真假假的听说不少,也将景玉王被刺杀的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几百年,就没有听说过天启之中还能有人成功刺杀皇族,成功就算了,居然还能在天下第一李长生的眼皮子底下跑掉,这里面的浑水深的很啊! 关于这件事,坊间的传闻众说纷纭,真真假假难以分辨。甚至有一些传言隐隐指向了萧若风,说是他利用自己兄长的信任,找人去刺杀景玉王。 而就在刺杀事件发生后不久,李长生就找到了陈儒,并辞去了祭酒之位,对于此次刺杀事件,更是三缄其口,绝口不提。 陈儒倒也不觉得刺杀和萧若风有关。倒是也关怀几句,让他注意一下坊间传闻,以免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 萧若风苦笑一声,也不知先生猜到了什么,只能行礼拜谢:先生教诲,若风记下了。 淑妃决意往山寺清修,为亡子萧若瑾祈福。 临行前,萧若风送母妃至宫门,纵然淑妃正受丧子之痛,陛下仍未允她与皇子相见,只容他们隔着一道素绢屏风问安。 屏风中影影绰绰,母子二人声息可闻,却终是咫尺天涯。 这期间,淑妃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萧若风启齿。说她知道杀人的是昭阳,而昭阳之所以会如此疯狂地复仇,完全是因为他的哥哥率先出手。 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后面扫清收尾,让你对这一切一无所知,让瑾儿错判对手,以至被杀。 更令淑妃难以启齿的是,她说不出慎昭仪是故意激怒她,诱她在盛怒之下动了杀心。如此一来,便能借陛下的愧疚之心,换得昭阳一线生机。 这般阴鸷的权谋,她如何能对儿子言说? 萧若风也不知道怎么和母妃开口,他无法说出杀死哥哥的人正是昭阳,更无法告诉母妃,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其实是哥哥自己。是哥哥先对昭阳下手,才导致昭阳心生怨恨,最终一念成魔,痛下杀手。 而一切都是哥哥精心设计的局,他故意引诱昭阳上门,却未曾料到父皇会在关键时刻调走影宗,使得哥哥身边再无可用之人,最终才会惨死在昭阳的手中。 母子二人隔着屏风相见,皆是默默无言。 最后,淑妃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仿佛心中有着无尽的无奈和哀伤。 “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陛下已经下达了海捕文书,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的。不过,瑾儿的那些手下势力,你还是考虑一下接收吧,毕竟他们跟随你哥哥这么久,也算是有一份情义。可别让他们最后没个下场” “母妃......”萧若风诧异,母妃,您只有这句话需要交代的吗? 淑妃的话语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苦涩:“风儿,你如果不振作起来,不去争,我的下场不会比慎昭仪更好。” 萧若风沉默了,他对那个位置真的没有想法,但是又不能不顾虑母妃。 过了一会儿,萧若风终于还是开口说道:“母妃,到时候我可以接您出来颐养天年。” “不用,到时候你给我收尸吧!”淑妃的语气依旧不重,但话语却异常决绝,这是在以死相逼。 萧若风忍不住问道:“母妃身在宫廷,对哥哥的事情知道多少?” “......”淑妃沉默了。 萧若风握紧了手中的扇子,只有他是个傻子。 母子二人因为此次事件而渐行渐远。 正应了慎昭仪的话,她要淑妃自此以后,母不母,子不子,日日夜夜,百鬼噬心。她要清风明月萧若风看清他母妃和哥哥的真面目。 一步一步,整个宫廷之内,将没有一人可以独善其身。 舞螟的眼睫如蝶翼轻颤,缓缓掀开眼帘。朦胧视线扫过周遭,这是间素净的小室。 原木桌椅磨出温润包浆,窗棂打开,能看见外面天气正好,溜进来几缕阳光。 当她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时,却不禁为之一愣。只见那女子身着一袭鲜艳的红衣,妆容精致,妩媚动人。 慕苏酥高兴的说:“你醒了,脑子还疼不疼?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第288章 少白69章 待舞螟换上月白襦裙,慕苏酥指尖捏着支莹白如玉的茉莉花玉簪,她给舞螟插到发髻之上。 她知道这三年是舞螟为母戴孝的孝期,素色衣衫是规矩,却不想这规矩穿在她身上,竟成了最妙的妆扮。 玉簪别上鬓边的刹那,慕苏酥竟看得失神片刻。 月白襦裙如流水般裹着纤腰。更妙的是她额心那颗胭脂痣,红痣缀在素净的眉眼间,恰似宣纸上不小心落了滴朱砂,让整个人既透着孝期的清秀,又藏着三分说不出的灵动。那双眼睫忽闪时,连空气都似跟着柔了几分,饶是慕苏酥修了多年魅术,此刻也觉得心尖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舞螟往慕苏酥旁边一站,明明是素色,却把红衣的艳俗衬得落了下乘。原本十成的妩媚叫这素净人一映,硬是把她的妩媚十分给衬托到只有五分。 慕苏酥精的很,忽然眯起眼逼近两步,指尖转着枚寒光闪闪的暗器飞刀:“你给我老实说自己还记得什么?不然......”她狰狞一笑:“我把你这漂亮的小脸蛋给划上十七八刀,到时候~我......” 我是大家长。 舞螟忽然抬眼,眼眸黑黝黝的:你这么唬我,合适么? 慕苏酥脸色一僵。不对,她成大家长的时候不是昏迷中吗?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是什么时候成的大家长?我怎么不知道?”慕苏酥反问。 “只要我不死,我自然就是大家长,你是暗河的人,为何不清楚?”舞螟上前一步,冷冷的看着她。 慕苏酥看到舞螟陌生打量的眼神,心中就是一个咯噔。 不会吧?又来? 慕苏酥也不唬人了,飞刀一收,很干脆的问道:“你到底记得些什么?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大家长,就应该知道你这个位置有多危险。只要有野心之人就一定会杀了你取而代之。你老实说跟我说清楚。” “萧昭阳和苏梓琪合而为一。”她怕慕苏酥不理解,伸出双手交握,成为一体。 “但是这样好像比较累,她暂时出不来,而且她们也不喜欢暗河,所以,目前由我处理暗河的所有事宜。我叫蜉蝣,我得到自由会消失,她们愿意出来取代我,我会消失,随时随地,我可能会如朝露般消散,所以我的名字就是朝生暮死。运气好,大家一起相处愉快。运气不好,下一刻我就没了,再出来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蜉蝣笑起来时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问:“还有问题吗?” 慕苏酥张着的嘴半天没合上,都这样了,问题多到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问了。 “你等等,”慕苏酥暂停:“我先出去问问。”她猛地转身,赶紧出去找大家长。 前任大家长正在拿着一本菜谱研究,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杀手,杀人在行,但是杀鸡杀鱼,有点难为他了。他手上的菜刀左右比划一下,案板上的那只鸡便只剩鸡肉了,骨头都被剔除到了一边。等会先用点生姜料酒腌一腌,去去腥味儿。待鸡肉更嫩一点再爆炒,这次想必不会翻车了。 唉,到时候去了家园,什么都要自食其力,这会子先学会做饭吧! 大家长!出大事了!慕苏酥跑过来扶着厨房的门框喊道:“又冒出来个新的!叫蜉蝣!是朝生暮死的蜉蝣,随时能消散的那种。” 大家长手中的菜刀猛地落下,只听“咔嚓”一声,菜板竟然被无意间散发出的刀气劈成了两半! 大家长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如同一座山一般压在慕苏酥身上,让她不禁咽了下口水。 “你给我从头说清楚。” 廊下的蜉蝣正端着粗瓷茶碗悠闲地晃悠在小院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干间隙洒下,天气转凉,树叶都掉的差不多了。树干间隙留有几片枯黄的叶片在她身上织出斑驳的光影,衬得她那份悠闲越发明显。 院子中央有一座小巧玲珑的凉亭,四根石柱缠着枯藤,她好奇地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放着的一个茶壶。正好她有点渴,倒一碗。 壶嘴流出的茶水颜色暗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醒来的房间空荡荡的,给人一种莫名的空旷感。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清淡得像远处飘来的一缕梦。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凳子,再无他物。房间简单得一目了然,没有香炉,也找不到任何明显的香味来源。仔细闻闻,房间里的木料也不像是能散发香味的种类,这股香气来得实在奇怪。 之前的红衣女子一出门半天不回,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带着这份好奇,她出门摸索,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茶碗,这才晃悠悠地摸到了凉亭这里。 这里是大家长的院落,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偶尔有吹过的风声,暗中隐藏着七八双眼睛盯着蜉蝣的一举一动。假山石缝、屋顶,阴影,都好似在打量她,偏偏她无知无觉,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就在这时,知道她醒了的苏暮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听见身后响起布料摩擦声。蜉蝣转身时,就看见一个狰狞的鬼面,她被陡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茶碗险些脱手。却被他突然伸出的手稳稳托住。 他修长的手指扣在碗沿,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骨节凸起的手背青筋微跳,这个人仅仅只露出一只手,蜉蝣也觉得这只手的主人应该长的不差。 苏暮雨发现她手上的这个茶碗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摸出来的,大家长去年还拿它淬过断肠草的毒。 过了一年,应该没事了吧? 蜉蝣抬眼,眸光扫过鬼面人面具上雕刻的獠牙纹路,灵光一闪:“你是大家长的傀?” 苏暮雨微微颔首,面具缝隙里的目光毫无波澜: “那你现在也是我的傀?该听我的了?” 她歪着头打量对方。 “如果您不换人的话,是。” 确认对方归属后,蜉蝣放心的拿过茶碗喝了一口,忽然五官皱成一团:“呸呸!这水怎么这么难喝?” 苏暮雨看了一眼深褐色的茶水,淡淡地说道:“这是茶。” “茶?” 蜉蝣苦着脸把碗放到桌上一边,嘴角一撇:“好难喝。” 难喝?陈年普洱怎么会难喝?苏暮雨心里闪过一丝疑虑,难道是这碗之前没洗干净,还残留着毒素? 苏暮雨立即拿过茶碗,掀起鬼面喝了一口,也放下,呸,隔夜茶浓茶,当然难喝了。 第289章 少白70章 前任大家长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蜉蝣趴在凉亭的桌面上昏昏欲睡,月白襦裙拖在青砖上,发间茉莉玉簪斜斜欲坠,像朵被打蔫的花。 苏暮雨身姿挺拔在她身后三步的地方为她警卫。他走过去指节敲敲桌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还记得多少?” “我都记得,就是人名和人脸对不上。”蜉蝣有点睡眼朦胧,回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前任大家长凝视着蜉蝣,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实性。过了片刻,他再次开口:“果真如此?” 蜉蝣捂嘴打个大大的哈欠,坐直身子点头:“这种事情应该不能作假的吧,记得就是记得,不记得就是不记得。” 她指着前任的大家长说道:“你看起来颇有气势,而且后面的那个红衣人似乎对你言听计从,莫非你就是大家长?” 前任大家长沉默了一下,然后沉声道:“现在的大家长是你,我是前任。” “哦,那我能对所有人下命令,让所有人都对我言听计从吗?”蜉蝣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的看着前任大家长。 前任大家长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能!” 她的眉头微微一皱,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追问道:“为什么呀?” 前任大家长解释道:“因为暗河三家家主尚未认可你。” “那目前有多少人是认同我的?” “我,苏喆,蛛影团,以及苏昌河,慕苏酥,谢不信,统共十七人。 她听完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说道:“既然如此,那我能不能给自己建造一座房子呢?” 前任大家长听到她的话后,脸上露出一丝狐疑之色,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有些意外,反问道:“你嫌这院子不好?” 这座宅院中,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机关和陷阱,一般人根本无法轻易闯入。在暗河中,论起安全和危险,他这座院子可以排进前三。 她连忙摇头,娇嗔地说道:“那倒不是啦,只是我毕竟是公主嘛,想要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公主府,难道不可以吗?”她微微歪着头看着前任大家长,指尖将一缕头发绕啊绕。 这点小事都不允许,她这个大家长就有点有名无实哦! 大家长稍稍犹豫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没有问题!” 蜉蝣开心的伸出手:“眠龙剑给我。” 前任大家长看着蜉蝣那兴奋的模样,嘴角也不禁勾起。解下腰间的眠龙剑,双手郑重地递出交给蜉蝣。 蜉蝣极为有信心的一拿,不禁微微一顿,心中暗自诧异:这把剑怎么会这么重? 她迅速调整姿势,双手紧紧握住眠龙剑,再暗中使劲儿,还是没从前任大家长的手上拿起来。 “都这样了,不会暗中使坏不让她拿起来吧?”蜉蝣阴暗的小人之心,腹诽了下面前的人。她觉得肯定不是自己的问题。 区区一把剑,能有多重?她站起来双手加大力气,憋红了脸继续拿,拿是拿起来了,但是这把剑不是一般的重啊,蜉蝣踉跄两步,一股沉劲拽得胳膊一坠,眠龙剑‘哐当’直接杵地上了,这就有点小尴尬了。 大家长身后的慕苏酥使劲而憋笑,连忙躲到阴影处和慕雨墨撞了个满怀。 “嘲笑大家长,你想死?”慕雨墨戴着兔子面具,手指暗戳戳的戳了一下慕苏酥。 “别以为你戴了面具我就不知道你也笑了。她现在怎么这么可爱啊,我好想把她揉进怀里好好揉搓一番。”慕苏酥悄悄说道 兔子面具双眼缝隙里闪过笑意,慕雨墨啐了她一口:“做梦呢!” 她也想啊,可惜她是蛛影团的人,她都不能了,还能便宜慕苏酥这个小妖精? 蜉蝣故作镇定的尴尬一笑,怪可爱的,干脆将眠龙剑重新递给前任大家长:“你暂时保管下。” 还真是她的问题,区区一把剑,做的这么重干什么?就没有考虑过她这样的美女会没有力气拿起来吗? 大家长重新接过眠龙剑,神情怪异的清理下喉咙,看向噘嘴闷闷不乐的蜉蝣:“眠龙剑我是可以暂时保管,但是你现在是不是要先认认自己人。” 蜉蝣点头。 顿时院子中间欻欻歘出现了十几人。蜉蝣眼睛顿时瞪的溜圆,好厉害啊。 蜉蝣背着双手走到苏喆的面前,她微微俯身轻嗅,皱下眉头:“烟味,戴斗笠,还有佛杖,是大家长信任之人,你是苏喆?” 苏喆将斗笠用手指撑了撑,露出笑眼:“母错。” 舞螟点头:“你还是一个大舌头。官话不标准,只有杀人和看见美人的时候官话才勉强过的去。” “仄系因为撒银和见到美银都系需要认真说话的,废脑子,所以官话好。” 蜉蝣眨眼:“我这么漂亮难道不是美人了。” “说实话,里别母高兴。” “你说。” “我对小丫头片子没兴趣。” 蜉蝣扭头,哼! 她慢慢踱步到苏暮雨的面前:“你背着伞,是傀,你的手也很好看,你是不是暗河第一美男子?你是苏暮雨吗?” 苏暮雨戴着鬼面,坦然地点头应道:“是。” “难怪大家都很喜欢你,你确实是很讨人喜欢。”蜉蝣看见苏暮雨的眼神都在发光。不过好在她是一个女孩子,没那么放肆的打量,还是收敛了一点点,不多。 傀是子鼠,剩下十一人都是戴着生肖面具。 蜉蝣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子鼠:苏暮雨,丑牛:苏山筠,寅虎:谢虎啸,卯兔:慕雨墨,辰龙:谢龙吟,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 随着蜉蝣的手指一个个点到,被点到的人都一一摘下了面具。人名和人脸都对上了。 “红衣妖娆的是鬼夫人慕苏酥。” 但是还有剩下的两个特点不是很明显,这怎么猜? “剩下的自我介绍一下吧?” 苏昌河手中刀刃寒光一闪,沉声道:“苏昌河。” 舞螟点头:“卑鄙无耻厚脸皮的那个。” 苏昌河脸色一垮:“虽然我确实名声不怎么好,但是被你这么一说怎么就感觉这么奇怪呢?” 苏暮雨浅笑:“大概是觉得丢人?” “谢不信。”谢不信也立即自我介绍。 “娃娃脸,你居然是哭丧鬼。”她的语气中带着惊讶,凑近看了下谢不信,让谢不信有些不自在,耳朵 “唰” 地一下红了起来。 “你好小哦。”蜉蝣感慨。 谢不信咬牙,提高音量:“老子二十四,比你大七岁。” 第290章 少白71章 蜉蝣想了下:“我该不会是最小的吧?” 前任大家长点头:“没错,你确实是最小的。” “你们都认同我会改变暗河?”蜉蝣看着大家,感觉责任有点重啊!万一失败,这些人都是会死的吧?好像连她也包括在内,萧昭阳留下的烂摊子真的不想收拾,感觉小命随时不保的样子。 “如果说有人能有这个能力的话,非你莫属。”前任大家长很肯定,连公主也不行的话,就没有人能行了。 “这么看的起我?可是大家长,我记得你好像对我下手过一次,苏酥出卖我一次,又怎么说呢?”蜉蝣垫脚,背着手得意的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你还要对我下手吗?” 干不掉她,还要捏着鼻子认,唉,怎么办呢,她就是这么难缠。 慕苏酥脸色一僵,她察觉周边人目光若有若无的放在她的身上。手指不禁暗暗捏住一枚暗器,暗中放出自己的小可爱,刚爬出去就被慕雨墨随意踏出两脚就给踩死了。 慕雨墨甚至没低头,只慢条斯理地用靴底碾了碾脚底。艳丽的脸庞对着慕苏酥嘿嘿一笑,笑的慕苏酥眼皮直跳。 “自此之后,慕名策将会誓死追随大家长,永不背叛。”说着,慕名策半跪,拿出一把短刃,割破自己的掌心,将流血的手伸到蜉蝣的面前。 血誓,在暗河不多见,本就是杀手,有今日没明日的,更不要说誓死追随的话了。 蜉蝣低头看着那只不断渗血的手掌,“我叫蜉蝣,朝生暮死的蜉蝣,你的追随没有意义。说不定我明天就没了。” “不,我追随的是心中的那道光,只要你一天是大家长,我就一天追随你。” 那就是说,哪天不是大家长就要弄死她了?她就知道没什么便宜事。算了,目前她功力尽失,有个侍卫也不错。 “你的反应太奇怪了,不过,有你这样的高手追随我,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事。” “你的忠诚,我接了。”蜉蝣拿过刚刚的那个碗,将慕名策之血滴在里面,苦着脸,一饮而尽。苦的蜉蝣暗中咂舌,什么鬼茶,难喝成这样。 慕苏酥见状也赶紧给自己的手掌划拉一下,鲜血直流,她单膝跪地:“慕苏酥誓死追随大家长,永不背叛。”身后的似有若无的目光这才收回去,她暗中松了口气,好险,差一点就被慕雨墨他们这些蛛影给宰了。 蜉蝣耷拉着小脸,接下慕苏酥的血誓,闭眼一口闷了。茶水和着血,又苦又腥。 慕名策见蜉蝣喝下两人的血誓,随意将伤口用布条缠了一下。站起来问道:“大家长,您有信心让三家家主认同您吗?” 蜉蝣手指点点下巴,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回答道:“杀一个,拉一个,剩下一个不用打也就蔫了。我是大家长,将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才是我应该做的。我看看到时候谁是硬茬子,谁顶嘴我就杀谁。三家一起联合也没有关系,硬杀也可以,反正提魂殿也不能反驳我,只有三家家主才是我要收拾的对象,就看谁是那个倒霉蛋了。” 说到这蜉蝣还补充一句:“我不需要三家家主的真心认同,只需要他们不给我的事情捣乱就行,我还是很大度的。” 转眼蜉蝣恢复精神,雀跃的说:“我已经等不及要盖我的房子了,赶紧安排下吧!” 慕名策一愣,他心中暗自感叹,不愧是有着皇室血脉的公主,这条计策乍一听似乎平平无奇,但仔细一想,却越发觉得精妙无比。人心,都被她玩弄透了。 三家的家主,哪一个不想自己家的人能坐上驸马之位,仅凭这一点,他们就绝无真心联手的可能。 “一月之后,鬼号谷,我们将聚集三家家主,还有各殿长老。此外,提魂殿也会前来。大家长,可否?” “为什么是一个月?” “快过年了,一月之后是一年一次的聚会,放在那个时候合适,您还需要认人,了解一些大家长需要负责的事务。” “不会想着把我给大卸八块的给分了吧?”蜉蝣满脸狐疑地看着对方,心中暗自思忖着,公主的身份就是个香饽饽,引得那些稍有野心的人都像饿狼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咬上一口。 “我想,你身为大家长,需要先了解自己需要负责的内容给再说这句话!” 也是!蜉蝣点头。 蜉蝣嘴角微微一翘,信心十足的说道:“可。” 厅堂之中,一张巨大的桌子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资料,这些资料堆积如山,蜉蝣随手拿起一本,嗯杀人的,没兴趣,换下一个,还是杀人的。丢一边再换下一本,呵呵,居然是灭人满门的。 暗河,你的名字就是活阎王吧。 这里哪里是资料,根本就是生死簿嘛。 蜉蝣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翻阅着这些资料,每一本都离不开“杀人”二字。她感到一阵绝望,蜉蝣丧气的趴在桌子上:“就没有和杀人没关系的吗?” “暗河做的就是杀人的买卖,要说少数和杀人没关系的,大概就是给从熔炉里出来的人命名了吧。” “丧尽天良!”蜉蝣鼓囊了一句:“我到底是怎么在暗河长这么大的?” “你说你自己都记得。”慕名策坐在一旁,老神在在的抿了一口茶水。 “还不是萧昭阳整天疯疯癫癫的,有好多都记得不是很清楚。”蜉蝣苦恼的挠挠头发:“我现在发现我有些常识都不清楚,能不能出门逛逛?” 蜉蝣讨好的对着慕名策一笑,双手合十:“拜托,好歹我也是大家长,没有常识会很丢人的。” 慕名策一顿,她好似没学过魅术,这撒娇是天生就会的吧? 蜉蝣继续喋喋不休地说道:“好不好嘛,慕名策,我真的好想知道人间的烟火气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我好想看看那热闹的集市,是不是真的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我好想听听那泼妇骂街的声音,到底有多泼辣;我好想看看那红袖招展的场景,是不是真的如诗如画;我好想听听那揽客叫卖的吆喝声,是不是真的此起彼伏……” 蜉蝣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仿佛已经置身于那繁华的市井之中。 慕名策打断她,一脸严肃地说道:“可以,不过你这次出行的一切安排,包括路线,都必须由我们来决定。而且,有些地方是绝对不允许你去,你一定要严格遵守。另外,你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一旦超过这个时间,你就必须立刻回来。记住,你的小命现在可不单单只属于你一个人了。” 蜉蝣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是萧昭阳的嘛,我就是一个假货,她出来我就没了。”活一天就少一天,每天可能都是最后一天,她那么努力干什么,啧,混混日子得了。 第291章 少白72章 趁着这个机会,她想着体会一下人间风情才好。到了消散的时候才不会留下遗憾。 蜉蝣眨眼,眼睛在睫毛下扑闪扑闪的,好像天生就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在慕名策面前可爱的讨好,却不会让人反感。 慕名策听了她的话,将茶盏搁在案几上,掩饰了有点奇怪的神色。 最终,这些资料文书还是慕名策一手处理,顺便给蜉蝣安排了几人跟着,明面是慕苏酥和慕雨墨陪伴,暗中就是苏喆和苏暮雨保护。 从暗河出来,沿着河流走了很远的路才来到一个热闹的城镇,正好今日就是大集,不少农家都拿着自己家的东西出来互市,甚至看到不少人有以物易物的。蜉蝣看的颇为新奇,觉得甚是有趣。 她裹着不起眼的青布斗篷,东瞄瞄西看看,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好奇。不注意被豆浆摊的热气突然扑了她一满脸。她怔了下,有点想吃。但是说好了外面的东西要注意,一不小心就会要了她的小命,她还是忍忍吧。 让让让让! 挑着担子卖杂货的货郎急匆匆地走着,一不小心撞倒了路边的菜筐,里面的萝卜骨碌碌滚到蜉蝣脚边。蜉蝣见状,下意识地弯下腰去捡,就被慕雨墨拉到一边。 “少管闲事。” 蜉蝣看看挤挤攘攘突然吵起来的人,只见他们你推我搡,互不相让,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不由自主的点头。 瞧一瞧看一看!刚出炉的糖画嘞! 一阵清脆的叫卖声吸引了她的注意,不远处有一个糖艺师傅正熟练地用铜勺在石板上游走。那琥珀色的糖丝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熟练又迅速的勾出凤凰轮廓。 不一会儿一只精致的凤凰就出现了。 蜉蝣一看如此精致的糖画,想要。她两眼发光的看着慕苏酥,跟着她的人里面只有她是最好拿捏的。谁让她有把柄在自己手上呢。居然出卖她啊,弄死她都不冤的。 慕苏酥一看蜉蝣的眼神就觉得大事不妙,别用这种无辜的眼神看着她,打死她都不会花钱给买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看出慕苏酥所想,蜉蝣赶紧说:“我不吃,就想拿在手上看看,玩一玩,苏酥~苏酥~” 苏酥苏酥叫的,苏酥的骨头都酥了,到底谁才是修炼了魅术的,她投降了。 “说好了,只能看,不能吃啊!”慕苏酥再三强调,生怕蜉蝣会反悔。 蜉蝣开心的举着糖画,小心翼翼的在集市的人潮中穿梭,这些人间烟火好有趣啊!眼前布告牌前站了一群人,蜉蝣也踮起脚,好奇的看看。 慕苏酥和慕雨墨注意到了蜉蝣的举动,她们不动声色地将原本站在前面的人挤走了一些,为蜉蝣留出了一些自主的空间。蜉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动,终于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布告上有一个画着络腮胡的男人,叫苏梓琪。啊?苏梓琪不是她吗,什么情况?蜉蝣挤进去仔细看看。 “江湖第一杀手啊,他居然杀了当朝景玉王。”人群中有人低声说道。 “是啊,是啊,据说他还是暗河的第一高手,暗河真是,只要钱到位,皇帝都敢杀。”另一个人附和道。 “嘘,敢说这话,你不要命了。”有人赶紧提醒道。 “哼,能杀又如何,还不是被整个北离通缉了, 天下之大,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地。他被杀,不过是迟早的事。”又有人不屑地说道。 “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当五鼎烹。他也算的上是名留青史了。”有人幸灾乐祸,对这个杀手倒是感慨颇多。 蜉蝣看着画像上的人忍不住说道:“好丑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拉了拉身旁的慕苏酥,好奇地问道:“苏梓琪真的杀了景玉王吗?” 慕苏酥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回答道:“千真万确。” 就是你干的,你的五个师兄,外加一个大监一个国师,他们都没拦住你。你可出息了,不仅杀了人,还全身而退。 蜉蝣注意到布告上的时间,掐指一算,好像是夏季七月左右的事情了,这都过了差不多快五个月了,这人还在布告栏上挂着,看来是没死。 额不对,难道是萧昭阳终于对她家的兄弟们下手了?蜉蝣腿一软,她才活了几天啊。 慕雨墨扶住她:“哪里不舒服。” 蜉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干笑两声,解释道:“腿软,可能是这画像太传神了,把我吓着了。” “这个第一杀手已经死了。”慕雨墨笑笑:“已经伏诛了。你不要怕。” 蜉蝣的腿杆子顿时又硬了,她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倒是不清楚,不过听说是这个杀手被通缉了十几天,脑袋就被人割了领赏了。我们北离的官府还是很厉害的。” “厉害,确实厉害!”蜉蝣心有余悸,不知道是哪个替死鬼,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丢了小命。 慕雨墨当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半天没回神,这个小公主杀了自己的哥哥,皇帝为了给她脱罪甚至还找了一个替死鬼。 能改变暗河的命运,还真的非她莫属。 原来的大家长能这快下定决心跟随现在的大家长,也是看在这个小公主背后的靠山够硬,只要她不死,必然就会有翻身的一天。他们一起豁出性命赌的就是这种源自血脉的羁绊。 暗河真的太需要改变了,只要有一丝的希望,就会被他们牢牢的抓在手中,死也不会松开。 逛了大半天,蜉蝣手中除了那根糖画之外,再无其他收获。这根糖画并没有给她带来多久乐趣,没过多久,她就将它送给了一个正在哭闹不休的小朋友。 镇上有一个客栈,她们进去歇歇脚,但是严禁吃喝。蜉蝣目前功力尽失,一点的毒,甚至是高手打架的余波都把她震伤,暗河历来就没出过这么弱的大家长。 蜉蝣百无聊赖,趴在二楼栏杆上听着下方的说书人说最近的江湖趣事。说书人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各种奇闻异事,引得听众们不时发出惊叹声和笑声。 其中,有一则故事引起了蜉蝣的注意。蜀中唐门最近举办了一场试毒大会,吸引了众多江湖人士前去参加。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就在这场试毒大会上,有一个名叫南宫春水的人横空出世。在众多高手中脱颖而出,更让人惊讶的是,南宫春水还收了学堂李先生的八徒弟做弟子。 第292章 少白73章 “天下第一的李长生?”蜉蝣突然扭过头,满脸狐疑地问慕苏酥,“他的弟子怎么会拜别人为师?南宫春水又是什么人,凭什么抢天下第一的弟子?” 慕苏酥小心回道:“据说南宫春水就是一个读书人。能打了一点,好像高人好像都喜欢收这样,额,有能力的的弟子。” “百里家的,混江湖?他们难道不想在官场混了?”蜉蝣左思右想,难不成当今皇帝的忌惮让他们给自己找退路了? “对了,这个学堂李先生一共有多少个弟子啊?”蜉蝣眨巴着大眼睛,满脸好奇地问道。 慕苏酥心里“咯噔”一下,她实在不想谈论任何与百里东君有关的话题,面对蜉蝣的追问,她又不好直接拒绝,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你不记得了吗?” 蜉蝣娇俏的白了她一下:“我记得北离八公子有七个是他的弟子,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老八?” 慕雨墨自然察觉到了慕苏酥的为难,接话道:“这个李先生一共收了十个弟子,其中大弟子和十弟子下落不明,八弟子后面跟了南宫春水,九弟子跟了魔剑仙雨生魔。” “三弟子盘踞在西南道的柴桑城,二,四,五,六,七,暂时都还在天启城之内。” 蜉蝣听得津津有味,继续追问道:“那这位号称天下第一的李先生,看着自己弟子改换门庭,难道就半点动静没有?” “据说他出了天启城之后就不知所踪了。谁都不知道他在哪里。”慕雨墨说道。 “他为什么要出天启,你知不知道?” 慕雨墨有点卡壳,慕苏酥立即接过话头:“有猜测是找他失踪下落不明的十弟子去了。” 哦? 蜉蝣觉得这两人哪里怪怪的。 她继续听下面说书人讲着江湖趣事,听到有趣的地方,还会让慕苏酥打赏。 心满意足的一天,摸摸肚子,就是感觉有点饿。 蜉蝣蜉蝣,朝生暮死,快活一天是一天。 蜉蝣回到大家长的院子想通了这个问题,人,是需要各司其职的,不会就是不会,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干嘛要勉强自己呢。 就像厨子该掌勺、铁匠要抡锤,每个人都该做擅长的事。 想到白天听说书人讲的段子,天下第一的弟子说换师父就换了。她一个公主对自己的事情还不能做主了? 她只对大家长要做的事情粗略略的了解了下,就一推二五六的全部给慕名策处理,她不是晒太阳,就是和两个慕家女一起溜出去逛街。 往后的日子过得像向日葵,太阳往哪儿转她就往哪儿挪。 要么搬张竹榻,优哉游哉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把自己晒成块暖烘烘的年糕,舒服的不得了;要么拽着慕雨墨和慕苏酥溜出院门,挤在熙攘的人群里看杂耍班子吞火,或是蹲在油坊门口瞧老板娘跟菜贩子讨价还价。 她口袋里的碎银从来没花出去过,就瞪着眼睛看,听茶馆门口的老汉骂邻居家的鸡啄了他的菜苗,连巷口婆子叉着腰骂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她也听的起劲儿。 一天一天的混日子,什么也不买,就看,纯看,街头巷尾泼妇骂街她也看的津津有味。 就这么着,她一直混到了年底,正好三家家主,提魂殿,各位长老,能回来的都回来了。要过年了,就算是杀手,也要过年休息一下。杀人的事情也先暂放一下,等过了年夜之后再动手。 鬼号谷内的怪石如同无数淬毒的獠牙破土而出,青黑色岩石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谷地正中央的天然石椅堪称鬼斧神工,整块岩石被千万年的山风雕琢成王座形状,椅背处天然形成的沟壑里嵌着三枚泛白的头骨,眼窝正对着谷口方向,仿佛亘古不变的注视者。 椅面磨得异常光滑,却不是岁月侵蚀的温润,而是被无数代杀手的血与汗反复浸染的油亮,凹陷处还残留着深浅不一的刀痕,最深处能看见暗红的锈迹。 入夜的梆子刚敲过,前一刻还卷着雪沫,下一秒就裹着浓烈的血腥气扑来。平日里空荡的石林突然站满了人,嶙峋怪石间全是若隐若现的刀锋。 三家家主裹着狐裘踏雪归来,狐裘大氅扫过雪地,毛领上凝着的冰碴子簌簌掉落。他们身后各自站着家族之人,苏,谢,慕。人以群分,泾渭分明。 连平日里云游的长老们都踩着冰棱子回了谷,谷口两侧突然冒出的杀手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似的,一个个杀气腾腾,彼此皮笑肉不笑。 所有人都到了,就等着蜉蝣。 蜉蝣刚走进谷口,所有人都转头或者斜睨,纷纷看着她,千百道目光就像毒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如山的杀气裹着寒风往她脖子里灌。蜉蝣感觉脖子直发凉,后颈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甚至觉得脑袋下一刻就要和身体告别。 她深吸一口寒气,硬将发颤的膝盖绷的笔直,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怯,不然就等着被扒皮剥骨,吞吃入腹吧! 今天慕苏酥给她穿了一身帅气的黑,披着黑斗篷。高高扎起的马尾,显得英气十足。就是气势差了点,里面随便一个人的杀气就要震的蜉蝣腿软了。 黑狐毛领蹭着下颌,越发衬托出蜉蝣如玉的脸蛋像个包子好拿捏。是人是狗,都想咬一口。 她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身后落后一步的就是前任大家长慕名策,随后出现的就是前任的傀和现任的傀。再往后就是苏,谢,慕,三位来自无名者的杀手。最后才是十二生肖的蛛影团。团内之人都是来自三家之内最顶级的杀手。唯有最优秀之人,才能进蛛影团,成为十二生肖之一。而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家族中的骄傲。 从前是,今后也是。 蜉蝣面无表情,她刻意踩实每一步,那些目光里有怀疑、有轻蔑,还有毫不掩饰的杀气。她硬撑着没回头,一步一步坚定走到那把冰冷的石椅前,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麻木的坐到了代表身份的石椅之上。 以慕名策为首的众人也一一在蜉蝣的身后站好,这个时候谁都不能帮她,这是蜉蝣自己的战场。 她刚把屁股贴上石椅,就听见底下传来细微的嗤笑声。 她抬起头,看见下面站着密密麻麻的杀手,年老的脸上不屑一顾,年轻的眼神凶狠,还有些半大的孩子,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兵器。这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她,那股强大的气势像山岳一样压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本来想好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一个下马威!! 第293章 少白74章 再看看坐在前排的家主们,一个个都闭着眼睛,好像在打瞌睡。像是没听见刚刚的嘲笑声一样,把蜉蝣尴尬的晾在上面,一个个的都不开口。 蜉蝣越想越气,手指紧紧攥着斗篷的边缘,把黑狐毛领都扯歪了。但是转念一想,她本来就是朝生暮死的命,想要讲狠好像没什么必要,这么费神干嘛!有本事让萧昭阳自己出来收拾,她给面子的露个面就不错了。 她有今天没明天的,该吃吃该喝喝,就不信这些杀手还能把她给怎么了。 他们不理会她,她还不搭理呢,切。 冰冷的石椅硌得尾椎骨发麻,蜉蝣偷偷扭了扭屁股,狐裘大氅在石面上蹭出细微的声响。 她生怕被底下的杀手瞧出破绽,赶紧瞪圆眼睛盯着谷口那根歪脖子石笋,假装在审视地形。可脑子里全是慕苏酥炖的老鸭汤,砂锅里浮着金黄的油花,花椒粒在汤面上打着转,说不定现在正咕嘟咕嘟冒着泡呢。 心里盘算着慕苏酥炖的老鸭汤这会儿是不是可以喝了。 眼神渐渐飘向石缝里钻出来的枯草,慢慢的走神发呆,眼皮越来越沉,渐渐的眼皮子开始打架。脑袋刚点了一下,就听见 “咳!” 一声炸雷般的咳嗽。 谢家的家主谢霸眼见上面的小大家长都开始打瞌睡了,简直岂有此理,这下马威算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她根本就没把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身为暗河大家长,没有三家的支持,她就是个屁,居然敢如此无视他们。 谢家的家主谢霸一声咳嗽震天响,吓得蜉蝣从石椅上弹起半寸,她紧紧捂住胸口,心脏怦怦乱跳个不停,差点就被这一声给吓死了。 后腰撞在椅背上嵌着的头骨上,疼得她泪花儿在眼眶里面打转,她还要保证威严,小脸绷的严肃,她赶紧眨眨眼,把泪花给憋下去。 蜉蝣不悦的大声对着谢霸喊道:“有事说事,嗓子不舒服就去看大夫。” 她一点也不客气,快烦死这些人了。一句话都不说,就让她干坐着,屁股都坐麻了。知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鬼天气,他们有内功护体不冷,可是她冷啊。就算穿的再厚,待在这个天气之下,一坐半天,还一动都不敢动,血脉都不畅通,冻死个人了,手脚都冷麻了。 “敢问家主,” 谢霸的声音像块冻硬的铁疙瘩,冰冷而又生硬地说道:“夫婿人选可有着落了?” 夫、夫婿?这么关心她的终身大事儿?可也不由她做主,身体都不是她的,选什么选? “我有没有夫婿,谢家主有意见?”蜉蝣没好气地反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反感。 总算要开始了,果然是用她的终身大事儿开刀啊,还真没把她当作一个有尊严的人来看。而是将她视为一个可以用来向上攀爬的物件,真讨厌。 难怪萧昭阳要躲了,她也恨不得没见过这些人,都是混蛋。 “我谢家的儿郎都很不错。”谢霸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蜉蝣的不快,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身强体壮,善练刀法,在暗河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历代以来,要论实力强劲,谢家自然是当仁不让。” 蜉蝣假笑了一下,眼神都没什么变化:“暗河就只有三家,你们谢家数一数二,那苏家和慕家谁在最后呢?说出来我听听,看看是哪家。” 苏烬灰是苏家的家主,他一张脸拉的老长,淡淡的说道:谢家主不妨说清楚。 声音不高却让全场瞬间寂静,我们三家中谁是垫底的?他语气淡漠,但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发火了。 苏烬灰年轻的时候是个暴烈脾气,年老之后才开始收敛,一般怒火不上脸,但是当他这样不屑又淡漠的时候,那就表示要死人了。 谢家刀法确实霸道,慕家主慕子蛰笑容温煦,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阴翳,“说来,我们三家各自擅长不同,慕家擅长医术秘法,傀儡丝运用之术在暗河可称第一。谢家擅长内功、拳术、刀法。刀法霸道,确实是暗河中数一数二,苏家,擅长剑术、兵器术,要论使用兵器,在暗河排第一。三家各占一隅,何来垫底之说?” 谢霸淬毒般的眼神剜向慕子蛰,这家伙,明面是解释暗河三家,实际上却是把谢家给踩到了脚底。合着谢家只能在自己行当里称雄,放到三家就不是独一份了? 蜉蝣突然间恍然大悟,她的眼睛一亮,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说道:“原来谢家的数一数二是这么来的!” 她天真的笑笑,一脸的孩子气,开始拱火道:“我还以为谢家能把另外两家都踩在脚底下呢!结果呢,也不过如此嘛。” “你......”听到蜉蝣的话,谢霸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的靴底在雪地上用力地碾压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在表达他内心的不满和愤怒。 谢霸强压着怒火,说道:我谢家刀下亡魂能堆成山,轮得到你评头论足? “那你的意思就是慕家主说的不对咯?”蜉蝣看向慕子蛰:“谢家主好似不太认同你的说法,你说呢?” 慕子蛰手指轻弹,一枚血色傀儡丝钉 “噗” 地钉进身旁岩石,他叹息一声:“要不我们手底下见真章。” 谢霸见状,冷笑一声,猛地按住刀柄,霍然站起身来:“那就......” 谢霸的刀刚抽出半寸,刀鞘与刀刃之间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是在警告对手他的决心和杀意。 与此同时,慕子蛰身后的傀儡丝却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一样迅速铺开,密密麻麻的丝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严密的防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人插话:“要分个上下,也要等出了谷再打,大家长都还没有发话,你们如此,是不将大家长放在眼中吗?” 小公主虽然没再疯疯癫癫,勉强活得像一个正常人,但不过是随意挑拨了两句,就诱的谢家和慕家有动手之势,她的手段可比只会杀人的家主们高明多了。 第294章 少白75章 “大家长还坐着呢,当着主位的面动刀子,是嫌暗河的规矩太松了?”身后的苏昌河狐假虎威的冒出来一句,语气中充满了对谢霸和慕子蛰的不满。听的苏家主眼神都和缓了不少,显然对他的表现颇为满意。 谢霸冷哼一声:“看在大家长的面子上,等下我们出去打。”他顺势收刀,重重坐回去,随意掀起的大氅扫过地面,带起一片雪沫子。 慕子蛰指尖的丝线 “咻” 地缩回袖中,他对着蜉蝣的石椅拱了拱手,眼尾却斜睨着苏昌河,那眼神像极了看一只秋后蹦跶的蚂蚱,看得苏昌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又忙不迭向苏烬灰作揖讨好。 苏烬灰冷冷看向慕子蛰:“有本事,让你慕家的小妖女慕苏酥出来说话。”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我苏家的人重情义,可不像某些人忘恩负义。” 他苏家的人恋本,可不是姓慕的那种忘恩负义之徒。 慕苏酥这会子苏家主被点名,立即缩头缩脑,躲在苏暮雨的身后,藏的严严实实,就怕被慕家主给盯上。 慕子蛰眼神阴恻恻的,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 一人不知何时立在石笋之后,他一身月白色长袍上绣着水波纹样,却在领口袖口镶着暗金滚边,与满谷黑色杀手的装束格格不入。 蜉蝣看向那个人,连露出的指尖都套着银质指套,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甚至比谢霸还要让人觉得碍眼。 方才剑拔弩张的火气被他一句话压下去,能有如此影响力,一句话就能让两家的家主听进去的,莫非就是提魂殿的人? 哼,之前算计昭阳的就有他们的一份,自己找死撞上来,岂有不收之理。 蜉蝣嘴角微微上扬,开口问道:“你是?” “提魂殿,水官。” 那人抬手拂袖,溅在雪地上的水珠瞬间冻成冰晶。 “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我看你捂得严严实实的,是得罪什么人,故此不敢以真面目见人了?”蜉蝣转头就把火击中到水官的身上。 水官周身的白雾骤然变浓,月白长袍上的水波纹仿佛活了过来,在衣料下扭曲翻涌。他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连发丝都没露一根, 蜉蝣继续好脾气的说:“到了我这,你还不露脸,我觉得你没有把我这个大家长放在眼中,你很嚣张哦。” 水官周身的雾气一顿:“提魂殿向来如此。” “到了我这,规矩应该改一改。”蜉蝣冷冷的下令:“慕名策!” 话音刚落,身后的空气骤然凝固。 暗河真正的第一杀手,稳坐几十年暗河大家长的位置,镇压一切魑魅魍魉的前任大家长,身影还未完全显现,水官脚下的雪地已泛起涟漪。月白长袍化作一滩流水 “哗啦” 落地,不等他重新出现站稳,慕名策的手掌已按在他后心,整个人像被拍进泥里的西瓜,“咚” 地砸在雪地上,溅起的血沫混着冰晶四射。 水官被狠狠地镇压在地上。满场皆惊。 提魂殿的地位远在三家家主和大家长之上,她是怎么敢的? 慕名策摘下了水官的兜帽,露出真容后收手,返回大家长的身后站好。 水官嘴角渗出点点血渍,他苦笑,应该道谢吗?前任大家长明显是手下留情了。 水官起身掸去肩头雪沫,对着蜉蝣深深一揖行礼:“是水官失礼了。” 蜉蝣这才满意的点头,下马威,她也会的。 她可比这些老狐狸会玩多了。 她摆摆手,让水官一边玩去,下次找到机会在收拾他。水官垂首退到石笋后,月白长袍上的裂痕里渗出白雾,他重新隐藏到了雾气之中。提魂殿每任水官都戴着银指套,因为他们的指尖淬着见血封喉的毒。而方才慕名策按在他后心时,那些毒指套竟寸寸龟裂。 这些杀招都废了,小公主果然是睚眦必报啊! 蜉蝣突然歪头又说道:“可我听说,” 她的声音陡然放轻,像怕惊醒什么似的,“谢家主你的夫人死得不明不白?” 见谢霸的脸色瞬间煞白,她又慢悠悠加了句,“她当年可是有名的快刀手,比我这没半点功力的人强多了 ,选谢家?我现在坐这儿,还真有点怕呢。” 慕子蛰眼睛动了一下,眼角余光瞥过谢霸,看样子小大家长对谢霸的态度十分不满啊! “我夫人是因病去世,什么死得不明不白,这是谣言,简直就是无稽之谈!”谢霸斩钉截铁的说道:“也不知道大家长是哪里道听途说的?”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谢家主,要不要查查谢家出了什么问题,怎么连家主也敢编排呢?”蜉蝣看向苏家主:“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一个家主不得人心,想必也到头了。” 苏烬灰点头说道:“没错,谢家确实是一年不如一年。”顺着小大家长的话给谢家踩上一脚。 “苏烬灰,你养的狗不也对着别人摇尾乞怜。”谢霸转头对着苏家主不满叫嚣:“你以为你的家主之位又能有多稳。” 此话一出,苏烬灰身后的苏家杀手们 “唰” 地拔出长剑,个个刀剑出鞘,杀气腾腾的看着谢家之人。 谢家的人慢了半拍,才响起刀鞘出鞘的声音,两家之人高下立判。 蜉蝣咯咯直笑:“我看出来了,谢家不如苏家。”此时谢霸狠狠地拍在扶手之上,扶手都被拍裂了,他脸色涨的通红。 “不如就不如嘛,毕竟三家,总要分个一二三出来的。”蜉蝣继续煽风点火:“反正我也没打算在谢家选。”她陡然冷脸:“收起来,还是想要在我的面前上演全武行。” 苏烬灰很给面子的微微抬手。身后苏家人整齐划一的统一收回刀剑。 谢霸身后的谢家人见家主没下令收刀,都不敢动。偏偏有一个人在谢霸没表示的时候,“哐当” 一声把刀收进鞘里。这声音格外清楚,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蜉蝣看的津津有味,往前倾了倾身子,哇,有大戏。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她就爱看这种窝里反的戏码。 谢霸眼神不善的看着收刀之人,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谢七刀!” 谢七刀淡淡的说:“谨遵大家长之令。” 第295章 少白76章 谢霸身后传来密集的金属碰撞声,收刀入鞘的 声像多米诺骨牌般炸开。 谢家顿时公然分成两派,一派以谢霸为首,一派以谢七刀为首。 谢霸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白爬满血丝。到了这个时候,驸马之争已经没有谢家什么事情了。谢七刀,你很好。 谢霸坐不住了,他突然拱手,道:“谢家尚且还有家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不等蜉蝣发话,谢霸抬脚就要走。 “我让你走了吗?”蜉蝣突然站起爆喝发难:“谢霸,狂妄不知礼,不尊大家长,暗河家规,不准对家人动手,谢霸沾花捻草,以至于逼死家主夫人,其罪当诛。” 谢霸的眼神顿时一变,蜉蝣整理了一下大氅,轻慢说道:“谁杀了谢霸,谁就是下一任的谢家家主。”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谢繁花这种对家主之位没有任何兴趣的痨病鬼见势不妙,立即倒退出谢家的范围,和慕家的人站在一起。 一看有人带头,谢千机带着自己的好友也跟着钻过去。 “谢谢,让让,别见死不救啊,我们对家主之位没什么想法,留个地儿出来江湖救急!赶紧的!!” “谢千机,还有你求人的时候?”慕青阳嬉皮笑脸,退出一点位置。 “你就是慕家那个会算命的道士?哎呀,不求不行了,鬼知道苏梓琪想干什么,她怎么知道谢家的事情,还弄的谢霸和谢七刀这两师兄弟反目,这趟浑水搞不清形势,我们才不趟!” “找死啊你,敢直呼大家长的名讳!” 谢千机立即重重的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力道大的都给脸扇红了。 “我错了。” 其实慕青阳偷偷算过,现在的这个大家长来历不简单,对着干没什么好处,就算家主有什么想法,慕青阳都打算一推二五六,先躲了再说。 留在原地谢家人的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欲望的光芒,显然对谢家家主的位置垂涎三尺。而另一些人则显得犹豫不决,他们不知道该不该动手,毕竟谢霸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蜉蝣图穷匕见。 谢家乱了。 就在这时,慕家和苏家的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一起默默地让出了一块空地。没想法的谢家子弟也跟着一起退。 无需人喊开始,谢家两帮人自然的杀到一起。刹那间,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谢家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慕子蛰和苏烬灰奇异的看着上方三言两语之间便翻云覆雨的小家长,蜉蝣重新坐下,没人对她放杀气,顿时舒服多了。 她晃晃已经麻了的双腿,看着下方的混战。她对着慕子蛰和苏烬灰露出甜甜的笑容,眉眼弯弯,可爱的不行,一边又笑盈盈的看着谢家之人互相残杀。 蜉蝣言谈间将谢家搅的四分五裂。 知道谢家的隐秘,还知道谢七刀和家主夫人的情意,顺水推舟,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谢家,水官瞳孔急剧收缩,不疯的小公主比疯了的更可怕。 蜉蝣身后的谢不信小声喊了一声:“大家长?我......” “准了。”蜉蝣摆摆手,都不用听谢不信要说什么,她猜都能猜到。 谢不信双眼发光,抽出自己的霸刀,纵身一跃加入谢家的战团,对着谢霸一刀又一刀。 谢不信后脚跟碾进雪地借力,腰椎带动臂膀划出半圆,宽面重刀在半空划出血线,他砍伤了谢霸。 谢霸挡下一刀愤怒的喊道:“谢不信你干什么?” “家主,你妨碍我了,你该退位了。”谢不信是对着家主又是一刀上来,他修炼的是狂霸九刀,平日佩戴的是宽面重刀,刀法就一个字:‘莽’,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重,叠加直至第九刀,可开山裂石,即便是逍遥境,也有一战之力。 谢不信腰椎带动臂膀猛地下压。宽面刀带着破风锐响劈向谢霸面门,刀风刮得他额前碎发根根倒竖。谢七刀一旁刀刀刁钻,二人合击就是要取谢霸的命。 谢不信的宽面重刀挂着霜花再次劈来,谢霸横举刀格挡,刀刃与宽面刀碰撞的刹那,火花四溅,甚至有一粒火花飞飞溅到谢霸的毛领之内。 他每劈出一刀,刀身周围的空气就被压缩成爆音。第三刀落下时,四周的雪沫翻飞,冰凌雪沫都围着谢不信打转。一刀砍下,风雪都对着谢霸下压。 谢不信劈出四刀,刀风就卷起地面的残雪,将谢霸的狐裘大氅割出数道口子。第五刀落下时,谢不信掌心旧伤崩裂,渗出的血把刀柄泡成深紫,血珠顺着刀背 字刻痕滑落。?而谢霸格挡的刀竟被震得脱手,刀刃插在石缝里嗡嗡作响。 谢七刀被称为七刀,是因为他杀人,从来不会超出第七刀。 谢霸面对两个用刀天才左支右拙。 狂霸九刀...... 第九刀! 谢不信嘶吼着将刀高举过顶,刀身因蓄力而微微震颤。此刻他瞳孔散着血丝,后槽牙咬得 响,浑身蓄力,这一刀可以直接送谢霸去见阎王了。 谢霸一惊,他可以躲的,奈何还有一个一心想要杀了他的谢七刀。 他刚想拧身反击,谢七刀的刀尖已抵住他脖颈。面对两人的夹击,谢霸不敌,最后被谢七刀一刀枭首。 第九刀劈到半空时,谢七刀的第七刀已抹过谢霸脖颈。 宽面重刀停在半空,刀刃震颤的嗡鸣声中,谢不信遗憾的叹了口气,晚了一步,第九刀没砍下去。此时他浑身热气腾腾,落在肩头的雪花瞬间化为白雾。 “还以为我有机会成为家主的。七刀哥,哦不对,是家主,对大家长行礼吧!”谢不信收起自己的霸刀,往肩上一扛,神气的重新站回大家长的身后。 “谢霸已死,谢家之人都住手!”谢七刀对着还在动手的谢家人大声喊道。 在他喊话的瞬间,有一人因为收不住刀势,继续朝着前方猛冲过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谢七刀手中的长刀犹如一条灵动的蛟龙,精准地夹住了那失控的刀势,并顺势将人用力推开。 “暗河不准对家人下手,难道你们都聋了吗?”谢七刀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他瞪着那个被推开的谢家人,眼中的怒火遮都遮不住。 此人原先就是追随谢七刀的谢家人,他快速的收刀入鞘,道:“稍后我自会去领罚。” 眼见捡回一条命,另一人也只是抿抿唇,眼见谢霸已死,他利落收刀,没有再多说什么。 “你说的,算不数?”谢七刀看着谢家之人残杀,地面残血泥泞,鲜血在低温下都开始凝结成冰,不过短短不到半刻时间,谢家就死了十几人。 “我说的自然算数,大家长嘛,一口唾沫一口钉,再不济,我身后不是还站着前任大家长啊,你有委屈可以找他嘛,他会收拾我的!”蜉蝣笑眯眯的说道。 谢七刀顿首,他插刀入地,带着剩余的谢家人半跪行礼。 谢七刀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蜉蝣,朗声道:“谢家家主谢七刀,见过大家长。” 第296章 少白77章 谢七刀身后众人齐声喊道:“谢家见过大家长!” 蜉蝣站在高处收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发丝被寒风撩起几缕,慢慢地,她,严肃而郑重地看着眼前对她俯首的众人。伸手一抬,沉声说道:“免。” 她是天生的上位者,有些东西甚至都不需要教导,便无师自通。 蜉蝣的目光扫过谢家众人,最后停留在地的尸体上。她可惜地说道:“死去的人,谢家自己收拾下吧,都是家人,好生安葬。” 蜉蝣转脸又换了一张笑脸:“苏家和慕家有什么话说嘛?” 她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慕子蛰满面和煦:“我慕家娶了大家长,自然是以大家长唯首是瞻。” 好大的口气,居然敢用娶这个字眼。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娶我啊?”蜉蝣指尖敲敲下巴:“所以慕家是暗河第一家,苏家就是第二咯!”她看着苏烬灰,好似等待苏家家主的认同:“是这样,没错吧!” 苏烬灰叹了口气,小大家长这是不想嫁人了,谁敢娶,谁就死的难看。现在争执谁是暗河第一家没有任何的意义,只会掉进小大家长的语言陷阱之中。 他后退一步说道:“大家长既然是大家长,何来娶嫁一说,自然是凭大家长的心意了。” 听到这话,慕子蛰脸色一变。 蜉蝣很是认同苏烬灰的话:“慕家的胆子就不小,想干什么呢?嗯?” 蜉蝣冷冷的看着慕子蛰,以及他身后的慕家之人。 苏家和谢家一起虎视眈眈的看着慕家,还有大家长身后的蛛影杀手团。隐隐有刀剑出鞘的声音传来。面对两家共同的绞杀,慕家要完了。 现在轮到慕青阳想要对着谢千机求救了。 慕子蛰能屈能伸,立刻露出歉意的笑容,恭敬地行礼说:“我刚刚说错话了,自然是大家长的心意为先。” 说错话没关系, 蜉蝣语气平淡地说,最要紧的是不要做错事。话头尚且可以撤回,做错了事情,可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蜉蝣满意了:“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弄的血呼刺啦的,虽说过年弄点红色的喜庆,但是呢死人太多也不好,我们暗河的人手,能活到现在的都很珍贵,毕竟都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死在自己人的手里多冤枉。我们家规说,不准对自己人动手,大家就要遵守啊,不遵守像什么样子。” 苏、慕、谢三位家主一起低头:“谢大家长教诲。”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我也觉得我这个大家长位置不太稳定,所以我决定废除暗河的一条规矩。”蜉蝣掷地有声的说道:“暗河不与外人通婚这条铁律,今天就给废了吧!” 话音刚落,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老上前一步,拱手道:“暗河自创立以来,便立下此规矩,如今大家长却要轻易废除,这恐怕有违祖制吧?” “谁说不合规矩?” 蜉蝣挑眉道:“我如今想要养些面首,若不废掉这条规矩,岂不是让我束手束脚?”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嫁不娶,养男人? 又有一位长老开口:“大家长,您这话不太合适吧?” 蜉蝣却根本不为所动,只见她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反问:“我要和谁睡还要经过你的同意?我爹都不管我的,你比我老子还大?”这话的杀伤力就比较大了,让在场的许多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那些知晓蜉蝣身世的人,更是吓得赶紧闭上嘴巴,生怕引火烧身。 终于有个年轻的杀手按捺不住好奇心,壮着胆子开口问道:“大家长,你想养谁做面首?” “只要长得好看,我都要!” 蜉蝣张开双臂,环视着所有人,“我不姓谢,也不姓苏和慕。想上我的床,这条规矩必须废除。有问题吗?” 在场的人们面面相觑,心中都涌起了各种疑问和猜测。 苏梓琪不姓三家姓?那她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能坐大家长的位置,家主知情不反对,长老没意见,就连提魂殿也不吱声,她刚刚还还毫不顾忌地将水官给打了。这一连串的事情,让在场的人们都意识到,苏梓琪的来头绝对不小。 三家中那些脑子比较活络的大小杀手们,此时心中都开始有了一些别样的想法。 能上大家长的床,不论是不是面首,就冲着她那张脸,就很有吸引力了。更何况她身后还有能镇住这些家主长老和提魂殿的背景。 “大家长在暗河中找一个人养着?”说这话的人不由自主的将目光看向她身后的苏暮雨。 那人是暗河公认的第一美男子,确实配得上这身份。可转念又想:苏暮雨连杀人都带着七分雅致,要是被逼做面首,到时候大家长不会死在苏暮雨的手上吧? 蜉蝣冷笑:“你的脑子可真记不住,我要的是暗河所有的俊男美女,一个,那可不够!” 这个志向真是吓了所有人一跳。男人就算了,怎么连女人也不放过?男杀手们互相使眼色,女杀手则悄悄整理起鬓发。 “我既没有和男人睡过,也没有和女人睡过,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所以咯,男女我都要。” 收集暗河所有的俊男美女,怎么想的?正有人想要悄悄往自己的脸上来一下的时候,蜉蝣又说道:“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平时戴面具,或者把自己弄的丑一点,牛不喝水,我不会强按头的!” 当然了,蜉蝣也不想现在就把人逼到自己的对立面,而是给了缓和的余地。 啊?这?新任大家长怎么这么任性?不过有一些一直棍着的杀手倒是有点跃跃欲试。 “当然了,喜欢被我养的话就去慕名策那里报名,到时候我会盖一栋很大的房子,大家友好相处,不要打架哦!” 第297章 少白78章 那估计很难,男人的嫉妒心一起,基本就没女人们什么事情了,那直接就是在物理层面之上消灭敌人,和女人的争风吃醋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说完蜉蝣直接走下来:“今日也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让大家都认认我,既然认完了,大家就散了吧!” 苏家和慕家并没有认真认她这个大家长,两个家主迟早都要给她换了,她们来日方长。 在场的人都没动,一直等到蜉蝣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之后,所有人顿时吵吵嚷嚷起来,沸反盈天的,叽叽喳喳,比几万只鸭子一起叫的还热闹。 谢七刀刚当上谢家家主,心里还念着白月光,对大家长身边人的面首那是一点意思都没有,倒是看了下其余的谢家人,确实有一些蠢蠢欲动的。虽说刚刚和家人刀剑相向,这会儿全都是在成为大家长的面首的幻想之中了。 不为别的,也不考虑其他的,光是春风一度就足够浮想联翩了。 慕子蛰看着身后窃窃私语的慕家人,皱着眉头一挥手:“吵死了,先回去再说。”走之前还不忘阴恻恻的看了一眼苏家主。慕家善诡道,男男女女用毒的颇多,好比慕家最漂亮的慕雨墨,她也用毒,养了一堆的蜘蛛,长的好看没用啊,万一大家长觉得用毒的危险,不肯让人近她的身,那不是让姓苏的和姓谢的压他一头吗? 他回头瞪了眼还在交头接耳的族人:都闭嘴!回去后把用毒的本事藏好,别让大家长觉得危险! 回去要想个办法,多送几个人慕家人上去。再不济,弄死几个姓苏的,大家长一定要生下带有慕家血统的孩子。 苏烬灰也抬手,身后的苏家人都立即闭紧了嘴巴,大家长身边有苏暮雨和苏昌河,这两人长的都不差,大家长或许有所意动,不过苏家也得再送几个人上去,回去得把族里的年轻人好好捯饬捯饬,别让谢、慕两家的人占了更多便宜。 苏暮雨和苏昌河先去报名,再挑三个样貌拔尖的今晚就梳妆打扮。绝不能让慕家那群玩毒的占了先机。 最好让大家长生下一个带着苏家血脉的孩子。 提魂殿尚未露面的天官和地官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惊愕的神色。小公主不爱百里东君就要开始花天酒地了,这作风变的也太快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官不禁喃喃自语道,“她这是要养男人吗?” 地官则是一脸不以为然,反驳道:“这不过是公主的正常作风罢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正常作风?养面首也能算正常?而且还是养一群面首!风流快活堕落的也太快了。” “错了,她这是骄奢淫逸。哪朝哪代的公主不是如此。” 回去的路上谢不信有点扭捏,欲言又止,欲言又止,眼看大家长都要回房间了,为了自己的清白他还是壮着胆子问了:“大家长,我比较喜欢这样的女子。” 说着他的双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葫芦形状。 啊? 蜉蝣迷茫的看着他:“你喜欢什么样子的跟我说什么?” “您身形太过纤细,我下不去手。我喜欢... 喜欢丰满些的女子。 话音刚落就红着脸后退三步,生怕蜉蝣会把他给怎么样了。 蜉蝣顿时火冒三丈,什么纤细,不就是嫌弃她小吗?她才几岁,会长大的。 她开口怒骂谢不信:“大家都是聪明人,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蠢货。” 被误以为是聪明人的都觉得谢不信问得好。 她指着慕雨墨:“给我揍他,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能比兔子都不如?” “得令。”慕雨墨一笑,风情万种,谢不信被勾的微微一楞,眼眶上就多了一个淤青,大家长发话要揍的,他不敢躲,被慕雨墨打的满头包,这丫头还趁机给他下毒,原本俊秀的娃娃脸,顿时脸色黑了好几个度,有点像个昆仑奴。 这样一来,大家长肯定不会对他有想法了。 苏昌河看被揍的谢不信,转头就求情:“大家长,不教而诛谓之虐,你给他说说清楚嘛,他下次就不会了。” 搞不清楚的众人一起‘嗯嗯’点头,确实,毕竟他们都还没搞清楚状况,说漏嘴就全成蠢货了。 “我是不是说了要盖房子?” 慕雨墨停手,谢不信摸着被打疼的地方老老实实的点头。 “我是不是说暗河所有的俊男美女我都要,都是我的面首?” 谢不信又点头。 蜉蝣翻个大白眼:“面首养一个两个,十几个,那就算了,我要是养几十上百个呢,还是面首?” 谢不信:“......不都是你要的......”他在蜉蝣恶狠狠的目光下闭嘴。 苏昌河突然明白过来:“是势力。” 都说了要改变暗河, 蜉蝣语气严肃:“无论是自下而上,还是自上而下,都是要死人的。我们为什么要改变暗河,不就是为了不再杀人吗。至少,不杀无辜之人。倘若为了改变暗河而大杀特杀,那意义何在?” 众人沉默,原本他们以为的改变暗河就是杀掉那些不赞同的人,和蜉蝣想的并不一样。他们对改变暗河并没有更加具体的想法,或者说,没有除了杀人以外的办法。 “还有,我之前就说了,暗河,不杀家人,所以,我不会为了改变暗河而去杀人,那我和历代的大家长有何区别。也就名头不一样,说到底,还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可我,蜉蝣,不是。” “那你说的面首......” 蜉蝣真的要被谢不信气死了。她靴子狠狠跺在雪地上,指着慕苏酥:“给我狠狠揍,你个猪脑子。” “你还说面首,那就是我找三家要的人手,笨蛋!” “你怎么保证要来的人到时候一定会成为你的人,为你所用?”慕名策说道。 不杀人的话很难办到。 “只要锄头舞的好,没有墙角挖不倒。到了我这能做人,非要回到暗河去做狗吗?”蜉蝣推开自己的房间,想了下还是站在门口解释一下:“杀人确实是可以解决很多问题,问题是我们不能只用杀人来解决,既然需要改变,就先从我们不杀自己人开始。” 第298章 少白79章 苏昌河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笑眯眯地看着蜉蝣,问道:“万一真的有人一心想要爬你的床怎么办?” “你和苏暮雨是死的?男的你和苏暮雨去挡,女的慕苏酥和慕雨墨去挡,还要人教吗?” “不行就反过来,美人计,美男计,这种会的吧!” “那万一有人不服?” “先比的过你这个卑鄙无耻脸皮厚的再说。” 啧,怎么又和他卑鄙无耻扯上关系了 ? “暗河未必有如此众多的俊男美女。”慕名策补充,哪有那么多长的好看的。 “要面首的人是我,所以,是不是俊美,我说的才算。” 苏昌河故意说道:“那万一脸上有疤的?” “那就叫男人味。” “长得一般?” “气质独特。” “什么特点都没有的?” “山珍海味吃了多了,换一下口味,弄点清粥小菜漱口啊!!”蜉蝣要疯了,怎么问题这么多? 苏昌河憋笑点头:“受教。” “你打算盖多大的房子?” “我的山庄会盖的很大很大,能容纳很多人!” “有多大。” “我的山庄要大到能装下暗河所有人,” 蜉蝣张开双臂:“就叫‘天下第一庄’。”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这哪里是选面首?分明是要在暗河的血色土壤之中,硬生生夺出一座权力的丰碑。 苏昌河眸光骤亮,他自枕席荐:“我其实也长的不错的,不知道大家长那边有没有我的一个位置。” 蜉蝣转身给了他一个闭门羹,他低头看着门缝叹气:“看来是没机会了。” 十二生肖一哄而散,就连谢不信这个铁憨憨也和两个慕家女一起躲了。好兄弟苏暮雨也没等他。 最后只剩下前任大家长慕名策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唉,大家长,您别打脸。”苏昌河叹气,无奈说道:“好歹作为面首之一,我还要靠脸吃饭的。” 躲起来的人顿时听到苏昌河杀猪般的惨叫声。 躲在石缝里的杀手们偷瞄瞧见,前任大家长的腿鞭狠狠抽在他后背上,被抽飞的苏昌河惨叫连连,溅起的雪沫里混着几点血星。 大家都知道蜉蝣大致的计划,但是具体怎么实施,她一个字都没有吐露,用她的话来说:“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最好的保密方式就是谁都不说。” 因为她放出豪言要养面首,在养面首之前要盖一座属于自己的公主府,这个公主府就一个要求,要依山傍水,要易守难攻,还要大,很大,非常大。 为了她的这个目标,一点点的小钱肯定是不行的。身为大家长,她是有一笔很可观,可以任意支取的钱财。于是她秘密带着苏喆和苏昌河、慕苏酥、谢不信四人去找能支取钱财的黄泉当铺。 她现在就是一个弱弱的身子板,为了安全弄了一辆全副武装的马车,车壁之内机关暗器一样不少,马车里面一应俱全,床铺、茶水、案几、蜜饯应有尽有,甚至还备了不少小说话本用来打发时间。 行驶在路上极其平稳,几乎感觉不到丝毫颠簸,显然是花了大力气精心建造的。 临行前,蜉蝣安排慕名策、苏暮雨以及十二生肖坐镇暗河,暗河的事务依旧交给慕名策处理。毕竟慕名策处理事务已久,突然换人不太合适。 而蜉蝣自己宣称出门是为了找地方盖房子,还放言房子能盖多大,就看她想养多少个面首。目前来说,按照她的要求,房子肯定小不了。 苏昌河斜倚在车壁软垫上,上次被慕名策的腿鞭抽得狠了,暗伤至今未好,此刻每一次呼吸都好似牵扯着后背的痛处。好在蜉蝣大发慈悲,允他与慕苏酥一同待在车厢内。 车外阳光透过雕花车窗,在蜉蝣素白的手背上流淌成金箔。她趴在窗边,闭着眼睛让阳光吻过睫毛,发丝被风撩起时,露出一截比雪还莹润的脖颈:今天的太阳真好。 伸出手,像是要攥住一缕阳光,“要是能晒一晒就更好了。一定能晒的暖洋洋的,特别舒服。” 慕苏酥往嘴里塞了颗蜜饯,望着大家长在日光下愈发通透的脸颊直撇嘴,就不理解了:“你怎么就晒不黑?我跟着你一起晒,我成黑炭了,你倒好,脸色都晒的越发的好看了,不像之前,惨白惨白的。” 大逆不道的用指尖戳了戳蜉蝣泛着粉晕的脸颊:“白里透红得跟刚剥开煮熟的鸡蛋似的。” 慕苏酥指尖蹭了蹭蜉蝣的脸颊,嫩嫩滑滑的真好摸啊! 蜉蝣被戳得眼皮都没抬,闭着眼睛忽然笑得狡黠,原想晒得糙些不打眼,不过好像有点适得其反了,那些想往我床上爬的,会不会更来劲了? “你这块大肥肉啊,以身犯险,我可真担心你真的被人给一口吞了。” 蜉蝣睁开眼睛侧脸看着慕苏酥:“那你可要保护好我,万一有个什么,咱们的改变计划失败,大家只能去地下相遇了。”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慕苏酥慌忙捂住她的嘴,却见此时蜉蝣坐直,看着窗外滔滔不绝的黄河水,泥沙俱下。 她轻声说道:“我们到了。” 浊浪拍岸的声响里,对岸是一座巨大的山庄,山庄前面插着一面巨大的旗帜,上面写着四个巨大的四个字——黄泉客栈。 山庄前矗立的大旗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大字相隔老远,依旧清晰可见。 带好帷帽,慕苏酥跟个小侍女似的,将蜉蝣搀扶下车。 大家对着滔滔不绝的黄河水看了一会儿,水势湍急,延绵不绝。溅起的水雾混着细沙直扑岸边。蜉蝣说道:“这怎么过去?” 苏喆的佛杖突然顿地,佛杖上的金环相撞,发出清脆的巨响惊得她捂住耳朵。 “喆叔,下次动手前能不能先打一个招呼。” “银来了。”苏喆说道。 他们面前出现了两个身材高大的身影。真的高啊,蜉蝣居然只到这人的腹胸之处,越发衬的她像一个小不点。 “身高三尺,纸伞避阳。黄泉的鬼差,身上果然是一股阴气啊。”(这里是用的小说原话)苏昌河笑笑说道,说完就龇牙咧嘴,刚刚下车震到伤处了。 第299章 少白80章 为首的鬼差竟微微屈膝下蹲,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蜉蝣齐平,嘶哑的嗓音努力放柔:您可是新任大家长? 那姿态毕恭毕敬,仿佛生怕她仰脖看自己累着,只是沙哑的声线即便刻意柔和,仍像砂纸擦过石板般刺耳。这般忸怩作态反倒更显怪异。 蜉蝣颔首回应。 有请大家长及诸位登船。鬼差们让开道路,身后竟浮现出一艘乌木小船。众人踏过潮湿的河岸,待船桨划破浑浊的河面,对岸的山庄已近在眼前。鬼差们默不作声地引路,直至黄泉当铺的雕花木门赫然出现。 当铺大门洞开,一个身着铜钱纹锦袄的矮胖男子笑盈盈地迎出:恭候大家长多时。只是按规矩,需验看信物。 蜉蝣从袖子中拿出一把纯金打造的钥匙递过去。 男子见状,躬身接过。 好似知道她一定会来取东西一样,当即将她引到一处别院。 这边请,早已为您备好了。 别院深处排列着密如蜂巢的屋舍。推开第一扇房门时,金砖堆砌的墙壁折射出灼目金光,而三间相连的房屋,全部都是满满的金砖,它们一直堆叠至房梁之上。而每间屋子细细数落,居然不下余几千块金砖,一间屋子的金砖就可以说的上是富可敌国了。 而这些金砖居然能有三间屋子,直接让一群没怎么见过真正钱财的杀手们看傻了眼。 隔壁三间屋子则寒气森森,百辟刀、鱼肠剑等神兵利器悬挂于墙面,剑鞘上的宝石在幽光中流转,兵器架下还插着未开锋的陌刀,刃身凝着锻造时的火星痕迹。刀枪剑戟,应有尽有。 蜉蝣进去看了看,给自己选了一件刀枪不入的金缕衣,此衣不重,正好适合现在的她。 最深处的院落飘着古怪药香,有奇毒之蟒蛇,有一屋子的毒药,一屋子堆叠的羊皮卷展开竟是各国龙脉舆图,几屋子的雷门火药和各种唐门的暗器。 这些东西如果流落出去,攻城拔寨,攻打一国,简直就是轻而易举。而如此庞大的财富和秘宝居然不在皇家自己人的手中攥着。 大家眼中看的是异彩连连,唯有浮游的脸色显得异常阴沉。她轻轻抚着胸口,暗自冷笑,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萧昭阳,你居然还有这样的作用。 你不仅仅是需要给暗河生一个孩子,你还是需要回收这些财富的人,哈哈哈,回收? 不会,她身为蜉蝣,会好好使用的!她无法体会萧昭阳的怨恨,却知道萧昭阳对自己的家族那是一点好感都没有。把人利用到了极致,还想占便宜,美死他们得了! 帘幕之下,蜉蝣冷冷的说道:“这些东西,都是我的了。 大家都注意到了蜉蝣的语气不对。 慕苏酥率先回神,来到蜉蝣身边问道:“大家长?” 蜉蝣没理会她,径直进了装满金砖的屋子。满屋子的金砖堆得像小山,烛火在金面之上发光。整个屋子里面,金光闪耀,几乎要亮瞎人眼。 她弯腰费力的抱起一块砖,那分量压得袖口都垂落下来 ,每块足有十斤重,实打实的黄金百两。 金砖边角磨得圆润,在她掌心沁出凉意。 她递给慕苏酥一块:“这里的黄金你们随便拿,能拿多少都是你们自己的。” 慕苏酥赶紧接过那块砖,生怕累到了大家长,掂量重量,用牙咬了下。她牙口不错,齿尖磕在硬邦邦的金属上,竟留下几个清晰的牙印。是真金!那微凉的触感顺着牙龈传来,让她瞳孔骤缩。 “你说真的?” 谢不信蹭地凑上前,喉结上下滚动着。谢不信这个穷光蛋,看着金砖直流口水,要是真的他就不客气了。 “装!”蜉蝣斩钉截铁的说道:“你们都是我的面首,跟着我出门,我怎么能不想着你们呢?” 谢不信现在对是不是面首完全没有免疫力,好多金子啊!这面首他当定了,谁拦着他,他就宰了谁。 苏喆期期艾艾的上前,蜉蝣立即伸出手,无奈说道:“您老还是算了,我牙口不好,老帮菜实在是啃不动。不过你是我的护卫嘛,护卫有功,也揣上几个吧!” “大家长大气。”苏喆喜笑颜开的拱手。 一直缩在角落的金钱掌柜突然拔高声音,算盘珠子在掌心拨得哗啦响:“你这是要取走所有的东西?” “东西我会取走,但是一次性的肯定弄不完,先弄一屋子的黄金玩玩吧!我还没试过骄奢淫逸的生活。”她张开双臂扑到金砖上:“这些钱都是我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那就先来一个酒池肉林吧!” 金钱掌柜被她的豪言震立当场,暗河还从没出一个喜好享受的大家长,猛的出一个,顿时感觉暗河阴暗养鬼的地方画风都不对了。 酒池肉林,这些见不得光的鬼要成妖精窟了? 她回身看向金钱掌柜:“我要盖属于我的房子,你这里有没有地契之类的,要地段好的,要很大,安全性也有保证的,我买。” “说到这个,我这还真有三张地契,您......” 金钱掌柜的话刚到嘴边,就被蜉蝣截断。 “不选。” 金钱掌柜的话被堵在嘴里。 “我全要了。” 金钱掌柜这是做成一桩大买卖,立即喜不自胜。这三张地契压到手里多年了,今日可算是卖出去了。 黄金虽好,拿到手里也需要谨慎,谢不信这个贪婪的,直接脱了一件外衫,打包了一堆的金砖,慕苏酥斯文点,给自己抱了五块,苏喆往怀了揣了三块,怀中鼓鼓囊囊的,唯有苏昌河,意思意思,拿了一块。 “你不多选?”蜉蝣问他。 “大家长不亏待自己人,以后我没钱了可以找大家长要吗?” “你既然是我的面首,我怎能亏待你呢,自然是可以的。”蜉蝣承诺,以后需要用到他的地方在后头,岂能不喂饱。 这男人一肚子坏水,拿一块金砖既是示好,也是留着后路。暗河的水有多深,他比谁都清楚。 苏昌河颠颠金砖,说实在话,他是真的一块就够了,拿的多了,真遇上事情,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顺利的出了黄泉当铺,蜉蝣让大家把金砖放马车里面,真扛着,是个累赘。 苏昌河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有点小后悔。装什么装,应该再拿几块的。 夜色渐深,马车停在一处水塘边。月光把水面照得发白,岸边的芦苇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们点起一堆篝火,弄了点食物加热,今晚对付一口,明日到了城镇之中再吃好一点的。 慕苏酥见蜉蝣好似看见那堆财物之后,就消沉许多。 她坐到蜉蝣身边问道:“你不喜欢黄金?” 蜉蝣取下帽子,捡起一根树枝丢进火堆之中:“我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我记忆中的萧昭阳身上揣的银子最多的时候都没超出一百两,在暗河杀手中也算穷光蛋一个。” 第300章 少白81章 “如今见到金山,你看我像是不喜欢的样子吗?那可是金子啊,还有人不喜欢的?” “那我怎么觉得.....” 浮游不想说,直接打断慕苏酥的话:“这里是三张地契,你们选一下,有没有合适盖一座山庄的。” 蜉蝣从怀中拿出三张地契,三张地契被推成扇形,递给大家看看。 苏喆捏起最左边那张,看了下:“这‘落霞坡’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只是……”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图上某处,“这里标着‘乱葬岗’。” “虽说暗河不怕死人,但是这里动土总会有点麻烦。” “给我看看,诶,这张叫“望京台”,这名字好!听着就气派!”谢不信有点想在这个地方盖的山庄看日出:“图中峰顶平台处,东边无遮无拦,日出时云层都在脚底下飘,建个飞檐翘角的观日阁,啧啧,江湖人谁不夸咱们山庄是‘人间第一流’?” 日出东方,他就在日出之处练刀,也能做一做风流人物。不比那傻缺漫天撒花瓣来的强。 苏昌河一直没伸手,直到蜉蝣把地契塞到他怀里。纸上还带着蜉蝣的体温。 他展开第三张,上面画着片依山傍水的谷地,名 “听雪坞”。 这里的地形确实不错,西侧山梁如猛虎蹲踞,东侧密林似屏风遮蔽, 这地势确实既能屯粮驻兵,又可藏匿暗哨。依山傍水,易守难攻,地方也够大。作为一个据点不错了,把这里再扩建一下,就能满足他们的所有需求。 他用匕首尖戳着图上标注的温泉眼,忽然听见慕苏酥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大家长,你不看吗?” 蜉蝣正蹲在水边拾捡鹅卵石,闻言头也不回地将一块青石掷进溪涧。“咚” 的闷响惊起三两只夜鹭,她望着水面碎成银鳞的月光,忽然低说道:“我迟早会消失的。” “萧昭阳的记忆断断续续,对她的遭遇我没办法感同身受 。”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忽远忽近,芦苇摇摇晃晃沙沙作响。 “我对暗河很多事情一知半解,容易出错。还是你们自己看吧,选好了我们就去那里。” 她又重新找了一个扁扁的石头,屈腿弯腰,手腕轻抖间石片擦着水面飞出,“啪嗒啪嗒” 连打了五个水漂。 再来一次,这次细数下,有二十多个,有进步。 谢不信捧着望京台的地契欲言又止,苏喆却将落霞坡的羊皮纸卷成筒状,指节敲了敲听雪坞的图纹,三张地契大家都看了,最后一致选了“听雪坞”。 慕苏酥走过去把卷好的听雪坞地契递给递给沉迷打水漂的大家长。 蜉蝣接过大家选的地契一看:“这里?” 姑苏是一个好地方,听说那里一年只得一场雪,或许有时候都没有。夏季长,冬季短。而现在这个时候的姑苏,应该已经回春了。 她目光扫过图上标注的溪流与密林:“地势开阔,水源充足,半废弃的山庄也省了不少功夫。” 重新收拾收拾就能住人,刚刚建立的天下第一庄也不需要太大。勉强还能应付下。等后期有了人手之后再扩建不迟。 “大家长,接下来就是收拾山庄了?” 蜉蝣拍拍手,语气带着一丝冷意:“把那些想做面首的都给我安排到那里去。然后传我的话,和我睡觉需要床,有床就得有房子,这房子安不安全,得暗河自己人动手盖。” 她环视众人,缓缓说道:“三家之中,谁的房子先盖好,我就先和谁睡!” 慕苏酥尖叫:“你来真的!” 蜉蝣阴沉沉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 “蠢死你得了”。 慕苏酥立刻拍拍自己的嘴巴,连忙认错:“我错了,你继续。” 蜉蝣走到火堆边坐下,拨弄着燃烧的木柴。 “苏家要是第一个建好,就找慕家人去下药。慕家是第一个,就找谢家将人打晕。谢家是第一个,就看谢家的是谁了,反正,下黑手这回事,不需要我再教了吧?” “明白明白!” 慕苏酥点头如同捣蒜,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真的陪睡就好。 谢不信却在一旁咋舌:“大家长,你可真阴险。” 话音一落,小腿就被慕苏酥踹了一脚。“会不会说话?” 她瞪着他,“这叫足智多谋!” 蜉蝣都懒得翻白眼了,只盯着火堆里爆响的火星。谢不信的脑子也就杀人的时候好用。 苏昌河忽然低笑一声,将手里烤焦的馒头朝谢不信扔去。谢不信下意识接住咬下,一嘴的糊味。 “呸呸呸!苏昌河你坑我!” “总之,到了我山庄的人,一个都别想跑掉,全部都老老实实的给我干活。” “会上当吗?”苏昌河问,这也太明显了。 “这其实是个阳谋。” 火光照得她眼底闪闪发光。她将树枝插进火堆,火苗 “噼啪” 炸开,“驴子性子犟,得在眼前吊根胡萝卜才肯走, 三家只要有一家动了,剩下两家就算明知有诈,也绝不会让对家占便宜。” “苏昌河,你和苏家主的关系很好,游说苏家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苏昌河挑眉,被她察觉到了。 蜉蝣继续说道:“我的计策其实很简单,一眼便知,你觉得他们会不会上当?” 苏喆忽然插话:“他们肯定会上钩。” 这时苏昌河将烤好的馒头递给蜉蝣,眉头却皱着:“这计策只能用一次,之后怎么办?” 蜉蝣接过馒头,撕下来一小块放到嘴里, 含糊道:“之后自有别的安排,大家千万别说漏嘴,下次他们就没这么好骗了。” 谢不信啃着新烤的馒头,忽然说:“那要是他们联手呢?” 蜉蝣垂眸低笑出声:“你见过三条野狗抢骨头时,会先商量怎么分吗?” 而她就是那根香喷喷的肉骨头,谁都想做第一个上她床的人。 这馒头倒是烤的不错,蜉蝣吃了一个喝了点水就上了马车休息。 蜉蝣的异样瞒不住大家的眼睛,大家用眼神交流了下,觉得她应该没有想起一年前的事情,便又放到了一边。 等蜉蝣再次睁开眼睛,就到了镇上。 众人在路边茶馆歇脚,蜉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慕苏酥则带着谢不信去采购食水。 “多买些面饼,能存放久些。” 苏昌河叮嘱道,又递给慕苏酥一锭银子,小声交代:“想吃荤的等到了地方之后,现在就多忍忍吧。” 慕苏酥眼皮一抬,就像只有你知道似的, 谢不信瞅见旁边肉铺挂着的烤鸭,咽了咽口水,等大家长不在眼前了,他一定狠狠吃一顿。 第301章 少白82章 不多时,两人提着装满食水和干粮的篮子回来。蜉蝣也睁开了眼,目光扫过篮子:“够了,继续上路。” 众人收拾妥当,再次踏上前往听雪坞的路,马车轱辘声在镇外的土路上渐渐远去。 这一路走的不快,他们越过一座小山,在小山的交界处分明就是两个季节,山脉将两地分割,整个世界像被巨斧劈开,来时的路是冬季,前面一片绿油油的,乃是春夏之季。 谢不信惊叫:“快看!” 身后的山路还覆着残雪,松树枝头挂着冰棱,往前不过十步,却见溪水潺潺,岸边长满绿油油的蕨类植物,甚至有粉色野花在石缝里探出头。 “这山梁竟能隔开季节?” 慕苏酥打开车窗,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指尖却被对面飘来的暖风拂得发痒。蜉蝣掀起车帘一角,只见山脉如黛色屏风,将寒冬与暖春截然分割,阳光照在分界线上,半边雪色皑皑,半边草色青青,当真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好神奇。 越往姑苏境内走,气温越高。谢不信热得把棉衣脱下来系在腰间,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中衣:“这鬼天气,前一刻还冰天雪地,现在恨不得跳溪里洗澡!” 苏昌河默不作声地松松衣襟,连素来沉稳的苏喆也退下了大氅,取下毡帽,任由风吹散额角的汗珠。 进了城更是暑气蒸腾。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街边小贩叫卖着冰镇酸梅汤,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糕的香味。蜉蝣率先走进一家绸缎庄,身上的大氅早已捂得她后背生汗,不等伙计招呼,便指着一匹月白色杭绸道:“做身利落些的衣裙,要透气的里子。” 慕苏酥挑了匹水绿色的软缎,谢不信则盯上了柜台上的竹编凉帽。苏昌河付银子时,见蜉蝣对着铜镜扯了扯厚重的毛领,忽然低声对她道:“你先买身换洗的衣裳,旧衣服让伙计送去浆洗,新作的可以不着急。我们歇息一日,明日再走。” 等众人换上春衫走出绸缎庄,才觉得像是从蒸笼里逃了出来。蜉蝣穿着新做的月白衣裙,长发用玉簪挽起,露出一节雪白的颈子。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对谢不信说:“去买些冰湃酸梅汤吧。” 这个时候喝一碗,想必是十分舒服的。 他们在姑苏城内歇息了一日,补充了些换洗衣物,然后就去了“听雪坞”这个半废弃的山庄。 马车驶离城郭,渐渐驶入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越靠近听雪坞,空气越发湿润,道旁的草木也愈发繁茂,各色不知名的野花竞相开放,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行至一处山坳,马车停了下来。众人下车,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禁惊叹。只见前方群山环抱,中间是一片开阔的谷地,一条清澈的溪流如银练般蜿蜒流淌,溪边遍布着高大的梅树。此时虽不是梅花盛开的季节,但枝繁叶茂,绿意盎然。 “这就是听雪坞?” 谢不信忍不住感叹道。 众人沿着溪边的小径走进谷地,只见一座半废弃的山庄坐落在溪流旁。山庄的院墙有些残破,爬满了藤蔓植物,院门上的匾额已有些褪色,上面 “听雪坞” 三个大字依稀可辨。 走进院内,只见三进的院落布局规整,正房、厢房错落有致。只是久无人居,院子里杂草丛生,落叶满地。但院内的几棵老梅树枝干虬曲,生机勃勃,想必到了冬季,梅花盛开,定然美不胜收。 穿过前院,踩着碎石路上半掩的枯叶来到后院,一股若有似无的硫磺味混着湿土气息飘来。苏昌河撩开缠绕在竹篱笆上的野蔷薇,枝桠间漏下的光斑里,能看见水汽正从前方矮墙后袅袅升起。 “应该就是温泉眼了。” 他话音刚落,慕苏酥已经拨开最后一丛蕨类植物,眼前豁然开朗 ,泉眼嵌在青黑色岩壁下,汩汩涌出的泉水在角落汇成方池,水面浮着碎金般的阳光,蒸腾的热气把池边苔藓熏得发亮,连缀成毛茸茸的绿毯。 “没想到这半废弃的山庄里还有温泉。” 慕苏酥惊喜地说道:“这池子看着比前院井台还干净些。” 蜉蝣却顾不上惊叹,径直走到池边蹲踞,指尖刚触及水面就猛地缩回:“温度有点烫,以后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她甩甩水珠,指尖都被烫红了:“可以通知三家来了。” 望向四周,破败的回廊爬满藤蔓,坍塌的月洞门框住半壁青山。 “地势确实刁钻,当年选址的人倒是会挑地方。” 苏昌河用脚尖踢开池边积年的落叶,露出半截刻着云纹的石栏:“看这石雕形制,怕是百年前的老物件了。” “我们先自己收拾收拾住下吧。对了,一定要通知慕名策过来,我怕我到时候震不住这些牛鬼蛇神。” “这地方虽破,胜在水热土肥 ——” 她指了指院角几株冒芽的野菊,“等收拾妥当,后面还可以开垦一点田地出来种点药材蔬菜什么的,这里有地热,常年都能吃到新鲜的菜蔬。在人少的时候,我们自给自足还是可以做到的。” 慕苏酥看看四周:“怎么给这个山庄叫‘听雪坞’,分明一粒雪也见不到。这里有温泉,就有地热,风景这么好,怎么还败了。” “奇怪吗,败家子那里都有,败家败的千奇百怪,比方说我,天底下独一份的要养千百个面首,你找一个比我还败家的出来试试。” “大家长,你这也不算吧?”谢不信说道:“你又不是真的要养这么多。” “以后叫我庄主,名称改改。” “是,庄主。”大家齐声应承道。 今天大家一起动手收拾出了一间屋子,不过常年没有住人,苏喆担心房梁被虫子给蛀了,不许蜉蝣住到房间里面,等明天他检查过后再说。 蜉蝣还是很听话的在马车上睡了一晚。 这几天,蜉蝣没管收拾屋子的事情,而是四处查看了下山庄的地形,画了几十张图纸,根据这些地形,她分配了不少任务,只待到时候人员来齐,她就要开始骗人了。 慕名策带着蛛影团的先到,而后苏昌河就回去游说苏家的家主苏烬灰,尽量派遣更多的人来,哪怕质量不够,我们数量上也可以来凑啊! 第302章 少白83章 “谁知道到时候是哪个得了大家长的青睐呢。保不齐就有气质独特,性格可爱的被看上了,这长的好看的都过于千篇一律,我们要百花齐放,咱们得让各种类型的人都去,保证大家长眼里只有咱们苏家的人。” 苏烬灰抽着烟,意味深长的说道:“昌河啊,你就不怕便宜了别人?苏家人去的少,你和暮雨的希望是不是就更大一点?毕竟成了她的男人,就连提魂殿也会顾虑一二。” 苏昌河背挺的笔直,忽然提高嗓门:“一切都是为了苏家,家主,我这是真心诚意说的这番话。没有什么能比苏家在我的心中更重要。要不是您将我带回来,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流浪呢!!” “你倒是说说,小大家长要拿这满是杀手的庄子做什么?”苏烬灰吐了口烟圈,幽幽说道:“你不会不知道吧?” “做什么不重要,”苏昌河忽然笑起来,十分诚恳的说道:“重要的是苏家得是第一个知道的,而我现在是真的不知道。” 难怪大家长什么都不说,肯定知道有人兜不住,心眼子居然比他还多。 “哦?”苏烬灰敲敲烟灰,不怎么相信苏昌河说的话,他这个滑头,嘴里就没有几句是实话,不过他确实有一句话是说对了,质量不够,可以数量去凑。 苏家去的人多了,他量苏昌河也不敢说谎。 不知道小大家长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可以不管,但是,小大家长一定逃不了,生下一个带有暗河血脉的孩子,就是她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盯紧了!苏家必须第一个办到这事,” 苏烬灰猛地抬眼,杀气让空气都冷了几分,“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必须让小大家长怀上苏家的种!” 苏昌河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个时候的苏家主的杀气十分可怕,看的苏昌河背后起了一层白毛汗。 苏昌河依旧坚持笑着:“那当然,我一定能办到,就是办不到,也能在别人上她床的时候把人给干掉。” 敲定心中所思,苏烬灰并没有在这上面过于纠缠,只冷冷道:“随时报告她的行踪和山庄的动静,出一点差错,你知道后果。” “您可以放心,我可是送葬师,哪次任务我没有顺利完成,哪怕这次有点特殊,那也一样!”苏昌河斩钉截铁的说:“这个孩子一定姓苏!” 敲定了要去的人手,等人出门了,苏烬灰身边的一位光头男子说道:“万一爬床的是苏昌河或者是苏暮雨呢?毕竟他们可是无名者,不是我们苏家自己人。” 苏烬灰不紧不慢地拿起烟丝,仔细地将其填入烟斗之中,仿佛这是一项需要极度专注的工作。 点燃烟丝然后吸上一口,缓缓地吐出烟雾,看着那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形成了一团淡淡的云雾。 就在这时,他突然说出了一个字:“杀!” 谢家和慕家一看苏家出动了不少的人,顿时坐不住了。尤其是谢家,光棍最多的一家,凡是有点力气的都想往上凑凑。 谢七刀自己的情伤还没好,也不拦着,只要平日的任务没有妨碍,谢家要去几个就去几个,不仅如此,他还将谢家比较有潜力的几个叫到面前,秘密说了大家长的身世。这下有点野心的更加不会放过了。 到头来最支持小大家长的居然是谢家。 苏烬灰知道后冷哼,看不出来谢七刀居然还有这等小心思。 于是受到刺激的苏家和慕家纷纷又加派了人手,抱着 “我做不了第一,谁也别想做” 的念头疯狂增员。蜉蝣原本以为每家来七八个人就算多了,结果眼下涌来的人已不下两百,还有人在半路拼命的往这赶。 面对如此庞大的人数,蜉蝣意识到她原先的计划必须做出改变了。她需要重新调整策略,以确保能够一次性将这些人都安排妥当。 谢家有力气的最多,来得人也最猛,三十多个光棍扛着扁担冲进门时,把月洞门框上的藤蔓都撞断了。莽撞的不行,看的慕苏酥眼皮子直跳。 来这么多人,到时候怎么下黑手做小动作? 蜉蝣恨恨的撕掉一张草纸,又要重新计算了。她赶紧找了一批能工巧匠来到这里做些活计,让这帮杀手们看看,真正的盖房子是怎么弄的,别整天弄的杀气腾腾,这是盖房子,又不是杀人。光拿着个扁担有个屁用。 胡萝卜的效果有点太猛了,需要控制一下三家建造房子的速度,最好是一起建造完毕,到时候总不能要她一次性的睡三个,还要脸不要了。 真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为首的谢飞药敞着衣襟,露出胸口的刺青:“听说苏家派了五十人?真是小气。我们谢家能来的都来!”他豪气的说道,他是真的没说错,就连痨病鬼谢繁花也来了,不过他倒不是来打下手的,他是听说这里有温泉,他想来这浑水摸鱼养病来着。 没想到就连他也都被分配了任务去砍竹子回来做手脚架。 也就晚上有那么一点点的时间泡一泡。 他对大家长又没什么想法,就他的身子骨,要死不死的鬼样子,大家长看上了都不行,谢家肯定不让。真是为他人做嫁衣,他该晚一点来的。 蜉蝣见谢家之人如此上道,忽然笑起来:“好啊,” 她将图纸卷成筒塞进谢飞药手里,“你们来的正好,正好可以砌温泉池。” 图纸上可不仅仅是一口温泉池子,而是围绕这口温泉直接搞了一栋温泉楼出来。 “你看这石缝里冒的热气,这里就叫‘暖云坳’。” 水汽把她鬓角碎发濡成绺,却顾不上擦,只顾着蹲身丈量池沿:“长五尺宽三尺,正好砌个药浴池。” “苏酥说了,这个温泉常泡能有养身的功效,我听说你们谢家有一个叫谢繁花的,身体不是很好,到时候单独辟出一间来给他吧!” 谢繁花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愣了好久。 谢家光棍多,大老粗也多,总觉得谢繁花这个病死鬼都能得到大家长的特别关照,自己也可以。 “庄主,” 这天慕苏酥抱着捆艾草急急忙忙的过来,袖口还沾着泥浆,“谢家那几个光棍非要抢着给你盖主屋,说要盖成九进九出的宫殿。” 蜉蝣头也不抬,笔尖在图纸空白处点了个红点:“告诉他们,谁先动手盖主屋,谁就去守后山粪池。”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谢家光棍的叫骂声,显然是听见了这话。 慕苏酥竖起大拇指,还是庄主有办法。 第303章 少白84章 有了谢家不遗余力的加入,蜉蝣干脆将她想要的天下第一庄给直接弄好算了,就不分工程了,既然如此的有干劲,那就都来给她盖房子。 这下可好,暗河三家里除了出任务的、守家主的、当值执勤的,但凡有口气的全被弄到了工地上。蜉蝣冷笑,既然这么想争第一,就都一起来吧,谁都别闲着了。 但是这房子盖着盖着,就有人渐渐感到不对劲了,先不说房子有点太多了点,地盘大了点,还时不时的有人交头接耳说些悄悄话。 主要是大家发现,集齐暗河三家的人手,这山庄它楞是盖了两年多,它还没完工。 这是把杀手当长工使了?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限制每一个人的自由,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来去自如。 为此这里还特意定下了一个规矩,山庄内禁止杀人,若有人违反,则会遭到山庄百日追杀,能躲百日便能活。 百日追杀,能躲过去就能活,真是松紧有度。 谢飞药甩着手蹲在脚手架下,看着新运来的青木堆成小山。大前年他还在赌坊杀人,如今却要带着弟兄们给廊柱刷生漆,这听雪坞的房子越盖越多,从温泉楼扩展到东西跨院,现在连后山都在挖地窖,活计仿佛永远干不完。 旁边的谢繁花揉着腰眼:“我都砍了两年的木块和竹子,现在怎么又要雕窗花?这和我杀手的形象差的也太远了!” 谢飞药盯着远处苏家人在墙上嵌青砖,那些本该用来杀人的手,此刻正捏着瓦刀砌花墙。更离谱的是慕家,几个瘸腿老头竟被派去侍弄药圃,看样子还干的有点不亦乐乎。 但更多人开始交换眼神,那些本该用来杀人的技巧,如今全用在盖房子上。 谢家的刀法成了砍木料的本事,慕家下毒的手腕,现在都在研究怎么调配不生虫的漆料。 苏家兵器术用来建造各种需要的工具,并且递给任何一个需要用到的人。 大家长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只是单纯的养面首吗?这里的机关暗器之多,简直就是多如牛毛。更像是另一个暗河在从头开始。 谢飞药隐隐有一个想法,她怕不是想要将暗河一分为二? 但是他不敢说出口,有点害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发现了,谢家之中隐隐开始有苗头,有人暗地里倒向了大家长这一边,因为大家长的所作所为让暗河不见天日的杀手们见到了另一种生活方式。 可笑吧,哪怕是盖房子,也让这群杀手们见识到了不一样的天地。 随着建造时间的拉长,入夜之后,渐渐地也没有几个人敢出门随意的溜达。猜到的人不少,有二心的人更多,晚上是出事的高峰期,作为一个杀手,对这个那是相当敏感。 又过了半年,眼见天下第一庄就要落成,蜉蝣发现,事情比她想的要棘手。 他们居然能这么沉得住气,忍到现在都没有家主和提魂殿的人找她麻烦,大家的心是不是太齐了点。 她倒是能猜到,等山庄彻底盖好的那一天,他们大概就会一起发难了。 这个时候需要想想办法,看看有多少人是站在她这边的。事不宜迟,需要早做打算。 这天,蜉蝣难得的没有画图,没有监工,而是找来了慕名策,苏喆,苏暮雨,谢不信,慕苏酥和苏昌河。 门外面有十二生肖把守,防止任何人的接近,她准备开一个秘密会议。 大家都坐下后,蜉蝣拿出自己准备的东西说道:“我有一个想法,已经完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在你们的身上。” 她放下厚厚的一叠草纸:“这里面我计划的,你们拿去看下吧!” 这些草纸上的图和字有的乱七八糟,但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不少门道。 蜉蝣继续说道:“之前我就说了,暗河需要改变,就先从不杀自己人开始,这就是我的计划。” “苏。慕,谢。三家在庄子内都有各自建造别院。这不是我设计的,是三家自发弄的,有点超出我的预料,已经这样了,不把计划往下推那就太对不起大家的心意了。” “天下第一庄之内已经建好的有聚宝楼、任务堂、客栈、温泉楼、还有临街贩卖物品的小阁。另外我的望月阁还有几天就快要完工了,大家的集体宿舍还有各自建造的小院子在后山都划出地方了,有的已经开始打地基了,我之前就说,废除不与外人通婚的铁律,有不少人在这段期间看上不少姑苏的姑娘,但是做杀手久了怕是不知道怎么做一个普通人,暂时在山庄外我弄了不少的农庄,想要成亲的都做一段时间的木匠,先把自己的妻子哄过去再说。” “咱们山庄售卖的东西也得明确一下。武器、暗器、毒药、金疮药、救命药,火药这些都卖。还有舆图,但只卖北离之外的,北离境内的舆图不准对外出售。” “山庄之内的规矩你们可以商量一下,可以照搬一下暗河的,进行增减。合理的留下,不合理的剔除。” “但是我需要增加几条。首先就是一开我提出的,山庄内禁止杀人,若有人违反,则会遭到山庄百日追杀,能躲百日便能活。这便是第一条。” “二,山庄需要一个任务堂,里面的任务有杀人的,护卫的,走镖的,寻人的,买卖消息的。只要是能赚钱的,我们都做,而山庄对所有的江湖人士开放,只要能进来,就能接受山庄的任务。而这些任务全部都不指定人,所有的任务都会挂牌,有兴趣的自己取,山庄负责接受任务,查明消息,确认每一个任务和金钱对等,不会出现出百两银子就要做上万两银子的乌龙事件,所以我们还需要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这点记一下。然后所得的酬劳山庄需要拿走四层,这是我们应该得的。” “三,山庄需要设下门槛,我这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为了以示公平,山庄门口建立几个巨大的铁锤,能举起来的就能入内。暂时分为五百斤,一千斤,两千斤,四千斤,八千斤这几个级别!” “各自对应天地人,甲乙丙丁。具体怎么划分到时候再细说,大家知道我现在功力全失,武力划分你们商量一下,这点我们就先略过了。” “四,山庄需要交税,我们做的任何任务都记账,年底交税,争取成为姑苏城的交税大户。和官府的关系不需要太好,保持距离,我们只承认交税,让天下第一庄成为明面上的白道组织,但是黑白两道的生意我们都做。” 第304章 少白85章 “五,来到山庄的暗河自家人你们自己接触,觉得可以拉拢的,就把人拉拢过来,我就不信,在暗河那种黑暗压抑的地方待久了,一点也不向往光明。只要是暗河来的家人,视情况而定,看给什么位置合适,我们绝对不放弃任何一个家人,除非这人明刀明枪的和我们翻脸,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那便可杀。” “六,统一意识,我们不是要分裂暗河,也不是要改变暗河,我们是暗河的一体两面,我们在明,暗河在暗,我们用时间换来取胜利。等过了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无需流血,习惯站在阳光下的人,绝对不会再回去暗河,暗河会自己消亡。” “七,最重要的是,熔炉一定要取消,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取消熔炉,哪怕是让天下第一庄做出一定的让步也可以。” 苏昌河听到最后一句眼睛一亮,不由自主的问道:“你当真?” 不仅是苏昌河,就连慕苏酥和谢不信都紧紧盯着蜉蝣。 蜉蝣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接着点头道:“天下第一庄如果顺利运行下来,到时候不说北离了,整个天下的好手都能是我们的人,为何还要纠结区区一个熔炉。”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案,继续说道:“熔炉里面的都是找的有天分的孩子,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有天分的孩子极少出现在贫民之中,更多的都是有家人的,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孤儿。用脚趾都能想到是怎么一回事。” 这点苏昌河倒是没有想到,眼神动了一下。 慕苏酥悄然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原来是这样,熔炉里面的孩子说不定有的是被掳来的,还很有极大的可能就是家人全家被杀,最后将孩子抱到熔炉培养厮杀。 慕名策从图纸上抬头,语气带着了然:“所以大家长要废弃熔炉。”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我身上就是留着萧家的血,” 蜉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萧家是被天下人供养的,我身为萧家人,自然不能看见此事发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慕名策思索了一下,随即点头:“按照你的设想,到时候确实能废除。” “有问题的尽可以问,我会详细解答。” 蜉蝣话音刚落,谢不信便立刻开口,带着疑惑问道:“为什么要交税,暗河从来没交过。” 蜉蝣想了想,缓缓说道:“有点复杂,我可以简单说一下,那就是利益。官府需要税收来维持运作,我们按时交税,就能在明面上获得一定的合法性,减少他们找我们麻烦的可能。而且成为交税大户,还能提升我们在姑苏城的地位和影响力,这对我们山庄的发展,对我们做黑白两道的生意,都是有好处的。” 苏昌河来兴趣了:“花钱消灾?” 蜉蝣皱褶眉头说:“粘一点点边,我应该怎么说呢?”她想了下:“你们知不知道当官的是需要政绩的。” 大家点头。 知道就好,蜉蝣继续说道:“我们缴纳的税就是政绩。” “当官的背后都有庞大的关系网,一旦我们交税和政绩挂钩,能来这里的官员就一定有身份背景。那么在北离的朝堂之上就有能说的上话的人。某方面来说,我们也算的上是遵纪守法的良民。” “还不是花钱消灾。”谢不信说道。 蜉蝣叹气,这笨蛋还是没听懂。 “什么是灾?” 谢不信一愣:“被围攻?” “谁围攻?” “江湖正义之师?” “我们是老老实实交税的良民,你说你是正义的就是正义的了?” 谢不信想了下:“我们依旧做杀人的生意,会不会有官员要绞杀我们?” “谁绞杀?” “领兵的?” “领兵绞杀是需要先走流程的,不是你说杀人就能杀的,那么在走流程的过程中,谁会批下公文。领兵要不要钱。钱是哪里来的?” 谢不信恍然:“我们这是花钱买护身符。” 蜉蝣想了下:“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意思。就像在身上套了一层官方认可的保护壳,让我们在做那些灰色生意时,有更多的缓冲和周旋空间。而且交的税多了,官府看我们的眼光也会不一样,会把我们当成能带来利益的存在,而不是单纯的麻烦制造者。这样一来,我们就能更顺利地在黑白两道之间立足,发展我们的势力,实现我们改变暗河的目标。” 慕名策提问:“按照你说的任务堂所有人都能接任务?这似乎有点不妥。” “我之前说的山庄门前弄的进门门槛就是任务门槛,天地人,甲乙丙丁。天字级别的可以任意接所有的任务,但是地字级别的只能接地字和地字以下的任务,天字级别的不准接。而最小的丁字级别就只能接这一个级别的。” 慕苏酥说道:“所以山庄门前的铁锤也是在分辨能接任务级别的人群。” 蜉蝣点头:“没错。通过举铁锤大概划分实力等级,对应能接的任务等级,既能保证任务完成度,也能避免低实力者接高难度任务丢了性命,还能让高实力者专注更有价值的任务。” “任务怎么来?”苏昌河说出最要的一点,也是山庄如何运行的一点。 “广而告之,” 蜉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类似我之前听说过的试毒大会或者试剑大会之类的,我们广而告之,放出消息说天下第一庄任务堂有海量任务悬赏。然后真真假假出一些任务,比如放出寻找失传秘籍、护送神秘货物、调查某桩奇案等任务,搅混江湖水。到时候,不管是为了钱财、名声还是好奇心,自然会有人自发上门。而且我们还能通过自己的渠道,悄悄向一些特定势力或个人‘推荐’任务,保证任务来源的多样性和持续性。” “任务发布者有需要注意的吗?” 苏昌河追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任务发布者不需要到山庄来,暗河养了那么多的人,也不是人人都适合做杀手的,我们可以分出一批人手,专门游走江湖,去需要帮忙的人家中发帖子,他们需要的话可以根据帖子上的内容到我们山庄的临时据点发布任务。接受任务的同时也需要查清任务的来源和危险性。”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临时据点不是固定的,每到一定的时间必须更换,这样更有安全性和隐蔽性。” 她顿了顿,指尖点在地图上的红点处,“但接受任务时,必须查清来源和危险性,尤其是杀人任务,得确认雇主是否有仇家栽赃,或者任务目标是否与官府要犯有关联之类的等等。确保每一个任务完成后不会有太多的首尾。” 第305章 少白86章 苏昌河问道:“前期是不是需要很大的一笔钱。” 蜉蝣忽然笑出声:“你可能想不到,山庄盖到现在,那一屋子的金砖还有一大半没花出去。” “钱自然是有的事,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蜉蝣补充道,语气轻松。 “这么经花?” 苏昌河挑眉,显然有些诧异,“我还以为建这么大个山庄,加上购置那些物资,会花掉不少。” 谢不信说:“一块金砖就是百两,也就是就是白银万两啊,你说呢!” “你这么清楚?” 苏昌河斜睨着谢不信,眼神里满是不相信,“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脑子去算这些?” 慕苏酥冷笑一声,从袖中抖出半块金砖,上面还留着明显的劈砍痕迹:“这个笨蛋之前拿着整块金砖去换银子,换钱所没那么多现银,他居然用霸刀把金砖给劈成两半了。” “我那是急着买酒!” 谢不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伸手就想去抢慕苏酥手里的金砖,“就这点小事,你还一直记到现在?多大点事啊!” 蜉蝣看着他俩,谢不信的金砖怎么在慕苏酥的手上? 慕苏酥咳嗽一声:“大概就是这些?” 她尴尬笑了下,试图缓解这略显尴尬的情况,最后还是忍不住拍了谢不信一下,瞪他:“也不注意看下场合。” 谢不信被拍的,委屈坐回原位,金子又被慕苏酥收回袖子中了。 苏喆本身就好似幽灵一般待在一边默不出声,看见慕苏酥和谢不信这两人,明显有情况啊!他没忍住轻笑了下,哎呀,年轻人!! 蜉蝣顿时从看戏中回神:“是的,其中运行的关窍我想你们会比我更懂,我就不插手了。” “大致的框架我这边已经弄好了。”蜉蝣挠挠头,有点为难的说道:“我猜测,过几天三家的家主估计就会朝我发难,你们各自能联系到多少人站在我这边。” 慕苏酥正色说道:“就冲着庄主您要废弃熔炉的举动,我确保慕家所有的无名者都会站在我这边。” 谢不信想了下说道:“我要是说谢家包括家主在内都站在你这边,你信不信。” 蜉蝣瞪大眼睛:“谢不信,这不能玩笑。”真的有一个家主全心全意的站到她这边,那她能做的就更多了。 “我确实没你聪明,又不表示我看不懂形式,谢家主,还真的是。不过,谢家不少人......”谢不信后半句被慕苏酥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蜉蝣手掌轻拍桌子:“我知道,不就是想睡我吗!我每回路过谢家人,他们都表现的很起劲儿!” 慕苏酥暗中踢了一脚谢不信,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谁愿意一天到晚被人惦记着? 苏昌河低笑出声,指节叩了叩桌面,眼神复杂的看着蜉蝣:“谢家那边我猜谢七刀把你的身份暗中告知了一些人,不然他们不会如此卖力。其中的刺头不少,谢家也不是铁板一块,不少人不会听谢七刀的。除非是有利可图。” 蜉蝣叹息点头:“我自己提出的诱饵,现在这个局面之前就能设想到的。能有谢家这个额外的惊喜已经是预料之外了。我不会奢求更多。” “暗河三家已经存在几百年了,我们现在看到的绝对不是三家全部实力,谈判还需要一点东西。” 苏昌河饶有兴致的问:“是什么?” 蜉蝣看向慕名策:“以绝对的武力镇压一切魑魅魍魉。大家长,可以做到吗?” 慕名策正慢条斯理地将散落的草纸归拢,闻言抬眸轻笑:“我已经不是大家长了。” “可暗河需要能镇住场子的人,” 蜉蝣走到他面前,“我之后只会做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暗河那头总得有个能让三家忌惮的存在。放眼整个暗河,除了您还有谁能压得住那些老东西?” 慕名策:“你需要我回去暗河?” “是的!” 蜉蝣说道。 “可以。” 慕名策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听到慕名策的应允,蜉蝣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她松松筋骨:“既然可以,你们就自己商量吧,为了弄这些东西,我都好久没合眼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她揉了揉疲惫的双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蜉蝣走后,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众人看着手中蜉蝣留下的草纸和规划,心中感慨万千。他们清楚地知道,蜉蝣确实如她所说,只是搭建了一个宏大的框架,而更多具体的细则和实施步骤,都需要他们自己去完善和落实。 “脱胎于暗河,却又有别于暗河。行走于黑白两道,天才般的想法。” 苏昌河拿起一张草纸,看着上面的内容说道,“真让她做成了,确实能不杀一人改变暗河,但等暗河自然消亡需要太长时间。暗河三家不会坐视不理。” 她还是过于心慈手软,谁能保证这中途一定会一帆风顺,而不会出现些许波折。暗河三家,提魂殿,甚至是更深一层的黑暗,或许,他们都不会允许这个计划的出现。 慕名策把镇纸放在草纸中央,往椅背上一靠:“暗河三家靠血腥手段维持了几百年势力,绝不会甘心失去权力。山庄定下的‘百日追杀’令,虽是用江湖规则替代暗河的血腥清洗,但三家绝不会接受这种改变。” 大家认同的一致点头。 “谁能保证不会有暗河的人故意进来,到时候这个庄子的主人还是不是庄主的都很难说,毕竟我们能用的人手全部来自暗河。”苏喆提出最根本的问题,一旦有人进入庄子的核心,再转手把他们卖了,这是极为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乐观一点想,大家确实不会想着回到暗河,但是如果一旦这么做,就有了生命危险,你们觉得还有人会支持吗?”苏喆等蜉蝣走后就开始点烟,他深深吸了一口说道:“暗河是最深的黑暗,没有那么简单。” 第306章 少白87章 慕名策起身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房间:“庄主不想流血,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暗河三家和提魂殿不会轻易放弃,肯定会用武力阻止我们。尤其还有一个影宗在虎视眈眈。易卜失去了一个王爷,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萧昭阳。暗河一旦内乱就是他下手的最好时机。” 苏昌河摸摸下巴,眼神一直看着那个废弃熔炉的条案:“我们必须严格筛选进入山庄的暗河人员,建立可靠的审查机制,确保核心团队的忠诚。同时,加快培养自己的力量,减少对暗河原有势力的依赖。” 慕苏酥补充道:“还需要建立秘密联络渠道,一旦发现有暗河的奸细混入,能够及时应对。并且要加强对山庄内重要区域的防守,防止核心信息泄露。” 谢不信说道:“我会让谢家的人加强对山庄周边的巡逻,防止暗河的人突然袭击。同时,也会对进入山庄的谢家子弟严格要求,确保他们不会被暗河收买。” 慕名策点点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庄主搭建的框架下,把这些细节都落实到位,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 慕名策年轻的时候也有雄心壮志想要改变暗河,不过现实让他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他说道:“暗河中的所有人都有把柄在提魂殿和影宗手上,只要他们愿意放出消息,暗河中的任意一人便会遭到全江湖的追杀。我们杀的人多,仇人自然也多。” “这个计划很好,难道就一点都没有成功的可能?”谢不信有点难过,好不容易看到曙光,结果还是一面高墙。 “公主的身份也不行?”慕苏酥问道。 “行的话,她之前还能遭这么大罪,你还出卖过她一次。”苏昌河翻旧账,语气森森。 慕苏酥叫屈:“我之前也不知道她是公主啊,上面要我们的行动路线,我还能不给啊!”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再说,我现在不是在尽力弥补吗。” 知晓她身份的那一刻,她都快被吓死,遗言都准备好了。 “她现在不知道影宗的存在,所以在没有设想到影宗的情况下,这种计划确实是十分完美。但是我们也可以赌一把,而我的赌运一向不错。” 苏昌河问:“赌什么?” 慕名策眼神一冷:“就赌提魂殿会袖手旁观,只要我们的速度够快,快到影宗没有反应过来,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那提魂殿就一定不会出手。” 谢不信挠首,没长脑子就是这点不好,听都听不懂。 苏昌河从怀中拿出匕首把玩:“所以,这个计划......” “还是要杀银啊!”苏喆感叹:“辣么就别让庄主知道了。” 慕苏酥娇笑一声,眼中却毫无笑意:“杀他个血流成河。” 谢不信霸气说道:“不同意的就都杀光,我就不信,短时间内用最快的速度解决纷争,影宗还能再出手一次弄死公主。” 慕名策一锤定音:“不必谈判,直接杀。” “暗河本就是撒银的买卖,不撒银,不撒出一条血路,怎么会有银承认我们呢?”苏喆吐出一口烟圈,幽幽说道:“大家长不撒银的话听听就好,毕竟很多事情她都忘记了,她可以犯傻,我们,母行。” 苏喆摇头。 于是,在蜉蝣离开后,一场关于天下第一庄未来发展的详细规划讨论,还是先从杀人开始。 到头来,这群杀手还是决定用杀人来解决问题。 蜉蝣根本就不操心这些,她自觉能帮萧昭阳做到如此的地步已经够好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的睡一觉,后面还需要应付明枪暗箭,和两位家主的发难,她这个大家长真是谁爱当谁当,已经快操心死了。 等蜉蝣睡了个饱,头脑清醒的时候就发现天变了。 苏家的家主更换为苏昌河,慕家的家主是慕雨墨,谢家还是谢七刀。 什么情况?等等,她睡了多久? “三天。” “三天?”蜉蝣不可置信,她是猪吗,怎么能睡这么久? “给我下药了?”蜉蝣脸色不好看。 慕苏酥讪讪一笑,她现在脸色发白,身上中了三刀,现在躺在床上都是强打着精神和蜉蝣说话:“没有没有,就是给你做的补汤里面放了一点助眠的药材,你之前两年累的太狠了,就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嘛!” 蜉蝣一屁股坐在她的床边,瞪大眼睛看着她,恶狠狠地威胁道:“你给我老老实实说清楚,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 蜉蝣的威吓毫无杀伤力。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暗河的两家反叛了,我们去镇压了一下,就这么简单。”慕苏酥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觉得我傻?” “人杀都杀了,你说怎么办吧!”慕苏酥也直接耍无赖。 “提魂殿呢?” “说起来,那边确实是没有什么动静。”不愧是前任大家长,赌赢了。慕苏酥不由得想到。 “估计是在等我的态度罢了。算了,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慕苏酥忍疼,伸手喊道:“庄主,你打算怎么做啊!” “好好养你的伤。” 蜉蝣将门关上,提魂殿那帮人地位在暗河之上,不管暗河是谁当家,只要听他们的话,他们就无所谓。这次他们弄了个天下第一庄出来,还杀了这么多的人,不给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不好交代啊!! 蜉蝣不禁感叹,这些杀手真是让人头疼。他们似乎总是喜欢用杀人来解决问题,却从不考虑后果和影响。这样下去,迟早会惹出大麻烦。 真是烦死了,萧昭阳,你再不出来,她就要撂挑子不干了。 在蜉蝣醒来的第二天,天下第一庄之内便来了一个人,此人就是两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水官。他依旧是一身的白衣,不过这次他没有遮面,对她的规矩倒是记得很清楚。 水官行礼:“见过大家长。” 蜉蝣见状,指了指一旁的座椅,淡淡地说道:“坐吧!” “我也不绕圈子了,人,是我要杀的,你们怎么说!”蜉蝣抱胸,面无表情的看着天官。 第307章 少白88章 “大家长要将暗河变明河?”水官反问。 “不是,我们也是暗河,是暗河的一体两面,我身为公主不想住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也不想做一个不能光明正大出现的人。” 下一秒她猛地扬手,茶盏 “哐当” 砸在地上,碎瓷片溅到天官靴边。她对着天官怒吼:“所有反对我的都要死!!” 刚刚声音大了,嗓子喊劈音儿了,蜉蝣不适的清清嗓子,有点不适合她。 “死的人太多了。加上大家长的所作所为,大家长是要将提魂殿一脚踢开?水官就静静的看着蜉蝣做戏。 蜉蝣镇静下来,叹气一声,揉揉眉心:“天下第一庄的消息来源和任务发布依旧是提魂殿主导,和暗河基本一样,只是多了一点不同的任务,以及不准指定杀手。”她突然抬头,眼神如刀,冷冷的道:“同意就派人进来,不同意就离开。反正杀一个也是杀,不听话的……” 她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全杀了也不打紧。” 这一次,她是认真的。 水官原本还在思考该如何说服公主,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干脆,这反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不过,既然公主自己都已经把梯子递过来了,那他自然也不会客气,顺势而下便是。 “杀人不是你的主意,你还要护着他们,如此背主还留着吗?”水官盯着蜉蝣,眼神里带着探究。 “那就是我的问题了,还有没有别的事情。” 内情知道的比她还清楚,暗河之内果然有他们的人。 水官眼神锐利:“大家长如此维护他们,怕是会坏了规矩。” 蜉蝣冷笑一声,坐直了身子:“规矩是人定的,眼下我要立暗河新规矩。这些人是我的左膀右臂,若连自己人都保不住,以后谁还为我卖命?” 水官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大家长执意如此,那提魂殿也不能坐视不理。但看在大家长有诚意与提魂殿合作的份上,我们各退一步。你交出带头闹事之人,其他人既往不咎。” 蜉蝣装傻:“哈?你这么说的话我觉得你在针对我!” 水官淡然一笑,说道:“我这只是就事论事。” 蜉蝣冷哼:“以前暗河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们提魂殿也跳出来说三道四?” 水官沉默,关他们屁事。 蜉蝣心里‘哦’了一声,给自己竖起大拇指,她就知道没有。 “以前没有,怎么,现在就有了?还说不是针对我。”蜉蝣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我虽然不姓萧,但是我有兄弟们是姓萧的。万一我哪个兄弟坐上了那个位置,你说我到时候会不会找你的麻烦呢?” 水官的眼神微微一冷,但他并没有被蜉蝣的话所激怒,只是淡淡地回应道:“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以后的事情威胁不到现在的你是吧?”蜉蝣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走不出这间屋子呢?” 水官的眉头一皱,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寒意:“大家长意欲何为。” “我只是试着用别的方式解决问题,我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这样问题就没啦!”蜉蝣一拍手,她双手一摊,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我学东西很快的。” 水官点点头,确实学的快:“既然如此,希望大家长日后能约束好手下,莫要再闹出这等事。提魂殿会密切关注天下第一庄的动向。” “还有。”水官一顿,缓缓说道:“大家长想必应该明白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不应该做些什么,有些事情可一不可再。水官言尽于此。” 说罢,水官起身告辞。 蜉蝣脸色一沉,这个王、八、蛋! 等人一走,她就扶额叹气,完了,暗河的大家长还是要继续做,甩都甩不掉。 这帮只会杀人的混蛋,个顶个儿的都欠教训。 等伤养好了,都给她等着。 现在明面上的暗河都是自己人,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把她当做肉骨头。整个暗河都是她的面首,她要睡哪个?真是要疯了。 这天,天下第一庄终于落成了,晨光刚漫过庄门牌坊,在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中,蜉蝣撤下覆盖在牌匾上的红绸。黑底金字,天下第一庄,龙飞凤舞,神气非常。 正得意呢,就有人上门来贺喜了。 “恭喜恭喜,庄主。这是我家自己养的鸡。”来人是位讨喜的大娘淳朴的笑着,给蜉蝣送上大肥鸡,大肥鸡被绑了翅膀和双脚,还在咯咯哒,咯咯哒的叫的欢快。 蜉蝣接过来,笑脸相迎:“谢谢,谢谢,同喜同喜,里面请。” 还好她问过,今天准备了有人不请自来上门吃席的,席面就摆在山庄的外围,正好这些人吃完就走,也不多待。纯粹就是来蹭饭的,也就土老财才有这讲究,要不是为了天下第一庄能顺利在白道扎根,她才不做这样的事情。 不是武林同道,也不是前辈名宿,更没有江湖成名高手,只有十里八乡的婆婆妈妈,她感觉好没有面子。 “贺喜贺喜,庄主。这是我家吃河鲜长大的鸭子,养了好几年,别人上门来我都没舍得卖,哈哈哈!” 蜉蝣继续接过来,继续笑脸相迎:“谢谢,谢谢,同喜同喜,里面请。” “哎呀庄主,这是我今天一大早就下河摸的河鲜,你看这鱼,赤条条的大啊,一看得有三四斤重了。” 说着那条鱼的尾巴还甩了一下,提着鱼的汉子哈哈一笑:“您瞧瞧,还挺有活力的。” 蜉蝣的脸都僵了,小心接过这满是活力的鱼。将来人请进去:“来者是客,您提着鱼.....多费心了。” 并不是很想要这条鱼。 拄拐杖的老婆婆捧来青皮鸭蛋,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提着带露黄瓜,家境贫寒要点脸面的还弄了一方豆腐。 来着都是客,全部里面请吃席。 这还是好的。 更有一贫如洗的,直接抱着一捆柴火就厚着脸皮上门了。 蜉蝣脸都笑僵了,因为天下第一庄盖了两年多的房子,十里八乡的人大多数都因此富裕起来了。人人都知道这里有一个人傻钱多的漂亮姑娘在这盖了个山庄。 第308章 少白89章 平日里,无论是购买日常用品还是其他物品,蜉蝣从来都不会和卖家讨价还价。这房子盖的,用料讲究,规矩也多了点,但是人家不拖欠工钱,大家还蛮喜欢这个年纪轻轻就开始打理家业的漂亮姑娘。对待工作认真负责,让人感到十分可靠。 这不,今天正是山庄落成的大喜日子,大家伙一大早的就起来往这边赶,就是为了给山庄增添一分喜气,让蜉蝣这个女庄主多一点人气好热闹热闹,再顺便吃顿好的。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涌进山庄,“来者是客,来者是客,不能赶,要笑脸相迎。”蜉蝣僵硬着脸,小声给自己劝说道。 但是,蜉蝣心里尖叫:“我这是天下第一庄,是天下第一,不是下里巴气,更加不是婆婆妈妈,武林高手都死哪里去了!!!” 看着热热闹闹吃席的乡里乡亲,在看看威武霸气的铁锤和天下第一庄的牌匾。 蜉蝣在无人之时委屈的扁嘴,想象和落差太大,差点没绷住。 晚上,好不容易把热情的乡里乡亲都送出门去,蜉蝣保持了一整天的僵硬笑脸瞬间垮了下来。她揉了揉发酸的脸颊,用手指着那边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几个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厉声喊道:“都跟我来!!” 一走进大堂,蜉蝣就抱着胳膊在椅子上坐下,她抬起下巴,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的几个人,开口说道:“之前你们养伤的时候,我没说什么。现在你们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天下第一庄也已经落成,之前你们受伤的事情是不是该跟我说说清楚了?别想着串供,我可已经都打听过了。” 蜉蝣看着眼前的几人,眯眼道:“谁先来?” 估计看蜉蝣这天脸色比较僵硬,人老成精的苏喆和慕名策走的无声无息,十二生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排班巡逻他们那是有正紧事情要办,蜉蝣也就放过了。 唯有眼前的这三个,那是一点也不能忍。 一个蠢,一个魅,还有一个满肚子坏水。 蜉蝣突然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都不说是吧,那行 ——” 她指尖猛地戳向谢不信的方向,“谢不信,你第一个说!” “说、说、说什么,那个......”谢不信就像被咬了舌头似的,一便说 ,一边偷瞄慕苏酥:“就是那个什么,就那什么了!” 慕苏酥闭眼,谢不信你个蠢货,庄主去哪里找人打听,笨死你算逑。 蜉蝣嘴角勾起,靠回椅背轻声说道:“说吧,我都知道了,说清楚一点。别给我这个那个的,不就是杀了几个人吗?我都知道了,这有什么好计较的,杀手嘛,不杀人怎么叫杀手呢?是吧!” 蜉蝣循循善诱,语气陡然放软,像在哄劝迷途的羔羊:“说说,瞒着我做什么?善后的事情我都和提魂殿那边商量好了。没~事儿!!” “完蛋!”苏昌河看着蜉蝣如此轻描淡写,暗想道:“这是气疯了。” 谢不信一听这话,顿时放松多了,慕苏酥见势不妙,刚要做点什么就被蜉蝣满是杀气的眼神给钉在原地。 “他们不是要逼迫你吗,我们一合计,这不行,我们要快刀斩乱麻。”谢不信说着,手刀往下一劈,蜉蝣极为认同的点点头,眼神鼓励,示意他‘继续说’。 得到了蜉蝣的鼓励,谢不信的信心倍增,继续说道:“我们只要掌握主动权,这样暗河以后就是我们说的算了。” “哦~”蜉蝣恍然大悟:“那你们动手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提魂殿!” “当然有了,只要我们下手够快,提魂殿就一定不会出手!” 蜉蝣又温柔的问:“提魂殿为什么一定不会出手呢?嗯?” “啊?这个......”谢不信卡壳了。 蜉蝣脸色一沉,厉声道:“慕苏酥,你说!!” “看在你的面子上。”慕苏酥眼见无法遮掩,只好小声说道。 “为什么我的面子这么有用啊?”蜉蝣轻笑。 “因为你是公主?” “我难道不是一个皇室死人吗,这个身份不过就是一个屁,认也行,不认也行,提魂殿为什么就这么一定会乖乖的按照你们的设想走呢?嗯?想过没有?” “那倒是没有,我们就是赌的?” 谢不信在一旁插了句嘴,声音有些犹豫,还带着点心虚。 “赌?” 蜉蝣气笑了,猛地一拍桌子,“脑子呢?这也是能赌的?一群只会杀人的蠢货!” 她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因为生气而剧烈起伏。 “我给你们的计划都看了吗?一定没看,” 蜉蝣越说越气,手掌不停地拍着桌子,发出 “砰砰” 的响声,“但凡有一个人多瞄一眼都做不出这种事!” 她说话时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谢不信火上浇油:“你的计划是很好,但是暗河所有的杀手都有把柄在别人手上,所以……” 不等谢不信把话说完,蜉蝣的眼眶突然就红了,一滴眼泪啪嗒掉在桌子上,紧接着又是一滴。她慌忙用手去抹脸,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怎么抹都抹不完。 只觉得一股悲怆猛地涌上心头,再也忍不住,索性放声大哭,哭的肝肠寸断。 “蠢啊,蠢啊,” 蜉蝣一边哭一边捶打着桌子,声音里满是委屈,“萧昭阳,你给我出来,这破事儿我不干了,说什么也不干了!”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大堂之内都是她的哭声,外面露头好几个生肖,眼神不善的盯在这几人身上。 苏昌河顿时有些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了摸,也没找到什么能擦眼泪的东西,不是匕首,就是毒。 只好一个劲地说着:“有话好好说嘛,你先别哭啊!” 蜉蝣充耳不闻,还是嚎啕大哭。慕苏酥在一旁看得是又气又急,狠狠瞪了谢不信一眼,抬手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 声音里满是怒气:“让你多嘴!看看你干的好事!” “你打他干什么?”蜉蝣边哭边喊。 第309章 少白90章 “就是就是,你打我干什么?” 谢不信捂着发烫的脸颊,一脸茫然地看着慕苏酥,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就是一个蠢货!” 蜉蝣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伸出手,手指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带着哭腔说:“我今天摸了鸡,还摸了鸭,那么长的一条鱼,它还甩尾巴……” 她的话断断续续,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们叫萧昭阳出来,我不干了!” 蜉蝣突然拔高声音,“明天我就死!” 她越想越伤心,觉得太过分了,一个武林同道都没有,他们还拖后腿犯蠢,实在是忍不了了。 “萧昭阳,你给我出来!” 她使劲拍着桌子,“不出来我明天就死给你看!!” 蜉蝣哭的肝肠寸断,她的天下第一庄,本该是气势雄伟,有个精彩绝伦的开端,引来各方英雄豪杰,场面热闹又风光。 绝对不是一群下里巴人在一起吃流水席,还不给礼金。 苏昌河看着蜉蝣,十分诚恳的说:“你哭的好有活力,感觉你明天一定死不了。” 蜉蝣听了,立即收声,抽抽噎噎地说:“那我哭的斯文点。” 眼泪顺着脸颊滚到下巴,却硬是不出声。更加显得我见犹怜。那眉眼好似会说话一般,像三月的烟雨,丝丝缕缕,朦朦胧胧。 慕苏酥被暴击,捂着胸口说道:“我不行了。有什么话你真的好好说,千万别哭。” 她都顶不住了,谢不信和苏昌河就更加不自然了。 “你们以为暗河有把柄在在人的手上我没有想到吗?我想到了,计划也做好了,东西都递到你们手上了,可谁能想到你们居然连看都不看一眼啊!!”蜉蝣抽抽搭搭的说道:“谢不信是笨,可他还知道问,问都问了,为什么动手的时候不再来问一问,但凡看一眼,或者问我一句,都不会弄成现在的样子。” “你知道把柄如何解决?”苏昌河也从暴击中冷静下来问道。 “钱啊!!”蜉蝣抽泣着说:“暗河有皇室背景,我们花钱,每年交的税那么多,你觉得皇室会允许暗河的人出事?山庄刚刚成立就能缴纳一大笔钱,只要这笔钱过了明路,那么暗河的每一个人以后都再也不用担心把柄的问题,提魂殿也绝对不敢把消息放出去。” 她是大家长,弄她的人不就是和她作对吗,钱还要不要了,不要钱当初把萧昭阳弄到暗河来干什么,就光生孩子?扯淡呢!! 不就是打那笔财富的主意吗? “可是现在,大好的局面没有了,我还要给萧昭阳生孩子,我不干了,你们自己弄吧!”她睁着水汪汪的眸子,泪水将眼睛洗的晶莹透亮。 这话是说的实在是清楚明白,就是花钱买平安,三人是目瞪口呆。原来交税还有这么一层意思在里面。 暗中听着的苏喆实在是没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仄张嘴。”心下叹息一声,难怪她痛心疾首的要喊蠢了。饼子都喂到嘴里了,结果被他们集体给吐了出去,换了谁都忍不了一点。 提魂殿和影宗都有皇室背景,还真的没有说错,只要公主开始缴纳大笔的税款,暗河的把柄还真的没什么人敢乱放。 只要拖延时间到了那个时候,根本无需顾虑提魂殿和影宗,她把暗河折腾出花儿来都不会有人管。现在他们提前下手杀了人,导致整个暗河明面之上都是她的人,没有人和她作对的情况之下,她现在是不生孩子都得生。钱还要照样给。换了任何一个人都得气疯。 慕名策这个前任的大家长,也是脸上火辣辣地,回想庄主给的那一叠草纸,是得好好找出来看看,仔细研究研究。 她抬手拭泪,心累的看着他们几个蠢得要死的杀手。哭到动情处,鼻尖泛起薄红,连带耳尖都透出粉意,原本满是怒气眼尾被水光浸得柔婉,更衬得她我见犹怜。 苏昌河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上前,伸出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你别这样看着。”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蜉蝣的眼睛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盖住,她在黑暗中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那长长的眼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颤动着,痒痒的,不时地刷过苏昌河的手心。 “苏昌河……” 她的声音哽咽:“你一肚子坏水,现在做了家主满意了?”尾音被哭腔拖得发颤,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们满意了,我就完了,计划作废,再次等到一个好的机会不知道要多久,萧昭阳不喜欢暗河,她一辈子不出来,我难道还要一辈子代替她活下去吗?” 苏昌河的掌心都是蜉蝣的泪水,即便是遮住眼睛,她还是哭的不能自已。 苏昌河头皮发麻,无奈的说道:“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蜉蝣点头赞同:“但是你们这种不是故意的犯蠢,让我直接不想做人了。” “你们杀人还不跟我商量,我又没有一定不准你们杀,你们和我说一说啊!你们这么大的行动居然直接让我睡了三天的大觉,我还是不是大家长了?” 苏昌河不自在的说道:“你不是说改称呼?” “改个屁啊改,改不了一点。因为你们,我都被人威胁上门了。” “谁威胁你了?威胁什么了?”苏昌河眼神一冷。 “提魂殿,生孩子!!” 苏昌河顿时杀气直冒:“我去将他们杀个干净!!” “杀什么杀,你真是杀神上身。” “现在暗河的家主都是自己人,我们山庄不是需要情报吗,暂时和提魂殿合作,稳住对方,暗中发展自己的,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一脚踢掉,总之,现在不行。” 蜉蝣双手拉下苏昌河的手:“现在知道厉害了,我是没有功力了,说话都不好使了,你们不想我做大家长直说,我还不想干了,回去我就想办法把萧昭阳弄出来。” “使不得,使不得!!”慕苏酥吓得花容失色,弄出来还得了,好不容易把离魂症给治好了,再来一次神仙难救。 大哭发泄一场,蜉蝣胸口的憋闷散了些,脸颊还泛着哭过的潮红。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沙哑下令:“你们几个都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说着,她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抽抽噎噎往外走。 第310章 少白91章 “哎,那个反省是需要反省的,就是……” 慕苏酥急忙想再说些什么,试图让蜉蝣消消气。 “没有就是!” 蜉蝣猛地回头,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给我都在这里待着,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她实在是被这帮人蠢得忍无可忍,今天说什么也要把萧昭阳给唤出来,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蜉蝣说完径直往门外走去。可她前脚刚走,苏昌河后脚就跟了出来。谢不信见状,忍不住喊道:“苏昌河,苏家主,你反省好了吗你就走?” 苏昌河脚步没停,摆摆手,头也不回:“我反省好了,你们慢慢反省吧!” 谢不信疑惑:“这么快?” 慕苏酥实在是没眼看,要不是看在那十几块金砖和谢不信功夫不错的份上,她一定一脚踹了他。 蜉蝣想着,一般的办法估计弄不出萧昭阳,要不试试喝酒?她醉死过去,萧昭阳是不是就能出来了? 想到这,她一路摸到厨房,这里的东西都是她拨银子采买的,其中有一批烈酒,谢家那群人喜欢喝,放哪里了? 山庄内的厨房占地格外宽敞,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磨得发亮。靠墙处齐刷刷立着三排砖砌的锅灶,每排足有十口灶台并排,黝黑的灶膛里还残留着生火的灰烬。 这些灶台垒得齐整,显然是按接待大批宾客的规格打造的,处处透着为未来兴旺日子打算的心思。 只可惜这筹谋好的未来,眼下却要被提魂殿横插一手,想到那些人阴鸷的嘴脸,直教人恨得牙痒痒。 仓库角落的樟木柜泛着深褐色光泽,柜门推开时飘出淡淡的木香。柜子里十二坛梨花白码得整整齐齐,坛口用桑皮纸封得严实,朱红印泥在纸面上洇出不规则的花纹。除此之外,旁边还堆着几十个细颈陶瓶,每瓶差不多都有一斤的量。 瓶身上都用墨笔写着 “梨花白” 的字样,瓶口用软木塞塞得紧实。 她盯着其中一个陶瓶犯嘀咕,这酒不知道一瓶够不够她醉的昏死。 管他呢,先喝了再说。 指尖抠开软木塞时 “啵” 地响了一声,清冽的酒香扑面而来。 她扬起脖子就往嘴里灌,吨吨吨一顿狂饮。酒液带着冲劲滑进喉咙,像有把火从舌尖烧到胃里,辣得她忍不住皱紧眉头,舌尖发麻地咂吧着嘴 ,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辛辣感如同活火在喉管里窜动,呛得她咳嗽了好几声,眼眶都泛起了湿意。 感觉萧昭阳没出来,她心里那点烦躁又涌了上来。干脆又抄起一瓶酒,她又吨吨吨的喝了一瓶。 慢慢有酒气上头,脑袋开始发沉,太阳穴突突地跳,鼻腔里全是浓烈的酒气。浓烈的暖意从胃里慢慢往上涌,眼皮也变得有些沉重,晕乎乎的感觉终于漫了上来。 酒气不断往上涌,熏得她眼神越发迷蒙,她摇摇晃晃,醉醺醺的自言自语,舌头都有些打卷:“萧昭阳…… 我跟你说真的!” 话音未落就打了个酒嗝,“这破地方蠢货太多了,我、我受够了!” “我不干了,你自己接招吧!我……” 话没说完就觉得天旋地转,站不稳的倒下,突然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拦腰抱住。 苏昌河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脸颊和半开半合的醉眼,又瞥了眼空了的两瓶梨花白。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用手指擦去她下颌的酒渍,就半杯倒的酒量居然喝这么多,照这喝法,别说大醉三天,怕是要在床上躺足五日才能醒酒了。 怀中之人酒气浓得化不开。她脑袋无意识地往他肩窝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扫过脖颈,痒得他喉头微动。 他把大家长抱回望月阁,将人放在床上,半开半合的眼缝里水光潋滟,蹭了下枕头,翻身闭眼沉沉睡去。苏昌河指尖鬼使神差地伸手捻上她的脸颊,指腹的老茧蹭过细腻的肌肤,就见她眉头皱成个软乎乎的小疙瘩,忽然瘪了瘪嘴,嘴里含混地哼唧着,她挥手没拍到什么,就将手虚握成拳搁在脸颊边,。 苏昌河看下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指,那是常年修炼寸指剑留下的痕迹,估计刮的她不舒服了。以前被他打个半死都不吭一声。现在居然这么娇气。 看着她醉的坨红的脸蛋,水润的嘴唇动了动,露出的脖颈纤细泛着红润的光泽,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苏昌河能想象到,她现在浑身都是醉酒后的粉红色。 盯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低声暗骂:“不想做人了是吧。” 也不知是骂她胡闹,还是骂自己心猿意马。 认命的给大家长脱去鞋袜,圆润的脚趾豆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淡粉色,紧紧挤在一起,像五颗温润的玉扣。他盯着那双脚愣了神,忽然想起在江南见过的珍珠扣,同样的莹润,同样小巧玲珑地挤在一起。 直到夜风从窗缝钻进来,才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将人塞进薄被里,连被角都仔细掖了两遍。像是在掩埋某种破土而出的、不该有的心思。 轻缓放下月青色纱帐,纱帐如淡烟般垂落,将床上人的呼吸声隔绝在朦胧的光影里。 转身抬眼的瞬间僵住,只见慕苏酥抱胸倚在门框上,月光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影,她挑眉望着他,似笑非笑。 “我来的动静都没听见,这可不像是送葬师啊!”两人并肩走到望月阁长廊,栏杆外的梅树树影印在长廊之上,影影错错,黑暗中慕苏酥眼神意味不明。 “你以前不是老和她打架,打的她见到你就下意识的要揍你,你是什么时候动的心思?”慕苏酥盯着苏昌河,眼神里带着探究。 苏昌河叹气:“我又不是真心要打她!不过是任务需要!” 慕苏酥冷笑,看她信不信。 苏昌河知道自己以前名声太烂,导致现在说实话都没人信了。苏烬灰这个老匹夫,这么早就开始防着他和苏暮雨了。富贵名利动人心啊,自然想尽一切办法排除竞争对手。 “我劝你最好别,” 慕苏酥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她心里有人。” “忘了的,也可以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她是可以想不起来。”慕苏酥认同的点头,然后斜睨了一眼苏昌河,缓缓说道:“但是会有人来找她,这个人,你敢杀吗?” 苏昌河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苦笑摇头,确实不敢杀。 第311章 少白92章 “我们的彼岸已经近在眼前,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导致最后功亏一篑。””慕苏酥从怀中拿出一个戒指把玩,戒指中镶嵌着一个蓝色的宝石,宝石上刻着“彼岸”两个字。 这是他们这些熔炉之中出来的人自发聚集的一个组织,而这个组织的牵头人,正是苏昌河。 如今自发聚集的 “彼岸” 组织已初具规模,其中不仅仅有熔炉之中出来的的无名者,更有有不少暗河三家之中的原生人员的加入。这些人不过都是野心之辈,为的就是推翻老一辈,好让自己上位。而大家长的身世已经瞒不住,盯着驸马之位的大有人在。 而“彼岸”之中绝大多数之人绝对不会允许大家长逃离暗河。 “就差一点点,我们的彼岸就到了,却被我们自己搞砸了。”苏昌河负手挺直脊背,望着天上那轮被云翳遮了一半的明月,月辉透过云层,映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他低声说:“这是不是命运给我们开的玩笑!” “我们到不了彼岸,她也无法离开暗河。” 明明已经唾手可得,已经放在眼皮子底下,就只需要一眼,就一眼。 耐下性子等一等,等到第一批税金交上去就好。 “我从来不信命,熔炉中活下来的哪一个不是如此,苏家主,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奢望。她和我们从来就不是一类人。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思维方式,我们都天差地别。你看,只要我们按照她的设想走,我们就能到达彼岸,可是为什么我们失败了?” “因为我们是只会杀人的杀手,只会用杀人来解决问题。在她信任我们的时候,我们却无法给出同等的信任,常年的杀人生涯已经使得我们已经习惯了不信任任何人。” “我们只看得到眼前,她却能看到以后,用她的说法,她布局到五十年之后,润物细无声,悄无声息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你看今天她哭的惊天动地,还不够你警醒吗?我们所有人都让她失望了。” “你在质问我?”他的袍角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回头严肃说道:“别忘了,我现在是苏家家主。” 慕苏酥又不是苏家的,对这种威吓眼睛都不带眨的。 “你喜欢她,却不信任她,这种喜欢还是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慕苏酥,你说话真的很讨厌。” “实话总是难听的,” 慕苏酥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你的喜欢妨碍到我们的话,彼岸将会有不少成员要杀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掌心的匕首,“你该知道彼岸的规矩。” “放心,我不会色令智昏。该做什么我心里清楚。” “不过她是公主,” 慕苏酥忽然笑了,眼尾微微上挑,“喜欢养几个男人都挺正常,暗河都是她的人,她想睡谁就睡谁,你的情敌可不止一个!” 这话听的苏昌河想骂人。 慕苏酥看他脸色铁青,又说:“药王辛百草说过她心脉有损,不能再受较大的刺激,唯恐寿数有碍。所以我不会阻你,但也不会帮你,好自为之吧。” 慕苏酥离开了,带走了一旁的谢不信。他朝苏昌河拱了拱手,跟着慕苏酥的脚步消失在月亮门外。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最终融在满地晃动的梅树叶影之中。 就连谢不信这个憨货对苏昌河喜欢上大家长这件事不看好。他能让慕苏酥放下心房还是托了那十几块金砖的福,他只要天天都是穷光蛋,慕苏酥就不会一脚踢开他,喜欢女子总要做出一点表示,什么表示都没有就想走在一起,比他还天真!! 确认附近没人了,苏昌河仰天长叹,鬼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动的心,他是脑子有坑才喜欢上一个最不应该喜欢的人。 像以前多好,无牵无挂,只需要默默积蓄力量,把自己潜藏的野心一点点付诸行动,等待时机成熟时反戈一击,将所有阻碍自己的人都狠狠踩在脚下,这才是他原本计划中该走的路。 偏偏看上一个心有所属的人,背景身世复杂,一身的毛病,情敌还不能杀,更有一大批的人暗中虎视眈眈,大概是嫌弃自己以前的日子过得太逍遥自在了,才非要给自己找这样的罪受。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脏话:“艹他妈的!怎么就被慕苏酥给撞见了。” 蜉蝣是被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弄醒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根针在反复扎刺。她费力掀开黏在一起的眼皮,眼前就是一大碗的苦汤药。 慕苏酥坐在床边,指尖按在她手腕内侧,一股温暖的内力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流入蜉蝣的体内。见她醒了才收回手。 她揉揉头,疑惑的看着慕苏酥:“我怎么还醒过来了?萧昭阳呢,又缩回去了?” “你醒不过来就完蛋了,赶紧喝了。”慕苏酥把药碗往前递了递。 “咦~”什么鬼东西,蜉蝣闻了一下就难受的不行:“这是什么?” “解毒的汤药。” 蜉蝣扶着额头起身,现在脑子都还有一点晕晕乎乎的:“我中毒了?你们在这怎么还能让我中毒?” 慕苏酥就一个字:“你!!” “我?”蜉蝣想了下,恨恨的捶了一下床板:“这个萧昭阳不想面对你们,就自己喝毒药,怎么不干脆一下子把她自己药死算了!!” 岂有此理,萧昭阳又躲了,还让她来面对这帮人,士可忍孰不可忍,找个机会再灌两瓶酒,萧昭阳的摊子自己收拾吧,她才不伺候。 慕苏酥神色奇怪,只是一个劲儿的催促她喝药:“你还想不想好了,头疼吧?赶紧喝!” “我中的是什么毒?头好疼。”蜉蝣苦着脸接过药碗,闻着药味干呕一声,忍着恶心,还是两眼一闭还是乖乖喝下去了。 “你......是中的比较特别的一种毒,只有不会喝酒的人才会中招。”慕苏酥迟疑的说道。 蜉蝣点头,难怪能让她中毒,这是萧昭阳特意给她调制的啊!真阴险! 第312章 少白93章 这药确实有效果,喝了之后感觉好多了,就是味道一言难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药,比纯苦的药还要难喝。 蜉蝣因为中毒,山庄的大小事情暂时不会来打扰她,只为让她安心休养。 蜉蝣看着慕苏酥忙里忙外,突然问道:“苏酥,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葫芦。白玉的,还有黄金镶嵌。而且葫芦上的花纹非常漂亮。” 慕苏酥的身体一僵,头也不回的问道:“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蜉蝣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慕苏酥的异样,继续说道:“我想起来应该是有一个这样的东西,怎么一直没有见过?” “你等等,我去给你找找看。”她匆匆离开,留下蜉蝣一个人在房间里,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背影。 慕苏酥看着手上的盒子,想了下还是给大家长拿过去,经过这一次,她已经不敢自作主张了。 蜉蝣打开盒子,惊喜的发现里面躺着一个十分漂亮的玉葫芦,白玉缠金,上面的花纹还能隐隐看出像是一个‘东’字。 东?这有什么寓意?福如东海? 这时脑袋突然被针扎一样痛起来,眼前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好像有一个声音,忽远忽近在她耳边说:“......看见酒葫芦,就像......带着酒葫芦.....你。” 声音的主人是谁?是不是萧昭阳疯癫时期认识的人?可为什么心口却像被塞进一团湿棉花,闷得她喘不过气。她不应该体会到萧昭阳的喜怒哀乐才对。 这不正常!! 蜉蝣眼神涣散了一瞬,便又恢复了常态,她若无其事的将这个葫芦拿出来看看,发现里面居然还有半壶的液体,打开塞子闻了下,味道轻轻浅浅,似乎有着淡淡的酒味。 蜉蝣刚张嘴就想尝上一口,被慕苏酥眼疾手快的给收走了。 慕苏酥还念叨着:“还在养病呢,乱七八糟的东西别乱吃。” 蜉蝣眼巴巴的看着刚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葫芦就这么被收了起来,重新放回箱子里面。慕苏酥也没拿走,只是给她放到了多宝阁的架子上,让她随时可以看见。 “对了。”慕苏酥收拾东西回头问道:“暗河目前还是前任大家长管理,但是山庄这,你需不需要一个帮手。” 山庄里面的事情不少,已经积累了不少的事务,大家长目前正在养病,也不好让她操劳,当务之急确实是需要一个助手来处理一些大小事宜。 现在养病的蜉蝣,正躺在阁楼的窗边上晒着太阳。她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悠闲过了,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感觉特别舒服。听到找帮手的问题,蜉蝣语气十分漫不经心地说:“那就交给苏昌河吧!” 慕苏酥顿了顿,走过来问道:“为何选他?能知道是为什么吗?” “他合适。” 蜉蝣打了个哈欠,阳光晒得她眼皮发沉,唯一的缺点就是刺眼。于是找了块黑色的手绢盖在眼睛上,这样就行了,真舒坦啊! “额,没别的?你不是一直说他卑鄙无耻厚脸皮吗?居然这么信任他。”慕苏酥心中警铃大作,难道苏昌河暗中做了什么手脚?他想干什么? 蜉蝣很肯定的说道:“对啊!” 从某方面来说,她确实很信任苏昌河来着,她认为作为山庄的助手,也确实没有人能比他更合适。 “能不能知道一下原因。” “你觉得苏暮雨怎么样?” 蜉蝣突然掀着手绢一角,露出一只眯成缝的眼睛。 “挺受欢迎的!” “为什么受欢迎呢?” 手绢又盖了回去,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慕苏酥想了下:“应该是他有自己的坚持吧!再暗河中,这是很难得的品质。” “他在暗河啊,养鬼的地方,他怎么坚持?” 慕苏酥被问得愣住了,郑重地弯腰行礼:“还请大家长赐教!” “我听说了一件事件。”蜉蝣被晒的昏昏欲睡:“苏暮雨第一次到提魂殿的时候提了三不接,你知不知道是哪三不接?” 这个慕苏酥倒是知道:“屠戮满门的不接,不知缘由的不接,不想接的不接。” “我尚且都不能自在的和提魂殿提条件,他凭什么?想过没有?”蜉蝣点拨她。 慕苏酥还真的没有注意过这种事情。只知道苏暮雨的坚持和原则成为暗河中所有人共同的认知,所有人都喜欢苏暮雨,都认可他是一个可以结交之人,成为他的朋友后,便不会担心他会在背后捅刀子。 看看三家中的天之骄子,努力成为蛛影团中的人,不少人都是受到了苏暮雨的影响。 “这个......难道不是因为傀大人成功复刻出已经绝迹的十八剑阵吗?” 蜉蝣轻哼一声,摇头:“再想想。” 慕苏酥琢磨了一下,她们最开始是从苏昌河聊起的。“难道和苏家主有关系?” “苏昌河去了提魂殿也提了一个条件,你猜猜是哪一条?” 慕苏酥陡然睁大眼睛:“难道傀大人的三不接和苏家主提的条件有关?” “废话。” 慕苏酥大胆地猜:“所有傀大人不接的任务,苏家主都接,所以这才是傀大人能做到三不接的原因?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啊!!” 难怪提魂殿会同意傀大人如此离谱的要求,居然是苏昌河帮的忙!! “没有苏昌河成全苏暮雨,苏暮雨不可能活成你们人人都喜欢的模样。我们山庄本身就是明面上的白道组织,白道的勾心斗角只多不少。暗河之中都是鬼,能成全他人的少之又少,即便是父母弟妻儿,一家人中都很难有人可以办到。哪怕这其中有苏暮雨个人魅力在,但是你也不能否认,苏昌河为他做出不少的牺牲。” “他能为了苏暮雨负重前行,我认为这种行为十分合适我们的山庄。你觉得他之前的信誉不好的话,就这样,山庄就设立三个管家,大管家苏昌河,二管家你慕苏酥,三管家谢不信。” “苏昌河为主,你为辅,谢不信站在你这边,想必没有什么问题吧?” 慕苏酥不赞同:“谢不信能做好?” 第313章 少白94章 就那个夯货,有那么一点的心眼子全使她身上了,山庄内势力复杂,人员众多。不是她看低谢不信,而是谢不信真的不行。他就是个实心的棒槌。 蜉蝣却说:“先占个位置,后面有合适的人选再换下来。没有合适的也不打紧,就当是礼物了,反正也没实权,就是月俸多一点。” 蜉蝣也看不下去了,谢不信怎么就被慕苏酥吃的死死的,一点多余的银钱都没有。谢不信将金砖都给了慕苏酥后,又成了穷光蛋。能多一点月俸,肯定高兴。 “那谢不信应该是很喜欢。”蜉蝣肯定,能和慕苏酥一起做事,不给钱他也乐意。 “那你身体恢复后会收回管家的权利吗?”慕苏酥问。 “不会!” 大家长放权也放的太厉害了。 “为何不收回?” “等萧昭阳自己做,我才不管。”说完她将薄毯往身上拉拉,表示她要睡觉了。 慕苏酥轻手轻脚的退出去,觉得要防止大家长再次喝酒,就她的体质,喝酒都能喝中毒,万一不死心再来一次...... 得先预防一下。 在预防之前,慕苏酥找个机会和送葬师苏昌河交了个手。 惨败! 苏昌河的四把匕首钉进慕苏酥身后的墙内,刀刃没入半寸,他指尖匕首晃了晃,匕首上的血迹被他舔去,慕苏酥的脸色惨白,她的脸上被苏昌河的指尖剑划入一道伤口,血迹蜿蜒流下,半边脸都被鲜血染红。 慕苏酥急促的呼吸声中,察觉到了苏昌河的杀心。 如果不是顾虑在山庄之内,她一定不能活。 “苏酥啊,” 他随意的耍着匕首,眸中闪过一道戾色,“大家都是暗河熔炉出来的无名者,你突然对我出手,是不是得给个说法?” “今天得知一个消息,心有不甘,故此来试试你的。”慕苏酥老老实实的说。 “哦?”苏昌河后退半步:“继续。” 慕苏酥皱眉:“松开!” “我可没有困住你,匕首只插在你的衣服上。我都没弄伤你。” 慕苏酥盯着他袖口若隐若现的银丝,那是暗河特制的无痕丝,细如牛毛却能绞断精钢。她曾经见过前任慕家主用这无痕丝把活人绞成碎肉的场景,喉间不由得发紧。 苏昌河居然也有!! 果然还是熟悉的作风,卑鄙又无耻。慕苏酥在心里暗骂,肩膀却悄悄放松下来。 “我若是一动,你匕首之间的无痕丝,怕不是要将我切割成几瓣。” “哎呀,发现啦!”苏昌河没去拔匕首,反倒是收了自己手上的,就那么抱臂静静看着她。 知道苏昌河不会再次动手后,慕苏酥扯了扯被钉住的衣服,撕裂声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暗紫色的衣裙上留下四道破口。 她不情不愿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别扭:“大家长要建立山庄管家,你是大管家,我是二管家。不信是三管家。” “真的?” 苏昌河像是被这话砸懵了,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天上掉馅饼?这怎么可能! “我是吃饱了撑得来试探你,没有前几天的事情,我会对你动手?”慕苏酥翻眼,她就是来试探苏昌河对大家长有没有暗中使用手段。 看样子是没有,她却差点丢了小命,脸还坏了,在脸蛋好起来之前,她暂时不能见大家长,免得说不过去。 苏昌河也想起前几天的事情,心下了然。慕苏酥誓死追随大家长,自然要考虑的多一点。于是手指一勾,墙面的匕首瞬间飞回到他的手上。 苏昌河也没想到大家长会让他来管理偌大的山庄,他也奇怪,直到慕苏酥说出自大家长那打听来的理由。 “实在是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的苏昌河。” 慕苏酥上下打量他,“都说你心肝黑透了,想不到你还能有这一面?牺牲自己成全傀大人,真是让人感动!” 也就感动成全的人是傀大人。 苏昌河听着这话,手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他被人用各种贬低不屑甚至害怕恐惧的眼神看多了,突然被慕苏酥这么一夸,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有些不适应。 这语气太正常了,倒像是在说别人。 他清了清嗓子:“既然是大家长的提议,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你都不推辞一下?” 慕苏酥一边给脸蛋敷药,一边问道。玛德,下手太狠了,她要是毁容了,一定弄死这个混蛋。 “那种虚伪的话就算了。”苏昌河能得到山庄的管理权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会往外推。 “你可真像是一条护食的恶犬。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往上爬。”慕苏酥讽刺他。 他也挺认同的,他做了山庄管家,权利和自由度会更大,即便是大家长这边不行,他也可以着手如何到达“彼岸”的运作。 不过,想着大家长那晚那么伤心,他倒是想哄哄她。 慕苏酥提议:“把山庄内的酒水都藏起来吧!我怀疑她还想再来一次。” 苏昌河摸着下巴,沉吟下:“好像真的有这种可能!” 她老是以为自己是萧昭阳的另一个意识,要是一心想要把萧昭阳弄出来,那麻烦就大了,三天两头的酒水中毒,就算是个身体强壮的人也承受不了。 新上任的管家们倒是对此有了一致决定,山庄内绝对不能在庄主面前出现酒水这种东西,为了以防万一,干脆整个山庄直接禁酒。弄的酒蒙子们怨声载道。 一些酒蒙子甚至觉得和大家长睡一觉还没有那一壶酒重要。 意外之喜,倒是赶走了一些狂蜂浪蝶。 提魂殿的人之前也顺利进了天下第一庄,不过他们浑身上下黑漆漆的,用一张斗篷捂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半截下巴。任务堂内光线有些昏暗,墙面上只挂上了少量的任务牌,木牌上用朱砂写着任务目标,字体潦草却透着一股狠戾,仔细一看,还是个个都与杀人有关。 山庄内一些闲着没事做的人晃到任务堂看了看,原本只是随意浏览,倒是有几个年轻杀手眼神亮了起来,他们挑了自己感兴趣的任务,揣着木牌就离开了山庄。 没过多久消息就传了回来,那些接任务的杀手不仅顺利完成了活儿,还发现山庄的酬金比暗河给的多出不少。 第314章 少白95章 这下可让不少人动了心思,原本只是观望的人也开始凑到任务堂前,盯着那几块任务牌反复打量,觉得这样的任务可以多来几个,既能赚银子又不算难,何乐而不为。 风声传到蜉蝣的耳朵中,她摆摆手表示,她不管。这才到哪儿,走镖、护卫、寻人、寻宝,各种任务都还没上呢,现在这点任务连塞牙缝都不够。 她确实是没有心情管理这个事,她自从醒来后就一天到晚昏昏欲睡,感觉怎么睡都睡不醒,还弄的慕苏酥紧张非常,结果给她把脉却发现就是醉酒后遗症,一时半会儿的,她好不了。 之前慕苏酥就对大家长说:“这就是中毒的后遗症,还需几天才能缓过来。正常睡觉就行,不必担心。” 蜉蝣也就信了。 她乐的天天睡觉,最好长睡不醒,把萧昭阳给逼出来。 苏昌河新官上任,他这个新上任的山庄大管家还是要和大家长道一声谢,顺便和大家长亲自报备一下,以后有什么事情找他就成了,慕苏酥和谢不信就算了,他们就不是干事的料子。 没错,他就是要给慕苏酥上眼药。顺便把慕苏酥几天不能出现的事给遮掩过去。 他以为正午时分大家长该有空了,没想到她眼睛上覆着一块黑色帕子,正躺在那睡觉。他放轻脚步走近,可美人榻上那人依旧没动静,只有几缕碎发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薄毯滑到腰际,衣领之间露出一段粉白的颈项。黑帕下仅仅露出小巧的鼻尖,嘴唇也是健康的润红色,像是清晨刚刚绽放的蔷薇花。 她仰躺在美人榻上,不知梦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微微嘟起,像是在邀吻。 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喉结无意识滚了滚,直到蜉蝣被灼热的视线扰醒,察觉身边有人,她带着鼻音,迷迷糊糊唤了声:“苏酥?” 她刚刚一动,刹那间唇上一热,那触感便瞬间消失,快的像是错觉。 她疑惑的拿下帕子,屋内除了自己再无旁人。 蜉蝣指尖摩挲着唇瓣,疑惑的醒醒神,不像是做梦,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若有似无的触感,谁啊? 手帕一摔,偷香窃玉,一等下流。 晚上苏昌河找大家长报备下山庄最近要做的事情。蜉蝣就顺便把这个事情和大管家苏昌河一说,苏昌河当即火冒三丈,誓要把这个人给找出来千刀万剐不可。 “反了天了!竟敢动到大家长头上!” 他额角青筋直跳,苏昌河当即还问:“大家长,不知还发现什么了?” “轻功必定是好的,”她歪头想了想,突然笑出声,“不过胆子很小,轻轻碰一下就跑了 ,其实亲我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暗河无论男女都是我名义上的面首......” 苏昌河脸色一沉。 “......山庄里自荐枕席的人本就不少,” 蜉蝣没留意他的脸色,自顾自接着说,“不过依我看,多半是个女孩子。” 苏昌河结结巴巴问道:“女.....女子?你怎么知道是?” 他不由自主的提高音量,如此离谱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那触感暖融融、软乎乎的,” 蜉蝣点头,指尖无意识蹭着唇瓣,语气笃定,“除了女孩子,哪里来这么软的嘴唇?”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但是刹那间的触觉还是能感觉到很暖也很软。 她鼻子灵的很,能闻到一点极淡的脂粉味,倒是和慕苏酥身上的有点像。慕苏酥用的东西都是最贵最好的,能和她身上的味道差不多,想必不差钱。 除了脂粉味,别的倒是没有闻出来,应该是特别处理过的,可能是因为经常使用脂粉,才会导致味道难消,这才露出了马脚。 不过......她长的有这么逆天吗?就连女子也在肖想她?天下第一美人是易文君,倒是要找个机会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美,能比她还要好看的话,那要美到什么地步啊!! 苏昌河耳朵发热,绷紧面皮,严肃的点头:“我这就查查庄内暗河三家女。” “重点查一下有钱的,但是你别吓着人,我也没和人睡过,女孩子抱起来应该是香香软软的,一起睡一觉也没什么?” 她很好奇此人是谁,既胆大妄为,又胆小如鼠。 苏昌河眼神一冷,这辈子都别想了。 “提魂殿的人进来了几天,目前运行并未出错。” 苏昌河刻意压沉声音,试图将话题引开,“暂时不能节外生枝。你先等几日吧!” 想到提魂殿那些裹在斗篷里的人,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暗河和山庄现在搅合在一起的水本就浑,如今提魂殿插足,更要小心。” 蜉蝣点头:“也对,小心无大错。” “关于天下第一山庄扬名,我有一个想法。” “嗯,按照你说的来。”蜉蝣听都不听,立即同意。 苏昌河喉头滚动,上前半步又顿住:“大家长,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能不能先听听,这样无条件的信任,他很慌啊! “想必你也不会做对山庄不利的事情。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蜉蝣对山庄的事情是完全撂开手了,等哪天她想办法把萧昭阳弄出来,让萧昭阳自己处理。她之前是真的被这些杀手弄伤了心,现在对山庄的事情是一点也不想管。 又要她管,又不信任她,凭什么费心费力的不讨好,有这功夫还不如对自己好点。 “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要不是中毒了,我现在和被卖了有什么两样,还能轮得到我选?反正睁眼是一口,闭眼也是一口,早点被咬了,我还省的提心吊胆。” 她看的开,反正就是把萧昭阳弄出来,她不生孩子,让萧昭阳自己想办法。 苏昌河一窒,提魂殿加大压力,他们也确实硬扛不了多久。看她无所谓的这样子,该不会还在考虑把萧昭阳弄出来的主意吧? 她一直没有恢复对自己清晰的认知,这点十分要命,但是提魂殿也不会再给他们更多的时间,需要额外想办法拖一拖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用你的名义,在天下第一山庄做二十大寿,邀请天下豪杰,办一个擂台,赢家可以选一样神兵利器,你觉得怎么样?不过可能会需要我们拿出一点真东西。” 这是苏昌河灵光一闪,刚刚想到的,比起蹭人家的,还不如自己来,一炮打响天下第一庄,不过具体怎么实施还需要斟酌一番。 蜉蝣皱眉,二十?大寿?会折寿的吧? 第315章 少白96章 黄泉当铺内十几间屋子里面堆满了好东西,全是暗河积攒了几百年的,东西再好也用不到她身上,给就给了,随便给,反正崽卖爷田不心疼。 到时候让山庄热闹起来,提魂殿做事想必也会缩手缩脚,能拖延一段时间也是好的。蜉蝣觉得这个点子确实不错,遂点头同意了。 苏昌河眯缝起眼睛,顿时七八个坏主意就开始在肚子里打转。 最近江湖上凭空冒出个 “天下第一庄”,口气极其狂妄,竟敢自称天下第一? 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庄子的庄主竟然是一名女子,而且她还大张旗鼓地要举办自己二十岁的寿宴,并邀请了各大武林同道前往。 寿宴的噱头还不止于此,庄子里设了擂台,放话只要有人能在台上打赢,就能去庄里的 “聚宝楼” 挑一件宝物。据说楼里随便一件东西都是江湖上失传多年的神兵利器、孤本秘籍,随便拎出一件都够让武林人士争破头。 这无疑对众多武林人士来说极具吸引力。于是这消息被迅速的一传十十传百,贪心的、好奇的、想扬名立万的人全往庄子方向涌。 “无双城的剑术公认天下顶尖,人家都只敢叫‘无双’,这庄子哪来的底气称‘天下第一’?” 茶馆里有人敲着桌子直摇头。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听说是庄里的宝贝‘天下第一’!都说江湖上没哪个地方的奇珍异宝比他们更多,聚宝楼里光看一眼都能晃瞎人眼。” “当真?还有这等怪事?” 围观的人交头接耳,有人摩拳擦掌想闯擂台,也有人眯着眼琢磨这庄子到底什么来头,满肚子怀疑却又忍不住被宝物勾得心痒。 “百晓堂知不知道这个天下第一庄的底细?” 有人压低声音问,指尖敲了敲桌面。 旁边喝茶的汉子放下茶碗,抹了把嘴才开口:“这事我倒听某人提过一嘴。说这‘天下第一庄’早先就是个荒了十多年的破庄园。后来不知从哪儿来了个小姐,出手阔气得吓人,眼睛都不眨就把整个山头连庄园全买下来了。”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算:“光翻修庄园、盖新房子就折腾了两年 ,你猜怎么着?原先庄园周边全是荒山野岭,她盖房子要木料砖瓦,雇了几百号工匠,吃穿用度全在当地采买,硬生生把那片不毛之地盘活了!现在周边都冒出好几个小村庄,种地的、烧窑的、打零工的,全靠这庄子吃饭,要说她‘人傻钱多’,怕是没见过这么会花钱的主。” 汉子往椅背上一靠,压低声音:“有钱是真有钱,听说盖庄园时挖地基挖出过前任庄主深埋的好东西,里头整箱整箱的金银玉器。现在聚宝楼里摆的玩意儿,说不定还真有几件是真宝贝 ,不然哪来的底气摆擂台?” “这么看来,这个天下第一庄是打着扬名的主意了!”那人眼中精光一闪:“这主意不错啊,用白花花的银钱来扬名,这可比试剑大会,试毒大会有趣多了。给点礼金,不仅能吃一顿好的,还有不少热闹可看,在这江湖之中算是头一遭吧。果然师父说的没错,这人活的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能见到!!” 汉子低笑一声:“山庄之内若没有相应的武力,只会被梁上君子给偷光,若一直能坚持到寿宴结束,且还能真的给出让人闭嘴的宝贝,这江湖的格局恐怕就要变一变了。” “口气忒大了,也不怕风大给闪了舌头。”汉子说道:“我要去,你呢?” 那人低叹一声:“我是不想去的,奈何现在天启城内就我在,风七还非要我去看一眼不可。这事情本身就是瞧瞧热闹,也无甚危险,我打算带着妻女一起去,顺便给寒衣增长识闻,开阔眼界,咱们一起去吧!!” 提魂殿知晓了苏昌河的举动,将人叫到提魂殿进行质问。 阴森空旷的大殿之内,高座之上,坐着天、地、水,三官。三官面庞隐藏在阴影之处,光线昏暗,无法看清三人的长相。 地官一袭黑衣,只听他率先开口:“我们能允许天下第一庄的存在,并不意味着你们就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出现在世人面前。更何况还是给庄主做二十寿辰,怎么,你做了苏家的家主,成为山庄管家,就自觉可以无视提魂殿,为所欲为了?你究竟是何居心?” 高座之上,如山的压力袭来,苏昌河能感觉到三道目光如锥子般扎在他的身上,感知到极度的危险,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且头皮发麻。 倘若他的回答有半分不对,今日休想完好的走出提魂殿。 他面色不变,笑嘻嘻的说道:“诸位大人,对此有何不满?若是寿宴一事做的不对,也不应该叫我来,而是直接被叫停,是什么让几位大人如此谨慎?” “明知故问!!”天官一声冷喝。 山庄寿宴定在七月初八, 苏昌河突然收敛笑意,这日子特殊,三位大人会想不到? 阴影里的水官发出一声轻笑:“你胆子倒是不小,敢用此事做文章?” “平凡富人,家中有点余钱的都会给家中的女儿办一场及笄之礼,她没有。家中至亲之人去世,服丧、除服的仪式,她也没有。” “哪怕是被皇室定义为死人,但她的父兄都还活在这个世上,我们也不能太不把她不当一回事。毕竟山庄成立的当天,她还给了朝廷三百万两的税金。她的亲人想必会十分满意她的所做所为,而我们身为下属,就因该替大家长考虑全面,免得落下埋怨,有了龌龊倒是不好处理。” 苏昌河口口声声都是为了暗河考虑:“这二十的寿宴就当是之前的补偿,我们办的越是风光,上面便越是满意,她也肯定也会满意。想必对生孩子一事也不会多做抵触。而她做寿的当天,也当是除服了,日子定的特殊,若真有不满,想必三位大人也不会等到今日才来问我。” 第316章 少白97章 “但是暗河不能暴露在世人眼中,你可想好了之后如何处理?”水官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 “这是自然,若有差池,可取我苏昌河的人头。”苏昌河大打包票,语气异常坚定。 “你苏昌河的人头不值钱。”水官否决了苏昌河的价值。在水官眼中,苏昌河的性命并没有那么重要。 “但是我的命对我来说确是独一无二,我绝不会在此事之上犯下哪怕是微小的错误。”苏昌河说的很诚恳:“没有谁的命能比我自己的更重要。” “你说的没错,此事原不因该如此处理,正是考虑到日子特殊,且她又是身为公主为母守孝的的份上。既然她除服了,想必给公主侍寝的事情也应该排上日程,不知道第一个幸运儿是谁?”地官开始逼问。 苏昌河的后背渗出冷汗,他喉头滚动两下,回话道:“这就要看大家长的意思了,我们岂能左右她的想法?” 却听天官在高座上低笑:“苏大管家倒是会推诿。” 地官紧接着也冷冷地开口说道:“寿宴过后,再无人安排,那么我们就要越俎代庖了。即便是公主,暗河的钱财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苏昌河恭敬的说道:“这是自然,公主自当会为暗河诞下一个孩子。之前为母服丧守孝,乃是为人子女的本分,之后一切都将会回到正轨!” 他突然上前半步,只是......不知三位大人属意哪家 —— 苏、谢、慕,更看好谁? 高座之上半天没有回应,苏昌河却能察觉到三道目光在阴影里剧烈交锋。 他喉头溢出一声低叹:原来三位大人也是三家之人。 天、地、水,三官果然也是三家之一。 好一会儿,天官阴冷的说道:“苏家主,你过于放肆了!” 苏昌河立即垂首:“在下不过是想将事情办的体面些,不至于在三官面前落下埋怨,毕竟在暗河,得罪人的事可是要人命的。而我,一直都在不择手段的活下去。” “你确实是不择手段的送葬师,公主信任你,你也会反手将人给卖掉。”水官的声音遥遥传来:“你等我们的通知。” 说罢,高座上的三人没了踪影。 他垂眸轻笑,朗声说道:“苏昌河愿为提魂殿三官所驱使,但有所命,莫敢不从!!”大殿空荡,回荡着苏昌河一个人的声音。 上一个让他这么说话的还是苏烬灰,苏昌河不由自主的捻捻手指,怎么办啊,杀心已经按耐不住了。 天下第一山庄最近可谓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前来拜访的江湖人士络绎不绝。这些人当中,有不少纯粹是来看热闹的,毕竟如此盛会实属罕见。各路牛鬼蛇神,数不胜数,也都闻风而动。一时间,这里鱼龙混杂,让人眼花缭乱。 那些趁着夜色潜入山庄的江湖人士,竟然没有一个能够再次现身。自此消失无踪,让不少消息灵通的梁上君子们安分不少。 与此同时,山庄大宴三日,场面异常壮观。山庄之外,流水席更是从早到晚不间断地供应着。只要有人前来,只要他愿意坐下,就可以尽情享用美食。这种豪气的做派,无疑让一些经济状况比较拮据的江湖人士大为赞赏。 有人揣着打探秘闻的心思,更多的是瞅着流水席不要钱,从日出到三更,灶台就没停过热气,蒸碗摞得比人高,卤味香能飘出二里地。 可越吃越觉得不对劲。 “就这么一直上流水席?” 角落里有个疤脸刀客扒拉着碗里的红烧肉,筷子头敲得碗沿当当响,“从早上到现在,连个管事的都没见着,山庄就这么让人白吃白喝,怕不是当家的傻了吧?” 邻桌穿灰布衫的老人家一摸自己的长须:“傻?前儿夜里我可是瞧见摸黑进庄的三拨飞贼,嘿嘿,你见着哪个出来了?” 疤脸刀客狠狠地灌下一壶酒,一抹嘴:“他奶奶的,这山庄大气,肯让这么多的人白吃白喝,就是做的事情让人云里雾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山庄之外的人越聚越多,原本宽敞的道路被挤得水泄不通。人群中不时传来阵阵抱怨声和喧哗声,这些人大多是急匆匆赶来参加宴会的,满心期待着能够进入山庄一探究竟。 “老子就是来打擂台的,把你们的宝贝亮出来看看,看看是不是当得起这天下第一的美名儿?”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高声喊道,他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就是就是,你们天下第一庄大宴宾客,怎么还把人给关在外面,如此做派,是怕了吗?”另一个人附和道,引得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快来开门,让你爷爷进去!”有人开始叫嚷起来,一时间,各种叫骂声此起彼伏,场面异常混乱。 有人往墙上扔石子,还有人扯开嗓子唱荤段子 —— 反正庄里没动静,胆子便越来越大。 不管山庄之外是如何叫嚣,山庄之内寂寂无声。 直到酉时三刻,日头沉到西,傍晚的斜阳昏黄之中,吱呀一声,山庄大门自己裂开一条细缝。 接着走出个病恹恹的瘦子,身上青布长衫晃荡得像挂在竹竿上。他一脸的病容,眼睛下面还挂着浓厚的黑眼圈,一看就是命不久矣的样子,还时不时的咳嗽两声。 他语气恹恹的说道:“十分感谢诸位武林同道,不远万里来此参加我们庄主的生辰宴,我们山庄之内摆有四张擂台,每个擂台对应不同的武林高手,以山庄前面的......” 他顿了顿,心里大骂:‘一群王八蛋,这么丢人的差事居然让他这快断气的来干!’ 接着硬着头皮说道:“丑陋的四个大铁球为标准。其中以小到大,分别对应千斤,两千斤,四千斤和八千斤。” 话音刚落,说着他身形一动,手中剑光一闪,“咔嚓” 把两千斤的铁球劈成两半。被劈开的铁球晃了三晃,它突然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住了一样,突然 “轰隆” 合到一起,震得地面都在颤。 第317章 少白98章 病秧子从天而降,稳稳站在铁球之上迎风而立,更显得骨瘦如柴。与他那威风凛凛的气势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他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只要能做到如此,便能进入天下第一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吵吵嚷嚷的江湖人,眼神冷漠而犀利。 顿时嘈杂的现场为之一静。 他收剑入鞘,双手叠加放在剑柄之上,将剑鞘提起往脚下的铁球顿了顿,发出“当当”的闷响,这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脆。 “这里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地方。”他的语气平静,但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没本事的人,连庄门都别想踏进来一步。” 说完,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示出他此刻身体的虚弱。但他稍稍缓和了一下口气,接着说道:“我们之所以敢自称天下第一,自然是有这个实力。无论是名剑、名刀、武林秘籍、财宝,还是暗器,我们应有尽有。所以,我们必须对进入山庄的人进行一定的甄别,实力不够的人,自然不能踏入山庄半步。” 其中叫嚣的最厉害的几人,吞咽了一下口水,紧张的闭上了嘴巴。 刚才还拍着胸脯叫嚣的刀客喉结狠狠滚动,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擦了擦汗。就这么个快断气的人,能劈开两千斤铁球?庄里得藏着多少怪物?里面怕不是高手如云吧? 有人低声嘀咕:“这山庄就连一个病秧子都能这么厉害?看样子有好戏看了!!” 八道纤细身影突然分两侧掠出,落地时裙摆扫起的风都带着香粉味。侍女们个个面戴面纱,身穿缃红色衣裙。为首的侍女是个水蛇腰,指尖捏着枚银令牌晃了晃:“每个铁球能试三次,三次不成便不许再试。过了关的拿这手令,就能在庄里走。” 她身后侍女依次摊开手掌:银牌泛着柔光,金牌闪耀金光,玉牌水润通透,最后一个却是黑铁牌,暗淡无光,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有懂行的倒抽一口凉气,光是那枚玉牌,就得用整块和田羊脂玉雕成,够寻常百姓吃穿十年。 玉牌都是如此,那银牌和金牌莫不是纯金和纯银做的吧,山庄真是好大的手笔。那三天三夜的流水席,怕不是最不起眼的一项开销了。 有人跃跃欲试,人群里突然挤出个光脑袋和尚,僧袍袖口黑得发亮,头顶戒疤在黄昏下泛着油光。他单手竖在胸前道声佛号,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响:“阿弥陀佛,小僧想试试千斤铁球。” 病秧子眼皮抬了抬,他轻飘飘跃下铁球,伸手请道:“大师,请,” 和尚猛地踏前一步,草鞋在石板上碾出裂痕。双掌推出,只听见千斤铁球 “咔嚓” 裂开的声响里,两半铁球像流星般飞出去,带起的劲风刮得前排人脸上生疼。 其中一个半边铁球径直朝着人群而去。 “哎呀!” 有个抱孩子的妇人尖叫着蹲下,铁球却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顿住了。却见其中的两个侍女各自弹射,侍女踩着诡异的步伐掠过,一人一脚,绣鞋尖分别点在铁球圆弧一面,又将铁球踢回原位。两半铁球滴溜溜转着,碰撞时溅出几点火星,半边铁球各自摇晃一下,“咚” 的闷响里,轰然合拢,摇晃一下恢复如初。 那个一脸病容之人拿起一个银色的令牌交到此人手上:“令牌不能丢,之后还有别的用途,还请大师保管好。” 那和尚接过令牌一看,那银牌正反刻着 “丙” 与 “庄”。 他眼中精光一闪,爽朗一笑,单手竖立胸前躬身:“如此便多谢施主了。” 那和尚拿过令牌便大摇大摆的进了天下第一山庄之内,还有一个美貌的侍女为他专门引路。 此时人堆里挤出个穿青衫的姑娘,她身上的苏绣罗裙是今春姑苏最时兴的裁法,掐腰处绣着缠枝莲纹,堆纱的广袖随着动作荡出层层涟漪,唯有头上双层青纱帷帽捂得死紧,垂纱一直到臀部。活像生怕人看见脸似的,捂得严严实实。倒像是从烟雨中走出的一幅朦胧仕女图。 这女子开口说道:“这里之前不是摆着崭新崭新的大铁锤吗?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锤子呢?哪里去了?” 那四个大铁球,整个球面坑洼不平,淬火都没消,青黑色斑驳布满整个铁球,丑的让人不忍直视。比起之前威武的大铁锤差远了。 这时旁边来了一位打着扇子,同样也是戴着白色斗笠帷帽,身穿白衣的男子,他往这青衣女子身边靠近,低头说道:“我倒是听说这个是连夜赶工弄出来的,毕竟光举铁锤也太没技术含量了。江湖儿女哪个是靠着力气大闯江湖的。这铁球弄的不错,我倒是很欣赏。” 他扇子指指大铁球说道:“这铁球一看就是用了大量的磁石在里面,分开不简单,合拢之时不伤及铁球更难。更加考验巧劲儿和爆发力。” “你别看它丑,可它实用啊。真弄个崭崭新的,弄伤一点痕迹,反倒是难看,倒不如就似这般,已经难看到这个地步了,那还能难看到哪里去!!” “你谁啊?”旁边一个妖娆的紫衣女子一惊,突然将这男子一推,他什么时候靠近的,怎么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那男子没有防备,被推的连退三步才将将站稳。也是幸好那女子有所顾虑,没有直接下杀手。 “苏酥,你干嘛?”转头青衣的女子便自动走过去问道:“公子可伤到了?真是抱歉,我这侍女过于紧张我了一点。” 男子连忙摆手说道:“是我唐突了,实在抱歉。这并不是这位苏酥姑娘的错。”说罢,他对着青衣女子和名叫苏酥的女子深深地作了一揖,然后自我介绍道:“在下柳月,因生性不喜与人交往,故常年戴着帷帽,以免惊扰他人。今日不慎唐突了姑娘,还望姑娘海涵。” 苏酥闻言,面露疑惑之色,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迟疑地问道:“柳月?难道您就是北离八公子之一的绝代公子——柳月公子?” 柳月手中轻摇折扇,微微颔首道:“正是在下。” 苏酥闻言,眼睛眯成一条缝,似笑非笑地说道:“这柳公子我可是如雷贯耳啊!听闻柳公子平日里出门,必定是要乘坐轿子,前有童子开道,后有美人簇拥。如此排场,才配得上柳公子的身份。可今日怎会只见你一人,而且还是这般双脚踩地的模样?莫不是哪里来的缺德鬼,竟敢冒充柳公子!” 苏酥大喝一声喊道:“你找死!!” 第318章 少白99章 随着怒喝声,炸开的气流将一把银针激得破风而出。那针尖泛着青芒如同离弦之箭,带着破空锐响直扑柳月面门。 帷帽轻纱被气流掀起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闪出,那男人屈指一弹,铜钱旋转着划破空气,分别撞在银针中段,清脆的 “叮铃” 声里,九枚暗器呈扇形钉进三尺外的地面,针尾还在微微震颤。 这一手绝技,不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更显示出这黑影的实力深不可测。 混江湖的,人人皆会看眼色,知道什么时候该退避三舍。就在他们起争执的时候,四周顿时立马就空出一片地出来,就怕有人突然出手,果不其然,那地面的一排排银针,针针有毒,任谁碰上一个都讨不了好。 “误会,都是误会!”男人方才的凌厉气势陡然化作满脸堆笑:“这位真是柳月,只不过……” 他回头狠狠剜了柳月一眼,又转脸堆笑,“他为了陪我这师兄来凑个热闹,只好破例‘脚踏实地’一回。” 自从听到这个柳月开口,雷梦杀的耳朵就竖起来了,他还暗自纳闷,这小子不好好修炼,跑到这里瞧热闹干什么,一直到他莫名其妙的缠着一个姑娘开始,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整个人警惕十足,眼观六面,耳听八方,关键时刻,救下他的一条小命。 不等慕苏酥追问,男人已拱手作礼:“在下雷梦杀,忝为这小子的二师兄。” 慕苏酥心下一凸,北离八公子今天怎么来了两个?苏昌河在搞什么鬼? “你就是柳月,绝代风华的柳月公子?”那青衣的女子说话清脆带笑,往那里一站,便显得娇俏可爱。 “我能不能见见你长的是什么样子?” 柳月忙不迭的点头:“正是,正是,姑娘好眼光。这都能认出我!!” 慕苏酥冷哼:“不是你自己刚刚自我介绍的吗?哪个认出你了?” 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柳月又说道:“你要见我可以,只是不能在这人多的地方,我会不自在,若是人少的地方,倒是无妨!” “这几天我做寿,我请你吃饭如何?”那姑娘突然就人来熟,莫名其妙的就要请柳月吃饭。 那柳月也是十分的高兴,作揖立即说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这话音落得干脆,像是早就备好了应答,连拱手的姿势都着利落劲儿, 这个柳月怎么跟登徒子一个德性?不对,她突然像被针扎了似的一颤,瞳孔在暮色里骤然收缩。记忆里某个被压在箱底的名字猛地翻出来,她下意识地瞪圆了眼睛,他们这个时候见面,不要命了? 让暗河的其他人知道他的身份,他怕不是走不出这里一步!! 雷梦杀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风七一定要他来这看这一场的热闹,临行前还把心月和寒衣留下,不准她们出天启。现在是全明白了,这里就是暗河的鬼窟啊! 那柳月还在滔滔不绝的和青衣女子说道:“我与姑娘投缘,不知姑娘芳名。” “蜉蝣,我的名字。” 蜉蝣对眼前之人颇有好感,觉得和他说话还蛮舒服的。于是轻而易举地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他,语气中还少见的带着一丝欢快。 他折扇一收,扇骨激动地拍打着自己的掌心:“可是蚍蜉撼树的蜉蝣,当真是大气磅礴,再没一个名字能配得上姑娘了。” 柳月越说越兴奋,仿佛遇到了知己。 蜉蝣脸色一僵,立即胡乱点头说:“对对对,你说的很对,这就是我名字的由来。”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朝生暮死的短命相,被他这么一解说,感觉突然就能怼天怼地了,他可真有意思。 这柳月说话虽夸张,倒也透着几分憨直的趣味,她大大方方在帷帽之下打量对方,总觉的这人真是哪哪都顺眼,嘴角没忍住往上翘了翘。 眼见两人相谈甚欢,慕苏酥横插一脚,伸手就想把柳月拽开:“柳公子,此处人多眼杂 ——” 话没说完就被雷梦杀截了胡。 他搓着下巴上前一步,盯着慕苏酥的衣摆直咧嘴:“这位苏酥姑娘,你这身打扮…… 嘶,这流云纹的料子、茜草染的配色,还有袖口这银线绣的缠枝莲,没个几百两银子可打不住。” “作为一个侍女,你这身......。”雷梦杀回头看了一眼天下第一庄的牌匾,脸色一僵,又硬生生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等他再转回头......刚刚站在慕苏酥旁边的人就没了。 “人呢?” 雷梦杀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还瞪着眼原地转了一圈,这么短的时间人跑哪去了? 慕苏酥朝朱漆大门努了努嘴:“嫌弃你啰嗦,她拉着柳月进去了。”她抬手指了指眼前那扇足有两丈高的朱漆大门, “进......进那里?”雷梦杀的手指颤抖着指啊指,指着天下第一庄威武霸气的大门,要不要这样? 雷梦杀内心暴风哭泣: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进了暗河的老巢?!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想起柳月对着蜉蝣摇折扇的傻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雷梦杀薅着自己的头发,内心疯狂咆哮,救命啊,风七,他觉得要死了,他要进鬼窝了。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自己被暗河杀手分尸的惨状。 你个专门坑自己人的师弟,回去就绝交,代替师傅将你给逐出师门。师门不幸啊,师门内师弟师妹个个都是不好对付的狠角色,就专门欺负他这一个老实人。简直是师门不幸,也是他雷梦杀的不幸。 雷梦杀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最后定格在了悲愤中,好似有人把他给怎么了,慕苏酥嫌弃的看着他,这人怕不是有病吧? 慕苏酥叹气勾勾手指:“你......跟我来。” 雷梦杀现在就有拔腿就跑的冲动。看着天色慢慢暗下去,眼前洞门打开的山庄大门,此时更像是阴气森森张大了嘴巴的阎王殿。 好好一个人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就算是出来的人,也不知道是人还是......鬼。 第319章 少白100章 门檐下的大红灯笼突然被人点亮了,红色的光线之下,灯光把 “天下第一庄”的大门 照得像张血盆大口,吞了柳月还不够,现在正朝他勾手指头。仿佛在说:“快进来呀,下一个就是你了。” 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跟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似的。 但是眼见某个不省心的师弟被小幺勾跑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不过他也想试试自己的斤两,来到少有人问津的四千斤铁球面前。 雷梦杀单手叉腰,拍拍这四千斤铁球表面,试了试手感。心中顿时有底了。 他立时一个马扎,一指点在这铁球缝隙正中,立刻收腹沉腰运气,低声喝道:“惊神指,一唱......二唱。” 第一声 “一唱” 出口时,整个铁球都在微微抖动。 当他念叨二唱之时,隐隐有内劲在四周闪过,那四千斤的铁球,半圆各自微微分开三息,然后又轻柔的粘合在一起。 雷梦杀的这一招,无声无息,比起惊天动地,更显功力。一名侍女立时上前给他赠送了玉牌,那玉牌正反两面分别刻着 “人” 和 “庄” 两个篆字 他拿在手中把玩下,这倒是有意思了。此玉入手温润,光滑细腻,倒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通透水润,价值千两啊!! 江湖人中有人能勉强将千斤铁球分来,得了个丁字银牌,有人想要像那个痨病鬼一样,去挑战两千斤的,无一不是惨败而回,只能在去试试千斤的。可能分开千斤的也是少之又少。 一些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他们独具慧眼,一眼便能看出,能够进入这个山庄的人,无一不是已经达到了金刚凡境以上的高手。 相比之下,普通之人恐怕根本没有机会来这里一探究竟。 这山庄的水可比无双城深得多啊!无双城尚且能够让普通人自由出入,而这里竟然还设有门槛,如此自命不凡,却直接将“天下第一”的名号喊得震天响。真不知道它是否有足够的实力去压制众多的武林同道? 又有一人如疾风般冲上前去,手起刀落,寒光一闪,那锋利的刀刃直直地砍向了那巨大的铁球,显然他是想要将这铁球一劈两半。没成想砍到一半,死死地卡在了铁球的中间,这刀被铁球吸附的死紧,此人涨红了脸,无论此人怎样用力,都无法将刀拔出来。 一旁的侍女见状,不紧不慢地说道:“三次机会已过,不得再试。” 那人一听,顿时恼羞成怒,他瞪大眼睛,对着侍女怒喝道:“把老子的刀还回来!!” 侍女上前,伸手握住刀柄,只见她的手腕微微一抖,一股暗劲顺着刀柄传递到了刀身之上。轻而易举的将刀拔出递给此人。 此人讪讪接过,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落荒而逃。 雷梦杀笑笑,他看出一点点门道,这铁球里面掺了大量的磁石,比起单纯的将铁球分开会更难一点,他更考验功力和经验。单纯用蛮力,根本无法劈开。 而且这山庄还限制使用次数,明显就是把弱者挡在门外,当真是霸道得很。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雷梦杀把心一横,反倒看开了。他抛抛玉牌,潇洒的和等着他的慕苏酥一起往山庄内部走去。 两人刚踏过门槛,身后突然炸开一声嚷嚷:“哎~你们看啊,刚刚那个女侠怎么就直接进去了?” 顿时有人大声喊道,人群霎时像滚油泼进了一瓢冷水,霎那间吵吵嚷嚷起来,人声鼎沸。 这时痨病鬼一声咳嗽说道:“那是我们山庄的自己人,怎么,你不服?” 他静静的看着吵嚷的汉子,那汉子刚想梗着脖子反驳,突然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对上痨病鬼的目光时,仿佛瞬间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每一寸皮肤都叫嚣着刺骨的冷。整个人从心底发寒,甚至一度不能呼吸。 直到痨病鬼默默移开视线,他才猛地吸进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得湿透。 这个吵嚷的汉子要是再多一点江湖经验,就能知道,他察觉到的是杀气,是凝缩成极致的杀气。那股杀气像把无形的刀,早就在他对峙的瞬间将他千刀万剐。 谢繁花叹息一声,可惜山庄不许杀人,不然面对听不懂人言的,他何必多做解释,听不明白的杀干净就完了。这些蠢货,都是怎么生出来的,出生的时候没带脑子吧? 雷梦杀跟着慕苏酥往里面走,慕苏酥交代:“看到这些铺陈着石子的路了吗,有着石子的都是安全的,没有石子的路都是有机关的。所以......”她转身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雷梦杀:“别乱闯。” 雷梦杀点头:“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呢!”他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别以为山庄被那些贼偷们光顾他不知道,凡是进来的,就没见一个出去过!现在指不定是哪里的花肥! 他极为谨慎的踩着慕苏酥的脚印往里挪,看着夜晚下的山庄,这里影影错错,感觉这里占地面积不小,蛮大的,就是灯笼少了点,在晚上看起来阴气森森,走廊拐角处黑黢黢的像张着嘴的怪物,风穿过游廊时发出 “呜呜” 声,好像有人在哭丧。不管怎么看,都不是个好地方。 慕苏酥将他带到山庄内的夏季客栈,客栈的门联上写着:夏半阴气始,淅然云景秋。 雷梦杀打量下,这客栈门联倒是对应现在的季节,颇为应景。 客栈内一个小二打扮的人正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擦桌子,见人来了,立即迎上来,满面笑容:“客官,我们这一月一金,您要住几月?” 一金?抢钱啊!! 雷梦杀瞪大眼睛,提高音量:“你们这是把人骗进来宰啊?我跟你说,你们这个价格就是黑,比抢劫还可恶,你们这是什么客栈,门庭萧索,还敢要我一金?” 慕苏酥将这个啰里吧嗦的人交给客栈小二:“安排好这位雷公子。” “给这位雷公子介绍一下我们山庄的规矩,还有,顺便说下任务堂的事情。他愿意接任务或者下达任务,都是极好的事情。只要他兜里银子管够。” 回头她又交代雷梦杀,郑重地叮嘱道:“把你的令牌挂在身上,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慕苏酥交代完就要走。 第320章 少白101章 雷梦杀立即伸手,拦了一下:“我不可能住满一个月,最多三天,你们庄主过完寿辰我们就走,还有我师弟......” “我去找人,等下给你送回来。”慕苏酥没什么好气,继续往外走。 “哎你等等....”雷梦杀又拦了一下。 “又怎么了?”慕苏酥停下脚步,一脸不悦地看着雷梦杀。 “这开口就是一金,可我才住三天啊……”雷梦杀伸出三根手指,面露难色,嘟囔着说道。 “呵,堂堂北离八公子之一的雷公子,连一金都没有?”慕苏酥嘲讽他。 小二一听此人没钱,脸色立即就垮了下来。 “有钱,我有钱!!可是该省就要省啊,毕竟我有妻有女,怎好花钱大手大脚。”雷梦杀赶紧给自己证明,一边还不忘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好让小二知道他并非真的没钱,也不是小气。他是好男人,这钱是要留给媳妇和女儿的。 小二听后,懒洋洋的开口:“不管你是住半天还是住满一个月,起步价,就是一金。” “什么?”雷梦杀闻言,脸色顿时一变,“就住这么一会儿也要一金?你们这也太黑了吧!” 小二见状,却是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客官,您可别嫌贵啊。要知道,来我们这里住店,那可是能保命的!” “保命?”雷梦杀显然对小二的话有些不以为然,“我又没什么危险,用得着你们来保我的命?” “能进来山庄之人不乏好手,您就一定能保证没有人想要您的命?我山庄之内有一个规矩,就是不可杀人,杀人者会遭到山庄百日追杀,能躲过百日便能活,前尘旧怨一笔勾销。所以,只要有高手,还是可以在山庄杀人的,但我们不会拦着此人杀人,只会追杀此人。” “住在客栈内,您的性命就有保障,没有任何人能杀得了您。” “哦?”雷梦杀闻言,心中稍微一动,“那要是我不住呢?” 小二嘿嘿一笑:“只有客栈可提供住宿,当然了,您也可以出了山庄,在外过一晚,只要您能丢的起这个人!!” 雷梦杀听了小二的话,先是朗声哈哈一笑,随即笑容一敛,沉声道:“我丢不起这个人。” 小二见状,连忙点头道:“这不就对了嘛,客官。刚刚苏酥姑娘不是说要我给您讲讲这山庄里的规矩吗?您不妨听听看,我保证您这一金,绝对花得值!” 他说着,殷勤的将人往客栈里面引。 眼见没自己的事,慕苏酥悄无声息的离开,雷梦杀眼角余光瞥见她转过一个转角,仿佛整个人钻进了墙里立时消失。 雷梦杀使劲儿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喃喃自语道:“这里真邪门!” 与此同时,柳月正紧跟着蜉蝣穿过九曲回廊。回廊中的灯笼散发出昏黄的暖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雕花栏杆上。影子或长或短,随着他们的步伐而变化,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仿佛有一种默契在其中,莫名和谐。 往日里靠近望月阁的地方,明里暗里,有不少人十二生肖的人守卫,但是此刻竟全没了踪影,连假山上蹲守的暗哨都不知去了哪,一路畅通无阻。 柳月和蜉蝣来到了望月阁。 望月阁飞檐高挑,檐角铜铃在晚风中轻晃,发出细碎的铃声。柳月刚抬眼望见阁门匾额上 “望月阁” 三个鎏金大字,喉头刚滚出 “姑娘,这望月阁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蜉蝣不由分说的拽上了二楼。 二楼厅堂铺着暗花地毯,平日里帘幕低垂,只有阁主心腹才能入内。 但是蜉蝣却对这个柳月没有什么防备心理,反倒是很高兴能和这人同处一室。 蜉蝣走到窗边,伸手取下头上的帷帽,乌黑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间簪着的步摇轻轻颤动。“憋死我了!” 她长长舒了口气,伸手理了理被弄乱的发丝。 忽然转身看向呆立在槅门边的柳月。他仍戴着那顶遮面帷帽,白色纱幔垂到胸前,连指尖都笼在宽大的袖袍里。 她疑惑的看着一动不动的柳月:“你不是说人少的地方可以给我看你的样子吗?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人,你怎么不摘?” 柳月微微撩起纱幔:“你过来,” 他的声音透过纱幔传来,带着某种奇异的蛊惑力,“我只给你一个人看。” 纱幔被他攥在掌心,露出的半截手腕颜色比较深,看着有点黑。蜉蝣心里犯嘀咕:绝代风华总不能是个黑皮吧? 她盯着他攥紧的纱幔,忽然笑了一声:“怪癖,你是要我钻到帷帽底下去看?” “你应该取下来,如同我一般。” 柳月却在纱幔后轻笑起来,肩头随着笑声微微震动:“我既然是绝代风华,有一点特权岂不是人之常情?” “哼,” 蜉蝣突然嗔怪:“万一我觉得你骗我,就把你拖出去,让你丢尽颜面!” “要不要赌一赌?” 柳月的声音里笑意更浓。 “不赌,十赌九输!”说着,蜉蝣上前两步,越是靠近此人,便越是会感觉到内心深处的安宁。 她撩起纱幔,慢慢钻进帽子底下,与这个‘柳月’近距离的面对面,风华绝代言过其实,他面庞没那么白,只能说此人长的比较英气。 五官不差,还是挺英俊的。 她倒是想要嘲笑此人:风华绝代,凭你也配! 可不经意间两人四目相对,呼吸之间纠缠可闻。她一愣,觉得这双眼睛似曾相识,好像有人也曾经如此深情的凝视过她。 她忽然感到一阵心酸,眼泪控制不住的大颗大颗往下掉。 ‘柳月’眼神一慌,连忙捏住衣袖,给她轻轻擦去眼泪。 她顺势往‘柳月’怀里一钻,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腰身,把脸埋在他肩窝,闭着眼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好安心的感觉。 这个人的怀抱就像避风港,让她觉得特别安稳,是能安心一辈子的那种。 她不认识柳月,却也听闻柳月是绝代美公子,容貌超越男女界限,绝非眼前这人的模样。 这人冒名顶替,定是为了与她相见。他或许知晓她遗忘了许多事,不确定她能否认出自己,起初身体僵硬,之后才放松下来,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到现在都不敢摘下帷帽,看来是冒着极大风险来的。 第321章 少白102章 柳月原本僵直的背脊,在她抱住自己时骤然松弛下来。他抬手悬在她发顶犹豫再三,最后还是轻轻放在她头顶,慢慢梳理着被帷帽压乱的发丝,什么也没说,心只是低头时吻在她发间的动作极轻,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带着微微哽咽的叹息。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他垂着眼轻声问道。 蜉蝣把脸埋进他肩窝连连摇头,她对此人的印象是一片空白。 虽然脑海中关于此人的记忆没有了,可是身体的记忆还在。 她双臂勒得更紧,指节几乎嵌进他后腰的衣料里。好像一松手,此人便会消失一般,只是一味的抱住他,紧紧地,死也不松开。 这让她无比确认一件事,她一定认识此人,此人一定也对自己很重要。重要到一见面,就会忍不住想要和他一起走,远远的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回来。 “你怎么才来?” 她语带哽咽,撒娇般的埋在他肩窝的脸轻轻蹭了蹭,感受此生唯一的圆满。 放在头顶的手猛地一僵,‘柳月’轻声道歉:“对不起!”他喉结滚动着,像是把什么滚烫的东西硬咽了下去。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蜉蝣抬眸望着他,含泪的眼眸带着希冀。 ‘柳月’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声音压得很低:“我来帮你恢复记忆!有些记忆很痛苦,我陪你渡过去。”言下之意,却是不能带走她。 蜉蝣的眼眶瞬间红透,祈求的看着他:“可我想和你一起走,你别留下我一个人!” 蜉蝣的眼泪簌簌而下,晶莹剔透,可柳月的嘴唇抖了抖,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他,不能!! 他告诫蜉蝣,也是告诫自己:“天下之大,你无处可去,而我现在还护不住你,你一旦没了暗河的庇护,便会被整个天启城的高手追杀!不死......不休!” 蜉蝣失望的垂下眼睑,她想了很多,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在此人出现之后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蔓延,却让她混乱的思绪突然清明起来。 萧昭阳一直不出现,不是她在意识之中沉睡,而是因为,她,就是萧昭阳。 她肯定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其中一定有关于他的。 或许还曾有人动了什么手脚,让她对之前的记忆感情淡漠,不然就凭借苏昌河在记忆之中把她打的那么惨,她怎么可能会让苏昌河去做山庄管家。还是权限极大的大管家。 哪怕苏昌河再有能力,她也绝不可能容忍此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掌权。她原以为这是在给 萧昭阳 添堵,却没想到,被蒙在鼓里、一直给自个儿添堵的,正是她自己。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一阵荒谬。她重新抬眼看向对面的 ,认真地问道:所以,我真的杀了景玉王? ‘柳月’肯定了她的说法。 “景玉王乃是你亲手所杀,他背后的势力不少,首当其冲就是影宗,影宗宗主易卜的女儿差点做了景玉王的侧妃。你打破了他做国丈的幻想。也拦住了他向上攀爬的野心。” 但是当时你也受伤极重,不仅是精神上的,还是身体上的, 柳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师父将你交到暗河的手中,他们不遗余力地保护,你才得以活到现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虽然有人顶罪了,但影宗绝不会放过你。在外面,你依旧不安全。 此时蜉蝣闭了闭眼,狠心推开那个让她贪恋的怀抱,她现在不想听任何的解释,她只知道,这个人拒绝带走她,就把她钉死在这暗河的囚笼里。 她烦闷的坐下,擦掉眼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整理了一下自己过于激动的心情,慢慢一口一口嘬下去。 ‘柳月’就在她的对面坐下来,静静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你一直知道我在这?”冷静下来的蜉蝣突然眯起眼,‘柳月’升起了一丝警惕之心。 哪知‘柳月’还是摇头,他说道:“前几日,有人找到我,说明你的处境很危险,让我来此帮你。知道你在这,我是前几日才知道的!” 为比他几日未曾合眼,准备好了一切后就马不停蹄的赶来此处。 帮她? “你就不怕是人有骗你的?”她身为暗河大家长,还是庄主,怎么可能有危险? ‘柳月’却说:“万一是真的呢?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都一定会来。你看,我成功见到你了,可见那人说的不假,你确实有危险,只是危险来自你看不见的地方。” 蜉蝣皱眉,想起一路走来畅通无阻,有人调走了十二生肖,而能有这个能力的在整个山庄之内有三人,除去她,还有三人。 一个是前任大家长,不过他目前并不能命令所有的生肖,他的嫌疑不大。 一个是傀,身为十二生肖的头目,他和十二生肖唯一的目的就是保护她的安全,所以他不能将人全部撤离一个不留。更不能看见她带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到了望月阁,无动于衷。 那还剩一个就是山庄的大管家,苏、昌、河。 苏昌河的野心不小,他亲手杀了苏家前任家主苏烬灰,坐上了现任家主之位,而他也有这个能力和人手,将这个男人引诱到她面前。 这是她的错,放权太狠,以至于有人胆敢将他拖入危险之中。此时那一点点的警惕之心也烟消云散,只剩下对他的担忧。 他来此小心翼翼,不敢露脸,不敢坦诚真名,不仅仅是不能让山庄的人知道,恐怕也是不能让江湖人知道,那他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蜉蝣眼中危险的光芒一闪而过,她从未如此地急切的想要将一人置于死地。 “他让你来你就来了?” “你需要我,我就来!”看不清‘柳月’的神色,但也能从声音之中感受到他的坚定和决绝。 她本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若有人这般掏心掏肺的待她,又能让她极度安心,她怎会轻易忘记? 蜉蝣突然抓住他覆在桌上的手,我们是什么关系? ‘柳月’不想被人当成趁火打劫的,只能沉默不语。 蜉蝣看着他沉默不语,淡淡问道:“不能说?” ‘柳月’小声说道:“很亲密的关系!” 很亲密? 第322章 少白103章 指尖叩得桌沿 响,疑惑的问道:有多亲密? “非常亲密的那种亲密!”‘柳月’的声音越说越小。 蜉蝣眉头越皱越紧,一拍桌子:“给我老实说!” “反正就是很亲密!你......你需要自己想起来!”他稍微大声一点,随即又窘迫地低下头。 蜉蝣手一松,他就立即将手缩回去了,不安的手指在衣袖里面绞啊绞。 看着对面的人,怎么跟个小媳妇儿一样? 难道是男女之间的那种亲密?那他怎么害羞这样?害羞的难道不应该是女子吗? 想不通,算了,世上人物千万种,什么样子的奇葩都有,暂时放过他。 罢了,先不说这个。 蜉蝣努力压下翻涌的疑窦,怎么帮我恢复记忆? ‘柳月’一听,立即掏出两个极小的小葫芦,大概就是拇指大小,一个呈现淡淡的粉色,一个则是深红色。 他将粉色的小葫芦打开,递到她的面前:“你试试?” 蜉蝣接过葫芦轻嗅,浓郁的花香中裹挟着一丝清冽酒香,像春夜露水中初绽的海棠。“你让我喝这个?” “嗯。” 柳月的声音透过纱幔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看着眼前不明液体,蜉蝣并未怀疑对方用心不良,直接一饮而下,小小一口的量,不多。 闻起来花香浓郁,原以为会是霸道的浓烈滋味,却只尝到清浅的花香在舌尖晕开,如月下花瓣簌簌飘落。初时几乎尝不出酒味,待咽下后,一股温热从丹田升起,喉头泛起甘甜,仿佛置身于开满夜花的庭院,晚风将花香与酒香一并送入鼻腔。 “这是酒?” 她舔了舔唇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葫芦上的花纹。这也太好喝了一点,好可惜,只有小半口,刚刚尝出味道就没有了。 “你觉得是什么酒 ?” “我不善饮酒,” 蜉蝣望着空葫芦,眼前忽然闪过模糊的光影,月光下的庭院里,有人将酒杯递到她手中,酒液在白玉杯里泛着粉色波光,花前月下,良辰美景,岁月静好。 “可这酒却让我联想起…… 想起良辰美景时,有人陪我在月下喝酒的样子。” ‘柳月’压抑住激动的心情,说道:“此酒,名为‘良辰’。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蜉蝣看着已经空了小葫芦,突然联想起多宝阁架子上的那一个,里面也是酒水,她都快忘记尝下是什么味道的,等下就试试。 喝光酒液后,这个粉色的小葫芦就成了半透明的白琉璃。 杂色很少,烧制的极为用心。 他再次打开那个深红色的小葫芦递到她的面前说道:“我没有别的办法,但是我会酿酒,你可以喝下去,或许还能想起一点。” “我的记忆一直不能恢复,不是有人做了手脚?” ‘柳月’叹气:“我也不清楚,但是来人说,你不能恢复内力和你的记忆有很大的关系,想要恢复武功,就一定要先恢复记忆。” 蜉蝣看着他递过来的小葫芦,沉吟。 她之前确实有想办法恢复武功,奈何总不得要领,难道真的和她失去的记忆有关? 她拿过深红色小葫芦,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喝下。 这酒怎么是苦的? 蜉蝣慢慢咽下的醇厚酒香裹着一丝甜意漫上舌尖。 醇厚,浓郁,带着一丝丝的甜,还有极淡的酸味,这一丝丝的甜和酸互相兼容,慢慢盖过了浓郁的苦味,像雪夜寒梅在味蕾上绽放,慢慢又化作阵阵青竹般的微苦,厚重醇香又带着丝丝甜蜜的味道。 甜蜜与苦涩,这两种滋味在口中纠缠翻涌,竟似尝尽了半生悲喜。 她狠狠皱眉,却又忍不住回味这复杂的滋味,仿佛每一次吞咽都在重温过往的酸甜与苦涩。 “这酒......给人的感觉倒是......刻骨铭心。” ‘柳月’说道:“此酒名为‘玲珑’。” “如此复杂的味道,为何要叫这个名字?” 蜉蝣抬眼,试图透过纱幔看清他的神情。 柳月顿了顿,一字一顿,缓缓说道:“玲珑骰子嵌红豆,刻骨相思知不知。此酒,是为相思酒。”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掏出来的,“苦涩多过甜美,但是每每想起都是甜蜜的滋味,让人难以放下。” 对面的人毫无保留,那浓烈的感情如潮水般扑面而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顿时脑海中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眼前走马观花,不时的晃过一些片段。 漆黑的人影,生不如死的疼痛,刻骨铭心的仇恨还有突如其来的......救赎。 蜉蝣眼神一颤,耳边顿时传来一道声音:“......最好喝的酒,一生只能喝一次的酒,就只有交杯酒,但是只有拜了天地才能喝。我想和你一起喝......”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一直亲,亲到你答应为止......” “......五骨镇魂啊,一天一夜......” “......什么兵权皇权,我们统统都不要。我只要你.......” “......总有一天,它会好的,你也会好的......” 慢慢,那些被隐藏起来的记忆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被这个男人带到了自己的面前。 蜉蝣此时大口大口喘气,五骨镇魂的一天一夜,让她痛苦的无法呼吸。 她难受的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襟,这时她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她的母亲死了,悄无声息的死在她不知道的角落。 “为什么……” 她无声地张着嘴,眼泪汹涌而出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窒息般的痛苦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柳月’见状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她狠狠拥入怀中。掌心触到她后背剧烈的颤抖,立刻用巧劲拍击她后背的脊中穴。 蜉蝣身躯猛地一震,这才终于能自主呼气,大口喘息。 蜉蝣终于放声大哭:“啊 ——!” 她疯狂捶打着‘柳月’的后背,又猛地攥紧衣衫不放。“我刚知道我娘亲爱我……”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苦不堪言,“可她就死了!死在我知道的前一刻!” 蜉蝣突然尖叫,嘶吼,积压的悲恸如火山爆发。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蜉蝣崩溃,对着面前的人情绪失控,伤心欲绝:“为什么啊!!” “错的不是你。”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好似感同身受,“是这世道错了,是那些把你推开的人错了。” 第323章 少白104章 “你没有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柳月’耐心的安抚她。 蜉蝣突然神经质的抬头,紧张的看着他:“我会不会有一天也会失去你?”蜉蝣如今内心满是恐惧与不安,这些负面情绪缠得她战战兢兢。 男人的手臂骤然收紧,可蜉蝣却在他怀里疯狂挣扎。 别碰我! 她像被踩中痛处的野兽般嘶吼,你爱我,总有一天,也会像我娘一样在某个角落悄无声息地死掉! 她天生亲缘尽断,无人可爱,也无人爱她。她应该一辈子在地狱中沉沦,即便是得到了什么,也会立即失去。 百里东君可能会死在暗河的毒阵里,会死在萧家的刀下,会死在某个她来不及奔赴的地点。 她猛地推开他,可‘柳月’抱得很紧,她根本就无法挣脱他的束缚。 她对着‘柳月’崩溃大喊:“我宁愿从未遇见你啊!!” 一想到百里东君将来可能会遇到的遭遇,蜉蝣就一阵阵的发昏,此时的她根本就冷静不下来。 ‘柳月’知道这不是她的真心话,她只是被记忆刺激的口不择言,他只能更深的拥抱她。 蜉蝣的挣扎像濒死的鱼,每一次拍打都带着自毁般的疯狂,直到五骨镇魂钉引发的记忆反噬渐渐退潮,她的拳头才软下来,变成无力的拍打‘柳月’的后背。 她埋首在埋在他衣襟里抽噎:“你让我忽然意识到,我过得好苦啊...... ‘柳月’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却奇异地带来了安全感。让她慢慢从癫狂中恢复清醒。 不会的,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在她耳边轻轻呢喃,你永远也不会失去我。我会很谨慎,也会很小心,绝对不会擅自消失在某个角落。 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她。 蜉蝣埋首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胸膛的温热与心跳的节奏,那是让她安心的力量。 可悲伤依旧如潮水般涌来,她喃喃自语:为什么我的记忆中都是苦的,我的朋友背叛我,父母抛弃我,我的手足要害我,唯一能帮我的亲人,却对我的苦难视而不见,摇摆不定。我刚刚得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母爱,立即就消散了,东君啊,你是我唯一得到的甜,可是也很短暂。” 她抬起泪眼,声音陡然变轻:“一直这么苦也很好,可是我在尝过甜之后,就再也受不了苦了!!” ‘柳月’听着她的哭诉,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中,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的苦难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轻轻推开她一点,目光急切地在她泪痕斑斑的脸上逡巡:你呢,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吗?有没有想要藏起来,再次让一个姑娘来取代你!指尖触到她太阳穴附近的皮肤,生怕她有一点闪失。 猛然想起的记忆,太过痛苦,他真的害怕蜉蝣又重新躲起来。 蜉蝣摇摇头,抬手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脸颊上。‘柳月’掌心密布薄茧,那粗糙的触感却像暖炉,让她下意识往他掌心蹭了蹭。“有你在,我就不躲。” 百里东君是她在乎的人,绝对不会拱手相让,即便是自己的人格,也不可以。 有百里东君在这陪着她,所有的痛恨也好,仇恨也罢,都比不上眼前的人。为了他,她也不敢再疯下去。 百里东君就是她的逆鳞,谁都不能碰! 百里东君再次紧紧地将舞螟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他的掌心轻柔地顺着她颤抖的脊背缓缓摩挲着,感受着她的恐惧和不安。 “你的过去我无法参与,但是你的未来有我,前半生给你磨难,后半生则全部由我来偿还。” 舞螟在他怀里猛地一颤,指尖却攥紧他前襟的布料,仿佛那是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你不欠我的……”是萧家人欠她的,萧氏皇族,上上下下,一个都跑不掉。 她眼中眼泪却突然流得更凶,谁都欠她的,唯有百里东君不欠,可是,为何如此委屈? “我欠。” 百里东君打断她,手掌按住她后颈迫使她抬头,一手敷在她后背,帮助她缓和悲伤到极致的情绪反应。 他认真的说:“我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你,就是欠你的,我欠你的,今生今世都还不了。” 舞螟呼吸慢慢和缓,突然咬住下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百里东君一着急,伸手就要给她擦干净。 舞螟拿下他慌慌张张的手,“可是,我好害怕。”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攥紧他前襟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腹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可这规律的搏动却让她愈发惶恐:“我怕哪天睁眼你就不见了,像露水似的蒸发了……” “我怕有一天,突然就失去你。如果是这样的结局,我宁愿一开始就没有遇见你。否则,之后的每日每夜,就如同活在人间地狱。人间于我而言,不值得!!” 舞螟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人,她伸出手,指尖透过纱幕,轻轻拂过他脸上的轮廓,眉骨,从高耸的鼻梁滑到下颌线,每一寸触感都像是在拓印。“我怕忘了你的样子……” 她喃喃着,指尖在他唇峰上顿住,“怕以后连想你都想不起来。” “不会的。” 百里东君能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在不停发抖,像寒风里的枯叶,连带着他心脏也抽紧了。 “我发誓,我们一定不会的。” 舞螟刚刚恢复那一年的记忆,冲击比较大,种种画面在脑子里翻江倒海。一时之间心情激荡,不能自已。 百里东君由着她哭,让她将苦闷和委屈都发泄出来,一直到她酒气上来,哭得眼皮发沉,不由自主的脑袋一歪靠在他肩上。 她嘴里还含糊地念着 “东君,我怕。”百里东君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打横抱起。 舞螟偶尔还会因为哭狠了而抽噎一下。皱着眉头往他胸口蹭了蹭,闭眼的睫毛上都是泪花,如此可怜可爱。实在是想不通,如此可爱的一个姑娘,她的家人是怎么狠心抛弃她的。 换做他,哪怕是一根发丝也舍不得让她受到伤害。 第324章 少白105章 他将人的放到床上,一手垫在舞螟的脖颈后,一手轻柔拭舞螟脸上的泪痕。 正要抽出手,舞螟就是一惊,不安的她在睡梦之中挥舞着双手。 “我在呢,在呢。” 百里东君慌忙攥住她的手腕,掌心贴着她冰凉的皮肤。他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一下下顺着后背摩挲。那力道极轻,既怕惊醒了她,又怕不够安抚她梦里的惶恐。 睡梦中的舞螟还在抽抽搭搭,眼泪顺着眼角往鬓边流,浸湿了绣花枕套。百里东君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害怕舞螟再次犯病,他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我给你讲这三年的事好不好?” “自从你走之后,我就酿酒赢了谢师,师父得罪了满天启的高手,他的祭酒就做不下去啦,我就和师父一起出了天启。你一定想不到,师父已经活了一百八十多了,他老牛吃嫩草,看上了一个女子......” 他看着舞螟渐渐舒展的眉头,继续往下说:“有那么一座城,叫雪月城,上关风,下关花,苍山雪,洱海月.....” 随着百里东君徐徐道来,梦中的舞螟好似也和他一起经历了这三年的时光。 “我和师父到了雪月城,师父和师娘你侬我侬去了,我被丢下和司空一起闯那登天阁,势不可挡的上去,屁股尿流的下来,被打的老惨了......” 听到百里东君的糗事,舞螟的嘴角好似勾了勾,好像亲眼看见百里东君被人打的骂娘一样。 百里东君讲了一夜,这一夜,舞螟在百里东君低沉的声音之中睡的十分安稳。 等到天光大亮,舞螟的双眼肿得像两个烂核桃,几乎无法睁开,只能勉强眯成一条细缝。她坐在床上,任由百里东君拿着剥了壳的熟鸡蛋,用一块柔软的布巾包裹着,轻轻地在她的眼周滚动着。 鸡蛋的温热透过布巾传递到舞螟的眼皮上,带来一丝舒缓的感觉。随着鸡蛋的滚动,她那肿胀的眼皮也似乎渐渐消肿,不再那么紧绷难受。这温暖的触感不仅熨贴着她的肌肤,更像是在抚平她内心的焦虑和不安。 “这里,你不该来的!” 蜉蝣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担心。她知道有不少人清楚她心有所属,要是让那些人知道东君在这里,恐怕会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命。 “我已经来了!” 百里东君依旧戴着帷帽,声音很坚定,“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一定会来。” 舞螟伸出手,撩起了那层薄薄的纱幔,露出了百里东君有些憔悴的面容,她不满的说道:“你要戴就戴,这里就我们两个,你还藏着掖着。” 百里东君手上的动作一僵,忙不迭的又把纱幔放下,整的跟无法见人一样,这让她的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 舞螟十分不满,又不想对着东君发脾气,只能抿嘴,脸色臭臭的。 百里东君自然感受到了舞螟的不满,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要按照记忆算,你才几天没见到我,可对我来说,却已经有整整三年没见到你了啊。” 听到这话,舞螟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悦地嘟囔道:“那你不是更应该把帷帽取下来吗?这样遮遮掩掩的,算怎么回事嘛。” 眼看舞螟眼睛消肿不少,眼尾只剩淡淡的粉色,看上去比之前好了许多。他不自在的说道:“我……我是怕我会忍不住把你抢走啊,可是我又打不过……所以,只能先遮着一点,这样也能稍微控制一下自己。” 舞螟听了百里东君的话,心中的怨气顿时消散了大半。原本阴沉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明媚起来。 只要百里东君在这里,她的心情总会很好,即便是想起之前的事情,也不会难过太久。 那次重伤,师父废了她所有的功力,可她的脑海一片混沌,有意识的时候不是满手的血,一身的伤,就是被人绑在床上,那时的她已经彻底疯了。 暗河的人找来了药王辛百草治疗她的离魂之症,他们想要一个正常的公主,而不是一个疯疯癫癫的公主。 所幸,药王还是治好了她,但是她每每想到五骨镇魂的那一夜便会癫狂,治疗便会作废,又要从头开始。 眼看医治了好几个月,疗效都不太好,他们干脆就封印了自己被抓住之后的所有记忆。用药物控制昭阳时期那想要毁灭一切的情绪,这才有了蜉蝣的出现。 “是谁叫你来的?”舞螟问。 “那人戴着鬼面,我不认识他,”东君回答道,“但他跟我详细说明了你的情况,说只有我能帮你,所以我就毫不犹豫地来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跑来了?”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恼怒,舞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是敌是友都没分清楚,就这么一头撞进来了了?幸好那人真的没什么坏心,不然他怕是等不到她,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 “其实,是我想你了,很想,”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我也是有私心的。” 之前豪言壮语,要尽快修炼好武功来抢人,可是不过才三年没见,思念如狂的百里东君就酿制出了‘玲珑’,出现的神秘人不过只是给了百里东君一个可以来找舞螟的借口而已。 舞螟恨不得将这个笨蛋的脑子打开看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这里可是鬼窟,进得来可未必出的去。 “你记忆刚刚恢复,我怕你心境不稳,我陪你几日,等你寿辰过完了,我再离开,可好?”百里东君抓住她的手,还轻轻晃了晃。 舞螟心里的那点气也被晃没了。 隔着那层薄薄的纱幔,可以感觉到百里东君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既温柔又坚定。他是打定注意不会轻易离开了。 舞螟能怎么办,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只能依着他,但是这么一个大活人不好藏,只能找慕苏酥想办法。 一想到慕苏酥出卖她,她就恨的咬牙切齿,但东君还需要她帮忙遮掩,这口气她就暂时咽下,等东君走了,她们再来算总账。 二楼厅堂内,檀木方桌对面坐着一脸麻木的慕苏酥。 慕苏酥昨晚找人,结果被人拦在望月阁之外,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苏昌河干的。 这人居然把自己的情敌给弄过来了,他的脑子,一定有大病,肯定还病的不轻。 第325章 少白106章 一见舞螟那双能冻死人的眼睛,慕苏酥顿时觉得完了。 “这么一个大活人,你觉得我有办法能给你藏起来?” 舞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冷冷地回应道:“你就说能不能,不能我换人。” 慕苏酥一顿,不自在的斜眼看下一直带着帷帽的男人:“你......想起来了?” “如果是因为你的出卖导致我被人抓住后活埋......”舞螟皮笑肉不笑:“......是的。”她挑眉看着慕苏酥,眼中黑沉沉。 慕苏酥闻言,心中更加慌乱。完了完了,大家长这么记仇,该不会秋后算账吧! “放心吧,只要东君安然无恙,我绝对不会去找你的麻烦!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慕名策和苏喆。”话虽如此,但舞螟的语气却显得有些不情愿,在稍稍停顿之后,她还是补充了一个人的名字:“还有苏昌河!” 这几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看在现在有求于人的份上,暂时就不找他们的麻烦了。 “大家长,这就不是换人的事情。他......一个大男人,我怎么藏?一旦被人知道,你倒是没事儿……他会死无全尸啊!你俩真是要逼疯我是吧!” “不能……”百里东君刚想开口解释,却被慕苏酥毫不犹豫地打断了。 “能!”慕苏酥闭着眼睛瞎喊,只要有苏昌河那个有大病的在,什么做不到? “不过他不能出望月阁一步,你的寿辰一过,他就必须走,可以混迹在那些江湖人士当中,来个浑水摸鱼。否则的话……”慕苏酥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百里东君自然明白慕苏酥的意思,于是爽快地点头说道:“放心吧,我到时候肯定会走的。” 慕苏酥嘟囔:“现在倒是说的这么爽快,到时候也要走的爽快才行!” 别到时候缠缠绵绵,又舍不得走,真把命丢这。 “还有,昨天见过你的人不少,我找人去外面晃一圈,你这身衣服先借我。”慕苏酥指着百里东君的衣裳说。他这一身的衣裳不是本地的料子,要仿制也弄不了,只能扒了他身上的。 “那能不能给拿一身可以换的?”百里东君有点尴尬,舞螟这也没他可以穿的。 慕苏酥转身就走,没一会儿抱来一身黑衣扔给他:“谢不信的,凑合着用吧。” 谢不信为了方便,或者说,暗河的人为了杀人方便,没有必要的话全部都是一身的黑。黑色那是大行其道,沾染了血渍也看不出来,弄脏也不明显,哪怕是十天半个月不换衣服也瞧不出来衣服是脏的。 这身衣服同样也是黑色的,不过质量比一般的衣服要好很多,价格起码要翻个十番。 谢不信这个大老粗自己没什么感觉就是了,顶多感觉衣服穿起来舒服了一点,反正都是黑不溜秋的,别的那是一点都没在意。 百里东君看着眼前的黑色衣衫,要在这换啊,这多少还是有点让他不自在。 慕苏酥看他没动,便解释说道:“放心,才做好没几天,不信一次都没穿过。” 百里东君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瞥了舞螟一眼,然后抱着衣服躲进里屋换去了。 慕苏酥很贴心,还给弄了一顶黑色的帷帽。既然要隐藏身份就弄的干脆一点,这张脸能不露就不露吧! 等百里东君换好了,将衣裳递给慕苏酥之后,慕苏酥本来是要立即就走的。但是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回头看向舞螟,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古书,轻轻地放在桌上,然后对舞螟说道:“这是你师父给你的,绝对绝对没有调换过,你慢慢看吧!”说完,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快步出了望月阁。 舞螟拿过来翻开看看,就这个,武功秘籍?真的没有调换? 继续翻阅下去,越看越觉得奇怪。这本所谓的“武功秘籍”,除了开头几页介绍了一些关于蚕的基本知识外,其余的内容都是详细描述如何养蚕、如何照顾蚕宝宝、如何让它们顺利结茧等等。 莫名其妙,不就是一个养蚕的方法吗? “将蚕种置于丹田孵化,以鲜嫩桑叶喂养,待蚕蜕皮四次完成蜕变后结茧,变态而出以虫成蛾……”舞螟越看越觉得莫名其妙,这哪里是什么武功秘籍啊,分明就是一本养蚕手册嘛! 舞螟不禁疑惑地看向百里东君,百里东君也同样一脸茫然。他接过古书,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尴尬地放下书,苦笑道:“这确实有点像师父会干的事情啊。” “东君,苏酥走之前特意说明没有被调换,那不就是说明她已经看过了。然后......” 舞螟和师父的接触还是太少,按照师父跳脱的性格,真的有可能将这本养蚕手册当成武功秘籍送给她。 百里东君只好说:“我之前空有强大的内力,却使用不出,后来师父也给了我一个武功秘籍。” “是什么?”舞螟好奇的问。 百里东君一脸挣扎,然后轻声说道:“《绣剑十九式》。” “那不是烂大街的功法吗,平平无奇,任何人都能炼。”随即舞螟小声说:“师父就给你练这个啊!” 百里东君点头,千真万确。 “我不缺内力,只差武功招式,这《绣剑十九式》能帮我打好基础,我就只练这个。师父给你这本《蚕》想必也是一样的。你有高明的内功心法,武功招式也会,之前你还入魔,想必就是心境不稳。你若是要重新修练,我想......你只需要炼心,其余的按部就班就好了。” 舞螟一想,好像......确实有道理。 不过,一本养蚕手册就是武功秘籍,那炼心和养蚕又有什么联系? 她还是觉得怎么看怎么觉得有问题。不过既然连东君也这么说,暂且就按照东君说的琢磨琢磨吧,也许真的是师父另有深意也说不定。 这两人头挨着头,拿着这本养蚕手册一起逐字研究,恨不得将这本手册看出一朵花儿来。 第326章 少白107章 那边慕苏酥找了个身形和百里东君差不多的,穿了他的衣衫在山庄内漫无目的的瞎晃,给在夏季客栈内的雷梦杀传了张纸条:平安。 雷梦杀是有名的废话多,她不想听此人念经,有这时间还不如去找苏昌河,看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苏昌河站在山庄内的一处崖顶,居高临下看看密密麻麻犹如蚂蚁的江湖人,摸着下巴也不知道再想什么坏主意。 山庄的三管家谢不信本来就是个凑数的,他这人性格憨直,就被苏昌河安排去守大门了。这个身份不高不低,正好合适,也免得让人说山庄自视甚高,轻视武林同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此时谢不信正扛着他的霸刀,和挑事儿的大眼瞪小眼,碍于山庄不可以杀人的规矩,只用刀背将人给劈飞了,他那边热热闹闹,活动活动筋骨。 慕苏酥这个时候就找上了苏昌河。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慕苏酥走到崖顶,开门见山的问。 “谁危险?” 苏昌河头也不回地反问。 慕苏酥一时语塞,沉默下来。她看着苏昌河的背影,那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傲,又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阴鸷。她知道苏昌河心思深沉,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可这次他把整个山庄都卷进了江湖纷争的漩涡,让她不得不担心。 “只要大家长没危险,其他人的危险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苏昌河语气冷淡地说,终于转过头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慕苏酥的脸,“苏酥,你跟着大家长太久了,心也跟着软了。别忘了你是哪里的人。任何试图拐走大家长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 “你想借刀......” 慕苏酥皱眉,心头一沉,伸出大拇指,在自己咽喉处划了一下。 “他若是命不该绝,自然死不了。” 苏昌河转身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狠戾。他抬手拂开被风吹乱的刘海,“不过...... 这次来的江湖人中有不少朝廷的人,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会选择媚上,帮助皇帝陛下除去百里家这样一个心腹大患。” “你就不怕大家长知道弄死你?” “哎~”苏昌河摇头:“他能来这,本身就是我的手笔。大家长早就猜到了,不然你也不会来找我。苏酥,千万别被大家长的外表迷惑了,她可不是省油的灯。” 苏昌河看着下面络绎不绝进来山庄的人,瞳孔黑幽幽的:“世事难预料,他敢冒着生命危险都要帮大家长恢复记忆,可见大家长在他心中的地位。到时候寿宴一散,就看大家长有没有这个能力护住自己的情人了!” “他不死,恐怕到时候死的就是你!你居然敢利用她的心上人!” 慕苏酥盯着苏昌河的眼睛,语带警告。她想不明白,苏昌河怎么会突然如此不智,去碰大家长的逆鳞。 “只要大家长恢复记忆,就绝对不会容许我坐稳山庄管家的位置,反正迟早有这一天,倒不如我先将把柄送到她的手上。” “大家长说了既往不咎。你何必......” 苏昌河长叹一声,打断慕苏酥:“既往不咎又不妨碍她抓我们的小辫子,都说了,她不是省油的灯,你还这么信她说的话?” 慕苏酥脸色难看:“我发了血誓了。” “难怪......”苏昌河点头:“我差点就忘了。” 眼见苏昌河要往一条死路上走,慕苏酥情不自禁的问道:“彼岸怎么办?” ‘彼岸’是大家的心血,在寻找‘彼岸’上,大家的心都是一致的,她不信苏昌河会如此轻易的放弃。 苏昌河眼神忽然变得柔和,告诉她:“大家长...... 就是彼岸。”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跟紧她的步伐,别掉队。不能让她跟人跑了 —— 尤其是不能跟着百里东君跑了,那必然是找不回来的。” 这是苏昌河研究了她之前所有的规划之后得出的结论。 暗河的人只会杀人,除了杀人,别的什么都不会。 而这个天下第一庄是在她的主持之下建立起来的,他是亲眼看着这里从无到有。山庄附近本就是一片不毛之地,荒无人烟。她选择在附近采买物资,哪里近就采买哪里的,从来不还价。那时他只当这是大家长不谙世事的随性,采买这么一点小事,做的七零八落。 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日常生活所需的东西,她居然需要跑好几个地方才能买齐。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她不直接去大一点的铺子一次性拉回来?这样不是更省事吗? 跑来跑去的既是浪费时间,也是耗费精力。 可现在再看看。 就近采买,是她的‘攻心计’。“不还价” ,是她的保护色。 他之前路过一村,看见村头石碑刻着 “安和”,碑下卖茶的老汉正给过路商队讲古。故事的主人就是人美心善的山庄庄主,“山庄大善人造福乡邻” 的故事。 一日他翻看山庄账本,翻到去年冬日记录,山庄一次性买下南坪村所有滞销的山芋,所以去年,山庄内的人一连吃了许久的山芋,吃到附近村落所有人都知道,于是村民们开始口口相传“山庄从不让乡亲们吃亏”。 山庄落成,那些乡亲便不约而同的拿出自己最拿得出手的东西来贺喜,即便是拿着一捆寒酸的柴火,一方豆腐,他们也一点不怕山庄的人给摆脸色,乐呵呵的吃席然后回家。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渗透,比暗河抛洒金银收买眼线高明百倍。 有人想在村里打听山庄秘事,立刻被大婶用笤帚驱赶,闻声而来的村民将此人驱离之后还来了山庄报信。 而这些自发落成的村落就是山庄无形的护城河。 山庄周边已星罗棋布着七个村落,形成天然的防御圈层。最妙的是大家长从不直接插手村落事务,只通过采买需求引导发展:需要木料时,东岗村就兴起木匠铺;需要草药时,西坳村就开辟药田。这种 “用需求造血” 的模式,让村民们把山庄视为生计根本。 如此悄无声息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第327章 少白108章 苏昌河记得去年夏天,山庄需要一批竹编器具,南坪村的老篾匠带着全村人编了整整一个月, 交货的那一天,大家长亲自验收了这批货物。她对老篾匠和村民们的手艺赞不绝口,并按照市场价格支付了货款。还额外给每个匠人发了 。 她用银钱开路,邀买人心。 通过这种方式,她既能够让村民们感受到她的善意,又能够在他们心中树立起一个慷慨大方的形象。这样一来,当山庄以后有其他需要时,村民们自然会更加愿意效力。 尽管大家长的意图如此明显,村民们只是单纯地认为她是个心善的人,所以才会如此慷慨地给予赏钱。甚至还有暗河的蠢货觉得她是穷人乍富,不知道如何管理钱财,所以才会漫天花钱,没有个定数。 一想到之前做的蠢事,苏昌河就摇头,他们一群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大家长。 村落虽是聚利而来,却也是真心拥护山庄,这可比孤零零的一座山庄好多了,至少,山庄这些人在村落中就代表了善良和正义,与暗河那是格格不入,扯不上一丁点儿的关系。 在暗河的内部,她的身份就是天然的粘合剂,能让暗河的人围绕在她的身边。而她的眼光格局,心计能力,绝对能带来一个不一样的暗河。甚至可以将暗河带领走向光明。 越是研究,苏昌河就越是舍不得这块璞玉蒙尘,思来想去,‘彼岸’其实已经近在眼前,只要大家长不走,只要她愿意留下来,这里将来就是‘彼岸’。他们无需去寻找新的‘彼岸’。 此时有人来禀告,打断了苏昌河百转千回的念头。 “苏大管家,山庄内来了老字号的温家,温壶酒和温步平。” 慕苏酥眼光一凝:“温家的人怎么会来?你到底在江湖上传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温家可是用毒的,他们这些人里面没几个能比得过温家。不然温家就不会成为江湖人公认的老字号了。他们可是屹立百年不倒,用人命堆出来的名声。 苏昌河垂眸,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看样子那小子还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原本阵仗并无这么大,不过是有人想要打压大家长,在暗中推波助澜罢了。” “啧啧。” 苏昌河随即下令:“多多安排人手,之后会有更多的前辈名宿前来,提魂殿出手了!” 来人领命退下。 “提魂殿出手想干嘛?我们没碍着他们吧?”慕苏酥想不通。 “大家长的山庄要是顺利扬名,在江湖站稳脚跟,以后怕不是能一脚蹬了提魂殿,你还觉得没有妨碍吗?”苏昌河冷冷的说,局势已经够明显了,提魂殿就差没有直接翻脸罢了。 “那他们给我们宣扬有什么好处?”慕苏酥的脑子一下没转过弯,帮助他们站稳脚跟?好像不太可能。 苏昌河无奈叹气:“这还不明显吗?捧杀啊!” 苏昌河一针见血指出:“如此大张旗鼓,弄得整个江湖都议论纷纷,这可真是一招险棋。一个弄不好,天下第一庄就会成为整个江湖的笑柄。别说扬名了,后面设计的任务堂可以直接关门大吉。” 说完他对慕苏酥笑笑:“想想后果吧!任务堂关门,等于山庄之后的计划彻底胎死腹中,谁是最得利也不想任务堂办下去的?” “提、魂、殿。”慕苏酥咬牙切齿,都说的一清二楚了,她也彻底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万一发生什么,大家长将会名誉扫地,一个名誉扫地的暗河大家长...... 慕苏酥有点不敢想,她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所以啊,我提前把他弄来了,” 苏昌河的声音带着一丝从容,“大家长只要恢复一半之前的战力,这暗河里就没有几人能让她缩手缩脚。看样子百里东君干得不错,大家长顺利恢复了记忆,也没出什么乱子,接下来,按部就班,让她恢复实力就好。” 他语气轻松,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你倒是做好事,先背锅,真不怕她发火儿?”慕苏酥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她太了解苏昌河了,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思缜密,只是这背锅的风险也着实不小。 苏昌河耸肩:“世事两难全,我总得选一个。” 慕苏酥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承认自己担心大家长就这么难吗? “再等一天,明日该来的人都会来,我们山庄要热闹了。”苏昌河看下方的小蚂蚁,今天是第二天,温家的人就已经来了,接下来肯定少不了蜀中唐门,南疆五毒教。能让这些用毒的上门,提魂殿一定是放出了了不得的消息。 慕苏酥有一个不好的预感:“连温家的人也都来了,那唐门呢,五毒教呢,这还是用毒的,万一来个剑仙,无双城什么的,大佬们纷纷下场,我们这山庄,扬名之日怕不就是关门之时啊!” “你觉得阵仗会闹的多大?”慕苏酥也看不明白了。 “那当然是大到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控制为止。”苏昌河面色凝重,能不能破局,重点......在大家长那。 大家长身后的势力不一般,起码知道她真正身份的,雷梦杀就能站到她这边,但是目前来的江湖人中也只有一个雷梦杀能光明正大的支持大家长,若是她的师门或者兄长对她并不在意,或者并未知道她的消息,来不及赶往此处...... 加上大家长目前功力尽失,此局,甚难!! 局势瞬息万变,舞螟察觉到了风雨欲来。她等不及慢慢重新修炼,必须立刻找到一种方法来迅速提升自己的功力。而她所知道能快速增长功力的只有一部武功心法能做到。 就在此时,慕名策突然收到了舞螟的传话。传话的人正是苏暮雨,他面色凝重地对慕名策说道:“大家长说,她想要《阎魔掌》。” 看着传话的苏暮雨,慕名策心中一紧,便将《阎魔掌》这本秘籍递给他,却被苏暮雨摇头拒绝。 “大家长说,要您亲自过去。” 第328章 少白109章 慕名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迅速将桌上的物品整理好,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与苏暮雨一同迈步出门。他心中已然明了接下来大家长要做的事情。 当慕名策踏入望月阁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墙角处的黑衣人,他并没有过多地关注,而是径直走向大家长,然后恭敬地行了个礼,说道:“大家长。” 舞螟见状,伸出手来。 慕名策将《阎魔掌》递给她,舞螟翻看一遍后,对着慕名策说道:“在这等我。” 说着她就和黑衣人一起进了室内。 “我们双修吧!” 百里东君脚步不稳,差点被自己绊一个狗吃屎。他满脸惊愕,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你要不要听听你、刚刚、说了什么?” 舞螟坏笑,撩起百里东君的纱幔,迅速地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想歪的面壁。” 百里东君一顿,脸上火辣辣的。 稍稍回过神来的百里东君,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手册中的一句话我很在意,为什么蚕种一定要在丹田处孵化呢,只要温度一样,再哪里都是可以孵化的吧?”舞螟继续说:“如果蚕种不是蚕种呢?” 百里东君闻言,不禁一怔,他喃喃地重复道:“蚕种不是蚕种?” 舞螟在床上盘腿坐下,她拍了拍身前的位置,示意百里东君也过来坐下。 百里东君见状,顺从地走到床边,在她身前盘腿坐下。 等百里东君做好,舞螟就拉着百里东君的手放在自己的脐下三寸,也就是丹田。 “将蚕种换为内力,如何?” “可行?” “可行。”舞螟觉得可以试试的。 百里东君点头:“好,我助你。” 二人摆好姿势,百里东君将内力源源不断地灌注到舞螟的丹田之中。而舞螟则紧闭双眼,全神贯注地引导着这股强大的内力,使其在自己的身体里流转,滋养着她那后天被硬生生灌出来的武脉。 利用百里东君的内力,修习《阎魔掌》。 借他人的钱发自己的财。 这种借助他人内力来修习武功的方法虽然有些取巧,但对于舞螟来说却是一条捷径。她的武脉本就不同于常人,是后天被硬生生灌出来的武脉,修习武功,进境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等她的《阎魔掌》有了一层的功力之后,接下来进来的人就是慕名策。 慕名策已老,换作常人早该含饴弄孙,可他身在暗河,注定不得善终。舞螟看着他苍老的脸说:“事成后,我送你去家园。” 慕名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以为,你会杀了我!毕竟我对你确实是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舞螟撇嘴:“不仅仅是你,我连苏喆和苏昌河,还有慕苏酥,你们几个我都没打算追究。毕竟就你们这些人的脑子,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目前我是有求于人,算了吧。善待你们不过是成为我邀买人心的一环而已,别以为我真的不计较。要不是东君在这,我有用得到你们的地方,我第一时间就想弄死你们几个。” 慕名策一笑,满脸的褶子:“多谢大家长手下留情。” 舞螟语气里浸着化不开的疲惫:不过是心有牵挂,不敢由着性子胡来罢了。 “老夫知道百里公子对您的重要性,我可以保证,慕家中,有一半的人不会对他出手。谢家一半,苏家......”慕名策想了下,还是说道:“估计也有一半。总的来说,暗河真正想要百里公子性命之人,只有一半之数。” “我是应该感到高兴还是大难临头?”百里东君语气轻松的问道。 “我觉得你应该是庆幸。”苏暮雨在门外说道。至少有半数暗河杀手会对你网开一面。 “大难临头会不会好一点,不然也太不给你们暗河面子了!” 舞螟狠狠剜了他一眼,“现在是插科打诨的时候吗?给我门外守着!” 百里东君只好讪讪的出去,和苏暮雨一起当了门神。 “百里公子好气魄,大家长倒是不必太过焦虑!” “只要不是整个暗河都想弄死他,我就有办法保他的命。” 慕名策如释重负的一笑:“老夫已经准备好了。” 舞螟点头,将手按到了慕名策的后背。 百里东君饶有兴致地端详着站在身旁、身姿挺拔如松的苏暮雨,好奇地开口问道:“舞螟平日里都是由你来守卫的?” 苏暮雨声音平淡无波,答道:“并非我一人,大家会轮流执勤。你看不见的地方,现在至少有六人的心神放在你的身上。” 六个? 百里东君可就只能感觉到面前的一个。 这些杀手可太渗人了,他们盯着他,他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果然跟鬼一样。 “你们平时这个面具......”百里东君指下他脸上的鬼面:“吃饭怎么办?” 苏暮雨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有些无趣,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道:“自然是摘下来啊。” “我还以为会从面具上的洞洞吃东西的。”百里东君嘀咕。 苏暮雨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没好气地解释道:“哪有那么无聊,这面具不过是给外人看的,我们自己又不需要戴着它吃饭。” 过了一个时辰后,瞬间苍老的慕名策被舞螟扶着走出,他仿佛在一瞬间被岁月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到了风烛残年的境地。 舞螟安排道:“叫上苏喆,让他将慕名策连夜送往家园。接下来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和他们没有一点关系了。” 风雨欲来之前,大家长送走两员大将,苏暮雨没有疑问,接过慕名策立即照做。 舞螟转头看向百里东君,关切地说道:“东君,你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今天就安心睡一觉,养足精神吧。” “明天会怎么样?” “遇到你之前,我倒霉透顶,遇到你之后,我可以怼天怼地。谁都不放在眼里。” 第329章 少白110章 “你有没有把握?”百里东君是真的很担心,依然心存疑虑。 舞螟忽然笑了。笑意从眼底弥漫上来,月牙弯弯,像揉碎了一捧星光。 她语气轻快地说:“原本我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但是自从你来了之后,我多了一成的信心。而当我恢复了记忆,又多了一成。现在,我的武力也恢复了,再加上三成,目前我有五成的把握。有了这五成的把握,明天到底是谁会跳脚,还真不好说。” 即便是舞螟说的自信满满,可是百里东君依旧紧张舞螟,在暗河这个虎狼窝,不少人对她虎视眈眈,他怎么能放心的的下。 舞螟突然按住他手背,指腹蹭过他掌心的薄茧。这微妙的触感,令百里东君心神摇曳。 舞螟忽然攥住百里东君的腰带往后一拽,百里东君不明所以的被舞螟带着走,一直到踉跄着栽倒在床上,帐幔应声垂落,舞螟把他的帽子一扔,一头扎进他怀里,脸颊紧贴在他肩窝,命令道:“睡觉。” 百里东君僵着臂膀不敢稍动,这时候怎么睡得着? 怀中的人呼吸渐渐平稳,直到舞螟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她身体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百里东君这才小心翼翼圈住那截细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这个动作他做得十分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怀中的人。 他就这样抱着舞螟,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鼻中都是舞螟身上的淡淡謦香,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原本焦躁不安的心也逐渐平稳。管他明日是刀山还是火海,至少此刻,他们能这样紧紧依偎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在这份宁静而温馨的氛围中,白天的忧虑和担心仿佛都被隔绝在帐幔之外。 渐渐地,百里东君的眼皮越来越沉重,睡意像潮水般涌来,为了赶来,他本就好日没合眼,昨天生怕舞螟出事,又硬生生的熬了一晚上,此刻当真是疲惫至极,真的是有点撑不住了。 渐渐地,百里东君的眼皮愈发沉重,睡意如潮水般袭来。 他终于也伴随着怀中人平稳的呼吸声中,缓缓陷入了深深的沉睡。整个房间里,唯余两人轻柔细腻的呼吸声交织,静谧而安稳。 门外廊下忽然响起极轻的脚步声,苏暮雨脚步一顿,目光随即转向角落暗影中的卯兔。 卯兔做了一个手势:纯睡觉,别的啥也没干。 他无声地颔首,这个时候最好什么意外都别出。 等到第二天一睁眼,睡饱养足精神的百里东君,就看到了一身红衣,夺目耀眼,热烈奔向他而来的舞螟。 她的红衣仿佛是用绚烂的朝霞精心织就,下摆裁剪成利落的十六破形制,内衬的银红色暗纱若隐若现,每一步跨出都像一朵燃烧的芙蓉花,阳光自她身后倾泻而下,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半透明的胭脂色,仿佛那并非凡间的衣料,而是天边最绚烂的霞光,被她轻盈地披在了身上,璀璨得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百里东君支撑着胳膊缓缓坐起,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抹灼目的红色之上,喉间不由自主地一阵发紧,心中满是惊艳与赞叹。 舞螟对着他微微歪头,眼里带着笑意:“看什么?” 说着,她轻轻张开双臂,身姿轻盈地旋转了一圈。这一转,那朵芙蓉花仿佛真的在她身上绽放,绚烂至极,美不胜收。 “好不好看?” 她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期待。 今日的舞螟一身锐气,却被额间那点红痣柔化了,添了几分女儿家的娇俏与憨态。随着她眨眼的动作,便似有流光在眉眼间流转,灵动非凡。碎发轻轻掠过额角,那颗胭脂痣时隐时现,犹如雪地中悄然绽放的红梅,在她素白的面庞中格外夺目,为她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你今日…… 美得令人心动。 百里东君的声音略显沙哑,满是由衷的赞美。他喉头滚动,心底突然涌起一股炽热的冲动。他渴望吻她额间那点朱砂痣,想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让这袭燃烧的红衣只在他怀中绽放,让这份绝世之美只属于他。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这想法多少有点亵渎眼前的佳人。 百里东君为自己的冒犯愧疚了片刻,但下一瞬他又忍不住放任目光流连描摹她微微上扬的唇角。 这姑娘本就该身着最鲜艳的衣裳,踏着最热烈的阳光,在这人世间肆意张扬,自由自在地绽放,无所顾忌地展现她的绝世风华。 他摒弃杂念,任由目光坦然地落在她身上,全心全意地欣赏着眼前生动鲜活的舞螟。 听到赞美之词,舞螟骄傲地扬起下巴:“那当然,这一身可不便宜,做了大半年才做好的,整个姑苏,只此一件。”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完全没察觉百里东君方才起伏的小心思。 百里东君低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想:如此毫无防备之心,可真让人操心。但是转念一想,没有防备之心的人是他,那就不碍事了。 得意过后,舞螟笑靥如花地伸手拽他起来,眼神认真而坚定:“快点起床,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许离开我身边。” 今日的天下第一庄格外热闹,能到山庄之内的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庄内管事按照规矩安排座次,对于那些不好惹的主儿,更是小心翼翼。几个用毒的门派都被单独开了桌,好在今日只来了三家,便安排了三桌。 温家这一桌,坐下了两人。这两人神情轻松愉快,想来也没几个不长眼的敢来招惹他们俩。 唐门这一桌,坐下了三人。他们身着唐门特有的服饰,腰间鼓鼓囊囊,不知藏了多少暗器与毒药,时不时交头接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南疆五毒教这一桌最是惹眼,坐下了五人。她们衣着艳丽,身上佩戴着各种奇异的饰品,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令人不敢贸然接近。 第330章 少白111章 这三桌的周围和别的江湖人士隔得较开,中间留出了不小的空间。这般小心翼翼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清楚,不少人心中暗自发笑,觉得他们过于谨慎。 接下来就让一些人笑不出来了。 接下来的安排就是拿着银牌的和银牌坐在一起。 金牌的和金牌的坐在一起。 玉牌的和玉牌坐在一起。 这完全不是按照门派来区分的座次安排,让不少人都愣了神,彼此议论纷纷。江湖中向来讲究门派资历,这般安排多少有些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可以说有点不会看人眼色。 一时之间,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但大家都还保持着一点理智,知道这里还有四方擂台,或者这天下第一庄还有别的安排也说不定,只能按捺住心中的不快,依着安排落座。没有当场就给天下第一庄难看。 眼见着预定的时辰已到,可这天下第一庄的主人却依旧没有现身。引得众人心中渐生不耐。恰在此时,酒桌上开始上第一道凉菜。 其中一桌的凉菜还没被侍女放下,那精致的瓷盘竟毫无预警地碎裂开来,“哗啦”一声清脆响亮,在这本已喧嚣的宴会大厅中显得尤为刺耳。盘中凉菜散落一地,伴随着盘裂之音,原本如蜜蜂般嗡嗡作响的私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目光齐刷刷地转到了这边。 一位留着长须的老者,身着锦袍,脸上带着几分傲慢,冷冷言道:“上个菜都如此不济,这天下第一是不是名过其实了啊!” 此言一出,周遭之人先是微微一愣,旋即便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大声附和:“哈哈哈,就是就是,连个菜也上不好,确实是名过其实。” 这笑声在宴厅里回荡,不少人的脸上浮现出幸灾乐祸的神色,仿佛借此机会表达对这不合常理座次安排的不满。更是对山庄庄主无故缺席的一种发泄。 温家的那两人没有笑,他们对视一眼,目光扫过周围的侍女与侍从,眼神严肃。 蜀中唐门那一桌的三人之中,领头的就是唐怜月,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眼神冷冽,直勾勾地落在找茬的剑山岳身上,仿佛要将对方的心思洞穿。他身旁的两名唐门弟子见状,也收敛了笑意,手不自觉地按向了腰间的暗器囊。 千里迢迢赶来的顾家和宴家所在的那一桌,原本也有几人想跟着笑,可看到顾剑门紧绷的脸和晏家家主锐利的眼神,笑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这一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正襟危坐,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望城山的代表王一行道长,此刻面色肃穆,眼神中透着一丝忧虑。他这一桌的人见到道长如此严肃,原本上扬的嘴角也慢慢垮了下来,笑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张的沉默。 江南霹雳堂雷家堡的代表雷轰笑的最大声。但是和他一桌的雷梦杀没笑,眼神一动,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低沉地喝道:“够了!”这一桌的人被他一喝,顿时止住了笑声,纷纷看向雷轰。 “你是什么意思?”这一桌中的一个人,双眼一眯,神情不善。 雷梦杀替雷轰解释:“他在和雷家堡的人说话,你插个什么嘴,叫你名字了?这么着急跳出来,要比划比划?”雷梦杀虽然被驱逐出了雷家,又不表示他从此不当雷家人。 雷轰和雷梦杀一起盯着这个人,此人被盯的浑身不自在,最终咬牙一拱手:“是我失礼了。” 其余桌上的雷家人注意到雷轰的表现,也立时收声。 上菜的侍女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的变故只是小事一桩。她淡然地行礼,声音清晰地说道:“婢子即刻清理,给诸位贵客添麻烦了,婢子重新给您这桌重新上。” 说着,她身形一动,就要蹲下收拾地上的残羹。 她刚要弯腰,一只穿着考究靴子的脚却伸了过来,挡在了她的面前,趾高气扬地摇晃着,显然是故意阻碍她收拾。这侍女也不是好惹的,她抬起头,眼神冷静地看着对方,不卑不亢地说道:“贵客,我需要收拾一下,可以麻烦您高抬贵脚吗?” 不~能。 为首的剑客拖长了语调,将酒盏重重磕在桌上。这一桌都是剑客,不是玉牌,而是金牌。 坐在玉牌那一桌的剑山岳好似没看见眼前发生的事情,自顾自的喝着酒。任由无双城的人刁难这个侍女。 侍女不再多言,径直蹲下身子。刚起一块碎裂的瓷片,那只靴子突然狠狠碾下!锋利的瓷刃瞬间割裂了她的掌心,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地面。 无双城剑客的靴底还在来回碾动,似乎想碾碎她的骨头,谁也没料到这侍女竟如此硬气,一声不吭,被踩踏的手掌纹丝不动。她面无表情的用另一只手收拾满地残骸,轻轻放置于托盘之上。 她低垂的眼帘下,眼神却平静得像口古井,好似个木头人一般,不知疼痛。 寿宴大厅之内笑声渐歇。 “这位仁兄,你如此欺辱一名侍女是不是过分了点?”这桌有一位青衫客看不过去说道。 “无双城,讲武堂,问道四剑之一,罗各。”此人傲慢的斜睨着对方,靴底碾得更狠,阁下贵姓?。”无双本就是天下第一之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天下第一庄就没把无双城放在眼中,他今日就是要踩一踩这山庄的脸面。挫一挫这山庄的锐气,有此作为,有何不可? 面对罗各的挑衅,那人冷哼一声:“无双城很了不起吗?” 自然了不起。罗各冷冷的看着口出狂言的男子,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既然无双城无法入阁下的眼,不知阁下来自何处。” 我无门无派, 青衫客轻笑一声,慢慢说道:“但却有幸得两位良师教导,一位乃是天下第一,另一位则是南诀第一。 他指尖轻轻拂过掌心因练剑而生的厚茧,目光锐利地扫过罗各那张惊愕的脸庞,“在下叶鼎之。” 第331章 少白112章 他,叶鼎之,就是看不起无双城又怎样?找一个能打得过他任意一个师父的出来看看。他被两个第一收为弟子,他骄傲了吗?他都没傲,一个区区小虾米在他面前傲个屁。 大厅之中顿时嗡嗡作响,谁能想到李先生与雨生魔的弟子竟会现身于此?他可是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三年,如今一现身怎么坐金牌那一桌? 雷梦杀眼睛一亮,他就知道风七不会让他一个人来这送死。 罗各傲慢的神色顿了一瞬,叶鼎之? “没听说过!” “不得无礼。”剑山岳放下酒杯开口:“叶公子,您倒是有底气看不起我无双城,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将我们无双城不放在眼中。” “我也看不起无双城这么欺负一个弱女子。”一个好酒的男子,刚刚将桌上的一瓶酒给喝光,他放下酒杯,也不等别人问,就爽朗的自我介绍:“雪月城,司空长风。” 这个司空长风坐的位置乃是白玉令牌一桌,他插话时,罗各傲慢的神色一收,却又不屑地瞥了眼脚下侍女,终究还是收起了脚。 “雪月城?没听说过。”剑山岳冷笑一声:“如今这江湖真是什么人都有,区区一座小城,也能在我们无双城面前放肆。” 剑山岳抬眼,目光如剑,如山岳,巍峨而高不可攀。直压得周遭空气都沉了几分。 司空长风不为所动,他朗声一笑:“这位前辈,我用枪的。”手往身侧一探,两节乌木枪身咔嗒合拢,他将枪杆往身后一跺,“使剑的和使枪的过招,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剑山岳轻啜一口酒,不屑道:“哦?是吗?但愿待会儿你的嘴巴也和现在一样硬。” 那侍女收拾好东西起身,对着帮忙说话的叶鼎之敛衽一礼,又转向司空长风福身,无声的退下。那侍女走后,地面上留下了一滩细微的血迹。 罗各盯着血痕皱眉,扬声对侍从喝道:“地上这么脏,还不赶紧收拾了!” “收拾什么?”清脆的女声穿透嘈杂,重新端上的一盘凉菜被好好的放入剑山岳的面前。 剑山岳捏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这回没拦住,他抬眼望去,这女子一身红衣似火,艳若桃李,她一出现,满场目光瞬间聚焦在这抹红影上,众多江湖人士竟因凝视她而忘却了眨眼。 她放下白瓷盘子,忽然转向罗各嫣然一笑。这一笑如同雪后初晴的霞光,却让罗各莫名打了个寒噤:“我的侍女做错什么了,你要伤她?” 先前还气焰嚣张的罗各,在舞螟的注视下,脸色不由自主地泛红:“没、没什么,只是我不小心踩了她一脚。” “不小心啊?”舞螟好似接受了这个答案:“那以后就小心点,尤其是走路的时候!” 叶鼎之本来已经快要吞咽下去的酒水就这么被卡在半路,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一拍胸口,将那口酒给喷了出来。一擦嘴,抬眼就看见舞螟似笑非笑的眼睛。顿时面皮一紧,正襟危坐的坐好。 江湖上传言天下第一庄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师父雨生魔自从和烟凌霞大战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他此次前来是为求药救人的。哪里知道,这里居然是小师妹的庄子,还被逮了个正着。 不少人看见艳光四射的舞螟都变了脸色。 其中有两人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一致决定放弃这次带走叶鼎之的任务,时机太不对了。刚刚出现的人居然是半步神游境界的舞螟,无人能在她的势力范围之内带走叶鼎之。 叶鼎之的运气似乎好得出奇,不是伴随在李先生左右,便是与魔剑仙同行。唯一瞅准的机会,居然还是在他师姐的势力范围,和百里东君一样,就像是一个铁王八,让人无处下嘴。 舞螟一指叶鼎之:“搞什么鬼,起来,给我做那一桌去。” 叶鼎之老老实实的起来,就要跟在舞螟的身后。 “这位姑娘......”罗各立时起身说道:“.....他要坐哪一桌?” 舞螟笑意盈盈:“我是他师姐,他自然得和我坐一桌。” 啊?师、师姐?这........ “这李先生收了十位弟子,叶鼎之行九,只听说十弟子是女子,前面的九个弟子都是男子,何时又冒出个女子师姐来?莫不是弄虚作假?” 知道一些大众消息的议论纷纷。 雷轰摸着下巴,目光转向雷梦杀,眼中满是疑惑: 你师弟什么时候多了个师姐? 雷梦杀解释道:“最小的三个是一同拜的师,偏她是小幺。她不服气,非要做师姐,她的确是我师父的弟子无疑,只是师父认的排行她不认,执意要当师姐。她这么说也就是他们三个小的问题,排行他们三个自己说的算。私底下我也管不了。但是明面上她确实是最小的老十。”说完闭闭眼,他可不敢拆台,这小师妹身后一个位戴着帷帽的男子,不用猜,绝对就是百里东君。 可席面上还有一个假货柳月,到时候被问到说错一句话,那就难堪了。 这么说来,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是李先生了? 剑山岳突然将酒盏重重一磕,也只有李先生这般人物,才算得上天下第一。 他抬眼时,眸光如剑锋般刺向舞螟,怎么不见令师出来相见? 天下第一的势力和天下第一的个人实力,那是天差地别的两回事。不蒸馒头争口气,即便是李先生,要天下第一势力的招牌也要先过招试试深浅才对。 “谁跟你说的这个山庄是我师父的?”说完这句话,舞螟理也不理这个找茬的老头子。 她身后簇拥着一行人,气势恢宏,舞螟昂首阔步,走在最前面,径直寿宴主位站定,眼波流转,扫过席间。对着下方说道:“我说,几位师兄,要我亲自来请人吗?” 雷梦杀起身,做作的整理了一下衣服。 持扇的洛轩则文雅得多,折扇轻敲掌心起身,对同席众人颔首,风度翩翩。 司空长风拎起长枪,对着刚刚不屑雪月城的剑山岳一笑,直教剑山岳面色铁青。 带着黑色帷帽的墨晓黑、拿剑首次见到小师妹的顾剑门还有另一个忽然起身,带着帷帽的柳月。 第332章 少白113章 雷梦杀眼睛一瞪,这个假货怎么也上来了? 他刚要开口,柳月突然欺近,折扇 地敲在他胸口:“呵,收起你快瞪出来的眼珠子, 雷梦杀眼睛瞪的更大了,这是个真货。 “风七传信,我们收到后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我是今天才到的。”柳月说道。为此他都没乘坐他那个标志性的轿子。 “我也是。”顾剑门淡淡说着,他一收到风七的消息,立即和联盟的晏琉璃通气,赶来给小师妹撑场子。时间特别紧,一路快马加鞭赶来的。 再看看小师妹,风七也没说小师妹长的是人间绝色啊。初见真是吓了一跳。 此席间都是同门,除了一个拿枪的,想来都是被风七通知来的。 拿枪的司空长风也不好说南宫春水就是李长生,在桌的都是师兄师姐,大家还真的都是同门。 唯一知道内情的百里东君还在舞螟的身后装哑巴。 百晓堂的姬若风和姬若莎,这对兄妹此时正手持小本本,奋笔疾书,各自都在疯狂的写着些什么。尤其是姬若莎,看到现身的顾剑门那是两眼发光,那赤裸裸的目光如同饿狼看到食物一般,将顾剑门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扫视了个遍。 尽管两人之间相隔甚远,但姬若莎那火辣辣的眼神直直地落在顾剑门身上。让顾剑门莫名其妙的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顾剑门不动声色,默默和墨晓黑换了一个位置。 姬若莎那个花痴色女,肯定也在哪个角落待着呢!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议论声:“这李先生的弟子还挺齐心的嘛,十个弟子都到齐了?” “什么十个?你数错了吧,那个雪月城的也是她师兄?我看分明只来了六个,还差着三个呢!” “那拿枪的怎么能上去?”有人提出疑问。 “蠢啊,就不能是亲朋好友?”另一个人反驳道。 “这北离年轻一辈公子中最厉害的都在这寿宴主桌了吧?”又有人惊叹道。 “仅仅凭借北离八公子的名声就想保住天下第一的招牌,你觉得成吗?”有人质疑道。 “我看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太大。没看一旁的无双城已经迫不及待要出手教训人了?”有人冷嘲热讽。 剑山岳看着舞螟目中无人的样子,他轻轻一笑,伸手,把剑拿在手中,打断他们几个师兄妹的谈话:“在下无双城,剑山岳,问剑天下第一庄。” 那声音金石相击,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剑意,这简单的话语便已在空气中划出了无形的剑痕。直冲舞螟而去,却被她的几个师兄们给抬手挡住打散。 剑山岳出声之后,整个宴会厅顿时静悄悄一片。笑语喧哗的场面瞬间凝固,所有人的动作都戛然而止,连碰撞的细碎声响都消失无踪。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放在一身红衣的舞螟身上。 顾剑门眉头紧锁,当下就要上前一步,脚步刚动,立时在人群中就有声音传来:“无双城的剑长老问剑的是这天下第一庄的人,你们天下第一庄该不会让别人来帮忙挡剑吧?” 这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寂静的宴会厅中激起了一圈涟漪,让原本紧张的气氛更添了几分火药味。 “不会。”舞螟高声说道,瞬间压过了那挑衅的话语。“既是问剑天下第一庄,自然就是天下第一庄的人出面,与我的各位师兄师弟没有任何关系。” 柳月轻声喊道:“小师妹。”他的担忧溢于言表。 顾剑门也不赞同的看着她,这可不是任性的时候。无双城来者不善,就是要来摘了她的招牌,让天下第一庄没有任何理由在江湖立足。 “老夫问剑,不知可是庄主应战?” “在你问剑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一说。” “哦?”剑山岳不置可否。 “北离十三州,每年国朝税金大差不差有一千八百万两银子左右,今朝我成立天下第一庄,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姑苏缴纳了三百万两的税金。比两州加起来的税金都要多。因此,只要今年没什么天灾人祸,我北离税收可达两千一百万两左右。敢问,你无双城天下无双,这么多年,缴纳税金为几何?” 人群哗然,三百万,这可真是不得了,这么多的钱直接丢水里了啊!随即有人低骂出声:江湖事谈什么王法税银! 师兄们中顾剑门是西南道最大的势力,他可太知道缴税,尤其是大量缴税之后带来的隐形福利了。只是不知道小师妹到底是多有钱,居然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的钱,第一年就缴纳了三百万,可后面又该缴纳多少呢,是不是太多了点? 剑山岳一愣,“我们是问剑,你说这个可与问剑没有什么关系?” “我缴纳的税金是北离江湖中天下第一多的。你无双城不过是寄居在北离,就连种田的农人,市井小贩、织造工匠,都要缴税,你们这么一座大城一文钱都不掏,连农人小贩都不如。” 剑山岳顿时怒目圆睁:“什么寄居,岂有此理,江湖上谁人不知我无双城的由来。” “无双城第一任的城主曾帮北离开国皇帝征战天下。北离定国之后为了嘉奖无双城城主的赫赫战功,便御赐无双城为武城。自此,无双城声名远扬,成为了江湖中首屈一指的强大势力。其以剑法天下无双、刀法天下无双、内功天下无双而着称于世,江湖人士对其尊崇有加,尊称其为天下无双城。我说的,对不对?” 剑山岳这才顺气几分:“没错。” “可是,这城是御赐给初代城主的,他自然是不需要缴税的,但这与你们这些后人又有何关系?” 剑山岳闻言,脸色微变,但尚未开口反驳,舞螟便继续说道:“江湖中人行走江湖,所吃的每一碗饭,所买的每一件衣裳,都是花费了钱财的。在这花钱的过程中,酒楼老板赚取了利润,自然需要缴税。所以说,无论是吃饭、穿衣,还是住宿、行路,都离不开缴税这一环节。所以,吃喝住行都是在缴税,大家都是北离的子民,为朝都缴税自是应当应守的本分。可你无双城拥有一座城,来往之人何其多,却未见有丝毫税金上缴,如此行径,说你们寄居在北离,有何不可?” 第333章 少白114章 “照你这样说,那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门派不是都要缴税了?”有人在人群中叫嚷。 “人家也没一座城啊!”有人反驳,实在是没想到,居然还能看到无双城的笑话。 舞螟笑道:“是啊,江湖门派也是要养家糊口的,可再大,还能大过一座城池,身在北离国土,却不做北离之人应当应分之事,说你们寄居,何错之有!” 剑山岳要问剑天下第一庄,舞螟就把无双城的面皮扒下来踩。 温步平看着温壶酒收起来的东西,嘴角含笑,温吞吞说道:“不打算出手了?” 温壶酒听到这句话,先是喝下自己酒葫芦里的酒,然后皱起眉头,看着温步平,无奈地说道:“你明知道都是东君的同门,我还能怎么出手啊?”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嘀咕,尤其是这个舞螟牙尖嘴利,还是东君的心上人,那就更不能出手了。 一个不缴税的大帽子扣在头上,试问谁能承受得起?朝廷法度对于寻常江湖人士或许无用,但对于势力庞大的家族而言,未必不是一把利剑。舞螟丫头用这个方式化解无双城的刁难,也算是别具一格了。 可是不对啊,同门都到了,没道理东君不到啊?温壶酒细细打量以舞螟为首的几人,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叫道:“哈哈,这个臭小子,早混进来了!” “啊?谁混进来了?”温步平一脸疑惑地看着温壶酒,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温壶酒见状,连忙给温步平倒满酒,又夹了些菜到他碗里,笑着说道:“来,喝你的酒,吃你的菜,少说话。” 说完,温壶酒放下筷子,目光定定地落在主座的那群人年轻人身上,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同时还伴随着一声无声的叹息。 “唉,给人家过个寿辰都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这小子……”温壶酒心里暗自感叹着。 温壶酒眼神一动,瞧见有一桌都是面白无须的男子,他们个个都对舞螟刚刚的说法赞叹有加,只是舞螟突然挑破所有江湖人默认不给朝廷缴税的潜规则,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原本只需要应付一个无双城,后面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跳出来剑指天下第一庄。 天启皇城的人也来了,这侄媳妇的生辰还真是热闹啊,各路人马纷纷集聚天下第一庄,就是不知道今日是名扬天下的美名还是被人打脸的笑话了。 就在这时,舞螟轻轻一拍手,原本被打断的流程立刻继续了下去。侍女们如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轻盈地穿梭在宾客之间,将一道道精美的佳肴流水般地端上前来。 “要问剑,也要等吃饱喝足之后,现在呢,先品尝一下我姑苏特有的美食,有什么,待会儿再说。”舞螟朝面色铁青的剑山岳扬了扬下巴,“这些好东西不吃就太可惜了,十分感谢大家前来参加我的寿辰,我舞螟先干为敬!”说着舞螟端起黑衣人给她准备的“佳酿”一饮而尽,亮了下杯底。 剑山岳倒是想要咄咄逼人,奈何刚刚舞螟的一番话将无双城的面子给扒了,在说下去,还不知道她会说出些什么来,只好眯起眼睛,藏起心中所想,先暂时放她一马再说。 此时为了不显得气氛太过尴尬,自然有活跃气氛的江湖人大声叫好。大家纷纷拿起筷子品尝美食。天大地大,有什么事情,等吃饱了再说。 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醉蟹、蜜炙火方、桂花糖藕......这些菜色无一不是姑苏特色,让人大呼吃的过瘾。 舞螟坐下,和在桌的师兄师弟说道:“我这有一座聚宝楼,回头你们进去选一样自己喜欢的东西带回去!” 此时吃着席面的江湖儿女们来精神了,个个都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柳月好奇地问道:“江湖传言,你的聚宝楼里什么天下奇珍异宝都有,这是真的吗?” “柳月师兄,知不知道我的山庄为什么要叫天下第一庄?” “愿闻其详。” 舞螟狡黠一笑:“因为我的姓氏就是第一,我姓第一......” 雷梦杀正在喝酒,突然听到舞螟的话,一口酒没含住,“噗”的一声就喷了出来,溅了一地。小师妹又调皮了。 叶鼎之很庆幸,有了刚刚的前车之鉴,他没喝酒。否则现在喷酒的人要加他一个。 在桌的师兄面色都很奇怪,但是一想小师妹原本的姓氏,萧,北离皇族之姓,说是北离第一姓氏也说的过去。墨晓黑默默吃菜,喝酒有危险,还是吃菜安全。 舞螟笑吟吟的,没看倒霉鬼雷梦杀一眼,继续说:“本来呢,我这个山庄就是叫第一庄,可我嫌它太过俗气,我就给加了天下两个字,怎么样,是不是很霸气?!” 顾剑门还没了解小师妹的性格,以为她说的是真的,轻咳一声说道:“有点霸气过头了。” 在场的人面色各异,只有顾剑门当真了。 “我的聚宝楼里面确实有很多好东西,等会大家上去看看就知道了。都是自己人,打擂台就不用了。看中什么拿什么就好。”舞螟豪爽地说道。 “有传言说你挖到前任主人留下的珍宝,是不是真的?”柳月带着笑意问道。 “假的!”舞螟说:“我自己本身就很有钱,用不着别人的。” 叶鼎之闻言问道:“那灵丹妙药有没有?” 舞螟点头:“有是有,就是不知道你想要哪一种的。” “活死人,肉白骨的呢?或者延年益寿的?” 舞螟摇头:“如此逆天的东西,我这没有。” 叶鼎之满怀希望的眼神黯淡下来。 “怎么了?” 叶鼎之苦笑:“是我师父,雨生魔......” 舞螟略作思索,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虽然没有活死人肉白骨的药,但有一个人,号称不死皆可救,你要不要试试?” 叶鼎之眼睛一亮:“谁?” “药王谷的药王,辛百草。” 第334章 少白115章 叶鼎之皱眉:“可是我之前找过他,没找到他的行踪。” “巧了不是,今天药王就在我这,估计也是为了你说的药来的。你先吃东西,吃完了,我安排药王和你一起走。” 原本已经决定放弃叶鼎之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不禁一动,觉得机会似乎又回来了。 哪知舞螟继续说:“那就麻烦雷师兄、墨师兄还有柳月师兄,一起护送小师弟一程。我这边鱼龙混杂,保不齐就有不长眼的想对小师弟下手。” 柳月一顿,随即点头:“师妹既然有安排,师兄们自然照做。” 一竿子就支走了四人,看样子小师妹是不打算让他们插手了。难为风七的一片心意,她甚至都没问起风七,聚宝楼里面的东西人人有份,唯独没有他的。 他扫了一眼小师妹身后的黑衣人,东君啊东君,弄成这个样子,鬼都知道是你。 风七有原因来不了,大师兄是行踪不定来不了,剩下的师兄弟都来了,唯有你不来,你这么在乎小师妹的一个人可能不来吗。 自欺欺人!! 来自极北之地天外天的两人默默地碰杯,没机会,根本没机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不需要叶鼎之再多说什么,她轻声对属下交代了几句,然后看着属下领命离去。 “等会儿辛百草就会来,诊金我已经提前付过了,你不需要操心。”舞螟转过头,对着叶鼎之说道。 叶鼎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师姐,若是你有需要帮助的,你说一声。师弟赴汤蹈火也给你办到。” 舞螟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我还真的有需要你办的一件事。” “何事?” 舞螟的笑容渐渐收敛,她的目光变得有些凝重:“你可还记得在学堂,院中我们最后一次谈话?” 叶鼎之神色一变。 “我想你应该是印象深刻才对。” 叶鼎之沙哑着声音说道:“是,至今难忘!” “我,要你按照我们当年说的去做!”舞螟目光直刺他眼底。 叶鼎之眼中瞳孔震动,立即垂眸,不动声色轻声问道:“真的?” “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我有时候甚至宁愿活在虚假的谎言之中。只要有人愿意骗我!”舞螟勾勾嘴角,可惜,没有人愿意骗她,把最残酷最血淋淋的一面毫不掩饰的放到她面前。让她连自欺欺人也做不到。 舞螟收回伤感的情绪,苦笑道:“可惜,我身不由己。”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叶鼎之,交给叶鼎之自己抉择。 叶鼎之很想豪气干云的喝下一整坛子的酒,但是他忍耐住了。 看着舞螟认真的眼神,一咬牙,斩钉截铁的说道:“好!” 舞螟举起酒杯,笑着喝下。身后的黑衣人忙不迭的给空了的酒杯立即满上,生怕别人抢了他的活一样。 不知道师弟和师妹在打什么哑谜,几位师兄也没有刨根究底。 眼见宴会厅之中声音越来越嘈杂,放下筷子的人是越来越多。舞螟起身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喧闹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纷纷看向舞螟。 “想必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吧。我知道,各位江湖朋友来此,可不是为了这顿饭,大家真正感兴趣的,恐怕还是那些奇珍异宝吧。” 她的话音刚落,宴会厅中顿时响起一阵笑声。众人都心知肚明,舞螟所言非虚,他们来此的目的确实如此。既然敢放出风声,就一定要有相应的准备,不然,这江湖,以后可没有天下第一庄立脚的地方。 舞螟也跟着笑了起来,等笑声稍歇,她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废话了。这宴会厅前面有四座擂台,分别是银、金、玉、陨铁四座。这四座擂台的规矩很简单,大家看看自己手中的令牌,银牌的只能上银牌的擂台,金牌的只能上金牌的擂台,以此类推。” 她的话刚说完,人群中就传来一阵低语声,显然有些人对这个规则感到有些意外。 “守擂十轮,即视为守擂成功,那么就能进我的聚宝楼挑选一样物品。” 人群一阵哗然,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显然对这个奖励十分心动。按照这样的说法,她岂不是要散去上百件好东西?能有这么多? 舞螟并没有给大家太多时间讨论,她紧接着说道:“还有……” 这两个字一出,原本嘈杂的宴会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生怕错过舞螟接下来的话。 舞螟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大家一定注意到了,自己的同桌之人都是持有的同一令牌。所以,擂台上,不是随便上的,而是和你同桌吃饭的朋友打擂。” “一桌十人,守到最后不过是九轮,还差一人怎么办?”有人率先发难,打破了原本的沉默。 “还有半途赢了的呢?也不够人数啊?” “不对不对,你会不会计数?”有人朝着舞螟质疑。 舞螟环胸,等着这些人叽叽喳喳的吵好。 “闭嘴行不行,庄主都没说完,就听见你逼逼赖赖了,显得你能了是吧?”终于,有人忍不住呵斥道。 “他娘的,你说什么?”被呵斥的人顿时火冒三丈,怒目圆睁地瞪着对方。 “等会儿庄主说完了,咱们手底下见真章。”那人也毫不示弱,针锋相对地回应道。 “呵,呸,来就来。” 眼见吵嚷的声音越来越大,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雷轰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吼道:“都给我住口!你们还想不想要好东西了?想的话就都给我闭嘴,老老实实等庄主把话说完!” 他这声吼叫不一般,犹如晴天霹雳,震耳欲聋,整个宴会厅都被他的声音所笼罩。顿时吵嚷的人都闭嘴了。 大家的目光瞥了一眼他,就立即望向庄主。 舞螟等人都安静了继续说道:“我山庄的侍女和侍从不在银、金、玉,以及陨铁等级的范围之内。” 第335章 少白116章 “同桌之人都上过擂台,但是依旧不算守擂十轮,那么便会由我们的侍女或者侍从打擂。够清楚明白吗?” “侍女和侍从?”有人疑惑地问道,“你该不会找一些武林高手来冒充吧?”这个问题显然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大家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面对众人的质疑,舞螟却显得胸有成竹。她笑道:“就宴厅之内的侍女和侍从,如何?我可是真心诚意要做散财童子的,我,第一舞螟,就是要广结善缘,大家给个机会嘛!” “好,既然如此,老子先来!”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高喊。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激动地脱下了外套,露出了结实的肌肉,然后光着膀子,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一般,他飞身室外,纵身一跃而上,上了银擂。 舞螟身后的黑衣人眼疾手快,迅速伸出手来捂住她的眼睛,仿佛生怕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般。 有碍风化,不知羞耻,百里东君心里暗骂。 叶鼎之奇怪的看着这个黑衣人,再看着没有任何反抗的舞螟,一个名字突然闪过脑海。他就说东君这小子怎么没来的,搞了半天,人家来的比他早多了。都醋到明面儿上了,还装个屁! 这时剑山岳霍然起身:在擂台之前,无双城要问剑天下第一庄。 话音一落,此时无双城的轻、重、缓、急,问道四剑的四名弟子同时起身,同步按鞘的动作整齐划一,一起来到剑山岳的身边。看客们只觉一股沉雄厚重的气势压来,不自觉屏气凝神。 剑山岳按在剑柄上的手掌稳如磐石,指节间青筋隐现却无半分颤抖:可一可二,不可三。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 老夫既已叫门问剑,岂容今日再三推阻。 他已经第二次对着天下第一庄问剑,这一次,绝不能被任何理由打断。 作为成名以久的江湖宿老,上门问剑本就不该他来,他此次上门问剑本就是破例,只因之前这女庄主所问,让他措手不及,更加上此地居然还有皇城的人,不论他是何回答,可能都会掉入这个女庄主的言语陷阱之中,倒不如暂避锋芒。这才有了第二次问剑。 擂台上光着膀子的汉子在室外急得满脸通红:“剑前辈!您要问剑能不能等我们擂台打完再说?我想要的武功秘籍还没拿到手,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就是就是!” 前排看热闹的人群中爆发出哄笑,有人拍着大腿起哄:“老剑客要是真有本事,等咱们分完输赢再亮招也不迟!” 剑山岳老神在在的说到:“老夫问剑之后,诸位的把握难道不会更大一点吗?” 这话,听起来倒是颇有有道理!趁火打劫啊,这不是江湖人最爱干的事情吗? “快问!快问!老子倒要瞧瞧这庄主是何手段!” 随着这声呼喊,原本散乱的人群竟隐隐向室外的擂台边涌动,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剑山岳按剑的右手上。 剑山岳不再多言,拇指压下剑柄吞口,“呛啷” 声中半尺青锋出鞘。寒芒闪过的刹那,声如洪钟:“既然第一庄主便是这山庄的主人,老夫今日便要问剑庄主 —— 不知女庄主可敢……” 舞螟突然抛出一个问题:“有人问剑无双城城主也是城主立即就应战的?” 剑山岳动作一顿。 “不是!!”有人大喊。 “更何况你为何要问剑天下第一庄,不就是因为天下这两个字让你们无双城不舒服了吗?你无双城建城多年,一文税金都未曾缴纳过,便想要摘掉我天下的帽子?有本事,你交钱,哪怕是三百万零一两,天下第一的牌匾我立即就换。” “这与我问剑并无关系!”剑山岳不动如山说道:“无双城乃是剑道之城,并不以此牟利” “那就是没有咯!”舞螟傲然说道:“你既依江湖规矩问剑,我自不能置若罔闻,否则我何以在江湖中立足?但是我也不能立即就和你打,对吧?” 此时宴厅门口出现了一个戴着鬼面,身穿黑衣之人。 “你和他打。” 舞螟朝黑衣人偏了偏头,语气随意得很。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低声嘀咕: “鬼鬼祟祟,带面具是不能见人吗”,话音未落就被邻座用肘尖捅得闭了嘴,示意他看看周边的侍女和仆从。听到他刚刚的嘀咕,不少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目光阴冷,甚是骇人。 此人遥望庄主,舞螟微微颔首。 这才缓缓伸出右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齐整,指尖捏着鬼面边缘轻轻一揭 —— 面具下露出张过分俊美的脸,眉骨微挑的弧度带着几分天然的阴郁,偏偏唇角抿成的线条又透着温文。这是一个面色略带阴郁的美男子。 此人文质彬彬,对着剑山岳拱手,然后不卑不亢地说道:“您问剑,小人和您打。” “我不和无名之辈打,报上你的姓名。”剑山岳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小人乃是庄主护卫,区区名字,何足挂齿。”他说着,身上的阴郁消散了些,径直拔出一把剑。 “呵呵呵,哈哈哈……”剑山岳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之意,“你居然成了一名女子的护卫?” 年轻人脸色一沉,他便是苏暮雨。他紧盯着剑山岳,沉声问道:“你能认出我?” 剑山岳止住笑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抚了抚下巴上的胡须,缓声道:“你就是那个孩子,没想到啊,你居然没死?” “你小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出你是天生的剑胚。如今,你已是是一柄好剑。” “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苏暮雨问道。 剑山岳和蔼一笑:“等你下去了,去问你父亲吧!” 剑山岳手中青铜古剑拔剑而出,苏暮雨的身法很快,宴厅内的檀木桌椅突然齐齐朝两侧滑开,竟是被他们对撞的气劲震得移位。 两人都不想在人群中施展剑术,心有灵犀,一前一后,一致出了宴厅之外。 第336章 少白117章 所有的人第一时间,立马爬窗户,守大门,乌压压一群人,看着外面的两人从地面打到天上,又从天上打到地上。剑山岳的剑,是山岳之剑。年轻人的剑是鬼魅之剑。 而这个年轻人居然和无双城的剑山岳打的旗鼓相当。 这些江湖人,持有银牌子和金牌子都只能瞧个热闹,只有极少数的玉牌主人,能看出不少端倪,剑山岳恐怕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他,要败了。 剑山岳之剑意乃是山巅之剑,巍峨,雄伟,蔑视一切脚下之凡人。 可这个年轻人的剑,飘忽,诡异,出其不意,每每都能卡在最要命的一点出击,每一招都是杀招。 剑山岳借势旋身,青锋划出半圆光弧,带起的气浪,形成道环形剑冢。年轻人却如片柳叶般贴地滑行,鹤羽剑挽出九朵剑花,每朵花影都恰好点在剑山岳之剑的力竭之处。剑尖颤动的轨迹透着出其不意的狠辣,招招皆是直取要害的杀招。 “好个鬼魅身法!”有看客暗暗喝彩。 苏暮雨剑气如虹,好几次剑尖已抵住剑山岳的咽喉。却又突然拧身倒飞,他没有下杀手,而是想要从剑山岳得知更多关于无剑城的消息。 这剑山岳明明已经生死边缘游走了好几次,也不说认输,每出一剑都似搬山填海,青锋过处枝桠尽断。地面砸出的剑坑连成一片。 他要杀了这个来自无剑城的余孽,即便是手段卑劣,也不能让这个年轻人活下去。 舞螟站在廊下,看着场中交锋,心里的算盘扒拉得噼啪作响,满脑子都是 “赔钱,赔钱,还是赔钱”。这庭院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可都得算在无双城问剑的损耗账上。 苏暮雨出了一招,这招险中带奇,逼得剑山岳不得不横剑格挡,双剑碰撞声中,年轻人踩着残影欺近,剑尖直指他胸前。 舞螟在走廊看的直叹气:“我山庄规矩不能杀人,这才让他打的束手束脚,早知道,就让这问剑之人出了山庄再打,说不定现在已经赢了。” 就在此时,慕苏酥神色紧张地从外面闯入,快步走到舞螟耳边低语了几句。话音未落,舞螟的脸色瞬间大变,她猛地抓住身后黑衣人的手,急切地看向慕苏酥,而慕苏酥则极为慎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凝重。 百里东君挠挠舞螟的手心,发生什么事情了? 舞螟对着他小声说道:有人举报爷...... 百里侯爷意图谋反。 百里东君一惊,他家怎么会......爷爷根本就不会谋反!肯定是诬告。 舞螟的声音刚落,百里东君就感到她指尖在自己腕间轻颤了一下。如同受惊的雀鸟振翅前的微缩。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腕翻转,用掌心贴住她冰凉的手背,在她做出推开动作前率先握住了那只即将发力的手。 此话一出,反应最大的是叶鼎之。 “你说真的?”叶鼎之的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十三年前是这样,十三年后还要故技重施吗?太安帝杀了叶家上上下下还不够,现在连百里伯伯家也不放过。 如今百里家遭难,恰如当年叶家的事情重演。 舞螟立即对百里东君说道:你现在就走。 舞螟果然开始挣动,指尖试图掐向他肘间麻筋。百里东君却早有准备,用指腹按住她的动作。 我不会被你推开的。 他隔着帷帽低头,对着舞螟说道:“你先不要着急,弄清楚,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慕苏酥连忙说道:“刚刚得到的消息,传旨的队伍还在半路,距离乾东城预计还有五日的脚程,你若是现在就赶回去还来得及。” 舞螟无力的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胸口,皇权之下皆为蝼蚁,只要坐在龙椅之上的发号施令,他们谁都逃不过。 百里东君顺势抱紧她,掌心温柔地拍打着她的脊背。此刻他清楚,比起自己面临的抉择,眼前的舞螟更需慰藉。 舞螟低声说道:“我就没有见到我的亲人最后一面,我会帮着斡旋,或许这只是虚惊一场,但是我不想让你留下遗憾。” 抬眸望向帷帽下的人影,她轻声道:你走吧。 百里东君指尖微颤,他怎舍得在此时离开?她分明也需要他的支持。 舞螟脸色瞬间沉下,语气冷硬: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百里东君的手颤了一下,终是艰难点头:“好。” 最近她确实是太跳脱了点,一点小事情,居然弄的整个江湖沸沸扬扬。 百里家突然被人诬告谋反,圣旨居然在上路之后她才收到消息。可见太安帝在敲打她,让她安分点。 不然,他随时可以让东君成为下一个叶鼎之。百里家将东君培养的这么好,她不想看到东君家破人亡。 此时都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几个师兄安静的听师妹接下来的安排。 “顾三师兄,洛轩师兄,司空长风,麻烦二位师兄和司空一起护送他立即回家。” 她转向双目喷火的叶鼎之,声线陡然沉肃:“小师弟,你立即和几位师兄一起离开,用最快的时间去做到那件事!” 叶鼎之郑重的点头,接下来,他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两人因为这件事,诡异的达成一致,他们都想将帝位之上的那个人给弄下来,为此可以不择手段。 眼见百里东君犹豫不决,紧紧握着舞螟的手不愿松开。慕苏酥干脆直接上手,拖了百里东君就走。她就知道,真的要走的时候会有这一出。 顾剑门和洛轩早就猜到了黑衣人的身份,于是很自觉的按照小师妹说的来,如此重要的时候,百里东君必然不能出事。 司空长风就是跟着百里东君的屁股赶来的,眼下师姐有安排,他无有不应。 唯一一个汗出如浆的老实人战战兢兢,提起道袍袖摆将额头的汗水是擦了又擦。上回就觉得自己算命不太靠谱,回去狠狠补了一通课。 这回出门也算出没什么大事,结果居然跑到暗河的老巢来了,原本看着有北离八公子到了这,人还来的挺齐,他自觉还能坐的住。没成想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和舞螟有关系的师兄师弟走了个干干净净。 他这次要是有命回去,一定待在山上,和师弟一块儿好好练功,死都不下山了。 太特么的吓人了。 百里东君的背影消失在她眼中,她眼中的温情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问剑就是问道,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他既想求道,那便成全他。舞螟踱步走到所有人的前面,脚下的裙摆好似野火在燃烧。 他用看死人的眼神,冷冷的看着剑山岳。 第337章 少白118章 苏暮雨眼神一变,手中之剑变了一个模样,更加飘忽不定,迅速地变换着形态。原本清晰可见的剑花,在瞬间变得模糊不清,一朵、两朵、三朵……眨眼之间,便已化作了数十朵、数百朵、数千朵,以至一片银光,等银光消散的时候,地面上留下的,只有剑山岳那已经毫无生气的尸体。 “剑老师?” “剑师傅!!” 无双城的四名弟子目睹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失声惊叫着,脚步踉跄地冲上前去,检查起剑山岳的尸体,希望能发现一丝生机。 相较于先前的温婉和煦,如今的舞螟冷若冰霜,能给她带来安心和温暖的人走了,她也笑不出来了。 “问剑就问剑,看看这满院子的狼藉,你们无双城要给我赔钱!” “苏大管家!”舞螟冷冷喊道。 苏昌河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毕恭毕敬的站到舞螟的面前。 “给我好好算算这笔账!”舞螟的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苏昌河,“我天下第一庄,用的可都是最好的东西,胆敢在此地问剑,我倒要瞧瞧你们有没有那个能耐来偿还损失!” 此话说的是掷地有声,让人不禁为之一震。 不管是打不打的过,只要弄坏了这山庄的东西,必然是需要背负债务,除非你能像那个年轻人一样,寸草不伤。不然就等着赔死吧! “这哪有问剑还赔钱的?”出声的人似乎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舞螟嘲讽道:“别人我不管,我这里的可都是好东西,怎么,你难道不识货?” 她语气冰冷,满是讥诮:“没钱就别上天下第一庄,我这不招待穷鬼!” 刚刚那个出声之人被奚落的面红耳赤,仿佛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 结结巴巴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蹦出来。最后一摔袖子怒喊道:“此人是无双城的长老,你们将人杀了,无双城可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他转身就走,显然认为此地不宜久留,天下第一庄迟早要完。 “不对劲。”温壶酒神情凝重:“东君的同门都走光了。” “估计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温步平说道。 温壶酒对着他皱眉:“这还用你说?瞎子都能看的出来。” 接着他忧虑地看着前方,低声自语:剑山岳不是普通的剑客,是无双城的长老之一,他死了,无双城和天下第一庄结的梁子可就大了。 这个老东西上门打脸,拆你的台是他不对,教训一顿也就完了,今日留一线,他日也好相见不是。 可是小侄女儿,你这一不开心就要杀人的性子,是不是杀心太大了。 “还有谁要问剑,我现在心情很不好,问剑之人不会留活口,考虑清楚再发话。”舞螟一脸冷漠地看着周围的人。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我不问剑,不过我问毒。”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只见那五个看够了热闹的南疆无毒教的女子中,有一人站了出来。 这女子身形婀娜,风姿绰约,看不清具体的年纪,但那眉眼间的风情却让人不禁为之倾倒。她嘴角含笑,眉目含情,一颦一笑都充满了女人味儿。 “毒?”舞螟闻言,眉头微皱,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那女子轻启朱唇,柔声说道:“妾身蛮蛮,听闻......”她话还没说完,温壶酒一个闪身出现在舞螟的前面,挥袖,震风之中,淡绿色的烟雾消散。 这个自称蛮蛮的女子脸子一甩,双手叉腰:“姓温的,有你什么事儿?” 温壶酒讪讪一笑,回头看下舞螟,然后又迅速将目光移回,对着蛮蛮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说道:“这是我家的小辈儿,你要试毒,找我不就成了,何必欺负小孩子呢?” 蛮蛮将信将疑:“你家小辈?” “正是,正是。”温壶酒连连作揖。 “你家小辈又如何,不是号称有可以毒死天境高手的眠蛇之王吗?怎么,还怕与人斗毒?” 舞螟阴沉沉的问道:“你听谁说的?” “江湖上都传遍了,怎么你们自己不知道?”蛮蛮反问。 眠蛇之王,确实有,不过,能将这个消息传的沸沸扬扬...... “你待如何?” “自然是与我斗毒,你赢了,我们五毒教便承认你是江湖中一方毒庄。”蛮蛮说着,从腰间掏出个黑色小瓶,瓶塞一拔,一股腥甜气味飘了出来。 温壶酒盯着蛮蛮手中的黑瓶,腥甜气味里裹着三分蛇腥气。 他突然笑出声:斗毒可以,我来。 他伸手,袖管之中游出一条小青蛇,蛇鳞泛着冷翠色,蛇信子吞吐间带着草木清香。 青鳞蛇? 蛮蛮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攥紧瓶身。周围五毒教弟子哗然,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温壶酒却用指尖挑起青蛇,蛇身如碧玉般通透:你瓶里是七步断肠散混了金环蛇毒吧? 蛮蛮脸色一变,猛地将黑瓶磕在地上,墨绿色毒液溅得青石板滋滋冒泡。温壶酒手腕翻折,青蛇突然弹起,蛇信子卷住毒液里冒起的气泡。更惊人的是这蛇吞了毒液后,鳞片竟泛起银纹,突然转头扑向蛮蛮袖口。 不好! 蛮蛮甩袖时,温壶酒已从腰间摸出条三寸长的红头蜈蚣。蜈蚣足爪划着空气扑向蛮蛮腰间香囊,毒颚钳住囊绳的瞬间,温壶酒趁此机会,身形一闪而近,指尖轻抹,一抹白色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蛮蛮颈侧,他低沉的嗓音响起:醉仙散,专治你身上的百虫蛊。 蛮蛮不满地瞪了温壶酒一眼,随即哈欠连天,眼皮愈发沉重,软绵绵地倒向了温壶酒的怀抱。 温壶酒稳稳将人揽住,青蛇顺着蛮蛮的身躯蜿蜒而回,停驻在他的肩头。红头蜈蚣的毒颚勾着她一缕青丝不肯松口,直到温壶酒用指尖轻点它的背甲,才恋恋不舍地顺着他手臂爬回袖中。 温香软玉在怀,温壶酒的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滑动,指腹轻轻摩挲着蛮蛮后颈那细腻的肌肤。他从腰间取出酒葫芦,给蛮蛮灌了一口。这药他下的不重,药效来得快,去得也快。待蛮蛮解毒后,他便将她交给了上前来的五毒教弟子。 第338章 少白119章 其中一名蒙着面纱的弟子,目光锐利地质问温壶酒:“敢问温前辈,天下第一庄已放出豪言,声称拥有眠蛇之王,无毒不吞,无人不毒,前辈为何要插手此事?莫非,前辈对这条眠蛇之王也怀有觊觎之心?” 温壶酒立即说道:“这和我听到的可不一样,江湖传言天下第一庄有不可解之毒,我这才感兴趣来看看。” 蜀中唐门,唐怜月在人群中说了句:“我们唐门听到的则是天下第一庄有我唐门秘传武器暴雨梨花针。” 这就有点意思了,三个门派听到的各不相同,好似就是要勾起他们的兴趣。 温壶酒侧身问道:“小侄女儿,你得罪谁了,要这么整你。把唐门的秘传武器都扯到天下第一庄了。” 舞螟忽然笑了,那笑容像雪后初晴般明亮,晃得周围人眼睛都花了。 她轻声说:“大概知道是谁搞的鬼了。” 温壶酒凑近小声问:“谁啊?” 舞螟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影宗。” 这时蛮蛮清醒了过来,用了南疆语言说了一句话,南疆弟子也回了几句。 这蛮蛮脸色突然阴沉下来,看向温壶酒,冷冷一笑:“好你个温壶酒,姓温的,你有种。”送上门的便宜也不占。 温壶酒立即拿出酒葫芦灌上一大口,躲避她的眼神。 影宗远在天启城,主要就是守卫天启的安全,怎么和远在姑苏的女庄主结下梁子的,这点倒是引得众人遐想非常。 温步平似笑非笑,奇怪的看着温壶酒,他和这南疆女子蛮蛮之间,绝对不清白。 温壶酒仰头灌完最后一口酒,酒葫芦底朝天晃了晃,连最后一滴酒液都滴不出来了。他咂了咂嘴,索性把心一横,对蛮蛮说道:“你看看,人家是得罪影宗了,被人整了,这才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你还非要信这些闲言碎语。” 蛮蛮闻言,转向舞螟,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怎么得罪影宗的?” 舞螟语气平静:“杀了影宗宗主的女婿。” “为何要杀?” “他想娶影宗宗主之女,我自然就要杀。” 蛮蛮嘴角一扬:“够爽快,你倒是和我们南疆的女子一样,敢爱敢恨。既然是误会,这事就算了。”” 她瞪了温壶酒一眼,带着五毒教弟子转身就走。 舞螟的嘴巴张了张,然后又闭上,总不能说杀的是亲哥哥吧,按照南疆女子的想法,怕不是会认为杀的情哥哥,到时候才更说不清。 唐怜月面沉似水,带着唐门的人跟着五毒教的人离开了此处。 “怜月师兄,”走在唐怜月身侧的师弟终于按捺不住满腹疑惑,压低声音问道:“我们为何要急着离开?难道就因为死了个无双城的人?” 唐怜月边走边说:“此为是非之地,有人故意在江湖上给天下第一庄抹黑,还能找无双城做出头的椽子,一个无双城的长老也不过是来探路的。你们注意没有,这个第一庄主的师兄和师弟都走的干干净净,我们为什么还要待在那?” 两人一惊,确实是如此。 “接下来,”唐怜月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天下第一庄内必有一场腥风血雨。我们唐门没必要蹚这浑水。” 唐怜月走出天下第一庄的大门,就看见五毒教的几个人在流水席那徘徊,最后,几人并没有接近,还是选择离开。 “奇怪...”唐怜月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他快步走向流水席,仔细检查了酒菜碗筷,又暗中运功探查,却未发现任何异常。“莫非是我多心了?”他暗自思忖,正欲转身离开,忽觉身后似有人影。 转身就遇见一个极美的女子站在他的身后。 这女子对着他笑笑,好奇的问道:“你在看什么?” 唐怜月晃了下神,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色一冷,厉声道:“你使用魅术?” 啥玩意儿? 慕雨墨一愣:“啊?” 唐怜月见状,心中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冷哼一声,满脸怒色地瞪着慕雨墨。 “我不过是好心过来看看有没有人对你们的东西动手脚而已,你却小人之心。” 慕雨墨眨眼:“我就在这看着呢,不会的。”说完她又对唐怜月笑笑。大家长说了,要笑脸迎人,今天无论发生什么,脸上一定要带笑。 唐怜月冷喝:“少给我装糊涂!” 慕雨墨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唐怜月,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装糊涂了。呆呆地看着唐怜月,嘴里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声音:“啊?” 慕雨墨这副呆萌的样子,让唐怜月更加确信她是在故意施展魅术。耳尖发烫却强作镇定,狠狠瞪了她一眼便绕过她,带着师弟们快步离开。 慕雨墨看着唐怜月渐行渐远的背影,终于回过神来,她气得跺脚,对着唐怜月的背影大喊:“我不会魅术的,你是色迷心窍吧!” “你就是色迷心窍,你个好色之徒!!”身后传来慕雨墨的声音。 两个师弟噗嗤噗嗤的闷笑声中,唐怜月简直就是落荒而逃。 慕雨墨幽幽叹气:“傻子。”她摇摇头:“打光棍的命,见色起意都不懂!” 唐门和五毒教的人都走了,温壶酒这才转身看向舞螟,脸上挂着长辈特有的和蔼笑容:“自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什么需要舅舅帮忙的,尽管开口。”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东君在没遇见她之前找她快找的魔怔了,后来又弄了那么一出事儿,东君心里苦,也就和他这个舅舅诉诉苦。为此温壶酒对来自东君口中的舞螟那是熟悉的不得了。 舞螟也不认生,她自然知道眼前这位是东君最敬重的长辈,她垂眸微微勾起嘴角,说道:“他回去了,我怕有人截杀他,舅舅,你去追人吧。” 温壶酒闻言,原本和善的面容骤然一沉,眉宇间杀气毕现:“此话当真?”他声音低沉,目光锐利。 “嗯,”舞螟点头,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有人诬告家中谋反。” 第339章 少白120章 这消息来得突然,温壶酒与身旁的温步平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俱是凝重。在这近乎糟糕的节骨眼上,他们没有丝毫犹豫。 “走!”温壶酒低喝一声,与温步平身形一闪,已消失在原地。 舞螟目送他们离去,随后转身,目光扫过四周。“可还有要问剑的?”她淡淡问道, “老夫要问剑。”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忽然从天上传来,如同惊雷炸响。众人抬头望去,天空中一道剑光划破长空,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脚踏飞剑,衣袂飘飘地自云端降下。 “是...是无双城的老城主,刘云起!”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声音中满是敬畏。 苍云剑客刘云起,一剑破光,笑看云起。这位传说中的剑道宗师,此刻竟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问道四剑见状,立即欣喜若狂地喊道:“老城主!” 而抱着剑山岳尸体的卓各则咬牙切齿地喊道:“老城主,剑老师就是被这小子所杀!” 刘云起目光淡漠,对几人的呼喊置若罔闻。在他眼中,不能取胜的剑客,不过是废物罢了,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落地时,周身剑气激荡,在场众人无不感到一股凌厉的剑意扑面而来,纷纷后退三步。唯有舞螟面前,苏昌河与苏暮雨二人纹丝不动,替她挡住了这股威压。 无双城的老城主问剑天下第一庄,这个山庄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王一行额头渗出冷汗,手指飞快掐算着:“这天下第一庄到底什么来头?连刘云起这样的剑仙都出动了...舞螟究竟得罪了什么人?一定要摘了她的牌子?”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的。 舞螟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冷冷道:“刘云起,在江湖老一辈中,你确实当得起二字。没想到连你这样的前辈高人,也要来问剑天下第一庄!” 老城主神色淡然,目光如古井无波:“是。” “是影宗请你来的?”舞螟眯起眼睛。 刘云起摇头:“不是。” “我想,绝对不会是你自己要来。”舞螟冷哼,“对你这种功成名就的前辈来说,这种事太有失身份了。” 刘云起再次点头:“确实如此。” “可有人应战?”刘云起负手而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问道四剑,他们四人紧抱着剑山岳的遗体,矗立于老城主身后,誓要亲眼见证,那个胆敢杀害剑老师的狂妄之徒,究竟会迎来何种下场! 苏昌河眼眸中精光一闪,散布谣言于江湖,仅是他们的初步布局;诱使无双城长老前来问剑,则是其第二步棋;而真正的杀手锏,乃是来自无双城的剑仙。提魂殿竟以剑仙问剑,此等手笔,委实惊人。无双城,竟也成为了提魂殿的棋子。 “看来,此番他们是动真格的了。”苏昌河的目光愈发深邃。 此刻的天下第一庄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尽管暗河高手如云,却无人能触及剑仙之境。而方才离去的北离八公子中,也无人有此等实力。苏昌河暗自咬牙,心知今日这块“天下第一庄”的招牌,怕是保不住了。 他望向大家长,心中不禁发问:你会让自己的心血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糟践吗?如果真的毫无办法,‘彼岸’将会再一次与他们擦肩而过。 苏暮雨握剑的手微微发颤,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正要迈步上前,被舞螟和苏昌河同时拦下。 剑仙问剑,却偏偏被问剑的一方没有剑仙坐镇,这分明是以大欺小。更令人愤慨的是,刘云起竟做得如此坦然自若,仿佛理所当然。 苏昌河阻拦苏暮雨,是不愿见好兄弟白白去送死,毕竟刚刚无双城的一位长老死在了他的剑下。 刘云起见状,轻笑一声:“怎么?堂堂天下第一庄,连个应战的人都没有既然如此,这块招牌...” “且慢!” 舞螟让这两人站到她的身后,她伸出手,手心朝天。纤细的手指在阳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手心没有一点茧子,纤纤玉手,十指葱葱,这只手很美,很好看,却不是拿剑的手。 “我有一剑,”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世上很少有人知道。” 刘云起闻言挑了挑眉:“可是冰封半个天启城的那一剑?” “我不知道剑仙会来。”舞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一次问剑,我应战。” 苏昌河情不自禁地牢牢攥住了大家长的手臂,似乎在竭力压抑着内心的焦躁与急切,却在大家长那冷若冰霜的目光中,他终究还是缓缓地松开了手。他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痞笑,说道:“我来。” 舞螟冷冷的给了他一个字:“滚!” 她的声音中没有丝毫温度,如同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 苏昌河的脚步微微一顿,似乎还想再上前一步,争取些什么,舞螟喊道:“我才是这个山庄的主人。”她的眼神冰冷,直视着苏昌河,需要她再次强调一遍吗? 苏昌河在她的注视下,不甘心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涩。是啊,这个时候,除了她站出来,谁都没用。 站出来的人一定会死,她,不一定......也只是......不一定。 此刻,山庄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没有人相信她能胜过一代剑仙。她也不可能会赢得了一代剑仙。 “她怎么可能胜过一代剑仙?”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 “这不是找死吗?” “想必是为了救那个年轻人吧...” “她疯了吗?那可是剑仙!” “直接认输不行吗,总比丢命强吧?” “这山庄在江湖也没甚名气,牌子摘就摘了,多大点儿事,非要弄的这么犟,还是太年轻了啊。” 苏昌河矗立于喧嚣人群的最前方,双手紧握成拳,背负身后。眼中死死地盯着场中央那道孤傲挺立的身影,眼中燃烧着浓烈不甘的火焰。那是对失败的不甘,对命运捉弄的愤怒。 可是,此情此景,无人能代替舞螟,舞螟......无可替代。 第340章 少白121章 苏暮雨同样心有不甘,为了这次扬名,整个天下第一庄的人倾尽了所有心力,上下一心,精心筹备。不仅仅是他们不甘心,而是整个天下第一庄之内的所有人,都会不甘心。 扪心自问,有人问剑绝不会轻易言败。可谁也想不到,在这等关键的时刻,居然会有一位传说中的剑仙,踏着风云而来,以超凡入圣之剑意,前来问剑。 所有人的心中,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刘云起摇头:“你赢不了我。让刚刚那小子出来。” 舞螟也摇头拒绝,她不可能让苏暮雨去送死。 “让你来的人和你说过没有,昔日我便已实力非凡,如今功力恢复,依旧不容小觑。” 刘云起却说:“你昨日才重拾功力,将一人毕生修为倾囊相授,即便如此,仍旧不足。况且渡功之时必有损耗,那就更不够了,你现在的功力还剩几成呢?” “昨天发生的事情只有区区几人知道,看样子,没有内鬼,引不来外贼。但是......”舞螟眸中寒芒乍现,恰在此时,天际传来一声惊雷般的炸响。舞螟衣袂无风自动,纤纤玉手轻抬,竟稳稳接住一柄自天外飞来的莹白长剑。 “我可不是渡功,而是用我老师交给我的秘籍,重新修炼回来!” 剑身通体莹白,散发出淡淡的寒气,“了了...”舞螟轻声念道,声音中带着某种诡异的平静,“如此了了的了了...” 舞螟伸手握住剑柄的刹那,刘云起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素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每逢对战必使尽浑身解数,即便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也无所顾忌。 就在方才与舞螟四目相对之际,他又故技重施,在与舞螟谈话之间,不知不觉影响她的心神,意图扰乱对方意志,诱其莽撞出手。在毫无准备,急切的心态之下对他对战。 这一招无往不利。即便是十几年前与无剑城的那一战也是如此,他利用的这等下作的手段没有赢,可是他反手就灭了无剑城,那就还是没有输。 可现在的情形不一样,他低估了舞螟在暴走失控状态下的实力。 “千剑...万剑...”舞螟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她缓缓抬起执剑的右臂,了了剑尖直指刘云起眉心。“这一式我尚未纯熟,名为一剑化万。刘云起,你可要看仔细了。” 刘云起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急忙运转毕生功力,周身真气鼓荡如潮。可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太快了。 舞螟的剑光快得匪夷所思。那不是简单的一剑刺出,而是千万道剑影同时绽放。每道剑影边缘都凝结着霜白剑气,如同万千柄冰棱自九天垂落。漫天剑气如银河倾泻,每一缕都裹挟着刺骨寒意与毁天灭地之威。 刘云起瞳孔骤缩,他下意识挥出的护体剑罡,在接触剑光的瞬间如琉璃般寸寸碎裂,视野便被蔓延开来的白光吞噬。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见自己骨骼被剑气绞碎的闷响之声。 在旁观者眼中,舞螟足尖一点掠至半空,手中长剑如擎着整条星河。当万千剑影骤然聚合的刹那,天地间所有光源都被吸入剑势,凛冽的剑意压得观战者气血翻涌,连呼吸都带着冰碴般的刺痛。 舞螟手中的长剑骤然幻化万千,如星河倾泻般向刘云起席卷而去。那剑光中蕴含的寒意已分不清是剑气还是剑意,只觉天地之间骤然一冷。 “轰轰轰 ——”,地面被延绵不绝的剑影插得千疮百孔。那些没入泥土的剑气仍在肆虐,将方圆十丈的土地犁成蜂窝状的凹陷,泥土混着冰晶喷涌而起,在空中凝成血色的雾霭。 在延绵不绝的寒光之中,刘云起,他的身体被千万道剑气同时贯穿,血肉之躯在瞬间被撕成碎片。这位名震江湖的剑仙,此刻已化作地上的一摊烂泥,血肉和泥巴混合在一起,此刻连完整的衣角都未留下, 承剑上九天,龙吟落黄泉。这是刘云起的剑意,可惜,他连一招都无法使用出来。 姬若莎眼中异彩连连,口中喃喃:“起名字就是废,自己的名字起不好就算了,如此气势磅礴,如此美的一剑叫什么一剑化万。这一剑,疑似银河落九天,这一剑,就该叫银河落九天。你个起名废物。” 姬若莎说着,就给舞螟的剑招名字给改了,在小本本上记得清清楚楚,天下第一庄庄主第一舞螟,以一招银河落九天,瞬杀剑仙刘云起。写完后,她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道:“新的剑仙诞生了。” 舞螟静立原地,运功调息翻涌的内力,她确实中了刘云起的暗算,体内真气紊乱,几欲失控。她低头凝视手中的了了剑,剑身上的寒芒正渐渐褪去。 “如此了了...”她的声音轻若游丝,却透着深深的疲惫。仿佛这几个字已经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这把剑,不是真的剑。 随着舞螟撤去内力,了了剑竟化作一泓清水,悄然流淌于地。 一捧清水就是了了剑,这才是真正的了了剑。 了了剑,乃是一把无形之剑,以无形化有形,以有意化无意。 舞螟缓缓抬眸,目光如寒星般冰冷彻骨。 “还有人要问剑吗?”她周身剑气未散,那股凌厉的剑气仿佛还萦绕在空气中,厉之势令在场众人噤若寒蝉。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不太想见到活人。”舞螟的声音愈发冰冷,“要打擂的继续,不打的——滚!!” 最后那个“滚”字如惊雷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那自然是屁滚尿流的滚啊!谁信第一个选择谁傻逼! 天外天的人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混在人群中一起滚,生怕被人看见真面目。所有人被这一剑吓的不轻,凡是当初心里有点小算盘的,各个都恨自己怎么就生了两条腿。 第341章 少白122章 “等等!”舞螟清冷的声音让奔逃的人群骤然一滞。舞螟抬眸看着无双城的四人。“远道而来皆是客,苏昌河!” 苏昌河这才从方才那一剑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心跳的极快,不知是惊还是喜,或者二者皆有。他连忙躬身应道:“属下在。”他声音发颤,激动的难以自抑。 赢了,他们赢了!天下第一庄,从此扬名江湖了!! 而他们,是踩着无双城的老城主扬名,这无疑让天下第一庄的声名更加显赫。 天下第一庄,已经初步在江湖站稳,接下来就是细水长流的水磨工夫了。 “去准备两口上好的棺材。”舞螟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让这四位贵客带回去。虽然剑仙刘云起已经看不出人形了,但你们不妨收集些地上的烂泥——想必那里面也混着他的血肉。”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顺便把我天下第一庄的账单一并带回。人死了,债可还没清呢。” 问道四剑,在无双城也是被称为青年俊彦的存在,此时被奚落的厉害,舞螟周身未散的凛冽剑意如同实质,压得他们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出。 剑仙刘云起就是在四人的眼皮子底下被打得灰飞烟灭。那一瞬间,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这一幕,恐怕会成为这四人之后的心魔,能闯过去,仅凭今天看的这一眼,此后剑道一片坦途。 闯不过去,这四人将会成为过眼云烟的流星,在修行路上昙花一现便黯然消逝。 舞螟不再多言,广袖一甩,周身残余的剑意如潮水般退去。她火红的身影踩着日光,慢慢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刚刚被舞螟一句话定住的人群,这才如梦初醒,不关他们的事儿啊,那可太好了。走走走,赶紧走,江湖要变天了,这无双城可定会和突然冒出来的天下第一庄对上,此后江湖可就又热闹了。 姬家兄妹长舒一口气,他们刚刚一直在紧张地记录着舞螟和刘云起之间的对话,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重要的细节。现在好了,所有的消息都已经被他们准确地记录下来了。 “哥,咱们这次可算捞着大新闻了。”姬如雪压低声音说,眼睛却亮得惊人,“刘云起死在舞螟手里,这消息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姬若风点点头,却又皱起眉头:“可惜知道的人太多了,这消息怕是要贬值...”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同样在窃窃私语的江湖人士,不禁叹了口气。 回去之后,凭借着刘云起死在舞螟手中这个重要的消息,百晓堂肯定能大赚一笔!有点可惜的是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似乎有点多,这样一来,这消息就不能算是独家的了。 姬若莎若有所思看着脸色苍白的舞螟,并没有上去打招呼的想法,之前似乎就听说她的武功被李先生给废的差不多了。方才那一剑虽然惊艳,但要说没有代价...... 她还是决定先溜,等事情尘埃落定,再来骚扰她。 姬若莎不忘对着哥哥得意挑眉,小声说道:“你看,我确实没做亏本买卖对吧!你看人家这功力,也就是不在江湖行走,不然,你那个乱七八糟的这榜,那榜的,必然有我小姐妹一个名次。”她伸手戳了戳姬若风手中的本本,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姬若风怕了妹妹那张嘴。他收起小本本,不经意说道:“顾剑门走了没多久吧,说不定我们顺路回去还能偶遇一下。” 柴桑城和天启城差了十万八千里,拐十七八个弯才能顺路,姬若莎一撇嘴:“肯定是知道我在这,提前跑了,哼,他都顺利接手家中生意了,还给他哥守完孝了,我看他这次还能跑哪儿去。” “莎莎,你悠着点,别把人逼出个好歹来,你哥我还不想给你收尸。” 姬若风抬手想敲妹妹的脑袋,却被她灵活躲开。 姬若莎斜睨了一眼哥哥:“你懂个屁,我这叫情趣!” 姬若风承认:“我是不懂,但我懂男人,他对你是真的没意思。”有意思你俩早成了,何至于现在一个跑一个追。 “他要是人老珠黄我肯定换目标,不过暂时,我还吃他这张脸,这点小任性,不在意啦!” 说罢随意摆摆手,就像赶走苍蝇一样洒脱,在她看来,美人总是有点特权的。 她眯起眼睛,望着远处渐渐西沉的落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神情活像只盯上猎物的猫儿。 两兄妹混在江湖人中,一起‘滚’出了天下第一庄。 舞螟的身体越来越疲惫,脚步也慢慢迟缓起来。她每走一步,脚下踩过的地方就会结上一层薄薄的寒霜,随着她的走动,这层寒霜还在不停地向四周蔓延,仿佛一条冰蛇在蜿蜒爬行,一路留下蜿蜒的痕迹。 她缓缓走向自己的望月阁,口中呼出的气息在大夏天的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霜气。她的声音虽然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苏暮雨,你带领十二生肖,暗中护送东君回到乾东城。” “大家长,十二生肖是专门守卫您的精锐!” 她停下脚步,微微侧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是我的命令。”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要拒绝吗?” 片刻沉默后,他深深低下头:“属下领命。” 她继续向前走去,绣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忽然又停下脚步,似乎在思索什么。几只蝴蝶从她身边飞过,却在她周身三尺外就冻僵了翅膀,跌落在地。 “苏昌河。”她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飘忽,“你带着......”话到一半突然停住,她略显颤抖的喘息,过了好几息才继续说道:“......慕苏酥和谢不信,再带上几个值得信任的人,去提魂殿接应。” 第342章 少白123章 苏昌河欲言又止:“您身边不需要护卫吗?现在是非常时期......” 舞螟没不知道到自己现在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吓人,整个人就像是用冰雪雕琢而成的美人。美则美矣,毫无生气。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白霜,发梢,眉毛,也无一幸免,被薄霜轻轻覆盖,像是一副色彩逐渐消散的美人图。 以她为中心,方圆一丈内的温度骤降。路旁的花草刚触碰到她周身散发的寒气,便立即被冻结成冰雕,保持着最后一刻摇曳的姿态。她的裙摆拂过地面,留下一串细碎的冰渣, “谁能护卫我?我需要吗?” “需要。”苏昌河斩钉截铁的说道,目光坚定地迎上她的视线。 舞螟的瞳孔微微收缩,周身的寒意骤然暴涨:“苏昌河,就凭你利用东君这一点,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你别考验我的耐心,我能容忍你到现在,就是因为你还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你别自己作没了。” 当她走到望月阁楼梯下时,又补充了一句:“东君生,苏昌河,你生。”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刀,悬在苏昌河的头顶。 舞螟很记仇,她知道是谁在利用东君,她不会让苏昌河好过。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冰冷,“东君死......”话未说完,她伸手扶住楼梯扶手,刹那间,扶手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霜,而且还在不断加厚蔓延,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我不会独活,在此之前,我会将你们所有人,都送下去,给我们陪葬!”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杀意与决绝。 苏昌河定在原地,看着舞螟的背影,一步一步的上了楼。 “封锁望月阁,在此期间,胆敢闯入此楼者,生死不论!”舞螟的声音传来。 “是,大家长。” 苏昌河抱拳应命。他转身时,目光撞上苏暮雨探究的眼神,忽然轻笑出声,面上却不见分毫笑意:“木鱼,我的命可就全在你身上了。” “你是怎么想到利用百里东君的?”苏暮雨就不明白了,苏昌河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么邪门的主意都能想的出来。 “佛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她没刺激,想不起来,也不能刺激太大,太大要出事儿,那就找一个既能刺激她,又能控制这个刺激的人,舍他其谁啊!” “你一个送葬师,什么时候开始看佛经了?” “送葬师嘛,专业对口。”苏昌河说得理直气壮。 “你那是正经送葬吗?” 苏昌河干笑两声,他总不能告诉苏暮雨,自己原本是想戒色的。佛经里其实没有专门讲戒色的内容,因为“戒色”这个概念已经包含了佛教所有的戒律。了解之后,他嫌内容太多,就随便翻了一本。 就这么囫囵吞枣地看下来,全本只记住了这一句话。 他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看了佛经之后,反而更戒不掉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哦,错了,因为喆叔的关系,他记住了两句。 舞螟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仿佛灵魂随时都会离体而去,唯有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她头昏眼花,眼前的世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踉踉跄跄地推开房门,屋内熟悉的陈设此刻都变成了模糊的轮廓。刺骨的寒意已经要控制不住了,她的手指已经冻得发青。 她哆嗦着摸索到多宝架前,指尖触碰到一个雕花木盒。盒中静静躺着一个精致的酒葫芦,那是东君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原本还想着能喝上一口的,可葫芦刚入手,寒气顺着她的掌心在葫芦外壁迅速覆上一层白霜,里面的酒液就凝结成了冰。她听见酒液冻结时发出的细微脆响,像是心碎的声音。 东君说过的,看见酒葫芦就像看见他一样。此刻葫芦上凝结的冰晶,就像糖葫芦的外衣,她吃过糖葫芦,也吃过东君的嘴角,一样都是甜的。 喝不了就喝不了吧,舞螟安心的抱着这个酒葫芦,挪动到床上,她颤抖着,将酒葫芦紧紧的抱在怀中。这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心和温暖。 舞螟的牙齿在打颤,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冰碴。她的内功彻底失控了,寒气如同汹涌的潮水,从丹田处疯狂涌出,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屋内的空气迅速凝结,在她身侧形成一道道尖锐的冰棱,寒光闪烁。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双腿也蜷缩起来,整个身子越团越小,仿佛要将自己塞进一个无形的狭小空间里。她的姿势渐渐呈现出胎儿在子宫内的形态,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无意识间寻求安全感的本能反应。 “好冷…… 好冷……” 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 舞螟恍惚间觉得回到了最初的混沌之地,被一片温暖包裹。这里没有痛苦,没有寒气的侵袭,只有一片宁静祥和。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仿佛真的回到了生命最初的摇篮,在那里,她能躲避外界的一切伤害。 使用出那一剑还是太勉强,舞螟模模糊糊想到,她不想今天就是和东君的最后一面。 “东君,给我力量,带着我活下去......”舞螟低声轻喃,将葫芦放在贴近胸口的位置,攥着葫芦的手指渐渐失去知觉,她闭上了眼睛。 一股凌厉的寒气自望月阁二楼骤然爆发,如同寒冬突然降临。整座望月阁包括这个院子,瞬间被冰封。屋檐下的风铃冻在了半空,保持着被风吹起的姿态;池塘表面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几条来不及躲藏的锦鲤被封在冰层中,张着嘴。 刺骨的寒意笼罩着整个院落,与院墙外的盛夏景象形成鲜明对比。院内冰棱倒挂,院外却蝉鸣声声。这诡异的景象引得封锁望月阁之人纷纷后退。寒气却在触及院墙时戛然而止。 阁楼二楼最中央的那扇窗前,隐约可见一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怀中紧紧抱着什么东西。 第343章 少白124章 因为舞螟突然闭关,整个天下第一庄立即进入戒严状态。苏暮雨率领着十二生肖悄然启程,秘密护送百里东君安然返回乾东城。 与此同时,苏昌河正在望月阁前布置防御。他转身对慕雨墨郑重说道:“天下第一庄已经在江湖中有了名声,但是这一切都是大家长带来的,雨墨,你要保证,没有一人可以闯进去。” 慕雨墨神色凝重地点头:“苏大管家放心,就算我出事,也绝不会让大家长有半点闪失。” “胡说!”苏昌河皱眉道,“你应该说,你们都不会有事。” 慕雨墨点头:“对,我们都不会出事。” 等苏昌河准备好要带人走的时候,慕雨墨幽幽来了一句:“你上次偷亲,我看到了。” 苏昌河一个踉跄,不是,你怎么能看见的? 他震惊的转过头。 慕雨墨眨眼:“你忘了,我现在是慕家家主,我在山庄内的慕家别院内有一点小玩意儿,看的比较远。纯属意外。”说完还做了个封嘴的动作:“我可谁都没告诉。” 苏昌河指指她:“你最好谁都别说。”就大家长现在对他的这个厌恶态度,那是扒皮抽筋都不解恨。 慕雨墨当天那是看的两眼发光啊,结果他反手就把情敌给招来了,活该现在都在打光棍。 苏昌河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你个小丫头懂什么?感情这回事,勉强不来的。”他这个人,阴险狡诈、脸皮厚得像城墙一样,可唯独在感情这件事情上,他完全没辙。他连自己是什么时候动心的都不知道。 暗河向来只教会了怎么杀人,从没人教过怎么爱人。 苏昌河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个分寸,他一直拿捏的很好。上次,是他鬼迷心窍逾越了,他应该藏的更好一点。 “人们总是说强扭的瓜不甜,甜不甜的,尝一口不就知道了,哪怕真的是不甜,可总归还是解渴的。”慕雨墨都替苏昌河看的着急。“大家长不是都说了,我们全部都是她的面首啊,你大胆一点,上啊!” “你是嫌弃我死的不够快,那种情形之下,她不过找的一个借口,你别当真。” “咦~,有借口总比没有借口好吧!” “听过胡狸吃葡萄吗?” “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 “没爱过的人才会说出你那番话。别瞎捣乱,到时候真的害死我。” 慕雨墨啧啧两声:“你管住自己的嘴就行了。”她模仿着噘嘴的动作,硬是看的苏昌河心梗。 苏昌河无奈仰天长叹,光一个慕苏酥知道就够呛,现在还要加上一个慕雨墨,一时失足成千古恨,他以后再对大家长说什么做什么都不清白了。 万一露馅儿,他得提前给自己准备好棺材。 苏昌河带着慕苏酥,谢不信以及几个信的过的苏家人,一路火速前往提魂殿。途中,苏昌河没忍住对着慕苏酥问道:“你是个什么品种的乌鸦嘴,有剑仙前来问剑都能被你猜到?” 慕苏酥一个大白眼:“不都说是猜了,那自然怎么大胆怎么猜,谁知道一个剑仙,这般的人物,居然会如此不要脸。他会真的来。” 马车车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苏喆赶着的马车紧急一拉缰绳,在触及到陷阱之前,急急停下,他目光越过前方不远处的一群人,落在了路口正中央。那里站着一群姿态各异的人,有的双手抱胸,有的斜站的歪歪斜斜,还有的则站得笔直,一脸严肃。 在这群人当中,苏喆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天官、地官、水官这三位提魂殿中的重要人物赫然在列,他们身旁还站着谢三爷、慕子蛰和慕白。暗河三家中,来了两家,唯独不见苏家的身影。 他抬起斗笠,吧嗒吧嗒地吸了两口烟,然后缓缓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他面前弥漫开来,遮住了他的部分面容。 “我说,你们是仄么走到呀起的?”苏喆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银来的仄么齐,难不成系要来撒他的?”他指了指坐在马车里的人,嘴角微微上扬。 慕子蛰微微一笑,回答道:“那倒不是。”他的笑容让人捉摸不透。 天官往前踏了一步,黑色长袍上的鎏金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苏喆,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苏喆皱起眉头,追问道:“辣你们仄系要干什么?” 慕子蛰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盯着苏喆说道:“是杀你们。” 苏喆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胆子母小啊,不过我看你们还系打个商量。放我们二人过去如何?以后我们都母在暗河了,你们想仄么搞就仄么搞嘛,何必把小命丢在这种母知得的地方?” 马车后方,缓缓围上了十几人,都是不满谢七刀和慕雨墨作为家主的谢家人和慕家人。 苏喆无奈的叹气:“我们都系要隐退江湖的银了,撒我们做什么?”苏喆手往后,慢慢握住禅杖。 “苏喆,您和慕名策还是死了比较安稳。”地官,浑身都隐藏在黑袍之下,他开口说道:“大家长这么能搞事,就少不了你们在后面推波助澜。” “就母能系大家长自己的想法?” 苏喆冷笑一声,禅杖在掌心转了半圈,杖头的金环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你们杀进三家之时,大家长被你们药晕了,直接睡了三天吧!这也和她有关?”慕子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眼神落在后面缓缓跟上来的身影之上。他在天下第一庄的眼线不少,这种事情,自然是知道的。 他更清楚的是,虽然大家长为此事震怒,但最终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揭过,并未大动干戈。由此可见,大家长不过是慕名策手中的傀儡。 “不过是慕名策这个老东西,利用大家长排除异己,苏喆,二十几年前,你爱上了一个暗河之外的女人。被人所阻,所以,你借大家长的口,要废除暗河不与外界通婚的铁律。慕名策,你早就想改变暗河,可惜权力不足,即便镇压三家数十年,也无力实现。大家长不过就是实现你计划的一枚棋子而已。” “若大家长真是棋子,我们又何必退隐江湖?”苏喆声音骤然低沉,手中禅杖重重砸向地面,震得尘土飞扬。 第344章 少白125章 原本缓缓靠近的人,不由自主的立即后退防御,却发现是虚惊一场。 真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苏喆在老一辈中的凶名,一点也不比前任大家长来的低。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过在场众人,让每个人都感到脊背发凉。即便已经半隐退多年,但只要提起“苏喆”二字,仍能让暗河的老人们不寒而栗。 “你们觉得,今天,大家长一定可以扬名。不论今日有何人上门挑战,你们留在暗河的人手也足以应付。更何况,慕名策为了大家长能站到台前,做他做不到的事,慕名策还将自己一身的功力给了她,现如今,就是杀你和慕名策最好的机会。” “我说,天、地、水,三官,你们瞒着大家长截杀我和老慕,就母怕大家长生气?”苏喆嘴角抿直,严肃的问道。 三官没有一人给他回应,因为他们不需要给一个死人回应。 “只要过了今日,天下第一庄还能不能顺利运行都是一个问题。”慕子蛰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么长时间,大家陪着大家长也玩够了。她为母守孝三年已过,以后谁上她的床......我们说的算。” “你们看中辣个了?想要大家长给辣个生个仔?” 慕子蛰身后的慕白不自在的动了一下。 苏喆恍然大悟:“原来系给慕白生仔仔系吧!”他上下打量着慕白,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慕白仄小子确实母错,长得俊俏,天资也好。可惜啊...”他故意拖长了声调,“大家长心里早就有银了,怕系母会心甘情愿。” 慕白闻言,眼中寒光一闪,冷冷道:“杀了百里东君就好。没他碍事,大家长会配合很多。” 苏喆‘啧’了一声,觉得这小子跟他老子一样,真不是个东西。 “辣也犯不着撒了我和老慕,我们现在隐退了。以后根本就母会管系!”苏喆再次说道。 “可是你们过于碍事。”慕子蛰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说:“若非你们,我怎么可能会失去慕家家主之位,让慕雨墨这样一个黄毛丫头上位。” “不会吧,你们对撒我们这么有信心?”烟灰不小心掉到身上,被他随手掸了掸。废话这么多,倒是动手上啊。 青灰色烟雾从鼻孔里缓缓溢出,他吧嗒吧嗒的又开始吸烟,一点也不将这些人放在眼中。他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们,他苏喆好歹也曾经是暗河第一高手,哪怕后来因伤退下来了,只要他愿意,他依旧是暗河第一高手,他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出眼底淡淡的笑意,若有似无,让人难以捉摸。 “大家长母会放过你们的。” 苏喆吐出一口烟,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与笃定。 “你们二人的人头,我会亲自端给大家长看看。用不着她放不放过,以后的暗河,姓慕。” 苏喆一愣,随即哼哧哼哧笑了起来,他边笑边说:“她现在有自己的人手,自己的势力,慕子蛰,你以前没仄么没脑子啊?” “今天过后,天下第一庄无法在江湖立足。” 苏喆想了下,“我觉的吧,后手还挺多的。母论来的系谁,仄块招牌应该都能保下。” 天官却开口道:“若来的是剑仙呢,整个暗河,并无剑仙之境的高手。” 地官阴沉沉的开口:“暗河依旧属于暗河。” 苏喆叹了口气,烟锅在车辕上磕了磕:“你仄话说得母对。”他慢悠悠地下了马车,佝偻着背,慢慢踱步到车前,像个普通的老农。 但当他直起腰时,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暗河母仅仅只系暗河,某有什么东西系呀成母变的,现在改变的时机已经到了。” “你们以为撒了我们,就能让暗河发到从前?”苏喆摇摇头,“时代变了。别把大家长想的太简单。”那个小丫头,从小就不简单,到了现在慕子蛰还以为那丫头是可以被他们随意摆弄的。 谢三爷冷笑:“斗笠鬼,你少在这装腔作势!慕名策的功力已经全部给了大家长,他死定了,你们走出天下第一庄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就试试吧。”苏喆突然咧嘴一笑,手中的禅杖重重跺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谢家众人如临大敌,纷纷摆出防御姿态,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哪知苏喆真的只是跺了跺禅杖,苏喆咧嘴一笑:“看来咱们今天是走不了了。” 马车帘子微微一动,慕名策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早就该动手了,跟他们废话这么多。” “我这不是想在杀人之前谈谈,看看有没有可能不全杀了,好歹都是熟人,活到现在的也不容易。”苏喆的舌头终于捋直了,他要开始杀人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谢三爷暴喝一声,身形骤然跃起,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苏喆咽喉。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寒光突然从马车底部激射而出。最前面的谢家子弟还未反应过来,咽喉已被洞穿,鲜血喷涌而出。紧接着,数十枚暗器从马车各个角落激射而出,在月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如暴雨般袭向众人。 谢三爷脸色骤变,手中钢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刀势急转护住周身要害。“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十余枚暗器被尽数格挡落地。 “小心!”慕子蛰的警告声划破夜空,却终究慢了一步。又是三名黑衣人捂着鲜血喷涌的喉咙,踉跄着栽倒在地,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苏喆不知何时已经退到马车旁,他深深吧嗒一口烟杆,烟锅里的火星突然大亮。 “诸位,后会有期。”一点火星子已划出一道弧线落入马车。“轰”的一声巨响,事先埋藏的火药被瞬间引爆,刺目的火光冲天而起,滚滚浓烟裹挟着木屑,夹杂着暗器四散飞溅。 第345章 少白126章 事先准备的火药被点燃。烟尘散去后,苏喆和慕名策已经不见踪影,只余满地哀嚎的伤者与几具焦黑的尸体。夜风中隐约传来苏喆沙哑的歌声:“江湖路远...生死由天...”那声音忽远忽近,仿佛来自幽冥。 慕子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追!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夜色如墨,数十名黑衣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入黑暗之中,转眼便消失在重重树影间。夜风拂过,只余下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 水官突然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这么多的人,居然留不下一个苏喆和已经废了的慕名策。”他说完还轻蔑地摇摇头,那神情仿佛在说慕家和谢三爷也不过如此。 此时水官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态说出这番话,这也成功惹恼了谢三爷,他脸色顿时阴沉如铁。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懂什么!那是苏喆!” 水官不以为然,语气轻佻:“那又如何,他不过是一个人。” 安静了好一会儿的天官说道:“他在巅峰时期,曾一人连斩九十六名一流高手。”天官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即便现在需要靠慕家秘法续命,他的功力也绝非等闲。正面与他交锋,无异于自寻死路。” 水官故作惊讶地问道:“哦?那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带着慕名策跑了?” 慕子蛰闻言冷笑一声:“方圆十里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低沉的声音里透着胜券在握的自信,“阵法与秘法交织,他跑不远。”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瞥了水官一眼,随即带着一队人马快步追了上去。 地官默不作声地跟在慕子蛰身后,黑色的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天官则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与水官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我倒是好奇,”水官突然开口,声音轻快得像是闲话家常,“你怎么会支持慕家的?”他状似随意地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天官的反应。 天官脚步微顿,反问道:“你不也是吗?”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暗含试探。 水官笑道:“不是哦!” 天官斜睨了他一眼,月光下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哦?” “我是看你们二人都支持慕家,这才过来看看。免得你们觉得我碍事,暗中把我给...”剩下的不用多说,大家心知肚明。 水官双手插进袖管,慢悠悠说道:“毕竟这块肥肉太诱人了,”水官仰头望着满天星斗,语气突然变得感慨,“改换门庭,只需要一个孩子。”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能平安长大,就能名利双收。这样的买卖,任谁都会心动啊!” 水官说着摇摇头,可惜狼多,肉,只有一块,这块肉,吃到嘴里,谁都不舍得吐出来。夜风吹起他额前斗篷,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百里东君骑着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一路疾驰,马蹄踏过官道上的碎石,溅起一串火星。风呼啸着掠过耳畔,掀起他衣角猎猎作响,似是要将他的急切一同卷走。 忽然,百里东君猛地勒紧缰绳,“吁 ——” 一声长喝,马儿前蹄高高扬起,鬃毛在风中猎猎飞舞,落地时溅起一片尘土。 百里东君抬眼望去,瞳孔猛地一缩。前方三丈开外,一口漆黑的棺材突兀地横在道路中央,棺木表面爬满暗红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棺材两侧各立着两名黑衣人,他们身形笔挺,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上雕刻的恶鬼纹路栩栩如生,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眼见百里东君等人出现,四名黑衣人同时动了。他们手掌如刀,狠狠拍向棺木,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官道上回荡。厚重的棺盖极速滑开,轰然倒下,扬起漫天灰尘。 百里东君眯起眼睛,屏息凝神,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佩剑。 待灰尘散去,棺中竟缓缓坐起一个活人。那人一袭猩红长袍,袖口绣着狰狞的阎罗纹样,腰间系着条白骨腰带。他先是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好似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接着他又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 他看着前面的人说:“谁是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胯下的白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蹄轻轻刨着地面。他轻抚马颈,指尖划过油亮的鬃毛拍了拍:“我就是。” “你就是?!”慕词陵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声震得路旁树叶簌簌落下。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竟笑出了泪花,那笑声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疯狂:“他们...他们居然为了杀你...把我从棺材里放出来?哈哈哈......这买卖,我都替他们亏的慌!”说着又哈哈大笑一阵,真的,太好笑了。 笑声突然戛然而止,慕词陵面色骤然阴沉,眼中寒光一闪:“死吧!”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顾剑门瞬间一剑而出,剑身泛起青白剑罡,堪堪挡住这突如其来的一刀。刀与剑相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顾剑门震飞出去,在地上拖出三丈长的痕迹。 慕词陵的第二招紧随而至,直取百里东君咽喉。却被洛尘的飞花扇及时挡住。两人瞬间对了一掌,慕词陵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洛尘只觉掌心一麻,体内内力竟不受控制地向对方涌去,顿时脸色大变。 百里东君正要上前援手,却听洛尘大喊:“他能吸取别人的内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司空长风的长枪如游龙般刺来。枪尖点向慕词陵后心。慕词陵不得不松开洛尘,侧身避过这致命一击。洛尘这才得以喘息,踉跄着后退几步。 百里东君立即上前扶住洛尘:“师兄,你怎么样?” 第346章 少白127章 洛尘摇了摇头,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此人是个高手,修炼的功法阴狠毒辣,不似正派路数。” 慕词陵将刚刚那把刀随意一丢,一点也不顺手。 百里东君握紧手中长剑,目光如炬地盯着慕词陵:“你是谁?为何要杀我?” “慕词陵,奉大家长之命,前来取你首级。” “胡说八道,舞螟要杀我,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百里东君跳脚,混账,居然污蔑舞螟清白。 慕词陵眉头微蹙,回头问道:“舞螟是谁?” 此时身后的一个人上前小声说道:“现任大家长有很多名字,舞螟是她其中的一个曾用名。” “你不早说。”慕词陵眼中寒光一闪,突然拔出他腰间的佩刀。刀光如练,只听 “噗” 的一声闷响,那人的头颅已经滚落在地,脖颈处血柱冲天。尸体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才轰然倒地,脸上还凝固着茫然的神色,至死都不明白为何会突然丧命。 慕词陵甩了甩刀上的血,冷笑一声:“废物,连消息都报不及时。” “慕词陵,你要杀的人是百里东君,不是自己人。”一名女子冷冷说着,她的手指动了动。 慕词陵体内顿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经脉中游走。他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当然,当然。”说话间,他的眼神却愈发疯狂,瞳孔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手中刀花一转,百里东君只觉眼前一花,白光一闪,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顾剑门一脚踹到一边。顾剑门白衣飘飘,正面迎上慕词陵的刀锋,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啊哈哈哈,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来啊,再来!”慕词陵狂笑着,手中刀法越来越快,刀光如雪,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旁观者只能看见两道模糊的身影,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慕词陵仰天长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狂妄与霸气,他猛然后撤三步,身形如同鬼魅,长刀斜劈而下,带起一阵半人高的气浪,地面上的尘土被这股力量卷起,形成了一道土黄色的龙卷风。他的招式大开大合,尽显霸道刚猛之气,仿佛要将一切阻挡在他面前的敌人都碾碎。 顾剑门见状,剑眉一挑,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他长剑挽出,瞬间绽放出碗大的剑花,璀璨夺目。他足尖点地腾空而起,白衣鼓胀如帆,在空中旋身三匝,剑尖似流星追月般直取慕词陵咽喉。落地时顺势滑步侧移,长剑划出诡异弧线,削向对手下盘,整套剑法狂放不羁,剑走偏锋,看似毫无章法,却又暗合天道,招招攻敌必救。 “好!好!好!” 慕词陵连道三个好字,长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刃磕在剑身之上,震得顾剑门虎口发麻。他借着反震之力,刀锋突然变向,以泰山压顶之势劈下,刀光如银河倒泻,似要将顾剑门劈成两半。 顾剑门不退反进,长剑如灵蛇出洞,剑尖直刺慕词陵手腕。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剑身突然弯曲,如同一条长鞭般抽向慕词陵的面门。围观的众人只觉眼前光影迷离,只能看见两道模糊的身影如狂风中的落叶般急速闪动,叮叮当当的刀剑相击之声连绵不绝,如同密集的雨点落在众人的心头,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敬畏之情。 “痛快,痛快。哈哈哈.......”慕词陵狂笑。如此高手才值得他出手。那份压抑已久的战斗欲望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顾剑门,自接手家族庞大的生意以来,每日忙于琐事,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样的对手了。此刻与慕词陵这样的高手对战,他久违地感到热血沸腾。他的剑法如行云流水,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化解慕词陵的攻势,两人一时之间,打得难解难分,酣畅淋漓。 刀剑碰撞的铿锵声里,顾剑门忽然瞳孔骤缩。丹田处传来的异样感,原本运转如江河的内力竟像被戳破的皮囊,快速流逝。他挥剑格挡的动作慢了半拍,慕词陵的刀锋几乎贴着他的耳畔掠过,带起一阵冷风,让人心惊胆颤。 而对面的慕词陵却越战越勇,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愈发扩大。 他要拿下这个人的头颅,他打的太开心了。这份快感,已经许久未曾体验过了。 落轩看出不对劲,连忙大喊:“顾三师兄,此人在吸取你的内力,不能久战。” 什么?这一声呼喊,如同晴天霹雳,让顾剑门猛然惊醒。 顾剑门一惊,此消彼长,而慕词陵显然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破绽,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对着顾剑门便是一刀狠狠砍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芒破空而来。司空长风长枪枪尖精准点在刀锋上,火星四溅。 慕词陵勃然大怒,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竟然会有人敢于插手他与顾剑门之间的战斗。他反手一脚,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踹在了司空长风的胸口。司空长风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被踹飞的他一口淤血喷出。 司空长风暗骂:妈的,哪里冒出来的怪物,居然这么厉害。他和百里东君一样,都没有还手之力。 慕词陵趁机欺身而上,长刀划出致命弧线。顾剑门勉力举剑格挡。 就在刀锋距离脖颈仅剩三寸时,一道冰蓝剑光突然横插进来。细若游丝的银丝如灵蛇缠绕在顾剑门腕间,猛地将他拽向后方。 慕词陵见状,长刀随意地往肩上一扛,他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你啊,苏暮雨。真是久违了。” 哎呀哎呀,这可太有趣了,区区一个百里东君,他倒是好杀,就是身边护着他的人也太多了,简直是层层守护,密不透风。现在居然连苏暮雨也过来了。慕家那群老不死的,难怪说杀了百里东君后,就愿意放他自由,这家伙,命硬,难杀程度直逼大家长了。 第347章 少白128章 及时赶到的苏暮雨眼神一动,眼见百里东君毫发未伤,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昌河的命,保住了。 棺材处剩余的三名黑衣人,眼见有人支援,其中两人瞬间隐入阴影,其中一名女子走向前说道:“傀大人,你现在应该保护大家长。” “大家长有命,护送百里东君平安回到乾东城。”苏暮雨点头说道。 那女子闻言一顿,似乎有些犹豫,但她很快便继续说道:“他回不去的,自从知道百里东君来了此处,就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命。” 苏暮雨却反问她:“你呢,雪微,不是别人的命令,你会想要他的命吗?” 慕雪微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我与他无冤无仇,只是他不死,我很难向上面交代。” 话音中透着几分无奈。 “无需交代,天下第一庄今日扬名,以后将会有明暗两方势力,我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苏暮雨平静的收回刚刚扔出去的鹤羽剑,插回剑鞘。他诚恳说道:“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来天下第一庄。” “你不犯,不代表别人不会眼热。”慕雪微提醒道:“傀大人,要小心了,不能与慕词陵近身攻击。”她话音刚落,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慕词陵早已按捺不住。 刹那间,慕词陵猛地挥刀劈出,一道丈许长的墨色刀芒撕裂空气,所过之处,地面寸寸皲裂,碎石如子弹般激射而出。 苏暮雨却面色沉静,衣袂无风自动。他不慌不忙撑开手中纸伞,伞面 “唰” 地展开,十八把精钢长剑从中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绚丽的轨迹。与此同时,指尖傀儡丝如蛛网状飞射而出,精准缠绕在长剑之上,瞬间组成密不透风的十八剑阵,剑气纵横。 卯兔立即牵来马匹说道:“上马,我们护送你回去。” 百里东君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立即点头,先将洛轩师兄和司空长风送上马。而顾剑门则完全不需要他人招呼,他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打不过那就跑,他可是江湖老油条了。 慕雪微并未阻拦,而是说道:“你们沿途不要休息,昼夜不停,这才有可能让百里东君活下来,不然......” 卯兔点头致谢,时间拖的越久,后面的追杀之人就越多。 百里东君拱手致谢:“多谢姑娘。回头我请你吃喜酒。” “滚。”慕雪微恼火的喊道:“要不是傀大人在这,谁管你们死活!” 卯兔嘿嘿一笑,傀大人的魅力就是大。 十二生肖簇拥着百里东君立即离开了此处,此地剩下苏暮雨之身一人拦下了慕词陵。 慕雪微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苏暮雨与慕词陵激战的身影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十八剑阵不愧是十八剑阵,慕词陵无论使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接近苏暮雨。他几次试图突破,都被凌厉的剑气逼退,衣袖上已经多了几道细小的裂口。更让他恼火的是,身后还有一个摇摆不定的慕雪微,这女人到底在犹豫什么? 慕词陵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朝着十八剑阵劈砍过去,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刀刃重重劈在剑阵上,火星四溅。飞剑灵巧地避开刀锋,从各个刁钻角度刺向慕词陵。 慕词陵额头青筋暴起,拼尽全力挥舞刀法,试图冲破剑阵。刀身与飞剑不断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铿锵之声。苏暮雨神情专注,紧盯着慕词陵的一举一动,指尖快速变换操纵傀儡丝,剑阵的攻势愈发凌厉。飞剑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光弧,在夜色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慕词陵左支右绌,身上的伤口逐渐增多,鲜血染红了衣襟。他怒吼一声,猛地将刀高举过头,周身气势暴涨,朝着剑阵发起最后的猛攻。苏暮雨见状,十八剑阵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慕词陵的身影完全笼罩。在一阵剧烈的轰鸣声中,刀身与剑阵的力量相互冲击,形成的气浪将周围的树木都掀翻在地 。 十八柄飞剑在苏暮雨周身盘旋,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阵。每一柄剑都闪烁着寒光,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却又带着致命的杀机。 “艹,他和苏暮雨死磕什么?”慕词陵在心中暗骂,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突然灵光一闪:要杀的只有百里东君一个,只要那个小白脸死了,他们就不需要打生打死了。 想清楚的慕词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虚晃一刀,假装要再次进攻苏暮雨,却在半途突然转身,反手就给了毫无防备的慕雪微一掌。 “慕词陵!!”慕雪微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运功防御,胸口已结结实实挨了一掌。这一掌蕴含十成功力,将她整个人击飞数丈,后背重重撞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树上。树干“咔嚓”断裂,她面具被打掉,喉间腥甜翻涌,“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前襟。 她怒不可遏地大喊:“你个王八蛋!!”慕雪微强忍剧痛,五指深深抠进泥土,眼中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慕词陵借着掌力反震,身形如燕般倒掠入林。他的声音从幽暗处飘来,带着几分戏谑:“我去追杀百里东君,她不救,必死!!” 瞧出这两人有旧,能拦下苏慕雨最好,即便是拦不下,也能少一个桎梏自己之人。 慕词陵打着小算盘,人已消失在密林深处,他暗中疾驰,确实在追杀百里东君的路上,活动了一下手掌,掌心还残留着刚才那一掌的绵软触感。他不由得感叹:“身材真好啊!” 慕雪微强撑着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她死死盯着慕词陵消失的方向,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这个混蛋...”她咬牙切齿地低语,胸口剧烈作痛,也不知骨头有没有断。 他看着慕雪微狼狈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还好吗?” “死不了。”慕雪微冷冷道,突然警觉地后退半步,“离我远点。”她下意识拢了拢凌乱的衣襟,脸色愈发难看。此刻她周身毒气外溢,三尺之内草木皆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刚才那一掌确实打在了不该打的位置。想到这里,她的脸色更加阴沉。 第348章 少白129章 苏暮雨却恍若未闻,径直上前。在慕雪微惊愕的目光中,他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你内伤不轻,我先找个地方安置你。” 慕雪微顿时僵住,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她把脸埋进苏暮雨肩头,声音细若蚊蝇:“对不起,雨哥...” “无妨。”苏暮雨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只是奉命行事,过几日等风波平息就没事了。” 慕雪微迟疑片刻,抬眸问道:“你带着蛛影团的人都来了,那山庄里...可还有人保护大家长?” 苏暮雨神色不变:“为何这么问?” “我知道山庄内还有慕家的人。无论今日能否扬名,大家长都会...被送到慕白那里。” 苏暮雨眸光一沉,语气依旧平静:“我知道了。” 十八剑阵被他一一收起,他脱下外袍,将慕雪微裹的严严实实抱上马,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一处偏僻的客栈。苏暮雨翻身下马,单手抱着慕雪微,另一只手急促地拍打着客栈的木门。 “谁啊?大半夜的...”小二揉着惺忪的睡眼,不耐烦地打开门缝。 不等小二抱怨,他一锭银子飞出,落到小二的手上。 “准备上房,热水,我妹妹受伤了。”小二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脸上的睡意一扫而空。他高举油灯,点头哈腰道:“客官这边请!小的这就去准备!” 他将慕雪微轻轻放在床榻上,“好好待在这几天,身上的伤好了再回来。” 他突然闷咳两声,喉间泛起一丝腥甜。慕雪微见状,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递过去:“这个是我身上毒的解药,你......” 苏暮雨却没有伸手去接。他沉默地从腰间取下鹤羽剑,修长的手指在剑柄处轻轻一扭,机关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粒莹白的药丸从暗格中滚出,他毫不犹豫地仰头吞下。 慕雪微嘟起嘴,眼中闪过一丝委屈:“雨哥,你都不信我。”她看着他将自己以前送的药丸咽下,却不肯接受现在给的解药,心里既欣喜又无奈。 “下次吧!”苏暮雨微微一笑:“我怕你下药拖延我的脚步。”他安置好慕雪微就要走。 慕雪微抿了抿嘴,不情不愿地收回药瓶。她确实在解药里掺了些安神的药材,本想借此绊住他的脚步,没想到被他一眼看穿。 “等等!”见他要走,慕雪微急忙忍住疼痛,撑起身子,“慕青阳是领头的,他算到今天大家长有一劫,这才动的手。谢家的人被谢家主挡住了一些,苏家的人上次被苏昌河血洗了一遍,目前不知道有没有人暗中和慕家谢家勾结。”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提魂殿也出手了,你不论赶不赶得回去......也来不及了。” 苏暮雨淡定的点头:“你好好养伤。” 他不会赶回去,大家长的命令就是护送百里东君平安回到乾东城,即便是要回去,也要先将百里东君顺利送回去之后再说。 慕雪微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缓缓躺回枕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被退回的药瓶,眼中泛起复杂的神色。 唉,要是吃下她给的药丸多好啊,就不必挣扎纠结了。 慕雨墨看着眼前的一群人叹气,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这个家主之位,终究是坐不稳的。 她轻轻抬手,密密麻麻的毒蜘蛛从她袖中爬出,转眼间就铺满了整个院落。那些蜘蛛通体漆黑,显然都是剧毒之物。前来逼宫的人群顿时止步,谁也不敢贸然踏入这片死亡之地。 慕青阳对着慕雨墨笑道:“这里除了你们几人,其余的人呢?是躲起来了,还是...”他故意拖长了声调,“背叛了你们呢?” 慕雨墨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挺直腰背,声音沉稳有力:“慕青阳,我现在以慕家家主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带着你的人退下。” “家主?”慕青阳夸张地大笑起来,“你以前不过是大家长的护卫,要不是大家都支持你,你能坐稳这个位置?可你德不配位啊!”他忽然收起笑容,眼中闪过狠厉,“我杀了你,一样可以当慕家家主。” 慕雨墨冷笑一声:“是吗?那就试试看。” 谁知慕青阳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其实也可以不是这样的。只要你让开,我们大家都好说话。” “大家长有令,”慕雨墨一字一顿地说,“擅闯望月阁者,生死不论。” 那就让我们死呗,”慕青阳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身后的众人闻言,纷纷亮出了兵器,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慕雨墨指尖微动,地面上的蜘蛛突然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她缓步向前, 慕雨墨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动,地上的蜘蛛群也随之骚动起来。她知道,今晚这一战,在所难免了。 “既然你们执意找死...”慕雨墨的声音冷若冰霜,纤细的手指轻轻抬起,地面顿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只见无数黑褐色的蜘蛛从地缝中钻出,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地面,它们八条腿快速移动,如潮水般向慕青阳一行人涌去。 “那就别怪我不念同族之情。”她话音未落,那些蜘蛛突然腾空跃起,裹挟着腥臭的毒雾扑向敌人。然而就在距离慕青阳等人三尺之处,这些蜘蛛突然“嘭”地一声爆裂开来,化作漫天黑色血雨簌簌落下。 慕青阳神色不变,右手一扬,三枚古朴的铜铃脱手而出。清脆的铃声中,三个蒙着黑纱的神秘人从人群中缓步走出。他们十指间缠绕着细如发丝的金线,随着手指轻轻一扯,空气中那些肉眼难辨的蛛丝便如断线的风筝般纷纷断裂。 “慕雨墨!你当真以为能拦得住我?” 慕青阳厉声喝道,手中桃木剑“铮”地出鞘。只见他左手掐诀,剑身上顿时燃起三味真火,炽热的火焰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起来,空气中弥漫着蜘蛛被烤焦的蛋白质气味。 第349章 少白130章 “你个假道士!”慕雨墨气得杏眼圆睁,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燕子般轻盈地跃上院墙。她裙摆翻飞间,又有新的蛛群从四面八方涌出,转眼间就将整个院落变成了蜘蛛的海洋。 慕青阳的桃木剑带着灼热的气浪劈来,那些蜘蛛还未近身便纷纷蜷缩着从半空坠落,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慕青阳!!”慕雨墨咬牙切齿,“你真要和他们同流合污?大家长哪里不好!!” 慕雨墨心中又急又怒,她不明白慕青阳这个假道士,为何总能在她阵法最关键之处找到破绽。 眼见千蛛大阵被破,慕雨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她猛地一跺脚,地面顿时“轰”地裂开数十道缝隙,尘土飞扬间,数十只拳头大小的黑蜘蛛从中钻出。这些蜘蛛通体漆黑如墨,八只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腹部鼓胀,显然都带着剧毒。它们以惊人的速度朝慕青阳扑去,八条长腿在地面上划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小心!”身后传来同伴的惊呼。 慕青阳却神色从容,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语念完,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将扑来的蜘蛛尽数击退。那些蜘蛛被金光击中,发出“吱吱”的惨叫,纷纷跌落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谢千机见状,立即从腰间取出精巧的机关匣,手指在机关上轻轻一拨。“嗖嗖”数声,数十枚细如牛毛的暗器破空而出,将那些漏网之鱼般的蜘蛛纷纷钉死在地上。暗器上淬了特制的药水,蜘蛛的尸体立刻冒出缕缕青烟。 “你...”慕雨墨气得脸色发白,她精心培育的蛛群此刻正被那两人联手克制,满地都是被斩断的蜘蛛残肢。 “别生气啊,蜘蛛女,你玩的蜘蛛确实很了不起,但是我们人多,你一个人,不行的。” “什么意思?”慕雨墨脸色骤变,突然意识到什么,但已经来不及回神。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感到后背一凉,一柄冰冷的长剑已经穿透了她的身体。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小......小蝶......”慕雨墨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少女。 慕蝶轻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放心,剑上只涂了麻药。我避开了要害,你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慕雨墨的眼神简直就是要喷火,为什么要背叛她。 慕蝶遮住她的眼睛轻声说道:“慕白是我哥,他找我了。” “艹!”慕雨墨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寡言少语的慕蝶,居然是慕子蛰那个老狐狸的女儿。难怪三年来无论怎么试探,她都滴水不漏。 慕蝶苦笑着解释:“我天资愚钝,从小就不愿对外提起父亲和兄长。他们倒是不介意,可我觉得......很丢人。”她顿了顿,“真的不是存心骗你。” 慕雨墨在陷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对父女,藏得可真深啊...... 这把剑也不拔出来,她把失去力气的慕雨墨扶到一边。 “要进去的就赶紧,万一有人反应过来不对,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慕青阳竖起大拇指,问道:“那些人你弄到哪里去了?” “我找雪微要了一点毒药,全部放倒了。” 慕青阳摇头说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你想做慕家家主?”少女突然问道,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慕青阳连忙摆手:“别别别,我还想多活几年,这个位置,太危险了。”话音未落,他突然心下一跳,脚步猛地顿住。 “我算一卦。”他神色凝重地说道。 “都到大门口了,你不进去,要算卦?”同伴不可置信的问道。他伸手指着近在咫尺的望月阁的院门,又指了指慕青阳手中的桃花币,满脸写着“你疯了吧”。 “你管我。”慕青阳固执地回道。只见他大拇指一弹,那枚桃花币便旋转着飞向半空。他熟练地用手背接住,打开一看,卦象显示为“剑”。不对,这和他之前算的结果完全不同。他神色一敛,继续挑飞桃花币,剑。 他神色严峻起来,第三卦,还是剑。 他不信邪地又抛了一次。桃花币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落下来时依然是“剑”面朝上。 继续,继续,继续,一连抛了十次,十次都是剑。那枚桃花币像是着了魔似的,次次都显出“剑”的卦象。 “见鬼了...”慕青阳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忽然蹲下身,从道旁折了根树枝,用随身的小刀三下五除二削成了签子的形状。 “不行,我这卦怎么看的有点糊涂呢,我得好好算一算。” “算了算了,别管这个神棍了。”同伴不耐烦地挥挥手,招呼其他人,“我们先进去,都小心点。”众人纷纷点头,一个接一个跨过了那道门槛。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庭院深处。 慕青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时而掐指推算,时而在泥地上画着复杂的卦象。大半个时辰后,他终于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算出来了,是大凶啊...十死无生,这个院子绝对不能进。” 慕青阳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唉??人呢?”他环顾四周,发现原本浩浩荡荡的队伍只剩下寥寥数人。 “怎么就剩你们几个了?”他皱着眉头问道。 其中一个同伴战战兢兢地指了指院子方向。只见敞开的院门内,竟是一片冰天雪地的景象。慕青阳小心翼翼地靠近,发现院子里到处都是被冻结的人形冰雕。更可怕的是,有些人在最后一刻才反应过来想要逃跑,脸上痛苦的表情清晰可见,却在转身的一瞬间被冻成了冰人,彻底失去了生命迹象。 “还好还好。”慕青阳拍着胸脯,心有余悸地说:“还好我多算了一卦。大家长有劫数,不代表我们就能趁火打劫啊!” “那现在怎么办?”同伴们面面相觑。 第350章 少白131章 “救人呐!”慕青阳突然提高了嗓门,“赶紧救救我们的慕家家主。她要是出事,就苏昌河和苏暮雨那两个狠角色,能把我们给片了。” 这一瞬间,慕青阳立即转变了自己的立场,仿佛刚才想要趁火打劫的人不是他一样。 站在一旁的慕蝶冷眼旁观着他们的所作所为,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想:这群墙头草。 谢千机一边摆弄着自己的机关匣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不拦着他们?” “你们敢这个时候上门,不就是知道三大管家都不在吗?” 慕青阳厚着脸皮问:“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提魂殿!” 这下连谢千机的脸色也变了。他眉头微蹙:“怎么会是提魂殿?” 慕蝶轻笑一声,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讥诮:“你们这些男人啊,总是小瞧了女人。” 慕雨墨醒了,没有好脸色给她:“你到底哪边的?” 慕蝶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轻佻:“哪边能赢我站哪边。”她抬眼扫了众人一圈,红唇微勾,“现在明显是大家长的赢面最大,我自然站大家长。” 慕青阳咂了咂嘴,摇头晃脑地感叹:“墙头草,你才是这个。”说着朝慕雨墨竖起大拇指,挤眉弄眼道:“白捅了,这一剑挨得真冤!” “切!”慕雨墨咬牙切齿,眼中燃着怒火,“只要不死,等我缓过神来,我还是慕家家主。你们几个,给我等着。”她一字一顿地放着狠话,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微微皱眉。 慕蝶慢条斯理地绕到慕雨墨身后,指尖在她伤口附近轻轻一点:“你越生气,血流的就越快。” “哼!”慕雨墨倔强地扭过头去,心里却懊恼不已。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要不是大家长早有准备,她这张脸算是丢尽了。 “你知道什么内幕消息?说来听听,闲着不也是闲着嘛!”慕青阳搬来一张凳子,就在这满地蜘蛛的残肢断骸中坐下,看似想要打听消息,实则不过是做好了长时间不能出去的打算。他翘着二郎腿,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个女人身上打转。顺带监视这两个慕家女。她们又美,又会媚术,心机还高,一不小心,怕是要着了道。 这个时候,慕蝶忽然就变成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形象了,不管慕青阳怎么问,她一个字都不说。老老实实的被慕雨墨指挥的团团转,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将功折罪,最好,秋后算账,只将她给关到水牢里面去,了不起关个半年,她出来又是一个好姑娘。 慕雨墨看着慕蝶这副模样,心里冷笑连连。这个丫头片子,现在知道装乖了?早干什么去了?不过眼下确实需要人手,等事情了结再慢慢算账也不迟。 寂静的林子里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偶尔会有闷哼一声,接下来就是身体倒下的沙沙声,很轻微,很小心。有人在利用慕家布下的奇门诡道,一个一个的抹除对手。 林子很大,所以人也分的很散,就是消失那么一个两个的,短时间也看不出来。 黑夜,仿佛为这场无声的猎杀蒙上了一层天然的掩护。慕家的奇门遁甲之术向来以诡谲多变着称,此刻更是被运用得淋漓尽致。那些精心布置的机关陷阱,配合着夜色的掩护,正在悄无声息地收割着性命。 一个身影在林间快速穿梭,他的动作轻盈得如同鬼魅,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地面上那些肉眼难辨的细线。这些看似普通的丝线,实则连接着致命的机关。他手中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刃,刀刃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慕子蛰放出自己的傀儡,故意做出一点响动,想要引诱苏喆上钩,不过他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并不露面。 一名慕家人察觉到了什么异样。他刚想转身查看,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剧痛。黑衣人的身影在他身后一闪而过,守卫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黑衣人熟练地接住倒下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杀戮伴奏。林间的血腥味渐渐浓郁起来,声音可以消失,但是血腥味不会。 黑夜不仅仅是他们的保护色,也是苏喆的。他在暗杀谢家和慕家之人。奇怪的是,他是怎么如此精准避开慕家诡术的。 慕子蛰察觉不对,黑暗好似更对苏喆有利,他猛地厉喝:“点火!把整片林子给我照成白昼!” 篝火,火把一一点起,一名谢家人觉得慕子蛰有点小题大做,哪个高手不能暗中视物的,这样有点多此一举,但是现在是慕子蛰指挥,只好放下牢骚照办。 火把燃起,突然就看见面前出现一张老脸,老脸在火光的照耀下既诡异又严肃,他眼前就黑了下去。 林子被照亮之后,果然发现苏喆在暗杀,被人发现后,苏喆手中佛杖重重跺地。杖上金环应声飞射而出,在林中划出道道金光。不过是一个照面,惨叫声接连响起。便夺取好几人的性命,金环带着血色飞回,重新挂在他的佛杖之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慕子蛰眼中寒光一闪:“等的就是你现身!”他双手一振,五个傀儡高手从不同方位扑向苏喆。慕白也同时出手,五个傀儡配合父亲形成合围之势。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谢三爷带着剩余人马赶到,却见十个傀儡已将苏喆团团围住,根本插不上手,只得在外围形成包围圈。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苏喆身上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一个接一个的人影无声倒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谢三爷突然觉得不对劲:“我们的人怎么...”他环顾四周,瞳孔骤然收缩。直到此刻他才惊觉,他们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完全忽略了那个据说已经武功尽失的慕名策! 而在他们全力围攻苏喆时,慕名策正如死神般,悄无声息地收割着一条又一条性命。他的身影在火光与阴影间忽隐忽现 谢三爷心头一凛,急忙高喊:“小心暗处!慕名策还在!” 第351章 少白132章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从树梢掠下。慕名策手持一柄短刀,刀锋在火光中泛着幽蓝的光芒。他身形如鬼魅,几个起落间又有两名谢家子弟无声倒地。 地官连忙拿出自己的判官笔,他死死盯着慕名策,声音里带着几分惊疑:“你居然没有失去内力?” 地官只觉眼前一花,判官笔上已传来一股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手中的判官笔差点脱手而出。 慕名策甩去刀尖上的血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你们失望了,老夫依旧还是暗河百年最强。” “暗河百年最强?”地官咬牙后退三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强撑着站稳身形,“不过是仗着偷袭罢了!” 慕名策闻言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下一瞬间,地官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正汩汩流出。 “是啊,我就是这样的百年最强。”慕名策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手中的短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大家长被李先生收为弟子之前,她的启蒙......”说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是我教的。” 最想要改变暗河的不是大家长,而是他。 地官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轰然倒下。 凡是看见慕名策出手的人,无不是像见了鬼一般,这可真的就是活见鬼了啊! 下一刻,慕名策的目光锁定了谢三爷。他收起短刀,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沾血的刀,刀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谢三,”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居然会和慕家的搅合到一起,真是让我失望啊!” “你怎么可能?这不可能?”谢三爷仓促举刀招架,脸上的肌肉因震惊而扭曲。他的刀法向来以狠辣着称,此刻却被慕名策逼得节节败退。“你们一直都在骗我?”他怒吼着,声音里充满不甘。 慕名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地封住谢三爷的退路。“她这三年失去记忆是真的,没有功力也是真的。”他一边说着,一边轻松地格开谢三爷的攻势,“可她偏偏有一个了不得的师父,这个了不得的师父又给她留下一本了不得的功法秘籍。”说到这里,他忽然轻笑一声,“对于天才之人,怎能用常理推之?” 两柄长刀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谢三爷被震得虎口发麻,他猛地飞身上树,脚踏树干借力,反手一记回旋斩劈向慕名策。慕名策不慌不忙,将刀尖插入身旁的火堆,挑起一块烧红的木炭,对着谢三爷的面门砸去。 “那就不是秘法,不过就是养蚕的手册,你休想骗我!!”谢三爷狼狈地躲过飞来的炭火,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慕名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即便是你们重新抄录,将语句颠倒,给她的是一个临摹的手册,”他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她还是能从这边手册里面看出李先生给她留下的讯息。”他忽然加快攻势,刀光如瀑,“死心吧,她不过是一个晚上,就恢复了原本的实力。” 最后一刀,快若闪电。慕名策的身影仿佛与月光融为一体,刀锋径直穿透了谢三爷的胸膛。“不管你们找的人是谁,”他在谢三爷耳边轻声说道,看着对方逐渐涣散的瞳孔,“她,就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谁来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鲜血顺着刀身滴落,慕名策缓缓抽回长刀,看着谢三爷倒下的身躯,冷冷道:“你们连我都斗不过,还想斗过她?” “老慕,救命行不行,没见我手忙脚乱的吗?”在被慕家父子默契无间的围攻中,他竟还能分出心神来留意周围瞬息万变的情况。 慕家父子如同夜色中的幽灵,各自隐匿在阴影里,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快速翻飞。他们的傀儡仿佛一群听从无声号令的士兵,错落有致地从四面八方围攻向苏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 这些傀儡生前皆是江湖上的翘楚,个个身怀绝技,而此刻他们的动作却如同精密的机关一般,每一个‘人’都透露着致命的威胁。左侧使鞭的傀儡手腕轻轻一抖,钢鞭竟在空中扭曲缠绕,凝成锁链般向苏喆缠绕而去;持剑的傀儡足尖轻点地面,身形旋转如风,剑刃拖曳出一道银色的轨迹,寒光闪烁,直取苏喆的首级。 苏喆暴喝一声,佛杖横扫而出,带起一片残影,九枚金环骤然化作流星,四散开来,其中一枚瞬间洞穿了持斧傀儡的胸口,那傀儡仿佛不知疼痛,挥斧的力道不减分毫,斧刃险之又险地擦过苏喆的手臂,“轰隆”一声巨响,傀儡的巨斧砍倒了一旁碗口粗的大树,木屑纷飞,尘土飞扬。 危机时刻,苏喆迅速做出反应,一枚金环准确地挡住了呼啸而来的钢鞭,另一枚则弹射而出,击飞了持剑傀儡的剑刃。其余几枚金环则如同离弦之箭,分别朝着慕家父子攻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慕家父子十指微动,围攻苏喆的傀儡立即回身自救,用身体挡住了那些要命的金环。金环被挡后,如归巢的燕子一般,又稳稳地回到了苏喆的法杖之上,金环互相撞击,微微作响。 苏喆身形一侧,灵活地旋身躲过傀儡的又一次攻击,手中的法杖轻点地面,借力跃起。就在他即将脱离傀儡围攻的瞬间,突然倒地的傀儡猛然暴起,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挥舞着利刃直取他的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苏喆眼疾手快,将佛杖横在胸前,只听 “铛” 的一声巨响,傀儡的利刃被弹开,强大的冲击力震得他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 但他迅速调整姿态,佛杖如同灵蛇般灵活点向傀儡的命门。金环再次连环飞射而出,带着破空之声,将傀儡牢牢钉在了树上。傀儡的身体剧烈挣扎,被苏喆一个金环爆头,好似没什么用,它还是能动,这就让人头疼了。 苏喆紧握着佛杖,喊道:“还没杀干净?不行了啊你!” 第352章 少白133章 慕名策躲在阴影处看着天官和水官,眼神一闪,首攻天官,天官察觉不对,立刻与慕名策交上了手,双方你来我往,招招见血。慕名策的攻击愈发凌厉。短刃裹挟着无尽的杀意,直逼天官的要害。 就在慕名策的攻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之时,水官却出人意料地原地化为一滩清水,鬼魅般隐匿在层层枝叶之后,目光冰冷地注视着战局。他始终未轻易出手,只在暗中观察着两人的招式与破绽,等待着最佳时机。 天官与慕名策的战斗愈发激烈,两人的身影在光影中交错,剑光如电,刀影如风。 就在慕名策与天官激战正酣之时天官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喉间发出含糊的呜咽,“你…… 为何……” 话音未落,生机已从他体内飞速流逝。 水官冷漠地抽出长剑,他抬眼望慕名策,眼神意味深长。 剩下慕家父子,即便是有十个傀儡护身,犹如铜墙铁壁环绕,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终究是无济于事。 另一边,慕白深知形势危急。迅速利用身边的复杂地形布置起陷阱,手下动作飞快,无痕丝在他灵活的指尖穿梭,如同织网一般,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身前的每一寸空间。这些无痕丝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一旦有人不慎撞上来,必定会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被分割得四分五裂,绝无生还之理。 他对着父亲喊道:“爹,你走,我们来日方长。” 慕白已打定主意,他要独自一人拖住苏喆三人,为父亲争取逃脱的时间。 慕子蛰闻言,心中既感动又苦涩。却也明白此刻的局势已容不得半点犹豫。 苏喆看的直摇头,这小子,还没反应过来,不是你们能困住他苏喆,而是他一直没有使用全力,在拖住他们父子而已。 就在慕白全神贯注之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在他背后凝聚成形。慕子蛰瞳孔骤缩,失声喊道:“儿子啊......” 胸口突然炸开的剧痛让慕白眼前一黑。他看见自己喷出的鲜血溅落在无痕丝上,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水官,正将长剑从他胸口抽出。望着父亲踉跄奔来的身影,慕白气若游丝地呢喃:“爹...快走...” 他们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慕子蛰终究还是未能来到儿子的身边,他前后分别站立着苏喆和慕名策,所有的挣扎都不过是徒劳的拖延罢了。 面对绝境,慕子蛰惨然一笑:“成王败寇,我只想知道,我们究竟输在哪里。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慕名策叹气:“没什么破绽,不过是因为那丫头的目光从来就不在你们的身上。” “她的目标是谁?”慕子蛰问道,暗河三家和提魂殿都一直不放在眼里,她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自始至终,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影宗。”慕名策沉声道,“她要让影宗彻底消失。只要影宗覆灭,暗河所有杀手都将获得自由。”一个自由的暗河,才有机会迎来真正的变革,这才是他们谋划已久的计划。 暗河大家长,她不屑。天下第一庄也不过是她用来试探的踏脚石。这些东西,她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她要的,只是和百里东君远走高飞。 仅此而已。 就在苏昌河他们等的耐心快要告罄之时,看见了迎面走来的三人,前任大家长慕名策,嚼着槟榔的苏喆和提魂殿的水官。 这就是他们要接应的人? “别看了。”慕名策淡淡道,“接手提魂殿,此后我们任务堂的消息来源将会从提魂殿的消息池提取,以此为基础,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消息渠道。” “水官是我们的人?” 水官的手指在机关枢纽上快速跃动,随着一阵清脆的齿轮咬合声,提魂殿内的机关尽数关闭。他转过身来,平静道:“黄泉当铺光有钥匙是取不出东西的,还需要一枚令牌。而这枚令牌,我一开始便交给了大家长。” “所以提魂殿的地位在暗河之上。”慕名策接过话头,“我们历任大家长在黄泉当铺的东西只有保管权,没有使用权。真正能取出东西的,至今只有一人做到了。” 苏昌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是庄主。” “水官一直就是我们的人?”慕苏酥好奇的问。 “确切地说,”水官微微一笑,“我对小公主想要改变的暗河更感兴趣。而要改变暗河,就绕不开影宗。小公主自己也明白,她需要更多支持。钱财不过是开路,真正的关键,在提魂殿。只有掌握提魂殿的东西,你们才能迈出摆脱影宗控制的第一步。” 谢不信眉头紧锁,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什么?” 水官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到墙角,伸手轻按一块不起眼的青砖。随着机关运转的轰鸣声,一道暗门在石墙上缓缓显现。他率先步入密室,昏暗的烛光下,无数卷宗整齐地排列在木架上。“暗河数百年来经营的情报网络,”他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即便是再多的金银也买不到。无双城能为提魂殿所用,也不过是这消息池的冰山一角而已。” “那天官和地官他们......”慕苏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死了。”水官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死?这可真难得。慕苏酥想,也不知道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杀提魂殿的人,但是一看面前的这三位大佬,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我从一开始只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给的令牌,我想要知道,一个公主,她有什么能力,又能做到什么地步?”天官指着这些资料说道:“这里的资料你们都可以带回天下第一庄。” 苏昌河随手翻开几页,不由得挑眉——这里记载的秘闻,确实令人咋舌。 “那么,”他合上卷宗,抬眼问道,“你又是何时改变主意,决定站在庄主这边的?” 第353章 少白134章 “就在不久前,看见......”水官转头凝视着慕名策,缓缓说道:“......前任大家长大杀四方时,我突然明白,小公主或许永远不会出现在慕白的床榻上。这是我最后一次靠近她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错过了,就是个死,而他正好还没活够。 苏昌河脸色一沉:“山庄还有人?” “慕白已死,山庄里无论有谁都不足为惧。”苏喆迎着苏昌河充满杀意的目光,忽然开口。 苏昌河仍显犹疑。慕苏酥一语帮他道破心思:“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山庄。” 水官沉声道:“除了此处的消息池,你们还需接管提魂殿的情报渠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理顺这些东西才能离开。否则下次再见,提魂殿恐怕只剩一片废墟。” 苏昌河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谢不信却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天官和地官之死无法隐瞒,你说呢?” 谢不信这才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地点点头:“说的也是。”他挠了挠头,显得有些尴尬。 在水官这个内应的暗中协助下,天下第一庄接管提魂殿的行动进行得异常顺利。短短三日之内,他们便将殿内所有能转移的物资尽数搬空。那些需要更换的暗语密令和潜伏的线人,也正在有条不紊地重新布置。照这个进度,用不了多久,天下第一庄就能在提魂殿原有的情报体系基础上,建立起专属于自己的消息网络。 与此同时,百里东君一行人正遭遇接连不断的追杀。十二生肖护卫拼死拦截,如今只剩下卯兔、丑牛和辰龙三人仍在坚持。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奔逃与厮杀,让每个人的精神都紧绷到了极限。 当队伍转过山道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道人影拦住了去路。令人意外的是,此人竟是谢繁花。 “病死鬼,连你也要来拦路?”卯兔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质问道。 “家主带着谢家子弟,已经拦下了其他各路截杀之人。只要百里东君能过我这一关...后面就是一片坦途,过不了......”谢繁花掩唇轻咳两声,苍白的面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冷冷扫过众人“......谢家就拦不住,包括百里东君在内,你们永远都到不了乾东城。” 卯兔闻言再不迟疑,长剑铮然出鞘:“丑牛、辰龙,随我一起拦住谢繁花!”他翻身下马,剑锋直指前方。 “等等......”百里东君突然伸手阻止卯兔他们。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卯兔、丑牛、辰龙三人本就带着伤,身上的衣衫多处破损,隐约可见渗血的绷带。再打下去,说不定舞螟的护卫全部都要折在这里。 这一路,他们恪尽职守,百里东君总不能让舞螟一个可用之人都留不下。 “你说的都是真的?只要我能打赢你,后面就不会再有人过来?”百里东君直视谢繁花,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谢繁花微微颔首,“是的。”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谢家也有人想要你的命,不过被家主拦住了。但是还有暗河的长老出面,大家便如此僵持住了,不过我们都一致认为,为了你一个人,以至暗河自相残杀是不明智的。所以,家主和大家们打了一个赌,赌你能赢了我,赌注——就是你的命。” 顾剑门转头看向洛轩。洛轩轻轻摇头,眼神中透着无奈——再继续下去,暗河的杀手依旧会源源不断地涌来,已经被耗得差不多的他们,实在没办法再送八师弟一程了。眼下所做的选择,不过是慢慢耗死还是立刻战死的区别罢了。 于是顾剑门提剑下马,靠在一棵枯树旁闭目养神,他要抓紧时间休息。作为几师兄弟中武功最高的他,此刻也显露出前所未有的疲态。几日的不眠不休,长时间的精神高度紧张,让这位意气风发的狂剑客也吃不消了。 司空长风握着一截断枪站在一旁,枪尖早已不知所踪。在之前的战斗中,他的长枪被生生折断,现在只剩下半截枪杆。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同样疲惫不堪的同伴们,大家的战斗力确实直线下降。他担忧地看着百里东君,这两条选择,怎么看都不是好选择。 这个痨病鬼,看着病殃殃的,但是实力却是深不可测,早在山庄的大门之外,他就见识过了。 百里东君沉吟了下,他不能拖着师兄弟和他一起去死,既然是他不知死活的要来找舞螟,这也应该由他自己来承担这个后果。 于是他慎重的点头:“好的,但是我长途跋涉,要求休息一会儿......” 谢繁花冷冷打断:“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百里东君瞳孔微缩,腰间佩剑竟在鞘中微微震颤——那是被谢繁花周身散发的无形剑气所激。他喉头一紧,深知能将剑气凝练至此者,必是剑道中的绝顶高手。 顾剑门闭目按住了微微颤鸣的剑鞘,心平气和的养神养剑意,万一事有不对,他好出手救下八师弟。 百里东君不再多言,猛然拔出“不染尘”,身形自马背腾空而起,直取谢繁花。 在谢繁花的眼中,百里东君的动作实在是太慢,慢,慢,慢。 谢繁花剑鞘轻点地面,他整个人借力飞身而起,身影突然模糊,百里东君只觉右腕剧痛,剑锋莫名其妙偏了三寸,只削落对方几缕发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左肩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裹着剑鞘的长剑抽在身上,闷响如铁棍砸中,百里东君只觉骨头都要被砸裂,喉头一甜,差点吐出鲜血。 谢繁花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透着危险的气息。 他衣袂翻飞间,又快又狠地抽在百里东君身上。他一连抽了百里东君三剑,却连剑鞘都没出。 百里东君连对方的剑都没能碰到,被打得连连后退,险些摔倒。 “你的实力不该仅止于此。你的那一剑呢?”谢繁花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西楚剑歌呢?用你最厉害的剑法来击败我。” 第354章 少白135章 谢繁花只伤不杀,洛轩看的直挑眉,这个谢繁花......有点意思。好似这一路碰上的暗河杀手,都很有意思。 谢繁花的剑鞘突然抵住百里东君的咽喉,冰冷的触感让百里东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谢繁花冷声道:“暗河的杀手可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他的眼神凌厉如刀,“还不出剑?” 百里东君被谢繁花的杀气激起一片细密的汗珠。他咬牙,奋身而起,不管不顾的对着谢繁花出招。可他只会基础的《绣剑十九式》,这些烂大街的招式对着谢繁花一点用处都没有。他父亲的一剑瞬杀,在谢繁花的眼中,似乎处处都破绽。 谢繁花突然撤鞘变招,毒蛇般戳向百里东君肋下,剧痛从穴位炸开,百里东君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枯树上。树叶簌簌而落,混着他咳出的血沫洒在地面之上。 百里东君立即起身,燕子三抄水的起势刚起,谢繁花的靴尖已点在他小腿外侧,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时,膝盖一软跪倒的瞬间,剑鞘精准击中膝眼,震得整条腿都失去了知觉。 “就这点能耐?” 谢繁花冷笑,用冰冷的剑鞘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百里东君的嘴角溢出鲜血,染红了咬得发白的下唇。他望着谢繁花眼中燃烧的疯狂,他越是挣扎,谢繁花打的就越狠。 卯兔数到第七次相同招式时,终于把剑插回腰间。 谢繁花这七记连击,每次都在距要害半寸处精准收力,倒像是铁匠铺的师父在给烧红的剑胚塑形。 随着谢繁花一声暴喝,剑鞘如流星般砸向百里东君面门。他仓促举臂格挡,闷哼着后退三步。这一击的力道看似凶猛,实则只震得他小臂发麻。卯兔见状,干脆枕着双臂躺倒,帽子遮住眼睛:“等我先睡会儿,快死人了再叫我。” 话一说完,就响起了他的呼噜声。 “出剑、出剑、出剑。”谢繁花的剑鞘如同铁棍,将百里东君打的惨不忍睹,就连一旁观战的丑牛、辰龙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这水放的海了去了。 这个发现让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连日来,他们每到一个城镇就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地赶路,还要时刻提防暗河的追杀,就是为了将百里东君安全送回乾东城。如今实在是撑不住了。 他们也是心大,随便找了个背阴的地方坐下,竟直接打起盹来。 空有杀气却无杀意,谢繁花手中的剑鞘如疾风骤雨般落下,却始终未曾真正伤及百里东君的要害。虽然不知道谢繁花为什么要帮百里东君,但是此刻能趁机喘口气实在是再好不过。很快,此起彼伏的鼾声响起,三人像是在比赛一般,一个比一个打得响。 司空长风瞪眼,这就睡了,妈的,一点也不靠谱。 洛轩的眼皮也开始打架,他强打起精神,再怎么样,这里也要有一个清醒的,不能睡,不能睡,不......能..... 他猛地惊醒,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不能睡......” 他喃喃自语,声音却越来越微弱,“不能......睡......” 他站着睡着了。 唯有谢繁花越战越急,剑鞘如雨点般落下,每一击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出剑!用你的西楚剑歌!” 谢繁花的攻势越发凌厉,剑鞘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百里东君破烂的衣衫早已遮不住身上青紫交加的伤痕,干涸的血迹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狰狞的纹路。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他死死盯着谢繁花手中的剑鞘,握着不染尘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他的虎口早已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缓缓滴落。 他不想死在这,不能死在这。他要打败眼前的谢繁花。他要活着回到乾东城,乾东城里还有被诬谋反的冤屈等着洗刷,他不能再让父母为他操心。 “我不能倒下!” 百里东君在心底怒吼。当剑鞘再次重重砸在肩头时,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寸许深的脚印,却在即将跪倒的瞬间,用剑尖抵住地面硬生生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躯。 剑与鞘相撞迸发的火花照亮了他染血的面容。百里东君每一次挥剑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虽然剑招依旧破绽百出,但那股不死不休的气势却如同燎原之火越烧越旺。 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将他一次次击倒在地,他又总是挣扎着爬起,用染血的牙齿咬住撕下来的布条,打了个死结重新握紧佩剑。 直到那个瞬间—— 西楚剑歌的绝世锋芒,终于在他手中绽放。 闭目养神的顾剑门猛然睁开眼睛,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讶异。 洛轩睁眼看着前面,目光灼灼,好似刚刚就没有睡着一样。 就连鼾声连连的卯兔,丑牛、辰龙他们,都不由自主的坐直身子,不约而同的看到了这一剑。 司空长风则是惊掉了手中半截枪杆,不可思议的看着百里东君的这一剑。 仅仅一剑终究是无用的。谢繁花瞳孔微缩,终于拔剑出鞘。他的剑虽不及西楚剑歌那般精妙绝伦,但西楚剑歌若不能命中,也不过是徒有其表。 谢繁花的剑尖悬在他眉心三寸处,剑身还在微微震颤:“你只会这一剑吗?”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身为剑客,挥剑应是本能,你本该一剑接一剑,连绵不绝。” 百里东君抹去嘴角血迹,目光却愈发澄澈:“我自从学会之后,便只会发出一剑。” 谢繁花眉头紧锁,剑尖微微下沉:“那就继续挥剑。你既然会,就能延绵不绝地使出这一剑。”他的声音忽然提高,“我之所以等到现在,就是想要看到这绝世的一剑!”话音未落,剑锋已然逼近,“你既然不能再次使出来,那你便到此为止了。” 第355章 少白136章 百里东君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这一剑,我能让它更强。” 谢繁花眼神一亮:“那就让我看看这一剑,这次,我不会留手了。” 当谢繁花的剑如毒蛇吐信般刺来时,杀意凛然。正如他所说,此时的压力比刚刚大了好几倍。一不小心,便会死在他的剑下。 百里东君瞳孔突然亮起光芒。他不再追求西楚剑歌的惊世锋芒,反而将剑尖下垂三寸,以一招最基础的剑诀起势,这招一眼就能学会的招式,此刻在他手中却带着山岳般的厚重感。 “叮!叮!叮!” 谢繁花的剑与不染尘剑相撞的脆响连绵不绝。百里东君的剑招似缓实快,却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截住谢繁花的攻势。 他突破了,在这样一个条件之下,居然能跟上谢繁花的节奏。 他每挥出一剑,虚空中便泛起淡淡涟漪,那些西楚剑歌的剑意竟如同溪流汇入江海,悄无声息融入这最朴实的剑路之中。 谢繁花苍白的脸上闪过惊愕,他猛地变招,剑势如骤雨般密集。百里东君身上新添加了几道血痕,但是谢繁花也只能添加血痕,却不能杀了他。 “这不可能......” 谢繁花咳嗽着,剑招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百里东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剑身轻转,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格挡。他的剑招没有西楚剑歌的惊鸿之姿,却像扎根大地的老树般沉稳,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格挡,都精准地卡住谢繁花剑势的破绽,让这位谢家高手的攻击如泥牛入海,尽数消散。 他看着百里东君平平无奇的刺、挑、劈、砍,那些烂大街的招式组合在一起,竟慢慢在他的强压之下,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当不染尘第一次擦着他的脖颈掠过,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百里东君不是不会连绵出剑,而是看出了他的目的,利用他的强压,将西楚剑歌的剑意,融入了每一招最基础的剑式里。 “好!好一个将剑意融于基础!” 谢繁花突然大笑起来。 最后一剑,百里东君以 “一剑点秋” 收势。剑尖抵住谢繁花心口,仅仅刺破了皮肉,并未重伤他。 百里东君收剑后退半步,胸膛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一次的对决,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凶险,他毫不怀疑,如果他没有达到谢繁花的要求,谢繁花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但是谢繁花没有杀他,他也就不杀谢繁花。 谢繁花败了,带着释然的微笑倒下,风卷起他的发丝,也带来了他的一声叹息:“前面卯兔,丑牛、辰龙,你们三个不能去,有皇城的人在前面埋伏,你们露面,只会让百里家造反再添上一条罪状。” 司空长风合上刚刚不由自主张大的嘴巴,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你说是就是了?” 百里东君却郑重地抱拳行礼,目光坚定:“多谢告知。” 他转身看向身后三位暗河高手,语气诚恳:“卯兔,丑牛、辰龙,这一路多谢几位护送,前面的路,我们师兄弟自己走。” 卯兔面具下的眉头微蹙,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护送百里东君回到乾东城,若是半路将人丢下...... 洛轩看出几位的迟疑,轻摇折扇上前一步:“不如这样,你们暗中护送吧,不要露面。如今没有暗河的追杀,几个皇城的人,想必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他的折扇早烂了,为了保持他的风度,一度不舍得扔掉,现在打开,扇骨折了三根,扇面破破烂烂,上面绣的山水画都褪了色。勉勉强强还能扇出一丝丝风,这点风,徒手扇也能办到。可他就是舍不得扔,总觉得没了这把扇子,就像剑客丢了剑一样。 丑牛忍不住嗤笑出声:“洛公子,您这扇子就别撑着了!”他粗犷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辰龙也看向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冷峻的眼睛此刻难得泛起笑意,嘴角微微上扬。 洛轩却依旧保持着温润的笑容,指尖轻抚过破碎的扇面,语气带着几分自嘲:“风度这东西,就像剑客的剑,哪怕缺口再多,也得握在手里。”他说这话时,还特意摆了个潇洒的姿势,仿佛手中拿着的不是破扇子,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该死的风度,他是放不下一点点。这个习惯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改不了了。 “睡一觉,睡饱了再上路。”洛轩收起破扇子,轻轻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我陪你。” 说着,他已经找了个粗壮的树根靠了上去。那树根盘虬卧龙,表面粗糙却意外地贴合人的脊背。洛轩调整了几下姿势,终于舒舒服服地窝了进去,破扇子依旧握在手中,仿佛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大家面面相觑,都觉得这话在理。连日来的追杀让人精疲力竭,此刻确实需要休整。再有一个,他们不眠不休的跑了三日,剩下来的路程也不过是几十里,如今休息一下也好。 百里东君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般,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着。 他强忍着这种不适,艰难地挪动着脚步,终于在不远处找到了一棵大树,树荫下的地面还算干净,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像一摊烂泥一样,顺势摆成大字躺倒在地。 百里东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现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先等他睡上一觉再说。 谢繁花捂着胸口,“嗖”地坐起身来。就看着他们几个大咧咧的睡觉,这是真的不怕他突然下杀手啊。 顾剑门悄悄眯缝着一只眼睛,暗中观察着谢繁花的动静。结果谢繁花居然只是站起来,拖着受伤的身子,俨然一副护卫的姿态。 这人,是故意败在八师弟的手上的,同为剑客,没有人比顾剑门更清楚其中的玄妙。 他们暗河的这些人,你说要杀吧,处处留情,你说不杀吧,追杀的比谁都起劲。延绵不绝,一个接着一个。 这些杀手,真是搞不懂他们在想些什么,竟然如此矛盾。 就在他们睡饱了,准备启程的时候,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慕词陵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他们面前的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一身红衣已经被风尘染成了灰褐色,显然赶了很远的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百里东君,嘴角却挂着兴奋的笑容。 “百里东君,我来杀你啦!” 第356章 少白137章 他徒步追赶了好几天,终于在今天追上了。这一路上他几乎不眠不休,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渴了就喝几口山泉。现在终于找到目标,他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沸腾的杀意。 所有人的脸色当下就是一变。 “你怎么会来?”谢繁花一马当先,率先拦住慕词陵。 慕词陵咧嘴一笑,森白的牙齿泛着寒光:“自然是有人放我过来的。”他轻蔑地瞥了眼谢繁花,“病死鬼,识相的就让开,否则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慕词陵环视四周,看到地上打斗的痕迹和折断的树枝,认定他们已经打过了一场,不过谢繁花没能杀了百里东君。他心中暗喜:既然谢繁花杀不了,那这个人头就归他了。 看他们的样子,损兵折将,疲惫不堪,各个身上都带有伤势,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这场追杀,终于要迎来结局了。 他缓缓抽出腰间那长刀,这是他从谢家子弟的身上抢过来的,刀身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你们知道吗?”他轻轻抚摸着刀刃,“这把刀......它很饿。” 他缓缓抬眸,眼中满是兴奋、颤抖,还有那如同饿狼一般,择人而噬的狠厉眼神。 谢云霄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他艰难地抬头:“家主...我们...” 谢七刀负手而立,冰冷的眼神俯视着被压制的谢云霄:“你放了慕词陵过去。” “家主。”谢云霄咬紧牙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强撑着抬起头与谢七刀对视,“慕词陵,拦不住。” “我问你,是不是放了慕词陵过去。”谢七刀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每个字都像刀子般锋利。 谢云霄喉结滚动,最终只能垂下眼帘,低声道:“是。” 刀光闪过,谢云霄的头和身体分离。谢七刀动作利落,收刀入鞘,面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谢云霄滚落的头颅, “慕词陵过去了,就是对我家主权威的挑衅。” 谢七刀麾下的人眼神凶狠,对着所有拦下之人拔刀相向,刀身映出他们森冷的面容。 苏家的长老眯着眼,语气中满是警惕:“谢家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手在袖管之中微动,暗藏的杀机呼之欲出。 “谢云霄他们拦不住慕词陵那个疯子。” “可以求援,可以示警,但是他什么都没做,与背叛何异。” “你打算怎么做?” “慕词陵是怎么放出来的,就怎么收回去。”谢七刀说道:“或者,我们先杀过一场,再来谈回收慕词陵的事。” 慕家长老慕枭桀桀怪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如同夜猫子在黑夜中的啼哭,“你就是想找一个借口做过一场,百里东君能不能活下来要看天意啊,与我们何干。放人过去的可是你们谢家之人。” “身在曹营心在汉,他听谁的话真不好说。”谢七刀手指微微一动,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个慕家之人突然急匆匆地跑来,给慕枭递过一张纸条。慕枭接过一看,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嘲讽与挑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话风立即转变,一立即挥手:“慕词陵将会有慕家现在立即回收,百里东君的事情,我们慕家将不会再插手。” 谢七刀疑神疑鬼:“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哎呀,啧。”慕枭烦躁地拍了拍头,干脆将手上的纸条递给谢七刀:“你自己看,看完了你就明白了。” 谢家弟子连忙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转交给家主谢七刀。谢七刀展开纸条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慕家父子已死,提魂殿已毁,山庄全员失联。” 看完纸条,谢七刀也不禁愣住了。 “争来争去,争个屁啊,连大家长的院子都进不去。”慕枭则带着人急匆匆地就要走:“慕家的,走了走了,回收慕词陵,将那个小疯子给我重新关到棺材里面去。” “回收慕词陵需要这么多人吗?” 谢七刀目光如鹰,盯着慕枭质问。 “人少了,不够那个小疯子杀的啊!” 慕枭桀桀怪笑,猩红的眼尾挑起一抹阴鸷,“要不谢家主,帮个忙?” 谢七刀眯眼,判断慕枭话语中的真假。 回收慕词陵就要过去,但是谢七刀不愿意放行,就这么,他们又僵持住了。 与此同时,苏暮雨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风驰电掣般赶来。半路上,一群谢家守卫手持长刀,横眉冷目地拦住去路。可当他们看清马上之人是傀大人时,脸色瞬间变得恭敬,还未等苏暮雨开口,便齐刷刷让开。 另一边,慕词陵被谢繁花、卯兔、丑牛、辰龙四人团团围住。 慕词陵周身萦绕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仿佛连周围的温度都随之骤降。他那双冰冷的眸子如同淬了毒的利刃,不带一丝温度地扫视着眼前这群不知死活的拦路者。 慕词陵被人阻拦的烦不胜烦。 丑牛率先出手,他身形暴起,手中之刀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势直劈慕词陵面门。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的刹那,众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丑牛的动作突然凝固。 “噗——” 鲜血如喷泉般从丑牛脖颈处喷涌而出,他的头颅高高飞起,无头尸体轰然倒地,溅起一片血花。 “丑牛!”辰龙怒吼一声。他双掌瞬间泛起青芒,裹挟着浑厚内力朝慕词陵攻来。这一掌若是击中,足以开山裂石。 慕词陵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竟在电光火石间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下一刻,他的右拳已如雷霆般轰在辰龙胸口。 “咔嚓”一声脆响,辰龙的胸骨应声而碎。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凹陷的胸膛,嘴角溢出鲜血。慕词陵这一拳不仅击碎了他的胸骨,更将他的心脏震得粉碎。 卯兔红着眼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他强压着颤抖,故意露出破绽,脚步虚浮地后退。慕词陵果然中计,嘴角勾起癫狂笑意追来。 可当踏入陷阱的刹那,数十道淬毒暗器破空而至。千钧一发之际,慕词陵周身内劲外放,暗器竟被尽数反弹。 第357章 少白138章 卯兔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却为时已晚。冰冷的暗器穿透他的身体,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最终带着不甘与绝望倒在地上,眼中的光芒渐渐消散。 他们最终,还是没能顺利将百里东君送回去,他们这一届的十二生肖守卫可真差劲啊!! 而此时,百里东君早已骑上快马,与师兄弟们匆匆离去,扬起的尘土渐渐掩盖了他们的身影。 慕词陵站在血泊之中,身上的衣衫被鲜血浸透,却依旧挺拔如松。他扫视着眼前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意,那笑声回荡,惊起无数飞鸟。 谢繁花大口喘着粗气,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他望着眼前这个宛如修罗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 这个慕词陵原本就是偷练《阎魔掌》,杀起人来敌我不分,这才被封印关押到棺材之内。没想到,他居然会被放出来,放出来后,功力大涨,能在与人对战之时,汲取他人的内力,所以他是越打越精神,此消彼长之下,时间拖的越长,就对他越不利。 “啧啧啧,你居然不杀百里东君就算了,你还帮他逃走,病死鬼,你不怕家法啊?”说完慕词陵叽叽咕咕笑起来。好似看见病死鬼的下场一样。 谢繁花此时压力很大,面对慕词陵,他没有必胜的把握。他谨慎地保持着与慕词陵的距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沉声道:“家主有令,我与百里东君公平对决。他既胜了我,按规矩就该放他过去。” “没说帮他逃走吧?”慕词陵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谢繁花,就像毒蛇盯上了猎物。 “他赢了,就赢了自己的命。”谢繁花寸步不让,目光始终锁定在慕词陵身上。 谢繁花本想打算拖延时间,慕词陵逃过谢家的封锁迟早谢家的人会过来。这个念头刚起,他就注意到慕词陵的脚步正在不着痕迹地移动。 慕词陵显然也看穿了他的心思。这个狡猾的杀手一边说话,一边以极其自然的姿态调整着站位,那双锐利的眼睛始终在寻找谢繁花的破绽。 “我有点好奇,”慕词陵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这个百里东君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要杀他的人多,保他的人也多?”他说这话时,脚步仍在缓慢移动,眼神闪烁不定。 谢繁花不敢大意,也跟着调整站位,始终保持着最佳防御姿态。他同样在寻找慕词陵的破绽。 “他是大家长的心上人。”谢繁花简短地回答。 话音刚落,慕词陵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暗河铁律,不与外族通婚,违逆者——死。”他故意拖长了最后一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大家长废了这条规矩。” “哦?”慕词陵饶有兴致地挑眉,“用什么理由,怎么废的?” “大家长自己就是外姓之人,所以废除了。”谢繁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慕词陵突然收敛了笑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倒是奇了,暗河大家长的位置居然给了一个外人?”他向前逼近一步,“她有什么来历?” 谢繁花没有回答,手中长剑突然化作三道寒光,慕词陵闪身避过,衣袖仍被划开一道口子。但是谢繁花被他一掌打中,坚持不了多久。 他低头看了看破损的衣袖,冷笑道:“百里东君不可能赢你。” “他就是赢了。”谢繁花喘息着后退两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慕词陵眯起眼睛:“谢繁花,如果你不是这副病殃殃的身子,谢家的家主之位,必然是你的。”他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居然愿意听谢七刀的话?让我想想...你不会愿意听谢七刀的话,那就是说,你是大家长的人。” “不是。”谢繁花擦去嘴角的血迹,“大家长没有见过我。” “愿意你来拦路,这可真是一步臭棋。”慕词陵步步紧逼,“百里东君跑了,后面的人全部都不能追,问题就出现在你的身上。”慕词陵突然暴起一掌,谢繁花勉强格挡,却被震得连退数步。然后就被被慕词陵猛地掐住脖子,“你到底是谁的人?” 谢繁花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只能是谢家的人!” 慕词陵松开手,若有所思:“大家长到底是谁?舞螟这个名字从未听说过...” “是苏梓琪。”谢繁花跌坐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着。 慕词陵的表情突然凝固,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原来是她!”他俯下身,在谢繁花耳边轻声道,“你喜欢她。” 谢繁花双眼一眯。 慕词陵猩红的舌尖舔过薄唇,眼神愈发幽深,“别否认,那个小丫头从小就长得跟粉团子捏的一样,又软又糯,既可爱又漂亮。”他低低地笑了声,“说实话,老子也喜欢得很。” 可惜当年三大家族的家主们一致决定,不准任何人随意接近她。慕词陵舔舔嘴唇直起身子,现在已经是大家长了啊,不知道是不是更漂亮了。 “原先杀百里东君是为了得到自由...”慕词陵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现在嘛...我是自己想杀。小七,我想要!” 大家长废了铁律就是想和百里东君在一起,想都别想。 谢繁花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愠怒:“大家长不是一个物件。” “呵...”慕词陵嗤笑一声,挑衅地凑近谢繁花,“就你这副病恹恹的样子,连站都站不稳,能满足一个女人吗?”他恶意地打量着谢繁花单薄的身形,“别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谢繁花手背青筋暴起,慕词陵满意的勾起嘴角,刹那间,双方同时动了。 谢繁花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手中长剑挽出朵朵剑花,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剑锋未至,凛冽的剑气已先一步袭向慕词陵面门。 慕词陵眼中精光一闪,手中长刀如闪电般劈出。刀光与剑气在半空中轰然相撞,顿时爆发出耀眼的火星。两股强大的力量相互碰撞,激起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将地面上的枯叶与碎石尽数卷起,一时间漫天飞舞,遮天蔽日。 第358章 少白139章 谢繁花借着反震之力轻盈后跃,在空中灵巧地翻转一周。他手腕一抖,这一剑又快又狠,直指慕词陵的咽喉要害刺去。 慕词陵侧身躲过,锋利的刀锋直取谢繁花持剑的手腕。谢繁花见状立即变招,剑走偏锋,用剑脊堪堪格挡住袭来的刀锋。两兵相接,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刀顺势下压,逼得他不得不单膝跪地。 谢繁花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顺着惨白的脸颊不断滚落。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青灰色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身形。呼吸愈发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味,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来。 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从刀锋迸发而出,如同深渊巨口般撕扯着谢繁花的内力。他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抽剑后退,却发现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丹田处的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剑尖疯狂涌向慕词陵的刀锋。经脉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是千万根银针在体内游走,谢繁花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开始模糊。 随着内力不断流失,谢繁花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唇色渐渐发紫。凌乱的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脸上,更显得狼狈不堪。他艰难地抬头,正对上慕词陵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寒意比刀锋更甚,让谢繁花浑身发冷。 “一个病秧子,也敢肖想我的人?”慕词陵冷笑一声,刀光闪过。谢繁花只觉得脖颈一凉,视线突然天旋地转。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无头的身体缓缓倒下,鲜血喷溅。 慕词陵活动了下手腕,脸上露出餍足的神情。他低头看着刀身上滴落的鲜血,略带遗憾地自语道:“方才那三个废物杀得太早了,若是先吸尽他们的内力再动手...”现在只有谢繁花一个人的内力,感觉没吃饱。 “接下来...”慕词陵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百里东君,终于能杀了吧!”他握紧手中的刀,刀身上还残留着谢繁花的血迹。 正好此地还留有几匹马,慕词陵纵身跃上其中一匹。他狞笑着,反手一刀狠狠扎进马臀。马儿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四蹄如飞般狂奔起来。 慕词陵一手攥紧缰绳,一手持着尚在滴血的长刀,狂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眯起眼睛,望着前方扬起的尘土,兴奋地低语:“百里东君,你可要跑慢些...”跑快了,他可是要生气的。 “驾......”慕词陵口中呵斥,他又是一刀刺向马臀,马匹彻底发狂,速度又快了几分。 前方的官道上,百里东君一行人正策马疾驰。忽然最前方的马匹发出惊恐的嘶鸣,前蹄被暗藏的绊马索绊住,重重栽倒在地。接二连三的,几匹马相继中招,马蹄在挣扎中折断,鲜血染红了黄土路面。 “不好!有埋伏!”司空长风脸色骤变,话音未落便与众人同时飞身跃起。 数道寒光擦着他们的靴底掠过,若是慢上半分,此刻怕是已被削去了脚踝。几人堪堪落地,便见七八个蒙面黑衣人如鬼魅般从林中窜出,将百里东君团团围住。 司空长风甩了甩被树枝刮破的衣袖,苦笑道:“东君,咱们这趟莫不是要过五关斩六将?”乾东城就在不远,再有几十里就要到了,这一路披星戴月,不眠不休地赶了数百里路,没道理要栽倒在家门口。 那些黑衣人也不答话,只是用饿狼般的眼神盯着他们。为首之人一挥手,众人纷纷亮出兵器。司空长风心头一凛,他长枪早已在先前与暗河杀手的缠斗中折断,最后的断枪枪身也没了。 “借刀一用!”他身形一闪,夺过迎面劈来的钢刀。虽是临时兵器,却被他使得虎虎生风,一招“回马枪”的枪法竟用刀使了出来,连杀两人,又逼得两名黑衣人连连后退。 司空长风暗自诧异。这些人的武功比起暗河杀手差远了,怎敢在此设伏?正疑惑间,忽觉双腿一软,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挥刀格开袭来的剑锋,咬牙道:“小心...这些死士身上带毒!” 话音未落,便见那些黑衣人眼中闪过疯狂之色,竟是不顾自身安危地扑了上来。刀锋所过之处,黑衣人的伤口中渗出诡异的紫黑色血液,在空气中散发出甜腻的腥气,令人作呕。 “你怎么没事?”一名黑衣人不可置信的喊道。 百里东君活蹦乱跳,杀人跟砍瓜切菜一般,丝毫没有受到毒素的影响。 百里东君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小爷我从小用药物泡大的,百毒不侵。”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谁想的点子,送上门给我杀啊。小爷不客气了。”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剑舞之间,几个黑衣人被他杀的干干净净。 顾剑门和洛轩对视一眼,发觉自己也中了毒,大感不妙,赶紧盘腿坐下,运功调息。然而,那毒素却如同附骨之疽,迅速侵蚀着他们的经脉。司空毒发的最快,他一口血喷出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试图运功压制毒素,却发现越是运功,毒发的就越快,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 洛轩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八师弟,你赶紧回去,找人来救命啊!” 顾剑门也强撑着说道:“那四人,恐怕阻拦不了多久,八师弟,你先走,叫人来。” 百里东君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尘土飞扬的官道,笑道:“走什么走?走不了啦!”他心下叹了一口气,他今天就要栽在这了。 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已经近在耳前。慕词陵策马狂奔而来,那匹枣红色的骏马已经口吐白沫,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百里东君,站好了!”慕词陵一声暴喝,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手中长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朝着百里东君当头劈下。 第359章 少白140章 慕词陵那张阴鸷的脸上布满杀气,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按照原来的百里东君,必然是无法避开的。 可是此刻的他却偏偏闪身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不仅避开,还能有余力反击。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让过刀锋,同时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虽然没什么用。 慕词陵只是微微偏头就躲过了剑锋,反手又是一刀劈来。刀风呼啸,将地面都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幸好百里东君的剑不错,乃是极品仙剑,用此剑护体,挡住了慕词陵全力砍下的一刀。 百里东君气血翻涌,一口鲜血涌到喉间又被他强行咽下。他脚步一定,双足深深陷入地面三寸,却牢牢护住了身后的两位师兄。他不能让开,一让开,两位师兄就死定了。这个念头支撑着他,让他在这必死的局面下依然挺直了脊梁。 慕词陵嘴角越发咧的大,露出森白的牙齿,活像一头盯上猎物的豺狼。这下,他是真的站好了等着他杀啊!他最喜欢这样顽强的猎物,越是挣扎,杀起来才越有意思。 举起长刀,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住手!!”一声雷霆般的暴喝骤然炸响,一个酒葫芦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劲风直袭慕词陵面门。慕词陵眼中寒光一闪,反手一掌拍出,“砰”的一声脆响,酒葫芦应声而碎,酒液四溅。 “又是——谁!!”慕词陵最后一个字几乎是怒吼而出,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心中的怒火直冲天灵盖,为什么一个百里东君就是这么难杀?每次眼看就要得手,总会有人跳出来搅局。 “温~壶~酒!”随着一声长啸,温壶酒和温步平总算赶到了。要不是五毒教的几个娘儿们给他使绊子,他早就追上东君了。 “舅舅!”百里东君见到来人,眼中顿时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温壶酒上下打量着衣着破烂,浑身是血的外甥,眉头紧锁:“你小子怎么弄的这般狼狈?” 百里东君苦笑着摇摇头:“一言难尽。”他心中大定,有舅舅在场,这慕词陵就算再厉害,也敌不过温家的毒术。 “老字号,温家?”慕词陵的怒火稍敛,眯起眼睛打量着突然出现的两人。他万万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竟会遇上温家的人。 温壶酒冷哼一声,将百里东君护在身后:“百里东君是我外甥,你想杀他?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 慕词陵闻言脸色骤变,急忙看向方才拍击酒葫芦的手。此刻掌心竟传来万蚁噬心般的剧痛。低头细看,皮肤下已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所过之处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那个酒葫芦有毒,毒素已经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这毒遇掌力即发,遇内力则燃。”温壶酒负手而立,语气冰冷。 话音未落,慕词陵已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身体在剧毒侵蚀下扭曲变形,皮肤寸寸开裂,脓血不断渗出。不过几个呼吸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众人眼前化作一滩脓水,最终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还冒着缕缕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温步平厌恶地皱了皱鼻子。百里东君虽然知道舅舅用毒的手段,但亲眼目睹这般惨状,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百里东君焦急地望向舅舅温壶酒,眼中满是期待:“舅舅,你有没有在前面的鹰嘴涧见到护送我回来的四个人?他们应该走的是官道。” 温壶酒摸了摸他的小胡子,摇头道:“你舅舅我是抄小路赶过来的,你说的是官道上的,我没见到。” “哦......”百里东君闻言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失望地垂下眼睑。他心中已然明白,那四个护送他的人恐怕凶多吉少了。 这时他突然想起更重要的事,连忙拉住舅舅的衣袖:“对了舅舅,你快帮忙看看,这个毒怎么解?” 一旁的温步平已经在给司空长风把脉了。他眉头微皱,这毒倒是有些意思。抬眼朝温壶酒使了个眼色,伸手道:“把你那宝贝蜈蚣拿出来给这人咬一咬。” 百里东君紧张地问道:“还能救吧?” 温壶酒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竹筒,一边解释道:“剧毒,不过在我们温家眼里也算不得什么。以毒攻毒的法子最管用。”说着,他打开竹筒,一条通体赤红的蜈蚣缓缓爬出。 “忍着点。”蜈蚣的百足在他掌心不安分地蠕动着。他轻轻将蜈蚣放在司空长风伸出的食指上,那蜈蚣似是嗅到了毒素的气息,突然昂起头,锋利的口器狠狠刺入指尖。顿时一股钻心的疼痛让司空长风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嘶——”司空长风倒吸一口凉气,指节瞬间绷得发白。他感觉有团火顺着指尖烧进骨髓,冷汗顺着鬓角滚落,在下巴处汇成水珠。他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 温壶酒满意地点点头,又给东君的几位师兄把了脉:“他们中的都是同一种毒,那就都咬了吧。”他转头对百里东君说,“回头我弄点清毒的草药,给几人一人灌一碗,连喝个几日就没事了。” 百里东君这才松了口气,感激地看着舅舅:“多谢舅舅!” 司空长风很想开口道谢,这指尖的疼痛不能忍,他怕一开口,声调就变形了。 顾剑门和洛轩都是一样的,两人都是疼的脸色发白,硬是咬牙,一声不吭。看着有人和自己也是一样的,他也安稳了。 温壶酒爱怜的拍拍百里东君的脑袋瓜,这个傻小子能平安归来,真是老天保佑。他望着百里东君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心中感慨万千。 能在暗河的追杀之下保住一条小命,可真是不容易啊!上辈子是烧了高香,这辈子运气才能贼好。 第360章 少白141章 远处,苏暮雨静静地站在山坡上,目送着百里东君一行人进入乾东城的城门。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他站了很久,直到确认他们安全无虞,才缓缓转身离去。 蛛影团经此一役,损伤惨重。原本精锐的队伍,如今包括他在内,只存留五人。不过这次行动也清除了暗河中那些对大家长阳奉阴违、心怀异志之人。也算是死得其所。 回程的途中,苏暮雨亲手为每一位死去的生肖成员挖坟立碑。每安葬一人,他都会取走一件遗物,小心地收好。这些物件,将成为他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明,也是向大家长复命的凭证。 与此同时,谢七刀收到百里东君安全抵达乾东城的消息后,终于解除了对所有人的阻拦。他挥了挥手,任由他们来去自如,他带着谢家人重新回到暗河。 慕枭神色阴晴不定,慕词陵居然就这么死了?死在温家的毒术之下。百里东君居然和温家有关系,看来,他们还是小觑这小子了,让他白白捡回一条命。 此次为了慕家的前途与荣耀,族中长辈经过深思熟虑,选了慕白这小子出来做出头鸟,没成想,还是功亏一篑。想要得到大家长,需要另外再想法子了。 此次事件之中,人员参与最少的当属苏家。 早在苏昌河接手苏家大权之前,他便已暗中布局,带着自己的人,将整个苏家血洗了一遍,能活下来的,不是苏昌河的自己人,要么便是立场中立、不愿站队的边缘人物。目前,这些人尚不足以掀起太大的风浪。 苏昌河此人,手段之狠辣、心思之深沉,实非常人所能及。他将苏家杀的几乎成了他的一言堂,整个家族之中,再无人能与之抗衡。唯一能抗衡的苏暮雨居然还是他的好兄弟,但是目前他任职傀,几乎完全不参与家族事务。 在三家中,目前苏家实力最低,可向心力却是最高的。与苏烬灰在世之前一样,整个苏家,只能听见一个声音。 苏家有人偷偷出手要将百里东君置为死地,若百里东君死了,自可编造一番说辞,将责任推脱干净;可百里东君侥幸未死,那出手的苏家人便要遭殃了,他们必须给苏昌河一个合理的交代。 苏家,眼看着又要流血了。 此时的天启城之内,夜色如墨,街道两旁灯笼高挂,却难以驱散那股压抑而沉重的气氛。在一座府邸的密室内,一人面色铁青,怒火中烧,猛地甩了跪在面前的下属一记响亮的耳光:“谁让你自作主张去追杀百里东君的?你可知此举若败露,将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 那属下被打得脸颊红肿,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是颤抖着声音回答道:“属下……属下知道有人在暗地里追杀百里东君,心中一时起了贪念,想着万一成功了,便能将此事栽赃到别人的头上,为大人您……分忧解难。” “分忧解难?哼,就你一个是聪明人?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局势!如今百里家正被诬告造反,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你竟敢在这节骨眼上截杀唯一的继承人百里东君,你是想真的逼反百里侯爷,让整个天启城陷入战火之中吗?蠢货!”那人怒不可遏,言辞间充满了对属下愤怒。 那属下闻言,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磕头如捣蒜:“小人不知,小人实在是不知还有这回事啊!小人只是……只是想着,如果这人没了,公主她……她或许就能……” “住口!”那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一只手猛地掐住了属下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你想死别带上我,她的事情也是你能置喙的?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这人咬牙切齿,低声在属下的耳边恶狠狠的说道。 属下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脸色涨得通红,双手死死地抓着那只掐住自己脖子的手,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终于松开了手,将属下狠狠地摔倒在一边。属下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大人,小人绝对没有留下任何的把柄!”下属喘息着说道。 “你最好没有留下任何把柄。”那人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警告与威胁,“现在,你给我想个办法,将此事栽赃给青王。只有他那个没脑子的东西,才能干出这种愚蠢至极的事情来。” 属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磕头谢恩:“谢大人,谢大人!小人一定竭尽全力,将此事办得滴水不漏。” “记住,没有下一次。” 苏昌河他们这次出行收获满满,按照大家长当初的设想,天下第一庄扬名第一步已经实现,现在重要的,就是一点一点,积攒起天下第一庄的名气,慢慢夯实地基。 提魂殿弄出来的东西很重要,需要建造专门的一间密室来盛放这些资料。为此苏昌河先行一步,要在慕苏酥她们回来之前,建立起一座密室用来盛放这些东西。 当苏昌河策马疾驰回天下第一庄时,看到的就是慕雨墨要哭不哭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苏昌河心头一紧,翻身下马时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慕雨墨跟前,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是不是大家长出事了?” 慕雨墨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几次想要开口,却只能发出几声破碎的哽咽。她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最终在苏昌河焦急的注视下,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大家长......她......她死了。”话音刚落,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而下。 苏昌河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瞳孔地震,他反手扣住慕雨墨的肩膀:“你说清楚!五日前闭关时大家长还...怎么会...”话到一半突然噤声,因为他看见慕雨墨前胸暗褐色的血迹缓缓濡湿了胸前的衣裳。 第361章 少白142章 “你受伤了?谁干的?”苏昌河的声音瞬间冷冽,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慕雨墨虚弱地摇摇头,她顺手抹去眼泪,苍白的唇瓣轻启:“不是致命伤。”她踉跄起身,对着苏昌河说道:“你跟我来。” 两人穿过幽暗的走廊,慕雨墨将苏昌河带到了地下冰窖。地窖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慕雨墨伸手推开,一股刺骨的寒气立刻扑面而来,让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地下冰窖内,温度极低,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为细腻的白雾。冰窖中央,大家长的遗体静静地蜷缩在冰床之上,四周堆满了晶莹剔透的冰块,宛如一座小小的冰山将她永恒地环抱。 大家长依旧穿着那日闭关时的红衣,鲜艳的红色在冰晶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犹如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焰,凝固于这冰冷的世界。 苏昌河站在冰床前,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抹刺眼的红色,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在层层冰块的包裹中,大家长的身体被晶莹剔透的寒冰完全覆盖,红衣中,一小截手腕裸露在外。那截手腕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仿佛被冻僵的树枝。 “别开玩笑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破碎的呜咽,“萧昭阳,你命这么硬,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他望着冰床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眼前红袍与冰晶交错的画面,像极了他藏在心底、永远见不得光的爱慕。 此刻冰床上的人睫毛凝着白霜,静静的蜷缩在那,再也不会对他横挑眉毛竖挑眼,也不会没有好气的恶语相向。 苏昌河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床边缘,寒意顺着血肉往上爬,却不及心口传来的钝痛万分之一。 苏昌河怔怔的看着,萧昭阳的怀里还抱着宝贝的玉葫芦,他知道,那就是百里东君曾经送她的,一个丑东西,为什么死了都要抱着。 “你喜欢百里东君那就喜欢好了...”苏昌河的声音在空荡的冰窖里回荡,“你喜欢谁都是你的自由,你不喜欢暗河,大可以永远不回去。这些年你不也一直待在山庄吗?” 苏昌河的声音渐渐低沉:“你讨厌被人当作物件,当作往上爬的垫脚石...我可以帮你把那些人都杀了。可是...”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冰窖里的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分。苏昌河向前一步,冰床反射的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你要保护的人呢?山庄这么多事务,你觉得谁能接手?你不能...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 苏昌河伸出手,遥遥描绘蜷缩的人影,她就这么安静的蜷缩在冰床之上,对于外界没有一点反应。冰床上的身影安静得可怕,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苏昌河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 苏昌河实在是无法相信,一个中了五骨镇魂钉的萧昭阳,一个被人活埋的萧昭阳,能挣扎着从坟里爬出来的萧昭阳,生命力如此顽强的萧昭阳,怎么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 冰窖里的寒气渗入骨髓,但苏昌河已经感觉不到了。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那种钝痛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他怎么能这么迟钝,偏偏要在这三年的时间内爱上一个永远不会喜欢他的人。若是能反应得更快些,或许她就不会爱上那个除了家世一无是处的百里东君。 不,这样想也不对。苏昌河意识到,如果她没有成为蜉蝣,没有用全新的眼光看待他,没有在他面前展现出自己的聪慧,或许他依然不会喜欢上她。 他爱上的,是一个能带来‘彼岸’的蜉蝣,一个失去武力,能让他摆布的蜉蝣。 他喜欢的,是昙花一现的蜉蝣,是一个建立在谎言中的蜉蝣,一个永远也无法属于他的蜉蝣。 从前他厌恶那个被人另眼相待的苏梓琪,觉得如此笨拙的一个人,仅凭一张脸就能让上位者频频破例。就连她仅有的那点功力,也是在他的强压之下才勉强掌握的。 他恶意猜测着,她一定是哪一位上位者的私生女,不然,谁会如此照顾她。 凭什么他们熔炉中的人要打生打死、争斗个你死我活地修炼,而她苏梓琪却能有人专门喂招?除了一张脸,她简直笨拙得一无是处,甚至敢明目张胆地说出讨厌暗河的话却不受惩罚。这张脸给她带来了太多便利,这让苏昌河越发厌恶。 可原来她之前一直都在生病,她有离魂症啊!一个医治好了离魂症的蜉蝣,既狡黠又灵动,初次作为大家长亮相,三言两语,她就给谢家换了一个家主,蜉蝣是聪慧的,他从未想过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于是,他不知不觉被这样的蜉蝣吸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爱上了身为公主的蜉蝣。爱上一个聪慧的、被封印了记忆和感情的蜉蝣,一个能对他轻松微笑的蜉蝣,一个把他当作自己人的蜉蝣。 看啊,他就是这么卑鄙和无耻,就连喜欢,也是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最佳选择。如此不纯粹,也难怪慕苏酥说他的喜欢丢人现眼。 冰窖的寒气凝结成霜,在苏昌河的睫毛上结出一层薄冰。那刺骨的寒意却无法唤醒他麻木的感官。 萧昭阳生来尊贵,却被生父舍弃,生母,养母,都不要她,她的哥哥要杀她。养她这么大,见不到想要的回报,于是大家长见死不救,也放弃了她。 百里东君一开始爱上的是被所有人抛弃的舞螟,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舞螟。没有未来和过去,一无所有的舞螟。所以,她才会爱上这样的百里东君,死心塌地。 他们的相遇,仿佛命中注定。 “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他低声呢喃:“贪婪的人,越是得不到,便越是想要,想的抓心挠肺,寝食难安。可越是握紧,便越是会失去,直至后悔莫及。” “我多希望当初能对你好一点。”苏昌河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再好一点......” 如果这样,她当初是不是有可能会爱上他? 第362章 少白143章 “就这么几天的时间,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能说没就没了?”他猛然转向慕雨墨,眼神中带着质问和愤怒,“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雨墨红着眼眶,缓缓道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家长闭关之后,仅仅过了两天,望月阁之内的冰雪就开始融化,慕雨墨交代慕蝶,开始清理这些擅自闯入的尸体。 一开始还是用的傀儡丝将尸体一个一个的带出来,后来不知怎么的,有一人不慎进了院子,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慕雨墨心生警觉,白天她要养伤,晚上强忍着疼痛到了望月阁二楼,映入眼帘的,却是已无生命体征的大家长。 为了避人耳目,她悄悄将大家长的遗体搬到了冰窖,为此她的剑伤崩裂,险些被慕蝶发现端倪。 现在的望月阁二楼的人影是她用一个傀儡人假扮的。她不知道还能隐瞒多久。 “原因呢?”苏昌河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慕雨墨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经脉逆行,真气暴走...”她顿了顿,“是走火入魔。” 苏昌河猛地一拳砸在冰床上,冰块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冰窖中格外刺耳。“走火入魔?”他冷笑一声,“以她的修为,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 不对,她之前确实是入魔过一次,怎么可能再次走火入魔。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苏昌河眼神一凛,有没有一个种可能,她和上次一样,陷入的假死的情景之内。因为假死,她才会被人活埋,这次是不是也是这样?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火般在他心头蔓延。他开始疯狂地扒开覆盖在她身上的冰块,碎冰在他手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缝里渗进了冰屑也浑然不觉。 “昌河!”慕雨墨惊呼出声,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发颤。她下意识想要上前阻止,却被苏昌河转头凌厉的一眼震得后退了半步。 等人扒拉出来,苏昌河屏住呼吸,轻轻“嘘”了一声。他的动作突然变得极其轻柔,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搭上她的手腕,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冷刺骨,比周围的寒冰还要冷上三分。 他心头一紧,又探向她的鼻息,那里同样静得可怕,没有半点呼吸的迹象。 慕雨墨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看见苏昌河的背影绷得笔直。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在这阴冷的冰窖中,时间仿佛凝固了。苏昌河保持着把脉的姿势一动不动,指尖始终停留在她的腕间。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指尖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震动——“咚”,这个心跳脉搏玄幻的就好似错觉一样。 这微弱的跳动来得如此突然,又消失得如此之快,让苏昌河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指尖因为寒冷而产生了幻觉。他定了定神,决定继续等待。冰窖里的寒气渗入骨髓,但他浑然不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一点触感上。 一个时辰过去了,当那微弱的“咚”再次传来时,苏昌河终于确定:她确实没有死,只是陷入了某种奇特的假死状态。这个发现让他的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感觉整个人瞬间从地狱回到了天堂,连带着冰窖里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分。 “她还活着。”苏昌河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掩饰不住其中的喜悦。他轻轻抚去大家长手腕上的冰霜,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雨墨,”苏昌河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大家长没有死,她只是陷入了假死。” 慕雨墨原本黯淡无光的双眸猛地睁大,瞳孔剧烈收缩。“你说什么?” 苏昌河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没死!大家长没死!!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她扑到大家长的冰床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学着苏昌河一样,给大家长把脉。过了很久,慕雨墨也把出了微弱的心跳,大家长果然是假死,苏昌河没有骗她。 苏昌河没有擅自移动萧昭阳的身体,萧昭阳本身真气属寒,慕雨墨误打误撞的举动,反而在无意中帮了萧昭阳一把。那些冰霜不仅没有伤害到她,反而保护了她的经脉不受损伤。 但要唤醒处于假死状态的萧昭阳,绝非寻常大夫能够办到。苏昌河眉头紧锁,脑海中快速思索着对策。有这等能力的恐怕只有药王辛百草,可前些日子他刚刚被送往南决,要找他回来,时间上恐怕来不及。 不知道药王谷还有没有别的大夫,苏昌河交代慕雨墨好好的守着大家长的身体,不能让外人靠近一步,若是没有人能唤醒她,假死或许会成为真死。 慕雨墨用力点头,她会守护好大家长,一直到她醒来的那一刻。 苏昌河最后看了眼冰床上蜷缩的萧昭阳,转身便大步走向冰窖出口。 与此同时,苏暮雨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回天下第一庄复命。庄内灯火通明,却笼罩着一层说不出的凝重。他们刚踏入前院,就与正要出门的苏昌河迎面相遇。 “昌河?”苏暮雨微微蹙眉,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不同寻常的神色。那双总是含着三分轻佻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布满血丝,下颌线条绷得极紧。 苏昌河看到苏暮雨,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苏暮雨的手腕:“木鱼,我需要你帮忙。” 苏昌河将事情原委道来。苏暮雨听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剑鞘:“辛百草有一个传说中的小师叔...我倒是知道这么个人。” 苏暮雨倒是知道有一个人或许有这个能力。“据说她医术通神,却有个怪癖...” “管她什么怪癖!”苏昌河拍案而起,“只要能救大家长,就是让我跪着求她也行!” “那倒不用。”苏暮雨看着好友难得一见的激动神色,眼神微动。他起身整了整衣袖:“你留下守着大家长,我去找人。” 第363章 少白144章 “好。”苏昌河深吸一口气,竟是郑重其事地抱拳行礼,“拜托了。” 这举动让苏暮雨微微一怔。相识十余载,他何曾见过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如此正经? 那个总是插科打诨、没个正形的苏昌河,此刻竟像是换了个人。苏暮雨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轻轻颔首道:“我会将人带回来。” 三日后,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时,苏暮雨的马匹终于踏进天下第一庄的大门。马背上除了他,还有个被颠得七荤八素的女子——此刻正以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马脖子上,脸色发青。 “到了。”苏暮雨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虽快却透着几分体贴,他伸手去扶那位可怜的大夫。 “呕——”回应他的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呕。女子抬起惨白的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脸上,一双杏眼恶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道:“苏暮雨!老娘记住你了!”那眼神,活像要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那女子嫌弃白眼翻得几乎要飞上天去。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她才不会遭这一遭罪。虽然是这样,但是她还是搭着苏暮雨的手下马,被颠了这么久,她现在连腿都是抖的。 下次...”女子扶着马鞍,气若游丝地说,“再让我坐你的马...我宁可去跳崖...”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干呕。苏暮雨面无表情地递过水囊,眼底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个叫苏暮雨的人,一确认她的身份,就用钱将她给砸晕了。一天一夜,换马不换人,她就这么在马背上被颠了一天一夜,五脏六腑都快颠出来了。她堂堂白鹤淮,辛百草的师叔,医药小天才,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加钱...必须加钱...”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发誓,拿着水囊就灌了一大口,不然她定要给苏暮雨好看。 “这就是......”苏昌河看着眼前气息奄奄的女子,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他实在难以将这个看起来随时可能断气的女子与传闻中的神医联系在一起。 那女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挺直了腰板。虽然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与傲气。 “白鹤淮,药王辛百草的师叔。”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他看不了的我都能看。”说罢,她高傲地一挑眉,目光在苏昌河和苏暮雨之间扫过,“是谁病了?带路。” 那架势,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然后她就被带到了冰窖,她看着眼前的人都傻了。 “这...这恐怕有些棘手。”她的声音在寒气中微微发颤。 “你治不了?”苏昌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白鹤淮指着冰床上那具僵硬的人形,几乎要跳起来:“神医再神也只能医活人!这位都冻成冰雕了,你让我怎么起死回生?!” 硬了啊喂,眼睛瞎没瞎。 “她是我们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只要能治好她,条件随你开。”苏昌河缓步上前,“她没死,只是处于假死状态。所以才需要请神医出手。” 假死?白鹤淮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这可是万中无一的病例啊,白鹤淮来兴趣了。她迫不及待地凑近冰床,只见一个蜷缩的身影紧紧抱着一件玉器——那玉器通体圆润,上面还用金丝缠绕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价值连城。 她伸出冻得发红的手指搭上病人的脉搏,片刻后若有所思地收回手。 “能救?”苏昌河急切地追问。 白鹤淮突然打了个寒颤,牙齿咯咯作响:“能...能不能先给我件厚衣服?这鬼地方...太冷了!”也不能光靠发抖来取暖吧? 苏暮雨立即对着白鹤淮道歉:“是我的过失,忘记白大夫不是内力深厚之人了。”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自责。 说完苏慕雨立即找了一件白色的大氅给神医。白鹤淮接过披上,顿时感觉一股暖意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被驱散了大半。 详细把脉,检查完之后,她眉头紧锁,沉声问道:“她修炼的是何种武功?我需要了解具体功法特性,才能判断病因。” 苏昌河和苏暮雨面面相觑。 白鹤淮见状,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们......该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以前的我清楚,现在的话,确实是不知道。”苏昌河老实说。 “我只知道,她最后修炼的是《阎魔掌》,但是连一天的时候都没到。”苏暮雨补充,时间过短,也不知道大家长修炼的怎么样了。 “那她假死前最后做了什么?”白鹤淮追问道。 “斩杀了剑仙刘云起。”苏暮雨低声回答。 白鹤淮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能斩杀剑仙,功力必定深不可测。但奇怪的是,我完全把不出她的内力波动。” 她来回踱步,分析道:“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功力尽散,要么内力沉寂。看她被冻了这么久都没死,我更倾向于后者。我们需要唤醒她的功力,但是前提需要知道她修炼的是哪一方面的,我这才能对症下药啊!” “唤醒功力?” “先唤醒功力,再唤醒人。就像先点燃灯芯才能照亮屋子一样,功力不恢复活力,她就醒不了。” “但问题是...”白鹤淮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们得先知道她修炼的是哪一方面的功法。” 苏暮雨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苏昌河。大家长以前的武功可都是被苏昌河一手“逼”出来的。那些年在训练场上,苏昌河没少用各种手段激发她的潜能。若说这世上还有谁最了解她的武学根基,非苏昌河莫属。 然而苏昌河此刻也是眉头紧锁。他确实知道大家长早年的武功路数,但自从她失踪,后来又拜了那位号称天下第一的李长生为师后,究竟学了些什么高深莫测的功夫他也是一无所知。 她原本功力平平,后来一夜之间突飞猛进,内劲更是转化为寒属性,这是怎么发生的,谁都不知道。。 这可真是...难办了啊。 这时,一直沉默的白鹤淮突然开口:“我还有一个方法可以查看一二。” “是什么?”苏暮雨立即追问道。 第364章 少白145章 “移魂大法。”白鹤淮说着,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我可以潜入她的精神世界,一探究竟后再全身而退。只是...”她突然抿住嘴唇,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不知二位可愿让我一试?” 白鹤淮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银针包,冰窖里昏黄的烛火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冰窖内的气氛一时凝滞,苏昌河与苏暮雨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似乎在权衡这个提议的利弊。白鹤淮能感觉到后背渐渐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浸透了里衣的布料,凉飕飕地贴在肌肤上。 “这位假死的庄主...”她在心里暗暗思忖,“身上怕是有不少见不得光的秘密。若是我窥见了什么不该看的...”这个念头让她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这些人会不会杀人灭口啊。 她突然有些后悔方才的冲动,可转念一想,这般奇特的病症实在难得,真的想要治上一治。就像一坛埋藏多年的陈酿,让她这个医者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揭开封印一探究竟。 大家长一直不醒,确实不妙。在场的两人对视一眼,连商量都省了,直接点头同意请神医出手。毕竟现在这局面,再拖下去怕是要出大乱子。 即便有什么隐秘,到时候将这神医控制在手中,谅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于是在这个冰窖之中,神医裹的像一只白熊,用了一百颗红烛,十八面铜镜,烛光在镜面间来回折射,把整个冰窖照得通明透亮,宛如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宫。 只见白鹤淮俯下身,不知用了什么手法,竟将大家长蜷缩成一团的身子慢慢舒展开来。她这才看清楚,被这个红衣女子搂在怀里的是玉葫芦,透过半透明的玉壁,可以看见里面已经凝结成冰的液体。 白鹤淮试着想将玉葫芦取出来,将这个玉葫芦放到一边,但是她的手却揽的很紧。这个东西想必对她来说很重要,既然如此,白鹤淮只得作罢。 轻轻拨开她的眼睑,白鹤淮对着那双无神的眸子低声念出四个字: “移魂大法。” 白鹤淮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随即缓缓合上双眼,在红衣女子身旁躺下。 黑暗中,白鹤淮的意识不断下坠。仿佛跌入无底深渊,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脚尖突然触到了坚实的地面。可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尸骸堆积成山,暗红的血泊在脚下蔓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具尸体都长着相同的面孔。 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庄主的精神世界中,全部都是自己的尸体。 “滴答”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血珠正从尸堆顶端缓缓坠落。白鹤淮下意识后退半步,绣鞋立刻陷入黏腻的血浆里。她强忍着作呕的冲动细看,发现这些“庄主”的死法各不相同。 她踩着黏稠的血浆向前走去,每具尸体都保持着不同的死状,有的被利剑穿心,有的喉间插着暗器,还有的被生生扭断脖颈。 白鹤淮看的双手发抖,“这个庄主...”她在心里喃喃自语,“绝对是个疯子。” 此时大家围着睡着的神医和大家长,生怕出现什么问题。 这时白鹤淮开始皱眉,脸上出现痛苦的神色,她看见什么了? 白鹤淮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满是庄主尸体的地方,慢慢发现,越往前走,这些尸体的脸便越会显得稚嫩。 有发现,白鹤淮加快脚步,当这条路走到尽头的时候,她看见满地都是女童的尸体,这些女童额头有着鲜艳红色的胭脂痣,看样子就是女庄主小时候了。 她上前查看,这些幼童,最小的看上去大概是三岁左右,她沉吟,莫非,这个女庄主三岁左右精神就出问题了?此地昏暗,除了尸体什么都没有,按理说即便是假死状态,主人的精神也该存在。可现在,那个本该主宰这片意识世界的女庄主——去哪了? 白鹤淮环顾四周,这里太大,太荒凉,入目之处,都是女庄主的尸体,真正的女庄主,是不是藏起来了。 “你是谁?”一个清脆的童声突然响起。 这里还有别人?白鹤淮赶紧转身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只见一个约莫六岁的女童站在不远处,正歪着头打量她。更令她惊讶的是,环顾四周竟再无他人——这女童看见的,分明就是自己! “你是谁?”女童继续问道。 她果然看见她了。 白鹤淮一惊,这非同小可,她进入了庄主的世界,怎么能被人看见呢? “我叫白鹤淮,是来给你治病的。”她强压下心中的惊诧,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知道我病了,但是御医中应该没有女子,你是来杀我的吗?”女童眨了眨眼睛问道。 等等,御医?什么情况? “我不是御医。”她试图解释。 “那你就是要杀我了?”女童的声音依然天真,眼神却透出警惕。 白鹤淮坚定地摇头:“我从不杀人,只救人。”她缓步上前,在距离女童三步处停下,“让我帮你,好吗?” 女童歪着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拯救我脱离苦海?” “没错,没错。”白鹤淮点头,语气中带着医者的笃定。 “那不就是来杀我的吗?”女童突然反问,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白鹤淮微微一怔:“我为什么要杀你?”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白鹤淮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指核心:“这里是你的精神世界,不是现实世界。现实世界中,你生病了,我是来寻找病因的。” 女童似乎很快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女童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原来如此,我就说,你怎么笑得这么好看呢!” “我笑得很好看吗?”白鹤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起码是个人样。”女童天真无邪地说。 第365章 少白146章 白鹤淮一时语塞:“还能笑得不像人的?”她不禁失笑,心中却更加确定:这个看似天真的女童,正是患者内心深处的自我保护机制。 “是啊,一个个的都是怪物。我身边没有一个好人,都是大坏蛋。”小女孩伸出苍白的小手,“牵着我的手吧,这里很容易迷路。你一个人走不出去的。” 好吧,白鹤淮略一迟疑,还是握住了那只冰凉的小手。精神世界果然神奇,她们居然能互相触碰到对方。在精神世界里能产生如此真实的触感,着实令她惊讶。 “你知道要从哪里开始找病因吗?”小女孩歪着头问道,天真无邪的语气与周遭阴森的环境形成诡异反差。 “我想要知道你修炼了一些什么武功,你身体里面的内力沉寂了,我需要找到病因,然后将你的内力唤醒,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白鹤淮斟酌着措辞问。 小女孩想了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白鹤淮指着那些明显是按照年龄生长的尸体,那些尸体的面容与眼前的小女孩一模一样,只是年龄各异,从幼童到少女,仿佛记录着某种诡异的成长轨迹。“能说说这些是怎么回事吗?” 小女孩咯咯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精神世界里回荡:“我还以为你很聪明呢?”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当然都是我杀的啊。” “你?”白鹤淮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你才六岁。” “不是哦,”小女孩摇摇头,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我已经二十了。” 白鹤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你杀了很多个自己?” “嗯,是的,”小女孩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最近的一具尸体,那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她”,“她们不能长时间出现,大概三天左右杀一个吧!” 庄主,三天杀一个自己,按照她发现的情况,这种病症从三岁左右就开始了。这么多年下来,这都没疯,厉害了。这是何等的天赋异禀啊。她要是一开始就没病,指不定世上会多出一个不世之天才。 白鹤淮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不一会儿,女童就带着白鹤淮来到一个漆黑的湖边。湖水如墨,没有一丝波澜,岸边寸草不生。女童指着湖水说:“你想知道的答案,就在这下面。” 要下去吗?会不会淹死在这里? 很快白鹤淮就不需要做出抉择了,因为她身后传出一股巨力,她被女童推下去了。 “救——”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灌入口鼻,白鹤淮拼命挣扎,却像被无形的手拽向深处。在水中挣扎之间,她看见女童站在岸边,目光冰冷如刀。 她要杀了她。 “咕噜噜......”白鹤淮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感觉自己的四肢越来越沉重。就在即将失去知觉的瞬间,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白鹤淮满头大汗的清醒,“呼——呼——”白鹤淮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咽了下口水,精神世界死亡是会在现实世界清醒的。精神世界中的死亡虽然不会伤害肉体,但那种濒死的恐惧感却无比真实。 “怎么样了?”苏昌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白鹤淮苦笑着摇头:“我被幼小的庄主杀了,什么都没查出来。”她的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 “你看见什么了?” 白鹤淮犹豫了一下:“这是你们庄主的隐私,我不会说。”她顿了顿,突然问道:“她以前是不是有离魂症?” 苏昌河和苏暮雨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这就难怪了。”白鹤淮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她的防备心太重了,我很难取得她的信任。”她咬了咬牙,“我需要再次进入她的精神世界。” 不等两人回应,白鹤淮已经再次俯身,轻轻扒开女庄主的眼皮。这一次,她的意识刚刚进入精神世界,就感到脖颈一凉。 “唰——” 锋利的匕首划过咽喉的触感如此真实。白鹤淮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就被直接踢出了精神世界。 “靠!”白鹤淮猛地坐起身,忍不住低声咒骂。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脖子,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割喉的痛感。 苏昌河抱胸,看着再次醒来的神医,到底行不行? 白鹤淮她就不信了,再次进去,第一时间她就滑步离开,正好躲过了女童的偷袭。 这女童接二连三的要弄死她,白鹤淮赶紧解释:“我是来给你病的。我是药王谷的人!!” “药王谷的人会苏家的步伐?我就说慕名策那个老东西会忍不住,不过,杀我?请神容易送神难,给我忍着吧!”女童手中的匕首挥舞的凌厉十足,个子小,身形灵活,白鹤淮一时间之间拿她没有办法,只能躲避再躲避。 哪知,这女童突然切大,一个旋身就成了成人的样子,一把长剑将她给捅了个对穿,她又被杀出去了。 “呃啊——”白鹤淮再次被踢出精神世界,在现实中惊醒时,胸口仿佛还残留着被刺穿的剧痛。连续三次在女庄主的精神世界里被杀出来,让她既疲惫又恼火。 白鹤淮猛地坐起身来,烦躁的挠挠头发,她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扭头问:“有没有能让她放下戒备的秘密或者东西?” 她注意到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大家长怀中那个温润如玉的葫芦上。 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百里东君。”“玉葫芦?” 白鹤淮挑眉,百里东君?! 行吧,她就再试试。她就不信了,还有她搞不定的病人。 第366章 少白147章 白鹤淮深吸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已经在女庄主的精神世界连续被杀了三次,精神力已经接近极限。她也快坚持不住了,这次要是再被杀出来,就只能等三天后才能再次尝试。 此时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痛,连续使用移魂大法,对她的精神负担也是很大的。 这一次,她刚落地便迅速闪避,同时高喊—— “百里东君!” 说来也怪,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竟真的在距离她心口戛然而止。女庄主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要不是紧急喊出这个名字,她又被杀出去了。 “你...”女庄主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百里东君是谁?” “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白鹤淮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然,你也不会听到他的名字就停下。” 女庄主眼神闪了闪。 “你真的是来给我治病的?”她的语气里仍带着戒备,但已不似先前那般凌厉。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犹疑。 “千真万确!”白鹤淮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步,见对方没有反应,便大胆地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女庄主执剑的手腕。 “姐姐,”白鹤淮将那只执剑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心口,仰起脸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你千万别再杀了,妹妹我实在是遭不住了。” 她认怂得干脆,她仰起脸,眼中盛满真诚,请看她真挚又诚恳的眼神。 女庄主沉默片刻,长剑倏然消散,身形一转,竟又变回那个六岁女童的模样,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带着几分傲娇。 “你怎么又变了?”白鹤淮哭笑不得。 “你管我!”女童瞪她一眼。 白鹤淮蹲下身,与对方平视。她注意到女童的轮廓正在变得模糊,就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你是不是快消散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女童瞬间一个凌厉的原神甩来。 “别激动!”她急忙解释,“我是来给你治病的,当然知道你的情况。你现在用这副小小的身体,只能延缓消散的时间,但治标不治本。”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你现实中的身体已经陷入假死状态很久了,我是来找病因的。姐姐,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你先告诉我,百里东君是谁?” 白鹤淮卡壳,她是知道百里东君是谁,但不知道对于女庄主来说是谁啊?还没来得及问呢? “百里东君是乾东城的小霸王,这个人应该是给你送了一个玉葫芦,这个葫芦里面还有被冻的梆硬的液体,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这个人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女童轻蔑地撇过头:“要你何用。” 这次她还是带着白鹤淮来到那个黑漆漆的湖边。 白鹤淮始终走在这个女童的身后,她是被杀怕了。 哪知,这个女童走着走着,竟然走在这黑漆漆的湖面之上。 她摆头,跟上。 白鹤淮她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伸出一只脚试探着踩上去——居然真的站稳了! 湖面在她脚下泛起淡淡的涟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白鹤淮紧走两步跟在女童的身后,生怕被落下。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漆黑的湖面上行走。 就在她们好似走到湖中心的时候,女童停下了,白鹤淮慢慢走到她身边,看见一个沉睡的女庄主,同样蜷缩的状态,但是她的怀中守护的是一个发着淡淡光芒的葫芦。 “这是......”白鹤淮迟疑的看着女童。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天她突然就这样了,怀里抱着一个发光的鬼东西,估计就是你说的那个玉葫芦。” “你的离魂症还没好啊?” 白鹤淮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我和睡着的这个蠢货是同一个,不过,她抱着宝贝,分离了我的记忆,死活不肯醒过来。”女童冷冷的看着睡着的庄主,那简直是恨不得将人大卸八块。 白鹤淮恍然。想必是庄主以为自己永远无法苏醒,便将最珍视的记忆封存在玉葫芦中,抱着它陷入了长眠。 “那我要怎么办。” “把手放在那个葫芦上,”女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就能看见她藏起来的记忆了。” “你呢?” “我前脚刚刚看完,泪流满面,手一拿开,立即就忘的干干净净。我是受不了了。你赶紧把她弄醒。”女童十分暴躁。 白鹤淮咽了咽口水,小心将手掌放到这个玉葫芦之上。 她再次体会到了那种失重感。 她的意识仿佛被抽离,眼前浮现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一个支离破碎的......那还能称之为“人”吗? 她几乎是被千刀万剐,差不多就剩了一个骷髅架子。浑身鲜血淋漓,几乎看不出一个人样。 淋漓的鲜血覆盖了每一寸骨骼,断裂的肌腱像破败的蛛网般垂挂着。更可怕的是,这个“人”竟然还在缓慢地向前移动,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散落成一堆碎骨。 白鹤淮很担心,她下一刻就会躺在地上,永远也动不起来。 这个人形走着走着,就遇到了一个发光的人,这个人抱住了浑身鲜血淋漓的骷髅,慢慢,奇迹般地,破碎的血肉开始重新附着在骨骼上,就像时光倒流般逐渐恢复人形。 白鹤淮发现,即便是血肉回到身上,那具身体表面依然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就像一件被精心修补却永远无法复原如初的珍贵玉器。 当光芒散去,女庄主熟悉的面容再次出现在眼前。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问道:“你是谁?” 好嘛,又看见了。 “又见面了。”白鹤淮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随即正色道:“在下白鹤淮,是来为您诊治的。我需要知道您的病因究竟在何处。” 女庄主友好的笑了下:“手给我。” 白鹤淮迟疑片刻,颤抖着将手伸了过去。就在肌肤相触的瞬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瞬间,她看到了很多,她看见女庄主独自走在昏暗的走廊里,每走几步,就用匕首从身上割下一片血肉,喂给那些匍匐在阴影中的鬼怪。鲜血顺着她的裙摆滴落,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第367章 少白148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白鹤淮的声音里带着惊恐。 “你看到的不过是意象。”女庄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却始终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我有很多秘密,却不能告诉你,只能隐晦的给你看了。你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 白鹤淮的视野突然扭曲,当她再次看清时,眼前的场景让她胃部一阵绞痛。 女庄主此刻正被无形的力量切割着。没有刀刃,没有敌人,只有空气中突然出现的裂痕,像透明的蛛网般缠绕在她身上。每一次无形的切割都伴随着血肉分离的细微声响,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这...这是什么?”白鹤淮想伸手阻止,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女庄主的身体,仿佛她只是一个幻影。 女庄主的身体开始分崩离析,皮肤、肌肉、骨骼,像被拆解的玩偶般一块块分离。她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只有微微颤抖的嘴角暴露了难以想象的痛苦。白鹤淮甚至能看到她裸露在外的内脏,心脏仍在顽强跳动,肺部艰难地起伏着。 就在白鹤淮以为这已经是极限时,天空骤然暗沉。乌云以违背自然规律的速度聚集,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第一道天雷劈下时,白鹤淮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却仍能感受到那刺目的白光穿透眼皮。 “轰——” 雷声震得大地颤抖,女庄主已经支离破碎的身体被劈得飞起,又重重落下。焦糊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整整五道天雷,每一道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仿佛上天对这个女人有着刻骨的仇恨。 当雷声终于停歇,白鹤淮颤抖着睁开眼睛。焦黑的土地上,女庄主静静地躺着,像一块被丢弃的焦炭。她的身体已经看不出人形,只有偶尔抽搐的肌肉证明生命尚未完全离去。 “死了吗?”白鹤淮喃喃自语,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脸。她也很疼,可她知道,她体会到女庄主的疼痛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时间在缓慢流逝。白鹤淮数着自己的心跳,一百下、一千下...就在她以为时间已经凝固时,焦黑的躯体突然颤动了一下。极其细微,却让白鹤淮屏住了呼吸。 女庄主开始动了。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她像初生的婴儿般笨拙地尝试控制自己的身体。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血肉撕裂的声音,焦黑的皮肤裂开,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她试图撑起身体,却在半途倒下,脸重重砸在焦土上。 “别...别动了...”白鹤淮哽咽着说,尽管知道对方听不见。 白鹤淮注意到周围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阴影中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空气中回荡着饥渴的呻吟。那些东西——白鹤淮不愿称它们为生物——正贪婪地盯着女庄主裸露的血肉。 “快走...”白鹤淮无意识地低语。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女庄主开始爬行。她慢慢地爬着,她的膝盖已经露出白骨,在焦土上拖出两道血痕。那些黑暗中的东西跟随着她,却始终保持着距离,似乎畏惧着什么。 渐渐地,女庄主的动作变得流畅了一些。她尝试站起来,失败了几次后终于成功。她踉踉跄跄地向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白鹤淮注意到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空洞却坚定。 她继续往前走然后这个昏暗的世界,瞬间明亮起来。 漫山遍野的鲜花在瞬间绽放,从焦土中破土而出,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生长、盛开。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芬芳,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清新。蝴蝶不知从何处飞来,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而在花海中央,站着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人影。那光芒不刺眼,却温暖得让人想落泪。白鹤淮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女庄主似乎也感受到了变化,她残缺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向前走去,比之前更加坚定。 人影没有移动,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当女庄主踉跄着走到他面前时,他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他的动作如此自然,仿佛这个破碎不堪的身体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白鹤淮看到人影弯下腰,开始在焦土中寻找什么。他的手指沾满泥土和血污,却执着地拾起一块块散落的血肉。有些已经焦黑,有些还带着新鲜的血色。他像拼凑一幅珍贵的拼图般,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回女庄主身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支离破碎的身影,白鹤淮体会到了女庄主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所以对于救赎一般发着光亮的人影,她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经过漫长的修复,女庄主终于勉强恢复了人形。但她的表面依旧布满裂痕,就像一件被打碎后又重新粘合的玉器,随时都可能再次碎裂。 人影轻轻抚摸那些裂痕,眼中流露出深切的痛惜。 “看完了吗?”女庄主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白鹤淮这才意识到她是在对自己说话。 白鹤淮发现自己能动了,她向前走了几步,泪水模糊了视线。“你...你经历的这些苦难...也很重要吗?”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怎么能...来得这么晚...”白鹤淮抽泣着说,“但是...太好了...他终于还是来了...” “没有前面的苦难,你又怎么能理解这个人对我的意义?” “可我什么都没看明白。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修炼的到底是什么功法?我好想办法把你唤醒。”白鹤淮不想哭,可是这种浓烈的情感,给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 女庄主突然笑了,这个动作让她脸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你倒是早说啊,”她歪了歪头,这个俏皮的动作与她破碎的形象形成诡异反差,“我修炼的是《养蚕手册》。” “啊?”白鹤淮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泪珠滚落,视线清晰了些,“《养蚕手册》?” 这世上还有这种功法? 第368章 少白149章 白鹤淮泪眼茫然地看着她,脑子里闪过各种正统武学典籍的名字——《九阴真经》《易筋经》《太极玄功》......哪有什么养蚕的功法?难不成是种桑养蚕的农家技术? 女庄主温柔地笑了下,裂痕随着她的表情微微开合:“也不是什么正经功法。” “那这个功法......”白鹤淮迟疑地追问。 “我的身体里面有四道不同的内力。”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四色光晕,“最大的一道是我自己的,是暴烈的红色和寒冷冰霜白色杂糅在一起的;其次是我师父的,是包容一切的青色;再次是东君的,是温暖的红色;最后......”她顿了顿,“是大监留在我身体内部的虚怀功,破坏一切的黑色。不过这个功法被我师父用内力消磨了,现在只是静静地待着,不会造成破坏。” “四道内力?”白鹤淮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 “别惊讶。”女庄主收起掌心的光晕,那些裂痕间流转的光芒也随之暗淡,“《养蚕手册》实际上是教导我将这些内力融为一体的法子。”她抬眸向白鹤淮,眼中带着几分自嘲,“我修炼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本功法,只对我有效。” “我还同时修炼了《阎魔掌》,若是要唤醒我的内力,直接给我注入内力就可以了。方法很简单,也很难。” “难在哪里?”白鹤淮忍不住追问。 “难就难在...”她轻叹一声,目光略显黯淡,“我需要极其庞大的内力,不是一般的多,而是很多,很多......” “而且这些内力不能驳杂,必须纯粹单一。最关键的是,只能使用我体内已有的同源内力——要么是我师父的,要么是东君的,或者是当年浊清留下的虚怀功内力。” “可是,我不愿意。”女庄主说道:“我师父不欠我的,东君......他自己都没修炼好呢,自保都难。至于浊清,他.......绝对不会帮我。” 白鹤淮松了一口气,总算找到解决之道了,有办法总比束手无策强,至于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选相助,就只能看天意了。 “你知道?” “原本我按部就班修炼《养蚕手册》就能整合我身体内部的问题,但是我着急了,我又修炼了《阎魔掌》,打算一口气将这些道内力融合到一起,结果就出岔子了。” “我被人暗算,用了还没整合好的内力,于是内力暴走,经脉逆行。” “其实还有第二个方法。” “是什么?” 白鹤淮赶紧问。 “那就是废了我所有的武功,这样,结合你的医术,你应该是可以唤醒我的。” “你乐意废除?” 女庄主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 “我不愿意成为案板上的鱼肉,若是如此,我宁愿选择死。” 白鹤淮沉默。 “还有没有第三条?” 她忍不住又问。 女庄主目光微动,似笑非笑。 “那就是等东君的功力到达逍遥天境之后,将他的功力全部给我,助我一举压服暴走的内力,引导我的内力顺利回到丹田,但是他这一身的修为就废了。” 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 “我是倾向于第三个的。” “百里东君?” “是啊!” “是那个发光的人?” “是!” “你......他救了你,你要废了他?” “没错。”女庄主言笑晏晏。 白鹤淮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她看着眼前这个随时可能完全破碎的女人,想起刚才她被天雷劈得焦黑又艰难爬起的画面,胸口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 “你......”白鹤淮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疼吗?” “疼啊,”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但疼久了,就成了习惯。” “那你怎么会沉睡?” 女庄主笑笑没说话,而是轻轻一推,白鹤淮回到了水面之上。她的手离开了这个葫芦,手指还保持着触碰葫芦的姿势, 白鹤淮知道了,她不愿意。从始至终,她都知道事情怎么解决,但是她,不愿意。 “找到办法没有?”女童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白鹤淮缓缓转头,看到女童正歪着头看她,那双过于成熟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她感到喉咙干涩,像是被火烤过一般。刚才在里面经历的一切——那些切割、雷击、破碎与重组——仍在她脑海中鲜活地闪回,女庄主的痛苦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着她的神经。 “找到了。”白鹤淮点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她怎么还不醒。” “我将你的功力唤醒,就会醒了。”说完的白鹤淮在现实世界睁开了眼睛。 她转头看向假死中的女庄主,现实中的她看起来安静祥和得多,细细看来,她也是一个极美的女人。 现实中没有那些可怕的裂痕,那她的心,一定是伤痕累累。 白鹤淮是苏暮雨带回来的,他脸色一变:“你怎么了?” 进入他人的精神世界可以体会一个人的情感和伤害——这句话在白鹤淮脑海中闪过。她闭上眼睛,更多的泪珠自眼角滚落。女庄主经历的那些痛苦、绝望、孤独,还有最后那个拥抱带来的救赎,全都如同她自己的记忆一般鲜明。 “我知道了怎么救她。”白鹤淮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颤抖的声音,“需要找三个人,一个人是她的师父,一个就是百里东君,还有一个叫浊清的大监。”她睁开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已经沉稳许多,“找到任意一人,将他毕生的功力度入到庄主的身体里。” “而且必须是需要很深厚的内力度入到她的身体里面,至少需要是逍遥天境的实力。只有这样才能唤醒她。这三人,你们去找吧!” “庄主还有多少时间?”苏昌河沉声问道。 “我在,她就可以一直不死,却不会醒来。就是这人,你们能不能找到。” “可以!”苏昌河点头,他知道怎么做了。 此时的百里东君陪着自己的爷爷,已经在去天启城的路程之上了。 而暗河,此时接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单生意,半路截杀......镇西侯——百里洛陈和琅琊王——萧若风。 萧若风。顺利接到百里侯爷后,就一路快马加鞭,生怕在路上遭遇什么意外。 可是这个意外,它就偏偏不期而至。 第369章 少白150章 马蹄声急促如鼓点,踏碎了官道上的寂静。百里东君骑在马上,青衫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眯起眼睛,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愈发强烈。 “爷爷,你这次回天启城,恐怕不会太平。”百里东君微微侧首,对着身后的马车说道。 车厢内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百里洛陈的声音中气十足:“怕什么?有琅琊王在,谁敢放肆?”老人掀开车帘,看着器宇轩昂的孙子,这一路,他非要跟上来保护他,真是拦都拦不住。 马车旁,一身玄色锦袍的萧若风神色凝重,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缰绳:“侯爷,我们得加快速度。”他的目光扫过道路两侧的密林,那里树影婆娑,仿佛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他们都知道,有人不想让他们活着抵达天启城。 百里东君顺着萧若风的目光望去,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愈发强烈。自从三日前从乾东城启程,他们就日夜兼程,连金吾卫们都开始抱怨这反常的急行军。 自从乾东城接到百里侯爷之后,他们连一夜都没有休息,马不停蹄地立即上路。来的时候慢慢悠悠,回去的时候十万火急,也不知琅琊王为何要如此。队伍中不时传来小声的抱怨。 萧若风回头看了一眼疲惫的队伍,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压低声音对百里东君说:“东君,前面地势险要,要多加小心。” 可就在此时,前方的树林里,鸦群惊飞。 “来了。”萧若风眼神一凛,右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他能想到最大的杀手组织,从不失手,唯有——暗河。 百里东君握紧了腰间的剑,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惊飞的鸦群。那些黑色的身影在灰暗的天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危险。 “列阵!”萧若风低喝一声,十二名金吾卫瞬间变换阵型,铁甲相撞发出铿锵之声,将百里洛陈的马车围成铁桶。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但百里东君注意到这些金吾卫的额角都渗出了细密汗珠。 原本这些金吾卫都以为来接的侯爷不过是走一个过场,谁能想到,还能有半路截杀的事情。这时他们才恍然,为何琅琊王一直着急赶路。他们在路上耗费的时间越久,变数就越大,很难说,他们此行能否顺利回到天启城。有人已经开始后悔接下这趟差事,但此刻已无退路。 风声骤紧,林间阴影浮动。 “嗖——” 第一支箭破空而来,直取百里东君咽喉! “当!” 萧若风长剑出鞘,剑气激荡,箭矢应声而断。 “敌袭!保护侯爷!” 还未等众人松口气,第二支箭已破空而至,这次竟是直取萧若风心口!萧若风身形未动,剑锋一转,那支箭同样断为两截。断箭落地的瞬间,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 “放箭!” 林中突然响起一声厉喝。霎时间,数十支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金吾卫的盾牌上顿时响起密集的撞击声,但仍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很快染红了官道的黄土。百里侯爷的马车厢外,已经稀稀疏疏地插上了七八支箭矢。 “暗河的人,果然来了。”萧若风冷笑,“看来有人真的很怕我们回天启。” “怕?”树林深处传来沙哑的笑声,“不,是你们不该活着回去。” 话音未落,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掠出,刀光如雪,杀意凛然! ——暗河出手,必见血光! 百里东君眼见一枚泛着幽蓝光芒的暗器直奔马车窗口,不及多想,纵身一跃,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弧线。“铛”的一声,暗器被击落在地,竟是一枚淬了毒的柳叶镖。 一名暗河杀手从侧面扑来,百里东君身形一转,剑招如行云流水,正是百里家“一剑瞬杀”。那杀手喉间一点红痕扩大,瞪大眼睛倒下。 来者皆带鬼面,这些杀手身手不凡,刀刀必然见血,金吾卫这些护卫,一时间被杀的人仰马翻。马车中护卫百里侯爷的人正想要出手,却被百里侯爷阻止,还不到他们出手的时候,他还想再看一看。 萧若风剑势如龙,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势,逼退数名杀手。百里东君则护在百里洛陈的车厢旁,手中长剑翻飞,剑气纵横,竟隐隐有突破境界之势。 “东君,小心!”百里洛陈低喝。 百里东君不答,剑招突变,由轻柔转为刚猛,一剑直刺对方心口。杀手仓促格挡,却被这一剑的力道震得双刀脱手。 “爷爷放心,”百里东君剑锋一转,刺穿一名杀手的咽喉,“区区暗河杀手,还奈何不了我们!”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升起一丝疑虑。以他对舞螟的了解,对方绝不会接下刺杀祖父的任务。 就在此时,杀手群中突然爆发出数道强大的气息。几名黑衣人腾空而起,掌风如雷,赫然都是逍遥天境的高手! “轰!” 一道黑影快若闪电,一掌直取百里东君胸口。仓促间,百里东君只来得及横剑格挡,却被震得口吐鲜血,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噗——” “东君!”萧若风见状大怒,剑势骤然暴涨。他身形如电,瞬间杀到百里东君身旁,一剑逼退追击的敌人。 “没事……”百里东君咬牙,“这群人,比想象中更强。” 他心中雪亮,这些人绝非舞螟的手下。舞螟的人即便要抓他,也绝不会下此杀手。眼前这些黑衣人招招致命,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 百丈开外,一棵参天古树的树梢上,一个戴着银色鬼面面具的身影静静伫立。面具后的双眼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厮杀。 “母七啊?”苏喆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槟榔。他耳中听着远处刀剑相击的铿锵声,时不时还能听到利刃入肉的闷响和濒死的惨叫。“再母七,人都要死光了。” “死的人还不够多!”树梢上的银面人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苏喆吐出一口槟榔渣,嗤笑道:“他们要死的差母多了,还有我们什么系?” “我说的是金吾卫,死的不够多。”银面人淡淡道。 第370章 少白151章 “妙啊!”他突然拍腿大笑,声音压得极低,“锦上添花,母如雪中送炭,有你的!” “再等一刻钟。”银面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暗藏杀机。 银面人专注地观察着战局。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那个被金吾卫团团保护车厢上,又注意到车厢旁边奋力厮杀的年轻人百里东君。 这位手持长剑,剑法招招凌厉,竟也斩杀了两个偷袭的暗河杀手。 “有意思。”银面人轻声道,“看来传言不虚,百里家的这一辈,确实也是一个天才,他正式修炼也才三年的时间吧?如今已经到了自在地境。” 苏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突然压低声音警告:“那系庄主看中的银,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 银面人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放心,我对男人没兴趣。不过...”他话锋一转,“那位琅琊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苏喆收敛笑容,目光重新投向战场。金吾卫的阵型看似松散,实则暗藏玄机。那些身着金吾卫服饰的士兵,动作太过干净利落,绝非普通侍卫所能及。 “金吾卫就是一群废物,没道理这么能打,所以......”银面人含笑的声音传来:“那些奋勇杀敌的是琅琊王自己的部下——虎贲郎。” “虎贲郎?”苏喆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讶异。“他猜到了?” 银面人微微颔首,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琅琊王果然谨慎,竟将自己的精锐伪装成金吾卫。” “你说,有多少人想这位侯爷不能活着到达天启城?” “嘿嘿!”苏喆靠着大树:“这我就不知道了!” “唉~”银面人叹气:“不能正面博得好感了。” 不出所料,战场上的厮杀声渐渐平息,暗河杀手见事不可为,开始有序撤退。苏喆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扫尾时间到了。”银面人突然说道,身形一晃已从树梢跃下,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苏喆从怀中掏出一枚银色哨子含在口中。哨声一响,另一批黑衣人已从树林中杀出,直扑那些撤退的暗河杀手。 银面人以逸待劳,剑光如雪,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敌人的要害。暗河杀手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更糟的是,他们撤退的必经之路上早已布满了陷阱。他们简直就是对暗河杀手的行动了如指掌。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最后一名暗河杀手也倒在了血泊中。银面人甩了甩剑上的血珠,目光投向黑暗中的某处。 银面人甩甩剑上的血珠,淡淡说道:“看够了?” “够了。” “哎~”苏喆摆手:“银银都鸡道百里侯爷必然系冤枉的,我们也母过系恰逢其会,想要侯爷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到达天启城罢了。” “所以你们暗中相助?”树上的阴影处有声音传来。 “是啊?”银面人说道。 “可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阴影中的人隐隐带着一点笑意。 “百里公子,你是认真的?”苏喆听出这是百里东君的声音。 “是舞螟让你们来的?”百里东君开心的从树上一跃而下。 苏喆嘿嘿一笑,勾了勾手指,示意百里东君靠近。百里东君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前走了两步。 苏喆鬼鬼祟祟低声对着百里东君说道:“这呀单生呀母得了,呀波要撒,呀波要救。有钱,我们能母赚吗?” 百里东君皱眉:“所以你们来了两波人?” “正好母系有些银母听话嘛!不听话的就来撒,我们就在后面和你们联手将仄些银撒干净。” 百里东君皱眉:“舞螟怎么样了?我听说她杀了刘云起,无双城会不会...” “啧。”苏喆也不知道怎么和这个傻小子说,只能含糊一句:“你想要见到庄主,就尽快修炼到逍遥天境,否则,你们系母能见面的。” 随即他又小声补充一句:“上次已经系破例了,你们家就开始倒霉了,你母想再来呀次吧?” 百里东君直觉不对劲,但还是点头说道:“我已经有眉目了,很快就能晋升境界,不会让舞螟等很久的。”等他有能力之后,就将舞螟给抢到雪月城,到时候,谁也不能将他们给分开。 苏喆眼神慈祥,看着人形解药说道:“百里公子,母做危险的系,尤其系母让自己深陷险境。你要记住,还有银在等着你。” 百里东君极其认真的点头,他会的。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她呢?” 萧若风从树影中走出,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苏喆。 “暗河的斗笠鬼。回答我的问题!”萧若风的眼神陡然转冷,装傻? “哦哦哦。”苏喆这才反应过来,这位琅琊王是亲哥来着。 “还......行!” 萧若风紧绷的肩膀略微放松了些,但眼中的锐利丝毫未减。他沉默了片刻,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她......是不是还恨我。” 苏喆笑道:“庄主母恨任何银。” “这一路,你们会一直在暗中护送?”萧若风收回思绪,转而问道。 “系的。”苏喆点头。 “那你们来的够快的!是谁要杀我们?”萧若风问道。 “你仄就母对了,秘密,憋问。”苏喆干脆带着剩余的手下转身隐入茂密的树林之中,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若风心里很清楚,这些暗河的人不会真正尽心尽力地保护他们。他们的任务或许只是确保侯爷能够平安抵达天启城,至于其他人,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罢了。他们还是要靠自己尽快赶回天启。 昭阳确实不恨,却不代表她不怨。 萧若风狠狠地捏住拳头,深吸一口气,原地修整,第二天他们才重新上路。 萧若风和百里洛陈平安抵达天启城,朝堂上下反应各异:有人怒不可遏,有人暗自窃喜,更有甚者已备好所谓“证据”,只待太安帝一声令下,便要群起而攻之。 琅琊王则是亲自出面为镇西候担保,力证其绝无谋反之念,并敦促朝中诸公秉公办理此案。 百里洛陈遭人诬告谋反一事,朝野震动。原以为这位侯爷难逃牢狱之灾,谁知他竟安然包下一座驿馆,朝中竟无一人敢出言指摘。 驿馆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外站着两列披甲执锐的禁军,却无一人敢踏入院内半步。 “侯爷,陛下口谕,请您暂居此处,不得踏出驿馆半步。”传旨太监的声音细若蚊蝇,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滚落。 百里洛陈斜倚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知道了。” 太监如蒙大赦,倒退着出了厅堂,差点被门槛绊倒。随行的禁军统领面色铁青,却终究没敢多说一个字。 百里东君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爷爷,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他走进厅内,声音压得极低。 百里洛陈这才抬眼,七十余岁的老人,双目却亮如晨星。他随手将棋子丢进檀木棋罐,发出清脆的声响:“傻小子,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我想和一个身世特别的姑娘在一起,把她抢回家,行不行?” 第371章 少白152章 百里洛陈的表情先是凝固,继而嘴角微微抽动,最后竟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他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三年。直到今天他才期期艾艾的问出来。 “你就是要抢皇宫里面的妃嫔,”老人拭去笑出的眼泪,“现在的皇帝也只敢让这个妃嫔病死,而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真的?”百里东君眼睛一亮。 “但是——”百里洛陈突然敛了笑容,面色严肃如铁,“你必须保证百里家永远有这样的权势,否则,一旦失势,九族不保。” “不,不是妃嫔!”百里东君急忙摇头,“没那么严重。” “不严重吗?”百里洛陈似笑非笑,手指轻叩桌面,“你抢妃嫔都比抢她简单。” “爷、爷爷?!”爷爷怎么知道他想抢的人是谁? 老人长叹一声,那叹息仿佛穿越了十四年的时光:“十四年前,你叶伯伯家前脚被抄家,她后脚就得了急病死了。”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孙子,“太安帝利用后宫的女人来稳住前朝朝堂的局势。我,不耻。” “可帝王舍弃一个女儿,换来朝堂稳固,这也是代价最小的方法。”百里洛陈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得近乎冷酷。 “可是凭什么?”百里东君突然提高了声音,眼中燃起怒火,“凭什么她就要成为被舍弃的那一个?” 院外守卫的禁军似乎听到了动静,不安地骚动了一下,但终究没人敢进来查看。 “是啊,凭什么呢,就凭她生来就在帝王家。她没有选择。” “我们说好了的......”他喃喃自语,喉头发紧,“我说过会带她走。” 老人走回孙子身边,拍了拍他肩膀,却让百里东君感到千斤之重。 “你啊,想的太简单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疲惫,“我自从知道她开始,才知道暗河原来也和萧家有关,你抢不走人的。” “整个北离都属于萧家,你抢了人,准备躲哪里?要她和你过朝不保夕的生活?还是逃出北离,坐实百里家意图谋反或者勾结外族的罪名?” 百里东君不可置信的看着爷爷,嘴唇颤抖:“您......您早就知道?” 百里洛陈拍拍孙子的头:“我早就想和你说了,奈何你一直不着家,也不问。”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这次所谓的谋反罪名......” “是警告。”百里洛陈平静地说,“不仅仅是警告你,也是警告我,我的势力已经很庞大了,要收敛点了。”或者,还有给琅琊王铺路的打算,就是不知道太安帝打算让谁做这个替死鬼。 “我们,我们......”百里东君下定决心,“我如果成为天下第一呢,一个谁都无法打败的剑仙,是不是就能无视这些。” 百里洛陈眉头微挑,显然没料到孙子会说出这般豪言。“人,特别是那些手握重权、富可敌国之人,最是贪生怕死。” “一个来去无踪的天下第一剑仙,能取任何人的首级。这天下之大,任你驰骋;你想要什么,自会有人拱手相送。”老侯爷意味深长地看着孙子,“前提是,你真能做到。” “我能!”百里东君斩钉截铁,字字铿锵。 百里洛陈先是一怔,继而放声大笑。 “你呀,你呀,不愧是你爹生的,怎么连讨媳妇儿的手段都是一样的!” “我爹和我娘不是两情相悦的吗?” “哼!”百里洛陈冷笑:“是两情相悦,不过是你爹一见钟情,非要拐走温家小姐,你娘当年可是有婚约的,你外公能干毁约的事儿?” “那后来......”百里东君小心翼翼地问道,突然意识到自己与叶舞螟的处境与父母当年何其相似。 “你爹被人药晕了送回来的。他要抢人,我没答应。”百里洛陈轻描淡写地说道,却让百里东君心头一震。 “别怪你外公总瞧不上你爹,他干的就不是人干的事儿。你外公要不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你爹早就被温家一把毒药给毒死了。他们温家玩毒,浑身都是毒药,就这样,你娘还能被你爹给抢了?只能是两情相悦了!” “然后呢?”百里东君急切地追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这不正是他和舞螟的翻版吗?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啊。“爷爷快说快说。” 百里洛陈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沉默片刻才道:“你爹,发奋练功,然后打败了我派出去所有阻拦他的人,直接在你娘的婚礼上,把人给抢回来的。生米成了熟饭,才有了你小子。” “我......”百里东君才冒出一个字,就被爷爷打断:“你觉得你能打过谁?” 百里洛陈锐利的目光直视孙子,“你爹当年已经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你呢?这么大的人了,连我府上的侍卫统领都打不过。” 百里东君的脸涨得通红,却无法反驳。 “但是......”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我可以学。我可以变得比父亲更强。” 百里洛陈望着孙子坚毅的侧脸,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执意要抢走温家小姐的儿子。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难道他们百里家的家风,不会因为儿子和孙子就变了吧?这样一代代传下去? 想要媳妇儿就靠抢,儿媳是抢来的,孙媳也要抢,这百里家的名声怕是要毁在百里成风这个混账手里了。 这个混账子,就不带个好头。 百里侯爷忧虑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第372章 少白153章 太安帝的书房里,龙涎香在青铜兽炉中静静燃烧。皇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上那封密信,眼神晦暗不明。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百里东君,见过了?” 银面男子单膝跪地,恭敬道:“见过了,陛下。此子天赋卓绝,剑意纯粹,确实不负学堂李先生亲传之名。”他取下面具,露出一张颇为俊秀的脸庞,正是易卜的大弟子洛青阳。 太安帝微微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冷意:“百里家三代将门,百里洛陈镇守西境,百里成风手握边军,如今又出了一个百里东君......”他顿了顿,语气渐冷,“世家权柄太重,终究不是好事。” 洛青阳沉默不语,只是微微低头。 “君子之泽,三世而斩。百里家倒是一门三代,一个比一个要出色。”太安帝的手指在案几上敲击的节奏越来越慢,“只是朝中世家,三代,太久了。” “百里东君身为百里洛陈的独孙,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窗外一阵风吹过,烛火摇曳,在太安帝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他拿起案上的密信,又放下,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青阳。”太安帝忽然开口,“你说,百里东君会怎么选?” 洛青阳眉头微蹙:“臣不敢妄测。” “陛下为何不直接...”洛青阳做了个斩杀的手势。 “直接?”太安帝摇头,“百里洛陈啊!在军中威望太高。”手指猛地收紧,密信在掌中皱成一团,“朕要的是名正言顺。” 洛青阳垂首:“臣明白了。” “你不明白。”太安帝的手指重新拿起一份奏章批阅,朱笔在纸上划出刺目的红痕。 “百里家可以继续辉煌,但仅限于百里成风为止。” 洛青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陛下这是要......” “去办吧。”太安帝摆摆手,“他若是不愿意......记住,让青王的人动手。做得干净些。” 洛青阳背脊一凉。他终于懂了——无论百里东君如何选择,都是死局。 “是,陛下!”洛青阳行礼退下。 太安帝目光幽深,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北离的边境需要人守护,百里东君若死,朕便赔一个儿子给百里家,这样,便反不起来了。 青王府内,书房里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 “废物!全是废物!”青王怒不可遏,一脚踹翻案几,笔墨纸砚散落一地,“暗河不是号称出手无人生还吗?为何百里洛陈还活着?琅琊王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跪在地上的谋士额头抵地,冷汗涔涔:“王爷息怒,或许是……暗河那边出了些差错……” “差错?!”青王怒极反笑,“本王花了三万两黄金,就换来一个?现在百里洛陈没死,琅琊王也活着,他们若查出是本王在背后指使……”他声音骤然压低,带着几分恐惧,“污蔑镇西候谋反的折子还摆在父皇案头,一旦败露,本王还有活路吗?!” 谋士战战兢兢道:“王爷,或许……我们可以在证据上做实……” “证据?”青王冷笑,“哪来的证据?” “我们可以……造……” “蠢货!”青王一脚踹过去,“人家本来就没有反意,我们伪造证据,岂不是逼着他真反?到时候百里成风率边军杀回天启,第一个祭旗的就是本王!” 谋士被踹翻在地,不敢再言。 就在此时,阴影中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王爷,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 “叶先生!”青王强压怒火,整理衣襟,“请赐教。” “您觉得,谁是最容得下百里侯爷的人,谁又是最容不下百里侯爷的人?” 青王皱眉思索:“这......叶先生不防有话直说。” “最能容得下的是陛下,最容不下的......亦是陛下。” 青王眼神闪烁,似懂非懂:“先生何意?” “我听闻御史台有闻风而奏的权利,您不过是......” 青王眼神一亮:“没错,没错,本王不过是担心江山社稷,何错之有,若是有错,御史台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即便是如此,王爷,您也需要早做打算,即便是一时不能对王爷您如何,但是,以后可就说不准了。” “先生的意思是?”青王急切地追问。 “青州是王爷的封地?” “没错!” “想必,王爷也可以如同琅琊王一般,培养出自己的虎贲郎?” 青王面露难色:“这......我手下并无良才悍将,没有可以带兵之人。” “所谓良才,不过是需要伯乐而已,您完全可以在您的封地遴选出合适的人才,然后......” 青王突然激动起来:“我要有自己的势力,和琅琊王一决高下。” “您的目标是琅琊王?竟如此目光短浅!!”叶先生突然冷冷的说道。 “你什么意思?”青王呼吸急促,强压火气质问。 “您还是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吧,您的对手,从来就不是琅琊王!!”此人说完,一甩衣袖,闪身离开了青王府。 听着他们说话的谋士冷汗止不住的冒,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 青王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窗前,望着叶鼎之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来人!”青王低声喝道。 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角落:“王爷?” “去查查这个叶鼎之的底细,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人领命而去。青王转身看向瘫在地上的谋士,冷冷道:“滚出去。管好自己的嘴巴!” 谋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书房。 青王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想起父皇那张永远看不透的脸,想起琅琊王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面孔,想起百里家三代将门的赫赫威名...... “我的对手不是琅琊王?”青王喃喃自语,“那会是谁......” 第373章 少白154章 问道四剑抬着两副沉重的棺木,缓缓步入无双城城门。 “老城主回来了...”城墙上,一名守城弟子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颤抖。 此时的无双城一片肃穆,满城素缟。街道两旁,家家户户门前都悬挂着白幡,在暮色中轻轻摇曳。城内弟子皆身着孝服,腰间系着麻绳,为老城主刘云起守孝。就连平日里最热闹的酒楼茶馆,此刻也都门窗紧闭。 城主宋燕回一身重孝,面色苍白地站在城门口。他默默上前,接过其中一副棺木的一角。问道四剑与城主并肩而行,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沿途的无双城弟子纷纷跪地行礼,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紧握双拳。一位年迈的剑师老泪纵横,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壶老酒,轻轻洒在道路一旁,为老城主送行。 宋燕回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悲痛的面孔,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师父...”他在心中默念,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下葬仪式简单而庄重。宋燕回亲手为师父的棺木覆上最后一抔黄土,眼中隐有泪光闪动。问道四剑分立两侧,神情肃穆。 问道四剑四人不仅仅带回来了老城主刘云起和剑山岳的棺木,还带回了天下第一庄给的账单。对方索要的“物品损失费”。 “简直岂有此理!” 议事堂内,宋长老一掌拍在檀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这天下第一庄就没有把我们无双城放在眼里。我们叫无双,她就敢叫天下第一。”宋长老须发皆张,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金长老捋了捋花白胡须,淡淡道:“人家纳税天下第一也没错。” “狂妄,不知所谓。”王长老冷哼一声,手中铁胆转得飞快。 李长老叹了口气:“可是,师兄也死了,人家本就有狂妄的资本。难道要告诉城主,师兄是咎由自取?” 张长老轻咳一声:“若无无剑城的那件事,他岂能轻易出山?” 提到“无剑城”,四位长老神色皆是一变。 “剑无敌的想法,大家怎么看?”宋长老突然转了话题。 剑无敌是无双城讲武堂堂主,剑痴一个,听闻老城主败于“银河落九天”之下,早已按捺不住要去挑战问剑。 “不能去。” “附议。” “附议。” “附议。” “城主打算自己成为剑仙之后再去问剑。” “同意。” “附议。” “附议。” “附议。” “那么,接下来就是给老城主守孝,这是对外的说辞,和天下第一庄暂时不要起冲突,这个账单,就当没看见!”宋长老一锤定音。 “同意。” “附议。” “附议。” “附议。” “如此,关于结果,可以交给宋燕回了。”宋长老意味深长地说道。 现任的城主宋燕回收到了大长老传递过来的纸条。他展开纸条,上面寥寥数语,却已定下了无双城的态度。 “师父,您到底为何要去问剑天下第一庄?”宋燕回低声问道,无人应答。 不过是刚刚成立的一个山庄,甚至没有在江湖站稳脚跟,就连名声都未曾听闻,需要借着扬名的机会亮招牌,谁又会真的用天下第一庄和无双城做比较。 这一战,若是胜了,难免落得个以大欺小的名声;若是败了,无双城必将沦为江湖笑柄,反倒成全了天下第一庄的威名,让它踩着无双城上位。 无论胜负,对无双城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您到底,为何要去? 讲武堂内,剑无敌正在擦拭他的剑。剑身如秋水,映出他棱角分明的面容。三十出头的年纪,眉宇间却已有了风霜之色。 “你真的要去?”宋燕回站在门口,声音低沉。 剑无敌头也不抬:“你知道答案。” “师父都未能接下那一剑。” “所以更要去。”剑无敌终于抬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银河落九天...光是听这名字,就令人心驰神往。” 宋燕回走进屋内,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长老们一致反对。” 剑无敌冷笑一声:“他们怕了。” “不是怕。”宋燕回摇头,“是审时度势。无双城现在需要休养生息,而不是再折损高手。” “审时度势?”剑无敌猛地站起,长剑发出一声清吟,“师父一生刚烈,何曾审时度势过?无双城的剑,从来都是宁折不弯!” 宋燕回沉默片刻:“师父之死另有隐情。” 剑无敌眼中精光一闪:“你知道什么?” “不多。”宋燕回摇头,“但长老们的态度很奇怪。他们向来对我多有掣肘,今日却出奇地支持我的决定。” “所以你选择隐忍?”剑无敌语气中带着失望。 宋燕回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练武场,那里弟子们正在操练,剑光如雪:“我会成为剑仙,然后堂堂正正地问剑第一舞螟,为师父讨回公道。” “等不了那么久。”剑无敌收剑入鞘,“明日我便启程。” “剑师兄!”宋燕回转身,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焦急,“你这是去送死!” 剑无敌大笑:“剑客死于剑下,有何遗憾?” 宋燕回知道再劝无用,只得长叹一声:“至少多带几个人。” “不必。”剑无敌摇头,“问剑,一人足矣。” “至少,带个收尸的吧!” 白鹤淮将最后一根银针从舞螟的穴位上轻轻拔出,银针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她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苏昌河,“对了,”白鹤淮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道,“你们庄主在精神世界里面说,她是被人暗算才会变成这样的。暗算她的人是谁?” “暗算?”苏昌河的声音陡然提高,他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 第374章 少白155章 因为有了神医白鹤淮的存在,舞螟顺利从冰窖出来,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望月阁,这里12个时辰都有人守护,是整个山庄防护最严密的地方。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此时舞螟静静的沉眠在自己的床上,白鹤淮轻轻为沉睡的舞螟盖上薄毯。这位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此刻面色苍白,唯有眉心一点朱砂依然鲜艳如初。 苏昌河的眼神突然变得阴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自己说的,”白鹤淮叹了口气,“说是被人暗算,才会强行催动尚未融会贯通的内力。结果导致内力暴走,筋脉逆流。” “剑仙,刘云起!”苏昌河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 “无双城的老城主,几十年,未尝一败。”苏昌河补充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的不败,原来就是这么来的?!” 苏暮雨背对着站在在门口,听见她们二人的谈话。却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不,他败过。” “败过?”白鹤淮好奇的看着门口的苏暮雨。 “他曾经和无剑城城主卓雨落进行过一场剑道之争。”苏暮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小刀,缓缓剖开尘封已久的往事,“那一战,最终卓雨落胜了,他败了。” 白鹤淮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从未听说过还有无剑城...无双,无剑...”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后来呢?” “过了不久,无剑城就被一群黑衣人杀的人亡城毁。”他转过头,目光深邃,“所以世人很少有人知道无剑城的存在。” 苏昌河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手中的匕首在指间灵活地翻转,寒光闪闪。 “所以,是刘云起为了保持自己不败的地位,灭了无剑城?”白鹤淮倒吸一口凉气,天呐,这可真是惊天秘闻了。 苏暮雨点头:“所料不错,他应该就是罪魁祸首。” “你居然连这种秘闻都能知道,你们天下第一庄还真是有点东西。” 苏暮雨淡淡勾起嘴角:“我叫苏暮雨之前还有一个名字。” “什么?” “我叫卓月安。” 洛青阳交给琅琊王一封信,萧若风打开,看清上面的字之后,瞳孔微缩。 萧若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封信的边缘,信纸上的墨迹透过薄薄的纸张,隐约可见几个凌厉的笔画,像是刀刻一般。他站在琅琊王府的书房里,窗外是绵绵细雨,将整个天启城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王爷,这信...”一旁的侍卫欲言又止。 萧若风抬起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眉头紧锁。洛青阳亲自送来的信,这本身就意味着不同寻常。他考虑半天,最后还是说道:“备马,我要亲自去一趟驿馆。” 百里东君和爷爷一起进了驿馆,就没再出去过,驿馆里陈设简单,只有几把竹椅和一张木桌,角落里堆着几个酒坛子。他百无聊赖地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发呆。以前有舞螟在身边时,总觉得天启城的每一条街巷都值得探索,现在却觉得索然无味。除非能闻到醇厚的酒香,否则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八师弟。”萧若风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打断了百里东君的回忆。 门被推开,萧若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衣袍下摆已经被雨水浸透,发梢还挂着几滴水珠。他快步走到百里东君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封略显潮湿的信笺,眉头紧锁:“我劝你先冷静,看完再做决定。” 百里东君接过信,他迅速拆开,信纸上只有寥寥数字:舞螟内力暴走,经脉逆流,陷入假死,需李先生、百里东君、浊清大监,任一一人全身功力施救,方可转醒。 “什么?!”百里东君猛地站起身,竹椅被他撞得向后倒去。 “我要去姑苏!” 萧若风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肩膀:“东君!冷静!” “八师弟,你有没有想过,为何影宗的人会将这封信给我?” “让你找我,就知道我一定会去救舞螟的。” “影宗和妹妹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凭什么帮她?” “那你这封信,难道是假的?”百里东君反问。怎么可能是假的呢,舞螟真的就剩一口气了。 萧若风叹气。 百里东君也叹气:“干嘛说的这么清楚,不就是我岳父要救人,唯一能做药的不就是我嘛!”一箭双雕,舞螟能活,又能废了他这个百里家的唯一继承人。 有谁知道,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去继承侯府,他只想带着舞螟走遍千山万水,欣赏各地的美景和美食,或者酿上一坛好酒。 “知道你还去。” “能光明正大的去见舞螟,为何不去。” “即便你以后可能会沦为一个废人。” “即便我以后可能会沦为一个废人。”百里东君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就想清楚了,他岳父可能没办法对爷爷下手,就决定找他麻烦了。 “侯爷不会同意的。”百里家唯一的继承人沦为废人,谁都不会同意,百里洛陈又没疯。 “爷爷会同意的。”百里东君极为肯定的说道:“我从小到大,不论是什么时候要什么,我爷爷都会满足我,这次也一样。” 百里洛陈拿着信纸气的手都是抖的,太安帝,真踏马的无耻。自己不把女儿当人就算了,现在还要用女儿来诱惑他家的乖孙孙。 “你一定要去?”百里洛陈将信纸拍在桌上,压低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爷爷,您孙媳等着孙子去救命呢,为何不去?我百里家就没有出一个毫无当担的男人。”百里东君老老实实跪在爷爷面前据理力争。 “她不是,我不承认。你们也没拜堂,她算哪门子的孙媳。”百里洛陈将这封信一丢,不再扫一眼。一看他就气的肝疼,打蛇打七寸呐,太安帝,你个老小子阴险狡诈,卑鄙无耻,居然要断了他们百里家的传承。 百里东君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埋藏三年的秘密:“我们其实早就拜过堂了。” 百里洛陈的手一抖,茶碗直接掉地上了,他指着孙子,高声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三年前,她杀她哥的前一个晚上。天地作证,天地为媒。” “胡闹!”百里洛陈气得胡须直颤,“无媒无聘就是妾,纳妾还要摆一桌酒席呢,她连个妾都不如!” 东君这是年纪小,被使了美人计,上了套儿。萧家的倒霉公主,上辈子是烧了多少高香才碰到百里东君这个傻孩子。 百里东君一脸的不乐意,别啊,这么说多不好。他们可是正经的夫妻。 他想着有哪些方法能让这个倔老头同意,决定换个方式:“她......有可能揣了我们百里家的小崽子。” “什么崽子能揣三年?”百里洛陈冷笑一声,“哦,她怀的是哪吒啊!” 第375章 少白156章 百里东君被爷爷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一愣,随即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我前段时间不是又见她了嘛!” “你说真的?”百里洛陈眯起眼睛。 百里东君疯狂点头。 百里洛陈一蹦三尺高:“我打死你个臭小子!跟着你老子不学好!你也想生米煮成熟饭,逼着爷爷认是吧!” 百里东君连滚带爬的侧身躲过,茶壶砸在身后的屏风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爷爷,爷爷,你别自己气狠了,”百里东君一边躲闪一边喊。 “臭小子!”百里洛陈气得胡子直翘,“我踏马是溺爱你二十年,就溺爱出你这么个东西!” “老子是想你活的肆意快活,没想你肆意的去送死!!”百里洛陈对着百里东君这个不懂事的怒吼道。 爷孙两个干架,声音大的驿站之外都能听见响动。 门外大家议论纷纷,侯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和小公子吵起来了? “没事儿,没事儿,都散了,看什么看!” “侯爷向来只会杀人,哪里会吵架,也就是小公子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难得见侯爷发这么大火。” “雷声大,雨点小呗!老人溺爱孙子好像都是一个样儿?” “厨子,准备些好酒好菜,侯爷待会儿该饿了。” 门外议论纷纷的几人一个眼神都没落到琅琊王的身上。他们都是跟随侯爷风里来雨里去的老人了,眼中就只有侯爷这一个主子,或者再加一个世子和小公子,即便是琅琊王一路护送,也没有赢得他们多少好感。 要没天启自辩这回事儿,他们还逍遥快活的待在乾东城呢,那里才是他们的地盘。 萧若风苦笑,他还真的是一个不速之客。没想到,八师弟还真的敢和镇西候说,镇西候也是真心疼爱八师弟,这阵仗大的,里里外外都知道了。 房内的百里东君辩解道:“我被养的很好啊,您看啊,感情专一,有责任,有担当,甚至不在意个人得失,人品没得说啊,我还被养的玉树临风,潇洒不羁,不都是您的功劳吗?” 这番话听得百里洛陈又好气又好笑,这混小子到底是夸他呢还是不要脸的夸自己呢! “你要听话,就当没这回事儿?”百里洛陈望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孙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爷爷,您想我做一个缩头乌龟,自己的媳妇儿被人欺负的生死不知,我就当不知道?” “你......”百里落陈高举的手颓废得落下,深深叹息一声,无力的坐到椅上,“这是在针对你!”他痛心疾首的说,“还看不明白吗?” “我知道的爷爷,但是能救舞螟啊!”百里东君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是谁的主意,能把舞螟的消息这么精准的送到他手上,只能是岳父干的。 前几日碰见苏喆,他一个字都没漏,苏喆都不敢说,转头舞螟的消息就递到他手上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非她不可?”百里洛陈板着脸再次问道。 “非她不可!”百里东君斩钉截铁的说。 百里东君再次老老实实跪好:“爷爷,您不知道,我看见她的那一眼,就一眼,觉得我这一生都圆满了。仿佛我这辈子,就是为了遇见她。” 他等了她这么久,好久,好久,久到梦里的他都绝望了,如果梦中就是上一世,那这一世他绝对不会放开她,绝对不会弃她于不顾。 “那你还挺倒霉,上辈子一定是缺德事儿做多了,遇到这么个倒霉蛋。” 百里东君又不乐意了,“就不能是我求了几万年,才求来这一世吗?”他多虔诚啊,求了这么久。 百里洛陈一噎,还求了几万年? “你上一世是老妖怪吧,能活这么久?” “反正是我求来的,我就不能不管她。” 这个孙子啊!百里洛陈是没办法了,他又不舍得真的下手打他,真打坏了,心疼的还是自己。 “你以后可能再也做不了你想要的天下第一,剑仙也别想了。甚至,你师父辛辛苦苦为你打下的武学基础,这一身的武艺也有可能就废了。你以后也不能掌兵,等你爹死了,这侯府的辉煌也就到头了。” “可我也没觉得我能继承侯府啊,我一直想着闯荡江湖来着。而且,我一开始就没想练武,我只喜欢酒,最开始,就想酿尽天下美酒,就做一个酒中仙也不错。” 百里东君笑着,不是因为舞螟,他也没想做剑仙,以后能做个酒中仙,倒也挺好。 “东君啊~”百里洛陈叹息,“你知恩义,懂真情,守护自己的爱人、家人、朋友,这点原本是很好。” 老人爱怜的轻轻拍拍他的头:“可也会被人所利用。” “爷爷,被人利用又如何呢?就因为害怕被人利用,就做出违背本心之事?那也只能证明原本这个人就是一个凉薄之人罢了。” 百里东君抬眸,认真的看着爷爷说道:“我心所向往,一往无前。” “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好,开弓没有回头箭,可没有你后悔的余地。” “谢谢爷爷。”百里东君就知道,他爷爷一定会同意的。 “别急着谢我。”百里洛陈板着脸,“我还没答应让你去。告诉我,那丫头...”老人极为小声的问道:“真的......怀了我百里家的种?”真的有了小曾孙,哪里能不要? 百里东君低下头,最多被舞螟亲了一下,这孩子,还没影儿呢! 他声音小的几不可闻:“我...我也不确定。但三年前那晚,我们确实...” “够了!”百里洛陈挥手打断,老脸闪过一丝不自在,年少风流,这是把人吃干抹净了,确实不能不认账。 “去吧。”最终,百里洛陈还是拗不过孙子。“但是别今晚走,我们一起见一个人。” 见谁啊?如此重要,需要他们爷孙一起见? 晚上就见到这人了。太安帝漏夜前来极为低调。 哦,原来是不做人的岳父啊! 第376章 少白157章 夜色如墨,太安帝的车驾悄然停在驿站之外,未惊动任何人。 一个身披灰色长袍的男人出现在驿馆之内,男人和爷爷的年纪差不多,但是儒雅多了。 知道是谁之后,百里东君就拜了下去。不是拜皇帝,而是拜见岳父,这一跪,还是要给的,虽然没多少敬意在里面。 太安帝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审视,似笑非笑:“起来,让朕看看,昭阳心仪的小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百里东君起身,随意的拍拍下摆的灰尘,丝毫不因帝王威仪而拘谨。 看的太安帝身后的浊清大监眼皮直跳。他轻声说道:“放肆。” “浊清。”太安帝微微抬手,浊清微微躬身,噤声不语。 太安帝打量片刻,微微颔首:“风清玉朗,重情重义,是个好孩子。”百里东君还有一个好皮囊,长的不错。 “陛下过奖了。”百里洛陈在一旁笑道,“这孩子自幼随性惯了,不喜繁文缛节,还望陛下莫怪。” 太安帝摇头叹息:“你啊……”他顿了顿,语气忽然郑重,“朕从未信过那些说你谋反的折子,此番前来,便是要亲自告诉你,朕会严惩那些听风就是雨之人,让兄弟受委屈了。” 百里洛陈摇头:“假!” “啧。”太安帝不满:“看破不说破,懂不懂?” 百里洛陈冷哼一声:“这算盘珠子都快蹦到我脸上了。” 太安帝失笑,摆了摆手:“罢了,进去谈。” “走。” 两人并肩步入书房,门一关,再无旁人知晓他们究竟谈了什么。 百里东君知道跟着太安帝前来的是浊清大监,那是一千个,一万个,看不顺眼。 哪知这个浊清好似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一样。 “公主假死昏迷已有半月之久,公子今日才得知消息可知是为何?” 百里东君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为何?” “公主不愿!” 百里东君喃喃:“她不想我知道。” “是。” “我还是知道了。” 浊清双手插进袖中,他悠悠说道:“因为,唯一能救公主的只有公子,救与不救,只在公子的一念之间。无论您做出何等......” “我会救她!”百里东君斩钉截铁地打断,“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浊清微微勾唇,原来如此,他倒退两步,退出驿站,就在马车旁静静等着太安帝出来。 洛青阳看见浊清大监慢慢出来,轻轻叹了口气,百里东君居然做出了这种选择,这让他想起小师妹易文君。如果有一天这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她的身上,他会如何做,又会做出何等的选择。 但终究小师妹不是小公主,两人之间并没有可比性。 而他,也不是百里东君。 第二天,百里东君想要一人上路,却被爷爷拦下,他给孙子准备了一个厨子和一个马夫。 “东君。”老侯爷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柔软。“一定要回来。” 百里洛陈这一生活的都不够肆意,唯一活的肆意的孙子,还相中了一个麻烦多的不得了的人。 这两个孩子,都不快活。 百里东君鼻尖发酸。爷爷这一生为北离征战沙场,却因功高震主,遭受帝王忌惮,而他,还要爷爷跟着操心。 转眼,百里东君就发现马车上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师父!”百里东君又惊又喜,“您也要跟我一起去?” 原本,百里洛陈不知道太安帝会不会脑子一抽就想弄死他,于是他暗地联系了李长生。 事实证明,太安帝一如既往的脑子清醒,终究是那个精于算计的帝。什么谋反,什么刺杀,不过是他下的一个套子,将权谋之术运用得炉火纯青。 他就想看看有多少人能坐不住的跳出来,顺便给琅琊王铺上一条康庄大道,让百里家到时候不遗余力的支持萧若风。 太安帝对别的子女,冷酷无情到底,唯独对萧若风格外偏爱。这般的差异对待,都不像是一个爹生的。 而萧若风也确实配得上这份厚爱。他的人品,学识,天赋都最为出众。在众多皇子中是最出色的一个。而他又是分外的重情,他上位,也不必担心他会对兄弟手足赶尽杀绝。 似他这般功高盖主的老臣,对萧若风一路的护卫也看在眼里,对他的上位,也不会反对,反而会看在他不遗余力力争他的清白之后,欠下一个人情,保他上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李长生挑眉,说道:“第一,保你一条小命,第二,我也想要见识见识小幺的天下第一庄,她这个名字叫的响亮,麻烦不小,我去瞧瞧热闹。”李长生哈哈笑着说道,拿起马鞭晃晃:“上车。” “好咧。”百里东君意气风发的一跃而上。 李长生对着百里洛陈说道:“东君和小幺都是我徒弟,我保他们二人无事。” 百里洛陈深深拜下:“多谢,李先生。” 百里洛陈从军几十年,杀伐果断,就连当今皇帝也不能让他弯腰,他如今却愿意为了孙子拜一拜眼前的人。 李长生淡然一笑:“理所应当。” 马鞭一甩,车轮辘辘。百里东君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高声喊道:“爷爷,等我带她回来给您瞧瞧,您一定会喜欢她的!” 百里洛陈摸摸花白的胡子,“但愿不是下一个温珞玉。” 自从百里成风和温珞玉成亲之后,就没敢对着温珞玉呲牙,温珞玉一声冷哼,就连他都要绕着走。百里家的男人,怎么净看上凶婆娘。 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前行。李长生哼着小曲,手中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甩着。车厢内,百里东君靠在窗边,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出神。 “小子,想什么呢?”李长生头也不回地问道。车厢内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怎么了这是? 百里东君不敢和车厢内的厨子和马夫对视。他们一个是爷爷给舞螟准备去做饭的。一个是等舞螟生了后快马加鞭报喜的。 百里东君忧虑了。 百里家三代单传,他是千倾地里唯一一根独苗苗,撒了个大谎说舞螟有了,这才让爷爷松口,万一被知道是假的......他不敢想,到时候爷爷的脸色有多可怕! 第377章 少白158章 马车忽然一顿,李长生勒住缰绳,眯眼看向前方:“有客人。” 一个戴着斗笠拿着佛杖之人等在官道中央。 “斗笠鬼?” “哎呀,李先生!”苏喆不请自来,毫不见外的径直跳上马车坐在车辕之上。 李长生马鞭一扬,继续赶路,车轮碾过黄土扬起阵阵尘埃:“你是来护卫的?” “公子去救人,我们就是护送的!” “不救就是要命的?”李长生语气平淡。这让苏喆有了一点压力,不过,面对李长生,又能有几人没有压力呢? 苏喆叹了口气,斗笠下的面容看不真切:“身不由己啊,大家长母醒,说话都母底气了!” 李长生嗤笑:“这就没给我这傻徒弟安排第二条路。” “这又不要紧,重要的是舞螟平安。”百里东君突然从车厢布帘中钻出个脑袋。 苏喆伸手将他的脑袋推了回去,力道不轻不重:“母想让你平安到达的银可母少,老夫基能镇住暗河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至于其他银,可母会给我仄个面子。” “你还知道有哪些人?”李长生问道。 “基少,影宗,母希望看见大家长醒来。介于别的呀些小打小闹的,我们自己暗地里就能解决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影宗的宗主易卜已经被太安帝厌弃,现在明面上影宗代表人物是洛青阳,此人年少有为,被太安帝极为看重。 而他又是知道这件事情始末之人,不会因为师父和公主之间的仇怨影响他正确的判断。 所以,百里东君他们一路走来,连点像样的刺杀都没见过。 判断有误,看样子天启城内发生了一点有趣的事情! 苏喆遥望天启城的方向,他们暗河在改变,天启之内的影宗也发生了改变。 不知是好是坏。 青王眉头微蹙,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丝不安。 “百里东君为何不能杀?”他沉声问道,声音里藏着几分试探。“难道......你还在意这个师兄?不想他死?” 暗卫早已将叶鼎之的身世查了个底朝天。此人不过是边境孤儿,偶遇魔剑仙雨生魔后被带往南决,后来拜入李长生门下。因为李长生后期下落不明,他又重新跟随了雨生魔。 当初让叶鼎之来天启,本是想借他之手混入考场,除掉最有希望成为李先生弟子的人,好为自己的人铺路。谁知半路杀出个昭阳,让他对这个命运多舛的妹妹束手束脚。 更出人意料的是,李先生竟破例收了三个弟子。最令人震惊的是,昭阳居然在浊清的眼皮底下杀了萧若瑾。 此事引发朝堂大清洗,而他的势力却得以保全,一跃成为诸位皇子之首。 “百里东君一死,您的命也就到头了!”叶鼎之对青王的态度不以为意,他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茶香氤氲间,他先饮下一口,细细品味,而后才又倒了一杯,恭敬地递给青王。 烛光映照下,他的面容半明半暗,显得格外深沉。 青王接过茶盏,却只是握在手中,迟迟未饮。他盯着叶鼎之,追问道:“何解?”声音中已带上几分急切。 “您别看许诺了什么,要看做了什么?” 烛火的光影在叶鼎之的眼中摇晃,他轻声说:“前日,陛下下了一道圣旨,封了百里洛陈为君武侯,镇守两方国门,世袭罔替。他的孙子谁能动?即便是天潢贵胄,难道能比得上边军数十万的大军?” 这意味着什么?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青王心头。他猛地握紧茶盏。 意味着百里家已彻底绑上皇权的战车,成为太安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而百里东君,正是百里洛陈唯一的孙子。百里东君一死,谁能扑灭君武侯的怒火?所以,谁动,谁......必死无疑!! 青王头上渗出岑岑冷汗,他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为什么,会这样?他原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权力博弈,却不想已触及到如此危险的境地。 “还是那句话,殿下,你要弄清楚,谁......才是您的对手。”他声音低沉,带着蛊惑般的意味,“琅琊王?他可没有能力决定您的生死。” 叶鼎之在烛火下冷笑。 他的眼很冷,冷冷的看着面前的青王,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快了,鱼儿就要咬钩了。 他在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青王抬手拭去额头的汗水,眼中仍带着难以置信的挣扎。父皇怎会如此待他?他的呼吸渐渐急促,眼眶泛红,死死盯着叶鼎之。 “还是那句话,王爷,您想好了再来找我。”叶鼎之起身欲走。 “等等,”青王喊住他:“我要知道,父皇为什么要如此做?” “自然是因为陛下心中的那个人选不是您啊!”叶鼎之怜悯的看着青王。师妹是这样,风光无限的青王也是这样,不过都是弃子,他们在太安帝的眼中,只有能利用和不能利用的区别。 “萧若风...”青王灵光一闪。萧若风一路护持百里洛陈到达天启,挡住了不知多少的暗杀,还在朝堂力保他绝无谋反之心,这让他赚足了百里家的好感度。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是不是他?他凭什么?一个罪妃之子!本王为父皇做了那么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些肮脏的勾当...”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都是本王替他做的!” “我该如何做?”他看着叶鼎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叶鼎之心下大定,一字一顿道:“我们可以——清、君、侧。” 青王眼中血丝密布:“你是要本王...造反?” 叶鼎之语气渐冷,“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第378章 少白159章 “如何...行事?” “禁军统领是我们的人。只要控制住太清殿...” “父皇身边有影卫!”青王打断道。“还有五大掌监,我们根本无从下手。”青王的话语中充满了挫败感。 叶鼎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影卫虽强,却只防外人,不防皇子。您身为皇室血脉,他们自然不敢轻易对您下手。” “至于五大掌监...”叶鼎之的声音突然压低,仿佛怕被人听见,“帝王驾崩后,按照规矩,掌监需守皇陵。您说,他们那些习惯了权势的人,会愿意放弃到手的权力,去那孤寂的皇陵度过余生吗?” 青王闻言,心中一动,似乎看到了希望。 “陛下在位之时,他们一个个权势滔天,即便是您,也对他们礼遇有加。您觉得,一旦失去皇权的庇护,他们能接受这个身份的落差吗?” “只需要您一句话,或者一点暗示,不想失去权利的五大掌监,会怎么选呢?” 青王心脏猛跳,此计......可行。 他猛地站起,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影子被烛光拉长又缩短,如同他摇摆不定的心思。突然,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事败...” “王爷放心。”叶鼎之躬身道,“我会安排好退路。南诀那边,随时可以接应。” 青王深吸一口气,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好!好!这次就让他看看,他的儿子到底有没有帝王之资!” 笑声戛然而止。青王眸光骤冷:“叶卿,你为何要助本王?”他审视着叶鼎之,眼中满是怀疑。 叶鼎之垂眸浅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王爷,在这个世上,有些人注定是棋子,永远被人摆布;而有些人则是棋手,掌握着别人的命运。我只是……选择站在赢家这边罢了。” “从龙之功,谁不想要?这可是无上的荣耀,足以让我成为王爷的心腹,享受荣华富贵。”叶鼎之抬起头,目光灼灼,贪婪的看着青王,仿佛眼前的青王就是他的全部。 青王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挥了挥手:“去吧。” 叶鼎之恭敬行礼,转身推门而出。 青王缓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拂面,他望着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父皇啊...您可真是...儿臣的好父亲。” 一滴清泪划过面颊。原来,他,从头至尾,也不过是一枚好用一点的棋子罢了,与昭阳妹妹...并无二致。 “站住!来者何人?” 一声厉喝,四名持刀守卫如铁塔般拦住了马车去路。禅杖点地的清脆声响中,一个身着灰袍的瘦高身影跃下车辕。 “苏喆。”他一只手随意地拄着九环佛杖,另一只手抬了抬斗笠。 守卫首领眯起眼睛,刀尖微微上挑:“车上还有谁?” 苏喆不慌不忙地回答道:“车上共有系银,分别是李先生、百里东君,还有呀个王厨子和呀个李马夫。” 这独特的腔调让守卫们交换了个眼神,是苏喆没跑了。 但是守卫还是问道:“为何要带厨子和马夫?” 就在这时,马车内突然传来王厨子的声音:“这还用问吗?自然是给我们家少奶奶做饭的呀!” 王厨子的话音刚落,李马夫也紧接着附和道:“可不是嘛,等少奶奶生了,我是要赶着回乾东城给侯爷报喜的!” 百里东君猝不及防,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厨子和马夫。 王厨子笑呵呵地搓着手:“公子您放心,少奶奶怀孕这段日子,我保管她一定吃得好、睡得香。” 百里东君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 车厢外,李长生听见这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自作自受。 苏喆的眼睛也不由得瞪的老大。 “谁、谁是少奶奶?” “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唔......”百里东君赶紧上前捂住王厨那张没有把门的嘴。 他压低声音吼道:“你胡说些什么?” 李马夫沙哑的声音说道:“不是公子你说少奶奶有身孕了?侯爷操心小小姐和小小少爷,这才安排我们二人前来的。” 守门的护卫呼吸一窒,大、大、大家长有孕了? 他和苏喆相互瞪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守卫首领立即说道:“我要上报。苏前辈,您、您得等等!” 说完,他凌厉的目光扫向四周,其他守卫立刻会意,纷纷点头如捣蒜,表示一定会守口如瓶。 这边安排好他便立即火急火燎的去找苏大管家。 守卫首领一路狂奔,夭寿了,大家长有孕了! 苏昌河正在书房审阅各地送来的密报,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他皱了皱眉,手中的狼毫笔在宣纸上顿出一个墨点。 “苏大管家!大事不好了!”守卫首领连门都忘了敲,直接闯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珠。 苏昌河缓缓放下笔,眼神冷得像冰。“什么事?” “大家长...大家长她...”守卫首领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苏昌河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大家长怎么了?” “不是...是乾东城来的百里东君,带着厨子和马夫,说...说大家长怀孕了!”守卫说完,立刻低下头,不敢看苏昌河的脸色。 苏昌河目瞪口呆,有了?不对,真有了小神医什么没把出来,他们见面这还没一个月呢? “你再说一遍?”苏昌河的声音轻柔得可怕。 守卫首领被苏昌河浑厚的杀气一激,腿一软,差点跪下来。“是那马夫和厨子说的,说少奶奶怀孕了,他们是专门来照顾的...” “荒唐!”苏昌河一掌拍在桌上,他现在目露凶光,恨不得将胡说八道的百里东君给大卸八块。 最终,他脸色铁青的亲自去接人。 百里东君仍死死捂着王厨子的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隔着车厢,他能感觉到周围守卫投来的震惊目光。 “唔唔唔!”王厨挣扎着,胖脸憋得通红。 第379章 少白160章 “你给我闭嘴!”百里东君咬牙切齿地低吼,“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赶回去!” 马车外,李长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师父!您还笑!” 李长生掀开车帘,露出一张儒雅中带着几分顽皮的脸。“东君啊,小幺有了孩子,你怎么不早说,我这做师公的什么都没准备呢!” “您,您怎么......”百里东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师父,您怎么就看不出是假的? 这不过是随口瞎编骗爷爷的,师父,您行行好,就别火上浇油了。百里东君使眼色,眼睛眨个不停。李长生就像没看见,又坐回去了。 百里东君一脸菜色,他又不能明说是假的,这俩人,一个厨子,一个马夫,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万一他们跑回去告状,他才要完。 百里东君只觉得前途无亮,他松开王厨。 “我完了...”他喃喃自语,“舞螟会杀了我的...” 李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还是装作糊涂的样子,莫名的看着公子,不知他为何会如此。 百里落陈坐在桌前,筷子在碗里拨弄了两下,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嚼了嚼,眉头便皱了起来。 嘴里的食物没滋没味的,王厨走了,连饭菜都变得不合口味。 风姿绰约的苏媛为他斟满一杯酒,柔声问道:“既然侯爷吃不惯,为何还要把王厨和李老派给公子呢?” 苏媛很美,肤如凝脂,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可在他眼里,再美的皮囊也不过是红颜枯骨。 “哼!”百里落陈重重放下筷子,仰头饮尽杯中酒,“那小子敢在我面前说有了孩子,他不给我带回一个孩子,我能轻饶了他?” “那王厨和李老......” 百里落陈嘿嘿一笑,“东君天资卓绝,那小丫头更是天赋异禀。这么好的两个孩子,没道理不给我生出一个天才出来?” 苏媛一笑,风情万种。“真作假时真亦假,假作真时假亦真。” “我还能活几年,想抱曾孙......有何不可!”百里落陈理不直气也壮。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成为事实,他已经认为东君会有一个孩子,那这个孩子,就一定能生下来。 苏媛似嗔似怒地瞥了他一眼,美目流转间风情万种。“您啊......可真是......坏透了。” “明日我们就该离开了吧?”她轻声问道。 “还以为有人会对东君下手的,没想到风平浪静。”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我老了,这情况都有点看不明白了。” 苏媛微微一笑:“总之是好事,公子平安。” 平安吗?他担心的是失去武力的东君,到时候能不能活啊?! 他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太安帝没安好心,就是看准了东君放不下。这一代......昭阳连自己都护不住,东君日后又不能习武,成风和我也不能一直护着东君,如今百里家族看着是花团锦簇,到了我这,已经是风光无限,成风自己也手握大军,我们已经到了权势的顶峰。到了这一步的权臣,难有好下场。” 苏媛沉默片刻,轻声道:“所以,您一直格外疼爱公子,差点就将公子养成真的纨绔。” “东君天资高,她娘千叮咛万嘱咐,不准他来天启,谁知,还是躲不过。” 西楚剑歌,绝世一剑,东君没有轻重,在赏剑大会上挥出的这一剑,招来了天启城的萧若风。 西楚的儒剑仙古尘死了,为了防止他的药人之术再临世间,他的徒弟就要进天启城。 “他看上昭阳不是不好,起码我不担心萧若风会对着他妹妹的孩子下手。更何况东君和昭阳都是他的师弟师妹,即便是到萧若风下一代,我也不操心。” 苏媛为他续上一杯酒,轻声问道:“那您还在担心什么?” 百里落陈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我只担心一件事,太安帝,在去世之前,会不会将他觉得有威胁的人都给送下去。” “我们百里家就一根独苗,东君只要出事,我们现在的辉煌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消失只是时间问题。” 苏媛轻声劝慰:“或许事情没您想的那么糟,不是还有李先生在吗?” “李先生守护北离的期限已到。”百里落陈摇头,“往后他只凭心意行事。这次陪东君走一遭,不过是尽最后的情分。他不是什么烂好人,不会过多插手这些事。” “凡人俗事,困不住人间仙人。” 这个孩子,一定要尽快出世,时间......不多了。 李长生站在山庄入口的青石阶上,眯着眼睛打量四周布局。依山傍水,三面环崖,仅有一条蜿蜒小径通向山庄大门,当真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更令他心惊的是,这山庄内机关遍布,不少都暗藏在那些看似随意的梅树左右。 “好一个梅影千机阵。”李长生低声赞叹。就连那些白墙黑瓦的建筑四周,也栽满了梅树。可以想见,开花时节,这山庄必定美不胜收——只是这美景之下,不知藏了多少杀机。 百里东君跟在苏昌河身后,自知理亏,对王厨子和李老被安排去厨房和马厩一事不发一言。能怎么说呢?王厨就安排在厨房,李老去养马,有问题吗?没问题啊! 王厨真的厨艺好,李老也确实擅长养马。至于其他...... 百里东君赶走脑海中纷纷扰扰,其他的以后再说。 待领路的暗河弟子一走,百里东君立刻对着苏昌河解释:“昌河兄,假的,都是假的!我骗我爷爷的,不然我过不来。” 苏昌河转过身,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早就猜到是假的,但百里东君这一解释,他心里那点不舒服倒是散了。“你先去看下大家长吧。” “如何了?”一道清朗声音从门外传来。 白鹤淮抬头,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男子大步走入。他长身玉立,目若朗星,容貌俊秀不似凡俗,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行走间自有一股潇洒气度。 “百里东君?”她下意识问道。 “百里东君。”来人点头,目光却一直锁定在床榻上的舞螟身上,眼中忧虑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她怎么样了?” 第380章 少白161章 白鹤淮定了定神:“情况不妙。内力反噬,经脉逆流,寻常方法已无济于事。”她顿了顿,“除非有天境高手以磅礴内力为她疏导经脉,否则...” “我来!”一个洪亮声音如惊雷般打断了她。门口又出现一人,灰袍白发,双目炯炯有神。 “李长生。”来人简单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她师父,弟子有事,师父服其劳。” 百里东君却突然打断:“不行!师父,您不能——” “我又没说用我的功力!”李长生瞪了徒弟一眼,他说了吗?着个什么急啊,等他把完脉再说。 他绕过百里东君,三指搭上舞螟的脉搏。室内静得落针可闻,舞螟的呼吸弱不可闻,甚至是时断时续。李长生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一个结。 “奇怪...”他喃喃自语,“按照我给的心法修炼,不该出现这样的问题...” “师父,您给的不是养蚕的啊!”百里东君问道。 “笨。”李长生伸手敲他的头。 “舞螟身在暗河,没有武力傍身如何能行。我给的东西,谁知道会不会顺利交到她的手上。我只能......”李长生比划一下手脚,“做点手脚,看上无害,确保她能看见,” “那到底是怎么修炼的?”百里东君追问。 李长生哼了一声:“你以为,为师就真的把舞螟的内力化得一点不剩啊?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蚕种为根,借钱发财。” 见两人一脸茫然,李长生轻叹一声,解释道:“舞螟体内有我留下的封印内力。这本该循序渐进,她只需一点一点蚕食转化,从最基础的开始,逐步提升。就像养蚕一样,先有蚕种,再慢慢培育。这本是水到渠成的事。” “想不到的是舞螟这丫头,这三年,居然失忆且不能习武,她还乱来,本身水磨功夫就能成的,她非要一口气吃成个大胖子,结果呢?被人暗算,擅自使用还未融合好的内力,结果反噬居然如此严重。” 百里东君眼眶微红:“师父,舞螟知道错了,您等她醒了再来教训她吧!” “她知道错了,她跟你说了?”李长生挑眉。 “我们心有灵犀,我知道的。”百里东君固执道。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你知道!”李长生突然暴怒,跳起来打百里东君,连连在他的头上敲了好几下,“东君,我需要和你说清楚,你执意要救,你可能以后永远都无法修炼到现在的境界,即便是能,你也无法再突破了!” “这是十分损毁根基的事情,不是一句玩笑话,师父怕你以后后悔。” 百里东君直视师父的眼睛,一字一顿:“师父,不救她,我才会后悔。” 白鹤淮忍不住插话:“你有天境的实力?”她疑惑地看着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声音沉了下来,“没有,但是我体内有我古尘师父给我封印的内力,只要解开,就一定可以救人。” 李长生一把抓住百里东君的手臂。白鹤淮只见他指尖在百里东君身上轻点几下, “你体内确实封印着一股庞大的内力,它能一气助你破境。你确认不要了?” 百里东君点头,他不要了。 “只是...”李长生神色突然凝重,“东君,这封印一旦解开,内力流经你的经脉再渡给舞螟,会对你的武道根基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你以后可能永远无法突破现在的境界了。他加重语气:“或者说,你以后甚至不能修习内功,你可要想清楚了。” 李长生再次提醒他。 房间内一时寂静。白鹤淮看着百里东君,只见他目光转向床榻上的舞螟,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 “需要我怎么做?”百里东君只问了这一句。 李长生沉声道:“你想清楚,这不是玩笑。武道之路,可能就此断绝。” 百里东君走到床前,轻轻拂去舞螟额前一缕散发,声音轻却很坚定:“我只后悔她出事的时候不在她的身边,她一定很难过。” 白鹤淮站在一旁,她行医多年,见过太多生死离别,却从未见过如此决然的守护。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仿佛为了床榻上的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付出一切。 她不由重新打量百里东君。难怪在女庄主的心中这个乾东城的小霸王一直在发着光。 这样的人,确实会发光。 “解开封印之后,这股内力会在你体内奔流不息,而你正好将其渡入舞螟体内,如此便能唤醒她了。” 百里东君凝视着床榻上苍白如纸的舞螟,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神医,可还有禁忌之事?”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白鹤淮摇头:“并无。”她说着从药箱取出一只青瓷瓶,“这是护心丹,可保你心脉不受重创。” 李长生补充道:“封印揭开,这内力如江河奔涌,你需守住心脉,莫要被冲散了神志。”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掐算着什么,像是在推演某种可能性。 “好。”百里东君点头,他知道了。 “东君,可以开始了。” 白鹤淮眼神奇怪的看着李长生:“在开始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李长生的动作顿住。 “你既然是李先生,为何要戴着面具示人?” 此言一出,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紧接着,刷刷几声轻响,房间里突然多出好些人影。苏慕雨出鞘的剑,苏昌河狂舞的刀,慕雨墨流散开来的蜘蛛。 还有苏喆的佛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啧。”李长生无奈摇头,叹息着带着几分笑意,“小丫头,眼神这么好。” 他抬手,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揭下面具,露出一张年轻俊逸的面容。眉如远山,目似寒星,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既带着书卷气,又透着几分玩世不恭。 白鹤淮瞳孔微缩,细细打量后突然眼睛一亮:“您返老还童了?” 这可真是,不可思议。 第381章 少白162章 南宫春水——现在该这么称呼他了——广袖一展,负手而立:“不错。我现在的名字叫南宫春水,乃是一名读书人。”他说“读书人”三字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眼角微微上挑,活像个游戏人间的贵公子。 “原来是这样,百里东君被南宫春水收为徒弟,不也还是你的弟子?难怪最近几年江湖上都没有你的消息。” 原来如此,苏慕雨收起长剑。南宫春水就是李先生,这样就说得通了。他转头看向其他几人,大家都默契地收起了兵器。房间里的杀气顿时消散, 南宫春水摆摆手:“我这这功力太逆天,不好叫人知道,知道了我就成了老妖怪了。”他说话时眼带笑意,却让人看不出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众人移步至隔壁厢房。这间屋子四壁空空,唯有中央铺着厚厚的锦缎床褥。八盏青铜灯按八卦方位摆放,灯芯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舞螟被安放在床褥中央,素白的衣衫铺展如绽放的昙花。她的长发散开,像一匹上好的墨缎。 百里东君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 他盘坐在她身后,双手抵住她单薄的背脊。舞螟的头无力地垂下,如墨的长发倾泻而下,遮住了她苍白的容颜,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上面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东君,我要开始了。”南宫春水的声音突然变得肃穆,方才的慵懒随意一扫而空。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点寒芒,在百里东君背心几处穴位处轻点。每一次点落,都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流涟漪荡漾开来。 内力猛然进入百里东君的体内,如同利剑,揭开古尘多年前设下的封印。 “嗤——”仿佛冰雪消融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百里东君只觉得体内某道枷锁轰然碎裂,蛰伏多年的内力如决堤洪水般奔涌而出。他的经脉瞬间胀痛难忍,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顷刻浸透重衫。 “呃——”他咬牙将这股狂暴的内力驯服,再小心的导入舞螟体内,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绷紧,衣袖下的血管根根分明。 恍惚间,他看见自己的手掌泛起淡淡金光,那光芒缓缓流入舞螟体内。 内力如长江大河般源源不断涌入,舞螟的身体渐渐有了温度。她的指尖微微颤动,发梢无风自动。 百里东君能感觉到掌下的人正在一点点回暖,这让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尽管此刻他的五脏六腑都因内力冲击而疼痛难忍。 “坚持住...再坚持一会儿...”百里东君在心中默念,嘴角却溢出一丝鲜血。 在一瞬间他突破到逍遥天境之后,他的境界随着内力的流失在飞速跌落,从逍遥天境飞速跌落至自在地境,又从自在地境跌落至金刚凡境,百里东郡没有停止内力的灌输,他的境界还还在跌落,如今连最起码的金刚凡境也不是了。 百里东君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流失,却毫不在意。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嗡作响,但他仍坚持着将最后一丝内力渡给舞螟。 就在他即将力竭倒下的瞬间,舞螟的肌肤渐渐泛起一层莹润的光泽,苍白的面容浮现血色。忽然,她的睫毛轻轻颤动,意识如破茧之蝶,挣脱黑暗的束缚,骤然飞升。 舞螟的神思脱离了肉身,化作一缕清风,瞬息间掠过万里山河。 “我死了吗?”舞螟心中疑惑,却发现自己能清晰思考。她尝试控制这缕神思,竟能随心所欲地改变方向。北离大地在她“眼”下展开,壮丽得令人窒息。 北离的繁华城池、苍茫雪原、幽深密林,皆在她眼前飞速流转。她看见天启城的灯火如星,听见雪月城的剑鸣铮铮,触到东海之滨的浪花飞溅。这一切都如此真实,却又如梦似幻。 她的神思继续飞升,直至天边尽头,云雾缭绕间,一座仙岛若隐若现。岛上奇花异草甚多,仙气氤氲。而在岛中央,一株参天古树下,盘坐着一位白衣男子。 他面容清俊,双眸微阖,似在冥想,又似在等待。 舞螟的神思不由自主地靠近,那人似有所感,缓缓睁眼。 他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因果。他望着舞螟,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如清泉流淌:“你来了。” “你是谁?为何我会在此?”舞螟惊讶于自己能开口说话,尽管她现在只是一缕神思。 莫衣轻轻一笑,指尖微抬,一缕清风拂过她的神思:“我叫莫衣,你破境了!” “我破境了?”舞螟喃喃自语,她低头看向自己半透明的双手,这才惊觉自己竟已突破至传说中的神游玄境。 她刚刚见到的一切不是梦,是她瞬间神游万里。 那......东君!! 舞螟不敢想,东君会怎么样,毕生功力渡给一个人,他是怎么办到的? “莫急。”莫衣轻挥衣袖,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的神思稳固,“你既已来此,便是缘分。” “我想救一个人,您有没有办法?” 如果救她需要东君付出代价,如今她已是神游玄境,那么这个代价应该由她自己来承担。 舞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神思被一股力量拉回肉身。睁开眼的瞬间,她突然觉得时间凝固了——烛火静止不动,尘埃悬浮空中,连空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这就是神游境界吗?”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的空气如同实质。 “破境了?”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舞螟猛然转头,看见一个陌生男子正含笑注视着她。此人面容俊朗,眼角眉梢都是温和的笑意,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她视线一转,看见百里东君好似脱力,身体被固定在即将倒下的姿势,一动不动。而这个陌生男子却能在凝固的时间中自由行动。 她迟疑的说道:“您也是神游玄境。” “没错。”男子笑意更浓。 “你......”她看看东君,在看看这个人。一个名字突然出现:“你是南宫春水?” 第382章 少白163章 “在下确实是南宫春水,乃是一名读书人!”南宫春水拱手一礼,说道。 舞螟盯着眼前这个自称“读书人”的男子,眼中满是警惕。什么样子的读书人能拥有神游玄境的实力?她暗自运转内力,只觉对方气息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即便同为神游玄境,她也远非此人对手。 “东君拜他为师,该不会是被迫的吧?”这个念头在舞螟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对此人捉摸不透,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她转身看向百里东君,伸手想要触碰他,却又犹豫了。 “他现在很虚弱。金刚凡境的修为几乎耗尽,若非他根基扎实,此刻怕是已经...” 舞螟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要把功力还给他。” 南宫春水眉梢微挑:“你可想清楚了?神游玄境是多少武者梦寐以求的境界。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摸不到门槛,而天下神游者,不过寥寥数人。” “你......当真不要了?” “不要了!”舞螟说的斩钉截铁。如果这样的境界是用东君沦为废人换的,有什么好要的。 南宫春水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这丫头倒是与东君一般,对世人趋之若鹜的境界弃如敝履。 “你是东君的师父,就能眼睁睁的看着东君成为一个废人吗?” “不能,但是也没办法,毕竟吧,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南宫春水耸肩,不以为意。 “南宫先生,还请您帮忙护法,您这般人物有一个废物弟子,说出去多难听。” 南宫春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好奇问道:“你想怎么做?” “他的功力是怎么给我的,我就怎么还给他。”说完的舞螟托起百里东君的手掌两人掌心相对,舞螟闭目凝神,感受体内澎湃的真气。 神游玄境的感知力瞬间展开。在丹田深处,一团青色的气旋正在缓缓旋转,那是她毕生修为的精华所在。 “逆转乾坤,返本归源!”此决是莫衣交给她的,作为交换,待她重新修炼至逍遥天境时,需前往蓬莱仙岛一趟。 舞螟心中默念口诀,那团青色气旋突然逆向旋转起来。 神游玄境的修为让她能清晰感知每一缕真气的流动。她小心引导这些真气,通过两人之间尚未完全切断的联系,缓缓输回百里东君体内。 起初如同涓涓细流,而后逐渐变成滔滔江河。 随着功力回流,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百里东君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原本枯竭的经脉突然被这股精纯真气灌注,如同久旱逢甘霖。他的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百里东君的气息开始增强,从金刚凡境突破至自在地境,继而继续攀升。而舞螟则感到自己的境界在缓慢跌落,神游玄境的玄妙感悟逐渐模糊。 时间开始流动,这时原本护法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突然发现舞螟和百里东君的姿势不对了,原本背对百里东君的庄主怎么在一眨眼的时间内就相对而坐,就连姿势都变了。 苏昌河眼神一闪,庄主清醒了。正带要上前,被南宫春水拦住了,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苏昌河,苏昌河整个人便被庞大的气压震的动弹不得。 “唔...”一声轻哼从百里东君口中发出,他震惊的发现舞螟在将功力回转给他。 “舞螟...停下...”百里东君艰难地开口,他能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内力正在迅速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强大。但与此同时,舞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闭嘴!”舞螟厉声打断,“专心引导内力运转!” 舞螟不等百里东君拒绝,就加快了功力输送的速度。她感到自己的境界已跌至逍遥天境,但仍未停止。真气如江河奔涌,源源不断地流向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感受了一下体内澎湃的真气,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随着内力加强,功力提升,原本自在地境的境界一再攀升,那逍遥境界的壁垒似乎摇摇欲坠,最终,百里东君破境了。 “逍遥天境?这怎么可能...我明明...” 此时舞螟的境界被百里东君清晰的感知到,她跌落至在了自在地境。所幸她及时收手,摇摇欲坠的境界就稳定在此。 “好了,你们两个。”南宫春水笑眯眯地打断这凝重气氛,“境界可以重修,舞螟虽跌落至自在地境,但神游玄境的感悟仍在,重修起来事半功倍。至于东君你...”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徒弟一眼,“你这次可是欠了天大的人情。” 破境岂是如此好破的,风七被困在自在地境多年,后来是靠着百里东君的七盏星夜酒的感悟这才突破。而东君突破自在地境一年都不到,有舞螟丫头的帮忙,东君这小子,就这么简简单单破了逍遥天境。这让他起码少走了好几年的弯路。 原本他封印的内力不能为自己所控,往舞螟身体里面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体内,恰似被驯服过的,真是好大的一个便宜啊!! “咳咳。”南宫春水干咳两声,“既然事情已了,为师也该告辞了。”他转向舞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小幺,有空来雪月城坐坐。” 话音一落,他的身影已如清风般消散。 小幺? 那不是......不是......师父!!这个南宫春水细细看来,与师父年轻之时确实是有几分相似。 “他是师父?李长生?”舞螟问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点头。 “返老还童?!”舞螟震惊了。 震惊过后一股疲惫之感袭来,舞螟身子一晃,差点一头栽倒,百里东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将人揽入怀中。 “我送你回去休息。”百里东君抱起舞螟,舞螟却在他怀里说道:“比起休息,我更想要吃点东西。” 她无力的摸摸肚子,她快饿瘪了。距离前胸贴后背只有一口气的距离。 白鹤淮适时打断:“我觉得你得先喝药。” 舞螟不满的瘪嘴,百里东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舞螟轻了好多,感觉都没什么重量了。正好王厨在这,他做菜的手艺出神入化,正好给舞螟多做一点好吃的补补。 苏昌河眼见无事,走的悄无声息,如今提魂殿弄出来的东西繁琐,需要他一一整理。他决定放下某个不能说的执念,但是却想将某个人牢牢的困在这个山庄之内。 他可以放下,但是人,不能走。 第383章 少白164章 舞螟看着眼前黑漆漆的药碗,为难的看了一眼白鹤淮,她转移话题:“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我......长得比较普通。”白鹤淮淡淡回应。 是吗,这个白大夫长的挺好看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让人过目就忘的长相。 “怕喝药?”百里东君关切地问道。 “苦~”舞螟五官都快皱成一团了。眼前散发奇怪味道的东西,怎么能喝得下去。 百里东君转头看向白鹤淮,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有没有不苦的药?她实在喝不了这个。” 白鹤淮看着没用的百里东君冷笑:“那就一直病着吧!她假死昏迷二十三天,如今是气血两亏,还想不喝药?” 百里东君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好又转回来哄舞螟:“要不我们捏住鼻子,一口气灌下去?”说着,他轻轻握住舞螟的手,触手冰凉,从指尖到掌心都透着凉气,这大夏天的,手都不暖,可见确实是气血不足的症状。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良药苦口利于病,这药是非喝不可了。 “可是也苦啊!”舞螟睁大了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百里东君,突然灵机一动,“要不我先吃点东西?吃饱了再喝药?” “吃了东西你就该犯困了。”白鹤淮双手环胸,看着没出息的百里东君,实在是有点恨铁不成钢,他们百里家的男人就这么惧内吗? 百里东君拿起药碗,一口一口的给药碗吹凉,“不烫了,一口气喝了吧!” 眼看没办法,实在躲不过去,舞螟皱着眉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在百里东君殷切的目光下,她只好硬着头皮,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那古怪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让她差点吐出来。 “呕——”舞螟刚想作呕,百里东君眼疾手快地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蜜饯。 “快嚼嚼!” 舞螟嘴巴迅速蠕动,甜滋滋的味道渐渐冲淡了药的苦涩,她这才感觉好受些。 百里东君也跟着狠狠松了一口气,好似喝药的是他一样。 白鹤淮没好气的翻个白眼。接过空碗,确认药汁一滴不剩。作为医者,她最见不得病人逃避苦药,尤其是像舞螟这样刚从鬼门关回来的。 “多谢白大夫。”舞螟含着蜜饯,声音含糊却真诚。 站在一旁的苏暮雨微微皱眉,觉得有些奇怪。这位白大夫平日里总是彬彬有礼,举止得体,怎么今天对舞螟和百里东君的态度如此随意,甚至带着几分熟稔? “那个......”白鹤淮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诊金我可以不要,但是我需要你们帮我找一个人。” 舞螟面前就摆了一碗菜粥,此时她吃的喷香,小口小口吃的格外的珍惜。 就这么一碗,吃完就没了,要想吃下一顿,至少要等一个时辰之后。白大夫的说法是少吃多餐,慢慢的养。 “白大夫医术盖世,诊金还是要给的,也不知你需要找什么人?” 白鹤淮眼睛一亮,立刻接话:“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她笑得眉眼弯弯,活像捡了个大便宜。 舞螟心里咯噔一下,这诊金该不会......“诊金是多少?” “三万两!” 三万!!好贵!!百里东君咂舌,舞螟想撤回自己刚刚说的话。这三万要杀多少人才能赚回来。 但看在人家也实在是尽心尽力救了自己的份上,还是没厚着脸皮说出来。 “你想找谁?有什么特征?”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锁骨下有一道爪印。” “温家奇毒,一生爪。即便是治好了,也会留下痕迹。”说完白鹤淮突然对百里东君展颜一笑:“对了,我娘叫温珞锦。初次见面,百里表哥。” “你是阿鹤妹妹!”百里东君惊得差点跳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位神医竟是自己的表妹。 白鹤淮的娘和百里东君的娘,是一母同出的亲姐妹。 世界真奇妙,兜兜转转居然是自家人。 “自家人,好说。”舞螟将粥碗刮刮,最后一点也给用勺子给抿到嘴里。饿啊,就这么一点,喂猫都不够。她昏迷二十来天,不能一口气吃饱,对胃不好。只能一次吃一点,先吃点易克化的养胃三天再说。 “你放心,就没有我第一庄找不到的人。” “阿鹤在此多谢庄主了。” 他们要查的这个人原本是没有什么头绪的,不过,苏喆在无意之间知道了白鹤淮的娘是温珞锦之后,就自己跑到她的面前,说道:“你要找的人是我。” 白鹤淮眼神一冷,脱口骂道:“狗东西!” 苏喆不怒反笑,点头道:“你娘当年也是这么骂我的。” 白鹤淮冷哼:“狗爹。” 苏喆脸上都笑出褶子了,狗爹也是爹。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女儿都这么大了。大家长废除暗河不能与外人通婚条例,如今他苏喆也能光明正大的说自己是有女儿的人了。 白大夫居然是苏喆的女儿,舞螟和百里东君面面相觑, “喆叔这算不算你姨夫?”舞螟小声问道。 “他们没成亲的。”百里东君压低声音解释。他知道一点,小姨是未婚先孕,生下表妹没几年就走了。 “啧啧啧。”舞螟摇头,想不到啊想不到,喆叔居然是这样的喆叔。 那边认亲认的鸡飞狗跳,白大夫那是把自己的亲爹往死里整。飞针就算了,她还下毒,她对自己的爹丢下她们母女有很大的怨气。 苏喆跟在后面急得直跳脚,一个劲儿地解释:“不是我不想认啊!都是你外公从中作梗...”他掰着手指头一条条说得头头是道,说自己当年也是身不由己。 不过她娘是死在苏喆的怀里的,在弥留之际老丈人总算松口让他们见了最后一面。 没成想,转眼这小不点就不见了。 苏喆这些年没少打听,可就是找不到女儿的下落。他原以为是老丈人余怒未消,故意不让他见阿鹤。没想到,阿鹤被送往药王谷学医去了。 他们父女就这样被隔开十几年。 “你娘说的,她不后悔,也没有遗憾。阿鹤啊,你可不能不认你爹啊!”苏喆的官话就没有这么标准过。 第384章 少白165章 她要是不想认就不会找他了。 这么多年没见,她还以为狗爹死在哪个无人的角落了。 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当年苏喆身为暗河组织的顶尖杀手,却偏偏爱上了温家二小姐温珞锦。为了这段不被世俗所容的感情,他不惜违背暗河铁律,带着心上人亡命天涯。可暗河的追杀如影随形,一路上他们东躲西藏。更不幸的是,温珞锦本就体弱多病,在逃亡途中病情愈发严重。万般无奈之下,苏喆只能将她送回温家。 自己独自去面对追杀,他没了累赘,一口气杀进暗河,将所有人都杀的闭了嘴。 原本很快就要在一起的,但是当年的慕名策提了一个要求,一起去出最后一个任务。只要这个任务完成,他保苏喆从此不再受到暗河的骚扰。 慕名策做保的最后一个任务,苏喆答应了。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次任务彻底改变了苏喆的命运。他为救慕名策,独自对抗九十六名一流杀手,虽然最终完成任务,却落得一身暗伤。他成了她们母女的拖累,便不敢再去找她们。 但是只要有时间,苏喆便跑去温家,远远的望上一眼。离的近了,他老丈人就要毒死他,他也没办法。 此时在望月阁二楼,舞螟倚着栏杆看得津津有味。她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百里东君:“你怎么又跑回来了?不怕再被追杀一遍?” “不怕,你需要我嘛!”为了舞螟,刀山火海他都能去。更何况,这次他过来可是经过了岳父同意的。 “对了,家里的事情怎么样了?我才刚醒,好多事情都不清楚呢!” “怎么说呢?就......到了天启城,我们还什么都没做呢,你爹就上门说不会相信我家会反,然后你爹和我爷爷关起门来,也不知道商量了些什么,反正,第二天我就上路来找你了。” 舞螟眨眼,就这些? 百里东君想了下,好像没什么遗漏的吧? e=(′o`*)))唉! 舞螟觉得,有些事情确实不适合他,她还是自己去翻一下消息吧!她老子就不是个东西,事情闹的这么大,就能轻描淡写的给抹了? 骗鬼呢!顺便还把她家的甜豆给骗了。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百里东君见状拦腰将人抱起。 舞螟不明所以:“你干嘛?”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 “你呀,还看热闹呢,你该休息了!”百里东君说着,就把人抱进房中。 舞螟不是很想休息,她都躺了多久了,在躺下去,她就废了。 百里东君刚将人放床上她立刻像条泥鳅一样扭动着想要爬起来。 “别动。”百里东君的大手稳稳地按在她的肩膀上,又将人给按下去了。 舞螟愁眉苦脸,委屈巴巴地说:“我真的睡不着嘛!” “那就闭目养神。”百里东君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行,我现在精神的很。”舞螟故意把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在证明自己有多清醒。 百里东君无奈地叹了口气:“阿鹤说了,你现在就是气血两亏,需要多休息。” 见装可怜没用,舞螟索性实话实说:“我想去看热闹!” 百里东君就知道她不老实。 “你老实休息,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舞螟躺下,想了下:“我想喝过早。”她之前一直抱着玉葫芦,内力失控的就想喝它,那个时候冻的硬邦邦的,到现在都没有喝到,她就想喝这个。 “那你先睡,我现在就去准备材料,明天就能喝到了。”百里东君说着,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要准备哪些酿酒的材料。等舞螟睡着了,他就去给舞螟酿新酒。 “不要!”舞螟撅着嘴,“你以前送我的酒葫芦里还有,我现在就要喝那个。” 百里东君失笑:“都三年了,新酒都变成陈酒了,酒味太浓,你现在不能喝。”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还是我给你新酿吧。” 舞螟被他拍得直哼哼,像只不情愿的小猫。她还想坚持:“我现在就要......”可是话还没说完,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百里东君的拍打仿佛有魔力一般,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也越来越重,最后终于沉沉睡去。 百里东君坐在床边,细细描绘着她的眉眼。鬼门关走了一圈,她瘦了。 原本脸颊上的一点肉肉,都没了,现在只剩下尖尖的下巴,连带着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也显得更大了。他伸手轻轻抚过她苍白的唇色,指尖触到的是微微发凉的皮肤。整个人都憔悴了几分。 等舞螟睡眼朦胧的睁开眼睛,眼前又是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懂不懂睡醒之人马上就要喝药的心情?简直就是暴躁的想要将这碗药给掀翻的程度,看见就烦死了。她皱着眉头,下意识就要抬手打翻药碗。 偏偏端药的是百里东君。他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托着药碗,另一只手还贴心地拿着蜜饯。对上他关切的眼神,舞螟顿时泄了气。她不忍心对着他发脾气,只好脸色臭臭地接过药碗,一仰脖子灌了下去。就算嘴里嚼着蜜饯,那股苦涩的味道还是从喉咙里往上窜,这心情也好不了。 喝完药,又是一碗粥。这会是山药肉末粥,好歹能见一点荤腥。百里东君细心地用勺子搅动着,让热气散得快些。“慢点喝,”他轻声说,“小心烫。”舞螟小口小口地啜着,感受着久违的肉香在舌尖绽放。 她才吃完,苏昌河就脸色不好地来找她。百里东君极为识趣地收拾好碗筷,给他们留下谈话的空间。临走时还不忘把房门轻轻带上。 “怎么了?”舞螟靠在床头,看着苏昌河阴沉的脸色。 “我们得到消息,”苏昌河压低声音,“易卜想要将易文君许配给琅琊王为侧妃。” 这人是削尖了脑袋想要往上爬啊!哥哥死了,女儿就许弟弟,真是没脸没皮。 舞螟觉得七师兄应该是不会接受的,随意问道:“然后呢?” “琅琊王拒绝了。” 第385章 少白166章 “易文君是天下第一美人,没有人可以拒绝她,但是琅琊王拒绝了。”苏昌河拿出一张密信递给舞螟。 舞螟接过,她看了上面的消息,挑眉,叶鼎之居然和易文君搅合到了一起,叶家在被抄家前,他们二人居然订过婚? 她抬眼看向苏昌河,眼中带着审视:“你怎么会有叶鼎之的消息?” “是叶先生主动递上来的。”苏昌河解释道,“另外还有个重要消息,叶先生现在成了青王的幕僚。之前追杀百里东君的死士并非青王指使,他特意提醒我们,暗处还有人在操控,是天启那边的人。” 她站起身,裙摆如水般流动,将这封密信放到桌上,点燃火折子,将这封信烧的干干净净。 舞螟看着燃烧的密信,嘴角勾起,青王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知道了。”她将灰烬撒向窗外,转身对苏昌河说道,“你密切关注天启城内官员的迁任情况,特别是那些与青王走得近的。” “是。”苏昌河躬身应道。 就在这时,舞螟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对了,东君今晚和我一起睡,你去安排一下。” “啊?”苏昌河明显一愣,哪怕是有心理准备,此刻也有些措手不及。 “隔壁会给他收拾出一间......”他试图建议道。 “我连分床都不乐意,你还想叫我分房睡?”舞螟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暗含警告。 “这...不太好吧?”苏昌河面露难色。 “去准备吧!”舞螟不容反驳地挥了挥手。她想和自己的男人一起睡有什么不可以的,管的真宽。真放东君一个人她还不放心呢,谁知道有没有小妖精来个下毒色诱什么的,她可得看好了。 苏昌河黑着脸,憋屈的退下。 夜深人静,舞螟抱着百里东君,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白天睡得太饱,此刻精神得很。更重要的是,她怎么也想不通,百里侯爷是怎么同意放人的?没道理啊?以她对那位侯爷的了解...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百里东君在梦中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怎么了?”他的声音因睡意而沙哑,在黑暗中格外温柔。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怎么说服侯爷来帮我的?我就不信,你来救我之前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我不给你传功回去,你可就真的废了,侯爷能同意,别说你偷跑,你看我信不信。” 百里东君支支吾吾,“这个...那个...” “快说!”舞螟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疼疼疼!”百里东君龇牙咧嘴,在舞螟一再逼问下,极为小声说:“我、我对爷爷说...你...有了...” “有了?”舞螟松开手,一脸困惑,“有什么了?” 百里东君耳朵一热:“就是有了......那个。” “啧,有了什么啊,你说啊,我找出来,到时候给你爷爷带过......”舞螟这个时候反应过来,摸摸自己没吃饱的肚子,瘪瘪的。 “孩子?”她瞪大眼睛。 百里东君清了清嗓子,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舞螟嗖地坐起来,开始扒自己的寝衣。 “等等!你干什么?”百里东君吓得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按住她的手腕。 “抓紧时间,我们要个孩子,到时候就说是孩子早产。” 百里东君的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结结巴巴道:“这、这也太...” “太什么太!”舞螟一把拽住他的衣领,“难道你想让你爷爷知道你在骗他?那我不就是红颜祸水?”她是红颜没错,但绝不是祸水。 “你等等...”百里东君别开视线,却瞥见她散落的发梢垂在圆润的肩头。那肌肤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他喉结滚动,手忙脚乱地替她拢好衣襟。 舞螟却故意一扯,衣襟又滑落半截,露出更多雪白的肌肤。百里东君咽了咽口水,手指颤抖着再次整理她的衣衫。可这次舞螟直接扯开领口,眼前春光乍泄,晃得他目眩神迷。 这都乱的不能看,百里东君闭上眼睛,胡乱用自己的衣裳胡乱把舞螟一裹,将裹的像一个蚕蛹的舞螟放到床上, “你才刚刚恢复,老实点,早点休息。”百里东君声音有些发颤。 舞螟在百里东君的衣服里面里扭了扭,却始终挣脱不开那温暖的怀抱。自己还出了一身虚汗。确实,她这块地暂时太贫瘠,不适合下种子。有了种子也长不出好苗。 她突然泄气地放弃了挣扎,仰起小脸时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那你亲我一下。” 百里东君怔了怔,俯身轻吻下舞螟的额头。 “不对。”舞螟嘟嘴,“这里。”嘴巴撅的老高,生怕百里东君看不到。 百里东君呼吸一滞,喉结剧烈滚动。最终只是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就迅速退开:“睡、睡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舞螟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她需要想办法,尽快睡了东君才行,舞螟迷迷糊糊想到,爷爷是一只老狐狸,他想要这个孩子,肯定另有深意。 是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年纪上来了,着急抱曾孙? 舞螟猛地睁开眼睛,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她纠结这个问题一晚上没睡好,此时脑海灵光一闪,东君的爷爷年纪大了,她的老子年纪应该也不小了。 肯定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个孩子必须尽快生下来,不然,爷爷是不会同意东君来这。 她老子能同意,就肯定是没有安什么好心,东君的这个脑子,在脖子上呆的岌岌可危。两只老狐狸,一个需要一个孩子,一个需要她活命。 要孩子的还好说,为了下一代嘛,毕竟东君这么喜欢她,也不太是像能和别的女人生孩子的样子。 他老子要她活,为的就是每年的三百万两,这个银子还是给对了,保了她一命。那么今后这笔钱就不能停。 今天的舞螟格外配合,让喝药就喝药,眉头都没皱一下。倒是让一旁的百里东君颇感意外。 完事她居然没纠缠百里东君,反而唤来午马,声音里透着几分肃然:“去取北离的舆图来,越详尽越好。”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近期北离官员升迁任免的所有消息,包括日后的变动,我都要。” 第386章 少白167章 午马领命退下后,舞螟径直走向望月阁一楼。当暗河珍藏数百年的舆图徐徐展开时,竟铺满了整个厅堂。为腾出空间,她随手一挥,厅内的紫檀木桌椅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推动,整齐地滑向四壁。 “怎么了?”百里东君站在门口,看着舞螟这一系列奇怪的动作,忍不住问道。 “我看看我老子想干什么?”舞螟脱去鞋子,一屁股坐在舆图上,翻看最近的消息,都是些官员任免升迁的琐事,她撇了撇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她对着百里东君笑了笑:“我这比较无聊,你可以去庄子内逛逛,但是不准出山庄,我猜的不错的话,你救了我,你在某些人的眼里就没什么用了,要杀你或者绑架你,是很简单的。” 百里东君跟着脱去鞋子,踩在地图上,在舞螟的身边盘腿坐下:“我哪有......” 舞螟一把捂住他的嘴,对着他俏皮的眨眼。 百里东君眼中满是笑意,心领神会,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近在咫尺舞螟的脸庞上。阳光为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舞螟这才满意的将手拿开:“多一个底牌,就多一个保命的手段。你别给我到处嚷嚷。” 她低头看着面前一堆乱七八糟的消息,要整理好这些东西也不容易,枯燥又乏味。 百里东君拿起一张纸条,上面记录了一名官员的升迁情况。 “你怎么对这些有兴趣的?” “最近出了你家的事情,我想要知道他下一步想做什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看看这些官员的情况了。” “目前的天启对暗河来说还是禁地。即便是有天下第一庄的名号也不好使。只能从别的地方想想办法。这些官员的任免都不是秘密,但是仔细思索,还是能看出不少门道的。” “你想揣摩岳父的心思?” “嗯。”舞螟点头:“我总觉的心惊肉跳的,他肯定在憋什么大招。不得不防。” “我帮你!”百里东君握紧字条,却不知从何下手,“需要我做些什么?” 舞螟嫣然一笑:“我自己都还不知道呢?就是先看看情况,我还要再想想。” 百里东君放下手中的东西,叹气:“我还是给你酿酒去吧,过早应该快好了。”这些细碎的东西,他看不出什么,也只有聪慧的舞螟能从里面找出线索了。 舞螟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我要喝。用那个玉葫芦喝。” “知道了。”百里东君起身,望月阁的小厨房,如今摆满了药罐、粥锅,现在又添了他的酿酒器具。好在他酿的过早酒工序简单,倒也应付得来。 舞螟看着眼前一堆乱七八糟的消息就脑袋疼,真是要命,怎么这段时间的官员任免如此频繁,不是升迁就是被贬,难道和百里侯爷诬告造反一事有关? 她取来五彩丝线,按地域将官员分类,用绣花针一一钉在地图上。升迁者系彩线,贬谪者系黑线。渐渐地,一张错综复杂的网在地图上蔓延开来。就这样,一点一点的理清楚大概的脉络。 看着地图上的丝线,跟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牢牢把持着北离的大好江山。她总觉的抓住了什么,但就是想不通关键在哪里。始终看不真切她老子的意图。 但是她能肯定,太安帝在下一盘大棋,很大很大。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调令,全部都是集中在百里侯爷被封为君武侯,家中爵位世袭罔替之后。 清理朝堂,安抚侯爷? 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消息渠道还是太少,没有天启城内进一步的消息,她就是推演也推演不出什么。 弄了好几天,弄的舞螟头昏眼花,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她决定暂且搁置。目前差了最重要的一环,看是看不出什么的,那就先等等,太安帝的獠牙总会露出来的。 目前至少她确认了一件事,她那位高高在上的父亲,太安帝,确实存了要东君性命的心思。虽然这心思藏得极深,表面上看不出分毫破绽。 世袭罔替?呵,说得倒是好听。百里家就东君一根独苗苗,他死了,还罔替个屁。算盘打的可是真的好,既要榨干东君最后的价值,还需人感恩戴德! 要不是小师弟送来了青王的消息,东君这条命指不定就栽在什么地方了。 更让她愤怒的是,太安帝要杀东君,居然还要借青王的手。若是青王得手了,到时候再用青王的命来抵东君的命——呸!青王算什么东西,也配和东君相提并论?在东君面前,青王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想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竟然想对东君下手,舞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将这个所谓的哥哥碎尸万段。 转念一想,反正青王的命已经被小师弟给预定了,她就暂且忍忍,她看青王到时候怎么死。 白鹤淮不愧是药王谷出来的,不过调理了几日,舞螟便觉得浑身舒畅,连带着气色都红润了几分。这日趁着四下无人,主要是东君不在。 她悄悄拉住白鹤淮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你们药王谷...可有什么能让人一胎多子的秘方?” 白鹤淮一抖,震惊的看着舞螟:“你想干嘛?” “我觉得一胎一胎生太麻烦了。一次性就生好几个不是很好吗?简单,高效,还免除了再次有孕的麻烦。” 白鹤淮咽咽口水:“我这倒是能弄一点多仔丸,但是你可要想清楚了。”白鹤淮压低声音:“你真想给我百里表哥生孩子?” 舞螟点头。 “你们没成亲啊?”白鹤淮低声叫道。 “瞎说,我们早就拜了天地的,天地都认的。”舞螟挑眉,没见东君这几天和她睡在一起,什么都没说吗?这都看不出来?他们要是没什么关系,就东君性子,他能和她睡在一起? 真的假的?白鹤淮不是很信,不过舞螟理直气壮的样子也不像说谎。 她伸手给舞螟把脉,最后悄悄在舞螟的耳边说了几句,舞螟脸红红的点头。 “那天吃药丸,一定一举定乾坤。”白鹤淮都算好了,那天舞螟最适合有孕。 舞螟郑重点头,她那天一定什么都不干,不遗余力,一定要睡了他。 第387章 少白168章 “你再给我弄点药。”舞螟压低声音,脸颊微红地凑近白鹤淮。 “药?”白鹤淮正在整理药箱的手一顿,惊讶地抬头,“他......不行?”说着还朝门外张望了一眼,生怕被谁听见似的。 “看不出来啊!”白鹤淮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回头我给他把把脉。” “那倒不是,不过东君守礼,总说我身体不好,不愿意碰我。”舞螟有点沮丧。一到晚上,东君就给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还把她也给捂的严严实实,最多抱着她睡觉,绝不越雷池一步。 白鹤淮闻言,绕着舞螟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眼前这女子明眸皓齿,肤若凝脂,分明是个不可多得的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她不禁腹诽:百里表哥这是修的什么禅?这都不动心? “第一,你确实还需要休养,第二,再过几天,你直接告诉他你身体已经痊愈了不就行了?”白鹤淮提议道。 舞螟叹了口气:“他老觉得我骗他。” 白鹤淮来了兴致:“你干什么了,让百里表哥觉得你骗他?” 舞螟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就......我着急了点......扒了他的衣服。”光扒自己的不行,她就上手开始扒百里东君的。打那天开始,百里东君防着她就像防色狼一样。 “噗——”白鹤淮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连忙用袖子掩住嘴,肩膀却还在不停抖动。 白鹤淮乐不可支,“不需要,你就正常来就好。” 两个坏丫头意味深长的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不可言说的表情。 白鹤淮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说干就干。她立刻着手准备多仔丸,还偷偷摸摸地搜罗了一些不便明说的东西。这些东西要是让旁人知道了,怕是要惊掉下巴。 “这是什么?”舞螟来到白鹤淮这,脸蛋红红的合上书。 “叫什么的都要有,什么避火图,送子图,春宫图的,我这可是花了大力气去了城里给您搜罗的。”白鹤淮说道。她还特意回头张望了一下才把门关严实。 看这种书,就是要偷偷摸摸的才刺激。 “你一个姑娘给我弄这个?” “不看还给我。”白鹤淮作势要抢。 舞螟手一缩,“我先看看,看完还给你。” 舞螟这几日却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像从前那样缠着百里东君。她心里明镜似的:缠着也没用,这人死活不肯下种子,白费力气。不如省下这份心思,到时候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舞螟这一举动弄的百里东君心里七上八下,让他不禁开始胡思乱想。她是不是生气,开始对他不感兴趣了? 但是也没见舞螟对别人另眼相待,最多就是和阿鹤妹妹走的近了点。 百里东君心里跟猫抓似的,却又不敢直接去问舞螟。万一她又要扒他衣服,他是从还是不从?舞螟这身子骨本就不好,她还整日撩拨他,能看不能吃,每晚躺在床上都像在油锅里煎熬似的。偏生这丫头还不识好歹,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迟早让她哭都哭不出来,百里东君咬牙切齿地想着。 先不说百里东君心里犯嘀咕,山庄内不少暗河成员心里也犯嘀咕,庄主(大家长)的望月阁里面住进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也不知道是谁,被藏的严严实实。 庄主(大家长)的床实在是难爬,前一段时间,暗河和山庄起冲突,死了好一批。死的都是跳的最高,想要和庄主(大家长)春风一度的。 有人心里的小九九就收了起来,偏偏有人不信邪,还想试试。然后纷纷便就被各自的家主给教做人了。 慕蝶,慕青阳,谢千机,他们好一些个人,山庄内参与了的几个精英弟子,活着的都被关水牢去了。不关个一年半载的,这些人都还出不来。 前任大家长慕名策站在天下第一庄的飞檐下,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眼见舞螟已经彻底掌握天下第一庄和暗河,于是放下心结的他,转身就真的去了家园。 这些年来,他亲眼看着舞螟从一个懵懂少女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掌权者,将天下第一庄和暗河都治理得井井有条。如今大局已定,他终于可以卸下肩头的重担。 不会再有一人能像她那样做的更好了。而去家园,退隐江湖,就是他为数不多的心愿。 很难想象,萧昭阳明明被他算计得那么狠,却还是给了他一个体面的退场。 即便是她嘴里说的邀买人心,这也抵挡不了这丫头心软的事实,他居然还能得到一个善终。 心软好啊,他还能老有所养,老有所依。 心软不好,会被狠心的豺狼瓜分,啃食殆尽。 他最后环视了一圈天下第一庄,这里,就是摆脱暗河,永不见光的第一步,第一步总是艰难的,他们成功走出第一步,第二步和第三步,不会远了。 他知道,苏昌河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此刻一定在某个角落注视着他。那个年轻人对萧昭阳的心思,他看得分明。他能作为萧昭阳的盾牌,将暗河和山庄之内有异心之人弹压下去。 而他的野心,绝不会止步于此。 欲壑难填,他忍不了多久! 在暗河彻底摆脱控制之前,他将会是萧昭阳手中一条很听话的狗。 不过这些都已经与他无关了,江湖纷争,爱恨情仇,都将成为过往云烟。 如此,慕名策再无遗憾,无论是暗河还是天下第一庄,再也没了盛下他的位置。 原本想要和慕名策一起彻底隐退的苏喆因为白鹤淮的缘故,还暂时留在山庄之内。 这天,山庄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名字叫剑无敌。 “剑无敌问剑天下第一庄庄主,第一舞螟!”随着一声暴喝,剑无敌手中长剑“铮”的一声插入青石地面,剑身震颤不止。他双臂环抱于胸前,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山庄大门。 这柄剑,即便是插进了地面,依旧很长,乃是一柄奇长无比的剑。可他的腰间依旧还挂着三柄短剑。 长可远攻,短可近守,这般奇特的兵器配置,足见此人不凡。 第388章 少白169章 剑无敌乃是一代剑痴,他痴迷于剑道,可刘云起都抵挡不了第一舞螟的一剑,而他,本身并没有到达那个境地,与新一代的剑仙硬碰硬,就是送死的行为,可他还是来了。 只要知道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剑痴,所以,他来才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剑无敌来此是为了求证一个关乎无双城未来的惊天秘密。 更是在赌无双城的未来。 他要知道,问道四剑说的是不是真的,山庄内有一个男子,被剑长老格外的看中,言谈之中隐隐指出他有可能是无剑城的余孽。 长老不同意,因为他们知道,此次问剑,剑无敌必死无疑。 宋燕回不同意,是因为他不知道,无剑城的事情与无双城有关。 可剑无敌不在乎。 他就是要用自己的命来证明一件事,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当年无剑城被灭的真相。 果不其然,出门应战的是一个男子,那个男子面色发白,却有一副好相貌。 “剑无敌,来自无双城。”他沉声道。 男子一笑,眼中杀气陡生:“天下第一庄......卓月安。” 剑无敌心头一沉。最坏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剑无敌的剑仍插在地上,但他的手已按在剑柄上,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卓月安,仿佛要透过那双平静的眼睛,挖出埋藏多年的秘密。 “卓月安……”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你的父亲是无剑城的城主?” “剑无敌,你今日来,不是为了闲聊吧?”卓月安淡淡道,“拔剑。” 剑无敌了然,他活不了了。可是,他可以见识见识,这个卓月安的剑道,到底是怎么杀的剑山岳。 剑无敌猛然拔剑! 地面震颤,直逼卓月安。这一剑毫无保留,真正的高手,在过招之时,攻八分,留两分,这两分,是为了给自己变招留下的余地。 可是剑无敌没有,他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了眼前的卓月安。即便是自己死了也无所谓。剑无敌的剑出鞘那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寒光。 剑光如虹,划破长空。这一剑之威,竟让方圆十丈内的落叶尽数粉碎。卓月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对方一出手就是玉石俱焚的杀招。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剑无敌的剑锋竟被卓月安轻轻巧巧的挡住, “无双城的剑法,不过如此。”卓月安轻声道,声音如同寒冰滑过剑无敌的耳畔。 剑无敌怒喝一声,手腕一抖,剑身剧烈震颤,他身形如电,瞬间变换七个方位,每一处都留下一道残影,七道剑光同时刺向卓月安周身大穴。 “七绝杀阵!”山庄屋檐上,一个观战的黑衣人低声惊呼。 卓月安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身形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唰!唰!唰!” 剑无敌的七剑全部落空,每一剑都只刺中了空气。他心中大骇,急忙回剑护身,却感到背后一阵刺骨寒意。 “太慢了。”卓月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剑无敌来不及转身,只能向前猛扑,同时反手一剑向后横扫。这一剑蕴含了他毕生功力,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沟。 然而,卓月安的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刻,他已立于三丈外的古松枝头,居高临下,俯视着剑无敌。 “你为何要来送死?”卓月安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原本我还将信将疑,没想到你来了,更加肯定了我的猜想。” 他眼神陡然凌厉——“你用的,是无剑城的剑法。” 远处山庄墙头,苏昌河伫立其上,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对决。 “无双城?”他嘴中喃喃:“这个剑无敌死在山庄,以后无双城可就能光明正大的和我们对上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他是故意的,杀吧!”舞螟带着戴着帷帽的百里东君站在一边说道。 苏昌河立即行礼:“庄主。” 舞螟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下方的剑无敌身上。 百里东君看着下方的剑无敌,“他不是苏暮雨的对手。不应该来找你问剑的。” “心存死志罢了。”舞螟淡淡道,“他这一死,有两层意思——” “其一,让无双城有理由与我们开战。” “其二,试探我们是否知晓无剑城之事。” “无剑城怎么了?”百里东君是唯一一个不知道的。 “无双城当年灭了无剑城。原本无双城只是猜测我们知不知情,如今无双城确认了,我们也确认了。” “那以后无双城会不会直接和山庄对上。” “一定会。”舞螟肯定的点头。 她忽然侧目,看向苏昌河:“是谁请刘云起来问剑的?” 苏昌河略一思索:“是地官。” “人呢?” “死了。” “嗯。”舞螟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是影宗的人。” “影宗?”百里东君一怔,“这背后还有影宗的推手?” “别忘了,我和影宗的关系,他们是巴不得我被踩下去,请了刘云起是万无一失的手段,刘云起赢了,我们的下场不会有多好,即便是刘云起失败了,我们山庄就要和无双城对上,他们一定会使用所有的手段,不遗余力的打压我们。” 苏昌河很快想通其中的关窍,“他们就不怕我们将他们做的事情散布出去?” “第一,他们已经有了三人,还是很有重量的三人死在我们这,对上是迟早的事情,第二,我们可是突然冒出来的,就凭借江湖名声而言,你若是普通的江湖人,你更信任谁?” “无双城。”苏昌河沉声道。 “所以,消息放出去,我们只会被当成真小人。”舞螟淡淡道,“混江湖,终究是要讲口碑的。” 剑无敌的下场舞螟已经知道了,她转身离开。此时她感到时间紧迫,影宗始终是一个大麻烦,影宗不除,以后此类事件只会源源不绝。 今天是无双城,明天会是谁?暗河杀手中,有多少人和江湖大派有着血海深仇,数都数不清! 这一次,是苏暮雨被人灭门,明日会不会出现一个被暗河灭门的人。影宗不过是小试牛刀,就给天下第一庄找了一个大麻烦。他们站干岸,什么都没做,不过是顺水推舟,就让江湖最大的一个势力盯上他们。 “影宗。”舞螟眼神不善。 剑无敌仰面躺在血泊中,他望着那个缓步走来的年轻人。 “好快的剑......”剑无敌咳出一口鲜血,他从未见过如此邪异的剑法。那年轻人每一招都带着森然杀意,步伐飘忽如幽冥鬼影,分明不是无剑城的路数。更可怕的是,这样的人物竟像凭空冒出来一般,江湖上从未有过半点风声。 他不应该寂寂无名。更何况还有一个突然出现的天下第一庄。 “你到底是谁?” 第389章 少白170章 “卓月安。” “你不可能在绞杀中活下来!”当年出动那么多的好手,怎么可能还有漏网之鱼? “当年父亲将我放入木盆,我在河流上漂流了几日,那日细雨绵绵,我在黄昏时分被人救起。”他缓缓抬起长剑,剑尖直指剑无敌咽喉,“所以,我还有另一个名字——苏暮雨。” 暗河执伞鬼—苏暮雨。 剑无敌浑身一震,终于明白了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只涌出一大口鲜血。他知道了答案,可他再也说不出了——卓月安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卓月安收起长剑,转身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剑无敌逐渐冰冷的尸体,和他那双至死都充满惊骇的眼睛。 暗河,保下了无剑城的余孽,他是无剑城城主之子——卓月安。 他一定会向无双城复仇。 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也没有机会说出来。 无双城之人很自觉的上前来给剑无敌收尸,关于他们二人之间的谈话,却是不得而知。 他们将剑无敌的遗体小心收殓,安置在早已备好的棺木中,运回无双城。作为讲武堂堂主,剑无敌门下弟子日后必将视天下第一庄为死敌。 苏昌河看着淋成落汤鸡的苏暮雨笑道:“今天没打伞,哎呀,怎么你每次出手都会下雨?” “......”苏暮雨无语的看着他。“也不是每次。” “走吧,庄主有话和你说。” 苏暮雨默默跟在苏昌河的身后,哪知他却把他带去换衣服。 “别惊讶,庄主吩咐的。” 苏暮雨嘴角微微上扬,接过衣物。等他换好出来时,苏昌河正倚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青翠欲滴的苹果。 “终于好了?”苏昌河将苹果抛向空中,“庄主都等得不耐烦了。” 苏暮雨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接住苏昌河抛来的苹果,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再次见到庄主,她还是在那张巨大无比的地图上走来走去,沉吟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庄主。”苏暮雨在门外行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 “剑无敌死了?”舞螟终于抬头,一双眼锐利如刀。 “死了。”苏暮雨简短回答。 “反正已经和无双城对上了,山庄可以成为你的后盾,你想怎么对付无双城都可以。”舞螟抬头看看他:“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苏暮雨没有插话,静静听着。 “我看过提魂殿的记录。”舞螟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当年是无双城联合暗河,出动了数十位顶尖高手才能覆灭无剑城。那一战,不论是暗河还是无双城,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无双城的底蕴也因此大损。” “无双城任你施为,但是暗河,你不能动!” 苏暮雨的嘴角微微绷紧,他垂下眼帘,恭敬地应道:“是,庄主。” “不问我原因吗?” “庄主自有深意。” 舞螟叹了口气:“如果是苏昌河就一定会问,哪怕我不会解释。” “我不是昌河。”苏暮雨平静地回答。 舞螟揉了揉眉心:“当年暗河中参与那一战的人都死光了,即便有活下来的,都在家园。而家园中的人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性质,进入家园中的人,江湖恩怨情仇,从此就再也没有关系,慕名策,近日就去了家园,我不会允许你出手的。” 苏暮雨点头,他知道庄主的意思了。 “暗河有一点,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暗河就是一把刀。你和我,我们都是在暗河长大的,这里的规矩,你懂的。” 苏暮雨依旧点头,暗河杀手,除了他,没有人有拒绝任务的权利。即便是庄主,之前刺杀琅琊王,同样也不能拒绝。 “剑无敌死前说了什么?”舞螟突然问。 “他说我不可能在绞杀中活下来。”苏暮雨回忆道。 舞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没说别的?” “没来得及。”苏暮雨平静地回答,“我刺穿了他的喉咙。” 舞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去休息吧。记住我的话,别动暗河剩下的人。” 苏暮雨退出望月阁,却发现苏昌河正靠在廊柱上等他。 “挨训了?”苏昌河笑嘻嘻地问,手指间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没有。”苏暮雨径直走向自己的院落。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他推开房门,点亮油灯,他闭上眼睛细细思索。 当年他是苏家的人捞起来的,可能因为他天生剑骨,为此,暗河留下了他的一条命。他从熔炉中活下来后就有了一个新的名字,苏暮雨。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来处,可不知道,无剑城的覆灭和暗河也有关联。 他确实如同庄主所说,想要找到当年经手的人,一一杀过去,可是,庄主不会允许,为此,庄主也给了他极大的便利向无双城复仇。即便是打着天下第一庄的名号,利用山庄的实力,都在允许的范围之内。 此仇不共戴天,没有和解的可能。 即便之前有可能和解,在庄主说出那句话之后,便再没了和解的可能性。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苏暮雨瞬间警觉,手已按上剑柄。 “是我。”苏昌河的声音从窗外传来,“给你送姜汤。淋了雨,别着凉。” 苏暮雨松开剑柄,无语的看着苏昌河翻窗而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 “正门你不走,偏要翻窗?” “哪个正经杀手是走正门的?” “我还有庄主!” “你们两个不算。”苏昌河把姜汤放在桌上,好奇地问:“庄主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别动暗河。”苏暮雨端起姜汤,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苏昌河吹了声口哨:“果然。慕名策进了吧?” 苏暮雨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苏昌河耸耸肩,“那老头七十多了,早该隐退了。”他凑近苏暮雨,压低声音,“你想要,我就能找到的地址,也不是铜墙铁壁...” 第390章 少白171章 苏暮雨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乍现。 “我什么都没说。”苏昌河举起双手后退,“姜汤趁热喝。”说完,他又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家园...”苏暮雨轻声念出这两个字,仿佛在咀嚼某种苦涩的果实。他以前利用自己的权利,将一名亲人也安排在了‘家园’中。 即便是如此,他也不知道‘家园’真正的地址。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个亲人,他想将她带出来。 苏暮雨吹灭油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雨又开始下了,轻轻敲打着窗棂。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水汽在流动,仿佛在回应他内心的波动。 苏暮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对付无双城,至于暗河和“家园”...他暂时会听从庄主的话。 他上床闭上眼,听着雨声,渐渐入睡。梦中,他又回到了那个夜晚,父亲将他放入木盆,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木盆被推入湍急的河流... 舞螟听着外面的雨声,抱着百里东君蠢蠢欲动。 阿鹤已经说她的身体好了,那么今晚,是不是...... 她的眼睛闪闪发光。 百里东君半阖着眼,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已经睡熟。 但舞螟知道他醒着,她故意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东君...”她唤了一声,尾音故意拖得绵软。指尖顺着他的锁骨往上爬,在喉结处轻轻打了个转。百里东君的睫毛终于颤了颤,却仍闭着眼,只是扣在她腰后的手掌收紧了三分。 舞螟趁机往他怀里钻,在百里东君怀里蹭了蹭。“东君...”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我身体好了,阿鹤说的。” 百里东君终于睁开眼,眸色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沉。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睡意:“明天我问阿鹤。” 哼!她气鼓鼓地背过身去,不理他了。 身后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忽然,一只温暖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捞回那个熟悉的怀抱。百里东君的下巴轻轻抵在她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睡吧。” 他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舞螟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却还是倔强地不肯转身。她在黑暗中恨恨地闭上眼睛,明天,等明天...... 第二天,百里东君从白鹤淮那出来,神色古怪。他站在台阶上望着天边的朝霞,半晌才摇头轻笑。 舞螟啊,他要拿她怎么办才好。 夜幕降临,舞螟赤足踩在织锦地毯上,像只灵巧的猫儿般扑到正在看书的百里东君身上。她今日特意换了轻薄的纱衣,在烛光下隐约可见凝脂般的肌肤,发间簪着的珠花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今晚她特意打扮了,不说美不胜收,起码也是秀色可餐吧! “阿鹤说了吧!我好了!”舞螟坐在百里东君的身上,故意凑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她狡黠地眨着眼睛,纤细的手指已经不安分地探向他的衣襟,“你昨晚答应过的......” 百里东君手中的书册“啪”地掉在地上,他一把按住她不安分的手,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她:“舞螟,你不需要这么着急的。” 舞螟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挣了挣手腕,发现纹丝不动,索性整个人贴得更紧,柔软的曲线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可是爷爷那边...” “那是我的问题。”百里东君声音低沉,喉结微微滚动,“不是你的。” “但我想...”她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 “你不想。”他斩钉截铁。 “我想!”舞螟突然提高声调,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倔强,“我喜欢和你肌肤相亲。喜欢你的亲吻,我想和你...”她顿了顿,几乎贴上他的耳垂,小声说,“合而为一。” 百里东君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喉结上下滚动。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热意:“是我的错,我不该和你说的。”他松开钳制她的手,转而轻轻抚过她的发丝,指尖在她如瀑的青丝间流连。 “你哪里有错,救我还救错了?”舞螟眼中闪过一丝受伤。 “我应该早点和你说的。我......爷爷说过,即便我是天境,我也不能抢走你,整个北离都是萧家的,我难道要你和我一起餐风露宿的躲避追捕,还是坐实百里家的谋逆之罪?” 舞螟安静下来。 “所以,舞螟,你知道,我也知道,我不能带走你。” 舞螟当然知道,以前想的很简单,只有去做了,才知道这有多难。 百里东君是被爷爷点醒的,而她,也不过是后知后觉才知道这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愿望。天境,算什么,狗屁都不是。 “舞螟,我应该早点和你说的,我......” “我知道了,你别说。”舞螟声音低落。 “你不知道。” “我真的知道。” “我来是经过你父亲同意的,所以,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舞螟猛的抬头,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百里东君一字一顿,眼中似有星辰坠落,“你在暗河,我随你去暗河;你在天下第一庄,我就在天下第一庄。”他捧起她的脸,“舞螟,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百里东君看着她怔忡的模样,她的惶恐不安都是他的错。他早该告诉她,而不是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她猛地扑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胡乱地亲吻着他的眉眼、鼻梁、唇角。她的吻如同雨点般落下,带着欣喜若狂的急切,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笨拙。 百里东君猝不及防,耳根瞬间红得能滴血。“好了好了,”他手忙脚乱地抵挡,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别闹了。” 舞螟却不管不顾,满心欢喜地抱着他,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察觉到他杂乱不堪的心跳声,嘴角忍不住翘起,她满足地蹭了蹭,东君跑不掉了。 第391章 少白172章 百里东君深深叹气,无奈地拍抚她的后背:“现在,可以老老实实的睡觉吗?” 千万别再作妖了,他又不是圣人,迟早忍不住的。 舞螟用力点头,却欣喜的将他抱得更紧。那必须得。 今夜舞螟睡的安稳,百里东君又是难眠的一夜,长夜漫漫如此难捱。 舞螟啊,要是在坚持坚持,他说不定就从了。 他的意志在她的面前真没那么强,再坚持一下下,他就溃不成军了。 百里东君叹气,幸好她找的是阿鹤,万一找的是别人,说不定他就栽了。 他轻轻抚摸着舞螟的发丝,如今她的身体才刚刚好转,实在不是怀孕的好时机。若是此时有孕,对她的身体伤害太大。他不能冒这个险。 百里东君第二天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出现在院子里时,舞螟正哼着小曲儿在廊下浇花。她那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整个人都散发着欢快的气息。 看见东君出来,她还招了招手,她再也不着急了。 缠人?不存在的。 自打今天开始她就不缠着百里东君了。她给东君喘息的机会,毕竟这种事情,还是需要水到渠成的好 整整一天,舞螟都保持着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就连百里东君故意在她面前晃悠,她也绝对不会扑上来动手动脚。 就这么过了几天,百里东君开始憋气了,一时间心理落差太大,他找到白鹤淮诉苦:“你说...一个姑娘家,昨天还对你百般殷勤,今天就突然冷淡了,这是什么道理?” 白鹤淮挑了挑眉:“什么道理?” 百里东君欲言又止,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得到我了,她就不珍惜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以前从不这样的。你是不知道,舞螟缠我缠得可死了,一会儿不见都不行。” 白鹤淮眼睛一亮,八卦之魂立刻燃烧起来:“你们...?”她竖起两个大拇指,对对。促狭地眨了眨眼。 “没有!”百里东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耳根瞬间红透,“你想什么呢!” 百里东君不赞同的看着她,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好打听这事儿呢? ? “没有?”白鹤淮不信了,庄主都准备的这么充分了,居然没得手? 苏喆才是过来人,他将女儿的草药弄好,拍拍手说道:“就系母的手,他才抱怨呢!” 说完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被百里东君和女儿一起无视了。 这个老流氓(狗东西)。 百里东君黑着脸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苏喆爽朗的笑声。他在心里默默给这位假姨夫贴上了“为老不尊”的标签。 他就多嘴来这问,让苏喆看了笑话。 舞螟的精力全部牵扯在天启城内,偶尔不多的,才会给百里东君一两个眼神。 无双城在江湖上放出狠话,但凡有他们势力存在的地方,就绝不允许出现天下第一庄的人。 这两大势力之间的对立,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舞螟没有理会,这种小伎俩,她全权交给了苏暮雨和苏昌河自己解决。 她现在在操心天启城的消息,天启城的消息让她格外关注。最近那里的情报就像个漏了底的筛子,各种消息源源不断地往外冒。青王已经毫不掩饰地显露他的野心,但单凭他一人之力显然难成大事。在叶鼎之的煽动下,他拉拢了几个兄弟一起下水。 朝中那些摇摆不定的大臣们,表面上推三阻四,实则暗地里眉来眼去。就这样拖拖拉拉了三个月,直到太安帝突然病倒的消息传来。 舞螟远在姑苏,她也收到了消息,太安帝一生病,她望向地上的堪舆图,眼睛都在发光。她终于知道百里爷爷为什么会如此着急,甚至连东君到她这里来他也愿意。 原来如此。太安帝老了,他要死了。 一个雄才大略的君王,一只快病死的猛虎,最怕的是什么? 是担心儿子们镇不住那些老臣,是害怕坐不稳皇帝的宝座,是忧虑江山社稷不稳。那么,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什么呢? 只有一个,那就是——杀!! 把那些太安帝认为有威胁的、儿子们驾驭不了的、不够忠心的臣子,统统带到地下去。他这一病,正好看看有哪些人坐不住,哪些人在坟头蹦迪。 天启城内风声鹤唳,暗潮汹涌。 青王觉得,他的机会来了。 皇子们都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于是,天启城内上演了有史以来最黑暗、最惨烈的暗杀行动。那些不愿站队的大臣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中。整个天启城,陷入了一片混乱。人人自危。 有多少是皇子们杀的,又有多少是太安帝浑水摸鱼杀的,在一团乱麻中,谁都不知道,唯一能看出来的舞螟远在姑苏,但是她什么都不会说。 压在她头上的那座大山终于要倒了。接下来,不论继任的是她哪一个兄弟,她都没问题。 舞螟开心极了,这晚上,她喝了点小酒,是百里东君特意给她酿的果酒,酒味清爽。还带有浓浓的果香。酒液入口清甜,带着梨子特有的芬芳,后味却有一丝微妙的辛辣,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真好喝!” 醉眼朦胧间,舞螟只觉得眼前的百里东君格外好看。她歪着头,突然扑进他怀里,像只撒娇的小猫般在他颈间蹭了蹭。百里东君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顺势将她搂得更紧。 醉眼惺忪的舞螟开始抱着百里东君啃,于是顺理成章。 百里东君终于不再克制,他搂着舞螟的腰,修长的手指穿过她如瀑的青丝,轻轻扣住她的后脑。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青涩的小舌被他堵在角落,厮磨纠缠,勾到自己的地盘吮吸。 舞螟屏住呼吸,唇齿间满是清冽的酒香。她笨拙地回应着,紧紧的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死死地缠上去。 百里东君的手顺着她纤细的腰线游走,指尖轻轻一挑,外衫的系带便松开了...... 在缠绵的亲吻中,百里东君引导舞螟一件一件除去他的衣衫,层层叠叠的衣料如剥开的洋葱般散落一地,舞螟的衣裙也被他揉的凌乱不堪。衣衫半解半退,露出圆润如玉的香肩。 色不迷人人自迷。 两人纠缠之间,一路滚到床上。 第392章 少白173章 他将人牢牢圈在怀中,鼻尖轻蹭过她颈间的肌肤,嗅着那若有似无的幽兰香气。厮磨吮咬,一手禁锢住后颈,一手将人的腰肢锁在怀中,用温热的胸膛将她完全笼罩。 他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纤细的腰肢,又顺着曲线向上攀爬,在肩颈处流连忘返。舞螟的肌肤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绸缎,让他忍不住加重了力道。百里东君意乱情迷,手脚不老实的对着舞螟又揉又搓,一直到感觉舌尖一疼。 他难耐的喘息下,放开她的樱唇。 舞螟发丝凌乱,嘴唇被他吻的鲜艳欲滴。泛着水润的光泽。 “我喘不过气了。”舞螟软绵绵的说道,她的双目微阖,眸光迷离,还氤氲着蒙蒙的水气。 舞螟这样任君采撷的样子,很难让他把持的住啊。 清醒的百里东君咽了下口水,他双手也放的不是地方。 他强迫自己收回不安分的手,却被舞螟一把抓住。重新放回在自己的腰上。 两人四目相对,舞螟那双如水的眸子映着百里东君的面容,她双手缓缓抬起,搂住他的脖子,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她取下他的发冠,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落,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感受着那柔软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她微微用力,压低他的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舞螟闭上眼睛,长睫轻颤,抬起下巴,细细密密地去亲百里东君。她的吻如春风拂面,轻柔而缠绵,与百里东君充满侵略性的吻截然不同。她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唇角,又辗转至他的唇心,每一次触碰都如羽毛轻扫,亲得百里东君心痒难耐。他的心跳如擂鼓,节奏全乱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再也按捺不住,手臂收紧,将她纤细的腰肢往自己怀里揉,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呼吸纠缠,鼻翼间全是对方的气息。舞螟的发丝散落在床头,带着淡淡的幽香,令他沉醉。 他们彼此缠绵,耳鬓厮磨,唇齿相依间,情意愈发浓烈。百里东君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脑门,恨不得立时就将她吃干抹净,就差一点点,百里东君的理智就没了。 幸好他还记得第一次把她弄疼了,太糟糕的体验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欲望。还不够,他想,他要让舞螟彻底放松,他要挑起舞螟足够多的情欲,舞螟需要足够的放松才能容纳他。那些避火图上的技巧,他自己琢磨就够了,舞螟还是别看了。这丫头根本不怕疼,只会不管不顾地蛮干,到头来苦的还是她自己。 直至两人坦诚相见,舞螟不自在的移开目光,不敢直视百里东君灼热的眼神。他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看得她心头一颤,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她咬住自己的嘴唇,微红的面孔又染上了一丝羞意,细碎的发丝拂在脸侧,显得风情万种。 百里东君喉结滚动,伸手拂开她脸侧的发丝,指尖轻轻抚过她滚烫的脸颊,低声道:“别怕,这次我会很温柔。” 百里东君强压下内心的躁动,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舞螟的脸颊。他的动作温柔而克制,轻抚她,吻她,撩拨她。舞螟不自觉地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温热的唇落在自己的眉间、鼻尖,最后轻轻覆上她的唇瓣。 是一个缠绵的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又蕴含着压抑已久的情感。舞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原本轻抚的手掌渐渐收紧,将她更紧密地拥入怀中。他的吻开始向下游移,在她纤细的颈间流连,引得她一阵轻颤。他在舞螟的身上四处点火, 指尖所到之处却像是点燃了无形的火焰。 “东君...”她无意识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几分迷离。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那样有力而急促。他的手掌在她腰间摩挲,带着令人战栗的温度,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舞螟被百里东君撩拨的意识迷离,神魂颠倒的不能自已。 舞螟从未想过肌肤之亲会带来这样的感受。她喜欢他指尖的温度,喜欢他唇齿间的气息,更喜欢这种被他完全占据的感觉。 她想和他合而为一。 她感觉自己被需要着,被呵护着,被浓烈的爱意包裹着。 疼也没有关系,奇怪的是,这次一点也不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满足感,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亲密。百里东君的动作始终温柔,时刻关注着她的反应。 (自行脑补,关灯!!) 百里东君这个坏家伙,确认舞螟逐渐适应,没有任何不适之后就开始欺负人了。 男人一旦开荤,和禽兽就没什么两样。 百里东君一吃上肉,他就停不下来了,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三年多了,才吃上第二口。 大海波澜壮阔,海面波涛汹涌,一浪更比一浪高,颠簸的小舟被海浪带上云霄。 她攀附在百里东君的肩膀,小声在百里东君的肩窝啜泣,呜咽,像只小猫,细细碎碎的喘息,声音软软的叫着东君的名字。 “东...东君......呜......东君......” 那带着哭音的呼唤非但没有让百里东君心软,反而让他眼底的暗色更深了几分。越是如此,百里东君就欺负的越狠。他说过,迟早让舞螟哭都哭不出来。 舞螟被欺负得浑身发颤,她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却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舞螟藏在百里东君的怀里泪眼婆娑地低泣,呜咽,喘息。 百里东君欺负人过后又开始心疼,温柔的,慢慢的,亲吻,安抚。他放轻了动作,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水,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散乱的发丝。这般细致的安抚,让原本蜷缩着的舞螟渐渐舒展了身子,像朵被精心呵护的牡丹,在他怀中缓缓绽放。 他的温柔让舞螟在他的耳边低声抽泣,受不了的一口咬在他肩头,变身为狼只需要舞螟的一口,他眼神一变,白心疼了。 第393章 少白174章 他俯身堵住她破碎的呜咽声,炽热的唇舌将她所有的抗议都吞吃入腹。 “唔......”舞螟不过一会儿,她实在憋不住气,贝齿一合,又在百里东君的唇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我......喘......不上......气。你,还这样......嗯。”舞螟断断续续的说。 百里东君低笑一声,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别用嘴。”话音刚落,他又一次封住了她的唇。这次他故意加重了力道,舌尖霸道地撬开她的齿关,在她口中肆意掠夺。 舞螟是真的不会换气,被吻得头晕目眩,情急之下又咬了他一口。这回百里东君早有防备,不仅没松口,反而叼住她的下唇轻轻厮磨。舞螟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能被迫学会用鼻子换气,鼻翼急促地翕动着。 等她终于适应了这个深吻,百里东君却更加得寸进尺。他的吻越来越深,越来越急,像一头饿极了的狼,终于逮住了心仪的猎物。大掌顺着她的腰线缓缓上移,在她背上留下灼热的温度。舞螟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融化在这个炽热的吻里。 雨过云歇。 百里东君擦下舞螟鬓角的湿发,指尖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流连。爱怜的吻吻她的额头,却在触及她肌肤的那一刻又忍不住亲吻她,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他还是失控了…… 舞螟疲惫不堪地蜷缩在百里东君怀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昭示着她彻夜未眠的倦意。她纤细的手指无力地搭在胸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百里东君餍足地勾起嘴角,眼中闪烁着意犹未尽的光芒。他俯身又想亲吻她娇嫩的唇瓣,却被舞螟突然抬起的手软绵绵地拍在脸上。她连打人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一巴掌轻得像羽毛拂过。 舞螟气若游丝地抗议,“我是人...不是一块肉骨头...经不住你这样...翻来覆去地吃...” 百里东君不需要下药都这样了,真药了,她估计得废在床上。 百里东君低笑出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惹得她又是一阵轻颤。 看她还想不想用坏招,他已经很隐忍克制了。 舞螟扶着酸痛的腰,手指轻轻揉捏着发胀的小腿。铜镜中映出她略显憔悴的面容,唇瓣上几处细小的破皮格外显眼。她对着铜镜蹙起秀眉,突然提高声音喊道:“百里东君!” 声音里带着三分嗔怒七分羞恼。正在整理衣袍的百里东君闻声走来,他俯身凑近铜镜,温热的气息拂过舞螟的耳畔:“怎么了?” “你是属狗的吗?”舞螟指着自己红肿的唇瓣,眼波流转间尽是埋怨。铜镜里映出两人紧贴的身影,一个气鼓鼓的,一个却笑得春风得意。 “我不属狗,我属于你!”百里东君在她旁边坐下,打开几个胭脂盒子,这些东西买回来,舞螟都没用过。百里东君随意闻闻,弄了点东西在手上看看色泽,基本就知道是怎么使用了。 舞螟嘟嘴,恨恨的盯着他。她这副样子怎么出门见人。 百里东君弄了点脂粉,将那明显的黑眼圈遮盖住。经他一番修饰,总算不那么夸张了。 可是,舞螟嘟起嘴巴,指指破皮的地方,都肿了。 都是你害的。 百里东君低笑一声,俯身在那处轻嘬了一下。舞螟立刻甩给他一记眼刀。 他无辜的也嘟嘴,他更夸张,嘴巴被舞螟咬的都出血了,肿就算了,还都咬烂了,他还得敷药。更加见不得人。 舞螟不自在的转身,“我......这不是没经验嘛!” “说的好像我的经验就很多一样!” “那你怎么......那么会?”舞螟突然转过身来,眼神犀利地盯着他,就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 百里东君叹气:“我可是和你看一样的书,你说呢?”就知道蛮干,看书是学技巧的,她都看什么地方去了? 舞螟“歘”的一下,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他怎么知道的?天呐!太丢人了!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鹤淮!!! 她.....她以后再找她,她就是猪!!! 百里东君这几个月早就将这望月阁摸透了,有点什么东西,他都知道在哪里,他熟门熟路地找来一块轻薄的丝帕,轻轻覆在舞螟脸上。 舞螟只露出一双含春带魅的双眼。眼角还残留着些许红痕。百里东君不自觉地动了动喉结,耳边仿佛又响起昨夜舞螟低低的啜泣声。 舞螟一见他那炽热的目光,就知道这人又在想些不正经的事。她抬手就要往他脸上招呼:“你敢想......” 百里东君眼疾手快地捉住她的手腕,将那只柔荑按在自己脸上,嗓音低哑:“如何?” 舞螟憋红了脸,半晌才小声嘟囔:“等晚上......不行啊?” 百里东君闷笑出声,大手顺势抚上她的腰。舞螟顿时浑身一僵,那酸痛的肌肉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你还是先休息几天吧。”百里东君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腰肢,这腰都硬了,肯定酸疼的厉害。 失控不好,他还是先素一素吧,别把人给折腾出毛病来。 舞螟反倒是有点不乐意,但是这个身体条件不允许,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她是不是要努力练功了,说不定是境界问题,自在地境比不上逍遥天境,所以她才这么惨兮兮的。 百里东君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随她去,她的境界努力修炼起来也是好事,就是这个目的让人有点哭笑不得。 他起身,轻柔的给舞螟梳理着如瀑的青丝,修长的手指在发间穿梭。那条原本戴在腕间的银质手链被他灵巧地拆解开来,缠绕在发髻上作为装饰。链子末端垂下的几枚小巧银铃正好垂落在她额前,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那颗朱砂般的胭脂痣。 “这样倒是别致。”他退后两步打量着,今日的舞螟身着一袭绛紫色纱裙,腰间系着镶满宝石的腰带,配上这银铃头饰,确实透着几分西域女子的神秘韵味。 戴上面纱的话就不显得突兀了。 第394章 少白175章 舞螟对着铜镜左右端详,满意地点点头,取过桌上的轻纱蒙在脸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露出来,更添几分朦胧之美。 她隔着面纱给东君印下一吻。 “我出门了。”她轻声说道。 “早点回来。”百里东君含笑说道。 等看着舞螟出门了,他忽然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往常家中这句话应该是他爹常对娘说的,他和舞螟怎么颠倒了? 这几天,叶鼎之不再传递消息,想必此时的天启城已经快要到临界点了。 而她,则是在姑苏,提供叶鼎之需要的一切,无论是钱财,还是人手,只要叶鼎之想要的,她不余遗力的全力支持。说穿了,她就是看热闹不嫌弃事儿大,架桥拱火,不干好事儿。 整理好这几日的消息后,舞螟便突发奇想的,想要去拜佛。 慕苏酥看着今日打扮的格外不同的庄主,暗自啧啧称奇。一袭绛紫色纱裙,腰间系着镶满宝石的腰带,配上这银铃头饰,连面纱都戴上了。够厉害的,这是有多不能见人? 别看打扮的异域风情,慕苏酥敢肯定,面纱下的脸一定有问题,她就从来没这么装扮过,欲盖弥彰啊!!身上还有从来没有的脂粉味儿,用来遮丑了吧?! “有什么问题?”舞螟一个眼刀甩过去。 慕苏酥收起戏谑的表情,奇怪的问道:“拜佛?拜什么佛?” “我爹不是生病了吗,我要拜佛,我想他长命百岁,我人远在姑苏,不能尽孝真是不孝啊!”舞螟叹气,声音十分的低落 慕苏酥听到这句话,眨眼,你认真的? 舞螟双眼眯起,淡淡说道:“去安排,我和东君一起去。” 正好她还没和东君一起出门逛过,趁着这个机会,一起出去走走。 舞螟去了姑苏最有名的寒山寺,寒山寺香火鼎盛,香烟缭绕中,佛像庄严慈悲。舞螟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大声说道:“信女愿阿父早点安康,只要阿父能快点康复,信女愿意折寿百年。” “百年你人就没了!”百里东君在她旁边跪下,小声说道。 “信女愿意折寿十年。”可舞螟心里想的是:让我老子快点死,刚刚嘴上说的都不是真的。菩萨若是有灵,便能听到我心里想的,听不到,我就砸了你这破庙。 她神情肃穆,拜了拜。 临走之前,还给捐了五百两的金票。这可是大手笔了。 百里东君就是陪着舞螟走一个过场,他牵着舞螟的手,十指交握,两人漫步林间,一步一步的下山。 “你可真虔诚。”百里东君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 舞螟叹气:“谁说不是呢。”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真希望我的心愿能快点完成啊!” 最好明天就能听到她老子的死讯,真死了,她给佛主塑金身。 百里东君的手指她掌心轻轻挠了挠,换来舞螟美目微瞪:“老实点。” 老实不下来,百里东君不知怎的,就想逗弄她。也许是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太过有趣,又或许只是单纯想看她生气的模样。 他们二人一个戴着帷帽,一个戴着面纱,身后还有带刀的侍从和侍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普通人见到,那必然是绕道走的。 即便是如此,他们还是遇到了麻烦。 舞螟突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 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背着一口黑漆薄棺,步履蹒跚却坚定。他走到山路中央,“我,姜寿,无门无派,却深受无双城大恩。”老人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为此特意前来问剑天下第一庄庄主舞螟。” 说着他拔出自己的剑,姜寿的剑或许锈迹斑斑,不是名剑,连寻常铁剑都不如,可是他的剑剑穗却是崭新的白麻(丧事用色),象征“为逝者执剑”。 他划破掌心以血涂棺,立誓:“今日若舞螟接剑,老夫以命证道;若避战,天下人当见第一庄虚伪!” 此举逼得舞螟不得不应战。 他将血剑插入地面,放下自己的薄棺拦路。 以死问剑,不是问剑,是问的道义。 那就表示,天下第一庄在他的眼中,毫无道义可言。 无论今日结果如何,被人拦路如此问剑,天下第一庄的名声,以后将会臭不可闻。 百里东君帷帽之下的脸开始发沉,他怎么知道他们这一行人是谁? “我们被盯上了。”百里东君看向舞螟,小声在她耳边说:“你故意的?”他就说,舞螟怎么突然来了兴致要出门拜佛,弄了半天,是给人做套啊!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他们无双城不是说,两方人势同水火吗?那可不行,即便是势同水火,也要我放话出来的才算数。”舞螟霸气回应道:“此人又不是我逼着他来的,他自己要给那几个蠢货陪葬就算了,搞不清楚,还硬要出头,我就让他们无双城这些年的名声都顶风臭十里,谁都别说谁!” 舞螟耐心回答完东君的话,才分给拦路的老者一个不屑的眼神。 “问剑?”舞螟上前一步嗤笑一声,“老人家,您这把年纪,还是回家含饴弄孙的好。” 姜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庄主看不起老朽?” “非也。”舞螟摇头,面纱随风微动,“只是好奇,无双城何时需要外人替他们出头了?还是说...”她声音陡然转冷,“您根本就是无双城的人?” 百里东君突然开口:“姜前辈,您是如何认出我们的?” 这个问题直指要害。他们此行低调,连面纱帷帽都戴上了,一个素未谋面的老人怎会一眼认出? 姜寿不慌不忙:“天下第一庄庄主出行,纵使再低调,气度也非寻常人能及。更何况,我还是跟着你们的身后来的。” “有意思。”舞螟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 “请庄主赐教。” 百里东君眉头微皱,这老人的实力...... 第395章 少白176章 舞螟却突然笑了:“姜前辈,您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该明白我从不接受无名之辈的挑战。” 姜寿沉默片刻,枯瘦的手掌缓缓抚过身旁的棺材,木纹粗糙,如同他这一生的岁月。 “老朽虽无名,却愿以命相搏。”他抬头,浑浊的眼里竟有一丝决然,“今日,不是庄主入此棺,便是老朽长眠于此。”说着,他抬手打开棺材盖子,今天,必要有一个人躺进去。 舞螟缓步上前。 “我知道你,姜寿。”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你在无双城教了三十年书,教人识字,教人拳脚,可你自己——”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连金刚凡境都未曾踏入,你拿什么与我问剑?” “我的命!”姜寿沉稳说道。 舞螟挑眉,似听到了什么可笑之事。“你的命,不值。” “命就是命,没有值不值。” “为什么呢?”她歪了歪头,语气近乎戏谑,“我与前辈无冤无仇。” “刘云起与我有大恩。” “这就奇怪了。”她轻笑一声,“他与你有恩,你找我做什么?” “他死在你的手上。” “江湖人,打打杀杀很正常。”她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今天生,明天死,看开点。” “你们还杀了剑山岳和剑无敌。” “上门问剑的,总要招待一下。”她笑意更深,眼底却冷得刺骨。 姜寿握紧了拳头,“若是问剑便要死,这江湖上的人早就死光了,哪有切磋便动辄要人性命的?” 舞螟终于敛了笑意,眸中寒光一闪。 “拦人财路,便如同杀人父母,刘云起和剑山岳,当着诸多武林同道的面不给我面子,我自然也不需要给无双城面子。你也是老江湖了,知不知道在我的寿宴之上问剑,尤其是如此问剑,等同于挑衅?” 姜寿无话可说,此事确实不对。可他还是强调:“罪不至死。” “放你娘的狗屁。”舞螟开始骂人。 老者浑身一震,颤抖的手指着她:“你……你怎么还骂人?” “骂的就是你,你个是非不分,恩怨不明,稀里糊涂的蠢货。”舞螟开始滔滔不绝的叫骂。 “你以为你是谁,您这条老命用过来辱我天下第一庄的名声,接下来是不是还有武林同道要来相劝,然后你再无意之间死在我们的剑下,彻底让天下第一庄的名声烂大街?” “这天下,哪天不死人,冤死的人不计其数,你却要用自己的命来证明你自己的道义,踩着天下第一庄给你脸上贴金,你可真恶心。” “无双城也就这点手段了,我都嫌弃埋汰。” “当然了——”她盯着姜寿,一字一顿,“你这个老东西,最埋汰。” 姜寿脸色涨红,胡须颤抖:“你......你.....老夫自来慷慨悲壮问剑哉,岂能如此受辱!” “受不受辱的,你不也来了?”她反唇相讥,“分明是无双城挑衅在前,问剑在后,怎么技不如人,就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找回面子了?那以后江湖都别混了,干脆比名气大小,谁的名气大,谁就是对的。谁的名气小,谁就该死,岂不是正好?” “荒谬!”姜寿怒喝。 “这不正是您提出的吗,怎么还荒谬了?”她步步紧逼,“只准我们引颈就戮,不许稍有反抗了?无双城真是好大的天威啊!” “老夫仅仅代表自己!!” “你死在我手上就代表无双城!!” 一命问剑,生,天下第一庄自认有错。 死,天下第一庄毫无道义可言。 生死都是天下第一庄的两难。可是,一命问剑怎么弄都行,唯独不能是无双城的人。 姜寿的道义不全,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灰败。他踉跄后退一步,眼中光彩尽散,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深深喘息,良久,他缓缓拔出地上的剑,“罢了……”他低喃一声,“可笑,可笑。”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蒙着面纱的舞螟,眼中决绝,横剑自刎。姜寿的剑锋划过咽喉,血溅三尺。 他的身子晃了晃,仰面倒下,恰好落进那口薄棺之中。棺木轻响,尘埃微扬,仿佛命运早已算准了这一刻。 他自己带来的那口薄棺,正好装下他自己的尸体。原本这口棺材,他也是为自己打造的。 百里东君瞳孔骤缩,身形一闪,却终究迟了一步。他站在棺前,低头看着姜寿灰败的面容,喉咙发紧,竟一时无言。 他怎么死的如此决绝? 他立即转头看向舞螟,言辞激烈间,舞螟就逼死了一个教书先生。如他自己所说,他也罪不至死。百里东君眼中怒意翻涌,此人来的蹊跷,死的更是蹊跷。 “他自尽的,可不是我们杀的。”她语气淡漠,毫不在意此人的生死。 “你......”百里东君刚说一个字就被舞螟打断。 “我什么?”舞螟打断他,“他自己要死,难道还要我拦着?” 百里东君没反驳。 姜寿是自刎的。 ——江湖人,生死一念。 百里东君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低声道:“舞螟,他人都死了!” “姑苏城今日很热闹,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她语气轻快,仿佛方才的血腥一幕从未发生。 百里东君怔了怔,终究还是跟了上去。他之前只在雪月城修炼,从未见过这种事情,一时间没有理清思绪,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江湖恩怨,本就是刀剑说话。姜寿既然敢来问剑,就该做好赴死的准备。 可…… ——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啊。 命,只有一条,每一条命都很珍贵,为何这个姜寿如此不珍惜? 舞螟和百里东君一起下山,老者死后,百里东君就沉默很多。 姑苏城的街道上,人声鼎沸。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酒肆里传来的划拳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热闹的市井画卷。 两人都一同沉默地走在姑苏城的街道上,喧嚣的市井声在耳边回荡,却驱不散那股压抑的沉闷。 舞螟戴着面纱,让人瞧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街边卖糖人的小贩热情地招呼着,两人却都恍若未闻。 第396章 少白177章 百里东君的喉咙就似被堵住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两人沉默的逛街,逛到一半,舞螟突然停下。“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猛地转身,面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苍白的唇色,“从下山到现在,你一个字都不说。” “我没有不说话,只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百里东君被姜寿的举动弄糊涂了,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舞螟定定地看了他片刻,面纱下的表情晦暗不明。最后她只是冷冷地说了句:“好。”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你想好了,再来和我说。” 百里东君被舞螟弄的有点莫名其妙,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就快要消失在街角。 “君子当走煌煌大道。”他终究还是追了上去,“你怎么能...这样呢?” 这种手段的反噬是很严重的,尤其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舞螟的脚步顿住了。 “我不是君子,是女子,更是小人。”她冷笑,“你第一天认识我?”舞螟被他气到了,她本身就是想和百里东君热热闹闹玩一天的,想与东君像寻常恋人般逛集市、尝小吃,甚至破天荒地戴上了他三年前送的那支白玉簪。可他居然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指责她。 谁说她都可以,唯有百里东君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也......不能这样......逼死一个老人!” 百里东君期期艾艾,终于将堵在喉咙里的话吐了出来。说完就后悔了,不是后悔说出事实,而是后悔用了这样直白的表达方式。他本该更委婉些,至少不该在这人来人往的街市上。他想立即找补,可是舞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缓缓转身,那一瞬间百里东君仿佛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但转瞬即逝。“你以为我在乎吗?”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江湖上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有人为名,有人为利,有人为了一口气。姜寿选择用他的命来成全他的道义,我成全他,有什么不对?” “可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办法,而不是用这种手段。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让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戕而亡。 “可以什么?”舞螟冷笑,“可以放他一马?可以假装没看见?可以让他活着回去,然后让天下人都觉得天下第一庄好欺负?”她逼近一步,面纱下的眼睛锐利如刀,“百里东君,有些事,不是对错那么简单。” 心情不好的舞螟说:“回去。” 百里东君知道,他惹舞螟生气了,不是一般的生气。 她气什么,他才应该生气才对,怎么能用对付别人的手段收拾他,他又没做错。 舞螟因为这件事情,已经一个月没有理会百里东君了。 慕苏酥站在回廊下,看着远处酒坊升起的袅袅炊烟,叹了口气。她转身推开书房的门,看见舞螟正伏案疾书,案几上堆满了账册和信函。 慕苏酥看着他们两人冷战,“庄主,您再不理一理百里东君,你怕是会坏了。”慕苏酥轻声说道,目光扫过角落里堆积的碎瓷片。 舞螟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坏吗?”她头也不抬,声音冷漠,“能有多坏?” 慕苏酥说不出话来。这一个月来,百里东君不过是心情低落,而庄主的精神状态却每况愈下。她亲眼看见舞螟半夜站在庭院里,对着月亮自言自语;也见过她突然将满桌茶具扫落在地,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处理公务。 百里东君不过是心情低落几天,庄主的精神就快出问题了。 真是伤敌五百,自损一万。 “您何必逼他呢?他和我们不一样。”慕苏酥小心翼翼地说道。 舞螟终于放下笔,抬头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却照不进她幽深的眼眸。 “他要和我在一起,就必须接受,我是一个坏女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能杀,还有什么事是我做不出的。区区一个姜寿,死了就死了,是我逼他去死的,那又如何?用他的命给无双城抹上一点色彩不是很好吗?不把这滩水搅浑,我们怎么浑水摸鱼?” “他或许没那么快想通。” “他想不通,我帮他想通。”舞螟眼底映着怒火,东君,千万别让她失望。 如果生出了退缩之心,她真的会杀了他,烧成灰,合着酒,吞服下去,这样,他们将会一辈子永不分离。 想到这,她轻轻拍拍自己的肚子,嘴角愉悦的勾起,永不分离。 慕苏酥决定晚上去找百里东君,庄主的样子一看就不正常,她快发病了。 百里东君这一个月居然敢不回去望月阁,他要么待在酒窖,要么就是去庄主给他开辟出来的酒坊酿酒。他酿出来的酒还都是好酒,什么玲珑,什么白娟,名字是起的花里胡哨的,酒也是真的好喝,他还不多酿,就酿两坛子,一坛子专门给庄主,一坛子给庄主身边的人尝尝新鲜。 慕苏酥曾好奇地问过,为什么一坛酒要叫“白娟”? 百里东君当时正在滤酒,闻言手上动作不停,轻声吟道:“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拿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 “丝”谐音“思”,这坛酒分明是寄托了百转千回的相思之意。 所以酿酒就是在表白? 表白你去见人啊? 百里东君就不。 他疯魔了一样的酿酒,酿好了起一个名字,给舞螟稍送过去,就是不见人。 两人就为了一个陌生人谁也不见谁。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慕苏酥跑来直接问:“你们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见谁?” “你不懂。”他轻声道,“不是我不见她,而是......”他顿了顿,“她需要想明白一些事。” 慕苏酥看不懂了,倒是是谁需要想明白啊,庄主说你要想明白,你说庄主要想明白,你们玩儿呢? 第397章 少白178章 百里东君封好酒坛,在泥封上刻下一朵小小的梅花。“她得明白,我爱的是完整的她——包括她的狠绝与偏执。但爱......不是纵容,”百里东君抬眸看着慕苏酥认真道:“我等她来找我!” 百里东君最后说道,将刻好梅花的酒坛轻轻放在一旁,转身去准备另一坛。 这就是个酒疯子。 两人谁都不肯先退一步,慕苏酥先退了,百里东君一看就不好说话,她转头去哄庄主。 苏昌河站在屋顶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不做任何的提醒,萧昭阳是在暗河长大的。暗河的人想要什么东西都必须使用一切手段去争,去抢,争抢到手的,才是自己的。 百里东君的爱,她得到的太容易,太简单,几乎是自己送上门,喂到嘴里。她从未如此轻易得到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于是她开始不安了。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不安全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不安的萧昭阳开始试探百里东君的态度,她想要将两人的价值观明明晃晃的摆出来,给百里东君一个选择。 萧昭阳为何如此,他看的分明,但是他看不懂百里东君的态度,他不是深爱舞螟的吗,为何这一个月又如此待她。几乎是对萧昭阳完全的避而不见。 可是不见,却又全心全意的酿酒,每酿出的一坛,都会被山庄内的酒鬼抢破头。完事还要听一听这酒名背后的故事。不知不觉间,百里东君竟用美酒征服了一群潜在的情敌。 苏昌河站在屋顶,苦恼的揉了揉眉头,他要不要去撬墙角,诱惑很大啊!! “姜寿为何要去问剑?他分明不是江湖中人。”无双城议事厅内,三长老拍案而起,满脸怒容。 二长老冷眼扫过众人:“此人恐怕也不是我无双城的人,而是其他势力安插进来的暗子。” 大长老捋着花白胡须,沉声道:“他一死,可兑二子。天下第一庄和我们无双城的名声,都臭了。” 四城主突然开口:“究竟是谁在暗中下手?” “查!”五长老猛地起身,衣袖带起一阵劲风,“把姜寿这几十年的底细都翻出来,我就不信他能不露半点马脚!” 是夜,舞螟拿起一张纸,上面记载,姜寿,乃是提魂殿派去无双城的暗子。在无双城教书育人已有三十年,颇受人敬仰。 她将纸条置于烛火上燃烧,眼神冷漠,静静的看着它化为灰烬。 姜寿,是舞螟找来的人,无双城不遗余力在外打压天下第一庄,为此,他们很多事情都铺展不开,两方人目前还是很克制,并没有直接起冲,舞螟深知,若要破局,唯有让无双城也深陷信誉泥潭。 于是舞螟就另辟蹊径,拉着无双城一起下水。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她没见到那个总是带着酒香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忍得更久,这一个月,舞螟也煎熬,她后悔了。每当夜深人静时,她都会辗转反侧,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天的场景。 她后悔极了,她不该试探他的,她受不了了,现在想来,那样的举动简直太蠢了。 东君没有错,他一直都是这样。她也不希望东君真的改变。是她自己太过贪心,想要得到更多。她想无论自己做什么,不论杀人放火,东君都能无条件的站在自己这一边。 她就是坏,没心没肺的坏。她不是闺阁中的小姐,心地纯善。她是杀手,没有善恶观,她可以为了东君勉强保留一点善念,但是也仅仅只存在身边之中。 她杀人,自己的手足也杀,即便是自己的父亲,对她不好,她也恨对方为什么不早点死。 归根结底,是他们之间看待问题的的方式不同罢了。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让他知道就好了。就像金丝雀一样,乖乖的待在笼子里,这样,舞螟永远都不用担心背叛,百里东君,永远都不会离开她,多好啊...... 想到这里,舞螟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她决定先美美的睡上一觉,用最美的一面将百里东君关起来,他是不是就没有那么生气了? 慕苏酥快疯了。明明心心相印,偏偏要搞强制爱那一套,知不知道会火葬场的啊!!!! 酒坊内,酒香如雾。 百里东君坐在木凳上,指尖轻轻敲击着酒坛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这一个月不停的酿酒,也在不停的喝酒,酿好的酒坛堆满了墙角,喝空的酒坛又散落一地。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透过酒坛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他想见一个人。 慕苏酥急忙忙推门而入时,他连头都没抬。 “庄主快疯了。”她开门见山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百里东君的手指顿了一下,又继续敲击,声音轻缓,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她疯不了。”他淡淡道,声音里透着疲惫,“她比谁都清醒。” 慕苏酥盯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所以你就躲在这里酿酒?一坛‘白娟’,一坛‘玲珑’,名字起得缠绵悱恻,人却连面都不肯见?” 百里东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仰头灌了一口酒,“我不会说出她想听的话,她只会更生气。” “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慕苏酥急道,“庄主好哄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好哄,我却不好骗。”百里东君放下酒坛,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你什么意思?”慕苏酥眼神一变。 百里东君长叹一声,酒气随着叹息弥漫开来:“我家,我爷爷掌兵,我父亲掌兵,我娘是温家大小姐,从小就是玩毒的,也不是什么和善人物。”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我一定是那种善良到白痴的人?” 百里东君气笑了,他摇头:“慈不掌兵。两军对垒,自然是什么手段能赢就用什么手段了。” 天下第一庄和无双城就像是两军对垒,舞螟要占上风,自然是有什么手段就用什么手段。他虽然看不过眼,可也不是一个胡乱指责的人。 舞螟既没有滥杀无辜,也没有违背江湖道义。 他就是生气舞螟在试探他,他都这么死心塌地了,舞螟居然还会感到不安,他就想给舞螟一个深刻难忘的教训。 她都用招呼外人的手段往他身上使了,还不许他回敬一下了? 虽然是两败俱伤......但是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慕苏酥闻言一愣,心里大骂:靠!感情你什么都知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百里东君又喝了一口酒,淡淡道:“等她来找我。” “如果她不来呢?” 百里东君:“......” “如果她直接把你关起来呢?” 百里东君:“......” 他要不要先低头? 第398章 少白179章 慕苏酥震惊,看走眼了,眼前这个垂眸敲着酒坛、一脸忧郁的男人,哪里是小白兔,分明是扮猪吃老虎啊!! 可你百里东君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大白痴啊!还是个心软见不得人死,见不得阴暗手段的姣姣如月般的公子哥! 整个人清新俊逸且神采飞扬,你外在形象性格和你本人也相差太大了吧!!! 百里东君认真反省了下,他是不是对舞螟用的手段太狠了,可不把舞螟的想法掰过来,以后这样的事情还是会发生,他为什么躲酒坊酿酒,就是怕他自己会忍不住去找舞螟,那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他也怕被人钻空子,等了一个月,舞螟都不来找他。他不着急的吗,都快急死了。 他这段时间才知道,整个山庄的人,不论男女,都是舞螟的面首,明知道是名义上的,可是...... 他对外就是酿酒师,妾身未明啊!妈的,他都被淹死在醋海里面了。 算了,还是他先低头吧。 “唉......”百里东君长叹一声,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坛边缘。终究还是他先认输了,他想舞螟了,想得心都疼了。那思念如同陈年老酒,时间越久,滋味越是浓烈。 “你又来干什么?”百里东君问道。 慕苏酥咽下口水,神色古怪的说道:“庄主请你赴宴。”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终于找他了。 舞螟的‘鸟笼’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望月阁的二楼,她的房间之内。这鸟笼做工精巧,笼门处却暗藏机关,一旦关上,非特定钥匙无法打开。笼内铺着柔软的锦缎,甚至摆放了小巧的酒壶和酒杯,还有解闷的话本子,仿佛是为某个特别的人准备的舒适囚笼。 舞螟的手指轻轻抚过笼子的栏杆,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袭绯红纱裙,腰间系着银丝编织的细带,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目如画。 小腰更是盈盈一握。 “东君啊东君,我不会给你机会的。”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一想到百里东君将会完完全全属于她,她就兴奋不已。 百里东君听话,她就给他的金链子放长一点,要是不听话,她就让百里东君哪里都去不了。 她不会小看东君的实力,为此,她为保万无一失,将苏暮雨几个实力高强的都安排到今天执守。 百里东君要是敢跑,她就打断......就把人敲晕。 阁楼下传来脚步声,舞螟迅速收敛神色,转身走向窗边。透过窗户,她看见百里东君正穿过花园小径,手里捧着一个青瓷酒瓶,神情悠然自得。他一袭青衣,腰间挂着从不离身的玉制酒葫芦,身姿挺拔,看起来潇洒不羁。 一个月了,她终于再次见到东君了。 舞螟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窗户的木框在她手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这才缓步下楼。 望月阁的花园中,石桌之上摆了一桌酒席,舞螟笑语盈盈,她特意打扮过。花园中本就花团锦簇,舞螟还少见的艳光四射,她准备了很多美酒,烈酒,决定将东君灌醉后关起来。 百里东君也是难得回到望月阁,他又酿了一坛酒,‘思君’。 这酒名取自那句“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是他这些日子特意为某人酿制的......烈酒。 两人各自落座,舞螟自然的接过百里东君手上的酒瓶,亲自为百里东君斟酒。她动作优雅,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百里东君的手背,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酥麻。 美人计?! 百里东君喉结上下滑动,前段时间才开荤,这都一个月没见人了,一上来就这么猛,他有点遭不住。 舞螟温柔地给百里东君夹菜,“来,尝尝这个。”舞螟夹起一块蜜汁火腿,正要放入百里东君碗中, 百里东君却突然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他神色一凛,决定不再绕弯子。 “我不傻,”百里东君直视着舞螟的眼睛,“真的,你也别把我当白痴。” 舞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知道了,他知道她想囚禁他。舞螟刚想翻脸,哪知百里东君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继续说道:“从那个姜寿死的时候我就察觉不对了。”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我从小就不学好,经常逃课,纨绔,二世祖,乾东城的小霸王就是形容我的。” 舞螟身子一顿,眨眼,继续往下听。 “我爹拿我没办法,他管不了我,他要是对我动手,我爷爷就揍他。”说完百里东君一笑,得意的挑眉:“我爷爷说了,我爹要是敢揍他儿子,他就揍他儿子。” “所以......我太知道真正负责任的夫子是什么样子了,那天的姜寿,就是奔着死去的。你这个手段肯定是对着无双城,但不是煌煌大道,容易被人抓小辫子,反噬太狠,所以我才说不好。” 舞螟闻言身子一僵,她小心翼翼地抬眼:“你不觉得我的手段龌龊?” “两军交战,什么反间计,这个计那个计的,我也是知道一点的。那种手段我打小就见多了,你这个,不够看。”百里东君摇头。 没想到舞螟居然要试探他的态度,他人都在这了,还能有第二个态度吗? 舞螟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你......你......一开始就知道了?”她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不就是浑水摸鱼,反间计,苦肉计,连环计吗?”他虽然逃课了,可该学的,还是灌了一点在脑子里面的。 百里东君突然这么说,反而把舞螟整不会了。 舞螟端起酒杯自己先干了一口,她要先冷静下。东君什么都知道,那他们这段时间的冷战算什么?如果东君不介意她的手段,那她这一个月来的煎熬、后悔、甚至想「囚禁他」的执念,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慢些喝。这酒后劲足。” 他望着对面已经微醺的舞螟,嘴角噙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百里东君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不动声色地又为她斟满一杯。他说道:“江湖中稳扎稳打,厚积薄发,慢慢发展的不是没有。”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你用不着如此着急。” 第399章 少白180章 “我不知道,舞螟,你为何在着急,你一直在着急。”东君的声音带着探究,却又透着包容,“我不知道,你说给我听。” 他在等她的答案。 舞螟将另一只手也从百里东君的手里抽出来,双手捧起酒杯,她再次一饮而尽。 百里东君看着她倔强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又给舞螟倒满。 “舞螟,我说过,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他声音轻柔,却字字千钧,“我是哪里让你感到不安,让你患得患失了?” 没有,舞螟心想,是她的问题。 光喝酒不吃菜不行,容易醉。 百里东君夹了一筷子菜送到舞螟的嘴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舞螟下意识地张开嘴,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百里东君看着她尖了的下巴,眉头微蹙。这个月又瘦了,本来就没几两肉。 百里东君也后悔,光顾着酿酒了,他也可以学做菜,把舞螟喂的好一点。至少,别掉秤,现在看着就心疼。他应该早点低头的,赌气个三天就差不多得了,舞螟想不通,他可以先自己找台阶下,回头再慢慢解释。 舞螟脑子有点乱。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思绪变得混沌而直白,她决定实话实说。 “我着急是因为必须着急。” “你说我听。” 百里东君喝下一口酒,就听到了舞螟说:“我在造反。” “噗——”百里东君一口酒全喷在了地上,他心疼地看着地上那摊酒渍,这可是他亲手酿的“思君”啊!她疯了吗?还是他听错了?造反?人言否? “你人在姑苏,怎么造反?”百里东君压低声音,声音都变了调。他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隔墙有耳。舞螟,你可千万别乱来! 舞螟不答,伸手又要去拿酒。百里东君眼疾手快地将酒移开,目光扫过桌子,迅速挑出几样她爱吃的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统统端到面前,一筷子一筷子地喂她。 舞螟不说别的,就她那点酒量醉的绝对快,百里东君可不敢再给她喝酒了。 “乖,多吃点菜。”百里东君哄孩子似的说道。这丫头要是再喝下去,指不定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他一边喂一边套话:“你选谁当皇帝?” “不知道。”舞螟吃着东西含糊应道:“反正我就造我爹的反,谁上位都可以。”说着又拿起酒杯,想要喝。 百里东君连忙按住她端酒的手,转而给她盛了碗热腾腾的莲藕排骨汤。喝汤吧!大宝贝! 此刻的舞螟双颊绯红,眼神迷离。这次酿的“思君”可是正经的烈酒,和以前酒味淡的像水的不一样。这一个月的酒喝下来,她酒量好了不少,居然能喝两杯了。舞螟以前喝烈酒那可是半杯倒。 就这样也不能再喝了。 “谁在天启城帮你做事?”百里东君继续喂食,状似随意地问道。 舞螟水润润的眼神看着百里东君。看得百里东君心头一颤。他心中狠狠的悸动了下,简直就是色与魂授。这美人计他是中定了,他狠狠的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叶云。” “噗——”第二口酒又喷了出来。这酒,他就是喝不进去了,还是怎么的? “云哥?!”他惊得声音都劈了叉,“云哥没死?”更让他震惊的是,“你们是怎么搅和到一块儿去的?” 百里东君眼睛一眯,若有所思地问道:“云哥我们都认识?” 舞螟点头。 叶云?都认识,叶..... 他手指摩挲酒瓶,举起的手又放下了,为了避他再次浪费好酒,他还是先套话吧? “叶什么?” “叶鼎之。”百里东君激动的拍大腿,他就知道。难怪他一直看着叶鼎之自来熟呢,原来他就是云哥。 “给我说说你的计划吧!”他说着,一口鱼肉又喂舞螟嘴里了。 舞螟张嘴,嘴巴蠕动,看的百里东君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他也饿了。 “风七师兄接手了天启城的城防。”舞螟咽下食物,继续说道,“防火,防盗,抓杀手,做得有声有色。我不能架桥拱火了,免得暴露自己。” “然后呢?”百里东君追问,手上喂食的动作不停。 “我等着青王什么时候反,然后把他卖一个好价钱。” “也不是你反吧?” “小师弟在青王的手底下拱火,你能平安到山庄来,就是小师弟把青王按下了,不然,你来的这一路,追杀你的人不会少。” 百里东君皱眉:“青王为什么要杀我?” “不是他要杀你,是我老子要杀你,他对你动了杀心,我就不想让他好过。” 百里东君心头一震。他伸手掐掐舞螟都尖了的下巴,突然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印上一吻。舞螟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显得茫然无措。谈话呢,干嘛突然亲上来? 她还一嘴的油,也不嫌埋汰。 “你继续。”百里东君迅速退开,夹了块藕片塞进嘴里,掩饰自己疯狂加速的心跳。 舞螟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集中精神:“他生病了,加上天启城暗杀成风,所以他活不了多久。下一任的帝王,今年一定会出现。” “你着急是因为这个?” “我需要尽快扩大自己的实力,势力,影响力,我不清楚下一任的帝王对我的看法,我努力了这么久,不想重新回到暗河。” 她怕一朝天子一朝臣,她怕一朝回到之前的局面。 百里东君彻底明白了,难怪她会这么着急。他不该和舞螟赌气的,舞螟还在准备这么大的事,因为赌气结果弄的两人都不好过。舞螟还因此瘦了那么多。 百里东君将糖醋排骨里面的骨头给抽出来,将肉喂舞螟的嘴里,舞螟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她含糊不清地问道:“你怎么不吃?” 看着她乖乖张嘴的样子,百里东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哪里是不吃,不是要先把舞螟给喂饱吗? 舞螟拿过筷子,她又不是小孩子,能自己吃东西的。 百里东君失落的看着舞螟自己动筷子,心里暗暗叹气——他还没喂够呢。 第400章 少白181章 他单手托着脑袋看舞螟用膳。 舞螟的筷子一顿,夹好的排骨转手喂给百里东君。他欣喜的张口吃下,突然觉得,舞螟喂他也不错。 他就干脆等着舞螟投喂。 ‘真不要脸!’暗处值守的谢不信想到,苏酥什么时候也能喂一喂他?那估计会先把他的手打断。 “你干嘛不自己吃?” 百里东君眨了眨眼睛,那句“我想你喂我”在嘴边打了个转,这句话也太不要脸了一点,他端正坐姿,见好就收。 “即便是新君登基,你没有必要如此着急,欲速则不达,容易出错。我倒是有一个好办法解决你的困境。” “什么办法?”舞螟立刻来了精神。 “不过我有个条件。”百里东君故意卖了个关子。 “你说。”舞螟毫不犹豫地应道。 百里东君直视着舞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以后有事不许瞒着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如何,舞螟,能全心全意的信任他吗? 舞螟稍显迟疑,然后缓缓点头。她承诺了,暗河的承诺,一诺千金,说到了,便一定会做到。 百里东君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他凑到舞螟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娶我。” “啪嗒”一声,舞螟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狡黠的男人。 这个大傻子,是认真的吗?他可是侯府的继承人,居然说要嫁给她?他是真的不怕被家里人打断腿啊! 百里东君施施然坐回去,这回他满意的灌下一口‘思君’,哼,满山庄的都是面首又如何,终究,他才是老大。 百里东君将一双干净的筷子重新递过去,“吃吧!” 舞螟接过去,“你呢?” 一双筷子而已,百里东君捡起来,用自己的衣摆随意擦了擦,他晃晃筷子,这不就行了?多大点事儿? 等两人吃饱喝足,百里东君就要和舞螟商谈一下两人的婚事。 这可不是两人私定终身的时候了,一撮谷糠堆,两根柴火就解决了。那个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寒酸的要死。 想起来…… 他占大便宜了!! 大宴宾客是绝对少不了的,发请柬,请谁,婚期,这都是有讲究的。他要全天下都知道,他嫁人啦,啊哈哈哈哈.......... 百里东君心里狂喜。 如此舞螟嫁他一回,他嫁舞螟一回,他能娶舞螟两次,试问还有谁能有这般幸福的经历,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对儿了。就连师父他老人家都是和不同的三人成亲,呸,花心大萝卜。 哪里比得上他,他由始至终,唯爱舞螟一人,其余之人,尽皆不能入眼。 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娶了乾东城的百里东君,他家还有一个世袭罔替的爵位,也就是说,她娶了一个未来的侯爷?! 这消息要是放出去,不知道会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舞螟还有点犹豫不决,但是百里东君却不许她反悔,他知道舞螟不安,那就将他们两人彻底锁死,他嫁给她,这下不仅仅是名义上的,就是他家都得认舞螟这个儿媳妇,他还能怎么跑。这下总能安定了吧? 他这个天才的主意要是早点提出就好了。 “你是百里家的一根独苗苗,”舞螟艰难地开口,“未来的侯爷。你父亲会同意你...嫁入天下第一庄?” 他嫁给她,和入赘有什么两样? 仔细想想还是不一样的,入赘啥都没,娶人却是要出聘礼的,那她不得掏空家底把人金尊玉贵的娶回来? 舞螟想一想,便觉得......好贵。 但是,她好喜欢。 百里东君轻笑一声,他忽然倾身向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舞螟的下巴,“怎么,堂堂天下第一庄的庄主,连娶个男人的勇气都没有?” 他人都在这了,他爹跳脚都没用! 躲在暗处的谢不信听到这番对话,他默默在心里给百里东君竖了个大拇指:这招够狠,如此不要脸的将自己嫁进来,不愧是能让庄主另眼相看的人。不过转念想到自己连让苏酥喂饭都不敢开口,又觉得一阵心酸。 舞螟拍开他的手,“别闹。我会当真的。” 她不锁着百里东君总可以了吧!这个点子一说出来,舞螟的心肝都在兴奋的发颤。 “我也是认真的。”百里东君收敛了笑意,那双眼此刻深邃如潭,“舞螟,你怕新君登基后局势有变,我也怕新君登基后找百里家算账,烈火烹油,盛极而衰,倒不如我自己想办法给我家减一减负担。” 有他这么个名声的儿子,忌惮之心总能稍稍减退一点吧?再说,舞螟又不能抢回去,麻烦太多,他也不想给家里找事,那倒不如他嫁过来,如此一来,岂不是皆大欢喜?! 舞螟沉默良久,终于轻叹一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将成为朝野笑谈,堂堂侯府继承人,竟入赘江湖门派...” 甭管是不是嫁,在他人的眼中,这和入赘也没什么两样了。 “让他们笑去。”百里东君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我百里东君行事,何曾在意过旁人眼光?”他忽然握住舞螟的手,声音温柔下来,“我只在意你。” 答应吧,答应吧,娶他,娶他!! 舞螟感到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男人,此刻他眼中罕见的认真让她呼吸微滞。 “为什么?”她轻声问。 “好吧,”百里东君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因为我看不得你患得患失的样子。因为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因为...”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想让你知道,这世上总有些人,有些事情,你就是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得到之后也不会因为任何事离开你。” 舞螟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转过身去,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失态。他想和她堂堂正正的在一起,可她那么坏,想囚禁他,杀了他,吃了他,幸好东君不知道。 手一伸,拿起酒杯就给自己灌了下去。 第401章 少白182章 百里东君正被舞螟的小蛮腰吸引了注意力,一个没看住,她又喝了酒。等等,这都第三杯了。 舞螟酒气上头,她摇晃站起来,百里东君小心伸手,怕她不稳。 她一下子扑到百里东君的怀里,用力的抱着他,脑袋埋在他的脖颈边蹭蹭。 百里东君张开双臂,得意的将怀里的人抱个满怀。 “东君,东君,东君......”她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醉意和哽咽,“你怎么能这么好呢?”舞螟感觉自己都不配得到东君的爱。 他爱她,爱的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他拍着舞螟的脊背,满足的叹息,找到舞螟之后,他的人生才是圆满的,舞螟就是他的一半血肉,是他灵魂的另一半。舍弃舞螟就是舍弃他的一半,他还能活吗? 舞螟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对他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区区虚名,那是什么东西,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个人,他想她,很想她,疯狂的想她。 他再也不折腾了,舞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脊背都能摸出骨头了。 舞螟醉了,三杯烈酒下去,直接醉倒在他的怀里。 他抱起舞螟,发现她轻了不止一点,掉下去的肉也不知道要用多久才能养回来。 舞螟眼角噙着眼泪,抱着百里东君的脖子。她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一时想不起来,算了。 等百里东君将人抱着醉死的人到了望月阁的二楼,一进门,他眼前一亮,忍不住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谢不信和苏暮雨都注意到百里东君上了二楼,两人目光交汇,谢不信压低声音问道:“要阻止吗?” 苏暮雨面无表情地反问:“怎么阻止?” 沉默片刻后,谢不信沉重地叹了口气:“庄主完蛋了。” 苏暮雨默默转开视线,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周围的暗卫都远离望月阁。免得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 百里东君忍不住咋舌,哇偶,黄金鸟笼,目光在房间中央那精致的笼子和怀中人之间来回游移,又看看怀中的醉美人,真是令人欣喜若狂,没想着杀了他再吃掉了,有进步。 鸟笼已经打造好了,不使用一下很可惜。 笼内铺着柔软的锦缎,甚至摆放了小巧的酒壶和酒杯,还有解闷的话本子。 想法很好,但是他不需要。 他动作轻柔地将舞螟放进笼中,舞螟一下就陷进锦缎中去了,自己则躺在一边,懒洋洋地撑着头看着舞螟的醉颜,他手中把玩着舞螟的手指,时不时轻轻摩挲。 “舞螟啊舞螟,”百里东君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愉悦,“等你醒来,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用鸟笼来囚禁他,怎么想的?他试了试鸟笼的硬度,这东西......花了不少心思,他要是愿意和舞螟扯破脸,还是能逃出去的。 他手指从舞螟坨红的脸蛋上划过,真是,让他怎么办呢,让人又爱又怜。 百里东君情不自禁在舞螟的脸蛋上印上一吻,快点醒酒吧,小祖宗。 远离望月阁的谢不信看见外面的慕苏酥,他从暗处跳出来:“完了,庄主没下令关押百里东君。” 慕苏酥翻了好大的一个白眼:“关个屁,百里东君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大家都看走眼了。” (⊙o⊙)… 什么情况? 慕苏酥冷笑,她跟着提心吊胆了这么多天,没想到居然只是人家玩的情趣,她要呕死了。还是谢不信靠谱,什么风花雪月都给她一边儿去,庄主和百里东君两个,她看着就累。 睡梦中的舞螟皱起眉头,感觉手臂有些异样。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左臂,却听到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嗯? 她迷蒙睁眼,疑惑地转过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腕被一条银色的细链牢牢锁住。她慢了一拍之后,酒醒了,这才发现自己被关在鸟笼里面。一惊之下,正要挣扎,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腹。 她猛地回头,正对上百里东君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马上无辜的眨眼,“你绑我干什么?” “是啊,好奇怪,你房间怎么有这么一个大的鸟笼啊?有什么鸟儿有这么大的?”百里东君撑着头反问。 舞螟避而不答,用力晃动手臂,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给我松开!”她气鼓鼓地命令道。 她都是准备的长链子,没想完全禁锢百里东君的自由,可他给绑的,左手腕直接就绑在栏杆上了。 什么意思啊! 她正要抬起右手反抗,却被百里东君眼疾手快地一把扣住。男人修长的手指不容抗拒地穿过她的指缝,将她的右手牢牢按在耳侧。 “你想干嘛?”舞螟瞪圆了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想干嘛?”百里东君低笑一声,他饿了,都饿了一个月了,你说他想干什么? 百里东君伸手撑在舞螟的上方,“这个时候就别说话了。”他低语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在舞螟瞪大的眼中,他俯身,舞螟还未来得及闭紧牙关,就被他强势地撬开。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百里东君的舌尖在她口中肆意扫荡,如同狂风过境般席卷着她所有的感官。 舞螟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迫接受了这个带着酒香的侵略。 百里东君一只手牢牢掌握住舞螟的脖颈,舞螟被迫仰着头,纤细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的右手还被牢牢扣在边上,左手又被铁链束缚,整个人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架上的蝴蝶,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良久,百里东君终于停下这个绵长的吻,舞螟早已被他吻得气喘吁吁,双颊绯红。 “给我准备的?”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舞螟心头一跳,这个时候谁敢承认?她连忙摇头,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打死也不肯认账。 东西明明就放在眼皮子底下了,她居然还敢嘴硬。百里东君眯起眼睛,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第402章 少白183章 舞螟之前只是醉酒,不是失忆,她知道东君要嫁给她,所以,她怎么会做乱七八糟的事情呢,对不对,一定是有人陷害她。 想到这里,舞螟突然灵机一动,捂着额头委屈地说:“我头疼!”她知道百里东君最吃这套。 百里东君果然脸色一变,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肯定是之前喝醉了,我现在头好疼!”舞螟故意放软了语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哦。”百里东君淡淡的说:“头疼啊,我听说有一个止疼的方法特别好,你等等。” 说着,他起身,舞螟还以为奏效了,心里正暗自庆幸。 没想到他只是拿起腰间的玉葫芦打开仰头灌了一口。 下一秒,百里东君突然俯身下来,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硬是将口中的酒渡给了她。舞螟猝不及防,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你...”她气恼地瞪着百里东君。 “以毒攻毒,虽然是土方子,但是管用。还疼不疼。”百里东君的手一动,这是还疼就继续灌酒了? 舞螟连连摇头,“不疼了,不疼了。” 小骗子,怎么可能会疼,他特意给舞螟酿的酒,绝对不会有醉酒头疼的情况出现。能让人宿醉头疼的酒,就不是好酒,也绝对不是他酿的。 舞螟的脸颊又泛起红晕,醉酒的舞螟显得格外可爱,眼神迷蒙,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而格外红艳。 百里东君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轻声问道:“你原本打算做什么?是不是想把我吃掉?” 舞螟老老实实的点头:“你要是想离开我,我就杀了你......” 百里东君闷笑,接过话:“烧成灰,和着酒,吞下去?” 舞螟困惑地眨着眼睛,你怎么知道? “那......这个笼子又是怎么回事?”百里东君继续问道。手指轻轻缠绕着她的一缕发丝。 舞螟难过的说道:“我还是舍不得,那就把你关起来,你就不会离开了!” “我怎么会离开你呢?”百里东君温柔地说,“我要嫁给你,还记得吗?” 舞螟点点头,突然委屈地说:“有人陷害我!”她稀里糊涂的说着,颠三倒四:“不是我的。” 百里东君在她颈间轻轻一吻,引起她的轻轻颤栗。 一手缓缓抽出她的腰带,声音低沉而沙哑:“是啊,既然有人陷害,那我们更不能辜负这番了。” 百里东君手指一弹,一道劲气,打散了鸟笼上圈起幕布的绳索,没了绳索的束缚,幕布倾泻而下,将鸟笼遮挡的严严实实。 黑暗中,两人开始纠缠。 鸟笼内一片漆黑,舞螟开始喘息:“这里......不.....唔。”舞螟的抗议被吞没在又一个炽热的吻中。 你不能指望一头饿狼能听的懂人话,反正他一时间也不想做人。 此刻的百里东君像极了饥饿的野兽,哪里还听得进只言片语。黑暗中,两人的气息交织,温度节节攀升。舞螟想要喊停,但是被某人堵住嘴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双手无措地在他背上留下道道红痕。 她越抓,百里东君就越狠,那架势,恨不得将舞螟给拆了重组好几遍。舞螟是真的头晕,她感觉自己飘在半空就落不下地,有一个人执意要将她送往最高处。 她胡乱的回吻,毫无章法,这反而激起了男人更强烈的占有欲,舞螟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推上云端又坠落,反反复复。她生涩地回应着,所有的抗拒都被他尽数吞没。 百里东君就像饿狼咬住猎物便不肯松口,不餍足之前,谁也别想让他停下。 黑暗中,舞螟精疲力竭地瘫软在百里东君怀中,呼吸仍未平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与百里东君胸膛的震动奇妙地共鸣着。汗水将她的发丝黏在颈侧,像无数细小的蛛网,捕捉着她每一丝脆弱的喘息。 百里东君的手掌在她汗津津的脖颈处流连,指腹摩挲着那块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那动作出奇地温柔,与方才的凶狠掠夺判若两人。舞螟闭着眼,任由他摆布。 “累了?”百里东君的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沙哑,热气喷在她耳畔。 舞螟轻轻“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但很快,她察觉到那只在她腰间游走的手开始不老实,指尖正沿着她的脊椎缓缓下滑,带着不容忽视的暗示。 “百里东君!”舞螟连忙压下他的手,“你再这样,我就......我就去睡书房了。” 百里东君低笑一声,热气喷在她敏感的耳后:“那就去睡呗。”他轻松挣脱她的钳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我搬过去一起睡。” 百里东君堵住舞螟的嘴,说什么大煞风景的话。 这个吻不同于先前的强势掠夺,而是带着戏谑的挑逗,舌尖轻描淡写地扫过她的唇缝,诱哄着她主动开启城门。他的手也没闲着,一手扣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一手沿着她身体的曲线游走,像在弹奏一首早已熟记于心的乐曲。 “唔......”舞螟的抗议被吞没在吻中,身体背叛了她的意志,开始不自觉地回应。百里东君太了解她的身体了,知道哪里的触碰会让她战栗,哪里的亲吻会让她融化。他将她往怀里揉,力道恰到好处,既不容拒绝又不至于疼痛,揉得人成了一汪春水,只能攀附着他成为一朵无助的莬丝花。 任他风吹雨打。 他的吻从唇瓣滑向颈侧,在那里留下一个又一个印记,像是野兽标记自己的领地。 舞螟要疯了,“你属狗的吗......”舞螟喘息着抱怨,声音支离破碎,“叼住……一块肉就……不撒口了......” 百里东君闻言轻笑,齿尖在她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惹得她一声惊喘。 “是啊,”他贴着她的肌肤低语,“专吃你。” 舞螟再也无法思考,世界缩小到只剩下两人交缠的身体和炽热交织的呼吸。 第403章 少白184章 翌日 舞螟在书房正伏案疾书,列着婚礼所需的清单。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深色痕迹。她盯着那片墨渍,眉头微蹙,这已经是今天写废的第三张纸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废纸揉成一团丢进纸篓,重新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 正当她专注地列出所需物品清单时,一双温暖的手突然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熟悉的淡淡酒香萦绕鼻尖,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纳采、问名、纳吉这些统统不要。”百里东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慵懒。他的下巴搁在她肩头,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我们直接纳征就好。” 舞螟手中的毛笔一顿:“这不合礼数...” “礼数重要还是我重要?”百里东君委屈地蹭了蹭她的颈窝,“我都等不及要嫁给你了。” 舞螟嘴角勾起,还是严肃说道:“那至少要把请期定得宽裕些。婚礼不是儿戏,需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了。” “我已经看好了,”百里东君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张红纸,在她眼前晃了晃,“下月初八就是黄道吉日。” 舞螟接过红纸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吉日良辰的批注,最显眼处用金粉圈出了“初八”二字。她瞪大眼睛:“这...这还剩十八天?!” “来得及的。”百里东君信誓旦旦地保证,手指不安分地卷着她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 “你少捣乱,”舞螟扶额,“最少也要下个月底,十八天哪里来得及准备?” “初八。”他固执地重复。 “月底!”舞螟寸步不让。 “初八。”百里东君轻吻她的脖颈勾引她。 “我说月底!”舞螟提高了声音,却发现自己被他圈在书案与胸膛之间,无处可逃。 “舞螟~”百里东君突然放软了声音,“你不想娶我了,果然,一到手就不珍惜了。”说着,他还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 舞螟一颤,被他这招美男计吃得死死的,但想到婚礼的诸多事宜,还是狠心咬牙:“最早也要下个月十五。”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知道这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他迅速在她唇上轻啄一下,“那就说定了!我这就去写请柬!”说完像阵风似的卷出了书房。 舞螟一想到一个月后就要与那个人共结连理,能名正言顺的拥有百里东君,她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她给自己的脸蛋降降温,扬起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时间比较赶,百里东君手忙脚乱赶紧四处派发请柬,舞螟觉得,娶了人家唯一的儿子,就是要慎重,就开始搜刮箱底的准备聘礼。 “这个给东君做聘礼...这个也给他...”她喃喃自语,越勾越多,暗河几百年积攒的东西她想一股脑的给出去,被百里东君紧急喊停。 百里东君在舞螟准备聘礼的时候就了解了下暗河几百年积攒的财富有多恐怖,这些东西给出去还得了,他百里家是不死也得死。 就这些东西,足够百里家自行立国个两三回,那还绰绰有余。没看舞螟的天下第一庄刚刚成立,她就能大手笔的给出三百万两的税银,这都是小意思,暗河积攒的财富极为可怕,也就舞螟完全不当一回事儿。 百里东君指着那堆账册,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们还过不过日子了,生孩子了怎么办,就留四面墙给她?” 舞螟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认真思考起来:“那...少一点?” “少多少?” 舞螟想了下:“一半吧!”她娶一个,生一个,还是姓百里的,抽一半出来,应该没问题。 百里东君倒吸一口凉气,“太多了。” 舞螟点头,“我也觉得太多了。但是那一半就是给孩子的。还行吧?” 百里东君正色道:“我是说给的聘礼太多了。” 舞螟固执地说:“给少了就太委屈你了。” 百里东君嗤之以鼻,给的这些东西都快富可立国了,他还委屈? 他老子就算是之前暴跳如雷,看见这些东西就只会赶紧卖儿子。 即便舞螟坚持,百里东君还是不同意。身边的人也给百里东君搭腔,舞螟只好开始删减,于是毙掉,继续删减,又毙掉,连续删减,统统毙掉。 毙的舞螟眼睛发花,最后舞螟熬了一个大夜,逼得百里东君也只能跟着不睡觉,她拿出最后的聘礼礼单,这是她最后的倔强,再不同意,她就......只能重新选了,看在她熬的辛苦的份上,东君,你就同意了吧! 百里东君看着舞螟列出的聘礼清单,眼皮直跳。这份清单若是流传出去,恐怕整个江湖都要为之震动。 “十把天宫仙品仙剑?”他声音都变了调,“你知道一把天宫仙品在江湖上能引起多大风波吗?我当年为了一把不染尘,差点被整个北离的剑客追杀!” “所以才要十把,十全十美。”她顿了顿,补充道,“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每一把都不比你的不染尘差。” 百里东君喉结滚动,突然有种想偷偷昧下九把的冲动。他咽了口唾沫,努力保持理智:“这太贵重了,我......” “一把都不准少。”舞螟打断他。指指自己的黑眼圈。 百里东君这才罢休。清单继续往下看,百里东君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唐门绝密暗器十箱?!”他几乎要跳起来。 舞螟嘴角微扬:“除了唐门的暴雨梨花针,佛怒唐莲,孔雀翎这类的秘传暗器没有之外,其余的应有尽有。所以才是。”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猜你父亲会喜欢这个。” 百里东君想象了一下父亲看到这些暗器时的表情,不得不承认舞螟说得对,这种暗器不好弄,尤其是唐门的,他爹一定无法拒绝。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第404章 少白185章 “江湖已经销声匿迹的毒药十包?”他念出这一条时,声音已经近乎呻吟,“你这是要收买我娘?” 舞螟点点头,“你娘是温家人,对毒药一定感兴趣。这些失传的毒方对她而言,比黄金珠宝更有吸引力。” 百里东君扶额,不得不承认舞螟把自家父母的软肋摸得一清二楚。毒药收买娘亲,暗器诱惑父亲,再加上十把天宫仙剑...这份聘礼简直是为百里家量身定制的。 “还有...”舞螟又拿出一张纸。 “还有?!”百里东君瞪大眼睛。 “一屋子的黄金和各种雷霆火药。”舞螟平静地说。 “不行!”百里东君斩钉截铁地拒绝,“就是有钱也不是这么个给法!” 百里东君开始砍价。一屋子的黄金砍成一箱,舞螟不干。 百里东君讲事实讲道理,真的不能给这么多,钱多了它真的咬手,想想你爹。 最后,舞螟勉勉强强,才同意给出一马车。再砍价,舞螟就要翻脸了,她认为百里东君就得值得最好的,现在已经很委屈了,不能再贬值。 百里东君拗不过她,只得妥协。 但她生怕百里东君又克扣,召来八个壮汉开始装车。那辆双辕马车被塞得密不透风,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命人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不断指挥:“再加一块...那边还有空隙...” “再加一块!”舞螟踮着脚指挥,“那块金砖侧着放还能塞......” 最终,不堪重负的马车在众目睽睽之下“咔嚓”一声,散了架。金砖滚落一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看!”百里东君指着散架的马车,对着目瞪口呆的舞螟说道:“这就是贪多的后果!” 舞螟盯着断裂的车辕,突然眼睛一亮:“分明是这车不行,它偷工减料!” “那分开装...两车?” 这散落的金砖也太多了,百里东君阴沉着脸,拗不过舞螟,这才同意用两车,但是舞螟还想悄悄往上加,被百里东君发现了。 百里东君实在是忍无可忍,直接‘办’了她,少捣乱。 次日清晨,百里东君神清气爽地起床,看着身旁熟睡的舞螟,忍不住在她微蹙的眉心上落下一吻,温柔缱绻。 他知道舞螟的意思,她总觉得这些外物都比不上他,任何讨价还价的行为都是对他的亵渎,想要给他最好的。 但是没有必要,百里东君不在乎。 现在岳父还没真的死,暗河说不定会也会因为天价聘礼出现别的声音,他不想节外生枝。 舞螟也知道,可是她也不在乎,所以百里东君一直在阻止她各种匪夷所思的骚操作。 昨晚确实把她累狠了,但总算阻止了她继续疯狂往聘礼里塞东西的行为。 聘礼分门别类地装好。十把天宫仙剑装在特制的檀木匣中,唐门暗器封存在铁箱内,毒药则由专门的玉盒盛放。雷家堡绝不外传的火药用双层隔水瓮小心的装好,至于黄金...两辆加固过的马车已经准备就绪,这次绝不会再散架。 爷爷最疼他,应该......不会太反对......吧? 反正上回已经说舞螟有孩子了,这回还是老借口,爷爷应该可以安抚下去......吧? 百里东君不太确认的想到,眼神又往舞螟身上划过,现在会不会真的有了? 时间太短,再等几天看看。 为了满足舞螟十全十美的要求,百里东君任劳任怨的,挖空心思的给弄了十辆车,每辆车上都装载着不同的聘礼,从珍稀药材黄金珠宝到名家字画,那是应有尽有。 不是名品,便是珍品。 乾东城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一支奇怪的车队,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那车队上的领头人就是假姨夫苏喆。 来百里家下聘礼,娶走未来侯府继承人,还是唯一的继承人,一不小心,人就无了。 百里成风的一剑瞬杀,温家大小姐的剧毒,那都是防不胜防。 舞螟思来想去,还是苏喆合适,和百里家沾亲带故,武功高强,还有一个白鹤淮表妹做缓冲,他应该能顺利活下来,不至于被公爹一刀给砍没了。 就算是中毒,还能有阿鹤妹妹可以抢救,人选可以说是最合适的。 说动苏喆给她办事,她就用一句话给苏喆搞定了。 “你到底是怎么说服苏喆的?”百里东君好奇地凑到舞螟身边问道。此时舞螟正全神贯注地检查着婚服的细节,头也不抬地答道:“很简单,我说阿鹤妹妹的嫁妆我包了。” 百里东君生怕她把家底给掏空了,提高音量赶紧问:“你给多少?” “就是包嫁妆。”舞螟抬眸看了一眼百里东君。 “什么意思?”百里东君咽下口水问道,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是你家给你安排多少嫁妆,我就给阿鹤妹妹安排多少,一文钱都不带少的。”舞螟得意的说道。苏喆那个穷鬼,那还不使出洪荒之力,给她把这件事情摆平了。 为了女儿未来能成为一个大富豪,那肯定是往死里薅百里家的羊毛,东君不至于面子上不好看。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舞螟别的不多,就是钱多。毕竟暗河积攒了三百年的血汗钱都在她手里攥着呢,崽卖爷田不心疼,她撒钱撒的可欢了。 百里东君只觉得眼前一黑,大宝贝,咱们可以不那么败家的! 天启城内波云诡谲,萧若风组建了一个小队,专抓暗杀朝廷官员的杀手,这些杀手都是死士,从尸体中能看出,必然经受过长期的训练,一旦被抓,立即吞毒自尽。 小队成员目前只有四位,分别是擅长枪法的司空长风,心剑传人李心月,神秘莫测,从不以真面目见人的姬若风,和唐门最有出息的一位弟子唐怜月。 这支小队虽只有四人,但是自从成立之后,城中的血腥案件确实少了许多。 司空长风手持银枪,枪出如龙,在月色下划出一道道银光;李心月的心剑出鞘,剑气纵横,无人能挡;姬若风总是戴着面具,行踪诡秘,出手狠辣;唐怜月则擅长暗器,一枚银针就能取人性命。他们四人每到夜晚便穿梭于天启城的大街小巷,守护着这座皇城的安宁。 为此还有人调笑,他们是天启城的四守护。 这日黄昏,一支商队缓缓驶入城中。商队主管亲自将一张烫金请柬和十口沉甸甸的箱子送到了李府。李心月接过钥匙时,眉头微蹙,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待雷梦杀回到家中,迎接他的是妻子李心月和女儿李寒衣古怪的眼神。他心头一紧,赶紧举起双手:“心月,我发誓今天真的在办正事,绝对没有去鬼混!” “哦?那就是说以前确实鬼混过了?”李心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第405章 少白186章 “老婆,你......”雷梦杀正要辩解,李心月却指了指院中那十口大箱子。箱子全部打开,里面全部都是金灿灿的金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雷梦杀定睛一看,顿时腿一软跪倒在地,他赌咒发誓:“我绝对没有贪污受贿!”他哭丧着脸道,“老婆你要相信我,我哪有这个胆子啊!” 他老婆李心月是心剑传人,在琅琊王手底下做事,他就是攒一点私房钱,也不敢让老婆知道,刚何况,他也没敢哪,这一二三......整整十箱的金子,如此大手笔,哪个大傻缺给的? 如此光明正大的送上门,是生怕他不死啊! 李心月递给假哭的雷梦杀一张大红鎏金的请柬。 “谁的?”他接过来打开一看:“哇靠,要死了,东八他居然敢......”抬头看见老婆严肃的眼神,他的笑容顿时一收,认真说道:“我得会会他,好好说道说道,终身大事怎么能如此儿戏?” 他刚站起身,就听李心月冷冷道:“跪下。” 雷梦杀立刻像霜打的茄子般又跪了回去。 “雷梦杀,你胆子不小啊。”李心月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雷梦杀后背直冒冷汗。 怎么了?怎么了?难道是之前品茗听小曲儿被知道了? 正常交际,他不去也不行啊! 雷梦杀这边水深火热,宫中一片肃静。 太安帝半倚在龙榻上,苍老的手指抵着唇边轻咳了两声。 “小殿下的聘礼单子......”内侍捧着洒金礼单,声音放得极轻,“仙宫仙品剑一把,二品灵剑四把,三品青锋五把。。唐门暗器若干,雷家堡的火器若干,绝版毒药若干......” 听到这,太安帝表情微妙,这是去下聘,还是耀武扬威? “......另有百里公子添置的金丝楠木箱二十抬,装着南海明珠、西域玛瑙、苏绣云锦、前朝字画,还有三株三尺高的红珊瑚......安排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珊瑚摆件,名家字画,各种药材,一共凑了十车聘礼去下聘。” 太安帝闭着眼睛点头,紧绷的面容才略微舒展。这才是正经下聘的礼数。怎么是百里东君那小子安排的?那小子,倒是懂得给昭阳收拾场面。 他睁开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年少风流,居然能想出将自己嫁给昭阳的法子。这脸皮厚的,一般人都做不出来。 他确实是看在昭阳的面子上放了百里东君一马,实在是没想到,这个女儿还能给他这样一个惊喜。百里东君居然也愿意和她一起瞎胡闹,真的就发了请柬,把自己嫁给了昭阳。 历代公主和驸马成亲,也只敢用下嫁这两个字,哪怕是建立了公主府,单开一支,也是公主嫁给驸马,昭阳失去了公主的头衔,居然能让百里东君嫁给她,真是...... 即便是身在病中,太安帝的脑子也是转的飞快,他在想百里东君嫁给了昭阳之后,会带来哪些影响。 “陛下。”浊清公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龙榻旁,手中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该用药了。” 太安帝摆摆手,浊清立即会意地退到一旁,将那碗药轻轻放在案几上。皇帝的目光转向殿中阴影处,沙哑的声音问道:“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洛青阳从暗处现身,单膝跪地:“回禀陛下,查清楚了。” 他顿了顿,学着宫中老人的称呼说道:“小殿下自从知道陛下生病后,便携带着百里东君去寺庙祈福,愿意折寿十年,换得陛下康健......” 太安帝闭上眼睛,静静听着,手指放在腹上,轻轻敲打着节拍。他这个女儿啊,他笑着摇头,都学会装模作样了。 “......遇上无双城之人,此人是一个教书的先生,他以死问剑,质疑小殿下的山庄没有道义。小殿下当场驳斥,言辞锋利,被小殿下骂的羞愧自刎而亡......” “你觉得昭阳做的对不对?”太安帝突然打断问了这样一句话,眼睛依然闭着,但手指的敲击停了下来。 洛青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殿内静得可怕,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他不敢回答,却又不得不回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轻声说道:“对。” 太安帝满意的勾起嘴角:“继续。” 洛青阳知道自己答对了,继续说道:“后来小殿下和百里东君因为此人,有了一点摩擦,两人没有继续逛街,各自冷着脸回了山庄,山庄中的探子回报,小殿下和百里东君足足有一个月没有见面,两人互不低头,最后小殿下打算软禁百里东君,但是不知为何,第二天,就传出百里东君要嫁给小殿下的消息,为此,百里东君还亲力亲为,划掉了不少的聘礼,现在的聘礼单子都是减了又减的。” 太安帝冷哼一声:“小东西,崽卖爷田,百里东君还算懂事。” 是啊,百里东君比昭阳懂事,他越是‘懂事’,他便越是心中难安。 昭阳在暗河长大,没有见过世面,如百里东君这般在锦绣堆中长大的世家公子,家世好,皮相好,会哄人的,将昭阳哄的晕头转向,她便容易热血上头,掏心掏肺。 他心下叹气,那些面首要都是真的就好了,荒唐就荒唐了,至少他不会担心昭阳色令智昏。 好不容易暗河掌握在了萧家人自己的手中,他不会允许再生波澜。 这人老了就容易想起从前的事情,这几天,他感觉到了身体一天比一天衰败,他的大限要到了。这点非人力所能阻止。 他想为北离找出一个最合适的继承人,有心计,有手腕,能下得了狠手,铁血镇压一切魑魅魍魉。 这几个月,他给了所有的儿子们一个公平的机会,唯一能入眼的,依旧还是琅琊王,萧若风。 他挥挥手,内侍和洛青阳无声无息的退下。 这时,太安帝自言自语:“孤若是给昭阳一份密旨。她和百里东君的孩子,将来姓萧,会如何?” 百里东君嫁给昭阳之后,他们将来生的孩子,可以姓百里,更可以姓萧。以后若风登基,若是处理得当,可以通过这个孩子,不费一兵一卒,轻易收回百里家的兵权。 浊清心下一跳,立即跪下附首,不敢多言一个字。 得宠的公主和不得宠的公主那是两回事,他已经将公主得罪狠了,万一公主要报复回来,他恐怕不会有还手之力。 “不行,不行,人老了就容易昏聩。”太安帝微微摇头,真这样,百年后,这北离就该改姓百里了。 他已经能想到将来他们的孩子该有如何的惊才绝艳,嘴角勾起,眼中似乎看见他们将来孩子的样子。 这时太安帝咳嗽一声,浊清立即爬起来,给太安帝递过去一个手帕。 太安帝接过,擦擦嘴角。 “你是不是很看好青王。” 第406章 少白187章 此言一出,浊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他后退三步,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额头紧贴冰凉的地砖,大礼俯身,不敢狡辩一个字。 青王的所作所为,五大监若即若离的行为,在帝王的眼底之下,无所遁形。 太安帝喃喃道:“我这个儿子,出身最好,是贵妃之子,也是众皇子之首,我之前交代了很多事情给他去做,他也做的很好,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看重他?” 太安帝反问浊清。 浊清喉头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中忐忑。 他不敢说话。 太安帝就好似没有察觉一般,轻笑了下:“可他有一点不好,就是脑子......不太行。” 这一句批语,给青王的皇位之争,宣判了死刑。 这也点明了,浊清,为何更看好青王,因为青王脑子不行,更容易被浊清摆布。 浊清眼前发黑。这句话等于碾碎了青王所有的夺嫡希望,更可怕的是......帝王分明看透了他扶持青王的盘算。 “北离祖制允许宦官参政,”太安帝突然俯身,“但,孤,不许。”太安帝说出的每个字,都将浊清钉死在原地。 他心中所想被帝王扒了干干净净,浊清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下,他......不敢擦,此时,他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太安帝的目光越过浊清,落在窗外飘摇的宫灯上,声音低沉而缓慢:“你以为孤当真糊涂到因为功高震主就要杀了我的好兄弟,叶羽?” 他忽然冷笑一声,“百里家在乾东城称王称霸,嚣张跋扈,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百里东君觊觎昭阳,将来乾东城可能会和暗河联手,就是因为昭阳实在是喜欢那小子,孤也由着她。即便是将来百里家或许会因为他们生出来的孩子有了不臣之心,孤心里明白得很,却也没有全力阻止。为何孤就容不下一个叶羽呢?” “为何偏偏就是容不下一个叶羽?” 太安帝问了两遍,既是问浊清,也是问自己。 浊清闻言一惊。他这才明白,陛下从未昏聩,朝堂上的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握之中。那些看似放纵的举动,原来都是有意为之。 “朕比谁都清楚叶羽是冤枉的。”太安帝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可朕还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杀了他,你可知为何?” 浊清呐呐不敢言,此时的太安帝知道自己大限快到了,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个时候。他说的,可能就是隐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不得不说,浊清将太安帝的心理琢磨得很透彻。帝王确实不需要别人的回答,他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让自己能够将埋藏多年的心事一吐为快。 太安帝缓缓起身,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当年北阙举兵来犯,我北离不过是被动还击。军神叶羽和杀神百里洛陈合力灭掉北阙军队,将北阙被划入了北离的疆域,我们赢了,国土面积扩大了一倍。可胜利之后呢?” “北阙的贵族带着金银细软逃之夭夭,人呢?钱呢?粮食呢?北阙的子民有钱的带着钱走,有粮食的带着粮食走,能走的都跟随逃离北阙的贵族走了,剩下的不过是那些被抛弃的老弱妇孺!他们还需要北离救济。” 太安帝每每想起此事就怒不可遏。此战赢了,却也让北离耗费了整整十年才恢复元气。 “尤其是玥风城,他没死,他的势力都还在,是军神叶羽,放了他们的子民,为此打下了卷土从来的基础,合理吗?” “我北离多少将士埋骨沙场?多少百姓家破人亡?他叶羽...”太安帝眼中寒光乍现,“是北离的军神,是北离成就了他,可他却亲手放走了我们最需要的战利品!” “极北之地,天外天,他们倒是找了一个好地方,成立了魔教。玥风城,孤知道他,我们同为帝王,自然知道他不会甘心就此作罢,作为北阙唯一的正统,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复国,你说,叶羽,他该不该死!!” “孤给了他机会,只要他去追杀那些该死的北阙遗民。可笑,他说平民无辜,难道北离的平民就有罪吗?他们杀了多少我们北离的人,因为此战又死了多少将士。” “孤也掌兵,慈,不掌兵,叶羽,他没有将自己当成北离的人,非我族人,其心必异,所以,孤冒着大不韪,在明明知道叶羽是冤枉的情况下,依旧杀了他。孤错了吗?” 青王为何被封青王,因为他看出太安帝对叶羽起了杀心,于是做局,冤杀军神叶羽,为了奖励这个儿子,太安帝这才封了他为青王,将最富饶的一州,青州,作为他的封地。 他错了吗? 叶羽在军中威望极高,他撤不了他,即便是撤了他的将军之位,仍会有大批将士追随。万一将来他为北阙所用呢?太安帝在忐忑不安中,没有等来他的请罪奏章,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所以,叶羽,必须死。 他错了吗? 他和百里落陈不一样的地方在于,百里落陈绝对不会放过他国之人,他会大杀特杀,杀的敌军听到他的名字便会胆战心惊。 他可以容得下百里落陈。因为他知道,百里落陈心向北离,只要他不逼迫,百里落陈一定不会反。他会是北离最坚定也最坚固的一面屏障。 但是叶羽.....太安帝不敢赌。 叶羽本就是北阙之民。因为在北阙得不到重用,这才来到了北离。他的才华,太安帝欣赏,年轻的时候,他们三人是最好的兄弟,那时太安帝不在乎叶羽的出身,给予他施展抱负的舞台、无条件的信任,甚至让他统领军队,掌握大权,最终使这个外族人成为北离的战神。 可是,叶羽辜负了他的信任,他放走了北阙遗民,任由他们带走了本来就应该属于北离的战利品。他对故国的感情显然深于对北离的忠诚。 国家大事,在祀与戎,他赌不起。所以...... “孤没错!!” 他可以死后下去和兄弟赔罪,可以看着他的儿子和自己的女儿联手搅弄风云,甚至看着皇子们自相残杀。 一切不过成王败寇,位置只有一个,不杀上来,怎么知道皇位得来不易。 “给叶羽平反,乃是新帝施恩......”太安帝的声音越来越低,“孤或许会背负骂名,但是没关系......” 太安帝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孤独。 “孤准。” 第407章 少白188章 他伸手从枕下摸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密旨,上面赫然写着立琅琊王萧若风为太子的诏书。而在诏书最下方,还有一张诏书: “若第一舞螟与百里东君子嗣天赋异禀,可入萧氏族谱,赐国姓。” 他为昭阳铺就了回归皇族的路,也为新帝留下了施恩的机会。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这个女儿心有不满,她什么都不喜欢,什么都不在乎,唯独钟情于百里东君一人。 为此,在知道青王没有动手之后,他放了百里东君一马。 他留下了百里东君一条命,因为昭阳喜欢他,也因为这个女儿在想方设法保他的命。 人老了,快死了,近来他总是忍不住回想过去。这个女儿唯一珍视的人,他终究还是为她留下了。· 这几日他反复思量,不得不承认,在魔教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关键时刻,她偏偏提出要与百里东君成婚,让他不得不有所顾忌。 这个时机选的太巧妙了。为此,他愿意稍稍做一个慈父,满足昭阳想要和百里东君成亲的愿望。但是为了制衡昭阳和百里东君,他还是留下了一道密旨,骂名,他来背负。 “浊清,你是聪明人,别做蠢事。” 浊清跪伏在地,声音发颤:“谢......谢陛下恩典。” 浊清心中狠狠松了一口气,看在他多年侍奉的份上,陛下饶了他一命,接下来,他要做好去守皇陵的准备了。 陛下允许有小心思,但不允许这个心思超出自己的控制,他没有机会了。 百里东君在兴奋之下,这聘礼都还没到乾东城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给天启城的师兄师弟们发去了婚礼请柬。更贴心的是,他和舞螟还特意为每位师兄弟精心挑选了礼物,随着请柬一同送达。 上次几位师兄师弟到了山庄,说好让他们去选东西的,因为意外的情况没有去成。这次发出婚礼请柬,就将他们夫妻选的礼品一同奉上了。 给雷梦杀二师兄的礼物最实在——整整十箱金子。舞螟知道这位师兄一心想领兵打仗,报效朝廷,成为保家卫国的大将军,这笔钱足以让雷梦杀拉起一队精兵悍将。 即便暂时用不上,这笔钱也能确保雷二师兄不会因为军费短缺而走上贪污受贿的歧途。被人抓了小辫子。 谁送礼能直接送上十箱金子,换算白银能有百万两之巨。 知道师兄有钱,哪怕他没钱,但是知道他有一个非常有钱的师妹就行,她看哪个不长眼的,敢给师兄用钱下套。 这让雷梦杀感动的哇哇直哭,师父收的这个师妹收的太对了,比收寒衣要靠谱啊!亲爹和闺女都是一个师父教的,辈分怎么算? 还是舞螟小师妹贴心。 对于风七师兄,舞螟本想随便应付一下,但百里东君坚持要慎重对待。他特意挑选了一件金缕衣,这件宝衣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天启城现在暗杀成风,这件衣服正好可以作为保命的底牌。 舞螟翻了个白眼,你就献殷勤吧! 给司空长风的就简单了,一杆长枪,上次的因为百里东君的原因,在被追杀的途中打坏了,这次百里东君特意找来一杆绝世好枪作为补偿。 仙剑常有,仙枪不常有。这话不假。剑乃百兵之君,自古便是侠客首选,而枪,尤其是能称得上“仙品”的长枪,百年难遇。 能翻出这一杆长枪都是运气,这一杆长枪正好配他这个未来的抢仙。 这一杆枪到了司空长风的手上正是如虎添翼,他就连睡觉都要抱着。他决定,这一杆枪就是他老婆了,就连别人摸一下他都不许,宝贝的不行。 要问这枪和普通的枪有什么不同,那就要问剑客,仙宫仙品剑和普通剑有什么不同,那是足以引发江湖血雨腥风的宝物,即便为此死在追杀途中,也会觉得此生无憾的绝世神兵。 送给西南道柴桑成的顾剑门三师兄的礼物最特别——一张走私路线图。这是几百年来商队用性命摸索出的秘密通道。舞螟留了备份,把原件送给了顾剑门。对这位师兄来说,这张图比任何金银财宝都珍贵,是一个可以持续下金蛋的母鸡。利用得当,这张图就是一座金山银山。 顾剑门收到这张图挑眉,回礼伤脑筋了,太珍贵了,反倒是不好回礼了。 至于柳月、墨晓黑和洛轩这三位师兄,他们各自都有家族产业需要继承打理。送别的礼物都不如送剑来得实在,毕竟江湖路远,谁也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再见。 柳月出身于江南赫赫有名的秀水山庄。雷梦杀曾经说过,柳月一直心心念念想要一柄上好的宝剑。可惜那些真正的仙品剑都被舞螟做假账偷偷拿去下聘了,剩下的几柄不过是摆在明面上充门面糊弄人的。不好一柄都不剩。 毕竟仙品宝剑又不是地里的大萝卜,哪能满大街都是? 舞螟下聘的十柄仙品仙剑真被她那个小气的老子知道了,肯定安排半道打劫的,他能让一柄仙宫仙品剑都到不了乾东城。然后用舞螟的聘礼装点自己的腰包。 舞螟找了又找,选了几柄一品剑出来,虽然比不上仙品的,但是也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好剑了。 不出舞螟所料,柳月在秀水山庄收到舞螟寄过去的一品剑自然满心欢喜。他很是愿意来参加他们二人的婚礼。 墨晓黑这个就更不用说了,平日里就喜欢和柳月互相较劲。这次听说师弟师妹要成亲,说什么也要去看看热闹。 师兄们收到请柬之后反应各不相同,天启城内的三个人却身有要事,不能分身前来,但是三人都有回礼,司空长风和雷梦杀交给萧若风一同带给姑苏的两人。 夜半时分,一名内侍匆匆而来,将一个精致的檀木礼盒呈到萧若风手中,让他带给小殿下。 萧若风轻轻掀开盒盖,只见一柄小巧只有巴掌大,通体莹润的白玉如意静静躺在锦缎之上。这上面还刻有昭阳的名字,萧若风明了,这是昭阳出生之时,父皇赐下的,当年明明应该是随着六岁死去的‘昭阳’被埋入帝姬陵墓才对,如今...... 他没想到父皇会将这件象征皇室血脉的信物重新赐还给她。 可是在玉如意的下面,还有一道盖了章的密旨。 萧若风坐在烛火摇曳的书房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柄温润的玉如意。窗外更漏声声,他的目光在密旨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天色发亮。 他最终叹了口气:“来人。” 一骑快马踏着晨露离开了天启城。 第408章 少白189章 这两样东西,被原封不动的送到姑苏。他不帮昭阳做决定,他将这个选择权,交给妹妹自己。 舞螟的选择就是不做选择,玉如意收下,因为这个东西,本就属于她。 但是这道密旨......搁在烛台之上,她烧了,就当从来没有收到过一样。 舞螟为了这场婚礼天天都是干劲满满,唯有收到舅哥的东西之后,心情就开始低落起来。 晚间,房内,百里东君环抱着她的腰问道:“怎么了?突然心情就低落了?” “没什么。” ”百里东君故意板起脸:“舞螟,说好了以后有事情都不瞒着我的。” 舞螟转身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那......我留有一点点的小秘密行不行?” 百里东君装作思考了下,问道:“哪方面的?” “我爹的。” 这三个字一出口,她自己都怔了一下。她从未这样称呼过那个人。 百里东君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微微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舞螟的脸埋在他胸前,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微微凝滞,像是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这样说。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轻笑,手指轻轻抚过她的长发,温声道:“准了。” 他不追问,所以,舞螟,别难过。 舞螟紧紧回抱住百里东君,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用他的气息来安抚自己不安躁动的灵魂。 她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在意。 可原来,她还是在意的。 不过是一点点的甜头就乱了她的心。为此,舞螟有点难过。 “东君。” 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嗯?” 百里东君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一下又一下。 舞螟想到那张密旨上的内容,她已经烧了,她永远都是第一舞螟,谁来......也不改。她的家人只有百里东君,或许再加上东君的家人,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她突然仰起脸,眉头紧锁:“我最近看了好多讲婆媳关系的书,感觉好可怕!”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又透着些许不安。 百里东君失笑,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哪里可怕了?” “什么立规矩啊,塞小妾啊,”舞螟掰着手指细数,越说越激动,“明明不住在一起还要天天催生!最过分的是,婆婆还见不得小两口恩爱,总在背后说媳妇坏话。”她突然抓住百里东君的衣袖,眼巴巴地望着他:“东君,到时候你会帮我吗?” 女红这玩意儿,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呀!还有厨艺,要命,她做出来的东西能吃吗?会被嫌弃死的吧!砍瓜切菜没问题,但是烧火做饭...... 舞螟的眉头皱成一团,还没成婚呢?这个时候就在担心了,平常女子会的东西,她可是一样都没学,到时候会不会被欺负死啊! 万一婆婆不满意,给她加点料......她可不是百毒不侵。 百里东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她们俩...有这方面的困扰吗?天南地北的,都住不到一块儿吧? 舞螟却不依不饶,抛出了那个千古难题:“我和你娘吵架,你帮谁?” 百里东君确认,大宝贝喝酒了,脑子都晕糊涂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俯身轻嗅。果然,在舞螟唇边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酒香,那熟悉的味道让他瞬间了然——是“良辰”! “百里东君嫁给舞螟了,你才是当家做主的那个!俗话说的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舞螟到处走。” 舞螟眼睛一亮,“对啊,婆婆欺负我,我就欺负你。” 百里东君低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畔:“你想怎么欺负?”说完还坏心眼地轻吻了下她的耳垂。 舞螟一颤,伸手压低百里东君的脑袋就开始回吻,今天她要在上面,就这么欺负了,怎么的!! 百里东君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笑意,任由微醺的舞螟为所欲为。 乾东城,百里侯府中,世子百里成风脸色铁青,拔出的剑被苏喆挡住,温珞玉坐在椅子上,嘴角噙着冷笑,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她早已暗中下毒,她要这些来下聘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这道门。 白鹤淮小鹌鹑一样,静静立在一边。姨妈的气势太过凌厉,她只能暗中解毒,其余的事,实在无能为力。 爹,你自求多福。她在心中默念。 苏喆此刻正拼尽全力。 为了给阿鹤攒够嫁妆,他豁出去了。 只要能让百里东君嫁入天下第一庄,再得一笔丰厚嫁妆,阿鹤就能过上富贵无忧的日子。 虽然女儿医术高明,也挺有本事的,但他仍想给她更多保障。迟来的父爱如山,他恨不得将一切都给女儿。况且他一身暗伤,也不知还能活多久。 他没什么赚钱的本事,唯有一身的武艺还能用的上。庄主说了,百里家给多少,阿鹤就能有多少,此时他干劲满满,无论如何,一定要将百里家的继承人百里东君给嫁到天下第一庄。 百里东君已经是庄主碗里的一盘菜了,不认有用吗?早点认了,他好回去交差啊!垂死挣扎个什么劲儿,儿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啊!! 白鹤淮站在角落,手指在袖中微微颤动。她低着头,看似怯懦,实则正以指尖为引,将一缕缕解毒的药粉无声撒入空气。那些药粉细如尘埃,遇风则散,却精准地中和着温珞玉布下的毒素。 百里成风的剑法凌厉至极,每一剑都带着杀伐之气,剑光如银蛇狂舞,封锁苏喆所有退路。 苏喆额角渗出细汗,百里成风不愧是早年在江湖上成名的高手。他的杀招很快,手中的剑已经不是剑了,而是一道银光,道道银光布满杀机。 百里成风身形如风,在九道金环的围攻中穿梭自如,剑锋所指,必有一枚金环被击退。然而那些金环仿佛有灵性一般,被击退后立刻改变轨迹,再次袭来。 “百里世子!”他沉声道,“天下第一庄诚意十足, 这聘礼都是百里公子自己选的,信,您也看了,怎的还要出手伤人?” 百里成风的长剑出鞘,剑光如电,直取苏喆咽喉。他的剑快得不可思议,几乎超越了肉眼能捕捉的极限。 九个金环在空中划出九道金色轨迹,从不同角度袭向百里成风。百里成风挥剑,金环与剑锋相撞,火花四溅,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声。这声音如同佛门狮子吼,震得百里成风剑势微微一滞。 “放屁!”百里成风暴怒,“我百里家缺那点儿东西?东君乃我侯府继承人,岂是你们这些江湖草莽能觊觎的?” 他妈的,不嫁过来就算了,居然用娶这个字眼,他百里成风还没死,任何人都休想羞辱他的孩儿。是他的剑不利了?还是名声不大了?等他宰了这个苏喆,他立马点兵,踏平狗屁第一庄。 第409章 少白190章 东君那个臭小子要嫁,他就打断他的腿!!百里成风怒极反笑,手中长剑一振,剑锋嗡鸣,寒光如雪。 手腕一翻,剑锋回旋,再斩苏喆脖颈! 苏喆侧身避过,反手一拳砸向百里成风胸口! “砰!” 百里成风被震退三步,眼中战意更盛! 他真的是气到极点了。东君竟然要嫁人?这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抓住这瞬间的机会,苏喆佛杖直捣黄龙,杖尖直指百里成风胸口。百里成风临危不乱,长剑回防,剑身与杖尖精准相抵,两人内力通过兵器相接,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砰!” 一声闷响,两人同时后退,各自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庭院中的石板被两人后退的脚步踏出深深的裂痕。 “痛快!”百里成风擦去嘴角血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已经很久没有人能与我战到这种程度了。” 如果不是因为此人是来提亲的,他倒是想认真和此人切磋一番,如今,他却只想将苏喆给大卸八块。 百里成风缓缓举起长剑,剑尖指向天空。奇怪的是,他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仿佛每一寸移动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但随着剑的举起,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在庭院中弥漫,地上的碎石微微颤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 苏喆感受到这股压力,知道对方正在凝聚毕生功力于一剑。他不敢怠慢,将佛杖竖立于身前,九个金环全部收回,环绕杖身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发出嗡嗡的声响。 “一剑——”百里成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瞬杀!” 他的身影突然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苏喆面前,长剑带着无与伦比的速度和力量刺来。这一剑已经超越了单纯的物理攻击,蕴含着百里成风对剑道的全部理解,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叮!” 剑尖刺入金色漩涡,发出清脆的响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剑与环的碰撞点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庭院中的石板全部碎裂,四周的残垣断壁轰然倒塌。 烟尘散去,两人依然站在原地,百里成风的剑尖距离苏喆的咽喉只有一寸之遥,却被一枚金环牢牢卡住。而苏喆的佛杖也停在百里成风胸前,只需再进一分就能重创对方。 温珞玉忽然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这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庭院为之一静。 百里成风与苏喆各自退开,气息紊乱。 百里成风:哪里来的高手?居然能和他打的不分上下,他的招式皆为杀招,这个人怎么能应付的如此游刃有余? 苏喆:早就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儿,为了阿鹤,他这把老骨头还能榨出二两油来。只要他不死,这笔嫁妆他要定了。 空气中飘来一缕甜腻幽香,白鹤淮呼吸一滞。她认得这香气——“梦魂散”,中者如坠梦中,任人摆布。她急忙变换指诀,袖中药粉由白转青,情急之下,这就漏了痕迹。 温珞玉忽然转头,目光如电射来。 “小阿鹤,”温珞玉柔声道,“站那么远做什么?到姨妈这儿来。” 温珞玉招手,白鹤淮背脊一凉,知道自己的小动作已被察觉。她咬了咬唇,缓步上前,却在经过苏喆身边时,以拈花手法将一枚碧色药丸飞快塞入他掌心。 温珞玉假装没看见,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儿。 等人上前了,她伸手抚上白鹤淮的脸颊。“长大了,”她轻叹,“和你娘真像。”指尖在白鹤淮颈侧轻轻一按,一缕暗劲还没透入。她手腕之上就似有若无的抵上了一根银针。 温珞玉挑眉,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药王谷学的不错,敢对姨妈动手。” “姨妈,你别生气啊,他俩都睡一块儿了,总不至于要奉子成婚吧?多不好!”白鹤淮讪笑,等回头她给就表哥加大剂量弄点药,没孩子也给他整出孩子来。要了命了,姨妈的表情好可怕...... 奉什么.....什么子......成什么婚。 百里成风咽了下口水,儿子怎么比他还要莽撞!人命都弄出来了?! “小丫头,你就这么看着表哥.....”温珞玉似笑非笑地加重语气:“......‘嫁人’?” 白鹤淮赶紧解释:“是表哥自己提出要嫁给庄主的。”她声音轻柔地补充道:“他俩两情相悦,姨妈,您真要棒打鸳鸯?” 不关她的事,她就是传话的,免得老爹被宰了。 “嫁个屁,老子去打断他的腿!!”百里成风听不得这个字眼,一听到就急的跳脚。 温珞玉眼皮子一抬,百里成风安静了。 “儿子你平时不管,现在知道管儿子了?一出事就要打断他的腿?”温珞玉一拍桌子对着百里成风吼道:“你敢动东君一根手指头试试!!” “上梁不正下梁歪,就是你这个老动西带的好头!!”温珞玉指着百里成风骂。“跟你学的,离经叛道,你还好意思!!” 他就是嘴上说说,别当真啊!再说了,他也没嫁人,他可是正经的把夫人抢回家的,但是百里成风不敢回嘴,一时之间安静如鸡。 白鹤淮被姨妈转移视线,下一秒,她便软绵绵的倒进温珞玉的怀里。 “哼!小丫头,江湖经验还是差了点。”温珞玉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苏喆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是转瞬即逝。 亲姨妈,亲姨妈,这辈儿就俩小孩儿,不会下死手。他握紧佛杖的手微微放松,金环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即便是明知如此,他还是紧张了。 “我知道你,斗笠鬼——苏喆。”温珞玉将昏迷的白鹤淮小心放在一旁软榻上,转头看向苏喆,眼中寒光闪烁,“阿鹤是怎么找到你的?” 第410章 少白191章 “斗笠鬼,暗河?”百里成风这才开始好好打量眼前的人。 斗笠,佛杖金环,还有那诡异的身法。之前被怒火冲昏头脑,现在想来,此人招招狠辣,确实像极了传闻中暗河的杀人手法。 百里成风抬手一挥,数十名精锐侍卫立刻涌入庭院,将苏喆团团围住,“暗河的杀手竟敢堂而皇之踏入我乾东城?” “侯爷明鉴,”苏喆沉声拱手道,“苏某早已脱离暗河。此次前来,只为第一舞螟下聘,绝无二心。” “放屁!”百里成风暴怒,“暗河的人哪个手上不沾满鲜血?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聘礼可是百里公子自己挑的!”苏喆急忙喊道,“东西你们都收了,怎么还不认账的?” 认个屁,百里成风想怒吼,但一想到老婆还盯着,他又将要吼出来的话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行了!”温珞玉扶额,“好歹是阿鹤的父亲,别真的杀了。”这话是对百里成风说的。百里成风不情不愿的挥手,要上前拿人的又全部退了回去。 温珞玉起身:“东西在后院,我倒是要看看,第一舞螟的聘礼,凭什么能娶走东君。” 要不是阿鹤这个古灵精怪的弄鬼,这十车东西可进不了百里侯府的大门。 她心里还憋着一股气。虽说东君在信上特意说明,将来生的孩子依旧姓百里,可这就能让她轻易松口吗? 不是她挑刺,公爹宠东君,平日里公爹对东君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也没道理东君要把自己嫁出去了,他都不出面。成风敢对着孩子大小声都要被收拾,这会儿来人要娶走老人家的宝贝疙瘩,怎么反倒不见公爹出面了?一直到到现在都静悄悄的,不应该啊? 然后她在后院就见识了这聘礼的大手笔。她就看见那十把剑了,虽然她这些年退隐江湖,专研毒术,可这十把剑的分量她还是知道的。 至于其他聘礼,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细看。 她整个人都是飘着回来的,恍恍惚惚,总感觉自己看错了。 “夫人?”百里成风看温珞玉的表情不对劲,轻声唤道。 温珞玉神情古怪的看着苏喆,又看看昏迷的侄女儿,最后对着丈夫说道:“要不......你先去看看你儿子给你带回来的东西,咱们再慢慢说道说道?” 这东西能顺利运进来,他们该不会不知道具体有些什么东西吧?不是她小人之心,换了她,她肯定带着东西跑了。 别管天下第一庄是个什么来头,就凭借东君能弄来这些,这山庄估计对儿子也不设防,她儿子这是把山庄的根儿给刨了吧? 这些东西弄回来,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所以就把自己给‘嫁’了? 他这一“嫁”,将来生的孩子还是姓百里。 这......反正......青出于蓝胜于蓝,比他爹强。 温珞玉如是想着,好歹是男子,她不担心东君吃亏,就是那个第一庄主,‘娶’了东君回去,会不会亏麻了?!就算东君是自己的儿子,她看自己的孩子自然是哪儿哪儿都好,可东君他......实在不值十把仙宫仙品仙剑的这个价儿啊。 真是要了命了,能掀起腥风血雨的东西,就这么大咧咧的摆在后院,还没什么人看管,真心大啊! 百里成风眼睛一闪,难道是聘礼有问题。 他决定暂时将此人的脑子寄存在脖子之上,等他看过东西之后再说。 然后他在后院和温珞玉一样,傻眼的见识了这聘礼的大手笔。 看着手中的礼单,最上面的一张写着:利剑十把,火药若干,暗器若干。毒药若干。 “东君......这是把第一庄的底蕴都给挖了?”百里成风迟疑的说道。 他身边的副将艰难的将眼神从仙宫仙品仙剑上拔出来,强忍着激动,对着礼单,尤其似乎描述不清的部分开始清点。 火药若干,就是雷家堡的霹雳子,雷震子,万震龙,雷麒麟,甚至还有传说中的逍遥裂天雷和火凤凰。副将小心翼翼摸摸车上的大坛子。这些个玩意儿一个弄不好,能将整座侯府给送上天。 “将军......”副将的声音都在发抖,捧着个坛子像捧着刚出生的婴孩,“这要是用在战场上......” 这又是绝对的大杀器,比起仙剑,这个东西,他抱着就不想撒手了。 百里成风斜睨他一眼,只见副将脸上写满了“想要”二字。 舞螟弄的东西,还没迷晕公爹,就已经将公爹的副将迷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副将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世子,您要是舍不得公子,要不咱们......”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睛里闪着贼光。咱们黑吃黑? 百里成风一个巴掌拍到副将的脑袋上,这主意馊的,“这是我儿子备下的,他现在还在舞螟手上攥着呢,黑谁?” 副将一缩脖子,“这.....真嫁啊?” 百里成风眯起眼睛,目光扫过院子里琳琅满目的聘礼。毒药单独装箱,暗器分类摆放,那几柄仙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其余金银财宝,他都没有多给一个眼神,舞螟是了解她公爹的,给的东西比百里东君安排的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变得古怪:“东君看上的该不会是...那位倒霉公主吧?” 苏喆是暗河的,所以......还真的是?! 这么一想,眼前这些聘礼顿时变了味道——这哪是来提亲的?分明是来示威的!能随手拿出这么多要命的东西,说明舞螟手里还有更多底牌。再想到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孙子...... “我孙子还是姓百里,这......”东君这个不成器的,眼光倒是不一般。 这......人命都弄出来了,也不是不能考虑把东君‘嫁’过去。 但是....不好听啊! 百里成风摸着下巴,突然笑出了声。他本就是离经叛道的玩意儿,对儿子“出嫁”这事其实并不怎么在意。之所以摆出怒火滔天的样子,不过是想探探老爷子的口风。可老爷子至今不露面,这态度就很值得玩味了。 第411章 少白192章 懂了,父子二人心照不宣,天启城要出事儿了,还是大事! “收下,都收下。”他大手一挥,特别嘱咐道,“把毒药单独送到夫人那儿去。” 东君‘嫁’人,比待在乾东城要好,他不纠结了,‘嫁人’就‘嫁人’吧,除了‘嫁人’的东君不住在家,好像也没别的不一样!毕竟孙子还是姓百里的,他们家的香火也没断,影响不大。 乾东城的霸主,百里洛陈老爷子捋着胡子说了这样一句话:“好男儿志在四方,偶尔回来看看就行了。” 行了,有了这话,敢蛐蛐的人都闭嘴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聘礼都收下了,接下来就该准备“嫁妆”了。 可这嫁儿子要准备什么嫁妆?百里家世代都是娶媳妇进门,哪有嫁儿子的经验?这可把一家人给难住了。 他们没有,但是苏喆有啊! 他照着姑苏首富嫁女儿的规格给同样弄了一张嫁妆单子,喜滋滋地递到温珞玉手上。 这把稳了。他女儿的未来能实现财富自由了。 温珞玉看了一眼,尤其是看着上面写着的金丝楠木妆奁,八宝琉璃屏风,百子千孙帐,一百八十工拔步床......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直接把单子甩给百里成风:“你儿子要,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可不管了。” 这嫁妆备的,是给女儿的嫁妆,可她们家是‘嫁’儿子,能一样吗? 这话要是问到苏喆身上,他能给你掰扯几百条理由,‘嫁’儿子和嫁女儿必须一样。 她干嘛去了,她去研究舞螟送来的绝版毒药去了。这个才是她的心头好。 百里成风捧着单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嫁妆清单,他也头疼,这东西一时半会儿的凑不齐。 于是问苏喆:“他们预备什么时候请期?” 苏喆老脸一红,咳嗽一声说道:“就这个月的十五!” 百里成风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十五,明年几月的十五?” “就是这个月的十五,还有三天。”苏喆伸出三根手指头。“这可不关我们庄主的事儿啊,百里公子还想这个月初八就成亲的,被我们庄主给否了,好说歹说才挪到十五的。” “百里东君!!”百里成风咬牙,这是怕他打上门去,故意定的时间吧? 可不就是,百里东君得意的想到,他还不了解他爹的性子,爷爷看不见的地方,肯定要修理他。等他先斩后奏,百里成风就拿他没办法啦,嘿嘿...... 舞螟看着百里东君,眼神复杂:“你真要穿嫁衣啊?” 百里东君理直气壮:“那是!我不是‘嫁’给你了?穿穿嫁衣又有何妨?” “实在是没有必要牺牲到这个地步,公主娶驸马,也没见驸马穿嫁衣啊?” 百里东路一脸正经反驳,“我又不是驸马。” 舞螟:“……”来劲儿了是吧! 她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反驳的理由。行吧,既然新郎官自己都不介意,那就这样定了! 百里东君满意地点头,心想:“既然是‘嫁人’,那就认真‘嫁’!绝不能让人说舞螟娶了个不讲究的夫君!” 姑苏城的清晨总是带着几分水乡特有的朦胧美,薄雾如纱般笼罩着天下第一庄的亭台楼阁。庄内早已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喜气洋洋的气氛与平日的肃穆截然不同。 “快些快些!这些彩绸缎要挂得再高些!”慕苏酥在庭院里来回奔走,指挥着下人们布置婚礼现场,“明日就是大婚之日,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劲装,腰间系着嫩绿色丝绦,发间只簪了一支发簪,整个人干净又利落。 “二管家,这灯笼挂在这里可好?”一个小厮战战兢兢地问道,手里捧着一盏硕大的红灯笼举在屋檐下。 慕苏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眯起眼睛打量:“再往左半寸...对,就是那里!系紧了,可别让风吹跑了!”她拍了拍手,转向另一群正在布置花架的下人,“那边的牡丹摆得再密些,要让人一进门就看见一片花海!” 整个天下第一庄都沉浸在忙碌而喜庆的氛围中。红色绸缎从大门一直铺到正厅,沿途的树上挂满了小巧的红灯笼,连池塘里的锦鲤都似乎感受到了喜气,成群结队地在水中嬉戏。 慕雨酥擦了擦额角的汗水,长舒一口气。苏昌河闭关了,整个山庄的压力就全落在她肩上。她不敢抱怨一句——万一把那个煞星招来,她可遭不住他那杀人的眼神。 “二管家,喜堂的香案摆好了,您要去看一眼吗?”一名侍女过来恭敬地问道。 “当然要去。”慕苏酥提起裙摆快步走向正厅,心里暗自庆幸苏昌河不在。自从知道庄主要成亲后,那男人身边的低气压已经吓跑好几个下人了,连她这个修炼魅术的人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正厅里,一张雕花红木香案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铺着绣有龙凤呈祥图案的红绸。慕苏酥仔细检查了香烛、果盘和酒杯的摆放位置,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就这样。明日吉时一到,新人就在这里拜天地。” 她穿过回廊走向望月阁,迎面碰上了正在指挥丫鬟们布置新房的舞螟。庄主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骑装,长发高高束起,英气逼人中又带着几分罕见的柔美。 “苏酥,外面布置得如何了?”舞螟笑着问道,眼睛亮晶晶的。对于这场婚礼,她是无比的期待。 山庄内的事情百里东君插不上手,他就全力去酿酒,这回的酒就叫‘新嫁’,这恨嫁的心思是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舞螟也随他去了,东君酿出来的酒,一向都是最好的。 “我办事,你放心!” 不管是什么时候看见百里东君,慕苏酥都会感叹一句,这个男人长的实在是太好了,刚柔并济,可盐可甜,也就庄主下手的早,不然也不知道被哪个小妖精给叼走了。 慕苏酥继续巡视山庄各处。经过练武场时,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寒意。慕苏酥猛地回头,只见一道黑影迅速消失在拐角处。那熟悉的轮廓,不是苏昌河又是谁? “不是说闭关了吗?”慕苏酥皱眉,犹豫片刻,还是追了上去。 第412章 少白193章 自从知道庄主要成亲后,他身边的低气压已经吓跑好几人了,如此的不知收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对庄主有想法吧?真让庄主知道了,她肯定第一时间发配苏昌河。 还好苏昌河自己心里有点数,说着自己要破境了,跑到犄角旮旯突破去了,反正这些红色看的眼睛疼,他眼不见为净,躲起来闭关了。 结果她在一棵老槐树下,看到了苏昌河。 那男人背对着她,一身黑衣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他手中握着一个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偷酒喝啊?! “苏大管家不是说要闭关破境吗?怎么在这里喝闷酒?”慕苏酥直截了当地问道,走上前去。 苏昌河身形一僵,缓缓转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为有名的送葬师,被人如此接近居然没有察觉,这心神可分散的都快没有了。 “有事?”他声音沙哑,带着酒气。 慕苏酥双手抱胸:“山庄上下都在为明日大婚忙碌,作为大管家,你却躲在这里喝酒,不太合适吧?” 苏昌河眼神阴郁,冷笑一声:“有你这个二管家在,还不够吗?” 慕苏酥没有被吓到,反而迎上他的目光:“我是不懂你那纠结的心思。喜欢一个人却不敢说出口,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然后在这里自怨自艾——苏昌河,你的爱,真的......好懦弱。” 慕苏酥说着摇摇头,啧啧两声。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苏昌河头上。 “你不明白...”他喃喃道,“我与她,不过是自取其辱。” “至少你试过了,就不会有遗憾。现在这样,你既不甘心又不敢争取,折磨的只有你自己。” 她看着苏昌河颓然坐在露出地面的树根上,他低下头,黑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令人生畏的男人也有无比脆弱的时候。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他的声音从发丝间传出,带着压抑的痛苦。 “明日大婚了,你想清楚吧!”慕苏酥最终只是这样说,“我先回去了,还有很多事要安排。” 她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苏昌河沙哑的声音:“...谢谢。” 慕苏酥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苏昌河继续喝酒,被黑发遮住的眼睛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远走的人。 慕、苏、酥!!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回到主院,天色已近黄昏。慕苏酥重新投入紧张的筹备工作中。她检查了厨房准备的喜宴菜单,确认了宾客座次。 走到酒窖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合卺酒准备好了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亲自斟了一杯浅尝。酒液在舌尖打了个转,她微微蹙眉。 “这酒不够烈。”她咂咂嘴,对跟在身后的厨师总览说,“百里公子是品酒高手,这样的酒怕是要被他笑话。得换更好的。” “咱家的庄主......能喝吗?” 慕苏酥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你不会弄鸳鸯壶啊!”她做了个翻转的手势,“先给庄主倒酒味最淡的那种,等给百里公子时再调动机关换烈酒。”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什么,“等等,这个酒......不如换成百里公子自己酿的,我去问问。” 厨师总览松了口气,不找他就好。 夜深时分,慕苏酥终于回到自己的院落。她褪下外衫,用温水净了面,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推开窗户,让夜风拂过面颊。远处隐约可见张灯结彩的喜堂,红色的灯笼在夜色中轻轻摇曳。 “明日,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她自言自语道,眼前浮现出百里东君那双真诚的眼睛和舞螟幸福的笑容。 姑苏城的清晨被一片喜庆的红色浸染。天下第一庄门前,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大门上贴着崭新的“囍”字,连门前的四个黑不溜秋,丑的别具一格的大铁球都被系上了红绸花。竟也显出几分憨态可掬来。 婚礼当天,天下第一庄张灯结彩,宾客如云。从庄门到正厅,处处可见精心布置的红绸缎带, 天下第一庄的“豪华婚礼”让整个姑苏城集体在线吃瓜。作为如今的第一头条,不知道天下第一庄的女庄主成亲,那可就真的太孤陋寡闻了。 官府的差役们更是早早就在庄外维持秩序,生怕出了什么乱子。 他们天下第一庄在官府那里可是挂了号的,这么大的喜事,姑苏城内有头有脸的,凡是接到请柬的都来了,个个笑容满面,心里却疯狂八卦。 没收到请柬的:也赶紧送上薄礼,生怕错过这场百年难遇的“大戏”,甚至有人暗戳戳打听——“下次能不能带我们玩儿?” 女娶男嫁,这让参加婚礼的无不窃窃私语。 “君武侯府的未来继承人居然真穿嫁衣了?!” “第一舞螟是个什么来历,居然能娶侯府继承人?” (江湖小道消息: “听说百里东君嫁妆是按照姑苏首富嫁女儿安排的!”“这嫁儿子弄的这么认真的?”) “有钱人,光是税金能给这个数。”私语的人伸出三根手指,那可抵得上两个州府的税金了。 知道内情的腹诽:还能是个什么来历,北离公主娶驸马,正常操作,一群没见识的,少见多怪。 舞螟的三个师兄正好提前到了一天,第二天就是师弟和师妹的婚礼,他们对东八怎么嫁给小师妹很感兴趣。 “新娘子出门喽——”喜娘拉长了声调喊道,声音在晨光中格外嘹亮。 一顶十六人抬的花轿停在山庄门前,百里东君今日凤冠霞帔,美的雌雄难辨,他那张脸描红打扮之后,足以让姑苏城所有姑娘自惭形秽。 “我说舞螟,你真不打算背我上轿?” “你确定?”她俩这身高差,这么美的衣裙会扫地的。 百里东君低头看看美的不行的裙子,一生就只能穿这一回啊?!那是不能弄脏了。他还想收藏起来,等年老之后拿出来欣赏。 他叹了口气转身钻进花轿,还不忘从轿窗伸出头,对着舞螟喊道:“回来别让我双脚着地知道不,千万别忘了!” 第413章 少白194章 舞螟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我绝对不忘记。” “快点走吧,祖宗,今天要绕姑苏城一圈的。再不走,时间就赶不及了。” 百里东君这才满意的拍拍轿子:“起轿。” 一旁的喜娘赶紧跟着拉长了声音喊道:“起——轿。” 锣鼓喧天开道,百里东君在姑苏这边没有送嫁,直接就是在山庄出的门。 舞螟也赶紧上马,在花轿前打马开道。 十六个身着红衣的壮汉抬着一顶金丝楠木大轿,轿身雕龙画凤,四角挂着鎏金铃铛,每走一步都叮当作响。轿帘是上好的苏绣,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我的老天爷!”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揉了揉眼睛,“这是哪家的小姐出嫁,排场这么大?” 旁边卖胭脂的妇人掩嘴笑道:“老李头,你消息不灵通了吧?这可是百里家的公子,百里东君出嫁!” “啥?男子出嫁?”老汉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地上,“这...这成何体统!” 三个师兄提前一天赶到,第二天就是婚礼,看热闹不嫌事大! 街角茶楼二楼的雅间里,三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挤在窗边。柳月一袭白衣,头戴轻纱帷帽,修长的手指正摸着下巴,啧啧称奇:“东八这小子,居然真肯穿嫁衣?有意思!” 舞螟一身劲装,英姿勃发,在马上笑着对着周边看热闹的人群拱手示意。 墨小黑全身都是黑漆漆的,连帷帽都是黑的,活像一团移动的阴影。他压低声音道:“东八为了娶小师妹...挺豁得出去啊!” “豁出去?”洛尘从掏出一把瓜子,咔吧咔吧地嗑起来,“我看他是被小师妹拿捏得死死的!来来来,赌一把,待会儿百里世子会不会杀过来抢亲?” 柳月和墨小黑同时转身,一人抓了一把瓜子,异口同声:“绝对不会!!” 洛尘无趣,那还赌个屁!! 楼下,队伍越来越近。轿子两侧,八个丫鬟手提花篮,不断抛洒金箔和花瓣。阳光一照,整条街都金灿灿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花轿后方,仆人们抬着一个个红漆木箱,边走边向街道两侧抛洒铜钱。沿途百姓纷纷弯腰捡拾,队伍所过之处,人群越聚越多,场面热闹非凡。 “快看!新娘子露脸了!”人群中有人惊呼。 只见轿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起,露出一张俊美非凡的脸。百里东君头戴凤冠,珠翠摇曳,他身上的嫁衣用金线绣着百蝶穿花,领口袖口缀满珍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的亲娘哎!”茶楼小二端着茶壶上来添水,一瞥窗外,惊得茶壶差点脱手,“这是男还是女啊,怎么生得这般漂亮?!” 柳月噗嗤一笑:“东八要是听见这话,非得把这茶楼拆了不可。”眼角余光瞥向窗外那个光彩照人的“新娘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墨小黑幽幽道:“他现在忙着当新娘子,没空。” 洛尘摇着扇子,没想到,东八装扮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卖炊饼的大婶瞪圆了眼:“哎哟喂,这新娘子比画上的仙女还俊!就是……咋有喉结呢?” 旁边书生摇头晃脑:“有辱斯文!阴阳颠倒,成何体统!” 百里东君毫不介意,反而从轿窗伸出手,对着看热闹的行人挥手,他笑容满面的,做男人是一等一的俊俏,哪怕穿了嫁衣,也掩不住他与生俱来的贵气,怎么看都是是一等一的美人。 “舞螟今天应该会被自己迷死了。”百里东君在心里得意地想着,眼角眉梢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他故意对着人群抛了个媚眼,引得街边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就这么敲锣打鼓的,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姑苏城晃晃悠悠的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天下第一庄。 舞螟下马,正要问这地毯铺的如何了。轿帘却突然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掀开。未等喜娘搀扶,一道红影如燕般从轿中飞出,直扑舞螟而去。 “小心我的嫁衣!” 百里东君的喊声刚落,舞螟已稳稳接住他。她真气一震,将那些繁复的裙摆缠绕在手臂上,确保没有一粒灰尘沾染那华贵的嫁衣。 行了,不用问地毯了,直接抱着吧! 围观宾客见状,纷纷松了一口气——姑苏风俗,姑苏新嫁娘(夫)可不兴双脚落地。 围观的百姓笑得更欢了。纷纷鼓掌叫好。 “好!” “新郎漂亮!” “新娘身手利索!” 舞螟看着怀里超大型娇夫,百里东君一袭大红嫁衣,尤其是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中满是得意。 舞螟嘴角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上扬,她强自压下笑意,指尖在嫁衣暗处轻轻一掐:“就这么等不及?” 百里东君眨了眨眼,正要回答,喜娘却捧着盖头慌慌张张追来:“这、这不合规矩啊!新嫁娘要遮面的!” 舞螟斜睨一眼,那凌厉的眼神让喜娘瞬间噤声。“他虽然身着嫁衣,但还是新郎。你可别看错了。”她声音不大,却将人压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罢,她一路抱着百里东君直到正厅,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还体贴地替他整理了下衣裙。一旁的喜娘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插不上手。 百里东君挑眉:“本公子穿什么都好看,是吧夫人?” 舞螟红着耳朵,淡定整理嫁衣:“嗯,晚上慢慢看。” 这句话引得周围宾客一阵善意的哄笑。百里东君耳尖微红,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在众人注视下与舞螟并肩而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舞螟果然被他迷得死死的。 “吉时已到——”司仪高声宣布,“新人行礼!” “一拜天地——” 司仪洪亮的声音刚落下,百里东君就迫不及待地弯腰行礼。谁知一个重心不稳,凤冠上的珠串哗啦作响,他正要伸手去扶,却被一记眼刀瞪得缩回了手。一边的喜娘赶紧上手给新郎整理凤冠。 “二拜高堂——” 这次百里东君学乖了,小心翼翼地转身。可华丽的嫁衣裙摆不知何时缠在了脚边,他刚迈步就感觉被猛地一拽。还是舞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第414章 少白195章 宾客席上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百里东君红着脸站稳,朝四周作揖告罪。 “夫妻对拜——” 或许是前两次的意外让他太过紧张,百里东君这次鞠躬的幅度大得惊人。那是恨不得和自己的脚尖对对碰。 “哈哈哈哈!”满堂宾客再也憋不住,笑声此起彼伏。更是有人看的拍手跺脚,乐不可支。 舞螟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就不能安分点?” 他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露出一个无辜又讨好的笑容:“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 他就是故意拜低的。 好不容易礼成,送入洞房时,百里东君又闹着要舞螟背他进去。舞螟忍无可忍,直接把人扛在肩上,在一片叫好声中大步走向新房。 “娘子威武!”百里东君脸上却笑得灿烂,在她肩上还不忘向围观群众挥手。 “瞧见了吧,真是好厚的脸皮啊!”柳月感叹,只有这样不要脸才能嫁给师妹吧! 洛轩眼珠一转,压低声音提议:“要不......咱们去闹洞房?” “非礼勿视。”墨小黑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拒绝。 谁理他,洛轩和柳月对视一眼,做贼一样,溜到舞螟的新房之外,就撞见了同样“恰好路过”的墨小黑。 “非礼勿视?”柳月问道。 墨小黑面不改色:“我是来看着你们俩,免得做出什么有失体统的事。” 洛轩突然说道:“有人来了!” 三人顿时慌了神,也顾不上斗嘴,慌忙挤作一团躲进了旁边的假山后面。月光下,三个身影你推我挤。 此时路过的喜娘带着丫头端着酒壶进了新房。 舞螟和百里东君成婚,君武侯非诏不得擅离封地,世子同样不能随意走动。唯一能来的女眷若要参加婚礼,除非能三日之内飞越千里。 舞螟这边呢,她就直接当自己是无父无母无至亲之人。 两人倒是志同道合的给师父寄去请柬了,可惜师父正带着雪月城城主云游四海,杳无音信。他们俩也联系不上人,整个高堂就是空荡荡的两把椅子。 舞螟没有摆上慎昭仪的牌位,她不愿徒增烦恼,索性让两把空椅子代表高堂。人已作古,在意与否都已无关紧要。 往来宾客都是慕苏酥负责招待,她能说会道,实在摆不平还能悄悄用点魅术,不平也平了。 舞螟放下一切,和百里东君正儿八经的洞房。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第一道流程就是称心如意,用秤杆挑起新嫁娘(夫)的盖头,但是百里东君......没盖头。 前面乱七八糟的都免了,就剩一道合卺酒。这一道,是无论如何也免不了的。 喜娘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只精巧的鸳鸯壶,脸上堆满了笑容:“两位新人,该喝合卺酒了。” 此事慕苏酥已经报备过了,舞螟的先倒,是比较淡的酒,倒出来后,转动机关,里面就是酒味比较浓烈的酒水了,是给百里东君的。 这盛酒的器皿乃是一个小葫芦,被一破为二,用一根红绳系着。 “请新人饮下合卺酒,从此夫妻同心,百年好合。”喜娘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将两杯酒分别递给二人。 舞螟刚要伸手接过,却不料,百里东君看了下这两杯酒,立即拿起舞螟的那杯,喝下了还咂下嘴,完事又拿起自己的那杯,他都给一口气干了。 喜娘目瞪口呆,准备好的吉祥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你干什么?”舞螟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百里东君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衣袖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玉葫芦,葫芦上的花纹隐约可见一个“舞”字。他对着舞螟轻轻摇晃着玉葫芦,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舞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微微上扬。三年前在天启城,他们那一晚也是这样喝的交杯酒。 她起身走向多宝阁,从上面取下一个同样精致的玉葫芦,上面隐约可见一个“东”字,与百里东君手中的正好是一对。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交换了葫芦,交臂而饮。 时光仿佛倒流,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美好的夜晚。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心意更加坚定,情意更加绵长。 喜娘见这对新人自有一套,识趣地带着众人退出洞房。房门关上的瞬间,屋内的空气似乎突然变得稀薄起来。红烛摇曳,映得两人脸上都浮着一层薄红。 “像做梦一样。”百里东君突然说,声音有些哑。 舞螟直视他的眼睛:“我也觉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此刻却都莫名拘谨起来。对视良久,舞螟终于忍不住别过脸去笑出了声,东君今日可比一个新娘更像一个新娘。 百里东君正盯着她看,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显得格外温柔。 舞螟笑够了,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方才为何...” “因为我知道酒有问题。” 舞螟神色一怔,“什么?” “这酒不寻常,”他轻声道,“无色无味,有毒。” 有毒还喝?舞螟的瞳孔骤然收缩,怒火瞬间窜上心头。她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这个白痴一记拳头,打得他龇牙咧嘴。 “百里东君你是不是活腻了!”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既是因为愤怒,更是因为后怕。 百里东君揉着肩膀,却还笑得出来:“这不是交杯酒呢嘛,被打断多不好,喝了交杯酒再说呗!这点毒我又不怕!”说着他拍拍舞螟气的直抖的拳头,提醒舞螟,他可是百毒不侵。 “岂有此理!”舞螟的眼中闪过凶猛的杀意。她的婚礼,她的人生大事,竟有人敢来破坏?她转身就要往外冲,百里东君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按回喜床上:“干嘛呢?” “哪杯有问题?”舞螟挣扎着要起身。 “不知道,”百里东君叹了口气,“感觉两杯都有问题。” 这句话让舞螟瞬间安静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能在合卺酒中下毒,必定是山庄内部的人。 “你等着。”舞螟说着就要往外冲,眼中寒光闪烁,显然已经怒极。 “洞房花烛......”百里东君想将人拦下,结果没拦住。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洞房花烛,要不是东君本身有百毒不侵的体质,这会儿该躺板板了。 第415章 少白196章 舞螟冲到屋外,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庭院每个角落,她知道那三个想看戏的师兄正躲在暗处,要不是她事先交代了,他们根本混不进来。 “柳月师兄,晓黑师兄,洛轩师兄,”她高声喊道,“我请三位师兄去席上饮酒。” 见暗处没有动静,她又补了一句:“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洞房花烛夜拼什么酒啊?”洛轩第一个沉不住气,从假山后面蹦出来,急得直跺脚。哎哟,好戏看不成了。 “难得和几位师兄相聚,自然要好好招待。”舞螟抿嘴轻笑,月光下那双杏眼弯成了月牙,显得格外俏皮。 “哼,被发现了吧!”墨小黑不自在的出来,他怎么鬼迷心窍的和他们躲在一起。 “你不也一样!”柳月最后一个现身,一袭白衣在月光下格外醒目。他斜睨着墨小黑,冷哼,德行。 几句话的功夫,百里东君已经换下女装,此刻穿着一袭暗红色长衫,衣襟上用金线绣着祥云纹样。他神色自若地走到舞螟身边,他对舞螟点点头。 百里东君上前,便不由分说地揽住师兄们的肩膀:“走,今晚谁先趴下谁是小狗。” 等几人走远,舞螟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声音冷冽:“来人!!” 苏暮雨如同鬼魅般现身:“庄主。” “去把慕苏酥找来,立刻。”舞螟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山庄内成亲的事宜都是慕苏酥处理的,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她难辞其咎。 苏暮雨领命而去,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舞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午马。” 午马无声无息的出现。 “将方才的喜娘等人全部拿下,严加审问。”舞螟眯起眼睛,声音森冷如冰,“我倒要看看,是谁活得不耐烦了,敢在我的大婚之夜兴风作浪。” 舞螟还以为能和常人一般正常成亲的,没想到有人能找死到这个份上。 宴客厅内觥筹交错,数十张八仙桌坐满了来此贺喜的宾客。苏暮雨目光扫过全场,不见慕苏酥身影。暮雨墨正在指挥下人上菜,见他神色凝重地走来,疑惑地迎上前。 “慕苏酥呢?”苏暮雨直接问道。 “刚才还在这里的,”暮雨墨皱眉,“说是去检查酒水...” 苏暮雨眼神一凛。酒水!他立即转身,低声对身旁侍卫道:“召集守卫,封锁所有出入口。” 然后又立即增加人手扩大搜索范围。“搜!全庄搜查慕苏酥!” 山庄的密道幽深曲折,潮湿的石壁上凝结着水珠。苏暮雨亲自带队,举着火把一路搜寻。火光照亮了他紧绷的侧脸,也映出地上斑驳的血迹。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在前面!”有人惊呼。 在一处隐蔽的拐角处,浑身是血的谢不信坐在地上,怀中抱着慕苏酥。她的嘴角带血,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 此时她已经没有了呼吸,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而在他们旁边,苏昌河正抱臂而立,脸上带着莫测的表情。见苏暮雨到来,他只是微微挑眉,不发一言。 谢不信抬头看向苏暮雨,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我会和庄主去解释。” 他将慕苏酥的尸体轻轻抱起,步伐沉重地向外走去。 “这是怎么回事?!” 苏昌河慢条斯理地转了下匕首:“如你所见。” 谢不信,亲手杀了慕苏酥。 舞螟的新婚第一夜,不是甜蜜的温存,而是慕苏酥冰冷的尸体。她站在厅中,强忍着怒火,等着谢不信的解释。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冷。 谢不信将慕苏酥放在地上,单膝跪地:“她下毒后逃跑,我杀了她。” 舞螟的目光扫过慕苏酥安详的面容,又看向谢不信染血的双手:“证据。” “我是人证。”苏昌河举手说道:“这话说来话长,庄主,要不咱们坐下仔细听?” 舞螟没有理会苏昌河,等着谢不信的解释。 “三日前,我发现苏酥似乎与外界有隐秘的联系。” “为何不报?”舞螟冷声质问。 谢不信喉结滚动:“我需要确凿证据。” 实际上,谢不信始终不愿相信慕苏酥会背叛山庄,对她与外界联系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说,他从未深想过其中蹊跷。直到庄主大婚之日,她仍在暗中联络,这才引起谢不信警觉。 而不是谢不信说的三日前。 庄主大婚,整个山庄的防卫难免出现疏漏。 山庄内牛鬼蛇神很多,平时都隐藏的很好,要抓小辫子很难,其中除了暗河自己人,还有影宗的,来自天启内部的,山庄内部有不少做粗活的下人中,很难保证没有别家的探子,平日做事有点束手束脚,这都是底蕴不够的缘故,而作为山庄大管家的苏昌河觉得正好可以乘此机会可以钓鱼执法。 于是他找了一个破镜的借口在暗中观察,好巧不巧的,慕苏酥就自己撞了上来。 他察觉慕苏酥挑弄是非,于是格外注意慕苏酥的一举一动。 正好慕苏酥要逃走的时候,撞上了跟踪她的苏昌河。 慕苏酥刚刚走进暗道,身后就传来苏昌河的声音:“二管家不去招待来宾,跑这做什么?” 慕苏酥心下一跳,镇定的转身,“苏大管家,你又是来这做什么呢,我身为婚礼负责人,能来这,自然是因为我有来这的理由了!” “可我是跟踪你来的啊!” “苏昌河,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苏昌河又逼近一步,手中的匕首寒光闪烁,“取决于你想干什么了!” 话音未落,慕苏酥突然出手!她袖中飞出一道银光,直取苏昌河咽喉。苏昌河侧身避过,反手一掌拍向慕苏酥心口。 慕苏酥一击不中,两人在便狭窄的密道中瞬间交手数招,慕苏酥本就不是送葬师的对手,于是渐落下风。 “你逃不掉的。”苏昌河步步紧逼。 慕苏酥突然洒出一把粉末,趁苏昌河视线受阻之际,转身就逃。苏昌河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冷笑。 “然后呢?”舞螟追问,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谢不信接过话头:“我在下一个岔路口等她。” 身后的苏昌河没有追上来,慕苏酥心知不好,果然在前面,就遇到了守株待兔的谢不信。 谢不信拿着自己的霸刀,仿佛已等候多时。 “不信...”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谢不信面无表情,“我不想在这里见到你。” 慕苏酥眼中泪光闪动,忽然展颜一笑。那一笑如春花绽放,带着摄人心魄的魅力。 “保护我。”她的声音忽然柔软似水,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杀了苏昌河。” 第416章 少白197章 谢不信的眼神渐渐迷离,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慕苏酥趁机扑入他怀中,手指抚上他的后背。 “带我走。”她轻声呢喃,藏在袖中的毒镖却悄无声息地刺向谢不信的后心。那镖上淬了剧毒,见血封喉。 毒镖即将刺入后心的刹那,慕苏酥忽觉小腹一凉。低头看去,谢不信的匕首已深深没入她腹中,刀身在体内残忍地转了个圈。剧痛让她本能地想要尖叫,却被谢不信用染血的手掌死死捂住嘴唇。紧接着,第二刀精准地刺入心窝。 “你...”慕苏酥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才惊觉谢不信从未中过她的魅术。 鲜血如泉涌出,染红了两人相贴的衣襟。慕苏酥的身子渐渐无力,瘫倒在谢不信的怀中。谢不信单膝跪地调整了姿势,让她能倚靠得更舒适些,死的轻松点。 她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的嘴角竟浮现出一丝解脱的笑意:“谢不.....信...我是真的......”喉间涌上的血沫让她的话语变得含糊,“...喜欢你啊...” 谢不信已将她搂得更紧,在她耳畔低语:“我也是。”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慕苏酥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那光芒永远地熄灭了。 谢不信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直到怀中人的体温渐渐消散。 苏昌河慢慢走来,靴子踏在血泊中,发出粘稠的声响。“我还以为你会手下留情。”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在地的谢不信,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谢不信头也不抬,冷冷说道:“我们都是杀手。” 既然都是杀手,自然都知道手下留情的后果。 一旦确认彼此是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苏昌河不置可否,淡淡勾起嘴角。 慕苏酥知道的秘密不少,一旦被抓,等待她的就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她敢在这个时候下手,庄主报复已经能预料到是如何可怕,她如此爱美的一个人,恐怕连第一轮都撑不过。 干脆利落的死去,反而是谢不信的仁慈。 谢不信一直抱着慕苏酥不愿意松开手,一直到遇到前来搜查的苏暮雨。 舞螟闭眼,压抑怒火,现在不是无能狂怒的时候,思绪如电光火石般在脑海中闪过,是什么人要下毒?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太安帝,他知道她暗中做的手脚了。 但是她下一刻就否决了,真知道了又能把她怎么样,暗河好不容易掌握在萧姓手上,即便是要对她下手,也必要有继任者才行。可现如今,没有合适的人能够继任她现在的位置。 第二个闪过脑海的就是影宗,但是易卜没了支持,如今正夹着尾巴做人,他绝对不敢对她下手,除非他是不想活了。 这两人都没有对她下手的理由,还有谁呢? 舞螟睁眼,锐利的眼神瞥向苏昌河,“苏昌河,你知不知道慕苏酥一直和外界有联系的事情?” “不知道。” “你这大管家当的...这都能不知道啊?” 她目光一转,落在谢不信身上:“谢不信,你与慕苏酥朝夕相处,竟也毫无察觉?看来这三管家的位置,确实不适合你。即日起,免去你的职责。” 慕苏酥死的干脆,很难说谢不信是不是杀人灭口,舞螟现在谁都不敢信。 “属下知罪。”谢不信点头应诺。 顿了顿,她又道:“慕苏酥下毒一事与慕家无关,现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慕青阳免于责罚,暂代山庄二管家一职。苏大管家,好生教导他。”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昌河一眼,“你们二人...可要好好相处。” 舞螟放出一人争权,但愿不会让她失望。 “苏昌河神色不变,微微颔首:“属下明白。” 两人目光交汇,暗流涌动。舞螟知道苏昌河没说实话,也知道苏昌河想要顺水推舟,想借机除去慕苏酥和谢不信这两个阻碍他掌权的绊脚石。 和百里东君在一起之后,舞螟已经在思考何时脱身了。 舞螟留着苏昌河,就是因为苏昌河的野心,若有一日,舞螟想要离开暗河和天下第一庄,能有这个野心,能压服所有人的,暂时唯有苏昌河。 心机手段武力,他都不缺,别以为她不知道彼岸的存在,舞螟真选了别人,怕不是过了几天就会易主。 所以,即便是知道苏昌河在隔岸观火,只要他没有参与其中,没真正参与下毒,她就能容忍,也就不会动他。 她最擅长的就是隐忍。她能容忍慕名策好好的活在家园,就能容忍勃勃野心的苏昌河。 “庄主。”午马匆匆进来,单膝跪地,“喜娘一行人与下毒一事无关。” 经过慕家医者查验,“鸳鸯壶里的毒,是两种诡毒,一种名为冥水,一种名为幽昙,毒药无色无味,这两种毒,单一的毒性很轻微,难以察觉,但是两种毒素合二为一,便会成为让人无痛无觉的剧毒,可蚀人经脉于无声,三日内骨肉如棉絮一般溃烂。” 此言一出,就连苏昌河的脸色都变了。 他赶紧问:“庄主......” 舞螟抬手打断,“我没事。”她心下也是一跳,好歹毒的毒药。 “这毒是奔着庄主和百里东君一起来的。”苏暮雨如是说道。 慕家医者补充:“此毒罕见,属下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 舞螟点头,下毒一事简单明了,慕苏酥利用手中的权利下毒,她和东君亲吻,两人必定都会一起中毒,神不知鬼不觉。 “喜娘一行人,经查实,与下毒一事无关,放了。”舞螟继续说道,“但是受到的惊吓还是需要好好补偿一番,我们山庄不是小气的人,一人百两。” 午马应道退下。 如今舞螟弄不清楚敌人来自何方,但是左右也不过是那几个势力。 既然她老子愿意将玉如意还给她,暗中也愿意承认她公主的合法身份,那不利用一下岂不可惜。 不管谁的势力再大,也没她老子的势力大,太安帝要是愿意帮她这一个小忙,她就不在下一任帝王的登基大典上捣乱。 水牢深嵌在地底,四壁是湿滑的青黑色石砖,水波随暗流无声摇曳。慕青阳一动,便有水泡从他被泡胀的衣褶里咕嘟咕嘟冒上来。 第417章 少白198章 他的半截身子浸在刺骨的寒水里,皮肉早已泡得发白溃烂。 慕青阳唉声叹气,在水牢中,利用一点草根,又给自己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否极泰来’。 又是这个卦象,那到底是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否极泰来’……呵,再不来,老子就要‘泰’进阎王殿了。” 他在水牢中都被泡囊了,还没来。 今天的这卦象才出,就有人打开了慕青阳的牢门,一股久违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几日后,皇宫。 太安帝放下手中密信,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竟然会主动来求孤?” 身旁的老太监低声道:“小殿下遭遇毒杀,想必是走投无路了。” “走投无路?”太安帝摇头笑道,“孤这个女儿,什么时候走投无路过?” 老太监不敢接话,只是躬身站着。 太安帝沉思片刻,提笔写下密旨。“传令影卫,全力追查此事。另外,让若风来见狐。” 当夜,影宗宗主易卜被秘密带入皇宫,出来时面色青白,脚步虚浮。 与此同时,在北离,一支神秘的商队遭遇伏击,全员被杀,无一活口。 红烛高照,喜帐低垂。本该是洞房花烛的良辰美景,此刻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舞螟蜷缩在锦被之中,慕苏酥的再次背叛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剜进她的心口。舞螟感觉心里破了一个大洞,被呼呼的灌着冷风。 有一个名叫信任的东西,再次被肢解的支离破碎。 她觉得自己要被冻死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百里东君的脚步放得极轻,他脱下沾了夜露的外袍,只着素白中衣,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靠近床榻。 床榻微微一沉,舞螟没有睁眼,却能感觉到身旁的温度。她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不由自主地向那股暖源蠕动过去。 百里东君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她,将她整个人纳入怀中。他的胸膛宽厚而温暖,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舞螟的耳膜。 那个破洞似乎又被填上了,随着百里东君的心跳,慢舞螟感觉自己暖了过来。 “都安置好了?”舞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嗯,三位师兄被我灌的,都醉得不省人事,我让他们在客房歇下了。”百里东君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还好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舞螟强撑的闸门。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再也抑制不住,舞螟埋首在百里东君的胸前,固执的不肯抬头,百里东君只能隐隐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 百里东君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他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轻柔的如同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舞螟蜷缩进百里东君的怀里,只有这里才能给她最想要的安全感。 慕苏酥的第一次的背叛可以说是无心的,可这一次,明明就是在舞螟最幸福的这一刻,慕苏酥竟在合卺酒中下毒。她再次背叛了她,辜负了她为数不多的信任。 舞螟没有哪一刻能像现在这般,心中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恨意。 “我恨她。”舞螟的声音低哑,带着前所未有的狠厉,“不论是谁,我要让她付出代价,我要......” “嘘...”百里东君突然低头,一个轻如蝶翼的吻落在她的眉心,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狠话,“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不提这些。” 舞螟抬起泪眼,正对上百里东君那双如墨般深邃的眼眸。那里面只有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与温柔。 “可是毒...” “我百毒不侵,只有你知道。”百里东君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你忘了你夫君最擅长什么了?” 是什么? 舞螟怔了怔! 百里东君的目光柔和得不可思议。他捧起舞螟的脸,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我可是妥妥的纨绔二世祖啊,保命的底牌谁又能有我多。毒?我从小就不怕。武功,我即便是不修炼,也能有人硬塞给我。家世,我家的爵位世袭罔替。你看,我什么都有,什么都不怕!我乃是气运之子,为天地钟爱。” 百里东君自信又臭屁,“最重要的,什么都不会改变现在——你是我的妻子,这就够了。” 舞螟的眼泪再次决堤。她将脸埋进百里东君的颈窝,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这熟悉的气息让她感到莫名安心。 “东君...”她仿佛在寻求庇护,轻声唤道,“抱紧我...” 百里东君依言而行,双臂如铁箍般将她锁在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但舞螟却觉得无比安心——这种近乎窒息的拥抱,恰恰证明了他的存在是如此真实,真实的存在一个愿意为她遮风挡雨的百里东君。 “我在。”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我永远都在。” 舞螟的情绪渐渐平复,但心中的空洞感却越发明显。她突然仰头,近乎急切地吻上百里东君的唇,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证明什么。 证明他确实存在,证明他不会离开,证明她不是孤身一人。 百里东君的唇比想象中更柔软,此刻的唇瓣竟带着魔力,如此吸引着她。舞螟在触碰的瞬间恍惚想到。 她急切地加深这个吻,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都倾注其中,她的恐惧、她的依赖、她的爱意。齿尖不小心磕到他的下唇,两人都尝到一丝铁锈味。 “嘶——”百里东君轻轻抽气,却没有推开她。他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脑,拇指在她耳后敏感处摩挲,这个带着安抚的动作奇异地安抚了她暴烈的情绪。 舞螟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那温度透过皮肤渗入血液,流遍全身。 百里东君接过主导权,他的吻开始变得绵长,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 他的动作轻柔而坚定,像是在告诉她:不必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舞螟紧绷的身体在他的引导下渐渐放松,她闭上眼睛,任由他带领自己进入一个更加温柔的世界。 第418章 少白199章 当舞螟试图拽开他的衣襟时,百里东君却扣住了她的手腕。他们鼻尖相触,呼吸交错。“不急,” 百里东君知道舞螟没有准备好,她只是被情绪驱使,试图用身体接触填补内心受到的伤害。于是他慢慢的来,像对待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他的吻不急不躁,如春风化雨,一点点抚平她的焦躁不安。当舞螟试图加深这个吻时,他却稍稍后退,额头抵着她的,轻声道:“慢慢来,舞螟,我们有一整夜...还有有一辈子。” 舞螟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温柔、克制、还有某种她不太懂的东西。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深邃的琥珀色,像是封存了千年的美酒,让人忍不住想要一饮而尽。 “为什么你总是知道我需要什么?” 百里东君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拭去残留的泪痕。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百里东君给她的安全感不仅仅来自于此刻的拥抱和亲吻。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他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空间,什么时候需要陪伴;知道她强硬外表下的脆弱,知道她暴躁脾气背后的恐惧。 “我害怕。”舞螟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她害怕失去,害怕依赖,害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百里东君将她重新拥入怀中,这一次的拥抱比之前更加温柔,却同样有力。“我知道。”他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但我会一遍又一遍地证明给你看,直到你不再害怕为止。” 舞螟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心跳和呼吸,百里东君给她的安全感是港湾,是自由。在他身边,她可以脆弱,可以崩溃,可以不是那个永远强大的舞螟。 “东君...”她再次唤他的名字,这一次声音里多了几分安定。 “嗯~” 这句话尾音消失在再度相贴的唇间,他带着她翻了个身。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舞螟在晃动的光影中看清了东君的模样,他束发的玉冠不知何时松脱,鸦羽般的长发垂落肩头,有几缕扫在她脸颊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触感像是最轻柔的羽毛,却在她皮肤上点燃了燎原之火。让她想不顾一切的拥有这个男人。 她想占有他。 舞螟伸手抚上百里东君的脸,指尖描绘着他的轮廓,从剑眉到挺鼻,再到那总是对着她含着笑意的薄唇。这是她的夫君,她的归宿,她的...救赎。 “东君,”她轻声呢喃,“爱我。” 这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而是一个溺水之人最后的呼救。 爱她吧,狠狠的爱她,让她能通过肌肤相亲感受到东君的爱,让她能暂时忘却那些啃噬心脏的恐惧与背叛。 百里东君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似有幽火燃烧。他突然与她十指相扣,将她的手压进锦被,指缝严密地交缠在一起,像是某种牢不可破的契约。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摩擦着她细腻的皮肤。 “看着我,”他声音里带着舞螟从未听过的强势,却又奇异地温柔,“只准看我,只准想我。” 舞螟抬眼望进他的眸子,那里面盛满了深情与欲望,如同深潭要将她吞噬。当她的视线完全被他占据时,百里东君才俯身将她压进柔软的锦被之中。他的动作极尽温柔,像是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瓷器,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两人耳鬓厮磨,肢体交缠。百里东君的体温透过轻薄的衣衫传来,如同冬日里的暖阳,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舞螟鼻翼之间满满的都是东君的气息——淡淡的酒香混合着某种清冽的木质香,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 空气慢慢变得稀薄,舞螟开始喘息。她难耐地张开嘴巴,失神地望着上方的人。 百里东君此刻主宰着她所有的感官——他的呼吸拂过她的睫毛,他的心跳贴着她的胸膛,他的手掌在她腰间流连,每一处触碰都像是点燃了一簇小火苗。 东君低头,吻住舞螟微张的唇,连同她的喘息一起吞没。这个吻比之前更加绵长,舞螟在他温柔的攻势下如春雪般融化。 当他的唇移向她的颈侧时,舞螟感受到他刻意放轻的啃咬,如同幼兽的嬉戏,不会留下疼痛,只有酥麻的快感。 百里东君的手掌从她的腰际缓缓上移,指节擦过她敏感的肋骨,最终停在心跳如雷的胸口。他没有急于攻城掠地,而是将掌心贴在那里,感受她为他而狂跳的心脏。 “感觉到了吗?”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因情欲而沙哑,“它在说爱我。” 舞螟感觉到了,她此时的心跳为东君而雀跃。 百里东君的吻沿着她的锁骨一路向下,每到一处都留下湿润的痕迹,如同朝露滋润干渴的花朵。他的动作极尽耐心,慢慢爱遍她的每一寸肌肤。 红烛摇曳,映出帐内交叠的身影。 他的动作轻柔,如同春风化雨般的润养更让舞螟心颤。 “东君...”舞螟在情潮中呼唤他的名字。 “我在,”他回应着她的呼唤,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一直都在。” 最终欢愉的浪潮来时,舞螟哭泣着咬住了百里东君的肩头。他没有呼痛,反而将她拥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子里。 舞螟随着东君温柔的节拍,将身心完全交给他,他将她破碎的灵魂一片片拾起,她在他怀中化作一泓春水,随着他指尖的涟漪荡漾——他让她生,她便甘愿重生;他让她死,她也愿溺毙在这温柔里。 在意识涣散的边缘,他含住她泛红的耳垂,灼热的呼吸钻入耳蜗:“好舞螟,别怕!” 第419章 少白200章 这句话像带着魔力的咒语,舞螟在情潮中绷紧脚尖,缠住他,与他亲吻。他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她战栗的薄背,将她温柔的送往云端。 这一夜,他只用最缠绵的亲吻与最耐心的触碰,将那些溃烂的伤口细细缝合。 慕苏酥突如其来的背叛留下的信任空洞,差点将舞螟脆弱的神经打回原形,如今被他用体温一寸寸填满。 幸好还有百里东君在,他就是舞螟的锚点,他拉住了舞螟滑向深渊的脚步,将她重新带回人间。 舞螟精疲力竭地蜷缩在东君怀里,他正用中衣的袖口轻轻擦拭她汗湿的额头。这个过分温柔的动作让她鼻尖发酸,恍惚想起很多年前发烧时,慕苏酥也是这样守在她床边。 “别想她。”百里东君突然掐断她的回忆,五指穿进她散开的长发微微施力,迫使她仰头与自己对视。“从今往后,你的记忆里只能有我。”他这话说得特别霸道。 “睡吧。” 此时她身心俱疲,听话的闭上眼睛。 她在朦胧中感觉有人吻了她的眼睑,百里东君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发丝,又在她眉心落下一个珍而重之的吻。 她嘴角微微勾起,终于轻松陷入沉睡。 百里东君的呼吸声在耳边均匀绵长,他的手臂还牢牢环在她腰间,仿佛连睡梦中都在守护着舞螟。 但是百里东君的安抚只能一时,慕苏酥的再次背叛让舞螟变得有点神经质,甚至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舞螟觉得百里东君他再天才,正式接触武学都不超过四年,暗河随便有点能力的,弄点小手段,百里东君恐怕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所以,舞螟开始给百里东君进行魔鬼训练。 就如同当年苏昌河往死里训练她那般。 虽然训练很痛苦,但是见效快,效果尤其显着,舞螟不会感激苏昌河,她很小心眼,不报复就已经很大度了。 所以从新婚的第二天起,百里东君迎来了人生中最黑暗也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舞螟完全复刻了当年苏昌河训练她的方式——那种让她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的魔鬼训练。她至今还记得自己多少次被揍得吐血。多少次在生死边缘领悟杀招。不过她可没苏昌河那么虚伪,至少她就敢勇于承认,就是存心要折腾人。 “起来。”舞螟站在床前,逆光中红裙似火,手里拎着根浸过盐水的藤条,“该训练了。” 百里东君新婚燕尔的甜蜜幻想彻底破灭。他这位悍妻说到做到——从今天起,要把他训练成能在暗河杀手手下保命的强者。 一开始百里东君有点放不开。不敢对着舞螟下手,但是他压低境界只有被舞螟爆锤的份。 被狠狠揍了一次后,他才放下轻视之心,开始认真对待。 庭院里,舞螟将一柄木剑扔给百里东君接住。“把境界压到自在地境。” 她活动着脖颈,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不会手下留情。” 百里东君刚刚压制好内力,才摆出起手式,眼前红影一闪,胸口就挨了重重一脚。他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梅树。 “太慢了。”舞螟踩在他胸口,藤条抵住他咽喉,“生死相搏时,没人会等你摆好架势。” 百里东君咳出一口血沫,看着居高临下的妻子。晨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美得动魄,也狠得令他心惊。 舞螟没有任何留手,上来就是狠揍。 这才是真正的舞螟,那个在腥风血雨中活下来的暗河杀手。 “再来。”他撑着地面爬起来,眼中燃起战意。 接下来的时辰,庭院里回荡着身体被鞭打的脆响。百里东君一直在被动的挨打。舞螟的每一招都毒辣刁钻,藤条如毒蛇吐信,专取咽喉、心窝、太阳穴等致命之处。 浸过盐水的藤条不断骨,但是鞭鞭到肉。 “左肋空门大开!”一声厉喝,藤条绞飞木剑,舞螟的肘击如重锤般砸在百里东君肋间。“咔”的骨裂声清晰可闻,“刚刚这一下就能要你的命。” 百里东君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咬紧牙关没倒下,但嘴唇已经煞白。舞螟见状,心脏猛地一缩,却硬生生压下心疼,转身走向武器架。 “再来。”她丢给他一柄木剑,声音冷得像冰。 如今东君的实战比起她当年来说,训练量连一半都没有,她已经给减半了。 当年苏昌河训练她时,第一日便打断了她的傲骨,将她踩进泥里。第二日便打得她不成人形,满口鲜血,还要听尽冷嘲热讽。 但她不会告诉东君这个,就像她不会承认,看着他受伤,她甚至觉得自己心疼的在滴血。 为了百里东君不死在别人的手上,舞螟发了狠,每天雷打不动,她让百里东君将自己的境界压到只有自在地境,天天与他实战厮杀。百里东君被打得遍体鳞伤,但舞螟总有办法让他第二天又能生龙活虎地继续挨揍。 “认真点。”舞螟踩着树干借力,凌空一脚踢在他肩膀上,“杀手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百里东君单膝跪地,吐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舞螟站在他面前,藤条挑起他的下巴。 “知道为什么喜欢攻击你的左边吗?”她冷声问道。 百里东君摇头,血沫从嘴角溢出。 “因为你每次格挡都会下意识抬高手臂。”舞螟的藤条在他左肋轻轻一点,“这是你的死穴。” “还有,注意你的眼神,每次你想要出手打我哪里,你的眼神就会先落在这个点,我只要观察你的眼神,就能抵挡你所有的攻击。” 午膳时分,百里东君握着筷子的手指在微微发颤,连夹菜都显得吃力。舞螟垂眸用膳,对他的异状视若无睹。 “你当年训练的时候,有人给你上药吗?”百里东君突然开口问道。 舞螟拿着筷子的手在空中一顿。 那些暗无天日的记忆里,从来只有她独自舔舐伤口。旁人投来的目光,无不带着算计与贪婪。即便要从她身上攫取利益,他们还是吝于付出。 舞螟从未在他人的身上得到过情感的正面回应,唯有东君,他就像是一束光,就这么蛮横,毫不讲道理的硬闯进来。 “没有!”舞螟淡淡的说道。 “那...一定很辛苦吧?” “东君。” “嗯?” “好好吃你的饭。” 别想她会因为心疼放松对他的训练 第420章 少白201章 百里东君换下筷子,认命的拿着勺子舀饭吃。舞螟已经预料到了,考虑的很全面。这种强度的训练,舞螟也很怕东君练出问题,在她眼中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舞螟给他夹菜放进碗里,他都认真的吃了下去。 午膳之后的时间就给百里东君自己安排,舞螟找来慕家医者给他推拿活血,而她自己则是有一堆的紧急事务需要处理。 “轻点!”百里东君龇牙咧嘴地趴在软榻上,慕家医者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他背上推拿着,每按一下都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医者手法娴熟,指间带着温热的内力,将淤积的气血一点点化开。不过半个时辰,百里东君就觉得浑身松快了许多。 到了下午,百里东君又是生龙活虎的一条好汉。 山庄里却是一片忙乱。二管家慕苏酥的背叛带来的影响远超预期,舞螟不得不亲自坐镇,调派人手重新安排各个要害岗位的值守。她还要连夜审阅着慕苏酥经手过的所有文书,生怕漏掉任何可能泄密的蛛丝马迹。光是核对账目就花了大半天时间,更别说还要重新布置山庄的防卫。 上午给百里东君的实战,都是舞螟玩命抽出来的时间。 夜色渐深,舞螟将工作暂放一边,一时半会儿的,她也处理不完,还是陪伴东君更重要一点。 百里东君瘫在浴桶中,周身青紫交加。 她推门而入,药膏在手,却在看清他满身伤痕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转过去。”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百里东君乖乖转身,将布满淤青的后背对着她。药膏触到皮肤的瞬间,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疼?”舞螟的手顿了顿。 “不疼。”百里东君咧嘴一笑,“就是凉。” 胡说,怎么可能不疼。 舞螟没再说话,指尖沾着药膏,在他背上那些淤青处轻轻打转。 药膏清凉的触感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百里东君舒服得叹了口气。舞螟的手从他肩膀滑到背部,忽然俯身在他耳后落下一个吻。 百里东君正想卖惨,却感到一双柔软的手从背后环住他。舞螟的脸贴在他裸露的肩上,呼吸温热如同羽毛轻轻扫过。 “我...”她声音闷在他肩头,“不想你出事。” 这一刻,百里东君忽然觉得白天的疼痛都值得了。他转身将舞螟拉进浴桶,水花四溅。“不疼,”他吻住她带着药香的手指,“有夫人亲自疗伤,怎么会疼?” 当晚,红烛帐暖,百里东君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还有余力。舞螟在他身下化作一汪春水,与白天的凶狠判若两人。但当情潮退去,她蜷缩在他怀里时,“明天继续。”她咬着他的锁骨说,却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头。 百里东君哭笑不得,这就是他的舞螟,白天把他往死里打,晚上又黏人得像只猫。他揉了揉酸痛的肌肉,已经开始为明天发愁。 舞螟不想被亲亲好东君记仇,一到晚上就放下所有事务,各种诱惑百里东君,起码书不是白看了,至少学了一点点东西。 为此百里东君是真的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白天水深,他龇牙咧嘴,被打的没有还手的余地。 晚上火热,他身体力行的让舞螟喘不过气。 不过一天天的这样下来,训练力度逐渐加大,百里东君有点遭不住。 舞螟肯定是报复他晚上乱折腾了,就是想往死里揍他。 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他都有点腿软。 如此反复半个月,百里东君走路都开始打飘。他想求饶了,他怕自己没死在别人手上,就先挂在舞螟的手里了。 晨光还未穿透云层,百里东君就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激醒,舞螟的指尖正抵在他喉结上。 “第三十七次。”她声音好冷,“若我要杀你,你喉咙已经开洞了。” 百里东君苦笑着醒来,习惯性的扶上舞螟的腰,此刻舞螟跨坐他腰间,单薄寝衣根本遮不住旖旎曲线。 只这一眼,他便有些失神。 “夫人这是要谋杀亲夫...呀……”他话音未落,舞螟突然翻身,揪着他衣领将人甩出床榻。百里东君仓促翻身,后颈却撞上她早就算准的桌角,疼得眼前一黑。 “啊~嘶~”他疼的摸摸后颈,脖子都快断了,舞螟哪来的那么多折腾人的手段,他都快练废了。 “杀手可不会给你机会调情。”舞螟起身,赤足踩住他胸口,足弓绷出凌厉弧度,“今日训练加倍。” “夫人...”百里东君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手指悄悄攀上她纤细的脚踝,“这大清早的,为夫还没睡醒呢。” 舞螟居高临下垂眸看他,神气的不可一世。晨光透过窗棂,在舞螟身上镀了层金边。她只穿着素白中衣,衣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截如玉的锁骨。青丝未绾,垂落肩头,衬得那张故作冷艳的脸愈发摄人心魄。 就是这副模样,百里东君暗叹,让他夜夜沉沦。 “看够了吗?” 百里东君一个鹞子翻身跃起,顺手揽住她的腰肢往怀里一带。 舞螟眼中寒芒一闪,肘击直取他肋下。百里东君早有防备,侧身避过的同时,手指在她腰间敏感处轻轻一挠。 “你!”舞螟身子一僵,百里东君立即哭唧唧的求饶,“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这样轮番摧残。好舞螟,给我留条活路吧?!” 百里东君像一条大型犬,将头埋进她的肩窝,闻着她身上的謦香,蹭来蹭去的撒娇,舞螟有点动摇,她真的下手太狠了? 白天和晚上轮番上阵,一天天的,她其实也有点虚。她也不是铁打的,有点遭不住百里东君的索取。 “那……我们休息几天吧?”舞螟迟疑的说道,拍拍东君的后背,这几天,东君也确实挺配合的,要不暂停一下? 她也想缓缓。 百里东君哭丧脸立即一收,厚脸皮说道:“白天的可以放一放,我晚上还是可以继续的。” 舞螟眯起眼睛,危险的光芒在眸中闪烁。晚上都能有精力,那白天的就更不能放了,哪有光吃肉不挨打的?他缓过来了,自己不就遭殃了? 百里东君好不容易求来的喘息时间就被自己作没了。 吃肉和休息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 第421章 少白202章 树林里回荡着拳脚相撞的闷响。 百里东君的青衫早已被汗水浸透。他盯着三丈外悠然转藤编的舞螟,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 舞螟这次被刺激的后劲儿可真够大的,这都一个多月了,还没过去。 他注意看了下舞螟的肚子,每次动手,他都有点心惊胆战。 “专注。”舞螟声音未落,一道匕首已钉入他耳畔后的树木之上,刀柄犹自颤动。百里东君本能地急退,却撞进她早有预谋的陷阱:满地落叶突然化作锁链缠住他脚踝。舞螟鬼魅般闪至身后,膝击重重顶在他腰眼。 “呃!”百里东君闷哼着跪倒。 舞螟咬着他耳朵低语:“苏家鬼缚术,记好了。”湿热吐息与剧痛同时炸开,他眼前阵阵发黑。 古人说的真是不错,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为了舞螟晚上的花活儿,他死也要坚持下来。 好不容易挨打到午时休憩,百里东君瘫在溪边大口喘息。舞螟放下藤鞭,掰开他染血的掌心,将药膏细细涂在裂开的虎口上,她指尖力道放得极轻。 这细皮嫩肉的,打坏了,她可真心疼。 舞螟刚刚威武不可一世大杀四方,此刻却温柔似水地为他上药。。 “夫人亲亲。”他打起精神,嬉笑着去揽她的腰肢,舞螟挑眉:“看来还有余力?” 百里东君大感不妙,抽手要逃。 下一秒他就被踹进溪水里成了落汤鸡。他浑身湿透了,抹了把脸,无奈的叉腰站在溪流中,望着岸上笑得花枝乱颤的舞螟。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愈发鲜活灵动,眉目如画。 他不自觉地扬起嘴角,正好就当洗澡了。 今天上午的训练结束。如今的东君已经好很多了,不再是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力,至少能保住他那英俊的脸蛋。 下午百里东君自己自由修炼之外,有时间还是会酿酒,舞螟在山庄内给东君开了一家酒馆——东归酒肆。 这里售卖的全部都是百里东君酿的酒,山庄唯一的供酒师,也是唯一的酿酒师,他要是停手,山庄酒瘾上来的人统统都要跑到城里去买酒,还不一定有他卖的好喝。 毕竟山庄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不准喝酒,不准藏酒,但是百里东君酿的酒就不在此列。 凭借精湛的酿酒技艺,百里东君硬是将整个山庄的饮酒品味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独门生意让他赚得盆满钵满,不仅山庄中人趋之若鹜,就连外来接任务的江湖客也忍不住要尝上一口东归酒肆的佳酿。 有点剩余的时间,他还跑去和王厨学手艺,想给舞螟露一手。他悟性不错,学的也快,就先学了两道简单的,一道清蒸鲈鱼,一道糖醋排骨。 舞螟则是用这段时间来处理山庄事宜。 天启城内的青王在叶鼎之不遗余力挑唆之下,终于反了。 他不仅仅是自己反,还拉着别的皇子们一起清君侧。 看着这个消息,舞螟都快乐疯了。 终于......终于见到成效了。 接下来,她脸色就阴沉下来,收到的消息中,明里暗里的暗示萧若风是下一任的呼声很高。舞螟很烦,将这张纸给烧了。 她闭目思考良久,如果是风七师兄上位,对她的好处大不大。 大,而且是很大的好处。 单单从利益的角度来说,一定是利益最大化。 可是舞螟有点别扭,她想恨他,即便是不能恨,也不想和他处好关系,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见面为好。 晚上,烛火摇曳。烦躁的舞螟将烦躁的想法说给百里东君听。 百里东君一听,就知道舞螟是放不下心中的那道坎。 既然已经知道最终的胜利者是谁了,这打好关系的任务就交给他吧!舞螟最好像今天上午一样活力满满的就好。不开心的事情不要去想。 舞螟反省了下,她是不是有点过于娇气了,但是管他的,夫妻一体,东君的决定就是她的决定,有人分担的感觉真好。 “夫人白日打我打的这么狠,晚上总该给点甜头?”百里东君偷香窃玉,趁机亲了舞螟一下。 “无赖...”她耳尖泛红,等百里东君眸子变深沉,舞螟突然翻身将他压进锦被:“想要?先接我三十招!” 都晚上了,境界还压个屁啊。 纱帐无风自动,舞螟掌风凌厉如刀,招招直取要害。 百里东君笑意盎然,格挡间衣袖翻飞。第三招时他趁机扣住她手腕,在掌心偷得一吻;第七招时他侧身闪过她横扫的腿风,唇瓣擦过她耳垂;第十二招将她拽入怀中,在颈窝深深一嗅,顺便将她的衣裳给解了。 舞螟的外衫顺着肩头滑落,露出里头杏色肚兜。 他趁机将人压进锦被,却发现她足尖勾着床栏借力,一个鹞子翻身反而骑在他腰上。 百里东君却趁机握住脚踝一拽,舞螟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二十六、二十七...”舞螟喘息渐重,招式却愈发狠辣。百里东君突然变招,化守为攻,一把扣住她双腕按在榻上。锦被翻涌如波浪,他居高临下望进她泛起水光的眼睛。 “三十招到了。”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舞螟不服输地挣动,膝盖顶向他腰腹,却被早有防备的百里东君用腿压住。两人纠缠间,衣衫早已散乱不堪,墨色长发在锦枕上交织缠绕,分不清彼此。她突然仰头咬住他锁骨,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闷哼。 “就会咬人,你哪一天不咬我试试。”百里东君回敬舞螟,也咬了舞螟的锁骨,说是咬,和亲吻也差不多了,连道印子也没留下。 舞螟仰起头,露出尖尖的虎牙:“有本事你就别让我动口,我可以动手的。”她试着挣动被禁锢在头顶的双手,却纹丝不动。 百里东君喘息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那不行,你抓我后背比咬我还过分,几天都不好。”他想起后背那些纵横交错的抓痕,沾了汗水后又疼又痒。要知道舞螟的指尖可是能活掏人心的,她抓那几下都很克制了。 这么一想,倒不如让她动口算了。 第422章 少白203章 纱帐轻轻摇晃,烛影在帐上投下缠绵的剪影。直到后半夜,舞螟难耐地咬住他肩头,在喘息间骂道:“混蛋,你不讲武德......唔......” 话音未落,百里东君的吻已下,舌尖灵巧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这个吻霸道而缠绵,将她未尽的话尽数封缄。舞螟的抗议化作一声呜咽,最终消融在这个深吻之中。 自从知道七师兄可能是下一任的帝王后,舞螟的脾气眼见是越来越暴躁,经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还无缘无故的冒火,吓死个人了。 最近连修炼都暂停了,事情太多,各路妖魔鬼怪纷纷冒头,好像之前蛰伏的势力都遇到了春雷似的,如同雨后的春笋,一个一个的往外冒,令人目不暇接。 舞螟每次都忙到很晚,回房倒床就睡。 百里东君这天特意弄了清蒸鲈鱼和糖醋排骨,他亲手做的,看看能不能哄一哄人。让舞螟心情能好一点。 结果适得其反,他弄的鱼肉一股子腥味,直接把舞螟给吃吐了。 舞螟吐的眼泪汪汪的,有人心疼之后,她的脾气就是见风就涨。百里东君越是顺着她,她就越是得寸进尺。 如今气不顺,也忍不住想要骂一骂百里东君这个大白痴,弄的什么鬼东西,根本就不能吃。 但是看着百里东君手足无措的样子,将涌到嘴边的刻薄话又给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她牵着百里东君的手说:“你还是去练剑或者酿酒吧。” 她每天都这么忙,再连饭都吃不下去,那就不用活了。 百里东君也很沮丧,他吃着没问题啊?那问题在哪里? 他端着鱼和排骨,跑去找王厨请教。 王厨尝了尝公子做的菜,虽然有点小瑕疵,但也不至将人给吃吐。 他胖胖的身子微微前倾,眯起那双小眼睛又确认了一遍:“公子,您是说,少夫人是吃了您亲手做的清蒸鲈鱼和糖醋排骨才吐的?还说有股子腥味儿?” 百里东君点头,他哄人不成,还气的舞螟连晚饭都没吃。 王厨暗暗的捏紧拳头,悄悄往下一顿。 “您等着。” 他转身走向厨房角落,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硬邦邦、绿得发亮的橘子。这个玩意儿他每次都找采购的弄一点屯着,如今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您把这个给少夫人尝尝,”王厨压低声音,把橘子塞到百里东君手里,“要是能吃下一整个,您再来找我。” 什么意思,这都没熟,看着就酸...... 酸??? 百里东君瞪大眼睛,看看手里的青橘子,在看看王厨,有点不知所措。 王厨赶紧说道:“试试,就是试试,我可什么都没说。” “可......”百里东君有点结巴:“你这......这......我先试试。” 百里东君心里实在没底,才尝了一小片,他的五官就酸得皱成一团,眼泪都被酸出来了。他强忍着没吐出来,攥紧拳头硬是咽了下去。 这哪里是正常人能吃的东西?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剥开的橘子,喃喃道:“舞螟会不会骂死我......”万一她火山爆发,锤死他怎么办? “您也可以不给,直接找人把脉就行了。但是......”王厨欲言又止,“毕竟之前才出事......” 百里东君一个哆嗦,要确认直接找阿鹤妹妹就行了。但是阿鹤妹妹如今在姑苏城内开医馆,就是要找她,也不应该是今天晚上。真去了,傻子都知道有问题了。 他豁出去了,挨骂就挨骂吧!又拿起一个更青更硬的橘子,看样子比刚才那个还要酸。 刚走出去没几步,他不放心的又折返回来:“万一她吃不下去......” “我再给弄别的,保管能吃下去,您就放心吧!” 他点点头,刚刚走出去一会儿,又又转身回来,惊恐的说道:“万一她真的吃完了......” “我还是能弄顺口的,保管伺候的少夫人口腹之欲一点不减。您就将这心放回肚子里吧!”王厨叹气,有点出息啊公子,您可是姓百里的。这个姓它霸气,不是趴气,别这么胆战心惊的。 放心?怎么能放心,手里的橘子小心翼翼捧着,他走路都是飘着的。他走两步就忍不住掀开衣袖看看——那里头还带着一包蜜饯,预备着救命用。 舞螟烦躁的将一叠文书放到一边,蠢死了,蠢死了,怎么一点小事都要来问她,苏昌河和慕青阳死哪里去了,争权夺利还要她来教吗? 都给她动起来,打起来!! 最近的消息出来,各地封王都有点蠢蠢欲动。没想到,爷爷和公爹带着军队,将整个北离的边境晃悠了一圈,个个就都老实下来了。 “一群怂货,一点也不爷们。”舞螟哼唧一声,将消息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桌面直响。 换成她,不管干不干的过,先打一场在说,现在就怂了,还敢想那个位置,呸,浪费她时间。 百里东君鼓起勇气,跑到舞螟的书房,看她如今正是气不顺的时候,有点想撤。 但是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他......还是上吧。 “尝尝这个。”百里东君小心翼翼递上橘子。 舞螟瞥了一眼,嫌弃道:“这都没熟,看着就酸死了。” “就尝一口?”百里东君眼巴巴地望着她。 在百里东君期待的目光下,舞螟勉为其难地接过,扒开橘子,这橘子的清香还挺好闻的。她皱着眉头,取下一小瓣青色的橘子肉,咬了一小口。 “唔......”舞螟眉头一皱:“好酸。”看着是酸的,吃起来就更酸了。 酸涩的滋味让她不由自主眯起眼睛,略带不满地看向百里东君:“你干嘛给我吃这个?开胃啊!” 她晚上是没吃东西,确实也是不觉得饿,这就让东君担心了。她要反省下,最近是过分了点,东君嫁过来,她不应该依仗他对她的好,就肆无忌惮的挥霍他的爱。 “啊?这......这个....”百里东君有点失望,“酸啊?” “这不是废话嘛?”舞螟递给百里东君橘子:“你吃不酸?” “酸死个人了。”他声音低落。 然后他就看着舞螟又掰了一瓣塞进嘴里。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心跳陡然加快,他小心翼翼地问:“舞螟,你……不觉得酸得受不了?” 舞螟眉头微蹙,却还是咽了下去:“酸是酸,但……莫名有点想吃。” 这酸劲儿过去后,舌尖竟泛起一丝回甘,让她忍不住又掰了一瓣送入口中。 “不、不酸?!”百里东君不自觉的提高声音,尾音都变了调。 第423章 少白204章 舞螟无奈,给了他一个白眼,手指利落地掰下一瓣直接塞进他嘴里。百里东君猝不及防,酸涩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百里东君那是酸的呀,酸得他眼角瞬间沁出泪花,那股子酸味直冲天灵盖。 百里东君瞪大眼睛,强忍着酸意将橘子瓣囫囵咽下,连嚼都不敢嚼。他盯着舞螟平坦的小腹,若她能面不改色吃下整颗酸橘子,那便是... 百里东君的手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那你再多吃点?” 舞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但橘子确实意外地合她胃口,她不知不觉已经吃下了大半个。 “你今天怎么这么殷勤?”舞螟眯起眼睛,“该不会又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没有!绝对没有!”百里东君连忙摆手,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我就是...就是看你最近胃口不好...” 舞螟轻哼一声,将最后一瓣橘子放入口中。酸涩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却奇异地抚平了她连日来的烦躁。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确实已经连续几天对甜食提不起兴趣了。 舞螟嘴里喊着酸,还是把这个酸橘子一瓣一瓣的给吃完了。 “这是什么品种的,酸的还挺有劲儿的。”舞螟咂吧嘴,“还挺开胃。” 吃了这个东西后,舞螟倒是有点感觉饿了。 “酸啊?”他小心翼翼地问,眼睛亮得吓人。 “酸啊!”舞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耳朵出问题了?还是舌头不好使了?” 明明心里已经乐得不行,但他还是强装镇定,试探性地问:“舞螟,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哈?”舞螟挑眉。 百里东君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就是……比如……容易累?容易犯困?或者……特别想吃酸的?” 确实,最近特别容易犯困,还总感觉精力不济。 舞螟眯起眼,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脸色一变:“东君,你该不会……” 百里东君立刻举起双手:“不是我说的!是王厨!他让我给你吃酸橘子!” 舞螟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抬头瞪向百里东君:“你……你们……” 她再无知,也知道孕妇爱吃酸。 百里东君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还是鼓起勇气,轻轻握住她的手:“舞螟,要不……明天让阿鹤妹妹来看看?” 舞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抓起桌上的橘子皮砸向他:“混蛋!你怎么不早说!” 她这就当娘了?!新婚才几天啊?书上说不是起码要一年吗? 有了孩子后,婆婆还要塞小妾的,哦,东君嫁给她了,那没事了。真是,尽信书不如无书,回头将本子给烧了。 百里东君没躲,口中念叨:“酸、酸了、我找王厨给你弄好吃的。” 他深一脚浅一脚,出了书房,跑的连残影都出来了。 厨房里,王厨正哼着小曲翻炒着醋溜白菜,见百里东君风一般冲进来,差点把锅铲扔了。 百里东君跑到王厨的面前,语无伦次。 “酸酸酸酸,舞螟说酸。” “呃,是的!没吃?”王厨失望的问。 “吃完了,一整个,哦,我还吃了一瓣橘子。”百里东君手舞足蹈的说:“把我酸的呀,都没敢嚼,直接生咽下去的,到现在我感觉牙齿都倒了。” “嘿呀,急死个人了。”王厨一拍大腿,“那就是有了。” 正常人一瓣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吃一整个了?更何况,少夫人平时是个甜口的,什么时候见过她喜欢吃酸的了? 百里东君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肚子:“我要做爹了?!” 舞螟做娘了?! 他们要有孩子了? 那……可他不会养孩子啊?没养过,养坏了怎么办? “赶紧的,不吃东西怎么能行,我这刚刚做好的,醋溜白菜,醋溜土豆丝,外加一个辣子鸡丁,时间太短,就先吃着,打明儿开始,少夫人就专门吃我做的菜了啊!”王厨麻利地装盘。 百里东君回神,连忙点头,现在确实先让舞螟吃饱才是大事。 他提着王厨给准备的食盒就走。 他走到半路才想起来,他要怎么和爹娘说,他们是外公外婆还是爷爷奶奶? 养孩子要不要求救? 确认舞螟是真的有孕之后,王厨接手了少夫人所有的吃食。 舞螟除了脾气大了点,有一点点爱嗜睡了点,孕吐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就东君做菜那天吐了一回。其余时间该吃吃该喝喝,常人说的孕吐反应她是一点没有。 或许是王厨的手艺格外好也说不定。 但是百里东君就不一样了,舞螟的孕吐反应好像长他身上了一样,一到吃饭的时候就吐的稀里哗啦的。 “你到底怎么回事?”舞螟皱眉看着又一次冲去呕吐的百里东君,转头对侍女道,“去请白鹤淮小姐来。” 百里东君虚弱地摆手:“不用...呕...” 舞螟想找人来看看,但是百里东君拦着死活不同意。 他还振振有词:“我吐了,你就不会吐,你吃好比什么都重要。” 舞螟感动,但是没理会这个白痴。她怀孕和他吐不吐的有个屁的关系,尽添乱! 结果,阿鹤过来把脉后说道:“百里表哥是过于兴奋、紧张和焦虑了。这些情绪波动有时会引发身体上的反应,例如恶心或呕吐。” 舞螟傻眼,还真有关系!! 她清理下嗓子继续说道:“也有可能是过于共情了。” “什么意思?” “就是对妻子经历的深刻共情和对怀孕过程的强烈关注。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分散注意力就好。”阿鹤强忍着笑意说道,“总之,就是闲的。” 舞螟咬牙:“有点难。” 百里东君现在是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将眼珠子放到她的身上。酒也不酿了,也不练功了,每天净琢磨她会有什么身体不适了。 可她没有啊,身体倍儿棒,硬装啊?! 心病还需心药医,阿鹤对此爱莫能助。 这对活宝夫妻第一次当爹娘,身边又没有老成持重的人教导,一个纨绔,一个杀手,常识懂的都不多。 世子夫人收到消息,就打算去照看舞螟一段时间。 但是公爹和成风带着大军巡游震慑那些宵小之徒,侯府也不能没人看家,她正头疼呢! 百里洛陈收到李老传来的消息,百里家有后了,他掐指一算,速度还挺快,一点时间都没浪费。小丫头片子有孕了,这段时间还挺危险,得找一个靠谱的人过去看着点才行。 光有王厨和李老不行,他再看看谁适合。 结果他扒拉来扒拉去,还真只有儿媳合适,但是那山庄却是一个鬼窟,不适合她去照看。他琢磨着怎么都不能让萧家的人插手,不然他的小重孙得改姓萧了。 他知道,那个老小子一定能做的出来。 于是百里侯爷一封信给寄到了温家,小阿鹤就收到了温家给她寄过来的信件。 第424章 少白205章 随后,还是年轻的白鹤淮承担了所有。白鹤淮收到舅舅和外公的嘱托,她立即收拾包袱款款的进了第一庄,美其名给百里表哥调养,免得人被揍坏了。 舞螟有孕暂时只有百里家和温家的人知道,天启城之内那是瞒的死死的,一点风声都没走漏。阿鹤过来诊脉,都是用的百里东君吃错东西的借口,毕竟就他吐的那个鬼样子,别的借口也用不了。 知道的只当温家或者是百里家不满了。让白鹤淮过来,就是警告一下舞螟别太过分。 “表嫂,这是安胎药。”白鹤淮将一碗黑漆漆的药汁放在舞螟面前,“趁热喝。” 舞螟皱眉:“我没病。” “是给孩子的。”白鹤淮眨眨眼,“毕竟,你前一段时间......”白鹤淮笑笑不语,懂的都懂。使用武力就罢了,你们俩还不节制,要死啊!! 舞螟看向门外探头探脑的百里东君,叹了口气,为了孩子,她也不敢叫苦,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她直吐舌头,泪花直冒。 百里东君立刻冲进来,往她嘴里塞了颗蜜饯:“不苦不苦。” 苦不苦的她能不知道,还需要他来哄?滚一边儿去! 舞螟东西吃了,但是没理他。 这小脾气,有点控制不了。 白鹤淮特意叮嘱她,“不准动武,不准贪凉,不准累了,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孕期与平常不同,容易疲倦,情绪也容易波动。” 舞螟一愣,所以这几天她心气不顺,容易暴躁易怒,感情是小家伙在捣乱啊?!她就说,这点脾气怎么说来就来,以前她也没这么不讲道理。 白鹤淮还私下里叮嘱百里东君要多加包容,毕竟怀孕本就是件辛苦的事。 “还有,要节制,你们这个样子,要不要分开睡?”白鹤淮作为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要照顾表嫂,有些话就不得不说。 百里东君耳朵通红,“舞螟不会同意的,我会注意,你放心好了。” 白鹤淮实在是没眼看,她放什么心,又不是她的孩子。 此外,她还列了一份详细的孕妇饮食禁忌单子,上面标注了各种寒凉之物和活血食材,这些都是需要特别注意避免的。 百里东君郑重接过,如获至宝:“我一定谨记。” 白鹤淮离开后,舞螟靠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腹,那里尚且平坦,看不出任何生命的痕迹。但她知道,里面正孕育着她和百里东君的孩子,这可真是——神奇。 再过几个月,她就会生出一个孩子,一个会哭、会笑、会喊她“娘亲”的小生命。 想到这里,舞螟忽然有些恍惚,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对她,是严厉还是慈爱,她想将自己没有体会过的所有宠爱,统统都给她,不让风吹她,不让雨打她,将她宠的无法无天。 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无法无天容易得罪人,然后被——杀! 一想到这,舞螟眼神一厉,整个人都不好了。 看着认真研读禁忌单子的东君,她想哭,万一孩子真的出事……她和东君该有多难过啊!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舞螟慌忙抬手擦掉,可眼眶却越来越酸。 “东君。”她哽咽着唤了一声。 “嗯?”他立刻抬头,眼神关切,“怎么了?饿了?还是想吐?” 他赶紧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拍拍她的后背,是不是孕期的反应上来了? 舞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打一个商量?” “嗯?” “我不会教孩子。”她低声道,“我会的东西……不适合教导孩子。” 杀人的手法、暗器的毒理、如何在绝境中反杀……这些,怎么能教给孩子? 百里东君静静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舞螟眨了眨眼,声音轻软:“但是我知道怎么对一个人百依百顺。” 她没被人宠过,但她想宠自己的孩子,宠到骨子里。 “所以?” “所以……”她抬眼看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泪光,“我负责宠她,你负责凶她。” 百里东君脸色一变,这个要求...... “行不行?” 百里东君深吸一口气,咬牙:“……行!” 为了做一个合格的“严父慈母”,两人当即就列出了一条条“家规”,按照孩子犯错的严重性,决定打几下、打多重,以及—— 舞螟能不能拦着。 “偷吃糖,打手心三下。”百里东君严肃道,“你半真半假拦着。” 舞螟这就有点护着了,“吃糖不是大毛病吧?” “糖吃多了容易坏牙,你想我们的孩子有一口烂牙?” 舞螟一想,绝对不行,于是点头:“可以。” “不过到时候孩子要是被我打哭了,你可别心疼。” “我会假装拦一下,但最后还是会站在你这边。”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打手心不能太重。” 百里东君:“.....撒谎,打五下。” “这个不行!”舞螟立刻反对,“万一她撒谎是因为害怕呢?或者是善意的谎言呢?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能一棍子打死了!” 百里东君板着脸,“你决定到时候拦不拦,你拦着,我就不打。” 舞螟撇嘴:“那……你要凶一点。” “行。” “欺负弱小,十下。”百里东君语气冷硬,“这个你不能拦。” 舞螟沉默片刻,点头:“……好。” “学坏,二十下。” 舞螟皱眉:“学坏的定义是什么?” “比如——”百里东君眯起眼,“滥杀无辜。” 舞螟:“……” 那最该打的不就是她吗?她杀的人可不少。 她幽幽道:“那万一是失手将人给杀了呢?万一有人要杀她呢?” 百里东君:“……要不你来?” 舞螟轻哼一声:“行吧,你来你来!” 上梁不正下梁歪,她可要将自己的身世藏好了,万一暴露了,她还怎么在孩子的面前做慈母啊!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怎么能要求孩子做到。 两人就这样一条一条地列下去,越列越认真,仿佛孩子明天就会出生,后天就会犯错,大后天就得挨打。 最后,百里东君放下笔,郑重其事地总结:“总之,作为严父,我绝对不能心软。” 舞螟点头:“对,凶一点。” “绝对不能哄她。” “嗯,要让她知道错。” “绝对不能千依百顺。” “千依百顺是我的活,你不能抢。” “下手要狠,不能放水敷衍了事。” “东君。”舞螟突然打断他,眼神微妙,“你确定……你能做到?” 百里东君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尽量。” 作为严父,他一定要凶,很凶,绝对不能在孩子犯错的时候哄她,下手一定要......轻重怎么把握啊? 孩子目前才两个月,连个影子都没有,未来的竹笋一条龙已经安排好了。 第425章 少白206章 舞螟噗嗤一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算了,你这个样子,凶起来想让我有点想入非非。” 百里东君热气上涌,讲正经的呢,舞螟可真是...... 他不服:“怎么可能?我凶起来很吓人的!” 舞螟挑眉:“是吗?那你现在凶一个给我看看?” 百里东君板起脸,眼神凌厉,声音低沉:“舞螟,你再偷吃糖渍梅子试试?阿鹤说了,这段时间,您要少吃甜食。” 舞螟:“……”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默默把藏在袖子里的梅子掏出来,递给他:“……给。” 百里东君:“……” 他叹了口气,接过纸包打开,将梅子塞进自己嘴里:“算了,这次饶了你。” 舞螟双眼圆睁,那是她的糖渍梅子!她交出去不是给东君吃的! 百里东君咀嚼的动作一顿,看懂了舞螟眼中的杀气,他喉结滚动,硬着头皮将梅子咽了下去。 “我说过了,我可以很凶的,你别打人啊.......”他边说边紧急起身后退,双手做出防御姿势。 舞螟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哎呀,气死了。她抓起软榻上的绣花靠枕砸过去:“百里东君!!” 靠枕没砸到他,他弯腰捡起,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讨好地放回榻上:“别气,别气,我让厨房做点不太甜的零嘴给你。你这个太甜了,阿鹤说的,你不能吃太多。”最好是一点都不吃。 “你这叫凶?分明就是骗我的东西吃!”她双手抱胸,别过脸去不看他。 她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百里东君绕到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生气的妻子。 “走开。” 百里东君无奈地笑了笑,直起身,弯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等你生下来,我再凶行不行?” 舞螟斜睨他,鼻尖微微皱起,“哼!” 百里东君立刻换了策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聪明又漂亮,谁能骗到你啊,你这不是信任我嘛。”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是我不对,我再也不凶你了,要不你想想,我们以后是生儿子还是女儿?” 这个转移话题的方法还挺有效,难怪说一孕傻三年。比起以前更好骗了。 “如果是个女儿,会是什么样子?眼睛像你......”舞螟说,“又大又亮。” “鼻子像我。”百里东君补充,“高挺。”随即得寸进尺地靠过来,坐在她身边,手臂环住她的肩膀。 “嘴巴像我。” “性格像我。” 舞螟瞪他:“不行,性格必须像我。” 百里东君不服:“为什么?” “因为——”她可理直气壮了,“你太傻了,容易被骗。” 百里东君:“……”现在是谁比较傻?舞螟聪明过吗? 他幽幽道:“那万一她继承你的脾气,动不动就甩鞭子呢?” 舞螟想了想,笑眯眯道:“那更好,至少没人敢欺负她。” 百里东君扶额:“……完了,我们家以后肯定鸡飞狗跳。” 舞螟靠在他肩上,懒洋洋道:“怕什么?” 反正她是慈母,操心的又不是她。 百里东君:“……” 他突然觉得,未来的日子……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到时候就是俩大宝贝了,一个都得罪不起。 当晚,两人躺在床上,舞螟明明精神已经很困了,但就是睡不着。 “东君。”她突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的孩子,会不会被人盯上?”舞螟摸着肚子,一想到有人打她孩子的主意,她就想疯。 百里东君侧身将她搂进怀里,安抚的低声道:“不会。” 他轻笑,“谁敢动百里家的孩子?” 寿星公上吊——活的不耐烦了。 舞螟抿了抿唇,没说话。 百里东君捏了捏她的手指,语气坚定:“我会保护好你们。” 舞螟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可心里还是不安,她得做点什么。 比如……提前把可能的威胁,全部清除掉。 黑暗中,舞螟的眼神冷了下来。白天的多愁善感不是她,杀伐果断才是。 她的孩子,绝不能出事。 谁动,谁死。 这段时间天启城那是风起云涌,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热热闹闹,死的人不知凡几。 舞螟这边岁月静好,一确认自己怀孕就开始了养胎模式,能瞒就瞒,实在瞒不下去了再说。既然已经决定要保护好她,那么凡是可以利用的,她都会利用起来,即便是最憎恨的太安帝,她也可以弯腰。 东君珂佩响珊珊,青驭多时下九关。方信玉霄千万里,春风犹未到人间。 这是东君名字的由来,但是他们的孩子应该叫什么呢? 在养胎的时候,舞螟偶然读到一首诗: 玉霄山人通身酒,淋漓醉墨龙蛇走。 偶然山边行一匝,揽取云烟十之九。 如何止分山半截,不谓此山可全有。 归来小立象山巅,俯视群山俱培塿。 这时舞螟眼神一亮,不论是玉霄山人通身酒,还是方信玉霄千万里,都含有玉霄二字,她决定了,这就是她孩子的名字。不论男女,都叫百里玉霄。 她是一家之主,谁都别想和她抢孩子的命名权。 她喜欢这首诗,玉霄的寓意也很好,既适合女儿,也适合儿子,以后就这么叫。 百里东君这几天正在翻《说文解字》,绞尽脑汁想给孩子起个好名字。 结果舞螟走过来,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孩子的名字,我定好了,叫百里玉霄。” 百里东君一愣,随即失笑,把书合上:“玉霄?” “详细说说,怎么说?” 舞螟清清嗓子念到:“玉霄山人通身酒,淋漓醉墨龙蛇走......俯视群山俱培塿。” 他细细品味这两个字,眼里的笑意都快漫出来了。 玉霄山人通身酒,这是说谁呢,不就是他吗?她就连给孩子起名字也要暗暗的把他算进去。 舞螟眨眼:“你听出来啦?” “玉霄,既呼应“东君珂佩”的仙家气象,又暗合“象山巅”的掌控感。” “通身酒......”百里东君指尖扫了一下她的鼻尖,“还用说吗?” 喜欢,就这么叫着吧。 “玉霄?”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百里洛陈的眼睛就笑的眯起来了,哎呀,小丫头有点死心眼哦! 他原本还想着,等孩子出生后,自己这个曾祖父怎么也得参与一下命名大业。没成想,小丫头下手还挺快,一点机会也不给。几乎是刚刚确认有孕之后,孩子的名字就给定下了。 不过,百里洛陈倒也不恼。 “玉霄”二字,寓意极好——仙家气象,凌云之志,既符合百里家的门楣,又暗合东君和舞螟的性情。 行吧,随他们去吧。 反正,作为作为曾祖父,他还有别的方法找存在感。 而天启城内,叶鼎之将青王卖了个干净,青王还在傻傻的按照叶鼎之的计划行事。 第426章 少白207章 秋夜的风裹挟着肃杀之气,吹过天启城高耸的城墙。青王位于战马之上,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抬头望向那座巍峨的皇宫,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王爷,一切准备就绪。”副将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道,“叶先生传来的消息,陛下已陷入昏迷,宫中守卫换防完毕,正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青王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两个月前,父皇突发恶疾,朝堂震动。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叶鼎之是他最信任的谋士,早已将宫中布防、朝中势力摸得一清二楚。 甚至连浊清大监,这样的内应都已为他马首是瞻。 “传令下去,”青王沉声道,“按计划行动,不得有误。” 随着他一声令下,隐藏在城中的三千精锐如鬼魅般现身,迅速向皇宫方向集结。这些士兵都是他精心培养的死士,每一个都能以一当十。 还有其余几位兄弟的兵马,暂时都是归他统领。 青王胸有成竹,今夜过后,天启城将迎来新的主人。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青王率领的军队如一条黑色长蛇,蜿蜒向皇宫游去。他抬头望向天空,乌云遮蔽了月亮,仿佛连上天都在为他的行动提供掩护。 “王爷,前方就是朱雀门。”副将低声道,“守卫已经换成了我们的人。” 青王眯起眼睛,果然看见城墙上火把有规律地晃动了三下——这是叶鼎之与他约定的暗号。 “好。”青王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传令,全军加速前进。”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同一时刻,琅琊王府内灯火通明。琅琊王萧若风负手立于窗前,听着身后叶鼎之的汇报。 “青王已率兵前往皇宫,按照计划,他带走了所有精锐。”叶鼎之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包括他拉拢的几位王爷的私兵,共计五千余人,此刻应该已经抵达宫门。” 萧若风轻笑一声:“你让我的皇兄真配合,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找。”他转身看向墙上悬挂的军事布防图。 “叶鼎之,你是小师弟,所以我才信你,只是你到底想要什么?” “到时候了,七师兄自然就知道,我发誓,一定不会让师兄难做。” 萧若风闭眼,深深吸气,猛然睁开,“传令虎贲军,按预定位置埋伏,务必一网打尽。” 与此同时,青王已率兵抵达皇宫正门。按照约定,浊清公公应在此时打开宫门,放他们入内。然而宫门紧闭,城墙上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呼啸而过。 青王眼见都冲到了皇宫门口,迟迟不见皇宫门打开,他不由得喊道:“浊清何在,速速开门!” 他身后的兵将也齐声大喊:“浊清何在,速速开门!!” 喊声在空旷的宫墙间回荡,却无人应答。青王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叶鼎之明明保证过,浊清大监会在子时准时打开宫门... 而浊清此时就跪在太安帝的床前,等着青王的下场。 这是太安帝给青王的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他撤了,太安帝就不会深究,依然可以保证青王的荣华富贵。可是青王正如同他说的那样,脑子不好,他一直就不是一个聪明人。 “王爷,情况不对。”他的副将警惕地环视四周,“要不要先撤?” 青王咬牙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猛地拔出佩剑,“准备强攻!” 就在此时,宫墙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照亮了半边夜空。青王抬头望去,只见一排排弓箭手不知何时已列阵墙头,冰冷的箭矢对准了他们。 “有埋伏!”副将大喊,“保护王爷!” 话音未落,箭雨已倾泻而下。青王的亲卫迅速举起盾牌,但仍有数十名士兵中箭倒地。更可怕的是,四周黑暗中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队黑甲士兵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虎贲军!”青王脸色骤变,“是琅琊王的人!” 他终于明白自己中了圈套。虎贲军是琅琊王训练的精锐,人数虽不多,但个个都是百战之兵。而更令他心惊的是,这些虎贲军显然对他们的布阵了如指掌,每一处突围路线都被精准封锁。 “结圆阵!”青王厉声下令,“向西方突围!” 将士们迅速变换阵型,但在虎贲军的冲击下,阵型很快被撕裂。青王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士兵如麦子般倒下,鲜血染红了皇宫前的青石地面。 “王爷,我们被出卖了!”副将满脸血污地靠近,“叶鼎之那个狗贼——” 一支利箭突然穿透副将的喉咙,他瞪大眼睛,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不甘地倒了下去。鲜血喷溅在青王的脸上,温热而腥甜。 “赵副将!”青王怒吼一声,挥剑斩落两名逼近的黑甲士兵。剑锋划过铠甲缝隙,带起两道血线。但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如潮水般将他团团围住。 青王犹做困兽之斗,一直到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他气喘吁吁,强撑着才没有倒地。 “青王殿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黑甲兵后方传来。人群分开,琅琊王萧若风缓步走出,身旁赫然站着叶鼎之。 “叶鼎之!”青王双目赤红,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你竟敢背叛本王!” 叶鼎之神色平静:“王爷,良禽择木而栖。您......不适合这个位置。” 萧若风挥了挥手:“皇兄,放下武器吧。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青王环顾四周,他的亲卫已全部倒下,鲜血染红了整个广场。远处宫墙上,弓箭手密密麻麻地排开。 ““要杀要剐尽管来,少在这假惺惺!” 萧若风不以为忤,轻轻抬手。黑甲兵再次逼近,长矛如林,寒光凛冽。 “皇兄,父皇虽然病重,但还没糊涂到任人宰割的地步。”萧若风的声音中带着怜悯,“你以为拉拢了几个兄弟就能成事?太天真了。” 青王的手紧紧握住剑柄,指节发白。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绝望:“好!好一个琅琊王!好一个叶鼎之!”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黑甲,望向皇宫深处。 原来,他们......都在算计他! 他是贵妃之子,是众皇子中血脉最尊贵的那个。他一直都以为,他才是离皇位最近的那一个人。不论是遇见叶鼎之之前,还是遇见叶鼎之之后,他们都在用言行告诉他,这个皇位本就应该属于他。 “父皇啊,”青王仰天长啸,悲愤的声音凄厉如同受伤的野兽,“您既然无意传位于我,又为何要助长本王的野心?我不服!不服啊!!” 第427章 少白208章 叶鼎之微微皱眉,他叹息:“青王殿下,您还不明白吗?陛下让你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不是看重你,而是因为——”他顿了顿,“脏事总需要有人做。”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将青王最后一丝幻想击得粉碎。 “萧若风!”青王突然暴起,长剑如闪电般刺向琅琊王,“我要你陪葬!” 青王怒吼着,他不甘心,眼中闪过决绝之色。既然事已至此,那就鱼死网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青王的剑尖被叶鼎之打偏,虎贲军将士一拥而上将其制服。皇宫大门突然缓缓开启。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两位王爷,陛下有旨——” 所有人转头望去,只见浊清大监手持圣旨,站在宫门处。青王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当他看清浊清身后站着的禁军统领时,心再次沉了下去。 浊清展开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青王萧燮谋逆犯上,着即拿下,钦此。” 叶鼎之眼神一闪,这不是他要的结果,他要青王——死。 青王也必须死。 而在皇宫深处,太安帝的寝宫内,浊清公公再次跪在龙榻前,轻声汇报:“陛下,青王已被拿下。” 龙榻上,形容枯槁的太安帝微微睁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归于沉寂。他还在等,等最后的一个结果。 天慢慢亮了,反叛参与者,所有的叛王皆被拿下,统统被关押在天牢之内。 天牢内,青王被单独关在最深处的牢房。他身上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但内心的屈辱与愤怒却无法平息。他一拳砸在石墙上,指节破裂流血也浑然不觉。 “为什么!”他对着空荡的牢房嘶吼,“叶鼎之,你为何要背叛我!” “我从未背叛你。”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牢门外传来。叶鼎之不知何时已站在铁栅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青王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还敢来见我!”他大步冲到铁栅前,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这个背主求荣的小人!” 叶鼎之示意狱卒退下,待脚步声远去,才轻声道:“王爷,您就不奇怪我为何要将陛下的真面目戳穿给您看,您以前的谋士难道就看不出来,偏偏需要我一个外来的人给您指点迷津?“” 青王冷哼一声,松开铁栅,转身坐回石床上。即便下了大牢,他依旧是王爷,该有的铺陈依旧会有,只是没有那么讲究罢了。他抬起下巴,用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叶鼎之:“你又想要说什么?”随即冷笑,“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叶鼎之叹了口气,从食盒中取出一壶酒和两个杯子:“王爷,有些事,并非表面看到的那样。”他倒了两杯酒,自己先饮下一杯,“您有没有想过,您的谋士有可能......是陛下的人呢?” 萧景琰的脸色顿时青白交加。叶鼎之的话如同石破天惊,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难道这些人,全都是父皇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无论您做什么,都是陛下默许,您诬陷忠良,谋逆叛乱,皆在陛下允许的范围内。” 青王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站起身:“你想说什么?这些就是你背叛我的理由?” “王爷,我从未背叛您。”叶鼎之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都到天牢来了,你还说没有背叛本王?” 叶鼎之再次给自己斟满一杯,仰头饮尽。在酒杯遮挡的瞬间,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随即又恢复平静。 “您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陛下其实一直都知道您的所作所为,他默许这一切,就是为了...考验下一任帝王。”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青王狐疑地看着他,心中警铃大作。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 难道......他也是父皇的人? 叶鼎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食盒中取出几样精致的小菜,一一摆在栅栏边上。青王这才注意到,这些竟都是他平日最爱吃的。 “王爷可还记得十四年前的叶大将军一案?”叶鼎之突然问道,声音低沉。 青王皱眉:“叶羽?那个勾结外敌的叛将?自然记得,那是我亲自审理的案子。”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证据确凿。” 叶鼎之将一杯酒推过铁栅缝隙:“王爷可知道,为何圣旨只说而非?”叶鼎之压低声音,“因为陛下还在犹豫。” “犹豫什么?” “您这样能做脏活的不好找,身份高,地位尊崇,如果将您留下来......” 青王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你是说...” 叶鼎之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力量,“毕竟,您是他的亲生骨肉。再怎样,也不至于斩尽杀绝。” 青王半信半疑地走近,求生的本能让他接过了酒杯。他隔着铁栅与叶鼎之相对而坐:“那本王现在该如何是好?”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酒香中夹杂着一丝奇异的甜味,让他想起母妃宫中那株西域进贡的夜来香。犹豫片刻后,求生的渴望最终战胜了警惕,他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初时甘甜,随即化作一团火顺着食道烧灼而下。 “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后劲很大。”叶鼎之接过空杯,轻轻放在地上,“王爷好好休息吧。” 确认青王彻底饮下这杯酒,叶鼎之缓缓站起身,与青王隔着铁栅对视。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我从未背叛您,因为叶羽......正是家父。”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在青王头顶。他踉跄起身,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盯着叶鼎之,他脸色变得惨白。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叶鼎之会出现在他身边,为何...他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眼前的叶鼎之开始变得模糊,重影叠叠。他想质问这酒中有什么,却发现舌头已经不听使唤,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最后看到的,是叶鼎之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叶鼎之静静地看着青王倒在石床上,呼吸逐渐微弱。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利用内劲一弹,这封信便轻轻巧巧的落在青王手边,然后转身离去。狱卒们低头行礼,无人敢抬头与他对视,更无人敢问牢中那位皇子的状况。 第428章 少白209章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儿臣罪孽深重,无颜再见父皇。唯以一死谢罪,望父皇保重龙体。”字迹竟与青王平日笔迹有九分相似。 走出天牢,叶鼎之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将牢中的腐朽气息彻底排出肺腑。 而萧若风并没有对自己的兄弟赶尽杀绝,他只是公事公办,不求情,也不落井下石。 最后,他拿到了齐天师手中的传位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御极三十载,夙夜忧勤,不敢懈怠。然天不假年,沉疴难起,恐大限将至,社稷不可一日无主。 皇九子琅琊王萧若风,天资聪颖,仁孝纯笃,文韬武略,克承大统。昔镇北疆,威服四夷;入主中枢,辅政有方。朕观其德才,堪为天下主。 今传位于琅琊王萧若风,即皇帝位。望尔敬天法祖,勤政爱民,光耀宗庙,永固社稷。 青王萧燮,心怀不轨,谋逆犯上,罪在不赦。着即废为庶人,其党羽一并严惩,以儆效尤。 钦此。 太安帝御笔 监国大印:齐天师 中书省用印 此时萧若风恭敬领旨,就在这一刻,太安帝为了帝国,选中了一位最优秀的继承人。 天光破晓,风云已定。 此次“清君侧”声势浩大,却虎头蛇尾。无论是朝中老臣,还是暗中观望的势力,但凡想要在这中间搅弄风云的,都被叶鼎之和琅琊王二人联手镇压,毫无反抗余地。 天色大亮时,狱卒惊恐的呼喊声响彻天牢:“青王...青王自尽了!” 消息如野火般迅速蔓延。浊清大监匆匆赶到天牢,只见青王安静地躺在石床上,嘴角带着一丝黑血,手边是一封认罪书,字迹工整,言辞恳切,承认自己谋逆罪行,无颜面对父皇兄弟,唯有以死谢罪。 浊清检查了酒壶和酒杯,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去禀报陛下和琅琊王,青王畏罪自尽。” 当消息传到太安帝寝宫时,这位垂暮的帝王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解脱。 他赢了,却也输了。 他赢了,因为琅琊王萧若风成功镇压叛乱,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他输了,因为他终究没能保住青王的命。 “陛下……” 浊清低声唤道。 太安帝缓缓闭上眼睛,声音沙哑:“传旨……” 这是他最后一道圣旨。 太安帝驾崩,继任者萧若风,按照礼制,新帝登基,三年不改父道。 叶鼎之不着急,反正他叶家的仇已经报了,至于平反,最少也要等三年后,所以,他现在要逃命去了。 在满城素裹,哀戚声中,他哈哈大笑着,笑声肆意而张扬,直奔城外而去。 天启城内不准策马狂奔,但是也有例外,若是有紧急军情,或者有十万火急的事务要处理的时候便不在此列。 而叶鼎之,之前不管是青王,还是琅琊王,都是他们手下的亲信和谋士。在陛下殡天,琅琊王登基的当口,他策马狂奔,还真没几个人能拦他的路。 “站住!皇城重地,禁止驰马!”一队巡逻的禁军拦在街口。 叶鼎之勒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鎏金令牌,在晨光中闪闪发光:“琅琊王府急令!延误者斩!” 禁军队长犹豫了。此刻正是权力交接的敏感时期。眼前这人衣着华贵,气势逼人,令牌也确实是王府制式... 就在这犹豫的瞬间,叶鼎之已经一夹马腹,从队伍侧面疾驰而过。风掀起他的衣袍,露出腰间另一块令牌——那是青王府的通行令。但禁军们已经看不见了。 叶鼎之就是打了一个信息差,就这么在毒杀青王之后,逃之夭夭。 叶鼎之策马疾驰在官道上,衣袍猎猎作响,嘴角噙着掩不住的笑意。他借着琅琊王的名头行事,毒杀青王,终于为叶家报了血海深仇。这一路南下,他只觉得天高地阔,连迎面而来的风都格外清爽。 等七师兄反应过来的时候,肯定不会放过他,他要找一个粗壮的大腿,保他一命还能在三年后为叶家平反。 他教唆青王谋反,在最后的紧要关头卖了青王都是小师妹教的。她还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不遗余力的支持,生怕青王不反。 七师兄见了小师妹,不自觉的就会矮一头,此时不投奔她那还等什么时候。 他俩是共犯,小师妹必须收留他。 “小师妹!”他对着虚空喊道,声音里是多年未有的轻松,“小师弟来投靠你了!!” “驾!”他双腿一夹,胯下的马跑的更快了。 嘿嘿,为了避嫌,连成亲的请柬都不给他送一份,过分了哈,看他们夫妻还有什么话说。 太安帝驾崩的消息已经天下皆知,舞螟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喜极而泣,趴在百里东君的怀里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父女有多情深义重。 顶头一直压着她的大山终于倒了,她想喝酒,想吃肉,想高声而歌,想请戏班子来唱三天大戏,然后就被被百里东君无情镇压了。 甭管心里是怎么想的,百里东君帮舞螟的面子做的是极好的。 大红大绿的衣裳都收起来,他们成亲的红绸子也全部取下了,整个山庄一点艳色都看不到。 山庄之内为期一年,禁酒,禁食荤腥,禁止舞乐。 忍不了的,自己去姑苏城解决。反正舞螟面前不能出现这些东西。 把舞螟给气的呀,谁想给那个老头子守孝,她巴不得夜夜笙歌。 奈何现在她有孕,荤腥用的也少,王厨用的豆干,豆腐,制作的豆制品代替肉食,和守孝也没什么区别了。 正如王厨说的,他做的东西能让少夫人的口腹之欲不减一点,嘴巴是一点也没亏待。 别管太安帝是不是舞螟的父亲,舞螟知道他死了,开心的闹腾个没完没了。 她是杀手,缺乏常识,她一开心起来就毫无自觉,完全忘记自己是一个孕妇,还是一个在危险期的孕妇。酒肉吃不了,她就想吃百里东君。 当天晚上她行动能力超强的扒了东君的衣服,百里东君差点就被强上了,他吓的立马威胁舞螟要搬出去睡觉。 要命了,大宝贝,这段时间可真不能乱来。 第429章 少白210章 百里东君心跳如鼓,逃也似地出了房门,站在走廊下直擦冷汗。他望着天上明月,突然觉得这一年怕是难熬得很。 只能说幸好他知道舞螟怀孕之后准备工作就做了不少,舞螟一时没注意的,他眼睛都不眨的盯着,就怕出现什么意外。 于是白鹤淮一脸无语的被百里东君请来做舞螟的思想工作。 她这个神医一开口,就将舞螟给震住了,她很期待这个孩子,不想她没了,为此她这才消停下来。老老实实的遵照医嘱养胎。 消停下来的舞螟有时候看着百里东君的样子就像是饿狼看见不能吃的肉骨头一样,光是赤裸裸的眼神就能将百里东君看的面红耳赤。 两人还天天晚上睡到一起,都特么的憋的慌。 一时间都有点上火,为此,白鹤淮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十分诚恳的建议他们分房睡。 “什么?”夫妻二人异口同声。 “分房一段时间,对两人都好。”白鹤淮说得斩钉截铁。 百里东君同意了,舞螟不语,沉默的看着百里东君搬到隔壁。 “我就在隔壁,有事就叫我。” 舞螟点点头,眼神却飘忽不定。 当天晚上舞螟就做噩梦了,夜深人静时,百里东君被一阵啜泣声惊醒,他一个激灵跳下床,鞋都来不及穿就冲了过去。 舞螟蜷缩在床上,脸上挂着泪痕。 “做噩梦了?”他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掌心触到她后背单薄的寝衣已经汗湿了大半。 舞螟抽抽噎噎的,感受到百里东君的怀抱后才从噩梦中清醒,“我梦见...梦见孩子没了...你也不要我了...” 舞螟被梦中的场景吓到了,心有余悸,死死的往东君的怀里钻。 百里东君拍拍她:“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摸摸看,”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装的都是谁?” “别走...”舞螟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别丢下我一个人...” 百里东君叹息一声,躺下来将她搂在怀中:“好,我不走。” 百里东君安抚好做噩梦的舞螟,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她蜷缩在他怀里,像只终于安定下来的猫猫,只是手指仍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生怕他跑了似的。 他叹了口气,心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舞螟本就敏感多思,一怀孕,情绪起伏就更大了。 他手掌摩挲着舞螟的后背,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才能卸货,还什么都没开始呢,他和舞螟都有点受不了了。 第二天白鹤淮知道表嫂做噩梦了,当即过来诊脉,胎息有点不稳,脉象惊厥,就是吓的。 没想到,百里表哥和表嫂分房而眠,能将人吓成这样。当下阿鹤就开了药,先喝几天的安胎药吧! 百里东君这才想起来,舞螟有很强烈的不安感,他懊恼的拍了一下额头,这段时间焦头烂额,差点给忘了。 不分房就不分吧,上火就上火吧,憋就憋吧,总比出事强。 正是这个时候,叶鼎之风尘仆仆,牵着马,灰头土脸的来到天下第一庄。 他来投奔舞螟,舞螟和百里东君自然是热烈欢迎,两人都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小师弟的到来能让舞螟(东君)转移一下注意力了。 这里没酒,只能用茶水代替,没肉,但是素食做的不错,唯一不好的就是...... 叶鼎之嘴角抽抽的,看着百里东君抱着一个痰盂吐的昏天暗地,这是个什么情况? 舞螟已经熟练地倒了杯清水,又从一个锦囊里取出一颗酸梅。她轻拍着百里东君的后背,等他吐完,立即递上清水漱口,等人漱完口又把酸梅塞进他嘴里。 “这是......吃坏东西了?”叶鼎之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他就是闲的,每天吃饭的时候就来一遭。”她转向叶鼎之,眼睛亮晶晶的,“你来了正好陪陪他,免得他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什么情况?”叶鼎之不明所以。 “没事,没事。”百里东君摆摆手,“我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叶鼎之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吐成这样,看大夫没有?” “我就是孕吐,过一段时间就好了。”百里东君有气无力的说道。 叶鼎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孕吐?大男人能孕吐? 他眼神不定,上下打量百里东君,这不是兄弟,是妹妹?可是也不像啊? 叶鼎之的眼神逐渐变得诡异,他迟疑地问:“所以...是师兄你...怀孕了?”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难道...师兄其实是...师姐?” “噗——”舞螟一口茶喷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你想什么呢?是舞螟怀孕了,我这吐呢!”百里东君气得脸都绿了。“叶鼎之,你个脑子有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怀了,你吐个、什么!!......小师妹有孩子了!!”叶鼎之尖叫。 “我们成亲了,有孩子有什么稀奇。”百里东君擦擦嘴角的口水说道。 叶鼎之这才恍然大悟,随即更加震惊:“有孩子不稀奇,你孕吐才稀奇!”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刷新了,“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男人会孕吐...” “所以我说他老是胡思乱想,我没吐,他倒是吐的不行,你来了,正好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老这么吐可怎么行,看着都瘦了十几斤了。” 叶鼎之艰难地开口,“东君这样多久了?” “从他知道我怀孕那天就开始了。一开始只是偶尔恶心,后来越来越严重,现在闻到一点味儿就吐。”她指了指桌上的素菜,“所以王厨现在做菜连菜味儿都要想办法去掉。” 叶鼎之夹了块素烧鹅尝了尝,惊讶地发现有肉的口感:“真神奇...” “谁说不是呢,”舞螟皱眉,“阿鹤妹妹说这是心理作用,让我别太担心。可看着他一天天消瘦,我心里也难受。”她突然眼睛一亮,“所以小师弟你来得正好!” “我?”叶鼎之指着自己鼻子。 “对啊,”舞螟兴奋地说,“你陪他练练剑,下下棋,分散下注意力。阿鹤妹妹说越是想这事,症状就越严重。” 叶鼎之终于弄清楚了原委,实在憋不住笑:“哈哈哈...东君...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你...你这样子...哈哈哈...” 第430章 少白211章 百里东君看到叶鼎之笑得像个傻子,脸色更黑了:“有那么好笑吗?” “有!哈哈哈...”叶鼎之擦着眼角的泪花,“堂堂百里东君,居然...哈哈哈...孕吐...哈哈哈...” 叶鼎之已经完全顾不上吃饭了,只要百里东君一开始吐,他魔性的笑声就止不住。 舞螟摇摇头,决定不理会这两个幼稚鬼,专心填饱自己的肚子。她怀孕后胃口出奇的好,特别是看到百里东君吐得越厉害,她吃得越香——这大概也是一种奇怪的互补。 百里东君虚弱地坐下,淡淡的菜味儿飘来,他又立刻又捂住嘴。 叶鼎之看着百里东君狼狈的背影,再次爆发出一阵魔性笑声:“哈哈哈...不行了...我肚子好痛...哈哈哈...” 舞螟淡定地舀了一碗豆腐羹。 叶鼎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师妹...你怎么...哈哈哈...还能吃得下...” 舞螟一个眼刀甩过去,叶鼎之立即丝滑的改口:“师姐,我错了。” “吐的是他又不是我。”她满足地喝了一口羹,“再说了,我肚子里还有一个要吃饭呢。” 叶鼎之的笑声戛然而止,突然意识到,他的师兄,正因为对这个新生命过度关心,产生了如此奇特的身心反应。 “其实...”叶鼎之突然正经起来,“东君这样,说明他真的很在乎你和孩子。” 舞螟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我知道。” 随即她认真的看着叶鼎之:“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收留你啊,还不是因为东君。” “师姐,你过河拆桥就不对了。”叶鼎之打算讲道理,弄死青王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 舞螟只愿意和人讲自己的道理,她眼波流转,往东君身上一瞥,叶鼎之心领神会,行吧,反正人都进来了,是因为什么理由进来的已经无关紧要了。 山庄内虽然是禁止饮酒的,但是没有禁止酿酒,接风宴都在笑笑闹闹中过去了,舞螟把百里东君赶去他的酿酒坊,他还就是个天生的酒蒙子,闻到酒味儿就神清气爽。 百里东君闻到酒坊内发酵的味道就松了一口气。 酒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溪流,缠绕着每一个角落。百里东君鼻腔里满是谷物发酵的醇厚气息,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一直反胃的感觉也压下去了。 “你这酒坊,还挺讲究。”叶鼎之斜倚在门框上,阳光从他背后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屋内陈设,目光从整齐排列的酒坛扫到墙上挂着的各种酿酒工具,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造型古怪的蒸馏器上。 百里东君头也不抬,熟练地检查着酒曲的状态:“逃命的人还有心思评价别人的酒坊?”他用手指轻轻拨开酒曲表面的一层白霜,露出下面微微泛黄的发酵物。 “逃命?”叶鼎之轻笑一声,走进屋内,随手拿起一个造型奇特的木制工具把玩。那是个半月形的木铲,边缘被打磨得异常光滑。“我可是光明正大从天启城走出来的。”他说着,用木铲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像是某种剑招。 叶鼎之看这里东西齐全,简直就是为百里东君量身打造的。什么稀奇古怪的酿酒工具都有:铜制的蒸馏管、竹编的滤网、大小不一的陶罐,甚至还有一套精致的琉璃量杯。 百里东君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睛在昏暗的酒坊中显得格外明亮:“你倒是说得轻巧。”他顿了顿,“易文君知道你来这儿吗?” 叶鼎之手中的动作一滞,木制工具“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提她做什么?婚约早就不作数了。” “你这神情可不像是能放下的样子。” 叶鼎之摇摇头:“她早就不是我记忆中的文君妹妹了。” 百里东君关心的问道:“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喝酒。”叶鼎之突然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 百里东君走向角落的水缸,舀起一瓢清水洗手,然后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坛子:“‘思君’,烈酒,原来是用来灌醉舞螟的,现在便宜你了。” 这话的信息量很大啊,叶鼎之一笑,接过酒坛,拍开酒封,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 “好酒!”他抹了把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比天启城的秋露白还要醇厚。” “废话,秋露白早就是我的手下败将了。我专门给舞螟酿的,能差到哪里去!” 叶鼎之将酒坛递过去,挑眉示意。百里东君深深嗅了一口酒香,喉头微动,却还是摇头:“我要和舞螟一起守孝。” “便宜我了。”叶鼎之笑着,又仰头灌下一大口。“痛快啊,呵呵,真是痛快。” 有酒无肉甚是可惜,叶鼎之才想着,眼前就出现了三菜一汤。 他顿了一下,眼神古怪的看着百里东君。“你怎么不在这吃饭,非要跑到小师妹面前吐的昏天暗地。” 百里东君深吸一口气:“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在这加餐?” 呵,男人。 王厨会额外做出一份,给公子放到酿酒坊,不过百里东君吃的确实也不多就是了。 “舞螟有孕之后十分没有安全感,我是陪她的,她吃完了,我才会到这里吃一点。”百里东君给叶鼎之递过去一双筷子。 “虽然都是素的,但是能吃出肉味儿,你也别委屈。王厨可是我爷爷的人,没了他,我爷爷吃饭都不香,手艺自是不凡。” 说实话,叶鼎之刚刚也确实是没有吃饱,尽看东君的笑话了。此刻闻着饭菜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两人相视一笑,就在酒坊内的桌子上重新吃起来。 百里东君问起叶鼎之的感情问题:“你们本就有婚约,我还以为能听到你的好消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天牢毒杀青王。她呢?你就这么扔下她了?” 第431章 少白212章 叶鼎之冷哼:“青王造反都不死,我送他一程。” 但是说到易文君,叶鼎之的眼神柔和下来:“她和我不适合,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说着,他又灌下一大口酒,长长吐出一口酒气,“易文君,说实话,天下第一美人实至名归。她确实很漂亮,一举一动,美的不似凡人,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她不是能和我共度一生的妻子。”叶鼎之摇头,夹起一块豆腐塞进嘴里。 两人默默地吃了一会儿。 叶鼎之将一坛好酒就这么牛饮的喝完了,他半醉半醒的说道:“如果在遇到易文君之前,没有见到小师妹,我肯定会狠狠动心,不顾一切带走她。” 百里东君眼神一厉:“你小子敢!” 叶鼎之哈哈大笑,笑声中却带着苦涩:“但是我见到了姐姐,她打的我疼死了,非要按头认我做弟弟,我能怎么办?只能认了。”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叶家的人是那么好冒充的?我怕她真的弄出事儿,就把事情挑明了,可谁知道,她居然是北离的公主啊!” 说道这,叶鼎之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公主又怎么样,照样活的生不如死,她还不如我呢,我起码还过了几天的快活日子,小师妹她......” 叶鼎之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长叹:“我那个时候才意识到,我们都不过是太安帝肆意摆动的......”叶鼎之想用准确一点的描绘,但是感觉棋子不太准确,于是换了一个说法:“......娃娃,对就是娃娃。” “娃娃?”百里东君皱眉。 “大概吧。”叶鼎之摆摆手,“当年我们都才十七,哪里见识过真的人性,我当时就想了很多,于是决定暂时和我师父雨生魔走,打算沉淀几年,等我自己成熟后再来谈报仇的事情。” 他忽然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后来我重新去了天启城,没钱没势,想要在青王的眼中留下分量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但那天正好遇到了易卜,他上门要和青王联姻。” 百里东君震惊的瞳孔地震,“开玩笑的吧?” 叶鼎之苦笑,“是真的。” 易文君已经不是一女许三家了,她这算是第四家了。 “我看出当时的文君不愿意,于是后面悄悄和青王进言,易文君不适合青王,这个联姻要不得。” “你怎么说的?”百里东君好奇地问。 叶鼎之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她许叶家,叶家完了,她许萧若瑾,萧若瑾死了。她许琅琊王被拒绝了。最后才到您这,您难道不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吗?” “青王信了?” “青王想要易文君,毕竟她是真的美。”叶鼎之的眼神变得深邃,“不过那个时候还是去算了一卦,易文君只有君王能收,王爷镇压不住她的命格。此事只能暂时作罢。” 百里东君大笑:“你这样诋毁她,她不得恨死你?” “所以,后来她找上我了,三天两头的找我麻烦。”叶鼎之说着,眼中却浮现出一丝怀念。 百里东君笑道:“你活该。” 叶鼎之回忆起易文君娇嗔的模样,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叶鼎之正在青王府后花园的凉亭里看书。 “你就是那个说我克夫的混蛋?”少女清脆的声音带着怒意从身后传来。 叶鼎之抬头,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人。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她穿着一袭柳绿色衣裙,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丝带,随风轻轻飘动。最令人难忘的是那双眼睛,明亮如星,此刻正愤怒地瞪着他。 她很美,你注意到她的第一时间,便会因为她的美而失神。 快速回神的叶鼎之,假装从未对她的美貌注意。 “易小姐,在下只是实话实说。”叶鼎之平静地回答,合上手中的书。 “实话?”易文君冷笑,向前逼近一步,“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一句话,我父亲差点把我关起来?” 叶鼎之确实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但他不后悔,“至少你不需要嫁给青王那个色鬼了。” 易文君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我的事不需要你管!”她突然抽出腰间软剑,直刺叶鼎之面门。 叶鼎之有防备,轻松躲过,“易小姐,我们无冤无仇,何必动武?” “谁让你多管闲事!”易文君攻势不减,剑招如行云流水,却始终碰不到叶鼎之的衣角。 两人在花园中缠斗了半个时辰,易文君奈何不了他,他也没真的和易文君动手,只是一味避让。易文君脸颊因运动泛起红晕,更添几分娇艳。此刻再看她,她更美了,是一种生机勃勃的美丽。 “你...你等着!”她气呼呼地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叶鼎之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却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里,易文君仿佛成了他的影子,无论他走到哪里,总能“偶遇”这位天下第一美人。 有时是在茶馆,她会故意打翻他的茶;有时是在街上,她会突然出现绊他一跤;最过分的一次是在他洗澡时,她竟然偷走了他的衣服。 “你到底想怎样?”那天,叶鼎之裹着浴巾,无奈地问躲在树后的易文君。 “我...我就是想让你也尝尝被人捉弄的滋味!”她红着脸回答,眼睛却敢直视他裸露的上身。 叶鼎之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刁蛮的姑娘有些可爱,他叹了口气,“易小姐,我们和解吧。我请你吃饭赔罪,如何?” 易文君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那我要吃最贵的!” 就这样,两人的关系从敌对变成了微妙的朋友。叶鼎之发现,易文君虽然任性,但心地单纯,她的恶作剧更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引起注意的方式。 “喂,你又在想她?”百里东君的声音将叶鼎之拉回现实。 叶鼎之摇摇头,想要再次喝酒,却发现酒坛子已经空了。他苦笑了一下,将空坛子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432章 少白213章 百里东君秒懂,他又从架子上拿下一坛酒递过去:“喝吧。”他知道叶鼎之此刻需要什么,不需要多问,也不需要安慰,只要有个人能陪着他痛饮一场就够了。 叶鼎之也不客气,他不在意喝的是什么酒,他只想在兄弟这大醉一场,等醒来之后,就能忘记易文君。 喝酒后,叶鼎之说道:“我一直没有回应她,可我的目光总是不自觉的追随着易文君的背影,我知道自己不该对她有任何想法,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有血海深仇要报,而她却像一只美丽的蝴蝶,不该被我拖入黑暗的漩涡。” “然后呢?” 叶鼎之无奈地叹了口气,“易小姐,有何贵干?” 易文君蹦蹦跳跳地走过来,“我听说你最近在查天外天?我这里有些情报,要不要交换?” 叶鼎之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在查天外天?” 叶鼎之查天外天,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身边处处都有这个组织的影子。 “我乃是影宗的人,想要知道什么自然是易如反掌。”易文君说着,然后咯咯笑起来,“你这个人真有趣,明明是个江湖浪子,却总想装深沉。” 叶鼎之被她的话噎住,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好啦,不开玩笑了。”易文君突然正色道,“我知道天外天在策划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叶鼎之警惕地问。 “带我离开天启城。”易文君的眼神忽然变得忧伤,“我不想再做父亲政治联姻的筹码了。” 叶鼎之愣住了,他没想到会从易文君口中听到这样的请求。他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第一次意识到她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的孤独和无奈。 “为什么是我?”他轻声问。 易文君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被我的美貌所迷惑的人。”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叶鼎之忽然觉得心跳加速,他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 “好,我答应你。” 百里东君不明白:“你不是答应要带走她嘛,怎么还是一个人来的这?” 叶鼎之叹气,十分无奈:“我承认我好色,那一瞬间,我只想与她白头到老。” 百里东君抱胸,继续听着他往下说:“我对她看法的改变源自你和小师妹中毒那一次。” “你怎么知道?”百里东君脱口而出。随即他立即问道:“和易文君有关?” 叶鼎之苦笑:“她以为能与天外天合作,获取情报,殊不知反被利用。” “文君是很美的一个人,美到,无论她做错什么事情,都会有人会无条件的原谅她,东君,你说,一个人无意之间害死了人,犯下大错,那她是有罪还是无罪。” 百里东君认真想了下,“不知者不为罪,但是该有的惩罚还是要有的。” 叶鼎之感叹:“是啊,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之前你们中毒就有文君的手笔,但是文君也是被天外天的人利用,当她无辜的看着你时,你会自己给她找借口开脱,不会舍得责怪她,” 百里东君眼神一厉,追问:“后来!” “她的父亲易卜为她扫尾,洛青阳为她承担罪责,参与进去天外天的人都死了。可她自己却置身事外,东君,我真怕啊!” “为什么?” 叶鼎之抬眼看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东君,你想一下,如果你和小师妹都出事了,北离恐怕会乱上一段时间。南决虎视眈眈,他们要是入侵,百里家会尽心吗?” 百里东君瞳孔微缩:“天外天意在挑起北离内乱,为南决制造可乘之机?” “不仅如此,南决和北离对上,天外天则会乘机谋国。”想通这一点的叶鼎之,甚至觉得,军神错了。为此他大醉一场,父亲叶羽高大伟岸的形象在他心里崩塌了一角。 “文君被他们利用,成了棋子。她以为能与虎谋皮,却差点酿成大祸。” “那你现在...”百里东君欲言又止。 “因为这件事情,我详细了解了一下文君的处境......”叶鼎之眼角发酸,他摸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她本人的处境和她说的,可完全不一样。” 百里东君皱眉:“怎么回事。” “她的美,不是平凡之人能拥有的,易宗主虽然是拿文君联姻,也是因为只有大势力才能保护她,但是文君不喜,她只觉得自己不自由,可是东君,放眼天下,谁又是真的自由?” 百里东君沉默。 “小师妹身为公主,她之前活的可比文君惨多了。如果文君想要自由,和小师妹一样不就好了?她的父亲是易卜,师兄是额外被太安帝赏识的洛青阳,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轻而易举的掌控影宗,根本就不需要联姻。小师妹可比她难多了,根本就没有像她那么好的条件。如今不也是一庄之主?” 百里东君皱眉,他也察觉不对劲了。 “文君行事随心所欲惯了,目光短浅,从不考虑后果。而她的美貌就像一把利刃,少有男子能抵挡。这样的女子,只能被宠着、爱着,一旦失去这些庇护,迟早会出问题。” 百里东君眨眼,所以,易文君就是单纯的没脑子,但是她本心不坏,容易被人利用?看叶鼎之为情所伤的样子,这女人的威力不小啊! 看清易文君本质的叶鼎之即便是还留有情意,他还是跑了。 “你就没和她谈谈?” “谈了。” “然后?” “我说,你长了腿啊,门就在那边,你直接走不就行了?” “这么简单?” “她倒是说会被抓回去。我就说,你功夫练高点,哪里去不得,说到底,还是自己不愿意努力罢了。” 百里东君傻眼,这是人话吗?人家姑娘,一个愿意和你私奔的天下第一美人,你居然和人这么说话? “她没打死你?” 叶鼎之:“......”倒是被捅了一刀,这就没必要和东君说了。即便是差点被她给宰了,他还是忘不了易文君。 百里东君是过来人,哪里不知道恋人之间的小九九,于是他转移话题。 “你以后真的就要留在我们这?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进来很容易,出去,不简单。若是单纯的住几天还好,一旦时间长了,你可能就无法脱身了。” “你觉得我给你们俩看孩子怎么样?” “啥?” 第433章 少白214章 “小师妹生孩子,你就说,你放心给谁带吧!” “我们自己不就行,需要你?” “切,不是我看不起,你们一个杀手,一个纨绔,比起带孩子,还真没我在行!” 百里东君眉头微皱:“你认真的?” 叶鼎之打了一个酒嗝,“总不能吃白食吧!” 他这个酒鬼样子,百里东君还真不放心让他带孩子。 百里东君晚上抱着舞螟,和她说叶鼎之和易文君的事情。 “没想到,云哥还是栽到他的未婚妻手里了,诶,你说,这是不是上天注定的缘分。”百里东君轻声感叹。 舞螟打了个哈欠:“你还是想想天外天吧。” “天外天怎么了?” “你身边和小师弟的身边,都有这个组织的影子,这个事情要查一下。”舞螟闭着眼睛,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窝在百里东君怀里,“明天再说,好困。” “你不怪......”他试探性地开口。 “不准对易文君感兴趣,你要敢有兴趣,我立即找人去杀她!”舞螟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百里东君失笑,手指轻轻抚过她如瀑的黑发:“不敢不敢。”他只当舞螟醋了,却不知她的杀机是真的。 百里东君感觉到怀中人的气息变化,低头看她:“在想什么?” “怎么杀了易文君。” 百里东东君抚发的手一顿,不是,来真的啊? 叶鼎之作为叶将军家的唯一后人,他对人的防备之心只多不少,这样的一个人都能拜倒在易文君的美貌之下,可见易文君美貌的杀伤力是何等巨大。 拥有如此倾国倾城之姿,易文君几乎不需要任何武功修为。只需一个眼神,一个浅笑,便能让无数人为之倾倒,心甘情愿地为她献上一切。她被宠坏了,还有一帮人愿意无条件的宠爱她,所以,她自然任性,自然随心所欲。 凡是看见她的,都不会忍心伤害她。她很了解自己的美貌带来的一切,所以根本就不会去用脑子来权衡利弊,识辨人心。因此她才活得如此肆意,如此......危险。 舞螟眼底的杀机一闪而过,她不会允许这样的一个人活在这世上。 既然易文君出手一次,她还施彼身一次,很公平,不是吗? “她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小姑娘,”百里东君试图缓和气氛,“任性了些,但罪不至死吧?” “想想我们的合卺酒,万一我们喝了呢?”舞螟的声音很冷,她还死命的掐着东君腰间软肉。百里东君再敢多说一个字,身上就别想有一块好肉。 百里东君忍着肉疼,不说话了,他拍拍舞螟,睡吧,说不定睡醒了,就打消这个主意也说不定。 随着舞螟后面知道的消息越来越多,她想杀易文君的心,也愈发的重,她没有隐瞒百里东君她对易文君的杀心。 她很直接,不管易文君是有意还是无意,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心,慕苏酥是因她死的,毒是因她下到舞螟的合卺酒里面的,所以,舞螟有足够的理由去杀她。 即便是百里东君也不敢在这上面多说一个字。 舞螟和百里东君相知相恋,所以她还察觉出一点,易文君有点没心没肺,或者说,此人以自我为中心,自私惯了。她爱叶鼎之恐怕没有叶鼎之爱她来的多。 “不能吧?”百里东君有点不信。 舞螟冷哼,“她犯错了,承认错了吗,悔改了吗,道歉了吗?你看见她做了哪样了?” 百里东君一顿,转头看向叶鼎之,叶鼎之也低下头,摸摸鼻子,好像真的没有。 “所以我说这个女人自私自利,哪里错了?” 两人一起摇头。 “我要准备对她出手,你们俩,出去。”舞螟一指门外,两个难兄难弟一起低着头出门。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气,这俩女人对上...... 说是要报复易文君,但是此时的暗河不稳。 易文君的事情不急,她暂且搁置。 眼下暗河内部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此时正是新旧政权交接的敏感时期,舞螟也不敢在这个这个时候冒然生事。 风七师兄登基,自然需要钱,这里要钱,那里也要钱,登基大典,更加要钱。尤其舞螟还收留了一个敢在天牢毒杀青王的叶鼎之。 真是冤孽,跑哪里不好,偏偏跑她这里来。 她不表示一下都不行。正好,她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她上了一封密信,送了二十箱金子,顺便告诉他,他做舅舅了。 最终,舞螟选择用这种方式和风七处理好关系。 太安帝是她头上的大山,又何尝不是影宗和暗河头上的大山呢,没有大山的镇压,各种妖魔鬼怪都出来想要在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她怀孕了,胆子也变小了,不敢像以前一样横冲直撞的怼天怼地,更多的则是衡量利益得失。 萧若风收到妹妹的密信,眼神复杂,昭阳送来的金子可算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谁能想到堂堂北离国库竟已空虚至此? 他登基后方知,这锦绣山河背后藏着多少疮痍。北离并没有表面上的歌舞升平,除了军队是铁打不动的吞金兽之外,还有一个烧钱的大头,那便是影宗。 开国创立的秘密机构,如今尾大不掉,影宗原本的建立是为了更好的守护天启城,守护北离。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影宗立宗之时的味道已经变了。 三百年过去,它早已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每年吞噬着国库近三成的收入。更可怕的是,它掌握着北离建国以来所有的秘密,三百年积累的秘密,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北离王朝笼罩其中。 影宗如今就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巨蟒,随时可能反噬其主。 太安帝没有重用易卜,上上一任的帝王同样没有重用影宗之人,他的祖父,还有祖父的祖父,都在有意无意地削弱影宗的影响力。可这个机构就像附骨之疽,已经深深扎根在北离的肌体之中。 这个危机,易卜已经察觉到了,所以他想和皇室联姻,将女儿推到皇妃的位置,而他,想要让影宗再次伟大。 萧若风也开始了解,为何父皇一定要将妹妹送去暗河。 第434章 少白215章 为的,就是暗河积攒了三百年的财富。 而暗河是被影宗掌控的……想想都觉得害怕啊! 这笔钱,原本是用于北离国难,东山再起之时的资本,可过了三百年,这笔钱已经庞大到遭人觊觎的烫手山芋。 无论是谁接手,都不得好死。 唯有身为公主的昭阳,她没有皇位的继承权,还能拉拢暗河三家,甚至,只要她诞下任何一家的孩子,那一家就能实现阶层的迁跃。 她插手暗河,才不会令暗河心生反弹之心。即便是如此,昭阳在暗河中也是九死一生。 如今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才真正明白父皇将昭阳送去暗河中的深意。 他长叹一声,目光落在桌角的另一份奏折上,那是弹劾他残杀手足青王的折子,字字诛心。 他可以推到叶鼎之的身上,本身就是九师弟打着他的旗号行事,但是他却在昭阳那,昭阳才送了二十箱金子过来...... 萧若风头疼,简直就是一团乱麻,吃定他了,罢了....... 昨日户部尚书才战战兢兢地禀报,国库存银已不足维持朝廷运转一月,而各地税赋至少要三个月后才能陆续入库。 萧若风心中五味杂陈,这笔钱来得太及时了,可以支付拖欠的军饷,维持朝廷运转,稳定朝局。但想到这是妹妹送来的,他又感到一阵羞愧。 萧若风提笔写下回信。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最终只写下四个字:“保重,吾妹。” 萧若风即位后,凭借逍遥天境的绝世修为,得以摆脱历代帝王对暗杀的顾虑,遂大刀阔斧推行新政。其首要举措便是重用嫡系虎贲军与天启四守护。 他的举措将影宗排除在外的同时,甚至一度打压影宗的话语权。 军队整顿迫在眉睫,他决定对军队将领进行大规模的调整和更换。于是雷梦杀被破格擢升为将。 军队吃空饷严重,雷梦杀对喝兵血一事深恶痛绝。严查空饷之际虽树敌众多,得罪了不少人。却使军纪为之一肃。 整顿军务之后,雷梦杀就成了孤臣,朝廷官员没几个愿意和他来往。他还乐的自在些,他也烦交际应酬,每次回家都会被老婆罚跪。 他女儿李寒衣每次看他的眼神和看一只臭虫也没什么差别了,真是,他才是爹,弄的一点面子都没有。 舞螟只在意风七的态度,有这个态度在便好,没想到啊,他居然给她送了一车车的补品补药,她缺这个吗?她天天都快吃吐了好吧。 舞螟脸色铁青,早知道二十箱金子能换二十车的补药,她一箱都不送。 不过还好,他总算知道舞螟最想要的是什么,亲自给舞螟提笔写了一个天下第一庄的匾额给送过来,舞螟见了这个,脸色才好看点。 有了这个牌匾,躁动不安的人心,也都给她老老实实的按耐下去。 在收到牌匾之前,白鹤淮总是不离舞螟左右,舞螟身边会莫名出现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 这些东西无毒,但是有寒凉或者活血的功效。对孕妇肚子里面的胎儿十分不好。 山庄换上萧若风提笔写的匾额后,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消失了,干净的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而这个时候, 已经是立夏了。舞螟的肚子已经有了六个月大,再有三个月左右,她就要生了。 叶鼎之看见萧若风送来的东西也是松了一口气,这个黑锅,他背了就好。 嘿嘿,三年后,他用叶云的身份出现,平反叶家的冤案应该没问题了。 舞螟月份大了之后,着手处理暗河,处理和风七师兄的关系,还抽空把苏昌河和慕青阳给叫过来臭骂一顿。 苏昌河对骂的什么已经不在意了,唯一在意的是庄主那个肚子。 苏昌河看着庄主扶着腰,指名道姓的骂。 她声音陡然提高,“掌权会不会,有人蠢蠢欲动能不能压,不能干趁早提出来,我换人!!” 他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你几个月了?” “六个月。”舞螟随口答道,随即怒火更炽,“这是你该在意的事儿吗?想想暗河的那群祖宗,再他妈的跳出来,不知道好歹,老娘带着人回去一通嘎嘎乱杀。” 慕青阳咽了下口水,从没见过这样的庄主,太可怕了。 “庄主,”慕青阳小心翼翼地开口,“属下认为,当务之急是——” “闭嘴!”舞螟一个眼刀甩过去,“我没让你说话。” 舞螟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腹中胎儿带来的不适。她走回主座,缓缓坐下,一手轻抚隆起的腹部,一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听着,”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加危险,“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南边三处蛛巢重新归顺。北方那边...”她眯起眼睛,“告诉他们,要么乖乖听话,要么永远闭嘴。” “苏昌河,我一直很看好你,但是这次的事情,你让我很失望。” 苏昌河闭眼,深呼吸,他睁开眼睛,寒光一闪而没:“属下会在三天内处理好暗河事宜,绝对不会让庄主再次劳心劳力。” 舞螟点头,看向慕青阳:“慕家家主是慕雨墨。她还年轻,你是在看她笑话,还是你不能辅佐她管理好慕家?” “你若是没有能力,我可以换人。” 慕青阳垂首,“属下会在三天内,联合慕家主,镇压所有心有异心之人。” “谢七刀一直做的很好,即便是如此,谢家也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我不喜欢。”舞螟冷冷道,“警告他,即便我父亲已逝,现在掌权的也是我亲哥哥。” 待两人退出议事厅,舞螟终于卸下强撑的气势,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她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她肚皮有点紧,她赶紧摸摸,“小玉霄,”她柔声细语,“阿娘没有真的生气,别害怕。” 她休息了一会,腹部的紧绷感渐渐缓解,舞螟长舒一口气,她轻轻摸了摸肚子,这孩子,胆子真小。 暗河暂时镇压,难保不会有人在她生产那天出手,或许不会害她,但一定会对孩子下手。那么小的生命,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在此之前,她决定,血洗一次暗河。 暗河上位的大家长哪个不是在血海中杀出来的,唯有她,是在慕名策的手中接过的大家长之位,是历代暗河大家长继任最和平的一次。 这一次,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舞螟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她不杀几个人,还让人以为她怕了。她连死都不怕,还怕杀几个人? 她眼中的凶光止都止不住,三天后,舞螟开始下达暗杀名单,凡是在新旧政权中上蹿下跳闹的欢的,一个都别想活。 第435章 少白216章 这一次的清理行动,一直到舞螟生产那日。 舞螟是真的不怕疼,可也没人告诉她,生孩子居然会这么疼,和镇魂钉简直就是相差无几。 她满头大汗,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撕裂成两半。肚子以下感觉已经快要疼的麻木了,可过一会儿,疼痛便会犹如潮水一样涌来。 百里东君着急的在门外来回踱步,舞螟的每一声呻吟都像刀子般剜着他的心。明明知道自己没什么用,他还是紧紧捏着自己的拳头给舞螟打气。 “怎么还没好?这都多久了?” 叶鼎之看百里东君转来转去的眼晕:“生孩子生三天三夜都有的,你这才一个时辰,刚刚开始,别急啊!” “又不是你老婆,你当然不急。”百里东君怼他。 怼完叶鼎之,百里东君就看见一个侍女端出一盆血谁,顿时脚步不稳,就想往产房里面冲,被叶鼎之一把抓住,“你干什么,你能帮什么忙,老实点待着,别添乱。” 疼痛使得舞螟脖颈之间的青筋直冒,她忍不住的大喊:“啊~” 百里东君听到舞螟撕心裂肺的叫喊,再也不顾叶鼎之的阻拦,忍受不了的冲进产房。 房内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熏的百里东君差点腿软。 舞螟躺在床上,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上,嘴唇因用力咬紧而渗出血丝。她看到百里东君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新一轮的疼痛淹没。 她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等这阵阵痛过去了,她立即对百里东君艰难地说道,“东君...出去...” 百里东君充耳不闻,跪在床前握住舞螟的手:“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们以后再也不生了,就这一个,我发誓!” 舞螟满脸汗水,发丝黏在脸上,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美得惊心动魄。她恶狠狠地瞪了东君一眼,却在下一波阵痛来临时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舞螟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推挤。此刻的疼痛却让她几乎崩溃。 百里东君连忙用袖子给舞螟擦汗,舞螟喘息不已。她的手紧紧的捏住百里东君,此时她的唇色发白,浑身都像是在水中捞出的一样。 舞螟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她看向百里东君,“不...... 不要......我又不怕疼......嗯,我想......生几个就......生几个..啊......” “不疼我们就生,疼就不生了。”百里东君红着眼眶,用袖子轻轻擦拭舞螟额头不停冒出的汗水。 舞螟虚弱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又被疼痛扭曲了表情。“骗子...” “再来一次!”阿鹤喊道。 舞螟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啊啊啊~” 整个人用力的都提起来了。 “头出来了!再加把劲!”阿鹤的声音因兴奋而提高。 舞螟用力直到没有力气,才重新躺回床上。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舞螟喘息,等攒够力气,她咬紧牙关,发出一声长而凄厉的呐喊,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向下推挤。 “出来了!出来了!”阿鹤惊喜地喊道,小心翼翼地接住滑出的婴儿。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产房的沉闷,宣告着一个新生命的到来。舞螟如释重负地倒回床上,浑身脱力,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让我...看看她...”舞螟虚弱地伸出手。 阿鹤将孩子清理好,包裹好的女婴放在舞螟胸前。婴儿闭着眼睛,小手无意识地抓成拳头, 舞螟低头看着女儿,“她...真丑...”她轻声说,肿眼泡,稀稀疏疏的小黄毛搭在头上,塌鼻梁,眉毛还淡的看不出,她和东君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丑东西。要不是她刚刚生下来的,还真的不想要了。 东君看出舞螟眼里的嫌弃,连忙说道:“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小玉霄肯定和你一样好看。” 他轻轻抚摸她汗湿的额头,将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你还好吗?”他低声问,声音里满是心疼。 舞螟眼倔强的说道:“区区......疼......算什么,我还能......生十个......八个。” 丑就丑吧,还能怎么地。再丑也是她生的,谁都不能嫌弃。 百里东君俯身,在她苍白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就这一个吧,我怕疼。” 舞螟轻轻哼了一声,她生孩子,东君疼个屁哦。 她太累了,累得连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是微微侧头,靠在了百里东君的手掌上,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倦鸟闭上了眼睛。 百里东君的手掌几乎快要被舞螟给抓烂了。此时他也顾不得疼痛,欣喜的看着刚刚出生的小玉霄。 “她好小...”百里东君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婴儿皱巴巴的小脸,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指会伤到她。 小小一个人儿,紧紧闭着眼睛,只有小小的嘴巴在不停的蠕动。 “她、她嘴巴怎么老是这样?”百里东君转向站在一旁的阿鹤,眼中满是初为人父的困惑与担忧。 阿鹤正在收拾接生用的器具,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饿的。” 百里东君立即说:“给她吃......”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转头看向床上已经筋疲力尽睡着的舞螟。妻子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汗珠,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显然短时间内无法哺乳。 “那怎么办?” “先喂清水,等表嫂醒了再喂。” 百里东君立即调了一碗温水,用勺子一点一点滴到女儿的嘴里。每一次婴儿的小嘴蠕动,都让他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就在这时,小玉霄突然打了个喷嚏,接着开始小声哭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百里东君顿时慌了神,求助地看向阿鹤。 白鹤淮接过孩子,轻轻拍着她的襁褓,“没事,新生儿都这样。”她熟练地检查了襁褓,“可能是尿湿了。” 百里东君看着阿鹤麻利地更换尿布,他还有的学啊! 第436章 少白217章 当夜,百里东君几乎没有合眼。他坐在床边,一会儿看看熟睡的妻子,一会儿又忍不住去摇篮边看女儿。每当小玉霄发出一点声响,他就立刻紧张地起身查看。 天蒙蒙亮时,舞螟终于醒了过来。她虚弱地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孩子呢?” 百里东君连忙将小玉霄抱到她身边,“在这里,她很好。” 舞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被百里东君轻轻按住,“别急,阿鹤说你还需要休息。”他小心地将孩子放在妻子臂弯里, “她饿了很久了。” 看着女儿本能地寻找乳头,舞螟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但当小玉霄开始吮吸时,舞螟突然皱起眉头,“她...好像有点热。” 百里东君立刻伸手摸了摸婴儿的额头,确实比正常体温要高。“我去叫阿鹤。”他快步走出房间。 白鹤淮很快赶来,检查后说:“有点低烧,新生儿常见的情况。”她调制了一些草药水,“喂她喝一点,应该很快会好。”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白鹤淮说的那样简单。接下来的日子里,不管夫妻俩如何精心照料,小玉霄总是三天两头地发烧。即便是白鹤淮这个神医一天到晚地守着,小玉霄的状况也不见好转。 “怎么会这样?”舞螟低声喃喃,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困惑。她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百里东君,他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也是多日没有好好的睡一觉。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妻子怀中的孩子,“舞螟,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来守着。” 舞螟摇摇头,“不,我不累。” 门外传来脚步声,叶鼎之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试试这个,”他说,“是我从南诀带来的方子,对小儿发热很有效。” 叶鼎之就在门口,没有进去,百里东君感激地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喂给孩子。小玉霄皱着小脸,抗拒地扭开头,发出微弱的哭声。 “乖,喝了就不难受了。”舞螟轻声哄着,声音里带着哽咽。百里东君继续耐心地喂药。 叶鼎之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突然,他开口:“把孩子给我。” 舞螟和百里东君同时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就一会儿,”叶鼎之伸出手,神情严肃,“我想确认一件事。” 虽然困惑,但百里东君还是将孩子递给了他。叶鼎之抱着小玉霄走到房间之外,远离舞螟。奇怪的是,不过片刻,孩子原本急促的呼吸竟然渐渐平稳下来,哭闹声也变小了。 百里东君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是...” 叶鼎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抱着孩子又走远了几步。小玉霄的呼吸更加平稳,甚至慢慢闭上了眼睛,似乎要睡着 百里东君惊讶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退烧了?” 这个结果让舞螟僵住,一种可怕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脏。“让我抱抱她。” 当舞螟接过孩子的那一刻,小玉霄突然又变得烦躁不安,小脸很快又烧得通红。舞螟的手开始颤抖,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这...这不可能...”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她天生亲缘尽断,没想到会延续到孩子的身上,老天为何要如此对待她。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百里东君震惊地看着妻子,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无论他们怎么精心照料,孩子总是生病。难道舞螟就不能有一个真正的亲人能陪在身边吗? 舞螟一夜未睡,她不懂,她没有父母缘就算了,如今连子女缘分也没有吗? 而现在,她甚至不能靠近自己的孩子。 “舞螟。”百里东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舞螟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东君,我是不是不配做母亲?” 百里东君在她身旁坐下,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这不是你的错,”他柔声说,“我们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什么解决办法?”舞螟突然转头,眼中满是痛苦,“让我永远远离我的孩子?” 舞螟站起身,声音颤抖:“我已经决定了。明天...明天我就送小玉霄去乾东城,让婆母照顾她。” “舞螟...” “这是唯一的办法!”舞螟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即又压低声音,怕吵醒屋里的孩子,“我不能...我不能...”不能如此自私,不顾小玉霄的死活,非要将她困在身边。她没有亲缘,她......认了。 百里东君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为何舞螟的命格会如此奇异。 第二天清晨,舞螟亲手为小玉霄收拾行装。她将孩子的小衣服一件件折好,每一件都仔细闻过,想要记住女儿的气息。 突然,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和悲伤席卷了她。 “百里玉霄!”她嘶吼着,拿着藤鞭,狠狠抽向墙壁,“你个小东西!非要剜我的心肝!我生你干什么?” 鞭子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击碎了花瓶,打翻了摇篮。舞螟像疯了一样在房间里发泄着,直到精疲力竭地跪倒在地,放声痛哭。 百里东君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等着舞螟心情平复。 舞螟终于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向丈夫,看向他怀里的襁褓。 她踉跄爬起来,最后拥抱一次自己的女儿。 她抱着孩子久久不愿松手,泪水滴在小玉霄的襁褓上。 “对不起,我的小玉霄,”她亲吻着孩子的额头,“娘亲不是不要你...娘亲是为了你好...” 正当他们要送走孩子的时候,白鹤淮突然迟疑的说了一句:“这次......孩子是不是没发烧?” 两人的手都是一顿,不可思议的看向襁褓中的玉霄。面面相觑,好像真的是,小家伙睡的可香了。 要不,他们夫妻每天砸一次房间,再每天骂一骂孩子? 不靠谱的两人被叶鼎之臭骂一顿,这种情况在民间屡见不鲜,用得着折腾孩子吗? 寄名,认个槐树当娘,丫头当儿子养,换个名字,换个姓,方法多了去了,不懂就找人问。 两人被骂了个灰头土脸还不敢反驳,叶鼎之随后就找来一个老道士,老道士精神矍铄,对着小玉霄掐指,又对着舞螟掐指,最后对着百里东君掐指。 第437章 少白218章 老道士神神叨叨地念完咒语,从袖中掏出一根红线,一分为二,其中一根郑重其事地系在小玉霄手腕上。 又给小玉霄找了一棵百年槐树娘。将另外一根红线系到百年槐树上,而树根之下,则是埋下了小玉霄的胎发。以后的每年,小玉霄生日的时候去拜拜百年槐树娘就行了。 “这能行?”舞螟疑惑,这也太神神叨叨了。 “试试不就知道了?”百里东君不管了,死马当成活马医。 老道士又叮嘱道:“既认了槐树做娘,在家便不可再唤生母为娘亲。这叫做瞒天过海,古来命格相冲者,用此法化解的不计其数。” 民间父母和孩子命格相冲的不知凡几,改一改,欺一欺天,顺顺利利长大的那可太多了。 舞螟这才将信将疑的点头:“孩子能平安就行。” 自打那以后,小玉霄就没灾没难得长到了三岁,这老道士真的有两把刷子在身上。 所以啊,叶鼎之感叹,没了他还真不行! 带孩子,他可比这俩没什么常识的有用多了。 这茫茫天道,竟真能靠凡人的小聪明糊弄过去。天......原来是可以欺的吗?舞螟第一次对天地生出了几分不敬的念头。 果然是老话说的好啊,女大十八变,一年一变样。 小玉霄被养的肉嘟嘟,粉嫩嫩,眉眼长开,像是一个玉雪可爱的粉团子。 夏日的清晨还有点凉爽,小玉霄头上扎着俩小揪揪,穿了一条嫩黄色的小裙子,光着肉嘟嘟的小脚丫,俩小短腿跑的飞快,她边跑边奶声奶气的尖叫:“爹爹,舞舞打宝宝了,救命呀!!” 她跑的跌跌撞撞,嫩黄色的小裙子翻起波浪,露出藕节似的小腿。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百里东君飞奔而来,他弯腰一抄,将小丫头往怀里一抱,小玉霄立刻八爪鱼似的缠上来,带着奶香的小人趴在他颈窝喊道:“爹爹救命!” 她身后就是拿着藤条,一脸杀气腾腾的舞螟。 舞螟脸色阴沉,伸出拿着小鞋子的手:“死丫头又不穿鞋子。” 挥舞的藤条在空中划出咻咻的声响,吓得小玉霄把小屁股往爹爹臂弯里又缩了缩。 “孩子还小嘛,这么热的天,我也不爱穿鞋。”百里东君护着小玉霄。他拍拍小玉霄肉肉的小屁屁:“玉霄,讲点道理,舞螟让你穿鞋是为了你好,你看,外面那么大的太阳,你光脚出去是要烫坏你的小脚脚的!” 说着他挠挠小玉霄的脚板心。小丫头顿时笑成一团,藕节似的小腿在空中乱蹬,嫩黄裙摆翻起层层浪花。 被痒的受不了的小玉霄身子扭成麻花,“不嘛, 不嘛,就不穿。” 她的两个小揪揪甩得飞起。她在百里东君怀里摇头撒娇:“不喜欢。”她吧唧在百里东君脸上亲了一下,百里东君立即把左脸也伸过去,小云霄又亲了一下。 被亲了两下,百里东君心里美的很,他不挠孩子了。立即看向脸色已经黑的不行的舞螟,打个商量:“要不,我们......” 父女俩一起在厅堂跪下了。 小玉霄嘟嘴:“爹爹,没用。”小玉霄的小脚丫洗干净后还是套上了小鞋子。 百里东君:“......”要不是为了修理你这个不听话的小魔星,他犯得着陪着一起跪吗? 小玉霄屡教不改,这次舞螟下了狠手,跪的是硬实的地面,蒲团都没给一个。 小玉霄跪的膝盖疼,跪了不到半刻钟就开始扭屁股,她跪不住了。 小玉霄拉拉爹爹的衣袖,爹爹悄悄将衣摆垫到小玉霄膝盖底下,舞螟在上方看着账本,对这父女俩的小动作只当看不见。 这次爹爹怎么都不求情的,她还在跪。 小玉霄跪的眼泪汪汪,大大的眼睛都兜不住了,她抽抽噎噎的,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往下掉。 “舞舞,宝宝疼。”小玉霄伸出小肉手,求抱。 舞螟嘴角微微勾起,然后立即正经起来,虎着脸问道:“还光不光脚了?” “不光了。”小玉霄连忙摇头。 “还敢不敢偷偷脱掉鞋子了?” “不敢了。” “嗯,起来吧!” “这就完了,不揍一顿?”百里东君小声说道。 舞螟一个白眼飞过去,不见你动手? “爹爹不爱穿鞋,揍你。”小玉霄耳朵可尖了,她听到爹爹告小状,她爬起来,趴到舞螟的腿上奶声奶气的也告状,转头卖了百里东君。这可把他给气笑了。他起来,将小玉霄举高高,小玉霄的视线陡然拔高,咯咯直笑。 “陪你爹爹酿酒去吧,小东西。”小玉霄坐在百里东君的肩头,兴奋地尖叫,肉乎乎的小手揪着他发冠,开心的大喊:“酿酒酿酒,酿舞舞喝的酒。” 舞螟失笑,放下账册,揉揉眉心,山庄依靠花钱买江湖地位,一连花了四年,年年亏损。 随着名气一年比一年大,她们还亏的一年比一年多,这样下去不行,不能再亏下去,需要找别的来钱门路,仅仅靠着任务金,还是差了点。 舞螟的烦恼也是萧若风的烦恼,萧若风也差钱。他差钱,年年还有舞螟能救济他,他知道舞螟的山庄年年都给朝廷三百万的税银,也知道山庄年年都是亏损的状态,这样下去不行。 山庄一直都在掏暗河的老底给朝廷输血,他们一直没有起色,不能好好安抚暗河之人,迟早还是会出问题。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司空长风包袱款款的来到了天下第一庄。 “什么意思?”舞螟不解。 “第一,给山庄涨一涨江湖地位,毕竟我这个朱雀使都能来你们山庄,可见你们是得到我们天启四守护的认同。第二,就是给你弄一点赚钱的法子,本人,就是带着这个使命来的。”司空长风喝着酒,豪迈的说道。 舞螟眨眼,赚钱?司空长风? 别小看司空长风,他的计划那是一套一套的,首先,他就拿到了建城令。 “什么东西?”舞螟惊奇。 “建城令,你哥给你的,只要每年能保证三百万的税银,这城就是你的。”司空长风将建城令拍到案上。 这不是废话吗,她这钱本身就是要交给朝廷的,说白了,这城其实就是风七师兄送给她的。 其实司空长风没有说出来的还有第三点,就连万梅城都缴纳税银了,你们这些江湖人主导的城,好意思不交税?你们不缴税,自有军队上门教你们交税。 可以说萧若风是一箭四雕了,因为还有第四点,那就是这利用这些江湖人练兵,为将来北阙遗老遗少复国做的准备。 舞螟拿起建城令反复看,她能有一座城了?她能凭空多了一座城? “万梅城之内,你就是老大。生杀大权,尽在你手。” 这是萧若风给她的权利,这城,就是舞螟的公主府。她的武装力量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即便是在万梅城内建军,朝廷也管不到她的头上。 舞螟捏着那枚沉甸甸的建城令,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鎏金纹路,一时竟有些恍惚。 她这是没了桎梏,走到了阳光之下吗? 天上从来就没有掉馅饼的好事,舞螟更愿意相信风七师兄有用得到她的地方。不然,这枚建城令可给不出来。 即便是如此,这块饵,舞螟也想吃下去。 第438章 少白219章 “万梅城?”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抬眼看向司空长风,“你连城名都想好了?” 司空长风邪魅一笑,他没做好计划,怎么能来这? 舞螟眯了眯眼:“你最好别是喝醉了说胡话。” “醉?”司空长风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哗啦一声在案上铺开,“看看,这是万梅城的规划图!” 图纸上,墨线勾勒出一座宏伟城池的轮廓,以天下第一庄为中心,向外延伸出街道、集市、武场、客栈、梅林……甚至还有一座高耸的观梅楼,俯瞰全城。 舞螟盯着图纸,心跳微微加快。 司空长风竟然真的想建一座城!属于她的城。 司空长风做事雷厉风行,第二日便带着舞螟和百里东君去选址。 “这里地势高,易守难攻,而且靠近官道,商旅往来方便。”他站在一处山坡上,指着远处连绵的山脉,“梅树喜寒,此地冬有雪,春有风,最适合栽梅。” 舞螟环顾四周,点头:“确实不错。” 百里东君抱着小玉霄,小丫头正兴奋地挥舞着小手:“爹爹!梅梅!香香!” 司空长风大笑:“小玉霄喜欢梅花?那以后这座城,就种满梅花!” 建城的第一步,是移栽梅树。 司空长风从各地搜罗名梅,甚至亲自去北境雪山挖来百年老梅,一株株栽在城址周围。 他站在新栽的梅林前,拍了拍树干,“等来年花开,这里就是天下第一梅城。” 工匠们开始夯土筑墙,木匠们搭建楼阁,石匠们铺设街道。舞螟每日巡视工地,看着城墙一寸寸拔高,心中渐渐生出一种奇妙的期待。 这座城,真的在一点点成形。比起她设计的天下第一庄,司空长风弄的图纸更大气,找的人也更多,完工的速度也更快。 天下第一庄,如今被规划为万梅城的“内城”,成为核心所在。 司空长风在庄外扩建了演武场、藏书阁、酒肆、客栈,甚至还有一座“梅香坊” 舞螟看到这个时,差点拔剑砍人。 “妓坊?!”她咬牙切齿。 司空长风连忙摆手:“别急!这是正经生意!江湖人爱赌爱美人,更爱附庸风雅,咱们又不推人下水,就是正正经经的生意,赚一点抽成,稳赚不赔!你在这盯着,谁敢乱来,脑袋不想要了。” “弹弹琴,听听小曲儿,和姐姐妹妹聊聊天儿,这里头的花活儿......嘿嘿!”司空长风浓眉大眼,一脸正气,肚子的弯弯绕绕,一点也不少。 舞螟冷哼一声,勉强同意。 建城容易,经营难。司空长风深谙此道,他亲自去各大商行游说,邀请商人入驻万梅城。 “免三年税!”他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你们来,我司空长风保你们平安!” 商人们半信半疑,但碍于“朱雀使”的名头,还是有不少人带着货物来了。 很快,万梅城的集市热闹起来,丝绸、茶叶、瓷器、兵器……琳琅满目,行人如织。 舞螟站在城楼上,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还算是有一点样子。 建城的另一个目的,是安置暗河之人。 “让他们做护卫、镖师、工匠,总比让他们继续做杀手强。”司空长风说道。 “比如,开设武馆收徒,举办比武大会吸引游客,再建些客栈酒楼...你们暗河那些人,总不能一辈子打打杀杀吧?也该给他们找些正经营生。” 杀手可以转行做护卫或镖师。情报人员可以当酒楼掌柜或舞姬。武器专家可以成为铁匠或工匠。毒术高手可以转行药师或医师。 舞螟瞬间想通了怎么安置这些人,频频点头:“确实,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就不会闹事。” 暗河之人之所以难以走到阳光下,正是因为世间没有足够的位置能容纳这些杀手。若还是做杀人的勾当,与在暗河时又有何区别?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罢了。这也是为何暗河中的一些前辈、长老始终不愿出山,对天下第一庄持观望态度的一个原因。 而萧若风直接给了舞螟一座城,有多少人她都能安置,即便是慕家那些以魅术见长的女子,也能在“梅香坊”混的如鱼得水,既能施展所长,又能收集情报。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安稳度日吗,哪怕你想要刺激的生活,还有天下第一庄能待着。 于是,暗河的人陆陆续续被编入城防军,负责巡逻、押镖、维护治安。有了正经营生,他们渐渐安定下来。慢慢,暗河中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渐渐消匿于无形。 有了万梅城,暗河之人,完全可以不用再过以前杀个不停的生活。即便是不想回归正常人生活的,还能待在天下第一庄,里面有各种杀人的任务可以领取,佣金丰厚,这一部分全权交给苏昌河负责。他倒是能做的很好。 两年后,万梅城正式落成。 万梅城的护卫有一个特点,就是来无影去无踪,他们不会打扰雇主,寡言少语,安安静静的完成自己的任务,为此雇主们好评如潮。如此没有存在感的护卫可是头一遭遇到,为此万梅城有一段时间,护卫镖师那是供不应求。 冬雪初降时,满城梅花怒放,红白相间,暗香浮动。游人纷至沓来,江湖豪客、文人墨客、商贾旅人……皆汇聚于此。 司空长风站在观梅楼上,举杯大笑:“从今往后,万梅城,就是天下第一梅城!谁都说不出一个不字。” 叶鼎之喝着酒,两年前,大将军叶羽一案被平反,风七师兄想要他从军接手他父亲留下的底蕴,被他婉拒,他宁愿在万梅城当一个吃白饭的,也不想给朝廷效力。 苏喆感叹,暗河,走了这么远,如今总算是脱去了黑夜,站到了阳光之下。他习惯性的就要拿起一个槟榔塞进嘴里。 白鹤淮眼神不善的盯着狗爹,狗爹默默地将槟榔又收了回去,拿起酒杯和司空长风无声的碰了一下杯子。 第439章 少白220章 舞螟嘴角勾起,倚在栏杆边,看着城下繁华景象,轻声道:“总算……不担心以后了。”天下第一梅城之内有着天下第一庄。光明与黑暗交织,这里就是独一无二的万梅城。 百里东君抱着活力四射的小玉霄,笑道:“玉霄,喜欢这座城吗?以后这座城就是你的。我的小城主。” 小丫头咯咯笑着,伸出小手去接飘落的雪花:“喜欢!梅梅香!” 舞螟知道自己的斤两,她没司空长风的本事,于是点他做了万梅城的三管家。 “什么意思?”司空长风有点傻眼,怎么城建好了,人却走不了了?他还有心上人在天启等着他回去的! 苏昌河耍着匕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是大管家。” 慕青阳挑飞桃花币,落下后桃花在上,大吉。他假笑:“我是二管家。” “你就是万梅城的三管家,这里的事情,还是你负责。”舞螟一锤定音。 “那你干什么?” 舞螟拍拍闹腾不休,小丫头的屁屁,她一天到晚的,哪儿来的这么多的精力,磨死个人了。 “我和东君成婚这么多年,总要陪着东君回去看一看,爷爷的年纪也大了,他老人家不能老是看着画像想重孙女儿。” 如今万梅城渐入佳境,她离开一段时间,想必影响不大。 有三位管家在,苏昌河阴险,鬼点子多,慕青阳能掐会算,趋吉避凶,司空长风调理万梅城,日进斗金,这都能出事,她坐镇也没用。 司空长风不是很想答应,舞螟冷哼,她早就用一封信搞定了萧若风,又把司空长风的相好给接了过来。 她的行动能力可是满点,看好的人才怎能让人给溜了。 车轮碾过官道的尘土,发出沉闷的声响。舞螟盘腿坐在车厢内,膝上摊开一本崭新的蓝皮册子,她又重新买了一本关于婆媳关系的本子,如今正在逐字逐句的研究。 越看,越是火气大。 “荒谬!”她额头上的青筋若隐若现,“什么叫听从,服从,忍得,打得。” 这是婆婆还是天皇老子,谱大的没完了还,比她上一次看的还过分。 车厢剧烈晃动了一下,拉车的骏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骑马跟在车旁的午马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往旁边挪了两步。 百里东君害怕扫到台风尾,抱着女儿骑着大马,在车队外和女儿一起放风。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假装没听见,打开折扇,给小玉霄挡太阳,他忙的很。 小玉霄第一次出远门,看见什么都稀奇。 她看见一望无际绿油油的草地,突然兴奋地指着:“爹爹,你看!”五岁的小姑娘眼睛亮得像星星,“那些绿绿的草真好看!我们回家也种一些吧?” 百里东君顺着女儿胖乎乎的小手指望去,只见官道两旁延绵不绝的绿色植物在微风中摇曳。他松了口气,总算找到转移注意力的话题。 “乖,那是韭菜。”他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头发,“种太多了我们吃不完。” “呵呵。”午马忍不住笑出声,驱马靠近,“公子,那是小麦。” 百里东君和小玉霄同时转头,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桃花眼睁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惊讶和崇拜。清澈的眼中透露出:你懂的可真多。 午马:“......” 大的俊秀,小的可爱。 尤其是小城主,头上扎了两个毛茸茸的花苞头,小圆脸陷在一看就很暖和的,蓬松的毛领之内。小包子简直就是萌的他一脸血。 自从万梅城开始建城之后,白鹤淮就关了姑苏城内的医馆,改在在万梅城重新开了一家,苏暮雨后来就是经常在里面抓药的小药童。 白鹤淮用的还挺顺手,苏暮雨手头的准头一直不错,说抓几毫就是几毫,一点也不带错的。 结果来看病的都是一些大姑娘小媳妇,都是冲着他那张脸来的。 两人目前都没有捅破那张窗户纸,一直都是若即若离的状态,倒是让身边的人想尽一切办法让两人相处。 这次舞螟要来乾东城,怕有意外,还是把苏暮雨给叫上了。 原本的蛛影团,十二生肖,被舞螟改为护卫,再也无需带什么面具,大家一开始有点不适应,不过,现在也是适应良好。 整个万梅城的人都知道,最优秀的一批男女都在做城主的护卫,为此做媒的都想给城主的护卫牵线搭桥。舞螟也不拦着,不过立了一个规矩,成亲的人需要退出护卫团,免得她最近的护卫力量被外人给渗透了。 舞螟继续研究,她要想想招,把人家唯一的儿子给拐走了,她怎么的也要做小伏低一段时间,不能让人家气的太厉害。能忍一忍就忍一忍吧,反正她们也不住在乾东城,到时候回去就是了。 通篇看下来,这本书里面写的婆母只会喜欢贤良淑德还会相夫教子,大肚能容的女子。 纳妾这回事儿应该没什么要紧的,除非东君想要她找小相公。他的醋劲儿可不得了,当初知道山庄都是她的面首,可着劲儿把她折腾了一段时间。 相妻教女,东君做的也不错,这点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剩下的就是贤良淑德了。 东君的贤良淑德勉强还能看,但是她的...... 贤:她能将暗河弄到明面上,日进斗金,年年缴大税,公公和祖父的军饷可能都是她出的,她不可能不贤。 嗯这个没有问题,舞螟十分认同自我的点头。 良:善也。 舞螟沉默......算了,不能强求自己没有的东西,大不了她装的好一点,下一个下一个。 淑:心美,人美,德行美。她除了人美,心美和德行美一点不沾边儿啊?晚上和百里玉霄商量一下,到了乾东城乖乖听话一点,给她上点好的印象分? 德:内在好的修养。 舞螟想想自己,她......算有......还是没有? 她沮丧的合上本子,硬把自己往贤良淑德的壳子里面套啊?她演技行不行?静若闲花照水,动如弱柳扶风? 傍晚,车队在一处客栈歇脚。 舞螟娉娉婷婷,提着裙角,弱不胜衣的下了马车,脸上的笑意是绝对的温婉可人。 笑不露齿,行不距步。为了不破功,她决定就从现在开始练起。 百里东君颇为新奇,这样的舞螟......怪有意思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小魔星给气破了功。 晚上,他们一家三口歇在客栈的床上。 小玉霄就睡在舞螟和爹爹中间,此时舞螟和小玉霄商量:“你见到爷爷奶奶首先要行礼问安,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先别瞎问。实在是忍不了的,就偷偷问爹爹和我。” 小东西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常常问的人崩溃。万一问的公公和婆婆回答不上来,那就尴尬了。 “为什么呀?上次我看到石狮子嘴里含着球,就问是怎么放进去的,爹爹还夸我好学呢!” 第440章 少白221章 舞螟白了东君一眼,小东西会自己拉屎拉尿,这个当爹的都能夸出一朵花。 “那你知道是怎么放进去了吗?” “知道,是直接在狮子嘴里面雕的石球,工匠可太厉害了。” “那你再看见不懂的就先别问,回来问爹爹和我。”舞螟捏了捏女儿肉嘟嘟的脸颊。 小玉霄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小脚丫在被子底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突然,一只小脚丫钻出了被窝,还没等舞螟反应过来,百里东君已经眼疾手快地把那只调皮的小脚塞了回去。 “记住了没有?”舞螟再次问。 “知道知道,我早就记住啦。”睡在中间很热的,小玉霄老是想要把小脚脚搁在被子外面。她的小脚丫又悄悄往外探。这次她学聪明了,先慢慢掀起被角,再突然把脚伸出去。 她的脚快,爹爹的手更快,每次她的脚脚一伸出去,爹爹就将她的脚脚给塞回去了。 小玉霄像是玩上瘾了,乐此不疲,和爹爹玩着躲脚脚的游戏。每次被捉住就咯咯直笑,粉嫩的脚趾头还调皮地蜷缩起来,一点也不老实。 “老实点。”舞螟在被子里面拍了一下小玉霄的屁屁,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小家伙知道收敛。 哼!玉霄生气了,不和舞舞好了,她小屁一撅,转身钻到爹爹的被子里面去,她要和爹爹好。百里东君宽胸膛温暖又宽厚,小玉霄像只小猫儿一样灵活的往里钻。 嘿,舞螟也生气了,把小玉霄从东君的被子里面重新捞回来。 “我话还没说完,不许跑。” “还有什么呀?”小玉霄嘟嘴。 百里东君撑着头,笑看大宝贝和小宝贝一起商量怎么给他的父母留下一个好印象,此刻显得格外温柔。 “明天到了乾东城,不能挑食,爷爷奶奶给你夹什么就吃什么...” 小玉霄做了个鬼脸:“要是给我夹苦瓜呢?” 苦瓜......舞螟也不爱吃。 “那就...就小小咬一口。”舞螟妥协道,“给个面子。” “不要!苦瓜好苦!”小玉霄在床上来回打滚,娘俩的被子被踢得乱七八糟。 舞螟终于绷不住了,扑上去挠女儿的痒痒肉:“你这小坏蛋,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 小玉霄尖叫着大笑,拼命往父亲身上躲。百里东君张开双臂,把妻女都搂进怀里,三人笑作一团。 舞螟直接抓过坏丫头的脚底板,一直挠,挠的小丫头求饶,舞螟这才饶了她。小玉霄气喘吁吁地躺在父母中间,小脸通红。 “那什么,你爷爷奶奶要是问起咱家,你要怎么说?”舞螟整理着女儿散乱的头发,轻声问道。 “夸舞舞!”小玉霄不假思索地回答。 “对对,怎么夸?” “对爹爹很好,对宝宝很好,明天想吃大鸡腿一直吃到饱的那种。不要菜叶子,不要白米饭。”小玉霄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无邪。 舞螟:“......” 百里东君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这个小机灵鬼。 “吃了就好好夸!”舞螟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 “舞舞真好!”小玉霄给舞螟印上一个湿漉漉的亲吻,钻到舞螟的怀里,张开小嘴打了一个呵欠,将小脸埋在舞螟散发着淡淡幽香的衣襟里蹭蹭,抱着香香的舞螟开始闭眼睡觉。 舞螟的心顿时软成一团,轻轻拍着她的小屁屁哄她。“小滑头。” 小玉霄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小屁屁被舞螟拍打的十分舒服,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睡着的小脸粉扑扑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落下阴影,盖住了她那古灵精怪的大眼睛。 舞螟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将小玉霄埋在被子里面的头给露出来。 “睡着了?”百里东君轻声问。 舞螟点点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闹腾了一天,总算消停了。” 百里东君撑起身子,看看舞螟怀里的小玉霄,在小家伙的脸蛋上亲了一下,又顺势亲了下舞螟的嘴角,被舞螟娇嗔的瞪了一眼。 百里东君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妻子,他的,一个大宝贝,一个小宝贝。 舞螟拍了他一下,轻声说道:“睡觉,不准闹。” 小玉霄在梦中翻了个身,小手在空中抓了抓,似乎想抓住什么。百里东君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小玉霄抓住就不松开了。 孩子的手又软又暖,让他心头一热。 “爹娘会喜欢玉霄和你的。” 无论如何,舞螟就是他认定的人,不喜欢也没办法,反正他是要和舞螟过一辈子的。 他百里东君从小到大就是一个混世魔王,是乾东城的小霸王。百里玉霄能被教导成这样,已经是歹竹出好笋了,他爹娘怎么可能不喜欢。 乾东城,这座西境雄城今日格外热闹,街头巷尾都在传着一个消息——百里家的小霸王要回来了。 “听说了吗?百里小公子要带着媳妇孩子今日回城!” “那个小霸王居然成家了?” “你这消息可真落后,”来人悄悄话:“小霸王把自己给嫁了。” “啊?嫁人......”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这个话题让百里家的人听到还了得! “小公子要回来了,我这不得多做一点糕点?公子最喜欢吃。”还有人欢喜小公子回家,想要多做一点糕点,让小公子能吃上呢! 街头巷尾,茶楼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自从知道东君会带着媳妇和孩子回家后,百里侯府就开始上上下下的大扫除,整理院子,整理花园。将那些危险的,容易戳伤人的,统统收起来。 花园里再三检查,有没有硌脚的碎石子儿,有没有漏跑出来的毒蛇毒虫之类的,吓到宝宝就不好了。 温珞玉一早就开始在盼着了,她的东君,她的大孙女儿,还有娶了她儿子的第一舞螟。 虽然东君在信里再三强调,第一舞螟是个绝世美人,待他极好。但想到那姑娘复杂的出身背景,温珞玉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在暗河那种地方长大的姑娘,能照顾好她的东君吗?在那般险恶的环境里,他们真能相互扶持吗? 她真是怕东君后悔,有苦不说,报喜不报忧啊。这个心情,和嫁了女儿,害怕女儿在婆家待不好的心情是一样一样的。 这位百里侯府的女主人平日里端庄稳重,此刻却坐立不安,不停地用脚步丈量厅堂的尺寸。 “夫人,你就坐下歇会儿吧。”百里成风说道,她老这么晃来晃去,晃得他也开始心焦起来。 第441章 少白222章 百里成风特意选的今天休沐,毕竟......是吧,也这么多年没见了,他也想早点见见儿子和大孙女。 “我哪坐得住?东君离家都有六年多了,如今带着媳妇和孩子回来,我这心里啊,又欢喜又忐忑。”她心里盘算着,一定要好好见识见识这个第一舞螟,凭什么就能迷的她儿子不管不顾了。 万一东君过的不好,她怎么着,都得将儿子留下不可。 前面打探的人远远看见车队了,立即跑回百里侯府报信:“来了来了,世子,夫人,已经看见车队进城了。” 啊?! 百里成风立即起身,“走走走,赶紧去大门接孩子们去。” 说着他拉着温珞玉脚下生风的跑到大门前,翘首以盼。 温珞玉没好气,就是嘴硬,这不是比她还着急吗,装什么装? 百里东君回到乾东城,犹如游龙归海,他抛下大部队,带着孩子在城中奔驰,在孩子撒欢的尖叫声中,一路疾驰到了百里侯府。 乾东城的守卫正要拦人,结果被小卫按下:“这是百里小公子,不可造次。” “城中不是不能奔马吗?”这两年才来的小卫不懂。 “别人不行,但是百里小公子可以。”小卫感慨的说道,要说当年,追着百里小公子疾驰的马匹后面吃一肚子的灰那会儿,可还有他一个。如今想来,已经很多年过去了。 再看现如今的百里公子,这作风,也是不减当年,一样的嚣张霸道。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忽然,一道青色身影如闪电般掠过街道,马背上一个俊秀男子怀中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在众人惊呼声中疾驰而来。 百里东君远远就看见门前站立的两人了,一个笔挺,一个温婉。 温珞玉的心猛地一跳,那挺拔的身姿,那策马的姿态,不是她日思夜想的儿子又是谁? “是东君!”温珞玉激动地抓住丈夫的手臂。 百里东君一袭青衣,身姿如竹,墨发用莲花玉冠束起。他怀中抱着的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穿着鹅黄色小袄,正兴奋地挥舞着小手。 “爹爹快看!好大的门!”小女孩指着百里侯府的朱漆大门叫道。 “玉霄抓紧了!”百里东君大笑一声,猛地勒马。骏马前蹄扬起,在侯府门前稳稳停住。他抱着孩子飞身而下,几步走到父母面前,将小玉霄稳稳地放在地上,自己则双膝跪地,行了个大礼。 “儿子见过母亲,见过......父亲。”声音在说到“父亲”时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养儿方知父母恩。 他年少时不懂事,仗着祖父的宠爱总是胡闹,甚至直呼父亲百里成风的名讳,正经叫一声“父亲”和“爹”的次数屈指可数。 百里成风的目光落在儿子低垂的发顶。记忆中那个总是昂首挺胸、桀骜不驯的少年,如今竟规规矩矩地跪在自己面前。他胸口一紧,喉头竟有些发涩。 百里成风眼眶微微湿润,紧抿着嘴角,用力拍拍东君的肩膀,儿子长大了,也懂事了。 小团子百里玉霄学着爹爹跪下,笨拙地磕了个头,奶声奶气地说:“孙女见过爷爷,见过奶奶。”她穿着厚厚的小袄,跪下的样子活像个小圆球,磕头时险些失去平衡,好不容易行完礼,就骨碌滚到一旁去了。 “哎哟我的小心肝!”温珞玉连忙弯腰抱起心肝小宝贝,顿时觉得手中一沉,这孩子,不仅仅是衣服穿的厚啊。 温珞玉上手一称就知道小玉霄养的不错,小脸圆乎乎,身上肉滚滚,她就是个不挑食的好孩子。 她仔细端详着怀中的小人儿,百里玉霄有着她父亲一样明亮的眼睛,小脸粉嫩,鼻子也笔挺。此刻她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爷爷奶奶。 百里玉霄被温珞玉抱着也不认生,乖乖给抱,乖巧得让人爱的不行。 干的棒,继续加油,百里玉霄。 百里东君悄悄竖起的大拇指给小玉霄看见了,她顿时更加乖巧了。 百里成风虽仍保持着威严的姿态,但目光却柔和下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孙女的头:“好孩子。”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慈爱。 两人一致的将百里东君暂时性的给忘记了。 等逗弄够孩子了,才想起还有一个跪着呢。 “东君,舞螟呢?”温珞玉往街道上张望,“怎么不见她人?” 百里东君自觉的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舞螟在后面马车上,我急着见您二老,就带着玉霄先骑马过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能扔下你媳妇自己先跑呢?”温珞玉嘴上责怪不已,但是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奶奶,爹爹肯定是想您了,我和舞舞分开也会想念的。”小玉霄趴在奶奶的耳边说。 百里成风逗弄她:“就想奶奶,不想爷爷?” “想的想的。”小玉霄一脸认真的点头:“都想的。” 温珞玉抱着小玉霄,被小家伙哄的笑得合不拢嘴,手指轻轻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哎哟,我的乖孙女儿,可把奶奶想坏了!这小脸儿,这小嘴儿,怎么就那么会呢!” 宝贝儿肉肉的,手感真不错,东君小时候都没这么可爱。 百里玉霄用求救的眼神看向爹爹,奶奶真奇怪,一直揉个不停,宝宝要被揉坏了。 正说着,街道尽头出现了一列车队。为首的是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四匹雪白的骏马拉着车驶来。马车周围跟着十余骑护卫,个个神情肃穆。 “来了。”百里东君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 车帘微动,一只纤纤玉手探出,随后,一个身着淡青色长裙的女子优雅地迈出马车。 百里东君上前将人搀扶下来。 只见她肤若凝脂,眉如远黛,唇若点朱。一头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挽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柔美。眼如秋水,却又深不见底。 额间一点朱砂痣,魅而不妖,美而不艳。 外罩的玄色斗篷边缘滚着一圈暗紫貂毛,衬得那截探出斗篷的手指愈发莹白。 这,就是第一舞螟。 第442章 少白223章 而她,也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儿媳见过岳父、岳母。”第一舞螟松开扶住百里东君的手,盈盈下拜,声音清冽。 最终舞螟觉得不能没苦硬吃,她就不是能受气的性子,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温珞玉一时看得呆了。她原以为暗河出身的女子必是妖艳凌厉,没想到眼前之人气质清雅如空谷幽兰。 但是这一声岳父、岳母顿时就把人给就叫回了神。 儿媳?岳父?岳母? 好一个不伦不类的叫法。 温珞玉一顿,然后连忙上前扶起儿媳:“好孩子,快起来。一路上辛苦了。” 第一舞螟可是暗河的大家长,怎么是这个气质? 真是...... 百里成风虽端着架子,但眼角眉梢也藏不住笑意,“进去,进去说话。” 乾东城这边是刚刚入冬,小家伙一直住在姑苏,也不知道适不适应这边的环境,还是去温暖的房子里面说话比较好。 一家人被下人们簇拥着进府,马车和卫护自有安排。等人都进去了,下人们立即鸣鞭放炮,百里侯府,今日喜事盈门。 厅堂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进到暖和的厅堂之内,百里成风和抱着孙女不想撒手的温珞玉坐在主位,他关心的问了下万梅城的情况。 舞螟轻声细语,温温柔柔的说了些场面话。 “司空长风做的不错,如今还是他在管理万梅城。” 百里成风眼中一闪,怎么还是朱雀使在管理。 舞螟这时轻声补充:“司空长风确实尽心尽力,如今城中大小事务仍由他打理。”她从袖中取出一份烫金礼单,双手奉上,“这次回来,儿媳准备了些薄礼,还望岳父岳母笑纳。” 舞螟这次和东君回来,她准备了不少的礼品,其中不变的,依旧是两车黄金。 “太破费了。”百里成风将礼单递给妻子,“你们在外不容易,不必如此。” 舞螟微微低头:“这是儿媳的一点心意。” 面对柔柔弱弱的儿媳,执掌一方的大佬,百里成风有点麻爪,他接过大孙女,还是交给妻子应付吧! 温珞玉看了看礼单,又看了看儿子儿媳,忽然问道:“孩子平时谁照顾?你们年轻夫妻第一次当父母,可有什么难处?” 结果都是她儿子东君回话。 “娘,孩子有四个乳娘轮流照顾,还有儿子的小师弟错眼不见的盯着,他懂的比我们多。而且儿子也时常亲自看顾。”百里东君回答得滴水不漏,“舞螟也是经常教导孩子的,我们一切都好。” 实际上一个乳娘都没有,舞螟怕有人害了孩子,她是自己亲自喂的,小东西一岁上才给她强行断了奶,要不是舞螟经常被咬的受不了,她还打算继续喂。 好嘛,彻底的女主外男主内了。 温珞玉转向舞螟:“舞螟,带孩子很辛苦吧?” 舞螟抬起眼帘,露出一双看似无辜的眼睛:“多谢岳母关心,儿媳...还好。”她声音渐弱,似乎有些吃力。 百里东君立刻接话:“母亲不必担心,不会累着舞螟的。” “天色不早了,”百里成风说,“你们一路劳顿,先去休息吧。晚上家宴,再好好聚聚。” 他说着,将孩子依依不舍了给递出去,结果上前接孩子的还是东君这小子。 百里东君接过孩子,和舞螟一起告退。 百里东君还是以前的院子,屋内陈设与他离家时一般无二,都没变过。显然有人精心照看。 进到东君的屋子里面,舞螟上下打量一下,不愧是锦绣堆里长大的公子哥,雕梁画栋,金玉满堂。多宝阁上摆着的不是古玩就是兵刃,西墙上挂着三幅不同的《将军掠阵图》图,一看也是名家手笔。 小玉霄进来就嚷嚷着:“好热啊,爹爹,可以脱一件吗?” 百里东君立即摸摸小玉霄的后背,是有点热,还出了点汗。 屋子里面炭盆烧着和初春的温度都差不离了,他赶紧给孩子脱了外面的大袄。又找来隔汗巾,给孩子隔上。 这大袄一脱,孩子立即长长的叹了口气:“哎呀,可憋了。”小玉霄小脸皱成一团,“被爷爷奶奶抱着,我乖的动都没动哦!” 衣服穿的厚,一进来她就热的慌,为了舞舞,她硬是没吱声。等到了爹爹的屋子,只有她们一家三口的时候小玉霄才对爹爹开口。 “是是是,辛苦我们的大功臣了。”舞螟看了下桌上的茶水,自己先试试,感觉没有问题才给孩子倒了杯水,伺候小祖宗喝下去。 小玉霄咕咚咕咚喝完水,满足地舔了舔嘴唇,然后从父亲身上跳下来,跑到多宝阁前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珍玩。 她想上手试试。 等他们出去后,百里成风和温珞玉面面相觑。 “你怎么看?”温珞玉看出来舞螟有点装。 百里成风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能怎么看?东君乐意呗!”他放下茶盏,目光转向窗外,“你看咱们小玉霄,被东君养得如此乖巧,再想想东君平日的做派...” “你什么意思?” “哎呀,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百里成风连忙摆手,见妻子眼中已有怒意,赶紧赔笑,“我是说东君自小就是一个霸王性子,上学遇到不喜欢的课,也是能逃就逃。抓都抓不住,还屡教不改。你再看看现在,他明显就是乐在其中。他对孩子事无巨细,你真相信有乳母,还是四个?” 温珞玉一顿:“自己喂养?” “万梅城建立前,天下第一庄内情况复杂,他能放心将孩子交给别人带?”百里成风意味深长地说,“我看呐,儿媳肯定也是自己带的,不肯假他人之手。” 温珞玉突然笑出声:“你说,舞螟能装到什么时候?” “她倒是有心,在外给东君面子,也愿意哄哄我们。”百里成风叹了口气。关于第一舞螟的事情,他在父亲百里洛陈那知道不少。 那是个能忍人所不能忍,更能亲手弑亲的女子,人美,心更狠。 第443章 少白224章 她都愿意放下手身段哄哄他们,他们就睁一眼闭一眼算了,毕竟,百里玉霄,被教养的实在是好。 这个小东西,确实在百里成风和温珞玉面前,给舞螟上了大分。 “罢了。”温珞玉摆摆手,“只要东君高兴,孩子健康,其他的...随他们去吧。” 晚上家宴,温珞玉准备了不少东君爱吃的,也给孩子备了点软烂易克化,清淡味道的食物。 百里东君很自觉的用湿帕子给小玉霄擦手,麻利卷起她的袖口,还给她带上了饭兜兜。小玉霄仰着小脸,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父亲,乖巧地任由他摆弄。 小玉霄有自己吃饭的家伙事,百里东君给也给她摆上了。 他将小黄鸭造型的瓷碗摆在女儿面前,又放上配套的小筷子和小黄花造型的勺子。这套餐具是他特意请名匠烧制的,每一件都圆润光滑,没有半点棱角。 这孩子打小就被这两人养的比旁人精细。 百里成风和温珞玉看的目瞪口呆。他们记得东君小时候可没这么讲究,常常是随便洗个手就上桌吃饭了。 舞螟安安静静,看见岳父岳母的眼神过来,立即温温柔柔的一笑。 “爷爷呢?”百里东君环顾四周,发现家宴上唯独少了爷爷的身影,不由得疑惑道,“怎么晚上家宴都没看见爷爷他老人家?” 百里成风闻言眉头一皱,声音顿时拔高了几分:“你这孩子,怎么连这个都记不住?”他正要继续训斥两句,却见温珞玉轻轻瞥了他一眼,百里成风立即消音。 温珞玉转向儿子,语气温柔地解释道:“如今正值冬季,边境最容易起摩擦。你爷爷身为镇守边关的大将军,自然是亲自去巡查边境了。” 百里东君懊恼的拍拍额头:“我都忘了。” “这都能忘?”百里成风小声嘀咕,就该打板子长长记性。 饭桌上,温珞玉心疼东君,给他夹这个夹那个。 东君来者不拒,给夹什么就吃什么。抽空,他还注意了一下舞螟和小玉霄,给小短手的小玉霄夹点肉肉,给舞螟夹点她喜欢吃的。 温珞玉转眼看大孙女抱着自己的小碗,一勺一勺地吃着饭,小小的嘴巴蠕动,看她吃的就香。动作虽然稚嫩却很稳当。温珞玉给她夹的菜,她都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饭都没剩下。 不挑食的孩子就是好。 饭后,温珞玉说起了老生常谈的问题,问他们什么时候给小玉霄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来了,来了,舞螟心想:催生的来了,果然逃不过婆婆的催生大法。 不等舞螟回话,百里东君立即说道:“要不今晚玉霄和您睡?” 温珞玉一顿,孩子都五岁了,你们还带着一起睡啊?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 百里东君立即对小玉霄眨眼。 小玉霄收到爹爹的暗示,奶声奶气的说:“宝宝和奶奶睡,宝宝有自己的被被和枕头,不认床。” 这大孙女都这么说了,那就一起睡呗。她正好亲香亲香。 百里东君事无巨细的交代,晚上不能吃零嘴,少喝水,睡觉前要小解一次。晚上不能玩的太开心,会发梦。准备隔汗巾,她晚上爱出汗,小东西有拳脚的底子,发梦爱打拳,给她睡觉的空间少一点,空间大了,她能从床头一直打到床尾,力气大的能打死一头牛。 百里东君就深受其害。 百里东君还将她的小睡衣,小老虎抱枕,还有明天要穿的衣服鞋袜和擦手擦脸的香膏,都给了亲娘,他准备充分的很。 一定确保小玉霄半夜睡醒了,绝对不会想起找他们。 就从这一点不难看出,这孩子真的是亲手带大的啊。 晚间,百里成风也硬是挤上来,他也挺稀罕小玉霄的。 夜深了,小玉霄被安置在大床的最里侧,裹着自己熟悉的小被子,抱着喜欢的小老虎,枕着自己的小枕头。鼻尖都是熟悉的气息,确实没有什么不安感。 温珞玉侧卧在她身边,隔着被子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小玉霄不干了,“奶奶,不是这样拍。”小手从被窝里钻出,将奶奶的手放到自己的屁屁上,“要拍这里才能睡着。” 温珞玉好笑,她顺从地轻拍起来,感受着掌下传来的轻微震动。小屁屁还挺有弹性,手感真好。她轻声问:“小玉霄在家都是谁带的呀?” “舞舞和爹爹轮流哄宝宝。”小玉霄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睡意,却仍不忘补充,“舞舞拍得最好,爹爹总是拍得太重了。” “那小玉霄白天都做些什么呢?”温珞玉继续轻声询问,手掌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吃饭,练拳,跑步,练字,上课,”小玉霄认真想了想:“还被舞舞罚跪。” 温珞玉的手掌微微一顿。“罚跪?”她尽量保持语气的平静,但眉头已经不自觉皱了起来,“为什么呀?” 小玉霄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声音含糊得像含了颗糖:“我不小心...弄坏一张纸...爹爹说轻点...舞舞罚跪的...”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随即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 看东君将孩子宠溺成这个样子也说要罚......这小东西闯祸的能力想必也不小啊! “又是一个捣蛋鬼,”百里成风压低声音道,嘴角却微微上扬,“不过比东君会装。” “孩子才多大,怎么能这么说?”温珞玉不满意丈夫这么说孙女,踢他,“给我睡一边去。” 百里成风笑着往旁边挪了挪,却仍忍不住道:“你想想东君小时候,弄坏的我那张布防图。”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孙女身上,“再看看这小丫头嘴里轻飘飘的一张纸,什么纸能让东君也气得要罚孩子?” “那还不是你自己东西没收好,”温珞玉反击道,手上的动作却温柔依旧,“让东君给翻出来了,怪孩子干什么?” 还怪他东西没放好,他都放在架子上最顶层了,谁能想到混小子居然能爬上去,拿下来用笔墨乱画。东君没事,他屁股被爹给打开花。 “好好好,我不和你争辩对错,”百里成风举手投降,“你就想想,类似的东西被咱家的孙女给弄坏了,嗯?” 温珞玉看看睡着的小可爱,她喜欢的不行,那她大孙女也是最聪明伶俐的,和她爹一个样。 小玉霄肯定想不到,她装乖了一天,不过一句话,就被爷爷奶奶把她的小底子翻了个底儿掉。 百里东君穿着薄衫,松松垮垮的露出胸膛,顺着衣裳细缝看去,能看见漂亮的八块腹肌。 他侧坐靠在床侧,撑着头,一只脚放在床上,另一只手懒懒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整个人透着几分慵懒不羁。 百里东君轻笑,手指勾了勾:“过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期待。 第444章 少白225章 舞螟目光在触及百里东君半裸的胸膛时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她轻解罗裳,衣裳一步一动,慢慢滑到地上。 她居高临下,挑起百里东君的下巴,邪肆一笑:“小相公,怎么独守空房,不怕你娘子知道?” 百里东君拿下舞螟的手指,放在唇边一吻:“那就还请小娘子爱惜我,多多疼疼我。”说着伸手,用力一搂舞螟的腰。 舞螟顺势坐在他的怀里叽叽咕咕的闷笑。 百里东君挑起她的秀发,在她耳边说:“笑什么?” “没什么。”舞螟之前将百里侯府当成龙潭虎穴了,结果一接触,也就那样。尽信书不如无书,回头这个本子也得烧了。 “今晚就我们......” 百里东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舞螟按住后脑勺给封住了。 两人的身影纠缠。 食色,性也。 天刚蒙蒙亮,百里成风就醒了。作为一军统帅,他早已养成每日清晨巡视军营的习惯。他刚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 小玉霄一见爷爷醒了,就对他伸出双手。 啊? 这...... 面对大孙女期待的眼神,他只好认命的起床,笨手笨脚的给百里玉霄穿上小衣服和小鞋子。 小玉霄看爷爷笨拙的样子,叹了口气,指挥爷爷做好了她个人的清洁,还擦了香香。 今天小不点穿的是一身渐变粉色的小衣服,上浅,下深,衣摆上绣上了可爱的小兔子,她还让侍女给她梳上了两个花苞头,戴上了毛茸茸的头饰。 这只小兔子成精了。 等百里成风要出门的时候,被张开双臂的小玉霄昂首拦住去路,她要抱抱。 百里成风左右张望,见妻子正在后院忙着安排早膳,他做贼似的,将小不点搂在怀里,顺手就将她的小斗篷给戴上了。 小丫头一见能出门,立刻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小短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就这样,威风凛凛的百里将军怀里揣着只“小兔子”,蹑手蹑脚地溜出了府邸。 等舞螟和百里东君起床吃早膳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一脸怒气的婆母和不知所踪的一老一小。 舞螟:“......” 一大早上的,她的闺女就不见了?舞螟额角青筋直跳,有点装不下去了。就一个晚上没看着,祖孙的感情就这么好? 百里东君:“......”小东西晚上回来会不会挨揍? 舞螟尽量保持面色不变,这淑女的壳子勉强还没裂开,但是明显身边的气压有点低。 百里东君给舞螟端茶倒水,殷勤备至,温珞玉只当没看见,她也想发火来着,奈何祸头子不在她眼前。 百里成风心里那个美啊,他还真就带着小玉霄在军营待了一天。军营的伙食没那么好,小玉霄也不挑食,一碗稀粥,小半块馕饼,两碟子咸菜,就这些她也吃的津津有味。 军营的囊太硬了,小玉霄的小米牙咬的费劲。她在囊饼上用力咬了半天,口水濡湿了才咬下一个小角来,吃的没有昨晚多。 百里成风看着小家伙认真进食的模样,连最普通的食物都显得格外香甜,他自己还多吃了一个馕饼,有点撑。 晚上,小玉霄和爷爷灰头土脸的回来了,她一见到舞螟,这泪珠子就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她从爷爷身上扭下来,‘哒哒’跑过去要舞螟抱抱。 她小嘴一撇嗷嗷哭:“舞舞,宝宝疼!!” 她的小头蓬系带上原本有两个圆滚滚的小绒球,帽子上还有两只兔耳朵。现在,斗篷上的小球球掉了一个,兔耳朵也乱遭遭的,脑袋上的头发也毛绒绒的乱炸开。小玉霄的小脸儿上鼻子还有青淤,嘴角,颧骨的地方都有淤痕,这是怎么了? 舞螟看着小玉霄的样子,顿时心疼的不行,她把小玉霄搂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孩子:“怎么了?我们回去换衣服。” 舞螟斜睨的眼刀子唰唰的往百里成风身上扎,抱着孩子头也不回,转身就要走。 一边心疼孩子,一边杀气刷刷的往外冒。她不演了, 敢欺负她的崽子,坟地找好了吗? 百里成风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未散的笑意,看到舞螟的眼神后,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温珞玉已经从内院快步走了出来。 百里成风伸手,不是,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温珞玉倒吸一口冷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小玉霄面前,“这...这是怎么回事?”她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孙女脸上的伤痕,眼中迅速积聚起怒火。 “奶奶...”小玉霄唤了一声,就趴在舞螟的肩头抽抽搭搭地哭。 他老婆温珞玉对着他冷笑:“好好的一个大孙女,白白净净的被你给带出去,你可倒好,怎么,把大孙女当兵给调教了?” “不是,我哪里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小玉霄身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百里成风哈哈一笑,正要开口,就被老婆给甩了一巴掌在身上。 “你还笑的出来?” “不是,是.....哈哈哈.....是....哈哈赢了!!”百里成风笑着拍着大腿。 舞螟停下脚步,看看委屈的不行的小玉霄,挑眉,似乎......不是她想的那样啊? “你个老东西,给我好好说。” “打架,她一个人打三个,是三个七八岁的小崽子,打赢了,啊哈哈哈......”百里成风乐不可支,长脸了,太长脸了。 军营里向来没什么适合五岁小女孩玩耍的东西。不过有些家将为了从小培养孩子的尚武精神,便日日将孩子带到军营里耳濡目染。 小玉霄就这样认识了几个小哥哥。 “都给我听好了!”几个男孩被自家爹爹、叔叔揪着耳朵反复叮嘱,“要带着小妹妹一起玩,不许欺负人,更不能让她受伤!” “知道啦知道啦!”男孩们嘴上应得痛快,心里却不以为然——既然怕受伤,来军营做什么?娇气包!可等他们见到粉雕玉琢的小玉霄,一个个都变了主意,争着要和她玩耍。 军营里能玩的实在不多。孩子们围坐一圈,七嘴八舌地出主意:跳房子、翻花绳、丢沙包......可马上有人嫌弃:“这些太娘们唧唧了!” 大家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的。 第445章 少白226章 这时有一个身穿蓝色薄夹袄的小男孩想要和小玉霄玩儿,他挤到小玉霄面前顿时问道:“我娘是琥三娘,你娘是谁啊?” 小玉霄也没觉得什么不能说的,不假思索道:“我娘是百年槐树娘。” “骗人!”戴虎头帽的男孩立刻嚷起来,“槐树怎么会生孩子?” “百年槐树是我娘,”小玉霄认真地解释,“但我是舞舞生的。” “那舞舞就是你娘咯!”旁边的小胖墩插嘴道,“你这个笨蛋!” 小玉霄这时有点生气了,她不是笨蛋。 她攥紧了小拳头:“我不是笨蛋!我娘就是百年槐树娘!我再说一次,我娘是百年槐树。我是舞舞生的,舞舞不是我娘。” 小胖墩指着她,得意的说道:“笨蛋,笨蛋,笨蛋,生你的就是你娘。” “胖子,你说什么呢,小妹妹说了,她的娘是百年槐树娘,你怎么能说人家是笨蛋呢?道歉!” 小玉霄点头,没错,没错,这胖子一点见识都没有。 小胖子不道歉,“明明谁生的,谁就是娘,槐树又不能生孩子,怎么能是娘呢?她本来就不聪明,你们还顺着她,这才不对!” 小胖墩叉着腰,“你们说是不是?树怎么能当娘呢?” 穿蓝色薄夹袄的男孩犹豫了一下:“可是...小妹妹不会说谎吧?” “就是!”小玉霄眼睛一亮,立刻站到蓝衣男孩身边,“我从来不说谎!” 戴虎头帽的男孩挠了挠头:“可是...我娘也说,生你的才是你娘啊...” “你们——”小玉霄急得直跺脚,斗篷上的的兔耳朵一颤一颤的,“舞舞说过,百年槐树用灵气滋养了我,所以是我娘!舞舞把我生出来,但她不是我娘!” “听听,越说越离谱了!”小胖墩夸张地捂住肚子大笑,“还灵气呢!你当是神话故事啊?” 周围的孩子们也跟着笑了起来,虽然他们并不完全明白小胖墩在笑什么,但看到有人带头,便也跟着起哄。 小玉霄倔强地仰着小脸,“你们...你们不懂!” “不懂的是你吧?”小胖墩得寸进尺地推了她一下,“小骗子!” 这一推并不重,但对小玉霄来说却是莫大的侮辱。她踉跄了一下站稳,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道歉!” “就不!”小胖墩做了个鬼脸,“小骗子还想让人道歉?” 蓝衣男孩看不下去了:“喂,你别太过分!” “怎么?你想帮她?”小胖墩挺起胸膛,他比蓝衣男孩高了半个头,“来啊!” 虎头帽男孩连忙打圆场:“别打架别打架,被大人知道要挨揍的...” “谁要打架了?”小胖墩哼了一声,“我才不跟小骗子和小矮子玩呢!我们走!” 他转身就要离开,还故意撞了小玉霄一下。这一次,小玉霄没有忍让。 她生气了, 这群坏孩子,都不听她说的,她就用拳头教导他们道理。 小胖墩猝不及防,被她撞得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惊呆了。 小玉霄见状,立即骑在小胖的身上打他,小胖墩虽然嘴贱,但还是牢牢记得不能让小妹妹受伤的话。 可是小妹妹打人打的很疼啊。 他不小心挣扎了一下,刚好就碰到了小玉霄的鼻子,她本就小,这一下直接都碰流鼻血了。 旁边的一群男孩子见状不好,立即要上前按住小胖子,小胖子也有人缘儿啊,他的兄弟也上来推推搡搡,本身就是一点小口角,顿时演变成了打群架。 混乱中,谁还管小玉霄是不是爹爹或者叔叔们嘱咐不能受伤的小千金了,只要不是我这一伙儿的,那就是一起揍。 小玉霄以一敌三,打的难解难分。 等到大人们发现情况不对,赶紧把孩子们分开时,只见百里玉霄毫不在意的用手背抹了下流血的鼻子,结果在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成了一个大花脸,她受伤最轻,看上去反倒是最严重的那一个。 小胖子被揍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不见的地方被小玉霄不知道踹了多少脚。 “打你的就是百里玉霄,你回去,要汤药费就上门来找我要。”她骄傲的说道。“还有,我娘是百年槐树娘,你信不信,不信我继续揍你。” 小胖墩抽抽搭搭地点头:“信了信了...百年槐树是你娘...”小妹妹好凶,打人好疼。 “我让军医检查了,都是小伤,没什么大事,小东西,被打了也不哭,反倒是把三个小兔崽子给揍的嗷嗷叫。哈哈哈,不愧是我百里家的种。”百里成风说的那是眉飞色舞,这小丫头的本事比她爹强。 舞螟看看趴在自己肩头委屈的小不点,都赢了,还哭个屁。 百里东君一看舞螟的脸色不好,立即伸手,把小乖乖从舞螟的怀中接过来。 小玉霄转身趴在爹爹的肩头,软软糯糯的哭道:“爹爹,宝宝疼!” 百里东君立即把舞螟的手一牵,别当着爹娘的面子发火,回院子去。 别说舞螟要发火了,温珞玉当下就要收拾百里成风。 婆媳两个,都在各自收拾自己的人。 回去院子,百里东君检查了下,真是皮外伤,抹点药膏,几天就好了。 小玉霄睫毛湿漉漉的,大大的眼睛委屈的看着爹爹和舞舞。 舞螟无奈的蹲下,点点小不点的头:“你怎么打赢的?” “我插鼻,挖眼,踹他小叽叽......”小玉霄兴奋地比划着,小脸上满是得意。 百里东君一把捂住女儿的小嘴,尴尬地咳嗽一声:“别乱说,这叫攻下盘。” 小玉霄很受教的点头,百里东君挪开手,小玉霄继续手舞足蹈的说道:“他们都没用,被我攻了下盘,只能任我揍。” “哎,男孩子嘛,弱点太明显了。”五岁的小玉霄感叹一句。 被揍的小胖子回家后也被家人心疼坏了,顿时问道是怎么回事。 小胖子把事情经过一说,家里的女眷们立刻炸了锅,七嘴八舌地问是谁家的丫头这么野蛮,才这么小就如此凶悍。可当听到“百里玉霄”这个名字时,顿时沸反盈天的年长女性都安静下来了,屋里一时鸦雀无声。 第446章 少白227章 他娘一听“百里玉霄”四个字,撸到一半的袖子僵在半空,缓缓转头看向婆婆。 婆婆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搁在桌上,声音沉得吓人:“你刚才说,你打的是谁?” 小胖子缩了缩脖子:“就、就是那个撒谎的,百里玉霄,她还说,要汤药费就找她要……” “打吧,不打不长记性,都说了,不能让小妹妹受伤,要让着点,还敢上手打人?”婆婆叹息,这回百里家的独生孙女鼻子都流血了,不找他们家的麻烦都不错了。 也是幸好让百里家的小姑娘打赢了,要是没赢,她都要担心自己家还能不能在乾东城混下去。 小胖子瞪大眼睛:“奶奶,是她打我啊!” 看看他的脸,还有他身上,小骗子专挑疼的地方下手,可坏了。 他娘二话不说拿起鸡毛掸子上去就开始抽他,“打的就是你,怎么嘴就那么欠呢?”他爹看媳妇这么凶,于是也脱了鞋抽他。 顿时小胖子收到了来自家人的关爱,男女混合双打,直接被打的只能趴在床上养伤。 小胖子那个后悔啊,早知道就不告状了。 有着相同遭遇的还有其他的小伙伴,回家后都受到了来自家人的‘关爱’。百里玉霄的名字可是比她爹百里东君更加霸道和凶残。 至少父辈都知道,百里东君他自小就是个纨绔,从不仗势欺人,最多逃课,满大街的遛马遛守军,很少听说有他出手伤人的事例。他很是心软,有人求到他头上,他都愿意帮忙。 三岁看到老,这小姑娘长大之后不得了。 晚上,舞螟看着睡在中间的小玉霄,爱怜的亲亲她的脸蛋,此时打架的后遗症已经出现,她的小鼻子上青肿了一块。 “东君,我想出海一段时间,等我回来再将你和玉霄接回万梅城。” 百里东君皱眉,握住舞螟的手问道:“你依旧不放心那里。” “如果天下第一庄和万梅城都是我自己一刀一枪打拼下来的,我自然是放心的。”可惜,里面的人员构成复杂,即便是心腹慕苏酥,说背叛还是背叛了。 她所有的势力不是接手前辈的,就是别人给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东君和玉霄就是她最大的软肋,她不敢去赌这个万一。 “你出海做什么?” “当初我一瞬神游,答应了蓬莱的莫衣一件事,我如今是去履行承诺。” “你要去多久?” “我不知道,但是我会尽快回来。” 百里东君知道无法阻止舞螟的决定。他想陪着舞螟一起去完成那个承诺,但是小玉霄才五岁,她对乾东城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小小的她在没有双亲庇佑之后,一定会有寄人篱下之感。 舞螟最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一开始就将百里东君排除在外,她们的孩子,一定不能经历她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第二天,舞螟就和小玉霄商量,“你和爹爹在爷爷奶奶这住一段时间,舞舞出远门一趟,回来给你带好东西好不好?” “舞舞去多久啊?”小玉霄不开心的问道。她的小短腿晃来晃去,她还没和舞舞分开过呢! “很快的。”舞螟给她梳头说道。 “那好吧,舞舞要早点回来。”小玉霄噘嘴,她已经知道出远门是什么意思了。 百里东君抱着小玉霄送别舞螟,舞螟亲亲她,不舍的看了眼小玉霄和东君,然后利落的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驾马离开。 舞螟自己只带走了三个护卫,其余之人,都给东君和小玉霄留下了。 头一天小玉霄还没什么事情,吃吃喝喝之余,百里东君还把她落下的功课给补上了。晚上睡觉时,她抱着舞螟的枕头,小声问:“爹爹,舞舞到蓬莱了吗?” “应该还在路上吧,连海边都没有到,没有这么快的,小宝贝。”百里东君轻轻拍着她的小屁屁,哄她睡觉。 小玉霄一天没见到舞舞,浑身都不得劲儿。爹爹拍的没有舞舞舒服,算了,她已经是懂事的孩子了,还是配合一下吧。 第二天清晨,小玉霄刚睁开惺忪的睡眼,就嘟囔着问:“舞舞什么时候回来呀?”她掰着肉乎乎的小手指数着日子,越想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起自己答应过舞舞要当个乖孩子,只好把思念都藏在心里。 到了第三天晚上,小家伙终于绷不住了。临睡前,她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在床上扭来扭去:“我要舞舞!要舞舞拍屁屁才能睡!”豆大的泪珠顺着粉嫩的脸颊滚落,哭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任凭百里东君怎么哄都不停。 百里东君手忙脚乱,试着模仿妻子哄女儿睡觉的方式,放慢节奏轻拍她的小屁股,哼着走调的摇篮曲。可小玉霄哭得更厉害了:“不是这样的!舞舞拍得轻轻的,爹爹你不对。” 无论百里东君怎么放轻手法,小玉霄还是喊着不对。 不是手法不对,是人不对,她要的就是舞舞拍她的小屁屁。 小孩子扯着嗓子放声大哭,惊动了温珞玉和百里成风。这么大的嗓门,就怕孩子把嗓子给哭坏了。 温珞玉上前就要抱起小玉霄哄,小玉霄尖叫着,“不要奶奶!不要爷爷!我要舞舞!”她抽抽搭搭地扑进爹爹怀里,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爹爹把舞舞找回来好不好?” 百里东君沉吟片刻:“若爹爹出门,玉霄就没有爹爹和舞舞了,能和爷爷奶奶住吗?” 小玉霄抽抽搭搭,狠狠的点头:“能。” 她察觉出爹爹同意去找舞舞,停下哭声,抽噎着,她对着温珞玉张开双手,表示愿意和奶奶去睡觉。 温珞玉上前抱住小哭包,小哭包趴在奶奶的肩头不停催促,“爹爹,你去找舞舞。快点去。” 百里东君上前一步,继续问:“你确定,爹爹走了,你就不能任性了,爷爷和奶奶也不会和爹爹一样哄你。” “我可以自己哄自己。”她的大眼睛眨着泪花,并没有意识到爹爹要是出门了,她会从思念一人变成思念两人。 “不反悔?” “不反悔!” 等百里东君真的出门去找舞舞后,小玉霄就后悔了。 她瘪嘴了好几天,天天要哭不哭,委屈的不行。早知道就不闹着爹爹出门了,现在连爹爹都不在了。 温珞玉也心疼孩子,还是要给她找几个玩伴,有小伙伴就有共同话题,白天快快乐乐的过去,思念之情自然也就淡了。 上次打架的那几个都还在,也不选了,就他们吧。 第447章 少白228章 三日后,百里侯府内的一个小花巷子。 几个鼻青脸肿的小子蹲在墙角,交换着悲惨经历。 “我娘用鸡毛掸子抽的,现在还疼……”小胖子龇牙咧嘴地揉屁股。他还没好匀乎,今天就被连拉带拽的弄到侯府来了。 “我娘更狠!”另一个孩子掀起袖子,露出红痕,“她说,百里家那小祖宗没打断你的腿,是她手下留情!” 众人沉默片刻,齐声哀叹:“早知道就不惹她了!” 这时,巷口传来清脆的童声:“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几个孩子浑身一僵,缓缓转头,百里玉霄正歪着头看他们,手里还拎着一根柳条。 “扑通!”小胖子第一个跪下,声泪俱下:“大姐头!我们错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是在她家,她自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老实,求放过。 其他孩子有样学样,瞬间跪成一排。 百里玉霄眨眨眼,莫名其妙:“你们干嘛?我是来分糖的。”说着掏出几块饴糖。她知道上次将人给打的不轻,这会子送点东西好哄哄他们,拉近一下距离。 孩子们:“……???” 原来,比被她揍更可怕的,是被她惦记上啊! 舞螟一路快马加鞭,按照自己神游时期的记忆,来到一处海边,直接花钱包了一艘大船,她一刻都没有等,包下大船之后就直接出海。 海面波涛汹涌,这些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海底的暗潮。 他们行驶了一段时间之后,来到了北离海志都没有记载过的虚无之地,船老大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往前行驶。 “夫人,前面真的去不得啊!”他搓着手,声音发颤,“那片海域连北离海志上都没有记载,多少船只去了就再没回来......” “加钱!” “不是钱的问题。这前面向来沉船无数,这......您就是给再多的钱,我也没命花啊!”前面就是船只的墓地,有进无出,从古至今都是死地,这个船老大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航行了。 舞螟不做坚持,自己要了一艘小船往海面深处而去。 她放话:“你们每隔三个月,就来此地等我。” 午马领命,带着剩余之人返航。 舞螟划着小船,行驶在这茫茫大海之上,随着时间的推移,海面渐渐起了一层浓雾,雾气弥漫,让她难以辨别方向,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这片茫茫的白色。 她望着眼前这片被浓雾笼罩的海域。雾气如纱,连海天相接的界限都变得模糊不清。她伸手想要拨开眼前的迷雾,却只触到一片湿润的凉意。 “这雾……”舞螟低声呢喃,声音很快被海风吞没。她抬头望向天空,连太阳的位置都难以辨认。小船在茫茫白雾中随波逐流,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但是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指引,她就顺着感觉一直往前滑动小船,小船在雾中穿行,有时会遇到暗流,有时会被海藻缠住,但她始终没有改变航向。 终于在五天后,船底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碰到了礁石,她来到了神游时期曾经见过的蓬莱岛。 雾气逐渐散去,这座岛屿真实的面貌渐渐褪去神秘的面纱,嶙峋的怪石,苍翠的树木,还有那若隐若现的亭台楼阁。没错,舞螟很肯定,这就是她在神游时期见过的蓬莱仙岛。 舞螟将小船系在一块突出的礁石上,轻点脚尖,身形如燕般掠过海面,稳稳落在岸边。 此岛奇花异草数不胜数,一只人模人样的猿猴出现在她的眼前。这猿猴不似寻常野兽,它双手比划着,时而指指舞螟,时而指指自己,最后竟像人一样做了个“请”的手势。 舞螟莞尔一笑:“你要带路?” 猿猴点头。 舞螟跟着这只颇为有灵性的猿猴走,在一棵巨大的树下见到了六年前曾经见过的莫衣,白衣胜雪的莫衣正倚树而坐,面前摆放了一个棋盘,上面有着零星落子,他此时正在自娱自乐的下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六年过去,他的容颜丝毫未变,依旧是那副俊美无双的模样,清雅出尘,恍若谪仙。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能来。”莫衣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舞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我若是不来,您会不会亲自去找我?” “这....说不好,看我的心情吧!” “您需要我做什么?” 莫衣缓步过来,搭着她的肩膀,“天无尽头。” 莫衣带着舞螟来到一处山峰,峰顶有一块石碑,上面就是‘天无尽头’四个字。 “这里?” “顺着石碑往前一步,你就能看见不一样的景象。” 舞螟不知道这个莫衣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于是顺着他说的,往前一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莫衣跟在她身后进来,惊奇的看着舞螟,“居然什么都没有?” “什么意思?”舞螟感到一丝不安在心头蔓延。 莫衣若有所思,奇哉怪哉。这可是天下奇闻,这座山峰可不一般,眼前的平平无奇就是最大的奇景。 “我退出后你在看看有没有什么区别?” 不等舞螟回答,莫衣后退一步,身形瞬间模糊。就在这一刹那,舞螟眼前的景象天翻地覆 原本依旧是岛上山峰的地方,脚下突然变成了茫茫云海,她再往上,看见的是无数漂浮在空中的亭台楼阁,蜿蜒曲折的回廊,全都违背常理地漂浮在蔚蓝的天幕下。往下,透过稀薄的云雾,能看见遥远的大地被山川水道切割,分裂纵横交错。 舞螟顿时心跳的很快,眼前的景象是如此的熟悉又陌生。 一阵眩晕袭来,眼前的奇景突然消失,她又回到了那座平凡的山峰上。莫衣站在她面前,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你看见什么了?”莫衣再次进来,他开口询问。 舞螟努力平复呼吸:“云海...浮空的楼阁...”她描述着所见景象,每说一个字,莫衣的眼神就亮一分。 “哈哈哈。”莫衣突然大笑:“我,还有之前来此见过的前辈们,见到的都是天地异景,万仙朝拜的景象,为此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所有人都认为有仙的存在,但是,我们不确认,我们看见的到底是仙,还是......魔。” “所以前辈们在修炼到一定的程度之后,便会自觉的去镇守四方绝境。” 舞螟疑惑:“为何我见到的就不一样?” “是啊,为何你见到的就是不一样的呢?”莫衣想要弄清楚这个秘密。 第448章 少白229章 莫衣第一次见到舞螟时,便察觉这个姑娘与众不同。她的魂魄在微微发光,那光芒柔和而纯净,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她的神游万里,倒像是九天之上的仙女在人间游历。莫衣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魂魄。 无论是谁的魂魄,都不能发光,而舞螟的奇异引起了他的好奇。正如舞螟所说,她如果再不来,莫衣则是很有可能会找她,再将她带到蓬莱岛。 舞螟就在此处开始闭关,而正好此时,百里东君也漂泊在大海之上,被猿猴划船给救了回来。 百里东君一直努力的追赶在舞螟的身后,就差一步,每次舞螟前脚刚走,百里东君后脚就追上来了。 百里东君上来了解情况后就傻眼了,舞螟闭关了? 莫衣好笑,这小子,什么都没有准备,就一头撞进来了。要不是他正好在掐诀验算舞螟的生平,通过天机感应到海上还有个倒霉蛋,恐怕百里东君就要在茫茫大海上继续漂下去了。 出于好奇,莫衣也将百里东君带到了“天无尽头”。 “舞螟就在这石碑的后面?”石碑上的字迹似乎被人动过手脚,石碑后面一览无遗,什么都没有。百里东君转头看向莫衣,真的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往前一步不就知道了?”莫衣伸手,示意他往前一步。 百里东君想都没想的踏出了那一步,他一进去之后没走上两步便利落的倒地不醒。 莫衣没有重新踏进去,石碑之后,非异人不得进,他们夫妻都不是普通人,舞螟魂魄奇怪,见到的景色与之前所有的前辈都不一样。 百里东君更加奇怪了,他居然一进去就晕倒了。莫衣也拿不准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临走前,莫衣对那只通灵的老猿嘱咐道:“你在这里好好看着,有什么异常立即来通知我。”老猿猴通人性地点点头,蹲坐在石碑旁,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时刻关注着石碑之后的动静。 在这‘天之尽头’内,百里东君做梦了。 他感觉自己漂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四周既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璀璨的星光。那些星辰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头顶是浩瀚的星河,脚下同样闪烁着无数星辰,让人分不清上下左右。不时有流星划过,在黑暗中留下转瞬即逝的光痕,照亮了这片虚无的空间。 “这是哪里?”百里东君喃喃自语。 “你的识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百里东君猛然转身,瞳孔骤然收缩。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与他容貌极为相似的男人。那人有着和他一样的眉眼,却显得成熟许多,眼角带着岁月的痕迹,满头银发在星光下泛着微光。 他身穿着一袭暗红色长袍,衣摆处绣着金色的古老符文,在星光之中若隐若现。 “你是谁?”百里东君警惕地问道。 那人微微一笑,眼角的细纹里藏着说不尽的故事。 “我就是你,而你,就是我。”他向前迈出一步,红色长袍上的符文突然亮起微光,“我名朱厌。” “朱厌...”这个名字让百里东君心头一震,仿佛有什么被尘封的记忆要破土而出。他感觉这个名字既陌生又熟悉,就像是在呼唤另一个自己。 朱厌对着百里东君伸出手,掌心托着一个散发着柔和绿光的小圆球。这个圆球散发的气息是如此的熟悉,和舞螟身上的如出一辙。 “这是什么?”百里东君不自觉地向前一步。 “这是小狐狸的内丹。”对面朱厌说道,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百里东君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就在这瞬间,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正调皮地和他打打闹闹;又看见她嘟着嘴,不情不愿地掏出一块极品玉石;还有她悄悄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时,发丝拂过脸颊... 记忆中的画面不断变换:凶狠的女孩身后长出六条毛茸茸的尾巴,把他按到地上咬他的脖子,可白发的自己眼神却是愉悦的,悄悄伸出手,小心的摸了摸她的白发。 还有女孩生气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和白发的朱厌打架,最后被一个阴郁的男子出面调停。 百里东君不由得看的痴了,这个女孩额头同样有着鲜艳的红痣,难道就是舞螟的前世吗?舞螟就应该是画面中的样子,浑身洋溢着蓬勃的活力,无忧无虑地与他一同长大,眼角眉梢都是未被世事沾染的澄澈。 这些零碎的画面淌过心头,像是春日暖阳晒过的棉被,熨帖得他胸腔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暖意,混着丝丝缕缕的怀念,缠得人鼻尖微酸。 “我看见的是什么?”百里东君声音沙哑,“是我们的前世吗?” “我前世守护了她五百年,最后功亏一篑,被一个人类截了胡。” “人类?” 百里东君一怔,追问,“这么说,我们前世都不是人?” “我是朱厌,一只白猿。” “那她呢?” 百里东君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朱厌温柔一笑,笑中带着点苦涩:“她是可爱的小狐狸,名唤小铃铛。妖族与人族不同,妖族长寿,有能力的可活几万年甚至是十几万年。但是她在一万岁左右的时候就死了,还没来得及长大。” “她怎么死的?” 百里东君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族。” 话音刚落,识海空间猛地随朱厌的情绪剧烈震颤起来,百里东君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像是决堤的洪水,蛮横地挤入他的意识。他痛苦地抱住头,那些陌生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多,在脑海中翻涌不休。 “舞螟和我……” 百里东君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梦里见到的,就是小铃铛?可她明明是我的未婚妻,我们…… 我们难道不是宿世的因缘吗?” 朱厌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你难道是因为这点才爱上她?” 宿世个屁,要不是他弄了点手段,这辈子都遇不上她。 “不!”百里东君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爱的是舞螟这个人,不管她过去是谁,不管她是什么身份,都一样!” 朱厌紧绷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语气也软了下来:“那就好好待她。狐狸都是死心眼,一旦认准了一个人,便是一生一世。” 百里东君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带着点小得意哼道:“这还用你说?” 他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说起来,你上辈子被人截胡,这辈子,倒是我把人给截过来了。” 幸好当年的舞螟比较好骗,他名分定的早。再来一次,他怕不是会被舞螟给当成登徒子给捶成肉酱。 “你自然是做的很好,但是,她不仅仅是小狐妖这么简单。” 第449章 少白230章 “你什么意思?” 朱厌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我说了,我们就是彼此,我活了十几万年,自然知道一点小秘密,你以为,今生我们为什么会如此巧合的就遇见了她?” 两人目光相接,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阻隔。 百里东君缓缓睁开双眼,先是定了定神,感受着脑海中突然涌现的陌生记忆。他有些恍惚,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朱厌还是百里东君。 幸好他只有一小部分朱厌的记忆,不然光是朱厌活了十几万年来看,他立马就得被朱厌的记忆挤爆头。 神情恍惚的想了半天,他突然一拍手,名字而已,舞螟不管是叫舞螟还是萧昭阳,不都是她嘛!朱厌还是百里东君,不也是他吗?他这纠结个什么劲儿啊? 想通这一点,他顿时觉得浑身轻松。 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奇异的云海之中,远处隐约可见漂浮在空中的琼楼玉宇。接着,画面就变了,山海倒悬,参天古木倒悬生长,飞瀑逆流而上,构成了一幅匪夷所思的天地奇景。不过这些画面都是在头顶,百里东君研究了半天,这才惊觉这有点像大荒。 原来如此,此地能出现如此的异景,想必就是界域了,乃是一界之中最为薄弱之处。 想清楚的他立即精神抖擞的找到了打坐的舞螟。她正盘坐在不远处的一块云团之上,双目微闭,显然已经入定多时。她的呼吸绵长而均匀,对周围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百里东君没有打扰她修炼,轻手轻脚地离开此地,出去和莫衣说明了一下情况。 石碑后的世界,莫衣他们看见的仙人浮影,山海倒悬,不过都是界域显现出来的景象。 “什么是界域?”莫衣不解,指尖轻轻敲击着棋盘边缘。他自诩通晓天下奇闻,却从未听过这般说法。 “简单说,”百里东君在莫衣的棋盘上拿起一黑一白两个棋子,各自放在棋盘的一角,“黑子为一方世界,白子为一方世界,黑子和白子有距离,那么这段距离就是界域。” “我们看见的浮影......” “自然是真实发生的,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影。我们能看见他们,他们自然也是能看见我们的。” “他们可能会过来?” “至少以凡人之躯,是无法穿越危险的界域。”百里东君说道,“如今相安无事已是万幸。若想穿越界域,除非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否则在天道规则之下,这界域难以逾越。” “想不到百里公子居然是如此多才,居然能知道天之尽头的秘密。”莫衣淡淡笑道。 “我瞧着那石碑之上不是天无尽头吗?”百里东君扯动嘴角反问。 “我给改了,想不到,误打误撞,还做对了。” “既然莫衣前辈已经知道这个答案,不知道能不能放我夫人与我归家。” “我让舞螟过来不仅仅是想要知道天之尽头的秘密,还需要告知你们另一件事情。等你们修炼到了神游玄境之后,可能就需要镇守四方绝境。” 能修炼到神游玄境之人,无一不是在少年之时就惊才绝艳之辈。而百里东君和舞螟,他们二人恰好都年不过三十,都有了逍遥天境的实力,修炼到神游玄境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四方......绝境?”百里东君疑惑。 “东边的无垠大海,西面无际的荒漠,南方延绵不绝的十万大山,北面极域的冰原,此四境,为人间绝境。非神游玄境去不得。” “而东边的无垠大海,便是我这处。” 百里东君心中一动:“你是在镇守这里,防止界域对面的人过来?”即便是不知道界域的真相,这些前辈大能也按照自己的直觉凭空选出了一个最有利这方世界的选择。 他们甘愿舍弃红尘繁华,往后余生困守孤岛,在这与世隔绝之地坚守一生。 “你自己也说,界域,凡人之躯无法穿越,”莫衣神色淡然,“万一真的有人过来了,我们镇守四方之人,便是此界的第一道防线。”莫衣说的豁达:“你们的师父李长生,前一段时间,便去了北面冰原,他去镇守冰原绝境了。” 凡是修炼到此等境地的强者,都有自己的使命,人间游历一段时间,该做的还是要做的,李长生在人间游历的时间够久了,他如今正是去履行了自己的职责。 就像候鸟终要归巢,这些守护者也终将回到他们宿命中的位置。 等舞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一张放大的脸庞杵到她的眼前。 她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又重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依旧是那个眉眼含笑的百里东君。 舞螟顿时要气疯了,他来了这,小玉霄怎么办?小家伙才五岁,会不会不安,会不会惶恐?会不会觉得是父母都不要她了? 然后莫衣站在山头就见到了暴怒中的舞螟,漫山遍野都是她的剑气,那架势,看着就是要把百里东君往死里砍! 百里东君不敢还手,抱头鼠窜的漫山遍野的跑,边跑还边喊道:“是小宝贝哭着喊着让我来找你的,你怎么能打人呢?” 谋杀亲夫了,有没有人可以管管? 舞螟简直就是暴跳如雷,百里东君这个混蛋,还敢往女儿身上推,她几岁,你几岁? 追逐间,两人来到悬崖边缘。百里东君一个踉跄,身形不稳,直直向崖下坠去。吓的舞螟赶紧撤去剑气,飞身上前想要抓住他。 掉落的半空,百里东君突然展臂环住舞螟的纤腰,带着她一同坠入汹涌的海浪中。 海水潮起潮落,冰冷的海水裹挟着两人不断下沉,暗流涌动间,舞螟被百里东君紧紧搂住,动弹不得。 他们一起往深处堕去。 海水很深,很黑,舞螟察觉到唇上印上了某个人的唇,她给狠狠的咬了一下,真是混蛋,一点亏都不吃的。 一串晶莹的气泡从两人唇间溢出,自海面浮现。 舞螟想往上游,偏偏就被百里东君困住了,要不是确认这就是东君,她差点以为是哪个不要命的来暗杀她了。 既然东君不想要上去,她就看看东君想要干什么? 她们身体的四周都是海水,还在不断的下沉。 第450章 少白231章 四周的海水愈发幽深,压力如无形的枷锁层层叠加。舞螟渐渐感到胸腔发紧,直到脚尖触碰到柔软的珊瑚群。直到她眼前泛起白光,他才松开手,带着她如两尾人鱼般向海面游去。 破水而出的瞬间,舞螟贪婪地呼吸着带着咸味的空气。还未等她平复喘息,东君便又凑上来,在她唇上落下湿漉漉的一吻。 舞螟抹去脸上的海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是疯了吗,想要和我同归于尽?” 百里东君像一只落水的大狗狗,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我太兴奋了。” 还兴奋,舞螟恨不得一巴掌扇死他。 “真是,几天不见,你就想拉着我殉情,脑子没进水吧?” 百里东君不以为意,像只大型犬,在舞螟身边得意的抱抱蹭蹭。舞螟在海底没一脚踹开他诶,连他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陪他在海底待了那么久。 “舞螟,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才是最重要的,任何人都不值得你拿命去赌。” “我没赌,”舞螟没好气地说,“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 “那也不行。” “因为是你,我相信你。整个天下,我只相信你百里东君绝对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情。” 百里东君的嘴角都要翘到天上了,还是很强硬的说道:“那也不行,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你一定要一脚踹开我。” 得了便宜还卖乖。东君要是后面有一条尾巴,这会儿怕不是要摇上天了。 舞螟真是烦死他了,无奈之下,只好拍拍他的狗头,“够了没有?我一时还不能回去,莫衣前辈想知道的事情,我还没有办法弄清楚。” “是界域。”百里东君突然说道。 “什么?”舞螳一怔。 百里东君拉着她一起飞身到了礁石之上,舞螟浑身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她运转内力,水珠纷纷从衣袂间滑落,重新汇入大海。 看着百里东君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她忍不住嘟囔:“你真是活该。”手上引用内力,将东君的身上也弄的干爽。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她追问道。 “天无尽头。”百里东君牵着舞螟的手,透着说不出的温柔。“那不是无尽头,是界域,以凡人之力是无法通过的。” “你怎么这么快就弄清楚了?” “回去吧!小宝贝吵着要你。”这里是界域最近的地方,凡人无法通过。 舞螟叹气,就是回去也需要等十几天之后,但是百里东君却说:“我叫人在外面一直等着呢。” 舞螟被缠的没办法,只好和莫衣告别。 莫衣也没有阻拦,反正他们夫妻还有重新回来的一天。 舞螟归心似箭,一路日夜兼程,每每休息的时候,耳边仿佛就听到了玉霄的哭声令她辗转难眠。一想到这,她都恼火的想给百里东君一脚。 回程还没走到半路,就收到了消息,天外天大军压境,魔教带着北阙遗民攻打北离,与此同时,北蛮从西北、南决从东南、各地暴民从内部同时发难。 百里家的两位大将,百里洛陈带兵镇压蛮族,百里成风力抗南决,而天启四守护中的白虎使----姬若风,带着陛下的亲兵琅琊军,发兵镇压暴民。 北离同时四线作战,腹背受敌,令朝野震动。柱国大将军雷梦杀一收到消息就率领精锐之师已火速开赴前线对阵魔教北阙遗民。 此时的北离为了和天外天玥风城的这一战已经准备了三年。 然而玥风城虚念功大成,魔教大军势如破竹,短短数日便连克北离边境十座城池。 江湖上亦是风云突变。那些曾因税金之事与朝廷闹得不可开交的武林豪杰,此刻纷纷放下成见,有人的出人,有力的出力。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口号响彻江湖。 各派高手自发组织起来,星夜驰援边境。 雷梦杀之前用军队和江湖人互相磨砺过,他们倒是有点对付军队的经验,即便如此,战况依然惨烈,每日都有无数英魂陨落沙场。 他们面对的,是经过玥风城严格训练的魔教精锐。若非雷梦杀的精锐之师在前线牵制,这些江湖义士恐怕早已全军覆没。 “怎么回事?”舞螟赶紧问。 报信的信使赶紧说道:“魔教教主玥风城一路无人可挡,如今他带着大军,直直朝着天启城而来,他要活捉我们北离帝王以报当年丢失北阙之仇。” “玥风城。”舞螟沉吟,之前北离和北阙的那一战,有很大的成分是占据了人和,北离有天下公认的第一高手李长生,正是有师父的存在,这才阻挡了北阙的脚步。 当年的玥风城已经有睥睨天下的实力,不过是遇到了师父,这才折戟沉沙。 如今师父不在,只能他们这些后辈上了。 舞螟知道风七师兄的心思了,他想舞螟和百里东君一起去拦下玥风城。 她就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如今这最后一只靴子终于落地,她反倒觉得心里踏实了。 这样才对,有了泼天的功劳,这万梅城拿着才不烫手,她才能更好的心安理得嫌弃风七师兄,她最不耐烦欠他的。 万梅城出动几个高手就行,其余的人还是老实待着,这种军国大事上,天境之下,皆为蝼蚁。 她想将一个完好的万梅城交到女儿百里玉霄的手上,有了这个打算,她就不舍得万梅城死太多人。 她出具手令,调动百人跟随她一起奔赴战场。 玥风城吸取了第一次失败的教训,他很谨慎,他攻城拔寨一直不离大军左右。 他如今虚念功大成,自觉就是李长生也难以成为他的对手。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有第一次攻打北离的狂妄。 他的大女儿玥瑶,因为长期待在北离的关系,对于他重新攻打北离,要回北阙的疆土有很大的意见,甚至一度动摇军心。看着这个女儿稳定魔教多年的份上,他只是将玥瑶给软禁起来,在攻打北离期间,不允许她出门一步。 他带着玥卿一路走在最前面,但凡有高手想要刺杀或者拦路,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他如此谨慎,防着的不过是一些不出世的老怪物们。 保不齐就有哪一个如同当年的李长生一样出手,让他势如破竹的军队,功亏一篑。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任何人翻盘的机会。北离的疆土,他势在必得。 第451章 少白232章 “你们怎么看待玥风城?” 舞螟等到了自己要的人马,带着众人一起驰援,如今他们就与玥风城相隔不过三十里,刺杀也好,大军压上也罢,如今战况惨烈,没有人能有信心在万军之中拿下玥风城。 “神游之上。”雷梦杀躺在临时搭建的军帐中,声音嘶哑。他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胸前固定着夹板,每说一个字都牵动断裂的肋骨。 帐内众人一时沉默。 他们这边能算的上的最高的高手应该就是坐镇天启城的齐天师,可他也才是半步神游。 舞螟和百里东君对视一眼,如果舞螟没有失去内力,或许还能和玥风城一战,现如今也不做考虑。 雷梦杀清楚的知道只有师父才能和他有一较高下的实力,但是师父...... 他此前与玥风城对过一掌,右手臂骨头全碎,肋骨齐断,若非被拍飞,若非有护卫拼死相救,若非叶鼎之一收到消息就赶来相助,他雷梦杀可就圆了战死沙场,保家卫国的心愿了。 倘若他在战场上正面被杀,对于士气将会是沉重的一个打击。 为此他的护卫们,十七人,如今只活下来三个。而他能活下来完全就是锦鲤附体,纯属侥幸。 如今他在此地驻扎,和玥风城僵持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尽快想到破敌之法才行。 比舞螟更快收到消息的是万梅城的人,其中叶鼎之和司空长风,他们俩轻装上阵,是最快赶来的江湖人之一。随后赶到的是就白鹤淮,她的医术在此地救下了不少人,之前一直昏迷不醒的雷梦杀就是被她赶来所救。 百里东君解下腰间酒葫芦灌了一口,目光灼灼地望向魔教驻扎的方向:“舞螟,我想试试玥风城。” 舞螟不赞同的摇摇头:“再看看,更何况,如今已经不是杀一个玥风城就能解决的事情,更多的是军队。” “魔教军队若是群龙无首,便无人能控制这些人,那么他们造成的将会是一场席卷整个北离的灾难。”没有归属的溃兵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司空长风用一块丝绸擦着长枪:“师父如今镇守冰原绝境,难道我们就拿这个玥风城毫无办法?” “他很难杀。”雷梦杀又憋出几个字。 白鹤淮端着药碗走进军帐,见众人神色凝重,轻叹一声,看着疼的一头汗的雷梦杀说道:“你伤的不轻,能不说话就别说话。” 雷梦杀笑笑,继续忍着疼痛说道:“我的那一掌,甚至未能逼出他的全力。” 雷梦杀是雷家堡的传人,他早就是逍遥天境的实力了,如今他蕴含毕生功力的一掌都没伤了玥风城,这让人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白鹤淮在救治伤员时,发现部分士兵的伤势带有诡异的毒素,不似寻常兵器所致。 “玥风城手下,恐怕还有用毒的高手。”这意味着,即便正面战场僵持,暗处的威胁仍在蔓延。 “那就拜托白神医了。军中医师,尽归白神医调遣。” 白鹤淮叹了口气,“我知道,解药方子我已经交给军中的医师了,药材方面你也不需要过多担心,我们万梅城已经在姑苏收集了很多药材,过几天就会到。” “多谢白神医,多谢小师妹。”雷梦杀艰难的转动脖子,感激的看了一眼舞螟。 舞螟微微颔首,雷梦杀此前也是对她和东君多有照顾,能帮的上忙的,一定会尽力帮上。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敌袭! 司空长风手上的丝绸叠好揣进怀里,大步流星地走出帐篷,提溜着长枪干脆出战。 营地里有条不紊,士兵们匆忙披甲持械,战马嘶鸣着被牵出马厩。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魔教大军如潮水般涌来,旌旗猎猎,杀气冲天。 如今叶鼎之暂时成为雷梦杀的前锋官,每逢战事必身先士卒。这位从天而降的前锋官起初让军中将士颇有微词,但几次战役下来,所有人都被他的实力所折服。有叶鼎之在的战场,敌人的尸体总是堆积如山。 帐外喊杀声震天,叶鼎之一袭黑衣已冲入敌阵。他手中长剑如电,所过之处魔教士兵纷纷倒地。司空长风紧随其后,长枪游龙,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不对劲。”舞螟站在高处,眉头紧锁。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魔教军队便如潮水般退去。叶鼎之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带着兵马返回营地。 这样小规模的试探时间不固定,不定时的骚扰着他们,一但他们露出疲惫之态,后面将会有大规模的敌军一拥而上。 所以叶鼎之一直身先士卒,给自己这边的将士留下喘息之机。司空长风一看叶鼎之如此不要命的架势,就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免得这个师兄被人给包了饺子,倒霉死在这。 “晚上我去探一探。”舞螟不知道玥风城是什么性格,但是知道他有的底蕴还在,那就把他当成先帝看待,按照舞螟的了解,他们这种人,绝对不会做无所谓的事情。这种小规模的对战,舞螟觉得一定是哪里有问题。 普通的探子或许打探不出魔教的秘密,舞螟打算自己上,即便是自己暴露,在万军中逃走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我陪着你。”百里东君不放心舞螟一人。 晚上,舞螟和百里东君运转轻功,两道身影如轻烟般掠过营地。落叶无声,踏雪无痕。 魔教那边的大军防护严密,夜晚也有高手巡逻,舞螟和百里东君没有打草惊蛇,一开始只是围绕庞大的营地快速转了一圈,确实什么都没发现,舞螟便想要进去看看。 第452章 少白233章 军营的篝火在夜色中跳动,映照着士兵们疲惫却满足的面容。百里东君拉着舞螟的手,两人隐在帐篷的阴影处,像两片无声的落叶贴在角落。 百里东君指着一处指向不远处一群围坐的士兵。 舞螟眯起眼睛。几个士兵正用树枝串着小鸡在火上烤,油脂滴落发出滋滋声响。她皱眉,不明白这有什么特别。 百里东君直接将舞螟带出营地,等两人足够远了之后,百里东君才小声说道:“我有发现,你呢?” “魔教的人爱吃烤鸡?”她发现爱吃鸡的人还不少。魔教中人,多多少少,有点地位的好像都在吃小鸡。 百里东君闷笑,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地上的羽毛是长尾枭和花斑鸠的。它们可是野生的鸟类,和鸡没关系。” 舞螟没下过厨,认不出来这些也正常。 防守如此严密的军营,怎么会放任士兵出去打鸟回来军营打牙祭,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些鸟是外面带回来的,而且数量不少。 舞螟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对视一眼,他们去这里最有可能有鸟雀的地方不就知道了? 于是默契地借着夜色的掩护,向军营西北方向潜行。 夜风穿过林间,带着初秋的凉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舞螟的鼻子微微抽动,那是新鲜泥土和金属混合的味道,有人在挖掘什么。 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后,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们很快就知道了魔教在做什么。 数百名教徒正在山谷中忙碌,以特定方位埋设阵旗,预备做一个口袋,将雷梦杀的这一支强军,全部吃下去。 小规模的骚扰不过是一种障眼法。 舞螟眼神一闪,不能让他们完成这个阵法,她正要出手杀人,却被百里东君伸手阻止。 舞螟疑惑的看着东君。 东君口型:变阵。 变阵? 舞螟口型:你会? 百里东君笑意弥漫上眼角,他继承了朱厌一小部分的记忆,恰好就有关于阵法的。这个阵法虽然看不懂,但运行的基本原理他还是知道的,将生门转换为死门,这都是小意思。 越是威力强大且大规模的阵法都很复杂,越是复杂的阵法便越是精细,越是精细,这其中动手脚的地方可就多了去了。 几百人共同布阵,耗时耗力,一眼便能看出这是大型阵法。 舞螟就先回去报信,百里东君就在这守着,等着给魔教大军一个天大的惊喜。 魔教兵分两路,玥风城的这一支被雷梦杀拦住了,还有一支被望城山拦住脚步,望城山中坐镇着威望极高的道教高人吕素真。 他潜心修行钻研道法和剑术,在这上面造诣极高,望城山也有好几个剑仙坐镇其中,魔教分兵的这一支算是踢到铁板了。 在此地遇阻之后,魔教大军立即请来无法,无天,无相,无作,魔教四大尊使。他们四人一同协作,使计破了望城山山门。 首席大弟子王一行为护同门,力战而亡。他重新温养的桃木剑依旧被他撇碎了救人,这一次温养的桃木剑还差三个月就满了十年之期,没想到,他的死劫会应在这。 掌门吕素真为了救助门人与无相使和无作使同时对战,强杀无作使,重创无相使,可他自己也是重伤濒死,死前,他传位赵玉真。 年仅十六岁的小弟子赵玉真临危受命,他手持师父传下的青霄剑,带领三十余名幸存的小弟子杀出一条血路。 他原本谪仙人,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失去最亲密的师父和师兄,失去了望城山疼爱他的长老们,失去了好多好多的同门。 他原本清亮的眼神变了,变得冰冷而又锋利。浑身浴血如同受伤的野兽,爆发的战力令魔教众人不敢与他正面为敌。 这支残兵且战且退,少年掌门赵玉真拼死在魔教大军的包围之下,带回了望城山剩下的所有人,奇迹般保全了望城山最后的火种。 他也是望城山有史以来年龄最小的一位剑仙。六岁就能习得最难的太乙狮子诀,十岁便将望城山的所有道法道术全部学会。 十二岁便有了剑仙之姿。 他在,望城山的道统根基就在。 与望城山的一战,魔教四大尊使死其三,重其伤一,即便是如此,魔教的士气也是空前高涨。 望城山中老一辈的剑仙死伤殆尽,在滚滚大势之下,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阻拦了魔教大军整整十天。 可这十天中,带兵前来的将军却是一个孬种,他此前被魔教的声势吓破了胆子,不敢上前与魔教大军对阵,于是抱着侥幸的心理,觉得望城山中的剑仙们能阻拦魔教大军的步伐。 望城山阻拦的时间越久,他便越是笃定。 如此才使得望城山孤立无援,老一辈的剑仙护国战死,仅剩三十余名弟子和一位年仅十六岁的小掌门。 明明已经知道天外天会卷土重来,北离为此也做了不少的准备,可如今却出现此等下作之事。天启城中,萧若风听闻此事大怒,他当即下旨,立即处死此将,将其家人贬为庶民送往边关战场,遇赦不赦。 萧若风为此茹素四十九天,以尽哀思。 摘星楼上,夜风凛冽。 齐天尘的白须在风中飘动,他仰望着满天星辰,眉头越皱越紧。原本应该清晰可辨的星象,此刻却如同被一层浓雾笼罩,混沌不清。他的手指在星盘上快速移动,每一次推算都让他的神色更加凝重。 魔教卷土重来之前,星象还清晰可辨,北离国运平稳如常。魔教卷土重来之后,一切都变了。天机混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搅乱了命运的轨迹。 齐天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代表道门的那片星域,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赵玉真的命星竟然光芒大盛,原本缠绕其上的三道劫气已然消散无踪。 “命劫破了?”齐天尘惊讶地低呼。 他急忙转向另一颗星辰,那是王一行命星所在的位置。只见那颗星辰黯淡无光,周围缠绕着浓重的黑气,正是命劫应验之象。 齐天尘的心沉了下去。 王一行那孩子,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王一行命中有一劫,需温养桃木剑十年方可化解。 此前他下山助学堂大考,为了他人毁了一次桃木剑,如今,命劫应验。 “痴儿啊...”齐天尘叹息着摇头。 第少白234章453章 赵玉真从小就被吕素真极为看好,吕素真认定他就是道门下一任的真仙。可这真仙极易夭折,命中有三劫,所以吕素真从不让他下山。 这次他小小年纪,带领同门杀出血路,反倒是连破命中三劫。 齐天尘回过神来,发现视角出现淡淡的红色,他抬手轻触眼尾,指尖沾上了一点的血丝。 他尝试推算北离国运,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天机反噬。 “噗——”一口心头血喷溅在星盘上,殷红的血珠在星盘上滚动。齐天尘踉跄不稳,手指死死扣住栏杆才勉强稳住身形。 北离的前路...竟然完全无法预测了。 星盘上的血迹开始诡异地流动,形成一个个复杂的符文。齐天尘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道袍。 第一日过去,齐天尘以毕生修为强行镇压反噬。 第二日,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的世界如同隔着一层浓浓的血色。 到了第三日黄昏,当萧若风匆匆赶到摘星楼时,看到的是一个几乎油尽灯枯的老人。双目无神地望向虚空,两道干涸的血痕自眼角蜿蜒而下。 “国师!”萧若风心头一震,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齐天尘。 齐天尘颤抖着抬起手,摸索着萧若风的手臂重重捏住,他声音嘶哑:“陛下...老臣窥见天机,北离国运已生变数。” 此时的齐天师唇色发白,三日不眠不休的推演,让他的身体在反复反噬中几近崩溃,宽大的道袍下隐约可见血迹渗出。 “国师。”萧若风心中一沉,见到齐天尘的样子就忍不住担心的喊道,“是何变数?” “魔教...大兴...”齐天尘每吐出一个字都似耗尽全身气力,“道门...变故...天下...将乱...”他剧烈喘息着,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赵玉真...破劫而出...王一行...应劫入厄...天机...已乱...” 萧若风扶着齐天尘坐下,眉头紧锁。赵玉真和王一行这两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作为北离皇帝,他对道门新一代的杰出弟子都有所了解。 “如何化解?” 齐天尘艰难摇头,白发散乱,“无解...” “赵玉真破劫是北离的喜事,也是我们道门的大喜事。但是他......解不了。” “变数在哪里?” “变数...在昭阳长公主...”齐天尘无神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变数由她始...至百里东君终...” 萧若风瞳孔骤缩:“东君会背叛昭阳?” “非也...”齐天尘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鲜血,“他们夫妇命数...本可推算...如今却成混沌...老道算不出的...只有两种人...” “未来之人....非此间之人.....天机混沌,能左右天下大势之人。” 萧若风不懂。 “赵玉真是我道门成为最有可能的一代真仙,他的命格尚且能算出,所以......咳咳。”齐天尘忍耐不住的咳嗽了两声。 “北离国运混沌,但是天外天的......同样.....如此,昭阳长公主和百里东君的命格无法验算,说不定.....我北离破局的希望就在这两位的身上。” “昭阳和东君?” 齐天尘气若游丝,却死死攥着萧若风的手。“陛下,此乃国运之战......左右天下大势,不得轻忽啊!” 昭阳和东君能左右天下大势...... “孤......明白了。” 魔教大军踏过望城山的废墟继续东进。旌旗猎猎,铁蹄铮铮,这支覆灭了正道第一道屏障的军队,正向着北离腹地挺进。 此前无双城和万梅城明里暗里的打压竞争,可是万梅城崛起之势依旧不可阻挡,此消彼长之下,无双城声望日渐势微。今日若能在此阻截魔教,必能重振无双威名。 此次魔教东征就是他们找回名誉的一个机会,为此无双城出动不少人,就为拦住魔教大军的步伐。 魔教失去战力四大尊使,但还有飞盏魄官,飞离魂官这二位在。魔教阵中,飞盏魄官与飞离魂官相视一笑。四大尊使虽折,但他们二人联手,也足以让北离江湖为之颤抖。 无双城联合江湖义士阻拦魔教大军,他们就设下孤虚大阵,孤虚大阵骤然发动,方圆十里顿成修罗场。 阵中鬼哭神嚎,将士还未反应过来,便已陷入绝境。有人被无形之力撕成碎片,有人陷入幻境自相残杀,更有人被地底突然冒出的鬼手拖入深渊。 凡是进入阵中之人死伤惨重。 魔教铁骑势如破竹,带队的将军一日三封求援信如雪片般飞向雷梦杀案头。 玥风城的这一支军队,果然如同东君所料,他们在阵法布成的第二天,就开始大规模的进攻。如此到了关键时机,百里东君趁机逆转阵法,将死门方位调整到魔教大军一方。 魔教大军用了上万条人命为饵,将北离军队领到阵法中,原本想要利用阵法吃下这支精兵,没想到,阵法发生了逆转,凡是进去的魔教士兵,没有一个能活着逃出来。 此战北离大胜,士气高昂。 雷梦杀伤势渐愈,目前已经能坐起身,稍稍活动一下筋骨。 他看着手中求援的信封,叫来大家一同商议。他们师兄弟中,这里最懂阵法的唯有东八,他想听听东八的意见。 舞螟看到信中描述的孤虚大阵确实棘手,阴风阵阵,鬼哭狼嚎,据说进入阵中之人能看见死去的故人重现,更可怕的是那些亡魂竟能持刀作战。十不存一的生还率让那边的将士和武林同道死伤惨重。 她抬眼望向百里东君,只见他正若有所思地抚摸着腰间的酒葫芦。 帐内,百里东君突然眼前一亮,转头看向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被他看得发毛,“看我做什么,我又不会破这种邪门阵法。” “我教你啊!”百里东君笑道。 “啊?!”司空长风一脸错愕。 众人商议后决定,由司空长风、午马和舞螟三人前往破阵。万梅城剩余的人依旧在这辅助雷梦杀。 第454章 少白235章 舞螟听到安排时明显一怔,她不是很想过去,有玥风城在的战场明显更为凶险。 她嘴唇蠕动了下,心里也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最后只能上前紧紧抱着东君,她将脸埋进百里东君的肩头,声音很轻,“活着回来。” 百里东君豁达的拍拍舞螟的后背,安抚说道:“破阵后你就在那边驻守。这边有我和雷二师兄,我保证平安,一根头发丝都不少的回去。” 舞螟只能狠狠点头。 山坳深处,司空长风单膝跪地,银枪深深插入阵眼。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虎口早已震裂,鲜血顺着枪杆缓缓流下,在银白的枪身上留下蜿蜒的血痕。 随着一声暴喝,他的第一千枪和第一枪一样,质量分毫不减。枪尖迸发出耀眼的银光,在如此高强度的连续打击之下,整个孤虚大阵发出瓷器碎裂般的脆响,阵纹寸寸断裂,灵气四散逃逸。 大阵一破,司空长风就虚脱倒地,银枪当啷一声掉在一旁。他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个时候随便一个小孩子拿把小刀就能要他的命。 事后他总爱吹嘘:“区区孤虚大阵而已,一枪足矣。”绝口不提自己力竭倒地的狼狈样子。更不会说那一千枪几乎耗尽了他毕生功力。 就在大阵破碎的瞬间,一道霜白剑光冲天而起。剑意凛然,一剑霜寒三十里。 舞螟的剑锋划过大地,寒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冲在最前的魔教骑兵连人带马冻成冰雕,后方士兵惊恐地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冰雾。整片战场转眼变成冰雪地狱,三十里外的溪流都结起厚冰。 时值寒冬,霜寒剑气借着凛冽的北风,威力起码扩大了一倍以上。舞螟站在冰封的战场上,在强大的压力下临阵悟道。 她终于重回半步神游境。 第一次踏入这个境界时完全是在昏迷中完成的,根本没有一点借鉴意义。后来东君将毕生功力全数传给她,硬生生将她堆叠到神游玄境,但那终究是外力所致。唯有当初神游一瞬的体验,还算有些感悟。 而今天这一战,舞螟才真正领悟到这个境界的玄妙。于是她在战场划下道来,清冷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擅过此界者——死。” 这一剑在焦土上划出一道寒冰界线,让魔教死伤惨重。魔教先锋军的血全部流干,与此同时,北离军队趁机反攻,重新夺回被毁的望城山。 午马在残破的阵基间艰难穿行,魔教残余之人也在四处搜寻司空长风。此阵是被人强行破开,破阵之人必定元气大伤,他们誓要杀了这个破阵的罪魁祸首。 午马一路斩杀遇到的魔教余孽,突然脚下踢到半截银枪。他急忙扒开碎石,发现司空长风面色惨白地蜷缩在阵眼处,怀里还紧紧抱着已经碎裂的阵盘阵眼, 他松了口气,总算将人给找到了。将人背回驻地的路上,司空长风醒来片刻,嘴中嘟囔:“我就一枪......破了。” 午马知道他的脾气,连忙点头附和:“是是是。三管家你一枪破阵,真是了不起。” 司空长风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他就是一枪,谁来都是一枪。到了驻地,他睡了一天一夜才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酒喝,说是要庆祝自己“一枪破阵”的壮举。 望城山巅,舞螟的一身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望着脚下尸横遍野的战场,忽然懂了什么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一次破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接近天道真意。 “放出消息。”她对过来的司空长风说,“就说我那一剑耗尽真气,伤了内腑,但是有所得,如今正在闭关破境。” 司空长风如今不过是刚刚恢复一点,他对舞螟的决定有点诧异。 “我要杀人,要有一个好一点的理由。起码,明面上要过的去。”舞螟嘴角轻扬,她可不是自己上赶着要杀人。教育小玉霄,她的人设不能崩。 “为什么是我?” “万梅城三管家,天启四守护之朱雀使。”舞螟冰凉一笑,“你说的话,整个江湖都会信。” 此时的舞螟浑身剑意冲天,要剿灭这一支军队寻常办法肯定不行,那就别怪她剑走偏锋。 “魔教若要杀你,必派顶尖高手。”司空长风苦笑道,“当年东君的师父古尘,神游玄境的儒剑仙,面对大军也只有认输的份。” “那是因为他是剑仙,不是杀神,杀人,我才是专业的。”舞螟身边突然浮现出一条晶莹剔透的水龙,那条水龙便在她周身游弋,她忽然收拢五指,水龙发出清越的龙吟,在她掌心凝成一柄薄如蝉翼的冰剑。 “看好了。”她手腕轻抖,冰剑瞬间碎裂成万千冰针。每一根冰针都裹挟着凌厉剑气,在空中划出细密的寒光。司空长风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睁睁看着那些冰针飞过身旁的松枝,碗口粗的枝干无声化为齑粉。 她转头看向司空长风,挑眉:“如何?” 司空长风望着这精妙绝伦的剑招,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这等群攻杀招,在寒冬的加持之下简直防不胜防。 由于司空长风爱喝酒,这天在山脚集市喝酒,一时酒兴上头,‘不小心’透露出了舞螟‘真实’境况,导致舞螟“闭关”处当即严加防守,就连赵玉真也要赶来出一份力。 舞螟这一剑夺回望城山,小掌门赵玉真是很感激,百忙之余还抽空来给舞螟当守卫。 赵玉真自己的事情还一大堆,他要找回师父师兄,长老同门的遗骸安葬,实在找不到的就只能建立衣冠冢。得空还要整理望城山剩下的道门典籍,丢失的还要默写下来补上缺口。 少年人的眼眶子一直都是黑的,忙的连休息的时间都不够。 司空长风一看这不行,好说歹说的将人劝走,这个时候就不要添乱了。 第455章 少白236章 少年人单薄的脊背挺的笔直,临走前还一再反复说道:“有什么需要的,立即招呼一声,我肯定马上就来。” “知道,知道,你赶紧的去睡一觉吧,你现在走路都打飘,先将你自己照顾好比给我们城主守大门要强。” 赵玉真被推着走了几步,却仍不死心地回头:“司空大哥,若有什么需要.....” “知道知道,有需要一定叫你!”司空长风挥手赶人,“快去休息吧,小掌门。你可是望城山的希望,别把自己的身体给累垮了,你还在长身体,这些事情,交给我们这些大人处理就好。” 司空长风拍着胸脯给小掌门保证。 赵玉真是真的恨不得一夜之间就长大,奈何他才十六出头,之前师父也不准他下山,让他一直在单纯的环境中长大。眼界和见识都比不上这些江湖老油条。 他那双干净的眸子朝人一看,就会被这些哥哥姐姐当成小孩子。他也想更有用一点,但是见识不够就是不够,目前只能先处理好望城山的一摊子事情,尽力不给哥哥姐姐们拖后腿。 一位来自雪月城的小姐姐,长的像仙女一样,看他装的老沉,就喜欢逗弄他。还说等他哪天有空了,要和他比试一下剑法。 不过因为赵玉真这么一打岔,反倒是弄的更逼真了些。 魔教那边在北离的探子收到好不容易打探来的消息,便打算趁着星河映雪剑仙元气大伤,要将她摁死在望城山。 舞螟自从‘银河落九天’那一剑杀了刘云起之后,就被江湖人尊称她为——星河映雪剑仙。 她首次知道都挺懵,那剑仙不是一个字,就是两个字的,到了她这就给了四个字,还显得格外特立独行。 名字是百晓堂的姬若莎给取了之后传出来的,舞螟......默认了。这个名字至少一听就知道这个剑仙的特点。 她们自从分别之后就一直没有联系过,也不知道她和顾三师兄的事情怎么样了。不过她是百晓堂的人,舞螟的消息想必她都清楚,这一晃,小十年快过去了。 夜色如墨,魔教大军借着黑暗的掩护,如潮水般向北离涌来。雪月城、无双城、万梅城、望城山四大江湖势力联手抵御魔教高手。 奇怪的是,魔教军队发动攻击,却始终无人偷袭正在闭关的舞螟。司空长风在解决一名敌人后,抽空前往舞螟闭关处查看情况,担心消息走漏。 舞螟也百思不得其解,前线战况胶着,两军对战她最多的就是帮忙杀人,万一对方是使用计策探听虚实呢? 他们对魔教的了解还是太少,不能做出有效的判断,她决定再等三天。三天后无论情况如何,她都会出关,再久就显得不真实了。 同时她让司空长风只用关注前线,免得来的太勤,被魔教的人撞上。 在前线战场上,军队厮杀已经持续了两天两夜。司空长风与魔教高手捉对厮杀,为了避免伤及己方,他们纷纷跃出军阵,在空旷处展开生死对决。刀光剑影间,鲜血染红了大地。 就在第三日黎明时分,舞螟闭关的雪庐外 终于出现了异动。一队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守卫圈,为首的正是十年前从舞螟手中侥幸逃生的紫衣侯。他身披紫色长袍,面容阴鸷,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他深知舞螟十年前就已达到半步神游的境界,如今闭关冲击神游玄境,若是成功,对魔教军队将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不惜一切代价,今日必须取她性命!”紫衣侯对身后十二名死士下令。 这十二名死士都是魔教精心培养的高手,每一个都身怀绝技,悍不畏死。以舞螟的实力,普通暗杀根本伤不了她分毫。要杀她,只能靠着人命去填,用最暴烈的手段强攻。 几乎在同一时刻,舞螟闭关处的雪庐四周窗棂大门同时爆裂,十二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入。他们身着黑色劲装,脸上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 舞螟嘴角一勾,终于来了。此刻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十二道水箭从她周身的水汽中激射而出,直取死士咽喉。出乎意料的是,这些死士不闪不避,任由水箭穿透身体,鲜血喷溅的同时,他们手中的黑色铁疙瘩已经脱手而出,落点恰好将她包围。 舞螟瞪大双眼,一眼就认出这个恐怖玩意儿。 来不及多想,体内真气疯狂涌出。整个雪庐内的水瞬间凝结成莲花状水膜,将她层层包裹。 下一瞬......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山间回荡,整个雪庐化为火海。 魔教众人根本不屑暗杀,他们以精锐牵制北离江湖高手,暗中集结大批人马,只为强杀星河映雪剑仙。 十二颗雷麒麟同时爆发的威力将整个后山山头削去三尺。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如雨点般砸向四周。强大的冲击使得方圆百丈内的树木尽数折断,山间栖息的鸟兽四散奔逃。 来不及逃走的走兽飞鸟,被震死的不知凡几,稀稀拉拉的鸟尸从天而降。后山主峰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剧烈震颤,山体表层岩层像脆弱的蛋壳般层层剥落。 强爆的声音甚至影响了战场,听到这个响动,所有人手中的动作就是一顿,声响过后,魔教立即回神加大了攻势,他们不计成本,将所有的人都黏在战场之上。 爆炸的威力堪称毁天灭地,处于爆炸正中心的舞螟紧闭双眼,将身体全蜷缩至最小,同时捂住耳朵。包裹在她身体周围的水膜花瓣,在爆炸产生的高温下迅速汽化,发出“嗤嗤”的声响,雪庐内储存的水终究是有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水膜的厚度越来越薄,舞螟的处境也变得越来越危险。 到了最后关头,水膜已经不够覆盖全身的消耗,舞螟不得不做出抉择。她咬紧牙关,牺牲左臂部分水膜,以保全身体其他部位水膜的完整。当还剩最后一层水膜时,爆炸的余波终于消散。 她低估了魔教的无耻。哪有暗杀弄这么大的动静? 失策了。 第456章 少白237章 这些年安逸的生活,还是让她失去了警惕,让她忘记了要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 这是两军对战,不是江湖暗杀,她的判断出现了致命失误,这个教训来得如此惨烈,当真是让舞螟刻骨铭心。 水幕如花,层层绽放又层层消散。舞螟在爆炸正中央。脚下一圈完好,但是四周出现了一个极大的环形熔浆大坑。 舞螟青丝散乱,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她脸色苍白的很,踉跄站起,右手死死按住左臂的伤口。提起真气,飞身落到爆炸的不远处。 整个后山此时是一片狼藉。 她左臂衣袖已化为灰烬,裸露的手臂焦黑一片,血肉模糊,有的地方甚至能看见碳化的血肉附着在骨头之上。她强忍剧痛,引来山涧中的水流。清澈的水龙在她掌心盘旋浇在焦黑的伤口上勉强压制住左臂蔓延的灼痛感。 不过一息,这水龙最终在舞螟的手中凝结成一柄晶莹剔透的冰剑——了了剑。 魔教在这里使用的是雷麒麟,这玩意儿是雷家堡的绝顶好货,三万两银子才能购买一个,还限购。 魔教居然一口气使用了十二个。直接将舞螟所在的后山山头都给削平了。他们是怎么弄到手的? 为了能保证一击必杀,这十二人进去就朝舞螟飞扑而去,同时引爆了雷麒麟,舞螟认出的瞬间用水膜包裹住自己,奈何爆炸的威力实在是强大,舞螟还是受伤了。 魔教不可能只来了十二人,所以...... “星河映雪剑仙,别来无恙啊。”紫衣侯缓缓走来,阴恻地笑着,“这份见面礼,可还满意?”他抚摸着左肩那道十年前留下的伤疤,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舞螟抹去嘴角血迹,“为了杀我,魔教倒是舍得下血本。” 雪庐储存的清水在刚才的爆炸中蒸发殆尽。舞螟暗自盘算,眼下水源不足,她不可能一直耗费功力引来远处山涧水流,她确实应该听东君的话,哪怕给自己弄一柄装饰的佩剑也好。 眼下对方一定不会再给她丝毫的喘息之机,此后的攻击只会延绵不绝。 “这都不死?你还真是命大!”紫衣侯咬牙,“杀!!” 趁她病要她命。紫衣侯没有废话,拔剑对着舞螟而去。 身后数十人对着舞螟发动围攻,他们之间相互配合默契,脚下踏着奇异步法,剑阵展开的瞬间,舞螟的了了剑便刺向其中一人,左右两侧立刻有双剑交剪而来,逼得她只能旋身后撤,靴底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沟。 阵型突变,三名黑衣人突然掷出锁链。舞螟挥剑斩断两条,第三条却缠住了她的左脚踝。她借力腾空,倒悬着刺穿那人咽喉,却见紫衣侯的剑已追至面门。 舞螟左支右挡勉强偏头避开这记杀招,左肩仍被剑气撕开血口。她左臂已经废了,正是攻击的死穴。 “你们找死!”舞螟眼中寒芒暴涨,剑锋突然变细。一个黑衣人举剑格挡,那剑却突然拐弯,直接抹了他的脖子。舞螟踏着倒下之人的肩膀跃起,剑光如瀑,倾泻而下。 七八个黑衣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倒在舞螟的剑锋下。 舞螟勉强在雷麒麟的爆炸中活下来,此时就是她最虚弱的时候,对这一点,双方都是心知肚明。 所以死了人之后,他们就立即变阵,将舞螟死死的困在阵中,不给她一点逃生的机会,摆明就是要耗死她。 双方你来我往,舞螟身上多了几道剑伤,惊险至极,有几次差点就再次击中舞螟受伤的左臂。 随着时间的推移。围攻的黑衣人越来越少,阵型终于出现缺口。舞螟的剑法陡然变得飘忽,每次出剑都带起迷蒙水雾。再次有黑衣人捂着喷血的脖颈倒下时,剩余五人突然变阵,剑锋相击竟发出金钟般的轰鸣。声波震得舞螟耳鼻渗血,动作慢了半拍,右肋又添新伤。 最瘦小的黑衣人突然甩袖,他的衣袖突然变得宽大,衣袖边锋触之即伤。 紫衣侯的剑趁机直取她心窝。千钧一发之际,半空又有三个黑衣人分别从不同的方向杀来,舞螟见状幻身,身形一分为三,巧妙地分散了敌人的注意力。 她再次挡下了紫衣侯致命的一剑。 在缠斗之下,紫衣侯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拿出一个圆筒对准了舞螟的真身,“砰!”一声闷响,圆筒中射出一道乌光,舞螟猝不及防,一下就被对方怼了个正着。 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手中的了了剑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被挑飞出去,插在不远处温热的地面。失去舞螟内力的加持,了了剑化作一滩清水,慢慢濡湿了地面。 舞螟重重摔在地上狼狈的滚动数圈。 此时的她灰头土脸,内力不济,她抬头喷出一口鲜血,“唐门的...暴雨梨花针?”她咳着血沫,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乌木圆筒。 暴雨梨花针为唐门的不传之密,这些魔教之人为什么能弄到手? 雷家堡的雷麒麟用点手段或许可以弄到,但是魔教怎么会有暗河三百年也没弄到手的暴雨梨花针? 紫衣侯一直冷眼看着这个女人垂死挣扎,她确实厉害,为了杀她,魔教一共出动了四十八名顶尖高手和十二名死士。十二颗雷麒麟,这东西用在正面的战场之上,甚至能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这些能杀了她正好,杀不了还有最后的杀手锏,暴雨梨花针,这才是让万梅城城主避无可避的杀招。 眼见此人就要死了,他希望最后动手的人是他。十年前,舞螟的那一抓,让紫衣侯从此功力不能寸进。她的爪子有毒,为了解毒,他伤了根基,自此他是狠毒了这个女人。 就在紫衣侯剑刃刺入肌肤的刹那,舞螟求生的欲望达到了顶峰,她不想死。以前是不甘死,现在是不敢死。她要是死了,东君和玉霄怎么办? 第457章 少白238章 东君这个甜豆,自小生活就幸福美满,她怎么舍得让这个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去承受丧妻之痛?让东君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中染上悲伤。 玉霄这个小机灵,如今才五岁,她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在还不懂死亡的年纪就失去母亲?每次想到玉霄可能会哭着找舞舞,她的心都要碎了。 舞螟剧烈地喘息着,胸口传来的剧痛让她的视线逐渐模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冰凉的剑刃一寸寸刺入身体,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在这生死一线间,耳边却异常清晰地回荡着东君温软的呼唤,还有玉霄银铃般的笑声。 那是她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声音。 我,不,想,死!!! 她在心底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 舞螟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妖异的红色流光。刹那间,一股磅礴的内力从上丹田喷涌而出,似黄河决堤般席卷四肢百骸,经脉都被这股力量撑得隐隐作痛。 整个世界为此定格。 她总算是知道之前活埋为什么能稀里糊涂的突破到半步神游境,所料不错,她极有可能和赵玉真一般,也是仙人转世。 如此磅礴的内力,让她在生死存亡之际瞬入神游。 “原来如此...” 她染血的手指猛地攥住剑刃,掌心被割开的伤口中,鲜血竟像有了生命般顺着剑身攀援而上,在寒铁上凝成妖异的血珠。她咬着牙,一寸寸将刺入体内的剑尖往外拔,每动一分,伤口就撕裂一分,血珠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掉。 紫衣侯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中了暴雨梨花针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这根本不合常理! 他握剑的手腕突然传来刺骨寒意,眨眼间寒冰已经蔓延至半边身体。“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舞螟已翻身跃起,五指化作泛着血光的冰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他咽喉。 就在指尖即将捏碎他喉咙的刹那,背后突然袭来三道凌厉的剑气。使得她不得不松手回防,血冰爪与剑刃相撞,爆出刺目火花。 内力虽然充盈,但她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再加上她还中了暴雨梨花针,这些细如毫毛的毒针此刻正在体内肆虐。更要命的是,毒劲顺着血液往心脉钻,每走一寸都像有无数细针在啃噬骨髓。 即便如今一瞬入了神游玄境,也难以在短时间内解决这些敌人。 最后三名黑衣人结成三角杀阵,剑招如狂风骤雨般袭来,一式快过一式。舞螟的衣袖被剑气削去半截,露出的小臂上瞬间添了道血痕。 她突然勾起嘴角冷笑,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微沉,露出空当。当先那黑衣人果然中计,长剑直刺而来。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舞螟周身突然爆开无数血冰锥,如孔雀开屏般散射而出,三人瞬间被扎成了血筛子,尸体重重砸在地上。 剩余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咬破舌尖喷出血雾。血珠竟在空中凝成细针,与剑气一同袭来。 她如今不能再失血,身体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舞螟眼见避无可避,眼见一处濡湿之处,便趁机将内力注入脚下。刚刚融化的了了剑打湿了地面,就剩这一点点的水汽在舞螟的内力之下,突然刺出数十根冰刺,将最后两人钉在半空。 紫衣侯挣脱冰封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他狂吼着挥剑劈来,舞螟从容尸体上抽出柄短刀,精准架住他的剑锋。金属交击声中,她沾血的嘴角勾起:“现在,你该说说雷麒麟和暴雨梨花针的事了。” 他惊恐的看着中了暴雨梨花针的舞螟,口中喃喃,“这不可能。”没人能中了暴雨梨花针之后还能活下来。更别说还能如此从容地战斗。 “没什么不可能。” 舞螟语气平淡,体内的毒针却在疯狂啃噬经脉,痛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可她不怕疼,面上的镇定不过是用内力强撑着护住心脉 ,如今在毒劲肆虐下,她早已是强弩之末,这副强硬姿态,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 紫衣侯环顾四周,只见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他带队的人已经全军覆没。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十二颗雷麒麟和暴雨梨花针,加上他带队的四十二位一流顶尖高手,居然都没能杀了残血的星河映雪剑仙。 她的剑法里裹着浓重的杀气,阴狠诡谲,全然不似江湖正道路数。这个女人,以前到底是什么人? “说。”舞螟蔑视紫衣侯,“你是谁。又是如何得到暴雨梨花针和雷麒麟的?” “你不认识我?” 舞螟上下打量着这个面容扭曲的男人,脑海中确实搜寻不到半点印象。 “哈......哈哈哈!”紫衣侯突然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癫狂与怨恨,“我恨毒了你整整十年,你居然把我给忘了?” 舞螟大惊,“你什么意思?”难道是她疯癫时期的情人?东君知道怎么办?不对,不应该啊?她怎么完全没印象!! 紫衣侯不愿受此等羞辱,“十年前,你用毒爪毁了我的武道根基!”他咬牙切齿,“你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舞螟这才松了口气,蔑视道:“我杀的人比我毁的人都多,你算老几。”话一出口,她忽然想起十年前与东君初遇时,好像是有一个人在她手底下逃生了,还以为他会死在毒爪之毒下,没想到命大,居然成了十年后的祸害。 难怪一直有杀人一定要斩草除根的俗语,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紫衣侯眼神一闪,冷笑:“雷麒麟和暴雨梨花针我们自然是没有办法弄到。”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所以...你猜......是谁送到我们手上的?” 舞螟被这句话给分了神,下一刻紫衣侯继续说道:“你看,你在阻挡我们魔教东征,却想不到,有人在你拼命守护的大后方与我们合作要你的命!” 舞螟厉声呵问道:“谁?” 紫衣侯突然双目圆睁,只见他面色瞬间涨得通红,七窍流血,竟是自断心脉。 舞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嘶吼道:“是谁?说!不准死!!”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漏气声,嘴角却扯出一抹诡异的笑:“你...... 猜......”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软塌塌地垂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你是骗我的!故意扰乱我的心神,是不是?!” 舞螟心神大乱,本就强撑的身体再也挺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她脱力倒下后,毫不客气的将头枕在紫衣侯的肚子上,望着天边渐渐泛白的晨曦,脑子里乱糟糟的,雷家堡、唐门、无双城、暗河、影宗、会是他们中的一个吗? 还是说,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还有人在对她虎视眈眈。 是谁,如此大费周章不惜和魔教合作都想要她的命? 第458章 少白239章 持续了三天三夜的惨烈厮杀终于画上句点。魔教大军在望城山下丢下数千具尸体,终究没能啃下这块硬骨头,只得偃旗息鼓暂时退兵。双方都已是强弩之末,甲胄上的血痂结了又融,融了又结,此刻都亟需时间舔舐伤口。 司空长风在敌军撤退的第一时间就冲向了望城山后山。 后山一片狼藉,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混乱的后山仿佛经历了一场天灾。 断肢残骸与鸟兽尸身堆叠在一起,碗口粗的树干拦腰折断,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仿佛刚被天雷劈过。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焦糊气扑面而来,几只乌鸦正啄食着黑衣人的眼珠,见有人来,扑棱棱飞起,留下几声凄厉的鸦鸣。 他在满地黑衣人的死尸中看见了一点鲜艳的红色。 眼下舞螟只觉得眼皮越发的沉重,她暂时没有办法思考过于复杂的事情,只能捂着疼的一抽一抽心口,庆幸不已。 真好,活下来了。她可真是天生铜铸铁浇的命硬,不然哪能挨过这穿心一剑和暴雨梨花针。这都没弄死她。 恍惚中,她看见了浑身浴血,朝她奔驰而来的司空长风。 他脸色大变,边跑边喊道:“城主!!” 她有气无力的挥挥手,可爱的司空管家有药王谷医术传承,这下她的小命可算是保住了。 舞螟嘴角微微勾起,疲惫的闭上眼睛,这一瞬间,司空长风看见她胸口的伤口,顿时手脚发软,他还以为城主伤重没气儿了。 真是如此,万梅城内的暗河杀手们得活剐了他。 待司空长风检查过后长舒一口气,好在只是虚惊一场,但是看见城主碳化的的左臂,他心中又是一突...... 他立即将人抱起来拔腿就跑。 他利用自己半吊子的医术帮舞螟暂时稳住伤势,将碳化的手臂处理后上药裹好,能不能救回来,他的心中实在是没底。 还有城主体内游走的毒针很棘手,要将这个毒针取出来,只能找白师叔祖。 一想到白鹤淮的辈分他就脑壳疼,这么小年纪的姑娘,偏偏在药王谷中的辈分比他那半个师傅辛百草还要大。药王辛百草见了白鹤淮都要叫老实的喊一声师叔。 可眼下哪容得犹豫,他提笔疾书,赶紧传书白师叔祖速来救人,就连墨迹都透着一股子焦急。 而百里东君收到消息前,正与玥风城杀得难解难分。 玥风城在战场之上目标明确直奔雷梦杀,只要雷梦杀这个柱国大将军一死,北离军队必然生乱。 偏偏百里东君半路杀出,硬生生拦住他的去路。两人真气碰撞,方圆百丈内飞沙走石,连日光都被搅得昏暗,士兵们被风沙迷了眼,只能远远看着两道身影在混沌中交错,谁也插不上手。 玥风城身披玄铁重甲,大刀横扫如惊雷劈下,嘴上豪迈笑道:“你小子很不错,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成就,我女儿玥瑶貌若天仙,你若同意,我便将女儿嫁给你,让你们的孩子成为我北阙下一任的帝王,如何?” 管他答不答应,这话传出去,足够在北离皇帝心里扎根刺了。 “不如何。” 百里东君侧身避过刀锋,周遭散落的兵器突然凌空飞起,在他真气催动下化作钢铁洪流,直扑玥风城,“我妻子贤良淑德,是这天下最好的女子,谁也比不上。” “哼!你百里家遭受帝王忌惮,过不了多久,你们不就是下一个叶羽?跟了我,直接做了皇帝有何不好?” 百里东君剑势更厉,语气不屑:“没兴趣。” “冥顽不灵。” 这年轻人功力之深厚,是万里难得一见的天生武脉,难怪之前他们一直想要这个百里东君修习虚念功传功给他,将他从闭关中唤醒。 他果然功力了得。 百里东君分明就是后起之秀,手中之剑也是仙品。为何三榜之中不闻其名? 玥风城在身前舞出一片银光,将袭来的兵器尽数击落之后,将这些兵刃返还给百里东君,百里东君旋身躲过之后,身后却有惨叫传来。 那些兵器击中了来不及躲避的北离士兵。 “不要分心!” 雷梦杀的大喝从旁传来。 百里东君没有回头,这个老不死的,真特么的阴险。 “卑鄙!” “不识抬举!”玥风城怒喝一声,周身真气暴涨,他一步踏出,地面龟裂,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挥剑,剑气如狂风巨浪,排山倒海般向玥风城压去。 “铛——” 刀剑相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气浪炸开,十丈内的士兵都被掀飞出去。玥风城只觉虎口发麻,心中再惊:这年轻人的功力,竟已深到这般地步! 两人身影快如闪电,刀光剑影间已过百招。玥风城越打越心惊,他已是鬼仙境,在天外天罕逢敌手,可眼前这小子竟能与他战得旗鼓相当。 百里东君剑势愈发凌厉。他每一剑都带着天地之威,剑锋所过之处,隐有清啸之音。他的剑法已有大家之相,西楚剑歌在这些年的琢磨中早已成为了他自己的剑法。 战场上的士兵早已退开,给这两位绝世高手留出足够的空间。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血染的大地上交织在一起。 夜幕降临,星光黯淡。战斗仍在继续,两人都已显出疲态,却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百里东君,你可知我为何非要你归顺?” 玥风城喘着粗气开口,“百里家的危机近在眼前,你家兵权势大,往后要么反,要么成案板上的鱼肉!你是天生武脉,成为帝王之父,有何不好?” 百里东君剑势不停,冷笑道:“省省吧!” 玥风城一刀劈下,被百里东君侧身避开,“你若修习我北阙虚念功,不出十年,必成天下第一。届时,这万里河山,尽在你掌握之中。” “没兴趣。”百里东君的回答依旧简洁。 玥风城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攻势陡然加快。两人再次陷入激战,刀剑碰撞的火花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两人都已精疲力竭。玥风城的大刀上布满了缺口,百里东君的长剑似乎也暗淡了许多。最终,双方将领见势不妙,各自鸣金收兵。 “百里东君!”玥风城不甘心地喊道,“今日之约依然有效!我北阙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百里东君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收剑入鞘。他转身走向北离军阵,背影依旧挺拔,只是脚步微晃。 “东君,你没事吧?”雷梦杀快步迎上来,见他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担忧。 百里东君刚想摇头,喉间猛地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青衣。他眼前发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 舞螟,你千万不能有事。 第459章 少白240章 “快!军医!” 雷梦杀大惊失色,伸手就要去扶摇摇欲坠的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摆摆手,勉强笑道:“无妨,只是真气耗尽。”他望向玥风城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老狐狸,已达鬼仙境巅峰。难杀!” “那你...”雷梦杀欲言又止。 “距离真仙只差一步之遥。玥风城没想杀了我,我怕他有后招。”不知道为何,百里东君心神不宁,总觉的有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雷梦杀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他说的那些话...” “不必理会。”百里东君打断他,“风七师兄不会中如此拙劣的离间计。” 话虽如此,百里东君心中却明白,玥风城的话就像一颗种子,一旦种下,终有发芽的一天。他百里家族功高震主,本就处在风口浪尖,如今又被玥风城当众“招揽”,师兄心中岂能真的毫无芥蒂? 即便百里家一直忠心耿耿,但是......人心,难测。 百里东君长叹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这场战斗,看似平手,实则暗流汹涌。玥风城的目的,远不止战场上的胜负那么简单。 怕就怕来自身后的刀子啊! 魔教阵营中,一名身着黑袍的教众小心翼翼地凑到玥风城跟前,谄媚地问道,“教主,您为何不干脆杀了百里东君?” “杀?”玥风城张开双臂,任由侍女取下他身上的甲胄。 “百里东君确实要杀,但是他死在北离的皇帝手上不是很有趣吗?” 那教众激动地说,“此刻杀了他,那不就是可以动摇军心?咱们正好...” 玥风城看了一眼此人,有点小聪明,可惜不多。 “百里洛陈在南境抗南阙,百里成风在北境抵北蛮,我杀了百里东君,是帮南阙还是帮北蛮?” 他冷笑一声,“顺带帮北离皇帝除去心腹大患?” 此人一愣,这怎么说? “百里东君一死,百里家后辈就剩个不到六岁的女娃娃,百年基业后继无人,北离皇帝还会猜忌他们?” 玥风城走到沙盘前,指尖点过边境防线,“百里东君死在我手上,只能让百里洛陈和百里成风发疯,说不定还会调转枪头对准我魔教大军,与我不利。” 怕不是让北离的皇帝拍手称快。 玥风城冷冷一笑:“更何况......高处不胜寒,萧若风又能允许百里家存在多久?我......拭目以待。” 此人躬身,佩服的五体投地,“教主大才。” 玥成风摆摆手,让此人下去。 转头他就问小女儿玥卿:“这样的蠢货是哪里找来的?” 玥卿尴尬一笑:“父亲,这是天外天......原住民....” 言外之意,他们中很多天外天中的原住民都是此类货色。 百里东君就在这个时候,收到了司空长风的求救信。 知晓舞螟伤重,百里东君心急如焚,转身就要往外冲,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扣住肩膀。 “东君,冷静!”雷梦杀的声音冷硬,“魔教大军压境,玥风城随时可能发动总攻,你现在离开等于将整个边境防线拱手相让!” “你不会医术,去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击退魔教。” 百里东君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那是我妻子!”他几乎是吼出这句话。 雷梦杀纹丝不动,只有太阳穴处暴起的青筋显示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他深吸一口气,“再说一次,东君,你是将门之后,你应该很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家国大义,重于泰山。现在你若离开,可有考虑过后果?” 百里东君的脚被雷梦杀的一番话死死钉在原地。 “白鹤淮!”雷梦杀突然高声喝道。 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白鹤淮应声上前,她的药箱已经备好了。 雷梦杀没有给东君东君更多思考的时间,立即下令白鹤淮放下手中的一切事务,即刻赶往望城山。 雷梦杀转向副将,“另派百人小队携带药材随后接应。记住,走一线涧那条密道,提防魔教截杀。” 此事早已不是秘密,为保白鹤淮周全,雷梦杀不仅调了万梅城的人手护送,更让百人小队带上所有可能用到的药材,称得上万无一失。 安排所有后,雷梦杀这才转向百里东君,声音缓和下来:“东君,我以性命担保,白神医定能救回小师妹。但边境防线...”他苦涩说道:“真的只有你能挡住玥风城。” 百里东君颓然坐下,拿起腰间的葫芦灌下一大口酒。烈酒入喉,却浇不灭心中的焦灼。自从听到舞螟伤重的消息传来,他的手就一直在抖。 “为什么会出现了雷麒麟和暴雨梨花针?”他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两样东西不应该出现在后方,更不能出现在魔教手上。” 雷梦杀眉头紧锁:“我们会查清楚的。” “呵!”百里东君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压抑的疯狂,“舞螟这辈子够苦了,她有个万一,我不会善罢甘休。” 无人能忽视百里东君的威胁。尤其是他的身后还站着百里家两代父子大将,以及几十万的边军。 帐篷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雷二,”百里东君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师兄,也是前线大将,我亦出生将门,今日这番话我听你的。”他站起身,直视雷梦杀的眼睛,“但是,此后北离再有战事,我夫妻二人绝对不会再多管闲事。即便是风七下旨也不成。” 雷梦杀喉头艰难滚动一下,他知道了。但他......别无选择。只能慢慢点头,算是应承下来。 为了安抚好百里东君,雷梦杀连夜写下军情密报,用八百里加急送往天启城。他希望能借助百晓堂遍布天下的情报网络,尽快查清雷麒麟和暴雨梨花针的来龙去脉。 到底是哪一个不要命的,敢这个节骨眼给他们的后背捅刀子。 百晓堂堂主姬若风带兵镇压暴民,如今是姬若莎做主。她收到消息后亲自带着几名心腹一头扎进百晓堂的密室,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中翻找唐门和雷家堡历年来的所有消息,连最细微的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书房内的气氛很是压抑,萧若风的案头放上了一个乌木圆筒,此物就是暴雨梨花针的载体。这东西被司空长风拿到手,也是立即十万火急送到了萧若风手上。 能查这件事情的,只有萧若风。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圆筒表面的纹路,眼神愈发冰冷。就是这个暗器,差点要了昭阳的命。 唐门? 他将东西递给唐怜月。 第460章 少白241章 唐怜月拿在手上仔细翻看,打开腰包,取出一个尖锥和一把小锤子。 他先是用尖锥探入圆筒内部,在某个特定的位置轻轻划动,随后又取出小锤子,在圆筒外壁有节奏地敲击。随着“咔嗒”一声轻响,他再猛的用力,这个圆筒瞬间便瞬间四分五裂。 他在这些零件里面拨拉两下,找出一根细小的铁签放到萧若风的桌上。 “这是什么?” “暴雨梨花针的制作者追溯暗记。暴雨梨花针为不传之密,所以每个被制作出来的暴雨梨花针都需要备档。每一个都能查清来龙去脉。而这个,就能查出是谁制作的。” 正是有了这个小东西,让两人同时确认,此物,确实是出自唐门之手,而非唐门暗器制作工艺外泄。 知道是谁做的,就能顺藤摸瓜的一直往下查,无论是谁和魔教合作,一定跑不了。 “你去查。”萧若风的声音不怒自威。 唐怜月迟疑了下,然后点头称是。 萧若风拿起那根细小的铁签仔细观察,这小东西,外人还真看不出一点端倪。 “怜月,你是后来才到天启的,有些事情你并不清楚,舞螟,是万梅城的城主,是让百里东君心甘情愿入赘的人,同时,她也是我的妹妹,是北离的昭阳长公主。” 这句话让唐怜月喉头发苦,他终于明白为何陛下会如此震怒。 刺杀昭阳长公主,等于同时挑衅北离皇室和百里家族,尤其是在他们夫妻还在一线作战的情况下。万一被有心人挑唆...... 这是要将唐门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陛下明鉴!唐门绝无谋逆之心!”唐怜月抱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萧若风起身走到唐怜月身前,拍拍他的肩膀缓缓说道:“我只是告知你,别心软。” 陛下的手有千斤重。是安抚,亦是是警告。 唐怜月悄悄松了一口气。 陛下愿意他来处理这件事情,那就就表示陛下还愿意相信他。牵连不会太广。 可这件事情若是处理不好,唐门就要对世间说再见了。到时候不仅是北离的皇帝要收拾唐门,还有百里家的男人也要收拾唐门,唐门绝无幸存之理。 事不宜迟,唐怜月立即收拾好这些零碎,骑上快马,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往蜀山唐门。 唐门正厅内,檀香袅袅。唐老太爷戴着老花镜,将那些暗器残片反复端详。半晌,再看了一眼恭敬的唐怜月,放下手中细小的铁签。 他叹气:“确实是我唐门流落出去的暴雨梨花针。” 说着,他招手对门外弟子吩咐:“去请二老爷来,带上暗器簿。”待弟子领命而去,唐老太爷取下眼镜,双眼直视唐怜月:“查出真凶后,你待如何?” 唐怜月目光坚定:“该杀就要杀。” “你要杀自己人?”唐老太爷眉头微皱。 “这个时候整个北离江湖都在抗击魔教,您想,万一传出我唐门和魔教勾结,我们还怎么在北离立足?” 老太爷手指摩挲着茶杯:“就不能是东西丢了?” “连自己的东西都保管不好,”唐怜月语气渐冷,“迟早惹出大祸,那就更该死了。” 唐老太爷牵动嘴角,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唐二老爷洪亮的声音先至:“你是做玄武使做傻了,连自己人和外人都分不清了!” 唐怜月立即给唐二老爷行礼。 “行了,少来这套。”唐二老爷拍拍手中的簿子,“东西在这,你自己查。” 唐怜月闭闭眼,对着唐老太爷诚恳说道:“弟子还有紧要事情禀告,可否......” 唐二老爷一眯眼:“你要屏退左右?” 唐怜月低头:“只能您二位听。” 唐怜月是唐老太爷一生中最得意的弟子,对于他突兀提出的无理要求也只是轻轻的摆摆手,暗中不少人便自觉的离开了。 “什么要紧事?” 唐怜月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万梅城的城主舞螟,是陛下的亲妹妹。” 陛下的亲妹妹? 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后...... “噗——”唐老太爷刚喝进嘴里的茶一下子喷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老太爷!”唐怜月一个箭步上前,连忙为师父抚胸顺气。 “你个臭小子,这么大的事情......哎哟......”唐老太爷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伸手就给了唐怜月一个爆栗,“怎么不早说?” 唐二老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哆哆嗦嗦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压压惊。 难怪这小子要杀门人,确实该死啊!! 唐二老爷脸色煞白。 他此刻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李长生一脉、皇族一脉、百里侯府一脉,再加上万梅城一脉,这四方势力若是联合起来,他们唐门怕是要大祸临头。 “查,必须严查!”唐老太爷拍案而起,眼中寒光闪烁。 唐二老爷根据铁签,迅速锁定了唐隐。 此刻的唐隐正在炼器坊里专心致志地改进暗器,突然被人叫到唐老太爷面前,还一脸茫然。 唐怜月站在唐老太爷身后,目光如炬地盯着唐隐。有了师父撑腰,他底气十足,倒要看看这位长老如何解释。 唐隐接过那根铁签,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铁签表面的暗纹,又取出几个精巧的零件放在案几上进行比对。 随着“咔嗒”几声轻响,他将所有零件重新组装成一个乌木圆筒,转动机关确认无误后,这才点了点头:“确实是我做的。” “这东西你给了谁?”唐老太爷的声音陡然提高,整个厅堂都为之一震。 唐隐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沉吟道:“我想想啊,想想。”他掰着手指计算:“我记得我一共做过四个,其中两个打雷家堡的时候用了,一个在炼器坊的样品格子中放着,还有一个......”他晃了晃手中的乌木圆筒,“就是手上这个了。” “这个东西我送人了。”唐隐说完,眼神闪烁地看向唐老太爷。“用在谁身上了?” “别管给谁用了,你就说送给谁了?”唐老太爷赶紧问。 “能不能不说啊?”唐隐讪笑着搓手。 “不说你就死,你说呢?”唐老太爷那个气啊,鬼迷心窍了是吧?如此不传之密他居然敢送人? “这......也不能怪我,我送出去的时候你不也在吗?” “我在......”唐老太爷一顿,艹(一种植物),特么的居然是这一个! 第461章 少白242章 唐怜月的目光可疑的转到唐老太爷的脸上。 唐老太爷苦笑着摇头:“如果你不是玄武使,恐怕,也不会有人找我们要这个东西。” 什么意思?”唐怜月敏锐地察觉到话中有话。 “我知道是谁做的了,但是我不能说。”唐老太爷长叹一声。唐门今后还能不能在江湖立足,全在怜月的身上,他不会让怜月难做。 “老太爷?”唐怜月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急切,“即便是唐门毁于一旦也不能说?” “不能说。”唐老太爷坚决地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若说此事有错,最大的错便在你的身上。你不做玄武使,唐门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唐怜月瞳孔微缩,为什么? “您确认什么都不说?”他再次确认道。 唐老太爷闭上眼睛,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这件事,他决定一力承担。 当夜,唐老太爷在自己的居所服毒自尽。 消息传来时,唐怜月正在整理调查的线索,闻言手中的卷轴“啪”地掉在地上。 这次回到唐门,他不仅什么都没查出来,还间接逼死了自己的师父唐老太爷。更蹊跷的是,次日唐二老爷从唐隐房间出来后,两人竟都和老太爷一样服毒而亡。短短数日,唐门接连折损三位实权人物。 若非唐老太爷死前说过此事与唐怜月无关,恐怕他已经死在悲愤不已的同族手上了。 唐怜月站在灵堂前,看着三具棺椁,神情恍惚。到底是谁,能让老太爷宁愿死也不吐露分毫?又是谁,能同时逼死唐二老爷和唐隐长老? 唐门上下如今对唐怜月避如蛇蝎。弟子们远远看见他的身影便绕道而行,更有甚者当着他的面啐唾沫,骂他是“叛徒”、“败类”。就连往日最亲近的同门,此刻也对他冷眼相待。调查工作陷入前所未有的僵局,所有线索都被切断。 夜深人静时,唐怜月独自跪在灵堂前。烛火摇曳间,老太爷最后说的那句话在他耳边不断回响:“你不做玄武使,唐门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突然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来,眼中精光暴射。 “不做玄武使......所以暴雨梨花针给了天启城的人!!” 此人一定是天启城内的大人物,否则,老太爷,二老爷,长老,他们不会心甘情愿的去死。他们死的越是干脆,那就越发的表示,此人的来头一定很大。 大到他们宁愿死,也不能吐露一个字。 想通其中关窍,唐怜月连孝服都来不及换,连夜策马出了唐门。 这一路,唐怜月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追杀。暗器从四面八方袭来,每一处阴影都可能藏着致命的杀机。而他,极有可能......到不了天启城...... 有人不想他回去。 白鹤淮来到望城山立即着手给舞螟治疗,发现舞螟的手臂被司空长风处理的不错。 “你这手臂上没了一大块血肉,要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已经不可能。但是我用金针和羊肠线缝合,可以保下你的手臂。” “那就多谢阿鹤妹妹了。” “先别谢,手臂可以恢复,代价就是这条手臂以后不能提起重物,并且会很难看。” “有多难看?”舞螟苍白着脸色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还有......”白鹤淮凝视着舞螟的眼睛,语气凝重,“你体内还有暴雨梨花针,我不能给你用麻沸散。” 这意味着舞螟必须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忍受刮骨疗伤。 白鹤淮要为她保养焦黑的骨头,剔除腐肉。同时注意暴雨梨花针在她身体内的影响。 若中途承受不住,这条手臂就只能截去,没有保下来的必要了。 舞螟鼻尖冒出点点汗珠,她怕白鹤淮有心理负担,淡然笑笑:“那也比独臂好多了。” 百里东君人不能过来,却送来了他的一缕头发,这缕头发被装进香囊,此时就紧紧的捏在舞螟的手中。 手臂要治疗,暴雨梨花针也不能拖延,谁知道这些细如毫毛的东西什么时候会钻进要命的地方去,所以,取针和治疗手臂将会同时进行。 但是,一旦开始取针,就必须知道舞螟体内到底有多少根针,少一根针,就有可能在后续治疗过程中要了舞螟的命。 就在这个时候唐灵皇找上了门。 唐灵皇是唐门对外话事人,同时他也是唐老太爷的大徒弟。魔教东征唐门和死对头雷家堡都来了不少人,他们倒是暂时放下成见,都在雷梦杀那一边共同抗敌。 雷梦杀传话给雷家堡,问问唐门有没有可能和万梅城有过节。 不得不说,最了解你的人往往就是你的敌人。雷家堡知道后,当即派人直截了当的去问唐灵皇。 而唐灵皇从雷家堡处得知暴雨梨花针用到了万梅城的城主身上,吃惊之余,立即赶来望城山送解药。雷家堡的人他们都没暗算,怎么会暗算一个从未有过摩擦的万梅城,怎么想都有问题。 这玩意即便是要用在万梅城城主的身上,也不应该是这个时候,他断定,唐门出了纰漏,这才让暴雨梨花针流落在外。无论如何,在这个敏感的时期,万梅城的城主,绝对不能死在暴雨梨花针之下。 不仅仅是他来了,雷家堡的雷轰也来了,他来主要是勘测使用雷麒麟的场地,收回雷麒麟爆炸的残片,看看能不能找出这批雷麒麟来自何处,怎么会到了魔教的手上。 唐灵皇和雷轰,一时间都有点焦头烂额,万梅城城主不能死在暴雨梨花针之下,难道就能死在雷麒麟之下了?只要万梅城城主出事,雷家堡要面对来自万梅城和百里家族的怒火,他们也顶不住。 雷轰提供了一款舒痕膏药,此药对火药烧伤有奇效。而这个药也是雷家堡的不传之秘,白鹤淮收到大喜,为此,保下舞螟的手臂又多了三成把握。 第462章 少白243章 唐灵皇也提供了一款解毒药剂和一块拳头大小的天外陨石,这东西唐门提炼过,具有强大的吸附之力,将此物置放于皮肤表面,便能吸引出体内细如毫毛的暴雨梨花针。 “暴雨梨花针一共是三千九百九十九根。若要救命。就必须找齐所有针,不然留下一根针在体内,性命都难保。” 为此,司空长风和赵玉真在后山拉网,唐灵皇和雷震为了洗清身上的嫌疑,也在后山地毯式的搜索,为此他们一共找到了一千九百八十六根针。 那就是说,还有两千零一十三根针在舞螟体内。 知道这个消息后,唐灵皇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常人一根针就得升天,她身中两千多根针都能活下来,真是老天保佑唐门。 唐门不灭,必有后福。 “你身体内感觉怎么样?”白鹤淮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能感受到舞螟体内那些毒针如活物般游走的轨迹。 舞螟闻言,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经脉血管里爬行,时不时在某处狠狠咬上一口。” 白鹤淮手指离开了舞螟的手腕。她掀开舞螟的衣袖,白皙的手臂上隐约可见数十道青紫色的细线,如同毒蛇般一点一点的蜿蜒。 “万幸,你体内没有大出血,你用内力封住奇经八脉,降低体温,减少了自身活性,暴雨梨花针这才游走的慢。”不然就凭借这些毒针在她体内肆无忌惮的游走,内里早就千疮百孔,神仙难救。 这段时间舞螟只能躺着,但凡她多做一个动作,这个地方的游走的毒针就会在舞螟的体内乱窜。时间不能再拖了,白鹤淮准备今晚就开始。 舞螟脱光了,冰水漫过她苍白的肌肤,浴桶很大水里面放了不少的收敛止血药,水上还漂浮着几片用来吊命的紫灵芝。 舞螟就这样控制自己的身体,漂浮在水面上,在这样的环境下泡上三天治病,就是治好了,以后也会留下病根。 有了唐灵皇的解毒剂和天外陨石的帮忙,舞螟四肢的暴雨梨花针是最先清理干净的,清理干净后,白鹤淮立即切除烧伤部位长出的肉芽,保养舞螟手臂骨头。 同时,清理出去的毒针清点了下,是九百三十二根针。躯干体内剩余的不少,要处理这些部位,白鹤淮极为小心。暴雨梨花针一旦在体表探头,她就要立即使用镊子将针取出,这样的操作,她还要重复上千次。 白鹤淮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将又一枚毒针放入玉盒中。浴桶中的冰水已经泛着淡淡的血色,舞螟苍白的肌肤却显得一点血色也无。 “还剩多少?”舞螟的声音很轻。 “还有七百四十六根。”白鹤淮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她在处理暴雨梨花针的同时,将舞螟漆黑的骨头用秘法恢复,舞螟清醒着忍受痛苦。她知道白鹤淮的心理压力很大,便强忍着,一声不吭。 舞螟需要忍受三天的折磨治疗,同样的,白鹤淮也必须三日全神贯注。 时间久了白鹤淮不得不停下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她的眼睛酸涩得厉害。她看着浴桶中脸色越发苍白的舞螟,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这样的治疗,对医者和患者都是煎熬。 “你若是疼得厉害,可以叫出声来。” 舞螟微微晃晃头,发丝在水中轻轻荡漾。白鹤淮的手法很稳,这点疼痛不要紧,她能忍。 “喝点参汤。”白鹤淮将早就准备好的汤药递到舞螟唇边,“接下来要处理心脉附近的毒针了,你得保持体力。”舞螟小口啜饮着,给了白鹤淮一个安抚的微笑。 舞螟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但眼神依然清明,像是在无声地给予白鹤淮力量。白鹤淮突然红了眼眶,但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水中的紫灵芝已经换了三次,浴桶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沾血的纱布。白鹤淮偶尔会停下来,确认她的心跳是否平稳。 最后白鹤淮将舞螟手臂上重新长出来的肉芽给清理了一遍,用针线穿插其上缝合了伤口,她虽然将舞螟手臂的皮肉缝的歪七扭八,却也保证了舞螟手臂的活性。 三日过去,舞螟体内还有5根针无法取出。 为何? 有五根居然同时都在舞螟的心脏处,白鹤淮拿不准,不能用天外陨石,若要取针,必然需要开刀破胸。 舞螟要在全程清醒的情况下看着自己被破胸,她不准。 她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除了百里东君,她谁都不信。 “你疯了吗?”白鹤淮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这些针随时可能移位。” “表哥不是医者,你强行要他治你,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死在他手上?” 舞螟沉默,良久后轻轻说道:“我做不到。” “你既然能忍疼,那就继续给我忍下去。” “阿鹤,我不是怕疼,而是你在我心口动刀子,我可能会失控杀了你。” “......”白鹤淮想起舞螟的精神世界,那一地的死尸都是她,她确实有可能失控,到时候,她和表嫂可能都会没命。 “我只愿意死在东君手上,你传信给他吧!他知道的。” 她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那五根致命的暴雨梨花针随着每一次心跳而微微颤动,仿佛死神的倒计时。 “在表哥回来前,”白鹤淮轻声说,“我会用金针封住你的心脉,延缓暴雨梨花针移动的速度。” 舞螟没有睁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白鹤淮取出金针,手法娴熟地在舞螟胸口周围的穴位上施针。每一针落下,舞螟的眉头都会微微皱起,但她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最后一针落下时,白鹤淮的额头已布满汗珠。她看着舞螟胸前密密麻麻的金针,心中五味杂陈。这些金针只能暂时阻挡着死亡的脚步,但它们能坚持多久,谁也无法预料。 消息传回东君处,他当即就想和玥风城决一死战。 所有人都不看好,但是百里东君已经顾不得了。 夜晚,百里东君在山上遥望对面的魔教军队。 “东君。”叶鼎之走到他身旁。 百里东君没有回头:“云哥,不必劝我。” 叶鼎之轻笑一声:“谁要劝你?我是来告诉你,我和你一起去会会那个玥风城。” 百里东君这才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 “怎么?看不起你云哥?”叶鼎之拍拍腰间的魔仙剑。师父雨生魔逝世之前,将这柄剑托付给了他。 百里东君摇头:“云哥,你可能不是对手。” “那可未必,我有不动明王功,可强行提升境界。” “不够。” “再加上你的七盏星夜酒呢?” 第463章 少白244章 “你要强行提升两大境界?你会没命的!” “唉~”叶鼎之长叹一声,目光投向远方,“当年若不是我爹一念之仁放他们一条生路,也不会有今日之祸。”叶鼎之想着,就当是父债子偿吧! 叶鼎之转头看向百里东君,眼中带着兄长般的温柔:“东君,做你想做的,我帮你。” 百里东君眼眶微红:“云哥...” 叶鼎之突然咧嘴一笑,“怎么?感动得要哭了?来来来,先把七盏星夜酒给我尝尝!萧若风都喝过了,我还没尝过呢!” 百里东君却笑不出来,他太清楚七盏星夜酒配合不动明王功的后果——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毙命。 “我不同意。”百里东君转身欲走。 叶鼎之身形一闪拦住他:“东君!小师妹等不起!”他收起笑容,“她只信你,你要活着去找她。” 无论是舞螟还是东君,这两人都是他此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他要这两人都活下来。 “运气好,我可不一定会死。” 百里东君挣扎良久,终于点头,回到住所,从床底下取出一个大肚坛子,里面就装有七盏星夜酒。 叶鼎之急不可耐,将百里东君挤到一边,打开酒坛闻了闻,欣喜说道:“好酒!不枉我搭上这条命。” “云哥...”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叶鼎之摆摆手,“走之前,咱们兄弟再痛饮一场!哈哈哈。”叶鼎之对着百里东君勾肩搭背,将人连拉带拽的弄去喝酒。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北离大军已在魔教营寨前列阵。百里东君站在阵前,一身青衣,手中长剑不染尘泛着冷光。他身旁的叶鼎之一身黑衣,眉宇间尽是肃杀之气。 雷梦杀从后方走来,拍了拍两位师弟的肩膀,“我们会牵制住魔教大军,给你们创造机会。” 百里东君默然颔首。今日,玥风城必须死在他的剑下。 “杀!!”雷梦杀一声令下,“杀啊~”北离大军怒吼着,如潮水般涌向魔教阵营。 两方人马快速短兵交接,战场瞬间沸腾,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人命如同草芥,践踏如泥。 双方人马互相牵制,一直到玥风城身边的护卫都被江湖人士不要命的缠上,这个时候,百里东君和叶鼎之对视一眼。 百里东君拿起酒瓶开始倒酒,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最后一瓶,瑶光,百里东君没有倒,他将瑶光收到了自己身上。 无论结果如何,最后的瑶光,百里东君不希望叶鼎之喝下去,这样,他才会有一丝活下来的渺茫希望。 叶鼎之不以为意,最后一杯,在紧要关头,该喝还是得喝。 他豪迈仰头,一连喝了六杯。 江湖传的神乎其神的七盏星夜酒,如今正被他牛嚼牡丹。 将空杯子往身后随意一扔,活动下筋骨,眼中战意熊熊。 “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话音刚落,百里东君与叶鼎之如同两道闪电,直直朝着玥风城而去。 百里东君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叶鼎之则如鬼魅般穿梭,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地。在与人对战中,叶鼎之利用六盏星夜酒,强行提升境界。 如此,将生死置之度外,气息节节攀升,一念破境。 叶鼎之瞬入神游玄境。 “玥风城!”百里东君一声长啸震动四野,“来战!” “百里东君。”玥风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负手而立,紫袍随风轻扬,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上次我不杀你,这次你就带着你的小跟班来送死吗?” 叶鼎之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剑猛然挥出,一道漆黑如墨的剑气如龙般咆哮而出,直奔玥风城而去。这一剑魔仙,霸气外现,剑气所过之处,触碰到的人非死即残,即便是地面都被剑气犁出道道沟壑。 “哦?”玥风城轻咦一声,随意一挥掌,将叶鼎之的剑气扫偏。他微微侧目,看向叶鼎之,“不是小跟班,有两下子。” 百里东君紧随其后,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剑势如虹,一剑啸九歌。剑气化作九道璀璨的光华,从不同角度袭向玥风城。 “雷麒麟和暴雨梨花针,你们是怎么得到的?”百里东君厉声质问,剑势不减。 玥风城眼神一闪,闻言大笑,笑声中充满讥讽:“这就要问你们的皇帝了,这可是他给我们的。” 他一震衣袖,身后兵器如同狂风暴雨,朝着百里东君和叶鼎之激射而去。 这一次,玥风城依旧不打算杀了百里东君,活擒的百里东君明显更有价值,至于另一个,那就没必要手下留情了。 百里东君长剑舞动,化作一道剑幕,将袭来的兵器尽数挡下。他不屑地摇头:“不想说可以不说,没必要污蔑我风七师兄。” 玥风城打开双臂,霸气睥睨:“我,北阙帝王,能骗你一个愣头青?” “谁都有可能杀我妻子,唯有风七师兄不会。” 玥封城挑眉:“你如此信任他?难道就不能是他用你妻子的死来打击你?打击百里家族?” “胡说八道!”叶鼎之怒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转到玥风城的身后,一剑刺出,却被对方轻松避开。 “既是要一个答案,我的答案就是萧若风。信也好,不信也罢,就是他。”玥风城身形飘忽不定,语气淡然,却字字诛心。 “住口!”玥风城一而再再而三的挑唆,让百里东君怒发冲冠,脚下地面瞬间龟裂。他身形一晃,长剑直取玥风城咽喉。 “哈哈哈......”玥风城急退,紫袍翻飞间已退出数丈。他一边躲避百里东君凌厉的攻势,一边继续挑拨:“你信还是不信?。” 三人之间的谈话被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雷梦杀脸色难看,他死死盯着玥风城那张带着讥讽的脸,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这人说话句句带刺,字字诛心,幸好他知晓小师妹和风七的关系,不然任谁听到玥风城的话,都要难免起疑。 玥风城随手夺过手下一柄剑,一剑挥出,躲避补不及的叶鼎之被强劲的剑气剐下肩头一片肉。切实和玥风城交手之后才知晓这人的难缠。 你强,他能比你更强。 三道身影在战场上交错纵横,剑气激荡,掌风呼啸。方圆数十丈内飞沙走石,功力稍弱的人早已退避三舍,生怕被卷入这场可怕的厮杀。 战况愈发激烈。玥风城以一敌二,却始终游刃有余。他左手长剑如游龙出海,剑势绵密不绝;右手掌风似惊涛拍岸,每一掌都带着摧山断岳的威势。百里东君与叶鼎之配合默契,一个主攻,一个策应,却始终无法突破玥风城的防御。 百里东君咬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玥风城的话如同毒蛇,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风七师兄......绝对不会背刺舞螟!! 他心中再次坚定了这个信念。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分神,玥风城眼中精光暴涨。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掌直取百里东君心口。 第464章 少白245章 百里东君仓促抬臂格挡,却见玥风城嘴角微扬,掌心竟泛起诡异吸力! 幸好叶鼎之的剑光及时赶到救援。 百里东君愕然察觉,“他的虚念功能吸取他人内力!!” “哈哈哈......知道了?!你们这些小辈,拿什么和我打?”玥风城负手而立,眼中尽是轻蔑,“李长生的徒弟?也不过如此。” 百里东君眼神一闪,和叶鼎之对视一眼,他们的计划要变了。 叶鼎之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丝微笑,那就......一起撑死他。 百里东君趁机喝下整瓶瑶光,强行提升功力。叶鼎之原本伸出的手只能半路收回,瑶光啊!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喝下一口尝尝味道。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小爷的本事!”叶鼎之突然一声暴喝,浑身真气如火山喷发,“不动明王!” 刹那间,叶鼎之周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热气蒸腾而上,在寒风中形成一片白雾。他双目圆睁,宛如金刚怒目,不动明王法相在身后若隐若现。 他瞬间提升的功力足以威胁到玥风城。 玥风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贪婪取代。“好精纯的内力!”他舔了舔嘴唇,手中长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向叶鼎之心口。 “铛!” 百里东君的剑及时架住这致命一击,他咧嘴一笑,“想杀云哥?先踏过我的尸体!” “碍事!”玥风城冷喝一声,手掌如鬼魅般拍向百里东君胸膛。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实则蕴含了虚念功十成功力,足以震碎寻常高手的五脏六腑。 他低估了年轻人不要命的架势。 百里东君不闪不避,硬生生接了这一掌。“噗——”他喷出一口鲜血,却借势贴近玥风城,右手成爪扣住对方手腕。“抓到你了!” 与此同时,叶鼎之赤红的身影如炮弹般撞来,与玥风城对轰在一起。三人的真气在方寸之间激烈碰撞,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强大的真气爆发,距离最近的几名观战者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这股沛然巨力掀飞出去。 尘土飞扬间,三人所在之处已经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凹陷。 玥风城狞笑着运转虚念功,双掌如黑洞般疯狂吸取二人的内力。“既然你们都送上门来,本座就只能笑纳了!”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玥风城脸色逐渐变了。这二人的功力犹如滔滔瀚海般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怎么吸都吸不干,反倒是他的丹田隐隐作痛。 更可怕的是,叶鼎之的不动明王功内力炽热如火,百里东君的内力则冰寒刺骨,冰火二重天在他经脉中肆虐。 “不可能...”玥风城额头渗出冷汗,看到的是叶鼎之那双决绝的眼睛。丹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想要撤掌,却发现双手被牢牢吸住——不是他在吸取内力,而是对方在主动灌输! 叶鼎之双目赤红,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老匹夫...虚念功不是能吸吗?今天老子让你吸个够!” 百里东君七窍都渗出血丝。但他仍死死扣住玥风城的手腕,咧嘴笑道:“云哥说得对...我们只要不要命,就能杀了你。” 玥风城终于露出惊恐之色,察觉丹田已经膨胀到极限。“住手!你们疯了吗?这样你们也会——” 玥风城强行将两人震开,遭到三股内力的同时反噬,顿时一口心头血就喷涌而出。 “噗!” 百里东君和叶鼎之被强行打断,亦是气血翻涌。 百里东君喷出一口血的同时立即缠上了玥风城的身体。就这一刹那,他再次被玥风城一掌击中,此时玥风城已经不想活捉百里东君了,他只想杀了这个混账。 被震开的叶鼎之反手一拍,贴着地面旋身回去,使用了此生绝对不会使用的一招禁术——仙魔一剑。 这一剑快若闪电,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玥风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剑锋从玥风城后背刺入,前胸穿出。剑尖从前胸透出时,带出一摊鲜血。 玥风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叶鼎之怕人不死,又给他的脖子来了一剑,头颅骨碌碌的滚动,眼中光彩迅速消散。 这位北阙末代帝王就这样轰然倒地。 显然,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 第二次攻打北离,没有李长生作梗,他依旧败了,这次的失败,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他败在了李长生的两位弟子手上。 战场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 远处观战的魔教众人中,一名粉衣女子手中的长剑“啪嗒”掉在地上。“父亲...死了?”她声音颤抖,脸色煞白。 叶鼎之浑身赤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他单膝跪地,强忍的一口鲜血喷出,不动明王功的反噬开始发作,经脉如烈火灼烧般剧痛,真气也几乎耗尽,五脏六腑皆受重创。 百里东君也好不到哪去。星夜酒的效力消退后,他的境界如雪崩般跌落,原本稳固的宗师境几乎崩塌。他强撑着站起身,却眼前一黑,踉跄着扑倒在叶鼎之身旁。 “云哥……我们赢了。”百里东君咧嘴一笑,满嘴是血。 叶鼎之勉强抬头,扯出一个笑容:“是啊,赢了……” 两人对视一眼。 “嘿嘿......” “嘿嘿嘿......” 远处,魔教的士兵已经骚动起来,有人高喊:“教主死了!快逃!” 也有人目露凶光,握紧兵器:“杀了他们,为教主报仇!” “北离军冲过来了!” 混乱中,兵器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仓皇逃窜,也有人红着眼睛朝叶鼎之二人的方向扑来。 百里东君毫不犹豫地扑在叶鼎之身上,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下所有危险。 北离军中顿时响起震天的吼声:“保护叶将军!!” “弓箭手准备!掩护百里公子!” 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雷梦杀最精锐的铁甲卫迅速在二人周围结成铜墙铁壁。盾牌组成的屏障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长枪如林直指扑来的魔教残部。 战场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间血肉横飞,唯有他们二人所在的那一小块空地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 一轮箭雨从天而降,掩护他们带着功臣身退。 战场边缘,玥卿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华贵的粉衣被地上的血污浸透。“让我过去!那是我父亲!”她的哭喊声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几名魔教死士见状,立即护在她周围,强行架着她向后方撤退。 雷梦杀带着大部队赶到,对着百里东君说道:“这里用不到你了,赶紧去找白神医。” 第465章 少白246章 百里东君二话不说,踉跄抱着叶鼎之跨上那匹早已备好的千里马。这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似乎也感受到百里东君的焦急,不安地刨着前蹄。 他能感觉到叶鼎之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冷。 他颤抖着喊着叶鼎之的名字:“云哥......” 叶鼎之虚弱地笑了笑:“叫魂哪...”话未说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叶鼎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就说......运气好,死不了。” 百里东君心如刀绞,迅速点住叶鼎之周身几处大穴,暂时稳住伤势。他抬头四顾,发现魔教大军因教主身亡而陷入混乱,北离军队正在乘胜追击,喊杀声此起彼伏。 “你收收声,省点力气。”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才没让哽咽漏出来,“我们现在就去找阿鹤,她一定能救你。” 叶鼎之在他怀中微微挣扎,眼中却闪烁着得意的光芒:“嘿...嘿嘿...玥风城...死在我手上...” “我比你...厉害...” “是的,你杀的人,你才是最厉害的那个!”百里东君将叶鼎之紧紧护在怀中。 马儿撒开四蹄,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战场。百里东君能感觉到怀中人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他不断将自身所剩不多的真气输入叶鼎之体内,为他续命。 寒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百里东君拼命催动马匹,与死神赛跑。叶鼎之此刻体内状况糟糕至极,强行提升两大境界的后遗症正在爆发,鲜血不断从他嘴角溢出,染红了百里东君的衣袖。 在百里东君的身后,有一小队士兵跟随护卫。 前面有几骑开道,并不断打出安全的手势,一路畅通无阻,百里东君用最快的速度赶往望城山。 “阿鹤妹妹,救人呐!”百里东君隔着老远就开始撕心裂肺的喊道。 到了山脚下,百里东君几乎是滚下马背,怀中还紧紧抱着紧闭双眼,奄奄一息的叶鼎之。司空长风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接住两人。 “闭嘴!!”白鹤淮收到消息,早早的就等在这里接应。她迅速了解了叶鼎之的情况后立即下针,只要人没死,她就能救。 和阎王爷抢人,那可是药王谷的传统。 总算看见还剩一口气吊着的叶鼎之被白鹤淮接手,百里东君这才察觉浑身都疼。他此时还不能晕,还有舞螟,舞螟的情况也刻不容缓。 叶鼎之的命可算是保住了,同样保住小命的还有舞螟。 百里东君自己也同样够险。给叶鼎之强行续命一波之后,还要忍着断裂的肋骨之痛,在舞螟没有任何麻醉的情况下,破胸取针。 破胸取针时舞螟始终睁着眼睛,信任的看着百里东君。百里东君握着匕首的手稳如磐石,刀锋划开皮肉时甚至能看清跳动的心脏,直到那五枚暴雨梨花针针被镊子夹出来。 那简直就是百里东君这一生中的至暗时刻,针一取出来,百里东君看着阿鹤给舞螟硬生生的缝合伤口,刚想对她说句话,眼前便猛地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他实在是......撑不住了。 能撑到现在全靠禁术和顽强的意志力。 他们这三个人,可把白鹤淮给累的够呛,幸好她把师侄辛百草给喊来了,不然,就这三个浑身破破烂烂的家伙,她都不知道应该先抢救谁。 三人在安全后的一段时间都睡的昏天暗地。 天外天大败,魔教联军铩羽而归。 月瑶曾经化名赌王之女尹落霞,拜师柳月。她在北离游走的这段时间,见多了人间疾苦,对对于魔教东征,重新恢复北阙一直不赞同,玥卿当初甚至将她骗回软禁,如今却又要她来收尾。 她利用手中的人脉整合了魔教剩余之人,遏制住他们烧杀抢掠的心,作为代表和北离签署了和平协议。作为第一批的质子,玥卿将会在北离待上一段时间。 如此,尘埃落定。 两个月后,春光明媚,今天天气不错。他们三个病号都齐刷刷的躺在躺椅上,在树荫下透气。 百里东君牵着舞螟没受伤的那只手,嘴角微微扬起闭目养神。 叶鼎之吹着春日的暖风,盖着半旧的薄毯惬意的昏昏欲睡。 此次魔教东征,舞螟废了一只手臂,留下心悸的毛病。 叶鼎之则功力全废,对此他却很豁达,能留下一条命已经是万幸,没了就没了,反正他以后也不打算闯荡江湖,余生就待在万梅城给东君看孩子。 小玉霄那么可爱,他得严防死守,毕竟江湖上长得好看的浪荡子实在是多。他不就是其中的一员吗?还是个中翘楚。 百里东君恢复的最好,就可惜跌落三大境,为了给叶鼎之强行续命,他用了舞螟那学的禁术。和十六岁的那个时期一样,依旧是金刚凡境,他这十几年都白干了。 不过跌落的境界是为了保住云哥,他觉得特别值。只要能保住云哥,别说跌落境界,就是付出更大的代价也心甘情愿。 如今这哥俩在第一庄里面都成了“废物点心”。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叶鼎之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看见司空长风抱着个酒坛子放在石桌上,不由得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 “别馋了,”司空长风将酒坛往石桌中央推了推,“这是醪糟,给城主补血用的。” 叶鼎之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转头看向不远处同样在养伤的百里东君,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美酒的渴望。为了养伤,他们这俩好酒的,都快馋死了。 司空长风坐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怜月失踪了。” “嗯。”舞螟闭上眼睛轻轻应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百里东君却是立即起身,快步来到司空长风石桌处坐下,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怜月调查暴雨梨花针,但是一直都没什么消息传来,为此陛下派人去了唐门问询,当时只知道他晚上出了门,还以为他是有什么发现,追查线索去了。” “这么久才发觉?”百里东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司空长风叹了口气:“唉~”他摇头说道,“事情比想象中复杂。怜月当初回到唐门调查暴雨梨花针是如何会落到魔教手上,回到唐门的第一个晚上,唐老太爷就死了。第二天,唐二爷和唐门暗器大家的一位长老也相继身亡。”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们唐门为了魔教东征出力,怜月这个玄武使却在这个时候回到唐门,在唐门人眼中,就像是怜月在耍官威,逼死了唐门三位实权人物......” 尤其唐老太爷还是唐门的门主。 第466章 少白247章 “换了你是唐门的人,你会怎么想。”司空长风抬眼看向百里东君。“怜月守灵之夜突然策马离去,唐门上下竟无人过问......” “一直到唐灵皇回到唐门,察觉不对,他的失踪这才暴了出来。” “唐门的人以为怜月回了天启,陛下以为怜月在追查暴雨梨花针的线索......” “所以有人在暗中盯着他!” 叶鼎之突然插话,语气笃定,“他一定是查出了什么,这才导致他失踪。” “不想我活的人那可就多了,至少我认为,暗河的金海没干,就不会是天启城的人下手。”舞螟无奈起身到东君身边坐下,“别想太多。唐怜月深夜出门肯定是有所发现,他可是天启四守护之一,没那么容易死,我猜,他只是藏起来了。” 司空长风颔首道:“我已经派人去寻找他的下落,唐门的人知道他失踪后也在开始在找,他生死不知,下落不明,唐门对你的事情可就说不清。” 唐老太爷和唐二爷,唐隐长老的死,任谁都能看的出是灭口。 “不过是死了三个唐门的人,不够,给唐门施压。再给十五日的时间,查不出来,我就只当是唐门做的。”当初的暴雨梨花针让舞螟吃足了苦头,之前养伤没想着回敬一下,如今正好用来给唐门施压。 司空长风点头,他知道怎么做了。 “那雷麒麟的来路呢?” 百里东君仍不死心,追问,“十二颗限购的玩意儿,总该有迹可循吧?” “能让你查出来的才有鬼!”叶鼎之不客气的说道。 百里东君“啧”了一声,斜眼瞥向叶鼎之。他老神在在,闭目养神。 司空长风苦笑一声:“确实没有查出来,毕竟他们雷家堡卖出去的这玩意不少。” 正是如此,萧若风的注意力才放到暴雨梨花针的身上,只有这个东西才是突破口。 “何时接小城主回来?”司空长风话锋一转。 舞螟摸摸自己的手臂,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遂点头同意:“明天就出发去接小玉霄回家。” “小东西,也不知道想不想我们?”百里东君摸着下巴笑道。 “你还好意思说?”舞螟瞪了他一眼,这个当爹的就是个混账。 百里玉霄一开始确实想舞舞和爹爹,想的不得了。 圆乎乎软糯糯的包子脸都成了鹅蛋脸,奶膘掉得厉害。 后来有了小伙伴,日子过得热闹,奶膘还是没长起来。 百里东君房间多宝阁架子上的东西,碎了三四个,弄丢了三四个,挂在墙上的三幅将军掠阵图还被她用小爪子给摁了几个小豆豆。 问她,就是想爹爹。 一说到这,温珞玉心都疼烂了。 一日百里成风哄大孙女儿开心,将她带到了百里家的府库里面,让她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那天下第一庄的东西和万梅城将来都是百里玉霄的,百里府库的东西都不够她看。百里侯府有的东西,天下第一庄只多不少。 小玉霄兴致缺缺地踢着脚尖,一直到百里成风献宝似的,给大孙女看了看库房中的一个雷震子,这个黑疙瘩能将一个小土堆轰平。 就这一眼,就被小玉霄给惦记上了。后来百里成风出征,留下温珞玉看家。 温珞玉对大孙女要求不高,别受伤就行。小小五岁的孩子,再闹腾能闹出什么花样?却不知这纵容的态度,反倒给某个小魔头创造了得天独厚的闯祸条件。 没了舞舞和爹爹的管束,小玉霄爬树,掏鸟窝。带着自己的小弟游街串巷,那可比在爹爹和舞舞的眼皮子底下逍遥。 玩着玩着,她就想起了那个能炸平土堆的雷震子。 小伙伴们想知道雷震子的威力,百里玉霄就自告奋勇,从库房里面摸出来一个,怕被大人发现,不敢去炸土堆,就鬼使神差地点燃后扔进了花园池塘。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整个侯府。 池塘里的水化作倾盆大雨落下。 假山被震得摇晃,几块碎石滚落下来。 正在算账的温珞玉手一抖,立即起身,厉声呵斥:“怎么回事?” 谁敢进攻侯府? 当时震天一响,苏暮雨察觉不对立时飞身而出,将小城主紧紧的给护在怀里,池塘的水柱冲天而起,化作倾盆大雨倾泻而下。 这一个雷震子下去,池塘废了,里面的水少了一半,飞溅的水花将半个花园都淋得一片狼藉,精心栽培的花草七零八落。 百里玉霄当时被苏暮雨抱在怀里,没有受到多少惊吓,从苏暮雨的臂弯里探出小脑袋,看见花园被破坏的不成样子,顿时心虚,她知道自己闯祸了。 小伙伴当时被这雷震子的威力吓傻眼,知道闯祸后大家一点友情都不顾,顿时一哄而散。 池塘被炸出一个大坑,水只剩下一半;几条金龙鱼的残骸散落在各处。 百里洛陈养的几条金龙鱼,是百里东君寻摸来给他老人家过六十大寿的寿礼。都养了十几年,早就养出了感情,这几条鱼是死的真冤。 温珞玉赶来时,看着这景象,被吓个半死,捂着心口半天没缓过神。 雷震子!!! 百里成风!! 她咬牙,小不点要是在她手上出事,她就不活了,死之前也要带走百里成风这个祸头子。 混账玩意儿!! 可这小丫头殷勤的给奶奶端茶倒水,小拳头给奶奶捶背捏肩。 各种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温珞玉被她这个小不点给哄的服服帖帖。滔天的怒气最后也只是点点她的小脑袋,让她保证没有下一次。 这东西,小朋友可不能随便玩。 这花园池子也差不多十多年没被祸祸过了,如今也不过将格局给换了,就是这几条金龙鱼不好找。 老爷子的金龙鱼都养的像只猪,这么肥的鱼,上哪儿找去? 魔教大败,北蛮和南决久攻不下,在开春之后,也陆陆续续的退兵,百里洛陈将边防事宜处理好后就兴致高昂的回了侯府。 他一身风尘仆仆,知道小玉霄带着自己的人压街去玩,也不想打扰孩子的兴致,便想着先洗漱一番,等她回来。 怀揣着这样的好心情,洗漱过后,他哼着小曲儿,拿出一碟子鱼食,悠哉悠哉去花园喂喂那几条已经胖的快游不动的金龙鱼。 “我鱼呢?!” 第467章 少白248章 百里洛陈看着缩水了的观赏鱼,再看看面目全非的花园布局,他挑眉,这花园的格局又开始变了。 小丫头片子,祸祸东西的能力比她爹还厉害。他都不需要问,只要是百里家的孩子,就没一个是省心的。百里玉霄也肯定不是例外的一个。 傍晚时分,百里玉霄和小伙伴们告别后蹦蹦跳跳地回到侯府。刚进门,她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举到了半空中。 “啊!”她惊叫一声,低头看到一个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正笑呵呵地看着她。 小玉霄茫然的看着眼前的老人,奶奶和苏叔叔都没出声,她疑惑,她歪着小脑袋问:“你谁啊?” “我是你祖祖。”百里洛陈笑道。 百里玉霄眨眨眼,突然想起奶奶说过祖祖要回来的事。她立刻挣扎着要下来:“祖祖放我下来,我要给您磕头!” 百里洛陈把她放下,小丫头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百里玉霄给祖祖请安。见过祖祖。” “乖。”百里洛陈摸摸她的小脑袋,然后故意板起脸,“我的鱼呢?池塘里面养的那几条大鱼呢?” 她一本正经的说道:“鱼鱼想祖祖了,都想瘦了。所以祖祖没认出来。” 百里洛陈先是一愣,继而开怀大笑:“哈哈哈...说得对,说得对,就是想我想的。” “祖祖,你回家再多喂喂,鱼鱼就能长大了。”小丫头煞有介事地补充道,小手还比划着鱼儿变大的样子。 百里洛陈一把将小丫头抱起来放在臂弯上,“小东西,陪祖祖吃饭罢。”那金龙鱼要长成原来的样子没个十几年可做不到。 他顺手摸了下孩子的根骨,不错,将来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孩子养的好不好,看看手脚根骨就知道,这孩子,嘴壮,吃啥都喷香。 他看着吃的喷香的小丫头,居然跟着吃撑了。 百里侯府又来了一个给百里玉霄撑腰的,她越发的横着走,天地都不怵。 舞螟来接人,百里玉霄一时之间还有点舍不得宠她的奶奶和慈祥的祖祖。 在这里,无论她闯了什么祸,都不会挨打。 别看年纪小,这丫头可机灵得很,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舞舞对着她瞪眼睛。 一看到那双满是杀气的眼神,百里玉霄的小心脏就扑通扑通的乱跳,吓死宝宝了。 舞舞下手打人又疼,可是她又很想和舞舞回去,唉~,小小的人儿真是苦恼极了。 不过后来舞螟又说,每年小玉霄都能来乾东城住上几个月,她这才开开心心的跟奶奶和祖祖说再见。 回程的马车上,小玉霄蜷在母亲怀里,突然抬头问道:“舞舞,你和爹爹是把我给忘了吗?这么久才来接我。” 舞螟轻抚女儿的头发:“可我看你交了很多的小朋友,有点乐不思蜀啊!” “才没有!”小丫头立刻反驳,小脸认真极了,“我很想很想舞舞和爹爹的。他们只是我打发时间的玩伴,没有舞舞和爹爹重要。” 百里玉霄这小嘴儿甜的,一句话就将舞螟和百里东君哄成翘嘴。 舞螟接走玉霄之前,和爷爷在书房有一段谈话。 书房内,檀香袅袅。百里洛陈端坐在太师椅上,接过舞螟双手奉上的茶盏。茶汤澄澈,映着老人深邃的眼眸。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老人轻啜一口,将青瓷茶盏缓缓搁在黄花梨案几上,“这世上什么人能让唐老太爷闭嘴?” 唐老太爷作为唐门最高权威,能让他屈服的势力必然极其强大。 舞螟摇头。 “位高权重。”百里洛陈一字一顿的说道。 “但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没有人有这个能力能让唐老太爷甘愿赴死。” “真的没有吗?”百里洛陈意味深长地反问。 舞螟抿紧唇。风七师兄的身影在脑海里晃了晃,随即被她按下去。绝不会是他。 “不必考虑唐怜月本人,甚至不需要考虑唐门。”百里洛陈适时点拨,“你只想,谁,最有可能在半路截杀他。不必追究过程,我们只看结果。” 唐怜月消失的干干净净,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说明对方有极强的信息封锁能力。能做到的人不多,舞螟心中浮现出一个名字,眼中闪过一道阴霾。 “唐怜月的失踪或许不是失踪,而是他不能出现。你再想想,又有什么人有能力让唐怜月也不敢露面。唐怜月是玄武使,是天启四守护之一,更是陛下的人。” 百里洛陈见她神色变幻,和蔼地摆摆手,“慢慢来,不着急,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魔教那一战你和东君都伤的不轻,要养好伤,你和东君才能长长久久,是不是?” 原本有点沉重的话题被爷爷这样打趣,眼中的阴霾顿时消失,她从心眼里高兴。 舞螟嘴角不禁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 百里洛陈见到舞螟之后十分满意这孩子,聪明,有韧劲儿。心思不坏,一点就透。这样的姑娘难得,更难得的是她对东君和东君对她的心思一样,这才是让他最满意的地方。 “是,多谢爷爷教诲。”舞螟眉眼弯弯的行礼。 “你和东君有功,朝廷不会亏待功臣,即便是没有人提,我也会给你们要到手,所以,不要有心理负担,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身后,还站着百里家呢!” “是,爷爷。” 百里洛陈忽然起身,从博古架上取了把银剪。“有时候啊,我们确实不能对自己讨厌的人怎么样,” 他走到案几旁的观景盆前,盯着那丛开得正盛的山茶,“但剪剪他的羽翼,总是可以的。” 寒光一闪,最艳的那朵被拦腰剪断。这朵花他拿起来欣赏下,捏着花茎转了转,然后将那朵红得似血的山茶花簪在舞螟鬓边。 “这花配你。” 舞螟低头受教。 别管是谁做的,只管盯着最有权势的那几个。除了顶尖的权贵,没人能做出这种事。 舞螟她们束手无策的事情,在爷爷眼中就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一眼就能看的分明。 马车缓缓前行,车身微微摇晃。百里玉霄终于回到心心念念舞舞的怀里,她抱着舞舞不撒手,不一会儿就被摇晃的马车晃得昏昏欲睡。 舞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百里东君想接过孩子,小家伙却不乐意,直往舞螟怀里钻。舞螟无奈地笑了笑,示意东君作罢。 等小家伙睡着,百里东君还是将孩子接过来放到自己怀里。“你和爷爷在书房谈了什么?脸色这么凝重?”他轻声问道。 小家伙在百里东君的怀里轻轻哼唧了一下,他轻轻拍着小玉霄的后背,这个怀抱很熟悉,她没醒。 舞螟揉揉左手,这个手现在连抱着小玉霄都费劲。 “爷爷让我不要着急,等身体养好了再去找人算账。” “知道是谁了?” 第468章 少白249章 “虽然不知道真正的指使者是谁,但是我可以先找影宗的麻烦。”舞螟嘴角轻扬,能让唐怜月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影宗。 他们呐,太庞大了,要说干净,狗都不信。 正好影宗还和她有过节,如果真是影宗做的,他们就新仇旧恨一起算。 万一不是,是她找错了人,那就只能怪影宗倒霉,谁让他平时乱蹦跶,不做好事又如此显眼。 “和魔教合作,首先就没有是非观。在我们抵抗魔教大军入侵的当口给了魔教能改变两军战争走向的雷麒麟,可见没有大局观。这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啊?”百里东君小声问道。谁能这么有幸被舞螟给惦记着。 “易文君。” 百里东君脸色一变:“她没这个本事吧?”怎么可能是她做的? “证据呢,证明给我看!”舞螟挑眉,影宗的麻烦她找定了,正好腾出手宰了易文君。 百里东君一个屁都不敢放,好几年过去了,她竟还记得要杀易文君这回事。 看在云哥的面子上,中毒那回事他其实想就这么算了,舞螟倒是一直念念不忘。他也不敢给易文君求情,一说到易文君舞螟就要炸毛,易文君还自求多福吧。 百里玉霄一回到家,落下的功课都要全部重新捡起来。练字、站桩、还有家庭保留节目,挨打。 “呜呜呜...”百里玉霄眼泪汪汪地抽泣着,小手火辣辣地疼。到家还没三天,她的小手就被舞舞给打红了。 她的功课一塌糊涂,字写的乱七八糟,原本运笔的方法都给忘了,给舞螟气破防,将她的小爪子用柳枝给狠狠打了三下。 百里东君心疼的给女儿上药,“我不是给你留了功课了?你在奶奶那的时候没写过?” “有写的。”百里玉霄哽咽的说道。她随便写的字奶奶都夸好,她才越写越回去。哪里知道一回家就露馅了。 “一日不练手生,两日不练眼生,三日不练这字就不能见人了。”百里东君一边揉开药力,一边轻声说。舞螟打的这点印子,不上药到了晚上也会消,但他舍不得女儿疼,还是上药好的快一点。 他牵着小玉霄来到书案前,将一叠宣纸铺开。那是玉霄三个月前写的字,一笔一划虽然稚嫩,却已初具风骨。而旁边摆着的是她刚刚写的“作业”,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似的。 “看看,你觉得哪张字更好?”百里东君问。 玉霄瘪着嘴,泪眼朦胧地看了看,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指了指自己以前练的大字。 “那你觉得舞舞打你打错了吗?” “疼~”百里玉霄泪珠子又开始掉了。时不时抬起手吹一吹,仿佛这样就能把疼痛吹走似的。 “疼就记住,下次再去奶奶家,可不能随便应付了。”百里东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等你长大了,就不是三下了。” “那是几下?” “舞舞房间里面挂了一支藤鞭,用那个抽。”百里东君小声在女儿耳边说。 百里玉霄倒吸一口凉气,抽噎得更厉害了。完了,她会被打死的吧?那个藤鞭多粗啊,打起来会疼死宝宝的!! “呜...哇——”小玉霄突然张大嘴巴嚎啕大哭,“舞舞不爱我了?” 东君赶紧把女儿搂进怀里:“爱的,爱的,舞舞第一爱爹爹,第二就是小玉霄了。” “我长大会被舞舞打死的...” “不会不会,”东君拍着女儿的后背安慰道,“你看爹爹不还是活蹦乱跳的?” 这时,百里玉霄突然冒出一个大鼻涕泡。 爹爹,你好惨。 呜呜,他们父女都被舞舞打过。 “爹....爹爹,等我六岁了,是个大孩子了就给你报仇。”小玉霄突然握紧小拳头。 “你要怎么报仇?”百里东君忍着笑,拿出手绢给女儿擦眼泪和鼻涕,“来,用力,擤一下。” 百里玉霄用力擤了下鼻子,气鼓鼓地说:“我.....我用柳枝也打舞舞。呜呜呜,太疼了。”她的小手现在还火烧火燎的疼,又痒又麻。 百里东君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把女儿搂得更紧,在她发顶亲了一下:“好,等玉霄六岁了,我们一起。” 小玉霄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六岁那天,她一定要用最细最软的柳枝,轻轻打一下舞舞就好。 她不舍得打疼舞舞。 一想到这里,她更伤心了。 晚上睡觉前,百里玉霄抱着舞舞的胳膊撒娇:“舞舞,你以后能不能不打我了啊。” “不能。”舞螟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跟你说,我是会长大的,等我长大了,你不听话,我也打你。” “可是你不听话啊!” 百里玉霄愣了一下,突然灵机一动:“那我以后乖乖的,你不打我了哦。” “你那么乖,我打你干什么?”舞螟被她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小玉霄突然注意到舞螟手臂上的伤疤,心疼地问:“舞舞,你的手臂少了那么大的一块肉,疼不疼呀?” 舞螟的手臂长好后有一条歪斜的蜈蚣疤痕,手臂中间一直到手腕部分烧掉的皮肉是没有办法长回来的,那道疤痕蜿蜒而下,中间有一段微微凹陷,难看的很。 “很疼的。”舞螟轻声回答。 “那我给你吹吹,你就不会疼的。”百里玉霄撅起嘴巴,对着疤痕轻轻 “呼呼”。 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舞螟的心软软暖暖的,就像是泡在温泉中一样。 “嗯,真的有效果啊。”舞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小玉霄:“真的不疼了呢!” “那你再打我了就给我呼呼呗。”小玉霄眼睛一亮,趁机讨价还价。 “好吧,”舞螟抓起小玉霄的手手,笑意满满的给她呼呼:“疼疼飞,疼疼飞,疼疼不见了。” 百里玉霄也眼睛亮晶晶的,“真的一点也不疼了。” 舞螟打小坏蛋都不舍得用力,东君还用了上好的伤药,能疼才见鬼了。 天启城内,一名身着青袍的年轻人缓步走在朱雀大街上,他面目白净斯斯文文,腰间挂着一柄普普通通的长剑,十分之清雅。 他抬头看了下招牌,然后抬步上了雕楼小筑的二楼。二楼临窗处,两个年轻人正对坐饮酒。青袍人径直走到他们桌前,不请自来,优雅地落座。 “二位,这里你们不该来。”青袍人的声音温润如玉。 “来都来了,一起喝一杯?”脸上有着两撇小胡子的年轻人笑道,伸手就给青袍人倒了一杯酒。 “秋月白呀,”小胡子举杯轻嗅,陶醉地感叹:“只有天启城才能喝到的美酒,我这才喝第二回。” 青袍人伸出一根手指,这根手指莹白如玉,比女人的手指还要美上三分。他轻轻将酒杯推到一边:“你们太招摇了。” 如此大摇大摆的进了天启城,当守城的人是死的吗? 第469章 少白250章 另一侧,面庞白皙、眉宇间带着几分忧郁的俊美男子缓缓放下酒杯,正是苏暮雨。 沉声道:“易文君勾结魔教,在北离上下一心抵抗魔教大军之时意图叛国,城主下达了诛杀令。”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我们是来杀易文君的。” “易娘娘已经入宫为妃,你们杀不得。”青袍人淡淡道,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二位苏公子,能否请回呢?” 苏昌河和苏暮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下麻烦了。 “要不这样。”苏昌河突然咧嘴一笑,一把搂青袍男子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把你们易娘娘骗出来,我们杀了她立即走人,如何?”说话间,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按在了青袍人的穴位上。 青袍男子面不改色,伸出两根手指,如拈花般轻轻拈住他的衣袖,看似随意实则暗含内力地甩开,“做梦呢!”他的声音依然温和。 苏暮雨沉声问道:“她是什么时候进宫的?” 青袍人:“两个月前。” 苏昌河摸着唇上的一撇小胡子说道:“是不是太巧合了点。” “太后娘娘体恤陛下朝政辛苦,见易姑娘秀外慧中,容貌更是一等一的好,故此破例让易姑娘进宫为妃。”青袍男解释道。 “人你们杀不了,要不就此打住如何?” 苏昌河叹气,“要不你给我们城主寄封信,她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你如今是天启城书院的祭酒,怎么还管起这种事情了?”苏暮雨问道。 青袍人叹气,他是如今天启城的祭酒,也是北离八公子之一的卿相公子——谢宣。 之前魔教大军东征北离,万梅城的司空长风一枪破了孤虚大阵,城主更是以一己之力拖住了魔教大军几十个一流高手,为此伤重甚至废了一条手臂。 万梅城的叶鼎之和百里东君,更是联手一起击杀了魔教教主玥风城,这才让魔教大军成了一盘散沙,北离才能趁机反攻,让天外天签署和平协议,年年朝贡。 万梅城有大功与北离,舞螟城主要杀易文君可以,但是不能杀了当朝皇妃。有人不想和万梅城的人对上,这才请了他来做说客。 “二位可知,刺杀皇妃是什么罪名?”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万梅城虽有大功于社稷,但国法无情。” “我们不要赏赐。”苏昌河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只要易文君的人头。” 苏暮雨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谢祭酒是要阻拦我们?” 谢宣摊开双手,无奈道:“她现在深居宫中,你们如何杀她?难道要夜闯皇宫不成?” “总之,易文君的命,我们城主要了。”苏昌河不容拒绝的说道。 “行吧,反正我来过了。”谢宣起身要走。 “谢祭酒不再多说两句?”苏昌河疑惑的问。 “说什么?”谢宣反问。 “你这话......不太真心啊!” “反正呢,我话已经带到,怎么做,看你们的。”谢宣嘴角浮现一丝微笑,挥挥衣袖走的潇洒。魔教能拿到暴雨梨花针本就蹊跷,唐怜月失踪的事情一出,他就知道这滩水挺深。 舞螟城主有功,既然这样,他劝一劝也挺合理的。 苏暮雨眼神闪过一丝笑意,“这个谢祭酒,挺有意思的。” 与其说是来警告他们,倒不如来说传递消息。 “易文君还杀不杀?”苏昌河摸着下巴问道。 “先给城主发消息吧,我想,城主或许会有另外的想法也说不定。”苏暮雨沉吟道。 城主让他们二人以易文君为借口待在天启城,杀人的事情本就不急,如今正好,他们连借口都不用找了。 舞螟收到苏昌河传回来的消息后,提前吃了一颗保心丹,转头就将自己的书房给砸了个稀巴烂。 她跌坐在废墟中,眼眶通红。 百里东君轻轻走过来,揽着舞螟靠在自己的肩上。 “别发脾气,你的心会受不住。” “我提前吃药了。” “那也不行,下次再心情不好,别一个人发火,找我。”百里东君心疼的抚摸她的头发,明明知道自己受不得刺激,还非要吃药发火,真是,一点不看着都不行。 “东君,如果有一天我和萧若风对上,你帮谁?” 百里东君胸膛震动,轻笑出声,“还有第二个选择吗,只有你。” “可是......”舞螟的声音哽咽在喉头,“天下之大,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那我就陪着你浪迹天涯。” “你说真的?” 她抬眸,眼中水光潋滟。 “真的!”百里东君十分肯定的点头。 “等玉霄长大,我们就出海,我们一起去镇守东海绝境,永远......”她顿了顿,“永远也不再踏足岸上一步。”舞螟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百里东君,等着他的回答。 百里东君吻了吻她的额头,笑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舞螟,便随你踏遍四海,浪迹九州。” “不反悔?” “不反悔!” 有了百里东君的保证,舞螟信心十足,重振旗鼓,易文君她动不了,难到还动不了一个易卜? 舞螟干脆带着万梅城三千精锐,浩浩荡荡杀进了天启城。这些精锐个个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挂着特制的梅花令牌,行走间带起阵阵肃杀之气。 守城将领站在城楼上,望着那面绣着血色梅花的旗帜,额头渗出冷汗。他悄悄对副将说:“快去禀报陛下,就说...就说万梅城的人来了。” 天启城内戒备森严,可守军见状却纷纷避让,竟无一人上前阻拦。 影宗的地址她知道,灭了影宗就是一句话的事,这句话,历朝历代的皇帝说不出来,她来推一把。 这一日,天启城上空乌云密布。当最后一个影宗弟子倒下时,舞螟站在血泊中,裙摆上沾满了鲜血,却笑得格外明艳:“从今往后,江湖上就再没有什么影宗了。” 随着她一声令下,熊熊烈火吞噬了影宗的每一寸土地。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那些足以威胁所有人的把柄,都在冲天火光中化为灰烬。 再没什么能拿捏住舞螟,暗河?从未存在过。 这一日,震惊整个江湖的大事件发生了,万梅城的城主,胁以大胜之威,居功自傲,以雷霆手段铲除了盘踞天启城数百年的影宗,其威名一时无两。 从这一天起,江湖的格局,彻底改变了。 第470章 少白251章 这可是影宗啊,开国三百年的影宗,一朝就被灭门了? “混账,放肆。”周太后砸了一个花瓶,碎片四溅。有几片甚至划破了跪伏在地的内侍的衣袍。那内侍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惊扰了盛怒中的太后。 她气愤的胸膛起伏不定,“天启城是什么地方,岂能容得了她来撒野。” 跪在地上的内侍额头抵地,大气不敢出。“陛下有旨,此事到此为止。”内侍的声音细若蚊蝇。 周太后胸口剧烈起伏,金丝绣凤的衣襟随之颤动。她突然冷笑一声:“风儿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眼睁睁看着舞螟那个死丫头去灭的影宗?” “小人不知。” “影宗是护国大宗,岂能被一个江湖门派给灭了宗门。这至于国威于何地?”她厉声喝道,“传哀家懿旨,万梅城城主嚣张跋扈......” “太后娘娘.....”内侍突然抬头,声音提高了些许,大着胆子打断太后的话,“陛下说,您这些年为了陛下操碎了心,此后还是安心......颐养天年......为妙。” 殿内骤然一静。 “什么意思?”周太后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内侍咽下一口唾沫说道:“易娘娘如今偏居一处宫室,陛下允许易娘娘在宫内安分守己的过活,若是想要病逝,陛下......亦是恩准。” 周太后的手微微发抖,如今皇帝这话,分明是在警告她。 “还有,”内侍的声音又重新压低些许,“舞螟城主有泼天大功,她若真心想要一个人的命,陛下......”他顿了顿,抬眼偷觑太后的表情,“拦不住。” 周太后踉跄后退,跌坐在凤座上。 一阵心惊肉跳。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 “他是我生的!”周太后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他是我生的!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如此对他的母亲!” 内侍垂首不语。良久,他才轻声道:“太后娘娘,陛下......不是幼虎。” 说完,他躬身退出大殿,留下周太后一人呆坐。 “我这是为了谁殚精竭虑,风儿,你就这么纵容两个能左右国运之人活在这世上?你糊涂啊!”周太后捏紧拳头捶打靠枕,眼神中是刻骨的恨意。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心软,而是一把掐死这个祸害给她的小儿子去做伴。 她害死了瑾儿还不够,如今居然还让她们母子反目! “萧、昭、阳。” 周太后一字一顿,咬牙从牙缝中吐出三个字。 夜晚的风儿格外的寂静,易文君待着的宫室是距离萧若风最远的一间。她入宫两个多月,连陛下一面都没见到,她不是自愿入宫,同样,陛下好似也不愿意接受她。 她很满意不需要去应付自己不喜欢的男人,乐意待着的地方冷冷清清。 这天晚上,一贯冷清的宫室迎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易文君很诧异,将人迎了进来。 “太后娘娘?”易文君惊讶地后退半步,连忙行礼,“臣妾参见太后。” 周太后没有回应她的礼节,径直走入殿内,黑色斗篷在青石地面上拖出沙沙的声响。她环视一周,目光在简朴的陈设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太后深夜来此有何贵干?”易文君关上门,转身问道。 周太后突然转身,兜帽下的眼睛如鹰隼般锐利:“你可真是一个废物,连一个男人都笼络不住。” 易文君垂下眼帘,语气平静:“陛下不好色,太后娘娘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所以,”周太后逼近一步,“你就是一个空有美貌,没有脑子的花瓶?!” 易文君抬起头,无礼直视周太后的眼睛:“太后娘娘来我这,就是为了奚落我?” 周太后突然笑了,那笑声尖锐刺耳。她猛地掀开斗篷的兜帽,露出一张保养得当却布满阴鸷的脸:“影宗覆灭了。你爹死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易文君头顶炸响,她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嘴唇微微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 怎么可能?” “如果你能笼络住我的儿子,他就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影宗覆灭。说到底,还是你无能。” 易文君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身旁的柱子。周太后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插入她的心脏。影宗覆灭?父亲死了?这怎么可能呢? 影宗可是护国的第一大宗啊!! “太后娘娘,”她的声音颤抖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请您把话说清楚。” 周太后冷笑一声,面容在烛光中显得格外阴森。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万梅城的舞螟带着人,踏平了影宗,就是这么简单。”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眼中的泪潸然落下。 周太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现在知道后悔了?若你能讨得陛下欢心,影宗何至于此?” 易文君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已被怒火烧干:“太后娘娘深夜来此,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噩耗吧?” “聪明。”周太后微微颔首,“我要你成为我儿真正的妃子,生下皇子。作为交换,我会给你复仇的机会。” 易文君:“太后娘娘。影宗已灭,我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女子,您为何还要...” 周太后突然提高了声音,“因为那个贱种。” “谁?”易文君瞳孔微缩。 “舞螟。”周太后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我要出宫。”易文君斩钉截铁地说。 “你出宫只有死路一条!”周太后厉声道,“别以为你曾经做的事情她不知道,她覆灭影宗就是为了杀你,易文君,你想要报仇,就必须成为我儿真正的妃子,别给你机会不中用!” 曾经...... 是啊,她曾经脑子一热,确实做错过事情。 她爱上了叶鼎之,却还保留着对叶云的承诺。当时叶鼎之正在查天外天,而天外天也正好联系她,可以帮她带话给叶云,告知叶云之前的婚约就此作废。 若想取之,必先予之。 第471章 少白252章 她本想帮叶鼎之查明天外天的意图,为此交出了一件信物以取得对方信任。却不料根本就是与虎谋皮,天外天根本就不知道谁是叶云,他们拿着她的信物去给新婚的万梅城城主下毒。 万梅城城主最好的姐妹听从了指令,死在了城主新婚当天。 所以,万梅城主有足够的理由来杀她,换做自己,一定恨毒了给出信物的那个人。不管是不是无辜,是不是被利用。 太后走后,易文君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华丽的宫装如水般铺散开来,衬得她面无血色,像一朵鲜花在寒夜里慢慢凋零。不知枯坐了多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她咬破了下唇,鲜血的腥味在口中蔓延。她需要一个孩子。一个能够让她在这深宫中站稳脚跟的孩子,一个能够让她获取权力的孩子。 突然,宫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木愣愣的抬眼望去,一名内侍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易姑娘,得罪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块浸了药的手帕便捂住了她的口鼻。她剧烈挣扎了几下,但很快,她的意识就像被抽走的丝线,一点点消散在黑暗中。 当易文君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她的手脚没有被绑,但浑身无力,显然是中了软筋散之类的药物。 “醒了?”车帘被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易姑娘别怕,陛下派我们送您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易文君强撑着坐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辆装饰简朴的马车上,身下铺着厚厚的褥子,却仍能感受到车轮碾过石子路的震动。窗外天色已暗,只能隐约看见树影飞快掠过。 “这是哪里?我要见陛下!”她声音沙哑,喉咙干得发疼。 车夫摇摇头,神色恭敬却不容置疑:“陛下说了,易娘娘已经病逝。从今往后,您就是自由身了。” 易文君心中一凛。萧若风这是什么意思?前脚太后才来挑唆她争宠,后脚她就被“病逝”送出宫?这对母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去哪里?”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问道。 “姑苏。”车夫简短地回答,随即放下车帘,不再多言。 易文君试图从车夫口中套出更多信息,但对方守口如瓶,只是按时给她送水和干粮。她体内的药效渐渐消退,但车夫显然是个高手,马车左右还有不少人护送,为此她不敢轻举妄动。 赶车的小哥一路快马加鞭,不出五日,就将她带到了姑苏,将人交到一脸尴尬的叶鼎之手上。 “叶公子,人已送到。”车夫恭敬地说完,趁着两人四目相望的当口,赶紧将易文君的行李放下车,麻溜地驾着马车跑了。 这个易文君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赶车的小哥这几天差点没把持住。要了命了,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想这差事总算结束了,再这么下去,他怕是要犯下大错。 叶鼎之一身靛蓝色长衫,腰间悬着一枚古朴的玉佩。五年不见,他眉宇间的英气仍在,明明他还这么年轻,眼角却多了几道细纹,像被风霜细细镂刻过。 他张了张嘴,喉结无声滚动,那些堵在喉头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易文君冷着脸,看着尴尬的叶鼎之手足无措。 “我该叫你叶鼎之,” 她忽然扯出一抹冷笑,尾音带着淬过毒似的尖刻,“还是叶云?” “我……” 他刚吐出一个字,脸颊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啪 ——”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叶鼎之的话。易文君的手掌同样火辣辣地疼,但她不在乎。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易文君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知道。” “啪 ——” 又是一记耳光,力道比刚才更重。 “你明明已经给叶伯伯平反冤案,为什么不来找我。”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叶鼎之抿紧了唇,什么也没说。他的沉默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着易文君的心,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啪!” 第三记耳光落下时,叶鼎之微微偏过头,脸上已浮起清晰的红痕。他始终低着头,连眉峰都未曾蹙一下。 叶鼎之自知理亏,任由易文君发泄怒火。 易文君的手终于垂了下来,指尖还在发颤。她恨恨的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满脸愧疚的男人,胸口剧烈起伏着。 叶鼎之始终低着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影宗没了。” 良久,易文君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是被陛下赶出宫的。”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向现实低了头,“给我安排个住处吧。” 叶鼎之如蒙大赦,连忙侧身让出半步,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先进来再说。” 易文君抬脚迈过门槛,裙摆扫过他的衣角时,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幽兰香。那是她独有的味道,五年来,叶鼎之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都曾梦到过这缕香气。 叶府比易文君想的还要简朴。没有雕梁画栋,没有奇石流水,只有几间素净的屋舍围着个小院。院角的梅树枝干光秃秃的,枝桠虬劲地指向灰蒙蒙的天,倒有几分孤绝的风骨。 “我这还算安全,你就暂时住在这吧!” “万梅城覆灭了影宗,你让我住在这?”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你就不怕我杀了舞螟?” 叶鼎之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干巴巴的说道:“你打不过她。” “那就让她来杀我!” 易文君突然尖叫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做错事的是我!让她来杀我啊!” 她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哭声里满是崩溃,“是我错了…… 杀我啊……” 叶鼎之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上前又不敢。易文君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可言。 父亲,师兄,同门,所有的一切,一夜之间都没了。 她连皇妃的头衔也被剥夺,这到底是为什么? 是她不够美吗,陛下为什么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明明是万梅城动手覆灭了影宗,陛下却偏要把她送到万梅城的庇护之下…… 还有什么比这更讽刺的? 她不明白,正是因为她很美,美到了极致,所以萧若风才不敢见她,他怕见了易文君之后,就不忍心放她走,更怕这种能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美人影响了他的判断。 撕心裂肺哭过一场之后,易文君擦掉眼泪,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脚麻了。 她红彤彤的眼睛锐利的盯着叶鼎之,“看什么看,给我搬行李去。” 得嘞,叶鼎之不看了,转身屁颠屁颠的给易文君搬东西。 舞螟覆灭影宗的当晚,萧若风出了皇城。 皇城外,一处不起眼的茶肆内,萧若风早已等候多时。 第472章 少白253章 茶肆的油灯晃着昏黄光晕。 已是深夜,周遭桌案都空着,只剩残茶的涩味混着夜风钻进窗棂。萧若风坐在临窗的位置,指尖捻着白瓷杯沿,看舞螟掀帘进来时,衣摆还沾着夜露的湿意。 他慢条斯理地倾过茶壶,清水顺着壶嘴淌进空杯,发出细弱的水流声,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晰。“坐。” “怎么突然对影宗下手。” 萧若风先开了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你干嘛不拦着我。”她端起水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舞螟上下打量他,一身锦缎绣着暗纹流云,衬得他肩背愈发挺括。成熟,稳重,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也不是她印象中的风七师兄了。 萧若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为人母之后,妹妹眉宇间的戾气淡了,锋利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一身黑色的劲装,飒爽的同时也不失韵味。如今也学会暗藏锋芒,不露声色了。 他忽然笑了:“你带了三千人,我不敢拦着,我怕你脾气上来也要杀我。” 舞螟翻眼,放下水杯,直视萧若风:“你早就看影宗不顺眼了?” “是。”萧若风点头,所以万梅城这些人上路的消息被他封锁,这才打了影宗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师兄......”舞螟定定的看着他,眼中寒光乍现,“你知道暴雨梨花针和雷麒麟是谁给的魔教,对不对。” 萧若风抬眸,眼底的笑意敛去,只剩一片深潭:“是。” “是不是你。”舞螟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不是。”萧若风摇头,眼神真诚得令人无法怀疑,“我不蠢,不会做自毁城墙之事,我也是在怜月失踪后才反应过来的,抱歉,昭阳。” “我讨厌这个名字。”舞螟的眼神中满是厌恶。 萧若风苦笑一声,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口:“是我失言了。抱歉,小师妹。” 果然,舞螟的脸色稍缓。 能让她覆灭影宗就是风七师兄最大的让步。尽管是他顺水推舟利用她这把刀,但是不可否认,他的让步将万梅城的江湖地位推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你虽然端了影宗的总部,” 萧若风忽然开口,语气沉了沉,“但在外逃过一劫的人,怕是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杀你。影宗可不止天启城有据点,整个北离都藏着他们的人 —— 宫里有,江湖里......更有。” “我知道,会有准备的。” 舞螟应得干脆。 萧若风抿了抿唇,淡淡说了一句:“事缓则圆,慢慢来,别着急。也别任由性子胡闹。更别想着一竿子打死所有人,你是有牵挂的,别把危险带回去。” 舞螟抬眼,看他的眼神带着点探究,又有点说不清的疏离。这话,竟和爷爷在书房里说的分毫不差。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没有进去那栋楼。” 萧若风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像被风拂过的水面:“我知道。” “我对任何人,任何事的秘密都没有兴趣。” “我知道。” “我不会威胁你的帝位。” “我知道。” 三个字,说得笃定又平静,仿佛他们之间从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但是,”她突然问道,声音很轻,却充满了杀意,“我若是要对太后动手呢?” 萧若风手中的水杯微微一颤,水面泛起涟漪。他放下杯子,声音低沉:“天下之大,将会没有你的容身之地,多想想小玉霄。我记得,你很疼爱她。” “有些事情,就连我也是兜不住的,我母亲......”萧若风声音中满是苦涩,“周家有三位柱国大将军,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不能动她。” 他眼底是化不开的凝重,“你动她,不是杀一个人那么简单,这是要动摇国本的。千万要放下这个危险的想法,太后的死和哥哥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你委屈。”萧若风递出一把匕首,鞘身乌沉沉的,“你可以用这把匕首杀任何人,包括我,但是不能动太后。” 舞螟垂下眼睑,要不是为了玉霄,她第一时间就杀了老妖婆。哪怕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哪怕付出一切代价,她也在所不惜。 大不了同归于尽。 反正,弑亲,她也不是头一回了。她当年一无所有的时候都能杀了萧若瑾,没道理现在有了那么多的助力反倒是畏首畏尾。 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没有理会那柄匕首,霍然起身,椅腿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走了。” “等等。” 萧若风起身喊住她,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朝廷的封赏,没有了。” 舞螟回头,白了他一眼,眼底却没什么怒意,反倒带了点嘲讽:“谁稀罕。” 说罢转身掀帘,背影挺得笔直,很快融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萧若风望着空了的对面座位,端起水杯却没喝,只看着水面倒映的灯影,慢慢皱起了眉头。 妹妹的杀意没有打消,就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再次动手。 真是,唉~,萧若风头疼的揉揉眉心,他要想办法给妹妹送一个能吸引影宗目光的东西过去,真让影宗的残党一天到晚将目光聚集到昭阳身上,迟早要出乱子。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还是冲动了。 舞螟回城途中,江湖掀起了惊涛骇浪,万梅城覆灭影宗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过三日,便顺着茶肆酒坊、渡口驿站,传遍了北离的每一寸江湖。 就在这沸沸扬扬的议论里,有人突然发现了一件怪事。 江湖三榜中,万梅城的人居然没有一人在榜。 舞螟城主,来历成谜,初次在江湖露面就是半步神游境,可是这样的一个人物,居然十年都不在榜上。 天下神兵:百兵榜。 江湖新秀:良玉榜。 天下高手排位:冠绝榜。 百里东君和叶鼎之联手杀了整个北离都束手无策的玥风城,他们也从未在榜上出现过。 为此有人开始怀疑百晓堂的三榜公正性。 结果百晓堂的人给出了一个理由,万梅城的城主为了保护自己家人的安危,斥巨资花钱买下了万梅城所有人的信息,他们万梅城的人,不上三榜。 为此所有人才恍然大悟,难怪这几年百晓堂的三榜有那么多的空缺,还以为他们不知道是谁能占了榜上的位置,没想到人家是花钱将自己的消息给抹了。 这得多有钱啊?! 或者说,万梅城的高手居然有这么多啊?!想不到,实在是想不到。 现如今的帝王就曾经是良玉榜榜首,还多次蝉联,所以,这是一笔让帝王也十分肉疼的钱财,所以....... “到底是多少钱?”萧若风也好奇,叫来姬若风问道。 第473章 少白254章 带面具的姬若风无奈的看了一眼他的陛下,冷哼一声:“百晓堂所有人的买命钱。您妹妹就是个土匪。” 不将万梅城的人名给撤下,萧昭阳掘地三尺都要找出百晓堂的堂口,将里面的人给屠个干净。 偏偏他这边还有一个漏风的口子,堵都堵不住,还能怎么着,也只能从了。 萧若风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确实是昭阳能做的出来的事情。 闯荡江湖是为的什么,是名扬天下。 而万梅城却是深怕自己的消息泄露一点,毕竟里面确实有很多人实在是不适合抛头露面,榜上有名。 三榜皆不上,就没有人知道万梅城真正的实力,也没人知道万梅城的崛起中有暗河的势力。 所有与他们对上的人,恐怕心里都是虚的。 等舞螟回到姑苏,就发现有好大的一个惊喜在等着她,她瞬间就炸了。 她是恨不得立即一爪子薅死易文君,百里东君立即将炸毛的人给拦下,舞螟为此十分恼火,第一次和百里东君闹起来,谁劝都不好使。 他们关起房门噼里啪啦一顿吵,叶鼎之赶紧抱走小玉霄,捂住孩子的眼睛和耳朵,真是没脸没皮。 等傍晚,房门打开,舞螟红着眼睛,肿着嘴唇。 百里东君嘴角破了好几个口子,脖颈处有好几处猫爪的痕迹。 显然两人是经过一番激烈 “谈判” 才休战。 总之,被百里东君安抚好的舞螟三令五申,不准东君去见易文君。东君敢犯,她......她就挠死他,挠他个满脸开花,看他还有没有脸面出门去见人。 百里东君哪里不知道舞螟的小心眼犯了,他怎么可能会看上易文君,那可是云哥的人,他要喊嫂子的。看舞螟这紧张兮兮的样子,他笑得一脸纵容,忙不迭点头应下。实际上易文君他早就见过了,哪里能比得上舞螟呢,舞螟才是他的心头肉。 唉,白挨好几下!真是冤死了! 舞螟一甩袖子,径直往叶府去。她倒要看看天下第一美人,到底长成什么鬼样子? 她一路气势汹汹的往叶府走,一脚踹开叶府的大门,一进去就看见了美的不似凡人的易文君。 易文君正在煮茶,注意到不请自来的来客,看此人眉间的朱砂痣,想也能知道是谁。 她顿时冷笑,讥讽道:“你就是第一舞螟?灭了影宗的万梅城主。” 舞螟恨得牙痒,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世上若有人配得上“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那只能是易文君。她的美,是上天偏心的证据,是凡人穷极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风华。 她的美,让人连嫉妒都显得无力。 旁人美在皮肉,她却连指节微曲的弧度都透着矜贵。 她美的不张扬,而是骨子里透出的从容,仿佛生来就该被众生仰望,旁人连多看她一眼都是亵渎。 就连美公子柳月师兄站在易文君的面前,你也只能注意到易文君,从而忽略柳月。 上天真是不公,怎么能给这个女人这么好的相貌。 她不需要争抢,甚至不需要开口,便能让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她,心甘情愿地献上一切。 易文君对女人们这样的眼神见多了,没想到堂堂万梅城的城主,也和普通的女人没什么两样。见到她的脸,也是会嫉妒到面目全非。 她垂眸,心下嗤笑,随手拿起个白瓷杯,用沸水烫过,注满茶汤,轻轻推到对面的空位前,“坐吧,尝尝我的茶。” 易文君随随便便的动作也能做的优雅无比,让舞螟嫉妒的要死,偏偏这个人又不能任性胡来,真是......气死她了。 来之前她被东君硬塞了一颗保心丹,生怕她见到此人气出个好歹来。见到人之后,果然......好气。一想到东君可能已经见过易文君,她就更气了。 舞螟大刀阔斧坐下,眼神不善。 这个易文君要待在万梅城,有些事情就必须要说清楚。 舞螟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影宗存在三百余年,掌握的秘密何其多,要灭影宗之人又何其多,我不过是一把适逢其会的那把刀。” 她缓缓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天启城内自在多如狗,逍遥遍地走,我攻打影宗的时候可是连一个阻拦的都没有。你们影宗这么多年,难道一个盟友都没有吗?” 易文君的手指微微收紧,茶盏里的水面泛起一丝涟漪。 舞螟冷笑,第三根手指竖起,眼神锐利如刀:“我带的可是三千人,三千兵甲运作得当能打下一座城,就这样,守城的将领可是眼睁睁看我带进去,一个人都没拦着。” 易文君的脸色终于变了。 舞螟不紧不慢地伸出第四根手指,“影宗掌握着很多的秘密。都在那栋楼里面,我没进去,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你猜有没有人拍手叫好,你们影宗掌握的秘密下能影响朝堂官员,上能影响皇位更迭,你说,谁才是最想灭了你们的人。” 舞螟最后伸出大拇指,眼神陡然凌厉:“皇宫也有你们的人,你猜陛下是否能睡的安稳呢?” “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你要恨就恨。” 她一字一顿,“不准对万梅城的人出手。但凡我发现一次,我就把你赶出万梅城。” 她眯起眼,笑得危险:“到时候,你的下场,你自己去猜。” 这番话可真是剖析的明明白白,她喃喃重复着舞螟的话,忽然明白了。 影宗的覆灭是各方势力一起心照不宣的结果。 难怪陛下不见她,不是她手段不够,而是一开始,影宗就注定了是这个结局。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原来如此。”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进的宫,只要你是影宗的人,陛下就绝对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所以,你可以死心了。”舞螟双手抱胸说道。 “我原就不想进宫。” “易文君,你要留在万梅城可以,但是你的脸实在是太危险了,你能让人魂牵梦萦,我很害怕我的人在不知不觉间就成了你的人。” “所以呢?” “舍弃你的美貌,你才能在万梅城留下来。” “我是陛下送来的。” “萧若瑾我都能杀,你能比他还尊贵?” 易文君沉默不语,如今,美貌就是她最大的武器。 “你自己选,但是明天我就要见到结果,没有我要的答案,你就滚出万梅城。我不会让你的存在威胁到我家人的安危。” 舞螟立即起身,最后说了一句:“叶鼎之是我的弟弟,你胆敢利用他,我就将你碎尸万段。我不是男人,对你可没有多余的怜悯之心。万梅城我说了算,谁都不会帮你。” 第474章 少白255章 “我不会利用云哥。” 易文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你最好这样。” 舞螟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时,易文君脸上那点仅存的平静瞬间碎裂。她猛地抬手,“哐当” 一声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其中一块较大的瓷片弹到脚边,边缘锋利如同利刃。 她弯腰拾起那片瓷,指尖被割破也浑然不觉,她缓缓将瓷片的利刃对准自己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哪怕她此刻脸色苍白,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良久,她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真要毁了这张脸吗?在万梅城这个陌生的地方苟延残喘吗? 这是她从小到大最引以为傲的资本,是让帝王侧目、让江湖人惊叹的依仗。毁了它,她还剩下什么? 碎片 “当啷” 落在地上,与其他碎瓷混在一起。她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梅枝,眼底涌上一片茫然。 万梅城如今是天下人口中的第一城,就连无双城也是难以望向其背。经过魔教东征一战,无双城更是青黄不接,中坚力量损失惨重。 原本灭了无剑城的罪魁祸首已经被舞螟削成肉泥,无双城现在又在走下坡路,完全被万梅城压着打,无双城如今已是自顾不暇,苏暮雨也懒得再去找无双城的麻烦。 现如今他们在城主的带领下集体出征一次,灭了盘踞在天启城的影宗,将万梅城的影响力再次拔高,如今的万梅城已经是江湖中人口中的圣地,混江湖的不来一次万梅城,那这辈子的江湖就白混了。 为此,万梅城中安保压力陡增,回到城中的原暗河杀手们重新捡起自己的行当,打铁的打铁,制药的制药,跑腿的,做女人生意的,做知心姐姐妹妹的,生意一时火爆非常,大家都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 打打杀杀好似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他们仿佛生来就是本分的生意人一样。 反正司空长风捧着账本是高兴了,这都是源源不断的财源呐。 “城主好!” “城主好!” 舞螟点点头,从打招呼的店主小贩中走过。 “小七!” 舞螟听到声叫喊,回头看了一下。 一个酒楼的小二叫住一个瘦小的小子,“把这坛酒送到城东梅香坊,就说是昨日在迎宾楼订的。” 小七接过酒坛,掂了掂分量:“老价钱,五个铜板。” 小二掏出铜板给他,小七将酒坛往肩上一扛,转眼就消失在人群中。 舞螟突然笑了下,不是叫她,对的,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叫她小七了。 她在担心什么呢? 这,是万梅城......她的城。 之前高看她了。 没脑子的花瓶,不是她一合之敌。单方面碾压易文君之后舞螟只觉得神清气爽。 哼! 她的人怎么会是浅薄之人。 舞螟回去看见东君那张脸之后,心里有点小内疚,她的指甲该剪剪,下手没轻没重的,怕是真把他挠疼了…… 舞螟别别扭扭的,弄来上好的伤药,来到床前给东君温柔的上药。 小玉霄在床上爬来爬去,看的稀奇。爹爹的脖子被猫猫抓伤了,舞舞给上药的呀! 她瞥了眼精力旺盛的小不点,顿时觉得不自在,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是不是该分床睡了? 干脆明天就分房吧! 趁着舞螟专心给他上药的当口,百里东君偷偷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探舞螟的口风。 他真怕舞螟又炸了。 “你真要易文君毁容?” 舞螟双眼一眯,锋利的眼神一闪而没:“你很担心?” “云哥怕你发火,拜托我问的。”百里东君立即将叶鼎之给卖了。 舞螟叹气,“她要是真的听我的,果真毁容了,我马上就杀了她。” 百里东君惊得瞪圆了眼:“啊?听你的话毁容了还要杀?” “易文君是什么性子?” 舞螟抬眼,语气冷冽,“她要是真能忍下这口气,将天下第一的美貌说毁就毁,那只能说明她长脑子了 ,知道用一时的隐忍换将来的翻身。这种能屈能伸的角色,留在身边才是祸患,我能不担心你和玉霄?” 百里东君这才恍然大悟,摸着下巴琢磨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问:“那…… 她要是不毁容呢?” “依旧是个没脑子的货,我怕个屁!” 百里东君这下明白了。难怪她亲自给他上药呢,这是觉得易文君没了威胁呀!以前激烈的时候可不见她这么细心过。 正说着,小玉霄像条小泥鳅似的爬过来,伸手就要去抓舞螟手中的药膏。舞螟举起手,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小屁屁:“老实点,睡你的觉去。” 小玉霄没抓到想要的,转头就要给爹爹吹吹。“我给爹爹呼呼。” 她撅起粉嘟嘟的嘴巴,对着百里东君的伤口轻轻吹了吹,奶声奶气地问,“爹爹不疼了吧?” “哎,爹爹的宝贝儿诶,完全不疼了。”百里东君抱起女儿,香亲一下。 小玉霄忽然皱起小眉头,认真地说:“那猫猫太讨厌了,爹爹我们抓住它,把它的爪子剪了吧,这样猫猫就不能伤你了!” 舞螟:“……” 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板起脸:“你再不睡,等下猫猫就来挠你了。” 小玉霄立刻往百里东君怀里一缩,紧紧抱住他的脖子:“猫猫才不敢挠我,有爹爹呢!” 说罢还抬头看着百里东君,眨巴着眼睛撒娇,“对不啦~” 百里东君被她萌得心头发软,闷笑出声:“睡吧,小祖宗,爹爹也不是‘猫猫’的对手啊。”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舞螟。 “爹爹,你不是打不过舞舞吗?怎么现在连猫猫也打不过了?”小玉霄为此很震惊。她爹现在这么没用了? 舞螟轻咳一声。 “那好吧。” 小家伙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爬到床最里面,自己盖好小被子,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舞螟。 舞螟无奈收拾好药膏,挪过去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小屁屁。掌心下的小身子软软的,带着奶香味。在她温柔的拍打中,小玉霄的眼皮渐渐沉了下去,年纪小就是好,说睡就睡。 哪像他们,心里总装着一堆烦心事。舞螟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心里那点别扭的火气,不知不觉就散了。 “不气了?”百里东君百里东君强忍着笑意,歪着头凑过来打量她的表情,眼里盛满了促狭。 舞螟撇过头去,嘟囔:“有什么好气的。” “是吗?”百里东君突然皱起鼻子,“什么味道?”百里东君左嗅嗅,右嗅嗅。拉拉舞螟的衣袖:“你闻到没有?” 第475章 少白256章 舞螟也跟着东君的动作到处闻:“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遭了!” 舞螟脸色一变,“怎么了?” “是醋坛子打翻的味道。” 舞螟一个拳头就砸百里东君身上了。砸的百里东君倒吸一口凉气,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啊宝。 舞螟翻身用被子盖住头躺下,丢死人了。 百里东君看着裹成蚕蛹似的舞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伸手轻轻扯了扯被角:“好啦好啦,我不逗你了。”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宠溺。 “你听我解释嘛,别一碰到易文君的事情就炸,她可是名花有主的人,我也是名草有主有心上人的。那个人天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哪里还能看见别的花花草草呢?” 舞螟在被子里面蛄蛹一下,就是不掀开被子,百里东君越是这么说,舞螟就越是觉得丢人。 她这么聪明稳重的人怎么就在东君的事情上犯傻,蠢死她得了。 百里东君没办法,只好自己动手掀开被子,露出她红扑扑的脸蛋,趁其不备 “吧唧” 亲了一口。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眼底都漾开了藏不住的笑意。 突然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就钻了过来,一对亮晶晶的眼睛眨呀眨,好奇地看着他们。 舞螟脸色一变,不能等了今天就分房。 易文君终究还是没碰那片瓷片。天刚亮时,她便将不多的行李收拾妥当,不必等万梅城主来驱,她会自己走。 门 “吱呀” 一声推开,晨光恰好落在门槛外,映出个紫衣女子的身影。那女子生得明眸皓齿,嘴角噙着盈盈笑意,瞧着她手里的包袱,眉头一挑:“易姑娘这是打算去哪里?” “出城。” 易文君淡淡应着,指尖攥紧了包袱带子。 “您走不了。” 紫衣女子笑意不变,语气却十分肯定。 “我没自毁容貌。你们城主能容的下我?”易文君没有好气的反问。 “叶先生求了情。” 女子侧身让开道路,眼波流转间带着点狡黠,“您以后可以住这儿,不过每月得给万梅城赚十万两银子。” “我不会赚钱。” 易文君皱眉,她自幼锦衣玉食,哪里懂这些。 “这个简单,我教您。” 紫衣女子笑得更欢了。 易文君脸色一变,十分精彩。 “城主没有打算折辱人,也别把城主想的太不堪。”慕雨墨抚着胸前的发丝说道:“城东有一家梅香坊,您就在那儿赚钱。” “做什么?” 易文君警惕地盯着她。 “每天最少坐上一个时辰。” “你是大美人,以棋会友,赏花赌茶,随你高兴。” 易文君心头疑云更重:“梅香坊…… 到底是做什么的?” “听着像是聊天解闷的地方,” 女子笑得眼尾弯起,话锋却轻轻一转,“但加钱的话,也能做些别的 —— 帮人解决些麻烦事,或者…… 麻烦的人。” “慕家的女子都在那里?”慕家,一群修炼魅术诡术的女子聚集在一起,这梅香坊怕不是妖精窟,活人进去,死人出来。 “小瞧人了不是?” 紫衣女子挑眉,语气带着点娇嗔,“只有自己喜欢的姐妹才在那儿。” 易文君:“......”这喜好真独特。 “忘了说,我叫慕雨墨,是慕家家主。” 紫衣女子转身就走,发间银饰叮当作响,示意易文君跟上。“东西放下吧,第一天我陪你过去,认认路线和姐妹们,往后你就自己去梅香坊了。” 易文君望着手里的包袱,又看了看那抹渐行渐远的紫衣背影,终究还是松了手。任由包袱地落在地上,她深吸一口气,抬步跟了上去。 “不监视我?如此放心?你们城主可是说了,怕自己人变成我的人。” “放心,放心。” 慕雨墨笑得眼尾弯成月牙,语气轻快却藏着锋刃,“混在女人堆里,你能做的也有限。” 梅香坊里面可都是修炼了魅术的狐狸精,真要论谁勾谁,谁是谁的人还不一定呢。 这些女人的定力可比那些傻男人强了不止一点。 易文君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穿过万梅城主城区的繁华。叫卖声、马蹄声、绸缎庄的裁衣声渐渐淡去,转过几条街巷,一座雅致的院落出现在眼前。门楣上“梅香坊”三个字龙飞凤舞,两旁挂着素雅的灯笼,隐约有琴声从里面传出。不是靡靡之音,倒带点金戈铁马的冷冽,混着风里飘来的冷梅香,奇异地让人静下来。 “到了。”慕雨墨推开门。梅香骤然浓了几分。 院内假山叠着瘦石,流水自假山上蜿蜒而下,旁边还有一个引水的水车。浮水潺潺,亭台楼阁错落得恰到好处。几位女子散落在各处:穿水绿衫的正临窗抚琴,指尖划过琴弦时带起一阵颤音;着绯红裙的与穿月白袄的在石桌旁对弈,拈子的手指皓白如玉;还有人斜倚在美人靠上,捧着茶盏笑谈,鬓边斜插的红梅随动作轻轻晃。 见慕雨墨进来,她们纷纷起身行礼,声音脆软却不谄媚:“家主。”目光却锐利,齐刷刷落在易文君身上,好奇里裹着审视。 “这位是易姑娘。” 慕雨墨漫不经心抬手,“初来乍到,你们多……‘照顾’着点。” 最后两字说得轻飘飘,姑娘们眼中却倏地闪过精光,嘴角不约而同翘起来,像一群瞧见小白兔误闯狼窝的狐狸,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神色。 穿鹅黄长裙的女子先走上前,腰肢款摆,媚眼如丝,声音却带着点玩味:“易家大小姐,啊~真是…… 稀客。” 易文君勉强点头致意。她注意到这些女子虽然举止优雅,眼神却都锐利如刀,想必以前都是暗河杀手中的佼佼者。 慕雨墨拍了拍手:“好了,你们玩你们的。” 她转向易文君,“梅香坊分前后院。前院是门面,品茶、赏花、吟诗作对,哄客人高兴;后院……” 她顿了顿,眼尾扫过回廊尽头的月亮门,“是处理‘特殊事务’的地方。” 第476章 少白257章 易文君跟着慕雨墨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布置典雅的房间。 屋内熏笼燃着好闻的熏香,紫檀木梳妆台上摆着鎏金镜,衣柜里挂满了各式衣衫,从素净的襦裙到华丽的宫装,应有尽有。 “这是你休息的场所,每日会有侍女送来换洗衣物和胭脂水粉。”慕雨墨指了指衣柜,“里面有适合各种场合的服饰,你自己挑选。” “我到底要做什么?” 易文君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压抑的不耐。 “我说了呀,”慕雨墨眉眼弯弯:“随你高兴。” 慕雨墨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春风风夹杂着花香涌入,“别看城主凶,但从不强迫人做违背本心的事。你只需要在前院接待客人,每月赚够十万两银子就行。” “假如你今天就赚够了十万两,那接下来的二十九天,你都可以不必来了。” “十万两不是小数目。” “对你来说不难。”慕雨墨转身,“做你自己就好,本身天下第一美人就是一个噱头,想要见你一面的人肯定如同过江之鲤,数不胜数,我也不将一些歪瓜裂枣带到你的面前,除非......很多钱。无法拒绝的银子就另当别论了。” “你们让我倚门卖笑?” 易文君不可置信,脸色骤沉,面若寒霜,“这还说不是折辱?!” “废了你的武功,划花你的脸,再把你丢去乞丐窝,你觉得是折辱吗?” 慕雨墨的笑容倏地收了,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或者,只废你武功,给你下点软筋散,送到肯出钱的人床上,算不算折辱?” “还有......” “够了!” 易文君厉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我大可以选择死。” “慕家有一个姑娘,喜欢一个谢家的铁憨憨,就因为你的一个手令,在城主的成亲的那天晚上,她死在了谢家那个男人的手中。”慕雨墨神情严肃的看着她:“你不知道暗河有一对人能相爱有多难,更不知道,为了杀你,会有人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万梅城对你来说确实是危险的地方,但是你愿意放下身段了解这里,这里也是你最安全的地方。” “易姑娘,就算是城主有心要放你一马,你的仇人,也比你想象中的多。” “别真以为靠着一张脸能横行天下。要毁了你,我们有无数的方法,只是……” 她顿了顿,指尖叩了叩梳妆台,“这些法子暂时不会用在你身上。” 易文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我不听话,就会‘另当别论’?” “废话。” 慕雨墨斜睨她一眼,“万梅城不养闲人。你赚不来钱,我们凭什么顶着那么大压力护着你?” “影宗没了,但是谁知道你有没有进去过那栋楼,谁又知道你晓得什么要命的秘密。没人护着,你以为你的下场能有多好。” “我刚说的,都是最轻的。” 她忽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折磨人,让人活着比死了还难受的法子,多如牛毛。你自己想吧。” 她指了指房门:“门就在这,要走,随时能走。你走了,有的是人高兴。” 慕雨墨一甩衣袖转身离去,留下易文君一人在此。 镜中映出她纠结的身形,良久,她终是没有离去,转身走出房间,将梅香坊里里外外细细看了个遍。 前院的亭台依旧热闹,抚琴的女子换了支曲子,琴声里多了几分俏皮;对弈的两人刚分了胜负,正笑着推搡;唯有那穿鹅黄裙的女子,仍斜斜倚在美人靠上,手里转着个空茶盏,见易文君走过来,眼波轻轻一挑,那眼神说不清是打量,是戏谑,还是别的什么。 这里,还真的就像是一个聊天品茗的地方。 正看着,外面跌跌撞撞闯进来个男子,满身酒气,走路都打晃。 他一眼就瞅见了下棋的白衣姑娘,咧着嘴就扑过去,伸手就要去拽人家的衣袖:“媚姑娘,我的好媚儿…… 只要你肯跟我,我立马休了家里那黄脸婆,这辈子就跟你好!” 绯红裙的女子啐了他一口:“我呸,你想的还挺美,银子在万梅城花光了吧?” 被称作 “媚姑娘” 的白衣女子冷冷瞥了那男人一眼。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衣袖时,她的手腕极快地一翻,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那男人的手腕竟被生生折成了诡异的角度。 “啊 ——!” 杀猪般的嚎叫声刺破了院中的雅致,媚姑娘面无表情地起身,抬脚就往他膝弯踹去。那男人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疼得浑身抽搐,嘴里还在胡言乱语。 “疼啊——!,老子花了那么多钱,就只能下下棋,连手都不给摸,臭......”他的下巴被媚姑娘给卸了,然后她竟就这么拖着他的断臂,像拖一袋垃圾似的,径直将人扔到了梅香坊门口。 没过片刻,万梅城的守卫便闻讯赶来,两人架起地上哀嚎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拖走了,转眼就没了踪影,仿佛只是清理了一堆垃圾。 易文君站在廊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就连客人也是可以随意打骂的? “不走吗?” 慕雨墨不知何时又回来了,双手抱胸靠在廊柱上问易文君。 易文君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叶云呢?就是叶鼎之。” “你问他做什么?” 慕雨墨挑眉。 “自从我住进叶府,就再没见过他。” 易文君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那院子里,连他一件常穿的衣裳都没有。” “叶先生本就不住那。” 慕雨墨嗤笑一声,“因为你要来,他才临时买了那院子,挂上‘叶府’的牌子,用他的名号给你庇护,否则,你踏进万梅城的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易文君一愣:“那他住在哪?” “第一庄。” 慕雨墨说得干脆,“那才是他常住的地方。” 难怪叶府总透着股冷清,像座精心布置却无人入住的空宅。易文君沉默片刻,声音轻了些:“他…… 为什么不来见我?” “因为叶先生在治病。” 慕雨墨的语气淡了下来,少了几分戏谑。 第477章 少白258章 “他病了?” 易文君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急切,“怎么样?严不严重?” “这个嘛,不好说。” 慕雨墨摊摊手,“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 见易文君追问,她才慢悠悠补充,“死不了,就是杀玥风城的时候断了筋脉,功力废了,这些日子一直在白医馆调理。你真想见他,去那找便是。” 易文君的心里松了口气,她转过身,望向梅香坊深处,忽然开口:“我只要每个月赚到十万两,就不必再来这里?” “是。” 慕雨墨点头。 “随我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易文君沉吟片刻,抬眼时,眸底已没了方才的迷茫:“我跳一支舞,十万两,只许一个人看。” 慕雨墨愣了愣,随即笑了:“有点难。毕竟十万两不是小数目,不过……” 她眼珠一转,“若是改成一人一万两,看你跳一支舞,想来会有不少人愿意。” “就今天。” 易文君语气笃定。 慕雨墨爽快应下,“我去安排。” “多谢慕家主。” 易文君微微颔首,语气里难得带了点真切。 “客气。”慕雨墨摆摆手,转身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城主这是找了好大的一颗摇钱树啊!没想到,这个易大小姐还真的愿意答应城主的条件。 梅香坊的赤字账本总算可以不听司空三管家的念叨了。 易文君一舞倾城,天下第一美人名不虚传。 那一支价值万两的舞,看过的人无不拍案叫绝,赞不绝口。她的舞姿如行云流水,似惊鸿照影,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回眸都令人心醉神迷。可惜的是,这样的绝世舞姿每月才能一见,让无数人望眼欲穿,却又无可奈何,甚至是遗憾。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天下第一美人易文君在万梅城的消息如野火燎原般迅速传遍天下。万梅城每天都能清理出不小的小跳蚤,就是大鱼没见几条。 舞螟正悠闲地抱着一只虎斑狸花猫,细心地为它梳理毛发。狸花猫慵懒地趴在她的腿上,眯着眼睛享受着主人的爱抚。舞螟一边撸猫,一边淡淡地说道:“ 不着急,迟早会来的,易卜的女儿抛头露面,在那些人的眼中就是折辱,怎么可能不会来找易文君。守好她,大鱼迟早会上钩。” 百里玉霄死活不愿意和舞舞分开睡,小家伙倔强得很,说什么都不肯让步。和爹爹分开都可以,就是舞舞不行。 小家伙根本就说不听,最后百里东君用一只大猫为诱惑,只要愿意分房睡觉,他就给小玉霄养上一只猫猫。 “可是猫猫会抓人的。”小玉霄嘟着嘴,一脸担忧。 “爹爹先养熟了,等它不抓人了再给你,你要不要。?”百里东君耐心地哄着。 “要。”小玉霄很果决。没人能抵抗毛绒绒,就连舞螟也不行。 很快,两只威风凛凛的猫猫被送进了第一庄。 请来的狸奴有两只,一只是虎斑大橘,膘肥体壮得像团毛茸茸的小老虎;另一只是虎斑狸花,皮毛油光水滑,眼神灵动如星。起初两只猫还带着几分野性,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但在舞螟释放出的一丝杀气震慑下,立刻变得服服帖帖,乖乖躺平任撸。 小玉霄一直没忘记给猫猫剪爪爪,这俩猫遭老罪了,本身就被磨了爪子送过来,这下又要重新弄一遍。 可喜可贺的是小玉霄终于愿意分房睡觉,她一左一右都是猫猫护卫,怀里还抱着一只布老虎,每天睡觉心里都老美了。 她美了,舞螟也美了,都快一百多天了,终于能吃上一口肉,真是不容易。 白天小玉霄去上课,两只猫就落入了舞螟的“魔掌”,撸猫撸了个爽。 “唐怜月有消息没有?”舞螟一边撸猫一边问道。 司空长风正要说这事。 “城主您带着人挑了影宗,唐怜月就现身找到我,他让转告您,他只知道是天启城的大人物,并不知道具体的人是谁。路上追杀他的人应该就是影宗的人,影宗被灭,追杀他的人也就不了了之。” 舞螟将狸花猫放到地上,又把胖橘搂进怀里,指尖划过它油光水滑的脊背:“他人呢?” “回去唐门了。” 舞螟诧异的看了一眼司空长风。 他苦笑:“他说因为自己玄武使的身份连累了三位唐门长辈丧命,决定回去守孝,不想再回天启城了。” “这是打算永远不回去了?”舞螟挑了挑眉,指尖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猜是的。” “啧啧,天启能是个什么好地方?好人进去,不脱一层皮都出不来,他这还算是好的。” 也不能这么说,他不也挺好的,老婆孩子都有,生活美满,哪有这么糟。 舞螟这一次是真的震慑了不少人,天启城内暂时也没有人敢出手对付她,她就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闲来无事撸猫,逗孩子,顺便看下有多少人又找到了易文君的头上。 也不知道易文君到底是怎么想的,都到了这个境地,她还有心思对着叶鼎之嘘寒问暖,舞螟不解,但是很满意。蠢就蠢吧,翻不出天。看在每个月十万两银子的进账上,她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无双城缩在自己的地盘上不敢妄动,天启城那位老妖婆也暂时收敛了爪牙。舞螟的日子忽然就慢了下来,竟慢得有了几分养老的味道。 可这份惬意里,总藏着根拔不掉的刺,时不时的刺痛她一下。她不是大度的人,这根刺她迟早要拔了。 她总是在暗地里琢磨怎么弄死周太后,不管是什么样的计划,风七师兄那边总是迈不过去的那道坎。她要杀的是他亲娘,哪怕风七师兄嘴上说得再通透,真到了那一步,又怎会眼睁睁看着他娘去死? 舞螟想要下手,风七不点头不行。 萧若风看似温润如玉,骨子里却藏着不容触碰的底线。这道坎,是她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 不过大家本就相安无事这么久,为什么周太后会突然对她下手?还是魔教东征这个节骨眼?这其中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让老妖婆不惜和魔教合作也要除掉她。 第478章 少白259章 她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老妖婆向来谨慎,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已经相安无事多年的人突然发难。 是什么呢?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提笔蘸墨。舞螟想,她需要好好查一查,一事不烦二主,还是写封信给莎莎吧! 很快姬若莎的回信就到了舞螟的手上。 舞螟拆开信笺,看着信上的几行字,嘴角勾起冷笑。原来如此,她的命格混沌不清,居然和国运有关,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信? 她要真的有这个心,娶了东君的当天就造反了,还能等到现在? 难怪老妖婆连她在前线抵抗魔教大军都不顾,一心要除了她。 这倒是解释得通了,这个女人,一向如此。为了到手的权利可以不择手段。 姬若莎今年二十九了,回信上后面的字迹透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她不等顾剑门了。 信上说她打算去父留子,找顾三师兄 “春风一度”,从此两不相欠。但是怎么睡了这个男人就求到了舞螟的头上。 姬若莎武功不高,打不过顾剑门,强来肯定不行。顾剑门又防着她,她实在是药不倒顾剑门,这个人麻烦的要死,她不好下手。 信上的要求写得直白又荒唐,她的要求看的舞螟额头青筋直跳。这都什么跟什么? 堂堂姬家大小姐,居然想出这种馊主意。舞螟揉了揉太阳穴,话本子里的故事走进现实,她有点接受不了。 她们慕家那些姐姐妹妹够放得开了,她这是比她们慕家的姐姐妹妹还狂野。 偏偏提出要求的是姬若莎,先不说十多年前她出于什么原因帮了她,单说最近麻烦她的事情就不是小事,牛不喝水也不能强按头对吧? 应该顺理成章,心甘情愿? 舞螟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算了,舞螟最后还是亲自出马,去了一趟西南道,请顾三师兄喝茶。 顾剑门欣然赴约,哪里知道舞螟小师妹打算卖了他。 顾三师兄没防备被放倒后,她将姬若莎在隔壁的事情快速说了,一点软筋散,她下的剂量不多,全喝下去最多也只有半个时辰的药效, 师兄品茶也没喝几口,最多不超出半盏茶的时间,能不能成事,她不管了。反正姬若莎的要求她照办了。 说到底,舞螟还是不看好姬若莎。 软筋散又不是催情的东西,真要成了,那就是顾师兄自己难过美人关,口嫌体正直。 她心安理得的安慰自己,脚下抹油,溜的飞快,身后传来顾剑门愤怒的喊声。 “对不住了师兄!”她边跑边喊,“我也是受人所托!”她把倒下的顾三师兄留给了在隔壁等着的莎莎大灰狼。 成没成的,她后来偷偷悄摸着打听,奈何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就连顾剑门骂她的信都没收到一封。 更怪的是,姬若莎也没回信。是成了?还是没成?哪怕来句 “失手了” 也行啊。毕竟时间这么短,失手被擒也是有可能的。 他俩到底睡没睡啊?能不能给一个准话? 舞螟着急知道后续,有点抓耳挠腮,顾三师兄没话就算了,怎么连莎莎也没一个回信?该不会顾三师兄恼羞成怒将莎莎给灭了吧? 男子汉大丈夫,被睡一下又不少块肉,莎莎又不丑,前凸后翘,身材好到爆,他不至于这么斤斤计较要灭了莎莎吧? 舞螟拿不准顾三师兄的态度,又不敢往上凑,她又不想找骂。 她给莎莎写的信都石沉大海,一封回信都没收到,真是急死个人了。 一年后,姬若莎抱着一个孩子跑舞螟这,舞螟看的目瞪口呆,真成啦!证据都生出来了? 姬若莎把两个月大的孩子往舞螟怀里一塞,自己瘫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凉茶猛灌几口,气鼓鼓地拍着桌子,“顾剑门那个混蛋,他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姬若莎一上来就大倒苦水。 “当初睡之前我说得清清楚楚,我就是馋他身子!” 姬若莎瞪着眼,胸口剧烈起伏,“只要睡了一觉后就两不相欠,从此以后各走各的路。” “那个姓顾的,睡之前答应的好好好的,睡完就翻脸,跟个讨债鬼似的,非说我得对他负责!” 姬若莎是烦不胜烦,顾剑门到底懂不懂事,他又不是个雏,欢场的常客了,居然有事没事就找姬若莎要求姬若莎负责,她负责个球。 言而无信的混蛋。 舞螟赶紧捂住怀里奶娃娃的耳朵:“你小声点!孩子还在呢!” “小声什么?” 姬若莎看了眼小不点,他精神的很,吃奶的年纪按天算,啥都不懂,“我跟他早就没感情了!当年那点情分,早被他磨没了!不爱就是不爱,我姬若莎宁缺毋滥!” 她顿了顿,语气更躁了:“他前阵子居然托人来提亲,你敢信?还说要三媒六聘娶我回去!我呸,成个屁的亲!” 姬若莎冷哼,一片树林不香吗?她非要在顾剑门这棵靓树上吊死。 “那…… 那孩子怎么办?” 舞螟小心翼翼地问。 “我自己的!” 姬若莎说得干脆,“姓姬,叫姬平安,跟他顾剑门没关系!” 舞螟腹诽,一个人你也生不出姬平安。 她抱着孩子轻轻晃了晃,看着孩子熟悉的眉眼,又问:“等等,师兄知道你生了平安吗?” “不知道。”姬若莎理直气壮。被他知道还得了,那肯定是将她给绑回去成亲啊! 顾剑门凌云狂的名声可不是白叫的。 “你哥呢?” 切,姬若莎一个白眼,不是她说,她可是找了个好种子,北离八公子之一啊!盘靓条顺,智商还高,有根骨有天赋。这么高质量的人选可不好找。 平安出生就被摸骨,根骨不错。他能说出去将姬平安拱手让给顾剑门?那才真叫见了鬼! 舞螟头疼,只觉得这摊子事越来越乱:“你来我这,顾师兄知道吗?” “他连我有孩子都不知道,能知道我来你这里?”情报工作她才是专家,也是太专业了,看谁都像二五仔,带不好孩子的她只能又求到舞螟这。 “你老躲着他也不是办法吧?” “谁知道这个男人如此婆妈,他以前不是很潇洒吗,我不就是睡了他一下吗?我也没啥技巧能让这个欢场老手念念不忘的吧?”她是第一次,根本毫无技巧可言。 他奶奶的,破瓜很疼的啊,她草草结束就跑了。就睡一觉就能让他念念不忘,骗鬼呢? “有没有可能是师兄真的喜欢你?” 舞螟一说这个姬若莎就开始冷笑:“真喜欢以前干什么去了?” 第479章 少白260章 得嘞,这位的怨气比海深,她不说了,言多必失。 舞螟带孩子是老手了,有舞螟帮着姬若莎带孩子,她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自从这个孩子生下来后,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哭哭哭,就知道哭。 饿了哭,尿了哭,拉了还哭。一个哭声能表达好几个意思,姬若莎的“婴语”水平实在不过关,常常急得满头大汗也搞不明白孩子到底想要什么。 在姬家时,他一哭,搞不清姬平安需求的姬若莎就恨不得将他重新塞回肚子里去。到了舞螟这有舞螟帮她,她这才好一点。 舞螟指点她,孩子的哭声短而急,那就是饿了。 要是哭声拖得长,还带着颤音,那就是尿了或者不舒服。给孩子换尿片,或者换一身衣裳就会好很多。 姬若莎听的连连点头,老手就是不一样。婴儿的哭声都能说的一道一道的。 巧合的是,过了几日顾剑门也寻到了万梅城,想请百里东君支个招。 他们这几师兄弟里面,东八是爱的最高调的一个,他的感情路走得最是轰轰烈烈,爱得张扬又坦荡,到现在为止,他们夫妻好的还像一个似的。顾剑门没了法子,便想向这位师弟取取经。 但是百里东君的招式只对舞螟有奇效,换个人怕是行不通。于是百里东君又拉上了脑子活络的司空长风。他当年穷的叮当响的时候就能让百花楼的花魁倒贴,怎么也算是一个人物了。 他们仨在东归酒肆包了个雅间。 这是一家开在万梅城内的东归酒肆。就开在一处热闹的巷子里,门面不大,却因老板的名头成了江湖人必来一坐的酒楼。 但是他的酒只卖有缘人。 缘分深浅全看金银是否合适啦!此地也算的上是万梅城内的一景,来来往往的江湖人是络绎不绝,人人都想当那个有缘人,尝尝百里酒仙酿造的美酒。 这些酒在城内出的不多,最多的还是在天下第一庄内,如今的天下第一庄地位今非昔比,从万梅城落成之后,第一庄就再也没有往外发过一个进庄的牌子。 当年的天下第一庄你是爱搭不理,现在的天下第一庄那是高攀不起啊! 想要进天下第一庄,就必须找老一辈江湖人拿进庄的凭证,这个东西不好拿,最次的一个银牌已经在江湖上被炒到了万两银子一个。 而金牌已经到了十万的高价,还是有价无市。 苏昌河瞅准了这个生意,暗地里悄悄做起了黄牛贩子,转了几道手,一本万利的买卖,他是做的风生水起。所以他的账本子总是格外的好看漂亮。 顾剑门看着对面两个眼神亮晶晶、满脸好奇的师弟,头疼的直皱眉。这哪像来支招的,是看他的热闹吧? 百里东君给顾三师兄满上酒,笑道:我的酒,出了万梅城可喝不到,这是惊蛰头场雨酿的浮光,师兄尝尝看。 酒液入盏时泛着浅金光泽,混着惊蛰雨气的清冽酒香漫开来。顾剑门闷头灌了一口,酒液绵柔甘醇,却压不住心头的烦躁:莎莎老躲着我。当初明明是她先说的喜欢,怎么...... 话到嘴边又猛地咽了回去,终究是不好把私密事说给师弟听。 怎么了? 百里东君追问,眼里的八卦藏都藏不住。 啧! 顾剑门闭口不言,继续灌酒。 司空长风吃了颗花生,“师兄,你想让人回心转意,特意过来找我们支招,我们就得知道你俩的症结在哪里啊!你什么都不说,我们怎么做你的狗头军师?” “什么狗头军师?咱们可是正儿八经的,”百里东君帮腔,师兄,你说说呗?你以前到底喜不喜欢姬若莎?” 司空长风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道:以前要是不喜欢,我劝你趁早放弃。这么多年都不动心,没道理一夕之间就变了态度,你让人怎么相信你? 顾剑门苦笑,“她性子野,主意正,我以前以为自己只是她的猎物。”他是觉得姬若莎有趣,毕竟这样的姑娘确实少见。 姬若莎的爱好格外的与众不同,她就喜欢在欢场包场子玩,后来在百花楼一眼就相中了去喝花酒的顾剑门,可顾剑门高傲啊,他那么狂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比他还喜欢逛花楼的姑娘。 这个姑娘还是出了名的荤素不忌。做朋友尚可,做情人?想都别想。 虽然有时候面对她心跳确实是会漏掉几拍,这个姑娘爱玩,会玩,笑起来也格外妩媚。 但是谁知道是不是姬若莎的心血来潮,她一个姑娘比一个比欢场老手还玩的花,顾剑门哪里敢动心? 有那么一点的苗头立即就被自己给掐死了。 这事,三师兄弟里面的司空长风最有发言权,他好歹和姬若风共事过一段时间,对姬若莎多多少少从姬若风的嘴中还是能了解到一点。 “姬姑娘一般都是在花楼收集想要的江湖情报,她是挺洁身自好的一个人。就是嘴上花花,喜欢美酒,美人。喜欢听听小曲爱看人跳舞罢了。” 顾剑门闭眼,一年前他才知道。他一直以为姬若莎是一个比江湖浪子还放浪形骸的女子。 百里东君恍然大悟:“我觉得你完了。你以前居然是这么看待姬姑娘的?” 说点有用的。 顾剑门沉声道,指尖捏紧了酒杯。 “你是什么时候对姬姑娘改观的?总要有个由头吧?” 司空长风追问。 顾剑门的脸腾地红了,他能说是被莎莎给强行那什么了吗?他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他本想找姬若莎负责,但是生怕被她拒绝,就只能死皮赖脸的让姬若莎负责,奈何人家真的就像是放浪形骸馋他的身子一样,人睡到手了就跑了个没影儿。 若不是看莎莎神情不对,猜到那晚是她的第一次,他恐怕真就信了她只是图一时新鲜的混账话。 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对视一眼,顾三师兄这脸红的样子,摆明了是有故事啊!能让欢场老手都脸红,这就让人越发的好奇了。 好奇什么,不准好奇? “我是找你们出主意的,不是瞧我热闹的。” 第480章 少白261章 “简单,投其所好。” 司空长风指尖转着酒杯,漫不经心道,“反正师兄你什么都不肯说,但若真是对姬姑娘上心,不如她喜欢什么便给什么?” 顾剑门皱着眉思忖片刻,犹豫问道:“包下场子让她看艳舞?”此艳舞非彼艳舞,乃是艳丽之人所跳的舞蹈,花团锦簇,不限于男女。 “噗 ——” 百里东君一口酒全喷在了地上,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不是吧?这么劲爆?难怪你是师兄呢,找的心上人竟比他家舞螟还出格! 幸好舞螟还没出格到这个份上,她只有名义上的面首,真喜欢看艳舞,光吃醋就够淹死他的。 司空长风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桌子:“包什么包,你就不会自己跳给她看?” “噗 ——” 轮到顾剑门喷酒了。 百里东君更是拍着桌子哈哈大笑,真有你的,司空,这主意不错。 顾剑门脸色黑的,擦下嘴角的酒渍,桌子底下冷不丁给了百里东君一脚,能不能收敛一点。 百里东君挨了一脚,哼哧哼哧勉强憋住笑意,可一想到姬若莎此刻就在第一庄内,那股笑意又忍不住往上涌,他就又忍不住了,哈哈大笑个没完。 司空长风这促狭鬼,这是要整三师兄啊!!他埋首桌上,一只手还在不住捶着桌面,不行,实在太好笑了,根本忍不住! 司空长风慢悠悠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威胁:“你再笑下去,师兄可要找舞螟告状了。” 百里东君这才勉强收了笑意,抬眼看向对面脸色铁青的师兄,嘴角却又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他又快憋不住了。 顾剑门脸色臭的不行,喉结滚动两下,声音艰涩:“我不会。” 司空长风抿直嘴角,清理下喉咙说道:“剑招总会吧?姬姑娘当年喜欢你,喜欢你的是哪一点?” 顾剑门坦然道:“脸。” 顾剑门确实是长的面目俊朗,身姿欣长,一表人才。 “姬姑娘没那么肤浅,长的比你好的可大有人在。”司空长风算是看出来了,三师兄连人家姑娘喜欢自己哪一点都不知道,难怪姬姑娘不想理他。 “北离八公子啊,我记得师兄可是凌云公子,该不会就喜欢你的‘狂’吧?”百里东君和舞螟待久了,看待问题也是一针见血,“我记得十年前的顾三师兄比现在可狂妄的多。” 十年前的顾剑门刚刚接手顾家,那个时候还没有现在这般沉稳,他的傲气可不仅仅流于表面,为了一个答案,他可以不计生死。 哥哥还活着作为家主的时候,年少轻狂的顾剑门实在是狂的没边,初入天启城就挑了天启内的大帮派,盲抽生死签,正好运气不错中了明堂正道生签。 一年后与雷二策马横穿天启城,连闯十九家酒肆各饮五十七杯,两人全程角逐一直都是并排齐驱,始终不分先后,最终雷梦杀以半个马身微弱优势胜出。 不论什么时候天启城内都不准策马狂奔,他们两个是明知故犯,顾剑门事后被罚也死不悔改。 因为这个原因,他成了北离八公子中的那个‘狂’子代表的凌云公子。雷梦杀就是个话痨。所以灼墨多言......不说也罢。 顾剑门被 “狂” 字戳中,脸色稍缓,却还是嘴硬:“那时候年轻气盛,行事作风确实有欠考虑。” “姬姑娘可能就爱你这份年轻气盛。” 司空长风慢悠悠晃着酒杯,酒液在杯壁上划出弧形,“你现在这副瞻前顾后的样子,她怎么会动心?” 百里东君好不容易憋住的笑意又冒了点苗头,接话道:“可不是嘛!三师兄你当年多能耐啊,抽生死签还嫌不够刺激。你还在人家的地盘仰天大笑出门去,嘴里念叨我辈岂是蓬蒿人。有够狂。” 司空长风接着说道:“十九家酒肆,五十七杯烈酒,你和雷二师兄打赌,从城南喝到城北,我记得天启城内是不准策马的,你们够可以的啊!” 八公子的事迹在天启内可是经久不衰的话题,想不知道都不行。 “剑舞舞剑招你总会吧?” 司空长风敲了敲桌面,把顾剑门跑偏的思绪拉回来,“不用扭捏作态,就把你当年挑帮派时的狠劲、跟雷二师兄赛马时的狂劲,全融在剑招之中。”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不是要她负责,是要让她看见,你依旧还是当年那个狂的能让她眼睛发亮的顾剑门。”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很难说姬姑娘看见这样的你不动心啊!”百里东君笑的像只老狐狸,这下有好戏看了。 “但是......”顾剑门面露难色,语气艰涩,“我连她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 “这个你放心,我们帮你找。”司空长风淡淡说道:“就没有我们万梅城找不到的人!” 人现在就在庄子里带娃呢,连找都不用找。 百里东君拍了拍顾剑门的肩膀,笑得一脸促狭:“你只管去练剑,把当年那股子狂劲全找回来。我们找到人就立即通知你,你到时候就装作偶遇,在姬姑娘面前舞一剑,保管让她两眼放光,非你不可。” “那就......” 顾剑门猛地站起身,双手抱拳深深一拱,姿态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拜托两位师弟了。” 百里东君摆手:“都是师兄弟,别客气。” 司空长风暗地里掐了自己一把,脸上依旧淡然:“好说,好说。” 要说姬若莎真的对顾剑门一点想法都没有了,肯定不现实,毕竟证据都生出来了,哪里还由得她狡辩。 但是她又很纠结,到底要不要打断顾剑门的胡乱折腾呢?真说出口了,那可就真的一点回旋的余地没有了,但是他的剑舞,那可是顾剑门的剑舞啊,凌云公子......姬若莎又是真的很想看! 一想到凌云公子的剑舞,她就嘶哈嘶哈,有点控制不住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想法,少儿不宜。 不仅仅是她想看,一群在旁边看热闹看的起劲儿的人也想看啊! 第481章 少白262章 风秋雨曾是百花楼的花魁,当年化名洛水清时,舞螟心心念念要听的琴音,便出自她手。那时的舞螟,还利用了一把什么都不知道的洛水清。 也是缘分,洛水清因为被司空长风吸引,二人在万梅城结为连理,她这才改回本名风秋雨。两人如今孕有一女,如今才两岁多一点,名司空千落。 风秋雨正逗着怀里的小千落,小姑娘正是长牙的时候,正咿咿呀呀抱着甘草棒子磨牙啃得欢。她听丈夫司空长风讲完捉弄顾剑门的来龙去脉,纤眉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告诉了姬姑娘。” “她万一真的没什么想法肯定不会任由我们捉弄人,自然会派人去喊停,但是你看,她虽然纠结,但是到现在都没喊停,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你是想给他们双方一个体面的台阶下?” 风秋雨问道。 “谁让师兄让姬姑娘等了那么多年,不捉弄一下,让姬姑娘出出气,师兄还有的磨。” 司空长风从夫人手中接过孩子,抱着小千落给她擦擦流下的口水。小千落双腿格外有劲儿,在他的怀里蹦哒个不停。 风秋雨过来人的身份想了下,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正好孩子给了司空长风,她最近学了道新菜,这就洗手,给司空长风试试她的手艺,看看有没有进步。 司空长风一看夫人亲自下厨顿时变得面无人色,羡慕的看了一眼女儿,真好,她不用吃。 万梅城的风水是真的有问题,自城主为首,这里的女人没一个是会下厨的。白神医就会一道菜,他夫人做的东西也就他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 面容诚恳,语气真诚,能让夫人即便是知道他是违心说的夸赞,也能笑颜如花的准备下一道菜。 捉弄顾剑门比想象中的更容易,总之,他们把顾剑门骗到姑苏城外的寒山寺,让姬若莎上香拜佛装作偶遇,如此一来,姬若莎便能 “无意” 间撞见顾剑门舞剑。 顾剑门多年打理顾家的生意,武功多年没有精进,如今为了姬若莎一舞,他竟找回了当年年少轻狂的意气,心神激荡间,一时有所悟,武道瓶颈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姬若莎抬脚往寺庙后院走,自欺欺人的给自己打气,她就是看一眼,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总之,绝对不会被顾剑门诱惑成功。 为了一颗树,放弃一片森林,她是有多想不开? 结果到了地点....... “说好高冷剑客狂放不羁呢?这眼含春水嘴角含笑的妖孽是谁?!” 姬若莎被顾剑门迎头暴击,在寺庙后院舞剑之人身姿如游龙惊鸿,剑势大开大合,剑气纵横间,竟让整个后院都成了他的天地。 他一身玄衣猎猎,墨发飞扬,剑锋所过之处,连风都被劈开一道锐利的轨迹。他的眉目如刀削般凌厉,可偏偏眼底含笑,唇角微勾,带着几分狂傲不羁的邪气。 她越是痴迷,顾剑门便越是神采飞扬。 “铮——” 剑锋破空,他身形骤然旋起,如鹤舞九天,衣袂翻飞间,剑光如雪,映得他整个人锋芒毕露,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姬若莎看的是目不转睛,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都顾不上擦,而就在这时—— 顾剑门剑势一收,蓦然抬眼。 “……” 四目相对,姬若莎心跳骤停。 完了......栽了。 有热闹看,怎么能少了背后推波助澜的人,可惜舞螟却没能到场,城中的洛青阳,终于开口要见她了。 自从易文君在梅香坊现身之后,这个洛青阳就混进了万梅城。 原本她想着利用易文君和洛青阳将影宗剩余的势力一网打尽,可这洛青阳却偏偏不按常理出牌,他谁都不联系,易文君在梅香坊现身一舞,他就在梅香坊坐上一天,易文君不出现,他就什么都不做。 他买下一处独门小院,天天待在院子里面练剑。 日子过的跟个苦行僧一样,也不知道图什么? 舞螟哀叹,今天好大一出戏没看成,洛青阳万一是用小事找她,她就把洛青阳大卸八块。 洛青阳在城主府中的茶室已经等了有会儿了,这是故意晾着他,是无声的轻视。而他,如今也不过是丧家之犬。 等时间差不多了, 舞螟径直进去在案前坐下。 她伸手拎起茶壶,茶水渐满。动作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洛青阳知道,自己其实只有一句话的时间。 时机找的不对,她今天的耐心不见得会有多好。 舞螟正要收势,洛青阳毫无预兆的声音突然撞进耳中。 “我能帮你对付周太后。” 舞螟的动作顿住,茶满溢出。 舞螟盯着那滩不断晕开的水渍,好一会儿才回神,放下茶壶冷冷说道:“我们换一个地方说话。” 原本舞螟是在万梅城的城主府内见的洛青阳,但是因为他的一句话,舞螟将人带到了天下第一庄。唯有这里,才是真的能安心谈论他们之间的话题。 书房中。 舞螟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质疑:“你现在无钱,无势,更加无权,你要怎么帮我?” 说的不满意,洛青阳就可以去死了。 洛青阳与舞螟相对而坐,他能感受到书房四周隐隐的气机都锁定在自己身上,他若有异动,或者有一句话没有说对,他的命,今天就必须交代在这。 顶着这般巨大的压力,洛青阳组织一下语言开口说道:“我知道很多,你不想知道暴雨梨花针和雷麒麟是怎么到的魔教手上吗?” “你愿意说?”舞螟嘴角危险的勾起。查了这么久都不知道的事情洛青阳清楚,可见当初的事情,影宗确实不无辜。 “我有条件。” “洛青阳,”舞螟突然轻笑出声,眼底却一片冰冷,“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认为能和我谈条件?” “周太后。”洛青阳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你没有这个心,又何必将我带进天下第一庄。” 第482章 少白263章 舞螟沉默,这个条件确实十分诱人。 她不知道洛青阳手中到底有些什么周太后的把柄,他在万梅城待了这么久,该不会是考虑要不要和她合作吧?和她合作?哎呀,这人还真有点意思。 “什么条件?” “给文君自由。” 舞螟冷笑,勾起嘴角带着几分嘲弄:“我没有绑她,她是哪里不自由。” “别利用她在梅香坊跳舞了,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师父将她的性子养的单纯了些,并没有坏心思。” “我又凭什么要养一个烫手山芋呢?她不赚钱,吃什么,喝什么,什么都不会,就她那点功夫,被人卖了还帮着卖人的数钱。” 洛青阳直勾勾的看着舞螟,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品。 说的对。 舞螟看懂了他的眼神,恨不得撤回刚刚说的那句话。她就是那个卖了易文君还要易文君给她数钱的人。 洛青阳在万梅城的这段时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选择舞螟合作就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师父之死和影宗的覆灭早有征兆,帝王希望他们这些人消失,他们就不能活下来。在加上影宗之前的所作所为有叛国的嫌疑,师父易卜,死的不冤。 再看她对待师妹的手段,有柔有刚,能让师妹乖乖听话,不容易。 舞螟的生平师妹可能不是很清楚,但是作为下一任影宗宗主培养的洛青阳却将她的生平倒背如流。若要说服舞螟城主接受他的投诚,只能用周太后做投名状。 魔教东征早有预兆,影宗身为北离护国大宗,暗中有着强大的情报网络,目光始终紧盯着天外天的动向。 早在魔教大军动身的那一刻,相关的密报便已飞速呈递到了萧若风的案头。 可世事难料,北离很快陷入内忧外患的泥沼,朝堂上各方势力相互倾轧,影宗竟也成了权力博弈的牺牲品,被硬生生排挤出核心政事圈。 影宗宗主易卜握着那份被削减得只剩天启城安防的职权清单,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 这绝非寻常的权力洗牌。 他们手中竟然只剩下天启城的安防,这无疑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若在这场席卷北离的风暴里,影宗始终只能作壁上观,无法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那日后的地位必将一落千丈。帝王的忌惮本就如影随形,届时怕是无需一兵一卒,影宗便会被彻底边缘化,直至沦为可有可无的存在。 如此危机之下,有没有影宗都是那么一回事,那么影宗当真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这件事,将会成为整个朝堂的共识。 而这份焦虑,恰好被一双藏在帝陵深处的眼睛看在眼里。 浊清公公虽守着皇陵枯寂度日,心中却从未熄灭过重掌权柄的火焰,自是不甘心就此了此残生。 他旁观者清,历代帝王对影宗的忌惮与日俱增,自然知道历代的帝王为何慢慢不再重用影宗,于是,他主动寻上易卜,两人一拍即合,又由他从中牵线,让急需助力的易卜与周太后搭上了线。 这场勾结,本就是各取所需的交易:浊清公公渴望走出帝陵,重归权力中心;易卜则急需借陛下之手,让影宗重获重用;而周太后,恰好需要一把锋利的刀,去斩断她眼中最大的隐患 —— 舞螟。 易卜选择攀附周太后,自然要为其铲除心腹大患。在周太后的密令下,取舞螟性命成了影宗的首要任务。 为何非要置舞螟于死地? 因为舞螟完全不受掌控,她已经杀了周太后的一个儿子,就从这一点,周太后和舞螟就绝无和解的可能。 况且舞螟与百里东君成婚生下一女,万一有了儿子,日后就是百里家起兵的好借口。 更让周太后心惊的是,齐天尘的占卜直指舞螟与北离国运相连。在她看来,舞螟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皇权的威胁,是动摇国运的祸根 ,唯有舞螟身死,北离的国运才能如往昔般昌盛,她的权力根基才能稳固。 于是乎,周太后秘密出面找唐门要了一个暴雨梨花针,影宗则动用隐秘渠道,将雷麒麟与这枚致命暗器一同送到了魔教手中,条件只有一个:用它们取舞螟的性命。 这步棋,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藏着精心算计的后手。 舞螟一死,百里东君必然是方寸大乱,玥风城正好可以趁虚而入杀了雷梦杀。柱国大将军一死,军队必然生乱,无法和势如破竹的魔教抗衡。 而短时间内,北离完全无法重新组织起一支大军来阻挡玥风城的军队。 此后魔教的大军便能畅通无阻,天启四守护中的唐怜月和唐门必然受到牵连,以点推面,让四守护先断其一臂。司空长风在前线,姬若风镇压暴民,唐怜月受到牵连,还剩一个李心月。 李心月独木难支,绝无可能应对接踵而至的乱局。 到时候即便是陛下再忌惮影宗也必须重新重用影宗。而阻拦玥封城就需要高手,浊清公公便能顺理成章的出了帝陵,重掌权柄。 “在你们如此精密的计划中,我居然如此难杀。我没死,是不是很意外。”舞螟抚上左臂,这条手臂上遗留下丑陋的蜈蚣疤痕就是影宗的杰作。 “是。”洛青阳坦然承认。 舞螟挑眉,杀机必现。 “知道你没死的消息,师父便知自己大难临头。”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于是利用了一切关系打动周太后,将师妹送进皇宫,再将一些牵扯不深的宗门门人调往外地。” 舞螟嗤笑:“我说呢,你们影宗居然这么好杀,都没遇到什么像样子的抵抗。”她眼中闪过讥讽,“牵扯不深?那是留下好苗子作为易文君被厌弃后的后盾吧?” 洛青阳没有否认。 易卜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将自己送到她的屠刀之下。 舞螟忽然感到一阵刺痛,她怎么就没遇到这样一个好爹。再次深深嫉妒一次易文君。 “追杀唐怜月的是不是你们。” 洛青阳点头:“知道你没死,调查这件事情的唐怜月就不能死。我认真出手,唐怜月是绝无活下来的可能。”追杀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将易卜看好的人不动声色的调换出来,免得过后被清算一网打尽。 “为何?” “他可以指证周太后。” “他不会愿意的。” 唐门一连死了三个人,就是为了闭嘴。唐怜月但凡有点脑子,就绝对不会出面说出一个字。 第483章 少白264章 “无妨,他活着就行。无需开口。” 舞螟懂了,威慑。 没人知道唐怜月是否真的知道其中的内情,只要他好好的活着,闭上嘴巴什么都不说,他就能保下整个唐门。 难怪他现身之后只对司空长风说了一句话就回了唐门,就连回天启城给风七复命都不去了。看似对天启失望,实则保命苟活啊! 这么一想,撂挑子的唐怜月绝对知道点什么! 他敢多说一个字,不用周太后动手,萧若风就能让他永远闭上嘴巴。 太后为了杀在前线作战的公主,甚至不惜与魔教大军合作,等同叛国。 这种皇室丑闻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唐怜月命不好,他被卷了进来,为了唐门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不敢去赌萧若风的良心。再说了,帝王还有良心这种东西吗? 一国太后啊,舞螟感叹,周敛芳就是生了个好儿子,导致她到现在都不能对周太后下手。 “你要怎么帮我?”她突然问道。洛青阳的坦白让舞螟来了兴致。影宗是这出事件之中的弃子,他们剩余之人居然选择倒向舞螟这一方,则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她可是覆灭影宗的刽子手,舞螟不信洛青阳,她要看他具体的计划。 “天启城我比您熟,什么人能利用,什么人不能合作,我心里门清。”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将我反手给卖了?卖给周太后,重新重用你们?” “我们知道这么多的秘密,您觉得谁能买,谁又敢接?即便是太后,她也不敢伸手。她无法承担来自帝王的怒火。” 这话倒是真的,放眼天下,能接受影宗的人还真的只有舞螟的万梅城。黑白两道都有她的人,她敢接影宗,就没人敢质疑。 “易卜还是留了一手,我放火烧的那栋楼里面是不是有一些资料被转移走了?” “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恰好足够我们保命。这些东西是烫手山芋,多了,就是催命的东西。失去大势力,我们没办法保下这些秘密。所以......” 带出来的秘密确实不多,舞螟要是突然翻脸杀人灭口,洛青阳也没有办法阻止。所以一年多来,他在万梅城中老老实实蛰伏,没有联系任何一人。 舞螟一抬下巴,“计划。” 洛青阳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小城主是您的逆鳞。” 舞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没人能利用我的孩子。” “小城主如今已经七岁左右了,”洛青阳不为所动,“时间过得很快,您这有金山银海,再过几年,等小城主大了,您说,会不会有人打她的主意?” 舞螟眼神一动,示意他继续。 “您要杀太后,为了自己肯定不行,毕竟太后还是您名义上的母亲。但是您为了小城主又不一样了,为母则强。谁又能说一个母亲的不是。毕竟......舐犊情深。” 舞螟喃喃,“师出有名。”她慢慢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知道洛青阳是打的什么主意了。 “您不动手,那么动手的将会是百里家,两权相害取其轻,您就是那个‘轻’。” “说到底,还是在利用我女儿。”舞螟眼中危险的神色一闪而没。 “城主,是利用还是给小城主上上一课,我想,您可以听了我全部的计划不妨再做决定。” 这个计划,洛青阳策划了很久,几乎将影宗剩余的底蕴全砸了进去,他做这些就是为了换取师妹的自由和剩余影宗同门能得到万梅城的庇护。 没有万梅城城主的点头,他们剩下的人只会被当成影宗余孽,凡是和影宗有过摩擦的,都不会放过他们。投靠舞螟是一步险棋。舞螟随时可以掀桌,而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 赌。这是洛青阳的赌局。 洛青阳赌的就是舞螟心中对周太后的恨意。赢的是同门的未来,输的不过是他的一条命,此局虽险,但胜算很大,他将自己的命压上了。 只要舞螟想要周太后的命,那就一定会接受他们的投诚。 洛青阳送上了好大的一份大礼,让她想装死都不行。 她可真是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那个浊清的手笔。这个太监,都去守皇陵了,还能跳出来找存在感。 舞螟都快将这个人给忘到脑后,没想到他还不老实,还敢给人穿针引线找她的事儿,是嫌弃自己活的久了吧。 半个月之后,守着皇陵的浊清被突然冒出来的一群黑衣人围攻致死。 浊清本不应该就这么死的,奈何牵头要杀他的是洛青阳,所以......浊清死了。 浊清之死彻底断送了他们再次回到天启的可能。 浊清在守皇陵之前是宫内大监,他的人际关系遍布天启,皇宫之内更是有他的弟子侍奉在帝王身侧。而他的死,就是洛青阳带领同门给舞螟的一份投名状。自此彻底绝了再回天启之路。 他的死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中,波澜微晃,很快便归于平静,没有激起一点水花。 可是浊清的死却给了周太后莫大的惊吓。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她要来杀我了!”周太后惶惶不可终日。她以为影宗的覆灭会到此为止,可谁能想到,一年之后,舞螟居然胆敢再次对浊清下手。 浊清是被雷麒麟炸死的,地面一片狼藉。连一点完整的血肉都找不出来。她想要干什么,想要干什么!! 无法无天,目无法纪。 那是皇陵,历代帝王安寝之地,此地有重兵把守,安全性仅次于皇宫。 偏偏浊清就死在里面,怎能不让周太后惊惧。 她神经质般咬着自己的手指,齿痕深嵌进皮肉里。那不是单纯的杀戮,是赤裸裸的警告。这个舞螟,竟连弑母的心思都敢动!简直是罔顾人伦的混账东西! 她这是在一步一步试探他们的底线,若风儿不坚持,舞螟一定会露出獠牙,凶狠的将她撕的粉碎。 萧若风关心母亲的身体,知道太后已经多日不曾好好安眠,今天为此是特意来看她的。 寝宫中,周太后不安的来回踱步,一见萧若风进来,她就上前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好似溺水之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杀了舞螟,杀了舞螟,你不杀她,她就要来杀了哀家。”周太后口不择言,“她杀了瑾儿。我杀了她生母。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母亲,”萧若风打断她的话,他轻轻拍着太后颤抖的手背,温声安抚,“您不会有事的。儿臣这就加派人手保护您。” 周太后却像没听见似的,眼神涣散地喃喃自语:“她先是杀了易卜,现在更是连浊清都杀了...下一个就轮到哀家了...我为什么要对她出手,还不都是为了北离,为了你啊!” 周太后对着萧若风哭喊道:“她为什么非要活着和我作对!她怎么就不死,怎么就不能去死啊!” 悔恨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周太后懊悔的捶打自己的胸口:“我怎么就心软了,怎么就没在一开始掐死她这个孽障。” 第484章 少白265章 萧若风眼神很冷,但是依旧对着母亲温言:“易卜和浊清的死,乃是孤的默许。” 周太后捶打胸口的动作猛地僵住,顿时不可置信的看着萧若风,“风儿......”她颤抖嘴唇,“你......为什么?” “他们的手,都伸的太长。”萧若风将周太后扶到床上躺下,“既然要守皇陵,那就安安心心的守着皇陵,外界的纷纷扰扰又与他何干?” 他垂眸看着床榻上的母亲,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要杀了昭阳,萧若风都不可能允许他们活着。但是他的生母...... “您无需担心,一切有孤在。” 周太后在儿子的安抚下缓缓入眠。 “查清是谁将消息传给太后的,以后不用出现在宫中了。”出了太后寝宫的萧若风随意吩咐了一句。 身边的人立即行礼道:“诺。” 寝宫内,周太后紧闭的眼角忽然沁出一滴泪,顺着鬓角滑进枕巾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的儿子,终究不再是只属于她的儿子了。 舞螟正在一步步慢慢剪除她周家的羽翼,他的儿子更是斩断了她和外界的联系,她们母子二人,到底是因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 周太后猛地睁开眼睛,怔怔的看着床顶的纱幔,良久,她慢慢眯起眼睛,眼中泛起寒光。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什么都不如靠自己。 “等等,为什么师妹还是在梅香坊跳舞?”洛青阳明明已经和城主谈好了合作,怎么师妹还是去了梅香坊?难道是想出尔反尔? 他特意堵到城主府,找舞螟要一个说法。 “哦,合作嘛。你都能和我合作了,易姑娘和梅香坊合作很难理解吗?” “合作?”洛青阳不解。 “我们五五分账。”十万两的银子到手后要分出五万两给易文君,一想到这,舞螟就肉痛,这都是钱啊。因为洛青阳的计划,白花花的银子长着小翅膀飞走了。 一想到银子缩水,舞螟就想压榨易文君让她天天跳舞,将损失的银子都给赚回来,但是易文君跳的越多,舞螟损失的就越多,最终舞螟忍痛放弃了这个计划。 欲速则不达,跳的多了这个舞也就不值钱了。 洛青阳叫道:“你抢钱呐!” “怎么能这么说?”舞螟不满,她给洛青阳算了笔账:“场地,人员,服装,安保,包括客源,这些可都是我们提供的。再说了,易姑娘自己也愿意。你有什么好不满的?” “不行,必须三七分。”洛青阳据理力争。他不能让师妹的辛苦钱被舞螟这样轻易分走。 “没师妹在这,这梅香坊迟早倒闭。这里待着的全是凶婆娘,那些来过一两次、有过不规矩举动的男人,哪个没被狠狠修理过?” “梅香坊凶名在外,能来的不是有钱到没处花、就爱找刺激的,就是奔着师妹的名声来的。” 别管梅香坊暗地里做些什么,至少明面上不能太冷清了,有师妹这个大杀器在,谁能想到梅香坊居然可以雇凶杀人? 舞螟一顿,“其实易姑娘身边还差一个护卫。要不你......” 洛青阳生怕舞螟反悔,当机立断,“成交。” 五五开就五五开,反正都是花钱买平安。 易文君看见突然出现的师兄,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的惊喜与真切,绝不是装出来的。看来这个洛青阳还真是守规矩,没有私底下偷偷接触她。 估计也是不敢,要是被发现了,他俩都得死。舞螟一向小心眼儿,机会从来不给第二次。 所以他只能等,等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 现在,他终于能以“护卫”的身份守在她身边。 洛青阳越是小心翼翼,越是说明他在意。而人越是在意什么,便越是会被什么所困。 洛青阳在意易文君 ,可不仅仅是师兄妹的关系。 易文君心系叶鼎之,偏偏她身边还跟着一个洛青阳,而洛青阳显然是对易文君是有情意的。他们这三角关系,舞螟看的头疼,就不能简单点吗?弄的舞螟都想松口让叶鼎之和易文君成亲算了。 易文君只要不犯蠢,能一直给舞螟赚钱,舞螟也不是不能松口。小师弟也老大不小了,总是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 不久舞螟收到了来自萧若风的警告。 信上只有一行字: “适可而止。” 落款是萧若风的私印。 她眼神淡漠的烧掉信纸,短时间内确实动不了周太后,她正好可以花时间将洛青阳的计划完善一下,到时候,周太后,她——杀定了。 “鼎爷好。” “好。” “鼎爷好。” “好。” “鼎爷,我这刚出笼的包子要不要来上两个。” 摊主麻利地用抹布擦了擦案板,蒸笼掀开的瞬间,白茫茫的热气裹着肉香扑面而来,在微凉的晨风中散开。 “来两个。” “好咧,鼎爷您收好。” 摊主用油纸包好两个胖乎乎的肉包,双手递过去,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刚出笼的。” 叶鼎之接过油纸包着的包子,咬了一口唇齿留香,今天的味道不错。 随手扔出一小角的银子,“不用找了。” “鼎爷慢走,吃好再来!” 摊主麻利地收起银子,心里乐开了花,今天的运气真是不错,竟能让鼎爷选了他家的包子。 他话音刚落,周围就炸开了锅。 “老板,老板,这一笼的包子我要了!” 一个穿蓝色劲装的汉子挤到摊前,手里举着碎银子嚷嚷道。 “还有我,给我来几个!”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伸手就要去掀蒸笼盖。 “急什么,你挤什么?” 后面的人被推得一个趔趄,不满地呵斥起来。 “饿死鬼投胎啊,一边去。” 一个腰间佩刀的青年直接 “啪” 地放下一锭银子,语气蛮横,“这一笼归我了。” “艹,老子也给了钱了!” 先前那汉子顿时火了,撸起袖子就想动手,“你算哪根葱,敢跟老子抢?” 这群江湖人眼尖得很,一见叶鼎之在这摊主的摊子上吃了包子,哪还按捺得住?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挤挤攘攘吵吵闹闹,恨不得把摊子都掀了,为的就是能和这位大前辈吃上一样的包子。 有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被挤得快哭了,却还死死扒着摊位边缘喊:“我也要!我也要鼎爷吃过的包子!” 第485章 少白266章 更有甚者,直接掏出折扇往蒸笼上一拍,自以为潇洒地说:“这摊子今天的包子,我全包了!多少钱,开个价!” 傻的哟,憨憨儿一个。 一时间,吆喝声、怒骂声、银子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把原本就热闹的集市搅得像锅沸腾的粥。摊主夹在中间,一边要护着蒸笼,一边又笑得合不拢嘴,手忙脚乱地应付着,嘴里不停念叨:“都有都有,别急别急,这就给你们装……” 叶鼎之坐在街角的石阶上,看着眼前这场因自己而起的闹剧,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样的情况,基本上只要他出门吃东西就会出现 —— 全是些追星追魔怔了的小江湖。他三口两口吃完手里的包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便要离开。 而那群人还在为了抢包子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有人已经动起了手,拳头挥得虎虎生风,嘴里却还喊着:“让我先买!我要跟鼎爷吃同款!” 此时的集市早已是人声鼎沸。挑着菜担的农户沿街吆喝,新鲜的青菜上还挂着晨露;杂货摊前围了群妇人,正为了几文钱的差价讨价还价,银铃般的笑声混着算盘珠子的脆响;穿短打的小伙计扛着米袋穿梭在人群里,时不时喊着 “借过借过”,脚步声在路上踏出急促的节奏。 在舞螟这个恶婆婆的插手下,易文君答应每个月至少会去一次梅香坊,且终身不能出万梅城。 兜兜转转,叶鼎之与易文君终究还是冲破了重重阻碍,修成正果。成亲那天,叶鼎之握着易文君的手,眸中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知道易文君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没关系,他爱的就是易文君,无论她将来改还是不改,作为丈夫,总是需要包容妻子的。 他搬出第一庄,正式住进了叶府。 两人次年便生下一个儿子,叶鼎之给孩子取名叶安世,只盼他此生能平安顺遂,再无江湖纷扰。 洛青阳卖了以前的小院子,就在叶府的隔壁买下一座宅子,两家人比邻而居。 洛青阳从未掩饰过对易文君的情意,但是易文君一直视而不见,洛青阳也从不退缩。即便是易文君成亲了,他也可以毫无顾忌的守护易文君。 舞螟倚在廊下的栏杆边,伸手拨弄梅树的叶子。 “真是痴情啊,都这么多年了,他还守着易文君,真是……”她托着下巴,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又夹杂着一丝不解,“不就是长得好看一点吗?至于矢志不渝的吗?” 一晃,吾家有女初长成,玉霄已经十六了啊。小姑娘成大姑娘了,年纪越大越不好管教,一天到晚的就喜欢和她对着干。 让她好好管理一下万梅城,她倒是溜到了乾东城。 去了乾东城就算了,她居然将祥瑞白孔雀的尾羽给剪了,用来做自己的头饰。 要知道,白孔雀、白狼、白虎这类异种,本就是万中无一的稀罕物,但凡现世便是祥瑞之兆。 那只白孔雀原是百里家预备进献给萧若风的,偏生被百里玉霄撞见。她一眼就瞧上了那白孔雀开屏时流光溢彩的尾羽,心心念念着要做成头饰,目光胶着在上面,怎么也挪不开。 于是这只祥瑞成了‘秃毛鸡’送给了萧若风。 萧若风看到这只失去漂亮尾羽后萎靡不振的白孔雀哈哈大笑,嘱咐珍兽坊:“找上几百只漂亮羽毛的鸟雀给玉霄送过去,给她拔着玩。” 又下令:“再做上几支点翠簪子给孩子送过去,她喜欢。” 百里玉霄反正是有人撑腰,胆子一向大,但是等回到万梅城又被舞舞给揍了。 她在乾东城打遍全城无敌手,偏偏在万梅城,她谁也打不过。 酒仙、枪仙、魔剑仙、无剑仙……这个仙那个仙,她百里玉霄在万梅城怎么都翻不出浪花来。 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清冽的酒香。百里东君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闻言低笑一声:“有些人啊,心里认定了一个人,就像在心上种了棵树,就算不能开花结果,也愿意守着那片荫凉过一辈子。” 洛青阳于易文君,大抵就像上辈子的朱厌一般,执念深沉。 舞螟不解东君何时能理解洛青阳了,开头几年他们确实是分开过,后面就一直在一起了。东君可没有爱而不得过。 她侧眸看东君,夕阳的光晕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双含笑的眼睛依旧如年轻时一般明亮,已经三十九的百里东君风采不减当年,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就像是纯酿,岁月不仅没有消磨他的光芒,反而让他越来越有味道。 她忍不住腹诽:男人难道都是老来俏,越老越有魅力? “想什么呢?”东君敲了一下舞螟的脑门子,“这么出神。” “东君。” 舞螟轻声唤道。 “嗯?” 东君应了一声,静待她的下文。 “你真好看!” 舞螟望着他,认真地说。 百里东君一顿,真是,“你也美,是我心中的第一美人。” 舞螟摸摸自己的脸蛋,她也不年轻了。哪有年轻时候的漂亮?可他的目光依旧如当年般炽热。她故意追问:“那谁是第二?” “那自然就是我家的玉霄了!” “第三呢?” “我娘啊!”百里东君笑眯眯的。 前三都没有易文君的名字,舞螟满意了。 百里东君也满意了,舞螟只要一吃醋就会哄他,今天的嘴也格外甜啊! 百里玉霄过了及笄礼,已经是大姑娘一个,总在窝里横不行,作为将来的万梅城城主,她还是出门长长见识为好。 “舞舞,不是吧?你要把我扫地出门?”百里玉霄这天才拨弄完算盘,刚刚整理清万梅城的一摊子账本,她就收到了这样一个噩耗。 不是,她这段时间也没闯祸啊?没有去梅香坊,没去赌场,也没放火烧山,更加没有弄哭叶安世和司空千落。就算是上次将白孔雀的尾巴给剪秃了,不也是被揍过了吗,她这又是哪里着了舞舞的眼睛,让她变着法儿的收拾她。 百里东君轻咳一声,温声解释:“这叫游历,你就当是在外面玩儿一圈,玩痛快了再回来。” 百里玉霄眯起眼睛,狐疑的目光在爹和舞舞之间来回扫视。自从她十二岁开始,她就一点点接过万梅城的担子,舞舞和爹爹完全就是甩手掌柜,她遇到什么麻烦不是被推给苏大管家就是司空师叔,她小小年纪就承受了本不该她承受的。 舞舞舍得放走她这个劳力? “你们......”她突然瞪大眼睛,“是不是打算瞒着我再生一个?” 舞螟的眼睛 “歘” 地亮了,视线 “嗖” 地射向百里东君,有点跃跃欲试的味道。 第486章 少白267章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百里东君连忙摆手,耳根微微发烫。开什么玩笑,绝对不能再生,让玉霄知道他会孕吐,他往后还怎么在女儿面前抬起头? “那怎么游历?” 百里玉霄抱起双臂,满面狐疑。 舞舞搞什么? “两个方案。”舞螟伸出两根手指,“一个是低调的出门游历,会遇到很多有趣的事情,一个是高调的游历,那就要拜码头了。” “有趣?有多有趣?” 少女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舞螟抿唇一笑:“比如说遇到强盗。” 百里东君接话:“碰到小偷。” 舞螟:“误入黑店。” 百里东君:“撞上仙人跳。” 舞螟:“骗子。” 百里东君:“出老千。” 两人一唱一和,百里玉霄听得眼睛越睁越亮,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这么有趣的吗?可比守在万梅城处理那些枯燥的正事有意思多了!她都好久没出去 “放风” 了,这机会可不能错过。 “那我要低调的游历。”百里玉霄决定了。 舞螟和百里东君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舞螟笑道:“低调可以,但不能太低调,该带的人还是要带的。” “有哪些人?”百里玉霄问。 “论江湖阅历,数你叶伯伯最丰富。” 舞螟慢悠悠道,“所以这次,得请他陪着你。” “没问题!” 玉霄答应得干脆利落,又急忙追问,“还有呢?” 叶伯伯的名声在万梅城她可是知道的,人气旺的不行。能得他陪同,简直是天大的面子。 “看你自己了,想带什么就带什么。但是人,只有叶伯伯一个哦!” 话音刚落,玉霄 “腾” 地站起身,那模样像是怕舞舞突然变卦似的,急声道:“我现在就出发!” 百里玉霄的裙摆如同浪花翻飞,她一溜烟的跑了。 百里东君脑袋靠近舞螟,“这丫头知不知道还有作业?” 舞螟笑着瞥他一眼:“放心,小师弟会提醒她的。” 百里玉霄蹲在马厩前琢磨了半晌,既然只准叶伯伯跟着,行李自然不能多带。她指着角落里那辆青棚马车:“就它了!” 再配上两匹神骏的白马,怀里揣上一叠银票金票,齐活! 有什么缺的,在路上买就是了。 她有钱。 舞螟看着马厩里面的那座双层大房车,通体以百年铁木为骨架,乌木黑沉,房车高达两丈有余,分为上下两层。下层的车门宽大厚重,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车体两侧各有一扇拱形车窗,可以开窗透气。 里面床铺桌椅都有,荒郊野外的晚上,这车一停,就是一座临时的居所。 这本身就是给玉霄游历准备的。准备四匹马就能拉动的好东西她不选,居然选了辆青棚小马车,真是没眼光的小东西。 百里玉霄哪里是没有眼光,只是觉得这个双层大房车过于威严霸气,不符合她低调游历的想法,故此才没有选这个。 玉霄既然看不上,正好就便宜了舞螟。 百里玉霄和叶鼎之在前面走的溜溜达达,后面舞螟就和百里东君舒服的住在双层大房车里面,顺着他们留下的踪迹悄悄跟着。 儿行千里母担忧。 舞螟并不放心百里玉霄的游历,她准备在暗中保护这个爱闯祸的小妮子。 刚开始的两天,百里玉霄还兴冲冲的,等到了后来,她拿着银票都买不到一个馒头脸色就垮了下来。 “叶伯伯,你故意的。”她转头幽怨的看向靠在树边喝酒的叶鼎之,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你又没问我,我哪知道你一点碎银和铜板都不带。”叶鼎之拿出一个铜板买了一个馒头递给噘嘴的百里玉霄。 “给,吃吧。” “就......一个馒头啊?”百里玉霄看着手上的馒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叶伯伯,怎么能抠门成这样?一个馒头她怎么吃? “不想吃你给我。”叶鼎之伸手要拿回来。 百里玉霄眼疾手快,立即将馒头塞嘴里了,现在不吃,估计以后都没得吃。 她就说舞舞要修理她,感情在这里等着呢!那估计就是卡她的钱,哼!她才不缺呢! 估计这一路的游历麻烦少不了了。 当务之急是找家钱庄,先把身上的银票换成碎银铜板。可这地方实在太偏僻,连家像样的换钱所都没有。她身上最小面额的银票都是一百两的,根本就花不了。 别说乡民们不敢收,就算敢收,人家也找不开啊。 尤其是这些乡民还不识字,觉得她是用废纸换吃的,真是,有够窝火的。 夜幕降临,叶鼎之带着百里玉霄在林中生起篝火。火光映照下,百里玉霄看着叶鼎之熟练地处理一只野兔,惊讶得合不拢嘴。 “叶伯伯,你还会这个?” “混江湖的,要是连点生存本事都没有,早就饿死了。” 叶鼎之头也不抬,手中的匕首灵活地剥着兔皮,动作利落得不像话,“从明天开始,你也得学着点。” 百里玉霄撇撇嘴,“我有银票...” “银票?”叶鼎之嗤笑一声,“在荒郊野外,银票连擦屁股都嫌硬。” “叶伯伯!”百里玉霄涨红了脸,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是没说错,她一百两的银票都换不了一个馒头呢! 烤兔肉的香气很快在林间弥漫开来,油星滴落在火堆里,激起阵阵诱人的滋滋声。百里玉霄眼巴巴地盯着烤肉,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叶鼎之撕下只肥嫩的兔腿递过去:“慢点吃,小心烫着。” 百里玉霄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问:“叶伯伯,你年轻时也过过这么苦的日子吗?” 叶鼎之的眼神忽然变得悠远,像是透过篝火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他灌了口酒,声音低沉:“比这苦多了。” 百里玉霄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叶鼎之笑了笑,“所以啊,你现在这点苦算什么?” 真正的苦头小妮子还没吃上呢!等着! 夜深了,百里玉霄裹着毯子靠在树边,看着满天繁星,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至少比在家里被管束着强多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叶鼎之就把她叫醒了。 “唉~呀~”百里玉霄睡眼朦胧的,怎么这么早啊!想要再睡一会儿。 “起来,教你打猎。” 行吧!她赖不了了。 接下来的几天,百里玉霄学会了设陷阱、辨别可食用植物,甚至学会了用弹弓打鸟。虽然技术还很生疏,但至少不会饿肚子了。 他们路过一处还算热闹的镇子时,街角围着一群人。走近了才看到,是个穿着素衣的姑娘跪在地上,面前插着根草标,纸牌上写着 “卖身葬父”。叶鼎之原本以为玉霄会像往常一样心软,直接掏钱帮那姑娘安葬父亲,没想到她只是瞥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你不觉得那姑娘可怜?” “死人怎么埋不是埋,偏偏弄这个把戏......”百里玉霄看下四周,小声对着叶伯伯说道:“是不是仙人跳?” 第487章 少白268章 “这里有一个码头,来来往往,人流量多,所以…… 是。” 叶鼎之望着远处泊着的几艘乌篷船,肯定了百里玉霄的猜测。码头上挑着担子的脚夫、吆喝着揽客的船家、扛着货箱的力夫来来往往,正是鱼龙混杂的好地方。 百里玉霄高兴的一挑眉,她就知道。 真的卖身的姑娘哪里有打扮的楚楚可怜的,不应该是面黄肌瘦。或者憔悴不堪的吗,都到了卖身的地步了,指甲缝里面都是干干净净的,显然不是真的走投无路。 街市上人头攒动,酒旗在风里招展,叫卖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喧闹的洪流。油饼摊前的香气混着河风里的水汽,在鼻尖萦绕不去。 这里算是比较繁华的一个地方,百里玉霄居然找到一家换钱所。 她抬手正要解腰间荷包,指尖却摸了个空。那粉色绣着云纹的荷包明明刚刚还在,此刻腰间只剩半截松散的绦带。 心头猛地一沉,她迅速回望来时路。方才在胭脂铺前,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抱着陶罐撞了她手肘,当时只当是孩童顽皮,如今想来那力道未免太巧。难道就是那个时候将她的钱袋子给摸走了? 百里玉霄赶紧回头去找那个小姑娘。 街角的马车旁,叶鼎之刚刚补充完食水,目光扫过巷口时,恰好看见个穿青布衫的女子。他不动声色地摸出个粉色荷包,隔着两三个行人扔了过去。那女子接住荷包的瞬间便矮身钻进人群,发髻上插着的银簪晃了晃,转瞬间就消失在人群中。 日头爬到头顶时,百里玉霄垂头丧气的拖着脚步回来,发髻都散了半缕。说道:“叶伯伯,” 她耷拉着肩膀,声音里透着沮丧,“我钱袋丢了。” 叶鼎之故作惊讶地挑眉,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钱袋:“这可麻烦了,我身上只剩三两碎银。”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百里玉霄垮下来的脸,“要不这样,今天你去客栈歇着,我在马车上对付一晚?” “唉~”百里玉霄重重叹了口气,“那倒是不用,我靴子里面还藏了一张金票,刚刚换了五十两的碎银和几吊钱。” 她把沉甸甸的小包裹扔到车上,又抽出三张五十两的小面额银票递给叶鼎之,“我们分一下,我揣一点,您揣一点,省得再丢了。” 叶鼎之笑着接过。 小家伙,学会狡兔三窟了。 看着叶伯伯把银票仔细收好,百里玉霄的眼眶忽然红了,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那可是我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啊 ——” 百里玉霄放声嚎哭,心疼死她了。 “呜哇——” 舞螟看着到手的钱袋子,拿出里面的银票,好家伙,直接带了十万的银票和五万的金票,这是穷家富路,生怕自己饿死啊! “她哪儿来这么多钱?” 舞螟转头看向百里东君,眼神里满是诧异。 百里东君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闪躲:“大概是…… 爹娘给的吧。” “你卖的酒钱也没少给吧?”舞螟狐疑的看着东君。 “女儿都张口了,我哪能不给呢!”百里东君气虚,真是,他也想不到,玉霄这么会攒钱。小金库比他的还丰厚。这下坏菜了,这钱得打水漂。 “反正也到我手上了,没收。”小富婆,还天天哭穷呢!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不去找?”叶鼎之在一家饭馆和玉霄吃着晚饭。这里的饭菜味道还行,玉霄也不挑食,这一顿倒是出门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餐了。 “找过了,没有。”玉霄化悲愤为食欲,甩开腮帮子努力吃。 “不找了?”叶鼎之给自己倒了杯酒,失策啊失策,小玉霄还有私房钱。 “去哪找啊?” 玉霄费力地咽下嘴里的饭菜,抬眼看向叶鼎之,眼眶红通通的,带着几分茫然无措。 “你在哪里丢的,自然就是哪里找了?”叶鼎之出的主意一点含金量都没有。 “我连在哪儿丢的都不知道……”玉霄伤心了,她的钱。那可是她攒了好久的积蓄,一想到这儿,鼻尖就更酸了。 “那估计找不着了。”叶鼎之一锤定音。 这话刚落,百里玉霄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一边胡乱扒着碗里的饭,一边忍不住扯着嗓子嚎了两声,哭声里还混着咀嚼的动静,眼泪啪嗒啪嗒往碗里掉,那副又委屈又倔强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见她哭的太伤心,有个穿的人模人样的年轻男子上前问道:“这位姑娘可是遇到了难处,小生或许可以帮帮忙!” 百里玉霄抽抽噎噎地抬眼,带着哭腔问:“你谁啊?” “小生晓凌尘。” “我钱袋丢了,你能帮我找回来吗?”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对方,带着一丝希冀。 晓凌尘问道:“不知钱袋是何模样?里头又有多少银两?” “粉色的,上面用银线绣了云纹,还有绿色的吉祥如意结和流苏。里面…… 里面有十万银票和五万金票。” 玉霄一边说,一边心疼得直抽气。 “小生告辞。”这个年轻的男子躬身一礼之后转身就走。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百里玉霄冲着那男子背影喊道,筷子上的肉片都气得抖落回碗里,“说好的帮忙呢?” 叶鼎之闷头喝酒,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叶伯伯你还笑!”百里玉霄转头瞪他,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那可是我攒了好久的压岁钱!” “十万银票加五万金票?”叶鼎之终于抬起头,眼中闪着促狭的光,“你管这叫压岁钱?” 百里玉霄撇撇嘴,小声嘀咕:“我这不是...攒了很久的...” 邻桌几个食客听到这番对话,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突然拍桌而起:“小丫头片子,吹牛也不打草稿!十万银票?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百里玉霄正要张口反驳,叶鼎之忽然轻咳一声,修长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一弹。那酒杯竟像长了眼睛似的,凭空飞起,稳稳当当落在壮汉面前的桌上,杯里的酒一滴未洒,还荡起一圈细微波纹。 第488章 少白269章 “这位兄台,”叶鼎之笑眯眯地说,“小孩子家胡言乱语,何必当真?不如喝杯酒消消气。” 那汉子盯着酒杯,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悻悻坐下,再不敢多言。 百里玉霄看得目瞪口呆:“叶伯伯,你这手...” 高啊! “吃饭。”叶鼎之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她碗里,“食不言寝不语。” 正说着,饭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方才那个自称晓凌尘的年轻人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两个官差模样的人。 “就是她!”晓凌尘指着百里玉霄,义正言辞道,“这女子谎称丢失巨额银票,分明是想讹诈好心人!官爷,这种江湖骗子就该抓起来!” 百里玉霄一口肉噎在喉咙里,呛得直咳嗽。叶鼎之慢条斯理地给她倒了杯茶,看都没看门口一眼。 为首的官差大步走到桌前,沉下脸厉声道:“这位姑娘,请跟我们回衙门走一趟!” “凭什么?”百里玉霄好不容易顺过气,小脸涨得通红,“我确实丢了钱袋!” “哦?”官差冷笑,“那你说说,钱袋里到底有多少?” 百里玉霄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财不露白,一时语塞。 就在这尴尬时刻,叶鼎之终于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这位差爷,我家丫头不懂事,胡言乱语惯了。”他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在桌下向官差晃了晃,“给个面子?” 那官差看清令牌,脸色骤变,立刻拱手赔笑:“原来是...是在下冒犯了!这就走,这就走!” 晓凌尘见状也想溜,刚转身就被一声怒喝钉在原地。 “站住!”百里玉霄一拍桌子:“你凭什么报官。”说完还用手绢擦了下满嘴流油的嘴角。 晓凌尘:“......”小霸王是饿死鬼投胎吗? “我看着像是会讹人的吗?” 晓凌尘看着她油乎乎的帕子,又想起她方才边哭边吃的伤心模样。 晓凌尘点头:“像!”白瞎了这张好脸,这吃相,这哭相,真像江湖骗子。 “你……” 百里玉霄气得伸手就抓住了晓凌尘的衣领。晓凌尘比她高出一个头,被她这么一拽,不得不弯腰迁就她。 “你,你想要干什么?小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道歉。” “对不起。”晓凌尘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跪的这么快?这个读书人可一点骨气都没有。百里玉霄松开手,“你可以走了。” 晓凌尘如蒙大赦,连忙拱手:“小生告辞。” 百里玉霄闷闷不乐的重新回到饭桌上扒饭,“小二,再来一碗。” “来咧,客官。” 百里玉霄抱着圆滚滚的肚子,伤心的吃撑了。 晓凌尘出了这家饭馆,拐了几个弯,一位黑衣劲装男子上前和他并排走着,“主子。” “唉~”晓凌尘无奈的叹气,扇子敲打手心,“我说她怎么哭的这么伤心了,感情居然是把荷包弄丢了。” “要不要属下调些人手帮着找找?” 黑衣男子沉声问道。 “十万银票加五万金票,你觉得这等数目,丢了还能找回来?” 晓凌尘挑眉反问。他全部的身家加起来还没小霸王的压岁钱多。人比人,气个死人。 “当地的地头蛇或许会有消息。” “鼎九师叔从头到尾表情都没变过。更加没着急,你觉得真丢了这笔钱,鼎九师叔能这么淡定?”他打开扇子潇洒的摇了摇。 “这......”黑衣的下属一时间也知如何回话。 “小霸王第一次游历江湖,谁知道是不是姑姑给小霸王的考验呢,我们就不参合了。” “是。” “盯着萧崇?那小子,别让他把手伸到小霸王的身上去,姑姑会真的剁了他。” “诺。”黑衣男子应声,两人并肩消失在巷尾。 说是游历江湖,但更像是游山玩水,这一路走来,青山绿水看了个遍,百里玉霄这一路的风景都快看吐了,急需一点刺激找下存在感。 “好无聊啊!风平浪静,一点意思也没有。”百里玉霄赶着马车百无聊赖地嘟囔。 叶鼎之却是一派悠闲,双手枕在脑后靠在车厢上,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听到她的抱怨,只是懒洋洋地笑了笑:“急什么?江湖路远,慢慢走才有意思。” 叶鼎之一点也不着急,游历江湖嘛,着急还怎么游历。 慢慢来,慢慢来。 “我们这一路到底要去哪儿啊?”百里玉霄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叶鼎之好笑了瞥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快说嘛,是哪里?” 百里玉霄催道,手里的马鞭又晃了晃。 “美人庄。” “美人庄?” 她重复了一遍,眼里满是好奇。 “我们的目的地是雪月城,路上会经过三顾城,三顾城内有一个美人庄,正好给你开开眼,见见世面。” “三顾城?”百里玉霄眼睛一亮,“就是那个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三顾倾我心的三顾城?” “记性不错。”叶鼎之赞许地点头,“没错。而美人庄就是三顾城中最大的销金窟,也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情报聚集地。能来这里的不少都是豪客中的豪客。你可以在那里玩几天。” “美人庄里面的小姐姐有漂亮的吗?” “有。” “比易婶婶呢?” 叶鼎之想都没想:“你易婶婶天下第一。” “那比雨墨姐姐呢?” “我又没见过现在美人庄里面的姑娘,哪里知道能不能比得过慕家主。” “我倒是要见识见识。” “到了地方你自己见识,我就不进去了。” “为什么?” 叶鼎之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一本正经地吐出两个字:“惧内。” 百里玉霄撇嘴,和她爹一样,没出息。 不过她将来就是万梅城的城主,也不能找一个太强势的男人,最好也和爹爹一样,嗯,嘴甜,功夫好,淡泊名利,会一技之长,当然了,最重要的一条,脸必须得好看,不然天天对着多没意思。 至于脑子嘛,也不用太灵光,笨一点才好。笨笨的,这样就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想到这,百里玉霄桀桀桀的怪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点小女儿家的狡黠,又透着股势在必得的得意,仿佛已经找到了那个符合所有条件的人似的。 不知道美人庄里面有没有美男子啊! 第489章 少白270章 三顾城原本不是一座城,传闻此地早年原是片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只因恰好扼住了前往毕罗城的咽喉要道,每年数不清的商队在此歇脚中转,其中更不乏挥金如土的豪客。久而久之,商人们在此筑基盖房,渐成聚落,才慢慢有了如今这座三顾城。 作为一座因商而生的城,这里最不缺的便是奇珍异宝。 从西域的夜明珠到东海的大珍珠,从北境的玄铁刀到南疆的异花毒草,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几乎没有买不到的稀罕物。 相应地,城里也随处可见形形色色的人:穿金戴玉的富商、佩刀带剑的江湖客、走街串巷的小贩、神神秘秘的情报贩子…… 只是在此地行走,最要紧的是看紧自己的荷包,稍有不慎,或许转个身的功夫,就已被那些暗藏的门道掏空了家底,连一个铜板都剩不下。 两日后,百里玉霄赶着她那辆青棚小马车,终于抵达了三顾城。 到了这里她才发现一个问题,这里的吃食不贵,一碗阳春面、一碟酱牛肉,和别处相差无几。 可客栈的房钱却高得离谱,稍微像样点的上房,一晚上就要数两银子。 更让她咋舌的是美人庄 ,她按捺不住好奇先去探了探,谁知里头一杯最普通的雨前茶,竟要价二十两!这可比家里的梅香坊黑多了! 梅香坊除了易婶婶跳的舞,其他的东西还是很良心价,至少一杯水,她们那才收五两,比美人庄便宜多了。 还好她多了个心眼,一进门就先拉着侍者打听了物价,不然真要是点了东西付不起钱,那可就太尴尬了。 她的荷包要是没丢,这会儿就能充作挥金如土的豪客,哪能多吃一碗牛肉面都扣扣索索。 于是百里玉霄只能干瞪着眼,在美人庄里转了两圈 —— 看了看雕梁画栋的楼厅,瞅了瞅抚琴唱曲的姑娘,摸了摸光滑如镜的红木桌子,最后什么也没敢点,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二楼雅间内,美人庄的花魁天女蕊正临窗而坐,指尖捻着颗圆润的葡萄。她看着楼下那个小丫头片子,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转了两圈连杯茶水都没点就又出去了,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 她轻声嘱咐了一句:“去查查那小丫头的来历。” 谁这么嚣张,竟踩点敢踩到美人庄的地盘上。 舞螟的的房车太显眼,她和东君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将房车停好,两人一起换上了不起眼的衣料,都带上了帷帽,一起进了三顾城。 三顾城内有影宗的一处旧日据点,如今早已归了万梅城。两人一进去,便先调阅了城中眼线传回的消息,看了百里玉霄这几日的动向。 百里东君看的直皱眉头,他家的姑娘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委屈,多点一碗牛肉面都舍不得,还弄的馒头就着汤面囫囵混了半饱。 小玉霄是随了舞螟,自小胃口就好,吃嘛嘛香。饭量是比一般人大了点。要不......要点钱给孩子送过去? 舞螟一言否决,她就知道东君溺爱孩子的心又开始泛滥了。又不是山穷水尽的时候,她现在还有心思逛美人庄,可见玩的开心的很。 很快天女蕊就收到了一束梅花。 “万梅城?” 一个来自万梅城的小丫头? 莫非是误会了,不是踩点,是初出茅庐来这见世面的?美人庄是出了名的销金窟,菜鸟来这涨见识,倒是不意外,意外的是这个小姑娘怎么也没一个长辈带着,就敢一个人往里面闯,也不怕吃亏? 天女蕊打算亲自会一会这个小姑娘。 “站住——!”一声暴喝划破街市喧嚣。 “站住~”凌乱的脚步声紧追其后, “前面的,帮忙拦住那个吃霸王餐的!抓住他必有重谢!” 百里玉霄正好好的走在街上,一听 “必有重谢” 四个字,眼睛顿时亮了,想也没想,伸脚就往那蒙头疯跑的男子脚下一勾。 只听 “噗通” 一声,那男子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见百里玉霄,突然扯着嗓子喊道:“姐姐!你不是叫我先吃了不给钱,趁机溜出来的吗?快跑啊!” 百里玉霄一愣,谁?姐姐? 男子说完就要跑,百里玉霄伸手去抓他,他身形一扭,很快就从百里玉霄的手中溜出去了。 这身形灵活的,不像是普通人啊! “好啊!这还有个同党!” 后面追上来的几个汉子见状,立刻围了上来,个个怒目圆睁,指着百里玉霄喝道,“给钱!” 哈?! “不是,你们不去抓那个男的,你们围着我干什么?” “我都听到那男子叫你姐姐,你还抵赖,赔钱,不赔钱就抓你去见官。” “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你们两个勾勾搭搭。” “谁勾搭了?”百里玉霄来火了。 “还狡辩,我们大家伙可是都看见了。” “就是,就是。” “少废话!那小子吃了三两五钱银子的酒菜,你要么把钱给了,咱们这事就算了;你要是不给,休怪我们不客气,直接把你拖去见官!” 百里玉霄尖叫:“多少?” “三两五钱。” 就这么点钱都给不出来,还敢吃霸王餐,百里玉霄恨恨的,从怀里掏出小荷包,这次她学乖了,出门在外,荷包再也不系在腰上,直接揣怀了。 “给,不用找了,再说一次,我和那小子不是一伙儿的。” 领头的汉子接过银两颠颠,倒是四两多一点,还是个小富婆。 “不是一伙你赔什么?” 说罢挥挥手,“我们走!” 百里玉霄反应过来,那个悔啊,对啊!不是一伙的,她赔什么钱?岂有此理,不讲道理。 躲在墙角的年轻人悄悄探头,刚刚那个姑娘帮他把钱给给了,嘿嘿,白吃一顿。 百里玉霄越想越气,鼓着腮帮子往前走。忽然一颗小石子飞来,被她反手攥住:“谁?敢偷袭我!” “姑娘,姑娘,抱歉抱歉,是我.......哎哎,哎哎,你干什么?”百里玉霄一看见罪魁祸首,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顿胖揍。 噼里啪啦的拳脚声里,年轻男子被她死死按在身下。被她一把抓下蒙住头的破布条子。 第490章 少白271章 百里玉霄一愣,这人长的人模狗样,尽不干人事儿。 此人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眼神清澈干净,即便是被百里玉霄揍的龇牙咧嘴也没怎么还手。 “你干嘛说我是你的姐姐?”百里玉霄先沉不住气开口。 “那你又是干嘛要绊倒我?”雷无桀揉着胳膊,语气还带点委屈。 “哼!”百里玉霄别过脸,没好气地松了手。 “能不能别压着我了。”雷无桀净白的脸上染上一丝红晕。这姑娘香香软软的,身上的味道一个劲儿往他的鼻子里钻。 百里玉霄起身。 “你叫什么,干嘛要吃霸王餐?我看你这一身的料子像是凤凰火,不至于连几两银子也没有吧?”雷家堡的人还差钱?别逗了好吗? “嗐,别提了,我的钱一出门就被骗光了,”雷无桀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无奈说道:“我是实在是饿的受不了才出此下策,那家大酒楼我就随便点了三菜一汤,他就要收我好几两的银子啊,反正我也打算吃霸王餐,干脆蒙着头就跑。” 只要没看见脸,他就不算丢人。 “不过你放心,你的钱我会还给你的,我叫雷无桀,我是去雪月城找我的姐姐李寒衣的,你要是顺路就一起走,我找到我姐姐就还你钱。”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雪月城?” 百里玉霄眼神一凝。 雷无桀的大眼睛一亮,“我就是随便说说的,你说,这就是缘分呐!”雷无桀叉腰哈哈大笑三声,“真是天不亡我也。”这姑娘和他一样,之前就注意到了,进城后直奔美人庄,豪爽。 他来了三顾城也犹豫要不要进去美人庄看一看,见一见世面。销金窟的名声实在是响亮,他就想瞧一眼,奈何囊中羞涩,一直没敢进去。 缘分个头啊,缘分。 “你姓雷?你姐姐姓李?” “我姐姐和我娘姓,我是跟我爹姓。”雷无桀老实回答。 “莫名其妙,谁问你这个?”百里玉霄扭头就走。 雷无桀赶紧提步追上,一口一个 “恩人” 喊得热络:“恩人,恩人,大家顺路一起走啊!” “叫什么叫,我不叫恩人。”百里玉霄头也不回,语气里满是不耐。 “那…… 恩人你叫什么?” 雷无桀愣了愣,顺着话头追问。 “玉霄。” “好的恩人 —— 哎不对,玉霄!” 他慌忙改口,生怕又惹她不快。 “我们很熟吗?你就叫我名字?” 百里玉霄终于停下脚步,扭头瞪他。 雷无桀却丝毫不觉,反倒乐呵呵道:“相逢就是有缘嘛!你也可以叫我雷无桀。我跟你说,我这次真不是故意吃霸王餐,我是被骗了!仙人跳你知道不?之前遇着个姑娘说要卖身葬父,我好心帮她,结果身上带的钱全被卷走了!幸好武器都随身揣着,不然连防身的家伙都没了!” 百里玉霄还什么都没问呢,他自己叽里呱啦激动的将这段时间的经历给说了个遍。说得起劲时还忍不住比划两下。 “那姑娘是不是看着楚楚可怜,弱不胜衣的样子?” 百里玉霄挑眉,语气带着点嘲讽。 雷无桀猛地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可不就是!你怎么知道?” “哼,蠢成这样,你家长辈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门?” 百里玉霄翻了个白眼。 “我是男子,也吃不了什么大亏,在江湖上行走,哪有人这么大了还需要人陪同的。” “你再说一遍?”百里玉霄炸毛,瞬间提高音量。 雷无桀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没说对,于是小心重复了一遍:“我是男子,又不是女子,要什么长辈陪同?” “你男子就不会吃亏吗?要没有我,你还在被人追呢!” “啊?这,不一样的好吧。” “哪里不一样。”百里玉霄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几乎要贴到他跟前。 雷无桀往后仰了仰,被她盯得发怵,支支吾吾半天,只憋出一句:“就是、就是不一样……” 百里玉霄不忿,没道理这个笨蛋都能一个人闯荡江湖,她这么聪明,还要叶伯伯陪着。得想办法将叶伯伯手上的一百多两银子哄到手,闯荡江湖没银子寸步难行呀! “不准跟着我。再跟着我揍你。”百里玉霄扬扬拳头威胁道。 雷无桀讪讪停下脚步,他还想蹭一蹭顺风车,哪知人家不给机会。 雷无桀在城门口找了地方窝着,看看有没有哪路商队也是去雪月城的,他好跟着走。 出城的商队很多,没有一个商队是去雪月城的,他从白天等到晚上,肚子又开始叫唤了,砸吧下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难道又要故技重施? 这时一双脚出现在眼前,雷无桀抬头一看,“恩人!啊不是......”他兴奋的手忙脚乱地跳起来,差点被自己的红袍绊倒,“玉霄姑娘也要出城?” 百里玉霄翻了个白眼:“我是来找你的,雷哥哥。” 啊、啊?! 雷无桀被这声 “雷哥哥” 叫得耳根发烫,连带着脸颊都红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啧,百里玉霄轻哼:“你爹是雷梦杀对吧!” “对对对!” 雷无桀连忙点头,满眼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百里玉霄凑近他,雷无桀下意识屏住呼吸,身子微微后倾,却被她一把薅住衣领,动弹不得。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能清晰感觉到耳边传来的、属于她的轻柔呼吸。 下一秒,百里玉霄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又轻又清晰:“我爹是百里东君。我应该管你爹叫雷师伯。” 说完站好松手,雷无桀此时脸红的像个煮熟的大虾。 “百里......”雷无桀高声之后,在百里玉霄瞪眼之下立即小声:“......师叔是你爹。” 百里玉霄没好气的点头。 雷无桀瞪大眼睛:百里玉霄?! 万梅城的小霸王?!这也不霸道啊,谣言害死人。 第491章 少白272章 “跟我走,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我都找你半天了。” 雷无桀立即屁颠屁颠的跟上:“我想跟着商队一起走。就在城门口等着,哪知一个去雪月城的都没有。” “你活该。” 百里玉霄瞥他一眼,“直接去商队驻扎的地方打听不比你在这守株待兔强?” 雷无桀眼睛一亮:“玉霄妹妹,我怎么没想到。” 哼!百里玉霄骄傲的一昂首,她是谁啊,她可是百里玉霄啊! 到了她们下榻的客栈,雷无桀乖巧的向叶鼎之行礼:“雷无桀见过叶师叔。” 叶鼎之从玉霄的口中知道这孩子的遭遇,好笑之余直接给了这孩子一百两的银票,就当是见面礼了。 百里玉霄一见,眼睛都瞪圆了。这是她的钱。借花献佛,叶伯伯好讨厌。 雷无桀却喜出望外,双手恭敬接过银票,心里直叹: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他这三天就吃了一顿饭,如今有了 “靠山”,总算能敞开肚皮吃。雷无桀吃相不算难看,甚至透着点文雅,可架他不住筷子快,一口接一口,半分不带停的。 百里玉霄一见这个笨蛋敢和她抢吃的,这怎么能行,两人筷子在盘子上空飞舞起来,看谁吃的快,看谁吃的多。 雷无桀吃的饭都顶到嗓子眼儿了,百里玉霄还游刃有余,最后放下筷子的就是百里玉霄。 她挑衅的看着雷无桀,她的钱,只能她吃的多。 雷无桀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玉霄妹妹…… 可真能吃啊。 雷无桀知道叶师叔和玉霄妹妹打算在三顾城待上三五天,玩够了才会去雪月城。为此,雷无桀也在这家客栈住下,到时候大家一起结伴去往雪月城。 百里玉霄等叶伯伯休息后,敲门来到雷无桀的房间。她一进去就对着雷无桀伸手。 “什么?” 雷无桀一脸茫然。 “钱。” 啊? “给我。” 她又催促了一句, “你要多少?” 雷无桀下意识摸向怀里的银票。 “叶伯伯给你多少?你全给我。” “哦,你要钱做什么?”雷无桀从怀里掏钱。 百里玉霄眼珠子一转,诱惑道:“你想不想去美人庄里面看看?” 这话一出,雷无桀伸出银票的手又猛地缩了回来,“别去了玉霄妹妹,里面的东西很贵的。” 百里玉霄瞪眼,“你进去过?” “我从别处打听的,一杯普普通通的茶水都要二十两呢!”二十两他干什么不好,非要进去喝这么贵的茶? “你懂个屁,这个茶水是看人表演的茶水费,你不喝茶,人家凭什么表演给你看。” “啊?还有这个说法?”哇,雷无桀一脸长见识了的表情。 “我......”她压低声音说道:“梅香坊就是这么干的。”不过梅香坊就一杯白水,比美人庄便宜多了。以前她倒是想涨价弄点茶水意思意思,哪知雨墨姐姐说怕人下毒或者下药,白水是最安全的,白水里面下东西。一尝便能察觉有异,她后来才收了这个念头,不了了之。 她心里暗自嘀咕:这么看来,这美人庄的安全意识可不太行啊。 雷无桀听出了门道,“是你想进去看吧?” “你就说给不给!”百里玉霄霸道的说道。 “给你也成。” 雷无桀捏着银票,却没立刻递过去,“但你不能一个人进去,我得陪着你。” “你干嘛陪我?”百里玉霄上下打量他:“我们今天才认识,没这么熟。” “你……” 雷无桀顿了顿,耳尖悄悄泛红,语气却认真起来,“美人庄里鱼龙混杂,万一有人对你心怀不轨怎么办?你、你又长得这么漂亮。” 百里玉霄当然知道自己漂亮,她一双眼生得极亮,最像父亲百里东君。 瞳仁是澄澈的墨色,笑时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娇俏的锐气;不笑时又透着几分清冷,眉形纤细却不淡,眉峰轻轻一扬,便显出几分机灵劲儿。 鼻梁小巧却挺括,唇瓣是浅樱色,像精心勾勒画出来似得,一旦哼笑或嗔怪,又添了几分孩子气的鲜活。 皮肤是通透的瓷白,带着少女蓬勃的好气色。穿得哪怕是简单的劲装,也难掩那份灵动。 夸赞百里玉霄漂亮的话她听多了,从小听到大,她都快听麻木了。这个雷无桀夸她漂亮的话,反倒是让百里玉霄不好意思起来。 “我也没那么漂亮,易婶婶才是真的好看。” “易婶婶是谁啊?” “天下第一美人易文君啊!” “说的没错,那你确实是比不了。” 一句话,成功让百里玉霄彻底黑了脸。 她一把夺过雷无桀手里的银票,雷无桀“哎”了一声,伸了伸手,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走,今天我带你见识见识美人庄,看看里面的美人有多漂亮。” 她没有易婶婶漂亮怎么了?美人庄里面的花魁肯定也没有易婶婶好看。 今日美人庄门口竟格外冷清,连个迎客的伙计都没有,风卷着落叶滚过青石板,透着股反常的安静。雷无桀脚步猛地顿住,伸手拉住百里玉霄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庆幸:“今天许是关门了,我们明天再来吧。” “别啊,小哥哥~” 二楼窗边忽然飘来软腻的声音,一个穿红衣的女子斜倚在窗沿,领口开得极低,雪白的肩头半露,手里摇着块红纱手绢,笑得眉眼弯弯,“进来瞧瞧嘛,小哥生得这么俊俏,我不收你钱~” 雷无桀只匆匆瞟了一眼,耳尖瞬间泛红,赶紧抬手捂住眼睛,头扭向一边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丑八怪,倒贴钱都没人要,还好意思说不收钱?” 百里玉霄立马叉着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雷无桀身前,叉着腰,对着那风骚女子骂道:“怎么美人庄里面的官人不够你骚的,还要找外面的人勾搭。” “小浪蹄子,你相好的吧?护的这么紧,想吃独食?男人呐......”那女子扭了下水蛇腰,身子又往窗外探了探,招招红纱手绢,“不论年纪大小都偷吃,你看的再紧都没用!” “我绝不。”雷无桀捂着眼睛赶紧点头。 “听到没,绝不。”百里玉霄骄傲的昂首,给了窗台的女人一个白眼儿。那白眼儿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第492章 少白273章 “切,谁信?” 红衣女子嗤笑一声,声音拔高了些,“有本事进来!看看我们天女蕊姑娘的天女一舞,他要是半分不动心,老娘才算服你!” “你当我傻啊,我进去。”百里玉霄转身拉着雷无桀就走。此地有异,赶紧回去找叶伯伯。 红衣女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这小丫头怎么不按套路来? 雷无桀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脚步还没迈稳,百里玉霄却突然顿住。 “怎么不走了?” 百里玉霄没好气的拿下他遮住眼睛的手。 抬眼望去,十几名黑甲壮汉不知何时围了上来,个个手持大刀,刀刃映着冷光,将两人圈在中间,连个缝隙都没留。 二楼的红衣女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惺惺的无奈:“我说了吧,进来看看多好,非要逼人家动粗。” 雷无桀和百里玉霄对视一眼,眼神飞快交流:进去? 百里玉霄翻眼:傻啊,敌人越是要我们做的越是不能做,懂? 雷无桀和百里玉霄瞬间达成共识,好......走你。 雷无桀拔腿往美人庄里冲,百里玉霄却转身往外跑,方向完全相反。 妈蛋,怎么都是冲着她来的? 雷无桀一看,玉霄妹妹怎么没跟在身边?立即惊醒折返往回跑。 “笨蛋啊你,回来干什么,赶紧去找叶伯伯啊!” 最后,两人被五花大绑着,像两捆货物似的,一起被拖进了美人庄。 百里玉霄一路上还在嘟囔:“我不是打遍乾东城无敌手吗?怎么江湖第一次出手就被抓了?呜呜呜,肯定是奶奶和爷爷又哄我!难怪我在万梅城谁都打不过!” “唉 —— 呀 ——,”要不是现在被绑的动弹不得,百里玉霄非要跺脚不可,“奶奶爷爷误我大事。” 百里玉霄和雷无桀一起被摁到板凳上坐着,一张八仙桌滑到两人的面前,一张长凳继续滑来,妖妖娆娆的红衣女子慢慢下楼,娉娉婷婷的走到桌前桌下,放下托盘,给自己倒了杯茶。 “说吧,” 红衣女子端着茶杯,斜斜地靠在桌沿上,手肘撑着桌面,指尖还轻轻转着杯沿。她那双勾人的媚眼直盯着百里玉霄,“你是哪家派来的探子,敢到美人庄踩点?” 她伸出手指在百里玉霄嫩滑的脸蛋上划了划,手感不错,不太像间子。 “你干什么!别碰玉霄妹妹!” 雷无桀见状,当即挣扎着要从凳上站起来,可刚抬起半截身子,后肩就被身后的黑甲壮汉狠狠按住,又 “咚” 地坐回凳上。 傻呀,百里玉霄咬牙,名字暴露了。 “哦?玉霄?” 红衣女子听到这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亮,放下茶杯,身子又往前凑了凑,笑容里多了几分探究,“哪个玉霄?” 百里玉霄转头,哼!才不告诉她。 红衣女子不以为意,先看雷无桀,“你一身的凤凰火,这是雷家堡之人才能穿的料子,偏偏你这穿的是文武服,少了一只衣袖,可见不是主家,更不是分家,你是单开一脉,雷梦杀,柱国大将军之子,雷无桀。听说因为雷将军护国有功,在两位师弟的帮助之下斩杀魔教教主,故此本家特允许你家单开一脉。是不是真的?” 雷无桀听得眼睛都直了,忘了挣扎,满脸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哇!你好厉害啊!光看我穿的衣服,就知道我是谁了?” “真是笨蛋,她诈你的。”百里玉霄赶紧给了这个笨蛋一脚。 雷无桀的眼睛顿时失去光彩,满是委屈:“你怎么可以这样?” 红衣女子被他这副憨直模样逗得乐了,一手捂着嘴,肩膀轻轻抖动,发出 “呵呵” 的娇笑,眼神里满是戏谑:“小哥哥,你可真是有意思。” 百里玉霄的眼刀真是恨不得给雷无桀身上扎上千百个窟窿,雷家哥哥怎么是这么一个憨货,前途堪忧。 “他是雷将军的儿子,你呢又叫玉霄,偏偏我就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也叫玉霄。她是第一舞螟,万梅城城主独女,同时也是万梅城酒仙,百里东君的独女,更是乾东城百里侯府唯一的后辈,巧合的是百里东君和雷梦杀还是师兄弟,所以......是你吗?可爱的百里玉霄?” 红衣女子挑挑百里玉霄的下巴。 “不是!” 百里玉霄梗着脖子反驳,下颌绷得紧紧的,不肯承认半个字。 “哎呀,那可就不好意思了。” 红衣女子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骤然转冷,“我们其实是要埋伏百里玉霄的,既然被你二人发现了,不如下去做个伴?” 雷无桀一听脸色就变了,周边的大汉拿着寒光闪闪的大刀过来,抬起来就要往下砍。 百里玉霄面无惧色,眼睛都不眨。 她越是镇定,红衣女子嘴角的笑容就越深,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哇哦,看来今天抓到大鱼了! “你们别杀她。她是,她是,她是。你们动了她美人庄会被万梅城和百里侯府一同夷为平地的。” “雷无桀。”百里玉霄绷不住了,大喊:“她不敢杀人,是诈你的,你这个大笨蛋。” 百里玉霄的脚都快蹬出火星子了,连环腿一直踢雷无桀,笨蛋,笨蛋,笨蛋。上当一次还不够,还要上第二次,“雷无桀,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百里玉霄都快要被气哭了。 雷无桀担心的脸色一垮,啊?还是诈啊? “这刀都快砍到脖子上了,还是诈?” “是哦,小哥哥。” 红衣女子捂着嘴笑出声,眼神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真的我不敢杀,哪怕是假的,我也不敢啊,万一杀错了,怎么办呢?你说是吧?” 百里玉霄蠕动身体,用肩膀狠狠给了雷无桀一下子,厉声道:“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以后不准再说一个字。” 雷无桀理亏的狠狠点头。 红衣女子挑眉,不说话好像也没什么用,这个夯货答案都在脸上写着呢。 红衣女子拍拍手,原本就没几个人的空旷大厅开始清场。 雷无桀看着突然出去的人,满脸茫然,这是要干什么? 不等百里玉霄开口,红衣女子已从腰间摸出一柄银柄匕首,匕首尖泛着冷光,却没半分伤人的意思。她快步上前,手腕轻转,只听 “唰唰” 几声轻响,捆绑着两人的粗麻绳便应声断开。 第493章 少白274章 “二位别急,” 红衣女子收了匕首,语气终于没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郑重,“是天女蕊有事求助到二位的身上。” “求助用这个法子?” “事急从权,得罪了。” 红衣女子微微欠身,算是赔礼,随即坦然道,“我叫红依,小鸟依人的依,是天女蕊姑娘的侍女。” 雷无桀紧紧闭着嘴巴,只是点头,他牢牢记得玉霄妹妹的话,一个字都不说。 百里玉霄狐疑的看着这个红依,红依穿红衣,人如其名,到底是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飘下纷纷扬扬的粉色花瓣,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花雨。紧接着,一道红色身影从二楼的雕花窗棂处轻盈落下,女子身着流云般的红纱裙,在空中旋身展臂,裙摆扬起优美的弧度,带着细碎的金铃响声,直直朝着两人的方向而来。 百里玉霄抬眼望去,只见这女子用红纱覆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着水光的眼眸,肌肤胜雪,赤着双脚,脚踝上系着的金色铃铛,每每动脚或者跺足,就会有节奏的发出清脆的铃声。她的每一次踮脚、旋身、下腰,都美得惊心动魄。 此人在百里玉霄和雷无桀的面前,极尽所能展现自己的舞姿,那跨度大的,百里玉霄甚至以为这个天女蕊的腰会被夸张的舞姿给折了。 雷无桀看着夸张的舞蹈,顿时难受的闭上了眼睛,百里玉霄却渐渐沉浸其中,脸上慢慢露出浅淡的微笑,天女蕊的舞蹈果然好看。 她要将天女蕊带回梅香坊,天天给她跳舞赚银子,嘿嘿! 百里玉霄上前一步,就要和天女蕊一起跳舞,被闭上眼睛察觉不对的雷无桀给拉了回来。 “快闭上眼睛,这是天魔舞。不能看。” “好看,我不要。”百里玉霄笑着,谁都不能阻止她跳舞。 她正要反抗雷无桀,反被雷无桀一掌劈晕。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求人居然跳天魔舞?” 天魔舞乱人心魄,迷人神志,这哪里是求人的态度。 “东边,你们从那边逃。” “什么意思?” 再不走,等会儿黑衣人来了,你们就走不了了。” “莫名其妙。”雷无桀抱着昏迷的百里玉霄按照她们说的往东边跑。 不一会儿,就传来兵器交加的声音。几声雷暴过后,声音消失了。红依赶紧出门去看,那些拿着大刀的汉子全都消失不见了,估计都是去追那个雷无桀和百里玉霄。 她赶紧回来说道:“姑娘,我们也赶紧走吧!” 天女蕊摇摇头:“走不了的。” 红依诧异,“那些人已经不在了,我们怎么可能走不了。” “唉,我是真的走不了,你走吧!” “我不走,姑娘不走,我也不走。” “留下来陪着我等死?” “死就死呗,反正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就和姑娘作伴好了。” 天女蕊摇摇头,这让人怎么放心的下啊。 “姑娘为什么要帮她们?” “不帮,我们这美人庄里面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可是,姑娘不是将人都遣散了吗?” “风过有痕,雁过留声,逃不掉的。” “他们万梅城真的有这么厉害?” 天女蕊取下面纱,清凌凌的眼光看向前方:“比你想的......还要厉害。” “知道我们厉害还敢动我们的小城主,胆子不小啊!”带着戏谑的嗓音突然在门口响起,留着两撇精心修剪小胡子的苏昌河不知何时出现,懒洋洋的靠在门扉上。 红依冷汗直冒:此人何时出现的? “小城主出门游历,身边怎么会没有护卫之人,天女蕊见过前辈。”天女蕊强自镇定地起身,拱手躬身行礼。红依也赶紧照做。 苏昌河玩弄着自己的匕首,用指腹摸摸尖刃,“有什么遗言要说的?”他说话时甚至带着笑,可整个空间的气温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杀机弥漫,不能乱动。 “来者是一个身穿蓝绿色缎袍男子,面白,带着假须,面相猛地看上去大约是四十左右的年纪,身上有一股阴柔之气。没有女子的骨架,却又有着一股浓浓的脂粉味道。” 苏昌河目光一闪,这人......有点意思。 “他说话时有意无意的会翘起小拇指,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声音不粗狂,不清脆,但是很柔和,慢条斯理,应该就是平时讲话就是如此。” “继续。” “他给了我一万的金票,就是为了今天给小城主跳上一支天魔舞。” “不够。”苏昌河说。 “他要求我们在屋内点上勾魂,但是我换成了气味相近的香料,没有任何作用。” “不够。”苏昌河继续摇头。 天女蕊额头见汗,她吞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小城主没有被天魔舞控制......” “说点我不知道的,不然......”他眨了下眼睛。 天女蕊及时打住话头,最后泄气,“他是一个没有根的男人。” “哦?”苏昌河眼中兴味大起:“你试过?” “我这里是美人庄,自然就有数不清的美人。可是这个男人看过我们这所有的美人之后波澜不惊,所以.....他没有根。” 苏昌河眼睛转了下,“就不能是惧内?” “惧内的男人根本就不会靠近美人庄。” 苏昌河认同的点头,“有道理。” “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有。” “说。” “美人庄此后的收入三成将会无条件供奉给万梅城。” “聪明。”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多谢你自己的懂事,没真的对小城主下手。” “是,我要感谢自己。” 她垂眸说完,再次抬眼,刚刚还倚靠在门边的男人竟然不见了,简直如同鬼魅一般。 一阵风吹过,天女蕊和红依纷纷打了个冷颤。活......活过来了。 方才那男人的杀机太过骇人,红依方才连脚都不敢动 —— 她总觉得,哪怕稍动一下,便会身首异处。 “万梅城,果然很可怕。”红依心有余悸。 她软着腿,慢慢出了大门,可在大门的不远处稀稀拉拉躺着几具尸体,看他们倒下的方向,分明就是来杀天女蕊和她来灭口的。 这时天女蕊在她身后开口:“现在你知道万梅城的可怕了吧。” 第494章 少白275章 她们觉得难以对付的黑甲汉子,居然死的悄无声息。 红依愣愣的点头,“刚在门口的前辈已经让我觉得很可怕,现在我发现,我将万梅城的可怕想的还不够可怕。” 舞螟现在是越来越怕冷了,如今刚刚入秋,她就穿上了一件白色雪狐皮毛的大氅。 “查清了,是萧崇?身边的人。”洛青阳回禀。 “萧崇??”舞螟神色淡了下来:“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萧凌尘拉不动他,那便让他去死好了。” “落羽王已经在暗中集结兵马,准备利用小城主威胁您去杀了陛下。” “老虎不在山,猴子称大王。青王死了,这个萧若离又跳出来了。都年纪一大把了,怎么还想着当皇帝的事情,以前叛乱没宰了他,现在是干嘛,寻找遗失的美好?” 舞螟嘴巴刻薄起来完全不饶人。 “算算年纪,五十多了吧,老当益壮啊,这么有雄心壮志。”舞螟可是一点也没给这个老哥哥面子,将人损的体无完肤。 “就是做了皇帝,这把龙椅还不知道能坐几年呢,完全是为他人做嫁衣,萧崇?那小子就没想着反客为主?”舞螟问道。 洛青阳想了下:“好似......有这个征兆,他在暗地收买落羽王的人。” 舞螟咳嗽两声,唇色有点发白,“尽量别将太多人卷进来。流血太多有伤天和。” “是,城主。” 叶鼎之担心了看了一眼舞螟,百里东君微微摇头。 他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舞螟看着叶鼎之笑道:“你就这么将两个孩子给扔在三顾城了?” “小鹰要学会飞翔最好是离开老鹰的翅膀之下。玉霄有点小聪明,只有在现实中撞的头破血流才能磨砺她。大家都太过溺爱这个孩子了。” 舞螟沉默的点头。尽管她总是嫌弃东君过于溺爱孩子,可其实她对玉霄的纵容,半点不少,她是真的舍不得玉霄吃苦,可是,江湖就是这样,你不尽快成长起来,比你先一步成长的孩子就要过来吃掉你。 大家鱼贯的出了房车。苏昌河挥动马鞭,马儿开始走动,车轮碾压在路上发出轱辘轱辘的声音。 百里东君弯腰抱起舞螟,她顺势舒服地窝进他怀里,轻轻闭上了眼睛。百里东君的手掌缓缓拍着她的脊背,她又瘦了。 这些年,流水似的补药喝下去,好像似个无底洞一般,一点效果都没有。 十年前的那一战,不仅仅是让舞螟有了心悸之症,更是毁了舞螟的身体底子,两千多根的暴雨梨花针哪里有这么好解,尽管有阿鹤妹妹和辛百草一起诊治,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给了百里东君同一个答案,细心保养之下,舞螟才有可能活到四十岁,如今,舞螟和他一样,都已经是三十九的年纪了。 舞螟还能活多久呢? 百里东君心里发酸,舞螟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实在是不必顾忌他,正是因为舞螟顾忌到他,知道百里东君实不忍滥杀无辜,所以舞螟要杀周太后的计划才推进的如此缓慢。 百里东君没有将舞螟活不过四十的消息告知她。 舞螟同样没有将自己活不过四十的消息告知百里东君。 但是其实两人心里都明白,现在不过是在粉饰太平。 百里东君怕她知道后不管不顾,他太懂舞螟的决绝,若没了牵挂,一定会提着剑闯进宫去,哪怕拼了最后一口气,也要把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全斩了,最好的结果都是同归于尽。 舞螟怕百里东君知道后撑不住,她太清楚百里东君的性子,若明了她时日无多,怕是会不管不顾地掀翻整个天下,把所有能换她性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最后再把自己也搭进去。 舞螟的计划推进的缓慢,同样的,百里东君收集奇珍异草也不敢大张旗鼓。 他们都以为对方被蒙在鼓里,车外的轱辘声还在响,像是要把这太平的日子,拖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舞螟的异状谁都瞒不过,可谁都假装不知道。 唯一被瞒住的只有百里玉霄。 夜色如墨,客栈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雷无桀背着昏迷的百里玉霄,一脚踹开客栈大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惨叫。他环顾四周,大堂内空无一人,连掌柜都不知去向。 他赶紧转身将大门关上。 原本想要找叶师叔的,可是客栈之内并没有叶师叔的影子,深更半夜,叶师叔去了哪里? “叶师叔?”雷无桀压低声音喊道,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他皱了皱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雷无桀将百里玉霄轻轻放在客栈后院的角落草堆上,少女面色苍白,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伸手迅速从一旁的草堆薅了些草,凌乱的盖在百里玉霄的身上。 “玉霄妹妹,暂且委屈你了。”雷无桀低声说完,转身走向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 客栈外,十几个身着黑甲的汉子手持火把,正在挨家挨户搜查。火光映照下,那些黑甲泛着冷光,眼睛如同野兽般凶狠。 雷无桀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长剑,剑身泛着寒光。“既然叶师叔不在,那就只能靠我自己了。” 他故意弄出声响,踢翻了一张凳子,然后从后窗翻出,消失在夜色中。 几乎是在雷无桀离开的瞬间,草堆上的“昏迷”少女突然睁开了眼睛。百里玉霄一把将自己身上盖着的草堆掀开,龇牙咧嘴地揉着后颈:“这个夯货,下手这么重,脖子都要断了!” 她活动了一下筋骨,确认雷无桀已经走远后,迅速爬了起来。后院停着几辆马车。其中一辆青棚马车正是玉霄的那一个。 “应该就是这个...”百里玉霄撬开马车的暗格,眼睛一亮。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她的软剑、暗器囊和几个小瓷瓶。她迅速装备好自己,将软剑缠在腰间,暗器囊别在腿侧。 她兴奋的睁大眼睛,“灭哈哈哈...”她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今天她百里玉霄就替天行道,灭了这帮无耻之徒。 第495章 少白276章 百里玉霄跟着雷无桀留下的痕迹去找他的下落,哪知才出门没多久就被人围攻。 什么情况? 不是,他们是怎么知道她会偷偷跟着的? ┗|`o′|┛ 嗷~~都是月亮惹的祸,今晚的月亮为什么要这么圆,影子好讨厌,完全出卖了她位置。 果然,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十几个黑甲汉子从暗处包围过来。 “小丫头,大半夜的乱跑什么?”为首的黑甲人冷笑道,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般刺耳。 百里玉霄背着手,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各位大哥,我只是迷路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扬手,一把白色粉末撒向黑甲人。“石灰粉大礼包,请笑纳!” 几个黑甲人猝不及防,捂着眼睛惨叫起来。“啊!我的眼睛!” “这个是石灰粉,要用香油洗眼睛,用水的话......桀桀桀,眼睛就熟啦!” 她趁机突围,灵巧地穿过混乱的人群,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奔去。远处,雷无桀正被七八个黑甲人围攻,剑光闪烁间,他已经受了伤,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袖。 “雷无桀!”百里玉霄大喊一声,手中软剑如银蛇出洞,瞬间刺穿一个黑甲人的咽喉。她身形如燕,几个起落间已经来到雷无桀身边。 “你...你怎么来了?”雷无桀惊讶地瞪大眼睛。 “少废话!”百里玉霄白了他一眼,手中软剑舞出一片银光,逼退两个黑甲人,“走!” 两人背靠背杀出重围,但黑甲人越聚越多,眼看就要被包围。就在此时,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剑光如虹,瞬间击倒三个黑甲人。来人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目如画。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护卫,手持双斧,威风凛凛。 “两位,这边走!”白衣公子喊道,声音清朗如泉。 百里玉霄和雷无桀对视一眼,跟着白衣公子杀出一条血路。四人且战且退,最终躲进了一座废弃的破庙。 破庙内蛛网密布,神像早已残缺不全。白衣公子的护卫迅速检查了四周,确认安全后,用一块破布遮住了庙门。 “多谢公子相救。”雷无桀抱拳行礼,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白衣公子微微一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江湖中人分内之事。”他的目光转向百里玉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这位姑娘身手不凡,不知如何称呼?” 百里玉霄正用撕下的衣角给雷无桀包扎伤口,闻言抬头,对上白衣公子的目光。月光透过破庙的缝隙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她突然想起在慕家姐姐们那儿听过的故事,江湖人的英雄救美,好看的以身相许,不好看的来世结草衔环报答。 “我叫百里玉霄。”她眨了眨眼,故意扭捏问道,“公子贵姓?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衣公子似乎没料到会被反问,愣了一下,随即温然一笑:“在下萧崇,本是路过此地,见有人被围攻,便出手相助。” 雷无桀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正疼得直抽气:“玉霄妹妹,你轻点...” “忍着点,大男人这点疼都受不了。”百里玉霄嘴上语气强硬,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放轻了动作。 萧崇的护卫从怀中取出金疮药递过来:“用这个吧,效果更好。” 百里玉霄接过药瓶,闻了闻,确认无毒后才给雷无桀敷上。 这个萧崇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历,怎么会来的这么凑巧,简直就是上赶着送人头给萧崇英雄救美。原本还怀疑雷无桀这个夯货,他泄露她的消息也太丝滑了些,没想到他还就是个夯货,打她主意的是另有其人呐! 百里玉霄眯起眼睛,一边想着怎么朝萧崇的嘴里套话,一边给雷无桀缠好伤口。 火光下,百里玉霄的侧脸格外立体生动,雷无桀看着玉霄妹妹傻笑,也不知道笑什么。 包扎好后,百里玉霄脸色一变,隔着火堆质问,“那些黑甲人和萧公子有没有关系?” 萧崇身边的护卫手不动声色的放到武器之上。 “百里妹妹看出来了。” “咱俩没那么熟,” 百里玉霄眉峰一挑,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叫我百里姑娘,或是百里小姐。” 萧崇一愣,笑着摇头:“看样子,姑姑什么都没和你说。” 百里玉霄眯眼,不善的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萧若瑾,萧若风,萧昭阳,他们三个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雷无桀瞪大眼睛,看着萧崇,萧若风?陛下?他紧紧闭着嘴巴,尽管心中有很多疑惑,这个时候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百里玉霄双手环胸,等待他的下一句。 萧崇见此便继续说道:“我父亲就是萧若瑾,我姑姑,就是萧昭阳,她现在的名字是第一舞螟。” 百里玉霄懵了,啥情况,真的假的?这消息也太离谱了。 回头看身边的雷无桀,雷无桀的嘴巴张的好大,好劲爆的消息。小师叔居然是皇家子弟,不对,应该是公主才对。 百里玉霄都不用问,这家伙脸上的答案可真清楚。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萧崇,语气带着几分迟疑:“那我…… 该如何称呼公子?” 萧崇被她这副紧绷又茫然的模样逗笑:“你叫我崇表哥便是。”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舞舞在家从没提起过呀。 “你前一段时间是不是将白孔雀的尾羽给剪了。” 百里玉霄:他怎么知道? 她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只白孔雀,是百里侯府进贡的祥瑞。” 萧崇缓缓道。 “啊?那不是只秃毛鸡吗?” 雷无桀下意识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就慌忙捂住嘴。这话是雷梦杀在家当笑话讲的,他一时没忍住就说了出来。 萧崇失笑,雷家的人当真是毫无敬畏之心。 百里玉霄抿唇,捏捏手指,那羽毛簪子现在就在她头上插着呢。她回家后被舞舞修理的可惨了,那老粗的藤条抽的她屁股肿了整整一天。 真是,她又不知道是要上供的,她当时剪了尾巴后,爷爷和奶奶不也没说什么?舞舞就是大惊小怪。 第496章 少白277章 “本来这只白孔雀这样被敬上实属大不敬,但因为是你,这才不了了之,陛下知道你喜欢用羽毛做的头饰,还特意选了百多只羽毛华丽的鸟儿送到了万梅城给你拔着玩儿。” 百里玉霄猛地一怔,瞬间想起不久前收到的那几十笼珍稀鸟类,因为太华丽而舍不得拔了它们的毛,她反手加价都给卖了。 而爹爹当时只说,那是从未见过面的 “舅舅” 送的。 百里玉霄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爹不是倒插门儿的,爹是驸马啊! 难怪舞舞能娶了百里侯府的爹,搞了半天,舞舞的来头这么大! 但是舞舞从来都不说自己以前的事情,难道是因为和家里的关系不好?等游历完了,回家问舞舞看看。 “少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呢?” 萧崇垂下眼睑,轻声说:“王叔想要抓你威胁姑姑去刺杀陛下。” “这怎么能行!” 雷无桀猛地急声开口,转头就对百里玉霄道,“我们得赶紧去通知叶师叔!” 百里玉霄翻个白眼:“晚了,叶伯伯早丢下我们跑了。” 啊? 雷无桀傻眼。 说起这事,百里玉霄忽然转头,狐疑地打量着雷无桀:“你找你姐姐到底要做什么?” “送信啊。” 雷无桀下意识答道,“我爹说,这信得亲自交到我姐姐手上。” 是吗?这也太巧合了,才碰到雷无桀,叶伯伯就跑了。 她顺着线索往回捋,才惊觉早有征兆。 先是走的偏僻小路,银票花不出去,而后被逼学的捕猎,才学会捕猎,银票丢了,遇到雷无桀,叶伯伯就将还剩的一百两银票给了雷无桀,这难道不是变相的还给她? 难怪叶伯伯知道丢了这么大的一笔钱也不着急,她当时没往深了想,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拿走她的钱袋子,除了叶伯伯也没别人了。 她怎么都不会防备叶伯伯呀。 唉!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她懊恼的一锤掌心,这笔钱估计到舞舞手上是要不回来了。 以前是喜欢哭穷,现在她可是真穷了。 百里玉霄很快调整好心态,问萧崇:“你该不会是和你的王叔是一伙的吧?” 萧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这么快就猜到了? 他苦笑一声:“是的,不过我不是自愿上他的贼船,后面还请玉霄妹妹配合一二。” 百里玉霄挑眉,最高明的假话就是真话,全部都说真话,但是可以配合语境表达出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意思,不太高明的假话就是所有的真话中只掺杂一句假话,令人难以分辨真假。 萧崇说的话可能都是真的,但是绝对掺杂了假话,百里玉霄的直觉一向很准。尤其是这个萧崇身上还有那股若有似无的阴湿味,这种感觉可太熟悉了,任务堂顶楼接杀手单子的,十有八九都有这种味道。 萧崇掩饰的很好,奈何她是从小就打交道,这等小伎俩怎么能瞒得过她。 她天真的看着萧崇,“我要怎么帮你呢?” 萧崇平和说道:“装作和我走的近一点就行了。我并无它意。” 她双手环胸,一抬下巴,“可我凭什么帮你啊!” 萧崇身后的护卫忍不住说道:“是公子刚刚救了你们。” “难道那些人不是你们的人,你们都是一伙儿的,我干嘛要相信你的话。再说了,你知道有人图谋不轨,你干嘛不赶紧报官?举报也是大功一件吧?” 护卫词穷。 萧崇轻笑,“玉霄妹妹,我只是想要得到重用这才会如此,本身并没有坏心思。” “你不是陛下的侄子吗?撒撒娇还不能得到重用啊?”百里玉霄狐疑的打量他 萧崇弯腰从脚边捡了根干柴,丢进火堆里,又用木棍拨弄了两下,火星噼啪炸开,火势瞬间旺了几分。他望着跳动的火苗,语气沉了沉:“我不是你,没有特别亮眼的政绩,陛下永远也不会考虑重用我。” 百里玉霄羡慕的说道:“我可真羡慕你啊,什么都不需要做,做你的富贵公子就好了。我就不一样了,从小就处理万梅城的事情,烦都烦死了。” 萧崇一噎,打好的腹稿全都没用。 “你分明什么都清楚,却偏要左右逢源,” 百里玉霄话锋陡然尖锐,“这般养虎为患,换作我是舅舅,也绝不会重用你。你的野心太大,连你自己都未必能掌控。” “你放肆!” 萧崇身后的护卫按住武器上前,怒目圆睁,就要为自家公子出头。 萧崇抬手按住侍卫的胳膊,冷冷瞥了他一眼,侍卫才不甘地退了回去。 他转向百里玉霄,目光变得十分的阴冷,“那是你根本就不知道陛下是因为什么原因不重用我。” “关我什么事?”百里玉霄不屑,把人当傻子耍呢,她又不是雷无桀这个笨蛋。 萧崇深吸一口气,百里玉霄难搞他是知道的,早就意料到了不是吗。 他盯着百里玉霄,声音骤然阴沉,咬牙说道:“因为我的父亲,是你母亲杀的。” 百里玉霄脸色一变,雷无桀立即伸手挡在百里玉霄的面前,警告萧崇:“你想干嘛,劝你放聪明点,玉霄妹妹来头很大的。” “我比你清楚,蠢货。”萧崇语气里满是不耐。 “唉....你,”雷无桀转头委屈地看向百里玉霄,“玉霄妹妹他骂我。” 萧崇别过脸,他是真的对蠢货没有耐心。 百里玉霄从雷无桀身后探出头,“也就是说,舞舞杀了哥哥,手足相残?!”百里玉霄不由自主的提高音量,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短暂的震惊后,“那......一定是你爹不对,舞舞一向很讲道理的。”百里玉霄梗直脖子给舞舞辩解。 “是吗?” 萧崇冷笑一声,“那是什么道理,需要闹到弑兄的地步?” 第497章 少白278章 他其实也不清楚当年的内情,却知此事绝不是苏梓琪那个江湖浪客做的,祖父给姑姑兜底,皇叔父更是三缄其口,根本就不许他多问。 若不是从皇祖母那里偶然听到只言片语,他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百里玉霄心里咯噔一下,看着萧崇阴沉的脸色,往后缩了缩:“要不…… 你回去问问舅舅?说不定他知道内情呢?” 完了完了,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杀父之仇可是不共戴天!他该不会是杀不了舞舞,就想对自己下手吧? 萧崇闭了闭眼,压下火气:“上一辈的恩怨我并不在意,我现在在意的只有我自己。我想做一个有实权的侯爷,而不是空有侯爷的名头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你找舅舅啊,你找我干什么?” “因为你,才是我能拿到实权的敲门砖。” 萧崇语气笃定。 啥?百里玉霄不明白。 萧崇拨了下火堆,火星又窜高几分,“皇叔父怕我得到实权之后找姑姑的麻烦,故此,他绝不会重用我,我只有先表达出我的善意,才能解除皇叔父对我的怀疑。” 百里玉霄这才反应过来,语气带着点恍然大悟的嘲讽:“所以,你王叔想利用我,你就先一步保下我,再反过来用我当筹码,在舅舅面前表忠心、求重用?” “是。” 萧崇没有否认,坦然点头。 “那你直接找舅舅举报你王叔不就完了?这不也能表达你的‘善意’?” 百里玉霄歪了歪头,觉得他这操作实在绕。 “事情不够大,火候不够旺,所以,皇叔父是不会在意的。” “你这是挑事儿你知道不?” 萧崇垂眸看着火堆,火星映在他眼底,却没半分暖意:“我知道。” “知道你还做?” 萧崇沉默,他攥紧了手里的柴火,指节泛白,柴火的碎屑顺着指缝往下掉。 他如今犹如困兽,不搏一把,连呼吸都觉得窒息。旁人只看到他有享不尽的富贵,却没人知道,这些他半分都不想要。男子汉大丈夫,想要一展抱负有何不可。可偏偏…… 他喉结狠狠滚了滚,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甘:“因为我别无选择。” 顿了顿,他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委屈与愤懑,“就因为姑姑杀了我父亲,明明死的是我爹,我却连争取重用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 百里玉霄闭上嘴巴,他刚刚才说了舅舅怕他报复,哎呦,萧家这一本烂账哟。舞舞改名改姓一定有原因,他爹肯定做了对不起舞舞的事情,但是死者为大,她也不好说死人的坏话。 百里玉霄拍拍雷无桀的肩膀,从他身后走出来:“你想我怎么帮你。” 萧崇侧脸,不让百里玉霄见到他眼中闪烁的泪光。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之前说了,就走的近一点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你做。” “真的?” “千真万确。” 青棚马车行驶在路上,不管怎么样,百里玉霄虽然答应了帮忙,但是心中对萧崇还是有着淡淡的警惕。故此雷无桀和百里玉霄在马车上,萧崇和他的大块头侍卫就各自骑着马,走在青棚马车的旁边。 百里玉霄坐在马车前侧,双脚悬空轻轻晃着,忽然抬眼问萧崇:“你是怎么知道,苏梓琪不可能杀了你爹的?” “诶,这个我知道。”雷无桀一扬马鞭,他语气满是得意:“天启城从未有过皇室成员被杀的案例,景玉王被杀一案简直就是轰动一时,而且天启城之内的高手多如牛毛,这个苏梓琪是全身而退之后才被抓了砍头的。这根本就不可能。天启城内都抓不了的人,在天启之外就能抓住?那就更不可能了。” 百里玉霄诧异的看了一眼雷无桀,这小子还是有点用处的。起码说的话不用怀疑真假。 萧崇跟着点头,“没错。” 百里玉霄没接话,心里却忍不住崇拜起来:舞舞年轻的时候做的可都是大事啊,当朝王爷说宰就宰了,好霸气,嗯,要向舞舞看齐呀。 “其实玉霄妹妹也没有这么防备我,毕竟,天魔舞你也没中招不是。” 雷无桀的目光 “歘” 地扫向百里玉霄,声音都拔高了:“你…… 你没中招?” 他为了护着她,拼死拼活差点栽进去,结果她压根没事? “有什么稀奇的?” 百里玉霄挑眉,语气理直气壮,“出门在外,多留几手防备不是应该的?谁让你当时卖我卖得那么丝滑,我对你有意见、防着你,不是很正常吗?” 雷无桀挠挠头,是哦,那是应该的。 萧崇方才隐隐勾起的嘴角,闻言又悄悄压了下去,心里暗自啐了一声:切。 上关风吹下关花,洱海月照苍山雪,这就是雪月城的风花雪月四景。这四景,居然能在一座城内看到,而雷无桀的姐姐李寒衣就是雪月城的二城主。 但有一个问题,他们要怎么才能见到李寒衣将那封信给送出去。 他们四人站在登天阁这座十五层高的建筑前。 “想要进真正的雪月城就必须闯登天阁,你们几个谁上。”百里玉霄看着他们三个大男人,谁先做探路的? 萧崇的护卫叫无稽。是一个使用双斧,很忠心的护卫,百里玉霄听后,脱口而出,“是不是还有一个叫之谈。” 无稽点头。 百里玉霄:“......”好敷衍的名字,这就还忠心呢。 这座登天阁是进入雪月城的必经之地。 若想拜入雪月城,需从第一层开始挑战守卫,通过五层可成为弟子,十层为长老弟子,十五层则有机会成为城主亲传弟子。 他们只想进去,对成为弟子不感兴趣。 雷无桀往后悄悄退了一步,他要是敢拜雷家堡以外的势力为师,他老子能打断他的双腿。 萧崇眼神一瞥,也跟着退了,雪月城并没有他看的上之人,无人配与他为师。无稽护卫那是和侯爷共同进退的,萧崇一退,他就跟着退。 一瞬间,原地就只剩百里玉霄一人。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瞪大了眼睛:“你们好意思让我打前锋?” 三人一起点头,这个时候,他们倒是心有灵犀。 百里玉霄一扭头,哼!男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舞舞要揍她,她爹没一次能拦得住。果然,打铁还需自身硬,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她撸起袖子,雄赳赳气昂昂的进了登天阁。 第498章 少白279章 “城主,小城主进了登天阁。”此时洛青阳前来回话道。 “闯了几层?”百里东君感兴趣的问。 当年他和司空长风一起闯登天阁的时候,可是到了第十三层才被打下来的。 洛青阳脸上隐隐带着笑意,语气轻松:“过了。” “玉霄的天分很好,早就是自在地境了,闯登天阁不难,难的是她要怎么在那三个小子中继续扮猪吃老虎。”舞螟淡淡说道。 “要不要打一个赌。”百里东君摸着下巴,笑看舞螟。 “赌什么?”舞螟也来了兴致,坐直了问。 “就赌玉霄能不能糊弄过去。” “雷无桀就算了,这孩子憨直,但是萧崇没这么好糊弄。我赌不可以。”舞螟说道。 百里东君挑眉,笑得更欢了:“那我就赌她可以。” 百里玉霄双手背在身后,脚步慢悠悠的,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走下登天阁。 雷无桀立刻凑上前,好奇地问:“玉霄妹妹,你过了几层啊?” 百里玉霄下巴一扬,神气十足:“我可是万梅城城主的女儿,报上名号,你觉得闯阁还难吗?” 雷无桀脸上的关心瞬间收了回去,语气里带着点失望:“原来是走后门啊…… 那你没动手打?” “你管我打没打!” 百里玉霄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她转头看向萧崇和无稽,催促:“你们三个,到底上不上?不上的话我就一个人自己去雪月城了啊!” 雷无桀一咬牙,“你等着,我这去。”没道理玉霄妹妹都能闯阁成功,他还畏首畏尾,大不了说清楚是找他姐姐的,不拜师。 萧崇看了一眼身旁的无稽,语气平静却带着决断:“我们也去,一起闯。” “是,公子。” 等着三人一进去,百里玉霄就开始原地跳脚,她的手啊,疼死了。方才硬撑着闯阁,现在双手疼得像被火烧,连抬都快抬不起来了。眼泪汪汪的样子好不可怜。 “姑娘,这么巧,又遇见你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传来,百里玉霄正对着双手呼呼吹气,闻言头也没抬,没好气地问:“你谁啊!” 来人脸上热情的笑容一僵,“在下晓凌尘,是个书生,前不久我们才见过,姑娘当时不是丢了荷包吗?” 百里玉霄想起这个人了。“你也来雪月城?” “在下来了好几天,事情办完了,这就要走了。” 百里玉霄心里顿时犯了嘀咕:都要走了,特意跑来和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打招呼?该不会是图谋不轨吧? 正想着,晓凌尘忽然话锋一转:“我观姑娘似乎要闯这登天阁?其实,要进雪月城,也不是只有闯阁这一个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快说说。” 晓凌尘却故意顿了顿,眼底藏着点笑意:“登天阁是进雪月城的必经之地,可没人说过,进雪月城的路,只有闯阁这一条啊。” “那城里怎么人人都说,要进雪月城就必须闯登天阁?” “因为来的生面孔,但凡打听这事的,大多都会选闯阁。” 晓凌尘慢悠悠道。 “到底还能怎么进?” 百里玉霄耐不住性子追问。 晓凌尘笑着,伸出三根手指捻了捻。 靠,不是觊觎她的美貌,是来赚她钱的! 就在百里玉霄和人斗智斗勇的时候,舞螟的身体开始急剧恶化,短短三天,她的头发就全白了。 当她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时,映入眼帘的是百里东君那张憔悴却如释重负的面容,他守在舞螟的床前不吃不喝已经三天了。 “你早就知道了?”终究,这点平静的假象还是被戳破了。舞螟的指尖轻轻攥紧锦被。 东君,东君,东君,她该拿他怎么办?舞螟柔柔的眼神看着他。 百里东君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这些年吃的补药里头不少珍贵药材,都是风七师兄提供的。” 舞螟唇边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了点自嘲:“我说呢。” 百里东君将她扶起,让她轻轻靠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端过药碗,舀起一勺温热的药汁,递到她唇边。舞螟就着他的手,平静地将药尽数喝完。 放下空碗的瞬间,舞螟忽然开口,“计划有变。放弃原本的所有计划,我们直接去天启城。” 她没有时间了,慢慢谋划已经来不及,那就直接杀进去吧! 百里东君捏着碗沿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却只低低应了一个字:“好。” “你留下看着点玉霄。” 百里东君却轻轻摇头,目光牢牢锁着她,像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眼里:“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舞螟沉默了片刻,望着他眼底化不开的执拗与担忧,最终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时间不等人,她怕哪天一闭眼就再也醒不来。在此之前,一定要杀了周太后,否则,她当真死不瞑目。 就在舞螟的房车转道直奔天启城的时候,晓凌尘或者说是萧凌尘,他也收到了来自天启城的急报。 顾不得再装模作样,他直接叫人绑了萧崇,把人捆了直奔天启。 百里玉霄看着一脸同样懵逼的雷无桀,才认识几天的表哥被另一个表哥给绑走了? 什么情况这是? “萧崇?东窗事发了?”看上去挺精明的一个人,暴露的这么快?她是不是太高看他了? 雷无桀支支吾吾说到:“我......我的信,已经送到,我要回天启城了。你呢,玉霄妹妹,你是待在雪月城还是......还是继续游历。” “去哪里游历不是游历,我和你一起去天启。” 雷无桀的眼睛瞬间亮起来:“那我们一起走!” 天启城,暗流涌动。 萧若风看着手上的密报,叹气,“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自那次昏睡三日之后,舞螟的气色竟一日比一日好,到了天启城时,状态甚至好得像回到了全盛时期。 百里东君则是一日比一日沉默,接下来,无论舞螟要做什么,他都会陪着她。 舞螟和洛青阳原本的计划先是收集周家的证据,贪污受贿也好,草菅人命也罢,这些证据都交给了百里成风,百里家借军中和朝中文官势力一同发力,逐步拔除周家羽翼,如今三大柱国大将军已去其一,剩余两位在军中的影响力早已大不如前。 他们要做的,就是逼着周家狗急跳墙,这样舞螟就有足够的理由找周家的麻烦。周家不能和百里家硬碰硬,也不敢和舞螟明刀明枪的对着干,他们就一定会求到周太后的头上,那其中可操作的可就多了。 放百里玉霄出门游历是障眼法,真的杀招就在周家身上。 做的越多,便错的越多,舞螟到时候就有足够的理由对一国太后发难。 奈何计划的再好,也赶不上急转直下的变化。 舞螟如今的寿命,要开始按天算了。 第499章 少白280章 萧若风是位极具魅力的君主,十六年帝王生涯不仅未减其风采,反而更令人心折。他是众望所归的明君,北离史上最得民心的帝王之一。 偏偏这位帝王正当壮年,在继位十六年之后,突然下旨禅位琅琊王萧凌尘。 这一突然的决定犹如晴天霹雳,令满朝哗然。将所有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萧凌尘日夜兼程,只用了短短五天就赶回天启。 “父皇,请三思!”萧凌尘跪在父亲面前,恳切道,“为何突然禅位?我不同意,朝中大臣也都不会同意的。” 萧若风却道:“旨意以下,无可更改,你下去准备,将萧崇给我提上来。” 萧凌尘还想再劝,“请父皇三思。” “早就三思好几年了。”萧若风却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去吧。把那个混账给我带上来。” 萧凌尘一顿,咽下了所有未出口的话,只好将萧崇提到萧若风的面前。 萧崇脸色惨白,兀自镇定的跪在皇叔父的面前。 “侄儿见过皇叔父。” “你想利用玉霄?” 萧若风开门见山。帝王的压力排山倒海,对着萧崇而来。 萧崇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仍强辩:“我没想伤害她!选在美人庄,找的天女蕊,她本就是个极聪明的人,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有利的,人选都是侄儿精挑细选过的,她不敢对玉霄妹妹真的下手!” 萧若风闻言,忽然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可你姑姑,不会听你的解释。” 萧崇猛地攥紧拳头,“那还请让侄儿死个明白,姑姑何为要杀了父亲,为何此事连问都不准问?” “你很委屈?” 萧若风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却愈发深沉。 萧崇豁出去了:“是!” “你姑姑,命很苦。” 萧若风抬手,语气终是软了几分,“起来吧。你想知道的,我会一一告诉你。但是你记住,听完之后,你永远不准再靠近玉霄半步。” 萧崇踉跄起身,应了声 “诺”。 “过来。”萧若风倒了杯茶,推到对面。 萧崇咽了口口水,这个时候才感到后怕,控制着发抖的手,拿起茶盏,一饮而下。 “此事乃是皇室丑闻,你觉得说出来,会很光彩?” 萧崇拿着茶盏的手一顿:“侄儿只想知道真相。” “知道镇魂钉吗?” 萧崇点头,“知道。中了镇魂钉的人会生不如死。” “那你知道五骨镇魂吗?”萧若风眼神锐利的看着对面的侄子。 ................................................... 萧崇失魂落魄地走出大殿,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云端。 “萧崇!萧崇!”萧凌尘连唤数声不见回应,快步追上,一把将他拽到殿侧僻静处。他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父皇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随着萧崇缓缓抬头,萧凌尘的话音戛然而止。 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萧崇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自嘲与绝望:“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自以为智珠在握,却原来也不过是别人的一颗棋子!被人推着走而不自知!” 萧凌尘心头一紧。此处宫墙夹道,暗处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不再多问,半扶半架地将人带回自己的宫殿,直到沉重的殿门将外界彻底隔绝。 “姑姑不日将至天启。”萧凌尘斟了盏热茶塞进萧崇冰凉的手里,“这些时日你就在我这儿住着。” “你怕姑姑会杀我。”茶盏在萧崇手中轻颤。 萧凌尘点头:“姑姑不是一个好性子的人,你怎么想到去招惹玉霄的,你不要命了。” “是啊,人人都知道,偏偏我还抱着侥幸的心理。”萧崇苦笑,“我不死,谁死?” “你到底怎么了?” “萧崇!”萧凌尘大喝一声,一把扣住他颤抖的肩膀,却在触及对方通红的眼眶时哑了火。 萧崇缓缓说道:“我只是......一时之间......不知该怨谁。” 怨恨父亲心狠手辣,姑姑的反戈一击,还是冷眼旁观顺水推舟的皇祖父,为了自保而将他拖下水的皇祖母? 这个世界,一下子就看不清了。 好似人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都在命运洪流中身不由己被推着走到了既定的命运之中。 恍惚间,皇叔的话在耳边回响:“这其中,唯有你姑姑才是真正无辜。”就连他自以为的委屈,比起姑姑当年在生死边缘的挣扎,连万分之一都不及。 那个女子是踏着血与火走出来的,艰难挣扎求生中,这才有了如今的江湖地位。 她的一切都是应得的,所以,就连皇叔父,也十分在意姑姑的意见。 倘若姑姑执意要杀他,他不知道皇叔父会不会顶着姑姑的压力,将他给保下来。 百里玉霄是姑姑的逆鳞,触之即死。 萧崇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自救。 禅位大典和登基大典没有几个月根本就办不了,好似萧若风早就有了禅位的打算,大典所需要的东西在短短三天就备齐,萧凌尘什么都来不及安排,什么都没准备的情况下,他就成了北离下一任的君王。 就在群臣山呼万岁,恭贺萧凌尘成功继位之时,落羽王想打断大典,将里面的君臣一网打尽,然后被守株待兔的雷梦杀给包了饺子。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落羽王终究成了瓮中之鳖。 暗中处理了落羽王,大典顺利落幕。翌日清晨,舞螟的马车缓缓驶入天启城门,车轮碾过青石长街,无声无息。 禅位之后,不再承担江山重责的萧若风上了舞螟的房车。 车内,女子依旧神采飞扬,只是发丝如雪,进车的萧若风身形一顿,然后若无其事的坐下。 “身体怎么样了?”他温柔的低声问道。 “我以为你会比我自己更清楚。”舞螟语气淡漠。 萧若风苦笑:“东君都说了?” “我不喜欢你对我好。” “无妨,你还是可以继续讨厌我。” 第500章 少白281章 舞螟抬眸,眼底锋芒如刀:“你站哪一边?” “唉,”萧若风身心俱疲的叹气:“我还是很天真,想要两个都保下。” 舞螟点头,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确实天真,我都快死了。至少,我,你一定保不下。” 萧若风凝视着她,神色郑重:“我已传位琅琊王萧凌尘,如今不再是帝王。” 舞螟挑眉,眼中毫无波澜,关她屁事。 “然后呢?”她冷冷问。 “以我一命,换母亲一命。” “呵……”舞螟先是一声轻笑,随即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她抬手拭去眼角笑出的泪,眸光骤然森冷:“萧若瑾给了我五骨镇魂钉,虐杀我,活埋我,你不站在我这边,所以我要杀萧若瑾。”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继续说道:“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勾结魔教大军,用十二个雷麒麟和暴雨梨花针来杀我,你还是不站在我这边。”她缓缓抬眼,眸中血色翻涌,“所以,我要杀太后。我有错吗?” 萧若风沉默。 “做人也好,做事也罢,敢做就要承担得起后果。”她一字一句道,“不是用你的命就能一笔勾销。” “我陷身炼狱时,你视而不见;我被人践踏骨肉时,你视若无睹。”她忽然笑了,笑得凄厉,“萧若风,你还说最喜欢小妹妹——你就是这么喜欢的?你该死啊!” 萧若风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是,我知道你在暗河,却不能救你于水火,这是我的不仁;我知道母亲要你的命,却不能为你讨个公道,作为兄长,这是我的不义。” 他睁开眼,目光疲惫而平静:“如今我已传位萧凌尘,不再是皇帝。妹妹,母亲她其实早就疯了——从父皇不准她见我和皇兄开始,从你被送往暗河那天起,她就已经疯了。” “她对你的所作所为,并非出自本心,她是被自己逼疯的。”他低声道,“我不能有一个疯了的母亲,父皇不能有一个疯了的妃子,所以……从来没有人知道,母妃其实是个冷静的疯子。” “如今我不仁不义,但不能不孝。”他看向她,近乎恳求,“你看在我愿以一命抵一命的份上……饶了她吧。” 舞螟的唇微微颤抖,眼底的寒意寸寸凝结。 “你从未站到我这一边,我又为何要听你的?”她声音轻得近乎破碎,“难道她对我做的一切,一句‘疯了’就能说清吗?她哪里像个疯子?天底下……有这样的疯子吗?”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萧若风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好似是对舞螟的凌迟。真是,她怎么会对萧若风还有那么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的微乎其微的奢望与期待,从头到尾,坚定不移选择她的只有百里东君。 她死了,东君......该怎么办? 舞螟一直拒绝思考这个问题,但是今天,她释然了。既然不知道怎么办,也不想把东君让给别人,那就带着东君一起去死吧! “我,由始至终,从来都是被舍弃的那一个。”她轻声问,“凭什么?” “凭什么啊萧若风,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萧若风没有动,任由一把寒冰凝结的长剑穿透前胸后背。 萧若风忍住胸口的剧痛,抓住舞螟的手臂,“饶了......母亲......可好?母亲她早就在后宫的折磨中......疯了。她早就疯了,她不是故意的。妹妹,妹妹,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别让母亲死在你手中...... 你不能弑母,这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啊......” 舞螟垂眸,看也未看他渗血的伤口,只抬手,冷淡地将他的手扫开。 萧若风的力气随血气一同流逝,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滑跪在地,胸口的寒冰剑嵌得更深,溅起的血滴落在地毯上上,晕开点点暗红色血痕。 马车上,百里东君赶着车,继续往前,经过朱雀街,青龙门,来到了皇宫门口。 萧崇就站在这。是生还是死,就看这一次的了。 百里东君勒紧了缰绳,拉车的马打着响鼻,缓缓停下脚步。 他扬扬手上的马鞭,甩了响鞭,“就是你小子想利用玉霄?” 萧崇恭敬的行礼:“见过百里姑父。” “你想拦车?” 萧崇什么都没说,侧身让开,宫门随之大开。 可房车过高,进不去。 舞螟下车,冷漠瞥了萧崇一眼。这个年轻人有一双精明的眼睛,让她想起年轻时的萧若瑾。 萧崇立即抱拳行礼,目光飞快扫过这白发女子,皮肤很白,保养的很好,很难想像,活泼灵动的玉霄,竟有个如此生人勿近的母亲。 两只寒冰长矛突然穿透了萧崇的双臂,萧崇忍着剧烈的疼痛,额头直冒冷汗,整个身形却未动半分。 舞螟淡淡道,“下次再敢利用我女儿,刺穿的就不只是手臂了。” 萧崇立即松了一口气,“多谢姑姑不杀之恩。” 两人旁若无人地走进宫门,所有阻拦者,都被酒仙百里东君一一打翻。伤重,却不致命。 “太后!” 舞螟的声音响彻整座皇宫,“我杀了萧若风,你最后一个儿子也死在我手里,你要不要出来见见我?” 皇宫之中沸腾了。 侍卫的甲胄碰撞声、宫人的惊呼声、远处传来的兵器出鞘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喧嚣。 寝宫之中,周太后正端着药碗喝药,闻言手指猛地一颤,银勺 “当啷” 砸在碗沿,褐色药汁溅湿了衣襟。 “啊……” 她先是茫然失神,喉间溢出一声轻响;转瞬瞳孔骤缩,“啊?” 难以置信的疑问卡在喉咙;下一秒,凄厉的哭喊冲破胸膛,“啊 ——!” “我的儿啊 ——!” 周太后掀翻面前的药碗与案几,瓷片碎裂声混着药汁泼洒声,在殿内炸开。她不顾形象地朝着宫门扑去,发丝散乱如疯草。 “你这个孽障!畜生!你怎么能杀你哥哥啊 —— 他一直在救你!救你啊 —— 我的儿 ——” 宫人们慌忙上前阻拦,周太后披头散发,哀嚎着被宫人们强行拖回寝殿。 周太后挣扎着,指甲抓伤了宫女的手臂,哭声嘶哑得如同破锣。 “是我瞒着他,是我让他什么都不知道,畜生,畜生,萧昭阳,你是个怪物,怪物,孽畜,你怎么就杀不死啊?”周太后原本稳定的情绪听闻此噩耗,顿时不能自已。 “放开哀家,来人,来人,来人,哀家要会会这个孽障。” 第501章 少白282章 周敛芳爱太安帝吗?不爱! 太安帝爱周敛芳吗?不爱! 太安帝有喜欢的人吗?有! 是谁? 是赵慎儿,慎昭仪。一个将门虎女,却是没什么心机的蠢货。 或许正是这份愚蠢与天真,才得了太安帝的青睐。后宫人人看得透彻的事,她偏看不清楚。 她愚蠢又天真,心里嫉妒周敛芳,以为周敛芳一连生了两个儿子,就是太安帝喜欢她的证据。可笑,慎儿眼中只有情情爱爱,她根本就看不到周家和赵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下的刀光剑影? 周敛芳聪明,她看得懂,更怕得浑身发颤。尤其第三个儿子降生时,她察觉铡刀已悬在半空,只差落下。她多恨啊,为何生的不是女儿? 周家什么时候被清算,周敛芳不清楚,但是她必须做点什么,将这个时间推迟些,最好推到她的儿子们成年上位,这样才能保住她,也能保住周家。 巧的是,同一时期赵慎儿也生了,是个女儿。太安帝令两宫交换孩子抚养,这正中周敛芳下怀。 可她清楚,第三个儿子若平安长大,铡刀迟早会落向自己。恐惧如影随形时,她见到了赵慎儿眼中的嫉妒。 就连老天也在帮助她,哈哈哈哈,交换孩子抚养是给你提升地位啊,你看不出来? 周家和赵家,都是将门且世代交好,周家已经有一人为妃,另一个自然不可能升上来。太安帝对她的 “恩宠”,从来都不是因为喜欢。 既然被她看见了,慎儿,对不住了,芳姐姐想活下来,不想死。 她耍了一点小花招,她将食盐藏于指甲盖中,去慎儿宫中看孩子之际,在人看不见的角落抖着手,将食盐喂到孩子的嘴里。然后面不改色的将孩子交到乳母的手中,悉心教导慎儿怎么照顾孩子。 赵慎儿脸上的嫉恨藏都藏不住,难看至极。周敛芳想对她笑一笑,却扯不出半分笑意,于是她急匆匆的离开了此地。 到了晚间,她就听到了孩子的死讯。 她终于可以痛苦了,可以痛哭了。她的孩子啊—— 可是不够,她还不像是一个受害者,她需要疯。于是,可可爱爱的昭阳成了她最好的工具。 “昭昭儿,母妃的乖乖,母妃不是故意的,你会原谅母妃吗?” “母妃,我原谅你了。” “真好,昭昭儿,你真乖。” 她折磨着可爱的昭昭儿,同时也在折磨她自己,疯吧,疯了就能活下去了。 可是,太安帝,你为什么不把昭昭儿带回慎儿身边,为什么一定非要昭昭儿留下来,她会被她失手杀了的,你知不知道? 太安帝怎会不知道? 周敛芳是真疯还是假疯,他看得一清二楚。周、赵两家绑得太紧,要拆开这两股势力,便要让她们斗,斗得越凶越好。 随着她对昭阳的折磨加剧,赵慎儿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愧疚渐渐被恨意取代。终于,她们姐妹决裂,再无从前。 周敛芳看清了太安帝的真面目 —— 既然你要我斗,那便如你所愿。 她将这个可怜的孩子推到了荷花池中,这一次,她就站在岸上,冷冷的看着小小的人在池中挣扎,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终于解脱了……” 她想,这样就不用再受良心谴责了。 岸边的侍从侍女在她的吩咐之下,没有人敢动, 也没有人敢不动,他们全部都跪地求饶,求她饶了昭昭儿一命。可是她饶了昭昭儿,谁饶了周家和她呢?还有她那两个还未长大成人的孩子。 他们和昭昭儿之间,她只能选择一个,所以,昭昭儿,是母妃对不起你,你安心的去吧! 十二岁的若风见到了,他不顾一切的跳下水,将沉到水里的昭昭儿救起来。她冷眼旁观,很好,已经没气了。 可是随着若风的拍打,这孩子突然吐出一口水,呛咳起来,她活了。 她明明已经死了,怎么可以活过来,怪物,她是怪物。 你怎么可以活着啊—— 她还要日日夜夜面对这张可爱的脸,日日夜夜受到良心的谴责,她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昭昭儿醒来的那一刻,周敛芳冷静的疯了。 这一次,醒来的昭昭儿高烧不退,差一点点,真的就差一点点昭昭儿就能死了,可是你怎么能不死呢,明明已经没有任何呼吸了呀。 啊哈哈哈,周敛芳在无人的寝宫疯狂大笑,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再次将昭昭儿丢到池子里,她一定会死,这次,她亲自将昭昭儿摁到水里,直接摁一天,看她死不死—— 周敛芳保命的假疯成了真疯,她是冷静的疯,白天还能保持妃子的仪态,到了晚上就疯的厉害。 周家势大,周敛芳可以死,可以疯,唯独不能将妃位空出,这会让周家再次送一个女人进宫,太安帝很厌烦,所以打着为周敛芳治病的名义,将她关起来,和孩子们隔开。 在寂静的宫中,周敛芳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她慢慢好转。 可是因为她的所作所为,慎儿开始报复她的孩子。 缺衣少食,可是性命无忧。 她知道慎儿不敢真的下死手,可是,太安帝实在是太偏心了,慎儿又生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居然年幼封王? 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 她很清楚,这个儿子一定会是她孩子的绊脚石,她要一脚踢开。 她再次出手了,这次的出手让她漏了痕迹,慎儿恨毒了她。 可慎儿啊,我们斗成这样,都是太安帝故意的!你要恨,就恨他,别恨姐姐,千万别恨…… 慎儿没了女儿,又没了儿子。她伤心之余,居然想找昭昭儿回来。 “不行!绝对不行!” 周敛芳慌了 —— 她的噩梦要回来了。 她着急和周家女眷见面,赶紧联系影宗的人,千万别让昭昭儿来天启,就是有天启的单子,也赶紧推了不许做。 她的话明明已经被周家很好的执行了,可是为什么这个孩子还是来了。 她来了,被若风看见脸了,她又失踪了,失踪了?不会再回到天启吗?真好,就这样吧! 第502章 少白283章 周敛芳要疯了,为什么她会回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存在被瑾儿知道了,他居然和易卜搅合到一起,你赶走她就好了,你为什么要虐杀她?她可是你的亲妹妹呀。她的昭昭儿,五骨镇魂,这该有多疼。 慎儿还是这么天真,真好,这里是乌糟糟的地方,你想走就走吧,姐姐帮你一把。 昭昭儿,你再次去死吧,这次别活了,母妃给你点长明灯。 可她没等来昭昭儿的死讯,却先等来瑾儿的噩耗 —— 瑾儿死了,死在昭昭儿的手上。手足相残,何等讽刺! 太安帝!太安帝!太安帝!太安帝!太安帝!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的女儿杀了你的儿子?你眼底的冷漠,是早就算计好的吗? 周敛芳又疯了。这次疯的比上次更冷静,她甚至教导萧若风去争去抢,不然,儿啊,你没有做到那个位置,母妃的疯病就瞒不住了,你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你是学堂的小先生,是众人眼中的才俊,是智计无双的琅琊王,怎么能有一个疯了的母亲?她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儿子,去争,一定要做到最高的那个位置,这样,母妃才能活下来,母妃才不会继续沉沦在虚幻的假象之中不可自拔。 她知道,出宫祈福时对风儿说的那些话不合时宜,可在太安帝冰冷的目光下,她毫无办法 —— 只能清醒地沉沦在疯癫里,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后来,昭昭儿走了。听说,也疯了。 周敛芳坐在空荡荡的寝宫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啊哈哈哈!不愧是母妃的好女儿!疯的好!只有疯子才能活!你去了暗河就别再回来了!这里没有你活命的东西,天启城的空气都是有毒的!” 她听到了什么,昭昭儿和国运有关?不行,绝对不行,昭昭儿怎么能和国运有关呢?她娶了百里东君,会不会报复回来,不可以,不行,去死吧,昭昭儿。 殿内空无一人,她却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绝望的祈求:“求你了…… 求你别活了…… 别再回来折磨我了……” 她在浊清的计划之下,秘密去了唐门,找唐老太爷要到了一个暴雨梨花针。这个暗器被交给了影宗,他们会用这个暗杀昭昭儿。常人一根就能死,千针齐发,昭昭儿肯定会死的没有痛苦。 这次,她总该不会活了吧! 可命运又一次嘲弄了她 —— 啊哈哈哈!昭昭儿又活了!怪物!她就是个打不死的怪物! 她已经迷惑了若风的心智,迟早,北离会被掌控在她的手中,她会干什么?杀兄?弑母? 这一次不能靠着风儿了,他不是昭昭儿的对手,这次,换瑾儿的儿子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崇儿总该不会被迷惑了。 可她错了。崇儿没有被迷惑,却被策反了。他竟敢站到她面前,一字一句地质问她这个皇祖母! “谁给你的胆子?滚!给我滚!” 周敛芳猛地拍案,眼底的疯癫再也藏不住。她护了一辈子的周家,护了一辈子的孩子,到最后,连瑾儿的儿子都要反过来对付她? 风儿,她的风儿,什么都不知道的风儿。 周太后崩溃的对着空气嚎叫:“孽畜,畜生,他是你的哥哥呀。他一直都在救你,你是怎么能下手杀他的啊——” “他是哪里对不起你——” “我的儿啊——是母亲害了你,我早在接手这个孽畜的时候就该立即掐死她。”整个寝宫之中都是周太后的哀嚎之声。 百里东君仰头饮尽腰间葫芦里最后一滴酒,烈酒入喉,化作一道灼热的气息从口中喷涌而出。那酒气竟如实质般凝成剑气,在御林军阵中横扫而过。前排的士兵们只觉得胸口一窒,铠甲上瞬间布满细密的剑痕,纷纷踉跄倒地。溃不成军。 “让开。”百里东君的声音不大,却让整条宫道为之一静。 他身后跟着的舞螟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绣着金线的红裙在地上拖曳出沙沙的声响。这位白发如霜的女子每走一步,两侧的御林军就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穿过重重宫门,舞螟的眼中渐渐浮现出追忆之色。朱红的宫墙,鎏金的檐角,甚至连墙角那株老梅的位置都与几十年前分毫不差。 禁军统领下令,所有人对此二人只能围而不攻,他的怀中有着太上皇的密令。密令中提到不准所有人伤害这二人。 于是数千精锐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个白发女子闯入太后寝宫,将太后自寝宫逼出,看着太后和这个胆敢闯宫的女人一起到了皇城之上。 “你要干什么?你要弑母吗?”周太后被舞螟浑身的气势吓的连连后退。 “我要干什么你不是心知肚明?”舞螟面无表情的一步一步逼迫她往前走。 “来人,护驾,快护驾。”周太后踉踉跄跄的后退,“快来人啊,快护驾,你们都聋了吗?” 禁军统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望向新帝所在的方向,那里始终没有传来任何指令。最终,只能将放到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放到身侧。 所有人都这么看着,看着舞螟将周太后一步一步逼到皇城之上。 当年就是在这个位置,慎昭仪落了下去。 “你想在这个位置杀我?你想给慎昭仪报仇?啊哈哈哈~你做梦,我绝不会死在这!” “你杀不了我,”周太后的笑声中带着癫狂的自信,“我是北离的太后,而你,你不过是个被抛弃的贱种!” 萧凌尘见到了房车中的父亲,他虽然被一剑穿心,但是这冰剑封住了他的伤口,也将他整个人冻的动弹不得。 姑姑,还是没有狠下心杀了父亲,那么皇祖母...... 他垂下眼睑,姑姑时日无多,他不想在姑姑最后剩余的日子中逼的她大开杀戒。失去理智的姑姑只会让天启城血流成河。 萧若风见到了儿子,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再一次......再一次,他还是一个都没有护下来。 妹妹也好,母亲也好,本就不该走到今天这一步。易卜......你该死,浊清,更该死。 “你杀了瑾儿不够,如今更是连风儿也杀了,你到底有没有心肝,他做错了什么?”周太后对着舞螟怒吼,面目狰狞。 “他错就错在,还当我是妹妹。”舞螟冷冷勾起嘴角。在周太后的眼中,这就是舞螟在示威,她是得意的,周太后的儿子,再一次死在了妹妹的手上。 第503章 少白284章 周太后浑身一颤,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大。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我错了...我的儿啊!是母亲害死了你啊——” 凄厉的哭喊声在皇城上空回荡。 刹那间狂风大作,舞螟那满头银白长发在风中狂乱飞舞,好似张牙舞爪的鬼魅。 天空骤然阴沉,厚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整座皇城笼罩在阴影之中。更骇人的是,护城河的水流竟凭空升起,在半空中凝结成无数柄晶莹剔透的冰剑。这些利刃在乌云中闪烁着幽蓝寒光,宛如倒悬的星河,又似择人而噬的毒牙,密密麻麻地对准了城墙上的老妇人。 “你...你别过来!”周太后踉跄后退,绣着金凤的华贵衣袍被城墙蹭得凌乱不堪。她的双手胡乱挥舞着,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栽去。在坠落的瞬间,她本能地抓住了城墙边缘,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砖缝——这个姿势,与二十年前的慎昭仪如出一辙。 她不想死。 舞螟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悬挂在城墙外的仇人。 周太后面容扭曲,突然歇斯底里地咒骂起来:“孽畜,孽种,妖孽,你怎么能一直活着和我作对,你怎么就不能去死?” 她浑浊的眼中迸发出恶毒的光芒,恶狠狠的盯着墙上的舞螟。 舞螟就这么看着她,轻蔑的,蔑视的,不屑的。 好熟悉的眼神。 对了,就像是她在看六岁的昭昭儿一样。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昭昭儿沉了下去。 手臂的力气渐渐耗尽,指尖开始打滑,她望着舞螟,癫狂的眼中终于透出些许清明,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温柔,叫出了那个尘封多年的乳名:“昭昭儿…… 母妃错了。母妃原谅你,你也…… 原谅母妃,好不好?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 一直面无表情的舞螟,听到 “昭昭儿” 三个字时,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落下。周太后,你终于认错了吗?可她不需要原谅,更不喜欢这个乳名,这是她一切痛苦的起点。是她被当作棋子、被肆意践踏的开始。 此时的周太后听到了一阵轻快的声音从城墙之下传来。像极了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芳姐姐,芳姐姐,你跳下来,我接住你。”赵慎儿仰着头朝她招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张明媚的笑颜。 是慎儿! 周敛芳在树杈上蜷着,指尖死死攥着粗糙的树枝,声音发颤:“不、不要…… 好高,我怕。” “我可是赵门虎女赵慎儿!” 树下的人立刻扎稳马步,双手张得大大的,拍着胸脯打包票,“你怕什么?我肯定接得住!” 周敛芳低头看着两人之间那段距离,心跳得厉害。她咬了咬嘴唇,终于小声说:“那…… 说好了。你要是接不住,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玩了。” “知道啦知道啦!快跳!” 赵慎儿急得又往前凑了凑,掌心朝上催着。 “我跳了哦......”周敛芳深吸一口气,“一、二、三!” 树枝轻颤,小少女直直坠下。赵慎儿稳稳托住她,却被冲力带着一起摔在草地上,两人滚作一团。 此刻悬在城墙上的手骤然松开,周太后望着下方虚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要接住我哦,慎儿妹妹。” 她像只折了翼的蝴蝶,从高处直直坠落 —— 正落在二十年前慎昭仪摔落的那块青石板上。 “你看,一点都不怕对不对?” 赵慎儿揉着撞疼的胳膊,却还是笑得灿烂。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敛芳摸摸身上,果真一点也不痛,遂不再害怕,眼睛亮了亮:“嗯!我以后也要练功!” 赵慎儿摸摸周敛芳柔弱无骨的手指,笑着打趣:“你?算了吧?绣你的花得了。” 周敛芳被打击到了,只好闷闷不乐的说道,“那......好吧!” 殷红的血迹在青石板上蜿蜒开来,像一朵妖异的花渐渐绽放。周太后的视线开始模糊,但她却看见赵慎儿的身影越来越清晰。那个爱笑的少女正朝她伸出手,就像当年在树下一样。 “慎儿妹妹,等等我,”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和你一起走。” “快点快点,你好慢啊!”记忆中的赵慎儿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回头催促她。阳光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女孩子走路要斯文一点嘛。”她跟在后面小声反驳,却忍不住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两人的手自然而然地牵在一起。 血色在青石板上晕染得越来越大,周太后眼中的神采渐渐消散,只余下一丝解脱的温柔。她最后望了一眼皇城的方向,仿佛看见年少的自己和赵慎儿手牵手,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 风还在吹,舞螟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渐渐冰冷的身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多年的恨意与执念,终究随着这一场坠落,烟消云散。 天际的冰剑碎成漫天飞雪,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整座皇城。洁白的雪花落在青石板上,轻轻覆盖了那朵血色之花,仿佛要将一切爱恨情仇都温柔地掩埋。 舞螟眼前发黑,倒了下去,百里东君及时接住了她,“我们去东海。去镇守东海绝境。永远也不再踏足岸上一步。” “嗯。”舞螟轻声应道,她心绪起伏过大,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百里东君就这样抱着人,一步一步的出了皇城,没有一人阻拦。 那辆房车中,萧若风已被人带走。 他将舞螟抱在怀里,赶着这辆房车,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这辆车慢慢的出了青龙门,路过朱雀街,随着这辆车的移动,隐藏在人群中前暗河杀手和前影宗之人纷纷现身,这些人的身影如同幽灵般从街角巷尾浮现,却又默契地保持着距离,他们和她们,沉默着,跟着这辆车一起出了天启城。 今日,很险。 无论是谁想要阻拦舞螟要做的事情,今天的天启都将会成为无间地狱,舞螟将会在天启城中大开杀戒,谁都无法阻止舞螟临死之前最后的疯狂。她的剑已经出鞘,她的怒火已经点燃,若不是萧若风及时出现,此刻的天启城恐怕早已血流成河。 好在萧若风和萧凌尘这对父子足够了解舞螟,他们一起做了最优解。 守城的依旧还是以前的那个守将,他看着莫名出现的黑压压的队伍后怕的咽了一口唾沫。官是保不住了,好在不会满门抄斩,全家的性命都还在,如此也是幸事一桩。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目送着这支诡异的队伍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百里玉霄后知后觉,终于在东海的岸边追到了抱着舞舞上船的父亲。 第504章 少白285章 海风呼啸,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百里玉霄站在东海之滨,望着父亲抱着舞舞登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爹爹,你不要我了吗?”委屈的百里玉霄终于忍不住喊出声来,声音里带着十六岁少女特有的倔强与委屈。和小时候一样,双眼噙着眼泪,要掉不掉,瞪大眼睛看着百里东君,等着他心软。 百里东君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他怀中的舞螟安静地睡着,银白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目光在女儿和怀中的舞螟之间游移。“你娘生病了。”他轻声说,这是十六年来第一次在女儿面前这样称呼舞螟,“爹要出海,去找能治她的办法。” “你们...还会回来吗?”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答案。 “我不知道。”百里东君望向远方,海天一色的尽头隐约可见,“这样吧,等你功力到了大逍遥境,就来蓬莱仙岛找我们。” “蓬莱仙岛?”玉霄急切地追问,“它在哪里?” “往东面去,驾着大船一直往东,蓬莱就在那片海的尽头。” 百里玉霄用力点头,“我会尽快去找你们的。”她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成熟的大人。 “那么,万梅城就托付给玉霄了。”百里东君欣慰地笑了。 百里玉霄看了下爹爹怀中的舞舞,她突然就哭了出来:“舞舞的头发怎么全白了?”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决堤般涌出,“怎么会这样?” “所以要治病啊。”百里东君紧了紧抱着舞螟的手臂,“玉霄别哭,你如今是城主了,可不能动不动就哭。”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眼泪只能在心疼你的人面前流,若是你的敌人见到你的眼泪,只会欢欣鼓舞。” 百里玉霄含着泪,目送父亲远去。 那艘船上没有她的位置,她总有一种预感,这是和爹爹还有舞舞的最后一面,往后余生,她可能再也见不到舞舞和爹爹了。 她见到了眼熟的双层房车,车前站着苏大管家。 他摸摸一撇小胡子,伸着手,请小城主上车。 百里玉霄深吸一口气,咸涩的海风灌入胸腔。她最后望了一眼已经变成小黑点的船只,转身时已换上坚毅的神情。十六岁的少女挺直脊背,步伐沉稳地走向房车。 以前的暗河,天下第一庄,万梅城,唯一的主心骨就是舞螟,她是他们这些见不得光之人的希望,是不可复制的奇迹。 如今她的女儿百里玉霄成为了万梅城的城主,她以后也将会是他们这些人拼死守护的希望。 就在百里东君出海一个月后,萧若风这个太上皇就晃晃悠悠的出了天启城,他拿着折扇,风度翩翩,儒雅又成熟的气质让不少路过的少女看红了脸颊。 护送太上皇的雷梦杀撇撇嘴,在李心月的耳边悄声说:“这一出了城就原形毕露,他这么多年是怎么忍过来的。啧啧,这么多年他就弟媳一个女人,这会儿终于忍不了了吧?” 李心月两指一掐雷梦杀腰间一点软肉,声音从齿缝中挤出:“你在胡说八道试试?” “疼疼疼,夫人,你轻点掐,这么多人在呢,给我留点面子。我可是柱国大将军啊,别让我在同门面前抬不起头,实在是有失身份体统,夫人,夫人,我错了,你轻点儿。” 李心月冷哼一声,暂且记下。 随着太上皇定居万梅城,万梅城彻底成为了超然世外的一座城池。 “我觉得我欠你一句抱歉。”唐怜月不好意思的扣扣眉毛,“当年是我小人之心,不够信任你。” 萧若风爽朗一笑,张开双臂:“你的歉意我收下了。”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这么多年的隔阂从未存在过。 六年后,百里玉霄成为大逍遥境界的高手,她找到了爹爹口中的蓬莱仙岛。 仙岛中没有父亲百里东君,也没有她的母亲第一舞螟。 “他们去了哪里?” 唯一能回答她的是一个叫莫衣的仙人。姑且这么称呼他吧。 莫衣仙人带着她来到了天无尽头的石碑之前。 她不是异人,无法进到石碑之后。 “当年你的父亲抱着已经油尽灯枯的舞螟来到蓬莱。唯一能救舞螟的办法就是去往另一个世界。” “此间世界舞螟的命运已经注定,但是另一个世界或许还未开始,我要过去碰碰运气。”百里东君站在天无尽头的石碑之后,看着对面神奇的景色,打算抱着舞螟穿过界域。 莫衣并不看好:“以你和舞螟的状态,极有可能十死无生。” 百里东君笑了下,看着闭紧双眼的舞螟,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烦请帮我转告我女儿,就说,爹爹给娘去另一个世界治病了,让她好好的。” 百里玉霄的预感成真,她没爹也没娘了。 被骗的百里玉霄怒中火烧,回去万梅城就强娶了雷无桀。 主意是千落出的,地点是世安选的,就在她把雷无桀按在桌上强吻的时候被长辈们给撞了个正着,如痴如醉的雷无桀当时是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奈何死死被百里玉霄压着动弹不得。 在长辈们双眼喷火的情况下,雷梦杀鼻青脸肿的同意了这桩婚事。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儿子怎么就被这个小霸王给迷的神魂颠倒。 嫁给了百里玉霄的雷无桀感叹,他当年怎么就眼瞎觉得眼前之人可爱的。果然,这世上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百里玉霄终于撕下她的伪装,露出霸道不讲理的德行。 第505章 一人之下1章 闹钟响了,手机定的时间叮铃铃的响个不停。 王也眼睫颤了颤,像是粘了胶水似的,费了半天才掀开条缝。混沌的视线先落在手机上,指尖胡乱摸过去按掉铃声,艰难的起身后,坐在床边又垂着头坐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困倦的睁开眼睛,无神的眼睛半耷拉着眼皮,牙刷在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冷水扑到脸上,才勉强让眼神清明了半分;头发随手抓起来,用根木簪松松挽成道髻,没扎上的碎发垂在颈后,乱糟糟的,也没再打理一下。 他打理给谁看呢,最该看见的人到现在都没找到。 他套上那件灰扑扑的武当俗家道服,趿拉着布鞋往外走。步子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三晃地往后山而去。 早起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去给师叔送饭。 山洞里飘着股潮湿的苔藓味,他把食盒放下,在石桌上摆着保温的清粥和腌菜。洞中深处传来师祖含糊的应答声,“小王也,来啦。” 王也便应了句, “师叔慢用”。 他收走昨天的空碗,拿去厨房洗干净之后转身就往大殿去。路过广场中的香炉时,还顺手捻了三炷香,有气无力地插进炉灰里。 大殿的蒲团上已经坐了几个早到的弟子,王也径直走到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盘腿坐下,先摸出怀里那三枚包浆温润的铜钱,随手往地上一抛,叮当作响的声儿里,铜钱滚出个 “阴” 的卦象。 “得,又是这样。” 他心里嘀咕着,收好铜钱,手往膝头一搭,没几秒的功夫,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眼皮彻底合上了,摸鱼的一天,照例从 “假寐” 开始。 “师父早。” 周蒙进来时,王也头都没抬,就随意抬了抬右手,算是行了礼。 周蒙看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这关门弟子的做派,他早习惯了。其他长老更不用说,十四年前那幕还在眼前:十岁的王也穿着小褂子,站在演武场中央,把包括周蒙在内的几位长老都揍了个落花流水。 那个时候十岁的王也身体力行了告知了诸位,只要他想,他就能,所以,别对他的事情指手画脚。 从那以后,武当就没人敢对这位 “奇才” 说三道四。 周蒙清了清嗓子,开始讲《周易》的 “观卦”,声音平缓地落在大殿里:“观卦者,观民风、观天道也……” 弟子们都屏气凝神地听着,只有王也还歪着头,像是睡得很沉。 直到周蒙讲到 “观卦变爻”,王也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刚从 “假寐” 中睁开,还带着点惺忪,却亮得惊人:“师父,观卦变爻在六四,何解?” 周蒙的手指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捋着胡须笑道:“你倒会挑难的问。六四爻辞‘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意指君子观天下之理,可辅君主、济万民 —— 不过这爻辞也藏着一层‘待时’的意思,你品品?” 王也听完,手指在膝头轻轻掐算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眼皮一合,又恢复了那副 “睡熟” 的模样。大殿里的弟子们偷偷交换眼神:师叔这到底是真睡还是假睡?刚还能精准提问,怎么转脸就又 “睡” 了? 午时将至,王也溜达到后山一处僻静山洞。这里是他的秘密修炼地,洞壁上刻满了复杂的卦象和符文。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古旧铜钱,随手一抛。 铜钱落地,排列成一个奇特的图案。王也盯着卦象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还是找不到...”他喃喃自语,“舞螟...你到底在哪里?” 两个弟子凑在墙角窃窃私语,新来的小弟子戳了戳师兄胳膊,指着不远处树下蜷着的王也,满是疑惑:“东君师叔怎么总在睡觉啊?我来这三天,有两天半都见他打盹。” 别人练功他睡觉,别人上课他睡觉,不管武当弟子忙着做什么,好像随时随地都能瞧见他缩在角落补觉。 “师叔真有这么困?怎么我每次见他,都是这副睡不醒的样子?” 小弟子越想越纳闷,在他眼里,东君师叔简直是武当山的 “奇人”,就没见过他精神的时候。 师兄抬手敲了下他的脑袋,压低声音:“轻点声!不准妄议师叔,他可是咱们武当实打实的第一人。” “啊?这怎么说?” “十四年前的事了。” 师兄往树下的王也瞥了眼,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崇拜,“当年他打遍武当无敌手!我要是有他一半本事,都够资格当长老了。” “这么厉害?” “那还是东君师叔没有出全力的情况下办到的。” 小弟子眼睛一亮,“哇,有没有录下来,有没有视频可以看看。” 师兄摇头,十四年前的武当山上哪有这种东西,十岁的王也将自己师父在内的武当长老全揍了遍,这才有了走哪睡哪的权利。 天才、鬼才、不出世的奇才…… 那些被揍的长老倒不介意,还主动给当时的他取了道号。可王也不乐意,捏着小拳头撂了狠话,师父这才改了 “东君” 二字。 小弟子听得咋舌,再看树下的王也,只觉得那位看似懒散的师叔,浑身都透着 “传奇” 的味儿。 王也道号东君,是武当的俗家弟子。幼时跟着父亲王卫国上武当,被当时的掌门周蒙一眼看出骨骼清奇,硬要收他做衣钵传人。 王卫国哪肯?自家小儿子打小天赋异禀,怎么能出家当道士?可拗不过周蒙软磨硬泡,他最后退了步,不要这孩子出家,做俗家弟子也成啊,总之,周蒙的衣钵一定要传给王也。 “为什么非得是我儿子?” 王卫国忍不住问周蒙。 “你儿子是先天异人,若无人教导,一来是璞玉蒙尘,实在可惜;二来,他得学会掌控自己的力量,一个连自身‘炁’都握不住的异人,会惹出多大麻烦,你该比我清楚。” 王卫国琢磨半晌,转头问小王也:“你呢?想拜爸爸的朋友为师不?” 王也抬眼望着周蒙,脆生生问:“您这儿能算卦不?准不准啊?” “可以算,绝对准。”周蒙斩钉截铁的说道。 就这么着,王也成了周蒙的俗家弟子,也是关门弟子。 第506章 一人之下2章 太阳慢慢下山,夕阳把武当的飞檐染成暖金,王也也是越来越精神,他抱着个蒲团,爬到真武大帝神像大殿的屋顶上,枕着躺下。瓦片还带着白日的余温,晚风卷着香火的味道吹过来,他盯着天上慢慢亮起来的星星,手指在瓦片上轻轻画着卦象。 “都二十多年了,” 他对着星星叹气,“武当的卜卦到底灵不灵啊?要是拜错了师父,我这亏可就吃大了。” 星星从稀疏到密集成星河,又慢慢隐去,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王也才伸了个懒腰,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下屋顶。回房的路上,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念头:这世界科技这么发达,要不要找个画师,把舞螟的样子画下来,弄张寻人启事贴出去? 但是难说舞螟现在长什么样儿啊? 眼一闭,再睁开时,又是浑浑噩噩的一天:给师叔送饭、大殿假寐、后山卜卦…… 重复着没有舞螟的日子。 夏日午后,阳光炙烤着柏油马路,热气蒸腾。冯宝宝蹲在马路牙子边,鸭舌帽歪歪斜斜地扣在乱蓬蓬的头发上,活像只蔫头耷脑的流浪猫。 “饿饿。”她拖长声调,“我要吃一哈冰棍儿。” 旁边站着的冯饿饿叹了口气,从牛仔裤兜里掏出钱包。钱包瘪得像被抽干气的河豚,她翻来覆去才从夹层里抠出个钢镚。“给。”她把硬币递过去。 冯宝宝没接,盯~ 看出她的嫌弃没有,赶紧换。 冯饿饿的手坚持递给她。 两人无声的拉扯一会儿后,“我要吃贵的。” “那就回去吃。”冯饿饿收回手,钱包里面就剩一个钢镚子,宝宝还要吃贵的,翻了天还。 还没等这个钢镚子重新装回钱包,冯宝宝突然弹簧似的蹦起来,一把夺过这枚硬币,猴窜到马路对面的小卖铺买了根老冰棍。 冯饿饿只来得及看见她后脑勺翘起的呆毛,和小卖铺老板惊愕的表情。 冯宝宝叼着老冰棍儿走回来,眼神不善的看着冯饿饿,“钱呢?”冰棍在牙齿间咔咔作响,“我晓得还有三百块,是不是又被你吃没了?” 冯饿饿下意识捂住胃:“我饿......” “那是我们一起的零花钱,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上次被电信诈骗三十万,连我的积蓄都搭进去了,还好意思计较这三百块?” 冯饿饿不服气。 “你也同意转账的。”冯宝宝眯起眼睛。 “是你说没问题的。”冯饿饿不甘示弱。 “不得行,零花钱要涨,三百块都不够你这一张嘴的。” “绑架徐三,徐四不涨零花钱就撕票。”冯饿饿攥着拳头,眼睛里燃起两簇小火苗。 “要得。”冯宝宝赞同的点头。她三两口把冰棍塞进嘴里,顺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说干就干,她俩风风火火跑回宿舍。冯宝宝从床底下拖出个麻袋,哗啦啦倒出一堆工具:捆猪用的粗麻绳、擦桌子用的旧毛巾,还有她最趁手的铁锹,毁尸灭迹的铁锹在冯宝宝的手中转了一圈,齐活。 与此同时,徐三正在办公室查看报表。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办公室的门被冯宝宝一脚踹开,门板直接飞了出去。徐三一愣,她这又是咋了? 突然冯饿饿一个饿虎扑食手法娴熟地把将徐三捆的严严实实,连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你们干什 ——” 徐三的喊声刚冒头,就被毛巾堵了回去。冯宝宝把铁锹往肩上一扛:“风紧,扯呼。” 千钧一发之际,徐三急中生智,从毛巾缝里挤出几个字:“糖醋排骨…… 再不去就没了……” 冯饿饿的动作瞬间僵住。她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冯宝宝:“宝儿,要不我们先吃饭?”她的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一声响。“等吃完了再来绑架徐三?” 冯宝宝看着已经迈不开腿的冯饿饿只能点头,“要得,反正徐三又不会跑。”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被捆成蚕蛹的徐三在椅子上蛄蛹,死命的吐出恶心死的脏毛巾大喊:“先给我松绑啊!饿饿,宝宝!” 冯宝宝这才想起来,跑回来三下五除二解开绳子。这工夫,冯饿饿已经举着饭盆冲到了走廊尽头 ,她饿得两眼发绿,抱着专属大饭盆,下一秒就站在了食堂队伍里排队等着打饭了。。。 食堂大妈老远看见那个熟悉的超大号饭盆,那个能吃的,熟练的直接将一盘子的饭往她的饭盆里怼,手一抖,糖醋排骨的勺子又多抖了两块下来。 这饭盘按食堂标准一盘子是十斤,一盘下去,饭盆竟才刚见个底。 “哎!等会儿 ——” 张楚岚举着自己的小餐盘冲过来,却只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勺饭落进那只 “无底洞”, 不是姐们,你怎么能吃的吗? 收空盘的小推车 “轱辘轱辘” 过来,师傅麻利地撤下空饭盘,换上满满一盘新蒸的白米饭。没等张楚岚反应,那只大饭盆又凑了上去,手起勺落,半盘子饭又没了踪影。 冯饿饿犹豫的看了下剩下的半盘子饭,还是不吃了吧?之前徐四就说她胖了,那就开始控制一下食欲呗,“减肥减肥减肥。” 张楚岚听着她嘴里的碎碎念,心里计算了一下,靠,十五斤,猪都没她能吃。就这还减肥,怕不是越减越肥。 “哎哎哎,梅姨,要不您去看看手,今儿这手抖的有点狠呐!” 打菜的勺子里面的糖醋排骨就剩两块了,够干嘛的,塞牙缝呢吧! 梅姨回神,将落下的排骨给加了三块回来,摆摆手:“赶紧的诶,饿饿在你们身后排着队呢!” “我靠!赶紧赶紧!” 刚还磨磨蹭蹭的队伍瞬间像上了发条,筷子碰撞餐盘的声音都变快了,其余两个队伍一个个往前挪得飞快,来不及选东西了,逮到哪个就吃哪个吧,谁都知道,等冯饿饿到窗口,慢一步都得等她装完那超大号饭盆再说。 冯饿饿还护食,除了冯宝宝,没人能在她的嘴里抢吃的。 没一会儿,冯饿饿就凑到了打饭窗口,眼睛亮得像要冒光,手指在窗口里点个不停:“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都要!” 梅姨拿过她的盆,看都不看冯饿饿指指点点的东西,反正这里有的东西直接往她的盆子里倒就是了,她有什么不吃的,大概就是装饭菜的精钢面盘不吃了。 梅姨熟练地往冯饿饿的超大号饭盆里倒着菜,糖醋排骨、红烧肉、宫保鸡丁、鱼香肉丝,一样不落。饭盆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队伍末尾,刚入职哪都通的张楚岚看得眼睛发直,他小声嘀咕:“这饭量,怕不是属猪的吧?” 第507章 一人之下3章 冯饿饿接过沉甸甸的饭盆,心满意足地找了个角落坐下。她先用勺子舀起一块糖醋排骨,满足地眯起眼睛。排骨炸得外酥里嫩,酸甜的酱汁裹得恰到好处。 “你好,我是张楚岚。” 一道声音突然传来,张楚岚端着餐盘在对面坐下,目光忍不住往那座 “菜山” 上瞟,“您是饿饿姐吧!我听宝儿姐说起过你,不过……” 他咽了咽口水,“你这一盆,是不是太夸张了点?这分量,够十个大肚汉吃还有剩。” 冯饿饿上下打量下张楚岚,眉目清正,就是这个气质不太好,一股子猥琐的味道。 “我知道你,现在跟着宝宝?” “是我是我!” 张楚岚赶紧点头。 她眼睛眯起,“宝宝是我罩着的,敢欺负她......” 话音未落,她伸手抓住旁边精钢餐桌的桌角,指尖发力,“咔嗒” 一声就掰下一块。紧接着,五指翻飞,不过两秒,那块棱角分明的钢块就被捏成了个布满指印的圆球,“咚” 地放在桌上。 张楚岚看得瞳孔骤缩,喉结滚了滚,赶紧摆手:“小的不敢!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欺负宝儿姐啊!” 谁敢欺负冯宝宝,他又不是活腻歪了,再说了,他也打不过冯宝宝这个神经病!一个饱,一个饿,这俩娘儿们怎么都是暴力狂? “冯饿饿,损坏公家精钢饭桌,扣这个月奖金。” 徐四叼着烟,烟圈慢悠悠飘开,他拉开冯饿饿旁边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个变形的钢球。 “不得行,马上就该发工资了,你扣下个月的吧!”冯饿饿死命的摇头。手上连忙将精钢球重新捏捏,就像是捏一块橡皮泥一般,重新粘了回去,特别难看的一块补丁,不过也是聊胜于无,只要不瞅这里还是能混过去的。 徐四额角青筋跳了跳,抽了口烟压了压:“饿饿啊,我觉得你不粘回去,饭桌至少还能看。” 这补丁粘得,简直是公开处刑。重新粘回去的是什么鬼。 冯饿饿嘿嘿一笑,继续埋头苦吃。她吃饭的样子特别香,看得张楚岚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要不要来块排骨?”冯饿饿大方地推了推饭盆。 张楚岚眼睛瞬间亮了,筷子刚伸到半空,就见冯饿饿脸色 “唰” 地沉下来,眼神跟盯小偷似的。他手一哆嗦,赶紧缩回去,冯饿饿立马又笑成了花。 他试探着再伸筷子 —— 冯饿饿脸又黑了。 收回筷子 —— 阳光灿烂。 伸…… 缩…… “张楚岚,你是不是没事做了?” 徐四看得脑壳疼,这臭小子找打呢。 张楚岚立即说道,“我不爱吃这个。刚刚是不好意思拒绝饿饿姐呢!” “你早说呀,你爱吃什么,下回我请你。”冯饿饿拉回饭盆,继续享受她的美食盛宴。用她那大号饭勺,吃的贼香。张楚岚就看着,饿饿姐吃饭好像不用咀嚼一样,那饭菜是入口即化,一勺子的米饭搭配着菜往嘴里一送,随便嚼两下就咽下去了。 饭盆里的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不一会儿就见了底。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摸了摸扁平的肚子。肚子没鼓起来,可见减肥卓有成效。 “吃饱了?” 徐四看了下今天冯饿饿的饭量,比平时少了一倍,这是要干嘛? “饱了!” 冯饿饿点头,语气里满是惬意。 “既然饱了,咱们就算算绑架徐三那回事。” 冯饿饿诧异,“徐三被绑架了,谁干的?”说着 “噌” 地站起来,撸起光溜溜的胳膊,义愤填膺,“太过分了!你说在哪,我立马去救他!” 徐四看着她那装模作样的样子,“你再装,这个月、下个月奖金一起扣。” 这话一出,冯饿饿立马泄了气,臊眉耷眼地坐回椅子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还轻轻耸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徐四不解的看着低泣的冯饿饿。 对面的张楚岚悄悄抿了口汤,眼神里满是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徐四” 的复杂情绪,仿佛在看一个欺负人的混蛋。 徐四被这眼神看得发毛,心里直嘀咕:我干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干啊!冯饿饿你个饭桶,今天又是我风评被害的一天! 他清了清嗓子:“说实话,我还能考虑一下不扣你奖金。” “三百块的零花钱不够,宝宝都不敢吃雪糕,吃的老冰棍,可可怜了。”冯饿饿委屈的说道。 徐四嘴角抽了抽,差点没绷住表情:“就为了这点事,你们俩…… 啊 —— 就想到绑架徐三?” “不多给零花钱我们就活埋了他,我们撕票。”冯饿饿眼冒凶光。三百块够干嘛的?她想吃点好的都不行。 “要多少?” “三十........” 徐四拿出手机准备往冯宝宝的账号上转账。 “......万。” “喂——啊,是我,徐四,前天我们商量的......”徐四丝滑的开始打电话,说着还故意皱着眉,“这食堂太吵,听不清 —— 啊!我去外面和你说。” 话音刚落,他起身就往食堂外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一样。 冯饿饿坐在原地没动。 张楚岚指了指跑了的徐四,“你不追啊?” “他打电话呢!”冯饿饿不以为意。 得,难怪和冯宝宝的名字差不多,双胞胎一样的思维啊这是。 张楚岚贼眉鼠眼的扒完自己的饭,徐四还是没回来。 冯饿饿掏出个旧得掉漆的老年机,指尖在按键上 “哒哒” 按起来。 张楚岚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这个冯饿饿居然是用的老年机,她是哪个山顶洞人穿来的?现在连广场舞大妈都用智能手机刷视频了好吗! 再定睛一看 —— 摩托罗拉的机身,屏幕上还亮着 “贪吃蛇” 的界面? 张楚岚暗自哼哼两声,连智能机都不会,估计也是小智障一个。 突然冯饿饿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张楚岚,“你不把盘子放了?” “哦哦哦!”张楚岚收起饭盘放到洗碗处。 等张楚岚在过来的时候,这里早就没了冯饿饿,她那夸张的饭盆也不见了。 徐三的办公室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文件归拢在书架上,连桌面的绿植都摆得方方正正。徐三坐在办公椅上,徐四靠在桌沿,冯宝宝站在一旁,三人难得都敛着神色,认真听着冯饿饿对张楚岚的评语。 第508章 一人之下4章 “张楚岚有点小聪明,不信我们所有人。” 冯饿饿双手插兜,说得直白。“他刚才在试探我,也在试探徐四,为人跳脱,但是胆子有点小。” “搜嘎。” 冯宝宝眼睛 “唰” 地亮了,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猛地攥紧右拳,“咚” 一声砸在左手上,语气里满是期待:“那这么说,我能过分点奴役他了?不用太客气?” 徐四扶了扶额,语气无奈:“冯饿饿,你最近又带宝宝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莫得事。” 冯饿饿摆了摆手,说得轻描淡写,“就是些岛国爱情动作片,安全的很。” 徐三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徐四的喉结也跟着滚了滚,兄弟俩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三儿,四儿,你们要看不?” 冯饿饿还往前凑了凑,她还想分享给这俩金主。 徐三连忙偏过头,徐四更是直接摆手,俩人异口同声:“不用!” 冯饿饿也不勉强,《这个杀手不太冷》据说也是一部优秀的爱情动作片,她找出来晚上和宝宝一起看。 徐三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杂乱,推开眼镜揉了揉眉心问道:“关于张楚岚,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有的。” 徐三无力的问道:“快说吧!” “张楚岚有点像是小狐狸在陌生的环境中不安的试探安全距离,没有他表现出来的无脑。” “还有没有。” 冯饿饿掏出那个肚子空空的钱包,“啪” 地往徐三桌前一推。 徐三连眼皮都没抬,指尖抵着钱包边缘,随手就推了回去。涨钱是不可能涨钱的,给多了就不知道便宜了哪个骗子。 冯饿饿又把钱包推了过来,这一回,徐三皱着眉加重力道,可那钱包像钉在了桌上,纹丝不动。徐三的手指顿了顿,脸色微变:坏了,冯饿饿这是铁了心要那被骗走的三十万。 他哪里有钱能堵上这个窟窿,怕不是今天堵上了,这俩明天又被骗的精光。 “要不这样,”徐四吐了个烟圈,“我找其他大区的负责人打听打听,看有没有边境或者面田那边的任务。你去诈骗园区端了他们的老巢怎么样?”他弹了弹烟灰,“既能讨回你那被骗的三十万,又能报仇雪恨,一举两得。” 冯饿饿眼睛一亮,被骗的钱还能要回来,好事儿啊! 她期待着看着眼前的徐三,钱包还是没收回来。 看样子今天不出点血是不行了,徐四一把抄起钱包,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扯着嗓子喊:“谁手头有现金?换点钱!” 现在这个社会,谁会带现金?一部手机就能走遍天下了。徐四出去半天,只和大家换了两百块回来。 “明天就发工资了,今天先将就一下。”徐四把钱包扔给她。工资到手差不多是三万的现金,不被骗的话,这个月还是能糊弄过去的。 冯饿饿不满的看着钱包,里面一张红的都没,零零散散的,最大的面额还是五十的,还就一张。其余的钢镚子和五元的纸币占了大多数,这点子够干嘛的,一顿都不够的。 冯饿饿不情不愿地接过钱包,转头就跟冯宝宝咬起了耳朵。两个姑娘叽叽咕咕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冯宝宝拿20,冯饿饿拿180。 宝宝没钱包,所以这20还是放在冯饿饿手上。 徐四看得直摇头。 宝宝是智障的机智,这个饿饿就是机智的智障,明明脑子转得快,却总是容易被骗子光顾,每每被骗的一毛不剩。 上次要不是饿饿在宝宝身边,宝宝也不至于被电信诈骗三十万。俩人辛苦赞的私房钱一朝归0。冯饿饿那可真是从牙缝中省出来的,为了这点钱伤心了好久,化悲愤为食欲,连续好几天哪都通的食堂差点被她吃光库存。 “我看你今天吃的不多,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徐四问道。 “没有啊。” 冯饿饿眨眨眼,一脸茫然,“不是你前几天说我吃太多,让我减肥的吗?” 徐四夹着烟的手顿了顿,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我没说过这话。” 一旁的冯宝宝立刻伸手摸了摸冯饿饿的肚皮,软乎乎的没半点鼓胀,看样子刚刚没吃饱。她皱着眉帮腔:“我说你啷个饿的快,你减啥子嘛。” “饿饿。” 徐三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起来,“你还记得,是在哪里、那个‘徐四’怎么跟你说要减肥的吗?” 冯饿饿歪着头想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抬手拍了拍后脑勺,懊恼地说:“忘了…… 当时好像是在外面,具体在哪儿记不清了。” 徐四弹弹烟灰,“前几天饿饿还在出任务,应该是任务期间发生的事情,幸好发现的早,万一饿饿哪天饿疯了咱们的麻烦就大了。” 徐三打开电脑查看饿饿最近的活动轨迹,饿饿是昨天才回的华北大区,一路上都有人陪同,不会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谁会对饿饿说这样的话?如此精准的掐中饿饿的弱点。” “我去翻一下档案,看看和东北大区有没有关系,你联系一下高二壮,问问饿饿上次在东北大区执行任务的时候有没有特别的人接触过饿饿。” 徐三点头,这事很严重,他立即开始拨打电话。 这边安排妥当,徐四转头对冯宝宝说:“你带饿饿去食堂再看看,这个点应该还有些剩饭剩菜,让她敞开了吃,直接吃个够。” 冯饿饿一听 “吃” 字,眼睛瞬间亮了,真是太好了,不需要减肥啊!她就说她怎么会胖呢,明明是身材好才是。 冯饿饿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话:“能吃怎么了,吃你家馒头了,能吃才是福呢!圆圆润润的多好,之前就是太瘦。” 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 冯饿饿摇摇头,不要紧,现在能吃饱才是大事。 她赶紧拉着冯宝宝的手就往食堂跑,刚才的郁闷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食堂的人看着重新抱着饭盆过来的冯饿饿,脸色一变,又来吃? 第509章 一人之下5章 “夭寿了,冯饿饿怎么又来了?”食堂里突然响起一声惊呼,正在收拾餐盘的小王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在地上。 只见冯饿饿抱着她那标志性的大饭盆,像只觅食的小狗一样溜进了食堂。 这时冯宝宝开口解释:“饿饿没吃饱,有点啥子都给她吃了吧。” 冯饿饿立刻点头如捣蒜,生怕别人不信似的,还特意把饭盆举起来给大家看:“是的是的,我是真的没吃饱......” 打菜的梅姨擦了擦手,从窗口探出头来。之前饿饿饭盆里面装的饭确实不多。她还以为饿饿已经在外面吃饱了,来食堂弄点零嘴吃吃的。 “哎呀,你这孩子......”梅姨叹了口气,“等着,阿姨给你多打点。” 食堂里的工作人员这才松了口气。上次冯饿饿反复来吃饭,差点把整个食堂的存货都吃光,害得他们连夜去采购食材。要是再来这么一出,他们这个月奖金就泡汤了。 果真如徐四说的,食堂还真的有剩饭和剩菜,这回梅姨直接将饿饿的饭盆堆的冒尖,一直到再也堆不下为止。 冯饿饿幸福的抱着大饭盆,开始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冯宝宝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她吃饭。 一盆都快吃完了感觉还没饱。冯饿饿的眼神又开始往打饭窗口飘,想再吃一点。 “饿饿,停一下。” 冯宝宝突然皱起眉,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你体内的‘炁’又乱了,再啷个吃下去会不舒服的。” “啊?是吗?” 冯饿饿含着满嘴饭菜,说话含糊不清,“没感觉,就觉得还能再吃两盆。” “我帮哈儿你。”冯宝宝没再说话,站起身绕到她身后,手掌轻轻贴上她的后背,闭上眼睛开始运功。她的炁像涓涓细流,慢慢渗入冯饿饿体内。食堂里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两人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的气场。 她的炁和冯饿饿的炁纠缠在一起,冯饿饿吞下嘴里的食物后舒服的闭上眼睛。 过了约莫十分钟,冯宝宝才收回手,额头上已经布满汗珠。她随手将汗水拭去,“好咯,这下你能消停几天了。” 冯饿饿长长地舒了口气,那种火烧火燎的饥饿感终于消退了些。 “让我晓得是啷个骗你减肥,我砍死这个瘪三。不想活咯。”饿饿不能饿,她一饿就心慌,饿过头就会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造成的破坏是难以想象的。 “要得要得,敢骗我减肥,死啦死啦地。” 徐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烧到了烟蒂。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狠狠掐灭烟头,在烟灰缸里碾了又碾。 “三儿,这事儿麻烦了。”徐四的声音有些沙哑,“上面已经有人已经盯上了饿饿,照这个速度,发现宝宝也是迟早的事。” 徐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冷光。他刚刚挂断高二壮的电话,对方提供的情报让他眉头紧锁。 “王震球这个搅屎棍突然对饿饿感兴趣,肯定有人在背后推动。”徐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西南大区的临时工,能力不明,但能确定的是他会易容。现在最重要的是防止饿饿失控,否则...” 徐四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要不先把宝宝和饿饿分开?至少别让那些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俩身上。” 徐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快速在键盘上敲打起来。片刻后,他转过显示器,屏幕上赫然是边境军区对面田行动的详细资料。 “你该不会真想让饿饿去面田吧?”徐四瞪大眼睛,“我刚才就是随口哄她的!临时工从来没有出国执行外勤的先例!” “马上就会有了。”徐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既然有人想看饿饿失控,不如让他们看看饿饿真正的实力。震慑远比隐藏更有效。” 徐四凑近屏幕,边境军区的合作请求上清楚地写着需要异人协助。面田的诈骗集团不仅装备精良,还豢养了不少异人。军区部队不想大规模的火力开战造成面田单方面的恐慌,这才找上哪都通。 “你是想...”徐四突然三儿的打算,“让饿饿一个人去?在境外展示武力,既完成任务又能震慑国内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没错。”徐三的镜片闪过一道寒光,“饿饿的实力堪比人形核弹,只要她坚定不移的选择华北大区,凭你我的能力,就没人敢轻举妄动。这样既能保护饿饿,也能保护宝宝。” 徐四沉默了片刻,突然咧嘴笑了:“你小子够狠。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抓起外套往外走,在门口又停下脚步:“不过三儿,你确定这样不会适得其反?万一上面更感兴趣...” “谁敢?”徐三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锋芒,“饿饿的破坏力他们承担不起。只要控制好尺度,我们就能继续保护她们。” “听你的。”徐四点点头,推门而出。 办公室里,徐三重新转向电脑,开始起草申请文件。 面田共和国是东南亚地区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这个多民族国家境内生活着135个少数民族,却盘踞着136支反政府武装力量。 在这个军阀割据的国度里,普通民众对国家概念极为淡漠,对军政府统治更是充满抵触情绪。各派武装势力如同附骨之疽,时不时就要给中央政府制造些麻烦。 面田边境中的诈骗园区中确实有不少同胞曾经尝试过逃跑。这些园区往往被武装人员严密看守,四周布满监控摄像头,逃跑本身就是九死一生的冒险。即便有人侥幸翻越高墙逃到外面,但只要出现在附近的集市或街道上,试图向当地人求救,往往很快就会被人举报。 这些举报者有些是园区安插在当地的线人,有些则是被高额悬赏金诱惑的普通居民。一旦逃跑者被举报,园区保安就会迅速出动,将人重新抓回去。被抓回园区的人下场都非常凄惨,轻则遭受毒打、电击等酷刑,重则被直接处决。很多逃跑失败的人就这样永远消失了。 更可怕的是,这些诈骗园区往往与当地警方有勾结。即便受害者侥幸逃到警察局报案,也很可能被警察直接送回园区。这种可怕的闭环让被困在诈骗园区的人几乎看不到任何生还的希望。 第510章 一人之下6章 冯饿饿将手中的情报档案重重合上,资料显示,面田境内那些臭名昭着的电信诈骗集团,背后都若隐若现地晃动着当地军政要员的影子。这次与“哪都通”公司的合作,正是为了避免引发全面冲突,只针对毗邻边境的诈骗园区实施精准打击。 这些犯罪窝点堪称人间炼狱,来自东大兔子的留学生、务工人员,轻信高薪招聘的谎言后,往往被囚禁在铁网高墙之内。身体强壮的被当作“血奴”,器官健康的面临“活体移植”的威胁。而那些头脑灵活或相貌出众的受害者,要么被迫同流合污成为帮凶,要么就在暗无天日的囚牢里沦为任人践踏的玩物。 好好的人进去要么被迫为恶,要么生不如死,或者直接沦为器官贩卖的受害者。 由于跨境犯罪活动日益猖獗,东大兔子外交部与面田政府展开了长达数月的拉锯式谈判。在出示大量确凿证据后,这个常年动荡的军政府终于点头,最终同意了这一次的跨国行动。为这次代号“破茧”的联合行动亮了绿灯。 昏暗的会议室里,徐四站在投影仪前,给冯饿饿解说这一次的行动,“这次的行动代号“破茧”,饿饿,你可以放开了手脚干,对手不是本国的人,你要面对的是最凶残的黑恶势力,所以,这次行动对你的能力没有任何的限制。” 冯饿饿正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双腿,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嗯嗯点头。 “那就意味着我可以随便吸收别人的炁,面田的黑恶势力都是我的自助餐?” “是的。”徐四严肃点头。“这次行动,首要就是展现你的武力,你怎么开心怎么来,注意,别弄伤弄死我国的人质。” 冯饿饿oK手势放在脸颊边,“洒洒水啦。” “特殊眼镜戴上,你还是听从高二壮的指挥。” “没问题。”反正高二壮私底下也听她的。 “没问题我们就出发,”徐四抬手理了理衣襟,补充道,“这次,我来当你的司机和向导。” 深夜十二点的边境行动指挥部,金属穹顶下的灯光亮得晃眼,显示屏的冷光映在每个人紧绷的脸上。窗外是漆黑的边境线,隐约能听见远处武装岗哨的巡逻车引擎声,而指挥中心里,只有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一个能在枪林弹雨中,解决对面武装集团中异人的异人。 此次的行动负责人是姜少将,看着空无一人的广场,“壮壮同志,你说的人怎么还没来。” 此时姜少将耳机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来了,抬头。” 高二壮,东北大区临时工,代号:壮壮,她将指挥部内的大屏幕调出广场的实时画面,带着音爆的尖啸声中,‘咻——’ 尖锐的音爆声突然撕裂夜空,像钢针刮过铁皮。指挥部的玻璃窗震了震,所有人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个黑影裹着气流,像坠落的陨石般砸向广场。 一阵强风呼啸着席卷而来,卷起了满地的尘土。 混凝土路面呈放射状龟裂的瞬间,所有探照灯自动聚焦在烟尘中心——穿着定制战术服的少女保持着超级英雄登场的姿势落地。 她半跪于地,一手撑地,一手斜斜指着天空。 “天降正义,罪恶克星,代号饕餮,参上。” 她的声音透过广场的扩音设备传来,带着点刻意拔高的清亮,像在宣告什么重大时刻。 整个指挥部看着大屏幕中的少女,陷入诡异的沉默,...... 指挥部角落里,不知哪个技术员憋笑的噗嗤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哪儿来的中二少女? “这就是...”姜少将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机械地扶正镜框,“公司特批的S级外勤?哪都通的临时工?” 只听见耳机里面传出壮壮的声音,声音里满是雀跃:“好帅的出场方式!姐姐也太会了吧!” 姜少将一顿,就连这个哪都通的技术人员也中二?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广场上,冯饿饿正带着强大的压迫感慢慢起身。周身还没散的气浪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飘了飘。她耳机里面同样听到了高二壮的夸赞,狂酷霸炫拽的撩了下刘海。 姜将军:“......” 就在这时,姜少将身边的通讯兵突然清了清嗓子,突然凑近麦克风,小声说了句:“开饭了。” “好咧。”冯饿哦一秒现原形,方才的压迫感荡然无存,屁颠颠的跑过来等着被投喂。 姜少将看着瞬间切换 “干饭模式” 的少女,扶着眼镜的手顿在半空,再次陷入了沉默:“......” 姜少将:“......”难怪接头暗号是这个,“S 级外勤”居然是个饭桶。 刚才那点 “S 级外勤” 带来的压迫感,此刻全变成了 “干饭人” 的急切,这让他心里莫名的松了口气。就像是壮壮说的那样,这样的出场方式,帅,但同时也极具压迫感。 从天而降,近距离给人造成的冲击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 异人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居然会这么大,姜少将起了一点小心思。 就在冯饿饿吃着二十人份伙食的时候,姜少将站在全息沙盘前,手指快速划动着三维投影,抓紧时间解说战术。 通过制造多重矛盾转移注意力,利用面田各方势力的相互猜忌达成战略目的。他们军区部队只有24个小时的时间用来抓捕罪犯,使用最小的火力来解决这件事情。 这就需要哪都通“S 级外勤”人员具备非传统作战能力,特别是闪电战和解救人质的的快速部署。只有作为尖刀的“S 级外勤”人员解决最棘手的异人,他们才能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此刻,冯饿饿的战术平板正闪烁着十几个红色坐标,屏幕上十几个红色坐标正在同步更新位置信息,每个光点都连接着详细的情报档案:运营诈骗赌博高利贷,但是身家清白的商人、进行非法人体活体器官移植的幕后黑手、绑架勒索操控拐卖妇女卖淫的集团负责人....... 每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需要净化的罪恶巢穴。 第511章 一人之下7章 “天亮前,这些毒瘤都要清除干净。”姜少将抬起头,目光越过战术沙盘,落在正在狼吞虎咽的少女身上。“你能不能做到?” 冯饿饿的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面前的餐盘已经堆了七八个空碗。听到姜少将的话,她只是点点头,咀嚼的速度更快了。 “饕餮,”姜将军忍不住提醒,“这次的目标有重武器,还有——” “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 她含着饭嘟囔,语气轻松得很,“你信我,收拾他们就跟碾死蚂蚁一样轻松。” 等最后一口盖浇饭扒进嘴里,冯饿饿 “啪” 地搁下筷子起身,扬声喊:“我保证十分钟清一个小红点,壮壮 ——” “我在。”耳机中传来高二壮的声音。 “你计时,顺便规划一下路线。” “收到。” 高二壮的动作极快,“导航路线已同步到你的眼镜,建议优先清理东南方向的据点,那里火力密度最低,方便快速突破。” 突然响起的卫星电话打断了部署。通讯员听完简短汇报后,表情微妙地转述:“饕餮同志的联络员补充说明——”他清了清嗓子,“原话是:请把她当成人形自走核弹,不用考虑冷却时间。” 人形核弹? 姜少将的目光重新落在饕餮身上。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身材纤细,作战服下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流畅优美,完全不像能跟“核弹”二字扯上关系的样子。 姜少将吞咽下口水,东大兔子的国情一向是谦虚内敛,能用这个形容词,只能说这个少女的武力极其可怕,用核弹打蚊子? 等会儿就看她的表现,若是真的,那哪都通公司确实不错,回头文件里面表扬下。一人堪比一军,这比之前申请合作的10个异人划来的多。 她歪头看了看姜少将:“可以出发了吗?我吃的得差不多了。” 姜少将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注意事项,饕餮已经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实时影像接入。”高二壮说着,主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冯饿饿眼镜拍摄的画面。画面高速移动,几乎看不清周围的景物,只有导航路径在视野中清晰标出。 指挥部的人都抬头看着大屏幕,瞪大了眼睛,这是人能跑出的速度吗? 十几秒,她就到了面田边境线之内?! “预计40秒后接触第一个目标。”高二壮冷静地报告。 就在冯饿饿的头顶,三台无人机加足马力才勉强跟上她的脚步。 姜少将盯着屏幕,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问一个重要问题:“她...不需要武器吗?” 高二壮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带武器只会影响她干饭的速度。所以,她从来不带。” 下一秒,屏幕里的画面让战术室所有人都猛地站了起来。 冯饿饿像一道黑色闪电掠过空地,第一个哨兵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已经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第二个哨兵刚抬起枪口,胸口就凹陷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第三和第四个哨兵同时开火,子弹却只打中了同伴的身体。 冯饿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中间,双手各捏着一人的喉咙。 “3.27秒清除外围。”高二壮平静地报数,“姜少将,您的部队可以准备出动了。” 冯饿饿甩了甩手,像扔垃圾一样丢开两具尸体。她对杀人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做起这种事情最是得心应手。她曾经猜测过,在被冯宝宝捡到以前,她一定是个江湖悍匪,还很可能是个惯犯,不然很难解释她对人体的构造如此熟悉,她杀人,从来不用出手第二次。 可惜外围的都是些虾兵蟹将,一个异人都没有,难道他们就不能懂事一点,自己跳出来,节省一下双方时间? 姜少将见过特种部队行动,见过无人机轰炸,甚至见过实验型机甲实战测试,但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如此...优雅的屠杀。冯饿饿的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跳舞,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令人胆寒,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像一台为杀戮而生的完美机器。 “她...一直都是这样吗?”姜少将低声问耳机内的高二壮。作为一个将军,他有合理的理由怀疑哪都通培养异人杀手。 “异人有能力限制,我也是头一次见到姐姐这么帅。”高二壮这个小迷妹也是大开眼界,之前和饿饿姐合作过几次,甚至她修习的出阳神都被饿饿姐优化过一次。 明明没有过去的记忆,却对别家流派修习的功法有着异于常人的理解。感恩冯饿饿对高二壮的帮助,她对于饿饿姐和宝儿姐的异样,也在小心翼翼的帮忙隐藏。 异人,异于常人。太过扎眼的异能,从来都不是件好事。 这次他们华北大区将饿饿姐的能力解放,放到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估计就是让所有人见识到饿饿姐真正的能力,他们的那点能力和武装力量可没办法相比。不想死的都老实一点。 在冯饿饿大开杀戒之时,大部队已经开动,往这边急行军赶来。 此时冯饿饿一脚踹开一扇门,咦—— 冯饿饿嫌弃的撇嘴,下一秒,一只冰刃被她两指捏住。 “异人?”冯饿饿开始兴奋。 此时指挥部的人都注意了在大屏幕上首次出现的异人。 “你是谁,谁让你闯进来的?”屋里的男人猛地回头,上身只穿件皱巴巴的 t 恤,下身赤裸着,从一个女孩的身上爬起来。 “哪都通,饕餮。” 她捏着冰刃轻轻一折,脆响里透着冷意,“东大兔子让我来的,解救被你们拐骗、控制的本国同胞。” 这时床上一个浑身赤裸,满是伤痕的小姑娘麻木的看了一眼冯饿饿,她突然蜷缩至床脚,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腿。死死看着那个英姿勃发的少女。 她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音来,是国家,是国家来解救她了吗? 不是幻想,不是做梦?! 男人盯着冯饿饿漂亮的脸蛋淫邪一笑,“你找死!” 他突然使用异能,房间里的积水、水杯里的水,甚至女孩脸上未干的泪痕,瞬间凝结成数十柄冰刃,朝着冯饿饿铺天盖地射去。 可那些冰刃全穿了过去,只划破了冯饿饿留在原地的虚影。 男人愣住的瞬间,胸口突然凸起一个清晰的掌印。他惊恐地低头,却发现浑身的血气与炁,正疯狂涌向背后那个抚摸他心脏的女人。不过三秒,他的皮肤迅速松弛、发色变得花白,像骤然老了几十岁,最终面目狰狞的倒在地上。 第512章 一人之下8章 男子的死貌让指挥部的人都放轻了呼吸。 冯饿饿收回手,甩甩血渍,转身看向床上的女孩,语气放缓了些:“自己找件衣服穿上,军队马上就来接管这里。穿好就去广场,双手抱头蹲下等着,很快就能回家了。” “嗯 ——!” 女孩重重应了一声,激动得浑身发颤,话到嘴边却只剩哽咽,只能用力点头,将所有委屈与庆幸都憋进泛红的眼眶,滚烫的泪意在眶里打转。 这辈子,她再也不会出国了。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老家的土地上。 冯饿饿转身离开房间细心的带上了房门,走廊上已经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她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终于来点有意思的了。” 整条走廊都是异人的居住区,冯饿饿一脚踹开大门弄出的动静,早就惊醒了其余的几个异人。 六个全副武装的异人同时出现在走廊两端,每个人身上都涌动着不同颜色的炁。一个光头壮汉双拳对撞,金属般的光泽瞬间覆盖全身;一个瘦高女人双手结印,地面开始蠕动;还有个少年手持双刀,刀刃上缠绕着青色火焰。 “哪都通的走狗,”光头壮汉看见冯饿饿后背的标识,狞笑道,“今天就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哈,认识哪都通,原来还是我们家的自己人,残害同胞让你很有成就感吧!”冯饿饿又叹了口气:“反派话都这么多吗?出招之前还打招呼?这么有礼貌,弄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突然消失在原地。光头壮汉只感到一阵风掠过,下一秒,他的金属化胸口出现了一个手掌形的凹陷。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冯饿饿的手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 “金属化?”冯饿饿抽出手,甩了甩上面的血,“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瘦高女人的地面操控术刚刚发动,无数石刺从地面突起,却全部刺了个空。她惊恐地发现冯饿饿正站在她身后,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你的炁,”冯饿饿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收下了。” 女人瞬间瘫软在地,像被抽干了所有精力。其余四人见状同时发动攻击,火焰、冰霜、声波和毒雾一起向冯饿饿袭来。 战术室内,姜少将紧张地盯着屏幕:“她会不会——” “不用担心。”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爬满了扭曲的管线。一个残缺的少女被浸泡在淡绿色的营养液中,她的下半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数十根粗细不一的导管,像蛛网般缠绕在她苍白的躯体上。 呼吸面罩下传来微弱的雾气,显示着她尚存的生命迹象。她紧闭着双眼,嘴角微微勾起,“饕餮最擅长的就是......” 屏幕上的冯饿饿突然张开嘴,深深吸了一口气。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所有袭来的能量攻击,包括火焰、冰霜、声波和毒雾,全部被她吸入了口中! “......吃。” “嗝~”冯饿饿打了个嗝,拍拍肚子,“味道稀烂,还杂,不够纯。” 四个异人被冯饿饿吓的呆若木鸡。趁他们愣神的瞬间,冯饿饿已经完成了四次精准的打击。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地震碎了他们的炁海,将他们的炁全部吃下去,却又不致命。 太爽了,虽然不好吃,但是也难得一回能吃自助吃到这么痛快。 “留你们一命,”冯饿饿睁开眼睛,踩过他们的身体,“回国好好在监狱里反省吧。” 她继续向前走去,突然停下脚步,歪头看向天花板的一角。那里有个隐蔽的摄像头正闪着红光。 “壮壮,”她对着摄像头说,“我发现个有趣的东西。” 能让一群异人守着的入口...... 高二壮立刻调出建筑结构图:“奇怪,官方图纸上没有这个设计。饕餮,根据热成像显示,下面至少有二十个生命体征......” 冯饿饿点点头,一脚跺向地面。混凝土楼板像饼干一样碎裂,她直接落到了下面一层,尘土飞扬。 “啊——”高二壮尖叫,“这里有信号干扰器......” 冯饿饿精准一拳打碎了个黑色的箱子,信号在中断三秒后,重新恢复正常。也不知道是哪个傻缺设计的,正好就在冯饿饿的手边。 傻缺设计者也想不到会有人能从天而降,还正好就降落在信号干扰器旁边。 所有人看着这个地下一层的实验室,根据冯饿饿传回的视频中显示,这是一个很宽大的房间,白色的灯光下排列着数十个培养舱。每个舱体里都漂浮着一个人形生物,身上插满了管子。 为什么叫人形生物呢,因为这些人都是半死不活的吊着一口气,躯体残缺处肉眼可见。 实验室中央,两张手术台格外醒目。穿着白大褂的人员正专注地在两个活人身上操作,手术刀在无影灯下闪着寒光。 冯饿饿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就算是地狱,也不过如此吧。”她的声音很轻,却让监控室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战术指挥室里,姜少将看得怒中烧,仍压着情绪对通讯器沉声道:“你说的,十分钟解决一个据点。现在已过七分钟,饕餮同志,你还有三分钟。” 实验室里顿时乱作一团。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员反应极快,几乎在冯饿饿从天而降的刹那,便掏枪对准了这不速之客,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开火。 冯饿饿懒得分辨其中是否有异人,更懒得废话。身影骤然虚化,原地只余下淡影,所有的子弹全部打空。 她的右手已经重重砸在最近的一个空置舱体上。 “哗啦”一声脆响,强化玻璃制成的舱体应声而碎。淡蓝色的培养液像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开始凝结,转眼间化作无数冰锥漂浮在半空。 “去。” 下一秒,整个实验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噗噗”声。那些冰针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穿透了每一个人的眉心,在墙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孔洞。十几个持枪的人员就像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倒了下去。 第513章 一人之下9章 冯饿饿踩着满地的玻璃碴子走过去,用脚尖翻过一具尸体。那张惨白的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啧。”她嫌弃地甩了甩鞋尖沾上的液体,如果这些人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手术台旁的白大褂们立刻举高双手。冯饿饿上前扫了眼手术台:“准备做什么?” “活体移植。” “哦 —— 传说中的嘎腰子。” 她顿了顿,“救活这两人,他们活,你们就不用死。” 主刀医生的目光扫过满地尸体,口罩下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我知道了。” 就在冯饿饿打算转身离开之际,有一个助手,立即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对着冯饿饿开枪,下一秒,他的脑袋上就多了一个洞。 “这里的监控已经被我的人监管。别傻了。”冯饿饿头也不回的说道。 所有人立即开始全力抢救手术台上的受害者。 “壮壮,开始倒计时。” “好的,现在的时间还剩110,109,108........” 冯饿饿跳回地面,一连踹了三个露天的水龙头,高压水流顿时如银蛇般激射而出,漫天都是水花。 “砰!砰!砰!”在冯饿饿的控制之下,整个据点内接连响起水管爆裂的闷响,仿佛多米诺骨牌效应般迅速蔓延。 生锈的管道接缝处最先崩开,高压水流从各个意想不到的角落喷涌而出。训练场上的消防栓突然炸开,水柱直冲五米多高;食堂后厨的水管像被无形的手拧成了麻花,水流裹挟着菜叶四处飞溅;就连地下室的备用发电机房也开始渗水,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怎么回事?!”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卫队长扯着嗓子吼道,但他的声音被此起彼伏的水声削去大半。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迷彩服已经湿透贴在身上,战术腰带上的对讲机正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 靠近西侧围墙的维修工跌跌撞撞扑向总阀门,却被突然爆裂的支管喷了个正着。水流以惊人的压力打在他脸上,将他整个人冲得倒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铁丝网上。他徒劳地挥舞双手,像溺水者般在漫天水花中挣扎。 “快来人关水!”另一个守卫踩着没过脚踝的积水跑来,军靴打滑差点摔倒。他的喊声淹没在更远处传来的金属断裂声中——了望塔的供水管突然爆裂,铝合金支架在水压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混乱中不知谁拉响了警报,刺耳的蜂鸣声与水声、喊叫声混作一团。守卫们纷纷摸向腰侧,格洛克手枪的黑色枪身在飞溅的水花中若隐若现。有人对着对讲机嘶吼,电流杂音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回应:“b区...滋滋...请求支...滋滋...” “快来人!” “有入侵者!掏枪戒备!” 守卫们纷纷摸向腰侧配枪,枪口在水雾里胡乱对准四周,对讲机里的呼喊声、电流声搅成一团,整个基地彻底乱了套。 冯饿饿抹掉脸上的水珠,声音冷得可怕:“打开热成像,接入基地公共通信,我要喊话。”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过后,高二壮清脆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已接入,饕餮可以说话。” “听着,”声音从基地的喇叭喊出,任谁都能听见,冯饿饿大步流星地走向广场,不丁不八的站好喊话:“东大兔子国办事,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我国同胞蹲下抱头不准动,三声之后,所有站立者皆为犯罪分子,杀-无-赦。” “三!” “住手——”姜少将军的怒吼从通讯器里传来,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形,“你会连人质也一同杀害!热成像不能成为你分辨犯罪分子的手段!” 他的话晚了一步。“三” 字刚落,一条寒冰巨龙袭击了整个据点,无人机镜头剧烈晃动,却仍忠实地记录下这震撼的一幕。 寒冰巨龙自冯饿饿脚下骤然腾起,龙首狰狞,由无数尖锐冰棱凝聚而成,龙身蜿蜒数十米,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霜雾,水花瞬间冻结为漫天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蓝光。 冯饿饿绝招:冰夷拂雪。 水流越多,招式越厉害。 冰龙过境,万物凝滞。 据点广场的地面在龙爪掠过时爆开蛛网般的冰裂,高压水柱被吸引至半空,不断的填补着龙身。 守卫们刚举起的枪械被寒霜爬满扳机,扣动的手指僵在半空。热成像中的人形轮廓接连熄灭——站立者的体温被极寒抽离,皮肤覆上青白冰壳,瞳孔在冻结前仍倒映着铺天盖地的龙影。 无人机镜头剧烈摇晃,捕捉到冰龙盘旋至最高点时猛然俯冲,龙尾扫过哨塔的瞬间,钢筋水泥竟脆如薄饼般坍塌,冰屑与尘埃混合成银色暴风雪。几个试图逃跑的身影在接触龙息的刹那化作冰雕,保持着奔跑姿态滑出数米后碎成齑粉。 “10、9、8……” 高二壮的倒计时还在继续。与此同时,指挥室的大屏幕突然分割成上百个画面,每个画面都锁定着一名站立者 ,冰龙袭击过后,有人直挺挺倒地,有人则缩在原地瑟瑟发抖,侥幸存活。 活着的人被系统自动面部识别,初步判定有受害者嫌疑,身上仅留冻伤痕迹,具体身份还待后续调查。 巨龙所过之处,所有的建筑都被毁灭,只剩满地的狼藉。冰雾散尽后,整个据点已成寒冰炼狱。 冯饿饿踩过一地晶莹尸骸,冷眼看着抱头蹲伏的同胞从冰霜中抬头,呵出的白气与幸存者的战栗一同消散在死寂中。 “3、2、1、0!时间到。” “我说是十分钟就是十分钟,一秒都不带多的。”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是冯饿饿背对镜头扬起右手,“规划路线,我要前往下一个据点。” 通讯器里传来高二壮的回应:“路线已优化,饕餮请按箭头指示前往。” 此时冯饿饿的防风眼镜中出现绿色的箭头,她脚下发力瞬间消失在原地,身影模糊的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三台无人机留下一台监控此地,剩下两台无人机,拼了命的跟上饕餮的步伐。 第514章 一人之下10章 “得...得救了?”一个瘦削的年轻人冷的牙齿不住地打颤,青白的嘴唇哆嗦着挤出这句话。他蜷缩在墙角,身上的单薄工服早已被冰水浸透,结了一层薄冰。 “呜啊——你们怎么才来啊——”一个中年男人突然瘫坐在满地冰碴上,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悔不当初啊,三个月前那个招工广告上“月薪两万包吃住”的金色大字还在他眼前晃动,现在想来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不该轻信高工资高待遇来面田的,这都是什么啊—— 无人机在半空中盘旋,扩音器里传来温和的女声:“各位同胞请注意保暖,我国军队马上就到。大家身份核实之后,今晚就能回国。请相信。国家一直都在。”这声音像是寒冬里突然照进的一缕阳光。 “太好了...”角落里一个年轻男人喃喃自语,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全家福,照片上儿子天真的笑脸已经被泪水浸得模糊。 “呜——妈,我们得救了...”年轻女孩把脸埋进膝盖,瘦弱的肩膀剧烈抽动着。 “死得好!全都该下地狱!让阎王爷下油锅,日他仙人板板...”满脸胡茬的大学生突然又哭又笑地咒骂起来。 得救的人一时之间没想到眼前的一切有多不可思议,过后他们全部都要签署保密协议,一旦泄露,就要为此负上法律责任。 指挥室里,姜少将狠狠一锤桌子,他咬牙低吼:“老子就不要不听话的兵!” 他身边的通信员从刚刚的奇幻世界中回过神,下意识接话:“少将,她...她也不是咱们的兵啊。” “老子不知道,要你提醒。”姜少将眼一瞪,语气更冲。 艹,真他妈的是人行自走核弹,一点也不夸张。这种级别的攻击居然还带自动识别?! 真是小母牛飞天,牛逼上天了。 这里的据点甚至不需要他们动手,饕餮一个人就能处理的干干净净,他们只需要捡现成的善后,妈的,越想越想要。 异人怎么就不归国家管。 冯饿饿的身影在密林中快速穿梭,接着不到一分钟,冯饿饿就赶往了下一个据点,这个据点有点意思,居然在森林深处。 这片隐藏在森林深处的建筑群透着诡异,外围的岗哨早已被她悄无声息地解决。 说实话,真正能给冯饿饿造成一点麻烦的只有异人,麻烦就是冯饿饿可能会花上几秒去吸取这些异人的炁,不能一秒解决好几个人,真是麻烦也并快乐着。 这儿的异人不少,一个犯罪集团居然养了这么多的异人。 在这个据点,受害者更多则是女性,高二壮在传回去的视频中不得不打码,太惨了,身无片缕也就罢了,有人赤身裸体地被锁在铁笼里,有人四肢残缺地躺在血泊中,更令人发指的是那些挺着大肚子的女孩,显然是被当作代孕工具。 这些有钱有权的人真是胡作非为,居然选别人家的好姑娘给她(他)生孩子。 这里的女性不少都是大学生,因为单纯被人骗过来的。 “太可恶了,人怎么能这么坏。” 冯饿饿叹气:“都是些没人性的畜生。” “饕餮,上一个据点你毁坏的太彻底,这次不能这样,很多的资料需要保存下来,我......” “我知道,我也希望这些没了人性的家伙不得好死。最好还是身败名裂。”冯饿饿打断姜将军的话,“赶紧派人过来,这些女孩的情况很不好。” “医疗队已经全速前进!救援直升机将会在十分钟后到达!” 冯饿饿用水凝结了一柄寒冰剑拿在手中,与此同时,整个森林据点的上空突然浮现出无数柄悬浮的冰剑,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天空。这些冰剑在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宛如一场梦幻的剑雨。每一柄剑都精准地指向同一个方向,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此时在指挥室,“我靠!”一名年轻的军官脱口而出,“万剑朝宗啊这是!冰系魔法使直接变身剑道大宗师了?” 姜少将的眼神微变,剑仙?! 哪都通的临时工都是如此厉害吗? 冯饿饿挥剑,剑雨如下,但凡有反抗意图的敌人,瞬间就会被两柄交叉的冰剑死死钉在地上,有的甚至钉在墙面。剑身没入地面,却连他们的衣角都没有划破。 天空的星星闪烁,王也突然坐起身子,欣喜的看着西边的星星。与他命运相连的那颗星星在西南边闪烁,她在西南边。 “找到了!”王也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屋顶的瓦片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震得哗啦作响。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闪烁着比星辰更亮的光芒。“西南方...她在西南方!”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王也再也按捺不住,一个鹞子翻身从三米多高的屋顶一跃而下。 掏出手机时,他的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电话接通后,不等对方开口,王也就连珠炮似的说道:“老张,对不住啊大半夜的,但这事儿真等不了。赶紧给我订张票,越快越好,我要去西南!”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困倦又无奈的声音:“也总,您这说走就走的毛病又犯了?西南那么大,您总得告诉我具体去哪儿吧?” “最西南的城市!”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发颤,“就是那个...对了,瑞百!东大兔子面田边境那个!不管有没有直达的,先把我送到离那儿最近的大机场!” 王也已经冲进了房间,往背包里塞着换洗衣物。他的动作突然顿住,这次会不会又是空欢喜一场,不管了,先去了再说。 冯宝宝躺在床上,眉头紧皱,她又看见了那个看不清脸庞的道士,明明上他一刻还在和饿饿亲嘴儿,下一刻就将饿饿捅了个对穿。 “又来?”她满头大汗的惊醒,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枕头底下,熟练地拨通了徐四的电话。 嘟—— 电话很快接通:“宝宝,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我又梦见了那个骗子道士,还是没看见脸。” 第515章 一人之下11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徐四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好,我让饿饿加快速度,争取今天就返程。” 冯宝宝得到答复后,立即挂断电话。她坐在床边,突然发现隔壁房间安静得异常,呼噜声没有了。 “张楚岚?”她喊了一声,没有任何回应。“个瓜娃子,又乱跑!” 窗帘被猛地拉开,五楼的高度对于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她打开窗户,单手撑着窗台,从五楼一跃而下。夜风吹乱了她散落的长发。 “啪!”她稳稳落地,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拖鞋。“完球,又脏了...”回头她又邋里邋遢的,饿饿得嫌弃死。 循着打斗声,她慢悠悠地晃到小区后面的荒地。月光下,张楚岚正被白衣白发的人揍得满地找牙。冯宝宝双手抱胸看了下,下盘不稳,手脚无力,反应不够快,招式乱七八糟,被人全方位的碾压。 张楚岚一个踉跄摔在她脚边,他狼狈地抬起头,正对上冯宝宝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宝儿姐!救命啊!” 冯宝宝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喊啥子喊,我在这,你放开了打。” “我不会啊?姐,主人,救命,你不能看着你的小奴隶被活生生的打死吧!”张楚岚偷瞄了一下冯宝宝,冯宝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提起就是一脚,这一脚直接将人给踢到了张灵玉的脚下。 “哎哟!”张楚岚揉着屁股爬起来,尴尬地笑道:“嘿,你下手能不能轻点儿,我还要脸见人的。” “你到底出不出手?”张灵玉很冒火,这个张楚岚到底要装疯卖傻到什么时候? “我都说了我不会,我都被你打成这样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张楚岚指着自己青一块紫一块的脸,“难道真的打死我吗?我可是有靠......”话音未落,张灵玉一掌袭来,将他再次打飞。 “打不打。”张灵玉冷冷道。 张楚岚在地上滚了几圈,面色阴沉地吐出一口血沫。但当他抬头时,又换上了那副贱兮兮的表情:“我真不会你说的炁体源......” “砰!”又是一脚,张楚岚像破布娃娃一样被踢出老远。他艰难地撑起身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妈的,听不懂人话吗? 这时,冯宝宝的声音再次传来:“张楚岚,我说了,你放开打,我在这。”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他一把扯下手腕上的皮筋,狠狠地摔在地上,“不忍了。” 他抬起头,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方才的怯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冷冽:“我确实不会你说的炁体源流,我只会我爷爷教的,现在,就让你见识个够。”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股强大的炁息从张楚岚体内爆发出来。张灵玉瞳孔微缩,终于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雄起了不到几秒的功夫,张楚岚依旧被张灵玉压着打。 凸(艹皿艹 )。 “这就是龙虎山高徒的实力吗...”张楚岚本以为自己偷偷练习的那些招式已经足够应付普通异人,但在张灵玉面前,他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张灵玉白衣飘飘,站在三步开外,他神色淡漠,眼中却带着一丝失望:“张楚岚,你爷爷的炁体源流,你就只学到这种程度?” 如果真是这样,他会很失望,张楚岚没资格继承天师府。 “我说了,我不会什么炁体源流!”张楚岚咬牙道,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再次涌动,可是,他没办法控制,这股力量他根本就没办法彻底掌握。 就在张灵玉准备再次出手的刹那,这一次,冯宝宝出手了。 也不知道冯宝宝从哪里摸出一个餐刀,对着对面白衣白发的张灵玉就扔了过去。 “宝儿姐?”张楚岚瞪大眼睛。 冯宝宝后发先至,面无表情拿住了飞在半空的餐刀,动作凌厉至极,顺手就对着张灵玉划下。餐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张灵玉身形急退,白色道袍被划开一道口子。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好快!” 张楚岚更是看的一脸懵逼,宝儿姐身形快的几乎看不见。 “这么猛的吗?平时对我还是手下留情了,宝儿姐威武。”张楚岚一抹鼻血,开始在一边给冯宝宝摇旗呐喊。“宝儿姐!揍他!” “等等,”张灵玉的白色练功服眨眼间就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我是来通知张楚岚参加天师府的罗天大醮,胜者可以得到老天师的天师度。” 张楚岚一愣,随即怒道:“鬼才要参加你们的罗天大醮!有你这么通知的吗?先把人打个半死再通知?” 冯宝宝停手,等着张灵玉的解释。 张灵玉神色不变:“罗天大醮不是谁都有资格参加的。我需要先确认你的实力。” 实际上老天师内定的人选就是张楚岚,没有意外的话,天师度一定会传到张楚岚的手中,张灵玉不忿,故此来试探,结果......这就是一个滑头瘪三,他不想天师度落到这样的人之手。 他要在罗天大醮之上,打败张楚岚。 “那不好意思,老子不去。”张楚岚浑身都疼,龇牙咧嘴地说。 “张锡林,也是你的爷爷。你不想知道他的武功来源及过去?”他顿了顿,“去不去随你,话我已带到。” 冯宝宝突然开口,声音平静:“说完了,可以继续打了吗?” 张灵玉眼角抽了抽,显然对冯宝宝这种战斗狂的态度感到无奈。他后退一步,做出防御姿态:“姑娘,我们无冤无仇...” “你打了张楚岚。”冯宝宝打断他,眼神依旧空洞,“我答应了张锡林,要看着他。” 气氛再次剑拔弩张。张楚岚却突然插到两人中间:“等等!宝儿姐,先别打了。”他转向张灵玉,“你刚才说的...关于我爷爷的事,是真的?” “张师爷曾经是龙虎山的弟子,而现任的老天师就曾经是你爷爷的师兄。你想知道的,老天师会告诉你,前提是你能赢得罗天大醮。” “好,我会去的。”张楚岚认真说道,他要知道爷爷的秘密,爷爷为什么会被异人追杀,爷爷到底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一直在东躲西藏,他到底有哪些仇人,他......要给爷爷,复仇! 他的爷爷可以病死,可以老死,唯独不能被人杀死。 张楚岚知道爷爷的死不简单,故此一直在装傻。他之前对此事一直没有头绪,如今有人将线索送上门了,岂有放过的道理。 第516章 一人之下12章 徐四指尖敲敲方向盘,丢出一根烟屁股,车窗下,已经丢了一地的烟头。 他拿出手机拨号。 嘟—— 手机刚响一下,对面立即接通,“哟,四哥,我办事你还不放心,还打电话确认呐!”高二壮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让饿饿加快速度,我们今晚就要回去。” “出状况了?”高二壮语气立刻严肃起来。 “小事,但是对饿饿不太妙。” “我知道了,您瞧好吧!” 很快冯饿饿就收到的高二壮的转告。 “行,看我的。”正好此地已经被收拾干净,冯饿饿一脚踩到飞剑之上,要不是这次任务‘自助餐’任吃,她还不敢如此的大手大脚的挥霍炁。 “壮壮,下一个目标。” “路线已经更新,请前往。” 冯饿饿简直就像是修仙世界出来的,脚踩飞剑穿梭天际,指挥室众人从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中看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就是S级外勤的实力?” “我想修仙了。” “想拜师!” 姜少将清理喉咙咳嗽一声,指挥室内的悄悄话顿时消音。 “你们动作太慢了。不如这样,所有小队同时行动,我来负责清场。”她活动着手腕,战术手套发出咔咔声响,“我保证不会耽误你们取证。” 她在空中飞的速度更快,效率也更高。 姜将军眼中精光一闪。自从见识过饕餮的实力,他早就在等这句话。“各小队注意,”他立即下达命令,“按饕餮的方案执行,全面突袭!” 作战频道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应答声。冯饿饿勾起嘴角,来吧,让面田的犯罪分子知道什么是大国的怒火。 什么是天降正义。 冯饿饿火力全开,每到一个据点,直接削了水龙头或者是消防栓,有卫星和高二壮做的三维立体图形,她可以放开了手脚干。 什么重火力,她让这些混蛋一个摸着火力的都没有。 高二壮扫描到疑似异人之人,冯饿饿就直接下去开餐,吃完就腾空去往下一个据点。 她精准的操作就像是一台机器,所过之处,遍地寒冰。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冯饿饿终于爬上了徐四那辆银白色的SUV。一上车,她就瘫倒在车后座,一动不动。 “今晚辛苦了。”徐四透过后视镜看着她。 “不苦......”冯饿饿目光呆滞地望着车顶,声音有气无力,“就是吃撑了......嗝......” 杀鸡用牛刀,这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反正时间还有剩余,她还让高二壮链接卫星扫描了整个面田,这一个晚上,她不仅仅将边境的几个诈骗窝点给绞了,面田简直就是被她给犁了一遍。 短期之内,面田的诈骗活动可能会停摆一段时间。 下次再饿的不行,她就来面田吃‘自助’,反正都是熟门熟路的,就当是三十万的饭钱了。划算! 最近一段时间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吃饭,不用抱着大饭盆吃的像只猪。 错了,猪都没她能吃。 高二壮还需要和姜少将接洽,但是已经帮徐四和冯饿饿定了早鸟票,正好,他们车一到,立马就能上飞机。 冯饿饿坐在窗边,看着下方的云海,有点馋,想吃。 正午的机场出口,人声裹挟着行李箱的滚轮声此起彼伏,王也却像被隔绝在另一个维度里。 他沉默地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在脚边散落的三枚铜钱上。阳光照在铜钱上,反射出微弱的光芒,却映照不出他想要的答案。 “还是不行吗...”王也低声呢喃,“又白跑一趟。” 就在这时,刺眼的车灯突然照来。王也下意识眯起眼,余光里一辆很有年代感的老旧火车正朝着他的方向疾驰而来,他本能地想往后退躲开,却发现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般无法动弹。 “这是...”王也的瞳孔骤然收缩。下一秒,绿皮火车头毫无阻碍地穿过他的身体,没有碰撞的痛感,只有一阵突如其来的失重,等他反应过来时,双脚已经落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对面的走道上,坐着另一个 “王也”。 那人穿了件他从未见过的橙色外套,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女子。女子背对着他,只能看到一头黑白斑驳的灰色长发垂落在他的手臂上。 “这是...未来的景象?内景?!”王也的心跳突然加速。他向前迈步,想要看清女子的面容。 就在这时,抱着女子的“另一个王也”突然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决绝:“找到她!然后,杀了她。” 然后‘王也’一剑穿心,将女子和自己串成一串。 “住手!” 王也嘶吼着扑过去,指尖还没碰到那抹橙色,眼前的景象突然像摔碎的镜面般炸开,他踉跄着站稳,又飘来机场熟悉的喧嚣,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机场出口处,三枚铜钱依然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十分有年代感的火车头和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她的头发看上去像是灰色的,难道老妻少夫?!王也一时被自己的联想雷的外焦里嫩。 不至于要杀了她吧,未来到底发生什么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王也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肩膀不自觉地垮了下来。他慢吞吞地掏出手机,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王也!”电话那头传来师父中气十足的声音,“你怎么又偷偷跑下山了?” 王也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懒散:“就是...出来散散心。” “正好,”师父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龙虎山天师府要举办罗天大醮,你不是下山了吗,正好去一趟。” 王也看着脚下的铜钱,眼神涣散:“啥?” “就是走个过场,”师父解释道,“老天师被其他十老架着下不来台,你去帮个忙,把老天师看中的人送进决赛就行。” 王也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这罗天大醮听着怎么像比武大会?” “没办法,”师父叹了口气,“老天师想传天师度,其他十老都虎视眈眈。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看好老天师选的人选,这不就将老天师给架起来了吗?你记住,和人对招的时候别用风后奇门。” 王也嘴角抽了抽:“师父,您老实说,收了什么好处?”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随即传来“嘟——”的忙音。 老头子挂的这么快,看来好处不小。 第517章 一人之下13章 这时,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爸爸从他身边经过。小宝宝手里抓着一个彩色抓握球,正咯咯笑着挥舞手臂。突然,抓握球从小手中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地上,正好将王也的三枚铜钱翻了个面,还改变了它们原本的排列方向。 王也的眼神瞬间变了。 “对不起对不起!这位道长,”年轻爸爸连忙弯腰捡球,歉意地对王也说,“孩子还小,正在学抓握呢。” 王也弯腰将铜钱一枚枚拾起,笑眯眯的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这孩子乃是有福之人,你以后可有福了。” 年轻爸爸眼睛一亮:“真的吗?谢谢道长!” “不客气。”王也微笑着目送父子俩离开,转道——龙虎山。 “冯饿饿——”徐四抱着脑袋崩溃大喊,声音在整层办公楼里回荡,连隔壁财务部的同事都忍不住探头张望,“你在面田都干了些什么——” 冯饿饿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巨大的爆米花桶,闻言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顺手把最后一颗爆米花扔进嘴里:“就是按照你说的啊,放开手脚,吃自助。”她舔了舔手指,“我这不是很听话嘛。” “听话?!”徐四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文件夹,又重重摔回去,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我让你吃边境那几个小园区的,啊——为什么整个面田的诈骗园区都出现大规模人员不明瘫痪现象?” 他抓狂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冯饿饿歪着头想了想,放好爆米花桶,又慢悠悠地撕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可是边境那边的信号太差了嘛,我就稍微往里面走了走...”她舔舔手指头道,“而且那边的自助餐质量是真的差......我吃的可将就了。” “将就?稍微?!”徐四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他颤抖着手指向电脑屏幕上放大的卫星地图,“你说谎之前能不能打草稿,你看看!从A区到G区,整整十七个园区,所有电子设备全部瘫痪!监控系统失灵,连他们手机养的电子狗都趴窝了!” “那又不是我做的。”冯饿饿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可能是他们自己设备老化呢。” “高二壮能跑的了?”徐四大吼,额头上青筋暴起,“总部技术部都检测到异常数据流了!只有诈骗园区的电子设备才瘫痪,你骗鬼呢!!” 让她听高二壮的,她可倒好,能让高二壮听她的。 “说不定是电子病毒。”冯饿饿灵光一闪,给自己点个赞,这借口真好。“对,就是这个!最近不是流行那个什么勒索病毒嘛。” “那是一回事儿吗?啊?”徐四的手都快拍肿了。 “你、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徐四差点把办公桌拍散架,“你个吃货,就不能控制一下。”他说着突然捂住胸口,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发白。 冯饿饿赶紧放下薯片包装袋,小跑过去扶住他:“四儿你别激动,我这不是想着给公司省点饭钱...” “公司什么时候就差了你这一口吃的。”徐四痛心疾首,哪都通华北大区这次可是被通报点名批评了,丢人啊!现在外交部还在和面田军政府扯皮,打口水仗,都是冯饿饿害的。 她将面田给霍霍了一个遍啊,虽然是好事,但是这也侧面说明东大兔子国是随时可以进行斩首行动! 这是示威。赤裸裸的示威。 面田军政府能不怕吗?他们和东大兔子的扯皮官司都快打到国际法庭上了! 冯饿饿委屈地扁了扁嘴,小声嘀咕:“可是自助餐不限量啊.....吃饱了都可以好久不当猪。”说着还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显然对这次“行动”的成果相当满意。 徐四闻言,两眼一翻,直接瘫在了椅子上。手指抖啊抖,死不悔改啊冯饿饿!! “你......禁闭,一年内休想出外勤!!” 冯饿饿撇撇嘴,临走前还不忘顺走桌上的半包薯片,嘴里嘟囔着:“小气鬼,喝凉水...”气得徐四抓起文件夹就要砸过去,结果牵动了胸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他挺健康的一个人,都被冯饿饿这头贪吃猪给气出心脏病。 才赶走了冯饿饿,又飘进来个幽魂一样的冯宝宝。 徐三皱着眉头走过来:“宝宝这是怎么了?” 冯宝宝没应声,径直往沙发上一瘫,声音蔫蔫的,像断了线的木偶似的反复念叨:“完了,我搞砸咯。” “我搞砸咯,张楚岚跑咯......” “我搞砸咯,张楚岚跑咯......”冯宝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背里,对谁的话都充耳不闻。 徐四没办法,只能又将冯饿饿给揪出来。只有冯饿饿的话宝宝还能听进去。 冯饿饿一进门,扫了眼沙发上蜷成一团的人,立马就猜透了症结,语气瞬间炸了:“张楚岚那个小瘪三跑了?” 她几步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戳了戳冯宝宝的后背:“你抑郁个屁啊,多大点事儿?跑了再给找回来不就完了?”冯饿饿冷哼,上次她才警告张楚岚不准欺负宝宝,这回就把人给弄抑郁了,把姐的话不当一回事是吧?看她弄不死这个小王八蛋。 “他跑了,不会回来咯……” 冯宝宝的声音从沙发缝里钻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保证,他一定会回来。”冯饿饿勾起嘴角,笑的阴险,她就不信,万米高空给他自由落体来个十回八回的,他还敢和宝宝对着干。 摔不死他!! “真滴?” “先别管真的假的,” 冯饿饿一把拉起她,皱眉打量着她身上皱巴巴的衣服,“你怎么又弄这么邋遢?赶紧换身干净的。” 徐四在旁边刚要开口提醒冯饿饿,“你还在禁闭期”,话还没到嘴边,就对上冯饿饿刀子似的眼神。 徐四只好袖手,等张楚岚这小子回来说。 有冯饿饿从中搅和,张楚岚一定跑不了,而且冯饿饿还打算顺便利用张楚岚溜了禁闭。 傻子才老老实实的去关禁闭,她又不是冯宝宝。 第518章 一人之下14章 白色的面包车缓缓停在天下会大厦门口,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冯宝宝有些局促地拉了拉小碎花裙的裙摆,这身打扮让她浑身不自在。徐三和徐四站在车旁,满意地打量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冯宝宝。 “这样道歉总该够诚意了吧?”徐四摸着下巴,看着冯宝宝脚上那双崭新的高跟鞋,“张楚岚那小子要是再不给面子,可就太不识抬举了。” 冯饿饿抱着双臂靠在车门上,一脸不爽:“要我说就该直接揍他一顿,打到他服气为止。”她伸手帮冯宝宝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宝宝你就是太善良了。”要她说,她上手打一顿,保管以后老老实实。要还不老实,那就是没打够。张楚岚这小子欺软怕硬,肯定吃这套。 冯宝宝摇摇头,认真地说:“不得行,我答应过张锡林要照看好他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又补充道:“而且确实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强制他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这是不对的。”她觉得张楚岚是被她给气走了,就应该好好道歉,让张楚岚消气才行。 大厦的旋转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冯宝宝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她走得摇摇晃晃,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 “哎呀!”冯宝宝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旋转门的扶手。 冯饿饿看着冯宝宝一拐一扭,穿着不熟悉的高跟鞋,一崴一崴的进了天下会。 三人进车等着宝宝,看看到时候能不能将张楚岚给弄出来,弄不出来,到时候冯饿饿再出手。 冯饿饿看得直皱眉,越想越气,她的宝宝凭什么给这个小瘪三低头。突然一脚踹在徐四的座椅靠背上,把正在喝水的徐四呛得直咳嗽。 “咳咳...冯饿饿你发什么疯?”他一边擦着嘴角的水渍,一边没好气地瞪回去。 “张楚岚不老实,我申请请他玩跳楼机,就三趟。我保管他一丝油皮都不破。”冯饿饿磨了磨后槽牙,眯着眼睛,露出危险的笑容。 徐四挑了挑眉,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准了。”哈!张楚岚,被冯饿饿盯上,你小子这次可等着哭爹喊娘吧! 徐三无奈地摇摇头:“你们啊...” 冯饿饿捏捏拳头,拳头硬才是硬道理。宝宝的道不道歉根本无所谓,张楚岚你最好识相,不要逼着她出手啊! 前台小妹正低头核对预约名单,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慢悠悠晃过来。 来人穿着粉色短款连衣裙,踩着高跟鞋走一步晃三晃,显然极不熟悉这样的鞋子。 她压下心头的诧异,迅速敛起神色,端出标准的温柔笑容问道:“您好,请问有提前预约吗?” “冯宝宝。没有预约,麻烦您找一下张楚岚。” 冯宝宝的声音刚落,脚下突然一崴,“啪” 的一声,整个人直挺挺趴在了前台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手肘撞得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前台小妹面色僵硬,在前台翻了翻名簿:“抱歉小姐,我们这没有一个叫张楚岚的人!” 冯宝宝撑起上半身,揉了揉被撞得发麻的手肘,“他被我气跑了,我是来道歉的,然后将他带回去。” 前台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尽量温和地解释:“实在抱歉,公司没有一个叫张楚岚的人,按照公司规定,我这边不能放您上楼。” “行,”冯宝宝点头,“我也不为难你们,我自己上去找人。” 前台小妹立即起身喊道:“保安!” 眨眼间,两个保安就快步跑了过来,显然是想把她 “请” 出大厦。 “两位大哥哥,” 冯宝宝被两人一左一右架住胳膊,被倒退拖着走,她左看右看,“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保安:“......”傻的吗?看不出来是要将你丢出大厦? 可没等他们走出两步,冯宝宝突然反应过来, 这是要拦着她找张楚岚啊!下一秒,只见她手腕轻轻一翻,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两个保安只觉得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咚” 的两声闷响,双双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意识。 冯宝宝看都不看被自己敲昏的人,崴着高跟鞋,一步一步的往里闯。 前台小妹吓得慌忙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哆嗦着按了几个键,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沙燕小姐!不好了!有个自称冯宝宝的人,她把保安打昏迷了,现在正强行往楼上闯呢!” 冯饿饿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打着车窗。她盯着那扇旋转门已经看了快二十分钟,张楚岚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 “怎么还不出来...”她小声嘀咕着,突然眼睛一眯,“难道张楚岚敢拿乔?”这个念头让她坐直了身子。 “我上去看看。”她说着就要推开车门。 “哎别别别,”徐四连忙伸手拦住她,转头给徐三使了个眼色,“我和三儿去看看,你就老实在这里待着。”徐三会意,立即下车和徐四一起往大楼走去。 冯饿饿不满,干嘛呀,她又不会进天下会吃‘自助’,真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竟然如此薄弱吗?她气鼓鼓地往座椅上一靠,手指又开始在车窗上画圈圈。 天下会可是如今最大的民间异人组织,里面藏着的异人大多没在官方登记,个个都有几分特殊本事,可真要是对上冯饿饿,怕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只需要一个照面,他们身上的炁就会被冯饿饿给吃的一干二净。 徐四和徐三还真怕冯饿饿控制不住自己将这里的异人给霍霍个遍。她是爽了,徐三徐四不就惨了?怕不是要被老头子给削一遍。 之前在面田执行任务管不到就算了,现在人都在眼皮子底下,自然要看好一点。徐四边走边回头看了眼车里的冯饿饿,见她正冲自己做了个鬼脸,不由得苦笑摇头。 得罪国外的势力倒还好,反正有国家兜底,天塌下来有上面顶着;可要是得罪了天下会,那才是真的麻烦 —— 这组织人脉广、手段多,要是真的铁了心找起 “哪都通” 的麻烦,光是应付那些层出不穷的糟心事,就够他和徐三喝一壶的。 第519章 一人之下15章 徐三和徐四上去后,很快,张楚岚就抱着浑身是血的冯宝宝疯了一般跑出天下会。 “快快快......”张楚岚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车前,怀里紧紧抱着冯宝宝。“快去医院,宝儿姐快不行了。” 冯饿饿一屁股挪出位置,狐疑的看着他,他哭的涕泗横流:“宝儿姐我错了,我听你的话,乖乖做你的奴隶,求你别有事。” “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张楚岚小嘴叭叭叭的,只求冯宝宝别死。语气之中全是悔意。他不该赌气的,不该来天下会,更不应该让冯宝宝站在原地不动,冯宝宝之所以受伤濒死,这都是他的错。 冯饿饿拿出一根棒棒糖,拨开了糖纸淡定塞嘴里,这傻子,没注意到宝宝的腰间早就不出血了? 昏迷的冯宝宝躺在张楚岚的怀中,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确实挺唬人。 徐四关上车门,面色沉重:“三儿快开车,赶时间。” 徐三二话不说,脚猛踩油门,方向盘 “唰” 地一打,车胎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给我十分钟,保准送到地方!” 接下来徐四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点点,他察觉到了冯饿饿的目光,默默在软件给冯饿饿加上两份。她都说不当猪了,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直到车子 “吱呀” 一声急刹,张楚岚猛地回神,抬头一看直接傻眼了:“不是!为什么不送医院?” 眼前的就是之前冯宝宝带着张楚岚训练的乡间小别墅。 别墅的木门框子上还有冯宝宝留下的刀痕,是张楚岚和冯宝宝吵架的时候,冯宝宝隔空划下的。 “你纠结这个做什么,能救她不就行了?”冯饿饿给了张楚岚一脚:“快将人带进去。” 张楚岚不敢反驳,赶紧抱着冯宝宝进去,将人放到榻榻米上。 “接下来怎么做。”张楚岚一擦眼泪,问道。 徐四看着手机,皱着眉头,“快了。” 张楚岚伸长了脖颈往外看,是治愈系的异人快到了吗? 确实快了,很快门外就传来外卖员的呼喊声。冯饿饿几乎是立刻迎了上去,手指勾着鼓鼓囊囊的餐袋时,眼里都亮了。 上道,徐四点了三大袋,每一袋都满满当当。 她麻利地打开包装,取出一个装满米饭的餐盒摆在冯宝宝面前,还郑重其事地插上两根筷子。 “不是......”张楚岚急的脖颈的青筋都冒出来了,“人还等着救呢!你怎么先上供了……” “吃饭了!”冯饿饿喊道。 原本 “昏迷” 的冯宝宝竟 “腾” 地一下挺身坐起,抱着餐盒就开始往嘴里炫。动作利索得完全不像重伤濒死的伤员。 下一秒张楚岚被吓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舌头都打了结:“死、死的还是活的?” 他可是看着冯宝宝重伤濒死的啊,那血得流了好大一盆了。 徐三徐四这时才一左一右搭上他的肩膀,语气里藏着笑意。徐三先开口:“你刚才光顾着哭,没注意吧?宝宝的伤口早就愈合了。这种情况要是去医院,医生的检查报告上该怎么写?患者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宝宝的秘密不就暴露了?” “不过血确实流了不少,是得好好补补。” 徐四指着地板上堆得满当当的菜,报菜名似的念:“牛腩、排骨、清蒸鱼、蒸鸡蛋、青椒炒肉丝,还有梅菜扣肉和大肘子,全是大份,你要不要。” 张楚岚怔怔的还没回过神:“要什么?” “一起吃啊!”徐三徐四异口同声说道。话音未落就已经麻利地抄起筷子,各自打开一盒米饭,挤到冯宝宝和冯饿饿身边,加入了抢食大战。 这都什么时候了,早就过了饭点,他们为了找回张楚岚,连中午饭都没吃。 和冯饿饿吃饭就一个要求,就是得快、准、狠、慢一秒,等待你的都将会是光盘。 等张楚岚终于想明白冯宝宝可能是拥有自愈能力的异人,意识到刚才只是虚惊一场时,地板上的菜已经所剩无几。 他刚打开一盒米饭凑过去,而此时菜都没了,就剩一点汤汤水水,他看了面前的光盘,将眼光迟疑的转向三哥和四哥。三哥和四哥的饭盒,里面的菜都堆的冒尖儿。 两人抱着自己的饭盒,假装没有注意到张楚岚哀怨的眼神,张楚岚的眼光让他们的良心有那么一丢丢的难受。 张楚岚咽下口水,看向冯饿饿,结果对方直接给了他一个冷漠的背影。张楚岚又不是冯宝宝,她才不会分给他哪怕是一口吃的。 冯宝宝见状,把自己的饭盒往前推了推:“我给你分一点。”她的饭盒里菜色丰富,都是冯饿饿特意给她夹的。要不是徐三徐四中途加入抢菜大战,按照惯例,给冯宝宝夹完菜后,剩下的都应该归冯饿饿所有。 张楚岚立即傻呵呵的点头,正要伸筷子去夹那片油光发亮的梅菜扣肉,他陡然一个激灵,有杀气。 他战战兢兢地转头,对上的就是冯饿饿那恐怖的眼神。黑漆漆的眼珠子,没有一点光亮,直勾勾的看着张楚岚,无情的仿佛下一刻就会利剑出鞘。 夹菜的筷子一抖,扣肉“啪嗒”一声又落回冯宝宝的饭盒里。“其实...白米饭配菜汤......也挺好吃的。”张楚岚干笑着缩回手。 冯饿饿这个吃货,不仅仅是护自己的食,她还护冯宝宝的食。 “哦。”冯宝宝收回饭盒。 眼看张楚岚不会夹走冯宝宝的吃食,冯饿饿才收起那骇人的眼神,继续埋头干饭。 张楚岚捧着白米饭,就着打包盒中剩下的一点菜汤,欲哭无泪地扒拉着饭粒,他是不是错了,在天下会他还能要啥有啥,泡澡按摩大餐spa。 会长还给包分媳妇,做一个有钱人的上门女婿,在这里,他就是个垫底的,菜都没的吃,小白菜啊,地里黄啊,来了这里没人权啊!! 饭后徐三贤惠的收拾满地的垃圾,徐四叼着牙签给张楚岚解释:“宝宝确实拥有罕见的治愈异能,不过这个异能只对自己有效。” “那你和三哥还故意吓唬我?”张楚岚很不满,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害死了冯宝宝,差一点就自刎谢罪。 “今天这事是给你个教训——”他突然沉下脸,“宝宝是一根筋,真的会因为你的一句气话去送死。” 张楚岚一噎,他已经知道错了。 第520章 一人之下16章 张楚岚看着生龙活虎的冯宝宝,将徐四拉到一边:“宝儿姐......”他指指自己的脑袋,“这里......” 话音刚落,一个巴掌 “啪” 地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大得让他差点栽个趔趄。冯饿饿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想干什么?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张楚岚一缩脖子,贼眉鼠眼地瞥了眼徐四,眼神里满是 “救我” 。可徐四只是摊了摊手,嘴角还藏着点幸灾乐祸,谁都知道,欺负冯宝宝的人,通常都没好下场。 张楚岚之前没和冯饿饿正式打过交道,还没摸清她的脾气,竟傻乎乎地颠颠跟上,凑到她身后献殷勤:“饿饿姐,您找我啊?有什么小事尽管吩咐,小弟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 冯饿饿走到院子里,伸手拧开墙边的水龙头,“哗啦啦” 的水流瞬间砸在地上,很快积成一滩水洼,她却没找盆也没找桶,就任由水白白流着。她回头冲张楚岚勾了勾手指:“我之前的警告,你是全忘了是吧?” 见张楚岚脸色发僵,她又慢悠悠补充:“放心,姐不打你,姐也不骂你,姐还是很遵纪守法的 ,毕竟咱们哪都通,有规定不准对同僚下手。” 哪都通,作为官方直属的特殊机构,它专门负责管理那些登记在册的异人群体。只要异人犯事,通缉或者击杀,都是哪都通的权利。 而明面上,哪都通却是一家全国连锁的物流企业, 在这个特殊的世界里,异人与普通人遵循着截然不同的生存法则。当普通人触犯法律时,司法系统还会给予辩护的机会,审判过程讲究证据与程序正义。 但异人若是犯下命案,等待他们的往往只有两种结局:要么被哪都通通缉追捕被关起来,要么直接被就地正法。 这条铁律几乎没有例外。除非——你是哪都通的正式员工。作为组织的内部人员,自然享有一定的豁免权。但即便如此,哪都通对内部成员的监管也极为严格,任何越界行为都会受到严厉惩处。 这种双重标准看似残酷,却是维护两个世界平衡的必要手段。毕竟,拥有特殊能力的异人一旦失控,造成的破坏远非常人可比。哪都通的存在,就像一把悬在异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提醒着他们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 张楚岚刚刚接触异人世界,是才登记的异人,对于这些弯弯绕绕不清楚,不过,之后,会有人给他上上宝贵的一课。 张楚岚也算有眼色,赶紧跑回屋里找了个水桶,蹲在水龙头下接水,一边接一边赔笑:“姐,我知道错了,我认罚!我写检讨,一万字的检讨,明天一早就给您送过来!” “行啊,检讨明天记得交。” 冯饿饿点点头,可话锋一转,“但今天的惩罚,还是得有。” 张楚岚心里 “咯噔” 一下,瞪直了眼睛,就见水桶里的水突然不讲道理的浮到空中,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了一把寒冰飞剑。 他呆木着,眼神转动到冯饿饿的脸上,急忙说道:“我是宝儿姐的奴隶打狗还要看主人饿饿姐还请饶我一条狗命。”张楚岚一口气都不歇的快速求饶,“看在宝儿姐的面子上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放心,姐很文明的。”冯饿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不疼的哦~” 吾命休矣!张楚岚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宝儿——”张楚岚的惨叫声刚冲出喉咙,就被冯饿饿一把揪住衣领。他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就像小鸡仔一样被拎上了天。 强大的气压迎面扑来,张楚岚不得不闭上嘴巴,硬生生把还没喊完的“姐”字咽了回去。腿抖得像筛糠一样。他低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下完蛋了! 三次啊!整整三次,冯饿饿脚踩飞剑带着他在万米高空中来了三次自由落体。每一次,张楚岚都眼睁睁地看着地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感让他头皮发麻。差一点点,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摔成一滩肉酱。 最后一次,他的鼻子和地面‘亲吻’了一下,就这一次,他后怕啊,死亡如影随行差点就吓尿了。 冯饿饿确实说到做到,最后关头都会稳稳接住他,但那种心理冲击实在太可怕了。不疼是真的,但吓人也是真的。这世上能有几个人禁得住这般吓唬?他能保持清醒没晕过去,已经算是相当坚强了。 张楚岚面无人色,嘴唇不住地哆嗦。双腿软的像面条一样,完全走不动道,最后只能手脚并用,像条脱力的虫子一样,慢慢地蠕动爬着进了屋。 还是冯宝宝好,落到冯饿饿手里,他怕是活不过第二天。 不死也丢半条命。 冯饿饿走过去,踢了软绵绵的张楚岚一脚,“明天的检讨记得交给我。” 张楚岚悲伤的以头抢地,居然还要写检讨?!不过转念一想,天下文章一大抄,他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当天晚上,张楚岚在网上东拼西凑,硬是凑出一篇一万字的检讨。第二天,他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把检讨交给了来收账的徐四。 徐四接过厚厚一叠纸,仔细看了看。这份检讨写得情真意切,字里行间充满了悔意,看得他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一个晚上就能写出这么深刻的检讨,看来你是真的知道错了。” 趁着这个机会,张楚岚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四哥,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天下会的人不惜让风沙燕做我女朋友,也要让我去参加罗天大醮?” 天地会的会长风正豪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人,他女儿风沙燕是个含着金汤匙的富二代,何必一定要找他这个孤儿穷光蛋,怎么想都有问题吧? 徐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获胜者能继承天师度?” “这个我知道,”张楚岚挠了挠下巴,“张灵玉那个小白脸跟我说过。不过这里面有什么讲究吗?” 徐四正了下脸色:“继承了天师度,就表示继承了龙虎山的天师府,是新一任的天师,你说呢?” 第521章 一人之下17章 “我靠!玩这么大?”张楚岚惊得跳了起来,“张灵玉只说我爷爷是老天师的师弟,说不定能从老天师那儿问着爷爷的旧事,压根儿没提天师度能继承天师府这茬儿啊!” 徐四点燃香烟叼在嘴里,这小子,还是一知半解。 “你爷爷张锡林真名张怀义,你师从你爷爷,也等于是龙虎山的俗家弟子。老天师要传你天师度从礼法上来看是没有问题的。问题是有人不想天师度传给你。你现在就是一个香饽饽,身怀炁体源流,却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觊觎炁体源流的都想咬一口。” “老天师要传天师度给你,其实就是想借天师府的势保护你。” “过来。”徐四招手,他俩一起到树荫下蹲着,“有什么想问的一次性问清楚。” 张楚岚抿了抿嘴,沉默几秒,终于把最压在心底的问题抛了出来:“我爷爷张锡林,当年是因为炁体源流才被人追杀,你们…… 知道当年追杀他的到底是谁吗?” “这个嘛...”徐四吐了个烟圈,“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宝宝之所以看重你,就是因为你身上的炁体源流,说不定藏着宝宝的身世秘密。要不然,你以为凭什么能让宝宝跟着你?饿饿可是把宝宝当眼珠子一样护着,没打死你都是好的。” “唉 ——” 张楚岚重重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脑勺抵着树干,仰头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叶。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他顿了顿,又想起个事儿,转头看向徐四:“饿饿姐和宝儿姐是亲戚吧?” “冯饿饿是宝宝在垃圾堆捡回来的,她那个时候浑浑噩噩只会喊饿,宝宝就叫她饿饿。她没了过去的记忆,宝宝就将自己的姓氏给了她,她才叫冯饿饿。” “冯饿饿很少真的吃饱过,她真正的食物其实是异人的炁。宝宝一直在用自己的炁喂养冯饿饿,对冯饿饿来说,宝宝就是她的粮仓,谁敢动宝宝,谁就是她的敌人,不死不休。” “冯饿饿的心思全在吃上头。” 徐四侧过脸,眼神里多了点警告的意味,“你可别随便跟冯饿饿应下什么事。她对吃的执念特别深,尤其是异人的炁 —— 你身上的炁,我估摸着她早就馋了。” “呃…… 四哥你别吓唬我啊?” 张楚岚心里 “咯噔” 一下,后颈瞬间冒了点冷汗。他已经答应冯饿饿会带着她一起去参加罗天大醮。完蛋,这下不是即要打擂台还要防着冯饿饿吃了他?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放轻了些:“那…… 被她吃了炁的人,会怎么样?” “被吃掉炁的那个人会变回普通人,如果是后天的异人还好,还能重新修炼回来,可如果是先天的异人,那这个异人就彻底的废了。” 还好还好,他是后天的异人......好个屁啊!!!关键时候被吃了,他还怎么给爷爷报仇,怎么找出自己的仇人,怎么继承天师度?! “那四哥,答应了她的事情没有做到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最多被吃掉炁呗。” 难怪这个疯婆娘一定要自己死缠烂打徐三和徐四,带上她去参加罗天大醮......要不祸水东引?参加罗天大醮的异人一定很多,到时候让她去吃自己的对手,嘿嘿,完美! 哪都通的禁闭室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水泥小隔间,面积不到五平米。墙壁和天花板都是粗糙的水泥面,只在墙角装着一个昏暗的节能灯。室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与地面连为一体的水泥床,上面铺着薄薄的垫子;一个已经发黄的荞麦皮枕头;角落里是一个不锈钢的蹲坑,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碍于冯饿饿的特殊性,她每隔四小时就必须进食一次。送餐人员会严格按照时间表前来,误差不超过三分钟。送餐窗口是特制的双层防爆玻璃,食物通过传送带送入。工作人员从不会与她有任何眼神接触,送完餐就迅速离开。 冯饿饿对这套流程再熟悉不过了。第一次被关押时,她因为被整,送餐延误了整整一天,饿极了的她彻底失控。 她先是徒手拆掉了禁闭室的钢化门,接着像一台人形挖掘机般,硬生生在混凝土墙上开出一个大洞。最严重的是,她在暴走状态下无意识地吸取了十三名异人的先天一炁,导致哪都通地下三层和地面建筑几乎被毁于一旦。 事后,公司对外发布声明称是“煤气管道老化引发的爆炸事故”,并强调“所幸及时发现,未造成人员伤亡”。 有趣的是,那些被吸取异能的员工中,有七人主动向冯饿饿表达了感谢。比如能看穿衣物的“透视眼”李先生,作为一个人形x光机,用处不大,只能常年戴着特制墨镜生活;还有会不自觉漂浮起来的张女士,为了增重,吃的胖不说,还要穿特制的增重鞋,连睡觉都要系着安全带。他们的异能不仅实用性低,还给日常生活带来诸多困扰。 鉴于这种情况,当年的还不是华北大区负责人的徐翔给冯饿饿求情,在经过三个月的观察期后,她意外成为了公司最忙碌的“特殊顾问”。她的工作日程排得很满,每周都要飞往不同城市,为那些自愿放弃异能的异人提供“净化服务”。 这次重新回到禁闭室,冯饿饿哪里坐的住,早就威胁了张楚岚想办法将她给捞出去。 此时门外就传来了徐四的脚步声,冯饿饿竖起耳朵仔细听。 “你是不是威胁张楚岚了?” “我在食堂的时候威胁过他不许欺负宝宝,你不是也在吗?”冯饿饿嘴角微微翘起,这把稳了。 徐四一顿,是哦。 “你那天将他从天上丢下来三次,他怎么还指明要你跟着一起去罗天大醮?” “这小子贪生怕死,被全性和天下会这么一吓,当然是谁有实力就抱谁的大腿了!我的实力,不是我吹,还真没几个人能打得过我。” 徐四不太信,但是冯饿饿说的也有道理,尤其是张楚岚那个不要脸的,撒泼打滚的要求冯饿饿一起去龙虎山,冯宝宝瞪大眼睛看着他表态。 出于某种考虑,徐四同意了。 “行吧...”徐四最终松了口,反正借口能说的过去,“不过你给我老实点,别惹事。”他掏出钥匙打开了禁闭室的门。 冯饿饿伸了个懒腰,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放心,有宝宝盯着我,我不会对张楚岚的炁感兴趣的。” 徐四:“......”所以你还真的对张楚岚的炁动过歪脑筋? 第522章 一人之下18章 龙虎山啊龙虎山,罗天大醮的消息一传出来,整个异人界都沸腾了。不管是那些平日里潜心修炼的老前辈,还是初出茅庐的年轻后生;不管是名门大派的嫡传弟子,还是独来独往的散修异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这座有着老天师坐镇的龙虎山。 这一个月来,龙虎山的旅游业简直火爆得不像话。山脚下的停车场天天爆满,售票处排起的长龙能绕山脚三圈。游客们有的举着自拍杆在牌坊前摆pose,有的捧着香烛虔诚地往道观里挤。 整座山上从早到晚都弥漫着香火气,各个道观的香炉里就没断过烟,熏得连山间的云雾都带着股檀香味。 王也这会儿正没精打采地晃悠在山脚下的石板路上。他穿着件皱巴巴的道袍,头发乱得像鸡窝,活的像个游手好闲的闲散道士。这都守株待兔快一个月了,他要找的人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王也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罗天大醮闭幕他还找不着舞螟,一定叛出师门,改投他处。 正走神间,一道身影没头没脑地撞了过来。 “哎呀!对不起。”冯宝宝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道歉,她走不路不看路,将打哈欠的王也撞了个正着。 “冯宝宝不是我说你,你走路能不能看着点儿,这儿这么多人呢!”张楚岚是抖起来了,自从冯宝宝说不要他做奴隶之后,他就农奴翻身把歌唱,只要不过分,冯饿饿也只能干瞪眼。 他又赶紧转向王也,堆起歉意的笑:“抱歉抱歉,这位道长,没撞疼您吧?我是哪都通的张楚岚,来参加罗天大醮的,不知道您能不能指......” 王也懒散的抬手打断:“武当山,王也,我也是参加罗天大醮的,说起来,我们还是对手啊!” “啊?”张楚岚傻眼,怎么龙虎山还能出现武当山的道士? 王也眼皮都没抬多少,只扫了眼眼前这一行人,便踢着不太规整的步子,慢悠悠地和他们擦肩而过。 “冯饿饿,你别嗅了,”张楚岚嫌弃地扯了扯冯饿饿的衣角,“再嗅你也吃不着。” “要你管。”冯饿饿像小狗一样,自从来了这龙虎山的山脚,这鼻子就一直微嗅,好多的炁啊,要有一两个不长眼的撞上来该有多好。 可惜了刚刚那个道士,那一身的炁,她都快馋死了。她就没见过如此浑厚的炁,肯定能吃个...... “啪!”徐四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打断了她的异想天开。“给我注意一点,”他压低声音警告道,“这里可是龙虎山,是老天师的地盘。”徐四一看冯饿饿那发绿的眼神就知道这吃货又在打什么主意。 他意外的看了一眼刚刚那个道士。也就在这时,已经走出几步的王也像是有所感应,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冯饿饿,正好与徐四的眼神撞了个正着。两人没说什么,只是隔着人群,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走了走了!还得排队买票呢!” 张楚岚赶紧拉住蠢蠢欲动、差点要跟上去的冯饿饿,压低声音劝,“饿饿姐,咱注意点形象行不行?咱哪都通可是正规公司,别整得跟个盯梢的痴汉似的!” “痴汉?”冯宝宝不解。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 张楚岚卡了壳,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法跟冯宝宝解释清楚,只能含糊道,“反正不是什么好词,你别学就行。” 冯饿饿擦擦嘴角隐隐约约流出来的口水,食指大动啊!那个道士一定很好吃。 砸吧下嘴,一根棒棒糖往嘴里一塞,是她想来的,就先暂且忍忍。那个道士一定能在罗天大醮撞上,到时候嘿嘿......神不知鬼不觉的吃一点,应该不会察觉。 冯饿饿和冯宝宝像两个好奇宝宝,这里的地摊货不少,冯饿饿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拇指粗的长香,祈愿符,玻璃串珠...... “有什么用?”张楚岚看下手机,都这个时间点了,不赶紧往后山走,在这买什么东西? “我要进殿烧香,保佑我心想事成。”冯饿饿眼睛一弯,闻言偏过头,递过去一个 “你懂的” 眼神。 张楚岚看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自戳双目,他懂个屁啊!他什么都不懂!要命了要命了,这饿饿姐该不会要在罗天大醮上直接放飞自我吧? 张楚岚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这场异人大会的规模远超他的想象,四面八方赶来的异人络绎不绝,光是站在会场外围就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强大气息,不由得心里暗暗叫苦。 万一真的惹了众怒,张楚岚觉得,作为冯饿饿的同僚,他极其有可能会被牵连无辜。 买完票,要参加罗天大醮的异人们走上了另外的一条通往后山的路。都不需要人指路,跟着人群走就行。 冯饿饿、冯宝宝和张楚岚三个,是代表 “哪都通” 来参加这场盛会的,故此身上都穿着统一的土黄色制服,布料挺括,胸前还绣着 “哪都通” 的银色标识,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说实在的,哪都通的服装挺丑,要不是这三人的脸还过的去,真是没眼看。 在异人界,“哪都通” 的名声向来微妙,说好听点是官方机构,说难听点,就是不少异人眼里的 “官方走狗”。 一路上遇到的异人,没几个给好眼色的:要么是瞥到他们的制服就翻个大白眼,要么是故意压低声音冷哼一声,那不屑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不过也有几个眼尖的,像是认出了冯饿饿。但凡她走过的地方,原本凑在一块儿的异人都下意识往后退, 冯饿饿路经之处简直就是鬼神避散。 时不时的有异人咬着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嘴型飞快地动着,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只偶尔飘过来几句模糊的 “饕餮”“小心点”,听得张楚岚心里直发毛。 “饿饿姐,你的名声好像很大啊?”张楚岚东看西看,只要是对上饿饿姐的人,不是眼神躲闪,就是加快脚步赶紧逃离他们身边。 是个开道的好武器。 “饕餮的名声,在异人界本来就不小。” 徐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低头按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不知道在回什么消息,语气漫不经心的,头都没抬一下,“但凡认识她的异人,没几个不怕的,毕竟谁也不想好好的炁被她‘吃’走,变回普通人。” 第523章 一人之下19章 张楚岚了解的点头,那是,有这么个能直接 “吃炁” 的杀器在,只要被她盯上,异人的本事说没就没,直接从 “异人” 变回 “普通人”,换谁谁不害怕啊! “好了,我刚刚收到消息,这次的大会针对饿饿专门定制了一条规则,那就是不准在参加大会期间吃他人的炁,一经发现,直接取消参会资格不算,还会受到十老的惩罚。” “说好听是十老的惩罚,难听点.....”徐四冷冷一笑:“......觊觎饿饿能力的也不是一个两个的。” 徐三终于抬头,伸手扶了扶眼镜,严厉的眼神看着冯饿饿,却对着冯宝宝说道:“宝儿,你看着点饿饿,别让她撒欢,我们来此的目的不仅仅是帮张楚岚得到天师度,还有要从老天师的嘴里得到关于张锡林的消息,你的身世秘密,说不定就能从这里打听出点眉目。” 冯宝宝点头,直接往冯饿饿身边一站,冯饿饿三下两下嚼了棒棒糖,将纸棍儿往周边一扔,“哼!” “别给十老对你出手的机会,饿饿。”徐三严肃说道。 “知道啦。”冯饿饿摆手,迟早她要将十老给拆咯!一群老不死的。 几人接着往山深处走,没一会儿就看到一处悬崖。 崖边寸草不生,只有六条碗口粗的铁链横贯峡谷,锈迹斑斑的铁环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哐当”声。峡谷中升腾的雾气让对面的山崖若隐若现,铁链的另一端仿佛消失在云雾之中。 已经有不少异人施展各自的手段渡过了峡谷。有人如履平地般在铁链上健步如飞,有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掠过,还有人踩着特制的法器飘然而过。 那些无法渡过的异人只能站在崖边摇头叹息,有人不甘心地跺了跺脚:“这罗天大醮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不能过了这个锁链,就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张楚岚探头往崖下望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深不见底的峡谷中,隐约可见嶙峋的怪石,几只飞鸟在下方盘旋,看起来只有麻雀大小。他下意识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这要是不小心掉下去...”冯宝宝面无表情地接话,“会摔成肉饼哒。” 徐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白光。他看了眼腕表,语气变得急促:“已经三点半了,报名四点截止。张楚岚,别发呆了,我们得抓紧时间。”说着,他转向冯饿饿,“饿饿,你先带张楚岚过去,我们随后就来。” 张楚岚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我自己可以......” “收到。”冯饿饿手快,根本没给张楚岚拒绝的机会。她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脚尖轻点铁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飞掠而过。张楚岚只觉得眼前一花,耳畔风声呼啸,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人已经稳稳落在了对面。 “呕——”张楚岚面色惨白地回神,双腿发软地瘫坐在地上,“我明明可以自己过来的......”他心有余悸地抬头看了眼还在晃动的铁索,他真的很不想体会冯饿饿的空中技术,想一次就想先死一死。 冯饿饿不满的拍他:“有我这么个顶级大佬带着你飞,你还敢委屈?” 张楚岚面生无可恋的呵呵两声。 就在这时,铁索桥另一端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皱巴巴道袍,头发乱得像鸟窝的年轻道士正慢悠悠地朝他们走来。 双方一碰面,张楚岚鼓起勇气立即挡在冯饿饿的前面:“道长,我们又见面了,嘿嘿!”张楚岚笑的猥琐,他一边笑,一边悄悄用胳膊肘往后顶了顶,暗示冯饿饿别乱来。 冯饿饿闻到了,那浑厚的炁,她眼睛 “唰” 地亮了,身子在张楚岚背后左突右闪,总想探头看看对面的人。 偏偏张楚岚像后背长了眼睛,她往左边挪,他就往左跨半步,胳膊肘死死抵着她;她往右边躲,他就往右靠,肩膀挡得严严实实,连道士的衣角都没让她着见。气得她抬腿就给了张楚岚一脚。 张楚岚憋红了脸,捏紧拳头,这才没有叫出声。 王也懒洋洋地打量着张楚岚,随意地点了点头:“嗯,加油。” “一、起...... 加油。” 张楚岚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他可太清楚冯饿饿的心思了,这要是让她盯上王也道长的炁,麻烦就大了。 第二次了,王也想,真巧。 他懒洋洋的指着前面的通道,“赶紧的吧,报名时间快到了。” “是是是,我们等几个人,人到了直接走!” 张楚岚连忙应着,生怕王也再待下去,冯饿饿真要忍不住扑上去。 很快,冯宝宝和徐三徐四也到了对面,徐四则在后面催着 “快点快点,别迟到了”。几人紧赶慢赶,终于在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分钟,踩着点赶到了报名地点。 按规矩,只要到了这里就算自动报名,没赶上的,就默认放弃参赛资格。 报名处早已人满为患,黑压压的人群挤作一团,吵吵嚷嚷的,全是异人们交谈的声音。就在这时,一位身着深蓝色道袍的中年道士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身姿挺拔,目光锐利,环视一周后,声音洪亮如钟:“参加罗天大醮的异人们,都随我来!” 众人跟着他走了没多久,就被带到一个巨大的圆形演武场。场地地面铺着一层厚实的黄泥混砂,踩上去软软的,能有效减少打斗时的冲击力,防止有人受伤。 演武场外围的环形高台绕场一周,360度无死角地将中央场地圈在其中。高台上早已坐得满满当当,各派人士泾渭分明:穿藏青色道袍的龙虎山弟子扎堆坐着,穿短打武服的汉子们敞着衣襟,腰间别着兵器,;还有些人穿着奇装异服,有套着宽大僧袍的,有裹着异域织锦的,甚至还有穿西式马甲配长裤的,显得格外扎眼。 众人大多低头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偶尔飘出的 “张楚岚”“天师度” 等字眼,能让人隐约察觉话题的核心。但不管聊得有多投入,他们的目光总会时不时往场中瞟,落在那些年轻异人的身上,眼神里藏着审视、期待,或是......嗜血的光芒。 高台东侧的贵宾席上,十老之一的王蔼靠在太师椅里,手指慢悠悠转着一对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老神在在地看着下方的热闹。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反倒透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得意。 紧挨着他坐的,正是同为十老之一的吕慈。 第524章 一人之下20章 吕慈穿着一身墨色绸缎衫,手里转着俩沉甸甸的铁胆,铁胆碰撞时发出 “咔嗒咔嗒” 的轻响,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各怀鬼胎。 谁都记得,当初在十老会上,架着老天师下不来台这两人可是最积极的。 “王老,人来了。” 王蔼 “嗯” 了一声,眼皮都没抬,目光却精准地锁在场中那个扎着小揪揪的身影上,语气带着点嘲弄:“张怀义的孙子都长这么大了?老天师想借着罗天大醮,把天师度传给这小子当护身符,也得问问我们这些人答不答应。” 吕慈闻言一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每一道纹路里都透着不怀好意:“话可不能这么说。老天师虽说年纪大了,但身边还有个陆瑾和他同气连枝。陆瑾那老东西护短得很,真要为了这小子跟我们翻脸,事情可就难办了,你说对吧?” “难吗?既然是年轻人的比武争夺魁首,那就看这小子的命......到底有多硬。”说着呢,王蔼手中转着的文玩核桃被捏的粉碎。碎渣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他眼神冷了下来,横了一眼吕慈。 吕慈好似没看见,依旧慢悠悠转着铁胆,意味不明的看着下方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另一边的高台角落,头发花白的陆瑾却没心思关注王蔼和吕慈的小动作。他凑到老天师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胳膊,语气带着点调侃:“你等的人来了?” 老天师望着下方人群中,那个头顶扎着小揪揪、东张西望的张楚岚,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呵呵呵,来了,还挺会赶时间,踩着最后一分钟到的。” 老天师身穿绣着云纹的道袍,衣摆垂在椅子上,显得仙风道骨;可低头一看,他脚下却踩着一双黑色运动鞋,显得有些反差萌。 田晋中四肢瘫痪,只能靠他人推着轮椅行走坐卧,他慈祥的看着下方活力满满的小子,忍不住说道:“实在是想不到,我们中只有怀义留下了后代。他要是能活到现在......”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蒙上一层阴翳,怀义终究还是死在了想要夺取炁体流源的异人之手。 “是我的错,当年要不是我让你......” “过去的事情,你好端端的提它干什么?”田晋中没好气的打断。他四肢瘫痪几十年,就算内疚也该到头了,“都土埋脖子的人了,你还揪着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不放,哼!就这点,你就不如我。”田晋中十分骄傲,这点子小事他早放下了,倒是师兄,几十年了还没看开。 “怎么灵玉也在里面?” 陆瑾眼尖,很快就看到了人群中一身白衣、白发束起的张灵玉,语气瞬间变了,“你让他来的?” 老天师的面容一肃,这孩子....... “想证明自己吧?” “我说你这个老牛鼻子!” 陆瑾顿时急了,声音都提高了些,“这么好的孩子,你让他来凑这个热闹?这不是让他去‘祭天’吗?他不要面子的?” 老天师也急了,连忙辩解:“怎么能怪我?我又没准备让他来,是他自己非要来的!” “他要来你就让他来了?他分明赢不得,被人踩着上位,你不知道流言蜚语害死人啊你?” “他有心结不解,来了也行啊!” 田晋坐在轮椅上打圆场,“好了,人都进去了,你们俩加起来都快两百多岁的人了,稳重点。” 两人各自扭过头,他懂个屁! 此时场中就传来中年道士的声音:“第一场比赛,大混战!计时 3 分钟,3 分钟后,场地内还站着的人自动晋级,随后抽签决定下一轮对手!” “开始!” 场内的异人们面面相觑,不少人都是相识多年的同门或好友,一时间竟无人动手。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就在这时,张灵玉动了。他根本不管旁人的犹豫,身形一晃,抬手就是一记掌心雷,闪着雷光的动作干脆利落,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将人撂倒在地。像一头闯入鱼群的凶狠鲶鱼,他一动手,场中瞬间乱了起来,不少人也不再犹豫,开始互相交手。 而另一边,冯饿饿和冯宝宝早已一左一右站在张楚岚身边,形成了一道 “保护圈” 冯饿饿出手快准狠,一拳一个,瞬间就撂倒了两个想来找事的异人;冯宝宝则更干脆,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菜刀,刀光一闪,就把对方的招式给逼了回去,动作利落且毫无套路可言。没一会儿,两人周围就倒了一大片,没人再敢靠近。 张楚岚极其招人恨的啥都没干,甚至还抽空理了理自己的制服衣领。 “这小子...”老天师在观战台上看得开心,“还真是会偷懒。” 场中,张楚岚感受着周围投来的无数道怨毒目光,尽管心里妈卖批,他面上还是一片云淡风轻的样子。 3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主要还是怕里面的一个人物——哪都通的冯饿饿。 这和大灰狼进了兔子群有啥区别。 自从听说冯饿饿报名参加罗天大醮,主办方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把比武规则从头到尾改了个遍。每一条新规都明里暗里针对她,特别是那条“比赛期间严禁吸食他人炁息”的规定,就差没把冯饿饿的身份证号写进去了。 冯饿饿也有点自知之明,没敢动用炁和人动手,都是实打实的拳脚功夫,就这样,这些小年轻都不是她的对手。她招式刁钻,专门朝死穴下手,戳眼踢裆都是轻的,她还喜欢抓上一把沙子迷人眼,再给人太阳穴来上一拳,中着无不倒地爬不起来。 要说冯饿饿这打法,那真是脏得没眼看。裁判们经常要装作系鞋带或者整理衣服,就是不忍心看场上那些惨不忍睹的画面。 可偏偏谁也拿她没办法,毕竟人家确实没违反规则。过后参赛选手们都在私底下传,宁可遇上十个张楚岚,也不想碰上一个冯饿饿。 场中混战正酣,王也懒洋洋地靠在场地边缘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袖子里,面对找上门来的对手,只轻轻抬手卸力,四两拨千斤再顺势一推,把人往人堆里甩。 哪边的人多,他就往哪边甩。 两个壮汉见此人如此嚣张,便联手冲上来,王也脚下轻轻一错,侧身躲开的瞬间双手张开,像玩闹似的在两人后背各推了一把,嘴里念叨:“画个大西瓜,你一半我一半。” 话音刚落,那俩壮汉便跟没头苍蝇似的撞进人群,转眼就没了踪影。 来来回回几次,也没有哪个头铁的硬是要和他分个高下。到最后,他身边竟空出好大一片地方,连靠近的人都少了,只剩他优哉游哉地倒像个看客。 第525章 一人之下21章 另一边,诸葛青正带着弟弟诸葛白在场地里 “遛弯”。他脚下看似随意踱步,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无形的阵眼上,地面上隐约浮现纹路,正是武侯奇门的阵图。但凡有人不小心踏入阵中,便会不由自主地对着身边人动手,完全忽略了不紧不慢走着的诸葛兄弟。 诸葛青笑咪咪的拍拍弟弟的帽子,“小心点走,别走进这些家伙的攻击范围。” 弟弟诸葛白白了一眼哥哥,“你可真会偷懒。” “这叫智慧。” 诸葛青晃了晃手指,故作高深,“用最少的力气办最多的事,这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你个小孩子懂什么。” 场中央,陆玲珑一记漂亮的回旋踢放倒对手后,立刻转身对着张灵玉疯狂摇旗呐喊:“灵玉师兄最帅!” 整个赛场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各种招式、喊叫声混杂在一起。 王也在场地边缘,背靠看台的墙壁,虽是懒散,但是眼光不停的扫描场中央,张灵玉的凌厉、诸葛青的狡黠、陆玲珑的活泼,都被他尽收眼底。 看见冯饿饿这不要脸的打法会心一笑,这让他想起了女儿玉霄小时候。 他下意识抬起右手,看向掌心那颗格外显眼的红痣。可下一秒,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在冯饿饿身上 —— 只见冯饿饿攥紧双拳,仰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响亮的嚎叫:“┗|`o′|┛ 嗷~~” 旁边的冯宝宝像是被传染了,也跟着仰头喊:“┗|`o′|┛嗷呜 ——” 两声嚎叫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场中的混乱声响,连高台上的人都忍不住低头看过来。 张楚岚一脸的尴尬,收敛点吧,两位姐姐,就算要威慑对手,也不用学狼叫吧!他这么厚的老脸也快遭不住了。 会是她吗? 王也的心跳很快,不自觉的喉结滚动下。 “时间到 —— 还站着的,自动晋级下一场。” 熟悉的中年道长再次站上主持台,语调依旧不疾不徐,可话音却像裹了层内劲,稳稳穿透赛场残留的嘈杂,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光是这一手传音的本事,便足以让人断定是个内家高手。 “正式比赛规则如下: 第一轮比赛采用计时制,当规定时间结束时,仍能保持站立姿态的选手将自动晋级到下一轮比赛。 第二轮将进行五人对抗赛,本轮比赛不设时间限制。最终能保持站立的两名选手获得晋级资格,其余选手淘汰。 第三轮为三人对抗赛,同样不设时间限制。本轮仅允许一名选手保持站立,该选手将晋级下一轮。 第四轮开始采用双人对抗赛制,胜者直接晋级。比赛将以此类推,持续进行,直至决出最终冠军。 在比赛过程中,若出现参赛选手轮空的情况,该选手将自动晋级到下一轮比赛。” 念完基础赛程,道长的语气陡然沉了几分,着重强调起关键禁忌: “重要规则说明,全体参赛者务必牢记: 严禁在比赛中以任何形式(无论有意或无意)吸食对手的炁; 严禁在比赛中故意伤害对手性命; 禁止使用可能导致对手残疾的攻击方式。 违反上述任意一条者,将立即取消比赛资格,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本次比赛将严格遵循公平公正原则,确保每位参赛者都能在安全的环境下全力展现实力。裁判组有权根据现场实际情况,对疑似违规行为进行即时判罚。” “等等!” 一道嚣张的声音突然打断道长的话。王并往前站了半步,下巴微抬,语气里满是不屑:“什么叫‘禁止使用可能导致对手残疾的攻击方式’?我们异人动手,哪招没点力道?真要较真,什么攻击不会致残?道长,您倒给说个明白啊!” “让对手受伤以至于残疾,就是禁止的攻击方式。”说完,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王并,冷冷反问:“还有疑问吗?” 王并被那眼神看得莫名一滞,先前的嚣张气焰顿时弱了半截,只得悻悻地双手一摊:“没了。” 场边的工作人员动作迅速,很快将昏迷的选手抬离赛场。剩下的站立者彼此对视,眼神里没了先前混战的随意。 从这一刻起,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自己晋级路上最大的阻碍。 参赛人员名单很快上传至高台屏幕,看台上的议论声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指着屏幕上的名字低声分析,有人对着下方选手的身形评头论足,细碎的话语像潮水般在看台间涌动,暗藏着对接下来赛程的揣测。 “还有人对规则存疑吗?” 主持道长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扫过全场。 赛场内一片寂静,没人应声。 “很好。” 道长颔首,抬手示意,“现在滚动名单,进行五人组抽签。” 高台上的巨大液晶显示屏立刻亮起,密密麻麻的名字开始无序滚动,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几秒钟后,名单骤然定格,自动分配好的五人小组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很快,王也就注意到了一个名字——冯饿饿。他听过她身边的人这么叫过她。 她和自己同是五人组。 王也下意识望去,恰好对上冯饿饿望过来的目光。两人隔着喧闹的赛场遥遥相望,默契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可赛场另一侧的冯饿饿,并没有表面的平静。冯饿饿咽咽口水,有点不安,“怎么办,我怕我到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啊!”这个道士身上的炁也太好闻了点,想吃,疯狂的想。 “必须忍!忍不了也得忍!” 张楚岚凑过来,急得压低声音劝,“忍字头上一把刀,饿饿姐,要是实在撑不住,你就往地上一倒认输,总比犯了规落到别人手中强!” “不能给十老借口,饿饿。”冯宝宝也在一旁补充。 “忍忍忍,我一定忍,吸溜。”冯饿饿忍不住的,再次拿出一根棒棒糖往嘴里塞。 “王也怎么会和冯饿饿分到一组?该不会……” 高台上的看客中,一人话说到一半,故意顿住,眼神里的怀疑不言而喻。 “王也,号称武当三百年来的第一人。他十岁的时候已经打遍武当无敌手。如今的异人界第一人是老天师,等老天师仙去之后,下一个第一人有极大的可能就是王也。而这个冯饿饿是哪都通的饕餮,出了名的什么都吃。除了天上飞的飞机不吃,水里游的轮船不吃,地面上的房子不吃。她还是出了名的恶。恶人的那个恶。这两人对上,无论倒下的是哪一个,你说,这里面......” 第526章 一人之下22章 旁边解说的素来消息灵通,话没说透,几人却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王也这样年轻一辈的顶尖高手,和冯饿饿这种争议极大的 “异类” 分到一组,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运气,倒像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那他们不会一起晋级吧?” “可能性太低了。” 立刻有人反驳,“你忘了后面还有三人对抗赛?就算这轮能一起留到最后,下一轮也得拼个你死我活。” “这针对也太明显了吧?”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谁说这不是一种‘运气’呢?” 旁边的人听得牙痒,忍不住低骂了一声:“艹。” 公平公正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其实也算是公平的一种了,”其中一个穿着打扮满是异域风情的男子说道:“饕餮和道长要是不碰面,怕不是会一直闯进决赛,岂有他人的出头之日啊。说不定主办方还有两败俱伤的打算......” “你可不能乱说......”身边的同伴赶紧打断他的话:“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是我们这些无门无派得罪不起的对象,你别嘴上没个把门的!” “得,我不说了。”但是这个男人还是眯着眼睛,眼角余光扫向十老的位置,笑的意味不明。 “各位参赛选手请注意!”台上的道长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宣布道:“明早8点整,五人组晋级赛正式开始。比赛将分为东西两个赛区同时进行,请各位务必准时到场。若比赛开始时未到场者,将自动视为弃权处理。” 话音刚落,台上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嘈杂的议论声。选手们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不满的神色。台上的看客也不满,大声嚷嚷:“这也太不合理了吧?” 台下的陆玲珑皱着眉头抱怨道:“五人组晋级赛居然不设具体时间,这不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困在这里吗?” “唉,我就说这赛程安排有问题!” 首轮混战刚落幕,吕慈便沉着脸起身离开观战台,脚步刚迈下台阶,迎面就撞上了老天师一行人,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不满。 “有个屁问题。”陆瑾十分不给面子的撅回去,“你能一天24小时盯着一个饕餮?你行你上!” “那要是后面她真的把其他选手都淘汰了......”吕慈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那就等淘汰的时候再说!”陆瑾不耐烦地挥挥手,“现在参赛者这么多,正好可以避免她浑水摸鱼。再说了,这些异人都是冲着老天师的面子来参加罗天大醮的,总不能让人家变成普通人回去吧?” 吕慈手中的铁胆突然一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皮笑肉不笑地转向老天师:“老天师,您才是这里做主的人吧?”言外之意,陆瑾这个莽夫未免管得太宽了。 老天师推着田晋中的轮椅,点着头和稀泥:“对对对,可老陆说的也是这个理啊,先把眼下顾着嘛,人家给我面子,我也不好将人给轰出大门不是。这显得我们有多小气似的。” 罗天大醮面向所有异人可是在十老会上定下的,现在临时变卦针对冯饿饿,本就是他们这边没理,出尔反尔只能可一不可二,公司又不是泥捏的。 吕慈沉默了片刻,手指松开铁胆,金属摩擦声终于停了,他语气缓和了些:“老天师说的不错,是我心急了。” “这就对了嘛!” 老天师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先看比赛,有什么事,等比完了再商量也不迟。就这样吧!” 吕慈目送老天师推着轮椅和陆瑾的离去,王蔼慢悠悠走上前来,“怎么,被撅回来了?” “我和陆瑾一向不对付,被撅回来也正常。” “呵呵……” 王蔼笑了两声,那笑意顺着皱纹漫开,看着慈和,却没半分暖意,转身慢悠悠离开了观战台。 今天的比赛散场之后,张楚岚三人就在龙湖山知客道长的带领之下住到了临时修建的小屋。 张楚岚好奇地打量着那些依山势错落建起的小屋,发现它们被巧妙地划分为东、西两区。男选手居东,女选手居西,中间隔着一片幽深的竹林。 这片住宿区仅对仍在参赛的选手开放,一旦淘汰,便只能移步至山脚下的民宿,那里干净卫生条件好,关键是价格还便宜。 “我说怎么一上来就这么激烈,敢情是住房紧张啊!”张楚岚推开房门探头探脑的打探,发现里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嚯,标准酒店待遇嘛!” “既然男女分区,”知客道长阴沉着脸,露出几分警告的笑意,“就别动什么串门的心思了,小子。” 张楚岚可是大名鼎鼎炁体源流的继承人,打个比赛都有俩美女给他保驾护航,说不嫉妒是假的。为此知客道长的语气都有点酸溜溜的。 道长虽然是个出家人也不能免俗。 “放心,我保管不会。”冯饿饿一把将探头探脑的张楚岚推进屋里,自己则像个专业质检员似的检查起来。她用力按了按床垫,又摸了摸被褥,检查了下房间内的基本设施,“还行,挺干净的。” 张楚岚踉跄着站稳,揉着被推疼的肩膀:“饿饿姐,您这手劲儿能不能收着点...” 冯饿饿没理会他的抱怨,正色道:“晚上别到处乱跑。” 冯宝宝歪着头补充:“特别是别跟漂亮女生跑,先想想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张楚岚扶额:“宝儿姐,您这话说得...能不能委婉点?”他是上过一次当,能不能不要再提醒他了。 “我尽量。”冯宝宝一脸认真地点头。 “别卖萌啊,你......呆头呆脑的,卖也卖不明白。”张楚岚吐槽。 冯宝宝看向冯饿饿,冯饿饿抬手就给了张楚岚一个大鼻兜,“会不会说话。” “对不起,我错了。”张楚岚捂着脸立马认怂, “万一有人偷袭,你就大喊,我和宝宝听见会立即赶来。” 张楚岚弱弱地问:“那...万一我连喊都喊不出来呢?” 冯饿饿面无表情地回答:“那就是你命该如此。张楚岚,节哀吧。” 第527章 一人之下23章 张楚岚:“......” 合着他这小命,全看自己能不能喊出声了?忒不靠谱了。 吵吵嚷嚷中,三人一同收到了短信,冯饿饿掏出自己的老人机,“a08湘仪面馆,速来。” 张楚岚和冯宝宝的智能手机中还有定位,双管齐下,也不怕她们仨找不到地址。 面馆就在龙虎山道观附近的那条商业街上,他们去的也快。 三人匆匆赶到面馆时,徐四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了。“来了?坐。”桌上摆着几碗冒着热气的牛肉面,看来是掐着时间给他们点的。 徐三坐在对面,正全神贯注地操作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数据不断刷新。“初次交手之后,”他头也不抬地问道,“你们对那些人的实力有什么印象?” 张楚岚是悠闲的,他观察的也最仔细:“宝宝不小心撞到的那个懒懒散散的王也道长,一身白的张灵玉,还有一个染发的家伙,叫什么不知道,不过他带着一个小孩子。再就是宝儿姐和饿饿姐了,其他人,我还真没放眼里。” 那些花花绿绿,乱七八糟的招式,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一个都没有。 张楚岚已经不是小白时期的张楚岚了,在乡间小别墅的特训那是卓有成效,一般人现在都打不过他。在冯宝宝的调教之下,他的眼力提升的也很快。 “楚岚,你得小心,已经有人动手了。” 徐三的手指终于停在键盘上,语气沉了几分。 “啥?我什么都没察觉到。” “你和宝宝暂时不用慌,五人组里没什么特别厉害的角色。但饿饿和王也…… 麻烦要来了。” 徐三的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张楚岚脸上。 “怎么说?” “老板再来三碗!”冯饿饿连面带汤的吃干净后又叫了三碗牛肉面。 “你知道王也是什么人吗?” “武当山的道士?” 张楚岚下意识答。 “王也,24岁,大学毕业后直接就住到了武当山,家父是中海集团的王卫国,是一省首富,他在家中排行老三,是身家200亿的公子哥。从小武学天分奇高,4岁被武当掌门收为俗家弟子,十岁时武当已无一人是对手,他将来不是继承百亿遗产,就有可能继承武当掌门之位,这样的一个人,你觉得他是为什么要参加罗天大醮,天师度几乎不会对他产生任何的吸引力。” 张楚岚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震惊道:“卧槽?那个睡不醒的邋遢道士这么牛逼?”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护道人,不知道楚岚你听说过没有。” 张楚岚老老实实的摇头。 “老板再来三碗!”冯饿饿举起手,豪气的喊道。 “冯饿饿你这只猪,不是说好吃饭分量正常了?怎么又变成这样了?”徐四痛心,旅游区的一碗牛肉面30块一碗呐,按照冯饿饿的这个吃法,300都打不住。 “那个王也身上的炁......”冯饿饿陶醉的深吸一口气,“让我胃口大开,不行,真忍不了。老板,多加点面。”冯饿饿对着面馆的老板喊道。 “来咧。” “完蛋,碰上开胃的。”徐四扶额。 “别打岔。”徐三敲敲桌子,“护道人不是谁都能当的。” 徐三的声音重新沉下来,“第一要实力够强,第二要威望够高,心性更得过关。能有被人踩着上位的宽广胸襟,” 说到这儿,徐三特意加重了语气:“你更得想明白一点,护道人和被护者是绑在一块的。要是以后你出了什么败坏名誉的事,作为护道人的王也,会被连带着受牵连,他自己的名声、武当的脸面,都会跟着受损。” “王也本是天之骄子,按理说不会随意蹚罗天大醮这浑水,他肯来,只能是有人请他来的。比如,想把天师度传给你的老天师。” 张楚岚这才真正意识到 “护道人” 三个字背后的分量。 “道长是自己人?那饿饿姐不就是可以和道长一起晋级了?”张楚岚高兴了不到一秒,随后就反应过来,草,阴险。 “所以啊,饿饿和道长在五人组对上肯定会晋级,在第三关就是三人组晋升一人,你说,你,有没有可能被匹配到他们那一队。” “直接废了老天师和我们的安排,到时候就只有宝宝一个人了。” 桌边的氛围有点凝重,宝宝此时已经吃完牛肉面,帮着饿饿将空碗累叠到一处,“怕啥子,我将张楚岚的对手敲闷棍,只要不上场,张楚岚稳赢。” 冯饿饿嗦着面条也赞同的点头。 “也算是一个办法吧?” “不对啊,老天师不是想把天师度传给我吗?要是真向着我,怎么会连比赛都没法完全控制,还得让我们想这些旁门左道?” 徐三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以为举办一次罗天大醮、要砸多少钱?场地、安保、各方势力的协调…… 哪一样不要花钱?就算老天师疼你,想帮你,也不可能为了这事让天师府倾家荡产。更重要的是,他还得顾全天师府的名声,不能把偏向做得太明显,所以只能接受外界的赞助,比如天下会,就是主要赞助商之一。” “天下会?” 张楚岚猛地想起什么,“我之前混战中看见风沙燕了!那这么说,是风家在背后搞鬼?” “是不是风家现在还说不准。徐三摇了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十老里至少有一部分人不想让你拿到天师度。风家在异人界有一定的地位,风正豪更是新晋十老,他们就算不直接出面,也能借着赞助的由头,在比赛里动手脚。” “明面确实不会直接针对你,但是私底下就说不好了。” 张楚岚脸色一黑。 “你的住房就安排在王也道长的旁边,放心,住在王也道长的隔壁你会很安全......” 王也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是不是她,是不是冯饿饿?思来想去,卜卦都不知道卜了多少次,没一次是准的,真是百爪挠心。 不如……夜探一下? 结果刚摸出门,就与同样睡不着的张楚岚撞个正着。 张楚岚傍晚才知道牛批到不行的王也是自己的护道人,没想到晚上就撞上了同样没睡的王也道长。 “道长,这么晚了,您这是......” “今晚夜色不错我......”王也干笑一下,“你也睡不着?” 今晚星光灿烂,唯独没有月光,外面乌漆嘛黑一片...... 第528章 一人之下24章 “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张楚岚做着扩胸运动,干干巴巴的说道。 “呵呵。” “哈哈。” 两人面面相觑,尴尬之余,只好各自回房。 出师未捷身先死。 第二天一夜未眠的王也挂着个浓重的黑眼圈,无精打采的来到观战台坐下。 台下的比赛场上,五个选手正在慢悠悠地周旋。他们你进我退,我退你进,就是不肯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看台上的观众们看得直打哈欠,有人忍不住喊道:“喂!你们搁这儿跳探戈呢?倒是打啊!” 在观战台上有俩解说主持,一人身穿黄色花马甲,一人身穿黑色花马甲,他们专门负责解说异人招式,为这场大赛提供一点趣味性。 黄马甲解说主持摇头,有气无力:“没吃饭呐,给谁挠痒?”看的他都不知道解说从哪里下口,他这卖口条的都不知道从哪里卖起。 “行不行,不行换爷来!”黑马甲解说一拍桌子,“有点血性,上啊,你们倒是打啊!” 俩主持拱火半天,下方毫不在意,只在乎自己的节奏。 王也看的无聊,竟慢慢打起盹儿来 场上的选手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反正比赛没有时间限制,他们打定主意要稳扎稳打,先把对手的体力耗光再说。 “吁——”看台上顿时响起一片嘘声,有人甚至开始往场里扔瓜子壳。王也被这阵喧闹声惊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全场一扫,没找到冯饿饿,嗯,又继续闭眼打盹。 “哎,哥,你看。”诸葛白拉拉打开美颜相机的哥哥,嘴巴朝身后努了努嘴,“那位道长来这补眠了。” 诸葛青将弟弟的脑袋转回来,“来笑一个。”诸葛青举起手机就是卡卡五连拍。磨皮瘦脸加美颜全部开到满级。 “哥!” 诸葛白有点急了,脸颊微微鼓起来,“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诸葛青收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着刚拍的照片,漫不经心地抬眼:“你啊,少关心有的没有的,先想想咱们的对手行不行?” “对手?什么意思啊?” 诸葛白眨了眨眼,没太明白。 大混战和五人战都是剔除水货的战斗,只有双人战才是真正的干货,小白,你觉得自己可以到第几轮? “我?肯定可以到双人战。” “哦?”诸葛青笑道:“有志气。”他伸手捏了捏弟弟肉嘟嘟的脸颊,他看难,就让小白再高兴一会儿吧! “道长,这五人要是磨洋工一天,怎么,咱们是不是也要等上一天啊?”一个大汉扯着嗓子对着主持道长喊道。 “就是就是!”旁边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立刻附和起来。 “磨磨蹭蹭的,一看就是没本事!下去!赶紧下去!” 俩马甲主持也什么好气,磨蹭大半天,显得他俩特像混子,光拿钱不干活。于是也跟着起哄:“下去.....” “下去!下去!” 瘦高个踮着脚扒着看台栏杆,尖细的声音裹着嘲讽飘到场下,“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浪费大伙儿时间!” “下去,下去。” “下去,下去。” 起哄声像潮水似的瞬间漫满整个观战台,原本零散的议论变成了整齐的叫嚷,连后排的人都跟着拍手跺脚附和。几个好事者更是挤到前排,对着场下指指点点,唾沫星子乱飞。 “下~去。”啪啪。 “下~去。”咚咚 “下~去。”啪啪。 “下~去。”咚咚 下方的五人被这阵势弄得面红耳赤,最边上的大胡子攥着拳头,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低吼一声就朝着身旁的对手猛扑过去,这一扑像点燃了浸满油的火药桶,剩下四人也瞬间红了眼,拳脚噼里啪啦地缠在一起,衣服撕扯声、闷哼声混作一团。 “砰!”一个壮汉被重重摔在地上。 “啊!”又一人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转眼间,场中只剩下一个满脸是血的瘦小男子摇摇晃晃地站着。他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齿,顶着一脑门子的血,晕晕乎乎的,正要露出胜利的笑容,却突然两眼一翻,“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这意外的结果全场的起哄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着眼睛看着场中横七竖八的五人 —— 这是…… 全军覆没了? 黄马甲立即夸赞:“好,特别有血性的一群汉子。” 黑马甲立即接口道:“主打一个我不能晋级,你也别想晋。” 道长叹气,宣布道,“青龙第一组,胜者——无。接下来进场的是青龙二组,王也,冯饿饿,张喜茶,比郁达,佛行。” “60秒内不到场,将视为弃权,自动淘汰。” 王也起身伸下懒腰,环顾四周,还是没见到哪都通那丑的亮眼的衣服。 他从高台一跃而下,拍拍手上的灰尘,慢慢悠悠的走向广场中间。 黄马甲激情开麦:“现在介绍一下,身穿道袍的乃是武当山三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王也,道号东君,乃是武当山下一任掌门最有力的竞争选手。此人十岁就有了自己的道号,乃是天才中的天才,今天让我们看看天才的表现吧!” 就在这时,张喜茶也从另一侧的高台跳了下来。他那一身剪裁考究的银灰色西装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茶色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梳子,对着手机屏幕的反光,一丝不苟地整理着已经梳得油光发亮的大背头。 黑马甲立即跟上:“呃......张喜茶。” 黄马甲看他:“完了?” 黑马甲耸肩:“完了!”他晃晃资料,就一个名字,啥都没有。 “啧啧,这骚包...”王也撇了撇嘴,目光转向另一边。 比郁达是个非主流,一身五颜六色的衣服,荧光粉的夹克敞开着,里面露出亮蓝色的内搭,下身是条翠绿到晃眼的工装裤,脚上蹬着一双明黄色的马丁靴,每走一步都像在给眼睛 “放烟花”。都不知道他哪里找的那么多的颜色往自己的身上套。 光是脑袋上的头发,就热闹的五颜六色。十根手指也没落下,指甲油弄的黑色,但是手指上套了七八个乱七八糟的戒指在太阳下反光,身上的饰品多的离谱,还都是喜欢晃花人眼的,王也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不能看了,这活宝像个行走的马赛克。 黄马甲继续介绍:“比郁达,拥有众多粉丝的爱情......博主?干嘛来了这是?”黄马甲抖抖手中的资料,什么乱七八糟的。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传来,佛行和尚从阴影处走出。他那身武僧服半披半挂,露出半边古铜色的健硕臂膀。脖子上挂着的佛珠每颗都有婴儿拳头大小,随着走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要不是缺了个月牙铲和络腮胡,就能cos沙和尚了。 这些资料,只有公布比赛选手之后,才会交到两位解说的手上。 黑马甲赶紧看自己的:“佛行,武痴,经常挂单各个寺庙,只为精进武学境界,乃是十分有名的一位武僧。” 眼见四人都到了,唯独少了冯饿饿,王也担忧的皱起好看的眉头。 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有人来。 黄马甲:“现在还少了一个人,是谁呢?” 黑马甲:“冯饿饿,哪都通公司的员工,不得了,外号饕餮,无所不吃啊!出了名儿的大吃货一个。有异人不想做异人了就找她,无痛除异,一秒恢复。” “冯饿饿还未进场,倒计时,10——9——8——7——” 随着主持道长的声音响起,全场观众也跟着齐声喊了起来,“6——5——4——3——2——” 就在 “1” 字即将出口的瞬间,一道身影突然从天而降,带着强劲的气流 “轰” 地砸在地上,卷起的黄沙像小型旋风似的扩散开来,场中另外四人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王也的道袍衣袖被吹得猎猎作响。 “哪都通冯饿饿,参上!” 清脆的声音混着沙尘落下,冯饿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定站定在场地中央,还抽空对着观战台上的观众挥了挥手。 满场哗然。 黄马甲:“果然高手都爱压轴登场。此法不可取,多一秒就该淘汰了,大家别学。” “好帅的出场方式。”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激动地拽着同伴的袖子。 “装。” “切~” “姐姐我爱你,我要给你生猴子——”不知道是谁的尖叫声,完全陷入了疯狂,被身边的同伴死死按住。 “从天而降啊,”有人仰头张望,“天上啥都没有,这姐们牛批。” 第529章 一人之下25章 观战台上,田晋中坐在轮椅中感叹:“这孩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出场有够高调的。”陆瑾看向老天师:“这饕餮和小王也安排在一块儿......” “我也没办法,”老天师无奈叹气,双手拢在袖中,“看怀义的孙子能不能靠自己的能力走到我面前吧,能做的,我都做了。”昨天他就希望冯饿饿能放弃这一场比赛,但是那都通那边拒绝了老天师的要求。 冯饿饿代表的是哪都通华北大区的最高战力,不能不战而降。就是输,也必须输在自己人手上。 “他们真是越来越不像话,怎么能让这两人对上,要是有个万一......”田晋中忧心忡忡地看着场中的冯饿饿,“师兄,到时候你怎么对武当山交代?‘小猴子’可不会看自己的弟子被白白欺负。”把异人当食物的饕餮,简直就是人见人怕。 而与他们相隔不远的观战台,王蔼笑道:“终于来了,我还怕她不来了呢!”他眯着眼睛,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吕慈老神在在的转着他手中的两个铁胆,面带微笑,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风正豪,天下会的会长,此时坐在另一边,“不会的,饕餮或许会认输,但绝对不会临阵脱逃。” “你这么有把握?”王蔼问道。 风正豪点头,“因为她是哪都通的人,既然是公司的人,就绝对不会放人鸽子。” “对公司这么有信心?” 吕慈突然开口,铁胆转得更快了些,语气里藏着几分恶意,“那要不猜一猜,饕餮和小道长对上,谁能赢。是小道长废了饕餮,还是饕餮吃了小道长?” “啊,这......”风正豪迟疑了一下,小心斟酌着用词,“他们......或许可以一同晋级?” 王蔼和吕慈对视一眼,眼中浮现满意的神色,不是对风正豪的猜测满意,而是对风正豪的态度满意。风正豪一心往上钻研,他目前成立了最大的民间异人团体天下会,前不久才成为十老之一,对他们这些老头子来说, 办事的能力强不强不要紧,重要的是态度。 对前辈俯首帖耳的态度。 “那就......再看看吧!”王蔼端起茶抿了一口。 “冯饿饿,你迟到了。”主持道长说道。 “不是还没喊1。我就不算迟到。”一大早冯饿饿怕自己坚持不住,特意跑到商业区吃了顿早点,一想到王也那深不可测的炁,她又”忍不住多吃了 “一点点”。 结果赶回来时间来不及了,只好从天上走,越飞心里越慌,对自己没信心的冯饿饿半路上还拆开包装连啃了十根棒棒糖压惊。 主持道长确认五人都已到齐,便抬声道:“好了,既然人已到齐,那么青龙二组,比赛开始!” 冯饿饿鼻子微微耸动,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离她最近的张喜茶脸色骤变。张喜茶几乎是本能地往比郁达身边靠去,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昨天对战名单一出,张喜茶就从情报贩子那里收集到了冯饿饿的情报,这四人中,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她。 外号饕餮,无所不吃,而她有一项能力,就是清除异人的‘炁’,让强大的异人瞬间变成普通人。这还得了,自然是有多远就躲多远。 另一个就是王也,武当山极有可能继任下一位的掌门,号称三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也极有可能是异人界下一位第一人。 这俩大佛安排进了一个队伍,怎么看,张喜茶,比郁达,佛行和尚都是个炮灰的角色。不想灰溜溜失败的三人其实在昨晚就已经商量好了联手。 他们决定联合其中一个人,淘汰另一个,然后他们三个再来争抢这剩下的一个名额。 所以,他们仨不约而同的都选了拉拢冯饿饿,毕竟饕餮的大名实在是如雷贯耳,谁也不愿意在赛后被她惦记上,太难为他们这种普通异人了。 他们三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对王也发起攻击。 如果冯饿饿聪明,就知道应该在第一场就淘汰掉最希望走到最后的的竞争选手,和他们一起联手攻击王也。 首先是比郁达,他的两只手像机关枪一样,不停的发射出彩色的圆球,赤橙黄绿青蓝紫,眼花缭乱的朝着王也进攻。 有的彩球是虚幻的泡影,有的落到黄沙地上,竟能将地面染成对应颜色,而比郁达只需抬手一挥,彩色的部分包裹起一部分的泥沙回到比郁达的手中,成为比郁达彩球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佛行和尚扎开马步,气沉丹田。他深吸一口气,腹部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随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 这记佛门狮子吼威力惊人,就连观战台上的观众都纷纷捂住耳朵,前排几位更是被震得东倒西歪。声浪裹挟着沙尘,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直扑王也而去。 黑马甲拿着麦克风激情解说:“佛门狮子吼,不是得道高僧一般人不会......”好吧,解说台被狮子吼掀翻了。黄马甲赶紧找飞走的资料,只留下黑马甲在此盯着赛场。 此时哪都通的冯宝宝和张楚岚,这两人气喘吁吁的赶来观战台。 张楚岚挤进人堆,“怎么样怎么样,谁胜了?” “才刚开局呢,哪有这么快出结果!” 他身边一个戴眼镜的胖子头也不回地答道,说话间不经意瞥了张楚岚一眼,随即眼睛瞪得溜圆,惊喜地喊道:“哇!张楚岚?那个炁体源流的继承人?!” 胖子突然拔高的声音引得周围人都转过头来。张楚岚顿时感觉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自己,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张楚岚赶紧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小点声!我很有名?” “那可不,异人圈子里早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胖子说着,热情地伸出手与张楚岚握了握。“藏龙,比较喜欢收集情报,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找我打听。” “怎么是个人都知道我会炁体源流?”张楚岚和热情的藏龙握手情不自禁的问道。 “你还不知道?你的个人消息前段时间一夜之间就传遍了!” 藏龙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哥们,我给你个忠告,要是没那个实力护住炁体源流,不如趁早……” 他挑了挑眉,意有所指,“......不然你以后的日子,危咯。” 第530章 一人之下26章 “看兄弟你挺实在的,你知道是谁把我消息漏出去的吗?” 张楚岚急忙追问。 “那谁知道,总归是大势力,不然哪能一夜之间传遍了,你说是吧!” 张楚岚苦笑一声,看向身边的冯宝宝,别人早就开始布局了,而他还懵懵懂懂地站在局中,连对手是谁都搞不清楚。 场中的王也不慌不忙,身轻如燕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一一躲过比郁达和佛行和尚的攻击。 待这两人都出手一轮之后,就轮到了张喜茶出手,张喜茶动作潇洒地从后腰抽出一节短棍,一甩,短棍瞬间伸长变成一根防暴棍。他身形矫健地欺身上前,化身西装暴徒。 随着场中王也的动作,他散发出来炁的味道一刻不停的往冯饿饿的鼻子钻。 冯饿饿呆愣愣的看着王也,真的是越来越香,那种久违的火急火燎的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她吸溜一声,一抹口水,忍无可忍还是要忍,闭上眼睛就往后一躺。还是认输算了吧! 面子值几碗饭。 那三人正在进攻王也呢,嗯?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黑马甲一拍大腿:“好——”他摇头晃脑,“东君真人好一个缩地成寸。” 王也瞬间闪现出现在冯饿饿身边,担心的搂着正要倒下去的冯饿饿,而冯饿饿的脸色也实在是不怎么好看。 “你没事吧!” 冯饿饿鼻子里面都是这个人好闻的味道,他怎么能香的这么霸道? 这这这,凑这么近,冯饿饿脑中一直坚持的理智那根弦崩断了,她睁开眼睛,就是一个原地弹跳起射,抱着王也的脑袋就是一嘴。 “嘶~”全场倒吸一口凉气,无论是观战台的观众,还是场中的三人,全都傻眼了,这是什么展开? 黑马甲推推眼镜:“什么情况这是?打比赛呢,你怎么还打啵儿了?” 徐四惊慌之下扒着栏杆就要跳下去,口中怒吼:“住嘴啊——冯饿饿。”身后一群人死死的拉着徐四,“大叔。比赛场地不能乱闯啊!” 冯饿饿闭着眼睛死命的吸着王也的炁,真的是太、太、太美味了。那种无处安放的饥饿感瞬间被抚平,从来没有任何异人的炁能做到,就连宝宝的也不行。 王也心头发颤,掌心微微发热,就是她! 呼啸声传来,他单手抱着冯饿饿一个转身接住了张喜茶打过来的防暴棍。 那一瞬间,斜睨的眼中满是杀气,吓的张喜茶就是一抖。 王也瞬间爆发的力道猝不及防的轰到张喜茶的身上,他被震的一直撞击到观战台的边缘墙壁上才倒在地上。 黑马甲:“我们看到第一个倒下的就是张喜茶,和他的个人资料一样,一眼就完了。” 冯饿饿理智回归,抬头一抹嘴,和王也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黑马甲:“哎呀,看样子我们东君真人不舍得对美人下手啊!” 她脑子里 “嗡” 的一声:完了,众目睽睽之下被抓个正着,这下肯定要被十老抓起来! “饿饿是对我一见钟情吗?如此投怀送抱迫不及待。”王也眼神温润看着她。 冯饿饿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自己的姿势:双腿紧紧盘在王也的腰上,俩爪子还薅着道长的头发,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而王也不仅稳稳站着,还有力气抱着她,甚至能单手接下张喜茶的攻击,他居然没被自己吸干? 冯饿饿连忙松开手脚,慌乱的从人家的身上下来。 “冯饿饿违反条例,擅自吸取他人的炁,故此取消比赛资格。” “没有。” 王也却突然开口,他看着冯饿饿慌乱的样子,慢悠悠地补充道,“饿饿只是情难自禁,亲了我而已。”他伸出拇指微微擦了下嘴唇,动作自然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撩人。引得众多大黄丫头倒吸一口凉气。 道长杀我! 着急的徐四停下动作,他听到了什么? 不仅是徐四怀疑自己的耳朵,就连十佬中的王蔼、吕慈、风正豪都一同忍不住掏掏自己的耳朵。 “亲......什么亲。”主持道长有点傻兮兮,一时之间脑子没转过来,这分明就是违反比赛条例,见了鬼的亲亲。 “所以,饿饿,你是对我一见钟情,情难自禁!对吧!”冯饿饿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嘴唇,水润润的,那里还残留着她的牙印。 体内充盈的炁让她懒洋洋的,思维也变得迟钝。她在哪,她刚刚干什么?她真的下嘴把人的炁给吃了? 不是,她干嘛要上嘴? “饿饿?饿饿!”王也温柔的将冯饿饿喊回神,“饿饿是在意我的吧?” 冯饿饿点头。 “想......再亲吗?” 还能吃?冯饿饿眼睛一亮,疯狂点头。 “想亲......一辈子吗?” 能吃一辈子?冯饿饿死命点头。 王也挑眉,给主持道长递过去去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黑马甲抽抽嘴角:“这是来相亲了?” 黄马甲好不容易找齐资料带回来:“什么情况这是?” 黑马甲都不知道这么解说,他捂住麦克风,“你自己看。” 主持道长看着下方的道友,他怎么有一种道友拐带良家的既视感。 “你怎么证明冯饿饿没有吸取你的炁。”王蔼在观战台上发话,“众目睽睽,事实清楚,难道东君真人要对某人掩护,还是.....想要徇私舞弊?” 王也低头敛目一笑,那一瞬间的风情让冯饿饿情不自禁的咽了下口水,她只觉得浑身都麻麻的,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老实点吧。 用手就行,嘴巴怎么还抢先了? 王也舒展伸手,观战台中有人打开的饮料,矿泉水,泡好的茶水,缓缓升空,如同一条丝带流淌到了王也的面前。 澄澈的矿泉水率先凝聚,化作一柄莹白剔透的剑身,碧绿的茶水在剑柄处凝结层层叠叠莲花花瓣,饮料有红色,黄色,淡蓝色的,凝结出细细的纹路,一把精致的冰霜之剑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我剑,名唤不染尘。”王也淡淡开口,伸手握住了剑柄。 “晶莹剔透,一尘不染,好好好。”陆瑾连夸三个好。凝结水汽化形为冰简单,但是要做到如此精致,不容易。 “此剑莲花装饰,当是出淤泥而不染。”老天师斜睨了一眼陆瑾。 陆瑾暴躁:“就显得你有文化,哼!” 这是什么招儿?黑马甲看向黄马甲,黄马甲默默关了自己的麦克风,这一场还是老黑解说吧! 他手腕轻挥,剑刃便朝着王蔼所在的观战台斜斩而去。风正豪与吕慈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就要起身逃窜,那股裹挟着凛冽炁场的强大剑气却擦着他们头顶掠过,掀起一阵微澜。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吓出一身冷汗。 这就是三百年难得一遇奇才的实力? 混账,放肆,小子安敢! 王蔼收敛心思,微微抖着手,扯着僵硬的面皮将手藏进袖子中,语气强硬,“这就是你的答案?我看,也不过如此。” “你们快看天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全场目光齐刷刷投向头顶。 “哇——!!” “天哪!” 黑马甲的声音尖叫劈叉,“云...云被劈开了!” 只见湛蓝的天空中,原本厚重的云层竟被整齐地一分为二,仿佛被无形的利刃从中劈开。 第531章 一人之下27章 全场沸腾了。 “剑仙啊——”有人破音尖叫。 “剑仙!真的是剑仙啊!”有人按捺不住激动,跳起来大喊。 张楚岚喃喃道:“无形装逼,最为致命。我为什么就不能这么牛掰。”他脸上情不自禁流下嫉妒的眼泪。 冯饿饿看着那一剑,情不禁自的问道:“这一剑有名字吗?” “有,叫......剑歌。” “剑歌?” “有剑自然也是要有歌的。”王也对着冯饿饿展颜一笑,他手腕轻轻一抖,剑尖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书法家挥毫泼墨。 他的身形已然动了起来。扬声高歌,身形矫健,似舞,似武。 “青山隐隐水迢迢——” 歌声清亮悠扬,和着剑风,在赛场中回荡。剑光闪烁间,他的衣袂翻飞,宛如白鹤展翅,又似流云舒卷。 自确认冯饿饿便是自己寻寻觅觅的人后,王也只觉胸中积郁尽数消散,念头通达无碍,心境更是澄澈如洗。 “秋尽江南草未凋——” 王也的剑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他的身形如游龙般在场中穿梭,剑尖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割裂开来,发出细微的嗡鸣。但奇妙的是,即便剑招变得迅猛,那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却丝毫未减。 手中 “不染尘” 随心意而动,舞出的剑意愈发酣畅快哉,每一次挥剑、每一个转身,都随着王也的歌声透着股挣脱束缚的潇洒不羁,看得人热血沸腾,恨不能一起舞之蹈之。 她注意到王也的剑招虽然快,却与他的歌声完美契合。当歌声高亢时,剑势便如大江奔涌;当歌声低回时,剑尖便如细雨轻点。 “二十四桥明月夜——” 唱到这一句时,王也忽然一个纵身跃起,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的剑在最高点猛然下劈,剑光如银河倾泻,却又在即将触地的瞬间戛然而止,转为轻柔的横扫。 王也那种潇洒不羁的气质透过剑招流露无遗,让人看得心潮澎湃。 “玉人何处教吹箫——” 赛场之内,剑气纵横交错,织成一张无形的锋芒之网。比赛中的几人一动都不敢动。有人不信邪,想试探这剑气的厉害,悄悄将一根铁棍往观战台外递了递,刚越过边界,那铁棍便 “咔嚓咔嚓” 几声,瞬间被无形的剑气削成了数截短棍,断口平整如切。 “豁!是真的剑气!” 这一发现如同石子投入沸水中,瞬间点燃了全场的好奇。传说中的剑气是真实存在的,天边的云够不到,身边物品那是什么都有啊。 解说黑马甲立即用张喜茶的空白资料卷成一个圆筒伸到场内,瞬间被削成了丝儿。 有人伸出头发丝儿,有人伸出矿泉水瓶子,有人拿出一根烟,啥都没的脱下人字拖......乱七八糟的物品那是五花八门,都想试试这剑气是不是和传说中的一样厉害。 冯饿饿觉得,应该给这人一壶酒,一匹马,鲜衣怒马,方能配得上他此刻这般酣畅淋漓的意气风发,配得上这剑动流云、歌震四野的豪情万丈。 陆玲珑死命掐着朋友的手臂,“我完了,我要移情别恋,别了,我的灵玉师兄,我要爱上潇洒的王也道长了。” “灵玉师兄的后援会改成王也道长的名字吧!”小伙伴捂着脸,她也要爬墙了。 “诶——那不行。”陆玲珑发热的大脑瞬间回神,“但是我们可以再给王也道长弄一个后援会。” “啊啊啊啊——王也道长,我永远的神——” “道长,我要给你生猴子——”一位大叔激动的大喊。 黑马甲黑脸:“......”为什么要生猴子的大叔就坐在他身后。 王也的剑舞渐入佳境,他的身形越来越快,剑光几乎连成一片。即便速度如此之快,每一个动作依然清晰可辨,他的足尖点地时轻盈如燕,转身时流畅如水,挥剑时又凌厉如电。那种收放自如的控制力,让冯饿饿看得目瞪口呆。 这么一比,她的剑招简直粗糙的没眼看。 忽然,王也一个纵身跃至半空,身形在空中旋转三周,剑光如莲花绽放。 下一刻,他的身形忽然变得飘忽不定,如同幻影般在场中穿梭。剑光闪烁间,冯饿饿几乎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剑,只觉得眼前一片银光缭绕,美得令人窒息。 场地中因为王也的剑气纵横,地面横七竖八出现不少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扬起一道风沙,待风沙停止,地面出现了朵朵刻痕莲花。 老天师因为这一剑震惊而张开的嘴巴缓缓闭上,嘿嘿一笑:“我说呢,‘小猴子’找的继承人居然是这样的一个天才,”他往田晋那边偏偏身子,“我要是和这小子打,不一定是对手。” “你对他的评价这么高?”田晋中很惊讶。 “我已是日暮夕阳,这小子才刚刚升起,难怪‘小猴子’说我占了好大的一便宜。”老天师看着场中的王也,不是说这小子一直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吗?难道......桃花开了? 王也望着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剑意愈发潇洒不羁。 最后一式,他在冯饿饿面前收剑,长身玉立,道袍无风自动,宛如画中仙人。王也垂眸敛目看着发怔的某人。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正午的阳光。 “怎么样?”他问道,却掩不住声音中的欢快,“这就是我的剑歌。” 冯饿饿张张嘴,然后又闭上了,她不傻,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么多的爱情电影不是白看的,要不要建议道长去挂个眼科? “他是真正的勇士,彪悍又开挂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张楚岚也看出来了,这道长看饿饿姐的眼神都快拉丝儿了,他一个外人看的都有点脸红心跳,当事人饿饿姐能遭的住吗? 这得眼瞎成什么样才能看上这么一个吃货。 能养的起吗? 这对cp迟早得散。 “就是他!!”冯宝宝拿出菜刀高举,杀气腾腾,她要砍死这个道士。张楚岚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宝儿姐,比赛还没结束呢,有什么恩怨等比完再说。” 冯宝宝眼看着冯饿饿傻头傻脑被人哄的一愣一愣的,那把菜刀又杀气腾腾的竖起来,被张楚岚眼疾手快的按下,“真不行姐,正在比赛呢!” “那就比赛过后砍死他。”冯宝宝平静说道,“这个家伙就是将来要捅死饿饿的骗子。” “真的假的?”张楚岚不信,这道长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孔雀开屏这四个字,粉色泡泡遮都遮不住,他会杀了冯饿饿?图什么? 冯饿饿又不是吃素的,恐怕等不到道长去杀,道长就会先一步被冯饿饿这头人形凶兽给吸成人干。 “真的。”冯宝宝肯定地点头 只要不眼瞎,任谁都能看出王也道长对冯饿饿不是一般的有意思。刚刚心动的心,就这么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为什么优质的男人一经发现不是名草有主就是马上心有所属,恨~呐! 王也抬头看向高台:“如此,可够。不够,我再来一剑。” “够够够。”主持道长立即说道:“已经够了。”第一剑是警告,再来一剑这场地估计可以不要了,没看见刚刚王也道友舞剑的场地吗,处处都是剑痕,自上而下看去,居然能从凌乱的剑痕小莲花中看出一朵巨大而盛开的莲花,精妙绝伦。 黑马甲:“大家看看场地,这是无数小莲花组成的一朵盛开的莲花,这代表什么呢?这代表我们东君真人的剑术出神入化,就问一句,还有谁——” 徐四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冯饿饿居然被王也看上了?什么时候瞎的? “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丫头片子,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嗯~”一个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男人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哪里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这个随意的动作却让周围的男人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忍不住用炽热的眼神看着他。 第532章 一人之下28章 他俏皮的眨眼,瞬间击中了在场每个人的心脏。明明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这群人却都已经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轻笑一声,要不要会一会这个道长呢?他身上的炁......一想到这,他就浑身欲望高涨,或许......他可以试试。 想到这,他情不自禁的舔舔唇,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吃了’这位道长。 这时,王也转头看向仍僵在原地的张喜茶、比郁达与佛行和尚,淡淡开口:“还打吗?” “不打了不打了……” 三人异口同声地摇头,这还打个屁啊!他们三个加起来,恐怕都不够人家一剑砍的! “既然如此,你们仨?还站着?” 咚,咚,咚,三人干脆利落地躺倒在地,直接认输。 黑马甲:“我们的选手们都是很有眼色啊,你看,躺的真整齐。” 主持道长深吸一口气,宣布道:“青龙二组,冯饿饿,王也,晋级——” 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黑马甲一脚踩到桌子上,嘶吼道:“这就是罗天大醮,我们新一代的异人,强者,自此诞生啦——” “太值了,太值了!”贾正亮激动得满脸通红,左手死死堵住一只耳朵,右手紧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对着电话那头的母亲扯着嗓子大喊:“妈!您听我说,我发誓绝对不是为躲村长家闺女相亲才来参加罗天大醮的!您听听这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他将手机往前面一伸之后立即拿回来大吼:“全是为一个人啊!不出门真不知道天外有天,我...我的亲娘诶!太激动人心了......”他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没想到在第二轮就能看见剑仙出场,够他回村吹嘘一辈子。 剑仙的求爱浪漫操作简直就是羡慕的眼睛都在滴血啊,贾家的御物术在王也道长的剑法面前就是屁,那无形的剑气根本就没办法挡,只能躲。 可道长一剑之间化剑气万千,就连躲的地方都没有。直接被碾成了渣渣了好吗! “阿弥陀佛...”佛行和尚双手合十,他是个挂单修行的武僧。他经常辗转各个寺庙,只为求武道精进,可和这些天骄一比,就是泥和云的区别。 不修炼之前,如同井底望月,越是修炼,越是能了解自身的不足,如同蚍蜉望天。 “这场比赛之后,我就会下山继续修行,二位施主呢?” “我就请假了几天,假期到了还是要回家卖保险,我知道我肯定是打不到最后的,重在参与嘛!哎,和尚,你要不要买一份,我跟你说就你这样挂单的,就需要一份意外险还有......” 张喜茶为什么一身西装打扮的人模人样,他如此在意自己的形象,就是为了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能更好的推销保险,只要他在异人圈子中打开一条路子,就凭借异人那高的吓死人的折损率,那都是源源不断的钱呐。 异人可没几个能活到寿终正寝的。只要能卖出医疗险,寿险,意外险,嘿嘿嘿,这不就是发了吗? 保险公司最会抠字眼,出了名儿的只有两个不赔,这个不赔,那个不赔。 比郁达起身掏出手机,笑眯眯的将自己的主播名字‘龙虎山的路人甲’修改为‘剑仙的狗腿子’。然后将手机往天上一扔,利用异能拍了个场地全景图,再将道长和冯饿饿之外的人全部p掉,完美! 这对cp他可是磕到了,笨蛋美女和腹黑道长,没什么意外的话,罗天大醮期间,他倒是可以拍一些素材剪成一个系列。 冯饿饿还傻乎乎的看着王也,王也抬手扔了那柄剑,那剑如同一道流星,划过天空不知去处。 “走吧!”王也自然而然的牵起冯饿饿。 “哦。”冯饿饿抬脚就跟着王也走。 “牵手了!”冯宝宝浑身黑气直冒,消失的菜刀重出江湖。 张楚岚淡定的按下冯宝宝,“等会儿饿饿姐一定会回来,先别急。” “青龙三组,诸葛青......”主持道长声音嘹亮,冯饿饿已经听不见了,她心跳的好快,好激动,还有一个人和宝宝一样,是吃不完的韭菜。可以不用逮着宝宝一个人薅,她想......吸溜。 尽管此时已经将饥火压下去了,可谁会嫌弃吃的多呢。 王也一手牵着冯饿饿,一手拿出一枚铜钱,做了下占卜,他眼神沉了沉,原来如此。 他们今生并没有姻缘线,难怪无论他是用名字、命术或者是姻缘,怎么都算不到她的位置,偶尔双命星大亮,也是转瞬即逝。 明明人就在身边,为何会如此? “那个王道长.....” 王也转过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叫我小也吧,王道长过于生疏了。” 两人就这么一路出了比赛场地。 “好吧,那个......你介不介意养一只饕餮?”冯饿饿问的有点小心翼翼。 “不介意。” “是喜欢吃炁的那种.....”王也突然俯身,在她唇上啾了一下。“随时欢迎。” 冯饿饿捂着嘴后退半步,狐疑的看着他,“你是不是一早就觊觎我的美色?” “是。” 冯饿饿顿了下,“我不算很漂亮,你怎么会看上我的?” “一吻钟情。” 这个道长怎么如此纯情?当狗咬一口不就得了,怎么还把自己给搭上了? “就、就这?” “你难道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场上如此迫不及待的,我还以为我很有魅力!” 冯饿饿顿了顿,这么美味的炁,那是肯定的。“我是一闻钟情。”第一次闻到的时候,要不是被人拦着,她早就的手了。 他走到棵老槐树旁,坐在盘虬的树根上,张开双臂:“要不要再试试?”说完还孩子气地嘟了嘟嘴。 “要!”冯饿饿根本不带考虑的,直接飞扑而上,抱着王也就开始嘬。 又是嘴巴快过脑子。 山风轻轻拂过,卷起满树槐花,细碎的白色花瓣如同雪絮般纷飞,落在两人发间、肩头。王也双手抱着冯饿饿,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冯饿饿也心满意足地咂咂嘴。 “真是奇怪,” 冯饿饿困惑,“你的炁怎么像一片汪洋似的?我不管怎么吸都不见减少,好像永远都吸不完。” 这不科学。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那她以后就再也不需要担心食物的问题。 王也低笑出声,指腹轻轻刮过她的下巴:“好吃吗?” 冯饿饿点头,“好吃。” 王也的炁怎么说呢,醇厚,清冽,带着点酒香,就像是特意为她调的最合口味的那一款,感觉怎么吃都不会吃腻的那一种,尾调还有点清爽。 “还要不要?”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带着钩子一般。 冯饿饿用实际行动告诉王也,她吃再多都不在怕的。就怕王也的小身子板撑不住。 她这次伸手,搭在王也的肩膀上,但王也却反手搂着她的腰,将她抱到腿上,直接封住她的嘴唇,吻得冯饿饿心跳加快,头晕目眩。 第533章 一人之下29章 王也扣在冯饿饿后颈时力道不算重,却像圈了道无形的网,冯饿饿憋的满脸通红,差点就喘不过气来,她胡乱偏着头想躲,就这样,王也也不放手,下巴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不容拒绝的强迫着转回来。 王也一直吻的逼着冯饿饿无师自通的学会换气。 事实证明,就算这样,先撑不住的也是王也。他猛地按住冯饿饿的肩,面红耳赤的离开她的嘴唇,将人不舍的轻轻推开,胸口微微起伏着喘气,眼里蒙着几分水汽与克制。 冯饿饿眼眸水光潋滟,顿时回神,她的手从肩头领口摸进了道长的衣衫里面,手中摸到的是薄薄的一块斜方肌。她下意识地捏了捏,指腹下的肌肉骤然绷紧,连带着王也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饿饿,” 王也望着她懵懂的眼神,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你对我,好像只有食欲。” 她抿抿嘴,麻了,“不然呢?” 王也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说:“我想,你能对我有除了食欲以外的东西。” “什么东西?爱情?” 冯饿饿反应倒快。 王也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那我爱你,真的爱,除了宝宝,我最爱的就是你。”冯饿饿磕巴都不打一个,她还张开双臂给了王也一个大大的拥抱,脸颊在他脖颈边蹭了蹭,充满了爱情味儿的。 不爱也爱啊,这么好的韭菜哪里找! 可惜了,王也一个字都不信。她嘴里的 “爱”,恐怕等同于爱吃饭。他在她的眼中就是一份优质食材。 这一点,王也十分的有自知之明。这一世的饿饿恐怕不大好骗啊! 他轻轻拍了拍冯饿饿的背,语气温和:“今天到此为止吧。” “哦。” 冯饿饿有些不舍地从他腿上起身,怎么老是用嘴巴,明明手也可以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 随即又想起什么,盯着王也认真叮嘱,“你说的,养饕餮,不能反悔。” “不反悔,一日三餐都可以。”王也笑道。看着她红艳艳的嘴唇,像任人采拮的樱桃。 冯饿饿的眼睛亮了。 人总算找到了,但是王也一想到此前在内景中看到的画面,一丝不安便又悄悄冒了头。将来,真的会像内景所示那般吗? “互相了解下吧。” “你想了解什么?” “只要是和你有关的我都想知道。” “我是哪都通的临时工。”冯饿饿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 王也一顿,临时工啊,略有耳闻。哪都通的临时工都不是等闲之辈,还都挺神秘。 异人圈子里见过临时工真容的人本就寥寥无几,他们的名字、来历更是被捂得严严实实,鲜少有人知晓。没想到饿饿居然也是临时工中的一员。 “难道什么都不能说?” 他试探性地追问,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 冯饿饿却答非所问,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其实没那么大饭量,炁吃饱了,甚至是可以不吃饭的。” 看样子,她唯一能说的就只有这个。 王也无奈地摇摇头,“饭还是要吃的。” 伸手时指尖只是略微丈量了一下腰间,便迅速收回,语气带着点心疼,“还是太瘦。” “是吗?” 冯饿饿被他这么一说,也低头用双手掐着自己的腰,左右比划着打量,半晌才恍然大悟,“真的瘦啊!”那是不是说她每天可以多吃点? 不过她现在不是被宝宝和徐四养的胖了不少吗? 王也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心情大好,“想吃什么?我请你。” 冯饿饿的眼神黏在王也略微红肿的嘴巴上下不来。 王也无奈地补充:“除了这个。”真是,教会徒弟要饿死师傅。 冯饿饿顿时蔫了下来,撇了撇嘴:“那没什么了。我去找宝宝。” 冯饿饿是吃过就扔,走的毫无留恋。 王也看着她的背影,认命地跟了上去。 “你跟着我干什么?”冯饿饿回头,狐疑地看他一眼。 王也双手插在袖子里,“顺路。” 顺路? 冯饿饿眨了眨眼,没再多问。 王也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身上。 吻清楚了,还没有男朋友,没有姻缘线也不要紧,反正他这辈子是个道士,最拿手的就是逆天改命。 他有的是耐心。 此时赛场中诸葛青、风莎燕、贾正亮、萧宵、关龄儿为一组,首先风莎燕的一拳就淘汰了关龄儿,人此时还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其次就是萧宵,这家伙的绝招是从鼻子中哼出来的擤炁,他前一秒发出擤气,后一秒就被贾正亮御物术操纵的飞刀抵住了咽喉,这家伙过于依靠擤炁,面对贾正亮灵活的飞刀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见到此人被制服,风莎燕再次展现了她那神出鬼没的能力。只见她站在原地未动,一个拳头却凭空出现在萧宵脑后,重重地砸了下去。萧宵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步了关龄儿的后尘,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啊~”诸葛青的眼睛睁开一瞬,又眯上了,“你会空间穿梭?”这家伙的能力克制武侯奇门呐!隔空揍晕了两个对手,身体的拳头出现在对手的脑后,简直防不胜防。 场上的局势已经明朗,风莎燕和贾正亮的配合天衣无缝,转眼间就解决了两个对手。现在,压力完全落在了诸葛青身上。他必须想办法应对这个能够空间穿梭的对手,否则下一个倒下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不过...... “哎是的,妈,我现在正在比赛,下回再说了啊!”贾正亮一边操控着三把飞刀追击诸葛青,一边对着手机打电话。 “不是,真不是嫌您啰嗦,不是要打比赛了吗?我都上场了......” “妈宝男,你从一上场就在打电话,是看不起谁。”风莎燕满脸不悦地喊道。她一个拳头对着贾正亮打去...... “坤字,土河车!”诸葛青指尖炁流涌动,地面轰然隆起一道蜿蜒土墙,恰好挡在风莎燕的拳头前。那拳头穿透空间,却在距离贾正亮后脑仅三寸处被突然凸起的土块拦截。 “你这女子,能不能好好说话,什么妈宝......不是,妈,我和对面的女子说话呢!”贾正亮追击诸葛青的飞刀停了一瞬间,对着诸葛青摆摆手,算是感谢。 然后他从后腰又掏出三柄刀往天空一扔,这三柄刀在空中划出银色轨迹,将风莎燕团团围住。“妈,我正在比赛!您等会儿再打来行不?” “不是对象,不是朋友,我都不认识..........哦,叫风莎燕。我知道名字不代表有那啥......” 风莎燕转头瞪向诸葛青,语气又急又怒:“你是不是有病?帮他挡我干什么?!” “人家打电话,你这么骚扰我觉得不太好。”诸葛青挠挠脸颊,“要不我们先打了算了。” “怎么。你们两人认识,想要先淘汰我。” “哎哎哎,我可不认识他,你别乱说。” “你以为我会信?!”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诸葛青双手一摊。 “混蛋!” 第534章 一人之下30章 “就这样,我挂了。”贾正亮呼出一口气,收好手机,他妈真难应付。 风莎燕银牙紧咬,银色的短发在空中飞扬。她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贾正亮左侧,右拳直取其太阳穴。 “嗖——”贾正亮反应极快,又扔出三柄飞刀进行防御。 “离字·赤练!” 诸葛青抓住空隙,口中轻喝。他脚下的武侯奇门八卦阵骤然扩大,离位亮起红光,一道火蛇自阵中窜出,直扑风莎燕后背。风莎燕感知到危险,不得不放弃追击,身体诡异地平移半米,火蛇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将地面烧出一道焦痕。 “这才是真的比赛嘛!真过瘾!!”观战台上的观众们看得目不转睛,有人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 冯饿饿一阵风似的从楼梯间冲上观战台,一眼就锁定了冯宝宝的身影。她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紧紧攥住对方的手,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宝宝宝宝!我又找到个‘韭菜’!” 她压低声音,极其小声说:“一日三餐都可以!” 冯宝宝看到冯饿饿身后出现的王也,身上黑气直冒,拿出菜刀就要砍死王也。 “宝宝,你干嘛呀?!” 冯饿饿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拉住冯宝宝的胳膊。 “他将来会捅死你。” 冯宝宝的眼神死死盯在王也身上。 “啊?!是他?”冯饿饿转身狐疑的看着跟上来的王也,是不是她胃口太大,弄的王也受不了就要捅死她?要不她以后少吃点儿? 王也脚步一顿,冯宝宝也知道将来他会杀了饿饿,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会杀了饿饿,假如真的有这么一天,我想,我是没有办法独活的。” 冯宝宝盯着王也看了几秒,突然把菜刀收了回去。 “不是吧宝儿姐?” 旁边的张楚岚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他就一句话,你居然就信了?” “他没说谎!” 张楚岚对冯宝宝的不靠谱再次深有体会。不是他说,冯宝宝又不是测谎仪,还能看得出谁有没有说谎?他天天在冯宝宝面前撒谎也不见有一次能戳穿的。 “张楚岚你什么眼神,立马给我收了,宝宝说的都是对的。” 得,傻瓜x2。 张楚岚暗自腹诽,转而恶狠狠地瞪向王也,大拇指在脖颈间比划了个割喉的动作,放狠话道:“道士,敢动饿饿姐你就死定了!” 王也瞟了他一眼,淡淡勾了勾嘴角,“我想,你应该打不过我。” 迎头暴击,张楚岚抑郁了。 帅不过三秒。 徐四面前丢了一地的烟屁股,万一这个王也真的就是宝宝梦中见到的道士,那饿饿岂不是真的死定了? 实在不行,找几个身段惹火的姑娘去试试色诱?就凭饿饿干瘪的身材,肯定不是丰乳肥臀的对手。只要王也不惦记饿饿,他立马给饿饿安排外勤。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摸出个空空如也的烟盒,抖了抖,连半根烟丝都没掉出来。徐四烦躁地把烟盒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王也道长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深厚的修为,一般两般的人不是对手,硬干肯定不行。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对饿饿下手?”徐四挠挠头,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找到症结所在,所以......查吧! 徐四摇人,“二壮,麻烦你帮我查一个人......” “二打一?”风莎燕冷笑。 她眼中怒火更盛。她双拳同时击出,空间泛起涟漪,两个拳头分别出现在诸葛青面门和贾正亮胸口。 “铛!” 贾正亮仓促间召回六柄飞刀格挡,金属碰撞声刺耳。诸葛青则迅速踏出一步,身形瞬间移至“艮”位,风莎燕的拳头击中的只是残影。 “巽字·风绳!” 诸葛青双手结印,赛场上突然刮起旋风,无形的风之绳索缠向风莎燕双脚。与此同时,贾正亮的手机又响了。 “妈!我求您了!”贾正亮哀嚎一声,手忙脚乱的接听电话,飞刀阵型顿时紊乱一瞬。风莎燕抓住机会,一个闪身突破风绳束缚,右拳穿透空间直击贾正亮腹部。 “嗷 ——”贾正亮直接被揍成虾米,就这样,他牢牢的抓着手机不放,声音带着哭腔:“妈诶,我等会儿再给您回过去,您仔快被人揍死了......” “坤字·地龙游!” 诸葛青再次出手,贾正亮脚下的土地突然软化,将他整个人“吞”入地下半米。风莎燕的拳头擦着他头顶掠过,劲风掀起几缕红发。 “你他妈还敢说没联手?”风莎燕暴怒,转身对诸葛青连出三拳。每一拳都穿越空间,从不同角度袭来。诸葛青脚下八卦阵急速旋转,身形在八位之间连续变换,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 贾正亮从土中跃出,再出丢出三柄飞刀,十二柄飞刀终于全部归位。“够了!”他大喝一声,所有飞刀如同天女散花全部朝风莎燕绞杀而去。 风莎燕不避不闪,双拳齐出。空间剧烈波动,她的拳头直接出现在贾正亮面前和诸葛青背后,身体灵活的躲避所有飞刀。 “兑字·黑琉璃!”诸葛青的双臂变得漆黑坚硬,他挡住了袭向自己的拳头。贾正亮则操控三柄飞刀回防,勉强架住攻击,却被拳头的力道震退数步。 风莎燕真身已出现在十米高空,双腿屈膝,如鹰隼般俯冲而下,拳头瞄准了诸葛青的天灵盖。 “乾字·百花缭乱!” 诸葛青袖中飞出缤纷花瓣。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炁劲,形成密不透风的防御网。风莎燕的拳头穿透数层花瓣后,力道终于被化解。 “你们彻底惹怒我了!”风莎燕落地后,周身炁焰暴涨。她双手交叉于胸前,猛地握紧拳头,空间开始大面积扭曲。 “空间坍缩!” 整个赛场仿佛被无形之手揉捏,地面、空气都在扭曲变形。贾正亮的飞刀失去控制,在空中乱窜。诸葛青的奇门阵法也被干扰,八卦方位开始模糊。 他们三个出招快速不说,还令人眼花缭乱,这连嘴都插不进去,黄马甲哀怨的看了一眼黑马甲,早知道上一场他就不闭麦了。 第535章 一人之下31章 “喂喂,这招过分了吧?”贾正亮终于挂断电话,脸色凝重起来。 他抬手一召,那些在半空飞得毫无章法的飞刀立刻如归巢之鸟般疾射而回。指尖猛地咬破,鲜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渗出,被他迅速抹遍十二柄飞刀的刃身。 “御物·血祭!” 低沉喝声落下,染血的飞刀瞬间发出尖锐的嗡鸣,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桎梏,寒光暴涨间重新排列组合,化作一套密不透风的攻击阵形,悬浮在他身侧。 另一边,诸葛青缓缓深吸一口气,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翻飞,结出复杂印诀:“奇门显象?四盘和合!” 他脚下的八卦阵骤然扩大至整个赛场,四盘——天、地、人、神——同时亮起。扭曲的空间被强行稳定,风莎燕的绝招被部分抵消。 “现在,可以认真打一场了。”诸葛青睁开一直眯着的眼睛,眸底有湛蓝色的流光一闪而过,锐利如锋。 风莎燕冷笑:“正合我意。” 贾正亮不再迟疑,十二柄飞刀当即分成三组,呈品字形散开,分别锁定不同方位,他自己则脚步疾错,快速变换着站位,寻找突袭的契机。 “震字·雷霆!” 诸葛青没有废话,引下一道闪电劈向风莎燕。风莎燕被迫收招闪避,她刚站稳,贾正亮的飞刀又至,逼得她连连后退。 三人再次陷入僵持,赛场上一时刀光剑影,炁劲纵横。观众席爆发出阵阵惊呼,这场对决的精彩程度远超预期。 贾正亮控制飞刀叹了口气:“你这女子,怎么这么爱逞强,我们两个男人分了胜负,你直接晋级不好吗?” “不好!” 风莎燕厉声回怼,语气斩钉截铁,“我要的是堂堂正正的胜利,以绝对实力赢下这一场!” 贾正亮微微一怔,而下一秒,风莎燕的目光已如利箭般死死锁定了他,显然是要先拿他开刀。 “你家这女儿没学拘灵遣将?”王蔼奇怪的看着风正豪。 风正豪摇头:“莎燕是天生的空间系异人,体质与拘灵遣将的法门相冲,学不了。” “呵呵,是吗?”王蔼好似可惜的叹息一声,“可惜了。” 继续看着下方的比赛。 风莎燕觉得贾正亮嘲讽她,疯了一样死死盯着贾正亮不放。 女子怎么了,女子就不能靠着自己的实力赢吗,自大的混蛋。风莎燕简直就是气炸了。 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死死锁着贾正亮,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直冲过去,连带着空气都被她的冲势撕裂出尖锐的呼啸。 诸葛青见状,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脚下的八卦阵也暗自蓄势,他本以为这场混战又要升级成三人乱战,自己必须随时准备介入制衡。 可下一秒,他却愣在了原地:风莎燕的全部火力都对准了贾正亮,拳风如暴雨般砸向对方,而贾正亮也被这股疯劲逼得不得不全力应对,十二柄飞刀舞成密不透风的防御墙,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竟完全没把他这个 “第三方” 放在眼里。 赛场上,拳影与刀光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光影,炁劲碰撞的巨响接连不断,地面被两人的招式砸得坑坑洼洼。 风莎燕如同疯魔,招招拼命,完全不顾自身防御;贾正亮虽技法精妙,却被她这股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节节后退,额角已渗出冷汗。 终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对撞声中,风莎燕的拳头狠狠砸中贾正亮的胸口,贾正亮一口血喷出,而他的一柄飞刀也擦着她的肩头划过后,重重扎进了她的后背。 “再来——”风莎燕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势,强势上前,她要抽烂贾正亮的嘴巴。凭什么说她躺赢,她可以靠着自己的本事晋级。 “你这女子,我好话歹话你听不出来——贾正亮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他是哪里惹她了嘛。 “我打倒你再晋级也是一样,根本不需要躺赢。”风莎燕手上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要是我说错话了我道——” 风莎燕没给贾正亮再次说话的机会,一拳头就打的他闭麦。 诸葛青还以为他们三人又会打成一锅粥,没想到,他居然躺赢了。 眼睁睁看着一场硬战,变成了两人的 “私人恩怨”。 风莎燕和贾正亮两败俱伤,认真说,还是风莎燕更胜一筹,奈何风莎燕倒地没起来,就这么被淘汰了。 躺赢的诸葛青眯缝起眼睛,“我这运气......” 一个招人恨的碎嘴子,一个一碰就炸的大小姐,俩人匹配到一组,他不躺赢也不行啊! “诸葛青晋级——” “下一场......” 全天总共只完成了五场比赛,按照赛程安排,张楚岚和冯宝宝的场次,要等到明天才能进行。 “今日比赛暂歇,明日早八点准时开始,请各位有序离场。” 广播里的提示音响起,原本聚在赛场周围的人群便三三两两地动了起来,沿着通道往外走,偶尔还能听到几句关于今天比赛的讨论。 张楚岚正随着散场的人流慢慢挪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身旁的王也竟也往同一个方向走,脚步一顿。他下意识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了挡王也总往冯饿饿那边飘的视线,开口问道:“哎,道长,你这是要去哪?” “顺道。” “不顺吧?” “饿饿去哪我去哪!” 我去—— 张楚岚眼见道长打明牌,也不好再拦着,毕竟人家还是他的护道人,他得罪不起。 徐四第一时间联系了手机上的几个美女好友,保证个个都是肤白貌美大长腿。美女们个个知情识趣,知道要勾引的人是首富家的俊公子,纷纷表示,不要钱,倒贴都干。 只要四哥你给牵线搭桥,事成之后还有大红包奉上。 老地方,哪都通的人在面馆碰头,徐三诧异的看了一眼多出来的王也。 “这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人可以解释下。徐三看着徐四,徐四耸肩,“宝宝梦到的的人应该就是他。” “梦?”王也眼神一闪,和他看见的一样吗? “我能知道冯小姐梦到的是什么景象吗?”王也问冯宝宝,语气郑重了不少。 第536章 一人之下32章 冯宝宝点头:“就是你俩亲嘴儿,然后一剑捅了饿饿。” “什么地方,什么时间,穿的什么衣服,用的什么剑,尤其是饿饿,头发是什么状态?” “看不见时间。” 冯宝宝回忆了一下,慢慢说道,“只知道是很黑暗的地方。你穿的是道士装束,饿饿就是平时那件牛仔外套。用的剑,看不清楚材质。还有…… 饿饿的头发,是黑白相间,驳杂的灰色。” 王也听到 “是黑白相间” 时,瞳孔微微一缩,头发颜色,和他看到的内景碎片,对上了。 徐四眼神一闪,为什么王也要特意问头发?饿饿头发有问题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 “多谢。”王也点头,看出大家似乎有点抗拒他的存在,他对冯饿饿微微点头示意,“晚点你来找我。” “我去哪里找你?” “手机。” 冯饿饿拿出自己的老年机递给王也。 王也看着这个颇有年代感的东西顿了一下,然后按键输入自己的手机号保存,还特意把昵称设成了 “东君道长大人”。 “记得打电话。”他将手机递给冯饿饿说道。 “哦。” 王也朝众人示意,然后转身离开。 “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徐三推推眼镜。 徐四往椅背上一靠,轻嗤一声:“还能有什么?大概就是某个道士眼瘸,看上我们家那个贪吃鬼了呗。” “宝宝,是不是他。”徐三转问冯宝宝。 “他说的,不会杀饿饿,就是杀饿饿,他也不会独活,我信。” 张楚岚摸着下巴,“一见钟情有这么大的威力?”说完他脸色不好的打个冷颤,真可怕。 “你怎么知道是真的一见钟情?”徐三打断。 “异能多种多样,让人一见钟情的多了去了,比方说,前一段时间我们碰见的,刮骨刀——夏禾。” 全性四张狂之一的夏禾,能操控他人的色欲。张楚岚、徐三都曾经中过招。 一想到黑历史,徐三和张楚岚都黑了脸。 “不是。”冯饿饿慢条斯理的吃着面条,抽空说了句,“他是真的喜欢我。”是真的还是假的,没什么比她这个当事人更清楚。 “而且他发现我只想吃他的炁,难过的快哭了。脑子不会像宝宝一样有毛病吧?” 冯宝宝立即反驳:“我没病。” “脑子没病眼睛有病,不然也看不上你。”徐四白了她一眼。 “吃这么慢?”张楚岚贱笑靠近,“你该不会吃了很多,现在吃不动了吧?” “一日三餐,定点投喂。他可是答应了要养我的。”冯饿饿容光焕发,没有什么能比不饿肚子更幸福的事情了。 “嘶~”张楚岚这下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他来真的?” “东君真人要养饿饿的事情先放一边,养不起的时候他自然会退。我们来看看明天张楚岚和宝宝的对手......”徐三打开平板电脑,将屏幕转向他们......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分组名单: 冯宝宝、风星潼、藏龙、王二狗、王并一组。 张楚岚、唐文龙、诸葛白、黄明、刘放一组。 张楚岚看的格外认真,明天一个弄不好就有可能演变成四打一,轻忽不得。 他转头看向正在专心吃面的冯宝宝,“宝儿姐,你怎么看?” 冯宝宝眼神飘忽的扫了一眼,就没再放心上,嘴里呼呼吹气,含糊不清地说:“莫得事,打就完咯。”说完“吸溜”一声把面条吸进嘴里。 “四儿,”冯饿饿这次居然还剩下了面汤,“要不要这么小气,每次都是吃的牛肉面,我想吃鲍参翅肚。” 徐四把没动的牛肉夹到冯饿饿的碗里,“没钱,凑合着吃吧!” “常人饭量,各来一份就行!我不挑。” “没。” “你钱呢?”冯饿饿毫不客气地把牛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上次任务不是刚发了奖金嘛?”她累死累活打面田的奖金呢? “我不得攒老婆本啊!”吃吃吃就知道吃,他都快被饿饿这个大胃王给吃成穷光蛋了。 以前他还能抽上一百块一包的‘狮牌’烟,现在直接降级到8块钱的‘群英会’。老爷子自从将冯饿饿交到他手里之后就再也不负责冯饿饿的伙食,以前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想将这个烫手山芋给丢出去。 这么一想,王也好像挺有钱的。 冯饿饿大惊,诶—— “你手机里面那么多花姑娘......” “吃你的,闭嘴。”徐四赶紧打断她。 “饿饿姐,你不也有工资?怎么老叫四哥给你买吃的?”张楚岚好奇。 “我还钱了啊!”冯饿饿理直气壮。哪都通内部员工超市小老板都堵着她要账了,她是能不还还是怎么地。不还账以后就不能赊账吃东西,小老板精准掐死了冯饿饿的命脉。 她的钱永远都攒不过两个月,不是被骗,就是吃光。一没钱的时候就想到去赊账,赊的多了,人家也不干。 宝宝的对手没什么好说的,应该没什么人能打赢她,但是张楚岚想要苟一波,这就要想一点法子,为此,张楚岚有了个坏主意。 从面馆出来,张楚岚有事先溜,徐三徐四神神秘秘不知道搞什么鬼。 冯饿饿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宝宝,你说王也这个人是不是特别奇怪啊?”她歪着头看向身旁的冯宝宝。 冯宝宝走在她左边,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的眼睛好像会说话。”漂亮分层的双眼皮,长而浓密的睫毛下是黑黝黝的眼睛,像电影明星似的眼神,看狗都深情。 呸呸呸,她才不是狗。 “我不喜欢他,他就像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冯饿饿撇了撇嘴,想起王也当时黯淡下去的眼神,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我不喜欢他难过的样子。” 王也想要她的爱,这个挺简单。只要王也能天天供养炁给她,她一定保证爱,给他的爱绝对不会低于给宝宝的。 冯饿饿正要继续抱怨,冯宝宝却突然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谁!”她厉声喝道,身形已经消失在街角。 “(#`o′)喂,我还没说完......算了。”冯饿饿赶紧去追冯宝宝。 第537章 一人之下33章 “谁啊?”冯饿饿拐进一条幽深的小巷,追上冯宝宝。她探头张望,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宝宝一个人。 “跑了。”冯宝宝收起菜刀,突然话锋一转,“你不去见王也?” 冯饿饿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忽:“有点……不太想见。” 冯宝宝直直地看着她,平静地说:“饿饿,你很在意他。” “只要是食物我都在意。”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王也?” “就是......不想见。” “你从来不会失去对食物的兴趣,饿饿。为什么?” 冯饿饿一愣,“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见他失望的样子。” 她能给王也什么呢? 爱吗? 她可以给,但就是莫名觉得她给的好像和王也要的不是一回事。 不就是亲嘴儿的事吗? 她又不想见到他眼中的光亮消失,真是,烦死了! “你过于在乎他的感受了。是不是被异能影响了?”说着冯宝宝上手查看了下冯饿饿身上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倒是没发现什么明显的问题。 冯饿饿倏然一惊,“真的?” 冯宝宝认真地点点头。 “完了完了...”冯饿饿抓狂地揉着自己的头发,“这影响也太可怕了,悄无声息的,我居然都没发现!” 活见鬼,她的警惕之心呢? “或许他的炁有问题,你短时间内还是不要吃多。饿的受不了的时候再去吃他的炁吧!”宝宝倒不是不在意饿饿会不会被暗算,而是饿饿现在需要的炁量越来越多,她已经快要供养不起了。 出差的好事现在也不是经常有,出于安全考虑,饿饿每次都会克制的吃一点保持理智,其余的都会用食物代替,但这样不是长久之计,她们都很担心,如果有一天连这也无法管用了,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总不能抓着一个异人就开吃吧,那样迟早成为全天下的公敌。 即便觉得王也有问题,冯宝宝暂时也没有将王也剔除冯饿饿的食谱之外。这样有实力能养得起饿饿的冤大头实在是不好找。 “嗯嗯!”冯饿饿赞同的点头。这个王也真邪性,还是躲着点走为妙! 有人在暗中监视,两人都没有大意,很快就将事情通知给了徐三知道。 徐三让她俩放心,暂时不会发生什么,注意别让饿饿被人拐跑了就成。 冯饿饿十分不满,她很好骗吗,骗她的那个人才是倒了十八辈子霉吧! 晚上,王也破天荒脱的下了那一身道袍,打扮的精神抖擞,就等着饿饿的电话。从晚上八点开始,他就把手机调成最大音量放在茶几上。 茶几上还摆着他特意准备的零食和饮料,装了满满一大袋,随时能提着走。 一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他笔挺地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昂贵的西装面料都压出了褶皱。 他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 当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王也终于认命地站起身。精心打理的发型也塌了几缕。他望着镜子里挂着两个黑眼圈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果然还是道袍舒服。” 他今天又是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无精打采的来到场地,扫了一圈观众席,没看见饿饿。 他索性拖着脚步走到观战台最顶层,颓废地半躺下来,一条腿随意支起,手臂搭在膝盖上,眯着眼睛走神的看着下方的几个人对打,无聊的打个呵欠。 一直到大中午的,饿饿还是没有出现。王也不急,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他不在乎再等一等。 “冯宝宝、风星潼、藏龙、王二狗、王并请上场,60秒内不到场,将会视为弃权,自动淘汰。” 王也竖起耳朵,精神的看着下方进场的几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终于来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冯饿饿在远离王也最远的位置,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比赛场地,捏紧拳头无声的给宝宝加油。她没注意到,身边悄无声息的坐下一个人。那人衣着潦草,随意挽了个道髻,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冯饿饿对王也这个人是完全不设防,这么个大个活人往她身边一坐,不远处的张楚岚看得眼睛都快瞪圆了,她还没什么感觉。 王也回头瞥了张楚岚一眼,修长的食指轻轻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张楚岚:“......” 饿饿姐,你自求多福。 王二狗是一个十分土气的名字,偏偏这个人西装,寸头,耳钉,还带着十分精致的眼镜,打扮的还是十分追赶潮流。 风星潼像个乖宝宝一样站在赛场中央,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他身材瘦小,看起来人畜无害,让人不禁怀疑他到底能不能打。 胖胖的藏龙笑眯眯的,看上去毫无特点,十分普通。 王并最后一个登场,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的表情。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风星潼,眼神中充满不屑。冯宝宝默默的站到一边,长发披肩齐腰,瘦瘦小小的她,没有被人放在眼里。 “人已到齐,比赛开始。” 一声令下,赛场上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风卷起沙尘,阳光斜照在演武场上,顿时四个大大小小的男人目光都放到了冯宝宝的身上,这个妹子看上去最好捏,是首要淘汰的目标。 “看样子我们的选手想要一开始就淘汰哪都通的人啊!”黄马甲。 “哪都通没那么好对付,不小心是会吃大亏的。”黑马甲。 王二狗眯起眼睛,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冯宝宝身上,她穿着宽松的运动服,双手插兜,眼神平静,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毫无兴趣。 “妹子,商量下,哥等会儿出手轻点,你倒下认输算了。”王二狗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他自认实力不弱,对付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姑娘,还不是手到擒来? 见冯宝宝没什么表示,他身形一闪,右手成爪,直取冯宝宝! “傻鳖。”藏龙在一旁捂脸,低声嘟囔了一句。张楚岚身边的保镖,怎么可能是个软柿子? 冯宝宝淡定侧身,右腿如鞭子般甩出,王二狗只觉得胸口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勉强停下。他狼狈地爬起来,鼻血横流,眼镜歪斜地挂在脸上,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出脚有点重。”冯宝宝歪了歪头,语气平淡,“你认输,我不打你。” 王二狗抹了把鼻血,扶正眼镜,咬牙道:“真人不露相,是我轻敌了。” 观战席上,冯饿饿兴奋地握拳:“宝宝好帅!” 黄马甲:“哦哦哦,开局第一招就被冯宝宝给踢回去了,那么接下来......” 第538章 一人之下34章 冯宝宝袖口一抖,一柄细长的餐刀滑入掌心。她随手挽了个刀花,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藏龙,后者立刻举起双手,干笑道:“我投降!我投降!”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被这女人一刀捅个对穿!藏龙十分的有自知之明。 “吁——”观战台上都是不屑的嘘声。不战而降,真是没种。 黑马甲:“我们的藏龙选手,十分的有自知之明,第一个认输。” 再看风星潼,风星潼一惊,额角渗出冷汗。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低喝一声:“拘灵遣将!”立即使出家传绝学,霎时间,阴风骤起,一道漆黑的影子从他背后浮现,隐约可见一个佝偻老者的轮廓。 “冯姐姐,请赐教。”风星潼沉声道。 还没等冯宝宝回应,一阵更加阴冷的风骤然袭来! “哈哈哈!不用她赐教,我和你比划比划!” 狂傲的笑声刺破阴风,王并大步踏出,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弧度。 他双手同样掐动印诀,动作间带着几分张扬,身后顿时黑雾翻涌如墨,滚滚黑气中,一道狰狞的阴灵之影赫然凝聚,气势竟比风星潼的阴灵还要强盛几分! “这不可能!”风星潼瞳孔骤缩,声音发颤,“拘灵遣将是我风家的家传绝学,你怎么会……” “别搞笑了,小弟弟!”王并狞笑,“我王家的,才是真正的拘灵遣将!” 他猛然抬手,五指如钩,竟直接抓向风星潼身后的阴灵! “——给我过来!” 风星潼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他与阴灵之间的联系。他拼命抵抗,却眼睁睁看着灵体被硬生生扯出就要落到王并的手上! “不要!仲爷爷!” 风星潼的双手死死掐住印诀不放,额头上青筋暴起,体内的炁如潮水般疯狂涌出,可无论他如何催动,都挡不住那股蛮横的力量。 王子仲的灵体正被王并一点点撕扯过去,黑雾组成的衣袍在拉扯中不断溃散又凝聚。 为什么?明明是风家传承的绝学,为什么会输给王并?! 眼看仲爷爷要被王并夺走了,风星潼心下发狠,拼了。 既然炁的较量被压制,那就近身搏斗!他直接像一个小炮弹一样撞向王并。王并人高马大,反手一记重拳砸下!风星潼本就瘦弱,被这一击直接轰翻在地,嘴角溢血。 “呵,就这点三脚猫的本事,也敢在我面前逞能?” 王并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阴影将风星潼完全笼罩。他抬起脚,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狠狠踩在风星潼的胸口上! 风星潼目眦欲裂看着王子仲的灵体被硬生生拽出,黑雾翻涌间,老人模糊的面容浮现,眼神依旧温和,“星潼……别勉强自己……” “不…… 不!” 风星潼双目赤红,血丝爬满眼白,声音因剧痛和愤怒而剧烈颤抖,“王子仲爷爷是九大国医之一!是救过无数异人性命的大国手!你不能这么对他,把他还给我——” “我不能?” 王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我告诉你,我不仅能,还要把他彻底吞下去!这么好的灵体大补之物,留在你这废物手里,才是真的可惜!” “嗤——!” 黑雾被硬生生撕下一大片,如破碎的棉絮般在空中溃散。王子仲原本温和的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灵体的轮廓也变得更加虚幻,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住手啊!快住手!那是大国手王子仲爷爷!你这个疯子!” 风星潼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脚下的束缚,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绝望与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彻底崩溃,泪水混合着血水从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 观战台上风正豪情急之下站起,一旁的王蔼却端着茶杯,淡然笑道:“你急什么?” 风正豪心下惊涛骇浪,面上却强压下怒火,依旧维持着谦卑的姿态:“王佬,晚辈斗胆一问,您王家怎么会我风家的拘灵遣将?” “自然是你爹风天养,亲手交给我王家的。” 王蔼放下茶杯,语气轻描淡写。 吕慈意有所指的说道:“似乎风家的拘灵遣将比不上王家的拘灵遣将。” “王家的拘灵遣将才是完整的传承,至于风家......”王蔼意味不明的扫了一眼风正豪,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当年风天养归降我王家时,可是立过誓的,绝不会传下完整的拘灵遣将。所以啊……” 说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风正豪一顿,缓缓坐下,“是后辈无知了。王佬见谅。” 王蔼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放心,你儿子会没事,我孙子还是很有分寸的。” 他目光重新投向场中,看着孙子王并脚踩风星潼,肆无忌惮地摧残阴灵,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反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风正豪死死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一笑,“有其祖,必有其孙,王并少爷一看就非池中之物,星潼能得王并少爷的赐教,也是他的荣幸。” “哈哈哈……” 王蔼被这话哄得心头舒畅,当即畅快地笑出声,看向风正豪的眼神多了几分满意。 吕慈也跟着笑了几声,能屈能伸,这都能忍,姓风的,不简单。 风星潼的双眼骤然血红,体内炁流暴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胸腔炸开!他猛地一挣,竟硬生生掀飞了王并踩在他胸口的那只脚! 王并踉跄后退,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呵,还敢反抗?老子就是要吃了它,你能拿我怎么样!” 满场哗然! 黄马甲:“听说王老前辈去世后,异人界痛失一位大国手,没想到他的灵体竟被风家的小辈拘住了!” 黑马甲:“这可是一个很好的广告平台,大家有个什么疑难杂症的可以找天下会,他们有大国手可以医治。” 黄马甲和黑马甲对视一样,不敢再多说,他们能帮的只有这轻飘飘的两句话。 观战台上,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异人们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王子仲?!那位九大国医之一的王子仲前辈?!” “难怪这阴灵还能保有生前的意识……这岂不是相当于另一种‘长生’?” “蠢不蠢,这是能治病的大国手啊!你就只想到这个?!” 异人界的伤病千奇百怪,普通医院根本无法医治因“炁”而造成的伤势,但大国手不同——他们精通“以炁化药”的手段,能治百病、解奇毒!有了大国手的治疗,就等于多了一条命! 一时间,观战台上群情激愤。 “王并!住手!” 第539章 一人之下35章 “那可是王子仲前辈的灵体!你竟敢如此亵渎?!” “风家的小子拘住大国手,本就是为了济世救人!你王并竟想吞噬他?!你无耻!” 王并充耳不闻,狞笑着再次张口,阴灵的黑雾被他一点点吞噬,王子仲的面容越发模糊。 “王子仲爷爷……是救过无数人性命的医者!”风星潼声音颤抖,却字字如刀,“你不配碰他!” 风星潼猛地怒吼一声,竟不顾自身安危,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挡在了王并那翻滚的黑炁与王子仲灵体之间,又被王并一巴掌拍翻在地。 看的风正豪心中一紧,猛的握紧座椅扶手,木质扶手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身旁的风莎燕脸色苍白,死死盯着场内的弟弟。 只要父亲一声令下,她可以立即上场解救弟弟。可是.....风莎燕双眼忍的血红,就这么看着弟弟被一拳一拳的殴打。 吕慈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再看王蔼,他似乎根本就不关心风正豪心中所想。 不过一个汲汲营营的野心之辈,不敢为了一个小子对王家阳奉阴违。 王并之所以能如此嚣张,一方面是爷爷王蔼的溺爱放任,还有一方面就是可以靠着吃阴灵来补足肉身炁海,每一个阴灵对王并来说都是大补之物,他绝对不会放弃已经到嘴的肉。 “不知死活的东西!” 王并眼神一狠,黑炁如毒蛇般缠上风星潼。可无论被打得有多惨,风星潼都一次又一次从地上爬起来,忍着剧烈的疼痛,佝偻着身子挡在灵体前。 王并的拘灵遣将完全压制风星潼,导致风星潼根本就不能将王子仲收回去,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徒劳的用肉体挡在王并的前面。 王并的拳头、脚踹如同暴雨般落下,他每次被打翻在地,都能看见王子仲灵体又透明一分,于是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再次扑上去。 “妈的,臭小子,要不是你老子和我爷爷有点关系,老子早就一脚跺死了你这只臭虫了,我警告你,你再敢爬起来,老子就不客气了。” 风星潼趴在地上,咳着血沫,声音却异常坚定:“你放了王子仲爷爷,这场比试,我认输。” 王并狞笑一声,“我偏要当着你的面,把他吃个干净!” 风星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救不了王子仲爷爷。 自己的家传绝学,都不是对面王并的对手。 巨大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风星潼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绝望地看向观战台上那些满脸怒容的异人们,转头看向一边站立不动的几人,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各位哥哥姐姐,我认输…… 各位哥哥姐姐,我认输…… 我求求你们,帮帮我,保下王子仲爷爷吧!”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王子仲爷爷是相信我,才在临死之前同意让我拘灵的。他的本意,从来都是想继续用医术济世救人啊 ——” 怎么能让这样和善的老人,走了都不得安宁成为他人的大补之物,不该是这样的呀!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充满了无助与哀求,让不少异人的怒火中多了几分怜悯。可王并依旧不为所动,反而因为风星潼的哀求笑得更欢,他再次狠狠撕咬下一口阴灵的灵体。 风星潼绝望的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十分虚幻的仲爷爷,若是没有人能帮他的话,他为了仲爷爷不用忍受灵魂撕裂,被人吞吃入腹的结局,他只能咬牙解散拘灵遣将,哪怕从此失去这份力量,也要让仲爷爷彻底魂归天地,免受这份折磨。 “要死啊你,真打算给这小子出头?”藏龙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正愤愤不平、蠢蠢欲动的王二狗,压低声音劝道,“哥们,看在你和我有缘,同处一个赛场的份上免费告诉你一个情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警示:“那王并的爷爷是十佬之一,他家的势力有多吓人,不用我多说你也该明白。被打的那个风星潼,他爸是风正豪,也是新晋的十佬,人家亲爹就在观战台上看着呢!他老子都没出面管,你凑什么热闹?就不怕王家事后找你麻烦?到时候你能躲得掉吗?” “妈的,就这么看着这个混蛋这么欺负一个孩子?” “你往那边看。” 藏龙朝着一个方向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注意冯宝宝,“刚刚动手打你的是公司的人,他们向来自诩正义使者,真要出头,也是她出头。” “公司是公司,我是我,要报复尽管来,总之老子就是看不惯。”王二狗甩开藏龙的手,就要上前。 “上啊,两个大男人怎么唯唯诺诺的站在一边看热闹,没看见人家都认输了,帮一把会死啊!”冯饿饿替风星潼不平。 “下面嚣张欺负小孩的叫王并,他爷爷是王蔼,十佬之一,就算现在帮忙了,之后这个王并记仇报复怎么办?现在风星潼只是受伤,不会残,更不会死。但是王家的报复,可是真的会死人。不想将自己的命搭进去也是人之常情,你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他人之上,那俩人又不欠风星潼的。” “那还打比赛干什么,直接拼家世,拼势力好了,来了就应该勇往直前,畏畏缩缩,真不像个男人。”冯饿饿一回头就看见王也笑(>^w^<)眯眯的看着她,那模样看得她心里一突。 下一秒,冯饿饿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似的,“噌” 地一下蹦起来,惊叫道:“你怎么在这儿?!”她这一嗓子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我一直在这儿啊。” 王也挑了挑眉。 难怪刚刚香的要死的味道一直往她的鼻子钻。冯饿饿咽了下口水,不自在的说道:“你身上味道太大,别坐我这。”冯饿饿开始赶人。走走走,赶紧走,她都快香的馋死了。 “没有吧?”王也抬手嗅嗅自己身上的衣服,只有干净清爽的味道,哪里熏人了? 第540章 一人之下36章 口是心非! “人家姑娘嫌弃你呢,你别坐这。”后排的插嘴,“装什么傻?快让开,”又指着冯饿饿,“有没有公德心,坐下,挡着后面的视线了。” 冯饿饿乖乖坐下,要不是周边都是人,那是恨不得离王也八丈远,彻底坐实了后排的嫌弃一说。 嫌弃他?王也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 居然嫌弃他?怎么回事,不过一个晚上,怎么就突然翻脸了? 冯饿饿今天就吃了俩包子,真不想和王也坐在一块儿,她屏气凝神,根本就不敢大口喘气。 王也怕饿饿憋出个好歹,心里又气又无奈,只好起身,慢吞吞地挪到了过道另一边。 他站在那里,目光不经意扫过刚才瞧热闹偷笑的刘一鸣,眼神淡淡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刘一鸣被他看得一僵,立马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挤出个空位来,陪着笑说:“道、道长坐这儿?” 王也抱胸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第一舞螟,小铃铛,你这个小妖精,给我等着。 冯饿饿还是能闻到丝丝缕缕的香味,受不了的猛地回头,龇牙瞪向王也。 王也立即弹跳起身,干脆走到这排座位的最尽头。他双手抱胸站定,无形中的气场把旁边几个人都挤得往另一边挪了挪,硬生生空出个单人位。 张楚岚无声咧着嘴傻笑,让你装,该! 王也手指点着手臂,看着冯饿饿的后脑勺,她现在连正眼也不愿意给一个,不该啊? 她的伴生神器在他手上,应该对她很有吸引力才对,更何况,他这世的脸还是和上一世一样,两两叠加之下,她一点都不动心? 摊开手掌看下掌心中的红痣,见鬼了。 “王并...把王子仲爷爷...还给我...”风星潼沙哑着,最后说了一句。 “还给你?”王并挑眉看着脚下的小鬼,“没本事,你说什么大话!” 他猛地收紧五指,王子仲的灵体发出无声的尖啸。风星潼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也被撕裂成两半,都是他没用,才会让仲爷爷遭遇这些。体内的炁已经所剩无几,眼中的希冀一点点黯淡,他正要解除... “喂,你,放开那个老爷爷。”冯宝宝的尖刀指向王并。 王并没有理会冯宝宝,一个小娘们,什么东西。 一道黑影从侧面袭来,王并只来得及侧身,就被一脚狠狠踹在腰侧。这一脚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黄马甲高兴的喊道:“出手了,出手了,我们看见王二狗和冯宝宝不畏强权,为了王子仲前辈悍然出手。” “谁他妈的找死——”王并暴怒转身,迎面而来的是一只放大的拳头。 “你爷爷。”王二狗的声音伴随着拳头一起砸在了王并脸上。 “你——!”王并暴怒,可还没等他反击,就瞳孔骤缩,仓促后撤,可冯宝宝的刀比他更快! “嗤——!”飞过的刀刃划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道血线。这时,冯宝宝的第二刀已至! 这一刀,直指他扣住王子仲灵体的那只手! “啊!”王并痛吼一声,被迫松手。 王子仲的灵体瞬间挣脱,黑雾翻涌间,老人的面容浮现,虚弱却欣慰地看向冯宝宝:“多谢……是……小姑娘?!” 王子仲很惊讶,但因为黑雾翻涌,冯宝宝没有察觉出不对。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风星潼抓住机会,强撑着爬过去,将王子仲爷爷的灵体收回。他生怕再有任何闪失,收回灵体后,他连滚带爬地退到安全距离,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既有后怕也有感激。 王并捂着手腕,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他的脸色狰狞得可怕,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冯宝宝!王二狗,你们俩找死?!” 观战台上,王蔼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意凛然:“小辈,你敢伤我王家的人?!” 风正豪眼看儿子苟好,心中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木然松开座椅扶手,这才察觉后背凉飕飕的。 刚刚风星潼硬刚王并,他是真怕王并失手让儿子有个万一。只能将希望放在场内的冯宝宝身上,她的实力风正豪见识过,她要是愿意给儿子出头,他就可以暂时不用和王家对上。 风正豪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将天下会带到如今的地位,跻身十佬之列,他不希望这么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 但是倘若星潼真有个万一,他拼着天下会不要,也要和王家不死不休。 风莎燕原本十分不喜欢冯宝宝,就是她闯进天下会,带走了张楚岚。看在她今天为弟弟出头的份上,她决定不再讨厌她。 冯宝宝瞥了一眼观战台的人,“我已经伤了,啷个办?” 她的话音刚落,整个赛场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十佬所在的观战台上。 “比赛场上去拳脚刀剑不长眼,要是怕受伤,就不该来。你说是不是?”老天师端坐在椅上,一手抚着胡须,眼神平和地看向身旁的陆瑾,语气里听不出偏向,却字字都堵得王蔼哑口无言。 陆瑾当即点头附和,“那是,玩不起,来什么来,还不够丢人的。” 王蔼终究是只老狐狸,他深吸一口气,冷哼一声,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只是那双阴鸷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下方的冯宝宝。 “王佬,除却生死无大事,你都这么一把年纪了,怎么还看不开?”吕慈不紧不慢的转着手中的铁胆,“王并这是惹了众怒,你能护得了他一时,可护不了他一世,吃吃苦也好。” “你也帮着......说话?”王蔼没有失去理智,依旧很忌惮老天师。 “比赛的规则是大家一起定的,没道理王并能将别人打的鼻青脸肿,还不许别人还手?” “我孙子打的又不是那个小丫头。”王蔼的拐杖重重杵地,石板上立刻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风莎燕握紧了拳头,难道她弟弟就是活该? 风正豪不动声色拍拍风莎燕,这条布满荆棘的路,是他们风家自己选的。 风莎燕难过的松开拳头,转身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除了风正豪,没人在意一个小丫头的去留。 “谁让那丫头是公司的人呢?”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你真想和公司的人对上?” 王蔼没出声。他再横,也清楚公司的实力,真要撕破脸,王家讨不到好。 吕慈笑道:“赛场上的事情就交给赛场解决,只要不犯规,一切都好说。” 王蔼眼神一闪,赛场下的事情,自然是赛场下解决了。老东西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在暗地里找回场子。 第541章 一人之下37章 一直默不作声的风正豪见状,立刻起身给王蔼面前的空茶杯重新斟满热茶。 他微顺着吕慈的话打圆场:“吕佬说得极是!都是小辈们的切磋,哪用得着咱们动这么大肝火?王佬,您喝口茶,消消气。” “老子要你的命!”王并依旧嚣张不减。他的咆哮在比武场上炸开,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衬得那张扭曲的面孔更加狰狞。他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更何况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当众打脸。 冯宝宝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将手中的餐刀一转,刀尖指向主持道长,这位既是比赛主持,也是裁判。他说道:“参赛选手,比赛过程中禁止致残杀害对手,如有违规,将取消参赛资格,并交给十佬处置。” 道长早就看这个王并不顺眼了,碍于比赛规则,在王并没有明显违规的情况下,他也不好出声阻止。现在冯宝宝直接点明规则,他立刻会意。 “她伤了老子,你眼瞎!”王并怒吼道,完全不顾形象。 “不致残,不算违规。”也不看看风星潼被你打成什么样子,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 张楚岚在台上看得心惊肉跳,低声对徐四道:“糟了,宝儿姐这是把王家给得罪死了......” 徐四叼着烟,冷笑:“得罪就得罪,王家在公司面前算个屁。没十佬的名号,姓王的,就是大一点的异人家族而已。” 场上,冯宝宝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缓缓抬起餐刀,刀尖指向王并。 “你,滚。” 王并怒极反笑:“好!很好!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人你惹不起!”他爷爷是十佬,他就算弄死弄残这两人,到时候不还是要交到爷爷手中,他们又能把他怎么样? 王并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掌心。他的双手迅速掐诀,霎时间,比武场上阴风骤起,温度骤降,连阳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万灵噬魂!” 随着这声暴喝,王并周身毛孔中涌出浓稠的黑雾,数十道阴灵从他体内尖啸着冲出!这些阴灵形态各异,有的面目狰狞,有的肢体残缺,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怨气。它们在空中盘旋一圈,随即张牙舞爪地扑向冯宝宝! 黄马甲:“这简直就是百鬼夜行,场中漆黑一片,冯宝宝又该怎么对王并?” 风星潼脸色大变,顾不得身上伤痛,挣扎着撑起身子:“姐姐小心!这些阴灵没有实体,你伤不到它们,但是它们可以伤到你!”作为拘灵遣将的传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些被强行吞噬的阴灵有多凶恶。普通物理攻击对它们根本无效。 冯宝宝歪了歪头,“哦。” 下一秒,她的身影骤然消失! “唰——!” 一道银光划破黑雾,冯宝宝将体内纯净的炁附着在普通餐刀上,那把不起眼的餐具顿时焕发出耀眼的光芒。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人类视觉极限,在场众人只看到一道残影在阴灵群中穿梭,所过之处,阴灵发出凄厉的哀嚎,纷纷溃散! 王并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这些阴灵都是他精心收集的“藏品”,每一个都拥有不俗的实力。可现在,它们就像阳光下的积雪,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融! “不...这不可能...”王并喃喃自语,额头渗出冷汗。他手忙脚乱地变换手诀,试图召回剩余的阴灵,但已经晚了—— 冯宝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那把闪着寒光的餐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心脏位置。刀尖刺破衣服,轻轻点在皮肤上,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要了他的命。 “你认输。”她淡淡道。 全场死寂。 王二狗震惊之下回头看向藏龙,“兄弟,你不老实,你怎么不说宝宝大姐的实力。” 藏龙嘿嘿一笑:“我不是一个照面就对她立即投降认输了,这你都看不出来?” 谁能想到? 你一个收集情报的,不能打不是很正常? 王并的阴灵已经尽数溃散,黑雾消散在空气中。他僵在原地,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尖传来的冰冷触感。更可怕的是冯宝宝的眼神,没有情绪波动,一片死寂。 一滴冷汗顺着王并的太阳穴滑下。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亡近在咫尺的恐惧。这个疯女人...... “……我认输。” 冯宝宝收回刀,转身走向风星潼,伸手把他拉了起来。这娃儿被揍的五官都快看不清了。 主持道长立即高声宣布,“......胜者冯宝宝,王二狗......” 黑马甲:“幸运的王二狗,又是一个被大佬带飞的幸运儿。” 观战台上,王蔼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要滴出水。手中的拐杖被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杀意沸腾。那种将炁运用到极致的手法,绝不是一个普通异人能做到的。 “查,”王蔼对身旁的王家子弟低声吩咐,“给我查清楚这个冯宝宝的底细。在公司中是何职位。” 敢不将他王家放在眼里,他倒要看看,这个冯宝宝是个什么来头。王蔼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观战台,王家众人紧随其后。 风正豪目送王蔼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转向老天师,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老天师主持公道。” 老天师摆摆手,笑呵呵地说:“风会长客气了,老道不过是说了句实话罢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风正豪一眼,“不过,王家这次吃了亏,恐怕不会轻易罢休。风会长还需早作准备。” 风正豪郑重点头:“正豪明白。” 风正豪同样离开了观战台赶去瞧瞧风星潼的伤势。同时,仲老,不能留了。 王并恶狠狠地盯着远处冯宝宝的背影。“去,把我房间里的那个匣子拿来。”他对身旁的王家子弟低声吩咐。 “可是少爷,老太爷说过那东西...” “闭嘴!”王并一巴掌扇在那人脸上,“按我说的做!” 第542章 一人之下38章 那人不敢再多言,匆匆离去。王并摸了摸脸上的伤口,疼痛让他更加愤怒。他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冯宝宝.....还有王二狗,我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观战台上,张楚岚长舒一口气,宝儿姐的实力...似乎每次都能刷新他的认知,实力不详,遇强则强。 徐四掐灭烟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宝儿不需要你担心,你还是担心下待会儿的对手吧!” 张楚岚苦笑:“四哥,话是这么说,但王家的报复...” “放心,”徐四拍拍他的肩膀,“没人能拿宝宝怎么样,不是还有一个饿饿在嘛,她倒是巴不得有异人找来麻烦。” 张楚岚一想,说的也是,饿饿姐有免费送上门的自助餐,怕不是会高兴坏了。这么一想,王家好像......真的,没什么了不起。光是饿饿姐那一关,就没几个异人能过的去。 冯宝宝很快就回到了观战台,“饿饿,帮我查一下王子仲。” “嗯?” “那个老头儿,我好像认得。” “王子仲老爷子?”冯饿饿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怎么会认识他?” 冯宝宝的眼神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迷茫:“不晓得,就是觉得眼熟。” “二壮......”冯饿饿没有再问,直接拨通了高二壮的电话。 高二壮这几天都快忙死了,不是徐三就是徐四。徐三找她查资料,好歹是公司正经任务;可徐四要查一个富二代也爱找她,怎么,她没了下半身,不能出营养仓就没了人权是吧? 她才偷偷摸摸将王也的生平查了底儿掉发给了徐四,立马又来了个王子仲,她都快成了华北大区的编外人员,还是随叫随到的那种。 老是这样她可不干了。 高二壮冷笑一声:“呵,你们华北大区是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了是吧?徐三、徐四、你,轮番上阵,连个加班费都没有!” 冯饿饿理直气壮:“咱俩谁跟谁啊,谈钱多伤感情。” 高二壮翻了个白眼(虽然没人看得见):“行啊,那谈点别的,我想看比赛。” 冯饿饿一愣:“看比赛?你现在这状态怎么看?” 高二壮咬牙切齿:“你换个带摄像头的手机行不行?你这破古董连个4G都没有!我爸怕我乱来,不准我黑进来找乐子。我每次都是听的转播,转播哪有看直播的爽。” “罗天大醮异人界这么大的赛事,不能第一时间看到,很可惜的。” “没钱。” “你的负责人呢,让徐四给你买。” 冯饿饿叹了口气:“他都快被我吃破产了,哪里好意思开口哦!宝宝的钱前一段时间也被骗了,徐三是个不锈钢做的铁公鸡,连铁锈都没得刮,我信誉也不好,借不到钱。” 她就是个吞金兽,把以前还算小有余盈的徐四变成穷光蛋的罪魁。徐三死活不借钱,宝宝被他带歪,最多给她一点零花钱,多了也是分币没有。 “那我不管。” “要不,回头你出阳神,我让你上我一天身得了。” 不愧是小姐妹,双方的弱点那是一清二楚。 高二壮简直不敢相信,“真的?” “罗天大醮后,随便你挑时间,反正我暂时也没外勤。” 高二壮立刻精神抖擞说道,“成交!” 早这样说不就完了,害她白费这么多口舌。网络可是高二壮的自留地,只要在网络之上留下痕迹,就算是删档,她也能给挖出来。王子仲是吧,看她不把他的生平挖个干净。 就在两人通话的间隙,赛场报出了下一组选手的名字:“下一组参赛选手:张灵玉、白式雪、刘一鸣、单士童、胡胜!请以上选手立即进入赛场准备!” “60秒内不到场,将会视为弃权,自动淘汰。” 观众席上立马沸腾起来。以陆玲珑为首的“灵玉真人后援会”成员们立刻举起早就准备好的应援横幅,疯狂地挥舞着。陆玲珑站在最前排,双手拢在嘴边,用清脆响亮的声音喊道:“灵玉真人加油!” 比赛场地中央,张灵玉静静地站立着,白衣胜雪,白发如霜。他微微低头,刻意避开观众席上陆玲珑等人热情似火的目光和那刺眼的应援横幅。耳边传来阵阵尖叫,让他耳根发烫。 “灵玉真人!灵玉真人!”陆玲珑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格外清晰响亮。她激动地跳着脚,完全不顾及自己陆家大小姐的形象。周围的观众都被这股热情感染,纷纷跟着起哄。 张灵玉面淡如水,尴尬的忍住羞耻心。 老天师看的有趣,“这帮孩子们真是有活力。”换做平时,灵玉这孩子早就掉头走掉了,这比赛可逃不掉,对他来讲,简直就是羞耻的公开处刑。 观战台上一个男子舔舔嘴唇,眯着眼睛看着大受欢迎的张灵玉,“怎么办,是选灵玉还是王也呢?” 王也他想要,灵玉看起来也是相当的美味,不想放手,话说,多年不见,不知道灵玉见到他会不会惊喜。 真期待哦~ 男子一笑,简直比女人还要魅惑。 另一边,白式雪蹦蹦跳跳地进入场地,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欢快地摆动。她今天特意穿了露脐装,展示着自己苦练的马甲线。 一身利落的打扮,上身白色紧身衣,下身是条宽松便于活动的黑色运动裤。娇俏的脸蛋上挂着元气满满的笑容,一眼望去就让人觉得朝气蓬勃。 “小白加油!”几个同龄的女孩在场边为她打气。其中一个还举着自制的应援牌,上面写着“小白必胜”。 白式雪转身冲她们比了个胜利手势,露出灿烂的笑容:“看我的!”她原地活动着手腕脚踝,整个人蓄势待发。 有点可惜,此次罗天大醮不准吃对手的炁,直接让白式雪少了一个杀手锏,不过她的身手也不赖,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晋级。 感觉她的对手们都挺厉害的。 刘一鸣从观战台一跃而下,终于轮到他了。他压压手指,指节间立刻传来 “噼啪” 的脆响,转动脖颈,大风车轮转手臂,显然是在做赛前最后的热身。 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势要让整个异人界都记住 “刘一鸣” 这个名字。他的目光在张灵玉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击败天师府的张灵玉,无疑是最快的成名方式。 与刘一鸣的张扬不同,胡胜是面色阴沉地缓步走入赛场的。 他眼神里带着生人勿近的戾气,仿佛周遭所有人都欠了他几百万似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压抑的低气压。 最后进场的是单士童。他身着笔挺的西服西裤,一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看起来一派从容,暗中已经捏好一张符纸,随时可以开始。 第543章 一人之下39章 眼见五位选手已经就位,主持道长宣布:“比赛开始。” 刘一鸣瞄准了张灵玉,率先攻击。 张灵玉不闪不避,左手轻抬,稳稳接下这一拳。两股炁劲相撞,气浪炸开,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刘一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战意取代。他借力后撤,脚尖在地面划出半圆,突然变招—— “唰!” 他身形一矮,右腿如鞭横扫,直扫张灵玉下盘! 张灵玉足尖轻点,整个人如柳絮般飘然后退,恰好避过这一击。 他抓住这一瞬的空隙,欺身而上,拳、肘、膝连环出击,攻势如狂风暴雨! 两人的身影在场中高速交错,拳脚碰撞声不绝于耳,炁劲余波震得地面龟裂! 黄马甲:“我们看见灵玉真人和刘一鸣已经打在一起,两方旗鼓相当!” 高手过招,自然会吸引他人的注意力,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胡胜突然动了。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几乎化作一道黑影,直扑白式雪而去。 白式雪却早有防备,一个后空翻避开胡胜的突袭,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哇哦,胡大哥这么凶啊?”她嘴上调侃,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这般偷袭的行径,未免也太不讲武德了。 胡胜没有答话,眼中血丝密布,表情狰狞得不像人类。他再次扑向白式雪,这次速度更快,力道更猛。 单士童眼见大家都有对手,就剩自己一个,该不会他今天运气爆棚,也可以被带飞? 很快他天真的想法就被白式雪打断。 白式雪毕竟是女孩子,面对胡胜这样一个面目狰狞追着她不放的男人,拒绝和他交流有什么错?她身形一转,巧妙地将胡胜引到单士童面前。 胡胜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诡异,隐隐有一股黑气在面部萦绕,整个人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不对劲。胡胜的状态有问题。”单士童冷静说完拔腿就跑,紧跟在白式雪身后。 “你跑什么?” 白式雪头也不回地喊道。 “那你又为什么跑?” 单士童一边拼命躲闪着身后胡胜扑来的劲风,一边反问道。 “我打不过。” “巧了不是,我也打不过。” 白式雪心里暗骂:巧个屁!你压根就没试过! 黑马甲:“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很明显的江湖老油条了,但是这是比赛,光逃跑不行,你们得打。” 两人一前一后在赛场中疾奔,胡胜则像附骨之疽般紧追不舍,脚步落地时甚至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白式雪凭借灵巧身形不断腾挪转向,眼神却悄悄瞟向不远处激战的张灵玉与刘一鸣。 对视一眼,两人瞬间达成默契,单士童点点头,指尖夹着三张闪烁着蓝光的符纸:“困仙符,起!” 三道蓝光从地面射出,交织成网,试图束缚胡胜。然而胡胜只是狂吼一声,黑气暴涨,竟将符咒之力生生震散。 前面就是停下歇脚喘气的白式雪,白式雪眼见胡杰挣脱,大惊之下慌不择路,蒙头就跑。 胡胜嘴角淌下一丝涎水,脸上扭曲出一个诡异夸张的笑容,四肢着地般,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姿势猛地加速,朝着白式雪追了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白式雪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胡胜抓来的利爪。趁着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间隙,她反手一记手刀,快如闪电般劈向胡胜的脖颈。 可胡胜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身体,堪堪避开这一击,同时旋身抬脚,直踢白式雪的手腕! 这一脚虽未实打实踢中,但凌厉的腿风擦过掌心时,白式雪还是感到一阵发麻的刺痛。 怎么回事? 她眼角余光瞥见胡胜皮肤下隐隐蠕动的青黑色经络,心头骤然警铃大作。 电光火石间,白式雪突然一个急转方向,借着奔跑的惯性,再次将胡胜引向了另一侧,自己则借着惯性侧身滑步,骤然停在一旁。胡胜被先前的冲势带着收不住脚,整个人像失控的野兽般,直愣愣地扑向了正与张灵玉缠斗的刘一鸣! 黄马甲:“聪明的白式雪,这是祸水东引啊!” 高手过招岂是能随便打断的? 正与刘一鸣缠斗的张灵玉眉头一皱,两人几乎同时察觉到异样。 刘一鸣一脚,张灵玉一掌,两人的攻击几乎是同时落到胡胜的身上,将胡胜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场地边缘的围墙上。 哪儿来的大傻子? 刘一鸣和张灵玉面面相觑,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这人要是废了他俩该不会取消比赛资格吧? 一想到这张灵玉和刘一鸣赶紧过去看看胡胜,他可千万不能伤残! 胡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突然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哑嚎叫,浑浊的双眼彻底被猩红覆盖。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将衣服撑得几乎撕裂。 刘一鸣往后退了半步,掌心凝聚起炁劲,警惕地盯着胡胜:“这家伙疯了吗?” “怎么可能?”单士童一向从容的脸上首次出现惊色。方才还只是状态诡异,此刻胡胜的模样,简直像是被某种邪祟附身。 观战台上,老天师猛地站起身,原本平和的脸色骤然变得凝重,声音里带着几分沉怒:“是全性的手段!他们竟然敢对参赛选手下手!” 场上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张灵玉迅速判断形势,对其他两人喊道:“先制服胡胜!我们的比赛稍后再说。” 刘一鸣咬牙冲上前:“让我来!”他双手紫光大盛,直取胡胜咽喉。胡胜不躲不闪,相反,他反手一拳,将刘一鸣打得倒飞出去,重重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噗——”刘一鸣喷出一口鲜血,难以置信地看着胡胜,“好狂暴的力量。” 就在胡胜准备再次扑向刘一鸣时,白式雪突然身形一闪,冲到胡胜面前:“等等!让我先试试!” 白式雪在即将接触的刹那突然变向,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从胡胜腋下穿过。她的手掌轻轻按在胡胜后背上一抓。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她掌心爆发,胡胜体内的炁开始疯狂外泄。胡胜发出痛苦的嘶吼,转身就是一爪。白式雪已经灵活走位,安全的撤到另一边。 “这...这是什么?”刘一鸣震惊地看着那些被抽出的炁中混杂着诡异的红黑色杂质,如同活物般在白式雪掌心挣扎。 第544章 一人之下40章 白式雪低头看着掌心凝聚出的炁球。那团能量不断扭曲变形,红黑色的杂质如同寄生虫般在炁团中蠕动。 明白了的她立刻高声喊道大声喊道:“这不是他自己的炁!” 观众席上顿时一片哗然。几位年长的异人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 “祸根苗——沈冲。”观众席上有人惊呼出声。 黄马甲:“沈冲,全性四张狂之一的“祸根苗”,以高利贷形式借出自己炁的恶名昭着的异人。那些借了他炁的人,最终都会因无法偿还“高利贷的利息”而沦为他的傀儡。” 黑马甲可惜的说:“看样子,胡胜这是找了沈冲借了‘高利贷’。这东西不能借,一借就是万劫不复。” 单士童心头一震,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幸好之前跟着直觉走,真和胡胜纠缠打在一起,他这一身的炁就白修了。 刘一鸣恍然大悟,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沫,“难怪胡胜的力量如此诡异,他被全性的妖人沈冲控制了!” 阴影处,一个身着黑色西装、戴着蓝牙耳机的妩媚男子轻轻叹了口气。他修长的手指抚过耳机,声音如同丝绸般柔滑:“被发现了哦。” 耳机另一端传来沈冲略显不耐的声音:“本来也没指望胡杰能闯进决赛,可这么快就被戳穿,也真是够没用的。” “他要不是有个厉害的爸爸,也不可能收到罗天大醮的邀请函。”妩媚男子轻笑道,目光却紧盯着场内的白式雪,有点意思...... 这么快就发现沈冲的存在,这个女孩功不可没。 “知道了。”沈挂断电话,似乎对这次失败并不在意。 场内,胡胜的状态越来越不稳定。他的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血管如蛛网般凸起,双眼已经完全被血色覆盖。 “炁......我要炁.......给我你的炁......”胡胜嘶哑的声音响起,白式雪听的一脸难受,这破锣嗓子,有够难听的。 张灵玉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双手缓缓抬起,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在他掌心凝聚。 “这是...阳五雷?”单士童瞳孔收缩,立刻拉着白式雪后退数步。作为符箓派传人,他比常人更清楚天师府雷法的可怕之处。 白式雪也顺手拉了刘一鸣一把,三人迅速退到安全距离。刘一鸣虽然受伤,但目光仍死死盯着场中央:“灵玉真人要出手了...” 天师府的雷法,正好可以见识一下。 观战台上,老天师看着场中那抹金光,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复杂。真是,灵玉这孩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阴五雷也没什么不好,为何一定要执着阳五雷呢?明明都是最顶尖的雷法。 赛场中央,金光骤然暴涨,细密的金色雷电在张灵玉周身游走,宛若活物般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胡杰似乎本能地感应到致命威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不顾章法地朝着张灵玉猛冲过去,周身残留的黑气还在疯狂翻腾。 “水脏。” 张灵玉的声音很轻,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听到这个轻柔的声音。 金色的雷电如决堤的潮水般喷涌而出,眨眼间便将胡杰的身影彻底吞没! “啊——!” 胡胜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某种野兽垂死的哀嚎。 他的身体在空中僵住,透过半透明金色的雷光,能看到胡杰的皮肤开始龟裂,但诡异的是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只有一缕缕红黑色的邪炁不断渗出,刚接触到雷光便被瞬间灼烧殆尽。 单士童倒吸一口凉气:“胡胜完了。” 几乎是同时,正在场上疯狂挣扎的‘胡胜’突然浑身一软,周身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很快沈冲就断了给胡杰的‘高利贷’。 场上一片寂静,只有‘胡胜’微弱的呼吸声证明他还活着。 他瘫软在地,恢复了原本的样貌,只是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丝。 张灵玉收起雷法,脸色有些苍白。用金光咒强行遮挡阴五雷的本质,再模拟出阳五雷的威势,对他而言本就是极大的负担。更何况,他打心底里排斥阴五雷,更不喜欢别人知道他修习的是阴雷。 他永远都无法真正修习的阳五雷,就像一道无形的坎,牢牢横在他心底,成了他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执念。 裁判这才回过神来,高声宣布:“由于突发状况,比赛暂停!医疗队立即入场!胡胜取消比赛资格。” 赛场周围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灵玉真人果然名不虚传...” “那雷法太可怕了...” “胡胜怎么会招惹上全性的人?” “全性?!”张楚岚大吃一惊,赶紧跑到冯宝宝身边寻求安全感。 “宝儿姐,不会吧?为了炁体源流,他们还敢追到龙虎山来?”说话间,张楚岚撅着屁股,灵活地左右挤了挤,愣是在早已坐满人的观众席一排座位里,给自己挤出来小半个屁股的位置。 可他还不满足,硬是梗着腰继续往里蹭,想把剩下半个屁股也塞进去,他那屁股一顶,动作幅度之大,直接把最边上的观众挤得一个趔趄,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 被挤的人刚要发飙,就对上了冯饿饿那双黑黝黝的眼神,吓得他咽了口唾沫,冷冷哼了一声,转身坐到了别处。 “神经病,到处都是空位,非要往这挤...”那人边走边回头,“赶着投胎......” 一屁股坐下的张楚岚就像没看见别人愤怒的眼神一样,立刻凑到冯宝宝耳边小声嘀咕:“宝儿姐,这可是龙虎山啊!老天师坐镇的地方,他们全性的人胆子也忒大了吧?” “不晓得。”冯宝宝扭头看向冯饿饿。 “我也不知道,不过徐三和徐四能一起来龙虎山本身就很奇怪。也许......”冯饿饿笑笑没说话,这段时间这俩人神神秘秘,谁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我总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宝儿姐,你一定要保护好我啊!哦,还有饿饿姐,你也一样。”张楚岚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将头放到冯宝宝的肩膀,摇摇冯宝宝的手臂撒娇,看的人简直恶寒。 要不是张楚岚确实是需要她们保护的,冯饿饿那是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辣眼睛的混蛋。 第545章 一人之下41章 这张楚岚,为了抱大腿真是一点脸都不要。 张楚岚想故技重施,对着冯饿饿也来这一套,然后就察觉真实的杀气搁在他的脖子上溜了一圈。 他僵硬地顺着直觉转头,就看见阴沉着脸的王也,十指那是捏的噼里啪啦的响。 饿饿姐还是算了,张楚岚从心的放弃这个目标。 比赛场地中的白式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炁球,这个怎么办? 很快就不需要白式雪烦恼,因为这团炁球凭空消失了。 黄马甲:“我们看见白式雪手中的炁球消失了,这不是白式雪给吸收了,而是沈冲在断了 “高利贷” 的同时,也没忘了收回所有 “本金”。包括被白式雪拿在手中的这一小部分,真正做到了 “连本带利,分毫不剩”。” 黑马甲:“借贷不谨慎,亲人两行泪。” ‘胡胜’很快就被带下去,中断的比赛随即重启。 刘一鸣受伤,他已经清楚的知道自己和张灵玉的差距,那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跨越的鸿沟。但是白式雪和单士童,他也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既然如此,刘一鸣很快就放下了张灵玉,将目光瞄准了单士童。目前扬名异人界做不到,但是打进下一场还是有把握的。 单士童对上他那副摩拳擦掌的模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至于这么盯着我吗?刚解决完胡杰,就不能喘口气? 刘一鸣已经率先发难,两人瞬间缠斗到一起,拳风与符箓的破风声交织成一片。 另一边的白式雪看着这场景,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她硬着头皮对上张灵玉平静如水的目光,内心哀嚎:好家伙,最难缠的大佬居然落到了自己头上? 刘一鸣你这个没良心的!亏她刚才还拉了他一把,转头就把她推给了 “雷法大佬”! 但场外观众的目光已经聚焦过来,特别是她熟悉的几个姐妹正兴奋地朝她挥手。白式雪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摆开架势。 “灵玉真人,还请不吝赐教。”她声音清亮,姿态端正。小姐妹们还看着呢,她不能怂。 “好。”张灵玉温和点头。 一抬手,晴天旱雷,从天而降。 白式雪只觉得浑身一麻,头发翘翅如同一团炸毛,周身萦绕着细碎的雷光,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白式雪脑海中闪过一个悲愤的念头:一招都没撑过去啊!倒的比胡杰还快! 另一边,刘一鸣和单士童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单士童擅长符箓之术,手中黄符翻飞,化作火蛇、风刃,不断袭向刘一鸣。 刘一鸣身形如鬼魅,在符箓攻击的间隙中穿梭,“单兄,你的符箓虽快,但还不够快。” 单士童额头渗出冷汗,心中暗骂:“怎么这么难缠?” 他原本以为刘一鸣被胡杰打伤后,实力应该大打折扣,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越战越勇! 刘一鸣很清楚,既然张灵玉已经轻松解决白式雪,那他必须尽快拿下单士童, “不能再拖了!” 他本就被胡杰伤了心脉,时间拖久了对他不利,必须速战速决。 刘一鸣眼中寒光一闪,身形骤然加速,一掌拍向单士童胸口! 单士童仓促间以符箓格挡,但刘一鸣这一掌力道极重,竟直接震碎了他的防御! “砰!” 单士童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刘一鸣劝道,“认输吧,再打下去,你只会伤的更重。” “还没完!”单士童咬牙低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猛地咬破右手食指,鲜血顿时涌出。只见他以血为墨,在左手掌心飞快画出一道复杂的符文,紧接着低喝一声:“五雷正法?引雷符!” 刘一鸣想要打进下一场,可是他单士童,也想进。 “轰隆!”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中电闪雷鸣。一道水桶粗细的雷光撕裂云层,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劈刘一鸣! 刘一鸣瞳孔一缩,迅速闪避,但雷光速度太快,只听“嗤啦”一声,他的衣袖瞬间化为灰烬,肩膀上皮开肉绽,焦黑的伤口冒着青烟。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单士童也会雷法,即便是用符箓引雷,也不可小觑。身体被雷电麻痹,刘一鸣的四肢都变得僵硬起来,他眼神一凛,于是不再保留,体内炁息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逼近单士童! “崩山劲!”刘一鸣右拳紧握,拳头上凝聚着惊人的力量。 “砰!”单士童根本来不及反应,胸口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场地边缘的石壁上,坚硬的石壁都被撞出蛛网般的裂纹。 “噗——”他喷出一口鲜血,彻底失去战斗力。 他苦笑着想:自己一个符修,居然傻到体修近身对战,这不是吃大亏了吗? 谁都想不到,刘一鸣居然能瞬间摆脱雷电的影响,导致单士童惜败于此。 刘一鸣扶着受伤的肩膀,大口喘着粗气,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满是战意的目光再次投向张灵玉。 呃......这个是真打不过。 裁判高声宣布:“胜者,张灵玉,刘一鸣!”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接下来就是他表演的时刻了。他使了个眼色,冯宝宝和他一起悄无声息离开了观战台。 刹那间,整个赛场沸腾了。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无数彩带和荧光棒在空中飞舞。特别是前排的女粉丝们,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扯着嗓子尖叫: “灵玉真人你最棒。” “灵玉灵玉,必争第一。” “灵玉真人太强了!” 一群迷妹欢欣鼓舞,弄的张灵玉红着耳朵,加快脚步,赶紧逃离这个让他社死的赛场。 “真可爱。”妖娆男子目光追随着张灵玉仓皇逃离的背影,直到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才转身隐入阴影之中离开。 黄马甲激动地的说道:“各位观众朋友和选手们,让我们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灵玉真人!不愧是老天师座下的得意门生,虽然比赛中途出现了一些小波折,但我们的灵玉真人凭借过人的实力和沉稳的心态,最终顺利晋级下一轮!” 黑马甲紧接着说道:“同样值得我们敬佩的是刘一鸣选手!这位铁骨铮铮的硬汉在比赛中展现出了惊人的意志力,即便面对如此激烈的对抗,他依然咬紧牙关坚持到底,最终成功晋级!让我们为这两位选手的精彩表现欢呼喝彩!” 第546章 一人之下42章 主持道长也是一个能人,从早上八点开始,就要和所有的选手一起待到下午五点。从早到晚,一点敬业精神都不打折扣。 他高声喊道:“张楚岚、唐文龙、诸葛白、黄明、刘放。请以上的选手尽快入场。” “60秒内不到场,将会视为弃权,自动淘汰。” 就在主持道长宣布这场比赛场次选手之前,张楚岚就溜了,他最后确认一次,确保自己的表演万无一失。 诸葛白这个小屁孩,在诸葛青的带领下,躺赢进了五人赛事组。他戴着帽子,穿着背带裤,一副小少爷的打扮。紧张的呼出一口气,小声给自己打气,“不紧张,不紧张,用武侯奇门没人能赢我。” 唐文龙带着皮套的大手落下,拍拍诸葛白的帽子:“小朋友,紧张也没事,待会儿我第一个揍你。”他不怀好意的咧嘴一笑,吓的诸葛白浑身一僵,“┭┮﹏┭┮,我一点也不怕,不对,是不紧张。”他结结巴巴地反驳着,声音却越来越小,底气全无。 唐文龙叉着腰,无声的笑了两下,小孩子真好玩。 全真教的黄明一身整洁的道袍,进场后彬彬有礼地向各位选手行了个标准的道礼。唐文龙和刘放都规规矩矩地作揖还礼。诸葛白虽然没看懂,但有样学样,也学着两位作揖行礼。 刘放抬手摸了摸自己利落的寸板头,环顾四周后纳闷道:“哎?张楚岚怎么还没来?” 黄马甲:“张楚岚选手,你可要赶紧进场,60秒内不到,你可就自动淘汰了。” 黑马甲:“我怎么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一丝风儿打着卷,卷起地面的黄沙,张楚岚带着黑色的斗篷,神神秘秘的缓缓现身。 “我,就是张楚岚,炁体源流的继承人。”张楚岚带着压迫感出现,天际恰好飘来一团厚重的乌云,将日光遮蔽大半,为他增加了大佬一般的气场。 “搞什么鬼?”冯饿饿皱着眉头看着张楚岚的表演。 “场中选手已经到齐,比赛开始。” 刘放跳出来:“你就是张楚岚?我要第一个和你打......”他双手握拳,眼中闪烁着战意。 唐文龙抱胸,眼神不善地看着藏头露尾的张楚岚。他的资料早就满天飞了,这个时候弄这点子玩意儿简直就是侮辱他的智商。“装神弄鬼。”他冷哼一声。 张楚岚立刻抬手,黑袍下的手掌利落伸出,阻止了众人的骚动。“我知道你们都想与我交手,试试炁体源流的威力。”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刻意的沙哑与神秘,“但我只有一个,晋级名额却有两个。” 他顿了顿,目光似是透过斗篷扫过在场四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刻意营造出一种神秘感,“想和我交手可以,我不用说,自然是占据了一个名额,但你们四位中,我必须淘汰三人。不知谁能最终留下来,与我一同晋级?” 刘放皱眉:“你的意思?” 张楚岚微微抬头,斗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我不占大家的便宜,我带一人,你们三人,这样,我若是全胜,自然带着跟着我的人晋级。”他顿了顿,“若是平手,那我便与你们三人中的优胜者共享晋级名额。” 黄明上前一步,行了一个道礼,张楚岚还礼。 “张善信,”黄明的声音平静中带着警惕,“我们四人先淘汰你也是一样的。” 张楚岚仰天长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狂傲,“若真如此,那这晋级名额,便只能我一个人独占了!”他猛的抬手,天空一道闪电轰然落下。 场中四人都几乎同时变了脸色。他们自然都见识过张灵玉那一场,天师府之人使用的雷电威力自然不一般。而且他和张灵玉一样,没有任何的前摇,抬手落雷,太强大了。 是啊,张楚岚本就是龙虎山的俗家弟子,他会雷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先前从未有人将这两者联系起来,满天飞的资料内也从未说过张楚岚的实力,他们此刻才惊觉他藏得有多深。 张楚岚收回手,斗篷下的眼睛扫过四人。“怎么样?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与其你们四人都找我混战,不如与试试我的建议,至少有一人能确保晋级。” 刘放的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在权衡利弊。 黄明则由始至终保持着警惕。 唐文龙嗤笑一声:“你以为凭这点小把戏就能唬住我们?” 冯宝宝在场外啃着黄瓜,含糊不清地说:“张楚岚又在忽悠人了。” 冯饿饿看着手里的黄瓜皱着眉头,“这瓜哪里来的?”冯宝宝刚刚回来就给冯饿饿带了一大兜子。 “有人种的,我看好吃,都给摘了。” “不会有人打了农药吧?”冯饿饿在衣裳上擦擦,直接往嘴里塞。嫩,脆,带着清甜的味道,确实是个好瓜。 “莫得事,反正毒不死。” 张楚岚斗篷下的笑意更深。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黑袍随风飘动,营造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我给你们十秒钟考虑时间。十、九、八...” “我跟你合作!”刘放突然喊道,“但你要保证我能晋级!” 张楚岚点头:“明智的选择。”他转向其他三人,“现在,是三对二了。” 唐文龙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刘放,你这个蠢货!他明显是在分化我们!” 场边的观众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对着刘放指指点点。 黄马甲:“看来刘放选手是个很懂得审时度势的人,选择相当灵活啊。” 旁边穿黑马甲的搭档立刻接话:“也难怪,张楚岚选手刚才展现的实力和气场给的压力太大了,对刘放来说,这或许确实是当下最优的选择。” 张楚岚摇头:“既然你们的意见这么大,这样,我就带一个最不可能晋级的人好了。”他一指诸葛白:“小朋友,你过来,我带你晋级。” 诸葛白指着自己的鼻子,帽子下的眼睛瞪得溜圆:“我、我吗?” “对,就是你。还是说你不想晋级,想止步于此。” 第547章 一人之下43章 诸葛白看了看凶神恶煞的唐文龙,又看了看一脸高深莫测的张楚岚,咽了口唾沫。他还想和哥哥一样去打三人赛呢,但这边还有一个大坏蛋唐文龙...没有犹豫,他赶紧小跑着站到张楚岚身边站好。 张楚岚拍拍诸葛白的肩膀说道:“你放心打,只管施为,楚岚哥哥在你的身后给你托底,你可以勇往直前。” 诸葛白攥紧了拳头,狠狠点头,帽檐下的眼睛亮了几分:“嗯!”他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被注入了无穷勇气,脚下不自觉地踏出半步,做出武侯奇门起手式。 张楚岚后退一步到诸葛白的身后,“不要说我没有给你们机会,来吧!” 他张开双臂,黑袍如蝙蝠翅膀般展开,气势惊人。 唐文龙第一个冲了上来,目标直指诸葛白:“先解决这个碍事的小鬼!” 观战台上,诸葛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戏谑的勾起嘴角,“小白可不是只会躺赢的小鬼。”诸葛白能和诸葛青一起参加罗天大醮就说明了他在武侯奇门上的造诣。 只见诸葛白脚下亮起一圈奇门八卦,竖起双指,“坤字·流石。” 土黄色的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空气中传来奇异的震颤声,像是千万只蜜蜂同时振翅。 无数弹珠大小的的石子从泥土中剥离,悬浮到空中。但随着诸葛白手指向前一点,所有石子瞬间加速,如暴雨般朝唐文龙激射而去! 唐文龙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这个“小鬼”能有如此实力。仓促间急忙探手摸向腰间,甩出数十枚淬了劲气的暗器。“叮叮当当” 一阵脆响,暗器与石子在空中相撞,虽挡下了大半攻势,却也让他的放慢了脚步。 “有两下子嘛!”唐文龙硬顶着石子的攻击向前推进。 “乾字·障壁!”诸葛白极速变换手印,一道半透明的气墙在面前形成。 诸葛白特别怕唐文龙,他打定主意,绝对不让唐文龙接近自己。 黄明则是原地打坐,一个半透明的虚影正从他天灵盖缓缓升起。 “这是出阳神!”黄马甲激动得声音发颤,“人们更为熟知的另一个名字叫灵魂出窍。全真派的黄明可以灵魂暂时脱离肉体,独自行动...” 黑马甲立刻接话:“而且他还可以攻击别人的灵魂!观众朋友们,我们这一场不仅仅可以见到大名鼎鼎的炁体源流,就连老牌奇技出阳神也能见到,真是不虚此行!” 那道半透明的虚影已经完全脱离黄明肉身,漂浮在空中,面容清晰可辨,正是黄明的模样。 诸葛白正看见黄明的阳神朝他飘来。小少年脸色刷白,奇门遁甲对物理攻击有奇效,但对灵魂层面的攻击却少有记载。 “坤字·土河车!”诸葛白仓促结印,地面隆起一道土墙。但黄明的阳神竟直接穿透土墙,毫发无损地继续逼近。 “没用的,”黄明的阳神开口,声音空灵,“物理防御对我不起作用。” 诸葛白要退,但是身后的张楚岚按住了诸葛白的肩膀,他的声音沉稳又可靠:“别怕,楚岚大哥在。” 诸葛白抖着小腿,本着对张楚岚的信任,硬是一步没退。 黄明的阳神已经飘到诸葛白面前,伸出透明的手指:“睡吧。” 诸葛白眼睁睁的看着透明的手指头就要按到自己的头上。 就在他的手指正要接触收到诸葛白之前,黄明的阳神一顿,嗖的灵魂归窍。 满场哗然。 只见刘放不知何时已经溜到黄明身后,流里流气地一把抱住他的肉身,直接拖到比赛场地边缘,然后毫不客气地往场外一丢! 黄明的灵魂归窍后,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被扔出场外,顿时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刘放你这个大傻*,我***,去你*******!” 他气得功德狂掉,爬起身就要翻栏杆冲回场地,和刘放拼命。 哪知刘放却直接往地上一躺,举起手,懒洋洋地喊道:“我认输。” 黄明一愣,随即更加暴怒:“我****!刘放!”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哄笑,黄马甲也忍俊不禁:“这……这算不算史上最无赖的认输方式?” 刘放‘自杀’式攻击导致场上只剩下三个人。 张楚岚对着唐文龙喊话:“怎么样,现在可是二打一,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天空乌云罩顶,隐隐有雷光闪过。 张楚岚开始指挥诸葛白,将唐文龙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唐文龙一个耍暗器玩毒的,被困在奇门阵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他的暗器被火焰烧毁,毒雾被旋风驱散,整个人狼狈不堪。 “认输吧,”张楚岚站在阵外,语气轻松,“你已经没有胜算了。” 唐文龙咬牙切齿,但看着周围熊熊燃烧的火焰和虎视眈眈的两人,最终不甘心地举起手:“我认输!” 听到这话,诸葛白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他转过身,对着张楚岚露出一个带着些许疲惫却格外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喊道:“楚岚大哥,我们赢了!” 张楚岚点点头,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神秘笑容,凑近了些低声说:“是啊,赢了…… 不过小白,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嗯?”诸葛白一愣。 下一秒,张楚岚抬手摘下了自己的斗篷,一张狰狞的鬼脸骤然出现在诸葛白面前!他还故意往前凑了凑,对着诸葛白 “嗷——” 了一声。 “哇啊啊啊!”诸葛白猝不及防,瞳孔骤缩,直接被吓晕。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风吹过黄沙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一秒之后,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骂声。 观战台上,诸葛青额头青筋直跳,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开,寒光四射。他死死盯着张楚岚,咬牙切齿:“臭不要脸的东西,你给我等着。” 观众席上群情激愤,骂声一片。 “卑鄙!” “太卑鄙了!居然骗小孩子!” “无耻!” “这算什么本事?赢了比赛还耍阴的!” “不摇碧莲!” 满场芬芳,全是送给张楚岚的“赞美”。 第548章 一人之下44章 解说席上,黄马甲气得脸都红了:“诸葛白小朋友从开局就拼尽全力,帮着张楚岚稳住局势,硬生生扛住了唐文龙和黄明的夹击!没想到最后却栽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上,被他硬是吓晕了,这也太过分了!” “我解说赛事这么多年,见过耍手段的,见过玩心机的,但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黑马甲立刻接话,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利用小朋友的善良,这已经不是战术问题,是道德问题!” 黄马甲黑马甲异口同声的骂道:“不摇碧莲!” 然而场中的始作俑者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嘻嘻地对着四面观众席拱手作揖,一副坦然受之的模样:“多谢各位捧场,多谢多谢!” “小人!你就是个小人!” 观众席上有人忍不住站起身怒骂。 “是吗?”张楚岚小人得志,那副贱兮兮的样子伸手放在耳边:“在大声点——”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整个赛场内瞬间炸开了锅: “臭不要脸的东西!” “拿小孩子当枪使,真不是个东西!” 观战台群情激奋,芬芳满天飞。 裁判无奈地宣布:“诸葛白失去意识,本场最终晋级者,张楚岚!” 惨,太惨了,诸葛白小朋友被张楚岚这个黑心肝的给利用了个彻底。社会如此复杂,人心如此肮脏,诸葛白小朋友恢复意识之后坐地哇哇大哭。 “呜啊——大骗子张楚岚——呜呜——死骗子张楚岚——” 这个教训真够惨烈的,从此张楚岚就多了一个无脑一生黑。 张楚岚大摇大摆的出了比赛场地,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诸葛青。 诸葛青从牙缝挤出三个字,“张、楚、岚!” 张楚岚咧嘴一笑,露出欠揍表情:“不用谢,你弟弟就是胆子比较小,我这给他上了宝贵的一课。” “呵呵。我们赛场上见。”诸葛青忍着怒气和张楚岚擦肩而过。 张楚岚忽然在他背后喊了一句:“喂,你不会以为没有我,你弟弟就能成功晋级吧?” 诸葛青的脚步猛地一顿。他转过身来,眼神凌厉:“那你也不该这么骗他。” “栽倒在我手上总比别人好。” “我可不会感谢你。” “我也用不着你感谢。” 这时一个浑身焦黑的男人出现在张楚岚的面前,那人头发炸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几道新鲜的雷击痕迹,看起来狼狈又怪异。 “说好的。”男人声音沙哑,眼神里写满了沧桑。 张楚岚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哎哟,差点把你这茬给忘了!” 他立刻换上一副热情的笑容,伸手揽住男人的肩膀,“走走走,兄弟,我带你去见个人,保证能解决你的烦恼,包你满意!” 张楚岚嘻嘻哈哈的将人带到啃黄瓜的冯饿饿面前。 那男人一见到冯饿饿,眼泪瞬间就绷不住了,“哇” 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大、大姐!您可得救救我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从小到大,我特么都不知道被雷劈过多少次了!这破异能要来何用啊?!” “别人觉醒异能都是飞天遁地、控火御水,我呢?”他悲愤地指着自己焦黑的皮肤,“这个引雷的异能只能劈自己!天打五雷轰啊!只要有下雨的日子,走在路上都能被雷追着劈!您不知道,就前一段时间,我就是晚上起夜,出门上个厕所,一步一劈。我一连被劈了三道。” “三道啊!我能活到现在都是我命大!” 冯宝宝面无表情地听完,“要不,我把你埋了吧?这样雷就劈不到了。” 焦黑男人:......??? 张楚岚赶紧拦住:“别别别,宝儿姐,咱们是来求饿饿姐帮忙的,不是来送终的!” 他转头对男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兄弟,其实你这异能挺厉害的,就是使用方法不对......” 男人狐疑地看着他:“那你说,该怎么用?” 张楚岚神秘一笑:“简单,下次看谁不爽,你就站他旁边!顺带也能滋到他!” 男人:......这特么是什么魔鬼建议?! “你想好真的不要这个异能了?”冯饿饿咬下一口黄瓜问道。 男人死命摇头:“我是真怕哪一天会被自己的异能给劈死。” 冯饿饿拿出一张合约,上面详细了写明是自愿放弃异能,并且由冯饿饿驱逐。 男人看了,爽快的签字画押。这破异能,他是一天都等不及要扔。 “行吧!你伸手。” 男人伸出黑黢黢的手掌,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冯饿饿的手掌覆着其上,这个男人不一会儿就感觉浑身发软。张楚岚好心扶住他,没让他再倒在地上丢丑。 “行了,你试试还能不能引雷。” 男人试了试,真不劈了,真没了。 他又哭又笑,这倒霉催的异能总算没有了。 他连连拜谢。 “张楚岚,你引雷的那一招,该不会......”冯饿饿意有所指。 张楚岚挠挠后脑勺:“就知道瞒不过饿饿姐你的眼睛。” 这时,刘放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点头哈腰,“宝儿姐,你看我场上的表现还可以吧!” 冯宝宝面无表情地点头:“不错。” 刘放顿时眉开眼笑:“好嘞!下次您再有需要,招呼一声,天津卫小桃园,我刘放、张才、关龄儿,一定义不容辞!”说完,他乐呵呵地溜达走了,背影嘚瑟得像个刚领了赏的狗腿子。 不远处,被绷带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刘一鸣艰难地撑起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刘放离开的背影,颤抖着吐出一句:“他......也是你们一伙儿的?” 妈的,张楚岚打的是熟人局啊!直接做局坑死黄明和唐文龙,还顺带吓晕诸葛白,真特么的心脏。 张楚岚搀扶着男子往外走,嘴里还说着客套话:“行了别谢了,我送你下山。要不没你帮忙,那几个家伙也没那么容易上当......” 浑身焦黑的男子:不是很想感谢你,要不是为了摆脱这个见鬼的异能,群情激愤的时候他高低得跟着骂两句。 第549章 一人之下45章 冯宝宝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转头问冯饿饿:“还看吗?”他们哪都通的五人赛已经没有了,三人全部顺利晋级,再看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 冯饿饿点头,“我再看下,你要坐不住了自己走呗。” 冯宝宝起身离开,那个叫胡胜的家伙让她有点在意。不知道他们问出点什么没有?她挠了挠头,慢悠悠地晃出了观战台。 结果胡胜不是胡胜,是胡胜的弟弟胡杰,胡家一家已经死绝,也不知道这个胡杰是为什么要冒用哥哥的名字混进罗天大醮。 哪都通的办事效率很高。他们发现“胡胜”有问题后,立即派人去胡家调查。这一查不要紧,竟然发现了更多蹊跷。胡家的现场还保持着四天前的样子,餐桌上甚至还有没吃完的蛋糕。通过餐具的使用痕迹判断,当天除了胡家三口,还有四个外人来过。 现在已经能确定其中两人分别是夏禾和沈冲。 另外两人的身份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徐四根据经验推测,极有可能是全性四张狂都到齐了。 刮骨刀,夏禾。 祸根苗,沈冲 穿肠毒,窦梅 雷烟炮,高宁。 尽管没有更多的证据来证明这个事情,至少他们已经知道,全性四张狂中刮骨刀和祸根苗已经进了龙虎山,目的——不明。 冯宝宝呆愣愣的看着徐四。 徐四一脚踩灭烟头,“胡杰已经死了,查不出更多的线索,宝宝,你别离张楚岚太远,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重新打张楚岚的主意。” “啥子?” 徐四叹气:“已经出现了两个全性的人,我们没发现的肯定更多,张楚岚就像破了壳的鸡蛋,那些魑魅魍魉都闻着味儿来了。” “我晓得了。” “饿饿呢?” “还在看。” “让她躲着点王也。” 冯宝宝直勾勾地盯着徐四:“你干什么了?” 徐四动作一顿,似乎被问住了,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飞快点开一个相册,将屏幕凑到冯宝宝面前。手机屏幕上全是穿着性感、姿势撩人的美女照片,一个比一个火辣。 他笑的猥琐:“美女盘丝阵,我把她们全叫来了,我就不信这个王也的眼光能一直粘在饿饿身上。” 冯宝宝凑近屏幕,认真地一张张看过去,眼睛里映出那些搔首弄姿的美女照片。 “不是照骗吧!” 徐四得意地“啧”了一声:“四哥亲自认证过的,货真价实!” 冯饿饿咔嚓咔嚓,一兜子黄瓜不知不觉间吃的一干二净,但是不止饿。就算刚刚吃了那个男人的异能还是能感觉肚子空荡荡的。 这该死的体质,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永远吃不饱的感觉。 一直熬到下午五点比赛结束,冯饿饿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结果一转身就撞上了来找她的王也。 冯饿饿鼻子微微耸动,口水分泌加快,王也太邪性,不行,得赶紧溜! 说时迟那时快,冯饿饿脚下生风,左突右闪几个腾挪,转眼间就从观战台上溜得没影。 王也错愕,饿饿见到他怎么跟看见鬼一样。 此时,正是商业街热闹的时候,小吃一条街可以从头吃到尾,就是小钱钱不太够,一摸口袋,只剩43块了。钱不经花呀,要不找宝宝去化缘?多多少少还是能弄出一点来的。 冯饿饿回头看王也没追上来,刚松一口气,扭头就吓一跳,王也靠在前面的树干上笑眯眯的对着她招手。 冯饿饿捂着胸口,“你是鬼吗?”悄无声息的吓死个人。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概是会一点缩地成寸。” 冯宝宝翻了个白眼:“你跟着我干什么?” “今天某只饕餮忘记吃东西了,我来提醒一下。” “不饿!”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发出一串响亮的抗议。 冯饿饿死命揉了揉肚子,气急败坏地对着肚子说道:“争点气!我一点也不饿!” 王也忍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走吧,我请你吃东西。” “不吃。”身体很诚实,但嘴必须硬! “你讨厌我。”王也的笑容淡了下来,上前两步。 “也......不是。”冯饿饿后退一步,“你别过来。”不行,靠的越近,味道就越明显,她很难把控得住啊! 王也见她脸上慌张的表情停下脚步:“你躲着我?发生什么了?” “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是为什么?” “总之就是我们保持距离,我有需要的时候再找你,就这样。”冯饿饿面对王也很心慌,说完话拔腿就跑。 王也就像一块狗皮膏药,冯饿饿不管怎么跑,总能在下一个角落看到王也对着她招手。 “天都这么晚了,”王也抱胸靠在巷子的一处拐角,声音带着笑意,“你真不吃东西?我隔着老远就听见你肚子在造反。”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冯饿饿气急败坏地跺脚。 “可以啊,”王也耸耸肩,“但你得说清楚为什么躲着我。” “我......”冯饿饿正要发飙。 “看见前面的包面面摊没有,我点了一碗,你吃完再说?”王也指指冯饿饿前面几步远的小夜市摊子。 冯饿饿一顿,免费的,不吃白不吃。哼!等她吃完了再来骂。 云吞皮薄馅大,汤汁鲜美,冯饿饿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吃得干干净净。她放下碗,正要撸袖子理论,王也又指了指前面:“十根甜玉米,吃不吃?” “吃!” 那还用说。 一碗云吞够干嘛的,开胃都不算。 王也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决定带着冯饿饿从街头吃到街尾,每家小吃摊都点上一份。等饿饿被美食塞得晕晕乎乎的时候,他再慢慢套话也不迟。 冯饿饿左手拿着烤肉串,右手拿着烤面筋,免费的东西吃得那叫一个豪迈。 她一口就能撸完一根烤串,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不知何时,王也已经悄悄挪到了她身边。 见她吃得满嘴油渍,连嘴角都沾着油渍辣椒孜然粒。他掏出纸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去那些污渍。 冯饿饿两只手都占着美食,腾不出空来,便只能乖乖地侧过脸,任由他细细擦干净。 他还怪好的! 第550章 一人之下46章 冯饿饿从头到尾嘴巴就没停过,也不知道王也是怎么办到的,总能恰到好处地递上下一份小吃。手上的东西才吃完,下一秒,一碗甜腻腻的酒酿圆子就递到她手上。 “解腻。”王也递给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 烧烤吃多了确实挺腻人的。 冯饿饿没多想,接过就吃。甜滋滋的酒酿圆子滑入喉咙,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就在她低头喝汤的瞬间,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怎么居然出现在这条街上? 冯饿饿猛地呛了一下,酒酿圆子差点喷出来。她慌忙擦了擦嘴,再定睛看去时,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只隐约看见他脚步匆匆,像是在追着什么人。 “等等!” 冯饿饿来不及多想,一口闷了碗里剩下的酒酿,顺手抓过王也刚递来的鸡排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丢下一句,拔腿就往老爷子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饿饿!还有章鱼小丸子......”王也大喊,他刚付完钱就看见冯饿饿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 “吃饱了就跑是吧, 哪有这么便宜。”王也东西也不要了,也跟着冯饿饿追过去。 就在一处暗巷,冯饿饿看见了张楚岚。在他前方不远处,是已经中刀倒地的徐翔。鲜血从老人身下缓缓渗出,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混蛋——”冯饿饿情急之下一声怒吼,一拳狠狠砸向张楚岚。直接将张楚岚击飞数米,重重摔在路边的垃圾桶上。 金属垃圾桶被砸得凹陷变形,张楚岚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满脸不可置信:“饿饿姐...你...” “闭嘴!”冯饿饿浑身颤抖,“你敢对老爷子下手,我要你的命!” 徐翔是华北大区哪都通的负责人,同时也是冯饿饿和冯宝宝之前的负责人,她和宝宝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其中徐翔老爷子出了大力。 可以说没有徐翔的庇护,冯饿饿和冯宝宝还不知道在哪里流浪。此刻看到老爷子重伤倒地,冯饿饿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她才不管张楚岚是不是老天师看中的人,敢伤了老爷子,她就要他的命。 冯饿饿攥紧拳头,正要再次冲向张楚岚,身后却传来徐翔虚弱的呼唤:“饿饿…… 饿饿,别冲动……”徐翔虚弱的声音传来,及时唤住了正要继续追杀张楚岚的冯饿饿。 冯饿饿立即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老爷子身边。当她看清插在老人身上的刀时,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就要把刀拔出来。 “别......”徐翔艰难地摇头,冯饿饿的动作一顿。 徐翔每说一个字都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不,不急......” 他太清楚冯饿饿的脾气,也知道她的战力有多惊人,若不把话说清楚,恐怕会闹出无法挽回的错。他喘着粗气,又费力地补了一句:“不…… 不是……” 另一边,被冯饿饿一拳砸得重伤的 “张楚岚”,见她此刻全神贯注盯着徐翔的伤势,趁着没人留意,捂着胸口踉跄着钻进了旁边的小巷,转眼就没了踪影。 就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从另一边的巷口传来。冯饿饿猛地回头,只见张楚岚和徐三正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等等,如果张楚岚在这里,那刚才被她打飞的是谁? 她回头望了一下,果然人不见了。 “饿饿姐?”张楚岚声音发颤,指着冯宝宝还搭在刀柄上的右手,“你...你为什么要对徐老爷子下杀手?” 她杀? 冯饿饿被气笑了,无耻小子,敢给她做局? 她双眼通红,眼底布满血丝,缓缓松开握刀的手,指节却依旧紧绷。下一秒,她突然暴起,身形快得像一道闪电,直朝着张楚岚扑过去,声音里像淬着冰:“我杀了你!” “住手!” 徐三反应极快,几乎在冯饿饿动的瞬间就发动了异能。无形的力量瞬间裹住冯饿饿的身体,四肢徒劳地挣扎着。 “张楚岚刺杀老爷子,你为什么要拦我!”冯宝宝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是我干的!”张楚岚慌忙辩解,转头看向奄奄一息的徐翔,“老爷子您说句话啊,真不是我!” 徐翔靠在墙上,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口,他断断续续地说:“不…… 不是楚岚……” “您看,老爷子都作证了!”张楚岚如释重负,但随即又警惕地盯着冯宝宝,“可我们一来就看见你的手放在凶器上,分明是你行凶后想栽赃给我!” “放屁!明明就是你搞的鬼!” 冯饿饿在半空中剧烈挣扎,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凌厉,徐三的额角也渗出了汗,显然快要束缚不住她了。 “你才胡说八道!”张楚岚急得直跳脚,“我们赶到时亲眼看见你捅伤老爷子的!” “也…… 不是饿饿……” 徐翔又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清晰,“是…… 另一个人……” 徐三松了口气,不是冯饿饿就好。他没有把握能制住发疯的冯饿饿。 赶来的王也看着前面对峙的几人,立即上前查看徐翔的伤势。手指快速搭上老人的脉搏,又查看了伤口,眉头瞬间皱紧:“需要尽快送医,这刀伤了肺腑,是奔着要命去的。”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在徐翔身上几个穴位点下,暂时帮着止血。 “饿饿,你先别急,老爷子也说了不是张楚岚,”他看向冯饿饿,放缓了语气:“你信他,也信我,我先放你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张楚岚之前一直和我在一起,确实不可能是他。” “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冯饿饿红着眼眶,恶狠狠地看着徐三。 “是,我担保。” 徐三说完,才缓缓撤去了异能。 冯饿饿落地时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先狠狠瞪了张楚岚一眼,若不是这小子被人冒充,老爷子也不会平白遭这份罪! “饿饿,我们需要赶紧联系.....”王也话还没说完,就见冯饿饿突然伸手,她一把抓住刀柄,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猛地将那把匕首拔了出来! “嗤 ——” 鲜血瞬间从徐翔的伤口里喷溅而出,径直喷洒在冯饿饿的脸上。 第551章 一人之下47章 这刀不拔还好,一拔出来,血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根本止不住地往外飚,徐翔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注,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冯饿饿你干什么?!” 张楚岚吓得大喊出声,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却被徐三伸手拦住了。徐三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低声道:“别冲动,饿饿在救人。” 冯饿饿周身渐渐浮现出一层氤氲的红色炁息。这些炁息如同活物般缠绕着她的指尖,又缓缓渗入徐翔的伤口。令人惊奇的是,原本喷涌的鲜血竟然渐渐止住了。 但徐翔的伤势太重,肺部被刺穿,即便止住了血,送去医抢救,黄花菜也都凉了。 冯饿饿没有停下,她继续往徐翔的身体里面渡炁。 王也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他眼睁睁的看着冯饿饿的头发慢慢褪色,变的黑白斑驳,灰色的头发如同被抽走了生命力一般。 “伤我的是域画毒,他扮成张楚岚的样子伤的我。”徐翔虚弱地说道。 “域画毒是什么人?”张楚岚赶紧问。 “全性妖人,他的炁可以给自己易容,甚至可以帮别人易容。胡杰就是易容成了胡胜的样子参加的罗天大醮。”徐三解释道。 冯饿饿冷静说道:“域画毒被我重伤,他跑不远。” “好,我们立即去追。” 张楚岚和徐三立即动身,将这里交给了冯饿饿。临走前,徐三回头深深地看了冯饿饿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冯饿饿只能医治徐翔的伤势,他失去的血却没有办法,只能靠着自己慢慢养回来。 将徐翔治好之后,冯饿饿肚子又开始响亮的‘唱歌’。刚刚吃的那点东西又消耗光了。她略显尴尬地抿了抿嘴,眼神不自觉飘向一旁的王也。算了,暂时也没有的选。 王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默默嘟了嘟嘴巴,那模样还带着点无奈。 冯饿饿白了一眼王也,她又不是只会嘬。 将手重重的放到王也的手上。王也心领神会,迅速撑开手指,十指交叉,两人的手掌紧紧贴在一起。 掌心相触的瞬间,王也立刻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冯饿饿那边传来。和以往不同,这次她吸取炁的速度快得惊人。 若是以前,冯饿饿吸炁就像用细吸管慢慢嘬饮,力道温和又克制;可现在,经历了刚才的消耗、又急需补充炁来稳住状态,她吸炁的架势简直像干涸了许久的河床突然遇上洪水,带着一股收不住的势头,近乎 “鲸吞” 般疯狂汲取着他体内的炁。 冯饿饿不知道王也能坚持几秒。 冯饿饿一边汲取炁,一边紧盯着王也的神情,五秒过去了,王也脸上没什么异样,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十秒过去,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直到一分钟过去,他还是老样子,仿佛体内的炁真的像汪洋大海,任凭她疯狂索取也不见底。 人怎么能有这么多的炁,这不科学。 随着大量炁的吸取,冯饿饿的头发在缓慢恢复原本漆黑的发泽。 饿饿的眼中有光,光中是王也的倒影,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王也任由冯饿饿细细打量,感受着她灼热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流连。渐渐地,红了耳朵。 一旁刚缓过劲来的徐翔看着两人维持着这样古怪又亲昵的姿势,一个不要脸的盯着看、一个害羞的红着脸,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饿饿啊,看够没有?” 王也这才从旖旎的氛围中如梦初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冯饿饿摇头:“没有。” 这话一出,王也刚退下去的红晕又冒了上来。 徐翔只觉得撑得慌,他这把老骨头最见不得这个。 他清理下喉咙,“我去瞧瞧他们追到域画毒没有。” 冯饿饿眨眨干涩的眼皮,“一起。” 说着拉着王也一起走。 徐翔看着两人十指交握的手,背着手,不置可否走在前面。 东君真人是武当这一代最有可能继承掌门的人。 可道家的规矩,不论是哪一脉都是一样的,但凡要继承门派重任、尤其是掌门之位的人,必须恪守清规,终生不得娶妻生子,更别说与旁人有这般亲近的牵扯。 王也若真要和冯饿饿在一起,简直就是戳了周蒙的肺管子。这小子可是一直被寄予厚望,啧啧,就不知道他能不能自己做主。 很快,街道上就出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张楚岚”正在激烈追逐。跑在前面的那个“张楚岚”捂着胸口,脸色苍白,显然受了不轻的伤。而后面的张楚岚则紧追不舍。 “站住!”张楚岚大喝一声,一个飞身扑了上去。两个身影顿时在众目睽睽之下扭打成一团,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有人掏出手机拍摄,有人发出惊呼,还有人以为是在拍电影。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天啊,两个张楚岚?” “快看,怎么打起来了?” 假扮张楚岚的家伙虽然受了伤,但身手依然敏捷。两人在街道上翻滚厮打,拳脚相加间扬起阵阵尘土。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赶到的徐三和张楚岚一起,制服了这个假货‘张楚岚’。 徐三一把扯下他的伪装,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那人咬牙切齿地瞪着张楚岚,眉眼间带着几分阴鸷,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 “说!是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张楚岚蹲下身,揪住对方的衣领,语气里满是怒火,方才被冒充、还差点背了刺杀徐翔的黑锅,让他憋了一肚子气。 那人却只是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也就只能得意这几天了,等我们的计划成了,你们这些人……” 话没说完,却故意顿住,眼神里的挑衅越发明显。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张楚岚攥紧了拳头,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第552章 一人之下48章 域画毒闭上眼睛,不发一言,不再理会张楚岚的叫嚣。 张楚岚见状,怒火更盛,忍不住挥拳打了过去,可即便拳脚相加,域画毒依旧紧咬牙关,一个字都不肯吐。 没过多久,哪都通公司的人便赶到了,将奄奄一息却仍不肯松口的域画毒押上了车,径直带回了公司在龙虎山的临时办事点。 一进办事点,张楚岚便看到了徐翔,他立刻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与探究:“徐老爷子,我能问问,您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龙虎山?” 徐翔靠在椅子上,脸色还有些苍白,“胡家一夜之间被灭门,四张狂又接连在龙虎山现身,全性人员行踪诡异,我是特地过来调查他们的目的。” “是吗?真巧啊!”张楚岚的眼神很明显的不信 “楚岚,你怎么说话呢?” 徐三立刻皱起眉,不悦地打断他。“整个罗天大醮期间的安保就是我爸负责的。” 张楚岚没理会徐三的指责,目光突然转向刚走进来的冯宝宝,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 愤怒、伤心,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地问道:“宝儿姐,我今天收到一个消息,说…… 说我爷爷张锡林,当年是被你杀的。这是不是真的?” 这话一出,办事点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楚岚的身上! 冯宝宝只是平静地看着张楚岚,“是我杀的。” “你!” 张楚岚猛地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瞬间红了,又气又伤心,正欲冲上去质问冯宝宝,却被一旁的徐翔伸手拦住了。 “楚岚,你别急。” 徐翔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很有分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要不先听听我说,当年的事,比你知道的要复杂得多。” 张楚岚咬着牙,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冯宝宝,又看了看徐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好,我倒要听听,老爷子您能说出什么花来。” 徐翔没再多说,只是转身朝着不远处一间办公室走去。 这间办公室不大,却收拾得格外整洁,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旧木桌,墙上挂着两幅装裱好的山水画,笔触温润,角落里还放着一盆绿萝,枝叶舒展,透着点生气。 他侧身站在门口,朝门外招了招手:“都进来吧,这里说话方便,也清净。” 冯饿饿眼神不善的看着张楚岚,首当其冲就要往里冲,可她刚迈出一步,就被拽得一个踉跄。她忘记还和王也手拉手呢! 徐翔站在门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东君真人若是可以保密,倒也可以一起进来做个见证。” 王也点头,“这是自然。” 进了屋,各人自觉找位置坐下。冯饿饿心里记挂着冯宝宝,一定要坐在宝宝的身边,偏偏和王也手牵手。她甩了几次,硬是没有甩掉。 冯宝宝默默拿出菜刀,刀光一闪,冯饿饿的手自由了。 冯宝宝和冯饿饿并肩坐在一张沙发上,两个姑娘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气鼓鼓。 王也抱着差点失去的左手苦恼地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挪到张楚岚的对面坐好 徐三、徐四这对兄弟则像两尊护法金刚,徐三走到张楚岚身边,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严肃;徐四则走到王也旁边坐下,还冲王也挤了挤眼睛。 徐四心中暗爽:等明天就有好戏看了。 徐翔叹了口气,眼神飘向远方,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说起来,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第一次见到宝宝的时候,还只有六七岁,那时候她就站在我家院子里,穿着一身民国时期的学生装,眼神呆愣愣的…… 一转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张楚岚不可置信的看着冯宝宝,徐翔看上去已经是六七十多的人了,他六七岁,那不就是六十多年前?! 像是看穿了他的震惊,徐翔缓缓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没错,几十年前,宝宝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一点没变。不管是容貌还是身形,她都和当年我初见时一模一样,岁月将宝宝遗忘在时光中,时间在她的身上停下了脚步。” 冯宝宝,几十年,容颜不改。 这个真相,让张楚岚彻底愣在了原地,连之前的愤怒和伤心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惊压了下去。王也顿住,诧异的看了一眼饿饿身边的冯宝宝。 她是怎么做到的? 徐翔的每一个字都裹着细碎的温柔:“那时候的宝宝啊,就像个没睡醒的傻瓜,整天呆愣愣的。问她叫什么名字,她只会眨着眼睛看你;问她从哪儿来,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个时候,她甚至不会说话。就像把自己关在了一个别人进不去的小世界里。很难对外界有什么反应。” “我爹见她可怜,怕是什么人家弄丢的孩子,还特意去镇上跑了好几趟,挨家挨户地问,可问了半个月,连一点关于她的消息都没问到。那时候兵荒马乱的,丢孩子的事常见,可像宝宝这样干干净净的女娃子,少见。” “宝宝生得好看,皮肤白,眼睛又大又亮,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担心,一个没依没靠的女娃子,在外面晃荡,太容易遇到危险了。我娘心善,看着她就心软,跟我爹商量了一晚上,最后叹着气说‘留下吧,就当多养个闺女’。就这样,宝宝才算在我家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一开始没名字总不方便,我娘说‘既然不知道她是谁,就先叫阿无吧,等她记起来了再说’。那时候我天天‘阿无、阿无’地喊她,她一开始没反应,后来听得多了,我喊她,她会转过头看我,虽然还是不说话,可那眼神里,总算有了点灵动的活人气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相处久了,阿无也慢慢变了。一开始只会呆呆坐着,后来会跟着我娘学择菜,会看着我在院子里跑闹;我教她说话,从‘爹’‘娘’开始,她学了整整一个月才发出第一个模糊的音节,可我娘高兴得不行,当天就杀了只鸡,说要给阿无补补。就这么慢慢教,阿无终于能说完整的话了,虽然话不多,我娘都会应着。” “直到有一天,我在桌上放了纸笔,想教阿无写字,她却盯着纸看了好久,然后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三个字,冯宝宝。那时候我们都愣了,我娘拉着她的手问‘这是你的名字吗?’,她点了点头,从那以后,我们才知道,她叫冯宝宝。” 第553章 一人之下49章 说到这里,徐翔的语气沉了下去,带着点心疼:“有一回,我娘又问起她,‘宝宝,你再想想,记不记得家里还有什么人?’。这话刚说完,阿无就突然抱着头蹲了下去,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哼着,像是疼得快晕过去。我们都慌了,想扶她又不敢碰,最后还是她自己撑着桌子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院子里,盘腿坐下,双手结印,摆出了五心朝天的姿势,就那么练了半天,她才慢慢缓过来,脸色也好看了些。” “后来我们才知道,村里那个总给人看病的郎中,其实是个异人。他偷偷跟我爹说,宝宝这情况,像是丢了记忆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以后别再提过去的事,免得刺激到她,更别让人知道她会练炁,这年头,异人身份太扎眼,容易引来祸端。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什么叫异人,只知道阿无的炁很厉害,就缠着她教我,她也没拒绝。” 说着徐翔失笑:“简直就是乱来,宝宝教的方式简单粗暴,而我,偏偏就学会了。” “那段日子,是真的平静啊。我娘做饭,阿无帮忙,我跟着她们后面跑,晚上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我十二岁那年,出了件大事。” 徐翔的声音突然顿住,眼角的皱纹里慢慢浸出了泪光,他抬手抹了抹,“就是因为那件事,我…… 我把阿无......弄丢了。” “当年村子中有一个婶子想让阿无给她的傻儿子当媳妇,被我娘给拒绝了,那婶子便说我娘想要阿无做我的童养媳,我娘气不过,又不想阿无被人说嘴,于是认下了阿无做闺女,还将捡到阿无的日子定成阿无的生日。” “我们一起拍了全家福,我娘为了给阿无庆生,还做了难得的一桌子好菜。可阿无不懂事,以为这些菜都是给她一个人吃的,风卷残云般把菜都吃光,只给我留了一小片肉。我当时还闹了点小脾气,我娘却笑着揉我的头,说阿无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懂。” “后来我娘怕她撑坏了,又特意去灶房熬了山楂水,看着她一口口喝下去,才放下心来。那时候我总觉得,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有爹娘,有阿无,有吃不完的好吃的……”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天,一伙贼人突然闯进了村子,手里拿着刀,凶神恶煞地把人都赶到晒谷场。阿无刚好担着柴从山上回来,她站在人群外,一脸茫然,不懂为什么大家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更不知道为首的贼子盯着她的眼神,满是不怀好意,他们是想抓她回去糟蹋。” 徐翔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浸了苦水:“我爹当时什么都顾不上了,爬过去抱着贼人的腿,头磕在地上砰砰响,求他们饶了阿无,说她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可那贼人眼都没眨,一刀就砍在了我爹脖子上…… 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 “我娘当场就崩溃了,趴在我爹尸体上哭,哭到嗓子哑了,突然对着阿无大喊:‘杀了他们!我要他们都死!’阿无站在那儿,看着我娘撕心裂肺的模样,看着地上我爹的血,她好像终于懂了,娘很难过,而这些人是让我娘难过的根源。为了不让娘再这么难过,她动手了。” “那些贼人哪里是阿无的对手?不过片刻功夫,就一个个倒在地上没了气。村里人活下来了,可看阿无的眼神全变了,满是惧怕,像躲瘟疫似的往后退,远远地盯着她,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我娘也变了,她不再拉着阿无的手,我娘恨她,恨阿无是灾星,恨她没护住我爹,更恨她杀了人,让我们一家成了村里的异类。那个曾经能容下我们的村子,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娘已经不想再带着阿无,又怕阿无做出什么事情连累我们,于是,将阿无丢弃在深山里面的一处荒宅中,欺骗阿无,说过两天就会来找她。” “我哭着求我娘别丢下她,可我娘力气大得很,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就往山下拖。我回头看阿无,她就站在荒宅门口,手里攥着门框,眼神里全是疑惑,好像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走。我没办法,只能把一直揣在兜里的蝈蝈笼塞给她,想让它陪着阿无,至少能让她不那么孤单。” 徐翔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阿无就那么在荒宅里等,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她等啊等,等到院子里的草长得比人还高,等到荒宅的土墙塌了大半,等到屋顶的瓦片掉得没剩几片,整座宅子都快被荒草吞了,她才终于明白 —— 我们不会回去接她了。后来有人说,见过一个姑娘从深山里走出来,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手里还攥着个空蝈蝈笼,那应该就是阿无,她终于离开了那个等不到人的地方。” “等我长大以后,有了能力,第一件事就是想找回阿无。我回了曾经的村子,去了那座荒宅,一遍遍地找,可哪里都没有她的影子。我问遍了附近的人,没人见过她,也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可我一直坚信,阿无没有死。我总觉得,阿无那么厉害,一定能好好活着。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想要找到她的机会很渺茫。后来我听说了‘哪都通’,我就毫不犹豫地加入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我进哪都通,就是想借着公司的力量,找到我的阿无,找到宝宝。” “这一找,就是几十年。国内我已经跑遍了,但凡有一点像阿无的消息,我都赶过去查,可每次都是空欢喜一场。没办法,我只能把目光放到国外,从日韩到欧美,跑了一个又一个国家,说实话,那会儿我都快绝望了。有时候坐在异乡的街头,看着来往的陌生人,总觉得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她了。” “一直到东南亚,我在当地认识个朋友,懂些门路,那天晚上约了他喝酒,想请他多帮我留意阿无的消息。我记得,那天晚上特别热,我们坐在露天的座位上...碰到了和阿无一起偷包子的饿饿。” 说到这,徐翔笑了下。伸出手指隔空点点冯饿饿,“也多亏了饿饿,正是她这个吃不饱的无底洞,我才能找到阿无。” “东南亚的治安并不好,宝宝呆头呆脑,容易被人骗走,饿饿却是一个馋鬼,一点吃的就能将她骗的团团转。她们俩一直互相扶持,就像两株长在石缝里的小草,看着柔弱,却凭着一股韧劲,硬生生在那儿闯下了一片基业。” “极恶姐妹花,就是她们闯出来的名号。” 第554章 一人之下50章 天空下着雨,行人匆匆。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垃圾堆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巨大的垃圾堆在这个时候不会有人去翻。偏偏里面有一个蓬头垢面的灰发老人佝偻着背,像只觅食的老鼠,在散发着腐臭味的垃圾堆里一点一点移动,慢腾腾的翻找着里面可以入口的食物。 她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却能灵活地拨开塑料袋,捡起一个沾着泥水的菜根,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人警觉地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继续翻找。雨水顺着她打结的灰发流下,她找到半碗发馊的米饭,她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捡到宝贝似的捧在手里。等不及的三两口就吞吃下肚。 丢弃的菜根,发酸的米饭,发臭的虾头下水都是能入口的好东西,因为这些东西不苦,不划拉嗓子,特别的好下咽。大雨倾盆,也不会有人和她抢东西吃,她翻找的特别仔细,任何一点可以入口的东西都没有放过。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女从巷子口探出头来,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冯宝宝刚从馒头铺偷了四个热馒头,正想找地方躲雨,却看见垃圾堆里的老人。她盯着老人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冒着热气的馒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冒着大雨跑到老人的身边递出一个白胖胖的馒头,“给你一个。” 老人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但看到白胖胖的馒头时立刻变得贪婪。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抢过馒头,直接塞进嘴里。馒头在她干瘪的腮帮子里鼓起,又迅速消失。 这让冯宝宝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嚼。 “是不是没吃饱?” 老人警惕的后退一步,然后缓缓点头。她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湿漉漉地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条条肋骨根根清晰分明,就像是一具行走的活骷髅。 “给。”冯宝宝又分出一个给了她。 这次老人没有抢,而是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干枯犹如树枝的手,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她的手指在碰到馒头时微微发抖,沾着雨水的馒头在她手里变得软塌塌黏糊糊的。小心捏在手中,确认是真的给她之后,迅速的塞进嘴里,同样的两口就没有了。 “没吃饱。”老人沙哑的声音说着。 冯宝宝犹豫了一下,递出了第三个馒头。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她感觉自己的肚子也在咕咕作响。 “吃不饱吃不饱吃不饱...”老人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发出呜咽般的哭声,“我吃不饱......” “你别哭,我还有一个。”冯宝宝给老人递出了最后一个馒头。 她咽咽口水,她蹲点了一天,才偷到了四个,全部都给了这个老人。 老人急切地接过,一口就将整个馒头塞进嘴里。她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注意到站在雨中的冯宝宝,雨水已经把女孩单薄的衣服完全打湿了。老人突然停下咀嚼的动作,用枯瘦的手指从嗓子眼里抠出半块还没完全咽下去的馒头,颤巍巍地递给冯宝宝。 冯宝宝赶紧接过那半块沾着口水的馒头,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就在这时,两人的肚子里同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老人像是被这声响提醒,又低下头在垃圾堆里翻找起来。许是刚吃了馒头有了点力气,她佝偻的身子挪动得快了些,手指扒拉塑料袋的动作也更急,只是翻了半天,也没再找到半点能入口的东西。她却没停,依旧在那堆腐臭里钻来钻去。 冯宝宝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天空像是破了一个大洞,雨水不要钱的下,这里的下水道已经堵了,很快雨水就会将这里淹没。 她皱眉看了下还在翻找吃食的老人,她再再这里翻找下去会出问题。 冯宝宝没多想,抬脚就走过去,伸手就要抓老人的胳膊,想把人拉走。 “是你给我吃的,你不能打我!” 老人像是突然察觉到她的动作,猛地一缩身,踉跄着往后跑了两步,声音里满是惊慌,还带着点哭腔,一边跑一边喊,像是怕冯宝宝要对她动手。 冯宝宝抓住人后,脚下一软,她愕然发现,浑身的炁不由自主的流向了疯疯癫癫的老人。 老人原本还在挣扎,可随着那股炁流进体内,她突然安静了下来。她愣了几秒,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接着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耳光不响,只能听见骨头带着皮相撞沉闷的声音。 她瘦的真是一点肉都没有。 “我不是故意的。”她哭着说。她不想害人。 这个时候的老人嗓音清亮了些,像是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但是她瘦骨嶙峋的身材和满头灰发,真的很难让人察觉这是一个年轻女孩儿。 “莫得事,我们要离开这。” “我背你。”冯宝宝的炁让她有了一点力气,她背着冯宝宝远离了这个好不容易找到能轻易获得食物的垃圾场。 这是冯宝宝和冯饿饿的初识。 吃不饱没有自己的名字,从有记忆开始,她就一直处于极度饥饿的状态,她什么都吃,草根,树皮,甚至是观音土,她都试过。可这些都填不满那无底的饥饿感。 吃不饱,永远吃不饱。 饥饿,是刻在她骨子里的烙印。每当饥火燃到最旺时,她会失去理智,眼里只剩对 “能吃的东西” 的疯狂,甚至会对着靠近的人露出獠牙,失控地伤人 她不想这样,可身体里的饥饿像是填不满的深渊巨口,总能轻易吞噬她的理智。 直到遇见冯宝宝。 那股顺着指尖流进体内的炁,像一汪温水,缓缓漫过灼烧的饥火,让她第一次从 “要被饿死” 的恐慌里挣脱出来,也是从这天起,她跟定了冯宝宝。 于是,冯宝宝开始用自己的炁 “喂养” 她,像给一株快枯萎的小草浇水似的,一点点帮她压下那没完没了的饥火。 慢慢的,吃不饱长了一点肉,从骷髅鬼皮包骨的样子渐渐成了一个极度消瘦的女孩儿。 吃不饱也想有自己的名字,她一直饿,永远饿。冯宝宝开始叫她饿饿。 吃不饱想了下,一个饱一个饿,要不她姓冯吧,这样,一听就是两姐妹。冯宝宝点头,将自己的姓给了她。 吃不饱很开心,她从此也有了自己的名字,她叫——冯饿饿。 第555章 一人之下51章 “饿不死呢?” 冯饿饿从外面回来,怀里抱着半捆沾着泥水的烂菜叶子,枯瘦的手指还攥着几片发蔫的菜叶,刚踏进危房的破门槛,就扬声问向缩在角落里的几个孤儿。 那几个孩子有的抱着膝盖,有的靠在漏风的墙根,听见问话,其中一个穿打补丁衣服的孩子抬手指了指外面,声音带着点怯怯的不确定:“刚才来了个女人,穿得特别亮,还画着浓妆,说能帮饿不死找她的家人…… 饿不死听了,就跟着她走了。” 冯饿饿一听,怀里的烂菜叶 “哗啦” 一声扔进地上的破铁盆里,“你们自己做着吃,我去找她。” “吃不饱,你能带点正常人能吃的东西回来不。”其中稍稍大一点的孩子嫌弃的看了发黄打蔫的烂菜叶,这还不如他们上街乞讨来的东西。 “我自己都不够吃了,你们想屁吃!”冯饿饿回头瞪了他一眼,声音又急又哑,肚子里的饥火似乎被这一闹又窜了上来。 她飞快地抽了抽鼻子,空气中还残留着饿不死身上那股熟悉的炁,顺着那缕气息辨明方向,转身就往门外狂奔。灰白的头发被风扯得在空中狂舞,枯瘦的身子跑得跌跌撞撞,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 跑了没多远,她突然停下,解开腰间那条破旧的布带,狠狠往紧里勒了勒,勒得腰腹发紧,才勉强压下那股快烧到喉咙的饥饿感 ,这样,至少能撑到找到饿不死。 一路顺着炁的踪迹跑,最后停在了一间红漆斑驳的小房子前。房子看着老旧,墙皮都脱落了不少,看上去麻麻赖赖。 冯饿饿喘得厉害,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又绕到房子后面,找到一处积着水的水沟,蹲下身,双手掬起浑浊的河水,“吨吨吨” 往嘴里灌,直到肚子被水撑得发胀,才停下。 就算一会儿打起来,也能少受点饥火的干扰。 等天彻底黑透,周围没了动静,冯饿饿才贴着墙根,慢慢往红房子的窗户挪去。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有些吓人,死死盯着那扇漏着微光的窗户。等到夜深人静,连远处的狗吠都没了声息,她才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空气中有饿不死的炁,就是这里没错。 既然敢骗人回来,给一点利息不过分。 转身绕到厨房,冯饿饿推开门就扑了上去。桌子上的剩菜、罐子里的米、甚至橱柜里放了几天的硬馒头,她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嚼都不怎么嚼就咽下去。最后连泔水桶里剩下的菜汤都没放过,端起来就喝得干干净净。咀嚼声和吞咽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响,房子里很快传来有人嘟囔的声音:“哪来的老鼠,吵死了,明天得买包耗子药。” 冯饿饿充耳不闻,目光突然落在墙角的一桶橄榄油上。这玩意儿是做菜的,正常人没人能空口喝,但是饿饿可以。高热量代表着高饱腹,这一桶油下去,她可以腻的七天不吃饭,光喝水和饿不死的炁就能过活。 她抱起油桶,拧开盖子就往嘴里吨吨灌。 厨房除了没法直接吃的调料和盐巴,能入口的东西被她扫了个精光。若不是记挂着要找饿不死,她连那袋难以下咽的干面粉,都想和着水吞进肚子里。 临走前,她摸出随身带的蛇皮袋,把没吃完的米和面粉都打包好,扔到房子外头藏起来,这才蹑手蹑脚往里屋走。 饿不死的炁在一间房门前突然断了。冯饿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转动门上的铜锁。门刚推开一条缝,她就和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四目相对。 那女人的嘴唇涂得鲜红,活像个血盆大口。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正挥舞着皮鞭抽打被绑在刑具上的饿不死。 “抓住她!” 那女人见了冯饿饿,眼里闪过一丝慌,却立刻厉声下令。 这还得了,冯饿饿已经像阵风似的冲了上去。一拳砸在男人太阳穴上,又抬手扼住女人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听到 “咔” 的轻响。一个手刀,不过两秒,两人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饿不死被饿饿从刑具上放下来,“你问了没有,他们知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问了,我问她们知不知道我叫冯宝宝…… 她点头说知道的。” “知道还这样抽你,说不定是仇人,我们灭口吧!”饿饿建议。 “可是她知道我的身世,说不定能带着我找到我的家人。” “你太呆了,我来问。” 饿饿找了根绳子,将她绑好,女人被饿饿弄醒,没跟她废话,又拿起旁边的铁钉,作势要往她指甲缝里扎。 “你知不知道宝宝家在哪?” “臭**,你赶紧放......”女人还在嘴硬,仗着平日里的蛮横撒野,话没说完,铁钉直接被捅进了女人的指甲里。 “啊 ——!”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女人的身体像上岸的鱼一样弹起,又被绳子勒住。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亮片上衣,妆容被泪水冲花,在脸上留下黑色沟壑。 不等冯饿饿拿起第二枚铁钉,她就彻底崩溃了,立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交代。 “我说!我说!” 女人被吓得魂飞魄散,嚎叫声里满是惊恐,“我就是个人贩子!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宝宝!我就是看她傻,想把她卖去山里……” 失望的饿饿扭断了女人的脖子,女人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极度恐惧的那一刻。 “你看吧,我就知道你没认真问,下次注意点,别又被骗了。” 回头饿饿出门就被一根棒棒糖给拐跑了。 冯宝宝正在垃圾堆里翻找能穿的鞋子时,一个脏兮兮的孤儿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饿不死饿不死,吃不饱被人拐走了!” “啥?”冯宝宝把一只不合脚的烂皮鞋甩到一边。 上次她们留下了一堆线索,人贩子集团打击报复,拐走了冯饿饿。 地下仓库的铁门被一脚踹开时,冯饿饿正被吊在房梁上。她的左眼肿得睁不开,手筋和脚筋都被挑断了,衣裳被撕的破破烂烂,浑身是伤。 但看到冯宝宝的瞬间,她嘴角裂开扯出个带血的笑容:“...我就知道......你能找到我..” 第556章 一人之下52章 五个人影从阴影中跳出来。钢管在空气中划出呜呜的风声。 “妈的,怎么找来的?” “就一个女的,弄死她!” 冯宝宝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她一拳击碎了瘦小男子的下巴,旋身手刀劈断了打来的钢管,一个过肩摔把最壮的那个砸进了墙里。 几个男人不过仗着力气大,却也不是冯宝宝的对手。 冯宝宝踩着满地呻吟的躯体,走到冯饿饿下方。她捡起一把沾血的折叠刀,飞刀划过麻绳,冯饿饿像片落叶般坠下,被她稳稳接住。 冯饿饿在她怀里咳出一口血沫:“饿...”吊起来的冯饿饿像沙袋一样,被人打的奄奄一息。她本来就饿,受伤之后就更饿了。 冯宝宝把冯饿饿背起来,冯饿饿的脑袋无力的耷拉在她肩上,呼吸喷在她耳后,又湿又热。 “不要随便跟着吃的走,都说了多少次了,怎么一直记不住。” “吃不饱,好饿啊...”冯饿饿在冯宝宝背上委屈的说,“说好了给我吃很多蛋糕的,结果就吃到一根放了迷药的棒棒糖。” 冯宝宝安慰她,“你多吃点我的炁。这个抗饿。” “吃多了,你就会饿的没有力气了。” “反正我饿不死。” 骗子太多太猖獗,她俩轮流被骗,后来饿饿一看这样不行,于是在一个夜晚发了狠,直接找到这一片的地下势力。 那些曾经拐卖过女孩的人贩子,被她用同样的手法挑断手筋脚筋,然后吊在他们自己的场子里。冯饿饿站在屋顶宣布了新规矩。 “从今天起,这里的铛头是我。每月初一,我要看到每家店的保护费。” 比起原来那些只会压榨的地头蛇,这个虽然暴力但讲规矩的女孩反而更受欢迎。更何况,她身边总跟着那个傻乎乎却从不欺负人的冯宝宝。 从这个时候开始,这一片的骗子才销声匿迹。 “那天刚好我喝酒的那一带就是饿饿的势力范围,周边的商户都要给她交保护费,可是她们两个,一个永远吃不饱,一个还养了一群小乞丐,就算有了收入,日子也过的惨兮兮。” “饿饿从不去自己收了保护费的商户那儿偷东西,要找吃的,就去周边那些欺负人的势力地盘下手。” “那天她俩偷包子返回自己的势力范围就碰到了我。” “看到她们的那一刻,我心里悬了几十年的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徐翔的声音里满是庆幸,“我没多耽搁,当天就把宝宝和饿饿一起带回了哪都通。她们俩的情况特殊,异于常人的能力若是暴露在外,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是危险。”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哪都通的临时工制度,其实是因为宝宝和饿饿才专门建立起来的。” “宝宝的情况特殊,几十年容颜不改,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长生不老。 “饿饿更不用说,那填不满的饥饿感和失控时的爆发力,若是没人引导、没人庇护,很容易被当成‘异类’处理。她们俩既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落脚,又不能像正式员工那样被过多规则束缚,毕竟她们的能力和状态,根本没法用常规的员工标准去衡量。” “若是把她们当成普通异人登记在册,她们的异常很可能会被录入档案,引来别有用心的关注;可若是不纳入公司体系,没了哪都通的资源和保护,她们在外面迟早要出事。思来想去,我才向上头提了个想法: 能不能设一个特殊的岗位,既给她们公司成员的身份做掩护,又能灵活处理她们的情况,不用受太多条条框框的限制。” “没想到这个想法真的被批了下来,‘临时工’这个制度就这么定了下来。”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这个岗位就是为宝宝和饿饿量身打造的。无论什么时候,她们都能借助公司的渠道获取信息、规避风险,没人敢轻易动哪都通罩着的人;另一方面,她们不用像正式员工那样坐班、汇报,平时该怎么生活还怎么生活,真遇到需要她们出手的事,再根据任务调配就行,既护了她们的异常不被暴露,也给了她们最大的自由。” “后来这个制度才慢慢扩展,收纳了更多像她们一样‘特殊’的异人,可最初的缘起,就是为了护住宝宝和饿饿。” “这和我爷爷有什么关系?”张楚岚不解。 “很快关系就来了。”徐翔说道:“十几年前,我收到消息,各路高手齐齐出动追杀一个叫张锡林的人,我当即便带着阿无赶去。” “等我们找到张锡林的时候,他已经重伤,可是他看到阿无的时候却很激动,他知道阿无的身世,却不肯说,要求阿无先送他回去,阿无答应了。” “那个时候的张锡林已经伤的十分严重,饿饿又在出外勤,他活不下来。” “他以阿无的身世为要挟,要阿无护着你长大,最后请求阿无杀了他,帮助他解脱,” “而你身上,就有阿无身世的秘密,为了这个秘密,阿无一一照办,遵守诺言一直守护着你十几年,完成对张锡林的承诺。” 最后,他语气郑重地说:“张楚岚,你以为哪都通为什么要掺和罗天大醮?这对公司来说,半点好处都没有,反而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我们之所以愿意来,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帮阿无找到过去。” 王也怔怔的看着冯饿饿,心酸的眼泪从漂亮的眼眶中大颗大颗的砸下。 “你哭什么?”一脸不爽的冯饿饿吼王也。 王也抽搭一下,声音有些哽咽:“就是替你心疼。”一想到饿饿曾经受过的苦,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为什么总是迟了一步,总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她的身边。 “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你疼晚了。”冯饿饿不耐烦的翻个白眼儿。娘儿们兮兮的,就这样还当道士? 王也擦擦眼泪,他就是想替饿饿哭一哭。 “等等,几十年前?!” 旁边的张楚岚突然炸了锅,声音拔高了八度,指着冯饿饿不可置信地喊,“你长的根本就不像老阿姨!你还是混黑的?” 王也擦泪的手一顿,老牛吃嫩草,啊不对,老草吃嫩牛? 第557章 一人之下53章 冯饿饿一脚踹到茶几上,吓了张楚岚一跳。她另一只脚也搭了上来,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眼神里满是嚣张:“姐姐我不仅混黑,我还杀人。” “前一段时间姐才杀了几百人,要不要给你看看姐姐的丰功伟绩?” 张楚岚咽咽口水,干干笑道:“别吓人了饿饿姐。” 站在一旁的徐三推了推眼镜,居高临下地看了张楚岚一眼:“她确实没有杀几百人。” 张楚岚就知道是胡扯。 “但是前一段时间,饿饿确实杀了109个人。” 张楚岚神情紧张的看着一点也不像是杀人狂的冯饿饿,默默往徐三身边挪动,救命—— “怕了?”冯饿饿挑眉问道。 张楚岚能承认自己害怕? 他张嘴就开始胡咧咧。“你和宝儿姐一样,一样的容颜不老,说不定你俩以前是一个妈。” 冯饿饿嗤笑一声,“我们俩长的哪儿像了?” “长相算什么!” 张楚岚赶紧晃着食指反驳,“dNA 才是实锤,长得不像也能是亲姐妹!” 这话一出口,徐三跟徐四下意识就转头看向徐翔。徐翔先是一愣,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灯下黑,因为她俩的特殊经历,确实没有将冯饿饿和冯宝宝的dNA做过对比。 “宝宝,饿饿,你们俩各拔一根带毛囊的头发,我拿去做检测对比你们的dNA。” 徐三当即说道。 冯宝宝和冯饿饿对视一眼,各自拔下一根头发交给徐三。 张楚岚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场跳脚:“不是!这么明显的事儿你们居然没想过查一查?!她俩都长生不老啊!这关联性还不够强吗?” “几十年都过来了,谁能平白往这上面想。” 徐翔脸上带着点讪讪的神色,声音也低了些,“说到底是我的疏忽, 早年国家根本没推行 dNA 检测这技术,后来事情多了杂了,反倒把这最基础的验证给漏了。” “你们可真是......”张楚岚扶额,幸亏今天听了一耳朵,不然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想到这件事。 冯宝宝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冯饿饿,紧紧抓住她的手,“饿饿,我们…… 真的有可能是亲姐妹吗?因为冥冥中的天意,我才会捡到你。” 冯饿饿慢慢摇头,她也有点懵,“我不晓得。”说完还瞪了张楚岚一眼,什么时候说不好,非要当着宝宝的面讲。万一不是,宝宝该多失望! “饿饿姐,你别瞪,我这不是为了你们好嘛!”一个晚上没睡,吃了一肚子的瓜,张楚岚目前精神抖擞。 “谁告诉你是宝宝杀人的。”徐四烟瘾上头快要忍不住了,只好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棒棒糖塞嘴里。 冯饿饿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所有办公室的零食都是默认给她准备的,徐四,你怎么能吃? 徐四没理冯饿饿,冯饿饿吃他的还少了?不过一根棒棒糖,就当没看见她凶狠的眼神。 冯饿饿想起身,却被宝宝抓的死紧,只希望能用眼神杀死偷糖贼。 “啊…… 哈哈哈哈,就是…… 就是无意间从全性那边听来的。” 张楚岚被徐四的气场压得一慌,说话都带了点结巴。 徐四眼神一厉:“谁。” “吕良。” 张楚岚脱口而出。 “吕良?” 徐三猛地撑住沙发靠背,身体瞬间前倾,镜片后的眼神满是严肃,“你跟他有联系?”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张楚岚赶紧摇头,语速飞快地解释,“就是…… 昨天我不是被王佬和吕佬一起叫走了吗?后来你赶过来帮我吓唬他们,等那事儿完了,我手机上突然收到条匿名短信,让我去后山树林见面。我到了才发现,等着我的是吕良。他…给了我爷爷临死前的记忆。” 他咽了口唾沫,又补充道:“原本我是不信的,但是一想,全性不至于用这种破绽百出的手段诬陷宝儿姐,然后我就想找宝儿姐问清楚,半路就碰到三哥你还有濒死的徐老爷子。” 这一晚上收到的信息量简直多到爆炸。 冯宝宝和冯饿饿居然长生不老,冯饿饿甚至可以做到起死回生,将死亡边缘的徐老爷子硬生生的拉回来。 更可怕的是冯饿饿以前还是黑社会出身,她是杀人不眨眼啊! 冯宝宝确实是杀了爷爷的人,可她却是履行对爷爷的承诺,为了这个承诺,她暗地里守护了他十几年。而他的爷爷,却是利用宝宝的善良,摆了冯宝宝一道。 现在已经出现了4个全性的异人,就目前得到的消息已经能确认,全性确实将目光放到了龙虎山,他们具体想要做什么暂时不清楚,但是就吕良给张楚岚他爷爷临死前的记忆来看,明显就是不怀好意。 吕良不愧是叛出吕家的全性妖人,居然能从死了十几年的张锡林身上调出临死之前看到的景象,他要是对别人的记忆动一点手脚,简直就是防不胜防。 徐三徐四已经熬了一整晚没合眼,眼下又得马不停蹄去查域画毒的来意还有突然冒头的吕良,这两个人一个擅长易容伪装,一个滑不溜秋能提取别人的记忆,都是棘手的角色。 徐翔有一个想法,域画毒突然对他出手,怕不是知道他是这次罗天大醮的安保负责人,既然这样,不如将计就计。他被救的事情没有广而告之,受伤更是只有自己人才知道,那就假死,暗中观察事态怎样发展。 很快公司传出消息,罗天大醮此次的安保负责人更换为徐四,徐翔因为被刺杀,伤重昏迷,送往医院抢救,半途抢救无效身亡。 徐三徐四不再现身龙虎山,而是处理安保一系列更为复杂牵扯精力的事情上。 王也站在哪都通驻龙虎山的临时办事点的门前,双手插在宽大的道袍袖子里,眯着眼睛望向那轮刚刚跃出云海的朝阳。 “饿饿,我差点就被你给吸干了,说起来,你是不是欠我一份人情?”王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冯饿饿一顿,不是吸不干吗?不过,确实欠下一个大人情倒是真的。 “你想我怎么还?” “简单简单,”王也指着道观方向,“帮我抽一支签。” 抽签? 冯饿饿一脸疑惑,“这还需要人帮忙?” “e=(′o`*)))唉,”王也长叹一声,愁眉苦脸地摇头,“这事儿还真非得你帮忙不可。” 姻缘签啊,除了饿饿也没人能抽了,就是不知道祖师爷能不能同意。 第558章 一人之下54章 “行吧!不过要是抽到下下签,你可别赖我。” 王也立刻眉开眼笑,转身就往道观方向走:“放心放心,我王也像是那种人吗?” 张楚岚总觉得王也一肚子坏水,硬是拉着冯宝宝跟在他们两个人的身后。 晨雾如纱,笼罩着龙虎山的青翠山峦。道观的金顶在朝阳下泛着微光,仿佛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道观这段时间来往游客十分之密集,就连抢头香也比往年更加激烈,道观才刚刚开门,抢头香的游客便蜂拥而至,等王也他们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烟雾缭绕的道观,来往的香客比他们还积极。 “劳驾让一让,借过借过。” 王也一边客气地说着,一边脚下生风,凭着灵活的身法在拥挤的人缝里穿梭。 明明穿着宽松的道袍,却半点没被人碰到,几个闪转腾挪间,就带着冯饿饿轻松地挤到了大殿前。 张楚岚和冯宝宝跟在后面可就遭了罪。张楚岚一边护着冯宝宝,一边艰难地在人群中前进,等他们好不容易挤到大殿前时,头发都被挤得乱糟糟的。 走到道观大殿,供桌摆着三个签筒,王也上前拿起一个将里面的签子倒出来在手中仔细翻看。手指灵活地在签子间拨弄,最后挑出一根上上签,小心翼翼地放回签筒,准备给饿饿来个“单抽”。 冯饿饿没察觉他的小动作,走上前随手拿起一个签筒 ,她双手攥着签筒,轻轻晃了晃,““啪”的一声,一支签从筒中掉出,落在供桌上。 周围的香客都被这声响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捡起来,翻过来一看,“下下签?咦?还真让我说中了?” 王也的表情瞬间凝固,几乎是抢过那支签,仔细查看。签上清晰地写着“下下”二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乌云蔽日,诸事不宜”。 张楚岚敏锐地捕捉到了王也的反应,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他凑上前去:“东君真人,怎么了?抽到下下签很意外?” “不准,又没有经过我的手,重新抽。”王也说的有点咬牙切齿。但他的眼神却往上飘,大殿内供奉着三清神像,香烟缭绕中,神像的面容若隐若现。 “给。”王也递过只放了一根签子的签筒,收回了冯饿饿手中没有动过手脚的那个。 冯饿饿呆呆接过,“就这还抽?”她晃了晃轻飘飘的签筒,里面孤零零的一支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抽!”王也斩钉截铁,眼神坚定得可怕。 搞笑呢,抽就抽吧,反正人情得还,这还挺简单的。 一点也不简单,跪坐在蒲团上的冯饿饿单抽的签子摔到地上裂成两半。 嚯! 游客也是睁大双眼看热闹,单抽出奇迹,送到嘴边的上上签都吃不着? 冯饿饿看看地上的断签,又看看王也,无辜地眨眨眼:“你要求的是什么,道君不答应诶!” 王也冷哼一声,“等着。” 他转身将之前精心挑选出来的所有上上签全部塞进签筒,“重新抽。” 行叭。 冯饿饿双手捧着签筒,这次倒是很诚心诚意地快速摇晃起来,希望能帮王也摇出一支好签。 然后冯饿饿就傻眼的看着所有的上上签全部碎在签筒之内。 她赶紧解释:“不是我干的。” “东君真人,要不咱们放弃吧,摆明了你的道君不同意你的签。” 游客们跟着点头:“嗯!嗯!” 道君在上,别抽了,一次是意外,两次还是是意外,再来一次的话就是道君显灵,求啥都不成。 张楚岚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诡异?王也到底是求的什么签?居然能让签子碎成这样? 王也的脸色也难看得要命,深吸一口气,“再来。” 他一把抓起第二个签筒倒出里面全部的签子,依旧是捡出所有上上签放进签筒,然后拿在手上,单手做法掐诀,那手指灵活的就不像是人类的手,指节翻转间,诀印换得又快又准,看得张楚岚都忍不住咋舌:这手速,真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吧? 然后悄悄学了下,他从来没有觉得手指不像是自己的,僵硬,还掰不动,看样子,他没当道士的天赋。 “卧槽...”张楚岚甩着发僵的手指,小声嘀咕,“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动作?” 王也做完法就直接递给冯饿饿,“你别摇了,拿到手就直接倒。” 他就不信这个邪了,一筒子上上签还能连一根完整的都倒不出来? 冯饿饿看着他这副执着的样子,都有点可怜他了,接过签筒,没多犹豫,直接往地上一倒。比刚刚摇的碎的还厉害哦,之前不过是在签筒之内断成两节,这会更是直接裂成两半。 所有的签字都是竖着裂开,连一个完好的上字儿都不给一个。 游客们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冯饿饿和王也的眼神都不对劲儿了,这是什么衰神体质,居然能出这样的签儿? 比郁达今天本来是直播来拍摄游客抢头香的热闹场面,没想到还能碰上这么个意外惊喜。直播中冯饿饿和王也的操作让直播间的游客直呼牛批。 剧本都编不了这么精彩的。 直播间有人打假,认为是本子摆拍,不过有人认出这个这里是龙虎山有名的道观,身穿道服的应该是个正经道士,不敢在道观弄虚作假。 “无量那个天尊呐,小辈儿不想打光棍儿!”王也没招儿了,直接在蒲团上跪下磕头。 他都不是朱厌那个笨猴子了,哪里还能眼睁睁的看着爱人琵琶别抱,绝对不行。 王也扭头冲着冯饿饿喊道:“饿饿,你也来磕一个!” “哦!”冯饿饿照做,跪在蒲团上就开始磕,不过她磕的是佛家的礼节,看的王也眉头直跳。赶紧摆手:“错了错了!” 他耐着性子示范道:“看好了,先这样——”说着双手结成太极阴阳印,左手在上右手在下,缓缓举至眉际,“然后这样......”只见他将左手轻放胸前,右手顺势下滑,左掌覆在拜垫中央的右掌上,两掌交叉成十字状。 王也示意饿饿照做。 冯饿饿学着王也做的姿势,双手结成太极阴阳印,缓缓举至眉际,将左手轻放于胸前,随后右手顺势下行。紧接着将左掌轻轻放下,使其覆盖在拜垫中央的右掌之上,与右手交叉形成一个十字的形状。 头磕在双手背上,抬头并同时将左手收回胸前,同时右手也一并收回,双手合十,高举至胸前,形成一个抱拳高拱的姿态。 这一连贯动作再重复两次,这才是道礼三叩首。 道士磕头还有这讲究? 张楚岚也算是开了眼,他知道的磕头就是双膝跪地,磕一个。诚心的,磕三个。 眼前就是最后一个签筒,王也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是这次再抽不到上上签,他立马还俗,连道家的俗家弟子都不当了! 第559章 一人之下55章 “你们这些小家伙在干什么呢?我这做好的签筒可是被你们给玩坏了两个了。”众人回头,只见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缓步而来。他身着朴素的道袍,面容慈祥,双眼却炯炯有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正是龙虎山当代天师——张之维。 “老天师。”王也立刻收敛了方才的急躁,双手抱拳,左手覆右手,拇指微扣,行了一个标准的道礼。 “老天师。”冯饿饿看着王也的动作,也有样学样地行礼,虽然动作略显生疏,但态度恭敬。 “老天师。”冯宝宝倒是只拱手就完了。 “师爷。”张楚岚脑子转得飞快,立刻用了个更亲近的称呼。他师从张锡林,叫老天师为师爷倒也合情合理,还能拉近关系。 老天师走近,拿起签筒抽出一根,嗯?下下签? 他瞥了一眼王也,再抽,还是下下。 这就不对了吧? 啧,自己的道场还能不好使? 那不能够! 老天师不再言语,直接将签筒倒扣,所有竹签哗啦啦落在供桌上。他在一堆签文中挑拣片刻,终于选出一根,看也不看直接递给冯饿饿。 “接着吧!” 冯饿饿立即双手恭敬接过,低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上上签!” 老天师满意地点点头:“行了,这道签就是老道帮你求了。”说着,他靠近王也,伸出手指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也,“如此,也算是还了你武当的人情。” 王也再次深深行礼:“多谢老天师。” 老天师摆摆手,目光转向张楚岚:“行了,张楚岚,你跟我来。” 张楚岚一愣,随即应道:“是,师爷。” 待老天师带着张楚岚离开后,王也长舒一口气,伸手拿过冯饿饿手中的那根上上签。再看被烟雾缭绕完全遮挡的神像,恭敬的行了一礼。 冯宝宝突然开口:“那个老头为什么能随便拿出上上签给饿饿?” 王也无奈地解释:“因为这里是龙虎山,他是天师,整个道场都是他的。理论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受他炁的影响。”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刚才看他连抽两个下下签的样子,也挺好玩的...” 老天师在自家的道场连抽两道签都是下下,说出去都没人信。 无奈的老天师也只能学着王也挑出上上签递给饿饿,硬是逆天改命,算是承担了王也和冯饿饿的因果,王也给张楚岚这个不摇碧莲护道就算是两两抵消了。 总的来说,王也算是占了老天师的大便宜。因为老天师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给出去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个时候,晴天一声旱雷响起。 “是不是要下雨了,这个时候商业街应该开门了,要不要去吃早点。”王也望着突然阴沉下来的天空建议道。 “要。”冯饿饿是第一个响应的,她永远也不会对食物失去兴趣。 就在众人准备动身时,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要撕裂耳膜。王也下意识抬头,只见一道粗壮的闪电不偏不倚地劈在了走出大殿的老天师头上。 “咔嚓!” 老天师张之维那一头雪白整齐的头发瞬间被劈成了杂毛儿,黑黑灰灰夹杂着雪白的发丝像炸开的蒲公英一样翘翅着。他口中吐出一口烟圈儿,被电的肌肉都在颤抖。 张楚岚在雷劈的一瞬间就本能地跳开三米远,此刻看着冒烟的师爷,小心翼翼地凑近问道:“师...师爷,你还好吧?” “好.....”老天师颤抖着说出一个字。 早知道给出一根平平无奇的签子会被雷劈,他就该在大殿中躲上一躲。 “轰隆!”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这次老天师反应极快,一个闪身避开了。闪电劈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烧出一个焦黑的小坑。 现场一片寂静。这个时候游客都没走光,硬是看见老天师用硬实力硬抗天雷不落下风。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猛地掏出手机对准殿外。“比郁达” 直播平台上,原本还在讨论 “抽签真假” 的弹幕瞬间炸了锅,流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我靠!刚才那道雷是真劈中了吧?头发都炸成蒲公英了!” “不是吧不是吧!老天师居然能躲闪电?这是特效还是真的啊?” “前面说抽签是演的出来看看!雷劈能演?那烟那焦坑都是假的?” “救命!这才是真正的道家高人吧!我直接给跪了!” 密密麻麻的留言刷满整个屏幕,礼物特效更是没断过,直播间在线人数瞬间冲破百万,还在一个劲往上涨。 前面抽签可以是假的,但是被天雷硬生生给劈中了,这可是真的。 冯宝宝突然开口:“老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胡说!”老天师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老道一生行事光明磊落!” 他看向王也手中的上上签,“这支签的因果怎么这么重,连老道都差点扛不住。” 也不知这个小子求的是什么? 王也立刻把签藏起来,他有点怕老天师反悔给抢回去。 老天师是这样的人吗? 那肯定是。 要不是王也藏的快,他还真想抢,可惜现在没机会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拍了拍还在冒烟的道袍,“行了,你们去吃早点吧,楚岚陪着老道去换身衣服。” 张楚岚殷勤地凑上去:“师爷,我扶您回去?” 老天师瞥了他一眼:“刚才躲得挺快啊?” 张楚岚讪笑着挠头,眼睛滴溜溜地转:“那...那不是本能反应嘛!再说了,我也不能硬扛天雷啊!”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搀住老天师的胳膊,“徒孙有心也是无力,保护好自己就是不给您添麻烦了不是?” 老天师不置可否,只是傲娇的轻哼了一声,算是饶了张楚岚。 老天师后来一连被雷劈了三天,要不是天师府主修雷法,他这么一把年纪的人了,准得嗝了个屁。 给冯饿饿的那支签让他亏大发了。 第560章 一人之下56章 王也带着冯宝宝和冯饿饿在街边闲逛,一路吃吃喝喝,冯宝宝和冯饿饿就是两个大胃王,冯宝宝还好,她的胃袋有容量,冯饿饿完全就是个无底洞,有多少她就可以吃多少。 王也跟在两人身后,手里拎着刚买的芝麻烧饼、豆腐脑、小笼包、蒸饺、奶黄包、甜玉米、灌汤包......时不时递一份给冯饿饿,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带了点笑意。 “其实我这有一个故事,你们要不要听一听。”王也好似回忆,垂眸抬眼间波光潋滟,看的冯饿饿就是一呆,傻乎乎的点头。 小也的眼睛,可真好看啊。 王也笑道:“在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叫第一舞螟的女人,她.....快死了,油尽灯枯,神仙难救。”王也的声音低沉下来,淡淡瞥了一眼冯饿饿。 “第一舞螟有一个深爱她的丈夫,那男人看着妻子日渐衰弱,怎么也不肯接受她就要这样离开人世。于是想了一个主意给第一舞螟续命。” “然后呢?”冯饿饿咬了一口烧饼,很捧场的捧哏。 王也放缓了脚步,耐心解释:“饿饿,你知道吗?这世界其实是有‘界壁’的,就像一层看不见也摸不到的墙。有些地方的界壁特别薄,能通到另一个世界,那些地方就叫‘界域’。他们夫妻俩,就是找着了一处界域,想从另一个世界里,给第一舞螟寻条活路。” “为什么一定要去另一个世界才能活?”冯宝宝不解。 “因为天道规则。”王也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深邃,“在原本的世界中,天道,不允许第一舞螟活下去,第一舞螟一生劫难无数,每一道劫数都是奔着她的性命去的,最后一劫她注定躲不过,所以她的丈夫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界域不好过,里面会有撕裂一切的罡风,吞噬一切的虚空兽。一个伤痕累累的男人抱着奄奄一息的女子,在混沌的虚空中艰难前行。 冯饿饿听得入神,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些画面。 “第一舞螟看着伤痕累累的丈夫,本想着和他一起去死,可最后还是反悔了。她已经连累了丈夫抛家舍业...”王也的声音微微颤抖,“反正她命里如此,但是她想丈夫活下去。” 冯饿饿突然捂住胸口,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故事会让她如此难受。 “饿饿?你怎么了?”冯宝宝扶住冯饿饿,担心的看着她。 “我...我不知道...”冯饿饿用手背擦了一下湿漉漉的眼眶,看下手背上的水渍,茫然吃下最后一口烧饼,“就是觉得这个故事听的心酸...” “要不要去个附近的店里坐坐,我不讲了。” “讲还是要讲的。”冯饿饿欢快的吃着汉堡包,王也讲的干巴巴的故事还挺吸引她的,“我还想知道后续。” 冯宝宝的菜刀已经放在桌面上,只要王也不对劲,她随时给他一刀。 王也满头黑线,继续说道:“第一舞螟为了救下丈夫,便将全身的炁都给了他,一点不剩,最后的最后,她弥留之际,她的身内出现一道红光,一块像是玉珏的东西从她体内飞出,融入了丈夫的身体。它提供了护体真气,保护了丈夫不再受罡气的撕裂和虚空兽的追杀。” “但是第一舞螟的躯体却在界域内灰飞烟灭。” 王也垂眸,那一瞬间,撕心裂肺,痛彻心扉不足外人道。 “无法接受的丈夫下一刻就看见了一个圆润的光点出现在他的手中,那是第一舞螟的灵魂。随着时间的推移,第一舞螟的灵魂在逐渐消散。” 百里东君难以置信地望着手中那个逐渐黯淡的光点,那是舞螟最后的灵魂碎片。他能感受到它在指缝间慢慢消散,就像握不住的流沙。 “...不能这样...明明就快要找到下一界了,舞螟,你再坚持坚持。”他的声音颤抖着,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瞥见不远处一个界域裂缝正在缓慢闭合。来不及多想,他紧紧攥住那团微弱的光芒,用尽全力朝裂缝冲去。 “丈夫顾不得选择,护着第一舞螟的灵魂找了最近的界域一头撞了进去,天道规则之下,不允许外来异物入侵此世,丈夫在玉珏的保护下退去肉身,钻了天道的空子带着记忆重新投胎转世。再次睁开眼睛,他就成了一个男婴。” “而代价就是他和第一舞螟永远也不会相见。即便相见,也不会相识,这是丈夫要付出的代价。” “那第一舞螟呢?魂飞魄散了?”看着冯饿饿咒自己,王也叹气,无奈拍拍自己的额头。 “玉珏本身没有实体,它类似一道虹光依附于灵魂之中,原本应该保护第一舞螟的神器到了丈夫的体之内,穿过界域的时候,神器只护住了丈夫,第一舞螟的灵魂不知所踪。但是......” 王也斩钉截铁的说:“绝对没死。” “哦!”冯饿饿听的入迷,吸了一口冰可乐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就是她的丈夫为了找到她成了道士,天天鬼画符,神神叨叨的学算命。” “那算到没有?” “根本算不到,他老婆是偷渡的,天道根本就不承认她的存在,将她打入饿鬼道,所以她无论吃什么都吃不饱。” “真惨,像我一样。”冯饿饿还挺可怜第一舞螟,饿肚子的感觉真不好受啊,她也是来了哪都通才开始有了点吃饱的日子。 “后来呢?” “后来就是......” 冯宝宝拿着菜刀抵住了王也的脖子。 王也来者不善,想和她抢人?饿饿是她的,谁都不能抢。 冯饿饿从故事和美食中把脑子捡回来,“第一舞螟就是我啊?” 王也尴尬的点头,伸出两根手指捻住菜刀,小心翼翼推开。 冯宝宝面无表情:“故事编的不怎么样。” 冯饿饿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一点也不走心。胡编乱造。”编的故事干巴巴的,一点感情都没有,还不如昨晚老爷子说的故事更有感情。 王也挺立的肩膀耷拉下来,手臂放在桌上无力的撑着下颚,他看着冯饿饿,“还吃不吃。” “吃。”冯饿饿气吞山河,亏她刚刚还心疼王也嘴里的第一舞螟,竟然胡说八道欺骗她的感情,她非要将王也吃破产不可。 “再给我来十个全家桶。” 冯饿饿今天吃了个爽,第一次尝到了肚子被撑的溜圆的感觉,昨天晚上吃王也的炁吃了个痛快,今天又吃了一条街,首次炁和食物一起吃的满足,冯饿饿成功将肚子给撑的受不了。 “怎么办?”冯宝宝只见过饿饿喊饿,没见过饿饿说撑的慌。她又死活不愿意将肚子里的东西吐一点出来,就这么硬生生挨着。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王也扶起饿饿,“来,我们去散步。” 冯饿饿和冯宝宝的体质,基本上不会有伤病,即便是有,吃一顿就好,不好就再加一顿。撑是撑不坏的,最多难受一段时间。 王也带着人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小吃街,前面街角处挂着块醒目的牌子,蓝底白字写着 “流动结婚登记处”,几张桌椅整齐地摆放在临时搭建的棚子下,工作人员正低头整理着文件。 第561章 一人之下57章 “还疼不疼?”王也嘘寒问暖。 “有一点。”冯饿饿摸摸圆滚滚的肚子,梆硬。首次觉得自己消化太慢。以前吃的东西吞下去好似没什么感觉,这回居然撑的想吐,好神奇的体验。 他快步走向街角的奶茶店:“那咱们找地方坐下歇会儿。” 这是一家开在龙虎山景区附近的现代中式奶茶店,约60平米。原木色地板与青灰色水泥墙形成冷暖对比,左侧靠窗是一排高脚凳搭配长条吧台。 右侧散落着四组藤编吊椅卡座。店铺中央立着一棵仿真的樱花树装饰,粉白花瓣在空调风中微微颤动。 他在奶茶店点了奶茶给冯饿饿和冯宝宝。 正好走累了,饿饿还有点惦记没吃完的全家桶,想在奶茶店喝点奶茶溜溜缝儿,即便已经是无缝儿可溜,那也阻挡不了她想要再吃一次的好心情。 “二十杯奶茶,各种口味都来一份。” 冯宝宝和冯饿饿挤编吊椅卡座上。 肚子不饿了,但是冯饿饿眼睛饿,看到吃的就两眼发光。 “你俩歇着,我去前面看下。”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别误会,我就是路过看到这有个登记处,想着过来看看流程,没别的意思。” 说着,他还特意往旁边退了半步,拉开了和冯饿饿的距离,生怕冯宝宝误会再次动手。 最好不是,冯宝宝依旧警惕王也,但不妨碍她抱着甜甜的珍珠奶茶又嘬了一口。 冯饿饿眨了眨眼,“你想和谁结婚?” 王也抿嘴,笑而不语。 除了你这个倒霉蛋,还能有谁。趁着老天师给的签子效力还在,王也得抓紧时间将饿饿捞到碗里,将人板上钉钉的变成变成一个户口本上的名字才行。 “我过去一下马上就来。” “叮咚。” “叮咚。” “叮咚。” 连续几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冯宝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锁屏界面上已经堆了好几条未读短信。 她点开最新收到的几条信息,里面就是王子仲的生平。二壮的速度还是这么快,她查到了消息这就立即发过来了。 王子仲这位老先生行医数十载,在医学界颇有名望,救治过的病人不计其数。资料里提到他为人谦和低调,在同行和患者中都享有不错的口碑。 信息中提到的一个细节:在王子仲弥留之际,他居然允许风家的人对他进行拘魂。死后被拘魂意味着灵魂不得安息,这种做法在异人界相当罕见,但为什么愿意被人拘魂至今仍是个谜。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一生都在寻找他失踪几十年的妻子端木瑛。资料显示,自从妻子失踪后,王子仲从未放弃过寻找她的下落,这份执着持续了几十年,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冯宝宝盯着手机屏幕,二壮发来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 而二壮发来的信息中,关于端木瑛的资料并不算多,大多是零碎的背景记述,直到其中一条关键信息跳出来,冯宝宝的瞳孔才蓦地微微一缩 ,端木瑛,出身医门世家济世堂的大小姐,更是甲申之乱的 “三十六贼” 之一。 那是异人界的一场浩劫,死伤无数。而端木瑛作为被异人界追杀的“三十六贼”之一,很有可能已经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二壮把能查到的消息一股脑全发了过来,最后一条带着点俏皮的催促:“答应我的事情不许忘了啊!” 王也过去和工作人员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回头脚步匆匆的叫上冯饿饿:“饿饿,有点事情需要你帮忙一下,你过来。” 冯饿饿一口干完椰汁烧仙草,捧着肚子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做什么?” “帮我拍个照。” 冯宝宝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汉堡包、全家桶、各种口味的奶茶、还有吃了一半的小笼包、奶黄包等等等等,一大堆吃的和喝的她一个人也拎不下,她只好留在原地,一边看守这些食物,一边继续梳理二壮发来的信息。 这期间,风家的风星潼和风莎燕这姐弟二人找到了冯宝宝呆着的奶茶店。 奶茶店的玻璃门被推开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冯宝宝头也没抬,依旧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嘴里叼着的吸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杯底的珍珠已经所剩无几。 “宝宝姐,可算找到你了。”风星潼站在她面前,右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嘴角还带着未消的淤青,走路时左腿明显不太利索。尽管如此,他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只受伤却依然摇尾巴的小狗。 冯宝宝黑白分明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没有任何惊讶或关心的表情,只是简单地问了句:“有啥子事?” “没、没什么大事,” 风星潼在对面藤编吊椅上坐下时不小心碰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半天没缓过来,“就是来跟你道个谢,顺便…… 顺便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知不知道端木瑛在哪里?” “不晓得。”冯宝宝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知道端木瑛在哪里?” 风星潼急切地向前倾身:“宝宝姐,你再想想?” “我说了,不晓得。” “其实不是我...”风星潼话没说完,风莎燕突然按住弟弟的肩膀。 “我来说吧。”她拉开藤编吊椅坐下,“昨天比赛结束后,父亲去病房找了星潼。” 风星潼的肩膀明显僵硬了一下,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 就在昨天,风星潼打完这一场之后,风正豪赶来和小儿子说:“仲老不能留了,星潼。” “爸、爸爸?” 风星潼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都发颤,“为什么啊?仲爷爷他……” 风正豪叹气,摸摸风星潼的脑袋:“我们风家的拘灵遣将不完美,甚至说,老一辈传下来的拘灵遣将完全被王家克制,你若还是持有仲老,再次遇到王并,你打算如何?” “我、我和他拼了!” 风星潼攥紧拳头,眼眶泛红,带着少年人的倔强。 风正豪静静地看着儿子,“你打的过吗?” “我、”风星潼词穷。 “再来一次,不会还有一个冯宝宝给你出头,儿子。”风正豪的声音变得严厉,“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第562章 一人之下58章 风莎燕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红唇紧抿,脸上写满了不满。 “爸爸,”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们就一定要对王家让步吗?” 风正豪眼神一厉,斩钉截铁说道:“是!” 这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在风星潼心上,也让风莎燕的手臂不自觉地放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乖巧的将脸上的不满收敛起来, 风正豪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把柄在别人的手上,既然他们风家的拘灵遣将不完美,甚至完全被王家克制,那就不要留下仲老。 风星潼守不住仲老的灵魂。 眼泪无声地砸在病床上。风星潼缓缓抬起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黑雾翻涌如墨,王子仲苍老的魂体在雾气中浮沉。 他知道了风正豪的意思。 “仲爷爷,我……”风星潼的声音哽咽了。 风正豪抱拳行礼:“抱歉了仲老,您的事情,正豪恐怕办不得了。” “不不不,风会长。”王子仲的灵魂忽然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风星潼从未听过的激动,“麻烦你们帮我问问那个姑娘,她知不知道阿瑛在哪里?” 那个姑娘? “宝宝姐?!”风星潼失声叫道。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如果这个名字就是比赛场上的那个小姑娘的话,那就没有错了。” “她能知道端木奶奶在哪里?”风星潼很怀疑。 “问一问吧,我都找了阿瑛几十年,即便她不知道,我......”王子仲顿了一下,“也是会有一个心里准备的。” “所以你们来问我?”冯宝宝歪着头,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困惑,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别人寻找答案的线索。 “嗯嗯,是的宝宝姐。” 风星潼连连点头,动作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讨好的样子不要太明显,风莎燕不得不掩面,不忍直视她弟弟现在的表情。 “那王子仲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等罗天大醮结束之后,我们会回到天下会。” 风星潼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舍,“到时候仲爷爷端木家的人告别后,我才会解散拘灵遣将,放他自由。” “是吗……” 冯宝宝沉默了一瞬,忽然提出一个要求,“我能不能见见仲老?” “没问题。”风星潼一笑,扯着嘴角牵动脸上的伤口,笑容顿时变形。 黑雾缭绕间,王子仲的灵体再次浮现。也幸好这这段时间龙虎山异人颇多,哪都通接管了整个罗天大醮期间的的安保,不然就风星潼随意在大街上放“鬼”,任何一个路过的人都要被吓出个好歹。 老者的灵魂比先前更加稀薄,像是随时会消散的残影,却仍保持着温和的微笑。他飘在半空,低头看着冯宝宝,目光中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你好,仲老。” 冯宝宝仰着脸,直直地和他对视。“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王子仲摇头,“但是我应该认识你的亲人。你长得实在和我曾经见过的那个女子……十分相像。” 冯宝宝眨眼:“亲人?” “很多年前,我曾见过一个生病的女子。” 王子仲的眼神渐渐飘远,像是在回忆遥远的过去,“那个时候我的医术没有达到现在的境界,救不了她。这个女子被她的父亲带走了。” 冯宝宝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后来呢?” “后来……我的妻子端木瑛医术在我之上,她听说后对这个姑娘的病症很感兴趣,为此她追了上去……”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悔恨,“我应该和阿瑛一起去的。” “发生什么了?”冯宝宝追问。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阿瑛和她的同伴一起被整个异人界追杀,我找不到她。”端木瑛这一去,就变成了“三十六贼之一”,异人界一场浩劫因此而起。 “我不知道端木瑛在哪里。”冯宝宝摇头。就连端木瑛这个名字,她也是从二壮发来的信息中知道的,如此巧合的她又从仲老的嘴中知道了第二次。 王子仲望着她,忽然释然地笑了。 “我想也是......”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某种执着了数十年的执念,“我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点线索而已,哪怕......是根本不可能的希望。”他都找了几十年,即便是死去也没有放弃,看着眼前的这个姑娘,真是像啊! 几十年前生着奇怪病症的的女子和眼前的冯宝宝,两张脸,在时光的长河中完美重合。好似同一个人的转世,找到阿瑛的契机会在她的身上吗? “那个女子是生的什么病?” 王子仲的灵体在半空中轻轻浮动,他沉思片刻,缓缓道:“病入膏肓啊...用你们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骨癌。不过在我们中医看来,这世上本没有这个概念。”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所谓绝症,不过是人体元气流失殆尽的表现。只要能持续补充元气,让补充的速度赶上流失的速度...” 王子仲的目光在冯宝宝脸上停留片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他微微颔首温和道:“你应该是她的后代...想必是阿瑛当年医治好了你的太祖母。” 老人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略显急切地追问道:“你的亲人呢?如今可还有知晓旧事之人健在?” 冯宝宝木然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家人。” 王子仲了然,他轻叹一声,异人界的一场浩劫,让很多的异人从小就成了孤儿,想必冯宝宝也不例外。 老人略带歉意地说道:“是老夫失言了。” 风星潼见状,知道再问不出更多线索,便准备将王子仲的灵魂收回。毕竟老人家之前受了重伤,灵魂状态并不稳定。 “等等。”冯宝宝突然开口,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一丝迟疑,“那个...带走生病女子的男人,他叫什么名字?” 王子仲的灵体微微一顿,随即,他轻声笑了。 那笑声里,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怀念、遗憾、甚至......一丝敬畏。 然后,他缓缓开口,吐出了那个在老一辈耳中如雷贯耳的名字。 “他叫——冯曜。” 第563章 一人之下59章 可惜的是,王子仲面前的几个人不是新时代成长的孩子,就是脑子空空的冯宝宝,她们对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一无所知。 冯曜,冯曜! 冯宝宝心中一直默念这个名字。 仲老在七十多年前见到的那个人是不是自己,自己觉得仲老眼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那冯曜会是她的父亲吗? 冯曜和端木瑛有什么关系,和张锡林呢? 很快,不过是十五分钟,王也和冯饿饿两人就回来了。 王也志得意满,背着手,迈着小方步,跟在冯饿饿的身后。 眼见这间奶茶店内多了两个人,冯饿饿一点也不见怪的一屁股坐在冯宝宝身边。 冯宝宝被冯饿饿打断思绪,看着她嘴角的窃笑顿时问到,“干啥子去了?” 冯饿饿眼神飘了飘,支支吾吾地瞥了眼不远处的王也,随即凑到冯宝宝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赚钱去了。” “多少?” 冯饿饿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却难掩兴奋:“一千万。” 冯宝宝看着冯饿饿这个呆瓜,她能赚钱?她最赚钱的那会儿不就是混黑吗?混黑还混的不怎么样,肚子都混不饱,混白的时候精穷,她怎么赚钱? 吃的越饱,脑子越不好。每个月都上当,还当当不一样。 风星潼不可置信的看着冯饿饿,什么钱这么好赚?一千万? “一个红本子,一千万。”冯饿饿沉浸在即将暴富的欢喜里。她计划的很好,再来几个本子,她就能到手一个亿,一想到这么多的钱,她就桀桀桀怪笑的止都止不住。 冯宝宝狐疑的看着她,什么破本子能值一千万?该不会又被骗了? 然后她就看见冯饿饿得意洋洋的拿出一本结婚证。 王也叹气,这辈子的饿饿是真穷啊,原本他伸出一根手指打算说的是十亿,结果到了她的嘴里就成了一千万,饿饿还觉得自己赚翻了。 看着眼前之人的眼睛亮晶晶的,王也心动一瞬......可耻的没有反驳。 “只要结婚就有一千万!宝宝,快把你银行卡号给小也,让他转账!” 冯饿饿晃着手里的结婚证,摇着冯宝宝的手臂催得急,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冯宝宝眨眼,立即将脑子里面想不通的事情抛却到九霄云外,迅速拿着手机将银行卡号发到冯饿饿的手机上。 冯饿饿手指轻点,当即转发给王也,全程动作快得像哪怕耽误一秒钟。 冯饿饿的银行卡有限制,最多存点小钱,一千万这么大的目标,只能用宝宝的银行卡收。没办法,电信诈骗专找冯饿饿,就像是认准了她一样。 王也点开消息,摸出手机指尖翻飞地操作起来,转账、输密码、确认,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片刻,冯宝宝的手机就 “叮” 地响了一声,银行到账通知赫然显示:入账一千万元。 一千万到账了。 冯宝宝满意的点头,终于也有她骗人的一天了,真是机智的一批。 随即抬眼看向冯饿饿,语气干脆利落:“马上离婚。” “离婚有冷静期,30天。”王也适时开口,一句话打断了冯饿饿正想附和的舌头。 啊咧? 还有离婚冷静期? 冯宝宝简直就是难以置信,不是应该想离婚就能离的吗? 对面的风莎燕默默点头,补了一刀:“是真的。” 现在国家为了催生简直无所不用其极,结婚不用带户口本,有身份证就行;可离婚呢?没个正当理由,想离都离不掉。就算家暴、出轨、实在过不下去,也得先熬过30天的“冷静期”,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人离。 真是癞蛤蟆跳到脚背上——毒不死你,它恶心死你。 结婚简单离婚难啊!任何方便快捷的事情背后都有代价。 都说结婚需谨慎,实在是想不到,有远大前途的东君真人和人见人怕的饕餮扯了证,他们认识还没三天吧?这是闪婚?看样子还是东君真人用钱砸晕了人给骗去结婚的。 结果这个饕餮还真上当了? 风莎燕和弟弟对视一眼赶紧告辞,这消息需要尽快告诉爸爸。不管怎么说都算的上一件大事。反正该知道的也知道了,冯宝宝还有什么亲人在世,之后慢慢查也是一样的。 然后就发现,关于冯宝宝这个人,居然什么都查不出来,就连冯饿饿也一样。 风正豪却是不以为意,类似冯饿饿这样被紧密关切的高手,被官方覆盖消息,抹除一切活动痕迹才是正常的,他的子女还是年轻了。 不过,区区一千万就能绑定这个高手?敢骗饕餮,他就不怕饕餮秋后算账? 说实在话,王也还真不怕。 “如果你撕了结婚证,恐怕就真不能离了。”王也在风家姐弟走后,慢悠悠的来了这一句。 正要撕结婚证的冯饿饿手一顿,立即将红本本的褶皱抚平,好险,差点就撕了。 “不行,一千万太少了!”她气鼓鼓地说,“我凭什么嫁给你一个月,你说帮忙骗骗你催婚的父母就行了,我怎么还不能离了?” “也不是不能离,”王也故作无奈地摊手,“只是需要时间嘛。” “加钱。”冯宝宝冷不丁插话。 “对对对。”冯饿饿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伸出一根食指,刚要加价一千万,旁边的冯宝宝张口就是:“一亿。” 王也还没反对呢,冯饿饿瞪着溜圆的眼睛转头去看冯宝宝,“疯了吧?” 一个亿也敢瞎喊。 王也皱眉啊,叹气啊,这钱真不好凑,他起身,苦恼的敲着额头原地转了一圈,最后咬牙:“成交,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来筹钱。” 真给啊?! 冯饿饿难以置信地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宝宝!”她突然意识到,一个红本子就值一个亿,要是多结几次婚,岂不是能赚他十个亿? 她就要成亿万富婆了?可以玩男模哥的那种? 富婆的快乐谁懂,她赶紧问,“你要多久?” “这......”王也摸着下巴,拖延时间,“至少罗天大醮闭幕之前,这笔钱我弄不到。” “好,那就罗天大醮结束当天必须给钱。”冯宝宝斩钉截铁地堵死了王也拖延的后路。 “啧……” 王也脸上露出为难至极的神色,迟疑了片刻才松口,“我尽量吧。” yes。 王也在心底暗自握拳。 第564章 一人之下60章 按照道门规矩,道士一生只能有一个妻子,主张“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这下冯饿饿还能逃得掉?事不宜迟,得赶紧去买黄纸朱砂准备了。 就在今天,王也必须给冯饿饿这个王夫人的身份给砸瓷实了不可。 老天师一身焦香,黑黢黢地推开房门时,屋内众人齐刷刷投来惊愕的目光。他那一身道袍被雷劈得破破烂烂,头发也炸成了鸟窝状,活像个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的老神仙。 张楚岚怎么感觉这些人的眼神像刀子似的,在自己身上来回刮,吓的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可不是,仙风道骨的老天师就出门一会儿,回来就成了这副德行,肯定就是你不摇碧莲干的。 厚脸皮,无耻,小人,he—tui。 不是上面坐着三位长辈,他们高低要给张楚岚一点好看。 坐在轮椅上的田晋中看着老天师的狼狈模样,使劲眨了眨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皮,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被雷劈了?” “哼!”老天师宽大的袖袍一甩,带起一阵焦糊味:“可不就是。” 他大刀阔斧的往正中间一坐,指指轮椅上的人介绍给张楚岚,“这是也是你的师爷,田晋中。当年在龙虎山上,我,晋中还有你爷爷怀义,我们三人的交情是最好的。” 张楚岚眼珠子一转,立即打蛇随棍上,现学现卖用刚学会的道礼,毕恭毕敬道:“田师爷,那我无论如何得给您磕一个呀。” “好好好,啊,真乖。”田晋中乐的脸上的褶皱都深了几分。 旁边正大光明的蛐蛐声传来:“近距离观赏不要脸啊!” 紧接着又是一声附和:“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跪舔了。” 陆玲珑默默伸出大拇指,不过奇怪,王二狗怎么一直没回她的消息啊?这类看热闹的怎么能少的了他呢,回头嘲笑他,这么精彩的瞬间都错过了。 张楚岚权当这些蛐蛐声没听见。 老天师又一指旁边的陆瑾,“这位是......” “师爷,您不用说。”张楚岚立即转向陆瑾,“您一定就是陆瑾陆老爷子,谢谢您如此支持罗天大醮,我也无论如何也得给您磕一个。” 哎,这回用的就不是道礼了,纯磕头。 陆瑾嘶了一声,这小子,有眼色啊。捋着胡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我呢就是带你认认人,免得你走到路上都不知道打个招呼。” 老天师指着房子两侧的年轻人说道,“你们都是同龄人,好好认识一下。”随即挥挥手,“出去玩吧。” 一群年轻人当即哼哼笑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在张楚岚身上扫来扫去,透着股不怀好意的打量。 可张楚岚却没动。他定定地望着老天师,声音沉了下来:“昨天吕慈找到我,说我爷爷和全性的妖人有勾结,死有余辜。我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屋内瞬间一静。上座的三位老人面色凝重,一时之间竟无一人开口。 “师爷——”张楚岚的声音微微发颤,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只求一个真相。” 陆瑾先是看了眼沉默不语的老天师,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僵局:“老夫非天师府中人,不必拘泥那些规矩。”他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张楚岚留下。” 陆玲珑立刻会意,朝小伙伴们使了个眼色。她轻手轻脚地拉着众人往外走,临出门时还特意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刚走出没几步,陆玲珑就按捺不住好奇心。她蹑手蹑脚地折返回来,鬼灵精的撅着屁股,趴在房门上偷听里面的谈话。 天师府的房门还是老式结构,木门上有窗棂,窗棂为白纸糊窗,外面太阳正大,他们不敢趴在窗上,怕被里面的祖宗看见影子,只敢趴在木门的下没有窗棂的地方。 蹲下太矮,站着又太高。其余的小伙伴压根不用招呼,个个心有灵犀,纷纷学着陆玲珑的样子凑了过来。一群年轻人排着队,屁股高高低低地撅着。 屋内,先是传来陆瑾一声悠长的叹息。紧接着,他带着几分怜惜的语气对张楚岚说道:“吕慈说的没错,你爷爷确实和全性的妖人有勾结。岂止是勾结,他们当年还拜了把子、结了义。当然,也不止你爷爷一个,当时还有不少名门正派的弟子,都参与了这场结义。” “啧,”这时一个好伙伴小声蛐蛐:“阿莲的爷爷以前还真敢干!” “各位。” 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本就做贼心虚的偷听小队浑身一僵,六七个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只见身后站着两个年轻的小道士,其中一人无奈开口:“太爷爷他们在里面谈话,你们这样偷听……” “嘘 ——!” 众人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神急切地示意两人噤声,别捣乱。 “小羽子,小庆子,别吵吵。” “回头我给你们一人一盘紫檀串。” 屋内的三位老人无奈的笑笑,陆瑾提笔隔空写下一张通天箓,随手给打了出去。 门外的怎么都听不到动静,有人疑惑地小声嘟囔:“哎?怎么突然听不到了?” 几人不死心,又用力往门上趴了趴,浑然不知半个脑袋印到了窗棂上头,被里面的人给看的一清二楚。 下一秒,不知是谁手中的扇子 “嗖” 地被无形之力拔起,那扇子专盯着撅起来的屁股打,打的一群小鬼一哄而散,陆玲珑还跳脚大喊:“别反抗啊,这是我太爷爷的通天箓,你们越反抗打的就越狠!” 下一秒。 “唉?太爷爷,我是玲珑啊,太爷爷我们错了,饶了我们吧!” 小羽子和小庆子看着被轰跑的一群捣蛋鬼闷笑不语。 屋内,田晋中看着收功的陆瑾不由得笑道:“不设坛,不行炁,随手就完成了通天箓,你已经大成了吧!” “田兄过奖,还谈不上,谈不上啊!”陆瑾笑着摆手,却难掩几分底气,转头便对张楚岚解释道,“这就是茅山上清派郑子布所创的通天箓。” 陆瑾长叹一声便沉下神色,缓缓说起了那段尘封的往事。 第565章 一人之下61章 “当年参与结义的,有天下会风正豪的先祖,也就是凉山大觋风天养,还有方才说的郑子布。算起来,那次结义的一共是三十六人,便是后来人口中大名鼎鼎的‘三十六贼’。” “他们的结义做得极为隐秘,可终究还是走漏了风声。消息传开后,各大门派都如临大敌,最后干脆联手,对这三十六人下了追杀令。” 说到此处,陆瑾的声音沉了几分:“可笑的是,那追杀令上,追杀的原因和罪名却是只字未提,可江湖上谁心里不清楚?所谓的追杀,不过是各大门派为了掩盖家丑、保住自己‘名门正派’的脸面罢了。” 而他,就是当年陆家的长子,族中担子压在肩上。此事干系重大,他不敢帮助自己的好友郑子布脱困...... 最后,陆瑾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世人都说我陆瑾‘一生无暇’,可我自己清楚,我......也配?” 张楚岚定了定神,抬眸看向老天师,追问道:“师爷,当年您是怎么对我爷爷的?” 老天师神色愈发凝重,目光直直地看向张楚岚,一字一顿道:“不止我,还有我身旁这位。当年下山追杀你爷爷的,便是我俩。” 张楚岚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缓缓转动眼珠,看向轮椅上的田晋中,轻声问道:“田师爷,那您呢?” “别瞎想,小白痴。”田晋中笑了一下,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我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唯独......”他说的斩钉截铁:“......对得起你的爷爷。” “你爷爷张怀义和全性妖人结拜,给天师府招来很多的麻烦,”说着田晋中陷入了回忆,“我还记得,当年有很多门派的掌门对着我的师父施压,就是当年的天师——张静清。” 那年正值甲申年,后来那场搅得整个异人界天翻地覆的甲申之乱,便由此拉开了序幕。 张静清在异人界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他见事态紧急,立刻命田晋中和张之维一同下山,无论如何都要将逃亡在外的张怀义带回天师府。 在他看来,只要能私下把张怀义带回来,便能按天师府的家法处置。可怎么处置,他们自己说了算。 田晋中和张之维领命下山后,为了扩大搜寻范围,很快便分开行动。可谁都没想到,这一分开,事情便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他们四处打听张怀义的下落,却一无所获。更糟糕的是,在半道上,田晋中还遭到了其他异人的追杀。那些人手段狠辣,显然是冲着张怀义的线索而来,田晋中虽奋力抵抗,却依旧不敌,受了重伤。 “小庆子。” 田晋中忽然扬声喊道。 “在。” 门外立刻传来应答。 房门很快被推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士走了进来,对着轮椅上的田晋中恭敬行礼:“二太师爷。” 田晋中微微低头,声音平静:“帮我一下。” “是。” 小庆子低声应着,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解开田晋中身上的外衣。 “当年追杀我的那些人,到现在都没查到踪迹。” 田晋中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他们拷问我怀义的下落,可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陡然沉了几分,“于是他们废了我的经脉,砍了我的四肢 —— 如今,我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说话间,小庆子已将田晋中的裤腿与衣袖细细卷好。露出来的不是健全的手足,而是四个光秃秃的肉敦子,疤痕在皮肤表面蜿蜒,触目惊心。 “田师爷……” 张楚岚的眼泪 “唰” 地一下掉了下来,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那残缺的部位,声音哽咽,“您是因为…… 因为我爷爷才变成这样的?” 田晋中深深叹气,可下一秒,他却忽然挺直了脊背,脸上露出几分神气:“小子,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诉苦。没了手脚之后,我反倒没了外物牵绊,静功倒是就此大成了。” 可张楚岚的眼泪偏就止不住地往下淌。没了手脚,所谓的功力大成,说到底不都是被逼出来的吗?田师爷这几十年,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光是想想那日复一日的残缺与孤寂,张楚岚便羞愧得无地自容, 这份为爷爷背负的苦难,太沉重了。 一旁的陆瑾望着田晋中,语气里满是敬佩:“我可是早有耳闻,你这几十年,连一觉都没睡过!” 田晋中一笑而过:“炁满不思食,神满,可就不思睡了。”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通透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得:“我呀,现在是神完炁足,早就用不着睡觉啦。哈哈哈!” 张楚岚用力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望着田晋中叹道:“田师爷,您可真是想得开。” “孩子。” 田晋中忽然放柔了声音,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疼惜,“这些年我虽不知道你在外面具体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但我心里清楚,你一定…… 不容易。” 他轻轻叹了口气,“你爷爷当年不是不能回龙虎山,也不是不能回天师府。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他一回来,必定会给天师府招来灭顶之灾。所以啊,他宁愿在外面东躲西藏一辈子,受尽颠沛流离之苦,也不肯踏回山门半步。” “孩子,”田晋中语重心长:“别怪你的爷爷。” “我不怪……” 张楚岚的眼泪 “哗” 地再次决堤,他 “噗通” 一声跪倒在田晋中轮椅前,哽咽着追问,“我就是想问问…… 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些啊?” “可你爷爷他……” 田晋中说到动情处,眼眶也红了,声音忍不住发颤,“他当年…… 也是…… 无依无靠啊!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这个大耳贼,真是……他当年要是早点把你带回山上,你也不至于在外头受这么多苦。” “但你记住,我和你之维爷爷,从来没痛恨过你爷爷张怀义。” 张楚岚再也抑制不住翻涌的心绪,“咚” 地一声深深叩首,喉间哽咽着喊出一声:“师爷 ——!” 第566章 一人之下62章 “起来,孩子。” 田晋中柔声道,“怀义的孙子,就是我和师兄的孙子。楚岚,不管这场罗天大醮最后结果如何,记住,天师府,就是你的家。” “家……” 张楚岚蓦然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田晋中,眼神里满是怔忪与不敢置信。他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漂泊无依的孤儿了。 这时田晋中开玩笑:“如果你的之维爷爷对你不好,我就天天在他入静的时候,用凤凰传奇——轰他。哼!” 张之维无奈摇头。 这话却是逗的张楚岚破涕为笑。 一旁的陆瑾早就红了眼眶,正拿着手帕不停地擦眼泪。他向来眼窝浅,最见不得这种骨肉相认的温情场面,却还是强忍着酸涩上前一步,恭喜老天师和田晋中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孙子。 老天师和田晋中开怀大笑,那是那是。 “我为什么又要来这磕头?”冯饿饿看着道观里面的神像摸不着头脑。王也又带着冯饿饿返回道观跪在三清面前,前面还放了一个火盆。 “一亿。”王也淡淡的说道。 “磕就磕。”冯饿饿噘嘴,为了一个亿,她磕。 等这一亿到手,她立马带着宝宝去天上人间潇洒走一回。点最贵的红酒,吃最大的龙虾。 这回是三跪九磕,磕的冯饿饿捧着还没小的肚子头晕。 磕完就看着王也神神叨叨,双手合十夹着一张黄纸,也不知道在念什么。 她小心侧耳倾听。 “一纸婚书,上表天庭,下鸣地府。” 王也的声音褪去了平日的散漫,带着几分道士特有的庄重,“今有王也(生辰八字)、冯饿饿(生辰八字),于今日(结婚证上的日期)缔结道侣。诸天祖师见证,天地为鉴:若负佳人,身死道消;若违天意,永堕轮回。愿同心同德,白首不离。” 烧纸。 王也一套组合拳下来,深深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把人给叼回来了。 回头就看见冯饿饿冒火的眼神:“你什么意思?” 王也不慌不忙地把最后一点黄纸扔进火盆,火苗“腾”地蹿高了一截。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没什么意思啊。我,道士,结婚都有这一遭。”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个亿。” 这三个字简直是精准打击。王也的一个亿顺利的堵着饿饿这个财迷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冯饿饿眯着眼睛,扬着拳头威胁:“敢不给钱,你就死定了。” 王也看着眼前气鼓鼓的姑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伸手想揉揉她的头发,却被一巴掌拍开。 都不舍得打他,威胁有个屁用。娘子还是那个娘子,就算什么都不记得,还是什么都没变! 冯饿饿揉了揉肚子,“这次消化真慢。” “你不吃撒。” 门口传来冯宝宝的声音。只见她蹲在地上,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塞满了喝空的奶茶杯,正专注地把杯子一个个拆开,塑料膜被撕得哗啦作响。 冯饿饿委屈,“我有吃的哪里还能忍的住。” “王也。”冯宝宝突然喊了一嗓子,手里的动作没停,大杯子套小杯子,叠得整整齐齐。 “在。” “不准再给饿饿买吃的,”冯宝宝终于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说,“人都吃傻了。” 啊? 不傻哪里好骗! 不过人已经骗到手...... 他立刻郑重点头:“没问题。” 要吃的?吃他就行,不管是用手还是别的什么方式,他都一定全力配合。 解决终身大事,王也一身轻,插着兜,和俩姑娘一起去看今天的比赛。 这么巧,半路就碰到了失魂落魄的张楚岚。他耷拉着脑袋,肩膀垮着,半点精神头都没有。 被老天师叫过去教训了? “张楚岚。”冯宝宝第一个发现了他。 张楚岚猛地抬头,眼圈通红,声音沙哑:“宝儿姐?” “你哭咯?” 冯宝宝快步凑上前,歪着脑袋打量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哭咯!” “我......我只是知道了一点我爷爷的事情。我爷爷他......他......”张楚岚说不出来。 “说!”冯饿饿在张楚岚面前气场全开,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那如山如渊的气势排山倒海而来,张楚岚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被冯饿饿这么一吓,张楚岚那点伤感顿时烟消云散。 几人找了个僻静处,张楚岚才慢慢捋清思绪,把听到的往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就这啊?”冯饿饿撇嘴。 “什么叫?我田师爷,我爷爷,他们这辈子过得够苦了。”张楚岚愤愤不平,“要不是那些名门正派为了所谓的面子,哪儿来的甲申之乱这档子事。” 王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三十六贼都有哪些人,你知道吗?” 张楚岚垂眸回忆片刻,摇摇头道:“目前只听陆佬提了三个人的名字。 我爷爷张怀义、凉山大觋风天养,还有自创了通天箓的郑子布。” “端木瑛。”冯宝宝突然开口。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宝宝,这个人是谁。”饿饿问。 “仲老的妻子。”于是大家又从冯宝宝的嘴里知道了当年另一个三十六贼之一的端木瑛。 “这么说的话……” 王也眼神一动,看向冯宝宝,“那个叫冯曜的人,会不会很有可能就是你爸爸?” 冯宝宝茫然的摇头:“我不晓得。” “哪有什么不晓得的,你们都是一个姓啊!”张楚岚斩钉截铁。 “要不咱们去查查这个冯曜?说不定能挖出点线索。” 冯饿饿提议道。 “都过去七八十年了,要是人还在世,岁数怕是比老天师都大得多。” 张楚岚咂着嘴嘀咕,越想越觉得这事渺茫,“能生出十七八岁的闺女,当年怎么也得三四十岁,现在算下来,都得是百岁往上的老人了,哪还好找。” “要不直接去问老天师,说不定老天师知道这个人。” “这…… 不太好吧?” 张楚岚有些犹豫,“之前刚问了爷爷的事,现在又去打听别的,会不会太冒失了?” “有什么不好的!为了宝宝的事,问两句怕什么。” 冯饿饿说着,一把拉住冯宝宝的手腕就往天师府方向拽,可刚迈出去两步,又猛地顿住,转头看向众人,一脸茫然,“哎,对了,老天师住哪儿啊?” 第567章 一人之下63章 张楚岚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我带路吧。” 于是老天师看着去而复返的张楚岚,他还带回了冯宝宝和冯饿饿,还有一个桃花开的王也。 老天师嘴角一抽,这小子动作够快的,都上表天庭了。 他不着痕迹收回手指。 “还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师爷,我们就是想问问您,知不知道冯曜这个人。” “冯曜?” 老天师听到这两个字,浑身猛地一震,方才还温和的神色瞬间敛去,眼神陡然锐利,周身气势骤然攀升,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压迫感,“这个名字,你们是从何得知?” 冯宝宝上前一步,“是王子仲说的。” “是他啊......”老天师的气势突然一滞,眼中的锋芒渐渐褪去,又恢复了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远方,缓缓摇头道:“我不能说。” “为什么啊师爷?” 张楚岚急着追问。 老天师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郑重:“如果你真想知道答案,就去赢下罗天大醮。等你成了胜者,继承了天师度,到那时,该让你知道的,自然都会知道。” “一定要赢?” 老天师重重点头:“一定要赢。” “好。”张楚岚看向冯宝宝,眼中战意盎然,“我一定会赢。” “呵呵呵,” 老天师看着他眼底的锋芒,满意地笑了,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今日没有意外的话,三人组的名单很快就会公布了。” 果如老天师所言,三人组的名单在下午很快便公布了。一看之下,明天的对战分组里,冯饿饿、王也与张楚岚竟真的被分到了同一组。 “徐三刚发消息说,最快明天就能出对比结果。” 张楚岚收起手机,转头对冯宝宝说道。 刚刚从老天师那出来,冯宝宝还有一点低沉,这会儿直勾勾的看着冯饿饿。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期待。 冯饿饿赶紧给宝宝打预防针:“也不一定,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她从头到尾,除了头发长有点像以外,面容不太容易老,也没哪里和宝宝有相似的地方。 冯宝宝怔怔地点了点头,眼神依旧有些发直,不知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张楚岚——” 几人正准备转身离开,不远处突然传来陆玲珑清脆的喊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她挥着手冲过来,“这这这,快过来。” 张楚岚有些意外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喊我?” “不然呢,傻不傻!” 陆玲珑跑到跟前,喘了口气说道,“今晚有篝火晚会!难得这么多志同道合的年轻人聚在龙虎山,道长们都同意办这场活动了,就问你去不去?” 张楚岚一笑:“来,当然来。”正愁不知道怎么摸张灵玉的底子,这不就送上门了? 场地是早就准备好的。陆玲珑提前一周就开始筹划这场露天烧烤派对,特意选在了天师府后山一处开阔的草坪上。这里地势平坦,四周古树环绕,既避开了天师府的主要建筑群,又能俯瞰山下的万家灯火。 她可是和好姐妹们一起去的批发市场采购,光是酒水就装了整整三辆小推车。红的选了澳洲进口的红酒,白的备了年轻人常喝的小江江,啤酒更是种类齐全,从精酿到果味应有尽有。最夸张的是她还弄了个便携式冷藏柜,通上发电机就能保持低温。 烧烤区并排放着五个不锈钢烤架,都是陆玲珑从网上采购的,价格便宜,东西也不错。 旁边的长桌上整齐码放着解冻好的食材:猪肋排切成适口的大小,鸡翅已经用秘制酱料腌制入味,五花肉片得薄如蝉翼。考虑到天师府的戒律,她还特意避开了牛肉,但光是猪肉和鸡肉就准备了二十多斤。 素菜也不马虎。 陆玲珑指挥人把刚送到的时蔬分类摆放。香菇串成了串,玉米裹着锡纸,青椒红椒黄椒切得五彩斑斓。她还准备了独家秘制的蒜蓉酱和韩式甜辣酱,还贴心的用贴了标签的玻璃罐装着。 不管是是喜欢甜口的,还是咸鲜口的,都有调料供应。 张楚岚正帮着搬饮料,见状笑道:“玲珑,你这是要把超市搬空啊?” “难得大家聚一次。”等罗天大醮之后,大家都要各奔东西。既然要玩,那就玩个痛快呗。 都是年轻人,有人爱吃,有人爱做。正好了,大家分工合作。 身为博主的比郁达,那是抓紧一切时间给自己拍素材。举着个手机到处拍照,不得不说,他的技术还不错,他还会找角度,至少,将那些女孩子都拍的比本人更好看。 明明是个普通的路人甲,被他镜头一框,立马就成了气质女神。皮肤显得特别透亮,腿也拉得老长,连当事人看了都要怀疑:“这真的是我?” 就算是胖胖的藏龙,结果比郁达蹲下来找了个仰角,硬是把藏龙拍成了个软萌的糯米团子。圆圆的脸蛋,鼓鼓的腮帮子,配上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活脱脱就是个行走的表情包。 照片一发到群里,立刻引来一片“想rua”的嚎叫,把藏龙气得直跳脚。 他是男子汉,男子汉!! 暮色渐沉,炭火噼啪作响,第一缕烤肉香气混着冰啤酒的泡沫,在夏夜的风里轻轻荡漾开来。 白式雪在调试蓝牙音箱,悠扬的民谣飘荡在山间。 场地中央用石子围了一个火塘,这会儿天黑了,火塘也烧起来了,木材在火堆中被烧的噼里啪啦的作响。 诸葛青和王也他们两个凑在烤架前研究火候,他俩身边一个跟着弟弟,一个跟着冯饿饿。两个人都张大嘴巴等着投喂。 诸葛青是怕弟弟捣乱,王也纯粹认为自己做的比饿饿做的好吃,她等着吃就行了。 张灵玉则默默地在角落洗着生菜。他是被老天师给赶过来的,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冯宝宝不知道可以做什么,张楚岚给了她半个西瓜一个勺子,吃吧。 冯宝宝解决掉那半个西瓜,正拿着插了吸管的酒瓶猛吸一口。她突然瞪大眼睛,脸颊迅速泛起红晕:“嚯!够劲儿!” 正喝着呢,就有人过来问:“喝不。” 第568章 一人之下64章 结果看见冯宝宝手中的瓶子,那人尴尬的哈哈一笑,放好刚刚拿出来的啤酒,也拿了一瓶白的和冯宝宝开始拼。 很快,以冯宝宝为中心,一场即兴的拼酒大赛开始了。有人拿来几个大碗,倒满白酒,冯宝宝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下肚。 “这...这还是人吗?”一个已经喝得东倒西歪的异人扶着树干,不可置信地看着冯宝宝。 诸葛青耸动鼻子,香味弥漫,他眯着眼睛,盯着王也手中那几串烤肉,金黄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激起一阵带着香味的白烟。“可以啊,想不到你这道士还有这手艺。” 诸葛青的弟弟诸葛白在旁边急得直跳脚:“哥!我也要!” “别急别急,”诸葛青安抚着弟弟,眼睛却盯着王也的动作,“人家道长这不是在烤嘛。” 王也嘴角微扬,从烤架上又取下几串,这次却故意在诸葛青面前晃了晃,诸葛青还以为是给他的,没想到下一秒就精准地放进诸葛白的盘子里。 “啧,”诸葛青挑眉,“东君真人,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想吃?” “那不是废话吗?”那香味霸道的,馋死了都。 “自己烤。” 嘿! 诸葛青就不信了,一样的食物,一样的火候,一样的调料,他就做不出和王也一样好吃的烧烤。 冯饿饿嘴里炫着一串又一串,但好歹知道东西是谁给的,勉勉强强给王也递过去三串,一串猪肉,一串鸡肉,一串彩椒。 王也眯着眼睛,幸福的被冯饿饿投喂。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先抓住她的胃,老话果然有道理。 “诶——”张楚岚瞪大眼睛,不忿,“怎么连刚刚认识几天的王也也能从饿饿嘴里抢吃的,就我不行。” “不行就不行呗,来,张楚岚,喝。”众人起哄,开始和张楚岚拼酒。 与此同时,烧烤区战况升级。诸葛青不信邪地拿起几串生肉,学着王也的样子放在烤架上。 “火候要均匀,”他自言自语,“调料要适量...” 王也瞥了他一眼,故意大声对饿饿说:“饿饿,你知道烧烤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冯饿饿嘴里塞满食物,含糊地问:“昂?” “是天赋。”王也一本正经地说,顺手又递给她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鸡翅。 诸葛青额头冒出青筋:“东君真人,你这是在挑衅?” 王也微笑,“只是陈述事实。” 诸葛青冷哼一声,专注地翻动自己的烤串。三分钟后,他信心满满地取下一串鸡翅,咬了一口,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怎么了哥?”诸葛白好奇地问。 “...没熟。”诸葛青艰难地咽下那口半生不熟的鸡翅,感觉自己的尊严和鸡翅一样半生不熟。 陆玲珑皱眉看着手机,王二狗是怎么回事,短信不回,电话不接,人跑哪里去了? “玲珑——”白式雪喊到:“快来快来!” “来了来了!”陆玲珑收起手机过去,真是,一群人喝不过一个冯宝宝。 “灵玉真人,”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这些生菜不需要反复,重复,一直洗的。” 张灵玉一惊,回头看到王也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还端着一盘烤肉。 “我...我不饿...”张灵玉下意识推拒。 王也把盘子塞进他手里:“老天师让你来,可不是让你当苦力的。吃点东西,我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信心的。” 张灵玉低头看着盘中烤得金黄的肉串,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拿起一串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吃吧?”王也笑着问。 张灵玉点点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赶紧恢复那副清冷模样,只是咀嚼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冯饿饿攒了一盘子的烧烤,“宝宝!”她颠颠跑过去,眼睛亮晶晶地蹲到冯宝宝面前,献宝似的把盘子往前一送,“吃烧烤,特别,特别,特别的好吃。”三个“特别”一个比一个重,尾音儿都飘了起来。 冯宝宝咽下嘴里的酒水,在饿饿嘴里就没有不好吃的东西。 她很给面子的拿起一串,咬进嘴里,眼睛就是一亮,浓浓的油脂香味在舌尖爆开,外焦里嫩,越嚼越香。 “唔!”冯宝宝鼓着腮帮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头顶呆毛都竖起来了,“好吃!”这回是真的好吃啊! 有那么好吃吗? 这反应太有说服力了。七八只手立刻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最前面的张楚岚手指都快碰到肉串了 冯饿饿突然化身无影手,眼疾手快的噼里啪啦给打回去,打得一群人嗷嗷直叫。 “那边还有!”饿饿凶巴巴地指着烧烤架,“自己去拿!” 那还等什么? 一群人呼啦啦的跑过去,结果.....是诸葛青烤的。 靠,把老子骗过来杀。 第一个抢到烤串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异人。他迫不及待咬下一大口,表情突然凝固——这肉外面焦得发苦,里面却还带着血丝,诡异的味道直冲脑门。 诸葛青第一批试手之作,火候没掌握好,没丢,这下也不用浪费了。 第二个上当的是个扎马尾的姑娘。她咬下去的瞬间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却在对上诸葛青期待的目光时强行舒展表情:“哇!外焦里嫩!” 这一个晚上,诸葛青的烧烤大受欢迎,一度让诸葛青觉得自己的手艺可以和王也一战高下,但是一尝自己烤的......呸。 难怪没有回头客。 一个个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喝。”冯宝宝递出一碗白酒。 冯饿饿一口闷下,yue,辣嗓子。 “雪碧比这好喝多了。” “得劲儿。”冯宝宝点点头,不知从哪又摸出一瓶满装的白酒,插上吸管就开始吸溜,那张毫无变化的脸喝白酒和喝饮料也没有什么区别。 张楚岚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摇摇晃晃地站在一张石桌上,手里还攥着半瓶酒。“我跟你们说——”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我张楚岚,那可是天师府正统传人!” “哦~”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声,几个年轻异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不信?”张楚岚一甩头,突然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张灵玉难得活泛了一点,见状眉头一跳,直觉不妙。果然,下一秒张楚岚就一把扯下了自己的裤子。 “当当当,禁制砂,没见过吧!哈哈哈——” 第569章 一人之下65章 “卧槽!”不知是谁爆了句粗口。 更绝的是,这货为了大家看的更清楚,还运起了金光咒,金色的光芒将那个部位照得格外醒目。 冯宝宝瞪大眼睛,迅速掏出手机,咔嚓咔嚓连拍数张,动作之熟练仿佛早有预谋。 “嗷嗷嗷!”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怪叫,有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灵玉内心一万分的暴躁,这家伙真的成为天师,简直就是天师府的耻辱。他正要上前镇压张楚岚被诸葛青一把拉住,“你不想看禁制砂是什么样子的?” “不想!”张灵玉甩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有辱斯文!” 诸葛青却不慌不忙,像块牛皮糖似的又黏上来:“可大家想啊...”他手臂一展,指向四周。 张灵玉顺着他的指向看去,更多人加入了拍摄大军。闪光灯此起彼伏,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他甚至看见了躲在树上扶额的老天师?! 但明显师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你看,”诸葛青凑到他耳边,声音带着蛊惑,“连你师父都没管,说明这算是...” 张灵玉嘴角抽搐:“胡扯!” “你就不想留点张楚岚的黑历史?等他清醒了,这可比什么威胁都管用。” 张楚岚正对着镜头比剪刀手,臀部金光闪闪,像个人形灯笼。张灵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张楚岚醉醺醺的,嘴里还嚷嚷着要给大家看个“更厉害的”。围观群众发出狼嚎般的起哄声。 “快决定哦,”诸葛青笑眯眯地晃着手机,“再晚就拍不到精彩部分了。” 张灵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月光下,他雪白的道袍似乎没有刚才那么一尘不染了。 就在这时,院子中央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哄笑。只见张楚岚不知怎么做到的,整个人金鸡独立站在石桌上,关键部位用金光咒凝成个乌龟。 “卧槽!张楚岚牛逼!”藏龙吼得嗓子都劈叉了。 张灵玉慢慢掏出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下了拍照键。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将这一历史性时刻永久定格。 张灵玉盯着手机屏幕,表情从震惊逐渐变成一种诡异的平静。他默默点开微信,把照片发到了“天师府工作群”。 ......诸葛青看着他一气呵成的操作,狐狸眼瞪得溜圆,“灵玉真人,你...” 张灵玉面无表情地继续操作手机:“备份。”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在一群人嗷嗷怪叫声中,张楚岚更得意了。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纷纷拿出手机,将张楚岚给拍了进去,这将成为张楚岚一辈子的黑历史。 酒醒之后有他后悔的。 王也扶额这都什么人呐,已经不知道羞耻为何物了。 目光扫过人群,突然注意到站在后排的冯饿饿正踮着脚尖,一脸好奇地往前凑。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捂住她的眼睛。 “看看看,你干什么,我要看。”冯饿饿上蹿下跳,试图从他指缝里偷瞄,但就是没有突破王也的封锁。 王也一手制住她乱动的脑袋,一手牢牢挡住她的视线:“他的有什么好看的,你要看就看......” “你也有禁制砂?”冯饿饿突然停下挣扎,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王也脸红一瞬,他才没有这个玩意儿。不过,王也鼻尖微微耸动,“你喝酒了?” “难喝的要死,”冯饿饿撇撇嘴,“红的有怪味,白的又辣又冲,啤酒还是苦的,真是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喝的。” “你喝了多少?” “一碗白的。” 王也看了眼还在石桌上摆pose的张楚岚,又看看怀里这个明显也开始上头的冯饿饿,当机立断揽住她的肩膀:“走了,带你去醒醒酒。” “我不!我要看张楚岚的——” “嘘!”王也一把捂住她的嘴,半拖半抱地把人往人群外带。冯饿饿不依不饶地挣扎,两人跌跌撞撞地穿过哄闹的人群,走到稍微僻静一点的地方。 王也刚松开手,冯饿饿就像只兔子一样蹦起来要往回跑。王也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后衣领:“你给我消停点!” “王也~”冯饿饿突然转过身,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小也~就让我看一眼嘛,我还没见过禁制砂呢~” 那双平日里清澈的眼睛此刻泛着水光,带着几分醉意和狡黠。王也心头莫名一跳,手上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冯饿饿抓住机会,一个矮身从他臂弯下钻过,撒腿就跑。王也暗骂一声,抬脚就追。 他脚下步伐突然一变,身形如鬼魅般闪到她的必经之路上。 “啊!”冯饿饿刹车不及,一头撞进他怀里。王也顺势将人拦腰一抱。 “放开我!”冯饿饿手脚并用挣扎着,发丝蹭得王也下巴发痒。 “嘘——”王也突然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有好喝的酒,甜的,你喝不喝?” 冯饿饿瞬间安静下来,耳朵动了动:“甜酒?米酒?还是蛋酒?”她仰起脸,眼睛里盛满期待,睫毛在月光下像两把小扇子。 王也失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都不是。”他瞥了眼不远处摆着饮料的长桌,“你和我来。” 牵着冯饿饿走到酒水饮料处,王也变戏法似的从桌下摸出几样东西——几个柠檬、一串青提、两根胡萝卜,还有一叠塑料杯碗。冯饿饿坐在旁边,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 月光与远处的篝火交织,在王也的侧脸投下摇曳的光影。他挽起道袍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指尖轻轻一挑,红酒瓶塞“啵”地弹出。 “看好了。”王也冲她眨眨眼,突然变得像个专业的调酒师。 他先在杯中倒入浅浅一层红酒,又滴入几滴白酒,动作精准得像在配药。柠檬切片,在他掌心轻轻一搓,几滴晶莹的汁液坠入杯中;青提被掐破表皮,果肉在酒液里沉浮;最后是胡萝卜,像落日融进大海。冰凉的雪碧作为主打,豪爽的倒入。 用炁,激发这杯调和酒水的香味。 冯饿饿看得入神,鼻尖微微耸动:“好香...” 清爽的果香混着酒香,勾得人舌尖发痒,她咽了咽口水 —— 想喝。 第570章 一人之下66章 王也嘴角微扬,右手突然泛起淡淡的蓝光。只见他并指成剑,对着矿泉水瓶轻轻一点,瓶身瞬间结满霜花,内部的水凝结成细碎的冰渣。 冰渣哗啦啦落入混合酒液中,王也双手虚托,那团液体竟缓缓升空,在他掌间悬浮旋转。他左摇摇,右晃晃晃,液体在炁的引导下逐渐融合,在篝火与赤光灯的映照下,渐渐呈现出梦幻般的淡粉色。 “这是...”冯饿饿瞪大眼睛,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王也手腕一翻,粉色酒液如瀑布般倾泻入碗,表面还浮着细密的气泡,像星河坠入玉盘。他变戏法似的摸出一片薄荷叶,轻轻放在酒面——叶子打着旋儿,像一叶扁舟漂在粉色湖面。 “尝尝?”王也把碗推到她面前,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碗中的酒水泛着梦幻般的淡粉色光泽,宛如晨曦时分的朝霞,又似春日里初绽的樱花,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酒水在味蕾炸开的瞬间,冯饿饿整个人都呆住了。先是柠檬的清爽,接着是青提清香带来丝丝的葡萄香味,最后是白酒醇厚的余韵,雪碧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微的刺痛感,让所有味道都鲜活起来。 “好...好喝...”抬头时,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芒,“王也,这是魔法吗?”她头一次觉得酒居然能好喝成这样。 王也被她的反应逗笑,伸手揉了揉她发顶:“这叫鸡尾酒,普通人都能调。只不过...”他晃了晃泛着蓝光的指尖,“我用炁加速了融合过程,还省了冰块。” 冯饿饿已经顾不上听他解释,小口小口啜饮着粉色酒液,每喝一口就幸福地眯起眼睛,脸颊渐渐染上红晕。当她喝到碗底的胡萝卜颗粒时,突然皱起鼻子:“这个有点怪...” “那是为了中和酒精。”王也忍俊不禁。 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哄笑。两人转头望去,张楚岚正挥舞着上衣高歌。冯宝宝蹲在他身边,举着手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摄。 “噗——”冯饿饿一口酒喷出来,呛得直咳嗽。王也连忙拍她后背,“别看那边,简直有伤风化。” 他指了指她手中的空碗,“我的特调你还没品鉴完,还要不要。” 冯饿饿低头看看碗,又看看远处群魔乱舞的景象,最终乖乖坐回原地:“那...再来一碗?” “这次换个口味。” 王也修长的手指在杯盏间穿梭,指尖泛起炁的光晕;冯饿饿托腮看着,时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叹。 当第三杯酒调好时,冯饿饿眼神也比刚才更朦胧了些,她已经上头了。她盯着王也的脸看了半晌,歪着头,突然问道:“王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垂眸看着酒液,轻声道:“因为...”他抬眸,深邃的眼神深情的望着她:“我很喜欢你。” “给这份喜欢打分,一共是十分,你的喜欢有几分?” “十分。”王也脱口而出。 “我才不信。”冯饿饿撅起嘴,脸颊因为酒意泛着坨红,“哪有十分的喜欢。” 王也轻笑,“不信是对的,因为十分的喜欢是十分的上限。” “那一百分呢?”冯饿饿不依不饶。 “那就是一百分的喜欢。”他顺着她的话答,语气温柔。 “一万分呢?” “那就是一万分的喜欢。” “那你怎么证明?” “我无法证明,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无论你的过往如何,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也无论你以后会不会忘记我,会不会喜欢上别人......”他停顿了一下,眼底涌动着深沉的情绪,“我,王也(朱厌),生也相随,死也相随。” 冯饿饿被王也哄成翘嘴,捧着碗小口啜饮。 酒液在她唇上留下一层莹润的光泽,王也不自觉地盯着看,喉结几不可察地轻轻滑动。 “你们在调酒啊,给我也来一杯。”白式雪起哄到嘴干,正好看见东君真人调酒,这怎么能放过。 “不行。”冯饿饿“嗖”地站起来,拦在白式雪的前面:“我的。” “我可是看见你喝了不少了,一杯都不给别人喝啊,你也太霸道了。” “她是我的专属品鉴师。”王也忍笑接话,顺手把冯饿饿按回座位上,“这酒是根据她的口味调的。” 白式雪狐疑地看着两人:“真的假的?” “真的!”冯饿饿猛点头,生怕白式雪要喝酒,趁机把剩下的半碗酒一饮而尽。喝得太急,好几滴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沾湿了下巴。 王也叹了口气,顺手抽出衣袖一角,动作自然地替她擦去嘴角的酒渍,“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白式雪看得直咂舌:“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她故意拉长音调,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冯饿饿突然抓住王也的手腕,借着酒劲大声宣布:“我的人。你懂的啊~” 白式雪瞪大眼睛:“哇哦——” 王也另一只手迅速调了杯最简单的果汁推给白式雪,“这个给你,解渴也解酒。” 白式雪接过杯子,却不肯走:“东君真人,没想到啊,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冯饿饿对白式雪吐舌头:“略略略,嫉妒吧?” 又是一只醉猫呀? 真好玩! 白式雪和王也对视一眼,突然起了玩心,故意凑近王也:“我觉得我长得也不差,要不东君真人考虑一下?” 这个时候冯饿饿警觉起来,“不行不能考虑。” “为什么不能,你们又不是男女朋友?” “我的。”冯饿饿干脆整个人扑到王也身上,手脚并用地缠住他,一个亿不能考虑别人,九个亿也必须是她的。 王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差点站不稳,下意识环住她的腰稳住身形。冯饿饿趁机回头,对白式雪龇了龇牙,再次强调:“我!的!” 白式雪看着王也掩饰不住上扬的嘴角,明显已经乐不思蜀的如东君真人,白式雪耸肩,“好吧,那祝福。” 王也低头看着怀里醉醺醺的少女,发现她正仰着脸,醉眼朦胧的地望着自己。 冯饿饿抬头看着王也,她的......一个亿。 第571章 一人之下67章 “你的,跑不了。”他忍不住用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冯饿饿闻言立刻眉开眼笑,满足地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嘴里还嘟囔着:“我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白式雪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像个不懂事的电灯泡。她摆摆手:“得,我找别人玩去。” 王也点点头,目送白式雪离开。夜风拂过,带着远处的喧闹声,却显得他们这个角落格外宁静。他坐下调整了下姿势,让冯饿饿睡的更舒服些。 “唔...”冯饿饿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额头抵着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锁骨,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王也垂眸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火塘为她镀上一层暖暖的光晕,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意。他忍不住伸手,轻轻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流连在那泛着粉色的脸颊上。 “这么护食啊...”他低声轻笑,声音里满是纵容。 冯饿饿似乎听到了这句话,在梦中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含糊不清地嘟囔,“一个亿......我的。九个亿,我的。十个......亿.....我的。” 呼—— 听的王也嘴角一僵,一个月一亿,好像......有点养不起。 冯饿饿嘴里还在嘟囔:“统统...我的...” “拍好了,回头给我发一份。” 王也头也不回,目光依旧黏在怀中人的睡颜上,语气里的温柔没散,只是多了点无奈的笑意。 “收到。”比郁达收起手机,这对儿他磕生磕死,锁死,钥匙吞下肚。他一路强忍着没发出声音打扰,但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 作为一个爱情博主,发现奸情......不对,是爱情的眼神无比犀利,早在王也拉走冯饿饿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两人跑到这边来调酒的时候,他就不嫌麻烦的举着手机拍。 比郁达心里早已炸开了花,这月色铺在两人身上,火塘暖光绕着他们打转,腹黑道长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醉酒美人的依赖模样甜得让他想要发出姨母笑,就问有谁不磕! 他甚至已经在脑内给这段视频配好了bGm。 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赶紧捂住嘴,生怕打扰了这绝佳的氛围。但职业习惯还是让他忍不住小声问道:“介不介意我上传?” “提前给我看看。” 王也的声音混着风,轻轻飘过来。 “那还用说。”比郁达比了个oK的手势,心领神会。他懂,东君真人这是要亲自把关,不能有损形象。啧啧!! 第二天清晨,冯饿饿是在一阵此起彼伏的鼾声中醒来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有的抱着酒瓶,有的蜷成虾米,有的趴睡在石桌上,到处乱糟糟的。 鼻尖都能闻到浓郁的酒气。 这些人昨天闹腾到深夜,个个喝得醉醺醺,索性都不回房了。反正夏末也冷不死人,最多喂蚊子,除了几个还留有理智的提前告辞,其余的都在这里将就了一夜。 “唔...”她刚想揉眼睛,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正搭在一个温热的物体上。顺着看去,自己居然整个人窝在王也怀里,脑袋还枕着他的肩膀。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吓得她一个激灵。掏出来一看,一条短信:「r值为0.125,即12.5%」。 “什么玩意儿...”冯饿饿嘟囔着,宿醉让她还有点晕乎,没怎么醒神。她盯着这串数字看了半天,脑子还是晕乎乎的,完全想不起这是什么数据。 身下的人突然动了动,冯饿饿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窝王也身上,连忙扭头,正对上王也近在咫尺的脸。晨光中,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淡色的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她是喝醉了没错,但是没断片儿,昨晚上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还有那句“生也相随,死也相随”...冯饿饿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想起了昨晚王也要将她溺死的眼神,在看看闭着眼睛靠着树干的男人,他的唇薄而润,淡淡的粉色像初绽的樱花。想起第上一次嘴对嘴,好软...... 悄咪咪的起身。 “醒了?” 低哑的嗓音突然响起,吓得冯饿饿差点从王也腿上滚下去。她手忙脚乱地撑住王也起身,强装镇定:“醒了。”声音大了些,引得附近熟睡的藏龙翻了个身。 王也睁开眼睛,眸子里一片清明,显然已经醒了很久。他活动了下被压得发麻的肩膀,不急不缓地说:“今天有我们的比赛,一起去。” 冯饿饿这才想起赛程表,她和王也还有张楚岚的的三人赛就在上午第一场。她慌忙拍了拍皱巴巴的衣服:“我先回去梳洗一下,赛场见。”说完就要开溜。 “等等。”王也突然叫住她。 冯饿饿僵在原地,心跳如擂鼓。他不会要提昨晚的事吧?这这这,突然面对王也的深情告白她是接受还是拒绝?一个亿啊!她好舍不得。 要不先到手一个亿再说? “你手机掉了。”王也弯腰捡起她慌乱中落下的手机,递过来时似笑非笑地补了句,“跑什么,我又不吃人。”修长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激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冯饿饿松了一口气,一把抓过手机,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直到冲进自己房间反锁上门,她才长舒一口气,把发烫的脸埋进冷水里。 镜中的自己睡眼惺忪,眼角还有可疑的颗粒。衣服皱巴巴,一身的味道。最要命的是浑身散发着混合了酒气、篝火的烟火气和...王也身上那股淡淡檀香的味道。 冯饿饿哀嚎一声,这副尊容居然在王也怀里睡了一夜!她手忙脚乱地拆开发辫,突然瞥见老年机又震动起来,是宝宝的电话。 打开喷头,先洗澡再说。 冯宝宝听着手机传来稀稀拉拉的水声,“你在洗澡?” “唔。”冯饿饿满嘴泡沫,一只手洗头,一只手刷牙,“等我十分钟。” 冯宝宝看着挂断的电话,“她是不是没有看到我发的短信?” “很有可能。”张楚岚光着身子经历了社死的一个早上,这会儿只能厚着脸皮活下去。毕竟王也冯饿饿,神仙爱情#已经压过#张楚岚禁制砂高清大图#成为榜首。 感谢饿饿姐让他死的没那么难看。 第572章 一人之下68章 那条「r值为0.125,即12.5%」的短信下面,赫然是冯宝宝不久发来的新消息:「你昨晚抱着王也喊他是你的的视频,现在异人论坛点击量第一了。」 而另一个视频,王也和冯饿饿月下,篝火,醉眼惺忪的醉酒,互诉衷肠的视频已经上了头条了。 总的来说,冯饿饿和王也,这俩人,火了。 比郁达是个能人,上回老天师被雷劈的名场面让他一战成名,个人账号迅速涨粉至百万。昨晚他更是把镜头玩得炉火纯青,精心剪辑的画面配上缠绵缱绻的 bGm,把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烘托得淋漓尽致 篝火跳跃的暖光映得冯饿饿醉眼惺忪,而王也垂眸看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个人,连喉结滚动的细微弧度,都被镜头精准捕捉放大。 浑然天成的甜意,简直就是看的人脸红心跳,这可比那些小花大花的工业糖精好磕多了。 爱情,还是磕真人更有感觉。 评论区留言: 【武当山扫地僧】:无量天尊!东君真人您认真的?! 【用户武当山在逃道士】:这眼神!东君真人你ooc了! 【诸葛家最靓的崽】:开盘了开盘了!赌他们什么时候官宣! 【天下会风莎燕】:我知道点内情,但是我什么都不说 [吃瓜] 视频中段更是放出了王也在月光下轻声说 “生也相随,死也相随” 的 4K 高清版,镜头怼得极近,连他说话时牵动的唇线、眼底映着的篝火碎光都清晰可见。 弹幕瞬间密密麻麻铺了满屏:【民政局我搬来了!麻烦两位直接领证!】 【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请立刻送入洞房!】 【请原地结婚!我愿意出份子钱!】 【这糖甜掉牙了,补牙费谁报一下?】 比郁达不愧是爱情博主,他的剪辑唯美至极。 尤其是王也与冯饿饿互相对视的那一幕,背景里是宴席喧闹的人群、晃动的人影与噼啪的火塘,可镜头一聚焦在两人身上,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按下静音键,只剩他们眼中的彼此。 比郁达还贴心地用慢镜头放大了这个画面,角落缀上粉嫩嫩的的爱心特效,配文 “ 这都不叫一眼万年,什么是?” 评论区最顶的一条留言被顶到了热一,后面跟着上万点赞:“给我磕!往死了磕!这对要是 be 了我当场把异人论坛卸了!” 十分钟后,冯饿饿都没来得及吃早餐,她早早的赶到比赛场地,站在入口处,能清晰地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和压抑的尖叫声。 “王也,冯饿饿,张楚岚,请入场——”主持道长的声音突然被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尖叫淹没。 主持道长不得不提高音量:“60秒内不到场,将会视为弃权,自动淘汰!”但他的声音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瞬间被更大的尖叫声吞没。 冯饿饿硬着头皮往前走,感觉无数道灼热的视线快把自己后背烧出洞来。她甚至能听到观众席上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真的是她!”“天啊真人居然和她一起出场!” 王也看着饿饿一头雾水的样子,不由得抿唇笑了一下。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立刻被眼尖的观众捕捉到,观战席瞬间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看来大家很热情啊。”张楚岚幸灾乐祸地撞了下冯饿饿的肩膀,压低声音道:“饿饿姐,现在你比我更社死了。”他指了指观众席上疯狂挥舞的应援牌,上面赫然写着“东君真人”和“饿饿”的字样。 冯饿饿还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情况? 王也突然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隔开张楚岚。这个保护性动作让观众席瞬间炸锅, “啊啊啊啊——”尖叫声此起彼伏。 “我的妈耶——” “东君真人的占有欲好强——”几个女生抱在一起兴奋地跺脚。 “安静!”主持道长终于忍无可忍,“比赛即将开始!还请观战台的各位异人不要影响选手比赛。” 场内的喧嚣这才渐渐平息下来,但冯饿饿分明看到,观众席上无数双眼睛依然亮晶晶地盯着他们这边,还有人偷偷举着手机在录像。她不由自主往王也身后站了站,却不想这个动作又引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哇!快看快看!” “他们站得好近啊!” “东君真人护着人的样子也太帅了吧!磕到了磕到了!” “这个站位!这个距离!我死了!” “道长好会!这都不结婚很难收场!” 张楚岚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贱兮兮一笑:“那个饿饿姐,你来。” 冯饿饿瞥了他一眼,零帧起手,一掌突然出动攻击王也。 又快又急。 王也似乎早有预料,侧身左手精准扣住冯饿饿手腕。两人动作行云流水,未等王也借力卸劲,冯饿饿已骤然变招:被制住的手腕灵蛇般一旋,指尖迸发寸劲直戳他脉门。与此同时她左腿横扫他下盘,动作一气呵成。 王也后撤一步,右肩突然前顶。这一撞看似随意,实则暗含太极“靠”劲。冯饿饿被撞得重心微晃,却借着这股力道腾空翻转,被扣住的手腕如水般滑脱。落地时她双指并剑,直点王也腰间。 “啪!” 王也竟不躲不避,道袍如充气般鼓起。冯饿饿这双指力道被尽数化解。 观战台瞬间炸开了锅:“哇!这攻防也太帅了吧!” “完全是势均力敌的较量!看得我手心冒汗! ”“饿饿冲!压过东君真人,赢了说不定就能‘为所欲为’啦!” “这才是神仙打架吧!小白快看,我都想魂穿冯饿饿了!” 白式雪摇摇好姐妹,醒醒,“当心饕餮吃了你。” “…… 那还是好好磕!” 短暂的沉默后,女生望着场中缠斗的身影,眼睛又亮得像要冒光,“这互动简直了!” 这两人打的热闹,观战台上的人看的都兴奋不已。每次两人只要一有眼神的接触,都会引起活宝们的尖叫声。 “王道长看她的眼神好温柔!” “顶膝击腹,饿饿刚才那招分明是舍不得下重手!” “这俩绝对有问题!绝对是真的!” 喜欢磕cp的粉丝比冯饿饿更激动,眼神就像是探照灯,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王也手上招式不停,一招“双风贯耳”直取冯饿饿太阳穴。冯饿饿身形一矮,顺势使出一记“顶阳肘”,手肘直击王也胸口。王也侧身避过,反手就是一记直拳。 过了几招实在是被起哄的打不下去了。 场中二人此刻手臂绞缠,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心跳。“他们到底在叫什么?” “大概是认为你我天生一对?”王也垂眸看着她轻笑。 冯饿饿一脚踹开王也,简直有病,她都没同意。 第573章 一人之下69章 王也的拳脚也不慢,真认真打起来,一定两败俱伤。 王也瞥了一眼张楚岚,再看饿饿捏着手腕晃动,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达成共识:打吧。 接下来的场面更加精彩,花里胡哨的招式层出不穷,你来我往间半空中飞剑满天飞。观众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 黄马甲:“太精彩了!” 黑马甲更是激动得猛拍桌子,木桌被震得砰砰响:“这才叫真正的高手对决!我们看见东君真人和冯饿饿两人你来我往,不分上下,双方那是势均力敌,打的激烈非常。” “他们配合得太完美了!”诸葛青默默吐槽,便宜张楚岚这个不摇碧莲了。 大海啊,你全是水。 冯饿饿和王也同时使出杀招,在漫天烟尘中“同归于尽”。 “本场比赛,胜出者......张楚岚。”主持道长顿了下,还是说出了哪个让人如鲠在喉的名字。 话音刚落,观战台上顿时嘘声一片。张楚岚却毫不在意,反而贱兮兮地对着观众席拱手道谢:“谢谢,谢谢啊!” 站着不动就自己晋级了,这该死的运气。 冯饿饿和王也一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吃什么?”王也问。 冯饿饿摸摸肚子,自从认识王也后她就没亏过嘴,今天居然还敢不吃早饭。“不太饿,吃粥吧。” 白粥咸菜小笼包,完美。 一家粥点铺子中,桌面琳琅满目摆满了海鲜粥,小米粥,白粥,瘦肉粥,鱼肉粥,皮蛋粥...... 总之,想吃什么粥就有什么粥。 张楚岚拿着手机嗒嗒嗒,笑的贼兮兮,时不时的偷瞄冯饿饿和王也。 冯饿饿的眼神一扫过来,他就立即将脸埋进粥碗里。 很快宝宝也过来了。 她不过拿着菜刀,出手三招,第一招拿出刀,第二招将对面两人的裤子划的粉碎,第三招收刀。 对面的两个异人脸色涨红,拼命的拉着衣裳的下摆,要遮一遮。 冯宝宝‘啧’了一声,“这么小,啷个看哦!” 羞愤欲死啊有没有。两人用手前后捂着,夹着腿逃也似地冲出了比赛场地。 观战台一阵哄堂大笑,“胜者,冯宝宝。” 三人赛比起五人赛事结束的更快。 张楚岚这边才把共享地址发给冯宝宝,冯宝宝后脚就到了。 一同到的还有徐三和徐四。 “坐啊,吃了没有,一起吃。”冯饿饿十分大方,王也有病啊,点一桌子根本就吃不完。本着浪费可耻的原则,冯饿饿难得大方一回,请徐三和徐四吃早点。 撑肚子这种事情不适合她,不灵活就算了,还容易让人脑子发沉、智商掉线。 这桌上还有一些泡菜酱菜,一笼小笼包,一盘子牛肉包,一盘牛肉煎饺,一碟豆豉排骨,一碟虎皮鸡爪,三只烧乳鸽,一盘灌汤包...... 这让冯饿饿一度怀疑王也想撑死她好不用给那剩余的九千万。 徐三挑眉坐下,一点也不客气的让服务员加了三套碗筷。 “你们......有好事?”徐四狐疑的看着饿饿和王也,这进展是不是也太快了? 冯饿饿两眼笑的像月牙:“你们也知道了。”她“腾”地站起来,一脚踩在椅子上,叉腰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也有今天!一个亿啊!看谁还敢说我是吞金兽!” “等会儿?什么一个亿。”徐四吞了一口海鲜粥,抬起头问。 冯饿饿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你连一个亿的事儿都不知道,那瞎问什么有好事啊?”她一脸懵逼地看向王也,后者正优雅地用筷子尖挑开灌汤包的皮,假装没听见。 张楚岚交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视频,视频中唯美的氛围,缠绵悱恻的音乐,放慢的镜头,一眼万年的眼神,简直就是看一眼就要怀孕的节奏。 “饿饿姐,你和王也俩人的cp火了。” 什么鬼东西? 冯饿饿拿过手机看到自己醉酒甜妹儿的样子眼前一黑,她手忙脚乱想关掉手机,却不小心点开另一个爆火视频—— “卧槽...”冯饿饿的脚趾开始疯狂抠地,见鬼的生死相随。 冯饿饿突然理解张楚岚今早为什么要把脸埋进粥碗里。她哆嗦着转过身,眼神惊恐地看向王也,王也正优雅地剥着虾,无辜的回望,“怎么了?” 冯饿饿徒手捏爆这个手机,欲盖弥彰,“什么都没有。” “我的手机!!”张楚岚从椅子上弹起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盯着那堆废铁,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这、这可是分期买的啊...还有三个月贷款没还...” 他可是一个悲催的穷大学生啊! “四哥!”张楚岚猛地扭头,声音带着哭腔,“报销!” “摩托罗拉一个。” 张楚岚瞪大眼睛:“我草,这么抠?” “不然你以为冯饿饿为什么总用这个?” 徐四努了努嘴,示意他看冯饿饿,“抗揍,还便宜。” 冯饿饿心虚地把手机残骸还给张楚岚,张楚岚眼珠一转,突然转向王也,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姐夫——” 这一声姐夫将王也叫美了,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想要什么样的?” 张楚岚眼睛“唰”地亮了,试探道:“爱疯...行不行?” 王也用湿纸巾擦擦手指,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等会儿就送来。” “姐夫仗义!大气!”张楚岚变脸比翻书还快,抄起茶壶就给王也斟满,“祝姐夫心想事成!早生贵子!”茶杯举到半空“哐当”跟王也碰了个响。 冯饿饿:“……” 这货是不是卖她卖得太顺手了?? 徐三推了推眼镜,看向冯宝宝:“宝宝,我一大早发的消息你没看?” 徐四嘴里还含着小笼包,含糊不清地补充:“饿饿的手机不能接收彩信,但短信是发了的,你也没看?” “啥子?”冯宝宝一大早尽顾着看饿饿的热闹了,那视频拍的真是不错,她还循环看了好几遍。 此时她叼着一个牛肉包子,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翻转过来给徐三看,上面是一张报告的图片。 第574章 一人之下70章 冯饿饿拿出老年机,点开短信,是那条「r值为0.125,即12.5%」的信息,她也翻转过来给徐三看。 冯饿饿:“什么意思?” 冯宝宝:“看不懂。” 徐四闷笑,“三儿,科普下。” “直系亲属?(如父母与子女):准确率可达?99.99%?以上,是国际公认的判定标准。” “旁系亲属?(如兄弟姐妹):需通过增加检测位点或结合其他遗传标记提高准确性,全同胞准确率约?90%?,半同胞约?70%?。 ??” “兄弟姐妹?:全同胞理论共享50%dNA,半同胞共享25%,检测21个以上StR位点可提升可靠性。??” “表姐妹(即表兄妹)的dNA相似度通常为 ?12.5%?(即1\/8),这是基于遗传学中亲缘系数的计算得出的结果???。” 冯饿饿盯着手机屏幕上的「r值为0.125,即12.5%」,又抬头看向冯宝宝。 所以,她和宝宝...... 空气突然安静。 冯宝宝嘴里的包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愣愣地看着冯饿饿,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她常年淡漠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星辰的碎屑。 下一秒—— “饿饿!饿饿!是我的!” 冯宝宝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冯饿饿,力道大得差点把冯饿饿勒得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冯宝宝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确认感,就像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 冯宝宝把脸埋在冯饿饿的颈窝里,呼吸急促得不像话。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人的心跳可以这么大声,像是要冲破胸腔一般。 冯宝宝从来没说过,她有多羡慕那些拥有家人的人。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自己的身世,想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自己的亲人是谁。她在这个世界上孤独地活了太久,久到连自己都习惯了这种孤独。 徐翔一家待她很好,饭后围坐聊天的笑语,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和牵挂,让她既困惑又忍不住向往。她想,她应该也有的,只是她忘记了。 她和徐翔一家不过相处了几年,之后就是几十年的流浪,直到那个雨天,她捡到了冯饿饿。 饿饿的出现,让她在这漫长又无聊的日子里,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陪伴的人。更何况,饿饿还需要她的照顾。 而现在,她突然发现—— 原来她一直都不是一个人。 她的亲人,其实就在她身边。只是她和饿饿互相都不知道而已。 冯饿饿被抱得有些发懵,但很快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冯宝宝的背,“我是姐姐还是妹妹?” 冯宝宝原本激动的心情瞬间冷静,猛地抬起头,一脸严肃:“是我捡到的你,是我照顾的你,我是姐姐。” “我教你打架。” “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我带你找吃的。” “让你饿不死。” 行吧,宝宝这姐姐确实当得理直气壮。 “行行行,你是姐姐。” 冯饿饿笑着同意,眼角却有些湿润。 冯宝宝满意地点点头,突然又小声嘟囔:“饿饿,是我的。” “嗯,你的。”冯饿饿的激动一点也不比冯宝宝少,“初次见面,宝儿姐,我给你封个大红包吧,那一个亿就归你了。” “我没得大红包。”冯宝宝的大眼睛认真看着冯饿饿,“饿饿,你有需要,我一身的炁都给你。我只有这一身的炁是你需要的。” “那倒是不用,我能养的起。”王也插嘴。 张楚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俩还真是姐妹?他的嘴巴是不是开过光? “这是表的还是堂的?你们是怎么都没认出对方的?” 徐三翻了个白眼:“不知道。”dNA又测不出这个。 冯饿饿被冯宝宝黏得动弹不得,抽空回头应了句:“我记不清了。打有记忆起,过得比野狗还不如,脑子里除了‘饿’就没别的念头。” 冯宝宝此刻整个人都贴在冯饿饿身上,脸颊蹭着她的脸颊,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我也不记得。” 声音闷闷的,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满足,“我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是一个人。” “等会儿!” 徐四突然伸手打断了两人的温情,嘴里还塞着半个豆沙馒头,说话含混不清,“那一个亿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就听你们念叨了好几遍。” “饿饿和王也结婚了。” 冯宝宝想也没想,抱着冯饿饿直接回应。 徐四一个没留神,豆沙馒头直接堵在嗓子眼儿,差点没噎死。他涨红了脸,拼命捶打胸口。 “四儿你别急,一个月后就离婚,到手一个亿。” 徐四拍着桌子,“我就一天没看着你,你就把自己嫁了?” “一个亿。”冯宝宝伸出手指,再次强调:“罗天大醮之后就会给。” “他说给就给?!”哄俩傻子呢! “已经给了一千万了。”冯饿饿伸出食指。 一直沉默观察的徐三突然看向王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寒光,“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若双方结婚后未发生任何实质关系,男方婚前或婚后给予女方的彩礼及大额财物,在离婚时男方有权要求女方返还。所以……”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王也,“东君真人,这钱你打算怎么处理?既然饿饿说你已经支付了一千万,那剩下的九千万付清后再离婚,这笔钱是不是需要饿饿全额归还?” 冯饿饿脸色一变,“你耍我!” 王也连忙摆手后退:“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回事!” “法律又不是我规定的。” “狡辩!拿命来——” 冯饿饿抄起桌上的筷子就朝王也掷去,王也一个侧身躲过,筷子“嗖”地钉进墙里三寸深。 王也侧头一看,“饿饿,你来真的?!” 他当即吓得头皮发麻,跳起来跑的头也不回,“你别听风就是雨啊,我又没找你要钱。” “混蛋,去死——” 第575章 一人之下71章 冯宝宝见状,生怕饿饿吃亏,叼着没吃完的包子赶紧跟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饿饿!别让他跑了!我帮你揍他!” 张楚岚的手机还没个下落,他急得直跳脚:“别打坏了!我的手机啊——” 经过冯饿饿的穷追不舍、冯宝宝的侧面包抄,再加上张楚岚在旁 “帮腔” 提醒,王也最终被逼到了角落,不得不签下一系列 “不平等条约”。 核心内容只有一条:无论将来是否离婚,王也分文不得向冯饿饿追回已支付及将要支付的款项。为了增加可信度,王也当场操作手机,又给冯宝宝的账户转了一千五百万作为 “保证金”。 风波刚平,几人路过一处街角,突然冲上来几个打扮惹眼的姑娘。她们个个妆容精致,穿着紧身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围着王也娇滴滴地喊着 “也总”,一茬接一茬地往他身上贴。 冯饿饿一看,瞬间炸毛:“妈蛋,敢抢我生意?!” “西内——!” 一群貌美如花的姑娘被冯饿饿一顿操作,花了眼线,糊了口红,脸上被被摸了几个黑指印,头发也成了鸡窝头。 那是为了和“也总”有一个美丽的邂逅,一大早起来做的头发。 “啊——我的妆!” “我的头发!我早上刚做的!” 头可断血可流,妆容那是绝对不能花。 士可忍孰不可忍。 小姐姐们尖叫着反击,五六个个姑娘和冯饿饿互扯头花,场面一度混乱至极。 王也赶紧上前想劝架,刚凑近就被冯饿饿一拳正中眼眶,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就是你惹出来的祸!还敢来劝?死吧混蛋!” 冯饿饿瞪着他吼道。 “我的美甲!” 一个穿吊带裙的姑娘突然尖叫,她花了四个小时做的水晶雕花美甲,刚才拉扯时崩掉了两颗。 另一个姑娘赶紧摸出小镜子,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见脸颊脱妆严重,立刻掏出粉扑慌忙补妆,哪怕身边还在混战,也不能容忍自己 “美貌”有瑕。 冯饿饿正骑在一个姑娘身上拍人家的屁股,王也顶着一只熊猫眼在劝架,时不时自己还遭点殃,最后,在暴怒冯饿饿的拳头下,另一个眼眶子也没保住。 而那个深V裙姑娘已经哭花了烟熏妆,假睫毛挂在眼睑上要掉不掉。 老惨了。 冯宝宝敲晕了两个姑娘,张楚岚看人渣一样的眼神看着王也,这就是有钱人,玩儿的花啊!一起上这么多个,能受得了吗? 异人界向来有铁律:绝不可在普通人面前动用异能,任何可能暴露异人世界存在的风险,都要彻底规避。无法规避的异人不是进了哪都通就是被被哪都通通缉中。 而冯饿饿和这些妖艳的小妖精打架不仅要收敛异能,还怕一不小心将人给拍成肉酱,她这一架比和王也在罗天大醮上放水还要累。 好不容易等这场 “扯头花大战” 歇了火,徐四刚挤开看热闹的人群冲进来,迎面就挨了狠狠一巴掌。扇他的姑娘红着眼圈,白嫩嫩的脸颊上还留着冯宝宝抓出的几道醒目红手印,她带着滔天怒气质问:“你到底给我介绍了个什么人!他早就结了婚有老婆了!” 还是个凶悍的母狮子,五六个人都打不过她一个,呜呜呜呜!这姑娘捂着脸跑了,跑之前还不忘给了徐四一脚。 另一个姑娘也一瘸一拐地挪了过来,一只高跟鞋的细跟断得彻底,让她走得歪歪扭扭、重心不稳。可这狼狈丝毫不减她的火气,抬手就给了徐四另一边脸一巴掌,清脆的声响混着怒喝炸开:“骗子!还敢说是单身富豪!” “呸。” 她重重啐了一口,胸脯气得上下起伏,转身就走,嘴里还愤愤嘟囔着:“老娘才不做那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她是妖艳,但绝对不是蠢货。这个凶婆娘不是对手,打不赢,只能撤。 头发乱糟糟像狮王的也跟着甩了徐四一巴掌。她徒劳地扒拉了几下炸开的发丝,早上精心做的造型彻底毁了,这比身上的疼更让她憋屈,心理伤害值直接拉满。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愣愣地用手抚着自己的 “鸡窝头”,失魂落魄地踉跄着离开。 徐四捂着两边被扇得火辣辣的脸颊,正疼得龇牙咧嘴,看着冯饿饿冷笑过来。 “好哇,徐四,” 她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居然敢挖我墙角?” 不想活了是吧! 徐四:“......”给个机会,他可以解释。 徐四和王也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徐四的西装外套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王也的道袍倒是整齐,就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们对面坐着女王一般的冯饿饿,她双手抱胸,高抬下巴,眼神不善的看着对面的两个怂货。 徐四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东君真人是怎么在一天之内不仅搞定了冯饿饿,还顺带搞定了冯宝宝。 就凭借一个亿? 简直就是岂有此理,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美人计没成不说,他还被一群美女给拉黑了,拉黑之前还不忘问候一下徐四,‘鸟语花香’一片,简直就是损失惨重。 “说!”冯饿饿一声怒吼。 王也赶紧自证清白:“我不认识啊,我从小就是道士,道士这一辈子就一个老婆,别说我大学一毕业就上山,我就是上学的时候也是和女同学保持距离的,我所有的发小都知道,我是绝对、绝对、没有玩弄任何人的感情,你还是第一个。” 冯饿饿眉梢一挑,语气陡然转冷:“所以,王也,你这是承认,你在玩弄我的感情?”她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拳头。 “绝对不是,”王也急得抬手对天发誓,“道门讲究从一而终,只有丧偶,没有离婚,更别提外遇这种事了!”只要饿饿不提离婚,他这辈子就只有饿饿一个。 冯饿饿嘴角微微一翘,立即拉平,“记住你说的话,不然......哼!” 说着眼睛还往王也的下三路扫了扫,她就让他做姐妹。 王也浑身一个激灵,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饿饿这眼神活灵活现,那潜台词简直不言而喻呀。 王也委屈坏了。 第576章 一人之下72章 冯饿饿的眼神瞥向徐四。 徐四脸上还挂着两个巴掌印,红彤彤的。 徐四赶紧解释,“四哥我就想试试东君真人是不是真的坐怀不乱。” “那你试出什么来了?”冯饿饿语气里的寒意丝毫不减。 徐四为了狗命,立刻竖起大拇指,咬牙挤出五个字:“极品......恋爱脑。” 看王也的黑眼圈,被饿饿打成这样都不发火不还手,他不是极品谁是极品。为了绑住饿饿,一个月给一个亿,这样的大傻子哪里找,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门外,张楚岚正把半边脸贴在门板上,小心偷听里面的动静,“哇,东君真人是极品啊!” 冯宝宝整个人都趴在门上,跟着问:“恋爱脑,好不好。” 张楚岚竖起大拇指:“对恋爱的另一方来说,那是少见的人间极品。”前提是饿饿姐能hold住王也,不让王也逃出她的五指山。 徐四不忿,妈蛋,到底谁才是老大,冯饿饿你一个临时工还敢反了天了?面对冯饿饿凶狠的眼神,徐四移开了目光。好像在他们的新婚期间做这样的事情确实挺缺德的。 不对,差点就被带歪了。 “你一个临时工结婚打报告没有?”徐四反客为主,“哪有你这样说结婚就结婚的。” 冯饿饿眼神飘忽,小声嘀咕:“我以为当天结了就能当天离,谁知道现在离婚还有冷静期……”说到底,还不是王也说要照一张相应付一下催婚,就......照呗,土豪的一千万就到手了,这么划算的买卖干嘛不做。 哪里知道后面居然要一个月之后才能离婚,不过王也会给一个亿,她也不亏就是了。 “呵呵。”徐四拿出根烟点燃,深吸一口,“冯饿饿,我告诉你,你完了。”他瞥了眼身边的王也,这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一个月后,你俩必须离婚,这事儿我和三儿先瞒着,不然让公司董事会知道,有你好受的。” “还用你说。”冯饿饿翻了个白眼。她要不是穷疯了,也不会被王也的钱给砸晕,上了他的大当。 王也皱了皱眉:“临时工不能结婚?公司又不是军队,怎么还兴打报告这一套?” “临时工不一样,不稳定的因素太多。”徐四弹了弹烟灰,“像她这样乱来,迟早进暗堡。” “暗堡是什么地方?听四哥的语气,不像是好地儿。”张楚岚小声问。 冯宝宝面无表情,“关押异人的地方。狗娃子说过,我和饿饿都不能进去,一旦被里面的人检查出我和饿饿有异,说不定我们一辈子都出不了暗堡。” 张楚岚诧异,这么狠? 一名身穿黑色西装工作服,留着干练短发的女人正站在阴影处,问道:“怎么样?” 阴影中走出一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拇指粗的透明玻璃收集瓶。瓶身上分别贴着和的标签,里面各装着一根带着毛囊的头发样本。 “已经收集到了冯宝宝和冯饿饿的头发。”男人恭敬地汇报道。 女人嘴角一勾,即便是徐翔将这两人护的密不透风,她终究还是借着罗天大醮,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是......王也,他真的是对冯饿饿一见钟情,还是也在暗地里策划什么呢? 关于王也和冯饿饿结婚的事情,她决定压一压,看看这个王也葫芦里面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另一边,徐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冯饿饿的意外结婚带来了太多变数,他现在只希望董事会那边的反应能慢一些,最好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罗天大醮上。 域画毒的嘴巴撬开了,只知道全性要攻打龙虎山,但是更为具体的便是一问三不知,可见此人也不过是个外围的弃子。此时正是关键的时候,不易节外生枝, 而张楚岚和冯宝宝有一场,这一场是双人对战,要打,很简单,和饿饿之前那一场一样,放水就完了。 但冯宝宝的演技实在太过拙劣,明明已经躺在地上“昏迷”了,却还忍不住挠了挠屁股。 发现这一点的观战台群情激涌。 “这也太假了吧!” “当我们是瞎子吗?” “滚下去!” 真是,太敷衍了,他们又不是眼瞎。把人当傻子耍呢! 观众的怒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张楚岚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的冯宝宝,只见她正偷偷挠着屁股,动作之明显简直就是在向全场观众宣告:我们在放水! “宝儿姐!别动了!”张楚岚压低声音喊道,声音里满是绝望。 冯宝宝:“哦。” 主持道长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不得不忍气宣布:“获胜者,张楚岚。” 放水能不能像东君真人和冯饿饿一样,即便知道有水分,起码人家打的漂亮,这会儿更是演都不演,讨打呢不是。 “给我打死这个不摇碧莲。”观战台有人脾气火爆实在是看不下去,干脆跳下来,他要和张楚岚好好过过招,太特么的不要脸了。 张楚岚哀嚎一声,拉起冯宝宝就往外跑。番茄和矿泉水瓶如同雨点般砸向他们,冯宝宝边跑边顺手接住一个,还咬了一口。 “别吃了!快跑!”张楚岚拽着她的手,两人狼狈地逃出了比赛场地。 徐四看着这一幕,额头上的青筋直跳。这两个活宝,简直是在把所有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冯饿饿和王也一起去了龙虎山的后山,这里群山叠峦,全性若是要攻上山来这里就是最好的路线。 冯饿饿速度极快,在山林中疾驰,鼻子一直在轻嗅空气中的味道。 只要是异人就有炁,而每一个异人的炁都是独一无二的,恰好,饿饿就可以通过嗅觉来闻出后山有没有进出过全性的异人。 王也跟在冯饿饿身边,夜幕降临,龙虎山后山的树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冯饿饿像一只灵敏的山猫,在树影间快速穿行。她的鼻子不断轻嗅,捕捉着空气中任何可疑的气息。 “有发现吗?”王也跟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第577章 一人之下73章 冯饿饿停下脚步,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的地貌。一条狭长的裂缝突兀地横亘在林间小路上,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她不得不捂住鼻子。她强忍着恶心,小心翼翼地靠近裂缝边缘。 “这味道...”王也跟在她身后,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像是尸体腐烂的气味。” 冯饿饿点点头,随手折下一根树枝,蹲下身拨弄着裂缝里的物体。随着她的动作,裂缝中的枯枝落叶被弄开,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显露出来。尸体面部朝下,俯趴在裂缝深处,肿胀的皮肤已呈青紫色,蛆虫在衣领褶皱间蠕动。此人穿着普通的衣裳,在夏日的高温下已经呈现出明显的腐败迹象。 “看这腐烂程度...”王也蹲在她身旁分析道,“尸身肿胀成这样,蛆虫都长出来了,估计死了有两三天了。” 他们仔细检查着尸体周围的环境。冯饿饿注意到地面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顺着痕迹拨开灌木丛,腐叶下赫然显露出一组诡异的痕迹。 “你看这个。” 冯饿饿指着那组痕迹,声音压得很低,“不像是正常行走留下的,倒像是…… 被人强行拖过来时蹭出来的。” 除了被拖曳的痕迹,别的线索是一点都没有,简直就像是...... “鬼…… 鬼吗?” 冯饿饿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飘,指尖悄悄攥紧了手里的枯枝。她虽见过不少异人异事,可这般诡异的场景,还是让后颈泛起了凉意。 “异......异能.....说不定是!”王也的声音也有些发紧,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能把痕迹清理得这么干净,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抛尸,大概率是异能者干的。” 冯饿饿拉着王也,给自己壮胆,继续在周围搜寻。突然,她在枯枝落叶中发现了一个被掩埋一半的碎裂眼镜。镜片已经破碎,但独特的三角形镜框依然清晰可辨。这让她想起一个人。 “我见过王二狗带过这个眼镜。”王也捡起碎裂的眼镜说到。王二狗的眼镜很特别,是弯弧飞斜的三角形,整个罗天大醮只有他佩戴这个眼镜。 “他好像确实有几天没有出现了,他怎么会死在这?”冯饿饿回头看了下裂缝处。 “不知道。”王也摇摇头,眉头紧锁,“我们在附近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冯饿饿点头,继续沿着小路查探。 不远处,饿饿蹲下身摸了摸地面:“这里有人经过,不超过两小时。”她将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不是龙虎山的人,炁的味道很杂。” 龙虎山的道士炁的味道都很相近,而参加罗天大醮的异人则无事不会往后山深处来,难道是杀了王二狗的凶手? 王也皱眉:“有没有可能是全性的先遣队?” “很可能。”冯饿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们应该是在踩点,为大规模进攻做准备。” “说不定王二狗就是撞上了全性的人被灭的口。” 两人继续沿着山间小路前行,冯饿饿的耳朵突然微微抖动,她猛地停下脚步:“有人来了。” 阴影里缓缓踱出个胖乎乎的身影,那是个光头和尚,脖子上挂着串硕大的红檀佛珠,两坨高原红衬着弥勒佛般的笑,眼缝眯成细线,明明是慈悲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两位施主,这么晚了,还来后山?”和尚的声音很温和。 冯饿饿立刻摆出战斗姿态,手指间隐约有炁流涌动:“你是谁?我记得龙虎山罗天大醮期间,没有你这样的一号人物。” “贫僧永觉。”胖和尚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眼神却始终锁在两人身上,似笑非笑。 王也敏锐地注意到冯饿饿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幅度明显变大。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后背微弓,太极桩的起手式已在袖中悄然摆好,周身的炁顺着经脉缓慢运转,他们多半是遇上了能操控心绪的异术。 “永觉和尚?你来这干嘛?”冯饿饿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自然是应召而来。” “谁的召?”冯饿饿追问,她感到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这个和尚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更加烦躁。 胖和尚的嘴角高高扬起,“自然是代掌门的召。” 冯饿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这个鬼和尚说话云里雾里的样子让她火冒三丈。她正要上前一步,却被王也一把拉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冯饿饿不满地瞪着王也,眼中燃烧着怒火,“你没看出这个人很可疑?” “冷静点,”王也低声说,“他在影响你的情绪。” 冯饿饿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放开我!我杀了他不就行了,要你多事。”她甩开王也的手,炁流在指尖凝聚成锋利的刀刃。 永觉和尚的笑容扩大了:“愤怒是种美妙的情感,不是吗?它能让人忘记恐惧,也忘记思考。” “你是全性的人?你居然敢出现在我面前?找死!”冯饿饿伸手一抬,一道无形的炁刃直冲永觉和尚而去。 谁料这和尚看着体态臃肿,动作却灵得像只狸猫。他脚尖轻点地面,肥硕的身躯竟像片羽毛般侧滑出去,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施主何必如此急躁?” 冯饿饿越打越上头,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涌起来,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她连续发动攻击,每一击都比前一击更加凌厉,却也越来越失去章法。王也看在眼里正要出手相助,突然感到一阵异样的炁息从侧面袭来。 一个柔媚入骨的声音突然从树后传来。“东君真人,看这边~” 王也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长发女子从树后缓步走出。她穿着极短的热裤和紧身短袖,月光下大片雪白的肌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女子红唇微启,对着王也抛了个飞吻,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王也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从心底升起。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撩动发丝、轻咬下唇、扭动腰肢,都像是有意无意地撩拨着他的心弦。 第578章 一人之下74章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从未有过的旖旎画面。 “我这是...”王也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哦~” 女子见状,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红唇,眼尾微微上挑,语气里带着点玩味的可惜,“原来有心上人了。”居然能摆脱她的魅术影响。 她瞥了一眼冯饿饿,“看样子眼光不怎么样。”冯饿饿一直穿的都是公司那丑死人的土黄色的工装,什么身材都看不出来,不化妆,不打扮,这都能看上眼? 王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你又是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女子轻笑一声,缓步向前,“我啊~我是夏禾!” “全性刮骨刀,夏禾。”王也眼神一厉,对着夏禾就是一脚,夏禾一时不察,直接被踹飞。 夏禾在地上翻滚了好几下,爬起来脸色都是青的。 “呸。”吐出一口沫子,夏禾娇声喊道:“东君真人~你打的人家好疼啊~我更喜欢你温柔一点。” 王也心中一突,坏了,立即高喊:“饿饿,别被这个和尚影响了——” 不远处,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和尚双手合十,面带慈悲微笑:“嫉妒。” 冯饿饿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她的视野边缘开始泛红,耳边仿佛有无数人在尖叫。那些声音在她脑海中回荡,不断重复着夏禾轻蔑的话语——“眼光不怎么样...眼光不怎么样...” 她猛地冲向永觉,炁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永觉不闪不避,冯饿饿的攻击突然转向,炁刃擦着和尚的衣裳划过,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愤怒!”永觉和尚轻声道, “饿饿——”王也大喊,但冯饿饿已经再次扑了上去,这次她的攻击更加凌厉,却依然被永觉轻松躲过。 夏禾趁机靠近王也,吐气如兰:“东君真人,何必管那个丑丫头呢?你看看我...”她露出精致的锁骨,“我比她美多了,不是吗?” 王也理也没理夏禾,他意识到必须尽快破解永觉的能力,否则冯饿饿会被自己的情绪彻底吞噬。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迅速结印,脚下浮现出一个复杂的八卦图案。 “风后奇门·乱金柝!” 空间与时间被一同扭曲定格,树叶悬停于半空,夏禾的媚笑凝固在唇边,永觉的笑容也瞬间僵硬。 冯饿饿居然不受乱金柝的影响,她双眼通红,体内炁流汹涌,一声怒吼,右掌裹挟着凌厉劲风向永觉轰去。永觉这下躲不掉,整个人被击飞,直接跌出风后奇门的范围。 于此同时,王也闪身到冯饿饿身后,一掌拍在她的后心,将一股清凉的炁注入她体内:“醒来!” 乱金柝在王也进去的一刹那解开。 永觉和尚那不变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吐出一口血,这个女人好强的攻击,不过是一击,居然就能伤了他的内腑。看样子,这个公司的饕餮,可不仅仅只是会吃啊! 但他转瞬便将注意力从冯饿饿身上移开盯上了王也,眼底的惊讶压过了伤痛:“这可不应该是你的手段。” 八奇技之一,风后奇门。能在局部内掌控时空和时间的术法,居然会出现在这个看似散漫的年轻道士身上。 冯饿饿后心接收到那股清凉炁流时,浑身猛地一颤,像有冰水浇灭了胸腔里的野火。眼中的怒火和妒火渐渐消退,“我...我刚才...” “他操控了你的情绪,”王也快速解释,“不要被你的情绪所左右,饿饿,保持呼吸平稳,镇定下来。” 转头王也就问:“你真名叫永觉?我看不像。”一个和尚怎么会如此阴狠歹毒的术法。 永觉和尚拍拍身上的尘土,拍手笑道:“贫僧俗家真名,高宁。” 全性雷烟炮——高宁。他的异能是通过 “十二劳情阵” 影响他人经脉、干扰情绪,让人在极端的情绪中崩溃或者自杀。 高宁话音顿住,他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声音像淬了冰般阴冷:“可你们真以为,破了一次情绪操控,就能奈何得了我?” 说着垂眸,他掌心的炁丝无风而动。 早在冯饿饿循着炁息停下脚步时,这些炁丝就已顺着她的呼吸、她的毛孔,悄无声息缠上了她周身的十二经脉。 这便是他的 “十二劳情阵”。 十二经脉对应十二种情绪,喜、怒、忧、思、悲、恐、惊,再添五志之外的极致情愫,每一条经脉都成了他掌控情绪的 “弦”,而冯饿饿的心神,此刻就在他掌心被任意拨弄。 下一秒,冯饿饿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先前被压下的怒火尚未散尽,一股汹涌的悲伤已如潮水般撞进四肢百骸。 这悲伤比愤怒更粘稠、更窒息,像浸了水的棉絮堵在胸口,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洇湿一片。 她死死咬住嘴唇想忍住,抽噎声从喉咙里漏出来,细碎又绝望。 “东君真人~” 夏禾的媚音恰在此时钻入耳膜,“要不要好好看看我?我可比那个哭哭啼啼的丑八怪有料多了,对吧?” 冯饿饿听到这句话,更是哭得浑身发抖。白天她才赶跑了一堆对王也献殷勤的小妖精,晚上就来了个更过分的。她一脚踢开王也,转身就朝夏禾扑去。 “我挠死你!”冯饿饿尖叫着,指甲上缠绕着锋利的炁,直取夏禾那张勾魂夺魄的脸。 这要是挨了一下,这张脸就可以宣告毁容了。 女子轻盈地后退,娇笑道:“哎呀,好凶啊,人家可真害怕。”说话间,她还不忘朝王也抛去一个眼波流转的媚眼,指尖故意划过自己的锁骨,极尽撩拨之态。 王也强压着夏禾 “刮骨刀” 异术带来的燥热躁动,几步冲到冯饿饿身边,试图攥住她的手腕:“饿饿!别上当!他们是故意激怒你,就等着……” 但冯饿饿已经听不进去了,反手就给了王也一巴掌,直接将王也给打懵了一瞬。而这短暂的怔愣,恰好给了高宁与夏禾可乘之机。 第579章 一人之下75章 “滚!”她体内的炁不受控制地暴走。 “饿饿!”王也回神,立即试图用风后奇门稳定饿饿的炁场,却发现冯饿饿体内的能量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爆发。 夏禾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她退到永觉和尚身边:“情况不太对,她的炁...” 话音刚落,冯饿饿突然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声波裹挟着狂暴的炁向四周扩散,周遭的松树剧烈摇晃,枝叶簌簌坠落,脚下的地面更是 “咔” 地裂开几道细微的裂痕。 高宁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好强的炁息。这股炁息的强度,远超普通异人,甚至比一些成名已久的老手还要凶悍。 王也必须阻止冯饿饿继续暴走。冯饿饿再这么暴走下去,要么被自己的炁撑爆经脉,要么彻底沦为情绪的傀儡。他咬牙冒险上前,无视那股几乎要将人掀飞的炁浪,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声音穿透尖啸传入她耳中:“饿饿!看着我!我是王也!是我啊!” 冯饿饿血红的眼睛转向王也,有那么一瞬间,暴走的炁似乎稳定了一些。可就在这转瞬即逝的转机里,夏禾的笑声突然再次响起,带着刻意放大的蛊惑:“东君真人~这丫头疯起来多吓人,还是我温顺些,对吧?” 随着话音,一团粉红色的炁雾从她掌心飘出,像黏腻的蛛网,悄无声息地向两人笼罩而去。 “王也...” 冯饿饿的眼神瞬间变得混沌,翻涌着痛苦与嫉妒,她死死盯着王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 你喜欢她?” 你这么能喜欢她,你怎么可以喜欢别人—— 这念头像毒藤般缠上她的心神,刚稳定半分的炁再次暴涨。 王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夏禾的能力正在侵蚀他的理智。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发飘。他艰难地摇头:“不... 我只... 我只喜欢你......” 高宁指尖炁丝猛地一扯,精准拨动冯饿饿体内对应 “狂怒” 的经脉,冯饿饿本就紊乱的炁流瞬间如被点燃的炸药桶,体内的暴走能量再次加剧。她痛苦地跪倒在地,“啊——!”冯饿饿的尖叫声撕裂夜空,周围的树木被无形的力量连根拔起,飞沙走石间,她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 王也眼神一厉,转头注视这个胖和尚,胖和尚后背发凉,立即脱离此地。 王也咬破舌尖,用疼痛驱散魅惑的影响,更不顾周遭肆虐的炁息乱流在胳膊、脸颊上割出一道道细密的血口子,奋力冲破能量屏障,几步冲到冯饿饿身边,不顾她周身尚未平息的狂暴炁流,一把将她瘦弱的身躯紧紧搂入怀中。 “饿饿,看着我!”王也捧起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王也这辈子,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冯饿饿眼神微微闪烁,暴走的炁能出现了一丝停滞。 “真...的?”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千真万确。”王也坚定地说,同时暗中运转风后奇门,试图平复她体内暴走的能量。 夏禾在不远处冷哼一声:“真是感人啊。” 高宁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咒语,冯饿饿体内的炁能再次躁动起来。 王也眼中寒光一闪,转头怒视高宁:“你找死!” “离字—萤火流光!” 无数光点从他指尖迸发而出,如同坠落的流星,带着凌厉的炁息直扑高宁。 高宁仓促间调动炁息筑起一道金光屏障,可那看似微弱的光点却蕴含着惊人的穿透力,“咔嚓” 一声便将屏障击得粉碎。光点余势不减,狠狠砸在高宁胸口,将他肥硕的身躯再次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咳出一大口血。 夏禾见状,脸色微变:“东君真人好大的火气。” “滚!” 王也怒喝一声,显然已是动了真怒,“立刻从这里消失,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走!”高宁当机立断。 夏禾娇笑一声:“今天就算了,我们改日再会~” 眼见这难缠的两人离开后,王也长舒一口气,低头看向怀中的冯饿饿。她泪眼滂沱,还没有从刚刚极致拉扯的的情绪中恢复,脸色还很苍白。 “王也...”冯饿饿抽抽噎噎的地唤道。 “我在。”王也温柔地回应,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我刚才...是不是很可怕?”冯饿饿眨落眼角的泪水,小声问道。 王也摇摇头:“不可怕,我只是很担心你。” 冯饿饿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皱眉道:“那个女的,胸是假的。”冯饿饿努力平复被控制的情绪,可还是忍不住抽噎两下。 王也一愣,随即失笑:“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冯饿饿一本正经地说,“硅胶的味道。” 她突然抓起王也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柔软的触感瞬间从指尖传来,带着温热的体温。“你摸!我的才是真的,比她那假的好多了!” 王也的手覆盖在一片柔软上,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耳朵肉眼可见的红,这个手就这么僵住,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他喉结用力滚动了两下,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饿、饿饿…… 你先冷静点,我们先…… 先离开这儿……” 冯饿饿却死死按住他的手不放,“你摸!你摸啊!你刚才是不是偷偷看那个假胸女了?她哪有我好!” 王也:“……”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抽回手,一把将冯饿饿按进怀里,坚定的说道:“冯饿饿,你听好了——我王也这辈子,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别人是真是假,关我屁事?” 全性刮骨刀夏禾,她的异术名为 “色欲”,这不是简单的媚术,而是能精准勾起人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情欲与占有欲,无论男女,无论修为高低,极易中招。 “色欲”不是危险性的术法,但是带来的后果却危害性极大。倒在夏禾这招之下的异人不计其数,为了得到她的青睐,不惜践踏道德底线,做出种种丧心病狂之事。 她的舔狗和备胎简直能成立一个军队,其中不乏实力强劲的异人高手。这些人为她痴狂,为她痴迷,甚至甘愿为她赴汤蹈火。 即便有人好心提醒他们夏禾的危险性,这些被蒙蔽双眼的男人依然执迷不悟,反而会反过来维护夏禾,为她通风报信。这种近乎邪教般的狂热追随,让夏禾稳坐“四张狂”的宝座,成为异人界最令人头疼的存在之一。 正是靠着这支庞大的“舔狗军团”,夏禾才能在异人界横行无忌。 哪都通公司多次组织抓捕行动,却总是功亏一篑。 以前的中过招的徐三还好,他没心上人,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但是这两人...... 第580章 一人之下76章 方才王也强撑着理智对抗,可那股潜藏的燥热并未彻底消散;而冯饿饿本就被高宁的十二劳情阵搅乱了心神,夏禾的 “色欲” 异术更是趁虚而入,将她心底对王也的在意与占有欲无限放大...... 而冯饿饿和王也,这两人还正好都中了招...... 夏禾也算是帮了王也一把,但好在王也还残留一丝清醒,没真的打算在野外‘露营’,这一个晚上,被夏禾影响的两人,那叫一个干柴烈火。 冯饿饿一向直接,她现在是又嫉又妒,高宁异能的影响还在,夏禾的就更不用说了,她现在就想证明自己,在色欲影响的情况之下,想要睡了王也证明自己不比夏禾差。 “冯饿饿,你给我冷静点...”王也的声音已经沙哑,“这是夏禾的异能影响...” 冯饿饿双手紧紧抓住他的道袍:“你是我的!我不许你看别人!” 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后退两步,后背抵上了树干。冯饿饿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曲线和温度。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她,但身体却诚实地起了反应。 冯饿饿一直亲吻他的脖子。 柔软的唇瓣和温热的呼吸让王也几乎失控。 “饿...饿饿..”王也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躲避饿饿的亲吻,双手欲拒还迎,“我们不能在这里...” “那我们去哪里?”她的手指不安分地滑入王也的道袍,抚上他结实的腹肌。 王也赶紧抓住冯饿饿作乱的手,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该死...”王也低咒一声,终于下定决心。他一把搂住冯饿饿的腰,带着她快速向山下移动,“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解决他们现在的“问题”。 冯饿饿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手指却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王也...你心跳好快...” 王也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们干脆下了山,找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旅店开房住了进去。 山前台的中年妇女用暧昧的眼神打量着这对年轻人,特别是看到冯饿饿几乎挂在王也身上的样子,了然地笑了笑。 她递过钥匙,“最里面那间,安静。” 王也接过钥匙就拉着冯饿饿向走廊尽头走去。 终于到了房间门口,王也手抖得几乎插不进钥匙。门一开,冯饿饿就迫不及待地将他推了进去,反手关上门的同时,整个人压了上来。 “王也...”她喘息着,双手急切地解着他的道袍,“我想要你...”道袍之下是八块腹肌,超有料。 想不到,王也这么一张温润的脸,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啊! 王也的道袍早已凌乱不堪,冯饿饿的手指在他结实的腹肌上游走,每一寸触碰都像是点燃了一簇火苗。他的呼吸越发粗重,喉结上下滚动,眼眸深沉的看着意乱情迷的饿饿,能将人深深溺毙在其中。 王也再也忍耐不住的,猛地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上去。 冯饿饿只觉得唇上一热,整个人就被他牢牢扣在怀里。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在她口中攻城掠地。 这个吻带着压抑已久的炽热,几乎称得上凶狠。冯饿饿被吻得腿软,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 王也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冯饿饿只觉得眼前发黑,缺氧的感觉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王、王也...”她好不容易找到换气的间隙,声音却已经软得不成样子。王也趁机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冯饿饿条件反射环住的他腰身,让道袍彻底散开。 两人一起跌进柔软的床榻,王也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扯开她马尾辫的皮筋。发丝散落的瞬间,他再次低头封住她的唇。 “王也...”冯饿饿的声音被碾碎在交缠的唇齿间。她难耐地偏过头喘息,王也的吻便顺势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别...”冯饿饿轻颤着想要躲开,酥麻的感觉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尾椎。 半褪的道袍从王也肩头滑落,丝滑的内衬贴着冯饿饿滚烫的肌肤。 她指尖划过王也绷紧的肌肉线条。微微的灯光透过她微张的唇瓣,映出一点湿润的水光。他俯身时闻到她发间若有若无的皂角香,简直就是致命的味道。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王也哑着嗓子问,拇指重重碾过她红肿的下唇。 “你说我知......不知道。都是成年人了......”说着冯饿饿抬头咬了一下王也的喉结,“......别像个老封建,东君小真人。”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王也瞳孔骤缩。记忆与现实重叠的刹那,他在饿饿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几道红痕,换来一声急促的喘息。他低头轻吻住她的锁骨,研磨中留下朵朵花瓣。 冯饿饿指甲陷入他后背肌理,脚跟在他小腿上无意识地摩挲,脚趾都蜷缩起来。 王却突然托起她后颈,在喉间上重重一吮。他滚烫的呼吸烧红她耳尖,咬着她锁骨的力道加重。 恍惚看见冯饿饿眼底泛起水光。她颤抖的手指穿过他汗湿的发丝,声音断断续续。 “轻,轻......” 王也的呼吸越发粗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是他不想温柔吗?可此刻的他就像一头被放出牢笼的野兽,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啊! 饿饿的声音就在耳边,时而低吟,时而浅唱,像一首撩人心弦的小夜曲。 王也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紧紧搂住饿饿纤细的腰肢,那柔软的触感让他疯狂,恨不得就此将人揉进骨血,永远都不分开。 冯饿饿溃不成军,啜泣声不断。 飓风卷着海浪,一浪高过一浪,一叶扁舟在海浪中摇曳,一个巨浪迎头打来,船......翻了。 第581章 一人之下77章 “轰隆——”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就在耳边炸响。仙风道骨的老天师在房间之内待的好好的,一声炸雷,房顶被雷劈穿了,他又被劈成了老杂毛儿。 老天师掐指一算,又是那只签的锅,身形一闪,就想躲避剩下的雷电,哪知再来的就是滚地雷,圆球闪电一个,那是跟着老天师跑啊。 老天师跑到哪里,这道滚地雷就跟到哪里,凡是老天师路过的地方,噼里啪啦都被滚地雷劈过。 冯饿饿喘着粗气回过神来,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岂有此理!”她猛地一个翻身,直接将王也压在了身下。 那点从碟片上学来的三脚猫功夫,什么花样招式,全都一股脑儿往王也身上招呼。纤细的手指不安分地游走着,时不时还故意使坏地掐上一把‘小王也’。 “松......松手......”王也憋得眼眶通红,声音都打着颤。他修长的脖颈上青筋暴起,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透。 “求我!”冯饿饿得意地扬起下巴,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求你,饿饿......”王也憋的要死,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身上的饿饿,再次哀求:“求你......” 冯饿饿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王也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松懈下来的同时反手就将这个调皮鬼牢牢禁锢在胸前。 “你那些损招都往我身上使是吧?”王也低笑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冯饿饿耳畔,“小坏蛋。”说着嘴唇重重抿了一下她的耳垂。 “叫姐姐!”冯饿饿一抖,不服气地扭动着,“我可比你大几十岁呢,叫我祖奶奶都不过分!” 王也焖笑,在她耳边沙哑着声音说:“那我可是十几万岁了,小豆丁。” “谁是小豆丁,我是因为以前吃不饱才不长个子的,我吃饱了一定可以再长长。” “好啊~”王也轻笑着吻上她纤细的脖颈,“我的炁随你吃......再来。” 王也冯饿饿花样多,两个人简直就是不知餍足,一点也不节制,一夜荒唐。 冯饿饿正蜷在王也怀里睡得香甜。她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脸颊红扑扑的,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让人看了既心疼又忍不住想继续欺负。 王也早就醒了,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唔......”冯饿饿皱了皱鼻子,迷迷糊糊往他怀里钻,无意识地呢喃着:“王也......” “嗯?”王也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 “腰......”她带着哭腔嘟囔,眼睛都没睁开,像只撒娇的小猫一样在他胸前蹭了蹭。 王也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昨晚......确实有些失控了。想到那些......疯狂的画面,他好像又精神了一点。 “我给你揉揉?”他小心翼翼地问。 冯饿饿突然睁开眼,“道长不是应该清心寡欲吗?”低着她精神的‘小王也’是什么鬼? 这个伪君子怎么比她的花样还多呢,她是看爱情动作片学的,王也这个道长......是从哪学的? 王也:...... 他低头亲了亲她发红的眼角:“遇见你之后就不是了。” 冯饿饿“哼”了一声,她戳了戳他结实的腹肌:“技术这么熟练,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练过?” 王也捉住她作乱的手指,一本正经:“武当心法,阴阳调和。” “我呸!”冯饿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在被窝里狠狠踹了他一脚,“不要脸!” 王也笑着把人搂紧,在她耳边低声呢喃,温热的唇贴在她敏感的耳垂上,故意压低声音:“昨晚是谁非要证明自己的?嗯?” 最后一个音节故意压在她耳畔,满意地看着那片肌肤泛起细小的疙瘩。 这一闹就闹到了中午才退房,冯饿饿跟个吸人精气的妖精似得,整个人容光焕发,倒是王也,一脸的憔悴,黑眼圈遮都遮不住。 “让你去查一下后山有没有人乱入的痕迹,你倒是好啊,跑去和王也开房,你......”徐四快气炸了,宝宝和饿饿,这俩货就没一个是省心的。 冯饿饿努力瞪大眼睛,“四儿,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就光记得这个?” “谁让我遇见了夏禾还有一个叫高宁的,他们又不正面和我打,卑鄙,小人,我要不是中招了,非要把这两人给抽皮扒筋了不可,太过分了。” “叫夏禾的那个就不说了,那个叫高宁的死和尚能掌控我的情绪,一会儿怒火高涨,一会儿又嫉又妒,还伤心的要死,我的经脉和内府都出了问题,要不是有王也这个血包在,你得给人收尸。” 当然不是收她的尸,但是能有几个人能在失控的她手底下活下来不好说。 “幸好有王也能治我,不然,哼哼!” 说到这,徐四和徐三确实后怕,真让冯饿饿出问题,死伤一大片,她的下场还真不好说。 “三儿不也中过招?” 她歪头看向徐三,后者推了推眼镜,不自在地别过脸。他当时把自己关在笼子里,一直将那个劲儿给熬过去的。夏禾的异能当时让他丢死人了。 “再难熬也没丢了任务和别人去鬼混。”徐四太阳穴直跳,但是火气确实降下来不少。 “什么鬼混?四儿,你这话多不好听,好歹我也是有结婚证的,合法,晓得伐。”冯饿饿盘腿坐在转椅上晃悠,指尖转着结婚证红本本,瞧见没有,持证上岗。 徐四一巴掌捂住脸,他说的是这一回事吗? “饿饿啊,你不觉得和才认识几天的人......太快了?” “又不是只有我们快。” 她理直气壮,“那个风莎燕和那个玩飞刀的,不也滚到一起了?”真要快,第一天她就睡了王也,一夜情,男女都不吃亏。 “风莎燕和贾正亮?!” 徐三震惊。一个是大小姐,一个是乡下来的,还是个妈宝。这俩人......可能吗? “是叫这个吧?”冯饿饿不是很确认,“就是赛场上同归于尽的那两个,我可是亲眼看见的,他们也开的同一间房。风莎燕没有结婚证都能和人滚床单,凭什么我不行。我还是合法的呢!” 第582章 一人之下78章 徐四:“......” “四儿,成年人了,别大惊小怪。” 她老神在在地摆摆手,“食色性也,奶奶我憋了这么多年,够可以了。”她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味佳肴。 如果说刚开始是受了色欲的影响,后来就是不知不觉间吃了王也太多的炁,补得人浑身暖洋洋的,导致冯饿饿保暖思那啥,反正,她挺满意。 王也长的好,皮肤白,身材有料,技术不错,作为床伴的话,还是满合格的。 她第一次开荤,有点把持不住,王也的身板子有点遭不住她的胡天胡地。要不要弄点补药给王也补一补,最好补大发......斯哈斯哈......额......不能想,不能想,一想就满脑子的黄色废料...... “……一个月后你还离不离婚?” “离啊!” 她眼睛一亮,“一个亿诶!不要我不傻了吗?” 徐三、徐四对视一眼,心底同时冒出两个字:渣女。 现在徐四有点同情东君真人了,这明显是饿饿吃定他了啊!钱也要,人,还不一定负责,王也算是栽在饿饿的手上了。 短暂的插曲过后,徐三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起来,指尖在平板上滑动:“言归正传,现在可以确认,现身的是全性四张狂里的刮骨刀夏禾和雷烟炮高宁,加上之前出现的高利贷沈冲,目前唯一没露面的,就只剩穿肠毒窦梅了。” “四张狂已经出现三个,窦梅绝不可能一直藏着。” 徐三的语气笃定,“后山既然有他们的踪迹,说不定全性的人会从后山对龙虎山动手。” “什么时间?”冯饿饿问。 “自然是最松懈的时候 —— 罗天大醮结束之后。” 徐四接过话头,眼神沉了下来,显然也认同这个推测。龙虎山的平静之下,已然暗流汹涌。 “而且王二狗的尸体在后山被发现,这是我们哪都通公司的失职,关于他的死因一定要调查清楚,对于他是否是全性的人下手,那就要等我们抓住全性的人好好查一查才知道了。” 王也作为护道人,半路就被刷下去那是没办法,人家就是精准狙击他和饿饿了。但他还是提醒张楚岚,“你不可能是诸葛青的对手。他的比赛我见过,武候奇门已经小有成就,就凭你现在的功力,他几个八卦阵就可以关的你出不来。” “东君真人,你别涨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啊?”张楚岚郁闷了,他要进决赛,半路上的全是拦路虎,还一个比一个难缠。 “也对。”王也点头,“不过诸葛青不是我的对手,而你,不是诸葛青的对手。” 他可是高手高手高高手,面对十个诸葛青都没在怕的。 龙虎山的夜色如墨,山风穿过密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张楚岚蹲在一块突出的山石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眉头紧锁。 “喂,张楚岚,你确定要这么做?”王也双手插在道袍袖子里,月光下那张总是懒散的脸难得显出几分严肃。 “不然呢?”张楚岚吐掉草茎,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明天就是我和诸葛青的对决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家伙的实力。” 王也叹了口气:“但用这种手段...”他丢不起这个人。要不是为了饿饿,他才不来助纣为虐。 “手段?”张楚岚嗤笑一声,“我张楚岚什么时候讲过武德?”他转身看向正在检查绳索的冯宝宝,“宝儿姐,准备好了吗?” 冯宝宝抬起头,“绳子够结实,坑也挖好了。”她顿了顿,“就是泥巴有点干,我等会要加水和一下。” 张楚岚嘴角抽了抽:“凑合着用吧。” 王也摇摇头:“诸葛青不是傻子,他肯定会有所防备。” “所以才需要你来帮忙啊。”张楚岚咧嘴一笑,露出那副标志性贱兮兮的表情,“再说了,他防备的是我,怎么会想到堂堂武当东君真人也会参与?” 他贼眉鼠眼,笑的贱兮兮,还是饿饿姐有办法,一句话,东君真人就跑来帮忙了。 王也无奈地看了一眼吃着棒棒糖的冯饿饿,“我一定是疯了才会答应帮你。” “你后悔了?”冯饿饿眉头一皱。 “绝对没有。只要你一句话,我上刀山下油锅也去啊!” 冯饿饿眉开眼笑,算你识相。 王也暗地里给了张楚岚好大一个眼刀。 “别呀,”张楚岚拍拍王也的肩膀,“咱们这是为了大局着想。” 王也:“......”是为了你的大局吧!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张楚岚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们迅速隐入树影中。 诸葛青明天有一场是和张楚岚的对战,而经过诸葛白的那一场,诸葛青那是恨不得将张楚岚给大卸八块。他早就准备好在比赛场上给张楚岚一个深刻的教训,他们诸葛家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月光下,诸葛青独自一人沿着山间小路走来。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沉思,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危险临近。 “上!”张楚岚低喝一声。 冯宝宝如鬼魅般从树后闪出,手中绳索一甩,精准地套住了诸葛青的脚踝。与此同时,蒙着面的王也从另一侧冲出,一掌拍向诸葛青的后心。 诸葛青反应极快,身形一转就要结印施展奇门法术,却见王也的太极推手已经打断了他的炁的运行路径。 “王也?!”诸葛青震惊地瞪大眼睛,这个蒙面有个屁用,怕不是自欺欺人。随即被冯宝宝一个手刀击中后颈,软倒在地。 张楚岚从藏身处走出来,手里拿着准备好的铁锹:“干得漂亮!” 王也看着昏迷的诸葛青,神色复杂:“我们真的要这么做?” “废话,明天比赛发现选手不到场,肯定会判我直接晋级。” 冯饿饿熟练地将诸葛青捆好,赶紧将人带到预置的地方。这里人迹罕至,正是挖坑埋人的好去处。冯宝宝已经麻利地开始在坑里面和稀泥,她的动作麻利得令人心疼,显然和饿饿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就在几人忙碌时,诸葛青突然睁开了眼睛。 第583章 一人之下79章 诸葛青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他挣扎了几下,发现绳子绑得异常结实,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唔唔唔!”诸葛青用力甩头,终于把嘴里的破布吐了出来,咬牙切齿地骂道:“张楚岚,你个不摇碧莲的玩意儿!明天打不过我就来下黑手是吧?” “啪嗒”一声,张楚岚的铁锹插进土里,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一脸坦然地点点头:“对啊,我承认。” 诸葛青气得额角青筋直跳,目光一转,突然注意到旁边那个蒙面人。虽然对方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熟悉的身形和气质,让他瞬间认出了来人。 “王也!”诸葛青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竟然帮他们?” 王也眨了眨眼睛,语气无辜:“你认错人了。” “呵呵。你化成灰我都认得。”诸葛青一头黑线,衣服也不换,声音也不做一下伪装,就蒙个面,有个屁用。 王也依旧死不承认:“不是哦!” 冯饿饿蹲在诸葛青的面前:“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我们打晕你埋下去,一个是你自愿埋下去,还有一个就是你退出明天的比赛。三选一,你选一个。” “第三个,体面点。”王也叹了口气:“抱歉了。为了大局着想,只能委屈你一下。” “什么大局?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诸葛青怒道。 冯饿饿打了一个响指:“我知道你选哪一个了。” 清晨,比赛场地上人声鼎沸。张楚岚独自站在场地中央,裁判已经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 诸葛青却迟迟未到。观众席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诸葛青怎么还没来?” “该不会是怕了吧?” “不可能,他可是诸葛家的天才啊!” “要我猜,肯定是不摇碧莲耍手段了。”这个人倒是真相了,奈何是猜测,没证据。 诸葛白着急的满头汗,他哥一个晚上都没回房,这会儿还不出现在比赛场地,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随着倒计时归零,裁判宣布:诸葛青缺席,自动淘汰! 至此,张楚岚的决赛对手只剩下最后一人——天师府高徒,张灵玉。 而昨晚...... 冯宝宝已经和好了稀泥巴,兴致勃勃地招呼道:“埋这儿。够深了!” 诸葛青被王也虚按在一旁,看着那能埋下两个人的坑洞,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都发颤:“你们…… 你们不会真要埋我吧?” 张楚岚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 “和善”:“放心,就是让你暂时退出比赛,等事儿了了,立马把你挖出来。” “你们这是犯规!”诸葛青挣扎着说。 王也摇摇头:“只要没人发现,就不算犯规。” 冯宝宝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诸葛青推进坑里:“快点,快点。” 诸葛青见挣扎无望,突然扯开嗓子大喊:“救命啊!有人绑 ——” 冯饿饿眼疾手快,一把泥巴塞进去捂住他的嘴。冯宝宝趁机将他推进坑里,开始填土。 “唔唔唔!”诸葛青在坑底怒目而视,但声音被完全压制。 张楚岚蹲在坑边,探出身子看着他,语重心长:“诸葛老哥,多担待。等我赢了比赛,一定请你吃顿好的赔罪。” 诸葛青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埋的只剩一个头,妈蛋,谁稀罕吃你的饭,我呸。 填完土后,冯宝宝还在上面跳了几下把土压实,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妥了!” 王也看着地面上露着人头的“坟墓”,有些担忧地问:“不会闷死吧?” “几个小时,死不了。”冯宝宝说,这事儿,她最有发言权,手熟。 眼看着天光就要大亮了,张楚岚拍拍手上的泥土:“好了,今天比赛他不到场,我就自动晋级。然后只需要对付张灵玉就行了。” 冯饿饿干脆就盘腿坐在诸葛青的面前,防止这个人有底牌给跑了。诸葛青还真的有底牌,但不管他怎么运行炁,总是会莫名其妙的被打断。 更让他气到牙痒的是,明明自己还埋在土里,冯饿饿居然转头就和一旁蒙着脸的王也低声说笑起来。王也那家伙戴着面罩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笑意。 冯饿饿的手从王也的脸上拿下来,一拍手,“行了,黑眼圈没了,又是美男子一个。” “辛苦,喝水!” 王也递过来一瓶水,冯饿饿仰头喝了两口,又塞回他手里,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腕,又皱着鼻子搞怪。 两人那副旁若无人的亲昵模样,简直是往他伤口上撒盐 —— 特么的,装都不装一下啊! 认命地吐掉嘴里的泥巴,诸葛青没好气地开口:“来口水。” 冯饿饿偏头示意,王也拿着全新的一个矿泉水瓶子打开上前给诸葛青漱口。 诸葛青狠狠地漱了漱口,把满嘴的泥沙都吐干净。他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地问道:“给我说实话,我为什么不能上场?” 冯饿饿轻描淡写,“理由有很多,最主要的就是老天师不想你赢。” “老天师?”诸葛青不信。“不可能!罗天大醮是公开比斗,他身为天师,怎么会偏私到这种地步?” “你别不信,整个罗天大醮就是为了张楚岚这个人办的,要不是十佬不同意老天师直接将天师度传给张楚岚,那都没有罗天大醮这回事。” “你们困得住我,难道还能困住张灵玉?”诸葛青突然抓住关键,眼中精光一闪,“这里可是龙虎山,他的失踪不是小事。我看得出来,那家伙绝不会对张楚岚放水。” “无妨,既然老天师要传天师度给张楚岚,那老天师就一定会对张灵玉动手。” 真的假的?诸葛青整个人都震惊了。 “所以啊,你也别不忿。” 冯饿饿摊了摊手,“说白了,这场比赛,你注定走不到决赛。” “我不服!凭什么?” 诸葛青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他自认术法不弱,怎么就成了注定被淘汰的人? “你觉得我和王也能不能赢你,为了刷掉张楚岚的助力,我和王也可是在第二轮就被干掉了。” 第584章 一人之下80章 “那不是你们‘自相残杀’?” “难道我愿意啊?” 冯饿饿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奈,“一开始的抽签就做了手脚,别说你没看出来。” 诸葛青当然看出来了,当时还暗自庆幸不用和这两个煞星对上。 “十佬和老天师的博弈,目前来说,老天师技高一筹。张灵玉貌似古板,最看不惯张楚岚,也绝对不会让张楚岚晋级,但是呢,张灵玉又是一个老实孩子,最听师长的话,老天师要在张灵玉身上做手脚,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 “所以啊,张灵玉上场,是最后兜底的手段。” “那…… 你和王也配合得倒不错,打得挺精彩。” 诸葛青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缓和眼下的气氛,语气也放软了些,“我不参加了还不行吗?把我放了吧,我一个术士,这会儿快喘不过气了。” 此时的诸葛青脸色发白,喘气声加大,好似真的不行了一样。 但是冯饿饿就坐在他对面,动都没动一下。 “宝宝的手段我清楚,你或许会难受,但一定死不了。” “真...真的...不行...”诸葛青的声音越来越弱,整个人像是随时会昏过去。 冯饿饿眉头一皱,这个诸葛青该不会是纸糊的吧?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诸葛青的脑袋突然往下一缩,“噗”的一声,原地只留下个土洞。 就在和人聊天的当口,他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术式。这次没有被人打断,嘿,一瞬间这人就跑了。 随着窸窸窣窣的土遁声渐行渐远。 王也看向冯饿饿。 “看什么看!”冯饿饿“腾”地站起身,“追啊!” 她就知道,这些天才肯定有保命的底牌,挖坑埋人,怎么可能会一帆风顺。 与此同时,诸葛青正以惊人的速度穿行于土层之中。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嘴角却挂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呼...总算甩开那两个难缠的家伙了。”他自语道,手指掐诀,周身泛起淡淡的土黄色光芒,周围的泥土如同水流般自动分开。 一股异样的波动突然从上方传来。诸葛青脸色一变,猛地向上跃起,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凌厉的刀气劈开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碎石泥土飞溅四射。 “什么?!”诸葛青狼狈地翻滚落地,抬头看见冯饿饿正站在不远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泛着寒光的菜刀。 冯饿饿早有准备,找宝宝要了一把她的宝贝菜刀,此时正好用来削诸葛青。 “土遁术不错,”冯饿饿冷冷地说,“可惜我能找到你的位置。” 诸葛青眯起眼睛,迅速环顾四周,发现王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退路上,两人形成了完美的夹击之势。 王也装模作样的挥挥手,饿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都跑不掉,何况一个诸葛青。 “两位,何必这么认真呢?”诸葛青强作镇定,手指却在背后悄悄结印,“我不去了还不行吗?” 冯饿饿冷哼一声:“少装蒜。不去了你跑什么?” 王也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迟疑:“那个…… 其实吧,要是诸葛青真不想去,也不是不能商量。不埋他了,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天也行啊……” 冯饿饿瞪了他一眼,“你不是来交朋友的。” 诸葛青抓住两人说话的间隙,突然双手重重拍向地面,低喝一声:“坤字 —— 土河车!” 脚下的土地瞬间如沸腾的浪涛般剧烈翻涌,数十道粗壮的土柱应声冲天而起,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土墙,硬生生将冯饿饿和王也隔在了两侧。诸葛青毫不迟疑,转身就要再次潜入地下脱身,可刚钻进去没半尺,就感到一股极强的拉扯力从头顶猛地传来,硬生生将他的身形拽得一滞。 “巽字 —— 风绳!” 王也的声音隔着土柱传来,无形的气流瞬间凝聚成坚韧的锁链,穿透层层泥土,精准地缠上诸葛青的身形,狠狠向上一扯。 诸葛青被硬生生从土里拽了出来,在空中强行拧身调整姿势,才踉跄着稳稳落地。他看着眼前气定神闲的王也,脸上终于没了先前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这不可能!” 风属术法怎么可能穿透厚重的土层,精准地锁住他的位置?这完全超出了他对五行术的认知。 王也摆摆手:“没什么不可能的。这回能坐下来好好聊聊了吧?” “聊个屁!” 一声怒喝突然从土柱后方传来,冯饿饿的手中短刀寒光乍现,直取诸葛青咽喉要害,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诸葛青仓促间只来得及侧身急闪,堪堪避开咽喉要害,可那锋利的刀锋还是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温热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怒意飞快掠过他的眼底,双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极速结印,低喝出声:“离字 —— 火流星!” 数十个火球凭空出现,呼啸着向冯饿饿飞去。冯饿饿不闪不避,短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所有火球在接触刀锋的瞬间全部熄灭。 “什么?”诸葛青再次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俩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王也见状,连忙上前一步:“饿饿,冷静点!这样打下去...” “要么帮忙,要么闭嘴!”冯饿饿厉声道,同时身形一闪,再次攻向诸葛青。 诸葛青知道近战不是冯饿饿的对手,迅速后退,同时从袖中甩出几张符纸。 王也叹了口气,指尖掐诀轻喝:“乱金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定格。冯饿饿抓住机会, 菜刀脱手而出,直奔诸葛青而去。 “别——”王也着急大喊,时间流速不一样,饿饿会被反噬的。 刀锋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擦着诸葛青的裤腰带飞过,“笃” 的一声,菜刀以惊人的速度反弹回来,深深钉进了冯饿饿身后的树干里,刀身还在兀自嗡嗡震颤。 “我靠。”冯饿饿震惊了,怎么回事? 王也快步上前,检查饿饿有没有受伤。 “在乱金柝的领域里,诸葛青的时间流速被放慢了五十倍。你出手的速度和他所处的时空完全不对等,这一刀实际上砍在了时间裂缝上。”他指着还在震颤的菜刀,“你用了多大的力道,就会被多大的力道反噬回来。” “哦!就像打乒乓球,球拍挥太快反而接不到慢球?” 王也无奈地扶额:“...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第585章 一人之下81章 他转头看向依然处于慢动作状态的诸葛青,对方的表情还凝固在刀锋擦过时的惊愕上。要不干脆就这个状态一直禁锢诸葛青到比赛结束好了。 “那不对啊,”冯饿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之前我不是打中那个叫高宁的坏蛋了吗?” 王也拍拍饿饿的头:“那是因为你自己本身不受空间和时间的影响。” 咦?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时间没有在她的身上停留的原因? 她没再多想,转身从树干上拔下菜刀,“你给我将诸葛青解开。” “就这样不行?” “当然不行,这小子欠教训,我得打服他,不然后期他还会找我们的麻烦。”说着呢,冯饿饿的刀锋就对准了诸葛青的裤腰带。 王也眼睛弯成月牙,不论什么时候,他的饿饿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解!”他笑着打了个响指,诸葛青顿时从慢动作中恢复过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饿饿的菜刀已经带着风声劈了过去。 诸葛青刚从乱金柝的凝滞感中挣脱,便看准这短暂的空当再次飞快结印,可还没等术式凝聚,却突然感到腿上一凉,他低头一看,裤子松了,又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了一个刚刚形成的土坑边缘。 “你…… 你这是不讲武德啊!” 诸葛青一声大叫,手忙脚乱地揪住下滑的裤子,抗议的话还没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便 “噗通” 一声摔进了土坑里。 王也站在坑边,“抱歉啊。” 坑底的诸葛青尝试使用土遁术,却发现周围的土地被某种力量固化,根本无法穿透。他仰头看着坑边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认输。不过王道长,你什么时候在我脚下挖的坑?” “都说了我不是王也。王也用的是武当派的功夫,我这可是术式。”蒙面的王也嘀咕,傲娇的不理诸葛青。 “我去,你这装扮一点也不走心,还说你不是王也?” “他不是。”冯饿饿蹲在坑边一本正经的解释。 “得得得,你们赢了。”诸葛青懒得和他们做口舌之争。 “为什么你的术,风居然能钻到土里?还有我脚下突然出现的土坑,我的阵法之中明明就是吉位,你不可能能做手脚。” “这个.....”王也搔头,“我和你的不一样,我就是吉,我所在的方位就是吉位。” “在我的奇门局里,我就是主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诸葛青猛地提高了音量,彻底乱了方寸。武侯奇门乃是传承千年的正统术法,怎么可能输给这种 “不讲规矩” 的路数?这简直颠覆了他对术法的所有认知。 王也看着他眼底的动摇与慌乱,心里暗叹一声。他太清楚武侯奇门在诸葛青心中的分量,再这样下去,怕是要乱了他的道心。犹豫片刻,他终是松了口,声音沉了下来:“因为我的术,是八奇技之一的 —— 风后奇门。” “八奇技?”诸葛青一顿,看向上方的王也,难怪要蒙面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仰头看向王也,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这么说来,我输得不冤。不过东君真人,我想向你讨教一番,不知可否?” “讨教?” 王也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别叫这个,我真不是王也。你叫我朱厌吧!”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诸葛青拿王也没辙,人家打死也不认还能怎样,行吧行吧。 “朱厌就朱厌。” 他重新敛起神色,语气无比恳切:“为了武侯奇门,也为了我自己,我想亲眼见识一下,真正的风后奇门到底是什么模样。” “你想见识就见识?” 冯饿饿手腕一转,手中的菜刀瞬间挽出个寒光凛冽的刀花,显然没打算轻易松口。 “饿饿,可以。” 王也轻轻按住她持刃的手,率先点头应下。 说到底,他们一开始不由分说就要把人埋了,本就理亏。如今诸葛青放下抵触,只求一场切磋,于情于理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不过...... “还请保密。” 诸葛青坦然:“自然。我又不是张楚岚那个小人。” 他忽然纵身一跃,竟凭空踏着坑壁几步借力,轻飘飘地落在坑外:“我想正式领教一下,何为风后奇门。” 只是落地时,他还得下意识拽了拽松垮的裤子,模样多少有些狼狈。 冯饿饿瞥了眼他的窘境,摸出条粗麻绳扔了过去。 这...... “不要还我。” 有总比没有强,诸葛青飞快地在腰间缠了几圈系紧。这下总算不用再分心拽裤子,他彻底松了口气,周身的气场也随之沉凝下来。 诸葛青微微一笑,右手掐诀,左手在胸前画了个奇特的符号:“请。” 他的脚下出现一个奇门阵法。 不过瞬息之间,以王也站立之处为中心,一圈远超诸葛青阵法的灵光骤然铺开,一个直径足有十米的奇门局赫然在地面显现 而王也的奇门如同一张巨网,竟将诸葛青布下的阵法彻底覆盖,后者的符文在前者的灵光映照下,瞬间黯淡了几分。 “巽位在东?离位在北?” 诸葛青盯着地面错乱的卦位,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这不可能!方位岂能如此颠倒?!” 乾坤倒转,阴阳错乱,这完全违背了武侯奇门千年来传承的法则。 “不可能……” 他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被倔强取代。 “在我的局里,我说了算。诸葛青,小心了。” 话音未落,诸葛青脚下的土地突然软化,如同流沙般要将他吞噬。他急忙变诀,却发现自己平日如臂使指的奇门术法竟完全失效! “坤字—土河车!”诸葛青强行催动体内的炁,地面隆起一道土墙将他托起。然而土墙刚成型就自行崩塌,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瓦解。 “没用的。在我的局中,你的就是,你的就是。” 诸葛青不信。 “再来!” 他双手掐诀,体内炁流奔涌,脚下奇门局再度展开,与王也的局重叠碰撞。 “坤字—土河车!” “艮字—土瀑!” “坤字—万棱!” “巽字—香檀功德!” 第586章 一人之下82章 诸葛青一口气施展四种术法,土石翻涌,狂风骤起,急剧生长的树枝凌厉的攻势直逼王也。然而—— 王也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未挪动半分,只是轻轻抬手,以同样的术法回应: “坤字—土河车。” “艮字—土瀑。” “坤字—万棱。” “巽字—香檀功德。” ——但威力,却远超诸葛青! 诸葛青的土河车刚刚成型,就被王也的土河车直接碾碎;他的土瀑还未落下,就被王也的土瀑反向吞噬;万棱石柱刚刚升起,就被王也的万棱石柱直接撞断...... 诸葛青被反震之力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勉强稳住身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你用和我一样的术法,却比我更强?” 王也的术法完全碾压诸葛青,将诸葛青打击的神情恍惚。 “认输吧,诸葛青。”王也的眼中带着几分歉意,“风后奇门能够在自己脚下定下中宫,可以随意拨转奇门局内的四盘,局内的时间、空间以及四盘的生克皆由我来制定。能够精确地控制局内的时间,甚至能够在很短时间内使四盘全部归正,这不是你的问题。” “在风后奇门中,我即是方位,我即是吉凶。” “原来如此……”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难怪武侯奇门会败。” “不是武侯奇门弱,而是风后奇门……太强了。难怪风后奇门被称为八奇技。”按照朱厌的说法,风后奇门阵法之内朱厌就是主宰,在他的炁耗光之前,谁都不是他的对手。 谁能打得过一个能随意控制时间和空间的对手,特么的,这简直就是碾压。他还能改变对手的方位和吉凶,这要怎么打? 风后奇门,八奇技之一,专克天下奇门术! 他输的不冤。 今天最后一场,张楚岚对阵张灵玉。 张灵玉缓步走向演武场,白色的道袍在风中轻轻摆动。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眼底却藏着难以察觉的决然。 清晨,老天师顶着蒲公英一样的白发,最后问了他一次,让他放水,让张楚岚赢,行不行? 他沉默着,无声的拒绝。 出门之前,作为主持的道长,荣山轻声说了一句:“天师府出去的大都是一观之长,如果真让张楚岚成了第一百代天师,会被整个异人界给嘲笑死。” “不会的。”张灵玉轻声承诺。 此刻,张灵玉已经站在了演武场中央。对面的张楚岚正懒洋洋地伸着懒腰,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这个整日嬉皮笑脸的小痞子,若是真成了天师府的继承人...张灵玉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他在心中默念,“天师府的清誉,岂能毁在这种人手里?” 张楚岚这个小痞子,绝对不能成为下一任的天师,他绝不允许。 场边观战台上的观众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这场决定天师继承人的最终对决。 “谁会赢,看张灵玉的样子,根本没受什么影响,该不会最后是张灵玉夺冠了吧?”诸葛青浑身灰扑扑的,靠在一处阴影处看着场内的张楚岚和张灵玉。 “想多了。赢的一定就是张楚岚。”冯饿饿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瞥了一眼诸葛青。既然诸葛青没啥抵触情绪了,冯饿饿就大发慈悲的允许诸葛青来这看最后一场比赛。 突然,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惊呼。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场内,只见张灵玉双手流淌出黑色的炁,如同粘稠的墨汁,又似污浊的泥浆,厚重浑浊又奇诡多变,无拘无束,纵性自在,行将起来犹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这黑色的炁慢慢铺满整个比赛场地。地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细小的电弧在黑色的炁流表面跳跃。 “黑色?”观战台的人惊叫,“这是什么?” “这呢就叫水脏雷,”黄马甲开麦,不容易,总算有自己发挥的余地了,“也是天师府顶级雷法之一,阴五雷。不过灵玉真人好像不大喜欢用这招。” 黑马甲:“众所周知,天师府的顶级雷法为阳五雷,金色,但是为什么灵玉真人要修习黑色的阴五雷呢?” 黄马甲:“无论是阳雷还是阴雷都是天师府最顶级的雷法,修习哪一个都是一样的,不过,黑色的雷法确实少见,今天我们就见识到了天师府的雷法对决,但愿不摇碧莲不要输的太难看。” “灵玉真人加油,给阿莲一个深刻难忘的教训。” “上啊——” “揍他——”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张楚岚站在场地边缘,“哟,灵玉真人,你的人气可真高啊。” 张灵玉没有回应,那黑色的炁如同活物般从他袖口涌出,沿着地面蔓延开来。 明显,今天张灵玉不打算在做遮掩,直面最不喜欢的水脏雷,他——要赢。 “这就是水脏雷...”张楚岚眯起眼睛,感到一阵恶寒。那些黑色炁流仿佛有生命般向他爬来,带着令人不适的粘稠感。 张楚岚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黄马甲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家看,灵玉真人的阴雷已经覆盖了大半个场地!张楚岚被逼到了角落!” 黑马甲:“不摇碧莲要完蛋了!灵玉真人的阴雷已经覆盖四分之三的场地!” 观战台上,藏龙抱着宝贝的笔记本,“这么仙风道骨的灵玉真人,雷法居然是黑色的,怎么看都有一股子反差啊?” “喂,胖子,”唐文龙翘着二郎腿,“你觉得张楚岚能撑几分钟?” “按目前数据推算,最多三分钟。”藏龙推了推眼镜,“除非他还有什么底牌没亮出来。” “底牌?”陆玲珑嗤笑一声,“就他?” 说着,陆玲珑带着小姐妹又开始给张灵玉摇旗呐喊,这场比赛,灵玉真人赢定了。 场地中央,张灵玉一袭白衣胜雪,与脚下蔓延的黑色阴雷形成鲜明对比。他双手自然下垂,黑色炁流从袖口源源不断地涌出,那张俊美如谪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张楚岚,”他的声音平静,“认输吧。在水脏雷的范围内,你没有胜算。” 张楚岚咧嘴一笑,“灵玉真人,这么急着结束比赛?” 他突然感到脚下一紧。低头看去,不知何时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炁流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皮肤接触的瞬间,一股酥麻的刺痛的感觉直冲脑门,仿佛有无数只蚂蚁顺着血管爬向全身。 第587章 一人之下83章 “什么时候...!”张楚岚心头一震,金光咒瞬间爆发,强行震散了那道阴雷。但就是这么一瞬间的接触,他的整条右腿已经微微发麻。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看到了吗?灵玉真人的阴雷居然能分化出这么细的触须!” “不摇碧莲这下惨了,连近身都做不到还打什么?” “灵玉真人的实力果然不是吹的。” 张楚岚甩了甩发麻的右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早就知道张灵玉很强,但没想到对方对阴雷的掌控已经到了这种程度。那些黑色炁流看似缓慢蠕动,实则暗藏杀机,稍有不慎就会被缠上。 “怎么了?”张灵玉缓步向前,黑色领域随之推进,“让我见识一下,你这段时间有没有长进,让我看看,你到底能不能继承天师度。” 张楚岚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压低声音:“灵玉真人,你真的甘心吗?” 张灵玉脚步一顿。 “一辈子用着这黑色的雷法,”张楚岚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惋惜,“明明你更适合金光闪闪的阳雷才对。”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刺入张灵玉心中最脆弱的部分。他瞳孔猛地收缩,黑色领域中的炁流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你懂什么!”一向冷静的张灵玉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怒意,“阳雷阴雷都是天师府正统,何来高低之分!” 黑色阴雷随着他的情绪波动骤然暴走,数十道炁流如鞭子般抽向张楚岚。后者早有准备,脚下金光一闪,身形迅速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轮攻击。 看台上的议论声也跟着炸开。后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满脸疑惑地插嘴:“不对啊,天师府的阳雷不是招牌吗?灵玉真人怎么反倒修阴雷?” 藏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天师府的阳雷只有童子身才能修习,所以......” “哇偶,大新闻。”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 “那他的一血到底是谁拿下的?” 又有人凑过来八卦,语气里满是好奇,“能让灵玉真人破了童子身,这来头肯定不一般吧?” “这么隐秘的消息,谁能知道。” 场地上,暴走的阴雷已经将大半个演武场变成一片黑色沼泽。张楚岚被逼到角落,看似狼狈,眼中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一边躲避着阴雷的攻击,一边继续火上浇油: “是吗?那你为什么每次施展阴雷时,眼神都那么痛苦?你不敢直面阴雷,却又要修习阴雷。” “阳雷阴雷都是天师府正统,确实没有高低之分,可是,在你张灵玉的心里,已经给这两种雷法分了个高下。” “说起来,灵玉真人是什么时候开始修炼阴雷的?该不会是...丢了童子身之后,没法修阳雷了,才退而求其次的吧?” “闭嘴!”张灵玉一声怒喝,双手猛地合十。黑色领域瞬间沸腾,无数炁流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朝张楚岚当头罩下。 这一击来得太快太猛,张楚岚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他当机立断,将周身的金光咒催动到极致,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凝成一层厚实的护盾,同时右手掌心骤然亮起一团刺眼的雷光 —— “轰!” “轰!” 刺目的白光撞上黑色巨网的瞬间,震耳欲聋的轰鸣陡然炸开,像是有惊雷直接在演武场中央劈落。狂暴的气浪呈环形席卷开来,卷起地面的碎石与尘土,连观众席上的人都被吹得睁不开眼。 “那是...阳雷?!”藏龙猛地站起来,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张楚岚居然会阳雷?” 烟尘缓缓散去,场中的景象逐渐清晰。张楚岚半跪在地上,右臂的衣袖早已被能量波撕得粉碎,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伤口还在渗着血丝,显然刚才那一撞受了不少冲击。 但他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灵玉真人发火的样子真可怕。” 张灵玉站在黑色领域的中央,呼吸略微急促。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更让他诧异的是,张楚岚竟然使出了阳雷——虽然只是雏形,但那确实是绛宫雷没错。 “你...”张灵玉的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会?” 张楚岚慢慢站起身,甩了甩发麻的右臂:“这个嘛...我爷爷教的。”他眨眨眼,“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会的和你知道的不太一样。” 说着,他双手一摊,掌心向上。淡淡的金光在指尖流转,逐渐凝聚成细小的电芒。 “这是...”张灵玉瞳孔微缩。 “我管它叫。”张楚岚咧嘴一笑,“虽然比不上正统阳雷,但胜在...够快。” 最后一个字还未落地,张楚岚的身影已在原地掠成一道淡金虚影。张灵玉只觉眼前金光骤闪,仓促间他根本来不及结印,只能本能地抬臂格挡! “砰!” 裹挟着细碎金芒的拳头重重砸在小臂上,张灵玉只觉一股刚猛的力道顺着手臂蔓延,半边身子都麻了一瞬,脚步竟不受控地往后挪了半寸。 “好快!这速度也太离谱了吧?刚才根本没看清他怎么动的!” “没想到‘不摇碧莲’还有这手!光凭这反应和速度,就够吓人的了!” “但是这道雷的威力似乎不如正统阳雷...” 一击得手,张楚岚没有恋战,身形一闪又退到数米开外。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但眼中的战意却越发炽热。 “怎么样,灵玉真人?”他喘着气笑道,“我的阳雷还不错吧?” 张灵玉放下微微发麻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感受到了阳雷特有的刚猛气息,虽有不同,但那确实是...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有不弱的功法,偏偏要在大赛之上做出小人行径,这让张灵玉看不懂了。 张楚岚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迟疑,决定再加一把火:“灵玉真人,你知道吗?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张灵玉一怔。 第588章 一人之下84章 “是啊。” 张楚岚摊开手,眼神扫过张灵玉周身的黑色领域,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失落,“你看,你从小在天师府长大,有名师指点,有正统传承。而我呢?无依无靠,全靠自己摸索,连阳雷都是半吊子。”他故意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至少我的阳雷...是金色的。”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灵玉心头。他眼前突然闪过那一夜,那个湿热的夏夜,夏禾温热的指尖,自己失控的喘息......他肮脏的心思就像现在脚下这些肮脏的黑色炁流... 它们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那段 “不光彩” 的过去。 “阴雷并不肮脏……” 张灵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它是…… 它是天师府正统,和阳雷一样……” 他的底气越来越弱,周身的黑色炁流却越发狂暴,原本平稳的领域变得混乱不堪,黑色的炁丝在空中扭曲、冲撞,像一头即将挣脱束缚的野兽,完全暴露了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内心。 “有效!”张楚岚心中一喜。他赌对了,张灵玉果然对阴雷有心结。这个发现比任何招式都更有价值。 看台上,老天师张之维微微皱眉:“灵玉的心境乱了。” “太爷爷。” 站在一旁的小羽子悄悄凑上前,压低声音道,“我看见冯饿饿他们了。” “把人给我叫过来。”老天师脸色一沉,岂有此理,那支签他非要回来不可。他可不想成为第一个死在天雷之下的天师。 一想到今早为了收拾那被雷劈得蓬乱的头发,他足足用了小半瓶发蜡,才勉强将炸毛的发丝捋顺挽成道髻,结果还被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偷偷议论 “赶潮流烫了爆炸头”。 他赶潮流难道还连胡子也一起赶了?精心保养的胡子炸毛的不能看,只能忍痛剪去一截儿。 一想到这几天的倒霉事儿,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大骂,他都这把年纪了,还赶什么潮流!混账王也,帮冯饿饿求的什么鬼签,不给不给,说什么都要拿回来。 张楚岚不退反进,一步踏入黑色领域。 黑色炁流立刻如嗅到血腥的鲨鱼般向张楚岚涌来。他周身金光大盛,金光咒体表形成一层保护膜,与黑色炁流接触时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观众席上爆发出惊呼。解说员激动地大喊:“张楚岚竟然主动进入了灵玉真人的阴雷领域!这是自杀行为吗?” “就是现在!” 张楚岚突然暴起,全身金光大盛。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半吊子的阳雷,而是将全部炁集中在双腿—— “嗖!” 他的速度快到几乎拉出残影,眨眼间穿过黑色领域的空隙,逼近张灵玉身前。后者还沉浸在自我怀疑中,仓促间只来得及抬手防御。 “砰!” 一记重拳结结实实砸在张灵玉胸口,将他击退数步。随着主人心神动摇,他周身的黑色领域竟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几处炁流失去控制,开始自行消散在空气中,原本密不透风的防御,瞬间露出了破绽。 “有效果!”张楚岚心中一喜,正欲乘胜追击,却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右腿传来。低头一看,不知何时一道阴雷已经缠上了他的小腿,正在疯狂侵蚀他的金光咒。 “糟了!”张楚岚暗道不妙。阴雷如同附骨之疽,眨眼间就蔓延到膝盖位置,剧烈的疼痛让他差点跪倒在地。 “你以为,” 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打断了他的挣扎,“凭这点手段,就能打败我吗?” 张楚岚猛地抬头,只见张灵玉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前,虽然嘴角有一丝血迹,但那双眼睛已经重新变得清明。 “水脏雷·北境苍潭。” 随着张灵玉低沉的声音,整个黑色领域突然收缩,全部炁流向中心汇聚。张楚岚感到腿上的阴雷瞬间加重了十倍,整个人被硬生生拉入黑色沼泽之中。 黑色炁流如同活物般爬上张楚岚的身体,所过之处金光咒纷纷溃散。这些阴雷贪婪的吸食着张楚岚的生命力,张楚岚感觉浑身无力骨软筋麻。 剧烈的疼痛让张楚岚眼前发黑,但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张灵玉的眼睛。 他艰难地抬起手,掌心朝上,“灵玉真人... 你其实... 很讨厌阴雷吧?” 张灵玉眉头微皱:“我说过了,阳雷阴雷都是...” “骗人!”张楚岚突然大吼,声音因为疼痛而扭曲,“你每次使用阴雷时...眼神都会变!就像...在看着什么脏东西,你根本就不认可这雷法,你只是在强迫自己接受!” 这句话直接刺穿了张灵玉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他身形一晃,黑色领域的控制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 就是这一瞬间! 张楚岚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精光,体内残存的炁如同被点燃的燃油,尽数涌向右手掌心。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嘶吼出声: “迅雷?全开!” 刺目的金光他掌心爆发,如同一柄利剑刺向自己的全身经脉。他竟要借着迅雷的刚猛,强行冲散体内的阴雷! 这些电弧沿着经脉飞速窜动,像是无数根灼热的针,狠狠刺激着每一寸气血。剧痛中,张楚岚的速度与力量却在瞬间迎来飞跃般的提升,周身的金光都变得比之前更盛,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 “什么?!” 张灵玉瞳孔骤缩,完全没料到张楚岚会用这种自残般的方式催发力量。前一秒还被阴雷束缚的身影,下一秒已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带着破风的锐响直扑而来。他仓促间抬手格挡,却慢了半拍 —— “砰!” 张楚岚的手掌结结实实印在他左肩,炽热的雷光顺着掌心涌入,震得他经脉发麻。 “呃!” 张灵玉闷哼一声,身形被这力道打的飞身出去,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左肩传来钻心的疼痛,雪白的道袍被雷光烧灼出焦黑的掌印,布料裂开的缝隙里隐约可见皮开肉绽的伤口。 这位向来仙风道骨的龙虎山高功此刻长发散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原本飘洒如谪仙的气度被彻底打碎,被张楚岚给拉到人间。 他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受伤的左肩,指缝间渗出缕缕血丝。随着张灵玉的受伤,周身的黑色领域剧烈波动起来,原本缠在张楚岚身上的炁流也失去了力道,松动了大半。 观战席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谁都没想到,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张楚岚,竟真能伤到被誉为“小师叔”的张灵玉。 第589章 一人之下85章 抓住这个机会,张楚岚猛地发力挣开残留的炁流束缚,他借着这股冲劲向前扑去,在即将触地的瞬间腰身一拧,整个人如同滚动的车轮般连续翻滚数圈,最终在五米开外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张楚岚半跪在地上,撑着地面的手微微发颤,右腿被阴雷侵蚀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经脉发麻;张灵玉则垂着受伤的左肩,黑白交错的道袍已渗出暗红的血渍,顺着手臂滴落在地面。 两人再次在演武场中央对峙,只是这一次,谁都没了最初的从容,皆是满身伤痕。 “张楚岚...”张灵玉缓缓抬起手,黑色炁流再次开始凝聚,“你确实...让我刮目相看。” 张楚岚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混着灰尘滑落,嘴角却勾起一抹痞笑,“彼此彼此... 灵玉真人。” 风卷着沙石从两人之间掠过,道场四周的观战席早已鸦雀无声。 张灵玉想起天师度传承的重任。 而张楚岚眼前闪过的,是冯宝宝呆愣的表情,是冯饿饿期待的目光,是那个埋藏多年的真相。 张灵玉不想输,可是,张楚岚也有必赢不可的理由。 这个时候,冯饿饿和王也身边出现了一个小道长。 “冯饿饿,东君真人,老天师有请二位。”小道长恭敬地作揖道。 冯饿饿看得兴起,闻言眉头一皱,“正打的精彩呢,非见不可?” “是的。”小道长语气坚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远处。 王也顺着小道长的视线望去,只见远处老天师正气得吹胡子瞪眼,要不是顾及身份,恐怕早就亲自过来了。 “走吧。”王也无奈地笑了笑,牵起冯饿饿的手。冯饿饿撇撇嘴,但还是乖乖跟着王也,随小道长来到老天师面前。 “听风吟。”诸葛青等几人走远,笑眯眯的竖起双指。 老天师看着两人手牵手走来的样子,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剪短的白胡子蓬蓬松松,一动一动,像朵。冯饿饿死命盯着看了一眼,咽咽口水。 他直接伸出手,开门见山道:“那支签还给我。” “就一个签,这么小气,给了还想要回去?”冯饿饿嘟囔着,一脸不情愿。 王也倒是识趣,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之前老天师给冯饿饿的那支签,温声道:“事不过三,多谢老天师成全。” 老天师一顿,也对,都被雷给劈了三天......可转念一想,不行,万一再来劈怎么办,天衍四九,大道五十,人遁其一,真给他劈上个七七四十九天? 这么一想,老天师就理直气壮的收回了那支签。 “签?”留在原地的诸葛青眯起眼睛沉吟,老天师给了一支签给他们,什么签这么重要?能让老天师出尔反尔的给要回去,而冯饿饿还不想还,王也说事不过三......嗯——有秘密。 接下来场内嘈杂声四起,震得诸葛青耳朵嗡嗡作响。他难受的揉了揉耳朵,这下可好,什么都听不见了。 另一边,张楚岚正操控着他自创的“小白长虫”雷法追击张灵玉。那银白色的雷光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张灵玉本以为能靠速度躲开,谁知这雷法竟会追踪,最终被结结实实劈中后背。 “这小子...”张灵玉心中暗惊,对张楚岚的天赋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他强忍着后背的剧痛,决定不再保留,全力施展出阴五雷。然而就在他全力运功的瞬间,体内的阴五雷却突然失控,竟反过来侵蚀着他的经脉。 “怎么会这样...”张灵玉脸色骤变,却已经来不及收手。 “是我不愿意正视阴五雷,所以,阴五雷才会反噬吗?”衣衫褴褛的张灵玉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便倒了下去。 观战台沸腾了,张楚岚的绝地反击居然赢了?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切...”诸葛青撇了撇嘴,“还真是让阿莲给赢了。” 诸葛白好不容易找到诸葛青,抱着人嗷呜直哭,他真怕把哥哥给弄丢了。 诸葛青浑身脏兮兮的,也就小白不嫌弃脏,拍拍小家伙的脑袋,苦笑道:“小白啊,哥哥这次是没法给你报仇了。” 诸葛白嗷嗷哭着摇头:“不要不要,你别丢了就好。” 诸葛青随即失笑:“说得对...我居然还没你个小孩看得开。”他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头发,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长舒一口气:“算了...” 注定赢不了的他才懒得纠结。 黄马甲解说员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声音因激动而变调,几乎是破音般惊叫:“赢了!张楚岚居然赢了 —— 他真的打败了灵玉真人!” 旁边的黑马甲立刻接过话筒,对着全场高声宣告,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龙虎山:“我宣布,本次罗天大醮最终对决,得胜者 —— 张楚岚!” 观战台沸腾了,前排有人猛地拍着栏杆,满脸不敢置信地嘶吼:“黑幕!这绝对是黑幕!灵玉真人怎么可能输?他明明一直占上风!” 更靠后的地方,几个押了张灵玉胜的异人直接红了眼,其中一个攥着手里的彩票,气得浑身发抖,下一秒竟狠狠将彩票撕得粉碎,纸屑撒了一地,“妈的!老子压的全部家当!这结果谁能服?!” “老子下的注——”这个异人眼泪汪汪,也跟着撕了彩票,暗地咒骂张灵玉。“还小师叔,居然打不过一个才刚刚踏进异人圈子的张楚岚,我呸!” 陆玲珑和几个同伴紧紧抱在一起,哭得梨花带雨。她的小脸涨得通红,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呜呜呜...灵玉真人输了...怎么会这样...呜呜呜...” 旁边的同伴们也都在抹眼泪,其中一个女孩哽咽着说:“灵玉真人那么厉害...怎么会输呢...他该有多难受啊...” 另一个同伴声音颤抖地说:“我们...我们都看到灵玉真人那么努力...呜呜...他一定很伤心...” 陆玲珑听到这话,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呜呜呜...我好想安慰灵玉真人...可是...可是...”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同伴的肩膀上继续痛哭。 灵玉真人太冷漠了,生人勿近呀! 第590章 一人之下86章 陆瑾恨恨的拍了下扶手,玲珑这小妮子,自己输的时候都不见这么难过。 有人指着场中还在喘气的张楚岚,说他是靠歪门邪道赢的;也有人争论张灵玉最后明明有机会反击,肯定是故意让着对方。整个观战台吵乱成一团,唯有场中央的张楚岚,只是扶着膝盖慢慢站直,对身后的喧嚣仿佛充耳不闻。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突然炸开,瞬间压过所有嘈杂:“行了 ——” 老天师张之维从观战台贵宾席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虽未动用炁,却自带一股威严,让喧闹声渐渐弱了下去。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本次罗天大醮胜者,张楚岚。老夫没有异议,也希望在场的所有异人,都不要有异议。”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后续的天师度,会按规矩交给张楚岚。” 老天师说完,转身离开了原地。 荣山赶紧宣布比赛结束,立即下场带走失去意识的张灵玉。 吕慈嘴角微微一翘,也同时起身离开,显然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风正豪看了一眼王蔼,王蔼冷哼:“还是交到了那小子手上。” 王蔼暗地的小动作被公司强行叫停,原本还指望张灵玉能好好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哪知,他居然会败在张楚岚的手上......哼哼,这个结果......难以服众。 碍于老天师众目睽睽之下的一锤定音,再也没给任何人反对的借口。 王蔼憋着一股子火气起身,风正豪和王蔼怒气冲冲的一起离开了嘈杂的观战台。 先不说看热闹的如何沸反盈天,张楚岚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他哈哈笑着,张开胳膊就想往地上躺,摆出个 “大” 字好好歇会儿。 可还没等后背沾到地面,就被一只手死死拽住了衣领,冯宝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凑到跟前,开口就是熟悉的川渝口音:“你干啥子?” “哎哟宝儿姐!” 张楚岚被拽得龇牙咧嘴,“英雄赢了比赛,不都得躺地上喘口气、休息休息吗?这可是标配!” “你算啥子英雄,赶紧去找老天师,去要天师度。” “哎哎哎别拽别拽!我真的累得快动不了了!” 张楚岚连忙告饶,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焦黑的布料还沾着尘土和血渍,“你看我这衣衫褴褛的,跟叫花子似的,先让我回住处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行不行?总不能臭烘烘地去见老天师吧,老人家该嫌我埋汰了!” 这边两人还在拉扯,罗天大醮的落幕,让那些彻底没啥好戏可看的异人打算就这一两天离开龙虎山。 当天就有不少异人陆续下山,给哪都通的安保省了不少力气,负责巡逻的员工终于能松口气,不用再时刻盯着会不会起冲突。 “你怎么不去老天师那?宝宝那么在意你,你不陪着她?”王也陪着冯饿饿一起去钻小树林,蹲在她身边叨叨叨。 叨叨的冯饿饿快烦死了。 “我当然是有更为重要的事情了,今天全性的人会来,我可不会让这些混蛋打扰天师度的传承,只要天师度能顺利传承,其他什么都是虚的。” “所以你出才蹲守在这,免得全性的人给攻上山!” “不过,饿饿,你肚子不饿吗?” “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冯饿饿捡起一根树枝将王也戳远。 “你又这样,我又怎么你了嘛!”王也不满。饿饿又开始疏远他,两天没吃他的炁,饿坏了怎么办? “闭嘴,我今天要是吃不到全性的人,我就吃了你。” 王也眼睛一亮:“你想怎么吃。” 两人熟了之后,冯饿饿就发现,这王也忒厚的脸皮了,“滚,我有正事。” “吃饱了才有力气办.......” “嘘!”冯饿饿的树枝轻轻一拍王也。 他立刻识趣地闭了嘴,顺着冯饿饿的目光望向树林深处,枝叶晃动间,似乎有几道陌生的身影闪过。 “上一次都被我们撞破了,这次全性的人还敢来,”王也压低声音道,“不怕你们公司来个瓮中捉鳖?” 冯饿饿斜睨他一眼:“你猜?” 王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我猜……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知道还那么多屁话。”冯饿饿白了他一眼,手中的树枝轻轻一转,“跟紧点,别打草惊蛇。” 自从上次在高宁和夏禾的手上中了招,冯饿饿就忍了两天,不吃炁也不敢放开了吃喝,就等着今日来一雪前耻,将四张狂给一网打尽。 四张狂确实狂了一点,他们四个,除了夏禾,其余三人手上的人命只多不少。徐翔早给了冯饿饿授权:这次他们要是真的敢大闹龙虎山,她尽可以吸他们的炁,只要不闹出人命即可。没了炁,这群人就没了作恶的本事,后续收容看管也能省事。 反正上面都点了头,等这群人成了没力气耍横的废物,看他们还怎么狂。 全性这帮人还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居然放火烧山,也不怕把自己也一起烧死在山里。 “点火都是有规律的,看样子,要么全力打下龙虎山,要么就有一条隐秘的撤退路线。不过我猜是第二个。” 眼看大火就要成烧山燎原之势,冯饿饿不等了,先抓了这些冒头全性,之后还要帮着灭火呢! 巧的是,刚往火场外围走没多远,她就撞见了夏禾和高宁。更让她眼神一凛的是,两人身边还跟着两个生面孔 ——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还有个看着温婉又有气质的女人。 冯饿饿心里当即有了数:难道这两位,就是沈冲和窦梅?? “真巧,又遇见了。饕餮!”夏禾轻笑。 高宁也跟着笑,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他手掌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显然是想故技重施,用 “十二劳情阵” 先扰了冯饿饿的心神。 可下一秒,他嘴角的弧度骤然僵住,眼神里满是错愕:怎么回事? 第591章 一人之下87章 为何那些炁丝都没了? 冯饿饿没管他的诧异,目光扫过眼前四人,语气冰冷:“不管你们四个是不是四张狂,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这话倒是够狂。” 沈冲往前站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就凭你一个人,想把我们四个都留下?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沈冲这边才开口吸引了冯饿饿注意力,下一秒,窦梅眼神飞快地在周围扫了一圈,随即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字:“散 ——” 四人便像早有默契般,瞬间朝着四个方向四散开来,显然是想分散冯饿饿的注意力,让她顾此失彼。 变故突生的瞬间,沈冲反应最快,他立即对着冯饿饿的方向打出几段凌厉的炁息,那些炁息在空中划过几道淡得近乎透明的波纹,轨迹精准又迅疾,直逼冯饿饿而去。在炁息刚脱手的刹那,沈冲身形一矮,借着地势的掩护飞身而逃, 窦梅则保持着温婉的笑容,轻轻挥了挥手。随着她这个优雅的动作,一丝淡淡的暖香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她转身朝着与沈冲相反的方向跑。 夏禾急剧后退,后退的同时发出一阵粉色的烟雾。这些烟雾迅速扩散开来,在她身后形成了一道朦胧的屏障。借着烟雾的掩护,快速撤离。 就在两天前,高宁和夏禾偶遇冯饿饿后,立即召集所有人复盘了当天的所有细节。 人的名,树的影,饕餮能中招一次只能说是意外,这一个发现让高宁吓出一身冷汗,毕竟她的成名绝技就是将异人变成普通人。 她肯定有一套驱逐炁影响的法门,那天能影响冯饿饿纯粹是高宁撞大运了。也正因如此,此刻面对突发状况,几人才会有如此默契且迅速的应对。 高宁很清楚,如果再遇到冯饿饿,他很难保证还能像上次那样侥幸逃脱。 尤其是那个一直跟在冯饿饿身边的道士,更是个深不可测的角色,这个人,居然会使用传说中的风后奇门。 为了不被冯饿饿给抓住,他们也有一些准备。 计划很明确:若是真走了霉运再次碰上冯饿饿,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突围;同时每个人都要立刻施展出自己最拿得出手的绝招,目的不是伤人,而是最大限度拖延时间。 然后就由高宁负责吸引她的注意力,同时为其他人断后。 他要借着其他人制造的混乱,主动吸引冯饿饿的注意力,哪怕拼着自己受伤,也要为另外三人争取撤离的空隙。 他们打的算盘很清楚:只要沈冲、窦梅、夏禾里有一个人能顺利脱身,后续四人再重新汇合、联手布局,凭借四人的异能配合,未必不能让 “饕餮” 冯饿饿栽个大跟头,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计划虽然冒险,但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对策。 毕竟冯饿饿那 “吞噬炁息、不惧术法” 的异能,实在是个天大的麻烦。对付这样的对手,不赌一把,根本没有活路。 如果不是全性的代掌门要求他们今晚必须攻山给龙虎山找麻烦,他们四个肯定不会来,狡猾的四张狂能苟到现在都没被抓住就是够谨慎。 即便是四人联手,他们也不想面对一只摸不清深浅的饕餮。 至于那个会风后奇门的道士,他们倒也不是毫无准备。早在两天前,关于这道士的消息就已经在全性内部暗暗传开了。 他们故意放出风声,就是想引那些对八奇技感兴趣的亡命之徒来凑热闹,今晚要是有人想找这道士的麻烦,正好能替他们分担压力。 冯饿饿来者不拒,只要是给的炁团,她都一一吃下去,到目前为止,她还没碰见过不能吃的炁。上次中招的不算,倒霉催的她吃太饱。 “十二劳情阵!”高宁逃走的瞬间再次催动阵法,十二道炁丝微不可察的缠向冯饿饿。但那些炁丝在接触她身体的瞬间,竟像被什么东西“吃掉”般消失无踪。 坏了,今天的十二劳情阵居然对冯饿饿无效。 “乱金柝!”一道低喝,王也从冯饿饿的身后现身。 被这术法锁定的瞬间,高宁的动作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带着刚跑出没几步的沈冲、窦梅和夏禾,也突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硬生生悬停在半空,四肢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脸上满是惊愕。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会风后奇门的道士,今晚居然还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冯饿饿身后! “谢了啊!” 王也眨眼,嘴角帅气的一勾:“不客气。” 这四个人还真是鸡贼,不过一个照面,就发现饿饿是有备而来。 冯饿饿抬着下巴,一步步走到被定住的高宁面前,眼神里满是嘲弄:“上回是我吃太饱,反应慢了点,才给了你可乘之机。怎么?难道你以为我饕餮的赫赫威名是纸糊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惜了,我是女子,我还特别的记仇,被我惦记上的人......嘿嘿!” “我一天都嫌多!” 高宁此刻还维持着双手前后摆动、双脚离地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半空, 冯饿饿伸手,将手掌贴在高宁还在微微颤动的右手旁,随即侧过头,对着不远处的王也挑了挑眉。 王也爱死了她这副神气活现的样子,轻笑,“解。” 高宁不过眼前一闪,手腕就被冯饿饿死死扣住。他心头一急,本能地发力,想把冯饿饿往自己怀里带,同时手肘猛地抬起,竟想直接折了她的胳膊! 冯饿饿手刀砍向高宁的手臂关节,同时身形一转,转到高宁的侧面,高宁体内的炁海如同破了一个大洞,源源不断的往冯饿饿的手上而去。 高宁瞬间意识到,饕餮这是要…… 废了他的异人身份! 这绝对不行! 高宁是一个身形灵活的胖子,他猛地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冯饿饿的手腕,同时肩膀发力,狠狠撞向对方的胸口。趁着冯饿饿身形不稳之际,他迅速抬腿,一记凌厉的鞭腿直取对方膝关节。 一拳打中冯饿饿的肚子,紧接着一个头槌,铁头带着千钧之力撞向冯饿饿的面门。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变招极快。 冯饿饿一掌抓住拳头,身子迅速一个后仰躲过头槌,身形流转,换了一只手,继续鲸吞高宁身体内的炁。 “不 ——!” 眼看所有挣扎都是徒劳,高宁终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肥胖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十二道泛着诡异血色的炁丝突然从七窍中迸射而出,如同毒蛇般缠向冯饿饿,想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但那些炁丝刚触及冯饿饿的皮肤,眨眼就被吞噬殆尽! 高宁见状立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凝结成诡异的梵文,朝着冯饿饿的面门压去,这是他压箱底的血咒,哪怕同归于尽,也要让对方吃点苦头! 王也见状脸色骤变:“饿饿小心!” 第592章 一人之下88章 但冯饿饿不闪不避,反而张开嘴深深一吸。那些蕴含着恐怖能量的血咒梵文,竟像面条般被她吸入口中! “咕咚。” 她喉头滚动,满足地舔了舔嘴唇:“味道还行,就是没你身上的炁好吃。” 说这话时,她还不忘往王也的方向瞥了一眼。 王也失笑摇头。 高宁面如死灰,整个人像被抽空般瘫软在地。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除了炁,还连带着那股支撑他成为异人的本源力量,先天一炁,也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从身体里剥离,半点不剩。 等到最后一口炁也没了,冯饿饿冷笑一声,一个巴掌扇飞高宁。无力的高宁在半空中还喷出一口鲜血,夹杂着几颗被打落的牙齿。 “轰!” 高宁重重撞在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上,树干应声而断,木屑四溅。他的身体软绵绵地滑落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肉眼可见,高宁的右脸肿胀起来,就冯饿饿力气,高宁至少一个脑震荡跑不了。 冯饿饿甩甩巴掌,“脸皮真厚。” “下一个选谁呢?”饿饿点兵点将,“那就窦梅好了。” “解。” 窦梅继续往前冲,一头就撞进了冯饿饿的手上。 冯饿饿一挑眉:“你的炁......有点意思。” 窦梅本身的武力值不高,她最拿手的就是消磨人的意志,通常是和高宁一起配合行动。 冯饿饿眨眼,这窦梅温婉,看上去也不像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为什么名声会这么差? “你就是冯饿饿?”窦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那气息像是春日里最娇嫩的花蕊,又似秋夜最清冽的露水,丝丝缕缕地钻进冯饿饿的鼻腔。 冯嗯嗯抓住窦梅的手腕,“还有第二个人能这样吗?” 窦梅忍着体内流失炁息导致的无力感,正要开口却被冯饿饿一把捂住了嘴巴。 “省省,明明知道你这个人说的每句话都有毒,我怎么可能还让你开口。” 窦梅的“穿肠毒”之所以令人闻风丧胆,正是因为她能将言语与炁完美结合,像春雨般无声无息地瓦解敌人的斗志。即便此刻被捂住嘴,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气仍在缓慢渗透。虽说速度慢了点,但也是一样会起作用。 冯饿饿的双眼渐渐泛起诡异的红光,像是两簇跳动的鬼火。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间,竟带了点细碎的颤音:“好饿啊……” “你尝过饿肚子的滋味吗?”她歪着头,眼神涣散,“那不是普通的饿...是胃里伸出一只手,眼睛里也伸出一只手...” “它们会死死盯着所有能吃的东西,”冯饿饿的舌头舔过嘴唇,“然后不顾一切地吞下去...就像个无底洞...像个不能注视的深渊。” “吞噬着所有东西,也吞噬着我。” “我必须满足这个深渊需要的东西,不然啊,这个深渊就会吞噬我的理智,让我成为一个为了吃可以不顾一切的疯子。” 窦梅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确实是在消磨的冯饿饿的意志,特么的,消磨了她的意志之后,就是彻底释放了这个疯子对食物的渴望。 她想吃人了。 窦梅是一个顶尖的心理学家,对心理学掌握的本事无人能出其左右,所以,她看的懂冯饿饿眼中的欲望。那是对食物的渴望,她在冯饿饿的眼中,可就是一个可食用的食物。 到底是饿了几天,怎么能饿成这个鬼样子? 窦梅想跑,可现在她就在冯饿饿的手里攥着,两人面对面站着,冯饿饿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窦梅眼睁睁看着那张血盆大口越张越大,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声。 “不...不要...”窦梅被捂住的嘴巴艰难传出几个字,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可冯饿饿充耳不闻,猛地一口咬在她的肩膀上。尖锐的疼痛瞬间穿透皮肉,窦梅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发颤。温热的血液顺着脖子往下淌,浸湿了衣领。冯饿饿像头饿疯了的野兽,头埋在她肩头疯狂撕咬,牙齿碾过皮肉的声音里,还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细碎的咀嚼声,每一下都像磨在窦梅的心上。 窦梅疼得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她绝望地将眼神投向一旁的王也,‘救救我’。 可王也就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冯饿饿撕咬她,无动于衷。 窦梅的眼神渐渐黯淡,阴沟里翻船,她今天怕是要被这个疯子给活活吃掉了。 下一秒,随着窦梅身上的炁息消失,冯饿饿理智回归,嫌恶的吐出嘴里的肉块,抹了抹嘴角的血渍,“要死啊你,居然敢消磨我的意志。” 她低头瞥了眼地上沾血的肉块,又抬眼看向窦梅肩头那处深可见骨的伤口,生气的嘟嘴,这人真是讨厌。 再讨厌也不能看着窦梅去死,她扯下高宁的衣服,草草给窦梅包扎了一下,,为了防止窦梅和高宁逃跑,还用扎带将两人的手脚都绑在一起。 窦梅狂跳的心这才安定下来,肩膀的疼痛都不算什么,被人活活给吃了还是有点挑战她的理智。幸好冯饿饿只咬了一口,要是再来几下,她可真受不了这种刺激。 冯饿饿处理好后瞥了一眼王也,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委屈和质问:“你就看着我吃人?” “你不会。”王也肯定的摇头。 “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意志力,你倒是相信我?” “没什么理由,就是知道。” 王也勾了勾唇角。饿饿有没有吃过人没人比他更清楚。结为夫妻之后,他总算能算算饿饿的生平,虽有杀生,但,吃人,还真没有。 “神经!” 冯饿饿撇了撇嘴,别过脸不看他。她没碰到宝宝之前,她肯定吃过人,听说人肉都是酸的,她的嘴里就经常一股子酸味儿。 牙缝中还经常卡着一丝丝的毛发。黑灰色,有的时候还是白色的,粗硬得很,不知道是男还是女。这是她深埋的秘密,就连宝宝也不知道。 她怕,她怕宝宝知道了会不要她。 不过......窦梅身上的肉怎么和猪肉是一个味儿?是她弄错了?还是窦梅是例外? 第593章 一人之下89章 嘶—— 也许她真的没有吃过人,所以,吃的是野猪或者是家养的猪? 这么一想,生吃?连血都不放,连皮带肉的吞下去,咦,好恶心。 难怪她每路过一个地方总有饿狼传说,特么的,她就是那只狼。 莫名其妙的,突然心中就少了一个沉重的负担。 接下来是夏禾还是沈冲? 夏禾的色欲......还是最后吧! 她不想再和王也“妖精打架”。她怕自己陷进去,万一她食髓知味上瘾以后不打算放手了怎么办?一个亿诶,她才不想便宜王也。 她轻哼一声,压下心底那点异样的躁动。 另一边,王也的目光落在沈冲身上,眉头微皱。“饿饿。” “什么?” “沈冲的炁,是高利贷。”王也慢悠悠地说道,“你吸他的炁,他反倒能利用‘高利贷’的规则,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越吸越强。” “即便是‘高利贷也是有使用限制的吧,吃一口就需要立即还所有的炁?那就不叫‘高利贷’,叫诈骗才对。” “但是你要他全身所有炁.....所以,你要怎么破解?” 冯饿饿点点头,绕着沈冲转了两圈,眼神像在打量一只待宰的猎物。瞥了一眼王也,脚下骤然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跃至沈冲上方。 “解。” 就在冯饿饿将要接触沈冲的一瞬间,王也解除了对沈冲的术法。 沈冲刚恢复行动,还没来得及反应,冯饿饿已经如陨石般砸下! “砰——!” 冯饿饿单膝重重顶在沈冲后背,那股蛮横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整个人按进土里,地面龟裂,尘土飞扬。沈冲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惨白。 就在沈冲被砸懵的一瞬间,冯饿饿抓紧时间吸取沈冲的炁,还将沈冲的两条腿竟被硬生生扭成了麻花状,再用扎带死死缠紧。 骨骼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剧痛让沈冲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倒霉催的沈冲还来不及喘上两口气,就直接被冯饿饿给干废了。剧烈的疼通之下,冯饿饿就不信沈冲还能想得起来使用‘高利贷’的规则。 全性是什么样子的异人组织? 他们主张“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即保全自然天性、追求绝对自由。 无纪律、无道德,行事全凭个人喜好,这种人能有抵抗剧烈疼痛的意志力?或许有那么几个奇葩会有,但是沈冲,很明显,不是。 他‘高利贷’反回炁的速度还没冯饿饿吸取的速度快,很快就和窦梅,高宁一起去作伴。 眼前昏迷的高宁,本身就像弥勒一样胖乎乎的,这下他的右脸肿胀的比左脸大了一个号。窦梅气息奄奄,半边身子更是染血。 窦梅有气无力的抬起眼皮看了眼沈冲,缓缓摇头。 沈冲双腿粉碎性骨折,如果不好好医治,他的后半生算是完了。 沈冲强忍剧痛,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王也,果然,风后奇门的传人也在。 真不该听代掌门的话,说什么她今天一定会去老天师那,呸,代就是代的,以后坚决不同意他小子成为全性掌门。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阵更深的绝望压了下去。前提,他要是能从饕餮手下逃出去才行。 眼前就剩一个夏禾了,冯饿饿刚想上手,,却突然顿住。她仰头望向夜空,瞳孔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冯饿饿一个弹跳,当她落地时,食指与拇指间已捏着一只微不可察的小蚊子,“有意思。”她将蚊子举到眼前观察。 “怎么了?”王也问。 “你快过来看看!” 冯饿饿像是发现了新奇玩意儿,声音里带着点雀跃的惊叫,“这小蚊子身上,居然有炁!” 山风呼啸。 一名神秘的男子面对前面空旷的山崖,他左眼戴着一副造型奇特的单面眼镜,当冯饿饿的脸在镜片中放大时,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都能发现,不愧是饕餮。 王也走近,借着月色观察饿饿手中的小蚊子,乍看之下与普通蚊子无异,但细看就会发现它的翅膀上隐约闪烁着金属光泽,复眼处更是嵌着微型晶片。 “炼器。”他语气笃定,“而且手法相当精妙。能把法器缩成蚊虫大小,还能模拟活物动态,不是普通炼器师能做到的。” “炼器师?”冯饿饿看着手中的小蚊子,“这手艺不得了。对面的,在不。”饿饿拿着蚊子放到眼前,“哪都通办案,你要是全性的,就藏好自己的尾巴,不是,就别多管闲事。” 神秘男人口中喃喃:“我当然不是全性的。”说完左眼中看见放大的女子头像就黑了下去。 他取下那副奇特的眼镜,露出深邃的眼眸。仔细看去,这眼镜由两片小晶片和一个主镜片组成,镜架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这是一件能够与炼器蚊子实时共享视野的法器。 “王也,风后奇门...”男子摩挲着眼镜,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哎?你怎么捏碎了。” “这种东西和监视器一样,留着干嘛?” “可这是能缩成蚊虫大小的精细炼器,市面上可遇不可求。” 王也无奈地提醒,“你就不想拿回哪都通,给徐三徐四他们研究研究?说不定还能摸出点炼器师的线索。” 冯饿饿:“……” 她愣愣地眨了眨眼,方才满脑子都是 “毁掉监视” 的念头,倒把这茬给忘了。 沉默了片刻,干脆开始收拾夏禾。 夏禾最好收拾,忍着‘色欲’带来的影响,一口气将她身上的“炁”给吸干,那影响也就没什么用了。 “真的吗?”他似笑非笑地问道。 冯饿饿潮红一张脸,嘴硬的点头。“你屁话真多。” 四张狂横行无忌这么多年,没想到一朝全部栽到了冯饿饿的手上。 没过多久,山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哪都通的同事赶来了,还带着几个用来 “装人” 的纸箱。 几人看着眼前的景象,都忍不住愣了愣:肿胀一张脸昏迷的高宁,失血过多惨白着一张脸的窦梅,两条腿看着就棘手的沈冲,和自己坐进纸箱乖乖抱着双腿的夏禾。 第594章 一人之下90章 王也的土流壁和土河车,操控着大量的土壤,形成一股股土爆流,精准地扑灭了正在蔓延的火势。那些燃烧的火焰还没来得及肆虐,就被翻滚的泥土彻底掩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开始到结束连一分钟都没用上。 哪都通的同事原本还准备通知待命的消防,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 原本四张狂并不是四个人一起来的,而是五个人。其中有个老菜帮子,在得知高宁之前就遇见了哪都通的饕餮之后,就一直跟在这四个人的身后。这个老家伙将怕死和猥琐发挥到了极致,一路上鬼鬼祟祟的。 他远远地缀在队伍最后面,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随时准备开溜。一有风吹草动,他就立刻缩着脖子躲到树后。 等到饕餮真的出现时,这个老滑头二话不说,撒腿就跑。他那两条老腿抡得跟风火轮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王也和冯饿饿都没发现他的存在,愣是让他给躲过了一劫。 代掌门说今晚饕餮不会来,会被绊在天师府内,当时他压根就不信这套说辞。 不过这个老鬼不信归不信,却没有拆台,代掌门顺利能拿到秘密就好,有人能自投罗网拖延时间,死了就死了,他能活下来就行。 来到后山的全性不止这五个人,满山遍野都是,好在哪都通的员工早有准备,迅速分工合作:有人负责围堵抓捕,有人手脚麻利地打开一个个纸箱,将‘束手就擒’的全性妖人挨个 “装” 进去,再用胶带一圈圈缠紧密封,确保没人能中途挣脱,最后由专人分批扛着纸箱,有条不紊地运下山去。 哪都通早就在后山铺网,和天师府合作,全性来多少,他们就抓多少。 后山有组织有纪律的抓人,影响不大,但是天师府内却出了一件大事。 不知何时起,后山燃起了熊熊大火,赤红的火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夜空,滚滚浓烟裹着火星往天上窜,哪怕隔着天师府重重殿宇的飞檐翘角,坐在轮椅上的田晋中,仍能清晰望见那片跳动的、令人心悸的火光。 “太师爷,您别担心,后山有公司的人处理,应该不会有事。”小庆子站在一旁,声音恭敬,但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窗外,似乎也在担心。 这山火一起,想要灭掉却不容易。 田晋中眉头紧锁,沉声道:“全性妖人向来诡计多端,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恐怕没那么简单。”他侧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小庆子,“你去看看情况,回来告诉我。” 小庆子脸上立刻露出难色,声音压得更低了:“可是…… 太师爷,您行动不便,身边不能没人照看啊。万一您有什么需要,连个递东西、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他是真的放心不下,太师爷这身子骨,离了人根本不行。 田晋中冷哼一声,语气陡然严厉:“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小庆子被这气势压得一滞,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可是……” 就在他犹豫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小羽子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恭敬道:“太师爷,您该喝药了。” 这几日天气本就反常,白天还好好的,夜里突然就炸响惊雷,阴晴反复。 田晋中本就年迈体衰,一不留神就染了风寒,发起了低烧。旁人劝他吃点西药快些好转,他却半点不肯松口。 老顽固的性子上来,非要喝熬得浓苦的中药,还振振有词:“西药是治标不治本的玩意儿,只有中药能慢慢调理好根基。” 谁劝都没用。 见是送药来,田晋中紧绷的脸色稍缓,对着小羽子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转头瞪向还愣在原地的小庆子,“现在有人照顾我了,你还不快去?” 小庆子目光在小羽子身上停留了一瞬,松了口气,随即低头应道:“是,弟子这就去。” 转身就交代好小羽子,“你照顾好太师爷,我很快就回来。” “放心,由我呢,出不了错。”小羽子打包票。 田晋中看着小庆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哼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又有点无奈:“我就是个没用的老废物,让你们办点事,还得磨磨蹭蹭的。” 小庆子无奈一笑:“是是是,弟子这就去。” 他迈步离开,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小羽子端着药碗,走到田晋中身旁,轻声道:“太师爷,药是温的,您正好喝。” 田晋中盯着那碗黑褐色的汤药,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小羽子,你跟着我多久了?” 小羽子一愣,随即笑道:“回太师爷,快三年了。” 田晋中点了点头,目光深邃:“三年……时间过得真快啊。” 小羽子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闪烁:“太师爷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小羽子,你觉得今晚这火,烧得蹊跷吗?” 小羽子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太师爷多虑了,全性的人再猖狂,也翻不出天师府的手掌心。” “太师爷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 小羽子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太师爷多虑了,您好好休息,弟子就在外面候着。” 田晋中淡淡“嗯”了一声,低头就着小羽子托着药碗的手,一口口将那碗苦药饮尽。药汁入喉,苦涩的味道漫开,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喝完便重新靠回轮椅上,闭目养神似的,不再言语。 小羽子收拾好药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然而没过多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小羽子折返回来,站在门口,神色平静,却莫名让人感到一丝压迫。 田晋中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有事我会叫你的,别一天到晚的围着我转。” 这些孩子,总是担心他一个人待着会不方便,可他又何尝需要人时时刻刻守着? 小羽子没有像往常那样恭敬地退下,而是缓步走近,目光直视着田晋中,轻声问道:“太师爷,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不睡觉?” 这话问得突然,田晋中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轻松:“我不是说了吗?我是炁完神足,不需要睡觉。” 小羽子嘴角微微扬起,眼神却愈发深邃:“是吗?可是太师爷,为什么我好几次撞见您独自一人时…… 会悄悄打瞌睡呢?” 话音落下,屋内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田晋中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心头。 ——他怎么会知道? ——他什么时候看到的? ——他到底……是谁? 不过一句简单的话,却让田晋中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595章 一人之下91章 “你是谁!”他眼神骤然凌厉,浑浊的眼珠里迸射出锐利的光,仿佛要看穿眼前这个朝夕相处的道童。 “我是小羽子。”他缓缓说道,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也是特意来到您身边,想要打探甲申之乱秘密的人。” 田晋中浑身一僵,苍老的脸上满是痛楚与疲惫:“我说过很多遍了,我不知道什么甲申之乱的秘密!当年为了这事,我的手脚都被废了,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们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小羽子继续道:“一开始,我也快信了您的话,都打算放弃追查了。直到前些日子,我无意中发现了一件事 ——” 他故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神里的探究几乎要将人淹没,“原来您居然会打瞌睡。” 田晋中呼吸一滞,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刀抵住了喉咙。 “如您所说,炁完神足,不需要睡觉。”小羽子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田晋中的神经上,“可是您为什么会打瞌睡,却又死活不愿意睡觉呢?” 他停在田晋中面前,微微俯身,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戳破那层掩盖多年的伪装:“答案只有一个 —— 您根本不是不需要睡觉,您是害怕睡觉,所以,不敢睡觉。” 田晋中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 “为什么害怕?”小羽子轻笑一声,语气近乎残忍,“因为您会说梦话。您害怕自己睡觉的时候,无意之间会泄露某个秘密,所以您违背了本能,强迫自己七十多年不睡觉。”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田晋中,一字一顿道:“这哪是什么静功大成、炁完神足?分明是您胆小,根本就不敢睡。” 屋内死寂。 田晋中苍白的脸色。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仿佛想要反驳,却又无话可说。这么多年过去,他原以为早就没人能记得还有他这样的一号人物,没想到却是大意,被小羽子给发现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咬牙,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即便是知道什么,你以为我会说?你跟了我三年,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想说的,没有人能从我的口中知道一个字!” 小羽子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我当然知道您什么都不会说。”他侧身让开一步,语气轻描淡写,“所以,趁着全性攻打龙虎山天师府,我找了一个帮手。” 一道人影从他身后缓步走出。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的人。 全性,吕良。 他戴着圆框眼镜,脸上挂着腼腆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可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吕良是吕家的人,继承了吕家的“天生异术”明魂术,极有天赋。他有一个本事......”小羽子慢条斯理地说道,“能提取他人的记忆——即便是死去了十二年的张怀义,他都能提出临死之前的记忆。”他微微俯身,声音轻柔却冰冷,“我想,面对您这样一个大活人,没有什么秘密能逃出吕良的手中。” 吕良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得罪了,田老。” 他伸出双手,掌心泛起淡淡的蓝光,缓缓悬在田晋中的头顶上方。 田晋中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他的肩上是沉沉压着他的一双手,那是小羽子的手。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记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翻搅,不由自主地回溯—— 七十多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甲申之乱的腥风血雨。 ——那个他誓死守护的秘密。 ——惨烈的厮杀,被人斩断的手脚。 痛苦、恐惧、悔恨,一切被深埋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田晋中的双眼瞪大,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嘶吼,可他的意识却无法抵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记忆被一点点剥离、窥探…… “别挣扎了,太师爷,这个秘密您已经守了七十多年,足够了。”小羽子俯身在田晋中耳边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此后您就自由了,想睡……就睡吧!” 砰! 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我就知道天师府内有小老鼠。”冯饿饿大咧咧的进来,她二话不说,伸手就要去抓吕良! 吕良脸色骤变,他根本没想到冯饿饿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嗖!” 小羽子反应极快,指尖一弹,数道银针破空射向冯饿饿! 冯饿饿身形一晃,灵活的旋身躲过,银针“叮叮叮”钉入墙壁。 “走!”小羽子一把拽住吕良的手腕,没有任何犹豫的纵身跃向窗口。再晚一步,他们二人恐怕就要栽在冯饿饿手里。 吕良被迫中断了记忆提取,掌心蓝光消散。田晋中浑身一软,瘫在轮椅上,意识模糊。 “四张狂,狂个屁!”小羽子心里暗骂,“怼天怼地怼空气的一群水货,根本就没怎么拦着冯饿饿!” 他原本算得好好的,以为四张狂他们四个至少能拖住冯饿饿一阵子,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闯了进来。 两人破窗而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冯饿饿豫了一秒要不要追,但很快又转头看向田晋中。 “田老,你没事吧?”她凑近,伸手戳了戳田晋中的肩膀。 田晋中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先是闪过一丝疲惫,随即又染上几分劫后余生的轻松,哑着嗓子笑了起来:“嘿!嘿嘿嘿!你这小丫头要是再晚来几分钟,我这把老骨头,可就真要栽在那两个小子手里了。” 小羽子真是好耐性,为了一个不知道的消息,居然愿意做小伏低在他的身边三年,真是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他守护的秘密就会被人知道。 还好冯饿饿来得及时,没让他守了七十多年的秘密彻底泄露。 但是看清她的脸之后却是神色一变,“你叫冯饿饿?” “昂,哪都通的员工。抱歉了田老,让小老鼠钻进来,让你受惊了。” “哈哈哈!冯饿饿,哈哈哈哈!”田晋中笑得肩膀都在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又讽刺的事情,“是你啊,是你啊!” “是我,怎么了?”冯饿饿一头雾水。 田晋中的笑声渐渐停下,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 七十年前,怀义曾给他看过一张画像。画像上是一个失踪的小傻子,这个小傻子身上有一个惊天的秘密,一个能让人悟出八奇技的秘密。 第596章 一人之下92章 这个小傻子在打伤无根生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结合饕餮可以驱逐异人的‘炁’来看,她无疑就是怀义当年要找的的那个小傻子。 无根生的‘神明灵’能将炁还原成原本的形态,既可以梳理也可以破坏,对上他的人基本无解,但是有一个人就破了他的术法,一个被他放在身边的小傻子。 有一天,这个傻子突然狂性大发,打伤了无根生跑的无影无踪。 只是,她怎么可能活到现在都是一副青春靓丽的样子,这个小傻子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七十年的光阴,足够让一个婴儿变成老人,却没能在这个小傻子脸上留下一丝皱纹。 “八奇技”、“长生不老”、“无根生”...... 这些词在田晋中脑海中翻滚。当年张怀义他们东躲西藏,除了要躲避各大门派的追杀,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找到这个小傻子。 而现在—— 她就站在这里。 冯饿饿和画像上的小傻子长的一模一样,她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田晋中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被全性盯上,记忆差点被吕良抽走,现在这个消失七十年的小傻子又突然现身...... 麻烦了...... 要出大事了。 田晋中摇头:“你怎么知道有人找我的麻烦?” “哦,我对炁比较敏感,闻到了一股奇怪的炁就跑来看看。” “你倒是会找,正好就找到我这。”田晋中这会儿谁都不信。 “我刚刚听了一耳朵,甲申之乱到底有什么秘密?” 田晋中一噎,有些恼火:“不知道,你问什么问!” 冯饿饿理直气壮:“不知道人家查你?” 田晋中:“……” 冯饿饿眼珠子一转:“你知道对吧?我知道你肯定知道,告诉我吧!我一定不会说出去。” 田晋中扭头不看她。 “说嘛,看在我刚刚救了你的份上。” “说......也可以,”田晋中哄她:“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多大了。” “20。” “骗鬼呢!” “哎呀?被发现了。” “你......”田晋中一下就被气笑了,组织一下语言,“我不能告诉你,但是天师度中有这个秘密,你可以去问楚岚。” 天师度,又是天师度,天师度到底是什么?既能知道冯曜是谁,又能知道甲申之乱的秘密? “你一个人待着也危险,我们一起去找张楚岚。”冯饿饿一不做二不休,推着田晋中的轮椅就走。 “哎哎哎,干什么呢,你个小丫头!”田晋中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轮椅上滑下去,“慢点!慢点!” “我们一起去找人,你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田晋中嘟囔。 “手脚都没了的人,就不怕那俩货杀一个回马枪?” 田晋中一噎,随即冷哼一声:“哼!走就走。能不能推稳当一点?” 轮椅却突然“咯噔”一声碾过一块凸起的石板,震得田晋中浑身一颤,差点咬到舌头。 “你——”田晋中瞪大眼睛,“你是眼神不好,还是故意的?专门找那不平坦的地方推?!”伺候他的孩子们哪个不是小心翼翼的,就这个冯饿饿真是粗鲁。 “乌漆嘛黑的谁看得到!” 可轮椅下一秒又“哐当”碾过一道坑,田晋中整个人差点被颠飞出去。 “冯!饿!饿!” “在呢。”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残疾人。他重度残疾,没手也没脚的啊! 田晋中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你绝对是故意的。” 冯饿饿歪头:“昂?看不见地况咧!” 哼,小心眼子,以为他这样就会屈服,做梦!! 等冯饿饿推着田晋中来到老天师的房门之外的时候,田晋中已经被颠得头昏脑胀,衣衫不整,活像个被土匪绑票的干瘪小老头儿。 刚巧张楚岚从屋里出来,干瘪小老头儿一眼就瞅见他,当即撇着嘴告状,声音又气又委屈:“楚岚!快管管你的同事!你田爷爷我这屁股,都快被她颠成八瓣儿了!” 还说不是故意的!每次颠得最狠的时候,都能精准把他拉回来,既让他受了点小罪,又没真摔着。这丫头,心思鬼着呢! 哼哼!他田晋中才不会上这个当。 垂头丧气出来的张楚岚一惊,连忙跑过去:“田爷爷,您怎么来了......”小声:“还是饿饿姐推来的。” 冯宝宝看见饿饿来了喜不自胜,上前牵着饿饿的手,期待的看着张楚岚:“冯曜是哪个?” “还有甲申之乱有什么秘密。你别骗人,田老可是说了,只要你继承了天师度,就会什么都知道。”冯饿饿也挺好奇,也跟着问。为了这个秘密,田老之前还被弟子背叛,不过这会儿他估计不怎么伤心,全是对她的控诉。 冯宝宝跟着连连点头。 张楚岚瞬间僵住,支支吾吾道:“我…… 我……” 他攥了攥拳头,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没有继承天师度。” 冯宝宝眼中期待的光芒一下就黯淡下来,她直直地盯着张楚岚,“为什么?” “我要是继承了天师度,我爷爷就会死......宝儿姐,饿饿姐,你们放心,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可以知道冯曜是谁,你们信我。”张楚岚着急解释。 “张楚岚。” “诶,宝儿姐。” 冯宝宝失望的看着张楚岚,“你骗我。” “我……我总不能看着我的爷爷去死啊!”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颤抖,“继承天师度就是继承老天师一身的功力,可我要是真继承了,我爷爷也就没命了,你明不明白!” 田晋中坐在轮椅上,叹了口气,“天师度,天师度,说到底就是‘天师传天师’。上一代天师把位置和功力传给下一代之后,自己就会驾鹤西去,这是龙虎山千百年来的规矩。楚岚说的......是真的。” 张灵玉如此尊师重道的好孩子,为什么宁愿不尊师命也要反对这件事,症结就在此。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天师度中包含着千百年来的秘密,继承了它的人,将背负这个秘密直到死去——”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而且,永远无法说出口。” “如果我真的继承了,宝儿姐,我就不能帮你查你的身世了。” 冯饿饿松开把手,当即抱紧失落的冯宝宝:“一个名字,天下那么多上了年纪的老异人,总有知道冯曜的,咱们一个个去问,肯定能找到线索。” 第597章 一人之下93章 冯宝宝原本黯淡的眼神亮了亮,慢慢将头埋进冯饿饿的脖颈,声音闷闷的,轻轻应了一声:“嗯。” “对了,天师府不是还有一个陆老爷子吗?上次的事情就是他告诉张楚岚的,我们这次去问,说不定也能得到答案。” 冯饿饿灵光一闪,她们不能知道答案纯粹是找错人了。“对对对,上次就不应该来问老天师,我们什么答案都得不到。” “小丫头,你对我有很大的意见啊!”老天师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不敢不敢。”冯饿饿嘴上说着,却是不客气的横了老天师一眼,她有没有意见自己心里没Ac之间的数?看宝宝失落的样子,她心疼坏了。 老天师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也不计较,只是目光扫了一圈,问道:“王也怎么没和你们在一块儿?” “灭火。” “他不是哪都通的人吧?” “编外人员。”王也早就给徐三交了入职申请,唯一一个要求就是希望每天能见到冯饿饿。 王也这样一个天才人物能入职哪都通,还点名要来华北大区,徐三自然是喜不自胜。但偏偏他提的这个要求……实在有点难为人。 所以这事儿就卡在这儿了。 王也暂时做为一个编外人员跟着大家一起行动。而冯饿饿却是自由身,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所以冯饿饿一看四张狂顺利被收押,现场也没自己啥事儿了,转身就溜。正事办完,当然要回去陪宝宝。哪知道刚进天师府,就闻到了一股意料之外的“炁息”。 冯饿饿多管闲事,正好还救了田老。 王也就苦逼了,漫山遍野的大火,都等着他灭。 “你怎么也和这些小辈混在一处了?”老天师缓步走来,目光温和地看向田晋中。 田晋中瘪嘴控诉:“我还能怎么走,被一个疯丫头给弄过来的。” “哦?”老天师眼中饱含笑意,“难得,还能见到你如此‘活泼’。居然会告小辈的状!” “哎呀,师兄!” 老天师呵呵一笑,心中却有些感慨。 自从当年那场变故,田晋中手脚皆断,回到天师府后便一日比一日沉默,整日闭门不出,也不愿见外人。像今日这般控诉小辈,几十年来倒是头一遭。 田晋中无奈一笑,抬头看向老天师,声音低沉却坚定:“师兄,借用你的静室一会儿?” 老天师神色骤然严肃,眉头微蹙:“怎么了?” “我已经瞒不住了……小羽子是别有用心来到我身边的,他还带了一个吕家的人,会‘明魂术’。”他顿了顿,眼神复杂,“我不知道他们知道了多少,但总归这个秘密……需要交到楚岚的手中。” 老天师瞳孔一缩,眼中寒光乍现,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原来这才是师弟突然和这些小辈混在一起的原因。 小羽子……好大的胆子! 他压下怒意,沉声问道:“你想好了?” 田晋中释然一笑,“这个秘密我守了七十年,是时候……好好睡上一觉了。” 老天师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老天师守在门外,无人可以靠近偷听,包括老天师自己。 所以田晋中终于可以放下所有戒备,将那个埋藏了七十年的秘密,说给该听的人听。 静室中,田晋中坐在轮椅上,看着面前整整齐齐蹲着的三个人。冯宝宝、冯饿饿、张楚岚,齐刷刷双手捧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含期待,像三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干嘛呢,你们。”田晋中不解 “听故事。” “认真听。” “准备好了。”张楚岚咧嘴一笑。 田晋中:“......”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酝酿了半天的沉重情绪,好像喂了狗。 无奈归无奈,田晋中还是收敛了心神,“我当年下山,和师兄分头行动去找怀义……”田晋中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岁月的重量,“回来后我就说谎了,我说我没有找到怀义,不知道他的下落。但其实......我找到了他。” 张楚岚瞳孔骤缩,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不是没有找到,而是找到了?! 张楚岚神情不由自主的郑重起来,他太清楚了,田爷爷此刻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他的爷爷张怀义,足足守了七十年的秘密。 一个人需要怎样的毅力,才能在手脚尽断、生不如死的折磨下,依然咬紧牙关,绝不泄密? 张楚岚被田爷爷深深的震撼了。 “找到人的河边有一条乌篷船,船上有怀义的同伴,她离的很远,并没有听到我们二人的对话。我当时就劝怀义跟我一起回天师府,可他说什么都不肯。”他缓缓道,“他不肯回去,缘由有三。” “其一,他那时正被人追杀,怕把一身麻烦带回府里,连累师门。” “其二,他说他得去找一个人,他管那孩子叫‘小傻子’。” 说到这里,田晋中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冯饿饿,又很快移开。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的声音陡然沉重,“他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不能带回天师府,否则……会给天师府带来灭顶之灾。” 田晋中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和裤腿,苦笑一声:“我……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我的手脚……都没有了。” 田晋中说起往事,目光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七十年前那时的他。 当年的他还是个眼神清亮、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心里揣着道义,攥着承诺,可以死守秘密,在敌人百般折磨之下,硬是没有吐露出自己找到了张怀义的事情。 七十年前的腥风血雨,仿佛在这一刻重新席卷而来。 “我想了很久,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他们那么肯定我一定找到了怀义,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折磨我,要我吐出那个所谓的秘密。” 如今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被折磨时的剧痛。 “我想啊……一直想到今天,在吕良翻找我记忆的时候我终于想通了。”他苦笑一声,浑浊的老眼中泛起泪光,“可能这个秘密……是我自以为无人知道的秘密。” “莫子意思?”冯宝宝歪了歪头。 冯饿饿瞪大眼睛,“他们是故意折磨你的?” 第598章 一人之下94章 张楚岚的反应比两人更快,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其实他们都知道,那些人不敢轻易杀您,是怕将事情闹大,引来天师府全力追查。可他们又怕您哪天忍不住,把知道的事捅出去,所以才百般折磨逼您开口,看您会不会松口……” 他越说喉咙越紧,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可您…… 您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透,所以……” “所以……”田晋中闭上眼,泪水滚落,“我成了一个废人…… 也正因为是个废人,是个‘绝不会开口’的活口,才能活着回到了天师府。” 七十年的坚守,七十年的痛苦,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残忍的试探。 “妈的!这些混蛋!” 张楚岚再也忍不住,猛地跳起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要是让我找到当年那些杂碎,老子非把他们一个个锤进地里不可!” 冯宝宝起身,给田晋中拭去脸颊的泪水,“秘密是什么?” “道......有缺。”田晋中颤抖着声音说道。 “什么意思?”张楚岚赶紧问。 冯宝宝与冯饿饿目光交汇,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丝晦暗的明悟。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田晋中平复心绪,缓缓开口,“八奇技的起源,就在二十四节谷。” “当年怀义和无根生结义,在二十四节谷悟道,悟出了炁体源流。” “但悟道……没有这么简单。”田晋中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当怀义悟道那天,天,破了。” “臭氧层没了?!”张楚岚猛地瞪大眼睛,作为唯一上过大学的人,他本能地联想到科学解释。 “外星人入侵,虫洞?”这是脑洞大开的冯饿饿。 冯宝宝跟着点头,这俩人看的超级英雄电影比较多。 田晋中嘴角抽了抽,无奈地摇头:“怀义的原话就是——天,破了。” 他仿佛又看见七十年前张怀义描述的景象:随着天空裂开一道诡异的破洞,一缕细微的黑丝裹着枚白色光点,轻飘飘落进了那 “小傻子” 的身体里。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原本痴痴呆呆、智商只停留在几岁孩童水平的姑娘,眼神突然像蒙尘的镜子被擦净般清明起来,言语变得流畅,仿佛一瞬间……长大了。 他们这帮人对小傻子突然变得正常很感兴趣,接触久了之后就发现,身体内部的‘炁’会无知无觉的减少。后来才发现是小傻子搞鬼。 可小傻子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无根生开始研究她,日复一日,试图解开她身上的谜团。直到某一天,小傻子突然暴起,打伤无根生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之后,留在谷内的九人之中,有八个人…… 先后参悟出震惊异人界的“八奇技”。 “而那九个人里,唯一一个没能悟出奇技的,就是牵头研究那姑娘的无根生。” 而他,是最后一个离开二十四节谷的人。 “出去之后就是无止境的追杀,当年他临走前,给我看过一张画像,画上面,是个模样清秀的女孩子。”说着他直直的看着冯饿饿,“而你,和画像上的人长的一模一样。” 冯宝宝和张楚岚猛地转头,齐刷刷地看向冯饿饿。 冯饿饿神色平静,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轻声问道:“无根生……还有没有别的名字?” 田晋中点头:“无根生:本名冯曜。” 石破天惊!震的他们三个面面相觑。 冯饿饿会被无根生带在身边,怎么想都有问题。但如果是无根生就是冯曜,这样就合理了。 田晋中没好气道:“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要把这个秘密说给你们三个?”不论是冯宝宝要找的冯曜,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冯饿饿,亦或者是楚岚身怀的炁体源流,他们本身就是这个秘密的一部分。 “我理理。”张楚岚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将浆糊一般的脑子清理一下,开始梳理线索。 “当年,宝儿姐你生病了,你爸爸用本名‘冯曜’给你找大夫。然后王子仲前辈医治不好,端木瑛感兴趣追了上去,最终医治好了你,还和冯曜结义,也就是无根生。” “结义的时候有36个人,当然了,也包含了我爷爷。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有9个人在二十四节谷悟道,除了无根生,其他人都悟出了八奇技。” 说到这里,他看向冯饿饿:“而饿饿姐你之所以被冯曜带着,是因为你是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 “不对。”冯饿饿突然打断。 张楚岚一愣:“哪里不对?” 冯饿饿冷静道:“冯曜有女儿的。所以应该是带着两个姑娘,一个是宝宝,一个是我。”她顿了顿,“你爷爷……隐瞒了宝宝存在的事实。” 一个单身的男人怎么可能带着一个傻姑娘,带着俩姑娘还差不多,一个亲闺女,一个表侄女,这么想才对。 张楚岚猛地扭头看向田晋中,眼神中带着求证。 田晋中叹了口气:“这些都是怀义的一面之词,我所说的……都是他告诉我的。” “你爷爷是有选择的说实话。”冯宝宝一锤手掌。 张楚岚忍不住插嘴,“您还没说道有缺呢?” “别打岔。”田晋中瞪了他一眼。 张楚岚双手捂嘴。 田晋中继续解释道:“八奇技之所以被称为,是因为它们本质上只是一种使用技巧,一种极其精妙的技巧。但是......”他顿了顿,“它们是术的极致,终究不是。” 张楚岚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深意。 冯宝宝见张楚岚一脸茫然,转身在静室找了支毛笔,粘了点墨水,蹲下身,在地面上稳稳画了个圈。 “这个圈里可以种花,可以栽树,甚至可以盖起高楼大厦,”冯宝宝指着地上的圆圈说,“但都只能在这个圈里做,不能超出这个范围,这就是。如果把这个圈玩出花样,玩到无人能及的地步,那就是。” “但说到底,圈就是圈,无论玩出什么花样,都只能局限在这个圈内。这个圈圈就是术,它圈死了术的上限。” “而圈外那些没有边界、可以自由行走、随意发挥的地方,才是真正的。道包含万象,其中术,也不过是道的一部分。” “道......无边。” 田晋中点头,肯定了宝宝的说法。“怀义说,道,有缺。天道不全。他们能悟出八奇技就是钻了天道的空子。” “天道不全?天道不全会发生什么?”张楚岚紧接着问。 第599章 一人之下95章 “死人,会死很多人。比甲申之乱死更多的异人。你的之维爷爷知道这个秘密,可能会道心不稳,会引发十分严重的后果。” “这么严重?”张楚岚咂舌。 “比你想的会更加严重。你想想我们国家有多少道观和寺庙,又有多少异人?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会怎么想?是大开杀戒,还是去钻空子?是道心不稳走火入魔还是想要补全天道?” “你不知道。”田晋中斩钉截铁。 张楚岚的震惊,恰恰说明他还没真正理解这个秘密的恐怖之处。 冯饿饿补充:“老子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但若天道本身有缺,那“补不足”的逻辑就会被打破,世界可能陷入混乱。” 有人会追求更强大的力量,甚至不惜代价。 有人可能因无法接受“天道不全”而精神崩溃,陷入极端。 还有人为了独占秘密或阻止他人利用漏洞,可能引发大规模冲突。 如果修行者发现“天道有缺”,即世界的规则并非完美无缺,而是可以被钻空子的,那么他们的世界观可能会崩塌。 类似于科学界发现“物理法则可以被打破”——如果光速可以被超越,如果熵增可以被逆转,那整个宇宙的运行逻辑都会受到挑战。 在异人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奉行了千百年的修炼体系可能是错的,道德准则、甚至生死轮回都可能被颠覆。 这个秘密的可怕之处在于——它的后果无法预测。 就像当年人类第一次发现核裂变时,科学家们只看到了原子内部的能量,却没人能确定,这股力量最终会变成毁灭城市的原子弹,还是照亮万家的清洁能源。 “天道不全” 也是如此,它可能会像一颗炸雷,在异人界掀起比甲申之乱更血腥的战争,让无数人死于对规则漏洞的争夺;也可能成为一道裂缝,让异人们找到突破现有修炼瓶颈的契机,走向全新的境界。 可正因为它的后果悬而未决,这份重量才不是任何一个人能扛住的 —— 它关乎的是整个异人界的存亡。所以田晋中这七十年来,哪怕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也一个字都不敢说,连师兄张之维都未曾透露半分。 “天道不全” 它是一把捅向世界根本的利刃,是对整个规则体系的彻底颠覆。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结局往往只有几种:要么被 “世界规则竟是假的” 这个事实逼疯,彻底放弃理智;要么为了独占秘密、或是阻止别人染指,拿起刀变成杀戮的恶魔;要么抱着 “补全天道” 的执念一头扎进去,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可谁也没法预料,这些选择最终会把异人界带向何方。 张楚岚惊恐的咽咽口水,眼前的三人比他更了解这秘密说出去可能会造成的后果。所以,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要么一个字都不说,要么......就是一个死人。 “那您......您怎么又这么水灵灵的说出来了?”张楚岚的声音都在抖。这会儿张楚岚才真实的感到害怕了。 “我不说行吗?你们几个,迟早会查到,倒不如我一开始就给你们几个小家伙讲清楚这其中的厉害。” “你们一个可能是无根生的亲闺女,一个承载了天道不全的秘密,一个是术之尽头,炁体源流的继承人,你们会说出去吗?尤其是你,冯饿饿,你身上可能会有天道不全的秘密,你会允许别人说出去?” 田晋中暗中叹气,原本他会保守这个秘密,一直将这个秘密带进棺材。 可是天意如此,让他见到了冯饿饿。 天意让冯宝宝,冯饿饿,张楚岚这三个孩子走到了一起,并且有志一同在调查当年的事情。 或许…… 冯饿饿略带杀气的眼神在张楚岚的脖子上绕了一圈,然后摇头。 张楚岚只觉得身上一寒,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说出去就是个死,异人界没人会放过你们三个。我已经老了,这秘密压在我心里七十多年,够了,也累了,该让我好好歇一歇了!” 张楚岚攥着拳头,心里的震惊还没平复,又冒出个新疑问,忍不住问道:“可我还是想不通,无根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那么多名门正派的弟子,放着好好的前程不管,非要跟他结拜成‘三十六贼’?” “他啊……” 田晋中先是嗤笑一声,语气复杂,“是个搅得异人界鸡犬不宁的‘搅屎棍’,却也是个有天大本事、能让人心甘情愿跟随的人。同时……”他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起来。“这个人,还是七十年前全性的掌门。” “啥?!”三人一起惊叫,满是不可置信。 “全性不是一个松散的组织吗,居然还有掌门?”冯饿饿震惊的嘴都合不拢。她听过的全性,从来都是各干各的,哪里有过统一的领头人? “怎么没有!以前的全性和现在的全性不是一回事,现在的更像是一个熊孩子,做事情不管不顾,只顾自己痛快。以前的全性那才是真的有讲究。”? 他顿了顿,缓声道:“全性的根本,是‘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讲的是顺应自然、无为而治,不刻意追求外物虚名,要保住自己的本性,守住真实的自我。” 提起现在的全性,田晋中忍不住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现在的全性?哼!一群只会撒欢闯祸的蠢货,把‘放纵’当‘自由’,把‘作恶’当“本事”,早就把老祖宗的道理歪解到姥姥家了。一群混账!” “全性传承千年,能和那些古老教派并立,自然有其道理。它原本是正经的修行之道,讲究的是‘无为而治’,而非肆意妄为。不过是后来人取其槽粕,去其精华,才让全性沦为人人喊打的邪道。” 张楚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喃喃道:“所以……现在的全性,早就不是真正的全性了?” “不错。”田晋中郑重地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真正的全性之道,在于明心见性,而非放纵欲望。可惜啊,这世上能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已经不多了。” “所以,无根生才能让那么多的名门弟子跟随他。”张楚岚摸着下巴:“也不对啊?既然以前的全性没现在邪门儿,怎么还能有江湖追杀令?” 第600章 一人之下96章 “因为无根生就是个搅屎棍!”田晋中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哪儿有热闹,哪儿就有他。不说远的,就说陆瑾吧,他跟无根生的仇,可是不死不休。” “陆老爷子?”张楚岚闻言一愣,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有什么仇?” “陆瑾出身三一门。”田晋中语气凝重,“而三一门,就是被无根生灭的。” “我的天!”张楚岚猛地转头看向冯宝宝,压低声音道:“宝儿姐,你的身世可得藏好了!” 冯宝宝晓得厉害,立刻给出了一个oK的手势。 陆瑾现在可就在龙虎山,让人知道灭门仇人的闺女就在眼皮子底下,谁知道陆老爷子会做出什么事情。他们可不敢去赌陆瑾会心慈手软。 真正手软的人也坐不到十佬的位置。而陆瑾,恰好就是十佬之一。 “为什么无根生要灭了三一门,田爷爷,您知不知道?” 田晋中摇头,其中的内情,他就不清楚了。反正无根生就不是一个好玩意儿,这点是共识。 “无根生呢,您有没有他的下落,他现在是生还是......” 田晋中摇头,“我不知道,不过......”他扫过眼前两个女孩,几十年容颜不改。 “都说祸害遗千年,他指不定藏在哪个角落活的好好的。无根生这种人,绝对不可能默默无闻的死去,即便是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 “那二十四节谷在哪?”知道了这个地点,说不定能在这个地方查出更多的线索。 田晋中摇头,“这个地方很神秘,能找到的人寥寥无几,你们需要自己去找。” “你们三个,还有什么要问题的没有?”田晋中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 她们三个一起摇头,但是冯饿饿眼神一闪,似乎有什么问题,却没有开口问。 “好…… 好啊……” 田晋中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我累了……” 话音刚落,他的脑袋便缓缓垂了下去,靠在轮椅的椅背上,一动不动。 “田爷爷?” 张楚岚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叫了一声,见田晋中没反应,心瞬间提了起来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没动静了?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指尖轻轻颤着,伸到田晋中鼻下探了探,下一秒脸色骤变,声音都开始发颤:“没…… 没呼吸了……” 眼眶里的水光一下子涌了上来,他咬着唇,带着哭腔小声呢喃:“田爷爷,您…… 您好好‘休息’吧……” 就在他鼻尖发酸,差点哭出声的时候,一道响亮的呼噜声突然从田晋中喉咙里冒了出来,绵长又响亮。 那呼噜打的,震耳欲聋—— 冯宝宝和冯饿饿用看大傻子的眼神看着张楚岚。 “睡咧!”冯宝宝淡定道。 “真傻!”冯饿饿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 “哈,哈哈!也是,七十多年都没睡过了,能睡觉也挺好。”张楚岚干干一笑。 三人轻手轻脚出了静室,一出门,就见到老天师双手拢在宽大的道袍袖中,隔着老远守着。 见他们出来,老天师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三人,轻声问道:“晋中呢?” “睡了。”张楚岚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睡得可香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老天师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 临走之前,冯饿饿突然停下脚步,指指天空:“您...其实都知道的,对吧?” 张楚岚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去捂她的嘴。 老天师嘴角的笑意没减,眼神却渐渐沉了下去,像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看着冯饿饿,语气依旧平和:“知道什么?” “天师度的秘密。” 冯饿饿没躲张楚岚的手,只是直视着老天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张楚岚一僵,这手是怎么也捂不下去了。都说到这份上,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自然只有天师才能知道。”老天师笑笑,真是个敏锐的小丫头。 “老胡狸。”眼看老天师滴水不漏,冯饿饿暗自吐槽一声。 张楚岚提心吊胆,跟在冯饿饿身后,一出天师府的院子,张楚岚就赶紧追上冯饿饿,带着后怕:“饿饿姐,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我就是试试。你看出来了没!” 张楚岚摸摸乱跳的小心脏,紧张的点头:“看出来了,师爷也是知情者,你是怎么猜到的?我刚才都快吓懵了!” 冯饿饿指指头顶,“这是今天才发生的?” 张楚岚一顿,然后摇头。 天道有缺,从古至今就一直存在,怎么可能一直没有人发现,再联系天师度的秘密,这不就一目了然吗! 天道有缺这种关乎世界根本的事,不可能几千年都没人察觉。再往深了想,天师度是历代天师传承的东西,职位连带功法和秘密一起传承,老一辈天师带着秘密去世,新任天师继承位子的同时,也得把秘密接过来,还得受禁制管着,半个字都不能说。 那么以点推面,知道的人肯定不止只有天师府,传承千年以上的教派组织肯定也知道。 这么一想,张楚岚的眼睛瞬间亮了,又赶紧压低声音:“那这么说,知道的肯定不止天师府一家!那些有着悠久历史的老教派、老组织,或者其他名门正派,肯定也知道这个秘密!” “不然你以为,当年为什么会有江湖追杀令?” 冯饿饿补充道,语气沉了些,“一旦这个秘密漏出去,就不是某个门派的事,是所有知道内情的势力都慌了。他们怕秘密扩散,怕有人钻......空子搞事,更怕自己守了这么多年的平衡被打破。所以才会联合起来,把知道秘密的人往死里杀,知道内情的人杀光了,这件事情也就压下去了。” “还有,八奇技就是钻空子搞出来的,消息泄露之后,那三十六个人是不死也得死了。” “田老可是说了,无根生是个搅屎棍,还是全性的掌门人,你能指望全性的人能保守秘密?九个人悟道,就有八个人成了。无根生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有没有悟道没人知道,所以,我更倾向于他和前面的八个人一样,成了。这成才的几率几乎可以说是有十成十。那要是三十六个,三百六十个呢?就问你怕不怕!” “席卷天下啊——”张楚岚感叹一声。 “全性变成现在的全性,未免没有老一辈的全性都被杀个干净的原因。” “但凡全性有几个老辈儿活下来,现在的全性也不至于人人喊打。”哪怕有活下来的,也得隐姓埋名躲起来,不敢说自己是全性的人。 他们今天听到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秘密,是整个异人界老辈势力守了不知道多少年的 “禁忌”。 是碰一下就能掀起血雨腥风的“禁忌”。所以甲申那一年,结义的三十六贼有人知道了,并且触碰了那个“禁忌”,这才有了甲申之乱,整个异人界被杀的腥风血雨,将传承千年的全性直接给杀断了代。 岂止是全性,还有他们知道的三一门,断代的异人门派又岂止是这两个,她们不知道的只有更多。 老一辈儿的全性被杀光了,以至于现在的全性都是生瓜蛋子。 所以,现在的异人只要自己说是全性的人,那她就能代表全性了,你就说离不离谱吧。 第601章 一人之下97章 “换位思考,我要是追杀田晋中的人,一定会杀人灭口,怎么可能还留着他活着回到天师府,我才不信他能保守秘密,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严密的。” 冯饿饿双手一摊,“你看,守了七十年,不还是泄密了!” “那到底为什么不杀田爷爷啊?” 张楚岚还是没绕过来,又追问了一遍。 按道理说,杀人灭口才是最稳妥的办法,怎么会留着这么大一个隐患? “大家的目的都一样,给个面子,免得护犊子的张静清杀上门。到时候不光是追杀田老的人,连背后的势力都得被拖出来算账,得不偿失。更何况,田老撒了谎,被剁了手脚,这也是他知道内情的惩罚。能让田老活着,已经是看在天师府的面子上了。” 天师府名气大,各个道观里面的道友不是师兄就是师弟,这些同门放出去怎么可能一点线索都查不到? 张楚岚喃喃:“所以,这么多年,天师府才一直找不到下手人的线索。” 冯饿饿点头:“可不是嘛。大家都在一条船上,谁也不想把船弄翻。只要田老活着,秘密没漏出去,这事就等于事情‘了了’。 当年的天师张静清要张之维和田晋中将人带回天师府,唯一能保他性命的办法就是传承天师度。张怀义可是在龙虎山上大的,他能不知道天师度的弊端? 张楚岚来了几天就摸清楚了,哪怕知道传承后能得无上力量,也能硬着头皮拒绝这份诱惑。张怀义比他通透得多,面对如师如父的张静清,难道他就能心安理得的看着师父去死? 所以张怀义拒绝回到天师府,宁愿东躲西藏,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只是张怀义不知道,他和田晋中的那次会面,会害了田晋中一辈子。 而老天师张之维,当年看着师弟被折磨成那样,心里未必没有疑虑。只是等他后来继承了天师度,接过了历代天师传下来的秘密,所有模糊的碎片才瞬间拼凑完整,肯定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内情。 明白了师父当年要找张怀义的真正原因,明白了田晋中为什么会遭此横祸,也明白了张怀义不肯回来的苦衷。只是这份明白来得太晚,也太沉重,只能跟着天师度的禁制,一起埋在他心里。 田晋中为了保守这个秘密,被折磨了一辈子,老天师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不能对着田晋中说。 所以,老天师只要看见田晋中,他的心中就是有愧的,这份愧疚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失。 他看着田晋中坐在轮椅上,手脚尽断,一辈子困在龙虎山,守着个不能说的秘密,就会想起张怀义当年的选择。 这份愧疚不会随岁月淡去,反而像藤蔓一样,在他心底盘根错节,成了几十年都解不开的心结。 也正因如此,后来他才会不顾整个异人界的阻拦,甚至不惜扛下所有压力,一意孤行要把天师度传给张楚岚。 在他眼里,张楚岚是张怀义的孙子,是和那段往事最亲的人。 他大概是想借着这份传承,了却当年的遗憾。 当年没能护住田晋中、没能留住张怀义的遗憾,或许能借着这一次传承,稍稍弥补几分。 张楚岚听着,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爷爷们…… 各有各的苦啊…… 我爷爷不肯回龙虎山,是怕连累师父;田爷爷落得一身残疾,守了一辈子秘密;师爷心里揣着愧疚,几十年都放不下…… 他们,都过得不容易!” 张楚岚泣不成声。 “男子汉大丈夫你哭个屁啊!”冯饿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就是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张楚岚踉跄了一下,不理,他就是要哭,谁说男子汉不能哭了,不哭那是还没到伤心的地方。他是越想,就越对几个爷爷感到心疼,疼死他算了。 “呜呜呜——”他越哭越来劲,干脆仰起脖子嚎啕大哭起来,跟个小屁孩儿一样。 徐三正拿着文件往老天师那边赶,老远就听见这动静。拐过山道一看,好家伙,张楚岚哭得那叫一个惨,涕泗横流啊。 “怎么了这是?”徐三皱着眉头走过来,顺手就给了冯饿饿一个脑瓜崩,“饿饿,你又欺负张楚岚了?” “怎么是我,就不能是他自己的问题。”冯饿饿捂着额头不满。 张楚岚抽抽搭搭,眼泪汪汪地解释:“不是......饿饿姐,是我,是我.....自己想哭。呜呜呜。” 徐三狐疑地看了看两人,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张楚岚:“少来这套,肯定是你又威胁人家楚岚了。回头扣你这个月工资!” “哎?张楚岚都说了不是我,你好没道理。”冯饿饿跺脚。 “我还不了解你?”徐三哼了一声,“你肯定威胁人家了。” “是张楚岚自己要哭滴!”冯宝宝站在冯饿饿身边,一脸认真地替她解释。 “宝宝,你别给饿饿打掩护,都被她带坏了。”徐三根本就不信,冯饿饿是什么人,哪都通可是有她恐怖大魔王的传说。 徐三赶着和老天师商讨接下来的细节,没工夫和她们几个瞎扯,脚下生风快速离开了。 气的冯饿饿当即就给了张楚岚一脚。 这一脚力道十足,张楚岚整个人飞了出去,正好扑到刚走过来的徐翔脚下。徐翔弯腰将张楚岚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看着张楚岚肿成烂桃子一样的眼睛一顿。 转头对冯饿饿说:“饿饿,这个月的奖金没有了,工资扣除三分之一给楚岚作为补偿。” “你、我,去死吧,张楚岚!” “哎哟——” 徐翔傻眼,怎么还动手呢?不怕这个月的工资全扣了? “是张楚岚自己欠揍。”冯宝宝幽幽说道。也难怪,谁让饿饿的风评不好,有什么坏事都找她,十有八九都是冯饿饿的问题。 这都习惯成自然了,连解释都显得多余。 徐翔:“......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转告饿饿,不是她的问题就不扣钱。奖金还是照发。” 张楚岚眼睁睁看着唯一的救星溜之大吉,内心哀嚎:徐叔,您这也太不仗义了吧! 冯饿饿冷笑一声,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现在,没人能救你了。” 张楚岚哪里是冯饿饿的对手,被打的抱头鼠窜。冯饿饿的拳头像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痛得要命。 “饿饿姐!我错了!真的错了!”张楚岚这个时候是彻底哭不出来了,边跑边求饶。 “错哪儿了?” “我...我不该哭得那么大声...” 第602章 一人之下98章 “还有呢?” “不该害你被扣工资...” “还有!” 张楚岚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还有什么罪状,眼看冯饿饿的拳头又要落下,他猛地一矮身,浑身电光一闪,瞬间从她腋下钻了出去,撒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冯饿饿怒吼一声,紧追不舍。 张楚岚哪敢停下,慌不择路地往前山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哀嚎:老天爷啊,谁来救救我! 冯宝宝觉得张楚岚实在是活该,居然害饿饿被罚款。 就在这时,一道灰头土脸的身影从后山方向走来,正好挡在张楚岚逃跑的路线上。张楚岚刹车不及,一头撞进那人怀里。 “哎哟!”两人同时痛呼一声,跌坐在地。 “谁啊这么不长眼...”张楚岚揉着撞疼的鼻子抬头,正对上王也那张同样狼狈的脸。 王也累的气喘吁吁,后山满山的火他一个人给灭的干干净净,等回到前山,就接住了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张楚岚。 “谁打的?”王也诧异地看着鼻青脸肿的张楚岚,伸手戳了戳他脸上的淤青,“这么狠。” 张楚岚疼得龇牙咧嘴:“还能有谁——” “我!”冯饿饿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一看到王也眉头就是一皱,“你怎么回事?” 王也顿时咳嗽两声,声音弱了几分:“没事,就是累的狠了,在火场呛了下。” 冯饿饿的表情立刻变了,眼中的怒火瞬间被担忧取代。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王也面前。 “快过来我看看。”冯饿饿的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与刚才判若两人。 张楚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内心疯狂吐槽: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王也屁颠屁颠地凑上前,踉跄了一下,似乎力竭累狠了。冯饿饿连忙扶住他,捧起王也那张脸心疼坏了,“走,我给你擦擦。” “好咧!” 张楚岚坐在地上,看着两人亲密的互动,嘴角抽搐。他注意到王也虽然看起来狼狈,但实际上浑身干干净净,就脸上有几道黑色被烟熏过的痕迹,一只衣袖的袖口粘了点黑色的印子,怎么看都像是王也自己弄上去的。 这个腹黑的家伙! 冯饿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虚弱”的王也往住处走,完全把张楚岚忘在了脑后。王也回头冲张楚岚眨了眨眼,狡黠一笑。 张楚岚不打算提醒冯饿饿,最好让这个披着羊皮的大灰狼吃了冯饿饿才好。 “喂,你还坐在地上干啥子?”冯宝宝不知何时出现在张楚岚身边,低头看着他。 张楚岚叹了口气:“宝儿姐,你说为什么饿饿姐对王也那么好,对我就这么凶?” 冯宝宝歪着头想了想:“可能是因为王也长得好看?” 王也那张脸人畜无害,长的又温润,任谁都很难讨厌他。 “我长得也不差啊!”张楚岚不服气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结果碰到淤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冯宝宝蹲下身,轻轻按在张楚岚脸上的伤处:“疼吗?” 张楚岚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疼,可疼了。宝宝姐你给我吹吹?” 冯宝宝用力一按,张楚岚疼的直飚眼泪。 “疼就长记性。” “知道了。”张楚岚嘟囔,小白菜啊,地里黄啊,张楚岚再一次后悔没有成为风正豪的上门女婿。 她们三个耽误了一点时间,全性不仅仅只在后山做了布置,前山也上了不少的人。 好在没有几个真的丧心病狂的在龙虎山大开杀戒,这些人纯粹就是来捣乱的,只为分散大家的注意力,这样的人,好抓。 陆玲珑和藏龙被一个全性的人追的乌啦啦乱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白光突然闪过,张楚岚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两人身边,抬手一揽就把他们带离了地面,稳稳落在旁边一座殿宇的屋顶上。 “不用谢。”张楚岚想要潇洒一笑,但是脸上花花绿绿的,实在是不好看。 陆玲珑一看被人救了,总算松了口气,刚想开口道谢,就看见张楚岚那副模样,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张楚岚,你这脸……” 她话还没说完,就瞥见底下刚才追得他们上天入地都没处躲的全性异人,这会儿正像一摊烂泥似的,软趴趴地趴在地上。 “下一个。”冯饿饿收拳头,抬头对着屋顶上的张楚岚喊了一声。 “得令。” 这些人不是四张狂,徐翔没有给冯饿饿开放禁制,她只能望洋兴叹,逮住的人一个都不能‘吃’。 冯宝宝则手脚麻利地走过去,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三两下就把地上的全性异人捆成了个粽子,然后拎着绳子一头,把人拖到墙角根放好。 这人横在路中间太碍事。 来到前山的异人算是遭了老罪。 头顶飞着的无人机将这些全性之人的方位拍的一清二楚,徐四将位置发到张楚岚和冯宝宝的手机上,位置实时更新,他们只需要跟着地图上的指点,将全性的人一一逮捕就好,后续有人接手收尾。 本来张楚岚在罗天大醮期间就没什么好名声,耍滑头、藏实力,不摇碧莲给人的的印象十分深刻。奈何今晚他有如神助,专门救人于水火。倒显得格外真诚和 “靠谱”。 “上。”冯饿饿在一处角落见到一个全性的人正要上前。 “等等,等等!” 张楚岚赶紧伸手拦住她,眼睛滴溜溜转,“饿饿姐你看啊,被追的那哥们儿还有劲儿跑呢,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咱们再等等,等他快被追上、吓得魂都快没了的时候再出手。” “最好是千钧一发之时,我再从天而降。” “这样一来,人家记咱们的恩情才深,战果不就最大化了?” “张楚岚,你的心......是真脏。” “过奖过奖!” 张楚岚一点不脸红,还笑嘻嘻地拱手。 第603章 一人之下99章 名声啊名声,虽然他不是很在意,但是没有这个名声也不行,名声有时候是可以保命的。 他自从知道了惊天大秘密之后,张楚岚就决定给自己重新打造一个‘人设’。 至少让人提起他张楚岚不是骂娘。不摇碧莲也太难听了,必须换一个,最好和‘及时雨’类似,他张楚岚也不是特别不要脸。至少他是真‘救人’。 真到了哪天秘密藏不住的时候,这份攒下的名声,说不定就是能护住自己和身边人的一道软屏障。 她俩聊天打屁,掰扯 “战果最大化” 里面的弯弯绕绕,冯宝宝一阵风似的将那个一脸凶相的异人揍的跪地求饶。 “屁用没得。”冯宝宝瞥了一眼角落的黑心二人组。 黑心二人组居然被冯宝宝鄙视了,这怎么能行,必须镇压宝宝那超绝的行动能力,步调必须和大家一致。 咱们要团结,脱离群众的都没有好下场, “嘿嘿嘿!” “桀桀桀!” 宝宝很听招呼,努力融入群体,张嘴跟着:“哈、哈、哈!” 她们三个,最靠谱的居然是冯宝宝。徐四在指挥室的屏幕上看见鸡贼的张楚岚和冯饿饿,忍不住的额头青筋直跳。本来冯饿饿学好不行,学坏一秒就会。 这下还来了一个滑不留手的张楚岚,以后怕不是要翻天? 王也呢,王也他玩脱了。 王也‘虚弱又坚强’,见龙虎山遭此大难,一定要和冯为饿饿一起挺身而出,不惜此身也一定要和进山的全性斗争到底。 偏偏冯饿饿心疼王也,一掌将人激动到不行的人给打晕给交到了后勤手上。 王也:“......”一句妈卖批要送给自己。 全性攻山事件给龙虎山天师府造成了巨大损失,但徐四早就未雨绸缪,让徐三研究之后找银行借贷,为天师府购买了高额保险。喜的保险公司原本还以为自己接了一个大单。 可当一个月后,保险公司接到理赔申请时,才发现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整座山的修缮费用、文物损失赔偿加起来是个天文数字。 据说当时保险公司的精算师看到账单直接晕了过去,财务总监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最终大家发现,徐三这个混蛋他是有目的性买的保险,保险生效期正好是一个月,而全性攻山事件,就发生在生效期刚满的第二天。 更关键的是,这事后来被定性为 “有组织有预谋的违法犯罪行为”,不光抓了不少人判刑,还有官方背书,完全符合理赔条件,合同条款里根本找不到空子可钻。 原本保险公司还打算使用拖延战术,咱们就是不赔,有本事,你告我。 毕竟这么大的赔款,能拖一天是一天。结然后这家保险公司总部就被相关部门查了。 还查出来不少违规操作...... 你说什么?有本事告你?我怎么可能按照你的剧本走,我釜底抽薪不行吗? 最终,这家老牌保险公司不得不变卖资产来支付赔款,此后公司股价一落千丈,差点破产清算。 从此以后,保险行业里流传着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凡是徐三经手的保单,特别是涉及龙虎山的业务,一律拒保。 现在各家保险公司的黑名单上,徐三的名字永远排在第一位。 徐三的名声在整个保险界直接臭大街。 徐四吊儿郎当,深藏功与名。 这个晚上,哪都通公司抓的人不少,光是运载“货物”的车辆就前前后后就出动了五十多辆,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而张楚岚更是这场混乱里的 “大赢家”,他借着 “救人” 的由头,前前后后帮了不下几百号人,从前几天 “奸滑不当人” 的坏名声,到今晚 “挺身而出” 的形象,风评逆转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晚的冯饿饿和冯宝宝,也难得地全听张楚岚的指挥。 只要张楚岚找准时机现身 “救人”,她俩就会立刻跟上,一个负责干脆利落地把全性成员揍服,一个负责麻利地捆人,把这些 “俘虏” 整整齐齐地堆在路边,等着哪都通的人来 “收货”,配合得堪称默契。 其实全性这次攻打龙虎山,根本就是一盘散沙。 没有统一的坐镇指挥,唯一能称得上 “计划” 的,不过是放火烧山,想借着烧毁这千古道观的动静,让整个异人界知道他们全性的 “厉害”。 他们一群‘散装’的全性哪里是有组织有纪律哪都通的对手,碰上饿饿和宝宝这俩镇山石,纷纷折戟沉沙,跑的跑,躲得躲,像小耗子一样。 冯饿饿的鼻子识别‘炁’那比狗鼻子还厉害,躲起来的哪怕是钻地洞,都还有一个冯宝宝能配合饿饿给挖出来。 一身泥巴的‘钻地鼠’被宝宝敲晕,饿饿接手绑好丢在一边。 “还有几个?” “我看哈子。”冯宝宝拿出手机点点点。手机屏幕的荧光照到脸上:“啊!暂时莫得红点点了!” “这么快?”猫爪老鼠的游戏冯饿饿还没玩够呢! “徐四发语音说不要听张楚岚的。” 冯饿饿翻眼:“别听徐四的。” “要得!”宝宝点头,她选择听饿饿的。 老油子全性从龙虎山逃走的不少,逃走之时还看见不少辆印有“哪都通”标志的黑色厢式货车正悄然驶来。车灯全灭,引擎声被刻意压低,如同一条无声的巨蟒向猎物靠近。 与此同时,密林中,十几个黑影正仓皇逃窜。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衣服被树枝刮破,脸上沾满泥土和汗水。这些都是侥幸从哪都通包围圈中逃脱的全性成员。 “妈的,被做局了!”一个扎着脏辫的年轻人狠狠踹了一脚树干,震得树叶簌簌落下。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脱臼了。“哪都通的王八蛋,肯定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 “他是不是故意做的袋子,向天师府投诚了?”旁边一个满脸是血的女人咬牙切齿地说。她的右手没了,伤口还在渗血,愤怒让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队伍最前面,一个绰号“毒蝎”的瘦高男子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怒视众人:“都他妈闭嘴!现在说这些有屁用!”他脸上的蝎子纹身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龚庆那小子在哪?这次行动是他策划的,现在出了事,他人呢?”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代掌门龚庆从行动开始就神秘失踪,直到现在也没露面。 第604章 一人之下100章 “哼!回去就宰了龚庆那小子。” “毒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快走!公司的人追上来了!”有人低声惊呼。 全性众人立刻噤声,加快脚步向山下逃去。他们很快找到一条隐蔽的小路,甩开了追兵。 三小时后,凌晨四点,城郊一处废弃工厂的地下室。 这里表面上是家破旧的地下酒吧,实则是全性在本地的一个重要据点。昏暗的灯光下,烟雾缭绕,二十多名全性成员或坐或站,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毒蝎”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的桌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刀锋在他指间翻飞,寒光闪烁。“已经派人去找龚庆了,”他阴森森地说,“今晚他必须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角落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小声嘀咕:“说不定代掌门也被公司抓了...” “放屁!”“毒蝎”猛地将蝴蝶刀掷出,擦着那人的耳朵钉入墙壁,“那小子精得像鬼,怎么可能被抓?我看他就是故意躲着不出来!” 酒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不...不好了!”他喘着粗气,“夏禾他们几个...也被公司的人抓了!” 室内顿时一片哗然。 连四张狂这种级别的高手都挡不住哪都通,他们这些没名没姓的小虾米,还跟着龚庆瞎折腾什么? “安静!”“毒蝎”暴喝一声,站起身环视众人,“今晚我们损失了至少百多个兄弟,天师府没烧成,反倒让公司抓了这么多人。这笔账,必须算在龚庆头上!” “对!算在龚庆头上!” 有人立刻跟着喊,声音里满是怨气,“他当这个代掌门,除了让我们送死还会干什么?” “让他出来给个说法!不然我们凭什么还听他的?” “什么狗屁代掌门,就是个废物!” 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眼看就要演变成暴动。 就在这时,酒吧的门再次被推开,不同于刚才的粗暴,这次的动作轻得几乎没声响。一个身穿道袍的身影缓步走入,垂在身侧的手修长干净,整个人显得平静而祥和,与酒吧里满是戾气的全性成员格格不入。 他抬眼看向混乱的人群,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说,有人要找我算账?” 龚庆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酒吧瞬间安静下来。 “毒蝎”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强硬起来:“龚庆!你还有脸出现?今晚的行动完全失败了!兄弟们死的死,抓的抓,你作为代掌门,不该给个交代吗?” 龚庆闻言,却轻轻嗤笑了一声,“‘死不死’的就太夸张了。哪都通的规矩你们还不清楚?向来不对异人下死手,顶多是抓的人多了点,或许有几个受伤重点的,但要真说死了多少,你倒说说,你亲眼见了?” 这话倒是戳中了要害。 在场的人虽乱,却没人真见着同伴的尸体,大多是听说 “被抓了”“被打趴下了”,所谓的 “死”,不过是愤怒之下的夸张说法。 公司向来不会轻易杀死异人,除非这个异人真的做出十恶不赦之事,乃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公司才会考虑在无法抓捕的情况之下允许伤亡的情况出现。 龚庆慢条斯理地走到吧台前,“交代?当然要给。”他转身面对众人,“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问,今晚有谁看到天师府的老天师出手了?” 众人一愣,互相看了看,都摇了摇头。 刚才在龙虎山乱作一团,他们光顾着追人、放火、躲哪都通的追捕,别说见老天师的影子,连天师府内门的方向都没敢靠近,哪会看到老天师出手? “这就对了。” 龚庆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我们今晚的主要目标,从来就不是烧掉天师府。烧几间屋子、毁几棵树,除了让全性更招人恨,还有什么用?那不过是用来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幌子。” “幌子?”“毒蝎”狐疑地问,“那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四张狂被抓,现在出头闹事的都是一些半桶水叮当响的家伙。真正的老鬼们早就在暗处藏好了,既不掺和争吵,也不表露立场,只等着看龚庆的反应。 要是龚庆今天给不出合理的解释,镇不住这些人,他这个代掌门怕是要当场栽在这里,甚至可能身首异处。 龚庆没有直接回答,他拍拍手,门外出现了腼腆的吕良,吕良推推眼镜,“当然是能让田晋中闭口不言,保管了七十年的秘密。” “什么秘密需要这么我们这么多人去送死?” “自然是天大的秘密。”龚庆一笑:“自从我们前一任的掌门无根生失踪之后,全性差不多就有七十多年失去了掌门的领导。” “而这个秘密,自然是与我们的掌门无根生,三十六贼,八奇技有关。” 阴影中浮现出一个苍老的面容,带着绿帽子的苑陶就是那个跟在四张狂身后及时逃走的老油子。 他嘿嘿笑道:“别给我藏着掖着,有屁快放,不然......憨蛋儿!” 随着他的喊声,一个身材五大三粗的汉子从苑陶身后走了出来,正是他的小跟班憨蛋儿。憨蛋儿看着凶巴巴,眼神却透着孩童般的天真,他从背上的卡通图案背包里掏出一把造型圆润的自动水枪,对准了龚庆。 憨蛋儿虽然外表五大三粗,但是性格温和,天真若孩童一般,所以他的炼器外表看上去都充满了童趣。 枪里发射的不是普通水,而是压缩到极致的水弹,一旦命中敌人,水弹会瞬间展开成透明的水牢笼,将人牢牢困住 若有人想强行打破水牢笼,还会引发水汽爆炸,威力足以让人暂时失去行动力。用来困敌制敌,堪称一绝。 龚庆看着憨蛋儿那把造型滑稽的自动水枪,非但不慌,反而笑得更深了。 “苑老,您这徒弟的炼器,还是一如既往的……别致。” 苑陶冷哼一声:“少废话!憨蛋儿的水枪可不是玩具!” 憨蛋儿歪着头,天真地问:“师父,要打他吗?” 第605章 一人之下101章 龚庆摊开双手,语气轻松:“苑老,您要是真动手,我肯定躲不开。但您确定,现在杀了我,对全性有好处?” 龚庆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各位,你们真的以为,全性这七十年来群龙无首,仅仅是因为无根生失踪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不,是因为他惹了一个天大的麻烦,不得不‘主动’消失了。” “主动?”苑陶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苑老,以前的全性和现在的全性是不是两回事?” “嘿嘿嘿,看样子,你今天收获不小。” 苑陶怪笑着说道。 “我更佩服的是您怎么在甲申之乱中活下来的。” 龚庆看着苑陶,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你知道了?” 苑陶的眼神微微一缩。 “我知道了。” 龚庆肯定地点点头。 “就凭你和吕良?这么轻易就找到了这个秘密?” 吕良从裤兜拿出一个黑漆漆的小纽扣,“确实没那么简单,我和代掌门被饕餮给吓跑了,但是,世上还有一样东西叫窃听器。” 说完吕良将黑色的纽扣抛到苑陶的手上,“你可以带上听一听她们都聊了些什么?” 苑陶将信将疑,将这个黑色的小纽扣放到耳朵里面。 吕良一笑,拿出手机打开了播放。 苑陶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从最初的怀疑,到中途的震惊,最后眉头紧锁,喃喃吐出一句:“原来如此…… 竟是这么回事……” 说完眼神一厉,没等吕良反应过来,指尖突然迸出一道微弱的炁,“砰” 的一声轻响,吕良握在手里的手机瞬间炸开,碎片溅了一地。 “苑陶老爷子,您这是什么意思。”吕良一惊。语气里满是惊怒,“这录音是证明秘密的关键,您怎么给毁了?” “毁了才好。” 苑陶浑浊的眼神里透着凶狠,“你们这些年轻人,心高气傲,不知道有些秘密知道之后会惹来杀身之祸……” 苑陶嘴里说着,瞬间对着吕良出手。 “小心!” 龚庆反应极快,指尖弹出几枚飞针,直取苑陶后心。 可没等飞针靠近,憨蛋儿突然抬手扣动水枪扳机,一道透明水弹疾射而出,“嘭” 的一声在飞针前炸开,水汽瞬间凝成屏障,将飞针拦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龚庆急忙大喊。 “之前说好,我以性命入局,我若是无法得知当年的秘密,便任由你们处置,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依照赌局,我就是掌门。苑陶,我命令你,放了吕良!” 若连自己人也护不住,吕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杀,他会威望全无。 那他以后就是一个光杆子掌门,要这个名头还有何用? 吕良看着近在咫尺的苑陶,紧张喊道。“老......老爷子?”吕良脖子上是苑陶坚硬的爪子,这爪子随时能撇断吕良的脖子。 “别紧张。” 苑陶咧开嘴笑了笑,“你现在就把有关那个秘密的记忆删干净。不然,老爷子我只好下杀手啦!”笑容满面的苑陶露出没有几颗的黄牙。 龚庆厉喝:“照做!” 终归苑陶还是认了之前的赌约。在龚庆厉喝之下,没有强杀吕良。 吕良只好乖乖伸出手放到自己的头上,掌心泛起淡淡的白光,明魂术运转,他将记忆取出,交到了苑陶手上。 苑陶检查了这个记忆球,确认没有遗漏后,才狠狠一捏,将这记忆球一把捏碎。 “好。” 苑陶收回手,脸上的狠厉散去不少,看向龚庆时多了几分认可,“代掌门这次确实办得漂亮,也确实摸到了了不得的消息。从今天起,老夫就认你这个代掌门,全性的事,我听你的调遣。” “若有不服者,向老夫来挑战,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掌门的走狗!” 龚庆垂下眼眸,仅仅只是代掌门吗?呵!无根生可真是了不起的家伙,过了七十多年,还有人愿意不离不弃的追随他。 龚庆缓缓抬起眼帘,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老爷子言重了,我不过是替掌门暂时打理全性罢了。” 他语气谦逊,眼底却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采。 苑陶咧嘴一笑,拍了拍憨蛋儿的肩膀:“走吧,憨蛋儿。” 憨蛋儿乖乖地点点头,背起装满炼器的背包,跟着苑陶朝门外走去。 酒吧里,剩下的全性成员面面相觑,刚才还叫嚣着要 “讨说法” 的人,此刻都蔫了下去。连苑陶这样的老怪物都认了龚庆,他们这些小虾米,哪里还敢有异议?一时间竟没人敢出声 龚庆目送苑陶离开,直到那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看向吕良,后者脸色仍有些苍白,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怕了?”龚庆轻笑。 吕良勉强扯了扯嘴角:“代掌门说笑了,只是没想到苑陶老爷子反应这么大……” 龚庆伸手,安抚一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任谁知道这个秘密反应都会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不过,你真的把那段记忆全删了?” 吕良后怕的点头,“掌门放心,我已经删了。刚刚可是给了老爷子检查的,我若是做手脚,现在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龚庆满意地点头:“很好。” 他转身面向酒吧内剩余的成员,语气陡然凌厉:“诸位,今晚之事,到此为止。若有人敢泄露半句——”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个人的脸。 “苑陶老爷子的手段,你们也看到了。” 众人噤若寒蝉,纷纷低头。 龚庆拔下发簪,打散道髻,此后,再也没有天师府的小羽子,而是他——龚庆。 龚庆不再多言,迈步朝门外走去。 夜风拂过,他的道袍在月光下翻飞,背影竟透着一股孤绝之意。 吕良快步跟上,低声问道:“代掌门,接下来我们……” 龚庆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龙虎山轮廓,轻声道: “等。” “等?” “等风来。” 他抬起手,一片枯叶恰好落在他掌心。 “风起时,便是全性重见天日之日。” 话音一落,那枯叶竟在他手中无声粉碎,随风散去。 吕良短租的房间之内,他疲惫的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看上去像是彻底陷入了沉睡,连指尖都没再动过一下。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好几天。 白天他要么待在临时住处不出门,要么就只在附近的小超市买些面包牛奶,真的好像彻底忘了有关秘密的一切。 直到今天,吕良像往常一样出门,确认身后没有任何人跟踪,也没有可疑的 “炁” 在附近徘徊后,才拐进一家藏在老街区里的网吧。 第606章 一人之下102章 网吧里烟雾缭绕,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音效此起彼伏,没人注意到这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 他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开机后熟练地登录了一款热门射击游戏,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很快就融入了激烈的对战中。“快快快,舔包啊!那把枪别丢!” 他带着耳机对着麦克风喊着,语气和普通玩家没两样,屏幕右下角不被人注意的地方,那里藏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方框,里面正无声播放着一段音频,正是当初田晋中谈话的完整录音备份。 吕良一边假装专注于游戏,一边仔细听着音频里的每一个字,生怕漏掉任何细节。从下午一直待到晚上,网吧里的人渐渐变少,他才退出游戏,关掉所有页面,起身离开。 走出网吧,晚风一吹,吕良摸了摸肚子,找了家路边摊坐下,点了碗面慢慢吃着。 他望着街头的人来人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当初在龙虎山他就震惊这个秘密之大,自己可能兜不住。 苑陶以为捏碎了他交出去的记忆球,他就不记得了,可他不知道,这世上的科技,还有一个词叫—— “备份”。 ...... “如何?” “吕良没有任何的异状。” “继续监视。他走过的地方,和任何人的对话,停留任何一个地点一定要检查。” “难道要一直这样?” “找吕家人试试他,万一他真的做了备份,吕家人会帮我们处理他。” “是,代掌门。可是代掌门,那吕家人不就知道这件事了吗?” “那吕家就完了!” 群鲨闻到猎物一丝丝泄露出来的的味道,便会群起而攻之。便如同当年的三十六贼,即使背靠名门,也终究难逃一死。 ...... “王也。”冯宝宝举着手机,屏幕上的银行App余额赫然显示着五千万。她面无表情地盯着王也,眼神里透着一股无声的控诉。“还有五千万呢?” “那要再等等。” “等多久。” 王也叹了口气,故作无奈:“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嘛。” “你想的美。”冯饿饿直接给王也撅回去。 王也摊手,一脸无辜:“我是道士啊!平时都没什么花销。现在突然要花一个亿,这么大的开销,我总得跟我爹妈说一声吧?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我凭什么给你打钱?” 冯饿饿眯起眼睛,显然不信这套说辞:“所以,钱在你爹妈手上?” 王也斩钉截铁:“是!我啃老!” “真是理直气壮!”徐四嘀咕。 王也顺手从自动售货机里取出一罐进口啤酒,抛给徐四一罐,“怎么?羡慕啊?”再拿出四瓶饮料分别递给饿饿,宝宝,张楚岚。 张楚岚拿手中,一看饮料瓶子,全英文,高级货。 王也自己倒是喝的矿泉水。 “可以啊,不愧是有钱的公子哥,啃老都能啃出几千万!”徐四接过这罐啤酒,手臂随意搭在王也的肩膀上,小声耳语:“别太过分啊,你真想饿饿进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王也扭开瓶盖的手顿了顿,“我觉得吧,公司体量再大,也不敢随便动王卫国的儿媳妇。” 公司董事会知道饿饿是他名正言顺的老婆,见过家长那种,还敢动手?知不知道他爹年轻时候当过兵,和异人界的牵扯只深不浅。 他老子王卫国属于那种出去吃个饭都能上新闻的大人物,是资本中的资本。 王卫国最喜欢小儿子王也,喜欢到了什么地步呢,只要是王卫国插手的企业,必然有王也的股份。 王也也不是一味受着,向来懂得投桃报李。家里但凡有什么重要决策,他总会提前卜一卦,有意思的是,只要是他卜过的卦,结果从来都是大吉,久而久之,家里上下对他这手本事信服得很。 至于他上头的两个兄长,能是王也的对手?早就被王也给哄的服服帖帖。王也要讨好一个人,直接对症下药,手到擒来。 所以,王也手中的股份之多,身家之丰厚,他的两个哥哥还真不眼红。因为王也是纯分红,完全不参与公司的任何决策。 “不行。”徐四想也不想的拒绝了。真见了家长,这婚还能不能离都是个问题。 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徐四还杀了冯宝宝和冯冯饿饿共同的“父母”。那一个亿是冯饿饿给宝宝的红包,宝宝对金钱没多大的概念,可是也知道,属于她的东西要被打折扣。 这怎么能行? 冯宝宝手中不知不觉就握紧了她的菜刀。 冯饿饿双眼一眯,眼中的杀气一闪而没。 徐四像没发现一样,口风一转:“我只给两天假,两天后一定要销假。过了两天你不回来,董事会就会亲自找你的麻烦。” 冯饿饿杀气一收,眼睛一亮,顿时连连点头。 他们此时就站在动车候车区,龙虎山的事情自有徐三收尾,徐四就该带着俩临时工回华北大区分部做一个简单的报告。 他可以故意将行程拖慢一点,但顶天也只有两天,超出这个时间,徐四自己也会有麻烦。 “从明天开始算?”王也得寸进尺。 “今天!”徐四没好气。 “赶紧的,还坐什么动车啊!你和我去坐飞机。”王也拉着冯饿饿就跑。 “明天晚上12点就得来分部,不然你就死定了,冯饿饿。”徐四喊道。 “oK,oK,一定一定。”王也心情极好的代替冯饿饿回答。 “有个有钱的老子就是好。”张楚岚羡慕的眼睛都红了。他长这么大,还没坐过飞机呢! 冯饿饿以为是那种一群人坐一架的飞机,没想到是一群人伺候她坐一架的飞机。 王也到底是多有钱。 私人飞机要买很简单,但是你要有航空飞行路线啊,这玩意儿有钱也买不到。 这架湾流G650私人飞机内部装修奢华,配备了最先进的娱乐系统和舒适的真皮座椅。空乘人员全程提供贴心服务,从香槟到精致餐点一应俱全。冯饿饿坐在宽敞的机舱里,看着窗外的云海,这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有钱人的快乐”。 “想吃什么?” 王也就坐在她旁边,此时休息室内就只有王也和冯饿饿两个人。 冯饿饿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手指偷偷摸了摸沙发光滑的皮质。这手感,比她这辈子坐过的任何一张椅子都要好。 “你家是一省的首富?” 王也抿嘴,点头,这个瞒不了。 “全国排第几啊?”冯饿饿追问道,眼睛亮晶晶的。 王也:......第二。他在心里默默回答, “我也不清楚,我从来不管家里的事情,我就是一个道士,金钱这种俗气的东西我从来不在意。” 冯饿饿心里尖叫,她在意,她好在意的。 第607章 一人之下103章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在她脑海里炸开:不离婚了!不对不对,不是不离婚...离婚还是要离的,但, 她是不是可以尝试一下,勾引王也...... 这么有钱的人,不多弄点钱,她会痛苦一辈子的!! 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富婆的生活,天上人间,那些穿着紧身西装的大长腿男模们... 她想做富婆,想做的不得了。 男模,大长腿,被美男环绕...... “斯哈......”她不小心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赶紧捂住嘴巴。 王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 “没、没事!”冯饿饿慌忙摆手,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我就是突然想到...那个...火锅!对,我想吃火锅!” 王也挑了挑眉,总觉得她刚才想的绝对不是火锅这么简单。想到这里,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让衬衫领口若隐若现地露出锁骨。 这小穷鬼,赶紧贴贴啊,如今这么好的条件,怎么能视他的男色如无物,他还不够金光闪闪? 睡服他,将他迷的五魂三道,想办法掏空他的身家。 他钱多的能让冯饿饿欲罢不能。 今天他特意换上了显露大好身材的服装,道袍那种宽松的衣衫直接被他压箱底了好吗! 衬衫,西裤,大长腿,别以为他不知道冯饿饿的xp。不就是喜欢这种清隽又带点禁欲感的帅哥?大长腿、好身材,有颜又有财,他哪样缺了? 王家的车就在机场等着,王卫国知道三儿子带了个儿媳妇回来,那是喜不自胜,全家都在家等着三媳妇上门。 司机帮两人拉开车门时,眼神忍不住往冯饿饿脸上多瞟了一眼。尤其是她那格外红艳的嘴唇。 司机不是一个多话的人,接到人后只恭敬地请两人上车。 王也嘴角含笑,春风得意。 刚关上车门,冯饿饿就小声嘀咕:“刚才那火锅也太辣了。” 王也侧头看了眼她泛红的唇瓣,眼底藏着点笑意,顺着她的话接:“是挺辣,下次换清汤的。” 冯饿饿一顿,“清汤吗?” 王也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答:“当然,你要慢点吃,吃太急会烫红嘴巴。” 冯饿饿莫名松了口气。 “回家前绕个路,先去趟商场,买点东西带回去。” 王也抬眼跟前排的司机吩咐了一句。 “好的,也总。” 司机立刻应声,手上已经开始调整导航路线。 冯饿饿小声和王也咬耳朵:“买东西…… 是你掏钱吧?” 王也侧过头,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耳边,小声咬耳朵:“我掏钱。” 小穷鬼能有什么钱,还是他来挑选礼品吧!顺便把饿饿全身都给换了,他爸妈或许不在意,但是他那个嫂子怕是会蛐蛐饿饿,在言行之间不自觉的怠慢她。 进了商城,王也首先就给饿饿选了一套穿搭,这是他早就在网上看好的,进去换衣服走人一气呵成。 王也为冯饿饿挑选的这件连衣裙,面料上,选的是自带垂坠感的高支面料,摸起来细腻顺滑却不软塌,哪怕久坐后起身,也不会留下明显褶皱,避免了小小的尴尬。 版型设计是利落的简约款,巧妙修饰身形,领口是浅 V 型的小方领,刚好露出一点锁骨线条,肩线做了微收的自然剪裁,衬得肩背更挺拔;腰线位置比日常连衣裙稍高一点,轻轻收出腰腹曲线,拉长下半身比例,裙摆长度到膝盖上方两指处,坐下时也能自然垂落,露出纤细的小腿线条。 颜色是低饱和的莫兰迪灰粉色,不是那种扎眼的亮粉,而是像加了一层柔雾滤镜,色调柔和得像春日清晨的霞光。 这种颜色特别衬肤色,冯饿饿穿上后,原本偏白的皮肤被衬得更透亮,既不会像深色衣服那样压气场,也不会像浅色衣服那样显臃肿。 而且从搭配角度看,这件裙子的样式也很百搭。 日常穿的话,搭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或米色风衣,又能变成温柔的通勤装。 价格三万。 王也刷卡眼睛都不眨。 冯饿饿试穿之后就脱不下来了。 她她她,好喜欢。 她还没穿过这么精致好看的小裙子。 “喜欢?” 冯饿饿忍着雀跃的心情点头,她可太喜欢了。 喜欢就好,王也一笑:“走,换一家,我们买一点饰品。” 换了一家珠宝店,王也进去直接拿了珍珠首饰套装。 小珍珠,配18K金细链,耳钉 + 项链一套,温柔又显气质,而且珍珠不挑穿搭,日常也能戴。 冯饿饿往前挪了两步,有点不好意思地抬了抬下巴:“会不会太贵重啦?就见一次,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吧?”珠宝店诶,一看东西就值老钱了。 “先试试再说。” 王也没提价格,反而轻轻把项链绕到她脖子后,指尖避开她的皮肤,只捏着冰凉的链扣慢慢扣上。 冯饿饿对着柜面的镜子抬手摸了摸珍珠,触感细腻,她小声嘀咕:“是挺好看的,但……”就见一次面就这样打扮会不会太夸张了? “不会。” 王也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的反应,好像知道她想什么。语气笃定,“我负责打扮你,你负责做模特就行了。” 他又拿起耳钉递过去,“而且这珍珠直径才 7-8mm,不大不小,平时都能戴。” 冯饿饿捏着耳钉,犹豫着没往耳朵上戴:“可这一套…… 得不少钱吧?” 王也伸手帮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轻轻碰了下她的耳垂:“钱的事你别管,重要的是你戴着好看。” “这首饰就是给你加分的。好吧,就算工作服,我报销。” 冯饿饿:“......”死命压下要上扬的嘴角,她可以多见几次,真的。多来点,她喜欢。 王也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嘴角也扬起来,转头对柜姐说:“就这套了,不取了,刷卡。” “好的,先生。”柜姐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动作麻利地从柜台下方取出poS机。她熟练地按下几个按键,将机器轻轻推到顾客面前,同时用另一只手递过签字笔,“请您在这里输入密码并签字确认。 第608章 一人之下104章 饿饿手腕上光秃秃的,王也进了手表店,给饿饿挑了一只小表盘,腕表颜色选玫瑰金。 最后王也还给冯饿饿配了一个中等的托特包,黑色。 皮质耐造、款式经典,既能装下见家长时可能带的小物件(比如口红,和饿饿那死活不肯换的老年机),以后日常出门也能用,属于 “买一次能用很久” 的实用款。 王也转头看了眼她披在肩头的长发,发尾带着点自然卷,软乎乎地贴在后背,突然停下脚步:“前面有家美发沙龙,我们去做个简单的造型。” 进了沙龙,发型师刚拿出造型册,王也就先指了指其中一款低颅顶编发:“就这个吧,别弄太花哨的。” 他转头跟冯饿饿解释,“把头顶的头发稍微编一点往后收,两边留两缕碎发。” 冯饿饿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发型师用细齿梳把她头顶的头发分成两股股,慢慢编成松散的麻花辫,王也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时不时提醒:“别编太紧,蓬松一点,最好带一点慵懒感。” 等造型做好,冯饿饿对着镜子看,头顶的编发轻轻拢住碎发,两缕发丝垂在脸颊两侧,这是她吗? 镜子中的女性好温柔好知性。 人靠衣裳马靠鞍,她今天被王也打扮成了一辈子都活成不的样子。 王也在沙龙里还给饿饿挑选了一个酒红色的丝绒大蝴蝶结,夹在脑后。蝴蝶结上点缀着四颗小巧的珍珠,黑色的缎带自然地垂落下来,为整体造型增添了一抹活泼气息,简直就是画龙点睛。 接着去美妆店,王也没让柜员推荐彩妆,只拿了支豆沙色的唇膏,“就涂这个,你皮肤本来就白,也没什么瑕疵,粉底就算了。” 他拧开唇膏,指尖沾了一点,轻轻点在冯饿饿的嘴唇上,“淡淡的提个气色就行。” 最后到鞋店,冯饿饿看着满柜的高跟鞋有点犯怵:“我平时都穿运动鞋,高跟鞋会不会走不稳啊?” 冯宝宝曾经穿过一次,走路走的像只鸭子,她和宝宝一样,未必能掌控的好。 王也弯腰从鞋架上拿了双裸色的粗跟鞋,鞋跟大概三厘米,鞋面是柔软的小羊皮:“试试这个,粗跟比细跟稳。” 他蹲下来,帮冯饿饿把运动鞋脱了,扶着她的脚踝让她把脚伸进新鞋里,“裸色跟你裙子颜色也搭。” 冯饿饿站起来走了两步,鞋底软软的,粗跟踩在地上很稳,她转头冲王也笑:“好像真的不难受!” 王也看着她站在镜子前的样子, 莫兰迪色连衣裙衬得气质温柔,珍珠首饰透着精致,低颅顶编发显清爽,豆沙色唇膏提了气色,裸色粗跟鞋让身姿更挺拔。 冯饿饿从头到脚焕然一新,光彩照人,蒙尘的珍珠被王也拂去了尘埃,珍珠被呵护的发出淡淡的珠光色彩。 “这样刚好,我妈见了肯定喜欢。” “你妈你妈。你喜不喜欢。”冯饿饿挑眉看着王也。 王也淡淡一笑,搂着冯饿饿往外走,“你说我喜不喜欢?!” 她妈是只要他能带回一个儿媳妇就一定会欢天喜地。毕竟,他可是真的,差一点就做了出家的道士。至于饿饿,唉,真是怀念,他都好久没亲手打扮过娘子了。 如今换了一个世界,娘子打扮起来,依旧是光彩照人呐! “礼物呢?就光见你打扮我了。”冯饿饿坐在车上后才想起来,见人的礼品还没买。 “放心,在车子的后备箱。” “你什么时候买的?”冯饿饿瞪圆了眼睛,明明都跟他待在一起,没见他去买礼物啊。 王也摇摇手机,眼底带着点笑意,“科技改变生活。” 冯饿饿‘哦’了一声坐好。 “你真不换手机?”王也好奇了。 “不行,不能,我已经没钱了。” “我送你一个也不行?” 冯饿饿可耻的心动一瞬间,还是摇头,“智能机不如老年机结实。” 王也若有所思,看样子,需要给饿饿定制一个专属耐造的呀。 “对了,” 王也突然开口,给她讲起家里的情况,“我家一共有八口人,我爸爸,我妈妈,我大哥二哥,还有大嫂二嫂,不过我二哥有一个儿子,是我们这一辈中唯一出生的小辈。名字叫淘淘。” “桃子的桃?” 王也摇头,忍笑:“是淘气的淘。” 冯饿饿认真听着,唯一的孙子辈,那就表示会特别的受到宠爱了! “所以,我给小侄子买的是他喜欢的变形金刚。给我爸爸的是云雾茶叶,妈妈的是金手镯。大哥和二哥的都是茶具,嫂子们的是香水。” “不过我大哥长期在海外拓展业务,他和大嫂都不在,你今天能见到的只有我二哥和二嫂。” 冯饿饿认真点头,她记住了。 王也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刚想说 “不用这么紧张”,就见司机缓缓减速,笑着提醒:“也总,到小区门口了。” 冯饿饿瞬间坐直,凑到车窗边往外看:“哪一栋是你家的啊?” 王也撑着下巴想了想,眉头轻轻蹙了下,突然 “嘶” 了一声,语气还带着点茫然:“不清楚诶?” “不知道?” 冯饿饿眼睛都瞪大了,“你自己家在哪栋都记不住?” “我家一有钱就买房子,后来干脆把相邻的几栋都盘下来了,再往后…… 大概整个社区都是我家的范围了?” 冯饿饿盯着窗外不停掠过的楼房,下意识在心里默默算账:这里一看都是高档小区,一间房子怎么也得三百万,一栋楼至少四层,那就是一千两百万,刚才车子开过去,少说也有十栋了吧一千两百万乘十,那就是…… 一亿两千万? 她还没把 “一亿两千万” 这个数消化完,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窗外又掠过十好几栋风格统一的洋房,连楼下的花园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有专属的人工湖和步道。 这个小区内的房子万一不是一千两百万一栋,岂不是更贵? “这里一栋房子是多少钱?” 王也对这个就真不清楚,司机恰到好处的插嘴,“一栋别墅的价格在一亿左右。” 一个亿?她还是没见识,价格估算少了。 冯饿饿贪婪的看着外面的别墅群,难怪王也可以一个月就给一个亿,一个月她才能挣一栋别墅,这么多的别墅群,她得挣到什么时候啊? 呜呜呜,王也,你家也太有钱了!! 第609章 一人之下105章 车子停下,王也带着晕晕乎乎的饿饿下车,就见门口站着一对身形胖乎乎的夫妻,眉眼间带着几分相似的温和。 王也高兴的张开手,先喊道:“妈,我回来......” “哎呀,我的小也呀,快让妈看看。”王也妈妈快步走过来,直接越过他伸开的胳膊,一把牵住了冯饿饿的手,将准备拥抱的儿子给晾到一边,“这就是饿饿了吧,哎哟这小脸真俊。快和妈妈进屋,长途跋涉,累坏了吧!” 说着就拉着冯饿饿往屋里走,路过王爸爸身边时,王爸爸笑着朝冯饿饿点了点头:“饿饿是吧?别紧张,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又拍了拍王也的肩膀,“臭小子,还知道带媳妇回来给你父母看。” 说结婚就结婚,连个招呼都不打。 随即小声在王也耳边说:“你妈高兴坏了。”知道王也闪婚后,她就再也不担心儿子会突然出家,家里的监控那是连夜就拆了。 冯饿饿不知所措的回头,“王......王也?” “你别管这臭小子,告诉妈,你爱吃什么,妈亲自自下厨给你吃。” 冯饿饿本来还有点拘谨,一说到这个,眼睛瞬间亮了亮,立刻回头看向王也妈妈,“我就爱吃肉,不挑食。” “巧了不是,妈也爱。” 瞧这姑娘瘦瘦的,原先还担心她跟二媳妇一样是个小鸟胃,吃不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没想到也是个爱吃肉的。 这样就好,多吃点才能养得白白胖胖,看着就有福气。 “就您老二位在家啊?” 司机打开后备箱,王也将准备的礼物一一拿下来。 “你哥上午临时来了个紧急会议,我让他先去公司了,等晚上再过来。” 王爸爸笑着指了指门外,“晚上让他带着你嫂子,还有你小侄子淘淘一起过来,给饿饿认认人。” 王也将东西拎在手上:“我可没和饿饿交底,就是一个穷道士,零花钱都是找您和妈要的,您和妈可别说漏嘴。” “你这心眼子怎么这么多,找个老婆还防着,像我和你妈多好,当年啥情况都摊开说。”王也爸爸顺手将王也手上的东西分了一半在手上拎着。 “我倒是愿意交底啊,这不是怕把你的三儿媳给吓跑了嘛!” “还有你摆不平的人?” “实在是没招!”饿饿还没敞开心扉,得让她自愿到他的碗里来。 “嘿嘿,一物降一物啊!”王也爸爸笑的贼兮兮,以后三小子可算是有人能治了。 两人正说着,王也妈妈突然在客厅喊:“你们父子俩在门口嘀咕啥呢?” “给您还有爸爸买的礼物!”王也高声应道,快走几步,将礼品袋子里面的丝绒盒子拿出来打开,一个金黄光闪闪的大金镯子,这手一滑,就给自家老妈戴在手上,衬得老妈原本就戴了不少金饰的手更显富贵。 王也的眼光是有的,看他将冯饿饿打扮的精致又温柔有气质就知道了。偏偏给他妈选的金镯子就凸出一个字,沉。 “您看看喜不喜欢,饿饿选的。” 王也妈妈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喜欢,喜欢,妈就喜欢金子,越是沉甸甸的,妈就越喜欢。饿饿,你可别嫌弃妈俗气。” 她家那二媳妇就喜欢钻石和宝石,金子那是一点都看不上眼,她给二媳妇送的金首饰就没见她戴过第二次。 他们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就喜欢金子,神马钻石,什么珠宝,那都是狗屁,啥都没有金子实在。可怜她一片慈心硬是喂了狗。 王也妈妈十根手指,就有八根手指带上了金子托底,宝石戒面的戒指,也难为她能带上这么多。 冯饿饿看着王也妈妈手腕上那个粗粗笨笨的大金镯子,眼神一闪,“我也喜欢金子,我也是大俗人一个。” “哎!这就对了!” 王也妈妈一拍大腿,笑得更欢了,“我就说嘛,哪有人不喜欢金子的?王也妈妈转身就拿出了给冯饿饿的见面礼。是一个金镯子,镯子上嵌着红的、绿的玛瑙,纹路不算繁复,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同样凸出一个,沉。 冯饿饿看了一眼王也,王也点头,她当下一点也不客气的戴在手腕上,眼底的喜欢藏都藏不住,简直就是爱不释手。 王也妈妈见她这副不做作的模样,更是欢喜,拉着她的手就问开了:“饿饿啊,中午吃没吃?路上累不累?有没有忌口的菜?家里还有什么人呀?” 问着问着又拐到了工作上,“听说你在‘哪都通’上班?要是不喜欢那儿的活儿,咱就辞了!到自家公司来,想做什么岗位跟妈说,妈给你安排!” 吓的饿饿赶紧摆手,虽然有公司董事会压在头顶,但徐翔和徐三徐四对她实在好,她可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妈,妈,饿饿都累了一天了,您看......” “你瞧我,我这是高兴昏头了,你们先休息休息,晚上一起下来吃晚饭。”王也妈妈及时放人,王也拉着饿饿坐电梯上楼,第四层一整层都是王也的地盘。 冯饿饿踏出电梯还有点晃神。 这第一层金碧辉煌,不是亮晶晶就是金闪闪,第四层陡然一变,变得低调又内敛。 这一层跟一楼简直是两个世界:墙面是浅灰色的哑光漆,家具都是深色的实木,没有多余的金饰和水晶,只在窗台摆了几盆绿植,连灯光都是暖融融的柔光。 低调又内敛的风格,倒跟王也平时的样子格外像。 “这一层是我的地方,” 王也牵着她往里走,推开一间卧室的门,“你先在这儿歇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冯饿饿进去,鼻子微微嗅了嗅,王也的房间? 房间内的床单被子都是深灰色的,她坐了坐,不软不硬,还挺舒服。 等王也重新进门,冯饿饿等不及的劈头盖脸的问:“我房间呢?” 王也拿着水杯挑眉笑了:“新婚夫妻,你确定要跟我分房睡?” “你爸妈还查房?”有没有搞错,就离谱。 “有监控。” 王也指指头顶。 “谁家好人往家里安装监控的。” “有钱人。” 王也说得理直气壮,“我妈说怕我半夜偷偷溜去道观,装个监控,她不放心我偷跑。” “所以,晚上四楼有个风吹草动,我妈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第610章 一人之下106章 “你跳窗你妈总该不知道了吧?” “我家这个别墅,监控没有死角,除了卧室和浴室。” 冯饿饿听得泄气,往床上一躺,四肢摊开像只没气的小皮球。过了几秒,她突然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加钱!不然……” 王也饶有兴致地俯身,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不然怎样?一百万?” 冯饿饿来神了,“成交。” 没成想王也秒懂,还伸手跟她击了个掌。 “没带换洗的.....” “那倒是不用担心,你过来。”他牵着她往卧室深处走,推开一扇隐藏在墙面的推拉门。 门后竟是一间宽敞的衣帽间,打开开关,顶上的暖光灯把空间照得一清二楚。 冯饿饿探头一看就愣住了:内部的空间相当大,但只有三分之一的空间是属于王也的,摆放着他的深灰色西装和休闲装;可剩下三分之二的空间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女装,从浅色系的针织裙到深色的风衣,从俏皮的背带裤到优雅的连衣裙,一整面墙更是高跟鞋、运动鞋、短靴、长靴按颜色排得整整齐齐,摆放的满满当当。 “衣帽间…… 我的?” 冯饿饿指着那些衣服,声音都有点发颤,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不敢相信。 王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惊喜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只要你喜欢,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 也包括他。 “你妈妈置办的?”冯饿饿小心问。 王也却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面颊,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我。” “弄的跟真的一样!”冯饿饿嘀咕两句,忍不住两眼发光的看着衣帽间。 “你等等……” “怎么了?我只能看不能碰?” “这里!”王也再次点点面颊,好以整睱的看着饿饿。 冯饿饿顿了下,不情愿的飞快亲了王也一口,接下来疯了一样,在衣帽间撒欢。 青春洋溢的,女王般冷酷的,可爱公主风的......她每一件都取下来在身上比划比划,臭美的不行,扯着衣服对着落地镜扭来扭去。 她的她的都是她的!! 王也靠在旁边,看着她在衣服间穿梭的身影,耳边满是她清脆惊喜的笑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傍晚,二哥王亦带着二嫂和淘淘出现,冯饿饿被王也带着下楼认人。 二嫂笑容满面,温温柔柔,注意到冯饿饿精致的装扮风格和手上老式厚实感的金镯子明显不协调,一看就是她那个没品味的婆婆送的。 傻大粗,一贯是她老人家送东西的标配。可怜了妯娌,还不得不客气的带上。 大家闲聊了没两句,冯饿饿就闻到一股扑鼻的香味。 “好香啊——”冯饿饿鼻子微微耸动闻着空气中的味道。 “来来来,都饿了吧,大家边吃边聊哈!”王也妈妈兴高采烈,招呼大家进饭厅吃饭。 众人跟着进了饭厅,二嫂刚踏进门,脚步就顿了一下,一桌子满满当当都是肉食。 眼看全部都是热量炸弹,这叫她怎么吃? 幸好王也妈妈和王也爸爸俩人又从厨房端出几盘子菜,一盘子清炒西兰花,一盘子白灼虾,还有额外做的一盘子蔬菜沙拉。这几道菜放在一起,显然是给正在减肥的二媳妇准备的。 二嫂松了一口气,还好有能下筷子的,不然她可就得硬着头皮吃了,回头又不知道要运动多久才能减掉这些卡路里。 “饿饿别客气!” 王也妈妈转身又将一个砂锅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里头的萝卜炖牛腩咕嘟冒着泡,香气扑鼻。 “想吃什么就夹,别跟妈见外!” 她又指着满桌的肉,“知道你爱吃肉,妈特意多做了几道,你只管吃。还想吃什么和妈说,妈下次给你做。” 冯饿饿嘴里的口水分泌加快,发光的眼睛看着满满一桌好吃的,红烧大肘子,红烧肉,红烧鱼,回锅肉,粉蒸排骨,麻辣水煮牛肉,牛肉拼盘...... 好多肉啊!她偷偷咽了咽口水,手里的筷子早就蠢蠢欲动。 等家长先动筷子后,冯饿饿迫不及待就先夹了一小块红烧肉,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甜咸适中的酱汁裹着米饭,好吃得让她差点眯起眼睛。 可她瞥见旁边二嫂的碗,人家吃相干净又斯文。 可那红烧肉做的太好吃了,她是恨不得一口一块肉,吃的一嘴满满当当才好,偏偏今天不能放纵,她可不能吃的像以前一样像个饿死鬼投胎。 冯饿饿努力控制自己的食欲,小口小口地咬着红烧肉,筷子尖轻轻拨弄一丢丢米饭送进嘴里,学着二嫂子的样子吃的斯斯文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优雅一点。 王也坐在旁边,把她这副 “想放开又不敢” 的模样看得好笑,动手给饿饿剥虾,蘸料之后才放她碗里。声音压得很低:“吃吧,没人看你。” 冯饿饿看着碗里的虾仁,又抬头看了眼王也,见他眼里带着笑意,心里的拘谨松了点。她飞快地把虾仁塞进嘴里,鲜美的虾肉混着醋香,好吃得让她眼睛弯了弯。 二嫂子看看小叔子这么温柔的对自己的老婆,脚下轻轻踢了踢王亦的腿。明明都是夫妻,怎么自家这位就跟块木头似的,光顾着自己埋头扒饭。 王亦被踢得一愣,抬头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只当是自己不小心碰到她了,默默把腿往回收了收。 眼见王亦没什么反应,二嫂咬牙,又踢了一下,还朝小叔子的方向使了使眼色。 王亦莫名其妙看了一下自己的老婆,他都把脚收起来了,怎么还能踢到? 于是王亦往旁边挪动了一下椅子,和老婆拉开了一点距离。 二嫂子捏着筷子尬笑,她被没眼色的快气死了。心里却恨不得把碗扣他头上,这个木头脑袋! “来,淘淘,奶奶喂啊——”王也妈妈满脸慈爱地将小不点淘淘抱到宝宝凳上,熟练地系好围兜,拿起小勺子就要喂饭。 “妈,淘淘不需要您喂饭,他都上幼儿园了,会自己吃的。”二嫂赶紧说,好不容易在幼儿园给别过来,可别再给惯回去。 淘淘刚上幼儿园那会儿,中午吃饭时,全班小朋友都乖乖抱着自己的小碗吃饭,就淘淘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老师以为他不舒服,关切地问:“淘淘怎么不吃饭呀?” 谁知这小家伙理直气壮地说:“我等你来喂我。” 妈蛋,被幼儿园的老师委婉这么一说的二嫂当时被气个半死,这个不争气的小东西,全班小朋友,就他的事多。 第611章 一人之下107章 “是吗,哎呀,我家的淘淘也太棒了,都会自己吃饭了呀,那奶奶给咱家的淘淘吃点水蒸蛋,虾虾,西兰花和一点白米饭好不好啊?” 淘淘点头,很顺从的接过小碗,用小勺子吃自己的饭。 今天他要是表现不好,妈妈就会没收三妈送的变形金刚,他还没玩够,他以后还要带到幼儿园去显摆显摆,没妈妈的点头可不行。 王也妈妈热情地招呼:“老二媳妇,你也别光吃菜啊,来尝尝这个粉蒸排骨!” 二嫂勉强笑着摇头:“妈,我最近在控制饮食……” 王也妈妈不以为然:“哎呀,偶尔吃一块没事的!”说着就往她碗里夹。 二嫂看着那块油汪汪的排骨,心里哀嚎:“我的减肥计划啊!” 王亦正埋头扒饭,见老婆碗里多了块排骨,随口道:“妈说得对,你多吃点,也别老减肥,瘦得跟竹竿似的。”摸起来一手的排骨,实在是硌得慌。 二嫂:“……”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饭桌上,王也照顾抹不开面子的饿饿,时不时的给夹个菜,添个饭。 二嫂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越看越惊讶。 这已经是冯饿饿吃的第四碗饭了。虽说家里的碗是偏小的瓷碗,可正常成年人的饭量,像王亦那样吃三碗也就够了,哪像弟妹这样,筷子就没怎么停过, 她正琢磨着,就见王也又拿起冯饿饿的空碗,转身要去添第五碗。 二嫂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叔子也太没数了,哪能一直给人添饭啊?万一撑坏了可怎么好? 她赶紧放下筷子,笑着开口:“弟妹,吃饱了没?要是差不多了就别吃了,饭后妈还准备了水果呢,留着点肚子吃水果呀。” “没有。”冯饿饿摇头,这才到哪,那一碗饭,喂猫呢!两口就没了。 见弟妹不接她的话茬子,还只顾着往嘴里塞肉,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用不着这么拼吧?一顿饭也吃不成一个大胖子,要不,再劝劝? 她端起水杯喝了口温水,想着找个话题缓解一下,便笑着问冯饿饿:“对了弟妹,听说你是在‘哪都通’上班?不知道你在里面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对对对,做的不开心就来自家公司上班。”王也妈妈顿时笑道。 二嫂一听婆婆这话,脸色微微变了变。小叔子自己不插手公司的运营,现在是想要将弟妹推到前面打头阵了? “不用了,真的,我做的挺好的。”冯饿饿想也不想的拒绝。 听到冯饿饿拒绝,二嫂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那你是做什么的?”王也妈妈说着又给冯饿饿夹了块红烧肉,“多吃点,看你瘦的!” 二嫂坐在旁边喝水,看着婆婆对弟妹的热络劲儿,吃得多是真讨婆婆喜欢啊。 “临时工。”冯饿饿脱口而出。 二嫂要咽下去的一口水就这么喷了出来,给自己儿子淘淘好好的洗了把脸。 淘淘呆愣愣的看着妈妈,咋了?他茫然看着小勺子里面的食物,接下来他是吃还是不吃。 “临、时工?”王也妈妈错愕的放下筷子,难怪这孩子瘦成这样。 一看淘淘被喷了个满头满脸,顿时起身埋怨二儿媳,“你呛住了怎么对着孩子喷那?” 王亦赶紧递纸巾:“怎么了这是?喝个水都能呛着?” “没...没事...”二嫂擦着嘴,自己也懵了,赶紧放下水杯去擦淘淘的脸。 王也妈妈重新拿出一个饭兜兜给淘淘系上。 王亦:“......”正面餐桌,左面儿子,右面就是他,感情喷他呗! 王亦给儿子重新盛了碗饭,还小声哄着:“淘淘乖,爸爸给你换一碗。” 淘淘小嘴一撇,任由爸爸和奶奶摆弄,委屈巴巴地看了眼妈妈。 二嫂嘴里含糊着:“对不住啊淘淘,妈妈不是故意的……” 眼睛却死死盯着冯饿饿。好你个弟妹,你是以退为进啊!临时工?骗鬼呢!这么拐弯抹角的,超级大绿茶一杯。 她可算是看清楚弟妹的真面目了。 看向冯饿饿的眼神都带了点敌意。想进公司就直说,装什么委屈卖什么惨! “临时工?!”王也爸爸眼神锋利的看着三儿媳,和一脸朝着他讨好笑着的三儿子。眉头轻轻皱了皱,显然也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二嫂见状,生怕公婆一时心软把弟妹安排进核心部门,连忙打说道:“要不让弟妹来我这儿吧?我们妯娌一起上下班,也好有个照应。” “那倒不用。”王也爸爸沉声打断,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二儿子。 二儿子收拾好淘淘,给媳妇解释:“你就将弟妹当成武侠小说中门派里面的客卿长老。” 二嫂眼睛一亮,作为资深武侠迷,这么一解释她顿时就懂了。 掌门相当于董事长,长老就是董事会成员,而客卿长老则是重金聘请的顶尖高手。 平时好吃好喝供着,关键时刻才出手相助。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奇怪:哪都通公司怎么这么不讲究?给个“临时董事”的名分不好吗?,非要弄个临时工的名号,这让外人听了怎么想? 虽然二嫂理解的和临时工真实地位和客卿长老相差了不止一点,但有点想对了,临时工还都是一群顶尖高手。 王也爸爸看着二儿媳瞬间放松的表情,忍不住和王亦交换了个眼神,眼底藏着点笑意。 看来这武侠迷脑补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冯饿饿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心想:“临时工” 不就是临时工吗?怎么还扯上武侠了? “我只待在哪都通,哪里都不去。”冯饿饿对二嫂的眼神感知的一清二楚,觉得她的心理活动可真丰富。 二嫂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只要老三这俩口子不打公司的主意,她可以当这世上最可亲可爱的嫂子。 眼见着大家都吃饱喝足,逐渐放下筷子,二嫂眼神呆木的看着冯饿饿接下来将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 弟妹,你也太拼了,嫂子自愧不如。 第612章 一人之下108章 不对啊,弟妹的裙子这么修身,能吃这么多? 二嫂失态的看下桌子底下,再看看冯饿饿,不信邪。 再看看桌子底下,程光瓦亮,再看下冯饿饿。 这不科学。 哪有扫荡了一桌子饭菜连个肚子都不鼓的。 吃的东西都哪去了? 王亦看着媳妇的动作一脸困惑:“老婆,你干嘛?” 二嫂深吸一口气,微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弟妹的消化系统挺厉害的。” 冯饿饿笑眯眯地接话:“谢谢二嫂夸奖。” 二嫂:“……”她不是在夸她啊! “那个...弟妹啊,”二嫂强忍着内心的震惊,试探性地问道,“你平时...都吃这么多吗?” 冯饿饿放下汤碗,一脸天真:“没有啊,我平时一餐需要吃三十几斤的食物,如今已经好很多了!” “三......三十?”二嫂瞳孔地震,猪都吃不了这么多!! 王亦心里也颤了颤,却还是赶紧拍了拍老婆的肩膀,装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奇人异事,别太惊讶,平常心,平常心。” 他弟弟这是找了一个超级大饭桶啊!就算是异人也没几个这么能吃。 二嫂机械地点着头,突然眼神变得古怪起来。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高人?” 冯饿饿眨眨眼,“嗯呢,高人!”她可比高人高多了,比摩天大楼还要高。 像对上暗号似得,二嫂的眼睛嗖的亮了。 要拉近两人感情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自然是吃、喝、嫖、赌! 家庭成员嘛,吃喝有了,嫖就算了,那就只剩下一个赌了。 牌品如人品,打牌也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行,于是大家开始了饭后的娱乐活动,搓麻将。 “饿饿啊,咱玩的是最简单的推倒胡,规则不复杂。你手上一共会有 13 张牌,咱就凑‘4句话和一对子’。你看啊,像 一二三条、四五六万、七八九筒这种连续三个数字的,三张牌能连起来的就算一句话;二三四条、伍六七万也一样,只要是连着的三张就行,前提必须是同花的,都是万字,或者条子。 王也妈妈怕冯饿饿不会打麻将,将规则说的很清楚。 “另外,三个一样的牌,比如三张三条、三张七万,也能算一句话。最后再凑一对一样的牌,比如两个五筒、两个 九万,这就叫‘对子’,凑齐4句话加一对子,就能胡牌了,明白不?” 冯饿饿认真听王也妈妈讲解麻将规则,时不时的点头。 冯宝宝也打麻将,但是从来都不找冯饿饿打。 因为冯饿饿就是一个臭手篓子,打一张牌能犹豫半天,还喜欢将打出去的牌反悔,和她打一点都不顺滑欢快。 尤其她还是一个输记。 总输记。 输钱就耍赖,冯宝宝一块钱都收不回来,打个屁。 打了几十年,也不见她的毛病改了一点。 哪怕手痒的不行,她也不找冯饿饿,实在是和她打牌能气死个人。 你都要倒牌胡了,她立马又把刚刚打出去的牌捡回去,是个人都能气的恨不得掀了牌桌。 规则清晰明了,王也妈妈身后坐着王也爸爸,他端着茶杯漫不经心,看牌不是目的,就是想要了解一下三儿媳妇的牌品怎么样。 冯饿饿身后的王也则显得轻松许多,指尖轻轻搭在饿饿的椅背上。 自动麻将桌上二嫂和饿饿相对而坐,王也妈妈和二儿子做对家,牌桌上王也妈妈辈分高,她老人家做庄,第一个摇骰子。 大家噼里啪啦将麻将码好之后,冯饿饿将牌理清,摸起来一张三条。她转头看向身后的王也,声音压得低低的:“我是不是该把不要的红中打出去,然后再自摸一张三条或者六条,凑成一对儿就能胡牌了?” 王也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牌面:“思路是对的,但你这话一出口,上家早就知道你要胡什么了,三条和六条肯定不会打给你。” 冯饿饿拍拍嘴,想都没想的转手就把刚摸到的三条打了出去。 王也妈妈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眼睛都眯了:“我这红中啊,看来也不能打了,免得刚好喂到你嘴里。” 还不如打红中呢!冯饿饿恨恨的想。打牌说话还要注意不能爆牌,好久没有摸过麻将了,差点忘记不能自爆。 第二圈,冯饿饿摸起一张牌,眨眨眼,“我这是胡了吧?” 王也凑过去一看,忍不住点头:“没错,胡了。” “胡了!” 冯饿饿瞬间兴奋起来,手忙脚乱地把牌推倒,牌面散得有点乱。王也妈妈凑过来看了眼,笑着拍了下桌子:“哟!还是单吊红中呢!饿饿可以啊,运气也太顶了!” “新人打牌的手气都好,我那会儿刚刚学会麻将也一样。”二嫂子笑道。 王亦在旁边幽幽补了句:“可不是嘛,你那会儿瘾大得很,刚学会就天天拉着我和妈搓,我上了一天班回来,还得陪你打到半夜。赢了就眉开眼笑,输了就耷拉着脸。” 他想起那阵子的 “苦日子”,还忍不住叹气。 一天天的,一直到生了淘淘才好。 自动麻将机将洗好的牌推出来,第二场开始。 这一次是冯饿饿坐庄。她看着自己的牌,这要怎么打? 又摸了几圈,冯饿饿突然拎起四张一模一样的二筒,焖杠? 她什么时候有这手气了? 没成想,这张新牌刚到手,她又从牌堆里凑成出四张五筒,眼睛一亮:“又四个一样的!” 接着摸新牌 —— 巧了,新摸的牌居然凑出了四张九条,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着第三次杠牌,她突然一拍桌子:“我是不是又胡了?” 冯饿饿倒下五张牌,一句话和单吊八万,加上刚刚自摸的八万,两张八万刚好凑成一对儿。 王也凑过去一看,忍不住笑了:“对,自摸八万,胡了。” 王也妈妈看着桌上亮着的三个杠和最后自摸的八万,“可以啊饿饿!新手直接杠上开花还连杠三次,这手气,妈都要羡慕了!” 二嫂也看愣了,嘴里念叨着:“这哪是新手啊,是高人来降维打击了吧!” 冯饿饿兴奋的不行,她也有农奴翻身的一天!! 第三场还是饿饿坐庄,冯饿饿举着刚摸的一张牌,愣了几秒,才转头看向身后的王也,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王也,我这…… 是不是刚摸牌就胡了?” 王也凑过去一看,妥妥的天胡!他忍不住笑出声:“对,天胡,刚摸牌就赢了。” “天胡?!” 王也妈妈一下子凑过来,盯着冯饿饿的牌面数了又数,确认没看错后,忍不住拍了下大腿,“哎哟!这运气也太绝了!妈打了几十年麻将,都没遇过几次天胡,你这刚学就赶上了,真是财神爷上门啊!” 王亦也凑过来看热闹,嘴里啧啧称奇。 直接五句话和一对儿对子,运气好成这样,还打个屁。 王也爸爸咳嗽一声,沉声道:“王也,你给我过来。” 第613章 一人之下109章 王也跟冯饿饿递了个 “稍等” 的眼神,才跟着父亲走出客厅,往花园方向走。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花园里的绿植沙沙作响,父子俩沿着石子路慢慢走,谁都没先开口。 走了十几步,王也爸爸转头看着儿子,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臭小子,居然给你老婆作弊。” 王也面不改色:“证据啊老爸。” “我是你老子,我还需要什么证据。” “那您可不能冤枉我。” “你个道士,真当你老爸一无所知?!” 王也这下是真惊讶了,挑着眉看他:“可以啊,老头,您知道的还不少。” “你学道术就是用来给你老婆打麻将作弊的?你祖师爷知道棺材板儿都给掀了给你一个好看。”王也爸爸说着就给了王也一个脑瓜崩。 王也疼的一缩脖子,“没办法啊,总不能看我家的小白输的哭鼻子吧!”三个老油条打他家的小白花,那怎么能行? “你就不怕养大她的牌瘾?”王也爸爸突然叹了口气,表情变得复杂,“看看你妈,一天不打麻将就浑身不舒服。”他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还经常呼朋唤友的一打就打一天,一点都不知道关心我。” 王也看着他爸那个体型,那叫一个身宽体胖,确实需要关心关心了。“过胖了确实不太好,要不您减肥?” “我减你大爷!”王也爸爸一瞪眼,抬手又要敲王也的脑袋。 王也早有准备,一个侧身躲开,快步往前走去,就是让老爸打不着。 王也爸爸在后面追,没跑几步就开始气喘吁吁。王也回头看见父亲扶着膝盖,一步都走不动了。 “哎哟爸,你这体能不行啊,”王也倒退着走,语气欠揍,“要多锻炼锻炼。” “等你妈哪天不打牌了,我就和你妈一起锻炼。” “啧,您这借口......” “过来,扶你老子一把。”王也爸爸伸手。 王也无奈走过去,被爸爸紧紧住手臂,还是挨了一下。 “爸,您这是诈骗。” “我是你老子,受着!” “诶!” “别太过分啊!”该说的也说了,王也爸爸转身就往回走,他还想见见三儿媳输牌是什么表现呢,尽和老三瞎扯犊子了。 就这么短短一段时间,冯饿饿就输的眼泪汪汪,这一局才开始,她只打了三张牌,就连放三点炮,连输好几把,还把把放炮。 她咬着下唇,犹豫再三才将那张靠不住,孤零零的一张三条打出去。 “碰。” 王也妈妈手上三个三条,一碰之后再摸一张。 “胡了!”王也妈妈拍桌而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清一色,门清加杠上开花!” 王也进了麻将房对着老头子耸肩,你看吧!满桌上都没现身几张条子,一看就是有人做牌清一色,就是自个儿不胡牌,这张三条也不能打呀! 她还非要头铁的打一张从没出现的三条,她不输,谁输。 王也重新坐到冯饿饿身后,冯饿饿的运气这才重新回来。 洗漱过后的冯饿饿像只欢快的小兔子,就在柔软的大床上滚来滚去。她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闷声笑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赢了这么开心?”王也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眼底含着笑。水珠顺着他锁骨滑落,消失在松垮的睡衣领口。 “哈哈哈,今天我可是大杀四方!”她突然坐起身,头发乱蓬蓬的,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什么清一色、七小对,信手拈来!还动不动就天胡,简直是赌神降世!” 冯饿饿歪着头看他,表情从兴奋突然变成了狐疑:“我即方位,我即吉凶,你是不是帮我作弊了?风后奇门?!” 王也挑眉,用异能烘干头发,随手把毛巾扔到椅背上,顺势躺到她身边单手撑着头。软软的发梢垂下来,“你怎么猜出来的?”他非但不否认,反而饶有兴趣地反问。 “我又不傻,你一出去,我连别人怎么胡牌的都稀里糊涂。你一回来,我自己怎么胡的还是稀里糊涂。不是你做手脚了,又是谁?” 王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嘴唇因为生气而微微嘟起。他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颊:“开不开心?” 冯饿饿嘟起的嘴角顿时咧的大大的,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她整个人扑到王也身上,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开心死了好嘛!” 打牌没赢过的总输记今日一雪前耻,她快高兴疯了,作弊算什么,能赢都不是事!! 冯饿饿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不过...”她咬着下唇,露出狡黠的笑容,“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不贪心,就学能赢的那一招!” 她要打的冯宝宝跪下唱征服。 “想学?”王也挑眉,真让老爸说中了? “道家术法可不是用来打麻将的。” 冯饿饿撇撇嘴:“小气!”她翻身躺到一旁,背对着王也,还往床边蛄甬两下,才不要和王也躺在一起!!。 王也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饿饿,道术不是儿戏。”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用术法干涉他人运势,是要承担因果的。” “那你还用?”冯饿饿诧异,转过身问他。 两人四目相对,这么近看王也的眼睛,她还看呆了一瞬。 王也怎么像个男妖精一样?他、他这双眼睛好似会勾魂…… “因为是你啊。”王也抓住她的手,“我不在乎因你而起的因果。” 这句话烫得冯饿饿心头一颤。“那、那还是算了,”她结结巴巴地说,“我对打牌没什么兴趣,只对赢钱有兴趣。”说完还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说说,”他低语,“你今晚赢了多少?” 冯饿饿回神赶紧摇头,闭上嘴巴,一个字都不说。 “说不说。” 冯饿饿继续摇头,不说,说出来了,那万一在一百万里面扣款怎么办,她才不说。 王也的眼神闪了闪,“你既然不说,那我就用自己的方法让你说了。” 她打定主意不说的,王也能有什么办法? 正想着,王也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他对着冯饿饿的嘴唇越靠越近,慢慢温软的唇覆了上来。王也的吻像是在试探,起初很轻,只是温柔地厮磨着她的唇瓣。 冯饿饿瞪大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一时间没有推开他。 干、干嘛? 怎、怎么、突然……心跳好快…… 王也没有第一时间被推开,似乎受到鼓舞,于是他轻佻的进一步撬开了她的牙关,唇舌纠缠间邀请她一同共舞。 她忍不住轻哼一声,紧张的抓住了王也手臂。 王也的手慢慢抚上她的后背安抚饿饿紧绷的身体,两人缓缓贴的越来越近,冯饿饿能感受到王也身上那散发出来的炽热温度。 后脑被大手扣住,王也逐渐加深,从最初的温柔试探变得热烈。 他的气息开始攻城略地,一步一步侵略冯饿饿的地盘。 温柔的攻势中,冯饿饿逐渐被引诱沉沦。 她整个人被王也搂在怀中,不自觉的闭上眼睛开始回应他。 不知过了多久,冯饿饿的手贴在王也的胸膛,王也将冯饿饿的衣衫脱了一半,半遮半掩,春光乍泄。 就在两人都情难自禁差点更近一步的时候,王也终于松开她,却仍贴着她的唇,气息不稳的低语:“现在,告诉我你赢了多少?” 冯饿饿晕晕乎乎地喘着气,眼神迷蒙间:“一、一百零三万...”话一出口,她猛地清醒过来,捂住嘴巴,“王也你作弊!” 太不要脸了,居然色诱她! 可恶啊,她还就是吃这一套! 第614章 一人之下110章 王也低笑出声,拿开她的手,又在她红唇上啄了一下:“这叫兵不厌诈。” 他伸手捏了捏她滚烫的脸颊,“不过...一百多万?”他挑眉,“我是不是该考虑见面分一半?” “想得美!”冯饿饿眼中没有美男,只有对金钱的渴望,立刻像护食的小兽一般,一个翻身滚到床的另一边,把枕头抱在胸前挡住春光,“这是我的战利品!” 王也懒洋洋地支着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下像两颗温润的黑玉,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她:“是吗?那要不要算算我帮了你多少,就你那个点炮手法,独树一帜啊?” 但凡她想打的单张,必定点炮,没有王也在她身后坐着,她就是一个点炮小能手,能喜的他妈露出牙豁子。 冯饿饿气鼓鼓地瞪他,突然灵机一动,跪坐起来凑近他:“那...我用别的方式补偿你?”她眨巴着雾蒙蒙的大眼睛,舔了舔下唇。 王也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故作镇定地清清嗓子:“你想怎么补偿我?” “那东君真人,接受吗?”她丢了枕头越靠越近,呼吸拂过他下巴。睡衣的肩带滑到一边,随时地都有走光的风险。 此等风景看的王也眸色一暗,心跳如鼓,“看你的表现了。” 冯饿饿爬过去轻吻一下王也的脖颈,抬起头无辜的看着他,“你躺好一点,这个姿势也太奇怪了。” 这会儿的冯饿饿脸颊微红,像个小妖精,自然是她说什么,王也就怎么做。 于是王也听话的放下手躺平,看冯饿饿能玩出什么花样。 冯饿饿眼神闪烁,伸手慢慢解开王也的睡衣纽扣,手指不慢慢往上,凶口被她落下一吻。王也不由得呼吸急促,不停的滑动喉结。 他的指腹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缓缓摩挲着她纤细的腰身线条。 冯饿饿本就怕痒,被他这样一碰,立刻扭着腰身“咯咯”笑了两声。这一扭不要紧,峰光无限,王也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这是补偿我,还是折磨我?” 冯饿饿闻言,一把抓住王也的两只手,用力按在他的头顶上方。她俯身时,柔软的发丝垂落下来,轻轻扫过他的锁骨,像一片轻柔的羽毛在心尖上拂过,惹得王也喉结又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你别做小动作。”冯饿饿红着脸警告道,声音却软软的。 王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情难自禁啊!”那语气,那神态,仿佛此刻占据上风的人是他。 冯饿饿被王也这样的眼神调戏的面红耳赤,不由得羞恼命令道:“你闭上眼睛。” 王也乖乖照做,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唇角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无声地纵容她的所有举动。冯饿饿这才松了一口气。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王也却丝毫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反而在享受这种被掌控的感觉。 “王也……”她小声叫他。 “嗯?”他懒懒地应了一声,嗓音低哑,带着点鼻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 冯饿饿心跳更快了,她微微俯身,呼吸交缠间,她小声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上方的冯饿饿,低笑了一声,声音又沉又磁:“故意什么?”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从湿润的唇瓣到闪烁的眼睛,每一寸都不肯放过。 “故意……”冯饿饿咬了咬下唇,这个动作让王也的眼神暗了暗,“故意送钱给我,好引诱我上钩?” 王也随即笑意更深,他微微仰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那你……上钩了吗?” 冯饿饿这会儿心跳漏跳了一拍,被他这一句话撩得耳根发烫,眨眨眼,压住他手腕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王也的双手却趁机与她十指交缠。 冯饿饿看着下方的美男子,不由得咽咽口水,耳朵是越来越红。 王也这副任人采拮的的样子,实在是让她食指大动,她不想委屈自己,也不想抵抗,低首,在他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 王也呼吸一滞,随即闷笑一声:“饿饿,这可是你自愿咬钩的!” “不行吗?”她红着脸,强装镇定地瞪他。却不知自己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王也盯着她看了两秒,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行,怎么不行?不过......”他眼底带着点危险的意味:“待会儿,别哭。” 冯饿饿不服输地凑近他耳边:“要哭也是你哭。”她说着还故意在他耳垂上轻咬了一下。 “好啊,我等着。”王也的眼神变得深不见底。 他突然抬头吻住了她,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温柔试探,更加的激烈。 冯饿饿被王也突如其来的吻给吻得晕头转向。 一时间天旋地转,两人攻守互换。冯饿饿被刺激的呼吸不畅,眼角被沁出的泪水打湿了眼睫毛。 她整个感官都被王也带动。 她无意识地呼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而王也每次都给予回应,声音坚定而温柔,仿佛无论她迷失多远,他都会在那里等她。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每一次有力的心跳。他不遗余力的将冯饿饿包围,不留一丝缝隙。 冯饿饿撇过头,紧紧咬住王也的肩膀,不发一言。 孤立的小船在狂风暴雨之下危险的摇摆不定,随时有翻船的危险。 只要再来一个浪头,就会被海浪拍打的支离破碎,沉入深不见底的海底。 破碎的......哭泣......求饶的话在吻中被搅弄的支离破碎。 王也似乎理解她的‘无言’,只是更紧地抱住她,不给她任何的喘息之机。 蝴蝶抵死......鸳鸯缠绵...... 两人相拥,云雨之后呼吸逐渐平缓。 王也轻轻抚摸着饿饿的后背,时不时落下一个轻吻在她的发顶。冯饿饿闭着眼睛,眼角湿漉漉的,蜷缩在他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王也的声音轻轻响起:“饿饿?” “嗯?”她应着,带着泣后的鼻音,完全不想动弹。 “谁哭了。” “信不信我打死你。” 第615章 一人之下111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王家别墅的饭厅。 一大早,王也扎着低马尾,汲拉着拖鞋懒懒散散,穿着蓝色的真丝睡衣就下了一楼。一楼饭厅内王也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早点。 “怎么就你下来了,饿饿呢?”王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端着刚出锅的蒸饺。她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中式上衣,头发盘在脑后,手腕上的金镯子她还戴着呢。 “你这孩子,把饿饿喊下来吃早饭呐!”王也妈妈瞪了他一眼,真不懂事儿。 “睡着呢。”他伸手就要去拿蒸饺,被妈妈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王也咧嘴一笑,他灵活地躲过母亲的筷子,叼了一个烧麦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这不是努力想要你早点抱上大孙女呢嘛!”说完还冲母亲眨眨眼,“好吃。” 王妈妈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拍了他一下:“你这小子,别欺负人我告诉你。”她转身往厨房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现在是不是有......” “努力中,努力中......”王也赶紧打断母亲的话,这才几天啊,哪有这么快。他一屁股坐在餐桌前,给自己盛了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哥和嫂子呢?”王也环顾四周:“这么早就去公司了?” “淘淘要上幼儿园,他们在幼儿园附近买了间学区房,方便淘淘上下学。昨晚就走了。” “他才幼儿园吧?要不要这么卷?咱家这生活条件,淘淘还需要努力?” 王也妈妈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屁,这叫赢在起跑线上。不努力就成一个败家子儿,你爸这么大的家业给后辈败光了老娘死不瞑目。你们哥仨哪个不是人才,少添乱。” 等他做了爸爸就知道怎么做才是真的对孩子好。惯归惯,该学的不能少。 王也撇嘴,估计是他二嫂不愿意和老妈住在一个屋檐下才买的学区房,为了淘淘的以后,他妈妈才不会反对二哥一家搬出去。 老妈的土嗨和精致的二嫂就玩不到一起。俩人原本还能凑一起搓麻将,做过一段时间的麻友,后来因为生活习惯差太多,现在连麻友都不是了。 王也爸爸穿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份财经报纸,正专注地看着头版新闻。等王也喝了小半碗粥,他才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擦了擦,语气平静地开口:“我今天约了‘哪都通’的毕游龙吃饭,商量一下饿饿的归属问题。” “爸辛苦,”王也赶紧给父亲夹了个饺子,“您吃饺子。” 王也爸爸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王也是天生的异人,知道这点后,王卫国这个商场老狐狸就把异人界摸了个底朝天。 哪都通公司表面上是家物流企业,背地里却是管理异人的官方组织。王卫国不仅进行了大笔投资,还混成了董事会成员。 他这个董事平时不管事,只管掏钱。在公司董事会人缘还不错,就算是最铁血最强硬的毕董,也要给他一点面子。毕竟像他这样的财神爷全国也没几个。 临时工的问题只是小问题,只要他儿子能和饿饿一起过下去,想必老毕也会卖他一个好。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王也爸爸看向儿子。 王也嘿嘿一笑:“我会的东西不在您面前露了端倪,您也不会想到投资哪都通啊?” “哼,老子是天生欠你的。” “怎么和孩子说话的?做人父母的,不就是为了孩子活的开开心心吗?”个老东西,给孩子办点事还拿乔上了。 王也低头抿嘴偷笑。 “哎哟,我这做的东西够不够,不够我再多做点儿?” “够了够了。”王也连忙阻止,他就说这一早上的,怎么餐桌上被摆的满满当当,感情是怕饿饿吃不饱啊! “饿饿不是说一顿能吃三十几斤,我这好像还差点儿?”王也妈妈想着还有什么早点,让司机出去再买一点回来。在她眼里,孩子能吃是好事,可要是没吃饱,那就是自己这个做长辈的没照顾好。 “哎哟妈~”王也将妈妈按下,“饿饿吃不饱主要是没有吃到对的食物,现在食量已经正常多了,就是比普通成年男性稍微...呃...多吃那么一点点。”” 王也妈妈想起昨晚冯饿饿扫荡满桌子的菜肴,似乎,确实,多了‘一点点。’ “就单纯的能吃,没别的毛病吧?”异人界的异人有着奇奇怪怪毛病的人多了,她儿子王也找了一个异人,她之所以不反对就是他们家如今已经和异人界深深绑定。 老大在女色上拎不清。 老二找的是个精致的娇娇女,是个资深武侠迷,心地不坏,还喜欢脑补。相处起来也简单,哪怕将来知道他们家有一个异人,想必也会接受良好。 老三可就找了一个纯异人,还是异人界的顶尖高手,说实话,王也妈妈晚上被王卫国科普后就有点担心,不是担心冯饿饿,是担心老三他骗婚啊! 临时工看似游离在公司的体制之外,实际上被公司管束的死死的,没有各大区的负责人用自己的性命和人格担保,临时工不会活的肆意。 临时工这个群体不是普通人,更不是普通的异人,公司对犯错的临时工只会更严厉,严重的甚至可以当场击毙。这是昨晚王卫国说给她听的。 自己生的仔自己清楚,他从小到大痴迷道术卜卦,从不近女色,这冷不丁的说自己结婚了,从王也到了龙虎山再到收到结婚的消息传来,前前后后还不到十天。 他突然就发消息说他结婚了,这不扯犊子呢? 原本王也妈妈还以为王也敷衍她,结果就收到了王也的结婚证照片,这是真的? 儿子没出家做道士的打算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王也妈妈先将家里四楼的监控器是拆的一干二净,万一是假的,她再给重新安回去,反正也不费事。 龙虎山的事情一结束,这媳妇就给领到了跟前。冯饿饿看上去乖乖巧巧的,又是临时工,所以,肯定被她腹黑的儿子给骗的团团转。 “我可是道士,道士能得道号的,哪个不是医药天才,我给您找的儿媳妇连个感冒喷嚏都不会打。”王也放下粥碗,语气带着点小得意,试图打消妈妈的顾虑。 “但愿如此。”明显的,王也妈妈不太信任这个儿子,但儿媳已经进门,这总不会是假的。 “你俩什么时候办婚礼?” 第616章 一人之下112章 “下个月再说,这个月没什么良辰吉日。” 王也早有打算,随口报了个日子,“我看了黄历,下个月初八宜嫁娶,日子不错。” “会不会太赶了,还有,你俩的婚纱照还没拍,要不要妈妈安排一下。” “不用西式的。” 王也赶紧打断她,眉头微微皱起,“一身白看着像什么话,我要中式的,凤冠霞帔那种。” 在他看来,西式婚纱虽好看,却远远不如中式礼服来得郑重。 西式的婚纱直接就是新郎掀开婚纱罩亲吻新娘。 中式的婚礼确是要新郎做却扇诗的,有礼仪,有内涵,有文化,哪里是西式的婚礼可以比拟的。 “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将新娘比作桂花,有美幽香,更为含蓄委婉。你就说这首诗它说美不美吧。 “年纪轻轻就是一个老学究,西式的才浪漫,你问问饿饿看她喜欢那种......” 王也和妈妈管关于婚纱选西式还是中式的聊的热火朝天,王卫国清了清喉咙,想插句话,结果没人理会,只好无奈地放下报纸,抛出一句:“中式的比西式的贵。一场中式婚礼铺张的话得花两亿左右吧?” “那咱要中式的。”王也妈妈一锤定音。 好不好的她不知道,但是他们老王家,不选对的,只选贵的。 “爸,您怎么知道要花这么多钱?” “你常年在山上不清楚,老凤凰的当家董事给自己的儿子办了一场中式婚礼花了2.1亿还上了财经版头条,圈子里谁不知道?” 王也妈妈豪气拍板:“那我们就要花三个亿,你中海王卫国怎么能被老凤凰的董事给比下去。” 王也深呼吸,为了饿饿能坐一回花轿嫁给他也不是不行。不就是三栋别墅的钱吗,他王也有的是。 “婚礼的钱我自己出,短时间中式婚礼肯定办不了,您先帮我定东西,大概需要多久,到时候我再定婚礼的时间。”王也上一世成亲可是知道中式的婚礼有多繁琐的。 虽然当年是饿饿一手包办,发动整个山庄的人手才仓促完成了那场婚礼,其中还是有不少不尽如人意之事,如今,有一个完美的婚礼作为开端也不错。 繁琐不繁琐的,王也妈妈全部包揽了过去,她那个麻友圈子里的人不少,问问有没有做中式婚庆的人脉,到时候肯定给儿子办的妥妥帖帖。 冯饿饿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感觉脑袋昏沉沉的。卧室里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将外面的光线完全隔绝。她下意识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发现怎么也够不着。 “醒了?”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紧接着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的唇上。王也的气息近在咫尺。 “是我一觉睡到天黑了?还是天没亮?”冯饿饿的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她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睡软了。 “你这一觉可睡的真长,”王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都下午四点了。” “什么?!”冯饿饿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快快快,我还要赶回公司呢,回去晚了徐四肯定要骂死我...” 虽然说午夜12点之前必须报到,但是冯饿饿真敢这么晚回去,徐四一定骂死她,指不定还会说出扣奖金之类的话。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王也不紧不慢地说,顺手按住了想要下床的冯饿饿,“你要听哪一个?” “坏的。” “以后你不归徐四管了。” 完了,东窗事发,徐四被董事会找麻烦了。 好的是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 “好消息是我入职哪都通,你现在归我管。”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所以...再睡会儿?” 冯饿饿愣了两秒,随即抓起枕头砸向王也,怒道:“我又不是猪。” ...... “你怎么办到的?”冯饿饿吃着今天的第一顿,还挺丰盛。 麻将房内是王也妈妈和一众麻友搓麻将,她们手上摸着牌,说着的却是婚礼的问题,幸好麻将房隔音,不然王也分分钟露馅儿。 “你公爹是董事会成员之一,不管事,只掏钱的那种,恰好认识一个老朋友,能帮一点小忙。” “所以......” “所以徐三那边死活不同意的事,董事会反倒松口答应了。” 王也抬眼看向她,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冯饿饿夹了颗青菜喂到嘴边,狐疑的看着王也,这家伙怎么看都是一只狐狸精,“你该不会是我给卖了吧。” “论斤称,你能卖多少?” 也是,她还会暴力破法,估计也没人敢买。 “吃完了我们就走,我用的是出门看婚纱的借口,你别说漏嘴。”王也捏捏冯饿饿的小手叮嘱道。万一饿饿和他妈一对口供那不是完犊子了吗? 冯饿饿知机点头,露个面差不多就得了,就算她被划到王也手下,也还是要回华北大区分部报到。 ...... ......华北大区分部中。 “所以......”徐三推推眼镜。 “所以,以后饿饿的看管就移交给了王也。”徐翔对着面前的众人解释。 “为啥子?”冯宝宝不解。 徐翔重重地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桌子:“结婚证!人家是合法夫妻!总不能拆散人家小两口吧?” 一旁的徐四见状,赶紧老老实实掐灭了手里的烟,捏着烟蒂扔进烟灰缸,这个时候他还是老实点好。没看管好冯饿饿,导致冯饿饿见钱眼开和王也扯了证,他家的老头子在开完会后怕不是会削死他。 “董事会直接插手了,这是董事会直接下的命令。不可更改,没有商量的余地。”徐翔的语气很强硬,表示谁都不能在这上面多做手脚。 王也作为异人中不出世的高手,和异人界没有多大的牵扯,背景清白简单,管束一个临时工不仅比徐四更合适,还更加的名正言顺。 毕竟,人家有证啊! 尤其王也的爸爸还是董事会的成员之一,哪怕人家不管事,那也是公司的董事,就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这个要求它还合情合理,董事会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徐翔......徐翔晴天霹雳,也没正经的理由非要分开人家新婚夫妻。 第617章 一人之下113章 于是才有之前的这一幕。 徐四和徐三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同意王也加入公司。”徐三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语气里满是后悔,“谁能想到中海集团的董事长王卫国居然是咱们公司董事会的成员之一?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到位了。” “要不是毕董亲自打电话来告知这件事,我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王也这小子,背景居然这么硬。” 徐翔此时开口解释道:“王卫国虽然是董事会成员,但从不插手公司具体事务,也不负责任何业务。说白了就是个投资人,所以外界不知道也很正常。”他顿了顿,继续道:“其实王老板可以说是支撑公司运转的重要支柱之一。为了保护这样的功臣,对他进行信息保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哪都通表面上是一家普通的全国性物流企业,但实际上不仅管理着全国登记的异人,还承担着秘密的异能研究工作。这种双重身份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运营压力。 异能研究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项目,从设备采购到人员培养,从实验场地到安保措施,每一项都需要投入巨额资金。光是维持一个异能研究实验室的正常运转,每年的开销就能抵得上好几个大型物流中心的运营成本。 更不用说那些昂贵的实验器材了,一台异能检测仪器的价格就够买几十辆物流卡车。还有那些特殊材料,有些甚至要从国外走私进来,光运输费用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再加上要给研究人员开高薪,没钱谁给你干活,情怀又不能当饭吃。 相比之下,物流业务赚的那点钱简直就是杯水车薪。现在物流行业竞争这么激烈,利润空间本来就被压缩得很薄。要不是靠着一些特殊渠道和政府补贴,光靠送快递那点收入,别说搞研究了,连维持公司正常运转都够呛。 所以说,光靠公司的物流挣钱养家完全是想屁吃,不亏钱都不错了。 面对公司最大的投资商,财神爷,不计成本的投入下,冯饿饿这点事都不是事,相反,公司董事会反而会很高兴能帮到王卫国,以前的王卫国或许可以随时抽身离去,不再给公司投资,但是之后...... 王也入职哪都通,冯饿饿本身又是临时工,王卫国和公司进步一绑定......所以,这本就是两利的好事。即便是徐翔据理力争,依旧是屁用没有。从根本上就不能打动董事会改变主意。 徐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王卫国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异能。如果让异人界知道他的身份,恐怕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徐翔叹气,眼角的皱纹更深了。“董事会看重的是公司的长远发展。像王卫国这样只投钱不问事的金主,打着灯笼都难找。他投资公司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提出请求,只要不是特别难办的,公司一定会给他办到。” 徐四突然苦笑一声:“这下可好,我们之前对王也的态度,怕是要重新考虑了。” “考虑啥子?”冯宝宝不解,“对王也的态度要好一点吗?” “你不用,做你自己就行。” 冯宝宝点头,又突然举手:“那为啥子不直接让那些有钱的异人投资嘞?” 徐翔和两个儿子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宝宝,异人界的水太深。”徐翔斟酌着词句,“有些钱,拿了反而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徐四补充道:“而且大多数异人世家都有自己的算盘,他们投资是要讲条件的。不讲任何条件,就纯纯投钱的,只有王卫国一个。” 这婚可能没那么容易离掉,徐家父子三人暂时都想不到什么好办法,王也怎么就那么贼呢,选了一个见财眼开的冯饿饿,他要是选的冯宝宝就没这回事了。 冯宝宝可能会当场打电话询问徐四,也就冯饿饿喜欢自作聪明,这下可好,把自己套牢了,以后还有的头疼。 “这丫头也是,”徐翔叹了口气,“被骗了这么多次,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徐四想起冯饿饿和冯宝宝一起被诈骗三十万,还有上次被假古董商骗走三个月工资就买了一个万历年间的破碗,嗯碗底的印记是上个月新出的,还有上上次那个所谓的“高回报投资”吃分红。每次她都信誓旦旦说这次绝对是真的,结果......欠了一屁股烂账。 为什么徐三牢牢把持自己的荷包,还教冯宝宝不要给冯饿饿借钱,这都是有历史原因的。 不然他们的钱到了冯饿饿手上可能会真的打水漂。 天上掉馅饼的能有什么好事,这回没损失钱,但是人......没了。 “张楚岚呢?”徐四问道,怎么开会没见着这小子? “他接了一个电话,请了半天假。”冯宝宝说。 “他能有什么事情?” “不晓得,”冯宝宝眨眨眼,“但是应该很重要,我看他当时脸色都变了。” 另一边,张楚岚的背脊死死贴着潮湿的砖墙,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服渗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巷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他躲在角落,屏住呼吸,掌心紧紧握着吕良交给他的记忆球,眼睁睁地看着吕良被几个穿着黑衣服的吕家人围住,没挣扎几下就被打晕,像拖死狗一样被带走。 “你信我,我没有杀我的妹妹吕欢,是他们冤枉我。张楚岚,你帮我就是帮你自己......”想起吕良被抓走之前说的话,再看看掌心的记忆球,吕良的话到底该不该信?自己又有没有能力蹚这趟浑水? 记忆球在掌心发烫。 张楚岚突然想起吕良被拖走前最后的眼神,那种被全世界背叛后,孤注一掷的疯狂眼神。那是绝望的赌徒,他赌的是张楚岚会帮他,会帮他保管好这个记忆球。即便成功的机会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吕良是一个谎话连篇的人,他的话不可信。”声音从头顶传来时,张楚岚浑身汗毛倒竖。他闪电般侧滚,原先倚靠的墙面“嗤”地裂开三道爪痕。 抬头看见屋檐上蹲着的身影。 第618章 一人之下114章 来人微微一笑,“不错,身法快了许多。” 张楚岚撑着地面抬头,只见屋檐上蹲着一道身影,月光勾勒出对方清瘦的轮廓。那人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张楚岚,好久不见。” 看清来人的模样,张楚岚瞳孔骤缩,心头一震:“小羽子?你怎么会在这里?老天师可是说了已经将你逐出天师府,天师府以后不会对你敞开大门,下山的天师府高徒遇见你必杀之。” “我真名龚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张楚岚,身上穿的不过是普通的卫衣、牛仔裤和运动鞋,看上去年纪轻轻,像个刚出校门的高中生,却给人一股极大的压迫感。“以后,不要再叫‘小羽子’了。” “你......吕良没有出卖你,你为什么不救他。”张楚岚喉结滚动。后巷唯一的出口处,三个黑影正在收拢包围圈。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节奏,雷法在经脉里蓄势待发。 龚庆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因为吕家人是我喊来的。不过他倒还算聪明,临被抓前,还是把一部分记忆交给了你。把东西给我。” 说着,他缓缓伸出手,掌心朝上,姿态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你为什么对吕良的记忆有兴趣?他知道的,你不也都知道吗?”他后退半步,鞋跟碰到地面的一个易拉罐。叮当声响中,像是一个信号,出口处的三道黑影瞬间加快了脚步,包围圈又缩小了一圈,连他们身上淡淡的杀气都能隐约感知到。 “他知道的,我可未必知道,他给你的记忆球,里面可能藏着一些了不得的消息,张楚岚,交出来,我不为难你。” “原本我确实是不打算帮吕良的,但是吧,我偏偏就不,你打我呀!”张楚岚的雷法瞬间爆发,蓝色电光如蛛网炸开。 几乎在雷光亮起的同一秒,他脚尖猛地一勾,将脚边的空易拉罐狠狠踢向巷口的黑影,借着反作用力纵身跃起,脚掌在湿滑的墙面上一蹬,身体如飞燕般翻上了屋顶,动作干脆利落。 “抓住他!别弄死,他还有用!” 龚庆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还多了几分厉色。 “是,掌门。”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四散开来,有的攀着墙缝往屋顶爬,有的则绕到巷子另一端,试图截断张楚岚的退路,全性分子的围捕瞬间展开。 “掌门?!”张楚岚在屋脊上狂奔,瓦片在脚下碎裂。 龚庆居然是全性的掌门,第二个无根生?不好,事情大条了!! 夜风灌进领口,突然,耳后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他本能地偏过头,三枚长钉擦着耳朵钉进前方烟囱。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右侧的巷子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速度快得惊人。张楚岚瞳孔一缩,在空中强行拧转身体,手臂上雷光暴涨,一道蓝色的雷弧狠狠劈落。 电光闪过的瞬间,他才看清来人竟是个涂着诡异油彩的侏儒。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侏儒重重摔落在巷子里,可更多的全性分子却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操控着诡异的术法,有的握着锋利的武器一拥而上。 “你跑不掉。”龚庆的声音如影随形,“我只要这个记忆球,我身为全性的掌门,自然是说话算话的,说过会放你离开就绝对不会食言。” “吕良当初帮你隐藏信息,甚至删除了关于你的一切消息,对你够意思了吧?可你还不是说卖就卖,转头就把吕家人喊来抓他。就你这样的人,我凭什么信你?” 蓝色的雷光还在他掌心跳动,映着他紧绷的侧脸。他紧紧攥着口袋里的记忆球,心头的疑惑越来越深:吕良的记忆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龚庆宁愿背叛吕良,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拿到它? 张楚岚突然急刹。前方屋顶站着个老态龙钟的老头子,他嘿嘿笑着,露出不剩几颗的大黄牙。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盯上猎物的老狐狸。 他毫不犹豫转向左侧,想绕开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可刚迈出两步,就迎面撞进一团冰凉的水雾里! 水雾瞬间凝聚成透明的水球,将他整个人牢牢包裹。 他被人蹲点了! 憨蛋儿乐呵呵地从屋顶另一侧走出来,手里的水枪 “咔嗒” 一声收起,然后乖乖站到一边,眼神里没有丝毫恶意,却也没有要靠近张楚岚的意思。 张楚岚在水球里拼命挣扎,可水壁却像有弹性的果冻,无论他怎么撞击都纹丝不动。 他试着憋气,可之前剧烈运动下,身体内部的氧气被大量消耗,他坚持不了多久,一旦自己被水呛得昏迷过去,龚庆还是能轻易从他身上拿走吕良的记忆球,所有的抵抗都将变成徒劳。 张楚岚的肺部开始灼烧。 水球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像一颗巨大的琥珀将他封存。透过扭曲的水幕,他看见龚庆从屋顶下来,轻飘飘的来到眼前三米处,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三十秒。”龚庆的声音透过水体传来,带着嗡嗡的混响,“你最多只能坚持三十秒。” 张楚岚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他拼命攥紧右手的记忆球,左手指尖的雷光刚亮起就熄灭,氧气耗尽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二十秒。耳膜鼓胀得生疼,他看见那个缺牙老头,更远处,一身黑的带着帽兜的女人正在把玩一缕红线。或许还有更多的全性隐藏在暗中没有现身。 十五秒。 窒息感越来越重,大脑开始出现恍惚。混乱的思绪里,吕良翕动的嘴唇突然变得清晰,那句没说完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帮你自己...” 他到底想让自己帮什么?这记忆球里的秘密,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十秒。 龚庆的那双眼睛透过球形的水膜像是在放大镜下似的变形,他的瞳孔里映出张楚岚逐渐涣散的视线。 五秒。 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变成细碎气泡往上飘。他意识模糊的瞬间,突然听见 “咔” 的一声闷响。 像是冰面裂开的声音,又像是某种结界被打破的脆响。 “轰!” 下一秒,水球骤然炸裂! 第619章 一人之下115章 巨大的冲击力让张楚岚浑身一震。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被憋的好似针扎一样的生疼。 看着眼前的景象,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所有动静都消失了,只有风还在轻轻吹着。 漫天的水珠突然悬停在空中,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每一滴水珠里都映着细碎的银色光芒,在月光下织成一片晶莹的光幕。 龚庆原本伸向水球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要去拿记忆球的姿势,整个人像被冻住的雕塑;就连屋顶上那个缺牙老头刚抬起的胳膊,也凝固在半空,脸上的诡异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 “是、是谁?” 张楚岚连连后退,扶着墙壁站稳,沙哑的声音里满是惊魂未定。他来不及看清是谁出手相救,只知道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于是转身就往屋顶另一侧跑,边跑边含糊地喊:“大恩不言谢,来世再报!” 良久,等张楚岚跑的没影子之后,全性的人才一个踉跄恢复了身体的控制。 眼见着张楚岚在眼皮子底下硬生生的跑掉,龚庆被气笑了:“风后奇门?!” 张楚岚身为八奇技炁体源流的继承人,像是一个突然被点亮的大号灯泡,在黑暗里格外刺眼,吸引着所有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就算那些八奇技的后人平日里东躲西藏,不愿暴露身份,此刻恐怕也会忍不住关注他 苑陶背着手缓步走近龚庆,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风后奇门现身了?”不然很难解释张楚岚是如何逃掉的。 龚庆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果我猜得不错,必然就是风后奇门的王也。” “啧...”苑陶咂了咂嘴,摇头道:“单独一个张楚岚还好抓,怎么突然就冒出个风后奇门的传人来?”他眯起眼睛思索着,“莫非...张楚岚这小子一直都被王也暗中盯着?” 龚庆闻言冷笑一声:“放出消息,就说王也是风后奇门的传人。” “四张狂被抓之前,风声就已经传出去了。”苑陶提醒道。 “不够。我要让整个异人界都知道这件事。”就当是王也阻拦他抓张楚岚的谢礼。 风后奇门在异人界是极为强大且神秘的存在,一旦王也的身份彻底曝光,必然会引起各方势力的关注和觊觎,王也将陷入无尽的麻烦之中。 张楚岚一路火花加闪电(字面意思)跑回了哪都通公司大楼,龚庆盯上他了,这不是小事,他必须和公司的人说清楚。 张楚岚像颗炮弹一样冲进去,直奔徐四的办公室。他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去:“四哥!龚庆盯上我了!” 话刚吼完他就僵住了,王也?! “道爷您这是...”张楚岚的吐槽之魂熊熊燃烧,“cosplay快递小哥?” 办公室里不止徐四一个人。还有徐三,冯宝宝,冯饿饿,他们这个小团体的人都在。 哪都通的工作服实在是不好看,土黄色,谁穿谁丑,谁穿谁知道。为什么王也穿上去就有一股时尚感,这不公平!! “以后就是同事了,阿莲,以后请多指教。”王也冲他一笑,那笑容在土黄色工作服的衬托下居然显得格外清爽。 “我去~”张楚岚回神,“四哥,龚庆盯上我了。” “龚庆?你慢慢说。” 张楚岚进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从头开始说。 “今天下午我接到吕良的电话,说有关于我爷爷和八奇技的秘密要告诉我,约我在一处小巷子见面。我当即就请了半天假。” 徐四皱眉:“吕良?全性那个?” “对,就是他。”张楚岚点头,“可我到了地方就看见吕良被吕家的人追杀。他被抓走之前只来得及塞给我一个记忆球,说什么帮我就是帮你自己,让我藏好别被吕家拿走。” 王也突然插话:“记忆球?” “就是他们明魂术搞出来的那种......”张楚岚比划着脑袋,“能将记忆提取出来的一种异能,总之很厉害,我爷爷死了十二年他都能提取出临死前的记忆,总之我正纠结要不要帮他,毕竟他是全性的人,结果下一秒龚庆就出现了!他说吕家人是他喊来的!” “哦,龚庆就是天师府差点套走田爷爷秘密的小羽子,现在可好,人家摇身一变,成了全性的掌门人了。” 石破天惊,这可是一个大消息。 徐三立即打开电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你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 王也则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喃喃自语:“全性掌门......” “我当时一看情况不对就想跑,”张楚岚继续道,“结果被一群全性的人团团围住,最后还是被抓了。” “那你是怎么脱身的?”徐四叼着烟问道。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张楚岚摊开双手,“当时我被困在一个诡异的水球里,差点窒息而死。突然的一声,水球就炸开了,更奇怪的是那些水珠全都悬在半空中,周围的全性成员也都像被定住了一样。我一看机会难得,赶紧溜之大吉,都还没来得及感谢我的救命恩人。” 冯饿饿哼哼两声:“大恩不言谢,来世再报。”来世再报,来世,哼哼,有没有来世都不一定,小滑头一个。 “饿饿姐,你怎么知道?” “救我的人是你?!” “不是我,是王也。”冯饿饿一指身边的王也。 张楚岚瞪大眼睛,看看王也又看看冯饿饿:“那你怎么比我还先回到公司?” “我们开车啊。”冯饿饿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还特意做了个打方向盘的动作,“四个轮子的那种,懂?”他们坐的私人飞机到了后就自己开车回来哪都通,半路遇见一个浑身缠满闪电的人在屋顶跑酷就好奇了一下,这一看不要紧,正好救了差点被淹死的张楚岚。 哪知这家伙还什么来世再报,那你自己回公司吧。 张楚岚顿时炸毛:“怎么不喊我?”知不知道他跑的有多辛苦,肺快废了,腿快断了。 “喊得应吗?” 冯饿饿翻了个白眼,“歘的一下就没影了!” 她就是故意的,反正张楚岚也不知道。 王也忍不住笑出声,被张楚岚瞪了一眼:“笑屁啊!我那是逃命好吗!” 他哪里知道救人的是冯饿饿和王也,这也太巧了。 第620章 一人之下116章 徐四拍拍手打断:“好了,先说正事。张楚岚,记忆球。” 张楚岚这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泛着微光的蓝色小球:“在这。不过我们中有人会明魂术吗?” 王也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伸手道:“给我看看。” 张楚岚将记忆球递过去,王也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指尖还时不时蹭过球体表面,像是在感知里面的能量波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没办法打开。” “没办法你看这么长时间?” 王也将手中的记忆球轻轻抛给张楚岚,“但是我确认了一件事,这个记忆球,只有吕家人,或者说,只有会明魂术的人才能打开。”言下之意,不会这个异能的可以打消观看记忆球的想法了。 徐三在一旁补充道:“明魂术是吕家的家传功法,向来只传自家人,外面几乎没人能学到。想解开记忆球,只能找吕家人帮忙。” 冯宝宝插话,“为啥子小羽子会对吕良的记忆球这么感兴趣嘞?” 冯饿饿回想起天师府中曾经有过一两面的小羽子,尤其是救下田老的那一晚,“龚庆一直在查的是甲申之乱的秘密,为此他甚至在天师府卧底三年啊,这是个狠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吕良或许看到了你爷爷七十年前的往事,这才是龚庆千方百计要得到这个记忆球的真正原因。”说到这里,冯饿饿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看来吕良确实隐瞒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张楚岚低头凝视着手中的记忆球,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按照道理来说不应该啊,为什么龚庆还会执着这个记忆球,还是说,这其中还有什么隐秘是他不知道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握紧了记忆球,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看来...”张楚岚抬起头,声音低沉而坚决,“我们是非帮吕良不可了。” 晚上,冯饿饿和冯宝宝躺在一张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饿饿,你啷个还不睡?”冯宝宝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浓浓的睡意。 “宝宝,我...”她深吸一口气,“我想和王也耍朋友。” 冯宝宝翻过身来,“哦,你不想离婚了?”她的语气有点失落。 “婚......还是离了吧,契约精神我还是有的。那一个亿也不能白拿是吧。” “那你还咋跟人耍?” “离婚后,我重新追求他呗。”她承认,如今对王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心动的感觉。关键这人有颜又有钱,现在还是合法期间,不玩白不玩。 天上人间的男模也未必有王也的身材好。她干嘛放着山珍海味不吃,去想清粥小菜,脑子又没有毛病。 冯宝宝沉默了一会儿,冯饿饿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你会离开我吗?”冯宝宝轻声问,几十年的相伴下,她已经不能失去饿饿的陪伴。如果饿饿离开她,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不会,宝宝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也是宝宝唯一的亲人,就算是以后我结婚,我们也可以生活在一起。”冯饿饿握住冯宝宝的手,用力的,好似她坚定的内心。 冯宝宝的手指轻轻回握住冯饿饿的,身体放松下来。只要不分开,耍就耍嘛,饿饿喜欢就行。 冯饿饿感觉冯宝宝没什么太大的抵触情绪,便知道她接受了这个事实。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从心底涌上来,她猛地坐起身。 “你干啥子?”冯宝宝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这么晚了去哪里?” “我找人耍耍。”冯饿饿已经跳下床,摸索着穿鞋。摸黑出门,当然是找王也睡觉了,哈哈哈!! “现在?”冯宝宝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嗯!”冯饿饿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她弯腰在黑暗中亲了亲冯宝宝的额头,像哄小孩似的,“你先睡,我很快就回来。” 冯宝宝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冯饿饿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门,只留下“砰”的关门声在房间里回荡。 冯宝宝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突然觉得这张床变得异常宽大。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冯饿饿刚才躺过的枕头里,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饿饿...”她小声地念着这个名字,但是没有人给她回应。 “你不会被王也抢走的......是吧?” 与此同时,冯饿饿已经跑到了楼下。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她抬头看了看隔壁那栋楼,五楼是吧,我来了,桀桀桀..... 夜——袭。 “妈呀——” “啊——救命!” “你神经病啊,大晚上的你不穿衣服。”冯饿饿趴在窗户边上恼火大喊。 张楚岚慌张用浴巾围着下半身,又手忙脚乱的遮住上半身,脸憋得通红,恼羞成怒吼回去,“老子刚刚洗完澡出来。”这是五楼啊,还是哪都通内部职工宿舍,谁特么能想到半夜有人爬窗头的啊。 “遮个屁,一点看头都没有。”冯饿饿趴在窗户边上一脸不屑。“没肌肉,没身材,连腹肌都没有。” 张楚岚连忙伸出一只手挡住只有一块肚腩的小腹,“出去!” 张楚岚咬牙切齿。羞辱啊.......他不活了!! “王也在哪间?” “隔壁。”张楚岚深吸一口气,翘起小拇指指了指隔壁的房间。 “穿好衣服啦!”走之前,冯饿饿还不满的吼了一嗓子,“白斩鸡的身材,一点也不好看。” 都看光了,还挡,真是人丑多作怪。 “那你还看!”等人走了,张楚岚才慌慌张张地关紧窗户、拉严窗帘,手还在不住地拍着胸口。 “真是离谱…… 这年头男孩子在外头也得好好保护自己啊。” 今晚的道长.....呃......羡慕死贫道了。 张楚岚刚刚来哪都通的时候被安排住在冯宝宝的隔壁,好方便冯宝宝就近监控。后来大家接触久了,张楚岚也没了逆反心,这才给重新安排住宿房间,老住在女孩子的隔壁也确实不像话。 王也来了之后,就安排在张楚岚的隔壁,两间房子挨的近,关键是一个是亮灯的一个是黑黢黢的,冯饿饿就像那飞蛾,自然是先扑有光的,这才倒霉催的看光了张楚岚。 冯饿饿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从张楚岚的窗台轻松跃到王也的窗台。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王也,我来了!”她猛地推开窗户,一个飞扑进房间。 王也正盘腿坐在床上打坐,听到动静刚睁开眼,就被一个温热的身躯扑了个满怀。他下意识地接住来人,鼻尖立刻萦绕着熟悉的香气。 “饿饿?”王也的声音里满是惊讶,“你怎么——” 她对王也上下其手:“大晚上的,你穿这么整齐干什么?赶紧给我脱了!” 她不满地嚷嚷,对王也的道袍又扯又拽解开了王也的衣带。 第621章 一人之下117章 王也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手忙脚乱地抓住她作乱的手:“等等,饿饿,你这是——” “不欢迎我?”冯饿饿停下动作撅起嘴。 他能感觉到冯饿饿的手就停在他的腰间,痒痒的,王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不欢迎...”王也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没想到你......突然......”突然从五楼的窗户外跳进来,请允许他脑子懵一会儿。 “你还知道害羞?”夏禾中招那次不算,后面不都是王也勾引她吗?怎么这会儿她主动了他反倒推三阻四? 她突然凑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悄声说:“我可是特意洗了澡才来的哦...香不香。” 冯饿饿拉过王也的手放在光滑的肩头,诱惑道:“又香又滑哦,你不想试试?” 王也手掌微微摩挲饿饿的肩头,闻着冯饿饿颈边的味道,还香不香,滑不滑? 冯饿饿你怎么回来前后差别这么大?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t恤,领口宽大,此时饿饿趴在他怀里,只要垂眸一看,里面的风光就一览无遗。 “饿饿...”王也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你确定?” “食色性也,你情我愿的有什么不确定。”她居然栽在王也手上两次,两次啊,一回都没赢过,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无论如何,她都要弄哭一次王也给他看。 她就不信了,王也的肾有那么好,她天天夜袭他还能撑的住? 俗话说的好,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不服输的饿饿暗中咬牙:王也,你等着。 冯饿饿的回答是直接吻了上去。 这个吻瞬间点燃了王也的热情。她都这么主动了,王也怎么会扫兴!! 即便是饿饿觊觎他的男色也没有关系,路要一步一步的走,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迟早他会在饿饿的心中重新占有一席之地。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王也环住冯饿饿的腰,将她拉得更近。道袍不知何时已经散开,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 这才对嘛...冯饿饿满意地露出一丝笑容,手指划过王也的腹肌,真是极品。 换口气的功夫,冯饿饿埋首在他脖颈,急切咬着他的侧颈,又亲又嘬,“平时裹那么严实,真是暴殄天物...”她急色的上下其手,犹如色中饿鬼。 王也被她的话逗笑了,一个翻身将她镇压在身下:“冯饿饿,我告诉你,夜袭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哦?什么代价?”冯饿饿挑衅地挑眉。双手还在他的后背轻轻摩挲,谁怕谁,来呀! 回答她的是一个深吻,王也的手探入她的衣摆,衣物一件件落地,房间里的温度急剧升高,呼吸交缠,心跳同频,两人一起没羞没臊。 这哪都通的房间隔音做的也太好了,张楚岚趴在墙壁上什么都没听见,被冯饿饿羞辱过后,一点福利都没有,离大谱。 没辙,他只能悻悻地躺回床上,可眼睛一闭,脑子浮想联翩,隔壁在做什么,一定是羞羞的事情,他也想......但是.....呜呜呜,他是单身狗啊! 张楚岚咬着被角,他不想做小处男,他也想吃肉......做梦都想…… 他内心的躁动还没两秒就......睡着了。 地面散发淡淡荧光的八卦阵图一闪而没。 某个道士不想要被听壁角。 冯饿饿再次一败涂地,她可是饕餮,饕餮!!异人界令人闻之变色的存在,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敌王也,她不要面子的吗? 她要屡败屡战,一直胜利为止。 王也为此表示....十分欢迎。 冯饿饿一觉睡醒,赶紧拨开王也揽在腰间的手,蹑手蹑脚跑回宿舍。 她的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也皱巴巴的,脖子上还隐约可见几处可疑的红痕。 一进门就对上了冯宝宝那双幽怨的眼睛。 冯饿饿被冯宝宝幽怨的眼神给盯的浑身不自在。 宝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你说的很快就回来就是在王也那过了一夜。” “打架打输了嘛,我是打算再战一回的,然后又输,再战......就累到不想起来了。”冯饿饿干干笑道,对宝宝食言还是第一次。 也不怪宝宝会生气。 “骗子。” 冯饿饿内心唾弃自己,真是被男色给迷昏头了。 她垂头丧气地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戳了戳冯宝宝认错:“好啦,我错了嘛...下次一定早点回来。” “嗯。”冯宝宝点头,“再有下一次我就去和你们一起耍。” 冯饿饿脸色一僵,大可不必。 冯饿饿突然正色道:“说真的,宝宝,我和王也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冯宝宝安静地看着她,“我知道。”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你昨晚不在,床很大,我觉得我会失去你。” 这句话像支小利箭,直戳冯饿饿的心窝。 她一把抱住冯宝宝,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蹭来蹭去:“那今晚我们一起睡!” 至于王也...还是宝宝更重要。 “饿饿。”冯宝宝突然开口。 “嗯?” “下次和王也,记得保护好自己。”冯宝宝指了指她脖子上的痕迹,一脸认真,“都淤血了。” 冯饿饿瞬间从脖子红到额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冯宝宝!这些不是...那什么...算了!我换衣服出去吃早饭。!” “天真”的冯宝宝嘴角微微扬起,眼中重新注入了活力。 入职哪都通的第一天无所事事,小事麻烦不到王也,重要的事情暂时也没有,临时工也不是天天都有事情干的。没事的时候那不就闲吗,挺适合现在的王也,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勤快人。 王也伸了伸懒腰,来这的第一个夜晚,甚是美妙啊~ 就是饿饿跑的早了一点,连一个早安吻都没有。 要不要加紧一下攻势,在饿饿的心中加重一下他的位置呢? 父母也见了,家庭成员也了解了,婚礼暗中也提上日程,离婚是不可能离的,吃进肚子里的肉哪有吐出来的。 就等着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让饿饿心甘情愿的嫁给他。 以后能光明正大的住在一起没羞没臊,饿饿还不用害怕被人看见。 此时他穿着哪都通的工作服,去了这里的食堂,体验体验这里的生活质量。 冯宝宝和冯饿饿正好都在食堂吃东西,王也拿了俩包子和一杯豆浆,嘴角含笑自然而然地坐在冯饿饿身边。 “早啊。”他温柔地打招呼, “冯饿饿”像触电一样猛地跳起来,直接挪到了隔壁座位,耳朵红得几乎透明。王也愣住了,这反应...不太对劲啊? 食堂里的嘈杂声似乎突然小了许多,王也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投来。冯宝宝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嚼着包子看着王也。 “饿饿?”王也困惑地皱眉,伸手覆上冯饿饿的手,“怎么了?我哪里......” 冯饿饿猛的抽回手,这下脸蛋爆红。 “我、我是二壮......”好不容易等到冯饿饿没事做了,她可不就上身来食堂吃东西了吗? 王也的脸......黑的能吓死人!! 第622章 一人之下118章 高二壮出阳神上冯饿饿的身,这是一早就和冯饿饿谈好的,她上身之后也不干别的,就是吃,什么都吃,关键冯饿饿还是一个吃货,饭量还贼大。 这就正好满足了她这个没有‘福气’的倒霉蛋能在一天之内品尝一下所有想吃的美食。 她自从下半身没了,又失去了一部分的内脏之后,肉体就被浸泡在特制营养液中,味觉、触觉、嗅觉……一切感官体验都被剥夺。唯有借助冯饿饿的躯体,她才能短暂地「活」过来,哪怕只是咀嚼一口食物,吞咽一口热汤,对她而言都是奢侈的享受。 高二壮的爹为了救唯一的女儿,在高二壮出事之后,就利用手中的特权将高二壮给弄成了临时工。而她做到了意识数字化,成功将自己变成了哪都通中最隐秘的存在之一。 即便是有知道高二壮的人,也只当这是公司的最高机密为人工智能......她也确实挺人工。 但高二壮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人工智能,她只是一个被命运剥夺了「活着」资格的倒霉蛋。 高二壮讪讪一笑,对面黑着脸的王也真可怕。 “你在饿饿身上会待多久。”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高二壮这个数字幽灵被吓的一抖。 “就一天。”她小心伸出一根手指。 “嗯。”王也沉声应道,“别乱跑。” “我发誓,我除了吃东西,哪里也不去。”开玩笑,她刚刚才在网上给自己点了一大堆吃的喝的,吃喝都来不及。哪里有时间到处跑哦! 然后王也就看见接连不断的外卖被送进来,汉堡、烤鸡、炸鸡、鸡排,鸡柳、薯条、无骨鸡爪、烤猪蹄、酱肘子、酸辣粉、可乐、奶茶、果茶....... 王也眉头不受控制的微微跳动,全是垃圾食品,哪里来的吃货,这么霍霍他家饿饿的肚子。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二壮。”他缓缓开口。 “啊?”高二壮正抱着烤鸡啃得欢快,闻言抬头。嘴角油腻腻的,饿饿的吃相都比她好看。 王也伸手想递纸巾,又顿了顿,把纸巾放在了她手边。 “你……”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忍耐什么,“能不能吃点健康的?” 高二壮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可这些都是饿饿爱吃的啊。” 王也:“……”忘了饿饿对吃的她是来者不拒。越是高热量的她还越喜欢。 四个小时,高二壮嘴巴不停歇的在食堂吃了四个小时,从早饭干到午饭。方圆4公里之内的外卖美食被她点了个遍,快递小哥进进出出的送外卖甚至惊动了徐翔。 徐翔知道二壮这个丫头今天上了饿饿的身,干脆大开方便之门,用一辆叉车给高二壮专门运输送到门口的外卖。 冯饿饿的肚子本就是一个无底洞,今天才吃了四个小时就硬是吃不动了,顶到喉咙的食物差点吐出来,这个货和饿饿一个死德行,死活都不肯吐一吐,给胃减一减负担。 她就这么挺着肚子躺尸,实在是难受了,就扶着肚子围着桌子转消化消化,等消化的差不多了,她还打算再来第二轮。 都过了大半年,才能重新尝一尝美食,她不得一次性吃个够,吃个够本啊! 食物的味道,她都快记不清了。 上次这样咬到带汁的肉,还是半年之前在夜市摊。那晚,她附在冯饿饿身上,蹲在夜市的路边,啃着一家摊子的烤鸡。鸡皮焦脆,肉汁滚烫,她吃得满嘴油光,连骨头都嗦得干干净净。 而现在,她终于又尝到了。 她赶紧嚼得更快,好像慢一点,时间就不够用了一样。 她吃着吃着就开始哭,“呜呜呜.....也太好吃了.....” 嘴里的鸡肉还没咽完,又伸手去抓旁边的牛肉面,筷子刚夹起一撮面条,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牛肉面的牛肉香味霸道的钻进鼻子里。 又夹起一筷子面往嘴里送,可这次眼泪掉得更凶了。牛肉面是真的辣,可心里的酸更甚,她多久没被 “辣” 到流泪流鼻涕了? 在营养液里,没有味道,没有温度,没有触觉。 她把脸埋在碗沿,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任由眼泪往汤里掉。 她甚至吸了吸鼻子,让眼泪混着面汤一起咽下去 —— 酸的、辣的、咸的,这才是 “活着” 该有的味道啊。 “你怎么还哭上了?” 王也的声音突然在对面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高二壮猛地抬头,嘴里还塞着粉条,脸颊鼓鼓的,眼泪挂在睫毛上。 如果是饿饿这样看着王也,他一定会觉得很可爱,偏偏用着饿饿身体的是二壮,他就觉得埋汰的不行,太糟蹋他饿饿的身体了。 王也不忍再看这张脸,生硬的说道:“你......你吃你的。” 二壮这才像饿死鬼投胎一样,转头插上吸管顿顿顿的造奶茶。 冯宝宝就在桌子的另一头玩手机,全神贯注。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点着,眼神全黏在上面。王也走过去瞥了眼,屏幕里是五颜六色的益智防护手游。 没复杂剧情,只需要动手搭防护、挡怪物,这很冯宝宝。 “二壮怎么回事?吃着吃着还哭上了?”王也瞥了眼那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饿饿”。 冯宝宝头也不抬:“莫得事,这娃儿馋的狠了,吃完就不哭了。”她的手指依然在屏幕上灵活地点着,语气平淡。 王也皱了皱眉:“她干嘛不用自己的身体?”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探究,“有什么特殊原因?” “她的身体废了。”冯宝宝终于舍得从游戏里分出一丝注意力,“缺少了一部分内脏,啥子都吃不得,全靠营养液吊命。所以只能上饿饿的身,过过嘴瘾。” “哦......”王也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原来如此,倒是个可怜......王也突然一惊,“她是男是女?” “当然是女娃儿。”冯宝宝莫名其妙的给了王也一个眼神,继续玩她的手游。 那就好那就好,是男的他要疯了不可。 “也是个可怜的姑娘。”王也干巴巴地补充道,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边哭得稀里哗啦还在拼命往嘴里塞食物的“饿饿”,心里突然就不是滋味起来。 饿饿身边认识的几个人,怎么就没几个正常的? 第623章 一人之下119章 “这样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王也皱眉,看着二壮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桌上的食物。 冯宝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按下暂停键。她抬头看了眼二壮的方向,又转回头对着王也,认真想了两秒才开口:“有,比较费钱。” 王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眼神里的担忧散了些:“垃圾食品也没有多贵吧?” 他又瞥了眼那堆包装,量是多,但都是些街头常见的吃食,单份价格都不算高,就算摆满一桌,总花费也有限。 冯宝宝摇了摇头,语气没什么起伏:“那是这俩货手上都没钱了。” “怎么说?” 王也挑了挑眉,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这两人最早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大概是一年前,饿饿是去东北大区执行一次清除异人身份的任务,和当时的二壮有了交集。 当时饿饿用的还是智能手机。 高二壮,这个被困在营养舱里的“数字幽灵”因为好奇饿饿的临时工身份,她趁着网络连接的间隙,悄悄潜入了饿饿的手机里窥屏,想看看别家的临时工日常到底是什么样。 结果一个操作失误,意识没控制住,直接 “滑” 进了饿饿的身体里。 哪怕高二壮是一个数字幽灵,但本身她还是需要使用炁运转数字化,而饿饿她就是吃炁的,这不就‘吃’出问题来了? 饿饿当场就察觉到了异样。毕竟,没人比饿饿更熟悉自己的身体。 她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高二壮的存在,意识层面直接张开 “嘴”,像叼住猎物似的 “咬” 住了那股炁,没给高二壮半点逃跑的机会。 “你谁?” 饿饿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炸开,那股冰冷压的迫感,像野兽盯着闯进领地的陌生东西。 高二壮被那股 “咬” 住的力道吓得浑身发僵,当场认怂:“我、我就是路过…… 纯属意外,马上就走!” 饿饿冷笑:“路过?进我身体里路过?” 高二壮:“……”完~蛋~了,救命!! 饿饿当时差点吃了二壮。但是她还没在清醒的意识之下真的吃过人,哪怕是二壮只是一股意识,那也是活生生的人,心里多少有点发怵。 于是她换了一个办法,她开始勒索高二壮。 “赔钱。”饿饿直截了当。 高二壮欲哭无泪:“我、我没钱啊……” 她的钱全用来维持营养舱的运转了,续命都不够,哪还有余粮?再说了,就算有钱,那也是她给爸爸攒的养老钱。 “你不能黑进银行系统改几个小数点?” “那不行!” 高二壮赶紧反驳,声音都拔高了些,“这要是被查出来,会连累我爸爸的!” 她爹为了让她以 “临时工” 身份留在哪都通,已经冒了不少风险,她绝不能再因为钱的事给爹添麻烦。 饿饿皱了皱眉,又想了个招:“那你把别人的银行账户每一个都给我转一块钱总可以吧?” 一块钱不多,应该没人会在意,积少成多也不是不行。 “可以是可以,” 高二壮却还是拒绝,语气里满是无奈,“但现在的银行监管机制很完善,少一分都能查出来。一块钱确实不多,但是一个账户在短时间内转账200次会显示异常,我给你弄200块就会暴露出问题,到时候还是会连累我爸爸,不行不行。” 她可不想因为这点事,让唯一的亲人也陷入麻烦。 饿饿耐着性子,又提了个新方案:“那你黑进犯罪分子的账户,把他们的钱转给我,这总可以吧?” 拿坏人的钱,既不连累她爹,也不算亏心,总该没问题了。 “没问题!” 这次高二壮答应得很干脆,“你给我一个账号,我现在就能弄!” 饿饿却噎了一下,语气里多了点尴尬:“我要是有账号,还轮得到你?我自己早就上门勒索了好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高二壮急得快哭了,她是真的搞不到钱。 饿饿盯着意识里那团发蔫的 “数字幽灵”,眯了眯眼,突然改了口:“那换个条件。” “什、什么条件?” “让我吃饱。”饿饿咧嘴一笑,“用你的能力,帮我搞到所有我想吃的东西。”冯饿饿退了一大步,餐厅的订单总没有银行的系统那么难缠了吧? 高二壮:“……”这算什么? 但为了活命,二壮只能含泪欣喜的答应。 于是,饿饿的身体成了高二壮偶尔的“宿主”,偶尔饿饿还放宽限制,让高二壮过一过嘴瘾。 而高二壮则成了饿饿的“美食雷达”。她能黑进任何外卖系统,绕过支付限制,甚至能篡改餐厅的订单记录。 只要饿饿想吃,高二壮就能“搞”到。 而饿饿一旦盯上什么好吃的,就会催着二壮动手。 高二壮搞美食的能力比搞钱的能力强多了,她还会自动去查好评最多的餐厅,五星级的自助餐,她全部搞了一遍,挨家挨户 “打卡”。 还好两人还算有点 “分寸”,每一家只去一次, “浅尝即止”。那基本也是将所有的餐品从头吃到尾,吃完就赶紧换一家,毕竟她这个食量有点大的吓人。 直到两人盯上一家西餐厅的牛排,觉得那焦香的味道特别特别的好吃。一两份什么的在冯饿饿的肚子里垫底都做不到。 她们两个憨包,觉得点外卖这个主意不错,只要不上门,勤更换地点就不会被发现,于是就逮着这一家往死里薅。 外卖像流水似的往外送,可就是不见钱到账。店家越查越不对劲,最后报警找了技术人员,一查才知道是被黑客动了手脚。 东窗事发后,这俩倒霉蛋不仅被餐厅追着要欠款,还被公司抓了个正着。 打那以后,饿饿就跟智能手机彻底绝缘了。 王也听着这段往事,忍不住憋笑,道:“不是因为没钱嘛,所以才用的老年机?” 冯宝宝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又点回手机游戏界面:“那是防止二壮和饿饿再次‘合体’弄的。从老年机进入饿饿身体,需要的流量不是一般的大,老年机带不动会卡顿,最后直接死机。” “反正,饿饿的手机不能更换为智能机,她和二壮一起搞事的能力太吓人了。” 第624章 一人之下120章 “这想法倒挺不错。” 王也挑了挑眉,又追问,“那后来呢?没给这两人惩罚?” “罚钱了呗。” “二壮是真的一穷二白,毕竟事情是饿饿整出来的,所有的食物还进了饿饿的肚子,所以饿饿的钱都拿去还债了。五星餐厅里面的整整200份惠灵顿牛排啊,她们还专挑最贵的吃!” 什么素食餐厅,什么皇家御贡,什么私房菜谱,佛跳墙,天池雪蛤红莲花?、鸳鸯戏飞龙?、正是因为不要钱,她是什么贵就吃什么。 十份起步,一九分账。 俩人合体之后是吃的不亦乐乎。 没有那200份惠灵顿牛排,她俩干的事情还真不会被人给查出来,真是一对儿憨包! 出差东北大区不过四天,冯饿饿联合高二壮就吃出了五百万的高价,再不把她们俩分开,她俩能干瘫一家星级酒店。 王也挑眉:“她现在每个月的工资多少钱?” “工资三万,到手三千。三千还必须交给徐三作为零花钱慢慢给。还有,饿饿欠的钱多了,不仅仅只有吃出来的五百万,她还借钱买古董,炒股票,做梦都想一夜之间暴富,然后,又多了一屁股外债。” “欠钱多了,还被电信诈骗的盯上了,后来连饿饿的银行卡都被限额,每天最高取现五千。” 王也眼神一闪,难怪一千万能骗的饿饿照相结婚,感情是穷疯了! 说到这,冯宝宝摇摇头,“饿饿的额外收入就是出任务的奖金,奖金还是正常给的,就是经常被七扣八扣,攒的一点小金库上次还和我一起被诈骗的弄走了。” 没有奖金在前面吊着,冯饿饿能分分钟罢工威胁,为了给冯饿饿还账填补亏空,她的奖金才会被找各种理由东扣西扣,不然窟窿太大,死工资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 关键冯饿饿还没什么自觉,她总觉得自己是个有钱人,迟早会发大财。 王也眼中的笑意几乎要弥漫出来,真是好惨的饿饿呀,上辈子富可敌国,这辈子是个破财运,越努力越亏。 “为什么是徐三发零花钱?” “徐三一拳就倒,徐四皮糙肉厚抗揍。” 难怪,一拳下去,饿饿都要跪求徐三别死。 二壮好不容易请假一天,她兴冲冲地附身在冯饿饿身上打算胡吃海喝一整天,她就发觉冯饿饿不行了 ,这个号称“永远填不满”的胃居然没几个小时就饱了?! 体验感大打折扣。 她一直吃到晚上,最后捧着一杯奶茶,使劲吸溜着杯底最后一颗红糖珍珠,这才心满意足地拍拍圆滚滚的肚子。“下次还需要我帮忙的直接说,老规矩,让我上身一天就行了。” “你想得美,快从饿饿的身体里面出去。” 王也担心饿饿的身体被撑坏,陪着看了吃播一整天,最后还搭伙一起啃了号称饿饿喜欢吃的虎皮鸡爪。 “哼哼,有你求我的时候。” 说完,所有人的手机屏幕上都跳出一个可爱的笑脸表情:“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饿饿和大家啦!拜拜~” 这个时候,冯饿饿回来,她捧着大肚子,里面塞的满满当当,这是有史以来被撑的最严实的一次,估计这几天都不怎么想吃东西了。 异人界渐渐风起云涌,关于王也就是风后奇门的传人这个谣言一度喧嚣其上。 武当山的掌门周蒙甚至给王也打电话去确认他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王也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武当掌门中气十足的吼声:“不是早就跟你说好了,不在外面随便用风后奇门吗?怎么你才下了一趟山,全世界都知道你是风后奇门的传人了?” “我也没当着几个人的面用啊......”王也弱弱地辩解。 “这么说,你还是用了?!” 周蒙的声音瞬间拔高。 “事态紧急,不得不。” “你小心有人盯上你的家人。”周蒙警告道。 王也沉默一瞬,“师父,现在是法治社会,到处都是监控......好吧,我会安排好的。” “出事了就回到武当山,师父罩着你。”周蒙的语气软了下来。对这个天才弟子他是真的舍不得啊。下一个百年,异人界的第一人一定非王也莫属,他是真不舍得王也折在这些小人的手上。 王也一笑:“我还不至于这么没用。对了师父,我结婚了......” “臭小子,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和师父打个商量就私自决定了.....哪家的......叫什么......多大了......”周蒙在电话的另一头絮絮叨叨,王也这次下山是准备干大事啊,连老婆都准备好了。 “行了行了师父,我暂时入职哪都通,有时间,我会把饿饿带回山上给您看看的。” 冯饿饿,饕餮,他小徒弟的眼光不错,找了一个最凶悍的婆娘,在饕餮的凶名之下估计可以吓走一大批不怀好意的异人。 “即便是如此也不够,哪都通的异人多,确实没几个敢打哪都通的主意,但是,这个异人界不乏江湖草莽,更有无耻之人或许会利用普通人给你的家人造成伤害,王也,小心无大错。” “是,我懂了,师父。” “好好保重自己,短时间内,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就别回武当山了。” “是......”电话对面的老头一如既往的挂的快。 王也皱着眉头,叹了口气看着挂断的电话,“这下麻烦了。” 他当即给家里去了一个电话,电话中是她老妈的中气十足的声音,还有隐隐的麻将声传来,确认家中一切都好,王也这才放下心。 可他的心放的早了一点,隔天,他就收到了一个信封装着的照片,里面是他家人的生活照,照片中,打麻将的妈妈,戴着口罩在药店鬼鬼祟祟买药的爸爸。 幼儿园的小淘淘,公司内部开会的二哥和逛商场的二嫂。 “东君真人,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么交出风后奇门,要么看着你的家人一个个消失。” 信的内容简短却充满威胁,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故意为之。 王也捏住这些照片,眼中寒光四射,“找死——” 祸不单行,徐三通知大家来办公室开会,他甩出一叠资料,“八奇技的资料被人盗走了,就在二壮上身饿饿那天,公司内部通知系统升级维护,当天就被黑客入侵,盗走了八奇技的所有资料。” 第625章 一人之下121章 炁体源流、拘灵遣将、通天箓、风后奇门、双全手、神机百炼、六库仙贼、大罗洞观。 以上即为八奇技。 现已知的‘炁体源流、拘灵遣将、通天箓,’这三种奇技详细的资料已经泄露,另有关于风后奇门...... 徐三抬眸看向王也:“你真是风后奇门的传人?” 王也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无奈:“连你也知道了?” “何止是我,”徐三推了推眼镜,镜片掠过一道寒光,“现在整个异人界都在疯传。我这边查到的消息来源指向全性,是他们有意散布。”他语气微顿,“原本以为只是报复你在龙虎山出手的事,没想到……” “所以呢?”王也的眼神却变得认真起来。 “所以你要小心了。”徐三神情严肃,“八奇技的传人向来都是各方势力争夺的目标。如今除了已经有主的拘灵遣将和通天箓。现在出现的任意一个奇技之一恐怕都会引起异人界的动荡。而你的身份暴露,恐怕...” “不是,我这炁体源流还不如他一个风后奇门有排面?”张楚岚忍不住插嘴刷存在感。 “你孤家寡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挂靠哪都通,和宝宝一起行动,动你的代价太大。但王也不同......”徐三淡淡回了一句。“......他全身都是破绽。” 张楚岚偷偷瞄了王也一眼,识相地缩了回去。王也父母健在,兄弟俱全,他的软肋,确实比张楚岚多得多。若是要下手,王也的目标确实是最大也最好动手的。 王也此时也将一叠东西扔在桌上。 “这是什么?”冯饿饿手快,已经拆开,“全是……你家人的照片?” “偷拍的。”王也声音冷了下来,“我家人还不知情。” 事实上,早在“风后奇门传人是王也”这个消息被传得沸沸扬扬之前,暗处就已有人盯上了他。 “消息怎么传的这么快?” “四张狂!” 四张狂中的高宁,见过王也的风后奇门,还曾经逃走,或许就是他传出去的风声,还有一次就是救张楚岚,在龚庆面前露了马脚。 三度出手,两次泄密。 “公司内部泄密的事情有公司处理,现在,王也,你先处理一下你的家事吧!” “我申请饿饿和我回家一趟,她的名头能镇住不少异人。” 徐四手指敲了敲桌面,思考片刻后应道:“带上张楚岚和宝宝,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发消息回来。你的事情,公司不会袖手旁观。” “谢了,徐四。” 徐四摆摆手,有什么好谢的,哪都通的财神爷要是有一点损伤,公司董事会怕不是要将整个华北大区给喷个狗血淋头。 ...... 当张楚岚看到停在停机坪上的私人飞机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卧槽!私人飞机?老王你到底多有钱?” “都给饿饿了。”王也随口答道。 “胡扯吧?私人飞机啊,这可是私人飞机,没钱哪里养得起。”张楚岚碎碎念,上了飞机就到处摸,最后还在飞机上吃了一顿大餐,这才抱着肚子挺下了飞机。 这行为和当初第一次坐私人飞机的冯饿饿一模一样。 刚落地,王也就快速分配任务:“我和饿饿一队,先查一下家中的情况,确认有没有异常。你和宝宝一队,在外头监控,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身影,有情况随时联系。” “明白。”张楚岚和冯宝宝点头,两队人马分头行动。 王也刚带着冯饿饿踏进家门,王也妈妈就兴冲冲地迎了上来,手里还攥着几本婚庆画册,眼睛亮闪闪地盯着两人:“饿饿、小也,你们可算回来了!快看看,喜欢什么样式的婚服?我找了好几家店,你们挑挑!” 啊?! 对了,他俩上次出门的借口就是看婚服! 冯饿饿呆萌萌的看着王也,快想想办法啊?! 王也见状,赶紧伸手揽住妈妈的肩膀,“妈,我们去看了几家店,都没找到特别喜欢的。我琢磨着,不如自己画一套这样既合心意,又不会跟别人撞款。” “胡说八道,你打算鬼画符?” “......有点信心啊,好歹我也是有审美的。您等着,我画出来就发给您看看。” 王也能画什么样子的婚服,那自然只有自己上一世穿过的。 原模原样的画出来也不费事,就是这个绣工得好好找找,那套婚服上的凤纹、云纹都极其精细,普通绣工根本达不到效果,必须找顶尖的绣娘,才能还原出原本的质感。 他一通吹嘘,将冯饿饿和老妈都哄的一愣一愣的。 冯饿饿心中感叹,王也这急智,脑子转的够快的,天花乱坠说的她都快信了。 王也顺势套话家中有没有来什么外人。 “哪有什么外人,都是你妈的麻友天天来家里搓麻将。你是不知道,张阿姨最近手气可好了...”王也妈妈也不会让不认识的人随便进屋啊! 是吗? 王也沉吟一瞬,哄着老妈去做饭。 他和冯饿饿顺势检查家中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 不到十分钟,他们就在客厅、卧室甚至卫生间里找出了七八个监控设备。王也攥着这些“小玩意儿”,强忍着怒火,实在是欺人太甚。 他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回心底,转头对冯饿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掏出手机快速打字:【别出声,可能还有我们没找到的。】 冯饿饿瞪圆了眼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放的东西都好浅显,好似生怕我们找不到一样。】冯饿饿将手机递给王也看。 【示威,】王也打字,眼里闪着寒光,【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些东西装进来,就能随时对我们的家人下手。】 “妈!”王也突然提高音量,吓得冯饿饿一哆嗦,“我们出去买瓶酱油!” “哎哟吓死我了!”王妈妈举着锅铲转身,“厨房里不是有......” 话没说完,王也已经拽着冯饿饿闪出门外。 这些小东西被王也严严实实的密封好,他们找到不远处的张楚岚和冯宝宝,将东西递过去,“能查吗?” 第626章 一人之下122章 “小意思,交给我。”冯宝宝oK收下。 “接下来怎么办?”冯饿饿问。 王也的目光转向张楚岚,后者立刻挺直了腰板。“这就需要楚岚你来帮一个忙了。” “需要什么,你只管说。”张楚岚连忙应道。 “帮我找一些异人,我需要我的家人随时都在异人的保护之下。” “这个简单,你给钱我就能给你办了。” “多少?” 张楚岚想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冯宝宝眼睛一亮,顿时要开口,被冯饿饿眼疾手快的给捂住嘴巴。 宝宝开口还得了,一个亿起步啊!谢谢你了。 “一百万是吧,可以,没问题!” 冯宝宝挣脱冯饿饿的手,“啥子一百万,明明是......” “是定金,我知道。” 冯宝宝鼓眼,瞎说。 冯饿饿眨眼,能省则省啊,王也的钱差不多都快被她掏空了。她才给了宝宝一个亿的红包,别狮子大开口嘛,以后迟早是一家人,就别宰客了。 “定金就定金,多退少补嘛,自己人,”张楚岚拉拉冯宝宝小声说道:“自己人,你也别坑太狠。” 以后和王也共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坑狠了,以后见面多尴尬。 “这个价格也太少了,得涨价!”冯宝宝还在坚持。 “到时候再说,再说。”张楚岚可不敢当着冯饿饿的面子唱反调,她打人从不会手下留情。再来几次他英俊的容颜怕不是需要整容才能见人。 张楚岚办事效率确实高,很快就通过公司渠道找来了一群想赚外快的异人。但是......怎么说呢,王也坐在临时租用的训练场里面试这些人,始终不是很满意。 第一个上场的是个瘦高个,穿着男士瑜伽服,看起来挺精神的。 “我能将身体变得像橡皮泥一样柔软。”来人将自己对折,手脚都缩起来,在王也面前变成了一个‘人球’。在地上滚来滚去。但......毫无攻击力。 王也挑了挑眉,“你以前是干嘛的?” “玩杂技的。” “……下一个。” 第二个是个戴着墨镜的平头酷哥,腰间别着一排飞刀。“我的飞刀技术,那是百分百的准,蒙着眼睛也扎不中人。”他自信满满地说。 王也眼睛一亮:“来一个。” 酷哥二话不说,摘下墨镜插在胸口的背心上,掏出黑布蒙上眼睛,唰唰唰就是几刀飞出。王也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飞刀全都擦着他的衣角钉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不错啊!”王也鼓掌。 此人不错,保险起见,王也还是问:“不知您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酷哥摘下黑布,重新带上眼镜,冷酷的说道:“杂技团,飞刀,百分百描边。” 王也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沉默两秒,伸出右手:“你朝我的手心丢一支飞刀试试。” 酷哥二话不说,兜里掏出飞刀,看都不看就甩了出去。飞刀擦着王也的手飞过,钉在了墙上。 “我说的是对着我的手心。”王也强调。 “是啊,是对着您的手心丢的啊。”酷哥一脸无辜。 “那怎么还能不中?” “不是说了吗,百分百描边啊!” “...下一个。” 第三个进来的是个穿热裤的女孩子,露出两条笔直的美腿,脑后扎着利落的鱼骨马尾辫,身穿风衣,走路带风。 王也无视她的美腿,直接问:“你也是杂技团的?” “我们仨一个团的。” 王也:“……” 行吧,敢情是组团来应聘的。 “你又会什么?”他耐着性子问。 “稳。” “稳?” “不论什么到了我的手上都很稳。”鱼骨辫女孩环顾四周,随手抄起两把椅子。 第一把椅子倾斜着单脚着地,第二把椅子同样倾斜,单脚叠在第一把倾斜椅子的一个小角上,摇摇欲坠。 明明是很危险的举动,她却双手抱胸,脚踩叠加的两把椅子上,稳如老狗。 不错的平衡术,但这三个都不是王也想要的人才。 王也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楚岚,压低声音吐槽:“你就找这样的?” 还没等张楚岚回答,鱼骨辫女孩忽然开口:“东君道长对我们似乎不太满意?” 王也反问:“你们有让我能满意的地方吗?” “那你为什么不攻击我们试试呢?”女孩微微一笑:“你要找的是能保护你家人的异人,那就攻击我们试试看我们能不能胜任这个角色。如何?” 张楚岚一拍手:“好办法,就这么办!”他随即低头在王也旁边低语:“公司不会派废物过来,你就试试。” 王也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活动了下手腕:“行,那就试试。” 他眼神一凝,身形骤然闪动,一掌朝鱼骨辫女孩拍去。女孩不慌不忙,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如羽毛般轻盈跃起,稳稳重新落在椅子上。 她冲王也眨了眨眼。 王也挑眉,反手一记劈空掌,劲风横扫。 “人球”突然从旁边滚了过来,身体像橡皮泥一样拉伸变形,直接挡在女孩面前,掌风打在他身上,竟像陷入棉花一般,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 “嘿嘿。”他得意地扭了扭身子。 王也还没反应过来,耳边突然传来“唰”的一声—— 三把飞刀擦着他的发梢钉入身后的墙壁,呈三角之势将他隐隐封锁。酷哥站在远处,墨镜反射着冷光:“百分百描边,但也能百分百保护——只要我‘描’的是主顾,那就谁都不能近她的身。” 王也愣了一瞬,随即笑了:“有点意思。” 他身形再动,这次直接冲向酷哥。酷哥不躲不闪,手腕一翻,又是几把飞刀甩出,每一刀都精准地擦过王也的衣角,逼得他不得不改变路线。 与此同时,鱼骨辫女孩从高处轻盈跃下,单手撑地,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差点被掌风掀翻的“人球”,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王也攻势越来越快,但这三人却像早有默契一般—— “人球”负责卸力防御,飞刀酷哥远程牵制,鱼骨辫女孩则总能在关键时刻稳住阵型,甚至还能抽空把歪倒的椅子扶正。 几轮交手下来,王也收势站定,眼中却带着赞赏:“你们……配合的确实不错” “杂技团嘛,讲究的就是一个‘配合’。”女孩拍了拍手,笑道,“怎么样,东君道长还满意吗?” 第627章 一人之下123章 王也转头看向张楚岚,后者一脸得意:“我就说吧,公司不派废物。” “确实……”王也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这组合,叫什么名字?” 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百分百描边保护协会!” 王也:“……”好不靠谱的感觉。 张楚岚:“……这名字谁起的?” 酷哥推了推墨镜:“我。”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酷哥不紧不慢地竖起大拇指,朝自己一指:“苗编。” 接着,食指一划,指向瑜伽服异人:“谢辉。” 最后双指并拢,剑指鱼骨辫女孩:“鲍狐。” 他手腕一翻,做了个收势动作,语气铿锵:“所以,我们就是——苗编、鲍狐、谢辉!” 张楚岚扶额:“谐音梗是要扣钱的……” 苗编推了推墨镜,一脸正气:“名字不重要,实力才是硬道理。” 谢辉在一旁疯狂点头,身体又不由自主地扭成了扭曲的橡皮泥形状。鲍狐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拽直:“稳重点。”谢辉一激动,身体就会像橡皮泥一样,他这样的异人,没有同伴的帮助,会比普通人活的更艰辛。 王也看出一点门道,他们三个人的能力似乎是互补的,难怪能成为一个组合。 他忍不住问道:“你们这配合,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吧?” “我们的能力你也看到了,没什么危险任务的情况下就是在杂技团混口饭吃,别看我年纪最小,我是最先在杂技团开始表演的。苗编第二,第三是谢辉。” “原本我们的能力也就这样了,但是徐翔老爷子看出我们的潜力,于是帮我们开发自身的能力,偶尔还能赚一点额外的生活费。毕竟,谁又能嫌弃钱多呢?是吧!” 鲍狐眨了下眼睛。 苗编推了推墨镜,接过话茬:“谢辉的身体能卸力,我的飞刀能控距,鲍狐的平衡能稳场,只要好好打磨,用来保护人再合适不过。后来我们就跟着学了些实战技巧,慢慢才有了现在的配合。” 王也看向三人,语气诚恳:“有这样的经历,看来我找对人了。接下来,就辛苦三位多费心保护我的家人。” 鲍狐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露出认真的神情:“东君道长放心,我们肯定会像以前在杂技团保护彼此一样,保护好您的家人,绝不让他们受一点伤害!” 谢辉和苗编也纷纷点头,眼神坚定。 “但是,这个价钱......”鲍狐搓搓手掌,带着点试探开口:“能不能多一点,总不能比我们在杂技团表演挣的还少吧?”好歹是中海王卫国家的人,大方一点,他们干活也更有劲儿不是。 “价钱好说,一天一万。” “一人三千多?” 鲍狐眼睛瞪了瞪,心里飞快算着账,这比在杂技团演出赚得多不少,演出一场才五百多一点,生意好也就多个百来块的红包。哪都通的抠门张楚岚报价才一千,这瞬间多出两千,是个好活。 一文钱难道英雄汉,异人也是要吃饭的,更何况,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家人要养,不然也不会出门挣外快。 “我是说一人一天一万。” 这话一出口,训练场里瞬间安静了两秒。财神爷驾到,不接不是人。 苗编、鲍狐、谢辉激动的异口同声:“没问题,老板。” 张楚岚在旁边看得直咋舌,凑到王也身边小声嘀咕:“你这价钱给得也太高了,我当初找他们报价都没这么多......”他背靠哪都通,给的报价是一千一天,就这还抢着来呢。王也干脆就翻了十倍,真是财大气粗。 王也却不在意地笑了笑:“保护家人的事,多花点钱算什么。”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保镖有了人选,很快,冯饿饿也有发现,家中来打牌的“张阿姨”有问题,身上竟带着一丝不属于普通人的 “炁”。 夜凉如水,月色被厚重云层压得只剩零星微光, 在这样一个夜月风高的晚上,这个“张阿姨”被饿饿逮住了。 她身上的炁被冯饿饿吃光,‘张阿姨’恢复本来面目,假冒他人被人戳穿,此刻只剩掩不住的慌乱。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但是察言观色的功夫了得,被异人改头换面,混进王也母亲的牌桌里当眼线。 “‘张阿姨’,我妈妈说你手气不错,最近赢了不少。” “放心,钱是你的,我不要,但是谁叫你来的,你得告诉我。”冯饿饿拿着刀子抵在‘张阿姨’的脖颈边威胁道。 ‘张阿姨’就想挣俩钱花花,没想送命。“… 是、是老乡介绍的,他说能赚大钱,我才……” 冯饿饿的刀子在‘张阿姨’的脖颈上划拉出一条血线。她挑眉,笑弯弯的眉眼看着她,脖颈边的刀刃带着说不出的狠厉。 再说糊弄鬼的话试试?怎么还会觉得她的刀不锋利呢? ‘张阿姨’浑身发冷,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忙不迭改口:“我真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但我知道他们的窝点大概在宏信路那一片!我、我混了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有点眼力见儿的!” 冯饿饿眯起眼睛:“他们让你做什么?” “就、就是去王家打牌,把听到的消息告诉他们。”‘张阿姨’的嘴唇颤抖着,“还有...在王家放一些小东西...我知道王家这种人家不是我能得罪的,所以我还指望你们自己发现,找出和你们作对的人。” “东西是你放的?”饿饿的刀尖轻轻挑起‘张阿姨’的下巴。 “够显眼了吧?这都找不着可怨不得我!”‘张阿姨’声音发颤,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两头吃?” “这不是已经找到了我头上吗?我还能拒绝,我不要命了?”她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答应了或许“死”,不答应可能当场就死,她知道怎么选择。 好死不如赖活,更何况,也不一定会死,她不就赌这个侥幸和万一吗? “他们为什么盯上王家?” “我真不知道!他们只说王家的儿子很特别,要我留意他回家的时间和他接触的人...” 第628章 一人之下124章 “说说都有些什么人?” ‘张阿姨’眼珠子一转,却对上了饿饿似笑非笑的眼神。她浑身一激灵,于是将人给卖了好价钱。 别看冯饿饿笑颜以对,‘张阿姨’一眼就看出这小娘皮手上有人命。 此人杀她都不带犹豫的,面对天敌,‘张阿姨’很识相的收起小聪明,老老实实的将知道的倾倒而出。 冯饿饿收起刀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宏信路那一片有三个异人有异常行为,我现在过去。” 报备一下,出事找个好借口。 挂断电话,她看向瑟瑟发抖的张阿姨:“今晚的事,敢说出去一个字——” “我懂!我懂!”张阿姨拼命点头,“我今晚在家睡觉,哪儿都没去!” 冯饿饿满意地笑了,伸手在张阿姨肩上轻轻一拍,一缕炁悄无声息地钻入对方体内:“聪明人。现在,回家去吧。” 看着张阿姨跌跌撞撞跑远的背影,冯饿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这个女人要不是一个身为普通人被卷进来,她在问完话后会当即扭断她的脖子,岂能容忍她还能活到第二天。 即便是如此,冯饿饿也打算让这个女人大病一场,王家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吃了的都给我吐出来。 处理完张阿姨,冯饿饿转身往宏信路赶。已知目标是三个男性异人,找起来不算费事。 宏信路城北的老旧小区中,路灯时亮时灭,冯饿饿放慢脚步,让自己的炁像蛛网般向四周扩散。 异人和普通人的比率存在明确限制?,即异人比例红线为?五万分之一?(1:)。只有保持在这个红线之内,异人界才能一直隐藏在普通人的视线之外,避免两界秩序崩塌。 一旦异人的人口超出这个红线,便会爆发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国外欧洲最着名的猎巫行动,便是红线被打破后的严重后果。 14到17世纪,欧洲异人数量激增,远超红线限制。普通人开始频繁遭遇超自然现象,社会陷入恐慌。教会利用这种恐惧,将矛头指向所谓的,其中许多确实是异人,但更多是无辜被卷入进来的普通人。 那场灾难里,欧洲大陆的女性人口直接减少了数十万。教会内部因这场运动分裂,经济停滞不前,社会秩序遭到破坏,整体处于动荡的状态。 大量劳动力死于迫害,因为没有足够的人手来种植农作物,导致农作物歉收,还带来了大饥荒,最终导致黑死病大规模蔓延......欧洲到现在人口都没灭绝......不得不说,他们活的还挺坚挺。 异人界中,异人自相残杀反倒是控制异人存在比率的一种手段,所以异人界还存在着一些古老的法则。 普通人的法律里,“你伤我母,我杀你”,那就是死刑。这种以暴制暴的行为在现代法治社会中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但在异人界,“你伤我母,我杀你”——无罪。 不仅无罪,甚至这种复仇的行为还是被鼓励的。 普通人世界的法律是为了维持社会的平稳运行,首要目的是维护社会秩序和公平正义。在这样的情况下,尽量做到给每一个人公平公正。 而异人界同样也是为了维稳,维稳的方式就是控制异人的人口。 造成这种差异的根本原因在于两个世界追求的目标不同。普通人的法律体系致力于通过公平公正的审判来维持社会的稳定运行,确保每个人都能在法治的框架下获得应有的权利。 而异人界的规则同样是为了维稳,只不过他们采取的方式是严格控制异人数量,不要超出人口比例警戒线。 所以在异人眼里,以暴制暴是再稀松平常的事:你敢挑事,就得扛得住报复;你敢打破我的平静生活,就得有死的觉悟。 这种报复在潜规则下是默许存在的,前提,冯饿饿不能闹的太大,更不能在普通人的世界造成恐慌。 她要的是精准的报复,不是无差别的破坏。挑事的人得死,但不能惊扰到楼里的普通住户。 而她冯饿饿,从不会做让自己栽在规则里的蠢事。 要在普通人群中锁定一个异人,对冯饿饿来说不要太简单。 更何况是三个异人,在普通人群中简直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她的狗鼻子灵光的很。迅速锁定了小区内的一栋六层的老式居民楼。 冯饿饿站在对面楼顶,仔细观察着三楼的窗户——那里拉着厚厚的窗帘,但隐约有灯光透出。 她正准备行动,突然感到背后有人接近。冯饿饿瞬间转身,手刀劈出...... “是我。”王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冯饿饿的指尖在距离王也咽喉一寸处停住。“你怎么在这?” “这不是我该来问你的?” 王也反问,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不是该在家看着我妈吗?怎么摸到这楼顶来了?” “打麻将的张阿姨有问题,我是顺藤摸瓜。”冯饿饿简短地说,“你呢?” 王也叹了口气:“冯宝宝她们查到监视器和窃听器没有任何购买记录,应该是黑市流通的黑货。但通过大数据对比,锁定了一个异人。我正打算进去看看,就发现你鬼鬼祟祟地站在楼顶。” 月光下,王也穿着黑色卫衣,双手插兜,神情平静,一点也不像要去做坏事的样子。 但冯饿饿能感觉到,王也平静的水面下是滔天的杀机。 “你是道士,你家的无量天尊准你杀人?” 王也挑眉,他就知道瞒不了饿饿。 “我心不平,内有怒火,却不打算对着普通人下手,自然是逼问出幕后黑手是谁,然后......”就可以送他下去重新反省了。 冯饿饿意外的看着王也,好重的杀伐之气。 王也这家伙是道士吧? 一个道士有这么大的戾气?他还好色,说不定是个假道士,或者功课不怎么好的道士,反正,冯饿饿觉得,王也一定不是什么正经的道士。 第629章 一人之下125章 谁家的正经道士也弄不出来假结婚的事情糊弄父母。 王也本身特别正经,守规矩、有底线,奈何他喜欢的是一个不怎么正经的冯饿饿。从上一世开始,她就是一个黑芝麻汤圆,哪怕转世,骨子里面的那点疯劲儿半点也不见减少。 有道是乌鸦落到猪身上,只看见别人丑,看不见自己黑。 她自己就黑成芝麻糊了,还好意思说王也? 两口子都黑成一个色了。 “我还以为你会在家守着我妈。” 冯饿饿身为王也的正牌老婆,看家守塔名正言顺。 “防守不如进攻。”饿饿眯起眼睛,语气森冷,“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宰了,我看还有谁还敢动你的家人。” 这番话透过王也耳中的耳机,隐隐传到不远处的另一栋高楼上。张楚岚举着望远镜,手都抖了一下,忍不住跟身边的冯宝宝吐槽:“不是,冯饿饿这是杀神降世吧?怎么动不动就喊着杀人啊?” 他越说越发怵,“咱们不是来查线索的吗?怎么到她这就直接跳到‘灭口’环节了?” 没想到冯饿饿的速度还挺快,她这么快就查到了这三人的落脚之地。 冯宝宝盯着望远镜里冯饿饿的身影,语气没什么起伏:“饿饿比较喜欢彻底解决问题。” “杀人啊?” 张楚岚声音不小心大了点,又赶紧压低声音,“现在是法制社会!哪能说杀人就杀人,这也太离谱了!” “简单,快速,便捷。” 便个鬼的捷,张楚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敢把吐槽说出口。特么的,现在是法治社会,可不兴动不动就杀人。 他盯着望远镜里那三个异人的房间,又看了看隔壁楼顶随时要冲过去的冯饿饿,只觉得头大:今天这事,不能朝着 “收尸” 的方向发展,他还得想办法别让场面闹太大,不然没法跟上面交代。 王也看了眼对面居民楼的窗户,皱眉道:“先看看里面情况,别误伤了普通人。” “要不等他们彻底睡着了,我在偷袭?”冯饿饿捏捏手指,“也就几剑的事情,我省的。” 随便弄点水,搞成飞剑,歘歘几下,保证每一个人都能死翘翘。 王也没接她的话,反而伸手捞过她,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跟着我,别乱跑,也不准私自行动。” 冯饿饿摸摸额头,不满的噘嘴:“干嘛呀,我这不是在帮你解决问题吗?” “原本我确实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 王也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声音放软,“但看见你后,就觉得能和平解决,还是尽量和平解决。” 按照她的性子这样杀下去,只怕会流血漂橹。 饿饿的杀气也太重了点,他不能再火上浇油了,她就像头倔驴,得顺着毛摸才肯听话。同时王也作为冯饿饿的看管人,也有作为一个缰绳的作用,可不能任由她的性子胡来。 真出了点事情,恐怕饿饿的看管权会重新回到徐四的手上。王也不会一点小小的杀意而因小失大。 “老古板,你这样一点也不招人喜欢。”冯饿饿给了王也一个大白眼。她都是为了谁啊,一点也不领情。 王也没反驳,只是牵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算是安抚:“先跟我一起行动,真要动手,我陪你一起。” “别生气了?!”王也笑笑。 冯饿饿高冷轻哼一声没有反驳,不情不愿,半推半就,任由王也带着自己走。 两人一起手拉手的下楼,“来人既然敢盯上我就肯定不会是普通异人,你杀是杀不完的。” “你知道是谁?” 王也好笑,他的占卜之术用来占卜饿饿一向不灵,但是用来占卜别人却是一占卜一个准。 “至少,绝对不是你追踪到的这三人。”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冯饿饿要是不管不顾的杀人,怕是正好掉进幕后之人的陷阱里。这三个异人看着像目标,其实更像用来 “钓” 冯饿饿的诱饵,就等着她动手闯祸,好顺理成章把事情闹大。 冯饿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里的戾气淡了些:“你的意思是,这三个是幌子?” “十有八九。” 王也攥紧她的手,“所以更不能急着动手,得先查清楚,这三人背后到底是谁。” 冯饿饿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他们故意让我查到这三个人?” 王也点头:“对,就等着你冲进去大开杀戒,然后——” “然后公司就有理由重新把我关起来?”冯饿饿冷笑一声,“呵,算盘打得挺响。”关心则乱,她还差点就中招。 她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神采,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转头看向王也:“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吧?” “你不是已经占卜出是谁了吗?我们直接找他不就行了?” “没有任何的证据,饿饿,占卜只能指明方向,不能作为证据指证。”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异人界的规矩虽松,但也讲究‘师出有名’,没有证据就去找人麻烦,很容易落人口实,反倒让幕后的人抓住把柄反过来要挟。” 冯饿饿琢磨了几秒,眼里闪过一丝明悟,试探着问:“所以,人不能杀,但是可以抓?抓了这三个,从他们嘴里撬出证据,再找幕后的人算账?” “我就知道聪明伶俐的饿饿一定能知道我想做什么。”王也夸赞。 冯饿饿抿嘴,王也这夸的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也、也没有啦!” 王也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牵紧她的手往居民楼侧门走:“那咱们就悄悄摸进去,把这三个‘幌子’抓了,好好问问他们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张楚岚在耳机里疯狂点头说道:“对对对!老王说得对!法治社会!和谐社会!”杀人是不对的,能不杀还是别杀人,咱是正道之光,得走在大地上。 冯饿饿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行吧行吧,听你的。” 她突然眨了眨眼,踮脚在他耳边轻声道:“那等完事了,你得补偿我。” 王也耳根微红,轻咳一声:“……好。” 张楚岚:“……” 妈的,这狗粮我吃够了! 第630章 一人之下126章 冯饿饿开心的咧开嘴角,身上的戾气彻底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期待...... 抓活口虽然麻烦了点,但说不定能上演点特别的场面呢? 她越想越起劲:比如等会儿进去,要是王也脚下一滑,不小心落了下风,她冲上去 “美救英雄”,一把将人护在身后;或者反过来,王也见她危险,替她挡个攻击,搞个英雄救美的戏码,想想都很带劲儿啊。 她甚至在脑子里补起了画面:要是打斗时能弄出点浪漫的动静就好了,比如窗外飘点花瓣进屋子里面(虽然这老旧小区大概率没有花),两人在漫天的花瓣中混乱中对视一眼,手拉手转个圈避开攻击,那就是妥妥的 “一眼万年” 啊! 小样,到时候还不迷死他。 随便想一想就好激动,冯饿饿的嘴角还忍不住微微上扬。 可还没等她把浪漫剧情在脑子里演完,侧门阴影里突然冒出两个身影。 “哟,饿饿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张楚岚那张欠扁的笑脸从黑暗中浮现,冯宝宝则面无表情地站在他旁边嚼嚼嚼,手里还拿着半根啃了一半的黄瓜。 冯饿饿的表情瞬间凝固,她瞪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内心的小人在疯狂尖叫:这俩货怎么也在这? 刚冒头的浪漫剧情,这俩超级大灯泡一来,还演个屁啊! “不是,你们俩怎么在这?”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楚岚立马凑上来,嬉皮笑脸的:“别啊饿饿姐,多个人多份力嘛!” 他还一脸 “我多懂事” 的样子,完全没 get 到对方眼里的 “杀气”,人多力量大,怎么还被嫌弃了? 冯饿饿盯着他俩,脸黑得能滴出墨。她刚才在脑子里构想的电视连续浪漫爱情剧才演出一个开头呢,后续全被这俩不速之客搅没了! 好好的 “双人行动”,怎么突然就变成 “四人小队” 了? “我们俩能搞定,不用帮忙。”她咬牙切齿地说,眼神疯狂暗示:有点眼力劲儿啊,赶紧走。 “那我走?”冯宝宝嚼着黄瓜,疑惑的一歪头,她们难道很多余? 王也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我们一起行动。” 能有人帮着看着饿饿一点也挺好。 冯宝宝很奇怪,怎么饿饿的气场一下就蔫儿了? 能不蔫儿吗,脑补的浪漫画面一个都不会出现。 她越想越气,攥着王也的手都用了点劲,弄的王也莫名看了一眼饿饿,这是怎么了?张楚岚这个憨批又是哪里惹着饿饿了? 冯饿饿心里把张楚岚和冯宝宝都默默 “吐槽” 了一遍: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凑过来,简直是破坏气氛的 “头号杀手”! 张楚岚递出一个耳机,指指耳朵:“通讯设备,保持联系。” 冯饿饿不情愿地带上,没好气地说:“你们来的还挺快。” “那可不,多拖延一天,老王家中的父母就会多一分的危险啊!” 四人悄无声息地向居民楼内部推进。冯饿饿贴在王也身侧,满肚子都是 “电灯泡好烦” 的怨念。 她偷偷瞄了一眼王也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 “分头行动?”冯饿饿小声提议,她还没放弃脑内小剧场。 “傻呀!” 张楚岚想也没想的小声打断冯饿饿的提议。“就一间房,怎么分?” 一句话把她最后的期待干得稀碎。 特么的,就你话多,冯饿饿在小本本上给张楚岚记了一笔,凶狠的。 “房间内部有三个房间,我们分开同时突袭,防止这三人逃走闹出大动静。”王也倒是赞同分开一起行动。 冯饿饿在心里给王也点了个赞,不愧是她喜欢的人,就是这么靠谱。 他们沿着一条狭窄的过道前进,冯宝宝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冯饿饿问。 “到了。” “我来我来!” 张楚岚赶紧挤到前面,得意地掏出一根小铁丝,对着锁眼就捅了进去。这活儿他熟,开个破锁还不简单? 鼓捣中...... ......半天。 没开。 就在这时,冯宝宝抬手把住门把手,轻轻一扭 ——“咔嗒” 一声,门开了。 四人站在门前,张楚岚还保持着弯腰捅锁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里的尴尬都快溢出来了。 冯宝宝已经推开了门,一脸无辜地回头看着他们。 仿佛在说 “这不难啊”。 “瓜皮。” 冯宝宝盯着他,吐出两个字。 冯饿饿翻了个白眼,抬手就给了张楚岚一个爆栗,“自作聪明。” “哎哟!”张楚岚捂着脑袋,小声辩解:“我这不是想低调点嘛!谁知道这门根本没锁!”没有锁的门怎么可能捅开嘛,这又不是他的问题,是锁头的问题,是这里面的异人有问题,神经病,大晚上的居然不锁门。 特娘的,害他丢人。 王也忍俊不禁,打手势:行了,按计划行动。 冯饿饿立刻凑到王也身边,打手势,指指他再指指自己:我和你一组。 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期待。 王也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点点头。 冯饿饿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脑内小剧场立刻开始播放:她“不小心”绊了一下,王也眼疾手快扶住她,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都变甜了…… 王也的轻拍她的肩膀,把她从幻想里拽回现实:专注。 冯饿饿挺直腰板,一脸正气凛然的往前走,只是微微发红的耳尖,还是暴露了她刚才的走神。 四人悄无声息地进入屋内。这是一套老式的三室一厅,客厅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泡面和霉味混合的古怪气味。冯饿饿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往王也身边靠了靠—,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似的味道,可比这屋子好闻多了。 目标有三个人,分别在三个房间。 王也打手势分配任务:我和饿饿负责主卧,宝宝左边次卧,楚岚右边。 冯饿饿看到这个分组,差点没笑出声来。 老天开眼啊! 第631章 一人之下127章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王也做了个手势,示意冯饿饿从另一侧包抄。她点点头,轻手轻脚地绕到床的另一边,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这不就是她幻想中的“并肩作战”场景吗? 王也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放下。当最后一根手指收起时,两人几乎同时行动! 冯饿饿一个箭步上前,床上的人猛地惊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一把按住了肩膀,劈晕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冯饿饿都觉得有点不过瘾,人太菜,一秒就收拾完了。她还想多展示一下自己的英姿呢。 “搞定。”冯饿饿得意地冲王也眨眨眼,眼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明摆着等他夸。 王也果然笑了,眼底带着点纵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凑过来求表扬的小脑袋。 看样子,饿饿对他的好感大增啊,这都开始寻求他的表扬了。好像从上回夜袭之后,饿饿就不再是那种若即若离的样子,主动多了嘛! 这么说…… 她是不是真的开始心动了? 他弯腰把晕过去的人反手扣住,用随身的绳子简单捆好。 冯宝宝那边也很干脆,打晕,绑人。 唯独张楚岚这边出了状况。先是 “哗啦” 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踩碎,接着是男人的惊呼声。王也和冯饿饿对视一眼,快步往次卧走,刚到门口就看见张楚岚手忙脚乱的样子:他原本想蹑手蹑脚摸过去,偏偏踩中了地上的易拉罐,惊醒的异人被吓的半死,怎么一睁眼,就看见有人摸到自己的床边了?他连鞋都没穿,爬起来就往门口冲。 张楚岚急得一拳挥过去,却打了个空,异人反而从他腋下灵活地滑了过去,眼看就要跑出房门,正好就撞进了冯宝宝的手中,一刀,划过咽喉。 “别动。”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异人僵在原地,冷汗顺着太阳穴流下。下一秒,冯饿饿的铁拳重重砸在他的后颈将人给敲晕。 “张楚岚,你是来帮倒忙的吗?” 冯饿饿收回手,没好气地吐槽,“睡着的人都能搞醒,还差点让他跑了,能不能更无能一点?” “这......谁能想到他们乱扔垃圾,我没想到会踩到易拉罐啊!” 冯饿饿撇了撇嘴,眼底满是嫌弃。 解释不过是掩饰自己的无能。直接冲上去控制住不就完了?非要搞偷偷摸摸那套,还差点让目标跑了,说到底还是任务经验太少。 “这三人怎么弄出去?” “那还不简单?” 简单?这可是三个大活人!! 张楚岚和王也两个坐在面包车里面等冯饿饿和冯宝宝两人出来,也不知道她们会用什么手段将这三个异人给弄出这个小区。 “你太紧张了。”王也斜了他一眼。 张楚岚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紧张得过分了他松开紧握的拳头,在裤子上蹭了蹭汗湿的手掌。 “她们到底在磨蹭什么?”张楚岚突然瞪大了眼睛,“等等,那是——” 小区门口,冯宝宝和冯饿饿正推着一辆旧手推车慢悠悠走出来。车上堆着三个半人高的纸箱,外面印着 “某品牌洗衣机” 的 logo,胶带把箱口封得严严实实,只在侧面戳了几个小孔。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像是早起工作的上班族,而不是刚刚完成绑架行动的土匪。 “这...这是什么操作?”张楚岚的下巴几乎要掉到膝盖上。 人虽然打晕了绑在箱子里面,但是人家随时会醒的啊! 此时,纸箱里面果然传来动静。 接下来更让他崩溃的一幕出现了,冯宝宝突然停下脚步,鼻子动了动,转向路边的一个煎饼摊。 “等等......”冯宝宝停下脚步。 “干嘛?” “我饿了,你不饿吗?”现在都大清早了,正是吃早点的时候。 冯饿饿摸摸自己的肚子,这种程度也能叫饿?那就......吃一点...... 冯宝宝立刻快步走到煎饼摊前,声音清晰:“老板,来三份煎饼果子,都要双蛋双脆,多放辣。” 一份自己的,两份给冯饿饿,至于面包车里的张楚岚和王也,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里。 张楚岚在车里几乎要跳起来:“现在?她们要在现在吃早餐?!” 冯饿饿看向面包车里面的两个望眼欲穿的男人,松开小推车的扶手,又在隔壁的包子铺,买了好几份小笼包和四杯豆浆。 “她们还知道给我们带...”张楚岚的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这俩姐们是不知道什么叫紧张吗?” “大概对她们来说,这都是小场面。”王也笑意盈盈,小笼包和豆浆应该是给他买的。饿饿还能惦记他吃没吃早餐,这进步实在是神速。 这时,卖煎饼的大叔一边摊着面糊,一边瞥了眼旁边的纸箱,笑着跟冯宝宝搭话:“小妹儿,你们这么早就起来送货啊?” 冯宝宝没接话,只是盯着煎饼里的薄脆,认真地补充:“老板,多多放辣子。” 就在这时,最上面的纸箱突然又动了一下,这次发出轻微的“咚”声。 这可把张楚岚吓个半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出喉咙了。 冯饿饿则站在一旁,把小笼包和豆浆放在手推车上,顺便拍了拍纸箱,声音压低:“再乱动弄死你。” 纸箱里的动静果然小了点。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啊?” 煎饼大叔一边熟练地给煎饼刷酱,一边跟冯宝宝唠嗑,眼神好奇地瞟了眼纸箱,“看着还有动静。” 冯饿饿面不改色地说道:“运货,总有人在小区养一些不能养的小动物。” “嗨,可不是嘛!” 煎饼大叔立马点头附和,手里的动作没停,“这年头有些小动物比人吃得都好,偏偏还有人不自觉,不让养的非要养。前阵子这小区还有人养藏獒呢,那玩意多凶啊,能瞎养吗?后来果然出事了,把楼下老太太的腿都咬伤了!” 大叔越说越起劲,还以为这又是一家弃养宠物的。完全没怀疑纸箱里是活人。 大叔挺自来熟,叨叨叨,冯宝宝一边吃煎饼一边点头,时不时还附和两句。下面的纸箱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 第632章 一人之下128章 冯饿饿拍了拍纸箱:“老~实~点~哦。” 纸箱内的人被冯饿饿的内劲震的七荤八素,软乎乎的调子裹着刺骨的阴冷,简直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他在心里疯狂哀嚎:大叔!快别唠了!快发现啊!我们是大活人!不是什么见鬼的宠物! 可浑身被绳子绑的动弹不得,嘴巴也被胶带缠得死死的,他只能通过透气孔看着外界,试图造出一点动静引起旁人的注意,但下一刻,冯饿饿就挡住了纸箱内部的视线。 他只能任由恐惧顺着脊梁骨往上爬:这女人太可怕了! 大叔还在唠:“你们这‘宠物’看着挺不安分啊。” 冯饿饿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平静,随口接话:“嗯,脾气倔,不太听话。” “那是,”大叔点头,“不听话的宠物才会被弃养。” 这时摊主递过来最后两个裹好的煎饼:“你的两份好了,趁热吃。” “谢谢!”冯饿饿眉眼弯弯的接过,咬上一口,哎呦,真香! 收好两个煎饼,她们这才不疾不徐的过来,冯宝宝负责开车门,冯饿饿则弯腰把纸箱一个个往后备箱里搬,小小纸箱轻轻松松。 后备箱的车门关上,黑暗袭来,那三个被绑架的异人最后一点求救的希望彻底破灭。 张楚岚接过冯饿饿买的早点,“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冷静?”他声音发颤,“万一那个摊主起疑心怎么办?万一箱子里的家伙突然喊出声怎么办?” 冯宝宝从后座探过头来,嘴里还嚼着煎饼:“他不会喊的。” “为什么?” “嘴巴被我们用胶带粘了好几圈,嘴巴都张不开,怎么喊?”冯饿饿完全无法理解张张楚岚的紧张感是从何而来。 王也立刻发动车子,驶离小区。直到开出两个街区,张楚岚才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座位上。 “总算是离开了,你们俩这么镇定,到底是不是惯犯?” 冯宝宝想了想,眨眼,“绑架嘛,习惯就好。” “呵呵。” 张楚岚干笑两声,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习惯也太可怕了! 王也驱车来到一处烂尾楼,这里四处漏风,堆着半人高的废料,刚好能避人耳目。 她们将这三个异人从纸箱中放出来审讯,其中一个被冯饿饿用内劲给震晕了,她顺手扭开一个矿泉水瓶子,自己先咕咚了一大口,再哗啦浇下去。 “卧槽谁泼我?!”为首的纹身男一个激灵醒过来,迎面就对上冯饿饿笑眯眯的脸。 她半蹲在此人的面前:“现在我问,你答,懂?”拿着空瓶子敲了一下男人的头,不疼不痒,侮辱性极强。 奈何人家的嘴巴就是闭的比蚌壳还紧,甚至还翻了个白眼,一副 “有本事你弄死我” 的架势。 冯饿饿的笑容瞬间淡了,气的她当场就想上大刑,先拔了他十根手指甲试试,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 饿饿,法治社会。” 王也及时开口,语气无奈,还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 ,怕她真的冲动动手。 冯饿饿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不耐烦:“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跟他耗到天黑吧?” 信纸上说只给王也三天的时间,这都是第二天了。 王也沉吟片刻,还没什么好主意呢,张楚岚就拿起砖头给自己的脸来了一下。 张楚岚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地喊:“宝宝快记录!此人拒不合作,还暴起动手打伤了我张楚岚!” 他这损招也是急中生智 ,既然硬审不行,那就来 “软的”。 冯宝宝听话地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张楚岚的额头,还特意调整了角度,把伤口拍得更清晰些,连他皱着眉的痛苦表情都没放过,语气认真:“就这个痛苦的表情,你再表现的严重一点。” 冯饿饿眼睛一亮,顿时兴奋道:“这玩意儿好!比严刑拷打好多了!快给你自己再来两下,最好半死不活,我就能以救你的名义刑讯逼供,大开杀戒了。” 卧槽,被绑架的三人瞳孔地震,这娘们狠起来连自己人也不放过。 张楚岚听见冯饿饿的话,手瞬间停在半空,嘴角抽了抽:“别啊饿饿姐,差不多得了,再打我真要进医院了!” 张楚岚刚刚那一砖头打的半个面部都浮肿起来了,已经够凄惨,做戏已经够了。 王也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又好气又好笑,“行了,别闹了。张楚岚这招能用,但不用真把自己弄的伤残,我们先把‘受伤记录’做真,然后给他们安排上案底,成为公司的重点关照对象。让他以后在道上混不下去,再用袭击无辜路人的名义进行......” “卑鄙,无耻......”被绑住的几个人开始破口大骂,脸上的横肉随着愤怒抖动,“特么的太无耻了,栽赃嫁祸贼特么的溜啊。” 另外两个异人也跟着附和,嘴里骂骂咧咧的,却没了刚才的硬气,神情中里多了几分慌乱。 他们不怕严刑拷打,可真要有了案底,弄出一点罪名出来,把他们关去坐牢,以后出来怎么找工作养家糊口,尤其还被公司重点盯梢,连偏门都不许捞,这是断人生路啊! 冯饿饿挑了挑眉,走到纹身男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现在知道怕了?刚才嘴硬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告诉你,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栽赃嫁祸只是开胃小菜。” 她的笑容甜,语气却冷得很,听得纹身男打了个寒颤。 另外两个异人眼神闪烁不定。其中一人甚至偷偷瞄了眼张楚岚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冯饿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她歪着头,“哟~” 她踱步到那个偷看的异人面前,突然俯身,鼻尖几乎贴到对方脸上,“你们计划对中海王卫国的家人动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这样的人物也是你们能动的?” 那人被她突如其来的逼近吓得往后一仰,后脑勺“咚”地撞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我们...我们只是拿钱办事...”他结结巴巴地说,眼神飘向纹身男,似乎在寻求指示。 纹身男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闭嘴!”他恶狠狠地瞪了手下一眼,然后转向冯饿饿,“少来这套,你们哪都通的手段我见多了。” 王也靠在墙边,抱胸,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手臂:“有意思。”他缓步走到纹身男面前蹲下,“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自己是哪都通的人,你怎么就这么确定?” 纹身男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凶狠:“你们这种无耻的手法,除了哪都通还能有谁?” 第633章 一人之下129章 冯饿饿轻笑一声,“猜得真准。不过...你刚才说我们是哪都通的人,那就是承认我们是执法人员了?再加上张楚岚头上的伤...”她故意拖长音调,“三年起步哦。” 纹身男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你——” “而且,”冯饿饿打断他,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有了案底,以后哪个正经单位敢要你们?老婆孩子怎么办?房贷车贷谁还?爹妈谁养?”她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断人生路的事情,没人比我们更加清楚要怎么做。你确定就为了你幕后的雇主,要把自己后半辈子搭进去,做一个啃老的废物还是以后去当乞丐?” “我向你保证,除了乞讨,你一分钱都挣不到。” “啧啧啧。”冯宝宝可惜的摇头。“可惜了,这么大的一个男人,以后要靠着乞讨度日了。” “没钱,老婆会跑,孩子会跟别人姓。” 张楚岚适时补了一句,声音淡淡的,却字字戳心。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把额角的血往脸颊上抹了点,看着更狼狈了。 “当然,你自然可以讲江湖义气,但是,我以后一定会盯着你,”她故意停顿,恶劣的笑了下,看着纹身男的瞳孔收缩,才慢悠悠补完后半句,“你会知道我的手段的。我以后就是你背后的幽灵,会让你寝、食、难、安。” “时不时的骚扰,找你的麻烦对我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确定要和我耗,你耗的起吗?” 仓库里突然安静得可怕。三个被绑的异人脸色煞白,其中一个年轻点的甚至开始发抖。纹身男咬着牙,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但眼神已经明显动摇。 张楚岚适时地呻吟一声,捂着额头踉跄几步:“不行...头晕...可能是脑震荡...”他虚弱地靠在冯宝宝身上,“得去医院做全套检查...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 冯宝宝立刻配合地扶住他,一本正经地掏出小本本和笔,低头开始记录,声音清晰:“还有后续治疗费,伤残补助金,家属陪护费……” 她一笔一划写得认真,仿佛真的在算一笔天文数字。 “够了!”纹身男突然大吼,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他喘着粗气,眼神凶狠中带着一丝绝望。 冯饿饿和王也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王也微微点头,退后一步把主导权交给她。 她慢悠悠地踱步到另一人面前,鞋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膝盖,“现在给你个机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还能考虑从轻处理。” 那人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我、我们就是收钱办事,真不知道背后是谁......” “放屁!”冯饿饿突然提高音量,吓得那人一哆嗦,“你们三个异人,专门蹲点袭击公司员工,会不知道雇主是谁?骗鬼呢!” 她一把揪住年轻异人的衣领,将人狠狠拽起来,眼神凌厉得能吃人:“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不说?” 纹身男见状,咬牙吼道:“老三!别怂!他们不敢——” “闭嘴!” 冯饿饿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巴掌。只听 “啪” 的一声脆响,纹身男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打飞出去,脑袋重重撞在墙上,瞬间没了声息。 张楚岚吓了一跳,好暴力,人该不会没气儿了吧? 王也在被绑的异人看不见的角度口语:晕了。 饿饿收着劲儿扇的。 张楚岚这才松了口气,偷偷冲王也比了个大拇指。 冯饿饿甩了甩手腕,一脸嫌弃:“啧,不经打。”她转头看向剩下的两个异人,笑眯眯地问:“你们呢?也想试试?” 那两人疯狂摇头。 她盯着面前瑟瑟发抖的“老三”,忽然甜甜一笑:“你看,现在清净多了。说吧,谁指使你们的?我保证不告诉他。” 说完瞥了一眼声息全无的纹身男。 老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带着哭腔喊:“是、是王家!王家二少爷王并!他给了我们五十万,说要给王也一个教训!” 王也闻言一愣:“王并?我跟他并没有什么过节。”要说有过节的只有冯宝宝,她当时在罗天大醮上十分不给王蔼面子,还赢了王并,抢走了他嘴边的食物,帮助了大国手王子仲。 就是要报复也要选冯宝宝才对。 “只有这个?没有说别的?”冯饿饿一脸的不信,她拳头握紧,随时可以再来一下。 其中一个哆哆嗦嗦道:“姐、姐!我们真就是拿钱办事的!王二少就让我们教训一下王道长,别的啥也没说啊!” 冯饿饿眯起眼睛:“哦?那你们知道王并现在在哪儿吗?” “不、不知道啊!” 那人哭丧着脸,头摇得更狠了,“我们这种小角色,哪能知道王家少爷的行踪?他只跟我们通过两次电话,每次都是他打过来,说完事就挂了!” 老三也跟着哭嚎:“真的没有!王二少就说只要教训一下王也,我们还没来得及动手 你们就来了。”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早知道这么倒霉,就算给我一百万我也不干啊!” 老三被吓破胆,钱难挣,屎难吃,他们还没开始就被一网打尽了。 “信呢,谁送的?” “什么信?”老三一脸茫然。 冯饿饿眼神一厉,“你们没送信?那王也收到的恐吓信是谁放的?!” 她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老三被勒得直翻白眼,断断续续地辩解:“真、真不知道啊!我们就是拿钱办事,根本没听说过什么恐吓信!要是有的话,王二少肯定会跟我们说的啊!” 王也眉头紧锁,快步上前按住冯饿饿的手腕:“先别急。”他转向老三,语气沉冷,多了几分压迫感,“你们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在哪儿动手?” 老三喘着粗气,结结巴巴道:“王、王二少说……等你落单的时候动手,也没有说一个具体的时间,就是什么时候我们把事情办好了,什么时候去拿钱。” “你们中有没有人会易容,改头换面?”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老三吓得赶紧摇头,“我们就是普通异人,只会点拳脚功夫,哪会那玩意儿啊!” 冯饿饿松开老三,脸色阴沉得可怕:“我们被耍了。”她咬牙道,“那个‘张阿姨’是故意引我们过来抓这几个喽啰!她肯定不是普通人,一定和异人界有牵扯!” 一想到自己居然让那个人从眼皮子底下跑了,冯饿饿就气不打一处来,更让她担心的是此人能轻易卖了王并,还敢设计他们,对方肯定在暗中监控着王家的一举一动,说不定,她们现在的动作,也在人家的监视之下。 幕后黑手的心机之深沉,简直可怕。 第634章 一人之下130章 冯饿饿嫌恶地踢开老三,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了擦手,“早把实话说了不就完了?非得浪费大家时间。” 说完转身看向冯宝宝,语气稍缓:“宝宝,刚才的口供都录下来了吧?” 冯宝宝举起手机晃了晃:“高清。” 几人合力把晕过去的纹身男弄醒,又审了一遍。将三人的口供一对,结果让人心沉。 他们确实只负责 “教训王也”,连 “恐吓信” 都没听过,更别提什么 “张阿姨” 了,特么的,居然真的不是送信的那一拨。 冯饿饿脸色一变,坏了,她们打草惊蛇了。对方既然敢设这个局,肯定还有后招,现在抓了这三个小喽啰,反而会让幕后的人更加警惕。 王也没慌,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语气依旧沉稳:“老青,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诸葛青带着戏谑的声音:“哟,王也道长终于想起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跟那几位‘贵客’聊到天黑呢。” 王也瞥了眼旁边气呼呼的冯饿饿,压低声音说:“我们被耍了。” 诸葛青立即坐直身体,“真的?你东君道长也有被耍的一天。”调侃归调侃,他没耽误事,“你家人那边我一直盯着呢,暂时没动静,你放心好了。” 王也语速加快,“没有就好,现在是两拨人在打主意,你们那边也注意一下自身安全,别出事。等这边的事情了了,你想比什么,我随时奉陪。” “放心,就保护几个人,还难不倒我。” 诸葛青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再说了,能让你王也欠人情,就那三个脑积水,一定乐意效劳。” 两人简单交代两句就挂了电话。张楚岚看得眼睛都直了,凑过来问:“老王,没想到你还有后手!你啥时候联系的诸葛青啊?” 王也收起手机,无奈地笑了笑:“都知道是谁了,能不防着一点嘛?”只是没想到居然还牵扯出王并这个孙贼,怎么不是另一个人呢? “你知道了?”怎么知道的?张楚岚也没见王也找过别人去查啊! 王也抬了抬眉,反问:“听说过‘内景’吗?” “内景?!”张楚岚恍然大悟:“你是在内景问的?!” 王也点头:“内景通俗的说法是指个人的精神世界。我们术士可以通过道家奇门遁甲进入的神奇领域。以时间和空间为切入点,能破解部分天道规律,用来预知未来、寻找答案都可以。”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东西有风险,一不小心就会沉迷进去,还可能被现实反噬。问的问题对现实影响越大,反噬就越严重。所以,我只在内景里面问了一点小问题。” 他这些年找饿饿一次都没有敢使用内景,唯一的一次还是被动进入的。他看着饿饿,心中不由得沉了下去。 “那你知道幕后之人怎么不直接找上门?” 张楚岚追问。 “没用的。我可以根据结果逆推证据,但是不能直接使用结果。就像办案一样,你说一个人是杀人犯就是杀人犯了?没有证据的指控,根本成不了定论,顶多只能先防着他。” “就不能直接盯着幕后之人?” 王也点头,“重要的是,我从内景里问出的答案,不能随便告知他人,即便是模糊的说法,也会招致厄运反噬。严重的话,还会横死。” 张楚岚立马摆手:“那你还是别说了,我们自己查就行。不过…… 你给个大致的方向总没问题吧?比如王并接下来可能会对谁动手?” 王也轻轻眨了下眼睛,又摇了摇头。 张楚岚愣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知道,你没办法?” 王也点头也摇头,眼神里藏着点笑意。 什么意思?张楚岚这下是真的猜不出来。 王也眼睛弯了弯,有个 “点火就着” 的黑芝麻在,该坐立不安的,该是幕后那家伙才对。接下来,王并要倒大霉了。 果不其然,冯饿饿越想越气,抬脚就把旁边的空纸箱踹翻,气得直磨牙:“王并这孙子,玩阴的是吧?” 张楚岚一边催促王也快走,一边嘀咕:“王家最近确实在拉拢各方势力,王家这是要搞事啊……老王。” 王也摇头,眼神晦暗不明:“我不怕是冲‘风后奇门’来的。”他怕是另一个结果。 “兵来将挡,先回去从长计议。”他看了眼瘫在地上的三人,“至于他们...按公司流程处理吧。” 几人迅速上车,王也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冯饿饿上车后恶狠狠的说道:“等逮到王并,我要让他半身不遂!” 车子疾驰中,远处的高楼阴影里,似乎有更多眼睛在暗中窥视…… 冯饿饿说到做到,她很快就查到了王并的踪迹。 王并哼着小曲从豪华轿车上下来,今晚他心情不错。虽然他针对冯宝宝的计划被发现也不被采纳,但曜星社的人保证会给他更多支持。他摸了摸口袋里新得到的法器,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冯宝宝,看你们还能嚣张多久...” 话音未落,一个巨大的麻袋从天而降,精准地套住了他上半身。 “谁?!”王并大惊,刚要运炁反抗,后腰就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向前扑倒。 麻袋里的王并像条上岸的鱼一样挣扎,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冷冷道:“老子说过,要让你半身不遂。” 特么的是谁啊?声音很耳熟,一定在哪里听过,谁特么的这么大的胆子敢来袭击他王并。 “我太爷爷是十佬......”王并急得破音,试图搬出靠山压人。 “老子下一个就是收拾你太爷爷......”冯饿饿怕谁啊?她谁都不怕! 王并的血液瞬间凝固。他想大喊求救,嘴巴却遭受重击,打得他眼泪直流。 接下来的一分钟,王并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刻。麻袋外传来拳拳到肉的闷响,每一击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他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膝盖骨仿佛被铁锤砸碎。 王并在麻袋里像条濒死的鱼一样抽搐,意识逐渐模糊,直到最后一记手刀重重劈在他后颈,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一位晨跑的路人在绿化带的灌木丛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王并。麻袋被掀开一角,露出他血肉模糊的脸,路人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拨打了 120。 第635章 一人之下131章 当救护车呼啸着驶入医院时,王蔼正在书房品茶。接到电话的瞬间,名贵的紫砂壶从他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谁干的?!”老人怒吼,脸上的皱纹因愤怒而扭曲,“查!给我查出来!我要他生不如死!” 医院走廊上,王家的人站成一排,气氛凝重。 主治医师战战兢兢地汇报伤情:“多处软组织挫伤,三根肋骨骨裂,左臂尺骨粉碎性骨折,右膝半月板完全撕裂…… 至少要卧床三个月,后续还得做康复训练,能不能恢复如常,不好说。” 病房里,王并全身裹满绷带,像个木乃伊,只有肿胀的眼睛露在外面。他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牙龈松动,舌头咬伤,面部被打的肿胀不堪,没一个人形。他连是谁下手的都不知道。这段时间还只能吃流食。 王蔼站在病床前,枯瘦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并儿,太爷爷一定为你报仇。”他转头对身后的王家人低声道,“联系曜星社,就说我答应他们的条件。”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豪华酒店顶层,红衣女子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古老的铜钱。她身后,白袍人恭敬地回话。 “社长,王蔼已经答应合作了。” 女子轻笑一声,铜钱在她指尖旋转:“很好。让王家去闹吧,闹的越大越好。”她转身,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修身炉准备的怎么样了?” “一切都在稳定的推进。” 铜钱突然停止旋转,正面朝上,赫然是一个“火”字。 她盯着铜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冯饿饿刚蹑手蹑脚摸回王家别墅的客厅,还没来得及把沾了点灰的外套藏起来,就被坐在沙发上的王也抓了个正着。 王也手里拿着本翻旧的道家典籍,眼神却落在她身上,显然等了不少时候。 “饿不饿?” 王也没直接戳穿她,只是指了指桌上温着的牛奶,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我…… 就是睡不着,起床逛逛、嗯、逛逛。” 说完还故意往窗外看了一眼,假装在欣赏夜色。 “用飞剑逛?看样子这天上的风景不错。” “那是,你飞一飞就知道了。” “唉——”王也叹气,“公司那边刚传来消息,之前抓的那三个异人,从头到尾只在电话里联系过‘王并’,根本没见过本人。尤其是他们说的只教训我,所以……” “所以?”冯饿饿心里一紧,下意识追问. “他们口中的‘王并’有可能并不是你知道的那个‘王并’。” 冯饿饿一愣:“可我亲耳从王并的嘴中......”冯饿饿低头拍拍嘴,怎么说漏嘴了? 王也看着她这副样子,故意严肃说道:“你亲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了?比如…… 他承认自己是幕后主使?” 冯饿饿抿嘴,死嘴,这么快,现在被王也追问,想瞒都瞒不住。 “行了,” 王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杯温牛奶,“你揍了他的事,我大概能猜到。但现在的问题是,万一我们找的‘王并’,只是别人放出来的烟雾弹呢?” 冯饿饿接过牛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的慌乱也少了点:“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让我们以为是王并搞的鬼?” 王也点头,眼神又沉了下来:“很有可能。那三个异人连‘王并’的面都没见过,只凭一个电话就办事,太奇怪了。” 正常情况下,王家少爷怎么会跟这种散修异人直接联系?交代给下属去办才是正常操作。 但凡有一点势力,都不会亲力亲为出门办事。 “你知道幕后之人是谁,要不我干脆像今天这样上门揍一顿?” “不行,我知道的可能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我要是强行问更具体的问题,反噬可能会让我出不来。” “你怎么问的?” “策划给我那信封的人是谁?” “那不就结了吗?” “饿饿,这背后的可不是只有一拨人在打主意。”王也点点她的鼻子,动作温柔,“喝了早点休息,你都两天没睡觉了。” 冯饿饿皱着眉头喝下牛奶,她又不是小孩子,大晚上的还喝这个? 王也牵着饿饿上楼:“你以后要对谁动手先和我打个招呼行不行,我又不一定会拦着你,你这样自己偷偷去,我会担心的,要是出点意外,怎么办?” 那就是还有可能会拦着了? 冯饿饿被他说得有点不自在,挣了挣手没挣开,只能小声嘟囔:“啰嗦,下次不会了。” 王也牵着冯饿饿回到房间,没急着让她休息,反而翻出一本空白笔记本和一支笔,坐在书桌前摊开本子:“趁现在思路清楚,我们把线索理一理。” 冯饿饿凑到他身边,趴在桌沿上看他动笔,王也先在本子中央画了个圆圈,里面写 “王也(目标)”,接着在旁边画了三个分叉的箭头,分别指向三个小圆圈,第一个写 “真王并”,第二个写 “假王并(电话)”,第三个写 “张阿姨”。 “先从我们遇到的人开始捋。” 王也笔尖停在 “真王并” 上,“你揍的这个真王并,目前来看更像个‘被利用的靶子’。他虽然嚣张,但没能力策划这件事。” 冯饿饿指着 “假王并(电话)” 的圆圈,皱眉提问:“那这个假王并,是不是送信的那一拨的势力呢?” “有可能,但不能确定。” 王也在 “假王并” 旁边画了个问号,又添了一条虚线指向 “幕后”。 “我们目前只知道有人恐吓我,是想要风后奇门,还是冲着别的什么来的?或者两者都有?” 他又在 “张阿姨” 的圆圈旁画了个小图标:“这个张阿姨最关键,她既能精准的骗过你,又能主动将线索丝滑的送到你手上,说明她不仅了解我们的行踪,还很清楚你的行为和性格。” 冯饿饿突然想起什么,伸手点了点 “张阿姨” 的名字:“对了!她就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异人,真的张阿姨早就出国了。她的画像我早就描绘出来交给公司去查,但是查出来的希望很渺茫。” 毕竟还有一个能改变容貌身形的异人在暗处,她只要换一张脸就谁都认不出来。 第636章 一人之下132章 王也在 “张阿姨” 和 “假王并” 之间画了一条实线,还特意标了个 “信息传递” 的箭头:“你这么一说,就更合理了。很可能是张阿姨负责‘筛选棋子’,再由假王并负责‘下达任务’,两人配合把我们引向真王并,掩护真正的幕后势力。” 冯饿饿看着图,突然皱眉:“那之前送恐吓信的人呢?你还没画进去。” “没忘。” 王也在 “未知幕后势力” 旁边又画了个小圆圈,写 “恐吓信(来源已知)”,“三个异人不知道恐吓信,我知道送恐吓信的是另一拨人,但是幕后势力却用这个作为‘备用手段’,用来扰乱我们的判断。” “送恐吓信的这个人也在这个势力的注视之下。看样子,这个势力很不得了啊!”王也指尖重点点了点这个圆圈。 冯饿饿伸手戳了戳 “未知幕后势力” 的圆圈,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不管他们是谁,只要敢对你下手,我迟早把他们揪出来。” 王也放下笔,转头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别着急,线索已经越来越多了。”目标既然放在他的身上,就不会藏太久,他们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查。 他合上笔记本,“现在该休息了,得养足精神才好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冯饿饿点点头,却没立刻起身,反而伸手抱了抱王也的胳膊,眼睛亮晶晶期待的看着他。 啊、这......好吧!!热情起来的饿饿真是让人难以拒绝。 第三天,王也的手机上就收到徐三发来的一条短信。 “还有一批人在暗中盯着,我这边查到点线索,你们去看看,地址发你了。”手机上是徐三发来的信息。 众人按照徐三给的地址赶过去,车刚停在街角,冯饿饿就推开车门想往里冲,却被王也一把拉住。她转头瞪过去,“干嘛拦我?早点解决早点省心!” “这群人要是不识趣,我们就宰上一两个杀鸡儆猴!” 冯饿饿眼中的凶光一点没减,拳头攥得咯咯响。 王也指了指前方。 “先别急着动手。我们得先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把幕后的名字挖出来,后续才好处理。” 他叹气看向饿饿,“杀人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你别老想着用极端方式来解决。” 冯饿饿瘪瘪嘴没有反驳平。 “行吧。” 她嘴上答应得痛快,但眼底那抹跃跃欲试的杀意却丝毫未减。 王也心想:看来得看紧点了…… 徐三说的 “地点”,竟是一片老旧居民区里的六层小楼,楼外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二楼窗口还探出个老太太的脑袋,正慢悠悠摘着菜。 小楼斜对面就是一家开着门的社区诊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站在门口聊天,时不时有人进出。 “这地方不好下手。” 王也眼神扫过周围的环境,“住户多,人来人往的,一旦闹起来,很容易误伤普通人,还会引来警察。到时候引起骚乱的我们就麻烦了。” 张楚岚也凑过来,“确实有点棘手,这楼看着像个民居,也不知道里面藏了多少异人,万一我们进去,他们把住户当人质,那就更麻烦了。” 冯饿饿盯着小楼的眼神里满是不甘。“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一直等着吧?离王也家人的风险期只剩一天了。” 王也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着急,转头对冯宝宝说:“宝宝,你先绕到楼后看看,有没有后门或者窗户能观察里面的情况,注意别被发现。” 冯宝宝点头,悄无声息地钻进旁边的小巷,很快没了踪影。 等冯宝宝离开,王也才看向冯饿饿,语气放缓:“我们得换个策略,不能硬闯。”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徐三发的线索截图,“徐三说‘这批人在暗中盯着,说明他们的目标是我的家人而不是我们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引他们出来。” “怎么引?” 冯饿饿眼睛一亮,凑到王也身边听他分析。 “得用点计策。” 张楚岚沉吟片刻,很快有了主意,“我们故意打草惊蛇,引出几个异人,先把他们绑了,再用这几个人去威胁剩下的。” 冯饿饿眼睛一亮:“这个我会!” 她当即从背包里摸出几个烟雾弹,又拎上麻袋,“我去引他们出来,你们在巷口等着,只要有人追出来,就把人扣住!” 王也赶紧拦着:“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冯饿饿诧异的看着王也,到底是谁比较危险? 王也坚定的眼神告诉她,确实是你比较危险......给别人带来危险。 很快冯宝宝摸清地形回来。王也分发耳机,大家拿过都戴在耳朵里面。 “宝宝和饿饿一起行动,宝宝看着饿饿点,别让她下杀手......” 冯饿饿一个白眼儿恨不得翻到天上去,干嘛要这么了解她。 “......张楚岚你跟着她们,别闯祸,也别下手太狠,我还要留着他们审讯。我去对面的楼上,用望远镜盯着里面的动静,一旦有异常,我会立刻支援你们。” 冯宝宝也点头:“放心,饿饿我能看着。” 分配好任务后,冯饿饿和冯宝宝猫着腰绕到民宿后门。冯饿饿先贴在墙上听了听,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似乎在讨论 “怎么盯紧王也家人”。她冲冯宝宝比了个手势,冯宝宝立刻会意,掏出一个烟雾弹,拉开保险栓就往门缝里塞。 “砰” 的一声,白色烟雾瞬间从门缝里冒出来,冯饿饿还故意拔高声音,装出焦急的样子喊:“着火啦!后厨房着火了!快来人灭火啊!晚了就烧到隔壁了!” 这话一喊,民宿里瞬间乱成一团。 里面的异人本来就心虚,怕被人发现行踪,一听 “着火” 还可能牵连邻居,哪里还坐得住。没过几秒,后门 “哗啦” 一声被撞开,三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异人冲了出来,手里还攥着短棍,脸上满是慌乱:“哪儿着火了?怎么这么大烟?” “着火啦,着火啦......”冯饿饿还在大喊。 第637章 一人之下133章 这些异人就跟着冯饿饿的声音跑,他们刚冲出来拐进巷口,就被埋伏在那里的冯饿饿和冯宝宝逮了个正着。冯饿饿眼疾手快,一把抱住最前面那人的腰,将人死死按在地上;冯宝宝则侧身避开另一人的短棍,伸手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短棍 “哐当” 掉在地上。 张楚岚也立刻跟上,拎起麻袋就往人头上套。三个异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麻袋裹得严严实实,嘴里的喊叫声被堵住,只能发出 “呜呜” 的含糊声。 她们还手快的给这些人戴上限制异能的颈环。这下这几个异人还就只能任人摆布。 “搞定!” 冯饿饿拍了拍手,眼底满是得意,转头看向民宿后门,“里面应该还有人,正好用这三个当诱饵。” 此时,对面楼上的王也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松了口气,“里面还有两个异人,你们别轻举妄动,我已经看到他们在往后门走了,注意防备。” “老王说里面还有两个,他们要出来了,我们假装押着这三个走,引他们上钩。” 冯饿饿点头,和张楚岚、冯宝宝一起,一人扛着一个被绑的异人往巷口外走。 果然,没过多久,又有两个异人从后门探出头,看到同伴被押走,急得就要冲过来:“放开他们!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不客气?” 冯饿饿回头,挑了挑眉,“你们要是敢过来,我就先打断他们的腿!” 说着,她放下麻袋,抬脚用力踩了麻袋里面人的腿,麻袋里面顿时传来痛苦犹如杀猪一样的闷哼。 听得冲出来的两个异人瞬间停住脚步。 这时,冯宝宝默默掏出她的菜刀,刀身泛着冷光,她面无表情地将菜刀横在另一个麻袋之上,“你们敢过来,我就敢杀人。” 她眼神都没眨一下,仿佛只要对方再动,刀就会立刻落下。 两个异人被她这副 “说杀人就杀人” 的模样吓住,脚步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 “走!” 张楚岚压低声音,扛着肩膀上的麻袋转身就往巷外跑。冯饿饿懒得和他们啰嗦,甩下一句:“想要救你们的同伴就跟我们来。” 剩下的人想要追,却被冯宝宝威胁拦住去路,“你们想要他死?” 菜刀的寒光映在她脸上,看得两个异人心里发毛,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楚岚和冯饿饿跑远。 等张楚岚和饿饿离开此地,嘈杂声越来越大之后,她的菜刀在麻袋上划了一刀,丢过去,“救人吧!” 说完就钻进巷子,几个转身就不见了。 “救人......救、妈的,里面是假人。”接住麻袋的异人暴跳如雷,气得一脚踢飞这个麻袋包,“他们根本就是故意引我们出来,把我们的人劫走了!” 另一个异人脸色铁青,咬着牙说:“不行,我们得赶紧联系上面,人被抓了,让他们想办法!不然我们都得完蛋!” 而此时,冯宝宝已经追上了张楚岚和冯饿饿。张楚岚看着她跑回来,笑着说:“宝宝,你这招可以啊,用假人把他们骗得团团转!” “上车,我们走。”王也一脚踩下油门加速。 张楚岚坐在副驾,回头看了眼后视镜,还有点担心:“老王,那两个发现是假人,能跟上来吗?”张楚岚还有点担心这些人可能不知道怎么找他们。 王也目视前方,方向盘轻轻一打,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语气笃定:“那你放心,他们肯定会来。除非他们不是一个团伙。只要这三个人有一个人开口,剩下的人就一个都逃不掉。他们必须赶在这三人开口前将人救出去。” 他早就故意在撤退时留下了细微的标记,静等对方上钩。 冯饿饿靠在后座,“最好都来,来了我一起揍!敢盯着王也家人,活腻歪了!” 车子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一处荒废的训练场地外。 这是王也提前包下的地方,场地空旷,四周封闭,正好适合审问。 冯饿饿早就按捺不住,没等王也开口,就攥着拳头冲了上去,对着麻袋里的人一阵拳打脚踢。 “让你们盯王也家人!让你们搞阴谋!” 冯饿饿越揍越气,拳头落在麻袋上发出 “砰砰” 的闷响,“要不是王也求情,你们这些人一个也别想活!” 王也和张楚岚赶紧上前拦着:“饿饿,别揍太狠了!” “就是啊饿饿姐,再揍就出人命了!” 张楚岚也拉着她的胳膊,生怕她真把人揍废了。 冯饿饿被两人拉住,才不甘心地停手。 麻袋被解开后,露出三个鼻青脸肿的家伙,嘴角淌着血,颧骨上还有个清晰的拳印,眼睛眯成一条缝,连看人的力气都快没了。另外两个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鼻子流血,一个下巴青嘴角青了好几块,模样凄惨得让人不忍直视。 中间的异人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想硬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就是听见着火路过的,你们抓错人了!” “还嘴硬!” 冯饿饿一听就炸了,撸起袖子就要再上去揍,“看来刚才揍得还不够狠!” 为了抓紧时间审讯,冯饿饿的暴力私刑王也等人只当没看见。 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冯饿饿的拳头还真没几个人能撑得住。 “别打了!别打了!” 最左边的异人最先扛不住,声音带着哭腔喊,“我们说!我们什么都说!” 冯饿饿这才停手,甩了甩发麻的拳头,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们:“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挨揍才肯开口,贱不贱?” 一轮审讯下来,三个异人被问得晕头转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吐了个大概。冯饿饿让张楚岚把他们吊在场地中央,让他们只能脚尖勉强着地,这样悬在半空更难受。 张楚岚在下面抬头看着三个凄惨的异人:“到底谁才是反派?我怎么感觉我这正派比反派还可恶呢。”他看着三个异人的惨状,都有点不忍心了。 饿饿姐一如既往的暴力,打的这三个异人看见饿饿姐就下意识的发抖。 冯饿饿注意到他们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说着故意往前走了两步,三个异人瞬间吓得齐齐闭上眼睛,嘴里还小声哀求:“别打了,我们真的什么都说了……” 第638章 一人之下134章 张楚岚看着这场景,“饿饿姐,你这威慑力也太足了,他们现在看见你,堪比看见活阎王。” 冯饿饿闻言,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你以为我在异人界‘饕餮’的名声,光是靠吃出来的?” 光能吃,最多叫饭桶,特别能吃那就是大饭桶。 而饕餮,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一种凶恶贪食的野兽,乃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能用这个诨号的人,想一下都知道不是好惹的。 这话一出,不仅张楚岚愣了一下,连吊在半空中的三个异人都瞬间变了脸色。 “饕餮” 这个名号,在异人界可是如雷贯耳!那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传闻中冯饿饿不仅食量惊人,下手更狠,凡是惹到她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要么失去异能成为一个普通人,要么直接消失在异人界,从此下落不明。 没人敢轻易招惹饕餮,光就是听见她的名号,也是要抖一抖的程度。 最左边的异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哭腔:“你、你就是‘饕餮’冯饿饿?我们、我们不知道是您…… 要是知道,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打您朋友家人的主意啊!” 他之前还心存侥幸,以为只是遇到普通的厉害异人,现在一听是 “饕餮”,彻底没了任何反抗的念头,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冯饿饿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当初接任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张楚岚这才反应过来,凑到王也身边小声问:“老王,饿饿姐这‘饕餮’的名号,这么厉害吗?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王也靠在钢架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也是头一次知道。” 原来饿饿的诨号这么厉害,他可是被饿饿给比下去了。 张楚岚竖起大拇指,你厉害,你了不起,骑龙战士。这种女人也敢招惹,真是不嫌命大。 正说着,中间那个之前还硬撑的异人,突然哭了起来,声音沙哑:“冯、冯前辈,我们真的是被人骗了!是一个戴着斗笠的女人找的我们,说只要盯着王也道长的家人,就给我们一大笔钱,我们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多事啊!” 冯饿饿眼神一厉:“戴斗笠的女人?是不是说话声音很温柔,每一句都能说到你们的心坎上?” 那异人赶紧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对!就是她!她说她是王家派来的,也是十佬陈金魁的人,我们才敢接这个任务!” 要不是有两大十佬做背后的靠山,他们也不敢盯中海首富王卫国啊!! 冯饿饿和王也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这个戴斗笠的女人,很可能就是之前引他们上钩的 “张阿姨”! 这次居然又出了一个十佬?陈金魁?他可是术字门的头号人物! 冯饿饿没再追问,而是转身对王也说:“看来这背后的人,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先把他们关起来作为诱饵,等待会儿来的人全部抓了我们在一个一个的审,一定要把那个女人的下落挖出来!” 王也点头,对张楚岚说:“你去把旁边的仓库收拾一下,把他们关进去,注意看好,别让他们跑了。” 张楚岚应了一声,刚要上前,就见三个异人连忙喊:“我们不跑!我们绝对不跑!只要别让我们落在‘饕餮’前辈手里,我们什么都听你们的!” 冯饿饿看着他们这副怂样,冷哼一声:“算你们识相。要是敢耍花样,我让你们知道,‘饕餮’的胃口,可不止是吃食物。” 三个异人吓得连连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出。惹谁都不能惹 “饕餮” 冯饿饿,不然真的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也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冯饿饿的耳畔,低声调侃:“好玩吗? “你怎么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冯饿饿不满。她刚才看着三个异人吓得发抖,心里确实有一丢丢爽,可这种小情绪,居然被王也看穿了。 王也直起身,眼底满是笑意,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淘气! 冯饿饿摸摸鼻子,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什么嘛,真讨厌! “只要找到她,就能顺着摸到背后的势力,而且……”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我总觉得,她找这些异人盯着我家人,不只是为了牵制我,可能还有别的目的。” 冯宝宝将审讯视频发给徐三后,很快冯宝宝的手机就响了,是徐三打来的视频通话。 接通后屏幕里立刻出现徐三的脸,背景是哪都通公司的办公室,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显然还在忙着查资料。 “看过你们发来的视频,我这边又有新的发现。” 徐三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却难掩凝重,“那个‘张阿姨’用十佬的名号做事,可她到底是谁的人,现在完全不清楚。” “啷个说?”冯宝宝在镜头前问。 “如果她是王蔼的人,就不会让王并当替死鬼,毕竟王并是王家的宝贝疙瘩;可要说她是陈金魁的人,那就更扯淡了,陈金魁那性子,怎么可能用和王蔼有牵扯的人?” 屏幕里的徐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下,一份文档随即被调出。他看着屏幕,缓缓开口分析:“陈金魁这个人性子很独,在十佬里几乎不与旁人往来,他的地位和名望,全靠术字门的传承撑着,跟王家更是没什么交集。要说他觊觎风后奇门,这大概率是真的。但凡吃术士这碗饭的,就没有不觊觎,或者说不想亲眼见识下风后奇门的。” 话锋一转,他语气愈发肯定:“但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跟任何人合作,更何况是用这种需要牵扯第三方的手段。” “这么说,她既不是王蔼的人,也不是陈金魁的人?”冯宝宝问。 “大概率是这样。” 徐三点头,语气沉了下来,“这个‘张阿姨’不得了,我怀疑她是故意利用了两位十佬。一边借王家的名号让散修异人放心办事,把脏水泼给王并和王蔼;一边又让我们误以为是陈金魁在背后搞鬼,毕竟他最想要风后奇门。她这是在给自己铺路,让真正的幕后势力藏在十佬的矛盾后面,我们根本抓不到头绪。” 第639章 一人之下135章 “可她到底图什么?” 张楚岚忍不住问,“又是引我们抓假王并,又是盯着王也家人,还利用十佬的名头,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们查到她的下落了吗?” 提到这个,徐三的脸色更差了:“没查到。我已经让二壮出手了,她查了所有的监控、通讯记录,甚至连异人界的地下渠道都摸排了一遍,结果完全没有这个女人的任何消息。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之前出现的痕迹,好像都是故意留给我们看的。” 王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凭空蒸发?这不可能。二壮的能力是只要信号的地方就能追踪,没理由找不到一点线索。除非……” 他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疑虑,“除非她早就料到我们会查,提前抹掉了所有痕迹,甚至可能连饿饿看见的那张脸,都是假的。” 会有人这么做吗? 视频通话挂断后,大家陷入短暂的沉默。张楚岚挠了挠头:“这女人也太能藏了,连二壮都查不到,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现在重要的不是她是什么来头,而是她是出于什么目的搅合两个十佬蹚这趟浑水。” “难道不是因为风后奇门?” “或许是原因之一,但绝对不是全部。”王也的眼神很冷,“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张楚岚问。 还没等他们的办法弄出来,赶过来救人的异人就来了。 破旧的训练场地外传来引擎急刹的刺耳声响,三辆面包车呈扇形包围了大门,轮胎卷起的尘土尚未落定,十余道黑影已矫健地翻过锈蚀的铁丝网。 几乎在同一时刻,冯饿饿感到背后一阵寒意。她猛地回头,看到三个敌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手中都各自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刀身刻满暗红色符咒,明灭不定。 “饿饿小心!”王也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冯饿饿本能地想要闪避,却发现自己的动作变得异常迟缓,双腿如同陷在胶质沼泽中,每个动作都要对抗无形的阻力,对方竟然有减速类的能力! 眼看刀尖就要刺中她的后背,一道黄色的身影猛地挡在了她面前。 王也! 他一手揽住冯饿饿的腰将她拉到身后,另一手结印,风后奇门·坤字:“土河车!” 地面突然隆起一道土墙,墙面上凸起无数尖锐的钟乳石状结晶,刀尖刺入土墙瞬间,符咒红光暴涨将岩层中的炁脉绞碎。 土墙堪堪挡住了那把刀,还将袭来的三人意图埋进土堆之中。但是这三人的行动很快,就在土墙完成包围的那一刻,三人分散逃出,脚踩墙面又对着冯饿饿和王也袭来。 冯饿饿被王也护在怀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这一刻,她之前的脑内小剧场全都成了现实。虽然没花瓣,但英雄救美的戏码实实在在发生了! 好幸福~ “发什么呆!”王也一声低喝将她拉回现实。 冯饿饿惊醒,从王也怀中钻出,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敢偷袭她?还敢让王也冒险?这几个混蛋死定了! 从土墙中窜出的异人眼中厉色一闪,三人联手成为一个攻击阵型对着冯饿饿输出。 “巽字·风绳绞!” 空气中骤然浮现出数十道半透明的风刃,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冲在最前方的异人四肢。那人身形一滞,冲锋的姿势顿时扭曲成诡异的跪姿,膝盖与手肘处瞬间被割裂出蛛网般的血痕。 “突击!”左侧的刀疤脸怒吼一声,手中刀刃突然燃起青紫色火焰对着他们挥出。王也见状瞳孔微缩,猛然伸手拉着着冯饿饿发力,两人身形如落叶般飘向右侧。 方才站立处的地面竟被飞落的火花腐蚀出深坑。 “西南毒瘴门的蚀骨火?”王也的奇门局在他脚下无声旋转,“坎字·水弹!” 晶莹的水珠从虚空中凝结,却不是直接扑向火焰,而是在空中交织成一道水幕,将毒火包裹其中,缓缓熄灭。 王也再次结印,土河车突然二次坍塌。破碎的岩层中钻出密密麻麻的土黄色藤蔓。 仔细看去竟是无数首尾相连的微型土龙!这些由炁凝成的生灵瞬间缠住三人脚踝,王也趁机并指如剑,被风绳控制的异人顿时被甩向同伴,三人如同保龄球瓶般撞作一团。 “漂亮。”冯饿饿夸赞一句之后立即双手前推,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她掌心爆发。那持刀人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异能如决堤般流失,而冯饿饿则感到一股新的力量涌入体内。 减速能力,有意思。 冯饿饿冷笑一声,不能将人吸干就留他一口气。她欺身上前三两下就夺取了那把刀,王也抓住机会,一个箭步上前,干净利落地将人放倒。 抑能环带上吧你! 冯宝宝拿着菜刀和另外几个异人对上。还有异人跑到关押另外三个异人的房间,打算将人救出来。 “铛!” 菜刀格挡开一柄飞来的匕首,冯宝宝歪头看了看对方,语气平淡:“你们……有点烦。” 下一秒,她身形骤然模糊,再出现时,已站在其中一名异人身后,菜刀刀背敲在他后颈上。 “咚!” 那人两眼一翻,直接栽倒。 另一名异人见状,吓得连连后退,特么的,和说好的不一样,这几个怎么这么厉害? 却见冯宝宝已经站在他面前,菜刀抵在他喉咙上,眼神平静:“投降,还是继续?” 张楚岚那边上下抛着砖头,将最后一名试图逃跑的异人困在原地。 “跑什么跑?老老实实待着,等会儿公司的人来了,你们还能少挨顿胖揍。” 那异人咬牙切齿,还想挣扎,张楚岚浑身电光一闪,瞬间拍晕了这小卡拉米。 人生啊,真是寂寞如雪,和周围的大佬混久了,只能在小喽啰身上找一下存在感。 战斗结束,冯饿饿长舒一口气,转身看向王也:“你没事吧?” 王也摇摇头,眼神中却有一丝责备:“刚才太危险了,你怎么能在战斗中分心?” 第640章 一人之下136章 冯饿饿自知理亏,“我错了...”她拍拍脑袋,“但是脑子它有自己的想法,我又管不住它!” “为什么分神?” “谁让你英雄救美,电视剧里面都那么浪漫,我才体验一瞬间,我......”冯饿饿说不下去了。 “继续。” “电影里英雄救美之后都会亲一下的!”冯饿饿抬头,脸蛋红扑扑的。 “哪部电影?”王也皱眉,“我可从来没见过!” “所有的超级英雄电影都这样。”冯饿饿理直气壮。 王也:......甚少看番邦电影的他被这个回答噎住了。救人之后还要轻薄女子?果然是蛮夷文化。 王也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先办正事。” 冯饿饿捂着额头,嘟囔:“小气。” 这是小气的问题吗?分场合啊,大宝贝! 但是冯饿饿的手跟铁箍一样,拽着王也的手臂硬是让他没挪动一步,看着不依不饶的冯饿饿,王也耳根微红,眼神闪躲:“……别~闹。” 要闹回家去,这、大庭广众的…… 冯饿饿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就一下!” “一下一下就一下。”冯饿饿摇着王也的手臂,“不给不许走。” 哪有超级英雄电影演一半的,差评!! 王也坳不过,万般无奈只好飞快地啄了一下。 冯饿饿就眨了一下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她呆呆地摸了摸嘴巴,你猪八戒吃人参果啊,还没尝出味儿呢,就没啦? “不行,不是这么亲的,不算!” 就在这时,张楚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哟,我们这边都搞定了,你们怎么还——哦!”他瞪大眼睛看着房间里的一幕:冯饿饿和王也站得极近,地上躺着三个昏迷不醒的敌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暧昧的气息。 冯饿饿的脸瞬间黑了。这个电灯泡!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我们这边也解决了。”王也平静地说,若无其事地退开一步。 冯宝宝从张楚岚身后探出头,看了看房间,又看了看冯饿饿,突然说:“饿饿,你的脸好红。” “我这是战斗后的正常反应!”冯饿饿瞬间炸毛。 王也若无其事,倒是饿饿此地无银三百两。 张楚岚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被冯饿饿死亡凝视后,识相地转移话题:“那个...我们是不是该联系公司了?” 王也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拨号。冯饿饿趁机凑到张楚岚身边,咬牙切齿地低声说:“张楚岚,你又坏我好事,再有下一次,否则......” “否则怎样?”张楚岚不怕死地挑衅。 冯饿饿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否则我就用宝宝的手机告诉全公司,你上次在龙虎山给人看你的——” “对不起!饿饿姐我错了!”张楚岚立刻鞠躬,双手合十放在头顶极其卑微的求饶。 王也打完电话,回头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摇头:“你们俩...” 冯饿饿立刻变回乖巧模样,小跑到王也身边:“公司怎么说?” “半小时后有人来接手。”王也看了看时间,“我们需要在这里守着。” “看样子你们配合的不错。”冯宝宝看过战斗痕迹,解决的很迅速,没有多余的炁流失。 但是怎么这么慢? 1分钟能解决的问题10分钟都不见他们弄好。 “那当然,”她挺起胸膛,“我们可是最佳搭档!” “只是搭档?”张楚岚贱兮兮地插嘴。 冯饿饿一脚踹过去,被张楚岚灵活地躲开了。王也看着他们打闹,无奈地摇头,眼神却很温和。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冯饿饿一边看守俘虏,一边时不时偷瞄王也。 刚刚的英雄救美比任何脑补的小剧场都要美好。 她捧着脸颊偷笑。 虽然出了点小意外,虽然有两个超级电灯泡在场,但至少她证明了,她和王也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无论是在战斗中,还是在... “饿饿姐,擦擦口水。”张楚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冯饿饿下意识抹了抹嘴角,随即意识到被骗了,恼羞成怒地追着张楚岚满屋子跑。 “阿西吧,西内!!”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他们将人交给了公司员工。 “老王,我们不走吗?”张楚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王也靠在墙边,看了眼手机:“等个人。” “等人,谁啊?” “能帮我去内景要答案的人。” 这话一出,张楚岚瞬间明白了。之前王也提过,内景能破解天道规律,找答案、预知未来都可以。 可他很快反应过来,疑惑道:“但你之前说,问的问题越重要,反噬越严重,而且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不行。” 王也打断他,语气坦诚,“关于‘张阿姨’的问题,牵扯到十佬和背后的势力,影响太大,我一个人强行问,很可能被内景困住,甚至出不来。必须找能进入内景的人帮忙,分摊风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前我能完全信任,又懂奇门遁甲能进内景的,只有诸葛青一个。作为助力显然不够。” 他看了一眼张楚岚。 张楚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搓了搓胳膊:“老王,你有话就直说,别这么盯着我,怪渗人的。是不是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肯定帮你!” 冯饿饿却有点担心:“万一你们问的问题实在是麻烦就赶紧放弃,这不是好玩的。” “我知道轻重。”王也拍拍饿饿的脑袋,安抚的笑了笑。 “我来守着。” 冯宝宝立刻开口,手里摸出菜刀,语气坚定,“我会看好你们,不会让任何人打扰。” “我能不能帮你?”冯饿饿也想出一份力。 王也笑笑,“你就和宝宝一起守着我们吧!” 王也垂眸遮住思绪,饿饿进不去内景,因为,天道不许。 “诸葛青很快就会过来。等他到了,立刻进内景。我们必须赶在‘张阿姨’下一步动作之前,弄清楚她的真实目的。” ...... 诸葛青来的很快,显然是一接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不是,我说诸葛青,你和老王是什么时候勾搭在一块儿的?完全没有任何的预兆啊?”张楚岚夸张地捂住胸口,他不被信任,伤心了。 “我们下飞机的时候就联系了。但当时是诸葛青主动联系的我。”正好王也需要一些异人朋友帮个小忙,就顺理成章的和诸葛青达成了一些交换条件。 第641章 一人之下137章 “老王,你这麻烦惹得可真不小啊,”他半开玩笑地说,目光却扫过训练场里的每个人,“连十佬都牵扯进来了?” 王也苦笑,“老青,这次真得靠你了。” “不就是内景吗?”张楚岚傻乎乎的问道:“老王为什么一个人还搞不定?” 诸葛青白了他一眼:“奇门和奇门,术和术,它们是不一样的。要说能帮王也问这个问题的,还非我莫属。” “你会这么好心?”张楚岚狐疑的看着诸葛青。 王也这人连自己人都防着一手,会这么信任诸葛青? “因为......”诸葛青揽着张楚岚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我想在见识见识,风后奇门!” 只要是术士就没人可以拒绝风后奇门,就连诸葛青也不行。 诸葛青说完拍拍张楚岚,转头表情就变得严肃:“内景问这种级别的问题,风险可不小。答案越重要,你将来受到的反噬就越严重,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王也无奈,“没得选,而我家人只剩不到一天的安全时间了。” 尤其是他还隐隐感到不安,他有一种直觉,这些人,根本目的恐怕不是冲着他来的,他们的目标,极有可能是饿饿! 他瞥了一眼无知无觉的饿饿,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愈发强烈,像一团阴云般沉沉地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这种感觉并非空穴来风,术士的直觉可以称为第六感,从不会平白无故地预警,每一次悸动都预示着潜在的危机。 而他对周遭的危险气息还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一旦这个猜测成真,饿饿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危险之中。 王也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他不能等,更不能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将这潜藏的危险彻底掐灭在萌芽状态。 毕竟,家人的安全,饿饿的安危,是他无论如何都要守护的底线,哪怕为此付出任何代价,他都在所不惜。 张楚岚上前一步:“算我一个。虽然不懂奇门遁甲,但分摊反噬应该没问题吧?” 诸葛青打量了他几眼,突然笑了:“张楚岚啊张楚岚,你倒是挺讲义气。行,怎么不行,只要你不怕死。” “死,怎么不怕?但只要不是现在死,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诸葛青在这个场地转了一圈点头,“这地方不错。” “首先,这个阵法需要老王布局。” “奇门四盘每一个时辰都需要拨动一次,而这个阵法,必须在四盘都归正的时候才能使用,” “也就是说,三奇六仪,八门,九星,八神,都需要落在各自的宫位上。” “这种时辰可遇不可求,所以在我们诸葛家的眼中这是一个超级不实用的阵法。” “但是老王在这,他可以使用风后奇门,拨动时间,对于时间的苛刻要求,这都不是事。” “第二步,需要懂得行炁之人落宫,以自身为祭品。根据我们家的长辈们说,我们的先祖诸葛孔明曾经打算集齐暗合三奇六仪的十五名祭品,以此阵获得通天的力量。” “可惜啊……”他拖长了语调,尾音里满是遗憾,“最后功、败、垂、成。” “不过我们不用那么麻烦。” “但我们只有三个人,又不是什么化身,也不需要通天的力量,就是问个事,所以问题应该也不大。” “一会儿,我站丙火行法。” “老王,你站丁火。” “老张不合乙木,用金光咒就可以了。” “宝宝和饿饿就替我们守关,别让人打扰我们就好。” “我们三人站三奇,我以此阵,带我们一起进入内景。” “开始吧,老王。” 王也郑重地点头,脚下猛地轻跺。 地面上骤然浮现出复杂的纹路,一张泛着淡蓝色微光的阵盘随之展开,纹路间流淌着细碎的光点,像是将星辰揉碎在了上面。 诸葛青紧接着低喝一声:“奇门显象心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涌起淡青色的炁,顺着阵盘的纹路蔓延开来。阵法瞬间显象,脚下的纹路开始飞速转动,光影交错间,三奇六仪、八门九星的虚影在阵中不断闪现、变换,空气中的炁流变得愈发汹涌,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王也指尖掐诀,周身的炁与诸葛青的炁交织在一起,两人默契配合,将原本宏大的阵法压缩,最终凝成一个覆盖三人周身的微缩版三奇六仪阵。 阵中光影流转,每一次转动都暗合天地规律。 三人各自落宫。 “开始!” 诸葛青活动手臂:“离字:爆炎。” 话音落时,一团炽热的火焰虚影在他掌心绽开。 张楚岚紧随其后,掐诀闭眼:“金光咒。” 周身瞬间涌起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同披了一层坚实的铠甲。 他能清晰感觉到阵法中汹涌的炁流,虽不懂奇门遁甲的精妙,却也凭着本能守住心神,不让自身气息与阵法脱节。 诸葛青侧头看向王也,王也闭眼抬手:“离字:萤火流光。”他指尖的炁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漫天萤火融入阵盘。 诸葛青眼中清晰倒映出风后奇门运转的规律,那些飞速转动的宫位、不断变换的星象,在他眼中如同放慢了一般,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辨,这是诸葛家传承的奇门心法赋予他的洞察力。 “遁甲初阵,归元阵。”说完,诸葛青抱元守一,随即彻底闭上眼,他周身的炁猛然暴涨,与王也、张楚岚的炁完全交融,带着张楚岚和王也进入了内景世界...... 内景之内,是一片混沌的虚无,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升月落,更没有四季流转,完全不存在时间与空间的概念。 张楚岚刚踏入这里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明明清晰地感觉自己在不断往下坠落,可坠落的途中,却能一次次看到王也和诸葛青的身影 。 有时他们在他上方,有时在左侧,有时又像是在遥远的 “前方”,可下一秒又会出现在他身边,此地空间十分之诡异。 第642章 一人之下138章 起初的慌乱过后,张楚岚忽然发现自己竟能控制身体的 “姿态”。他试着张开双臂,像在水中游泳一般摆动,竟真的感觉到一股奇特的 “浮力” 托着自己,不仅不再坠落,还能自由地在这片虚无中穿梭。 更奇妙的是,他仿佛与这片空间产生了某种联系,只要心念一动,就能隐约感知到周围的 “存在”。 不是具体的事物,而是一种模糊的 “信息”。这种无所不能、无拘无束的感觉让他瞬间忘了身处险境,一时间玩得不亦乐乎,一会儿像飞鸟般盘旋,一会儿又像游鱼般俯冲,脸上满是新奇的笑意。 “张楚岚,别玩了。” 诸葛青的声音忽然在虚空中响起,带着一丝无奈,“你现在和老王都在我的内景之内,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你们都进入了我的精神世界。” 他的身影缓缓在张楚岚不远处凝实,王也也随之显现,两人都漂浮在虚空中,神色平静。 “我们的身体还在外面,都由宝宝和饿饿守着,所以别在这里耗太久,免得外面出意外。” “牛掰!”张楚岚感叹,这就是术士的世界。 “老张,你不是想知道双色球吗?试试?”王也将张楚岚拉到和大家统一的平面上。 “在脑海中想一下,下一期的双色球的号码是多少?” 顿时,张楚岚心念一动,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发着荧光的小圆球。 张楚岚惊讶的用双手抱住它,“是不是打破就能知道答案了?” “是的。”王也点头。 张楚岚立刻来了精神,双手捧着圆球,深吸一口气,胳膊上的肌肉都绷紧了,卯足了劲往中间挤压。任凭他怎么用力,表面依旧光滑如初,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他不甘心,又试着用指关节去敲,用掌心去拍,用拳头砸......他用了九牛二虎之力...... “打不开啊——”张楚岚咬牙。 这时张楚岚灵光一现:“你们打开会不会简单一点?” “聪明。”诸葛青应道。 “因为这串号码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既不能帮我们解决眼下的危机,也不会影响我们的术法修行,所以我们对它没有任何执念,自然能轻松得到它。” “而且,大家现在都在我的内景之内,所有被‘问’出来的信息,本质上都是内景规则呈现的答案,所以信息都是可以共享的。” 诸葛青抬手,轻而易举打碎这个光球,光球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荧光粒子,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便朝着三人的眉心飞去。下一期双色球的号码就出现在了三人的脑海之内。 “那如果我告诉别人这串数字,我会不会变的很倒霉?” “倒霉不至于,但是你的命运会被削减,甚至是横死。当然,用模糊的暗语透露出去,或许会减轻一点惩罚,这也只是或许。因为你透露的消息对世界的影响越大,反噬就越严重。如果是影响世界的消息,说不定,你吐出一个字,就会当场暴毙。” “如果你买了双色球,导致另一个原本因该中双色球的人命运被改变,或许他需要这笔钱去结婚、看病、买房子......那就是间接改变了一大批人的命运......嘿嘿!”诸葛青不怀好意的笑了下,“你还买不买?” 张楚岚不打算去买双色球了,还不如不知道呢,“真可怕。” “术士,是一群好奇心极其旺盛的家伙,所以才有了内景这种bug。不过,知道的越多就越痛苦,因为根本就没有人可以分享。但凡管不住嘴巴的,现在都投胎了。” “正所谓,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 “内景能不问还是不问的好,这里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老王,开始吧!” 王也点头,心中默念:张阿姨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念头刚落,三人眼前的虚空中骤然泛起一抹蓝光。紧接着,一个蓝色的水球凭空出现,起初只有拳头大小,表面泛着淡淡的涟漪,像一颗剔透的蓝宝石。可下一秒,水球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 从篮球大小,到磨盘大小,再到覆盖半片虚空,转瞬之间便膨胀到遮天蔽日的地步,幽蓝的光芒将整个内景染成了一片深海般的颜色,不断挤压着三人仅存的站立空间,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行!老王,赶紧换问题!” 诸葛青脸色骤变,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答案,“这答案的体量太大,我们撑不住!” 简直就是要了亲命了。 就在这时,整个内景开始剧烈震动。原本混沌的灰色空间如同玻璃般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咔嚓” 的碎裂声不绝于耳,裂痕之下,是翻滚着的黑色漩涡,里面涌动着令人心悸的黑暗力量,仿佛能吞噬一切。 无数道猩红的红线从黑色漩涡中猛地射出,像毒蛇般在空中扭曲、穿梭,直扑三人而来。 “这反应... 比预想的还要强烈!” 王也咬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飞快结印,周身银白的炁疯狂涌出,试图在三人周围撑起一道防护屏障,稳住紊乱的炁场。 可那屏障刚一成型,就被水球的威压压得微微凹陷,摇摇欲坠。 张楚岚躲闪不及,被一根红线擦过手臂,瞬间传来钻心的剧痛:“靠!这玩意碰到会疼!跟被火烧似的!” “答案超出承载极限,整个空间都会崩塌......” 冯宝宝和饿饿守在阵法旁边,眼睁睁看着阵中的王也、诸葛青和张楚岚身体剧烈摇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下一秒,三人几乎同时喷出一口鲜血,红色的血珠溅落在泛着微光的阵盘上,将原本纯净的纹路染得斑驳。 阵法的光芒开始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将阵中的三人彻底困在内景之中。 冯饿饿担心的看着王也,快步来到王也身边,想要给他擦擦嘴边的血渍。 可他下一刻就又开始吐血了,溅得她手背都沾上了温热的血珠。 情急之下,冯饿饿拍上王也得肩膀,下一秒,冯饿饿的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来。 此时冯宝宝看着失去意识的四个人,嗯? 疑惑的歪头,他们身体内部的炁怎么全部乱套了? 冯宝宝跑到阵中左看右看,“乱了,乱了,全都乱了。” 第643章 一人之下139章 犹豫了几秒,她蹲下身,还是帮帮他们吧! 她小心翼翼地把冯饿饿从王也怀中抱出来,让她双腿蜷缩,侧躺着,两手放在胸口,姿势倒还算正常。 然后就是抓住王也的胳膊,轻轻一拧,将他身体掰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双手往后一左一右交叉,左腿放右腿上,交叉两次。幸好王也是太极高手,身体柔韧度不错,骨头没被冯宝宝掰断。 接着又走到诸葛青身边,抓住他的腰,猛地一翻,让他趴在阵盘上,手臂向后伸展,像是被人按在地上准备捆起来。 轮到张楚岚时,她更是直接把他的腿放到肩膀上,整个人扭曲成一个近乎诡异的形状。 随着她将几个人的身体随意扭曲,阵盘上原本黯淡的光芒竟渐渐稳定下来,四个人身体里紊乱的炁线,也像是找到了正确的轨迹,慢慢变得顺畅起来,甚至有淡淡的光晕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融入阵盘之中。 而内景之中,危机依旧在疯狂升级。 诸葛青刚结出防御结界,蓝色的炁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堪堪挡住袭来的那道粗壮红线。红线撞在屏障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蓝色的炁光不断闪烁,仿佛随时都会被冲破。诸葛青脸色惨白,嘶吼着对王也喊道:“老王你赶紧换一个简单的问题!不然我们会被红线绑住,困在内景之内一辈子都出不去!” 这特娘的什么问题,能弄的他的内景像遭遇了天地大劫一样。 王也站在他身后半步,脸色同样难看。他双手不断变换印诀,风后奇门的阵法在脚下闪烁,却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般摇摇欲坠。 而此刻内景的反应,已经超出了王也的预期。他咬紧牙关,加大炁的输出:“我已经换了好几个了......” 一开始他换了 “饿饿会不会有危险”,可水球依旧在膨胀,红线也越来越多;后来他又换成 “明天早上吃什么”,甚至细化到 “明天会不会刷牙”这种生活小问题上,可内景的状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在急剧恶化。 黑色的漩涡和蓝色水球已经占据了大半空间,无数红线如同蛛网般缠绕过来,防护屏障上的裂痕越来越多,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那你他妈到底问了什么问题!”诸葛青几乎是吼出来的。 “明天我会不刷牙——”王也咬牙大声回应。 “这不可能!” 诸葛青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简单的日常问题,内景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反应!难道......” 他猛地看向王也,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 张楚岚躲在屏障后面,使用雷法帮忙,出现的却是乙木的表象。 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听到诸葛青的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夸张?不会吧?很难让人接受啊?” 第二天就是世界末日还问个屁啊,赶紧出去狂欢一夜等死吧! 一道红线突然突破防御结界,如同毒蛇般朝张楚岚面门袭来。千钧一发之际,王也猛地拽过他,红线擦着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小心!”诸葛青大喊,同时迅速变换手印。蓝色的炁光暴涨,勉强修补了结界的缺口,但更多的红线已经蜂拥而至,将三人团团围住。 张楚岚抹去脸上的血迹,心跳如鼓。 “完了完了,我们不会死在老青你的内景之中吧?”不要啊,他还没破处哪! “老王,再试一次!”诸葛青咬牙道,“问一个绝对无关紧要的问题!” 王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我今天穿的袜子是什么颜色...” 内景骤然震动,黑色漩涡剧烈旋转,仿佛被激怒的巨兽。红线数量瞬间暴增,如同倾盆血雨般倾泻而下。防御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蓝色光幕上裂纹迅速扩散。 “该死!”诸葛青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这到底...” 就在结界即将崩溃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如同天外流星般劈开猩红的天幕。红线触碰到那道光芒,如同冰雪遇火般消融。 三人下意识抬手遮眼,等光芒稍弱,他们震惊的看到冯饿饿站在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把由纯粹炁构成的长剑。 “饿饿?!”王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你怎么进来的?” 冯饿饿一脸茫然:“我看你吐血吐得厉害,就碰了一下你的身体,不知道怎么就进来了.......”她挥了挥炁剑,“这些红线烦得很,我帮你们砍了。” 说砍就砍。冯饿饿如旋风般冲入红线群中,炁剑所过之处,红线纷纷断裂。令人惊讶的是,被她斩断的红线竟然无法再生。 “这...这不科学...”诸葛青喃喃道,“内景的规则被她改变了?” 这不可能,一个人怎么能改变天地规则。 冯饿饿看那个不停膨胀的巨大水球,她二话不说,提着炁剑便冲了过去。 “饿饿!别碰那个水球!”王也的喊声在内景中回荡,却为时已晚。 剑锋触及蓝色水球的瞬间,整个内景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时间凝滞了一秒,随后是震耳欲聋的碎裂声。水球表面出现一道裂痕,接着蛛网般迅速蔓延,最终轰然炸裂。 碎片四散飞溅,却在半空中化为点点蓝光消散。而水球原本悬浮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蓝色深渊,黑暗如同活物般涌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诸葛青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颤抖着:“这不可能,如此巨大的答案,根本就不可能靠一个人的力量打破。” 诸葛青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需要重组,这玩意儿她是怎么做到一剑就打碎的? 冯饿饿站在深渊边缘,低头凝视那片黑暗,她发丝无风自动:“我感觉里面有东西在看我。” 张楚岚下意识后退一步,雷法在掌心凝聚,却再次异变成土黄色的藤蔓状能量。 “饿饿姐,我们先离那远点...” 深渊突然传来一股无法抵抗的吸力,首当其冲的冯饿饿第一个被吸了进去。王也同时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 他看见饿饿掉进去后,他想都没想,便不顾一切的往里跳。 “我日......”张楚岚本想抓住王也,却也被一同带进去。 “老张!”诸葛青着急的甩出一道蓝色炁鞭缠住张楚岚的腰,却被拉力带得一同滑向深渊边缘...... 第644章 一人之下140章 王也的身体在虚空中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他拼命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触碰到冰冷的虚无。 “饿饿!”他的喊声被黑暗吞噬,没有回音。 下坠的过程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又好像只有一瞬。突然,王也感到自己穿过了一层粘稠的膜状物质,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一片熊熊大火之间, “噗嗤。” 剑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火场中异常清晰。王也瞪大眼睛,看着前方的‘自己’拿着剑精准地刺入冯饿饿的胸膛,一剑穿心。 怕她不死,甚至扭转剑柄。剑身在冯饿饿体内搅动,确保彻底破坏心脏。这种冷酷的手法他怎么会使用在饿饿身上? 这与之前他无意识进入内景内看见的一模一样。 “不!住手!”王也急切的想要冲上前阻止,却发现根本触碰不到这两人。 下一刻,冯饿饿手中的短刀刺入了王也的腹部。两人以最残酷的姿态相连,剑与刀互相穿透对方的身体, “王也...将来...你会杀了我?” 这个声音让王也如遭雷击。他猛地转头,看到真正的冯饿饿站在不远处,火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与痛苦,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王也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朝着冯饿饿踉跄着扑过去,“饿饿!这不是我!这不是真的!” “我宁可自己死...也绝对不会伤害你...” “你...要杀、杀了我?”冯饿饿重复着这句话,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王也心上。她不是在质问,而是在确认一个她无法理解的事实。 她才喜欢上王也,可王也将来会杀了她? “饿饿,假的!这都是假的!别信,也别看!”王也猛地冲过去搂住她,伸手死死捂住她的眼睛,口中不停喃喃,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假的,假的全是假的...我就算自己死,也绝对不伤你一根手指头!” 可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死死的看着这一切,一直看到‘冯饿饿’发出痛苦的嘶吼,‘王也’青丝变成满头白发, “别怕。”白发“王也”抚上“冯饿饿”染血的面颊,“我会重新找到你。” “饿饿你看!你快看!” 王也急忙松开手,想让她看清两人并未反目,试图推翻眼前的惊悚画面,“我们没有…… 我们没有互相……” 下一刻,‘冯饿饿’和‘王也’似乎发现有外人在场,于是一同出手,朝着王也和冯饿饿的方向猛地拍出一掌。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瞬间袭来,不仅是王也和冯饿饿,连远处被吸力牵制的张楚岚、诸葛青也一同被这股力量包裹。 四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天旋地转,下一秒便被狠狠甩出了这片火场空间。 王也出去的一瞬间,似乎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炉子…… 当四人出来之后,这片深渊突然剧烈翻腾,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深处浮现。那是一只眼睛,血红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四人。 这个眼睛的主人突然缩小到猎犬大小,从深渊间突然跳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追着冯饿饿开始咬。 现实中,昏迷不醒的冯饿饿开始口吐鲜血。 “离开!立刻!”王也厉声喝道,双手飞速结印,五行结界瞬间展开,勉强挡住黑影的扑击。 “老王,帮忙,内景反噬了!” “那不是内景反噬…… 是别的东西!” 王也嘶吼着,看清黑影的轮廓,他心头巨震。 虚空兽!! 内景是心念与法理的具象化空间,怎么会有虚空兽这种存在?! “走 ——!” 诸葛青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厉声嘶吼。 就在这关键时刻,四人迅速退出内景。就在最后一刻,冯饿饿的身影在虚空兽的瞳孔中映出诡异的倒影...... 王也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浑身扭曲,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搏斗。他顾不得疼痛,踉跄着爬向一旁的冯饿饿。 “饿饿!饿饿!” 王也小心将她抱起,探查她的气息,焦急地检查她的身体,声音里满是慌乱,“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别吓我!” 冯饿饿缓缓回神,睫毛颤了颤,猛地抓住王也的手臂,一双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直直盯着他。 “你哪里不舒服?” 王也见状更慌,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 “你杀我?” 冯饿饿一字一句地问。 “我不会。” 王也语气坚定。 “你要杀我?” 她又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 “我发誓,我要是有半分想杀你的念头,我一定先杀了我自己。” 王也握住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急切与真诚。 “那你去死!” 冯饿饿带着哭腔说道。 王也一愣,随即无奈又心疼地解释:“可我又不想杀你啊。” 冯饿饿瘪了瘪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带着委屈和笃定:“你果然要杀我。” “啷个了啷个了?”冯宝宝跑过来,一眼就看到哭唧唧的冯饿饿。 “呜呜…… 宝宝……” 冯饿饿委屈坏了,一头扎进冯宝宝怀里,哽咽着告状,“王也要杀我……” 冯宝宝顿时抬头看向王也,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 “没有,我没有,我对天发誓,我绝对不会伤害饿饿。”王也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冯宝宝扫了王也一眼,迅速开始安慰饿饿,“好了,不哭不哭,我们以后不和王也耍了。” “他拿剑捅我,”冯饿饿在冯宝宝怀里抽抽搭搭地比划,“这么长的剑,从这里穿过去,”她指着自己的心脏位置,“还转了一圈!” 冯宝宝看着王也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王也: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何解释。 内景可知过去和未来,在内景内看见的东西一定会成真,王也即便是辩解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诸葛青把身体掰正,走到哭唧唧的冯饿饿面前蹲下,上上下下打量:“你怎么就能进去呢?你,啧、很奇怪,太奇怪了。” “卧槽……”张楚岚醒来捂着胸口,“差点以为要交代了……” 内景之行也太刺激了。 第645章 一人之下141章 一旁的张楚岚也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腰。 刚才被冯宝宝掰到肩膀旁的腿虽已归位,却还残留着一丝奇异的舒适感,他忍不住咂了咂嘴,又抬手抹掉嘴边残留的血渍,居然还挺舒服。 他也来饿饿身边蹲下,打量这个哭唧唧的暴力女。 是啊,确实奇怪,他和诸葛青也看见王也捅冯饿饿了。这王也有多在乎冯饿饿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将来到底发生什么了? 冯饿饿吸吸鼻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为什么能进入内景?我也没和你们一起行动啊?” “内景中的怪兽是什么,咬的我挺疼的。” “它咬到你了?”王也神色大变。 “嗯,”冯饿饿点头,“但是下一秒我就和你们一起出来了。”说完给了王也一个白眼,“别和我说话,一边去。” 王也一噎,短时间内,饿饿是不会给他好脸色了。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抬手竖起三根手指,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我王也在此立誓——” “从今往后,若我对冯饿饿有半分加害之心,便让我道心破碎,异能修为尽失,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这誓言说得极重,连一旁的张楚岚和诸葛青都看傻了眼。 术士的誓言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一旦立下,冥冥之中自有因果相随。这玩意儿怎么能乱发? 张楚岚凑到诸葛青身边,小声嘀咕:“老王这是被逼急眼了啊,至于发这么毒的誓吗?” 诸葛青眯了眯眼,若有所思:“或许……我们在内景里看到的东西,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他的目光在冯饿饿身上扫过,又抬头看向王也,语气带着探究:“幻境中的画面,虽说是心念法理的投射,但往往藏着‘可能性’。你对饿饿的在意毋庸置疑,可那画面里‘你’对她动手的狠戾,绝非凭空捏造,到底是什么样的契机,能让你做出这种事?” “我不知道。” 王也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我可以肯定,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那画面成真。” 冯饿饿听到这话,眨了眨通红的眼睛,看着王也眼底的焦急,心里那点因为内景而生的委屈和不安,悄悄散了一点点。 “哼!”她声音却没那么凶了,“别以为这样我就会信你,做梦!” 王也松了一口气,还愿意理他就好,他最怕的就是饿饿从此对他避之不及,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从此之后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冯宝宝见怀里的人情绪平复下来,也松了口气。她松开手,把冯饿饿往王也那边轻轻推了推,“她信你了。” “冯宝宝——”冯饿饿大喊,她不要面子的,哪有人这么快就被哄好的? 王也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意:“没事,我知道你还没消气,我等你慢慢信我,多久都等。” 这话说得诚恳,反倒让冯饿饿把到了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她只能别过脸不看他,心里却记下了。 王也将来要杀她呢,她可都记着! “我能带你们进入内景,是因为我提前用奇门心法给你们二人开了‘门’,相当于在我的精神世界里给你们留了通道。” “可我们三个都进来之后,这扇‘门’就自动关上了,内景本就是我的精神空间,通道封闭,她一个没被开门的人,是怎么闯进来的?除非......” 冯宝宝同样好奇:“除非什么?” “除非她能隐身,还会穿墙术,可这根本不可能啊?”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陷入沉思,“内景的规则是天地之间的自然法则,就像水往低处流、日升月落一样,怎么可能被打破?”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起身看了打开了之前的阵法研究,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如果阵法没有问题那就是人有问题,他刻意走远了点,背对着众人,低声念动法诀:“听风吟。” 张楚岚见诸葛青研究阵法入了迷,又正好对上冯宝宝看过来的目光,两位微不可查的点头,饿饿身上承载着天道秘密,说不定,是因为这个原因进的内景。 换句话说,冯饿饿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 “天道 bug”,一个活生生的天道漏洞。 万一被人知道………… “饿饿姐,以后不管是谁进了内景,你都不能随意碰知道吗?”张楚岚赶紧低声交代。 冯饿饿顿时连连点头。她好像也知道是为什么了。 诸葛青眼神一闪,转身看向冯饿饿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研究欲——如果能仔细探查她的体质...... 但这个念头刚起,他就对上了王也警惕的目光。 “咳。”诸葛青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王也那一关他就过不去。 王也心神剧烈动荡,一时之间,竟没有发现这仨人之间的眉眼官司。 按照常理,不被天道承认的存在,本该被所有涉及法则的术式排斥。可冯饿饿不仅闯入了内景,还引来了虚空兽......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王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对了老王,你好像知道内景里出现的是什么怪物?” 诸葛青适时开口,打断了他的沉思。 王也回神苦笑,“被你发现了。” “对啊老王,是什么,怎么追着饿饿姐开始咬。”张楚岚也疑惑。 “那是虚空兽。” “一种诞生并存活在虚空之中的特殊妖兽。” 诸葛青来兴趣了,“详细说说!” “在科学的解释方面我们生活的地方叫地球,生活在三维空间,”王也随手在空中画了个立方体,“但在玄门看来,这不过是一个界面。”他的手指穿透虚影,“界面之间有界域,薄弱处可以穿透去往另一个界面,而虚空兽就生存在界面和界面之间的空间。” “这类生灵没有实体,通常以界域裂隙的能量为食,一旦有人或物强行穿透薄弱点造成界域裂隙的能量散逸,它们就会循着能量波动追杀而来!” 诸葛青眼睛一亮:“这就对了!我们阵盘之下的内景本就有连通诸天的潜质,我们的问题超出承载极限,硬生生把内景逼成了界域薄弱点。 第646章 一人之下142章 “这就是相当于在界面之间撕开了一道临时的口子。而这只眼睛,根本不是内景的产物,是藏在界面缝隙里的虚空兽,闻到了界域裂隙的‘气味’!” 王也看向冯饿饿,语气里带着后怕:“那只虚空兽本就藏在界面缝隙里,是我们撕开的口子产生的能量波动,把它引了过来。” “这么说,我们这次是刚好撞枪口上,把这玩意儿给引出来了?” 张楚岚摸着下巴,消化着这一连串超出认知的信息,“那饿饿姐被追着咬,是因为她倒霉? 不,张楚岚沉思:或许因为饿饿姐身份特殊,联想起‘天空破了一个大洞之后,饿饿姐才像一个正常人’,是不是说,在那个时候,饿饿姐的身上就有界域裂隙的‘气味’! 如今他们折腾出的这个内景引来虚空兽,所以这个虚空兽闻着界域裂隙的‘气味’就追着饿饿姐咬。 天道漏洞? 虚空兽,它在追杀冯饿饿!! “虚空兽有多少?” 张楚岚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也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你知道蚂蚁有多少?” “我靠!”张楚岚差点跳起来,“这么多?!” 一旁的诸葛青看着两人,若有所思地拍了拍王也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老王,你对虚空兽和界域的事,知道的不少啊。” “不过多看了几本书。”王也摇摇头。 “等等,界面,怎么有点像修真小说啊?”张楚岚抓住了华点。 王也与诸葛青对视一眼,诸葛青朝着王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解释。王也便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引导:“你又怎么能确定,现在异人们修炼的‘异能’,就不是传说中的‘修仙’呢?” 这下不仅是张楚岚,就连冯宝宝和冯饿饿都聚精会神的看着王也。 “我本身是个道士,我们道士修炼的终极目标,就是‘得道成仙’。” 王也顿了顿,举了个例子,“就说紫阳仙人,他是我们道教历史上,有记载的唯一一个‘肉身成仙’的异人。” “当然,这个仙人我没见过,毕竟过了几百年,肯定已经作古,但能有这个记录流传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必然是有这么一个人,还是当时所有的异人一致认为是得道成仙的人。” 王也的话让空气瞬间凝固,他看着众人震惊的神情,轻笑一声:“你们以为我在说故事?” 话音未落,他指尖骤然凝聚出一缕淡紫色的炁,“紫阳真人的《悟真篇》里,早有相关记载。” 那缕紫气在空中流转,竟缓缓化作一朵含苞的莲花。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莲花徐徐绽放,花瓣舒展间,一道道袍老者的虚影悄然浮现,盘坐在花蕊之中,神态庄严。 “卧槽!” 张楚岚惊指空中的莲花虚影,话都说不利索:“老王你这…… 这也太离谱了吧!” “这只是炁的运用。”王也手腕一翻,莲花消散,“但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古代异人能把炁修炼到这种程度?”他目光扫过每个人震惊的脸,“因为那时候,界域比现在薄弱得多。” 诸葛青同样一脸震惊,“你的意思是...” “天地灵气。” 王也突然掐动法诀,周围的枯枝落叶竟纷纷离地悬浮。“我们如今称其为先天一炁,古人则称之为灵气。” 他指尖微动,悬浮的落叶飞速重组,在空中拼成一个古老的 “仙” 字,“而异人修炼的极致,便是……” “破界飞升。”冯宝宝突然开口。 “没错,但破界的瞬间,就会遭遇虚空兽的追杀。” 王也语气沉重,“能在虚空兽的围堵下活下来的,少之又少。所以民间记载里,只有‘飞升’的传说,却从没有飞升之后的下文。那些成功者,再也没能回来。” “不对,如果真的能飞升,那还怎么会被虚空兽追杀,这不合常理,不应该去往仙界吗?” 王也抬眼,目光深邃如渊,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可要是天道不全呢?”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众人浑身一震。也顿时让冯饿饿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 王也话音落下,自己也猛地一怔,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慌忙移开视线,强行控制自己不去看身旁的冯饿饿,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 世界之大,聪明之人何其多,能猜出天道不全的人眼前就有一个,张楚岚,冯宝宝,冯饿饿,这三个人顿时像三只小耗子,啥都不敢在问,啥也不敢在说。 就连诸葛青也是呐呐不言。 完蛋,猜测过于离谱,就连诸葛青听闻这个离谱的猜测本来只想嘲笑王也,但随后四人不对的表情让诸葛青心头猛地一怔,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诸葛青本就是诸葛家这一辈里少有的天才,心思敏锐且擅长推演。此刻,他将王也 “天道不全” 的说法放在心头,再去联想异人界中那些流传已久、看似离谱的历史传闻,竟隐隐觉得能从中找到几分蛛丝马迹。 从前只当是古人夸大其词或记载失误,可如今串联起 “界域壁垒”“虚空兽”“天道残缺” 的线索,这些零散的传闻仿佛突然有了合理的解释,隐约指向一个被掩盖了千百年的真相。 五个人一时间皆沉默不言,冲击太大,大家都需要一点时间缓缓。 张楚岚真是恨得的扇自己几巴掌,好好的问什么修仙,居然被王也猜出如此要命的消息。 他斟酌着开口,小心翼翼地看向王也和诸葛青:“今天咱们这些猜测,无论真假,都得烂在肚子里吧?” 一旁的冯饿饿垂着眼,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杀意,但绝对不是现在就杀人。 起码要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将她们几个摘出去再说。 王也立刻会意,神情严肃地抬手立誓,绝不会以任何手段泄露今日的猜测。话音刚落,他便抬手结印,给自己下了一道禁制,以术法约束自身。 诸葛青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一闪而过的寒意,瞬间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他不敢迟疑,当即效仿王也,郑重立誓保密,同时也给自己布下了相同的禁制。 第647章 一人之下143章 术士誓言不可破,冯饿饿暂时按捺住杀心,但只要诸葛青有泄密的苗头,她一定杀人灭口。 张阿姨的事情暂且搁置,既然已知十佬牵涉其中,公司立刻对陈金魁展开了全面调查,将他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第二天,张楚岚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拍了几张陈金魁最疼爱的小孙女的照片,直接发给了他。 不得不说,陈金魁和王也一样,都是极其在意家人的人,否则他当初也不会想到用家人威胁王也的手段。收到小孙女在幼儿园的照片后,他瞬间慌了神,当即下令撤销了所有针对王也的行动。 王并不是个好鸟,公司调查时发现,龙虎山的那那具尸体确实属于王二狗,极有可能是被王并所杀。只可惜没有直接证据,无法对王并进行指控。 冯饿饿倒是不辞辛苦,跑到医院威胁了一番王并。一见面,王并就认出她正是那晚袭击自己的人。冯饿饿根本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一把掐住王并的脖子,语气狠戾地放着狠话。即便后来王蔼匆匆赶来,也没能让她的嚣张气焰收敛半分。 “王并,没有证据我都能揍你。” 冯饿饿眼神冰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我要是有了证据,你以为,你能获救?” 她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王并,撂下一句:“我会一直盯着你,你最好别犯在我手上,否则,我十分乐意将你变成一个普通人。” 异人之所以能在某些层面 “高高在上”,依仗的正是自身的异能。尤其是王家这种靠家族血脉延续异能的势力,内部倾轧本就极端残酷。王并若是失去异能,不仅会被家族彻底抛弃,失去所有特权,日子恐怕会过得比真正的普通人还要凄惨百倍。 这句话,才是对王并最恶毒、最致命的威胁。 病房内,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压抑的怒火。王蔼看着躺在床上、脖颈间留着青紫指印的王并,脸色阴沉。 “废物!” 王蔼低声呵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做点事情连首尾都收拾不好,还被人堵在病房里羞辱,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王并捂着脖子,眼神里满是怨毒与后怕,声音因窒息未消而沙哑:“爷爷,那女人太疯了!她根本不怕我们王家,还说要把我变成普通人……” 一想到失去异能的下场,他浑身就控制不住地发抖,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变成普通人?” 王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冷笑一声,“她也配?” 他走到窗边,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监听后,才压低声音道,“她既然敢这么嚣张,不过是背靠公司。不过,敢动我王家的人.......我会通知星耀社出手。” 他资助了星耀社这么多年,是时候回报一二了。 “爷爷,您一定要帮我报仇!我要让她生不如死!”王并变成这样躺在病床上,都是冯饿饿害的。他眼神疯狂,一定不会放过冯饿饿,岂不知,这正中冯饿饿下怀,她正愁没证据呢! 王蔼神色阴鸷:“报仇是自然,但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王二狗的事彻底抹平,不能让她抓到任何把柄。” 尤其是王也的事情,他在其中也掺和了一脚,如今被公司查到,暂时只能选择蛰伏。 “你放心,对付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有的是办法。我会让人去查她的底细,只要找到她的软肋,哪怕是她身边的人,也能成为牵制她的棋子。” “至于让她付出代价……” 王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会让‘意外’时不时的出现,也不用致命,就一点点消磨她的精力,让她时刻活在恐惧里。等她疲于应对的时候,再找机会给她扣上一顶事故‘风波体’的帽子,到时候就算公司高层出面,也必须将她关起来一段时间。” 那这中间能做手脚的地方就多了去了。 王并听着,眼中的恐惧渐渐被兴奋取代,怨毒的光芒愈发浓烈:“爷爷英明!我看冯饿饿到时候怎么死!” 说完,王蔼转身走出病房,背影佝偻却透着令人心悸的狠辣。病房内,王并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冯饿饿凄惨的下场。 冯饿饿可是一点也不带怕的,她正愁抓不了王家爷孙的小辫子,若是有麻烦送上门,她可是会喜不自胜。 这刚好会给她顺藤摸瓜的机会,到时候指不定谁收拾谁。 王也家中的事情告一段落,也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去,可在他们在内景中看到的景象让冯饿饿如鲠在喉,她暂时还不想和王也见面,时时躲着他,这让王也十分苦恼。 就连他自己都被那场景搅得心神不宁。 他十分在意那个内景中惊鸿一瞥的炉子,他生怕自己遗忘细节,特意找来纸笔,还在纸上临摹出这个炉子大致的样子。 古朴的造型,周身似乎刻着模糊的纹路,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 他对着纸上的炉子出神,脑海里全是挥之不去的疑问:他们在内景中询问的答案,为何会以那样惨烈的自相残杀画面呈现? 那个炉子又是什么来历,为何会出现在画面里? 为何这个答案遮天蔽日,甚至能将虚无的内景折腾出界域裂隙,引来虚空兽的袭击,太多的为什么,让王也一时头疼不已。 他试着推演各种可能,却始终找不到头绪,只能一次次盯着纸上的炉子,希望能从中看出些蛛丝马迹,解开这层层缠绕的谜团。 冯饿饿躲着王也,这几天她也不好过,她又开始饿肚子。 三天饿九顿,没了王也炁的支持,她又回到饥肠辘辘的时代,这让她更恼火,没了王也,她会被饿死是吧? “是的。” 冯宝宝端着一碗泡面走过来,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直白地点头,“你只有吃王也的炁才能吃饱,我现在的炁都养不起你,普通人的食物本就对你可有可无,泡面你又吃不饱。” 冯宝宝只管自己嗦面,根本就没有给饿饿泡上一碗,她现在饿肚子都是自找的。 冯饿饿更是眼泪汪汪,她尝过吃饱饭的日子,现在再回到这种饥寒交迫的状态,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她抹了把眼泪,忍不住嘀咕:“我以前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要了命了,最可怕的是她想回去找王也。 第648章 一人之下144章 冯宝宝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问道:“你真不去找王也?” “他都要杀我了,我还自己送上门给他杀啊!”冯饿饿嘴硬,坚决不同意自己送上门。 “但是,王也不像是会杀你的样子。” 冯宝宝皱了皱眉,认真回忆着,“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担心。”冯宝宝同样是一个直觉生物,她真不觉得王也会杀饿饿。 冯饿饿愣了愣,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坐直身子:“对了宝宝,你以前不是总说,看见过一个道士杀了我吗?那个道士,是不是王也?” “应该就是他。”冯宝宝点头。 “你看!连你也见过!” 冯饿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可见这个事情根本无法逆转,我现在活的好好的,干嘛要凑上去和他相爱相杀?我脑子又没病!” 话虽这么说,肚子里的饥饿绞痛却再次传来,她忍不住捂住肚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一边是可能被杀死的风险,一边是难以忍受的饥饿,她实在不知道该选哪一个。 她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坚决不能去!去了将来可能就活不成了!” “可是真的好饿……” 纠结半天,她饿的实在是受不了了,假模假样的安慰自己,被杀毕竟是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现在她可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也不能为了一口吃的,就把自己后半生的命给搭上吧? 转念一想,另一个声音又在嘶吼:与其活活饿死,不如做个饱死鬼! “去!” “不~去。” “去!” “不~去。” 张楚岚也脑壳疼,他其实也不太赞同饿饿姐去找王也,王也这个人实在是聪明的可怕。眼看冯饿饿的秘密就快被王也给扒光了,谁知道王也什么时候就联想到饿饿姐的身上。 就在冯饿饿纠结得快要原地裂开,张楚岚愁得不停挠头的时候,所有人的手机突然同时震动。是二壮发来的短信,内容让在场的人瞬间僵住:“我扒张阿姨线索的时候顺藤摸瓜,查到点别的 —— 好像找到端木瑛的下落了!” “噗 ——” 张楚岚一口面条直接从鼻子里呛了出来,差点没把自己呛死!端木瑛啊,那可是甲申之乱的亲历者!这种节骨眼上,居然能找到她的踪迹?!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秒回消息:“端木瑛在哪?” 二壮的回复很快弹了出来:“b 市梅江区好就来养老院。” 张楚岚和冯宝宝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当即起身去酒店前台办理退房。冯饿饿见状,立刻起身想跟着走,却被两人一致拒绝了冯饿饿的同行。 张楚岚:带着一个饿肚子的饕餮出任务,他是有多想不开! “为什么?”冯饿饿搞不懂,大家不是一伙儿的吗,怎么还把她剔除在外? “已经一个月了,你需要和王也离婚,你忘记了?”冯宝宝看着冯饿饿,这么大的事情,不记得了? 冯饿饿一顿,哦,对,这事她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你先办了离婚,然后再来找我和张楚岚。”冯宝宝和张楚岚两个收拾好了行李将冯饿饿一个人丢在酒店。 冯饿饿的肚子一直在响,一摸兜,币分没有,只有一个老年机,这个老年机也快没电了,她连个充电器也没,再迟疑下去,她晚上怕不是会流落街头? 没办法,她只能揣着老年机走出酒店,夜色像墨汁般渐渐浓稠,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脚步拖沓,每走一步,肚子里的饥饿感就更清晰一分。 实在撑不住了,她索性蹲在马路牙子上,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马路上的车辆呼啸而过,车灯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行人们步履匆匆,没人留意到这个像被世界遗忘的冯饿饿。 她像只走失的小动物,孤零零地缩在角落,透着一股被人遗弃的委屈。 不远处的阴影里,王也的车静静停着。他看着那个小小的、瑟缩的身影,心疼得好似针扎一样,目光胶着在她身上,却始终没有迈步靠近。 他在等。等她主动拨通那个号码,等她放下心底的防线,再信任他一点点。 如果他内心的猜测属实,那他过去的某些举动,或许已经埋下了隐患,这个错误一旦成真,便是无法挽回的后果,甚至可能真的会触发内景中那惨烈的一幕。一想到这里,他的指尖就忍不住微微颤抖。 很快,冯饿饿拿出手机,看着已经只剩1%电量的手机,最后,还是拨通了王也的电话,电话响起的下一秒电话就关机了。 就连手机也欺负她。 冯饿饿抬手就要扔了这破手机。 “干什么,找我吗?” 冯饿饿立即回头,就看见王也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温和的轮廓。 所有的委屈、饥饿与无助在这一刻轰然袭来。 冯饿饿鼻子一酸,嘴巴一撇,再也绷不住,朝着他的方向冲过去,结结实实地扑进他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勒得几乎让人窒息。 王也被她撞得踉跄了一下,随即无奈又心疼地笑了,抬手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声音放得格外柔和:“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 “你明明就在路边,你不也没有来找我吗?” 冯饿饿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反驳。 “我怕我一靠近,你又像之前那样跑了,躲着我不见。” 王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到时候,我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了。” 冯饿饿红着眼眶,仰头瞪王也,“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看我低头。” 王也俯身,目光温柔地锁住她的眼睛,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柔软的吻。他的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和恳求:“饿饿,试着多给我一点信任,好不好?” “我要是不信任你,早在出内景的第一时间就和你翻脸了!” 冯饿饿猛地提高声音,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在辩解,“尤其在你猜出天道不全的时候,按道理我该想也不想就杀了你和诸葛青,可我都没动手!” 她攥紧拳头,眼眶更红了,“如果这都不算是信任,那什么才叫信任?” 王也看着她强硬的样子,又气又心疼,“上车吧。” 坐进车内,冯饿饿梗着脖子道:“别误会,张楚岚和宝宝走了,我没钱没地方去,肚子又饿,你之前说过的,会养‘饕餮’,我就吃一点你的炁,再找你借一个地方落脚,我明天还是要和你离......” “先吃点东西。”王也温柔打断了冯饿饿的话:“你难道不饿?” 冯饿饿肚子叫得更凶了,却还是嘴硬:“我就吃一点点,” 话虽这么说,眼睛却黏在王也的嘴上挪不开。眼底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第649章 一人之下145章 王也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你要是不吃就算了,等会儿饿出事了,我可不管你。” 话音刚落,冯饿饿猛地探过身,双手扣住王也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凑上去。 温热柔软的触感骤然传来,王也身形微怔,随即眼底漾开纵容的笑意,顺从地放松身体,抬手环住她的腰,稳稳托住她,任由她贪婪地汲取着自己的炁。 不知过了多久,冯饿饿才餍足地松开他,腹中的饥火总算被压了下去。可视线一落在他微红泛亮的唇上,空气瞬间凝固,尴尬感直冲头顶。 她低下头坐好,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指甲盖,心里暗骂:特么的,嘴巴永远比脑子快一步! 王也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发烫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她牙齿的轻咬感与温热的气息。他看着她低头抠指甲的样子,心里那股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还在怕内景里的事?” 冯饿饿身子一僵,猛地抬头瞪他:“不然呢?你都要杀我了!宝宝都说见过你杀我!” “我不会杀你。” 王也语气笃定,他倾身靠近,一字一句道,“内景的画面不一定是真的,就算是,你别忘了,饿饿,我发过誓的。” 冯饿饿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别过脸嘟囔:“谁信你…… 对了,我来找你还有个事。我们该离婚了。” 王也眼神暗了暗,周身的温度似乎都降了下来。他没有立刻答应,反而定定地看着她:“你真想离婚?” 冯饿饿心里咯噔一下,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不然呢?我们本来就是假结婚。” 王也望着她躲闪的眼神、故作强硬的姿态,突然低笑一声,没再追问:“先不急。你刚吃饱,得好好休息。” 说完,他发动车子,将冯饿饿带到一处环境幽静的小区。 这里有王也的一处房产。“我给你收拾好了房间,今晚你住这儿。” 冯饿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这时,王也突然回头看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别胡思乱想,先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等明天醒了再说。” 冯饿饿抿了抿唇,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客房。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里再一次对 “离婚” 这件事,生出了犹豫之心。 天一亮,厨房传来的轻微声响就钻进了耳朵。冯饿饿被一股淡淡的食物香气勾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客房,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了愣。 王也系着一条浅灰色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白粥冒着氤氲热气,饭桌上整齐摆着金黄的煎蛋,还有两碟清爽的开胃小菜。 额外还有几袋子冒着热气的包子馒头豆浆油条。 “醒了?” 王也闻声回头,目光掠过她乱糟糟的头发,“去洗漱,准备吃饭。” 冯饿饿愣了愣,下意识地按照王也说的去做。 看着镜子里自己略带倦意的脸,心里又开始犯嘀咕:这家伙怎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等她坐上桌,王也已经盛好了两碗粥,推了一碗到她面前。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王也忽然放下筷子,状似不经意开口:“对了,前几天在内景里,你还记得那个画面吗?” 冯饿饿的动作一顿,勺子停在碗里,眼神瞬间绷紧,警惕地看向他:“提那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这些天一直琢磨不透。” 王也语气平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我把当时看到的那个炉子画下来了,你看看,有没有印象?” 冯饿饿低头看去,纸上是一个古朴的炉子轮廓,线条不算精细,却能看出大致造型 —— 一个大肚子的炉子,炉身上似乎刻着模糊的纹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陈旧感。她盯着画看了半天,眉头微微蹙起,摇了摇头,“我没见过。” 王也把纸收了回来,轻轻摩挲着纸面。 他抬眼看向冯饿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说,一个虚无内景里的东西,怎么会有那么强的力量,能把内景撕开界域裂隙?甚至…… 好像和你有几分隐约的关联。” “你别瞎说!” 冯饿饿猛地提高声音,手里的勺子 “哐当” 一声撞在碗沿上,脸色有些发白,“我怎么会和那种东西有关联?你少往我身上扯!” 她的反应比王也预想的要激烈,这反而让王也更加确定,冯饿饿或许知道些什么。 王也没有再紧逼,只是笑了笑,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别急,我就是随口说说。毕竟那炉子太过诡异,总觉得它背后藏着不少秘密。” 冯饿饿抿着唇,不再说话,她总觉得王也知道了什么,她握紧了筷子,眼神不受控制地在王也的脖颈与心脏处打转,带着一丝隐秘的杀意。 王也却仿佛毫无察觉,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时不时夹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见她粥快喝完了,便自然地拿起她的碗,起身去厨房添粥,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早餐就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离婚。”冯饿饿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再次提及。 王也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可我要是不想离呢?” “你敢!” 王也看着她炸毛的样子,撑着下巴,“一个月,我给你一亿,做我的新娘。不是假的,是真的。” 他语气格外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我、我……” 冯饿饿瞬间卡壳,心脏 “咚咚” 狂跳 —— 她真的被狠狠戳中了软肋。 冯饿饿这会儿还是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倒霉蛋。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你、你……” 原本想说 “你别骗我”,可话到嘴边,又怕戳破这突如其来的 “美梦”,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了:“你什么时候给?” 王也见她心动,眼底闪过笑意,当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轻轻推到她面前:“密码六个 0,里面已经存了一个亿。你现在去查,随时能取出来。” 王也见冯饿饿指尖捏着银行卡,他知道,这步棋走对了。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她反复摩挲着卡片上的纹路,等着她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冯饿饿试探道:“一个月给我一个亿?那、那下个月呢?” 王也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期待,语气笃定,“我还是会给你一个亿,只要你不离婚,这些都是你的。” “你到底多有钱,以前的一个亿不也是你啃老凑出来的?”冯饿饿还没被王也的金钱攻势冲昏头脑。 王也被问得一噎,耳朵微微泛红,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眼神飘向别处,声音也低了些:“我、我又找我妈要了。” 第650章 一人之下146章 “你!” 冯饿饿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银行卡 “啪” 地拍在茶几上,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啃老的钱我不要!你自己都要靠家里接济,还拿这些钱来哄我,有意思吗?” 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黑色银行卡上,心里的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大喊:“不能要!拿别人靠家里来的钱,太没骨气了!” 另一个却在疯狂咆哮:“管它怎么来的!有了钱就能随便造,傻子才不要!” 王也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只要你愿意,我以后可以不做不食人间烟火的道士。”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我可以俗气,可以满身铜臭,可以拿家中的分红。”说到这里,他轻轻勾起嘴角,“为此,养你一个还是没有问题的。” 啊?? 冯饿饿傻眼,王也还能拿家中的分红?她之前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王也看着她震惊的模样,故意拖长了语调,补充道:“前提是,你不能和我离婚。” “你要是执意和我离婚,那我就只能一心去修仙,钱财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的身外之物,留着也没什么用。” 别啊! 冯饿饿立马抄起银行卡就揣自己兜里了,“不离不离,”只要不离婚就有数不清的亿啊,“但你也不能杀我,你要是敢对我动手,我一定宰了你。” 冯饿饿在王也面前放狠话:“我一定会先下手,你肯定遭殃。”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说,老婆。” 这声 “老婆” 喊得冯饿饿脸颊瞬间发烫,还没等她从这声称呼的冲击里缓过神,王也忽然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廓,低沉的嗓音带着磁性,像低音炮般砸在她心上:“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温热的呼吸混着温柔的话语,酥麻感顺着耳廓直窜心底。 冯饿饿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指尖能清晰地摸到心脏在胸腔里 “咚咚” 狂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糟了…… 这难道就是心动的感觉? 在那略显陈旧、弥漫着淡淡消毒水味的养老院里,冯宝宝和张楚岚神色匆匆地穿梭在各个病房之间,急切地寻找着目标人物。 终于,在养老院最角落的一间病房内,他们见到了那位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满脸沧桑,头发花白,且患上老年痴呆的端木瑛。 “端木瑛?”张楚岚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我爷爷是张怀义,你还记得吗,你的结义兄弟?” 端木瑛没有任何的反应。 此刻的端木瑛,眼神呆滞,对外界没有任何的回应。 看到眼前这副模样的端木瑛,冯宝宝和张楚岚对视一眼,“她身上已经没有炁了。” 曾经双全手的端木瑛就这样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这样的端木瑛嘴里可问不出什么东西。 两人开始仔细检查病房里的物品。可这里的物品少得可怜,除了基本的生活用品,连件能称得上 “线索” 的东西都没有。 为此张楚岚灵机一动,偷偷摸摸跑到护工那边的办公室,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份入院登记表,匆匆翻阅几页,他心头一震,送端木瑛来这里的,竟然是公司的人! 而公司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这边续费一次,并且检查端木瑛的病情。 “带走。” 冯宝宝言简意赅。 张楚岚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端木瑛扶到轮椅上,用毯子裹紧,刚要推着轮椅迈出病房门,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了门口。 “哎!你们是谁啊?干什么呢!” 护工警惕地大喊,快步冲进病房,目光锐利地盯着两人,“你们要带这位老人去哪儿?” 张楚岚心里一紧,脸上却立刻堆起假笑:“我们是奶奶的孙子辈,好久没来看她了,今天特意来接她回家住几天。” 护工却不为所动,板着脸问道:“有主任的签字吗?” 张楚岚一愣,结结巴巴地说:“还、还要签字?那要不这样, 我先把我奶奶带走,手续回头补,回头补啊!” 护工严肃地说:“不签字,人被你们带出去出问题了找谁?这是养老院的规定,要带老人出门,先拿签字过来。” 张楚岚见状,立刻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说了不少好话,什么“我们真的就出去一小会儿”“保证把老人平平安安带回来”之类的话,好话说了一大堆,好一番软磨硬泡,护工依然坚持要看到签字才肯放人。 “你们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说着,她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对讲机的按钮上。 冯宝宝眼神一冷,突然上前一步,速度快得让护工根本反应不过来,伸手就扣住了她抓着对讲机的手腕。护工吃痛地 “啊” 了一声,对讲机 “啪” 地掉在地上。 “别吵。” 冯宝宝语气平平,“我们只是带她走,不伤人。” 张楚岚趁机推着轮椅往走廊另一头疯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宝宝,快点!一会儿来人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推着端木瑛冲出养老院后门,将人塞进早已停在路边的车里时,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有人正用相机拍下了这一幕,随后拨通了一个电话:“张楚岚和冯宝宝,把端木瑛带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知道了。” 端木瑛被这两人突然绑架,养老院很快就通知了公司那边,奇怪的是,公司居然没有什么反应。 只有一通电话打到了张楚岚这边,让张楚岚他们带着端木瑛去吕家的族地。 没有发火,没有指责,甚至连惩罚他们的事情都没有提一提。 公司的行为倒是十分可疑。 为此赶到这里的冯饿饿猜测,端木瑛的异能是八奇技之一的双全手,那么吕家十分有名的明魂术和双全手有没有关系? “你为啥子会啷个想?”冯宝宝问道。 “资料上不是说了吗,双全手是靠着双手才能发动的异术。” “牵强附会,靠着双手发动的异术多了,难道都和双全手有关?”张楚岚不屑一顾。 “那你怎么解释端木瑛是被公司从吕家弄出来后送到养老院的?”冯饿饿反问。“还有,在双全手出现之前,吕家可没有明魂术这种异术。” 这......这确实说不通,而且端木瑛可是失踪了六七十年的人物,要不是二壮这次全网大摸查,在公司内部也扫了一遍,也不可能找到端木瑛的下落。 而端木瑛被送到养老院之前,她失踪的这几十年,根本就没有她生活存在的任何痕迹,只能说,她之前一直生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张楚岚摸着下巴沉吟:“六七十年与世隔绝…… 吕家到底图什么?” 第651章 一人之下147章 “是吕家把她藏起来的。” 冯宝宝眉头微蹙,依旧满是疑惑,“吕家为啥要这么做?” “图她的双全手啊!” 冯饿饿眼睛发亮,“八奇技哪一个不是各派争抢的宝贝?吕家把人藏这么久,说不定早就从她身上榨取了什么。这俩要是同宗同源,吕家的野心可就太吓人了。” 张楚岚大惊失色堵住冯饿饿的嘴巴,“你这话可不能瞎说,会害死人的。” 冯宝宝眼神一动:“我晓得一件事,王蔼当年逼问了风天养的拘魂遣将,才让风星潼的拘魂遣将不敌王并,罗天大醮之上,仲老才差点被王并吃掉。” 冯饿饿接着说:“端木瑛作为双全手的创始人,落到吕家手里怕是……没什么好下场。”她没说下去,被吕家囚禁六七十年,端木瑛经历的折磨恐怕远超想象。” 吕家能使用的手段有多狠辣不用多说。不然,好端端的端木瑛也不会成了这副痴呆的样子。 “离婚的事办了?这么快?” 冯宝宝突然话锋一转,问向冯饿饿。 冯饿饿干干一笑:“王也又给了我一个亿,只要我不离婚,我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有一个亿哦!” “该死的富家子弟!”张楚岚怪叫一声,眼睛都直了,一把抓住冯饿饿的胳膊,语气夸张,“饿饿姐,求包养啊 —— 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乖~” 冯饿饿拍了拍他的狗头:“只要你听话,姐姐疼你~” 打闹间,冯宝宝又问:“王也咋没来?” “他接了一个电话,去了一个叫碧游村的地方。” “怎么回事,公司允许吗?” “王也报备过了,说在内景看见一个奇怪的炉子,这几天不正在查吗,不知道是谁,就给王也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神秘:“我知道你在查一个炉子,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请你过来看看我的炉子。” 王也的声音骤然变冷:“你是谁?” 脑海中,内景里那团燃烧的炉子画面瞬间闪过,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我是谁不重要。” 对方语气笃定,“重要的是,我的炉子,你想不想看?” 王也眼神一凛,立刻追问:“好,在哪里?” “碧游村!” 一个电话就把王也调走了,这个炉子到底有多重要?不过是内景中出现的炉子?难道和饿饿姐与王也自相残杀有关? 这么一想,也把张楚岚的兴趣给吊起来了。 “你以后饿肚子怎么办?”冯宝宝问。 冯饿饿笑得眉眼弯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晶莹剔透的小炁团子,像一颗颗圆润的珍珠,透着淡淡的光泽。“他早准备好了,一天一个。吃完了给他打电话,他再给我送过来。” 这话让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楚岚盯着那些炁团子,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嘴里喃喃道:“羡慕嫉妒恨啊…… 王也居然能手搓‘补蓝药剂’,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实力?这也太离谱了!” 冯宝宝也可以手搓炁团,但这是无形的,要像王也将炁团压成实质,她自认就算把全身先天一炁死命压缩,也只能挤出芝麻粒大小的一滴液体,比起王也给饿饿的炁团,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难怪王也养饿饿一点也不费劲。 冯宝宝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下炁团,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那里面蕴含的炁不仅凝练,还带着一种极其稳定的韵律。 “啧。”冯饿饿也皱眉:“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王也的炁海好像汪洋一样,不管我怎么吸,都不见减少的。” “那王也平时动手肯定没认真。”张楚岚的结论顿时让冯饿饿和冯宝宝一致点头,异口同声道:“我想也是。”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行驶,没过多久,载着端木瑛的车便抵达了吕家老宅所在的吕家村。 刚进村口,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劲。路上遇见的人都呆呆地站在路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对她们的到来毫无反应。 “请问这里是吕家村吗?” 冯饿饿降下车窗,朝着路边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老人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那双浑浊又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们,嘴巴微微张着,却一个字也不说。过了几秒,他又慢慢转回头,重新望向远方,仿佛刚才的互动从未发生过。 “这些人怎么回事啊?” 开车的张楚岚压低声音嘀咕,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怎么都跟丢了魂似的。” 一问三不知就算了,眼神还空洞,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了。 顺着村口往里面开,发现越往里走情况越诡异。路上但凡遇见的人都像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当车子停在一座古旧的祠堂前时,最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祠堂里面的人最多,几十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们,全部都像是失去灵魂的僵尸,吓得三人差点尖叫出声。 下车后,冯饿饿硬着头皮推着轮椅,刚走两步,胳膊就被人一左一右紧紧抱住。冯宝宝和张楚岚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死死黏着她,冯饿饿哪里见过这等渗人的场面,她自己都想找个人好躲一躲。 “你们干嘛?”冯饿饿被人倚靠的浑身不自在。 “你是饕餮啊,自带辟邪体质,诸邪退散!” 张楚岚压低声音,眼神紧张地瞟着四周。 冯宝宝认同的点头。 三人就这样推着端木瑛的轮椅,小心翼翼地往祠堂里挪动。每走一步,那些村民的目光就跟着转动,但身体却纹丝不动,场面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祠堂中央时,阴影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们来了。” “啊 ——!” 冯饿饿吓得瞬间破音尖叫,身边的张楚岚和冯宝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和她的尖叫双重刺激,跟着发出一串短促的惊呼。 “呀——” “哇——” 张楚岚甚至直接跳到了冯饿饿背上,双手死死搂住她的脖子,差点没把冯饿饿吓个半死。 “别叫了,是我,吕良。” 那声音带着几分无奈,随后,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年轻男子从祠堂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看着惊魂未定的三人,嘴角抽了抽,“我只是来接你们,没必要吓成这样吧?” 吕、吕良?大活人?能沟通的大活人? 是人就好。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意识到自己背上还挂着个张楚岚,立刻恼羞成怒地一把将他甩开,动作之粗暴差点把张楚岚摔个狗吃屎。 第652章 一人之下148章 “咳咳,”冯饿饿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下衣服,脸上摆出一副“我很镇定”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尖叫到破音、吓得魂不附体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张楚岚爬起来和冯宝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可事到如今,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推着轮椅上的端木瑛,跟着吕良走。 随着他们一步步深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随后身后的祠堂大门就“吱呀”一声关上了,将外面的光线彻底隔绝,只留下祠堂里一盏昏黄的灯泡,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晃动,投下摇曳的光影。四周村民空洞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诡异,他们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压抑的气氛几乎要让人窒息。 祠堂里站满了人,比门口看到的还要多,男女老少都有,全都保持着僵硬的姿势,面朝着祠堂中央。 “别惊讶,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这只是我给他们的一点小小惩罚而已。” 吕良平静地说道。 张楚岚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我自己,也为我的妹妹吕欢。” 吕良的镜片之后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痛苦,“人人都说我杀了我的妹妹吕欢,可我知道,我没有。所有人都不听我的解释,明明他们都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我的妹妹,我怎么可能会杀她?” “没有一个人对此有疑问。”他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冷意,“这些成年人,就这么看着小小的我背负上了本不该属于我的罪名,根本就没有想过去调查真相。”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在乎真相。”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藏着吕良彻骨的恨意。 吕家所有人都是吕老太爷的帮凶,所以,吕良将所有吕家人的快乐记忆删除,让他们的余生都在在空洞中度过,是对他们的惩罚。 “我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就被关进了地窖。” 回忆翻涌而上,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就那样被关到二十岁,直到吕恭来地窖嘲讽我,我才趁机抢了钥匙,逃出了吕家。” “逃出家门之后,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但我一心想要调查我妹妹的死因。走投无路之下,我加入了全性。” 说着,吕良带着大家来到一处地窖,“这里曾经关押过端木瑛,也曾经关押过我。” 阴暗潮湿的地窖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众人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忽然间,走在最前面的张楚岚猛地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冯宝宝好奇地探出头,随即也愣住了。 在昏黄的灯光下,地面上赫然有一大片干涸的黑色痕迹,在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目。 “这是我的血。” 吕良神色坦然,“我被他们抓回来后,就被吕老太爷砍断了四肢。” 张楚岚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向吕良完好无损的四肢:“那、你......” “因祸得福吧。”吕良轻轻活动了下手腕,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自嘲的笑意,“就在那种绝境里,我领悟了双全手,重新长出了四肢。” “双全手?!”张楚岚、冯宝宝和冯饿饿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很惊讶?” 吕良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三个憨批一起点头。 “这就说来话长了。” 张楚岚立即道:“可以长话短说,挑重点。” 吕良沉吟片刻,突然问道:“你们知道吕家的明魂术是怎么来的吗?” 大家一起摇头。 “换血。” 吕良语气平静,看着轮椅上苍老的端木瑛眼神却很复杂。 “吕家刚刚出生的小婴儿都会被抱到当年被囚禁的端木瑛身边,用端木瑛的血,将婴儿全身的血液换掉。也正因如此,吕家才会代代出现掌握明魂术的异能者。” 这也是为什么吕慈,作为十佬之一,一直十分护短,他总说:‘吕家的人每一滴血,都很珍贵。’” “吕家囚禁了端木瑛几十年,也仅仅只能得到明魂术这样的异能,明魂术只能探查记忆,提取记忆,但是,这不是明魂术全部的能力,小时候,我妹妹吕欢给我露了一手,明魂术,还可以清除一个人的记忆。这个本事,除了我妹妹,谁都不会。” “教我妹妹这个本事的,就是端木瑛。” “这是一个秘密,”小小的吕欢让哥哥吕良保密。 年幼的吕良虽然不明白其中深意,但还是郑重地点头答应。从那以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族中使用明魂术的人。经过长时间的留意,他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整个吕家能用明魂术清除记忆,并且将记忆保存的,只有吕欢一个人。 明魂术,有秘密。 小小的吕良心中种下了一个种子。 “我仔细研究了从张锡林和田晋中那里提取出来的记忆片段,发现吕家的事果然与甲申之乱有关,我就更加费心地查找真相。没想到龚庆出卖我倒是很快,我被迫回到原地,被吕老太爷带回吕家严刑逼供,还被砍去了双手双脚。” 冯饿饿看着轮椅上痴呆的端木瑛,忍不住开口:“可端木瑛怎么看都是无辜的吧,你把她带到这儿……” “无辜?” 吕良猛地转头,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戾气,“那是因为我查到,我妹妹死去的那一天,她,见过端木瑛!” 冯饿饿暗暗翻了个白眼,就你们吕家对端木瑛做的事情,她把你们全村屠了都不冤,呸。 吕良让她们将端木瑛带到这个地窖,就是要刺激端木瑛,这地窖囚禁了她几十年,是她的噩梦,也是吕良的地狱。 在这样满是痛苦回忆的地方,她不可能什么都想不起来! 吕良伸出手,异能明魂术使用在端木瑛的身上,可他能抓出的仅仅只有几个小小的片段,还都是他妹妹吕欢和他相处的片段。 “怎么会没有?为什么没有!” 吕良一把抓起端木瑛的胳膊,将她狠狠摔在稻草堆上。他语气急促:“告诉我,我妹妹吕欢是怎么死的?” “告诉我,告诉我——”吕良语气癫狂。 第653章 一人之下149章 端木瑛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吓得浑身发抖,枯瘦的手在空中疯狂乱摆,嘴里只会发出 “啊、啊” 的惊恐尖叫,整个人缩在稻草堆里手足无措。 “你说啊!” 吕良猛地攥住拳头,脖颈处的青筋根根暴起,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妹妹吕欢到底是怎么没的?!” 他癫狂的模样看得冯饿饿心头火起,忍不住低声吐槽:“我们这算什么?助纣为虐吗?”她都想帮端木瑛杀光吕家的人。 “二壮。”冯宝宝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公司之所以答应和吕良合作,就是因为吕良的双全手能帮二壮修复残缺的身体,不然......不然以公司的立场,怎么可能放任吕良这样折腾? 双全手·性命双修。 一手执掌灵魂、记忆、人格。 一手可以断肢再生、器官再造,近乎“医学奇迹”。 二壮父亲求的就是断肢再生、器官再造。 “抓回去不就完了,搞那么多事?”冯饿饿捂住嘴巴垂眸低眼,低声从牙缝中抛出几个字。 张楚岚挡住嘴巴,悄声说道:“怕不合作,更怕有意外啊。吕良可是全性中的乐子人。二壮的老爸为了救二壮都快疯魔了,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意外出现。” 就在吕良即将失控的瞬间,她像是被什么唤醒,端木瑛突然停止了尖叫。她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吕良,随后缓缓伸出干皱的小拇指,朝着吕良的方向递过去,“我不告诉你,你也不要告诉别人。” 吕良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根在半空的小拇指,又猛地看向端木瑛空洞的脸,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你…… 你说什么?” 这分明是小时候吕欢跟他分享秘密时,总爱说的话。可眼前的人是被囚禁了几十年的端木瑛,她怎么会知道只有他和吕欢才懂的约定? 一个荒谬却又让他心跳加速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端木瑛,有可能…… 是吕欢吗? 可乐雪碧理论! 八年前,小吕良和小吕欢,两个孩子在外面喝饮料的时候,吕良突发奇想,把自己的躯壳比作杯子,把里面的雪碧比作记忆,只要把自己杯子里面的雪碧倒空,又把代表吕欢杯子里面的可乐倒进自己的杯子里,那么有着自己躯壳和吕欢记忆的这个人,是吕良,还是吕欢? 两个孩子无意之间的玩闹,破解出了双全手最大的秘密。 张楚岚从口袋拿出手机,点开界面,“你知道你妹妹吕欢是什么时候死的吗?” 这个日子,吕欢一辈子也忘不掉:“八年前的冬至。” “那你又知道端木瑛是怎么被公司带走的吗?” 吕良怔怔回头,张楚岚将手机递给他,打开播放键:“就在你妹妹受害后的第二天,是一个孩子打电话给公司,公司根据这个孩子提供的地址,找到了端木瑛,那个时候的端木瑛就已经是一个普通人。并且失去记忆,也没有了炁。” 手机里先是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带着职业性的温和:“你好,这里是哪都通指挥中心。” 紧接着,一道稚嫩的女童声响起,带着未散的抽噎,声音细细软软却透着急切:“你好…… 可以帮我联系一下高主任吗?”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重复:“我有、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请稍等......” 录音还在继续,可吕良的耳朵里却像炸开了一道惊雷。那道女童的声音,熟悉得让他几乎想要落泪,那分明是八年前,吕欢的声音! “是我…… 是我害死了吕欢?” 吕良猛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是我提出那个该死的可乐雪碧理论!是我…… 真的是我啊……” 当年,懵懂的吕欢听了他随口提起的理论,当天就兴冲冲地找被囚禁的端木瑛寻求答案。正是这个举动点醒了端木瑛,让她找到了挣脱囚笼的契机。 她用双全手删除了吕欢的记忆,将自己的记忆与意识注入吕欢的身体。从此,昔日的吕欢成了拥有端木瑛灵魂的 “容器”,而端木瑛的原身,则成了失去记忆的空壳。 她策划了一场死亡,修改了吕家人的记忆,这才让吕家所有人都指责是吕良杀害了吕欢。而逃掉的端木瑛在第二天,就找到一个公共电话亭给哪都通打电话,将地窖中属于端木瑛的身体救了出去。 他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混杂着滔天的悔恨与绝望,“要是我没说那种话,要是我没跟她讨论什么躯壳和记忆…… 她就不会想到去找端木瑛证实…… 就不会出事了!” 吕良额头抵在地面上,任由泪水浸透冰冷的地面,“全是我的错…… 是我亲手把她推向了深渊…… 是我啊……”吕良死死抱着张楚岚的手机,不停捶打自己的胸口,是他的错,是他害死了吕欢。 一旁的冯饿饿看着这一幕,悄悄凑到冯宝宝身边,压低声音嘀咕:“说起来这端木瑛人还挺仗义,自己逃出去就算了,还特意把吕欢给救了。” “你说什么?”吕良猛地抬头,双眼发红死死盯着冯饿饿。 冯饿饿不自在的别过头,她这个时候就不要再吕良的伤口撒盐了。 可没想到,吕良沉默了几秒,竟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认同:“你说的…… 也没错。哪怕她只记得一句话,那也是我的妹妹吕欢。” 当年端木瑛本可以不管不顾,任由吕欢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但她没有,反而冒着被吕家发现的风险,给哪都通打了电话,把吕欢救了出去。 但谁又知道,这不是端木瑛不想自己的身体被糟蹋呢? 话锋一转,他的眼神又沉了下来,“但这不代表我就会原谅她。” 冯饿饿撇撇嘴,直言不讳:“我估摸着,人家端木瑛压根就不在乎你原不原谅。毕竟你们对她做的那些事,没找你们报仇都算客气的了。” 吕良抽噎,擦擦眼泪,“你说的、也是。” 他将端木瑛安抚好,转头问张楚岚:“我给你的记忆球带着吗?” 张楚岚立刻点头,飞快地从衣服内侧的暗袋里摸出记忆球 —— 这东西事关重大,他怕弄丢,这些天一直贴身带着。 “你爷爷的记忆里面有禁制,我只解开了一部分,龚庆出卖我,就是为了得到禁制里面的消息。” “所以,他通知吕家的人抓你。”张楚岚恍然大悟。难怪吕良一定要张楚岚保管这个记忆球,真落在吕家的手里,说不定,吕良早就被灭了口。 他会不知道知道天道有缺的消息?冯饿饿快速眨眼睛,用眼睛发摩斯密码。 冯宝宝秒懂,也眨了眨眼:到时候干掉他。 张楚岚加入:二壮。 冯饿饿:那就医治好二壮在杀。 吕良看眼前的三人不停眨眼,“你们?你们眼睛没问题吧?” 第654章 一人之下150章 “哦,进沙子了。”冯饿饿揉揉眼睛。 “这地窖内的空气也太差了,熏的眼睛不舒服。”张楚岚还挤出几滴眼泪。 “嗯嗯!”冯宝宝跟着用力点头,一脸认真地附和。 “是吗?”吕良将信将疑。“那要不我们去外......” “就在这解!”张楚岚不容拒绝的说道。这记忆里的秘密太关键,就在地窖里解开。 “时间或许比较久,你的眼睛......” “没事。”张楚岚斩钉截铁的说道。 “莫得事,我们阔以等。”冯宝宝也同意就在这个地窖解开这个记忆球。 “放心,我不会跑的。”吕良接过记忆球,怕是这几个哪都通的人,担心自己趁机逃跑,这才执意要留在地窖里。 他无奈地笑了笑,主动表态:“我之前只解开你爷爷记忆中的一部分,但是里面的禁制我解不开,现在我有了双全手,升级之后,应该没有问题。” 这一解,就从白天解到了晚上。 吕良的双全手异能发动,散发出红蓝亮色,这时他略显痛苦的说道:“不能再下去了,继续的话,可能会引发时空扭曲,十分危险。” 张楚岚和冯宝宝都看向冯饿饿。他们都想到了:虚空兽。 冯饿饿冷静的说道:“继续。”宝宝和她为什么长生不老的秘密,或许就在这个记忆球中。 冯宝宝也看向吕良,“继续。” 张楚岚点头,“继续。” 事已至此,既然所有人都不惜冒险,吕良也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加大异能输出 。那就解开看看,张怀义不惜设下重重禁制的记忆,到底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 这个时候,封闭的地窖之内不知从哪里传来丝丝凉风,紧接着,地面开始轻微震动,细小的尘土从头顶簌簌落下。 风势越来越猛,呼啸着在狭窄的地窖里打转,地面的震动也随之加剧,桌椅板凳开始剧烈摇晃。角落里摆放食物酒水的木架早已摇摇欲坠,随着一声刺耳的吱呀声,木架轰然倒塌,瓶罐碎裂的声响此起彼伏。 就在一片混乱之中,一道悠远的汽笛声突然划破空气。 “嘟——”声音由小到大,由远到近。 微弱的声音逐渐变得震耳欲聋,分明是老式蒸汽火车的鸣笛声。下一秒,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一辆布满锈迹的老式蒸汽火车,竟穿透次元壁,裹挟着浓烈的煤烟与风,从地窖门口呼啸而过。 冯饿饿回头看了一下,她发现,吕良解开这个记忆球之后,火车就出现了。 “上车!” 她当机立断,一声大喝,脚下发力助跑,纵身一跃,第一个抓住火车边缘的扶手,翻上了飞驰的车厢。 冯宝宝紧随其后,几乎在她起跳的瞬间跟上,身形灵巧地掠上车厢。张楚岚紧随其后,虽然略显狼狈,但也稳稳扒住了栏杆。最后面的吕良踉跄着追赶,在火车即将驶离的刹那,奋力一跃,有惊无险地落在了车尾。 此时的王也正在做梦,他同时也梦到了这辆火车,猛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再次被动进入到了内景。 “饿饿......”他喃喃,这一天,难道真的无法避免吗? 四人在晃动的车厢内聚到一起,目光扫过周围的景象,冯饿饿发现这是一辆来自甲申年间的火车。 “甲申年?” “这个胖子手上拿着的报纸不就是写着甲申年吗?”冯饿饿一指旁边的青年,那人家也不是胖。 那青年身形匀称,面相福气,顶多脸上有点肉,勉强算长的好。 张楚岚忍不住吐槽:“饿饿姐,我觉得你对‘胖’的定义可能有点问题。” 冯饿饿经常饿的像个骷髅一样,要不是她骨相好,被王也养了几天迅速长肉,就以前的体格子,最多叫骨感美。实际就是个骨头架子,浑身都没几两肉。 “有什么问题?”冯饿饿反问。 “等等,这个人身上的炁和张怀义的一样。”冯宝宝看向张楚岚,这是他的爷爷。 “年轻时候的爷爷?!” 张楚岚心头一震,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想触碰斜对面的青年,可手掌却径直从对方身体穿了过去, “难道这里是我爷爷的记忆?可我们为什么会在爷爷的记忆里?”张楚岚皱着眉,满是困惑。 “是不是内景?” “好像都不是。”冯宝宝反驳。 “这里应该是异度空间,融合了内景和张怀义的记忆,还有时空扭曲,才造成我们眼前看见的景象。”冯饿饿若有所思。 “那这满车厢的人影呢,都是我爷爷的记忆里面的人物?” “不是哦。” 冯饿饿晃了晃手指,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张楚岚,你仔细感受下,这里的炁味特别杂乱。应该是这些人的炁残留在了你爷爷的记忆里,我们才能看见他们的虚影。” “也就是说,这些人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异人?” 吕良环顾车厢,看着满座的人影,忍不住咂舌,“可这异人的数量,会不会也太多了点?” “甲申年发生什么了?”冯饿饿反问他。 “甲申之乱。”吕良十分肯定的说道。 “哦对,忘了,你是九漏鱼。”冯饿饿拍拍脑门子,“当年可不光只有甲申之乱。那是个山河破碎、家国飘摇的年代,也是我辈异人奋不顾身、以身许国的年代。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过英雄的热血,埋没过不屈的忠魂。” “这些人…… 应该都曾亲身参与过当年那场席卷全国的战争。” “否则很难解释仅仅只有一节车厢就能聚集如此多的异人。”她补充道,眼神扫过那些模糊却透着坚毅的虚影,“那个年代,异人不再是隐于市井的异类,而是挺身而出,融入了家国存亡的洪流之中。” 正是异人们都不再隐藏身份,甲申年间的那场混乱才会在异人历史上留下浓重墨彩的一笔。 吕良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模样,由衷感慨:“原来如此,你知道的还真多。” “哪都通本来就是当年参与战争的异人牵头成立的,后来经过几次整改,才有了现在的哪都通。这段历史,只要是哪都通的异人都知道,毕竟算是企业文化,入职都得学。”张楚岚吐槽。 冯饿饿自己一天学都没上过,还说吕良是九漏鱼? 冯宝宝点头:“饿饿背的没错。” 第655章 一人之下151章 冯饿饿干干一笑。 哎呀! 想要显摆一下,居然被发现了。 吕良想将刚刚的夸赞收回。 “这个人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张楚岚指着前面的一个人问。 吕良往前凑了一步,定睛一看,当即认出:“是风正豪的爷爷,拘魂遣将的创造者 —— 风天养!” 然后吕良在右前方的位置又认出一个人,“这个穿西装的,大罗洞观,谷畸亭。” 他继续往前,一一指出自己在车厢中认出的人。 “这个光头,六库仙贼,阮丰。” “这个穿着像一个教书先生的,是通天箓,郑子布。” “还有这个小个子,神机百炼,马本在。” 八奇技的创造者,已经有六个都在这了。 冯宝宝环顾四周,平静地补充:“还少两个,周圣和端木瑛。” 话音刚落,身后的车厢突然传来响动。众人齐齐转身,就见一个手持酒葫芦、醉醺醺的身影晃了出来,此人一身道袍,正是风后奇门的创造者,周圣。 他的虚影穿过众人的身体,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还在喝酒。 七人已现,仅剩端木瑛。 众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端木瑛,会不会在周圣出来的那节车厢里? 大家一起往前面走,前面的车厢没有看见端木瑛,反倒是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和一口漆黑的棺材。 吕良盯着那道背影,眼神骤然凝重,缓缓开口:“此人应该就是三十六贼中排行第四,论本事堪称天下第一的全性掌门……” 无根生,冯耀。 此时的冯耀正趴在棺材上,肩膀微微耸动,似在低声啜泣。 冯饿饿与冯宝宝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疑窦丛生,率先上前几步,探头看向棺材内部 —— 这一看,两人皆心头一震,棺材里静静躺着的,赫然是与冯宝宝一模一样的人! 那人身穿民国女子服饰,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双手放在小腹上,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我是死了吗?”冯宝宝呆愣愣地问道,声音里透着几分茫然。 饿饿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要是死了,那现在站在这里的是谁?” “我是谁?”冯宝宝傻乎乎的反问。 “你是冯宝宝,冯饿饿的姐姐。”饿饿忍不住加重了语气,“笨蛋!” “那棺材里的人又是谁?”冯宝宝指着棺材中静静躺着的人问。 “大概是甲申年间的你。”冯饿饿眨眨眼。 冯宝宝收回手指指着自己:“我?” “宝宝,想想你和我的年纪。”她疯狂眨眼,拿下冯宝宝的手指。 冯宝宝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有道理。” 当年端木瑛可能根本就没有医治好冯宝宝,冯宝宝还是死了,所以,冯宝宝极有可能是甲申年间死而复生之人。 因为,活人,根本就不会睡棺材,更加不会有人哭灵。 “宝宝,冯宝宝……” 微弱却清晰的呼喊声从身后的车厢传来,带着几分诡异的穿透力。众人猛地齐齐转身,就见他们之前停留的那节车厢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 是个模样稚嫩的小女孩。 吕良心头大震,不由自主的走过去,他缓缓蹲下身子,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小欢…… 是你吗?” “你还在找她?” 小女孩开口,声音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 吕良的面容瞬间绷紧,眼中的希冀褪去,只剩下刻骨的仇恨。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眼前的小女孩。 这具身体是他的妹妹吕欢,可里面的灵魂,是端木瑛! “端木瑛。”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裹着恨意,“是你,是你害死了小欢!” 他扬手就朝着小女孩的脸颊扇去,可就在手掌即将触碰到女孩脸颊的瞬间,他的动作骤然僵住,掌下是妹妹熟悉的面容,哪怕明知内里是仇人,他竟还是下不了手。 小女孩冷冷地抬眼望着他,眼神里满是嘲讽:“你们吕家的人,果然有一个算一个,全是软骨头。” 即便是知道小女孩身体里面的灵魂是端木瑛,可自己身体的本能却在抗拒伤害属于妹妹的身体。 “既然不杀我,那就让开。”小女孩嗤笑一声,绕过僵在原地的吕良,径直朝着冯宝宝与冯饿饿的方向走去…… 吕良握紧拳头,不由自主落泪,喃喃道:“是我害了小欢......我不应该提及可乐雪碧理论......”端木瑛被吕家囚禁几十年,她又有什么错? “冯宝宝。” 小女孩走到冯宝宝面前,冯宝宝下意识地蹲下身,小女孩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眼神复杂,“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没变。” “你认识我。” 小女孩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不仅认识你,还认识你身边的冯饿饿,更认识你的父亲。无根生。” 冯饿饿闻言,也跟着蹲下身,目光紧紧盯着小女孩,轻声道:“你就是端木瑛阿姨,对不对?” 小女孩微微一笑,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冯饿饿的脑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你们姐妹俩竟然能走到一起。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找不到你了。” “那个棺材里的人是我吗?我死了吗?”冯宝宝望着小女孩,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小女孩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是的,或者说,你,曾经死过。” 就在这时,整列火车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阻力,车身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停在了一个神秘的地方。 小女孩这个时候想要下车,转身朝着车门走去,冯饿饿和冯宝宝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张楚岚阻拦一下,总觉的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女孩端木瑛有问题。 小女孩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犹豫的几人,语气带着一丝诱惑,“如果你们想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就跟我来。” 冯饿饿知道张楚岚的担心,拍拍她的手:“不会有事的。我可是饕餮啊!” 冯宝宝也点头,和冯饿饿一起跟在小女孩的身后。 张楚岚怎么也不放心,拉着吕良一起跟了上去。 火车停下的地方是一片峡谷,道路崎岖不平。 峡谷两岸的峭壁如刀劈斧凿,仰头只能望见窄窄一道天光,风穿过谷口时带着呜咽似的回响。 “这里是什么地方?” 冯饿饿按住胸口,自从踏上这里的土地开始,能清晰感觉到体内沉寂的炁正像苏醒的溪流般缓缓涌动,顺着经脉自己运转。 “这里是二十四节谷。一个异度空间。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里悟出了八奇技,而你,冯饿饿,你就是在这里从一个小傻子,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第656章 一人之下152章 冯饿饿仰头望着一线天尽头的云影,峭壁上隐约可见模糊的纹理,像是天然形成的符篆,越看越觉得心神恍惚。 “当年,我从吕家逃出之后,第一时间就是想要重新回到二十四节谷,可是我用尽了各种方法,都只能在外界打转,始终没有办法进来。” 吕良疑惑:“你在这里悟出双全手,自己却进不来?” 小女孩端木瑛说道:“二十四节谷不是你们想的这么简单,这里超越时间,影响你的现在,过去和未来。” “我在二十四节谷的外界徘徊,所有的能量都停滞了,导致我现在这具身体也无法长大。” “你费尽心机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张楚岚抢在吕良前发问,目光紧紧锁住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眸里的沧桑,与这具孩童躯体格格不入。 “因为......”端木瑛笑了一下:“这里有大道。” 大道?什么大道? “当你悟道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为你欢呼,为你雀跃,世界,命运,感觉就掌握在我的手中,你们没有悟道,不会懂的。” “若非此地,我永远都悟不出双全手。” 张楚岚的心猛地一跳,追问:“那我爷爷张怀义悟出的炁体源流,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们每一个人悟道都不一样,这是对世界的一种认知,我不能知道别人的认知。也就不知道别人的道。” “道无共通之理。” 小女孩瞬间恢复了淡漠,转身继续往前走,“八奇技是我们八人对世界的八种认知,我能看透血肉魂魄,却读不懂别人的道。” 冯饿饿眼神一闪:撒谎!八奇技,不是道。 不仅是冯饿饿察觉了,就连冯宝宝和张楚岚同样也察觉了端木瑛话中的漏洞。 她们继续往前走,越往前走,冯饿饿额头的汗水就越多。 冯饿饿的脸色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扶着岩壁的手指微微颤抖。“饿饿?” 冯宝宝最先察觉异样,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你啷个了?脸好红。” 小女孩端木瑛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在冯饿饿成为一个正常人之前,她没有炁,只是一个浑浑噩噩,脑子不好的傻子。当有一天,她忽然神智清醒之后,她就有了炁感,以异人的炁为食。” “为什么我会这样?” 冯饿饿喘着气问,体内的炁流已经汹涌得几乎要透体而出。她身体内的炁从来都是死静的,如同波澜不惊的一潭死水,一日重复一日的慢慢消耗。 普通异人身体内的炁在消耗过后,可以自行慢慢恢复,但是冯饿饿不。 她不仅不会自行恢复,就是吃了他人的炁,这些炁就像是一瓢水浇到了焦裂的泥土之中,很快便会蒸发殆尽。 王也源源不断的炁,犹如一场洪水,将冯饿饿的炁海灌满,将大地浇透,所以冯饿饿如今胃口大开,再也回不到 从前,尤其怕饿。 如今在二十四节谷内,体内的炁异常的活跃,经脉被撑得又胀又痛。 这些年她像守着快要干涸的水井,每吞一口异人的炁,都只是往井里添半勺水,可现在,井水却像要漫出来了。 “我们到一个地方再说。”小女孩端木瑛继续往前。“前面有一个地方,那里就是找回冯宝宝记忆的地点。” “饿饿姐,你怎么样,还能坚持吗?”张楚岚扶着冯饿饿的另一边问道。 冯饿饿咬牙:“我还能坚持。”她倒要看看这个端木瑛到底想要搞什么鬼? 大家一起跟着小女孩端木瑛继续往前走。 吕良的脚步越放越缓,落在了队伍末尾。冯饿饿微微偏头,眼角余光淡淡一扫,正欲停下的吕良察觉到视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又默默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端木瑛在撒谎,吕良可不想卷进去。 不过,他要是在这里停下脚步,哪都通的人会不会怀疑他知道了什么,给他来一个人道毁灭? 还是离她们远一点,免得波及。 吕良慢慢坠在这群人的身后,与众人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二十四节谷为什么要叫二十四节谷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寓意吗?”冯饿饿在喘息中抽空发问。 “因为整个二十四节谷是按照人体的经脉行路设计的,它象征着人体的脊柱,对应着二十四节脊椎骨。即便是一个普通人来到这,也会不自觉的掌握行炁的能力,从而变成一个异人。” “真的假的?” 张楚岚满脸怀疑。“这二十四节谷是人造的?” “是,也不是。”端木瑛回忆道:“这里原本就是一个天然的山谷,原先也确实有种种神异的地方,后来异人界有一位叫紫阳真人的异人,他发现了这里,便对其进行了改造,才有了我们如今看到的二十四节谷。” 紫阳?真人?好耳熟的名字,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冯饿饿正在想呢,哪知端木瑛继续说道:“每经过一个关节卡点,都会有一些改动,这些节点对应着身体内部的节点,能够引导炁在体内的流转,这也可以说是三车力,能让普通人成为异人,让异人实现突破。” 三车力,指羊车、鹿车、牛车,比喻内炼火候的三个阶段。 运气从尾闾穴到夹脊穴,须细步慢行,如羊驾车之轻柔,故叫羊车;从夹脊穴到玉枕穴,须巨步急奔,如鹿驾车之迅捷,故叫鹿车;从玉枕穴到泥丸宫,必须用力猛冲,如牛驾车之勇猛,故叫牛车。 “我们要去的那个山洞,就相当于人体的头颅,那里便是复活冯宝宝的关键地点。而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就如同人体的脊梁,能直通山洞。” 越来越难受了,冯饿饿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浑身好似要着火的疼痛感,跟着一起往前。 “要是我们一直在这里修炼,是不是也能像你们当年那样,悟道之后悟出所谓的第九奇技?” 吕良虽然落后几步,但还是带着几分试探问道。 “理论上是没有问题的?” “为什么是理论上?”张楚岚问道,说话间,一行人已抵达一处洞穴前,端木瑛忽然转身:“你们往下看。” 第657章 一人之下153章 于是大家一起回头,居高临下,看清了除去这条路线之外的风景。山谷静静匍匐在脚下,怪异的是,谷中几处地方像是被硬生生挖去一块,显得格外突兀。 “当年我们悟出奇技后,四哥便将这里改成了死地,从此再无人能领略二十四节谷的玄妙。可没想到,就在我们都离开之后,金凤那个死丫头竟把这里炸出了几个缺口,这处原本的死地,就这么重新活过来。” “为什么无根生要将这里改变为死地?”冯宝宝不解。 “一个秘密。” “啥子秘密?”冯宝宝追问。 “既然是秘密,就自然不能说给你听了。”说是这么说,但是端木瑛却在自己的胸前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禁制。” 吕良盯着那手势,低声喃喃。 端木瑛点头:“我们所有人在悟出八奇技之后,便被这里的天道打上了禁制,不可说,不能说,亦不能使用任何的方式将这个秘密流传下去,四哥为了守住秘密,才想毁掉这里。可二十四节谷太过庞大,无法彻底摧毁,他便改动了谷中阵法,将这里变成了死地。没想到,却被金凤那个死丫头毁于一旦。” “为什么二十四节谷会对应人身?”冯饿饿问,这才是这个山谷最奇怪的地方。 端木瑛微微一笑:“因为人身难得。” 她转身迈步向山洞深处走去,声音轻飘飘传来:“来吧。虽说迟了几十年,但好在,我终于能把欠冯宝宝的记忆,还给她了。” 人身难得…… 冯饿饿望着她的背影,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心中疑窦更甚。 她快步跟上端木瑛,却在转过一道石壁时猛然僵住。 山洞深处,一尊高达数丈的巨大人脸雕像静静矗立。那雕像面容栩栩如生,眉眼间透着的淡漠神情,竟与冯宝宝如出一辙。 “当年复活冯宝宝,需要集齐八奇技的力量,便是炁体源流、拘灵遣将、通天箓、风后奇门、双全手、神机百炼、六库仙贼、大罗洞观。这八种力量缺一不可。” “可惜,当年我没有到场。” “你为什么不来?”张楚岚疑惑。 端木瑛的眼神骤然一冷,嘴角讥讽,“因为老娘被吕家那群混蛋给囚禁了。”她的语气里压抑着怒火,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转头对冯宝宝说道:“你躺到雕像下面,我把你的记忆还给你。” 此时的冯饿饿早已手软脚软,几乎站立不住。 端木瑛余光扫过她,又开口道:“你也过来。” “我也过去?”冯饿饿勉强扯出一丝笑,“不是只需要还给宝宝记忆就可以了吗?” “我如今这副孩童身躯,炁本就微薄,体内能量近乎停滞。”端木瑛冷冷道,“要启动秘术,需要借你的炁一用。” 冯饿饿虚弱笑道:“原来如此,好。” 她答应了,端木瑛是人还是鬼,马上即见分晓。 张楚岚将冯饿饿搀扶到冯宝宝的身边下坐下,端木瑛转头对张楚岚吩咐:“你和吕良退远些,接下来的事,绝不能被打扰。” 张楚岚看了一眼冯饿饿,冯饿饿微不可察的点头,张楚岚便和吕良一起,远离这座雕像。 就在张楚岚和吕良远离之后,刚退到安全距离,端木瑛便立刻催动异能。一道透明屏障骤然升起,将她、冯宝宝与冯饿饿三人牢牢笼罩在内。 “前辈!您这是干什么?!”张楚岚瞳孔骤缩,瞬间察觉不对,猛地冲上前拍打屏障。然而,他的手刚触碰到那道无形的壁障,一股强大的反震力便将他狠狠弹开! “砰!”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急什么?” 端木瑛语气不耐,瞥了他一眼,“这是八奇技遗留的能量所化,只为在给宝宝传输记忆时,隔绝一切干扰。” “是、是吗?”张楚岚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眼神阴沉,显然不信。 端木瑛冷笑一声:“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只要过程一开始,便不能打扰,屏障便会自动启动。” 这时冯饿饿有一个疑问:“端木阿姨,您好歹也是我和宝宝的阿姨,您和冯耀是结义的兄妹,你还叫他四哥,记得吗,你就是这么糊弄他的闺女和侄女的?” 端木瑛动作一顿,“我怎么糊弄你们了?” “八奇技,根本不是‘道’。” 冯饿饿字字清晰,“若真是直指本源的‘道’,便该叫八奇‘道’,而非八奇‘技’。” “呵。”端木瑛短促地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波动,“你倒说说,何以见得?” “因为我恰好就认识一个八奇技的传人,当然,不是张楚岚这个半吊子。他是风后奇门的传人。我恰好了解这么一点。” “哦?”端木瑛挑眉,“你说说看。” 冯饿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气息略有些不稳,却仍继续道,“风后奇门再神妙,本质也只是将卜、卦、算、术式,这类自古就有的术士之能推到了极致。它没有创造新的法则,只是把既有的路走到了尽头,这才是甲申年众人疯抢八奇技的根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端木瑛:“异人界的传承从来讲究代代积淀,哪怕有人后来居上,也是踏在前人肩膀上的突破。可八奇技是凭空出现的‘弯道超车’。 一群人一夜顿悟,直接站到了各领域的顶端。那些守着千年传承却被轻易超越的家族,怎能不嫉不妒,不想占为己有?” “还有风天养的事。” 冯饿饿话锋一转,抛出更实的佐证,“他被王家擒住后,被迫交出了拘灵遣将。可他传给自家子孙的,却是故意残缺的版本,连核心的‘服灵’之法都隐去了,导致风家人对上王家就落于下风。若是八奇技真是什么至高无上的‘道’,又怎会被如此拆分、拿捏?道是完整的本源,技才是可拆可传的手段。” “你真是聪明,可惜了。”阴影笼罩着端木瑛的面容,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可惜什么?” 冯宝宝警惕地起身,跨步站到冯饿饿身前,将她护在身后,目光直视端木瑛。 “可惜,饿饿,快死了。”端木瑛看着冯饿饿说道:“你已经感受到了,不是吗?” 第658章 一人之下154章 冯饿饿眼中闪过一道阴霾。她拍拍宝宝,让宝宝让开。 “你快成熟了。” 端木瑛看着冯饿饿,缓缓说道,“你不该和我进入二十四节谷。当年四哥想要毁掉二十四节谷,也有你的原因在内,具体是什么,我可说不出来。” “禁制!” 吕良在屏障之后低语。 “你一开始就在诱导我们进入这里,你现在使用的是一个小女孩的身体,里面的能量已经停止,所以,你想要的,是宝宝这具有着七奇技的身体,再加上你的第八奇技,你就可以拥有一具不死不灭,长生不老的身体,你的算盘打的可真好。” 都有吕欢的前车之鉴了,冯饿饿怎么会没有防备。 “原本我没有这么想的,可谁知道,你们要自己撞上来。” 端木瑛喉间溢出一声冷笑,眼底翻涌着积压数十年的怨毒,“如果不是因为四哥,若不是他一封口信,我怎会贸然赶往聚集地,落得被吕家那群杂碎囚禁折磨几十年的下场?说到底,这笔账,本就是冯宝宝你们父女欠我的!” 山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就连冯饿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当年端木瑛只因冯耀一句邀约,便不顾风险奔赴约定,可行踪却莫名泄露,最终落入吕家之手。 那暗无天日的几十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竟全因冯耀的一封口信而起。 冯饿饿忽然开口:“王子仲,端木阿姨,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端木瑛的身形猛地一僵。 “……我的小先生。”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找了你几十年。” “是吗?”端木瑛的语气故作冷淡。 “他找了你几十年。” 冯饿饿重复道,“即便是死去的时候,也在挂念你的下落,后来,他让风家后人对他死后拘魂遣将,就是为了再见你一面。即便是不能再见,他也想要知道你的消息,不论生死。” “那我不是应该用更好的面貌去见他?” 端木瑛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而不是用这一具永远也长不大的身体,形同侏儒。” 冯饿饿一时语塞。糟了,嘴炮不行啊…… 她心里暗骂,如果说不通,就只能动手了。 定了定神,她试探着问:“那你……回自己原来的身体不行吗?” “一具又老又丑,还没几天可活的身体?换成你自己,你愿意?”端木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眼反问,眼神里满是不屑。 那当然不行,能青春靓丽,干嘛选老态龙钟。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说什么。 端木瑛却忽然抬手,指尖泛起幽蓝色的光。 “够了。”她冷冷道,“时间到了。” “等等等等,就一句话,最后一句。”冯饿饿见状,赶紧伸手拉住已经摆出戒备姿态的冯宝宝。端木阿姨这几十年的遭遇已经够惨了,若是再被宝宝动手打压,倒显得有些天道不公。 “说。” 说什么说,她还没想好台词呢,怎么动画里面的嘴遁王者一说就能让反派放下仇恨情节,怎么到了她这里就不灵了呢? “明明对王子仲还有情义的,怎么不按照套路出牌?”冯饿饿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大点声?” “我说,我说......”冯饿饿灵光一闪:“我不能活下去是不是和这里有关。”她竖起手指指指头顶。 知道的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端木瑛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点头。 “……女娲补天?”冯饿饿缓缓吐出四个字。 轰—— 张楚岚和冯宝宝的脸色同时都变了。就算是存在感不强的吕良,也震惊的失去了表情管理。 这种荒谬的猜测她是怎么得出来的? “你想得到宝宝的同时,还得到我,因为,到时候,你可以利用我真正的得道,也就是传说中的“成仙”。” 她死死盯着端木瑛,一字一顿:“你想,飞升成仙!” 她就说这个紫阳真人耳熟,不就是王也曾经提过的人吗? “聪明。”端木瑛轻声道,“可惜,太晚了。” 她抬起手,整个山洞的符文骤然亮起! “等等!等等!就一句话,这次真的是最后一句!” 冯饿饿见状,再次死死拉住正要冲上去的冯宝宝,对着端木瑛急声喊道,“就一句话,我们又跑不了,这句话也对你真的很重要。” 端木瑛的手悬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你有完没完?想用这种拙劣的技巧拖延时间?” “有完!有完!这次绝对是最后一句!”冯饿饿深吸一口气,迎着端木瑛冰冷的目光,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你成不了仙。” “你既然知道天需要补,那你知不知道,天外有天?” 端木瑛的瞳孔微微一缩。 “古往今来,飞升的人不少,可为什么从无下文?”冯饿饿死死盯着她,“因为飞升本身就是个骗局!那些所谓‘得道’的人,全都死了,他们成了天道的一部分,成了补天的‘材料’!” 端木瑛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胡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冯饿饿乘胜追击:“紫阳真人,我就说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这个二十四节谷是紫阳真人布下的,他不仅仅布下了这个能让普通人修炼的阵法,还在道教留下了修炼的术法。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是有点传承的人都知道他修成了大道,他飞升了。” “可是我们,准确的说是我,张楚岚、诸葛青、王也,我们在内景中曾经见过天后面有什么?” “是什么?” 冯饿饿重重叹气,“是专门吃飞升之人的虚空兽。谁飞升,谁死。这是个死局。无解!” 修为低的要被修为高的欺负,修为高的人却不敢飞升,因为飞升就代表着死亡,天道有缺,而飞升之人的悟道正好可以补全天道的残缺。 “这就像个永远解不开的死结。强者不敢飞升,弱者永远被欺压。整个异人界就这样陷入了恶性循环,永远内耗,看不到任何出路。” 所以,要控制异人的数量,所以,才有了人口红线。 第659章 一人之下155章 一旦越界,恐怕就会像修真小说中的那样,整个世界,没有家国,动荡不安。 冯饿饿眼神复杂,轻声呢喃:“我可能就是被天道选中用来补天的五彩石,所以我才依靠异人的炁为食。但我吃的并非单纯的炁,而是异人自己都未曾察觉,极其微弱的‘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自从我踏入二十四节谷,无论我愿不愿意,我的身体就被激活了,它在自行悟道,我的身体,其实就是‘道’。” 不由自主漂浮的人,有透视眼带来不便的人,总是会被雷劈的人,他们的异能,本身就有着微弱的“道意”。 等‘道’行圆满,瓜熟蒂落的时候,就是冯饿饿的死期,二十四节谷之内不过是加速了这一进程。 端木瑛的手缓缓放下,符文的光芒也随之暗淡了一分。 有戏!冯饿饿心跳加速,正要继续...... “呵……”端木瑛却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那又如何?” 她的眼中浮现出决绝的光芒:“就算真是骗局……我也要亲眼看看,这天之外,到底是什么样子!” 符文再次大亮! 妈呀,端木瑛特么的疯了,完全不讲道理的。 “宝宝,动手!”既然嘴上说不通,那就只能使用物理说服。 冯宝宝几乎是本能地屈膝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扑向端木瑛。就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终于等到了出击的时机。 端木瑛见状立即抬手结印,幽蓝色的炁流在身前迅速凝结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嘭”的一声闷响,冯宝宝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光盾上。那看似坚固的光盾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端木瑛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嘴角溢出一丝血渍。 “该死,这具孩童身体还是太弱,根本撑不起高强度招式。” 端木瑛暗自咬牙,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她掌心猛地翻涌,数道凝练的蓝色炁刃在掌心跳动,她不需要重创冯宝宝,只要能碰到对方哪怕一下就够了。 一旦触碰到皮肉,这些炁刃便会侵入经脉搅乱炁流,同时还能修改记忆。 冯宝宝却不闪不避,左手飞快地从腰间抽出那把常年用炁蕴养的菜刀,精准地格挡开袭来的炁刃。右手顺势抓住端木瑛的后颈,指尖发力便要拧晕她。 她的打斗向来直白狠厉,没有花哨招式,每一招都冲着制服对手的要害而去。 哪知端木瑛突然冷笑一声,小个子的身形诡异地一转,转而攻向一旁的冯饿饿。 冯宝宝对阵端木瑛有着巨大的身高差,端木瑛身材还是七岁孩童的身高,矮小又灵活,一时间被端木瑛从手下溜走。 “我就知道你要攻击我,就不怕我把你的炁吃了。”冯饿饿狼狈的滚到一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虚张声势。 “你现在还能使用你的能力吗?”一击不中,端木瑛再次朝着她扑来。冯宝宝立即跟上,一个飞刀逼退端木瑛。 冯饿饿现在心跳得厉害,她发现自己既不能动用炁,也不能乱动。越是活动,体内的炁流转速度就越快,这意味着她离死亡更近一步。 如果是这样,她还不如死在王也得手里,死在二十四节谷也太特么的憋屈了。 屏障之外的张楚岚则是联合吕良疯狂的攻击这个屏障。 “我就说不能信任这个老太婆,你们这俩傻娘儿们还偏不信邪。”张楚岚和吕良一起被屏障击飞,两人同时哇出一口血,染红地面。 “怎么办,这个屏障根本就打不开。”吕良擦着嘴角的血迹问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有个屁,硬抗吧!”张楚岚说着又冲了上去,结果刚碰到屏障,立刻又被弹回到吕良面前。 “蛮干不是办法,要想想破解之术。” “你想,我先上!”张楚岚又爬起来,不顾自身安危,一拳打在屏障之上。这一次,他挺住了,屏障没有将他击飞,但也没有被打破。 “有效果,可是还不够。”张楚岚咬牙切齿地说。额角青筋暴起。 他需要更多人帮忙,一同来打破这个屏障。这个屏障是用七奇技的能量构筑的,张楚岚现在使用的是炁体源流,虽然屏障不再攻击他,但他依然无法将其打开。 吕良能有什么办法,就在他抓耳挠腮之时,就在这时,外界突然传来一声沉雷般的大喝:“让开!” 吕良当即往旁边的过道一扑,连滚带爬地躲开。下一秒,一片璀璨银光便呼啸而至。 那片银光竟是由无数炁幻化而成的剑雨,密密麻麻地朝着屏障激射而去。前赴后继、连绵不绝,如同倾盆暴雨般狠狠砸在屏障之上,“叮叮当当” 的撞击声密集如雨,刺耳又震撼。 “卧槽,加特林?!”张楚岚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他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炁剑攻势,那铺天盖地的架势,简直像重火力机关枪在疯狂扫射。 在这般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下,那道看似牢不可破的屏障,很快便发出不堪重负的 “咔嚓” 声。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迅速在屏障表面蔓延,最终伴随着一声巨响 “轰 ——”,屏障彻底碎裂,化作漫天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能使出这般剑雨招式的人,张楚岚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身影。 果然,下一秒,一道黑色身影快如闪电般掠过眼前,单手一揽,便将冯饿饿稳稳抱入怀中,随即脚尖一点,身形如燕般向后掠去,瞬间拉开安全距离,一气呵成! 端木瑛脸色愈发阴沉。 这冯宝宝所有的武功招式根本就无迹可寻,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她要拿下她,没有那么简单。 现在屏障也没了,他们更是多了一个帮手。 现在端木瑛的四周已被密密麻麻的银光剑雨360°环绕,所有退路都被彻底封死。 冯饿饿双手下意识地紧紧环住来人的脖颈,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说道:“我快死了。” 来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坚定:“不会的,饿饿。” “我倒是宁愿死在你手里……” “又说胡话。” 第660章 一人之下156章 端木瑛恨恨的被他们一起给绑上火车,捆在座位上。她脸色铁青地看着前方。看着前面你侬我侬的两人,小小稚嫩的脸上满是不屑。 嘲讽道:“都快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儿你侬我侬的,抓紧时间多亲近亲近吧,毕竟啊,说不定转头的功夫,人就没了呢。” “你怎么说话......”张楚岚当即瞪圆了眼,指着端木瑛就要发作。 “好了张楚岚。”冯宝宝拉住他:“端木奶奶也是触景生情,毕竟仲爷爷也没了。” 轻飘飘一句话,却精准戳中了端木瑛的死穴。她猛地瞪向冯宝宝,胸口剧烈起伏,没被她给气个半死。 “王也,你是怎么来的?”冯饿饿窝在王也的怀里问他。 “我被动进入了内景,然后就到了二十四节谷。”他试着把冯饿饿放下来,可这丫头就像黏在他身上似的,怎么都不肯松手。 王也的手刚一松,她就立刻哼哼起来,脑袋在他怀里蹭,非要王也抱抱。 王也终究还是没狠下心。 “我要是死了,你会找别人吗?”冯饿饿突然仰起脸,眨巴着眼睛问道。 “不会。”王也回答得很干脆。 “骗子!”冯饿饿撇撇嘴,“你家那么有钱,你还会为我守身如玉?” “不过区区几十年,一眨眼就过了,要说守身如玉,那我要是说,我十几万年都不碰二色,你说,你是不是应该奖励我。” “哪儿来的十几万年?”冯饿饿的手指在王也的胸前画圈圈,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作精,还是特别讨人嫌的那种。 “你说的那个故事是不是真的,你爱的是第一舞螟还是冯饿饿。” “我爱的那个人,”王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既不是第一舞螟,也不是冯饿饿。” “那是谁?”冯饿饿像只被抢走食物的母狮子,猛地从他怀里坐直身子,一把攥住王也的衣襟,恶狠狠地瞪着他。 王也忍俊不禁,拍拍吃醋的饿饿后背,“是我眼前的这个人。名字而已,不过是一个代号,只要你是你。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爱上你。” 不远处被捆着的端木瑛瞥见这一幕,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别过脸,“肉麻……”只是那瞥向窗外的眼神,少了几分之前的刻薄,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王也替饿饿拢好外套:“满意了?” 她突然扑过去挂在他脖子上,双腿缠上他的腰,:“特别满意!所以......”她狡黠地眨眨眼,“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呢?” 王也接住人,低头在饿饿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她耳根也红透。 张楚岚突然嗷一嗓子:“艹!王道长他居然,宝儿姐你别看!” 前面的两人能不能不要当他们不存在,这说亲就亲上了? 张楚岚自己瞪大眼睛,脸色爆红的捂住冯宝宝的眼睛。 冯宝宝淡定地按下他的手掌:“莫得事,我见过更刺激的。” 张楚岚机械地转动脑袋,眼神呆滞地看着冯宝宝,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宝儿姐到底见过什么他不知道的 “刺激画面”?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信息量也太大了点吧?什么叫“更刺激的”?她到底都见识过些啥啊? 王也听到张楚岚的惊呼,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拍了拍冯饿饿的后背让她坐好,小声道:“别闹了,还有人在呢。” 冯饿饿心满意足的抱着王也的脖颈,脸颊蹭了蹭他温热的侧脸,她偷偷抬眼打量着王也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睫毛都好看得不像话。 这个人,怎么就偏偏是她的呢? 她把脸埋在王也的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那熟悉的味道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心里美得直冒泡。 她可得意死了。 上辈子她和王也也是一对儿,吃的可真好。 火车缓缓停靠,冯饿饿还紧紧搂着王也的脖子不放。她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那儿,把王也的衣领都蹭得皱巴巴的。 “到了,还不松开?”王也感受到颈间的温热呼吸,无奈地叹了口气。 冯饿饿闷在他颈窝里摇头,她只想多抱会儿自己的人。 张楚岚他们带着端木瑛早就下了火车,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也太黏人了……” 哪知端木瑛突然开口:“你要是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天,你比她还粘人。” 说完话还给了张楚岚一个白眼。 嘿?! 张楚岚咬牙,这老太婆是专门和他作对的吧?看着是个小不点,这嘴怎么就这么讨厌呢。他还想敲一下她的脑袋,哪知被吕良阻止。 “这是我妹妹的身体。”吕良抓住张楚岚的手,不准张楚岚碰他妹妹。 行行行,端木瑛占着吕欢的身体,还有一个护妹狂魔护着吕欢的肉身呢! “你现在在哪里?”冯饿饿抬头问。 “我还在碧游村。” “我去找你。” “饿饿。” 王也语气罕见地严肃,他抬手按住冯饿饿的肩膀,眼神凝重地看着她,“没有必要,千万不要来。” “为什么?” 难道...... “我会死在那,是不是?” 出了二十四节谷之后,体内的炁又沉寂了下去,犹如死水,波澜不惊。 冯饿饿应该还有时间。 王也没有直接回答,他放下冯饿饿,让她坐在座位上。 王也蹲下身,与她平视,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认真:“我还在想办法,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找到让你活下去的办法。” 冯饿饿摇头,内景中自相残杀的画面实在是太刺激了,她想王也活下去。 火车带走了内景中的王也,看着消失在异空间的火车,冯饿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还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啊——” 冯饿饿扯着嗓子嚎哭:“我怎么就那么倒霉啊——哈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冯宝宝倒是淡定,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吧,你现在比我还邋遢。” 冯饿饿接过纸巾,擤了把鼻涕,哭得更凶了。 “呜、呜,呜呜....”才和王也分开,她就又开始想念他了。 谁知道她会不会明天就升天了,每一天都是和王也的诀别。 第661章 一人之下157章 黑暗中,王也猛地睁开眼睛,眼底还残留着几分刚从内景中挣脱的恍惚。 他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清冷的夜风瞬间裹住周身,将残留的燥热驱散些许。 他缓步走到庭院中,负手抬头望向天空那轮明月,清辉如练,静静洒在他略显疲惫的面容上,夜风拂过,带起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像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就这么站着,望着月亮出神,连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都未曾立刻察觉。 “东君道长,睡不着?”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王也转身,走来一人,是碧游村的村长马仙洪。 “你的那个炉子,不应该存在。” 马仙洪闻言,反而淡淡一笑,“无妨,道长依旧可以在碧游村来去自如。” “我可没有说过我会离开。” 他站在月光下,身形挺拔如松,方才因思念饿饿而起的恍惚已褪去,此刻眼底只剩清明。他要找的不仅是让饿饿活下去的办法,这碧游村的炉子藏着的隐患,他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马仙洪知道王也打什么主意,不过,他也要有这个能力找到修身炉才行。 马仙洪微微颔首:“当然,您也可以在这里住下,多了解一下我们的理念。” 他语气恳切:“我们不是要作恶,不过是一群在外界找不到容身之处的人,想找一个能接纳我们的地方罢了。” 说完,马仙洪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略显落寞:“能来碧游村的人,都是可怜人。” 但是…… 王也想着:既是可怜人,必有可恨处。 ------------- 吕良带在哪都通认罪态度良好,还有立功表现。虽然他曾是全性组织的成员,但经查证,他并未参与过导致普通人死亡的案件,也没有杀害过异人,更未策划或参与任何危害大规模公共安全的事件。 鉴于这些情况,再加上吕良主动配合暗堡对双全手的研究工作,近期还将参与几次医疗救助行动,特别是治疗二壮的事宜已经列入计划,哪都通在综合考虑后决定对其从轻处罚。 最终吕良获得了减刑和缓刑的判决,目前他并未被关押在监狱,而是暂时留在暗堡继续配合相关研究工作和其他行动安排。 与此同时,端木瑛在被押解回公司总部后,就被采取了高度保密的关押措施。关于她的具体关押地点和现状,目前没有任何消息对外透露,公司内部也仅有极少数人掌握相关信息。 台球室里早已沦为一片战场,球杆断成几截散落满地,彩球被踹得滚来滚去,不时还被拳脚击飞撞在墙上。冯饿饿全然不顾周遭的混乱,盘腿坐在台球桌上, “唉 ——” 她拖着长音叹气,手肘撑在膝盖上,单手托着下巴,满脸写着 “生无可恋”。 周围是打的噼里啪啦的的张楚岚,和刀刀砍瓜切菜的冯宝宝。这间台球室简直就像是龙卷风过境,那叫一个混乱。 “饿饿姐,你好歹帮下忙啊?你和我们一起出任务就是看戏的?”张楚岚一个侧身躲过敌人的肘击,冲着冯饿饿喊道。 “没心情。”冯饿饿愁眉苦脸,一脸的丧气。 就在这时,一把飞刀“嗖”地朝冯饿饿面门射来。她头也不抬,随手一抓然后看都不看就朝冯宝宝的方向扔了回去。冯宝宝头也不回地反手接住,刀刃翻转间,继续砍瓜切菜。 混战中,冯宝宝一脚将一名异人踹飞。那人重重撞在墙上,将墙壁撞破一个大洞,尘土弥漫,红砖四溅。可这异人被踹飞到另一间房间,竟像没事人一样,一骨碌爬起来继续逃窜,冯宝宝则提刀紧随其后,追着他继续砍。 此时再看这间台球室,墙壁上、天花板上、就连门窗边框,都布满了冯宝宝留下的细密刀痕,触目惊心。 一个被张楚岚追得穷途末路的敌人,突然瞥见了台球桌上 “毫无防备” 的冯饿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调转方向朝她冲去,显然是想挟持她做人质,逼退张楚岚和冯宝宝。 他几步冲到桌前,粗糙的手掌刚搭上冯饿饿的肩膀,就见冯饿饿身体微微一侧,顺势抓住他的手臂,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将他狠狠砸在地上!不等对方反应,她紧接着抬起拳头,“嘭” 的一声重重砸在那人胸口。 那人身上突然亮起一层金色光罩,竟是带有护体效果的炼器!金光闪烁间,他闷哼一声,居然还保持着清醒。 耶~呵!小样,挺能挨揍的? 她看着地上那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家伙居然还能挣扎着爬起来,二话不说就是一记飞踹。那人“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张楚岚面前, “卧槽!”张楚岚被这突如其来的“礼物”吓了一跳,但反应极快地抓住机会,掌心凝聚起蓝色电光就是一记掌心雷。谁知那人挨了电击只是浑身抽搐了几下,居然还能动弹。 “这特么是铁打的吗?”张楚岚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饿饿姐!人要跑了——”眼看着那人踉踉跄跄往门口冲,张楚岚急得大喊。 冯饿饿早就堵在大门口,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后门窜。谁知后门处冯宝宝正挥舞着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噫!”那人吓得一个急刹车,慌不择路地撞进隔壁房间,“哗啦”一声破窗而出。 冯饿饿再次叹气,“连个人你都抓不了,还能更废物一点吗?” 冯饿饿撸起袖子,正要跟着跳窗去抓人。就在这时,整个台球室突然被刺眼的强光照得如同白昼。 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冯饿饿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视线,只见三架直升机盘旋在上空,巨大的探照灯将这片区域照得纤毫毕现。 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顺着绳索快速滑降,落地瞬间便形成包围之势,十几把造型奇特的‘真理’齐刷刷对准了台球室。 冯饿饿下意识的问道:“什么情况?”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徐三徐四疯了一样狂奔而来,边跑边喊:“宝宝!饿饿!千万别冲动!待在屋里别动!” 徐三嗓子都喊劈了,还在不停重复:“千万别出来!千万别出来!” 第662章 一人之下158章 冯宝宝也不追刚刚逃走的人了,把菜刀别回腰间,和冯饿饿并肩站在窗边,抬手挡住刺眼的探照灯光。余光扫过窗外,十几把 “真理” 武器的枪口漆黑冰冷,正死死锁定着她们的方向。 “咋回事?” 冯饿饿耸肩:“谁知道?估计出事了。” “冯宝宝,冯饿饿,立即站在原地,禁止任何移动。一旦窗口失去你们的身影,即刻判定叛逃,就地格杀。” 这声音冰冷而机械,喇叭显然经过特殊处理,声音精准地控制在台球室范围内,外面的街道上依然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冯宝宝和冯饿饿对视一眼,事情大条了。 张楚岚一看这阵仗,瞬间懵了。 明明是出来执行任务,怎么反倒把冯宝宝和冯饿饿当成目标了? 他当即迈步走出台球室,顶着十几把 “真理” 武器的锁定,硬着头皮穿过包围圈,快步走到徐三徐四面前。 “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与不解。 徐四警惕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特种部队,立刻和徐三一起拽着张楚岚躲到角落,神色凝重地开口:“出大事了。华南临时工陈朵叛逃,还杀了华南区的负责人。现在公司董事会正紧急商议,要重新处置其余六大区的临时工。” “开什么玩笑?!” 张楚岚瞬间拔高了音量,又赶紧压低,满脸都是愤懑,“饿饿姐和宝宝姐做的好好的,突然来这么一下子让人怎么想。这简直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你别急。” 徐四沉声道,“我爸是现在所有大区里在位最久的负责人,他肯定会想办法保下她们俩。尤其是之前那张结婚证,现在可帮了大忙。就算董事会想动临时工,也得掂量掂量荣誉董事王卫国的态度。” 徐三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真是应了那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张楚岚回头看着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的冯宝宝和冯饿饿,这间被刀痕切割得满目疮痍的台球室,此刻像极了茫茫大海中的孤岛...... 而千里之外的哪都通总部会议大厅…… 一张巨大的圆形会议桌上,虚拟成像人物一个一个上线。 巨大的圆形会议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桌沿的电子纹路逐一亮起,将虚拟成像的人影次第 “托” 上桌前:东北区的高廉面色沉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华中区的任菲端坐着,墨镜后的目光看不出情绪;西北区的华风眉头拧结...... 董事会中,此时正召集了所有的大区负责人。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无法瞬间赶到总公司的,都使用了虚拟成像技术。 就连王卫国都被徐翔通知,半夜从床上爬起来,翻开抽屉,打开了从来没有使用过的小机器。 他坐进宽大的皮革老板椅。虚拟成像启动的光晕里,脸上是毫不遮掩的怒气。 徐翔环顾四周,看见了坐在上方的王卫国,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王卫国颔首示意。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董事长赵方旭的声音从主位传来,没有多余的寒暄,“华南廖忠遇刺身亡,陈朵叛逃,事情已经查清。现在要议的是,其余六大区的临时工,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 “怎么没有?很多任务只有临时工才能处理啊!”干瘪小老头华风率先开口说道:“我们不能因噎废食,就因为其中一个临时工不好,就否认了其余临时工的付出吧?我家的临时工上个月还刚平定了西北的蛊师之乱,这种活儿普通员工能有他完成的那么好吗?” “完成任务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付出,他不过是比旁人稍稍强了一点,多来几个人也是一样。”毕游龙驳回华风的理由。 任菲这时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别人家的临时工我不知道,但是,我大区的临时工刚破获跨境异人走私案,这种执行力,不是普通员工能替代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其余大区,我认为需要单独评估,而非一概而论。” 任菲手下的临时工能力跨境追捕中确实独一无二,毕游龙点头,但还是说:“只是取消他临时工的身份 ,任务还是可以做的。” “取消临时工制度,临时工可未必会同意呆在哪都通。”任菲冷笑道。 高廉紧跟着附和:“东北区也是这个意思。我那边的设备维护离不开临时工专项经费支持,她现在不仅是公司的信息枢纽,更是网络防火墙。贸然取消制度,损失会更大。” “高廉,你是要救自己的女儿,才将她弄成了临时工。不过我们已经有了双全手,你的女儿很快就能痊愈,临时工这个位置以后对你的女儿来说将会可有可无。” 董事黄伯仁开口:“并且临时工的限制也颇多,你的女儿手脚恢复,成为一个正常人之后也未必喜欢做一个没有自由的临时工。” “不过是一个陈朵叛逃,但一个叛逃的临时工怎么能牵扯到我们大区临时工的头上。我反对取消。”西南区的郝意终于开口。 毕游龙却持反对意见:“陈朵就是前车之鉴!临时工不受公司系统全程监管,直接对大区负责人负责,谁能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廖忠?” 他目光扫过高廉,语气强硬,“高廉,你的临时工是亲女儿,立场本就不客观,你的意见不会被采纳。” “当年临时工制度是我提议设立的,初衷就是为了处理常规力量无法应对的危机,自从临时工的制度成立以来,各区的临时工都做的很好,区区一个陈朵,不能代表我们其余大区的临时工。”徐翔开口。 “徐老,你这话就偏颇了。” 上位的一位董事冷笑,“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董事会怀疑,临时工已经成了隐患,出任务,可以,但是必须登记在册接受监管。他们凭什么和别的异人不一样,这不符合公司规矩。” 王卫国终于抬眼,目光透过虚拟影像,精准地锁定了那名董事:“规矩?哪都通的规矩是维护异人界平衡,不是自断臂膀。冯饿饿的情况特殊,她与我儿王也已经结婚,怎么,才拿了我的投资,就要将我的儿媳妇一脚踢飞?” 他冷笑一声,得罪他试试,下一季的投资不想要了?这么多设备,这么多张嘴,没了他的投资,看你们怎么养活。 这话让会议大厅瞬间安静。 哦吼吼,金主爸爸开口了。 第664章 一人之下159章 这时,就连毕游龙都不自在起来,不用看都知道是徐翔这老头通知的王卫国。这老小子护犊子,有他在其中搅合,废除临时工制度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赵方旭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打破了沉默:“看来各位意见还是倾向于保留临时工这个岗位。” 没错,各大区的负责人一同点头。 “但是有一点你们不清楚,陈朵之所以能顺利叛逃,我们有理由怀疑,其余临时工可能暗中出手相助。”毕游龙的手指按了一个按键,圆形的会议桌中出现了廖忠死亡的画面。 “廖忠死去的现场我去看过,是被陈朵的毒,毒杀。” “陈朵各位不熟悉,她是被一个被称为药仙会的邪教用来炼蛊的孩子,46个孩子只活下来她一个,被称为——“蛊身圣童””。 陈朵,浑身都是毒。 她是被廖忠从剿灭的药仙会中解救出来,解救出来的陈朵没有人类的情感,不会给与外界任何反应,不会哭,不会笑,甚至连自主排泄都不会。 投影切换到陈朵早年的档案照片:瘦弱的女孩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是廖忠,把她从暗无天日的囚笼里拉出来。教她吃饭穿衣,教她控制蛊毒,甚至为了让她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策划了无数次情感刺激试验。直到陈朵第一次哭泣,才算找回了人性。” “是廖忠,力保她成为临时工。是廖忠,给了她能接触世界的机会。” 毕游龙的语气陡然加重,“可就是这样一个对着陈朵掏心掏肺的一个好人,死在了陈朵的手上。” “各位,取消临时工制度,不只是为了公司安危,更是为了你们这些大区负责人着想。” 毕游龙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虚拟面孔,“廖忠的悲剧,我不想再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那些被你们视作臂膀的临时工,或许哪天就会变成索命的鬼。” 黄伯仁立刻附和:“毕董事说得对!陈朵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越是被倾注信任,反噬起来就越是致命。我们不能拿负责人的性命赌运气!” 徐翔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扶手,将异类纳入保护、赋予信任需要多大的勇气?可廖忠的死,真的能归咎于临时工制度本身吗? 他趁机接过话头:“当年设立临时工制度,就是因为这些人要么能力特殊,要么身世敏感,常规体系容不下他们。廖忠之死,不是错在给了她临时工的身份。” 他看向赵方旭,“董事长,我提议,立刻彻查陈朵叛逃的完整真相,至于取消制度,绝不可行。” 临时工的制定者如今强烈反对,任菲立刻附和:“华中大区附议。” 华风也紧跟着点头:“西北大区附议,” 高廉知道自己的意见不会被采纳,故此没有开口。 郝意点头:“西南大区附议” 窦乐一直没有开口,静静听着大家的意见,此时他也点头:“华东大区附议。” 大区负责人的附议声此起彼伏,虚拟影像的光影仿佛都染上了一层坚定的色彩。 毕游龙看着眼前一边倒的局面,胸口剧烈起伏,突然猛地一拍桌子,语气强硬:“好!既然各位都要保临时工,那我提个条件。立刻集齐所有大区的临时工,限期一周内找回陈朵!要么把她带回总部接受处置,要么……” 他顿了顿,眼神冷得吓人,“要么就证明你们的临时工没有能力解决这场危机!如果做不到,那就别怪董事。临时工,从此没有存在的必要!” “一个浑身都是毒的异人在外会产生多大的危害不用我刻意说明,想必各位都能清楚的知道后果。” 毕游龙做的这个决定,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看在王卫国的面子上。 陈朵是药仙会炼出的‘蛊身圣童’,五脏俱毒、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普通异人靠近即死。一旦她闯入人群密集区...... 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后果,任何一个负责人都承担不起。 就连毕游龙也不行。 一旦出事,毕游龙引哪怕是咎辞职都不能平息此件事情带来的影响和麻烦。 毕游龙见状,语气更添压迫感:“与此同时,所有的临时工在任务期间,直接与总公司联系,不再联系各大区负责人。” 大区负责人都看向董事长,赵方旭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片刻后,他缓缓点头:“就按毕董事的提议办。任务期间,临时工的调度权归总公司。” 这一决策,无疑架空了七大区负责人的权力。但是为了临时工的制度继续存在...... 会议大厅再次陷入死寂。 徐翔皱眉:集齐所有临时工,意味着冯宝宝、冯饿饿、与其他大区那些性格迥异、能力强悍的人组队行动,其间的变数难以估量。 孤狼合群,这个后果…… “为什么毕董会认为有临时工暗中帮助陈朵逃跑?” 毕游龙冷笑:“因为,这已经不是陈朵第一次失踪了......” --------------------------- 徐四和徐三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起来。徐翔发来的消息简洁明了,却让两人眉头紧锁。 与此同时,原本将台球室围得水泄不通的特种兵们突然接到指令。迅速收起武器,如同潮水般退去。 冯饿饿和冯宝宝一头雾水,什么情况?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莫名其妙。 “是不是好消息?”张楚岚问的小心,毕竟特种兵已经全部退了,但徐四和徐三的脸色实在是不怎么好看。 徐四叹气:“最新任务,找回叛逃临时工,陈朵......” ----------------------- 冯饿饿把玩手上最新配置的智能手机,“什么意思?” “不怕我和二壮随时合体了?” “这次任务你要是敢作妖,宝宝可能都会被你牵连关到暗堡。”徐四脚下碾了碾烟头,火星在柏油路面上迸溅出几点红光,“张楚岚,你自己说要跟着这次的任务,宝宝和饿饿就交给你了。保护好她们。” 张楚岚郑重点头:“交给我。” 第664章 一人之下160章 此次任务的聚合点在西南大区,到了地点,张楚岚看着眼前金碧辉煌,高耸巍峨的五星级酒店,“饿饿姐,我觉得我们的经费可能不够你一晚开销的。” “乖,姐姐罩着你。”冯饿饿挎着冯宝宝的手臂,大步朝着酒店走去。 “总统套房一间,谢谢。” 她拿出王也给的黑卡,随便刷。 前台小姐保持着职业微笑,双手接过那张烫金的黑卡。刷卡机“滴”的一声轻响,冯饿饿潇洒地签下名字,眼角余光瞥见张楚岚目瞪口呆的表情。 “姐现在有钱了,随便造。”她晃了晃手中的房卡,金属卡片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公司现在给的那几个子儿,还真不被我放在眼里。” 冯饿饿现在可是鸟枪换大炮,花起钱来一点也不手软。 “张楚岚,现在我们中,就只有你一个穷人。”就连冯宝宝现在也是身价上亿的富婆一个。 张楚岚即刻变脸,狗腿的忙前忙后。 很快,王也的手机上就收到了一条扣费短信,他挑眉,数额不小,这么晚了,五星级酒店?饿饿这是在干什么? 这边,张楚岚跟着冯饿饿、冯宝宝进了总统套房,刚关上门就像 “刘姥姥进大观园” 似的,东摸西摸没个停。 不愧是高级酒店,这套房里面还有冰箱,冰箱里面居然还有水果酸奶冰淇淋? “嚯!高级酒店就是不一样,套房里还带冰箱!” 他搓着手拉开冰箱门,里面简直像藏着个小宝藏!新鲜的车厘子、饱满的蓝莓在保鲜层里码得整整齐齐,几盒印着外文的进口酸奶挨着摆放,最让人惊喜的是下层冷冻格,草莓、巧克力、香草味的冰淇淋一盒盒排开,连包装都透着精致。 张楚岚立即将里面的东西翻出来吃,不吃白不吃。 他当即拿出一盒草莓味冰淇淋,找了个勺子就挖着往嘴里送,冰凉甜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好吃”。 车厘子也造起来,一口一个。 不愧是进口的,就是甜。 看着大姐头躺在沙发上,他立即殷勤的洗水果装盘,五颜六色的摆满一盘子,生怕大姐头多动一根手指头。 “奇怪,怎么群里面没一个人说话?”冯饿饿拿着手机躺在沙发上,既然没人说话,她歪着头想了想,决定发个红包活跃下气氛。 “叮咚!红包来啦!” 手机里传来清脆的提示音,正吃得开心的张楚岚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手里刚挖了一勺的冰淇淋 “啪” 地一声扔在桌上,嘴里含着勺子,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点开微信群,手指飞快地戳向红包图标。 “卧槽,秒没啊!”张楚岚晚了一步,看着屏幕上“红包已被抢完”的提示,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就连冯宝宝都抢了五百多。 “等等,”张楚岚凑过去看冯宝宝的手机,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问冯饿饿:“饿饿姐,你发了多少钱的红包?” 冯饿饿抬眼看向他,笑眯眯的竖起四根手指。 “四千?”张楚岚试探着问道。 冯饿饿点头。 “不是吧!群里一共就八个人啊!”张楚岚瞬间哀嚎起来,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我设置了人数,确实是八个人的。”她连自己也算进去,还享受了一把抢到红包的快乐。 “那我怎么没抢到。” “那自然是有人作弊咯!” 这时群里突然刷出一排整齐的消息:“接财神”。 华东大区:“接财神” 华中大区:“接财神” 西南大区:“接财神” 冯宝宝保持队形,也跟着发了条“接财神”,还特意加了个笑脸表情。 张楚岚气得直跺脚,他赶紧在群里发消息:“谁多抢了?把我的那份都抢走了!”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瞬间鸦雀无声。 张楚岚盯着屏幕等了半天,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这群人也太过分了!抢完红包就装死,一个个的都是老狐狸!” 冯饿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发了条新消息打破沉默:“都在啊?” 文字后面跟着个叼烟的表情,“陈朵谁有线索,提供下。” 华东大区的头像突然亮起来:“我有,但是...”消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光标闪烁了十几秒才弹出下文:“我打算自己接触。财神,等我的消息怎么样?” “没问题。等你的好消息。”冯饿饿发出。 这时西南大区的发消息:财神是姐姐还是哥哥? 后面还跟了三个卖萌的颜文字。 “你姑奶奶。” 西南大区立刻发来一个龇牙笑的表情包:“求姐姐包养~”后面跟着一连串的爱心和玫瑰花。 草,真特么的不要脸。手机屏幕对面,几个潜伏在群里的男同胞看到这条消息,顿时心里一阵膈应,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冯饿饿看着那满屏的爱心,手指一顿,敲出四个字:“已婚,不约。” 屏幕那头的王震球挑了挑眉,把手机转着圈抛接了两下,自言自语道:“有意思...华北的临时工居然结婚了?” 东北大区当即冒头:恭喜恭喜! 冯饿饿立马回消息:同喜同喜。 肖自在的镜片反射手机屏幕的亮光,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群里的对话,“看来这东北的和华北的,是老熟人啊!” 这个时候,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一直沉默的华中大区账号:“华北的,你们怎么是三个账号?” 一瞬间,群里所有潜水的人都像被点燃了好奇心,纷纷点开群右上角的成员列表。 果不其然,列表里清清楚楚挂着三个标注 “华北” 的账号:华北大区一号、华北大区二号、华北大区三号。 华东大区继续发消息:华北的,你们不老实。 华北大区二号的头像就亮了起来,没解释一句话,直接甩出一个红包。红包刚弹出来,就被瞬间秒没。 这次张楚岚正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总算赶在最后一刻戳中了 “开红包” 的按钮。 他数了数1后面的0。 1、2、3、4、5,五个0,一万?! 屏幕那头的王震球看到红包数额时,咬着下唇笑的荡漾,更想要富婆姐姐包养了呢! “这次任务只有七天时间,就别猜忌了。”冯饿饿发消息。 可冯饿饿的消息刚发出去,西南大区的头像就又跳了出来,依旧不死心:姐姐,见面怎么样?说不定你会改变主意? 第665章 一人之下161章 冯饿饿暴躁的发出一个字:滚! 字里行间的暴躁感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来。 肖自在推推眼镜,他看着群里骤然安静的对话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低声自语:“这些人…… 倒是挺有意思。” 心思缜密的华东大区,刚才只轻飘飘一句 “不老实”,却没再多追问,显然是在暗中观察。 富有且暴躁的华北大区二号,不解释,只用红包堵住所有人的嘴,每次都冲在前面打头阵,行事风格近乎霸道。 还有那以 “包养” 为名不断试探的西南大区,看似殷勤,实则每句话都在打探华北大区二号的底细。 更别说早就透着熟稔的华北大区二号和东北大区,一句 “恭喜” 就暴露了旧识的关系…… 她能说恭喜就表示知道对方是近期结婚,不是认识的人反而会认为对方结婚很久了。 如同潜水窥屏中的各位。 还有一个始终没有出声的西北大区。 都在试探中啊!每个人都掩藏着自己的小心思,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接下来的群中没有一个人发消息,显然都在潜水窥屏中。 冯饿饿见状,干脆将手机扔到沙发一角,舒舒服服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等着吧,不用急,晚一点肯定有消息传来。他们心里都清楚,光试探没用,要找陈朵,总得有人先迈出第一步。” 张楚岚还在捧着捧着冰淇淋吃,听到这话,疑惑地抬头:“饿饿姐,你这么肯定?万一他们一直耗着怎么办?” “耗不住的。” 冯饿饿勾了勾嘴角,“任务就七天时间,谁都耗不起。” 果不其然,过了大概三个多小时,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原本寂静的手机突然 “叮咚” 响了一声。 群里终于有了新动静。冯饿饿随手拿起手机一看,只见一条共享地址赫然弹在群里,地址下面还跟着两个简洁的字:“速来!” “走了!”冯饿饿抓起手机,当即招呼两人出门 刚坐上车,冯宝宝捧着手机,盯着屏幕纳闷:“啷个意思?这个小红点一直在动。” 张楚岚开着车,看着手机上的地址说道:“他们在追人。” “张楚岚,搞快点。”冯宝宝坐在副驾驶催促。 张楚岚额头黑线,是他不想快吗? 冯饿饿这个有点钱就嘚瑟的憨批,居然在市中心定的五星级酒店,特么的,晚高峰,堵车了。 堵车的一条长龙,按喇叭的滴滴声,此起彼伏。 冯饿饿望天望地,就是不望张楚岚那暴躁到要吃人的眼神。 等她们仨赶到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共享地址的终点,停在城郊一处废弃工厂。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铁锈与灰尘混杂的刺鼻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冯饿饿三人刚跨过门槛,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就从暗处传来:“哟,华北的三位,来的‘挺快’哈。” 她们一进去就被一个黄毛嘲讽了。 “堵车堵车,真是不好意思。”张楚岚一进来立即点头哈腰的道歉。 可下一秒,黄毛脸上的嘲讽笑意瞬间僵住,猛地抬手捂住了半边脸,又慌忙摸出手机假装查看消息,顺势用屏幕挡住了另外半张脸。 瞧着怎么有点慌乱? 破窗边,戴着眼镜、脸色自带几分颓丧的肖自在,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王震球,这是看见天敌了? 刚刚在这小嘴挺能叭叭,对迟到华北大区的人嘲讽个不停,这会儿见到真人倒是熄火了。 一旁的冯饿饿却忽然动了动鼻子,眉头轻轻蹙起,嘴里嘀咕着:“好熟悉的味道…… 我在哪儿闻过!” 那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又透着一丝确定,像是在努力回忆某个模糊的片段。 “有熟人?” 张楚岚立刻凑过来追问。 冯饿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在厂房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阴影处的黄毛身上。她盯着那道身影看了几秒,语气陡然变得肯定:“想不起来具体是哪儿了,但是……” 她往前猛地迈了一步,指着对方,声音陡然拔高,“你,给我出来!” 黄毛原本还缩在阴影里装鸵鸟,虽然还捂着半边脸,语气却硬气了不少:“你叫我过去我就过去?你们迟到了还有理了?居然这么嚣张!”黄毛拒不合作。 “别激动别激动,有话好说。” 一个看着就透着窝囊相的中年男人慌忙跑出来打圆场,“陈朵跑了,他这是心情不太好……” 话没说完,冯饿饿突然眼睛一亮,像是瞬间打通了记忆的开关,指着黄毛厉声大喝:“我想起来了!是你 ——” 脚下一蹬,径直朝着黄毛扑了过去,眼神里满是怒火,嘴里还高喊着:“敢叫我减肥,死吧,混蛋!” 黄毛见状吓得魂都快飞了,特么的,整张脸都遮住了,这都能认出来?! 他一边连连后退,一边慌忙摆手大喊:“认错人了!真认错人了!我根本没见过你啊!”王震球高喊,连忙朝着丧气脸的肖自在跑去。 “宝宝!” 冯饿饿眼看黄毛要跑,当即高声喊了一声。 冯宝宝立即拔刀拦住王震球的去路。王震球一个急刹车拐弯,又撞上了包抄的张楚岚。 “饿饿姐都这么瘦了,你还叫她减肥?你没安好心呐!”张楚岚双眼危险地眯起,掌心雷在手中噼啪作响,杀气腾腾。 “咋的就打起来了腻,大家都是一起出任务的,别打了,有话好好说不是......”中年男人一看三打一,连忙挥手,想要阻止大家内斗。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吓得不轻。 杂乱的吵闹声让肖自在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原本就丧着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眼镜片后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危险。 “再吵吵,”他那低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说道,“我就杀了你们,全部!”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被菜刀架在脖子上的王震球保持着滑稽的姿势一动不动;正准备给王震球来个千年杀的张楚岚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冯饿饿的拳头堪堪停在距离王震球鼻尖不到三厘米的地方。王震球的黄毛都被这一拳的劲风带起。 她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肖自在:“你算老几。” 第666章 一人之下162章 这四个字,像按下了狂欢的启动键。 “阿西吧,西内!” 冯饿饿一声怪叫,“啊打~~”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王震球那张俊美的脸上。几乎同时,冯宝宝手腕一翻,菜刀寒光闪过,王震球的上衣瞬间被划成碎布片,漫天飞舞。 而张楚岚蓄力已久的雷电千年杀,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精准无误地命中了王震球的要害。 “嗷 ——!!!” 王震球发出一声凄厉到破音的惨叫, 肖自在终于忍无可忍,抬手便是大慈大悲手,一掌轰然拍下。 半空之中,一道巨大的掌印瞬间凝聚成型。随着他掌势落下,那巨掌也如泰山压顶般轰然砸下。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废弃工厂竟被直接拍平了一半!断裂的钢筋扭曲着裸露在外,混凝土碎块如暴雨般四处飞溅。 一粒碎石 “咚” 地砸在中年男人头上,他的眼镜片早已蒙满灰尘,此刻抖得像筛糠,颤巍巍地开口:“有话好好说,行不行腻…… 吓人啊!” 最后三个字,是对着肖自在的方向,带着哭腔挤出来的。 张楚岚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扑向冯宝宝,死死抱住她求庇护。冯宝宝下意识伸手一接,竟直接将他公主抱在了怀里, 冯饿饿一把薅着王震球的黄毛,一拳握紧蓄势待发。 王震球被拽得脑袋拼命后仰,鼻子通红,流着两管鼻血,却还硬挤出讨好的笑容,双手合十,“我可以解释。” 肖自在抬手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掌心的手机屏幕上。华中大区刚发来消息:我去,你们这刚见面就天雷勾地火的,搞得我更不敢露面了。 远处,拿着望远镜观察的黑管儿,看着瞬间没了一半的厂房,语气里竟然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其余大区的临时工战力也不容小觑啊!” 肖自在指尖微动,回了条消息:几个傻鳖。 消息刚发出去,东北大区立马接话:华北大区那几个,看着倒挺讲道理的。 肖自在眼神一动,看向能屈能伸的王震球,眼底掠过一丝兴味,有点意思。 “说,为什么冒充徐四骗我减肥?” 王震球眨眨眼:“谁是徐四?别别别......”就见一个拳头在眼前急速放大,吓得他连忙改口:“别别别......我想起来了!” 看着骤然停下的拳头,王震球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将那只铁拳拨到一旁,谁知冯饿饿立刻又把拳头怼到他面前,威胁意味十足。 无法,王震球只好老实交代:“我哪里知道谁是不是徐四,就是当时有人给我一张照片,易容成上面人的样子,然后对你说一句话罢了。” “在说,当时我也不认识你啊!”王震球哪里知道当时要骗的人就是冯饿饿,要不是罗天大醮,他还不知道冯饿饿就是传闻中的饕餮。 不然,给再多钱他也不敢干不是?一不小心,这一身偷蒙拐骗学来的本事可就阳春白雪,一夕之间就无了啊! “你还记得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吗?”张楚岚上前一步,逼问。 王震球后仰着脖子,忽然偏过头,脸上的怂态瞬间褪去,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危险气息的笑容,一字一顿道:“星耀社!” 话音刚落,他又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神情,小心翼翼试探:“饕餮大佬,看你也没什么实际损失的份上,要不…… 咱们就此和解?” 这次各大区的临时工联合任务本就蹊跷,冯饿饿要是真不依不饶,只会让这个本就互不信任的小队彻底分裂。 王震球故意挨这顿打,就是算准了这一点。随便打两下,又不会少块肉,更何况,临时工们心思各异,他要是死在这,小队就彻底完了。 最多受一点皮肉伤,警告一番便罢了。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突然凑上前嬉皮笑脸道:“要不,姐姐看看我的容颜还不错的情况下,肉偿也是可以的!” “咦 ——”冯饿饿嫌弃的立即松手,还将两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好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王震球一脸幽怨,“我球儿也是有名的美男子啊,你怎么还嫌弃上了?” 张楚岚脱下自己的外套,嫌弃的丢在王震球的脑袋上:“穿好吧你,你可比别人家的老公差太多了。” 说完“啧啧”两声,撇着嘴摇摇头。 王震球顺势穿好衣服,小声打听:“饕餮,你老公谁啊?” 冯饿饿一个白眼,她才懒得搭理这家伙,属猴的吧,有根杆子就往上爬。 肖自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那就先自我介绍一下。”他阴森低沉的声音在没了一半的厂房中响起,“我先开始,华东大区,肖自在。” 角落里,那个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眼镜。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局促的笑容:“西北大区的,你们叫我老孟就行。” 说完他就戴上了眼镜。 “西南大区,王震球,你们也可以叫我球儿。”王震球活力四射的声音响起,他龇牙咧嘴,轻轻碰了碰脸蛋,这冯饿饿下手还真重,莫不是奔着让他毁容去的? 肖自在的目光转向华北区的三人组:“到你们了,华北的三位。” “说实话,我实在是奇怪,为什么你们华北能来三个人?” 冯宝宝面无表情地开口:“冯宝宝。” “冯饿饿,也可以叫我他饕餮。”冯饿饿说道。 张楚岚立即点头哈腰,对着肖自在自我介绍:“张楚岚,我不是临时工,我这次,只是和宝宝姐和饿饿姐一起行动。” “哦?”肖自在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王震球,“你怎么看?” 王震球伸出双手指着冯宝宝和冯饿饿,“刀。” 头和眼神偏向张楚岚,嘴角勾起戏谑的笑容,不怀好意:“操刀鬼。” 张楚岚好心借给他衣服,他好像一点也不感恩。 张楚岚的脸色瞬间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强行挤出一副讪讪的笑,摸了摸鼻子没敢接话。 “还有两位,至今没露面,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肖自在低声自语。可即便只是句平淡的感慨,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裹挟着十分危险的气息。 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毫无征兆地暴起杀人。 第667章 一人之下163章 冯饿饿饶有兴致地盯着肖自在,哇哦,病友啊!这人看着就够变态的。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肖自在淡淡瞥了过来:看来是同道!控制的不错,居然没什么杀气,也没什么杀意。 可那一身的血腥气息都已腌制入味,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杀过人与没杀过人,于他们这类人而言,只需一个眼神便能确认。 肖自在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对他来说,能遇到一个控制得当、恢复稳定的同道,总归是件令人愉悦的事。 这时,众人的手机同时震动,群里弹出两条新消息。 华中大区:黑管。 东北大区:二壮,你们也可以叫我壮壮。 “我们这边发生的事情,你们二位也能知道,是不是说明,你们就在这附近?”肖自在的眼神危险的扫过四周。 可四周空荡荡,并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 东北大区: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华中大区:不急,明天我会露面。 张楚岚凑到冯饿饿身边,压低声音问:“饿饿姐,你怎么会得罪星耀社的人?” “我哪知道?” 冯饿饿撇撇嘴,一脸无所谓,“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谁晓得他们是哪根葱。” “我知道!我知道!问我啊姐!” 王震球立马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献宝似的解释,“星耀社表面上是个非营利公益机构,背地里却是个情报组织,跟江湖小栈并称异人界两大情报巨头。”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你或许不是得罪了星耀社,只是......星耀社想要知道一点关于你的消息,故此试探你!” 这话一出,张楚岚的心里就是一突,饿饿身上有什么秘密,恐怕就是他们知道的那个了?原来饿饿姐这么早就被人给盯上了。 但是......星耀社又是怎么知道的?就连他们也是前不久才得知的消息。 “你们......”王震球的眼神探究的扫过她们的表情,“有秘密!对吗?” 冯宝宝一贯的面无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冯饿饿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现在也没什么能让她变色。 张楚岚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已经过了震惊的时候,同样在脸上也看不出什么。 王震球失望的收回眼神。 就在这时,群里突然弹出二壮的消息:哪个临时工没有秘密,难道你没有吗?收起你的好奇心,球儿。 王震球拿起手机扫了眼消息,对着屏幕撇了撇嘴,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放弃了这次的试探。 东北大区的人出来插话了,再追问下去也没有意义,只会让人反感! “既然人都到齐了,说说对这次任务的看法。” 肖自在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将话题拉回主线。 “我的意见很明确,必须把陈朵带回去。” 老孟看着依旧窝囊,但提起 “带回陈朵”,语气却异常坚定。 “可我们只有七天期限,现在已经耗了一天,还彻底失去了陈朵的踪迹。” 张楚岚紧跟着提出顾虑。 话音刚落,众人的手机同时震动,二壮在群里发了消息:查找陈朵下落的事交给我,最迟明天给大家消息。 紧接着,黑管的消息也弹了出来:各位有没有想过,陈朵为什么叛逃?为什么要杀她的负责人?我们都是临时工,首先得明确自己的立场。 大家都是临时工,这话里的潜台词很明显。 临时工的立场必须保持一致,否则,谁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个陈朵。 老孟立刻接话,语气带着急切的辩解:“陈朵是个好孩子,她这么做,肯定有苦衷。” “但公司,好像不会这么想。”张楚岚低语。 毕竟临时工的向来只对各大区的负责人对接,不接受总公司的指挥。 “陈朵可是闯下大祸,杀了自己的负责人,公司那边可是要......”王震球的拇指划过咽喉:“......杀鸡,儆猴。” 老孟叹了口气,娓娓道来一些陈年往事。 当年在剿灭药仙会的行动中,就有他一个,是他发现了陈朵的存在,也是他将小小年纪的陈朵,交到了廖忠的手中。 他后面虽然没有再见陈朵,可是暗中也是在关注着陈朵的消息。 陈朵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她被廖忠带到这个人世间,廖忠对她那么好,她怎么会狠下心杀了廖忠呢? “肯定有误会。”老孟着急的替陈朵辩解:“陈朵是个好孩子啊,怎么能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给陈朵呢?” “查清事情的真相不是我们要做的,我们的任务就是带回陈朵,或者在陈朵反抗的时候,杀了她。”冯饿饿对事情的真相没有兴趣,爱恨情仇关她屁事。 她只要顺利完成任务,带着宝宝远离暗堡。 王震球嬉笑着搭话:“你可真冷血啊,姐姐~” “老孟,你们的恩怨情仇我没有兴趣,也不想知道陈朵为什么叛逃。我只知道,我们,不能去暗堡,”她锐利的眼神扫过所有人:“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立场和我一致,总之,大家不能打扰我完成任务,否者......” 冯饿饿危险的舔舔嘴角:“我不介意换一个同事。” “好可怕,好可怕,”王震球嘴上喊着可怕,脸上可一点也没看出来。 显然没把冯饿饿的威胁放在心上。 “操刀鬼,你的意见呢?”肖自在问。作为唯一一个游离在临时工这个群体之外的人,肖自在想摸清这个 “编外人员” 的立场。 张楚岚笑了笑,话里带着几分隐晦的暗示:“大家不是都心里清楚公司是什么意见吗?何必问我呢?” “活捉,或者——杀!” 他此刻的身份,更像个暗藏的 “监军”。核心目的不是参与任务本身,而是盯着这群临时工,确保任务能完全按公司的意愿推进。 这是张楚岚现场给自己编造的一层壳子,正是利用临时工们信息不畅的漏洞,给宝宝姐和饿饿姐套上一层虚假的保护壳。 都说他是‘操刀鬼’了,他可不得好好表现一番了? “杀不得!绝对杀不得!” 老孟急得连连挥舞双手,声音都带着颤音,“陈朵…… 有没有可能,她是无辜的?我们能不能……” 第668章 一人之下164章 “老孟,你的废话真的很多,”冯饿饿打断老孟的话:“先找到陈朵,到时候是抓还是杀,不就清楚了,现在人都没影儿,你激动也没用!” “不、不杀、还是......”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我又不是杀人狂魔,见人就杀,我只是想要尽快完成任务,不想和宝宝一起进暗堡,那个地方,不是人待的。” “那就好,那就好。”老孟松了一口气,擦擦刚刚额头急出的汗水,声音也低了下去,“是我太着急了。” 一旁的王震球眼神微闪。冯宝宝自始至终没开口,冯饿饿的立场摇摆不定,但也是倾向于不杀。 他眼神微微一动,落在了张楚岚的身上,原来如此! 张楚岚发现了王震球的眼神,心中暗道:没错,就是这样。把他当成异类,把他排挤在外。他从不是临时工的同伴,而是代表着公司的威胁,是在场所有人共同的 —— 对手。 “对于陈朵的处置,暂时搁置,我这里有一个消息,陈朵在打听一个叫梅金凤的婆婆,她极有可能回去找这个老人。”肖自在说出自己打听的情报。 “梅金凤?”冯饿饿嘴中重复。在哪里听过? 此时二壮又发来消息:梅金凤是全性老人之一。 “走,现在就去找梅金凤。” 冯饿饿眼神一凛,当即起身就要往外冲。 “姐姐~这么着急啊?”王震球快步上前,挡在冯饿饿面前,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肖哥的情报还没说完呢。” “完了。”肖自在回答。 王震球:“......” “好狗不挡道。”冯饿饿不耐烦地推开王震球,后者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笑得一脸荡漾,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真是......有钱,一百多万的车用来出差......真是暴殄天物。”他双眼放光地盯着那辆8座豪华越野车,夸张的车头设计,强悍的发动机性能,完美适应各种地形的能力,这简直就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座驾。 想要!太想要了! 姐姐过于保守,完全不给贴贴的机会呢~ 冯饿饿径直坐进车内,张楚岚立刻自觉地坐上了驾驶座。还没等他系好安全带,王震球就已经厚着脸皮占据了副驾驶的位置。 冯宝宝安静地坐在冯饿饿身旁,后排则很快坐上了肖自在和老孟,大家可真是一点也不见外。 张楚岚系上安全带之后,拿出手机:梅金凤的地址。 “地址已更新,请查收。”二壮的消息来得正是时候。 “坐稳了,我们出发。”他猛地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越野车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黑管放下望远镜,对着自己唾弃,“装什么神秘?” 他搓了搓发痒的手指,眼巴巴地望着那辆崭新的越野车消失在尘土中。 早知道就现身了。男人,永远拒绝不了没开过的新车,尤其是大马力的越野车。 “财神还真是个富婆!”黑管酸溜溜地嘀咕着。 依照哪都通的尿性,他们七个临时工给的差旅费都加起来还买不起这辆车的四个轮子。 在越野车加足马力的轰鸣声之下,他们这群人很快就赶到梅金凤居住的郊外。 所有人立刻收敛起神色,猫着腰躲到灌木丛后面,一个个叠着人头,小心翼翼地盯着不远处那所孤零零的小房子。 只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老头正在屋外徘徊。看着就不像好人呐! 接下来大家就是一惊,随着一声恼火的大喝:“夏柳青,你个老王八犊子!” 破门而出的老奶奶身手依旧矫健,将不像是好人的老头子打的抱头鼠窜。 不愧是曾经的全性异人,这模样都百岁高龄了吧? “你就是梅金凤?”冯饿饿一马当先,率先露面,走到梅金凤的面前。 梅金凤停下动作,抬眼打量她,眉头微蹙:“小姑娘,你是……” 梅金凤年纪大了,带着厚重的老花镜,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盯着冯饿饿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嘀咕着 “不可能”,便先放了那蜷在地上的老头,又往前挪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下一刻,她不由自主的瞪大双眼:“你、你、你,你还活着?” 王震球笑嘻嘻地凑上前:“金凤奶奶,您认识姐姐啊?”他眨巴着眼睛,笑脸笑的天真无邪。 梅金凤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垮了下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她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沙哑地说:“我不认识,老眼昏花,认错人了。”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冯宝宝身上。老人家的瞳孔骤然收缩,布满老年斑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被打的老头子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就挡在了她面前。他佝偻的背脊突然挺直了几分,浑浊的眼睛里射出锐利的目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哪都通,一个叫陈朵的异人会来找你,她浑身都是毒。我们怀疑她会对你不利,故此先她一步找到你。”张楚岚舔着脸笑道。 “我不认识叫陈朵的人。”梅金凤摇头,但她却认识人群中的冯宝宝和冯饿饿。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手机突然同时震动起来。黑管发来的消息像一盆冷水:你们被人跟踪了。那人不知道拍了些什么,刚刚逃走了。 二壮:追。 几乎在同一瞬间,所有人的手机屏幕上都弹出一个闪烁的红色光点,实时显示着那个逃跑异人的位置坐标。光点正在快速移动中。 冯看看看见之后立马拔腿冲向黑暗中追捕。 冯宝宝、肖自在、王震球身形一闪,立即跟上冯饿饿的脚步。 大晚上的,看不见路,郊外的路坑洼不平,冯饿饿追赶的速度提升不起来,她立即使用异能召唤飞剑。一柄由水做的飞剑凝结出现在冯饿饿的脚下。 她一边往前跑,一边稳稳跳上上飞剑。下一秒,飞剑带着她猛地拔高,直冲夜空,速度一下提升了百倍不止,朝着图标显示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669章 一人之下165章 怎么回事? 张楚岚下意识地咬着自己的指甲,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陈朵的目的根本不是找梅金凤,而是...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追击而去的冯饿饿和冯宝宝,心中猛然一震,是冲着她们俩来的! 他瞬间想通了关键:陈朵在证明一件事,她根本不需要露面,只要把他们这些临时工引到梅金凤面前,她的任务就完成了。一旦冯饿饿、冯宝宝和梅金凤碰面,她们那些细微的肢体动作就会暴露一切。 “陈朵...”张楚岚低声呢喃,眼神变得深邃,“你是星耀社的人吗?” 她们费这么大劲,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是冲着长生不老来的?还是…… 不管怎么说,梅金凤眼下待的地方,显然已经不安全了。张楚岚以为还需要费一番唇舌才能劝导梅金凤搬家,没成想,老人家豁达的很,当晚就同意了。 那辆八座越野车刚好派上用场,可当张楚岚看见老人家要搬的东西时,瞬间觉得头都大了。 满屋子堆的全是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还有好几口沉甸甸的坛子,里面装的全是梅金凤自己腌的咸菜,坛口还隐约飘着股咸香。 人一旦上了年纪,就爱攒东西,她还做了不少自制的腌菜,张楚岚看着金凤婆婆家中的东西,忍痛打通了搬家公司的电话,搬家的钱,他出,只求不要糟蹋那辆车,他自从考了驾照,这还是第一次摸‘自己’的车。 尤其还是新车,哪怕他只能过过手瘾,他愿意做饿饿姐一辈子的开车小弟。 搬家的时候,院子里乱哄哄的。张楚岚趁着众人都在忙着搬家具的空档,悄悄凑到了梅金凤身边。 “金凤奶奶,”张楚岚搓着手,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爷爷叫张怀义,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 梅金凤闻言停下手中的活计,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嘿嘿一笑:“哟,你就是大耳贼的孙子?那老东西还活着呢?” 张楚岚神色一黯,“在我小时候就被追杀......没了。” “唉......”梅金凤长叹一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那些人啊,到现在还是不肯放过八奇技。” 梅金凤挪动颤颤巍巍的小脚,朝着院子角落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走去。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张楚岚一眼,轻声道:“跟我来。” 张楚岚连忙跟上,心里满是疑惑。只见老人在老槐树下站定,弯腰用脚尖轻轻点了点树根处的泥土,“挖吧!” “这里面有东西?”张楚岚眼睛一亮,兴奋地搓了搓手。他往掌心吐了两口唾沫,从旁边墙角抄起一把铁锹就开挖。 不一会儿,铁锹“铛”的一声碰到了硬物。张楚岚小心翼翼地扒开泥土,发现是个密封的玻璃瓶。 “这是……” 张楚岚把玻璃瓶捧起来,轻轻拍掉瓶身上沾的泥土,看着里面隐隐约约显现出的东西,心里又好奇又期待,半开玩笑地说道,“该不会是什么时光宝盒吧?” 梅金凤缓缓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追忆的神色:“这东西原本是掌门亲手交给我的,嘱咐我一定要好好保管,等他安全脱身后再来取回。” 她轻轻摩挲着那个脏兮兮玻璃瓶,声音低沉:“整整八十年了...掌门始终没有出现。如今你和掌门的女儿冯宝宝,还有他的侄女走得这么近,不如就由你转交给宝宝吧。” “金凤婆婆,”心里的好奇像藤蔓般疯长,忍不住追问,“这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啊?” 梅金凤收回目光,“我从没打开看过。但我心里清楚,这东西一旦现世,异人界必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张楚岚,目光里藏着期许,也藏着一丝担忧:“你既然是张怀义的孙子,又和掌门的后辈走得这么近…… 我守着这个秘密守了大半辈子,原本以为它会永远埋在这槐树下,再也不会重见天日。如今看来……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张楚岚小心翼翼地将玻璃瓶揣进怀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犹豫地伸出两根手指和四根手指比划着:“那个...金凤婆婆,您为什么要炸...” 不等张楚岚问完,梅金凤突然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到张楚岚的脸上。 “蚊子。” 老太太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刚才那记能把人打飞的耳光只是随手驱赶蚊虫。 张楚岚被打得懵了,鼻子流下两管鲜血。脸上留下一张鲜红的巴掌印,顿时什么都不敢问了。 梅金凤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小子,别看我老婆子隐居多年,可我啊...”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永远都是全性的人。全性保真,嘿嘿嘿...” 不该问的别问。 张楚岚老老实实的给这个金凤婆婆鞍前马后的收拾东西,一直收拾到冯饿饿他们抓着个贼头贼脑的异人回来。 “哟,张楚岚,你怀孕了?”王震球果然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看见张楚岚肚子凸出一块就开口调侃。他笑得前仰后合,完全不顾及张楚岚尴尬的表情。 “我外套还我.....”张楚岚顺势就要扒了王震球身上的外套,脸上写满了不爽。 “别别别,大男人,别这么小气,不过一件外套.......”王震球左挡右挡,就是不脱。他灵活地闪躲着,脸上还挂着欠扁的笑容。 他眼神一扫,瞅见那不像好人的糟老头子,“哎哎哎,我有活儿,你给我等等。”他突然正经起来,朝着那老人走去。 然后两人在一旁也不知道嘀嘀咕咕些什么? 冯饿饿打算立即审讯这个异人,结果这个异人不需要动刑,立马交代的一干二净。 “滑跪的好快。”张楚岚震惊。 那人嫌弃的看了一眼张楚岚:“我就是听招呼,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拍你们这些人见面的视频。” 岂能为了区区钱财而挨打,给再多都不行。 “谁找的你。” “一个叫傅蓉的女人。” 第670章 一人之下166章 “又没抓到陈朵,难道还需要我们去查这个叫傅蓉的女人?”冯饿饿蹙起眉头,怎么感觉他们就像被人牵着鼻子走,东奔西跑却总是扑空。 肖自在打量张楚岚,下半身都是泥,这是去挖什么东西了?还有肚子上突然凸起的一块,这是当大家都眼瞎吗? 冯宝宝好奇的戳戳张楚岚肚子上凸起的地方:“这是啥子?” “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看样子,老张,你是得到什么消息,不想让我们知道啊?” 肖自在看着他躲闪的模样,嘴角抿了起来,眼神也变得危险了 被肖自在这么一盯,张楚岚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不情不愿地叹了口气,慢慢从怀里掏出那个还沾着点泥土的玻璃瓶,递到众人面前:“这个…… 是金凤婆婆交给我的。” 他眼神看向冯宝宝,“让我转交给你。” 冯宝宝接过,迎着不太亮的灯光也没看出有什么。 “这里头是啥子?” 玻璃瓶一体成型,整体呈现墨黑色,没有任何的接口,想知道出里面的东西,只能打碎这个瓶子。 冯宝宝刚刚要砸,就被冯饿饿拦下。 她看着冯宝宝疑惑的眼神,连忙解释:“万一里面装的是毒气,或者是见空气就失效的东西怎么办?冒然打碎太冒险了。” “啷个办?” “交给公司处理吧!” 张楚岚赶紧接话,语气笃定,“让分部的人先检查下这瓶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确认没危险、没特殊情况了,再给你也不迟!” “我就是怕你乱来,刚刚才不第一时间给你的。” 冯宝宝点头,“好的。”她立马将这个瓶子重新交给了张楚岚。 肖自在危险的眼神落到张楚岚身上一瞬,让张楚岚的双臂都起了鸡皮疙瘩,也幸好他没打算做什么,真是一个危险的人物。 这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众人开始安排后续。梅金凤是退隐多年的全性前辈,再加上此人已经是百岁老人,为了此人能安享晚年,故此在这边公司附近给老人家安排了一间居室。 那位一看就不像是好人的老人叫夏柳青,纠缠了金凤婆婆一辈子,他也要住进去。行,这年头还有自己往笼子里钻的,也就一起安排。 至于抓住的那个异人,已经被先一步送到哪都通分部,由专门的人审查,看看他除了拍视频,还有没有牵扯其他事。 而关于傅蓉的消息,还需要进一步甄别真假,这事自然得麻烦二壮。 说起来二壮也是无妄之灾,本来和这事没太大关联,可谁让她挂着临时工的牌子,只能跟着大家一起吃苦受累。 冯饿饿悄悄私下许诺,明天让她吃早餐。 二壮这才满血复活。 这边安抚好二壮,众人又盯着张楚岚亲手把那墨黑色玻璃瓶交到哪都通分部工作人员手里,看着对方做好登记、放进专用储物箱,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各自散去,准备回酒店休息。 可谁都没料到,刚回到酒店房间,张楚岚就像变魔术似的,手往裤子里一摸,竟掏出一张卷得紧紧的泛黄纸张。 “你这是……” 冯饿饿冯饿饿嫌弃的用两根手指拎起这玩意。 “不知道,看不懂。我在金凤婆婆那挖东西又瞒不了人,只能使用一招瞒天过海,我先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再封死,嘿嘿嘿,研究去吧!” 张楚岚坏笑。 “你藏身上哪儿了?” 冯饿饿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 张楚岚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他还能藏哪里,有哪里是藏东西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就是藏的哪里咯! 冯饿饿白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而将注意力放回手里的纸张上。她用手指轻轻捻了捻纸的边缘,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不对,这不大像是羊皮纸。你摸摸这手感,倒更像…… 人皮。” 张楚岚脚下一软,撑着桌沿,“真的假的?”他一想到自己刚才把这东西揣在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冯饿饿眨眨眼。 张楚岚却越想越怕,立即大叫着就往浴室冲:“我要洗澡。”尤其是重点部位要狠狠地洗刷一下。 “真的?”冯宝宝问饿饿。 “假的!” 冯饿饿将那张泛黄的纸张平铺在酒店房间的桌子上,这张图很有意思,纸面的主体是一堆缠绕交错的凌乱线条,像是被人随意涂鸦,可顺着线条的走向慢慢梳理,能隐约看出一个模糊的人体轮廓。 而在人体轮廓的正中间,蜷缩着一个类似婴儿的图案:那婴儿的姿态怪异,周围还散落着勾勒粗糙的五脏六腑,脏器旁点缀着几颗奇奇怪怪的眼睛,有的圆睁,有的半眯,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人体两侧的线条则扭曲成双手的形状,指尖缠绕着细碎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着;更让人在意的是,人体头部上方的位置,画着一团雾飘飘的线条,灰蒙蒙的,像是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冯饿饿的目光一点点扫过这些细节,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她还在纸面的右上角角落发现了两处更关键的图案:日月同空和无数类似兵器的杂乱线条。 这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冯饿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联想到兵器上,但是结合王也说的上一世...... 她应该杀人无数,没跑了。估计也是个女将军什么的。 “饿饿,你的脸色很难看,你看出什么了?” 冯宝宝凑到桌旁,看着冯饿饿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虽然看不懂图案的含义,却能明显感觉到冯饿饿的情绪变了。 冯饿饿的指尖顿在 “日月同空” 的图案上,心里翻涌着各种猜测。 她缓缓抬起头,对着冯宝宝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没看出什么特别的,这些线条太乱了,我先研究研究,等理清楚了再跟你说。” 第二天一早,关于傅蓉的资料就被二壮整理好,发到了每个人的手机上。众人约在酒店附近的小吃摊碰头,刚一落座,冯饿饿就跟饿了半个月的饿死鬼投胎似的,对着菜单一通点单。 没一会儿,三张桌子就被豆浆、油条、包子、煎饺、胡辣汤之类的早餐摆满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快没给别人留。 冯饿饿眼里看的,手上拿的和嘴里正在嚼的,就不是一个东西。 第671章 一人之下167章 王震球一边滑动手机屏幕翻看傅蓉的资料,一边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张楚岚,眼神往冯饿饿那边瞟,语气里满是诧异:“哎,老张,你跟她熟,她这是饿了多久啊?” 张楚岚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快大半个月没吃东西了吧? 另一边的二壮正吃得酣畅,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硬是对着瓶口 “咕咚咕咚” 灌了大半瓶饮料。 等她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长长舒了口气,“爽~” 刚说完,“冯饿饿” 就打了个响亮的长嗝, “嗝————————” 周围几人瞬间石化,纷纷别过脸,假装不认识这个人。 “变化这么大,该不是有双重人格吧?”王震球猜测。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满脸胡茬的大叔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张楚岚对面。他看起来不修边幅,却透着股莫名的气场,坐下后也不客气,随手从盘子里拿起一个肉包子,大嚼。 张楚岚被这突然出现的大叔吓了一跳,愣了愣才开口询问:“你是?” “黑管。” 大叔嘴里还嚼着包子说道。 “你就是黑管!” “那可不。”黑管看了一眼吃相惨不忍睹的冯饿饿:“这是饿了多久?” “十五天,半个月。”‘冯饿饿’回答。 “还没饿死呢!” “饿不死,但是馋。” “可怜的娃,多吃点吧!”黑管转头就看向张楚岚:“二壮已经将傅蓉的资料发大家了吧,她现在就在一个名叫碧游村的村子里面,不过,二壮怎么还没现身。” “在呢!” 黑管话音刚落,‘冯饿饿’突然举起手,声音也变了个调,带着点怯生生的意味,“我在饿饿身上呢!” 噗! 好些人都被呛住了。 “你说啥?”老孟一抹嘴边的奶渍,震惊道:“你还能上饿饿的身腻?” “昂!” “饿饿是倒了什么霉,让你鬼上身?”黑管看了一眼‘冯饿饿’。 “说什么呢?我要是有一个健全的身体,至于用饿饿的身体解馋嘛!” 王震球笑眯眯地蹲到冯饿饿旁边,手肘支在膝盖上,眼神好奇:“你身体怎么了?” “就是一直躺在营养液里呗,不能吃不能喝也不能动,只能靠出阳神处理事儿。” 二壮的声音说着就低落下来,带着点委屈。 可一提到吃,她立马又提起了精神:“反正饿饿也不嫌弃我,我吃饱了,她还省得自己麻烦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点小得意,“对了,平时我就是个电子幽灵,你们只要带着手机,随时都能联系上我,在数字世界里,我可是无处不在的!” 黑管立马紧张的捂住自己的手机。 “放心,没有经过你们的同意,我不会侵犯你们的隐私,这都是血泪的教训。” 要不是饿饿手下留情,她可是差一点就无了,她老子还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黑管讪讪:“那就好。” 作为成年人,总有那么一点不能见光的小爱好,要是被这种小丫头片子给知道了,那就是社死的程度啊! “冯饿饿这饭量到底有多大?” 连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肖自在都忍不住开口,眼神落在还在猛吃的二壮身上,语气带着点猜疑,“按二壮这吃法,搁旁人身上都算致死量了吧?” 早上六点就一直在吃,眼看都中午11点了,二壮也没有住口的意思。 眼看时间不早,冯宝宝干脆做主,找了打包盒把剩下的食物都装了,让二壮带到车上接着吃。 饿饿这几天都在控制自己的食欲,王也给的珠子是吃的有一顿没一顿的,前两天就硬挺着没吃,今天可不胃口大开给二壮吃爽了。 饿饿的黑洞肚子回归,二壮是不将这个肚子给吃饱那是誓不罢休。 不过她这个吃法,倒是令人侧目。 冯饿饿的肚子简直就是另一个次元,怎么能装下这么多的东西?眼见二壮胡吃海塞,她的肚子可是一直平平坦坦,感觉吃了个寂寞,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他们开车在一处山坳停下,一行人找了一个黑漆漆的隧道钻进去,而隧道的出口,就在碧游村。 结果他们一出隧道就撞见了守株待兔的王也。 “额,你在啊!”张楚岚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带着几分尴尬。 简直就是废话,王也早来不知道多少天了。 此时冯饿饿的意识已经回归,那个站在隧道出口处,双手插在道袍袖子里,一脸无奈的男人,不是王也又是谁? 王也朝张楚岚的身后看去,冯饿饿在看见王也的第一眼就是躲在高大的肖自在身后。 躲有什么用,王也一眼就瞧见她了,朝她伸手,“过来!” 声音平静,要遭。 “过来就过来。”冯饿饿眼见自己穿帮,磨磨蹭蹭走到王也面前讨好一笑。 “不是说让你不要来吗?” “没办法呀,任务需要嘛。” 冯饿饿眨巴着清亮的眼睛,突然往前一扑,手脚并用缠上王也的身体,声音甜得发腻:“王~也,我好想你啊~” 王也下意识的抱住她。 “别赶我走嘛~任务失败很惨的~”冯饿饿还在王也的脸上一左一右啾啾几下。 王也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 “不气不气”。 “下来,自己走。”王也脸色臭臭的。 冯饿饿见王也是真的生气,有点心虚,乖乖地从王也身上滑下来。 王也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真是不听话。 “俩口子啊?” 王震球挑眉,正好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冯宝宝点头:“领证了。” “你们来的事情我没有隐瞒马仙洪,毕竟,你们来的阵仗太大,我也隐瞒不了,干脆过了明路,我带你们去马仙洪那。” 王震球倒是很感兴趣:“马仙洪是谁?” “马仙洪是这个碧游村的村长,而我,则是武当山的王也。”王也语气平淡地介绍。 “道长不用自我介绍,毕竟,罗天大醮已经让整个异人界都认识了你那张脸。”难怪小富婆看不上他,感情有一个更好的。 王震球眯起眼睛,像鉴赏艺术品一样仔细端详王也的面容。平心而论,王也长得确实不错。 不是那种张扬的帅气,而是一种内敛的、带着书卷气的俊朗。 他的五官线条柔和却不失棱角,尤其是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慵懒中透着几分超然物外的气质。 “青菜萝卜各有所爱,”王震球在心里嘀咕,不过王也这张脸,确实比他强那么一丢丢,但也只有一丢丢。 然后,气质。 这一点王震球有自知之明。他自己就像个街头小痞子,再怎么装正经也改不了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味儿。 而王也呢?这家伙就算穿着睡衣拖鞋,恐怕也能穿出仙风道骨的感觉来。更别提现在这身道袍了,宽袍大袖随风轻摆,一股子仙风道骨的味道,王震球,完败。 剩下的不用比了,王也这种极品,便宜小富婆了。 能让这种神仙人物动凡心,冯饿饿还真有两下子。 “你们的来意我都知道,包括马仙洪,他也知道。”王也话锋一转。 冯饿饿的注意力全在王也身上。她能感觉到王也今天格外紧张,虽然表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肌肉的紧绷骗不了人。 第672章 一人之下168章 “这么清楚?道长,你是不是出了力?”王震球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王也。 “马仙洪主要想见张楚岚。” 王也没直接回应,而是安排道,“至于你们,先跟我去落脚的地方,这里的情况,我慢慢跟你们说清楚。” 马仙洪之所以没有亲自露面就是不想和公司的人对上,让王也从中斡旋,既能缓和局面,也能打消双方不少敌意。 不过大家并没有听王也的建议,而是跟着张楚岚一起来到了马仙洪的院子外。 马仙洪已经在屋内等着了,院子里却站着几个神色戒备的异人。他们都是碧游村的核心战力,一个个身形挺拔,气息沉稳,眼神里透着股不好惹。 眼见 “哪都通” 的人来势汹汹,摆明了是要带走傅蓉,几人脸上没半点好脸色。 不过这些人中有一个张楚岚是村长要见的人,他们侧身让开路,只让张楚岚一个人进去。 房门在张楚岚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院外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了,哪都通的临时工们与碧游村的异人们隔着几米的距离对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那就是傅蓉?”冯宝宝小声问王也。视线锁定人群中那个神色冷冽的女人。 王也微微点头,低声道:“碧游村的战斗主力之一,剑术了得。” 冯饿饿“哦”了一声,视线继续移动。傅蓉身旁站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比肖哥还要高出半个头,古铜色的皮肤和深邃的五官显示着他少数民族的血统。 “哈日查盖,”王也顺着她的目光介绍,“力量与速度型异人。” 再旁边是个一脸桀骜的年轻人,头发染成夸张的银白色,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王也甚至不用冯饿饿问就主动解释:“仇让,能力是操控金属。” 冯饿饿点点头,目光落在下一个看起来颇为正经的中年男人身上。那人穿着整洁的衬衫西裤,在一群奇装异服的异人中显得格格不入。见到哪都通的人,他竟然微微颔首示意。 “郭亮,”王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赞赏,“碧游村里少有的理性派,能力是精神干扰。” 紧接着是一脸凶相的金勇和穿着道袍、看着颇为和气的赵归真。这两人站在一起形成了鲜明对比,一个像怒目金刚,一个像慈眉善目的道士。 “金勇是善器高手,赵归真...”王也顿了顿,“这个人我看不透,小心为上。” 冯饿饿扫了一眼赵归真,恶心的家伙。 “王也,我脚酸。”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所有人都能听见。王也愣了一下,随即会意:“那边有石凳,去坐会儿?” “嗯!”冯饿饿欢快地点头,完全无视周围紧张的氛围。 两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院子角落的石凳旁坐下,完全无视周围的紧张氛围,冯饿饿还夸张地揉了揉小腿:“站了好久哦~” 王也无奈地摇头,伸手帮她捏了捏脚踝:“让你出门穿舒服点的鞋你不听。” “这双好看嘛~”冯饿饿晃了晃脚上的鞋,突然指着院子里的盆栽,歪着脑袋跟王也小声说道:“你看那盆花,开得好好看呀!” 王也便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耐心听着她絮絮叨叨,一起欣赏院子中的布置和花草。 冯饿饿见王也没那么生气了,眉开眼笑,凑过去在王也脸上亲了一下:“不生气了!” 这一幕落在傅蓉眼里,她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他们越是幸福,傅蓉的眼眶就越红,都难过的快哭了。凭什么冯饿饿能这般肆无忌惮地幸福? “你们...”傅蓉的声音颤抖着,“你们怎么能...” 哈日查盖最先注意到她的异常,关切地低头:“傅蓉?”他看着傅蓉那发抖的身体,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让你的情绪轻易影响你。” 傅蓉闭了闭眼,冷淡说道:“我知道。” 但是一睁眼就看见那你侬我侬的两人,傅蓉......飙泪,这根本就不是能轻易控制的。 仇让愣住了,用来示威的悬浮金属纽扣“叮叮当当”掉了一地:“傅姐?你怎么...” “我说了我没事!”傅蓉几乎是吼出来的。 “别逞强,”这个大个子轻声说,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我们都在。” 傅蓉终于崩溃了,她扑在哈日查盖胸前嚎啕大哭,完全不顾形象。碧游村的其他人面面相觑,随即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安慰起来。 哪都通这边的人全傻眼了。王震球挠挠头:“我勒个大曹,这...什么情况?” 原本的气氛是一言不合就动手。就在莫名微妙的气氛下,暂时是打不起来了。 因为傅蓉莫名的哭泣,这守在马仙洪屋子外的几个人都去安慰傅蓉了。 “啊?”老孟看着旁若无人亲密的王也和冯饿饿,推了推眼镜:“情绪崩溃?”这一招真是高明。 此地此时,无声胜有声,有招胜无招啊! 冯饿饿注意到周围的异常,她疑惑地看向王也:“她怎么了?” 王也的表情有些复杂:“...大概是因为难过吧。” “为什么难过?” “因为...”王也斟酌着词句,“看到别人拥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声音不大,伤害性极强,傅蓉更崩溃了。 “你啊?”冯饿饿瞪着王也,这么短的时间就沾花惹草了? 王与她十指相扣,“因为爱情。” 他又不是香饽饽,哪能人见人爱。 傅蓉也算是一个糊涂透顶的恋爱倒霉蛋,为了爱情去贷款,然后人财两失,一连谈的几个都是这样。为了渣男欠下巨额贷款,最后实在是走投无路,为了躲债进了碧游村。 妥妥的恋爱脑,还是鬼蒙眼的那种,专找渣男。 王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这里极有可能就是内景中........” “嘘!”冯饿饿伸出食指堵住王也的嘴:“就算不是这里,我估计也活不了多久,王也,我想死之前和你在一起。” 所以,别赶她走,可以吗? 第673章 一人之下169章 “啊?”张楚岚刚从院子里出来就看到这一幕,一脸茫然,“发生什么了?” 黑管儿若有所思地看向院子角落。 石凳上,冯饿饿和王也还在旁若无人,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王震球忍不住吐槽,“这俩人是来执行任务的还是来约会的?” 老孟难得笑了笑:“不管怎样,暂时是打不起来了。” 确实,随着傅蓉的情绪崩溃,原本一触即发的战斗气氛荡然无存。碧游村的人忙着安慰傅蓉,哪都通的人也乐得暂时休战。 张楚岚快步走到自己人身边,下意识抬手拢住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傅蓉的去留随意,马仙洪不会阻拦,但也绝不会任由公司强行把人带走。我们可以住下来慢慢和傅蓉谈条件,还有,”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众人,“陈朵,就在碧游村。” 这话一出,在场的哪都通众人神色瞬间一肃,这就找到正主了? 张楚岚迎着众人的目光,继续说道:“马仙洪的态度很明确,理由和傅蓉一样,只要陈朵不愿意跟我们回公司,我们就不能强行把人带走。” “呵,” 肖自在低沉的笑声响起,“先找到陈朵的下落,到时候,就不是小小的碧游村说的算。”话语间的强势与底气,一点也没有将这个小小的村落放在眼中。 张楚岚话锋一转,神色又添了几分复杂:“但是,马仙洪自己也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冯宝宝赶紧问。 “他要见饿饿姐。”张楚岚的表情凝重起来。马仙洪突然指定要见冯饿饿,这是为什么? 王也的手瞬间收紧,冯宝宝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她轻轻回握,对张楚岚点头:“我去见他。” “饿饿姐...”张楚岚欲言又止。 “没事的,”冯饿饿笑了笑,“大家都在这里,我能出什么事情。” “我陪着你一起。”王也不放心,也要和饿饿一起去见马仙洪。 马仙洪这个人,善恶加身,混沌一片,恐怕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饿饿一个人去见马仙洪,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可碧游村的几个异人拦在门前,面色戒备,显然不愿给王也让路。 “要么一起进,要么她也别去。” 王也寸步不让,眼神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场瞬间绷紧,“不让我进去,我绝不会让她一个人见马仙洪。”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屋内突然传来马仙洪的声音,平静无波:“让道长也一起进来吧。” 很快,为张楚岚打开的那扇门再次关上了。 看着紧闭的房门,张楚岚又开始咬指甲。 不对劲,很不对劲,到底是为什么? 张楚岚十只手指的指甲盖都快咬秃了,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因为他刚刚和马仙洪在屋子内,没有见到最关键的一个人。 冯宝宝望着冯饿饿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下意识捂住胸口,心头突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憋闷,说不清是担忧还是不安,只觉得很难受。 时间在沉默的煎熬中慢慢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轰隆 ——” 一声巨响!房门爆裂,木屑四溅纷飞,一道身影裹挟着劲风倒飞而出,正是马仙洪!他重重摔在地上,咳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地面。 “村长!” 碧游村的异人们见状,脸色骤然大变,纷纷抄起身边的武器就要冲上去,却被马仙洪挣扎着抬起的手死死阻拦。 他捂着胸口,艰难摆手:“别…… 别动!” 烟尘散去,阳光透过破损的门框斜斜照进屋内。房间里面还坐着一个白胡子长头发的老人,他正老神在在的给冯饿饿倒茶。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而王也的脸色铁青,显然是在拼命压抑着心底翻腾的怒火,唯有紧握着拳头,泄露了他此刻的愤怒与隐忍。 “毕姥爷为什么在房间内?”赵归真盯着老人的身影,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诧异。 马仙洪起身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目光扫过围上来的碧游村众人,反问:“你们真以为,毕姥爷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异人?” 他又抛出一个问题:“你们知道‘一绝顶两豪杰’吗?” “自然知道。” 傅蓉立刻接话,语气笃定,“绝顶是天师府的张之维老天师,两豪杰是丁嶋安和十佬之一的那如虎。” “我听说,丁嶋安后来加入全性了?” 站在傅蓉旁边的郭亮皱了皱眉,想起之前隐约听过的传闻,忍不住补充道, 好好的 “两豪杰”,怎么会和全性扯上关系?又和屋内的毕姥爷有什么关联? 马仙洪听到这话,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屋内的毕姥爷。 “丁嶋安,曾是毕姥爷的学生。” 马仙洪缓缓说道,话音刚落,便引来一片吸气声。 谁也没想到,实力能排进异人界前三的丁嶋安,竟然是这个平日里总说自己 “碌碌无为” 的白胡子老人的学生?那毕姥爷的实力,岂不是深不可测? 马仙洪却没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抛出更重磅的消息,可内容却足以颠覆众人的认知。 “最近全性出了件大事,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他们有了新掌门,名叫龚庆。而这个龚庆,也同样是毕姥爷的学生。” 轰! 这个消息可真是震的人头晕目眩。 丁嶋安和全性掌门? 众人瞬间哗然。 “我的天!毕姥爷到底是什么人啊?” “‘两豪杰’之一和全性掌门都是他学生?这也太离谱了!” 毕渊,这个总是自称“普通异人”的老头子,看似平凡无奇,实则深藏不露。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马仙洪还在向手下解释着什么的时候,冯宝宝已经动了。 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没有任何预兆,她突然躬身、助跑、起跳,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右朝着屋内疾射而去。 她右手紧握着那把泛着寒光的菜刀,刀刃直指那个正慢条斯理给冯饿饿倒茶的老头子 —— 毕渊! 第674章 一人之下170章 “宝儿姐!” 张楚岚惊呼声刚起,便听到 “砰” 的一声闷响! 冯宝宝的身体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将她狠狠弹飞出去。 她的重重地撞在院墙上,砖石飞溅,尘土飞扬。原来不知何时,这间房子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布下了强大的结界。 尘土飞扬间她已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提着菜刀又迅速朝结界冲去。 刀刃与结界相撞的瞬间,刺眼的金光炸开。冯宝宝的身体再次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掀飞,还好张楚岚反应极快,快步冲上前一把将她接住。 即便如此,两人还是被冲击力带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张楚岚的手臂也被震得发麻,连虎口都隐隐作痛。 “宝儿姐你疯啦?”张楚岚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死死拽住她的胳膊。“你干什么?” “杀了他。”杀了那个正在给饿饿倒茶的老头。 老头回头看了一眼冯宝宝,两人四目相对,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冯宝宝停下了挣扎的动作。她死死盯着毕渊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她打不过,也进不去。 然后冯宝宝毫无预兆的开始攻击马仙洪。 马仙洪瞳孔一缩,立刻抬手,碧游村的异人们瞬间反应过来,纷纷出手阻拦。 但冯宝宝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众人只看到一道残影掠过,快到马仙洪的术法才刚泛起一丝微光,她便已冲到近前。菜刀的刀锋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马仙洪的咽喉! 马仙洪仓促后退,同时袖中飞出一串法器,化作金光屏障,勉强挡住这一刀。可冯宝宝的攻势丝毫不停,刀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砰!砰!砰!” 法器接连炸裂,马仙洪被逼得连连后退,脸色阴沉至极。 “冯宝宝!你疯了吗?!”马仙洪怒吼。 冯宝宝没有回答,延绵不断的刀光闪烁间攻击马仙洪,她不是要杀马仙洪。 她是要杀毕姥爷! 要杀毕姥爷,先杀马仙洪。 冯宝宝的直觉告诉她,这个老头子会带走饿饿。 她很慌,她要阻止,她觉得时间拖的越久,饿饿就越有可能回不来。 她手中寒光四起,再次冲向马仙洪! 马仙洪脸色骤变,立刻喝道:“动手!” 碧游村的异人们不再留手,纷纷施展手段围攻冯宝宝! 张楚岚见状,咬牙道:“不能让他们围攻宝儿姐!” 他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金光咒瞬间覆盖全身,一拳轰向最近的敌人! “砰!” 金勇被他一拳击退,但更多的碧游村异人已经围了上来! “张楚岚!你找死!” 张楚岚咧嘴一笑,眼中战意燃烧:“来啊!” 谁怂,谁是孙子。 与此同时,王震球、肖自在、老孟、黑管也纷纷出手! 让人在自己面前将公司的人打了像什么话。 “既然要打,那就别废话了!”肖自在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掌心凝聚出一团猩红的炁。 “轰——!” 碧游村的异人们实力不俗,但哪都通的临时工们同样不是吃素的! 王震球吹了声口哨,手中如意棒迎风便长,化作一根丈八巨棍,横扫千军! 黑管的狙击精准点射,拳头更是刚猛有力。 老孟的御兽术操控着周围的动物疯狂袭扰。 混战爆发! 地面震颤,无数机关傀儡自墙头一跃而下,金属关节咔咔作响,瞬间组成一道钢铁洪流防线! 而肖自在……他直接杀疯了! “砰!砰!砰!” 漫天猩红掌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掌都精准轰碎一具傀儡!碧游村的机关防线竟在短短数秒内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马仙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这个冯宝宝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房间内,茶香袅袅。 冯饿饿和王也坐在毕渊对面,外面的厮杀声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而冯饿饿和王也则是全神贯注的看着眼前的这个老头子。 王也刚刚一击,只击退了马仙洪,却对眼前的老人,无效。 无疑,他是强大的。老人的强大,远超他们的想象。 毕渊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饿饿,你的时间不多了。” 毕渊喝下一口清茶开口,声音苍老。 冯饿饿神色平静,只是手指微微收紧,“我还有多久。” “不到三天。” “你也想要成仙?” 冯饿饿问。 毕渊摇头,目光深邃如渊。“我想补天。” “天道一日不全,我便一日不敢用真实的面孔露面。” “陈朵是谁的人?” 冯饿饿忽然问。 毕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漠:“陈朵是她自己,不过,她也不过是被星耀社利用的工具人而已。” “星耀社?” 王也眼神一凝。 “星耀社的曲彤掌握了双全手。” 冯饿饿了然:“双全手能修改一个人的记忆。”所以陈朵的失控,或许并非本意,而是被曲彤篡改了记忆。 “还有人格。” 毕渊补充道,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双全手不仅能修改记忆,还能重塑一个人的性格,让她变成自己想要的‘工具’。” “马仙洪原本也是被曲彤控制的人之一,不过万幸的是,他察觉到自己被操控的真相,如今正暗地里反对曲彤,甚至还借着曲彤之前提供的资源,秘密创建了我们现在看到的修身炉。” “修身炉不是马仙洪给我看的那种作用?” 王也瞬间皱紧眉头,语气满是疑惑,“我之前以为,修身炉只是用来帮助异人提升能力,或者让普通人觉醒异能的工具而已,难道它还有别的用途?” “其实,修身炉就是微缩版的二十四节谷。二十四节谷能孕育特殊的能量环境,而修身炉则能模拟这种环境,为炼化道果提供基础。”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更惊人的消息,“要建立修身炉,必须掌握神机百炼,马仙洪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他本就有这方面的天赋。可他之前的记忆被曲彤篡改,连自己的身世都忘了,他是被曲彤收养的,而他的爷爷,也就是神机百炼的真正传承者,正是被曲彤所杀,目的就是为了夺取神机百炼的传承,控制马仙洪。” 第675章 一人之下171章 冯饿饿和王也听得心头剧震,没想到马仙洪背后还有这样悲惨的过往,更没想到曲彤为了达成目的,竟如此不择手段。 毕渊继续说道:“星耀社很早就在关注你和宝宝。” “一开始他们没有实证,但你们后来遭遇的一些事,都是星耀社的手笔。” 冯饿饿的眼神微微一冷。 “如果我不肯呢?” 毕渊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冯饿饿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那下一个,就是宝宝。” 冯饿饿浑瞬间变了脸色,眼中寒光乍现,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冯宝宝,哪怕是毕渊也不行。 “你不是宝宝的父亲吗?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毕渊的目光微微晃动,似有一瞬的动摇,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不是我要这么对她。” “而是,她本身就是残缺的道果。”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让冯饿饿瞬间僵住。 毕渊看着她震惊的模样,没有停顿,继续缓缓开口,将更颠覆认知的秘密全盘托出:“你们以为八奇技是凭空诞生的?其实不然,八奇技是在你冯饿饿之后诞生的,每一项技艺,都对应着道果的一部分。” “你冯饿饿自从有自己的意识开始,就是一个完整的道果。” “炁体源流,对应的是道果中的元婴,也可以称之为本我,亦或者道种 —— 那是道果的核心,是一切力量的源头。所以才有会术之尽头,炁体源流的传说。” “拘灵遣将,对应道果中的灵魂 —— 没有灵魂,道果便是没有意识的空壳,而拘灵遣将,恰好能掌控灵魂,填补这部分空缺。” “通天箓,对应天,或者说是规则 —— 道果要契合天道,通天箓能操控天地规则,便是道果与天道连接的桥梁。” 冯饿饿与王也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他们从未想过,八奇技竟然与人体还有着这样深层的关联。 毕渊没有停下,继续说道:“风后奇门,对应时间,代表过去、现在和未来 —— 道果本就超越时间限制,风后奇门能掌控时间流速,便是道果时间属性的具象化。” “六库仙贼,对应身体内部的五脏六腑 —— 道果却需有‘承载’之力,六库仙贼能汲取天地养分,滋养躯体,恰好对应这部分功能。” “大罗洞观,对应眼睛,可观看世间一切 —— 道果要洞察天地万物,大罗洞观的全知视角,便是道果‘感知’能力的体现。” “双全手,对应性命双修,也代表永远不会损毁的身体 —— 道果需性命合一,且不朽不灭,双全手既能改命又能塑身,正是道果‘不朽’属性的延伸。” “最后是神机百炼 —— 它不是道果的一部分,而是一个武器,一个可以炼化道果的炉子。将道果炼化,补全天道缺口。” “可你说的这些,我并没有。”冯饿饿说。 “真的没有吗?想想宝宝。”毕渊问道。 宝宝心性如赤子,总能察觉一些旁人无法感知的细微异常;受伤时只要吃些东西,就能快速恢复伤势;更关键的是,她和宝宝一样,都不受王也乱金拓的影响,仿佛能超脱时间规则之外。 而她们还有一个最明显的共同点,那就是炁海。 宝宝的炁海异常庞大,之前她只当是宝宝体质特殊,可此刻想来,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是宝宝用她自身庞大的炁,一直在供养着自己这个急需 “营养” 的道果。若没有宝宝源源不断的炁支撑,她恐怕早就在饥饿的折磨下疯了。 “道果需要道意的供养,所以我吃普通的食物永远也吃不饱,这才是真相。” 八奇技并非独立的技艺,而是围绕 “道果” 诞生的拼图,每一项都在为补全道果、填补天道缺口做铺垫。而冯宝宝这个 “残缺的道果”,以及冯饿饿的存在,竟都与这八奇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们不受乱金拓的影响,这些都不是巧合。” 冯饿饿垂着眼,指尖微微颤抖,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星耀社要盯着她和宝宝,为什么毕渊要执着于 “补天”。 这一切,从八奇技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注定。 “在八十年前,我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复活了宝宝,宝宝活了,却还不如不活。我将宝宝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之后,就引开了追兵,此后,就再也没有找到宝宝的下落,一直到罗天大醮。” 毕渊看着冯饿饿微微颤抖的指尖,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宝宝是残缺的道果,这个秘密瞒不了一辈子。总有一天,会有人发现她的特殊,会有人想利用她的力量。” “她逃不了。” 毕渊声音里又多了几分担忧:“更何况,随着现代科技越来越发达,术法的秘密迟早会被技术拆解,八奇技的核心原理也瞒不住。只要有人能集齐八奇技,掌握每一项对应的道果碎片,他就可以再造一个完整的道果。到了那个时候,你说,会发生什么?” 王也声音沙哑:“天道…… 天道一样会被补上。可与此同时,炼化道果的过程会汲取大量天地灵气,世间生灵会因灵气枯竭死去一大批,而掌握道果的人,还有那些依附他的势力,会借着道果的力量集体飞升。” “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只要一天天道没有补全,掌握八奇技的人就可以无限制的制造道果,最后,生灵涂炭。 王也却只觉得心脏像被重锤反复击打,密密麻麻的生疼。 凭什么是饿饿?凭什么要让她用性命去填补天道的缺口?凭什么是饿饿不是他。 王也眼底翻涌着浓烈的自责与痛苦。 如果当初不是他执意要去往另一个世界,想为饿饿寻找续命之法,或许饿饿早就重新轮回转世,像个普通人一样,拥有安稳的生活,而不是成为什么狗屁道果,成为天道的一部分。 是他的执念,把饿饿推向了这样的结局。 就在王也沉浸在自责中时,冯饿饿突然抬眼看向毕渊,目光灼灼:“你故意引我们来碧游村,就是为了你的补天计划?让我来做那个填补天道缺口的人?而神机百炼打造的修身炉,就是炼化我这个道果,补全天道的最后一步。” 毕渊点头,像是在感慨世事无常。 “存在即是合理,八奇技已经诞生在这世间,天道迟早会被补上,只分早与晚。若是由我们自己掌控补全的时机与方式,在你补全天道之后,八奇技便不再是‘奇技’。完整的天道力道会重新规整世间秩序,不会再允许有能孕育道果的力量存在。” “而宝宝这个残缺的道果,也会因此失去天道加持的力量。到那时,她身上停滞的时间将会重新开始流动,她会像普通人一样,会哭,会笑,会因为小事开心,会因为离别难过,会老,也会死。” 这番话像一道光,照进了冯饿饿的心里。让宝宝拥有普通人的人生,这正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 第676章 一人之下172章 “但有人绝不会让这一切顺利发生。” 毕渊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沉重,“星耀社的社长曲彤已经掌握了双全手,陈朵的那次任务之所以会出现意外,进而杀了廖忠,全是她一手安排。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搅乱异人界,让各方势力互相猜忌、争斗,为自己争夺八奇技创造机会。” “她想要的,比道果更危险。” 毕渊的声音沉了下来,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她想借着双全手,操控所有掌握八奇技的人,最后由她来掌控完整的道果,成为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存在。肆意改写世间规则。” 冯饿饿眼中杀意暴涨,一拍桌子,“那就杀了曲彤。” “杀了曲彤,还会有曲澜、曲绿,甚至可能有第二个、第三个‘冯饿饿’,‘冯宝宝’。人心的贪婪是无止境的,只要‘掌控天道’的诱惑还在,就永远会有人前赴后继地追逐这份力量。杀人,是杀不过来的。”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冯饿饿心中的冲动。她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沉默片刻后,终于认清了现实,语气重新变得坚定:“所以,补全天道才是唯一的出路。只有让天道回归完整,让‘道果’不再成为可争夺的目标,才能从根源上斩断这份贪婪。” 毕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能想通这一点,再好不过。只是,补全天道的代价远超你想象,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冯饿饿沉默片刻,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需要做什么?” 毕渊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深邃。 “死在修身炉内。” 冯饿饿听到答案,没有惊讶,只是缓缓转头看向王也,这才是她之前在内景中看到的真相,是她注定要面对的结局。 王也的指尖冰凉。他太清楚 “死在修身炉内” 意味着什么:那是以身补天,魂飞魄散,连重新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饿饿,再也不会有来世了。 当天道完满,再无缺口,作为补天者的冯饿饿,将会彻底从世间消失,所有认识她、记得她的人,包括他自己,都会失去关于她的一切记忆,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天道会将她曾经存在的痕迹抹除的干干净净。 这份认知让王也几乎喘不过气。 “不行!”他霍然起身,茶几被撞得移位。 冯饿饿抬头看他,眼神平静,却多了几分温柔:“王也,这是我在内景中看到的真相。” 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坚定:“也是我自己选的路。” 王也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我不同意。” 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冯饿饿轻轻笑了,伸手握住他渗血的拳头,掌心的温度试图抚平他的焦躁:“我记得你说过,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她试图微笑,但嘴角只是轻微地抽动了一下,“看来这次,天道选中了我。” 王也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你不明白!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他的声音发颤,眼尾泛红,像被囚在绝境里的困兽,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绝望,“是魂飞魄散!连一丝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到最后,所有人都会忘记你,包括我 —— 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从未发生过!” 冯饿饿没有挣脱,反而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他的皮肤冷得像浸在寒潭里,微微发抖。 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恐慌。 不是她,就是宝宝,反正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道果成熟之后,她还是会死。倒不如将机会让给宝宝。让她能拥有普通人的人生。 “王也,你知道的,你拦不住。” “狗屁天道!”王也突然暴怒,甩开她的手,“凭什么是你?凭什么要用你的命去补什么天道缺口?” 冯饿饿看着他,眼中满是疼惜。“王也,”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像一声叹息,“你知道我们走不掉的。” 王也的呼吸骤然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知道,她说的全是对的。 内景中窥见的画面是早已注定的结局,现在的毕渊,还只是好言相劝;可若劝不动,以毕渊的行事风格,或许下一秒就会动用武力。 他是无根生,是冯耀,是全性的掌门。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而饿饿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她要么被毕渊擒住,强行送入修身炉;要么反抗到底,加速体内道果的成熟。 无论选哪一条,都是死路。 而内景中的饿饿,坦然赴死,义无反顾。 毕渊看着两人,缓缓起身。 “三天后,修身炉会启动。” “饿饿,你还有三天的时间。” “去做你想做的事。” 冯饿饿轻轻点头,握紧王也的手,拉着他一起站起身:“走吧。” 王也站在原地没动,“饿饿……”他的声音几乎哽咽。 他错了,大错特错!若是要补天,选择他呀,为何偏偏就是饿饿?为何苍天就是不愿意放过她,她越是挣扎求存,就越是会滑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早知如此,当初他就应该在东海绝境守着饿饿的坟茔度过剩下的余生。 冯饿饿回头看他,眼神温柔而坚定。“王也,三天后,你会忘记我。” “但在这之前,我想让你记住我。” 王也的心脏狠狠一疼,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是他的错,是他当初的无知与贪婪,一步步将饿饿推向了这般绝境。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呜咽,眼眶红得吓人,却固执地不让眼泪落下。 “好。” 一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我陪你,” 直到最后。 他会想到办法的,会的,即便是真的无法保下饿饿的性命,至少让饿饿能拥有重新轮回转世的机会。 还有修身炉里的谜团,他清晰记得在内景中看到的画面,饿饿曾在炉内对他刺出一刀,那一刀背后的缘由,他也一定会搞清楚,绝不会让饿饿带着不明不白的遗憾离开。 结界被收起,冯宝宝第一个察觉,她第一时间飞奔过去拥抱饿饿,声音里满是惊慌恐惧,“不要走,饿饿不要走......” 她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对方就会立马消失不见一样。 冯宝宝拼命摇头,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心底那股强烈的不安越来越清晰,饿饿要走了,要永远离开她了。 第677章 一人之下173章 不行,不行,说好了以后她们三个会一起生活的,怎么可以丢下她。 一旁的王也看着冯宝宝死死抱着饿饿、语无伦次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酸。 他知道,冯宝宝虽然说不出具体缘由,却凭着本能察觉到了饿饿的宿命。 肖自在杀的眼睛都红了,被毕渊拍了一下肩膀,凶恶的杀意如同潮水一般退的干干净净。 这场席卷小院的大混战,全因冯饿饿和毕渊的出现才得以终止。 马仙洪精心打理的院子早已沦为一片废墟,断壁残垣间散落着破碎的器械与碎石,已然要不得了。 就连他们刚刚出来的那间稍显完好的屋子,在失去结界的支撑后,也发出一阵 “嘎吱” 的悲鸣,随后轰然倒塌。 王也方才愤然发出的那一击,可不仅仅只伤了马仙洪,整座建筑的根基早已被震得松动,此刻终于支撑不住,化作一堆瓦砾。 尘土飞扬之间,只剩这屋顶的瓦片还有寥寥完整。 毕渊缓步走到马仙洪等人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只看到马仙洪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眼中的怒火被某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最终愤愤地放下了武器,不再执意动手。 而哪都通的几位,被安排到了远离村子中心的一处四合院。这座院子青砖黛瓦,看着还算规整,安排这一切的就是毕渊。 安排好这一切后,毕渊却没有走。他就坐在四合院中央的石桌旁,一壶清茶,一把竹椅,看似是在监视众人,不许他们随意走动,可眼底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冯宝宝。 他其实不过是想多和这个失散多年的女儿相处片刻,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和宝宝相认,只能厚着脸皮,当看不见人家那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惕,死都不挪动脚步。 眼见着这个深不可测的老头子守在院子中央,众人也不敢贸然出去。他们索性关起门来 “三堂会审”,张楚岚、王震球、肖自在等临时工齐刷刷围着冯饿饿和王也,眼神里满是探究。 “说说,你们都聊了些什么?”王震球永远都是笑着第一个开口的。 “补天。” “补天?”张楚岚惊叫,随即飞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耳语:“这也是能瞎说的吗?” 冯饿饿无奈耸肩:“反正三天后,所有人都不会记得,说不说的,也没什么要紧的。” 冯宝宝本能察觉到危机:“咋回事?” 王也叹气,紧紧抓着饿饿的手,开始从他收到威胁信开始讲起。 大半个晚上就这么过去了,屋内的临时工们,嘴巴就没真正合拢过,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渐渐麻木。 肖自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道果?” “你们本可以隐瞒什么都不说。” 肖自在语气复杂,“反正到时候我们什么都不会记得。” “但,我想,你们能记住饿饿。”王也抬眼看向众人,“记住她现在的样子,记住她做的选择,哪怕只有三天也好。” 众人沉默。 冯宝宝却是第一时间去找躺在院子中的毕渊。 “换我,不要饿饿。” 毕渊眼神复杂,“她已经活不了多久。” “换我来。” 冯宝宝依旧坚定,语气斩钉截铁,“公司有双全手,激活我,我来补天。” “时间拖的越久,变数就越大,马村长在你们这一行人进入到了这个村子中,就已经启动阵法,两天后,这个村庄将会彻底隐藏,修身炉也会准时开启,到时候,没人可以阻止。” “为什么一定要饿饿,我也可以,我可以代替她。” “宝宝。” 冯饿饿快步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温柔,“别这样。这几天,我们一起好好吃饭、晒太阳,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没有饿饿一点也不好。”冯宝宝的双眼通红,她手足无措,她应该哭的,可是,她没有眼泪。 她只能一个劲的摇头,嘴里喃喃:“不能没有饿饿,不能,不可以......” 她凶狠的眸子再次对准了毕渊,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戾气:“杀了你。” 她挣扎出饿饿的怀抱,再次朝着毕渊冲了过去。可毕渊只是淡淡抬了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席卷而来,冯宝宝还在奔跑的途中,身体便一软,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宝宝!” 冯饿饿快步上前接住她软倒的身体,将人紧紧护在怀里,抬头看向毕渊的眼神满是愤怒,厉声喊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宝宝身上的神明灵,是我的,如今,我不过是让她陷入了沉睡。她现在心神大乱,还是睡一觉比较好。” “神明灵?” 肖自在缓缓站起身,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镜片后的眼睛骤然眯起,眼底一道冰冷的杀意一闪而过,语气锐利:“原来,你就是无根生。” 王震球看这个那个老头子差点流口水,眼神狂热,“神明灵啊,是神明灵!可化解一切炁的手段,甚至可以将紊乱的炁,暴走的炁,引导回正途,有了神明灵......” 等等,无根生?!我的妈,他还没死呐!王震球狂热的眼神瞬间清醒。 “无根生?”黑管疑惑的眼神看向肖自在。 肖自在的目光始终锁在毕渊,也就是无根生身上,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全性前任掌门,算起来,至少活了一百二十多年。嘿嘿嘿,真有意思,我们居然能和这样的传奇人物同处一室。” 老孟身体一僵,他或许不知道无根生是谁,但是他知道全性掌门的这个含金量,尤其还是全性的前任掌门。 补天,这样的重磅消息还没消化完,这又出了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出出现在眼前,他有点站不稳。 “有点出息老孟,不过是一个全性的掌门,有什么大不了的,他都一百多了,还能活多久。”王震球笑嘻嘻的开口,如果他的话语中没有颤音,老孟或许就信了。 肖自在还真是自在,他自顾自的过去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能问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 “此话说来话长,要说久远,应该从紫阳真人说起。” 肖自在举杯:“愿闻其详。” 第678章 一人之下174章 “紫阳真人毕生所求,是内练自身、内外合一,他坚信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得道成仙。” 无根生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穿透了时空,落在了几百年前的二十四节谷,“二十四节谷内,有他刻下的‘人身难得’四字。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紫阳真人,是异人界历史上,唯一一个有明确记录、肉身飞升的真仙。 “我自从偶然接触到二十四节谷,便一头扎进去研究紫阳真人留下的遗迹与传承。也是在那期间,我悟得了神明灵,成了当年异人界数一不数二的绝顶高手。” “可这还不够,我研究得还不够透彻。于是当年,我带着自己的兄弟,还有我的女儿、侄女,一起进入了二十四节谷,想合力钻研紫阳真人留下的知识,探寻更极致的大道。” “一开始确实毫无头绪,好在众人各有感悟,也算有所收获。直到某天,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异象之下,原本浑浑噩噩的侄女突然神志清明,而后,其他人便顺理成章悟出了八奇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其实纵观八奇技,看似各有侧重、功用不同,实则都与‘内练自身’息息相关,到最后,终究离不开‘人’这个字。” 修人,便是修仙。可想要真正得道,却必须先补全天道。 无根生的声音沉了下来,“而今的异人世界,已经很久没有修仙得道的传闻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紫阳真人肉身飞升之后,世间便再无飞升者的踪迹。” “是我们后人都不如前人吗?显然不是。” “八奇技的出现,让我们窥见了二十四节谷的部分真相,那里藏着领略天机、得道成仙的密钥。同时,我们也摸清了天道的真相:要想飞升,必须有人修成人身道果,补全天道缺口。只有这样,后人才能重获飞升的可能,异人界才能回归本该有的秩序。” “可是天机不可泄露,一旦被泄露出去的话,很可能会导致人道崩塌,天下大乱。” “为了防止天道真相泄露,我当年修改了二十四节谷的格局,将那里彻底变成了死地。同时,领悟出八奇技的八人,也自愿被天道打上禁制。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无法说出关于二十四节谷的任何细节。” “天道有缺的秘密其实有很多人知道,却少有人愿意去做补天的那个人。也没人有那个能力去补天。” 无根生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因为紫阳真人留下的飞升功法,根本就是个骗局。那所谓的飞升,其实是以身补天。可惜啊…… 后人太聪明,一个上当的都没有!” 张楚岚瞪大了眼睛,嘴里喃喃:“合着当年紫阳真人是…… 用自己补了天?” “一直到八奇技的出现,才算有了转机。” 无根生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八种奇技,分别对应人体不同潜能。而二十四节谷,本质就是‘修炼熔炉’。” “最后的神机百炼做的修身炉其实就是模拟的二十四节谷的能量运转,从而炼化道果。将身形意识合而为一,去补那天上的窟窿。” “它和紫阳真人的‘飞升’不同点在于,道果,一个就够了;而那所谓的‘飞升’,却不知道需要多少大能的性命,才能填满天道的缺口。” “为了这个目的,我走了整整八十年。” 八十年光阴,足以让沧海变桑田,让青丝染成白发。在场众人听着,都不由得沉默。没人能想象,一个人能为了一个信念,执着地奔波近百年。熬过漫长的孤独与等待。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曲彤搅乱异人界,看着廖忠惨死,看着饿饿被推上绝路?” 王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这就是你花八十年追求的结果?” 无根生抬眼看向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为了补全天道,有些牺牲,在所难免。” “狗屁牺牲!” 王也怒极反笑,“你不过是把别人的性命,当成你实现执念的工具!” 毕渊叹气,“你说是就是吧。岁月如梭,我的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当年弄丢了侄女,后来又寻不到宝宝的下落,我这近八十多年,也就剩这一个念头了。” “补全天道之后,天道清明,规则重塑,我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兄弟,才能有重新出头之日,不用再躲躲藏藏。” 他转头看向冯饿饿,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歉意,“总之,是我对不起你,你这几天有什么心愿都可以对我说明,能办到的,我都会给你办到。” 冯饿饿抱着怀里依旧昏迷的宝宝,眼底没有怨恨,“我只想和王也、还有宝宝安安静静待在一起,别的,什么也不需要。” “好。” 这两天,没有人去打扰他们三个,临时工们都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冯宝宝和冯饿饿这两晚都睡在一起,她们头挨着头,双手紧握着对方的双手,王也从不去打扰她们的好眠,每天天不亮就悄悄起身进厨房,默默做好早餐,摆上桌,然后坐在一旁静静等待,直到两人揉着眼睛醒来,一起围坐在桌边吃饭。 “我有事想要请教你。”这天,王也来到毕渊的身边坐下。 毕渊闭着眼睛:“说。” “何为自然无为。” “你在考我。”毕渊睁开眼睛看着他,也对,他毕竟是被一个老道给养大的,也秉持全性保真的理念,有这一问也正常。 “顺势而不违,有为而不执。” 王也迎着他的目光,追问了一句:“那你,入执了吗?” “我啊…… 在想要复活宝宝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妄为了。” 第679章 一人之下175章 毕渊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在回望那段尘封的过往,“我不甘心,执念太深,总想用外力唤醒她、复活她本该有的样子,违背了她的本然状态。从那时起,我就已经背离了‘顺势’,陷入了‘妄为’的执念里。” “后来宝宝复活,却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肉体,我求而不得,便将这份执念,转嫁到了‘补全天道’上。” 他自嘲地笑了笑,“以为补好了天,一切就能回到正轨,却忘了,天道有天道的演化,人有人的宿命,强行干预,终究是错。” 因为他的干预,端木瑛终究没来,宝宝的复活宣告失败。 或许,这就是天意! 王也看着毕渊,语气认真:“既然你知晓自己入执,为何还要让饿饿补天?” “八十年执念,早已成了心魔。” 毕渊的声音沉了下来,“就像人走了太远的路,早已忘了初衷,只想着走到终点。哪怕知道是错,也已经停不下来了。” “修身炉开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王也追问,眼底带着一丝期盼。 毕渊看着他,摇了摇头,“道无常形,事无定数。或许…… 答案不在我这里,而在你们自己身上。” 毕渊的话里藏着一线生机,而这生机,不是强行改变宿命,而是找到契合天道与人性的平衡点。 他要怎么做呢? 内景中的那一刀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三天,临时工也没闲着,将这个碧游村给逛了遍,看上去最没用的老孟居然在碧游村找到了陈朵的住所。 距离修身炉开启只剩最后一天,院子里的空气都透着压抑。王震球索性无视了坐在石桌旁的毕渊,凑到正在给树苗浇水的冯饿饿身边。 “饿饿姐——”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蛊惑般的轻快,“还有一天时间呢,你真打算乖乖等死啊?” 他歪头,笑得灿烂:“要不……咱们跑吧?” 手机里的群聊同时弹出二壮的消息:“陈朵的下落已经确认,只要抓住她,我立刻通知公司派支援过来处理碧游村的烂摊子,到时候咱们一起撤!” 就连老孟也点头,语气里满是真切的焦灼。 “别陈朵还没处理好,先把你的命搭上。” 冯饿饿此时就在这小小的四合院种下了一棵长青树,宝宝挖坑填土,她现在正在给树浇水。 听到众人的劝说,她动作顿了顿,轻声道:“谢谢,其实,我之前就在内景中见到过我的结局......” 肖自在打断她的话:“未来的结局不是定论,只是有可能会发生,不代表一定会发生。事在人为,变数随时都在。” “可是,”冯饿饿拿着水瓢站起来:“我能感觉到,我已经没几天好活了。” 一句话,让在场的临时工们瞬间陷入沉默。空气里的焦灼渐渐被沉重取代 就算逃出去,冯饿饿也未必能活几天。只是换个地方等死而已,甚至可能在追杀之下死得更狼狈。 冯饿饿看着众人低落的神色,反倒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大家也不过是萍水相逢,没什么好不舍的。明天过后,你们就都不会记得我的存在了,还是专注于陈朵的任务吧!” 她顿了顿,想起那个同样身不由己的女孩,道:“陈朵的蛊身圣童之毒应该能解。明天补天之后,天道清明,她体内来自天域之外的异毒,再也无法影响她的正常生活。她也可以像宝宝一样,做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找公司的吕良,他也有双全手。只要让他给陈朵做个检查,就能查出她曾经被人操控的痕迹。这样一来,陈朵就不会有事,不一定非要死。只是……” 她带着一丝惋惜,“她终究杀了自己的负责人廖忠,往后一生,或许都会活在悔恨里。” 老孟本就情感丰富,听到这话,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忍不住婆娑落下:“你也是个好女子啊,心地这么善,怎么就偏偏选中你了呢?” “怎么就能不是我呢?别人能死,为什么我就不能死?更何况,能以人身道果与天合道,补全天道缺口,我也算得上是异人界的传奇了吧!”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魂飞魄散的结局,而是一场值得骄傲的远行。 最后一夜的月光格外温柔,透过四合院的窗棂,洒下一片清辉。 冯饿饿洗完澡,坐在床边给冯宝宝梳头发。 宝宝向来不爱被束缚,常年披头散发,连简单的发绳都不愿用。 可这一晚,她却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脊背挺得笔直,任由冯饿饿的手指穿过乌黑的发丝,轻柔地分股、缠绕,编出两条简单的麻花辫。 “这样,明天,宝宝就算忘了我,看到这个辫子,也会想起有人给你梳过头发吧。” 冯饿饿轻声说,指尖轻轻摩挲着宝宝的发顶。 “饿饿......” 冯宝宝猛地转过身,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不要走......”她不懂如何用哭泣表达悲伤,只能用最笨拙的拥抱,留住想要留住的人。 冯饿饿摸摸宝宝的发顶:“傻宝宝,很快就好的......” 冯宝宝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不舍,目光却越过冯饿饿,落在了门外王也的身影上。那道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静静伫立在那里,没有丝毫催促。 她抿了抿嘴唇,小声说道:“王也已经等很久了。” “不粘着我了?” “王也也舍不得,我将最后一夜让给王也。” 看她大方的,冯饿饿眉眼含笑:“好。” 冯饿饿和王也手牵手,在月光下一起散步,漫步在林间小径。 王也轻轻一跃,带着她坐在了粗壮的树干上。今晚的月亮格外圆,清辉洒满大地,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夜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清香。两人静静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边的明月,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 良久,王也率先打破沉默,“明天,我和你一起进修身炉。” 冯饿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要给我殉情啊?” “当然不是,我父母尚在,怎么可能会殉情,只是,你有一样东西落在我这,我需要还给你。” 第680章 一人之下176章 “是什么?” 冯饿饿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去扒拉王也的衣裳,翻来翻去却什么都没找到,“东西呢?你要还我还不带着?” 王也无奈笑笑,伸出手掌给她看。 “你?”冯饿饿眨眼,她就没一次能猜中的。心心相印在她的身上就是个狗屁。 “是我掌心的红痣。” 冯饿饿不解,疑惑的看着他。 “这个其实不是痣,应该是你的护体神器,当年我带着你穿越界域的时候,濒死的你给我渡功,这颗‘痣’才转移到了我的手上,一直护我平安。” 冯饿饿脸色骤变:“你......” “饿饿,” 他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修身炉炼化道果,补全天道,可我不信天道真的如此绝情。饿饿,我就赌一个,你还有轮回转世的机会,可以吗?” 冯饿饿抬手轻轻抚摸着他掌心的红痣。看着王也期盼的眼神,眼眶渐渐湿润。说不出拒绝的话。 “你自己也说,内景之中是注定的结局。” 王也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那么,你给我一刀,自然也是既定的结局。不要拒绝我,让我陪你走这最后一程,也让我给你这一线生机。” 王也俯身,轻轻一吻落在冯饿饿含泪的眼上,温热的触感拭去她的泪水,带着他独有的气息,将她包裹在温柔的结界里。 他知道她在强撑,知道她想笑着走向结局。 冯饿饿不舍,王也亦是不舍。可是有些事情,即便是不舍,也要去做。冯饿饿既然能慷慨赴死,也不要拒绝王也递出的一线生机。 强撑了许久的坚强,在他这温柔一吻下瞬间土崩瓦解,功亏一篑。冯饿饿再也忍不住,泣不成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都怪王也,好好的非要招她哭,她本来想一直笑着走进修身炉的! 她也不想死啊。想和他柴米油盐,想和他白头偕老。 可是,她只有一个选择,王也以后或许还能遇见更好的女孩子,也不会再记得她。 可宝宝只有一个,她希望宝宝能摆脱这‘道果的宿命’。 “对不起,王也。”冯饿饿哽咽着开口,声音破碎不堪,“对......对不起。” 王也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温柔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但是,饿饿,下一世,你要先找到我,别让我等太久。” 他要给她一个约定,一个支撑她走下去的勇气,也给自个儿一个念想,一个哪怕前路茫茫,也能咬牙坚持下去的理由。 冯饿饿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隐忍,用力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好!我们拉钩。” “拉钩一万年,不许变。” “拉钩一万年,不许变。” 冯饿饿跟着重复,泪水砸在两人相扣的手上,温热而滚烫。 她重新靠回王也的肩头,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那声音像是定心丸,让她渐渐止住了哭泣,只是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哪怕真的魂飞魄散,哪怕轮回路上相隔万里,哪怕下一世彼此容颜尽改,她也会记得这个约定,记得此刻掌心的温度,记得他的名字叫——王也。 三日之期很快就到了,这一天,马仙洪开启阵法,隐藏了碧游村。随着他一声轻喝,一道淡青色的光幕从地面升起,将整个碧游村笼罩其中。村中的房屋、树木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失在晨雾之中。 与此同时,村外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泥土翻涌间,一座造型奇特的圆形建筑缓缓升起。 临时工们站在这里,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老孟红着眼圈,紧紧攥着拳头。 黑管神色冷峻,却难掩眼底的惋惜。 王震球难得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眉头紧蹙。 肖自在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二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阵法已启动,外界已经看不到碧游村了。” “我不能离开本体太久,极限就是30分钟,30分钟结界没有打开的话,我......会死。” “放心,”黑管对着手机道:“炼化过程不会超过10分钟,我们将有20分钟来解决结界问题。包括解决碧游村这个隐患。” 这话在场的临时工都懂。补天之后,马仙洪,毕渊和这座藏着修身炉的村子,终究是要被清算的。 “黑管大叔,球儿,老孟,还有肖哥,我的命可就靠着你们来保护了。”二壮这次为了补天的消息不走漏,硬是没有和外界有过多的联系,即便是知道这个时候村子会被结界隐藏,也没有想着逃去外界。 她只想送饿饿姐最后一程,那是一个能心宽到,让她上身就为了尝尝食物味道的姐姐啊! 王也不由得佩服马仙洪,“难怪我一直找不到这个炉子,原来,竟然被你藏在了地底。” “进来吧。” 马仙洪侧身引路,语气平淡。 大家跟着马仙洪的步伐,走进了这个房子中,房子的正面就是一个造型古朴的炉子。表面镌刻着繁复的符文。炉子足有两米多高,直径约莫三米,炉膛里面宽敞得足以容纳十几个人同时站立。炉顶的烟囱直通天花板,隐约可见几缕青烟缓缓升腾。 马仙洪的目光在冯饿饿身上停留了片刻。他原以为冯饿饿或许会有什么小动作, 毕竟这些临时工在村子中过于活跃,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都不奇怪。哪知,她硬是乖乖等到这一天,在临时工同伴的陪伴之下,一起来到这。 马仙洪在修身炉之前,伸手示意。 冯饿饿和王也,各自拿着一柄剑和刀,炉门无声地开启,露出内部幽深的空间。 两人十指相扣,缓步走向炉膛。一股温润却强大的能量扑面而来。 就在炉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一直沉默伫立的冯宝宝突然爆发,朝着修身炉疯狂冲去,“饿饿...... 饿饿,不要去!” 第681章 一人之下177章 毕渊在第一时间阻止了冯宝宝的失控,张楚岚反应极快,一把从身后紧紧抱住她,双臂收得死死的,任凭她挣扎也不肯松手,急声道:“宝儿姐,宝儿姐你冷静点!这是饿饿姐自己的选择啊!” 他知道宝宝的心痛,却只能狠下心劝阻,“如果被你打断,修身炉失控,饿饿姐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你想让她彻底魂飞魄散吗?” 冯宝宝的挣扎骤然停滞,她瞪大眼睛,伤心的看着这个修身炉,这个炉子,带走了她的半身,饿饿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宁愿是我,我宁愿是我啊......”冯宝宝喃喃,怎么就不是她,为什么留下来的人是她? “你想替饿饿姐,可饿饿姐又何尝不是愿意替你呢?你冷静......冷静好吗?” 此时毕马仙洪立即走到一边打开修身炉的机关。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械运转声,炉盖缓缓开启,浓郁的黑气如潮水般涌出,在炉内盘旋缭绕。 王也凝神感受着这股气息,眉头微蹙。这分明是界域特有的能量波动,他不明白马仙洪是从何处获取的。黑气如有生命般缠绕上两人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突然剧烈燃烧起来。 “害怕吗?”王也低声问道。 冯饿饿强忍着灼烧的痛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因为有你陪着我,就不害怕。” 火焰越烧越旺,冯饿饿感觉每一寸皮肤都在被灼烧,痛得浑身发抖。而王也则感受到体内的炁海正在疯狂扩张,几乎要冲破经脉的束缚。 “饿饿,有点疼,你忍一忍。”王也说完,一剑捅进冯饿饿的心脏,鲜血喷涌而出,在接触到黑焰的瞬间化作血雾。与此同时,他握住冯饿饿持刀的手,引导着刀刃深深刺入自己的腹部,以此强行压制体内疯狂扩张的炁海。 冯饿饿撕心裂肺的大哭,“不要!!” “饿饿,一旦开始,就不要犹豫!”王也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体,掌心传来的触感滚烫又单薄。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意识,冯饿饿本能地低下头,狠狠咬住王也的脖颈,牙齿几乎要嵌进皮肉里,疯狂汲取着他体内的炁,以此修补胸口狰狞的伤口。暖流顺着齿间涌入四肢百骸,她能清晰感觉到心脏处的破损正在缓慢弥合。 王也垂下眼帘,感受着体内炁海的波动。不够,还是太慢了。 他手紧紧握住那把插在冯饿饿胸口的剑,他咬着牙,手腕骤然发力,狠狠一拧!剑刃在她心脏处剧烈搅动,鲜血混合着火焰再度喷涌而出。 冯饿饿疼得浑身痉挛,眼睑不受控制地狂跳,意识在剧痛中几近溃散,可汲取炁的动作却愈发疯狂,仿佛要将他体内最后一丝力量都榨干。 王也的炁海在冯饿饿近乎掠夺式的汲取下迅速干涸。生机随着炁的流逝一点点消散。 冯饿饿泪眼模糊中,眼睁睁的看着王也的头发一寸寸的变白。 在疯狂吞咽炁的间隙,她终于忍不住松开牙关,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会…… 变成普通人吗?” 王也的嘴角渗出血丝,却依然保持着那个转剑的动作。他凑近冯饿饿耳边,声音低沉裹着化不开的温柔:“饿饿,炁这种东西很简单...我重头修炼也不过是几天的事情。”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别怕,很快就好...我在修身炉之内不会有生命危险...” “你相信命运吗,饿饿,别害怕,你会找到我的。” “饿饿,一定要记得我们的约定。” 随着最后一丝炁被抽离,王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正如他所说,一道微弱却温暖的红光从他体内飘出,像有灵性般,瞬间没入冯饿饿的身体。 此刻的王也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再也无力转动剑柄。 冯饿饿颤抖着双手,先拔出了插在王也腹部的刀,刀刃与血肉分离,鲜血顺着刀尖滴落。她又缓缓抽出了胸口的剑,每抽出一寸,她的身体就跟着颤抖一下。她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愈合,血肉蠕动着重新连接, 可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火焰突然从她体内窜出,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灼烧着她的神魂。 “王也 ——!!” 冯饿饿极度痛苦的仰头哀嚎,声音撕心裂肺,“啊 ——!!” 这声呐喊中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痛苦,更有带着绝望的期许。 在修身炉的作用下,她的身体开始融化,发光,越来越亮,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最后化作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往天边消失不见。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焦糊味,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冯饿饿清楚的知道自己死了。 她的身体在光芒中分解消散,每一个细胞都在重组,她成为了一个道果,一颗纯粹的能量结晶。 她看见了天道的缺口,那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裂痕,里面涌动着混沌的能量。她也确实心甘情愿的去完成了补天任务,将自己化作最纯净的能量填补那个缺口。 她真的与天合道了。意识逐渐融入浩瀚的天道法则,她感受着宇宙星辰的运转,体悟着万物生灭的规律,自身仿佛成了这天地的一部分。 可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融的刹那,当初从王也体内飞出的那道红光,突然化作一粒晶莹剔透的红色宝石,它又化作一道虹光,稳稳占据了她在天道中的位置,替她承载了合道的使命,取代了她的位置。 她再次睁开了眼睛。 醒来的少云,很平静。她的眼神空洞而清澈,就像一潭死水。 第682章 一人之下178章 天宫九重天 橙轮回殿6 她躺在草地上怔怔的看着天空,她的感情,她这几世的情感感悟,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全部沦为了补天的基石。 如今的她,依旧是那个不懂何为喜、何为悲的木头人。她的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胸口,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感觉这几世的历练都白干了。” “倒也不是。”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是橙辛仙侍。 “恭喜少云上仙,因您舍身补天的功绩,如今,您仙力大涨,可不再是那个没有仙阶仙品的小仙了。” 少云抬起手臂,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淡金色的仙力在掌心流转,比从前强盛了何止百倍,可她却感受不到丝毫喜悦,仿佛这双手、这仙力,都属于另一个人。 她轻轻握拳,又缓缓松开,反复几次,像是在笨拙地确认这具身体是否还属于自己。 “我不应该在那湖水中吗?”少云困惑地眨着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的青草。 她分明记得那温柔的湖水是如何将她轻轻包裹,冰凉的水流抚过她的发丝,将她缓缓带入水底。可此刻阳光正暖洋洋地晒在她的脸上,青草的清香萦绕在鼻尖,与记忆中的截然不同。 橙辛仙侍叉着腰站在她身旁,语气又气又无奈:“你这小木头,老老实实历劫的话确实该从我们橙殿轮回台醒来的。” 她俯身戳了戳少云的额头,“谁知道你居然跑到小世界去补天了?我找遍了九重天,连地府都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没有你的名字,你可真是......捣蛋。” 少云呆呆地望着橙辛仙侍一张一合的嘴唇,突然注意到周围此起彼伏的闪光。每道光芒闪过,就有一个身影出现在草地上。 有人茫然四顾,眼神里满是对陌生环境的无措;有人欣喜若狂,抬手抚摸着身上的仙衣,难掩飞升的激动;还有人立刻盘腿打坐,闭目感受着体内暴涨的仙力。 “你还躺着呀?快起来,”橙辛仙侍拍了拍手,“我还得带你去功德司登记呢!” 少云这才一骨碌爬起来,发现这里居然有好多人啊!天界很大,向来空旷静谧,能同时看见这么多的人出现可真是不容易。 “这里是哪里?” “不知道了吧?这里是接引台,乃是下界飞升仙人来此仙界的第一站。”橙辛仙侍引导她边走边说:“大千世界万千,能来此地飞升台的以后都是大有可为的仙人。或许能在某一个小世界建立属于自己的天庭也说不定。” 橙辛仙侍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前走,橘色裙摆随动作轻轻摇曳,候像一朵盛开的花,“所有从下界飞升的仙人,都会先到这里集合,核验仙籍、登记功德,再分派仙职。” “是吗?”少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橙辛仙侍见状叹了口气:“别想太多啦。你补天确实有功,但最后是大殿主用流光红玉替你完成的。所以...”她比划了一个小小的手势,“功德的大头自然归大殿主,你只能分到这么一点点。” “剥削资本家...”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少云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向来无比崇敬大殿主,怎么会冒出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她赶紧反省,罪过罪过.....可是,那是她的功德呀,能干好多大事的说......不对不对,她怎么能这么大不敬。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走路的姿势都变得别扭起来。 橙辛仙侍回头看她同手同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是不是觉得自己亏了?”少云羞愧地低下头,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差劲了。 “我也觉得你亏了。”橙辛仙侍收起笑容,正色道,“但你本就是司命殿出身,若不是大殿主用流光红玉替你挡劫,你能不能活着回到这里都是个问题。所以,少云,你现在还觉得那些功德能抵得上你的性命吗?” 如果是以前的少云,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点头,她的一切都是大殿主给的,自然该毫无保留地回报。 可此刻的她却犹豫了,认真思索了片刻才开口:“我这样,算是还了大殿主的恩情吗?” 橙辛仙侍欣慰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有长进了。经历过这一遭,你以后就是个真正的自由仙人了,不必再被恩情所束缚,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自己想做的吗? 少云沉思。 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一位新飞升的修士不小心放出了本命法宝,五彩的光芒在接引台上空炸开,引得众人纷纷抬头。 “走吧,别在这儿久留。”橙辛仙侍拉了拉少云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有些新飞升的仙人脾气古怪得很,动不动就要惹是生非,咱们还是快些离开为妙。” 少云点点头,跟着橙辛仙侍快步离开。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又瞥向那绚烂的光芒,心中某个角落似乎也被这光芒照亮,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地方,突然有了一丝微弱的牵引。 第683章 一人之下179章 就在冯饿饿成功补天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停顿了一秒。 这一秒,天地寂静无声,连风都停止流动。 世界法则自行修订,像一把无形的刷子,彻底抹除了冯饿饿在这个世界的所有痕迹,信息洪流中不曾存在,现实物理方面,属于她的东西也同时灰飞烟灭。 就像风吹过沙漠,卷起所有沙砾,只留下一片光秃秃的荒芜,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哪都通的数据库里,关于冯饿饿的所有记录正在无声无息地消失。 监控录像中她的身影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片雪花点;纸质档案上的字迹褪色成空白;同事们记忆中与她相关的片段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稍纵即逝。 冯宝宝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流泪满面。 她看着胸前的两个麻花辫,手指轻轻抚过发丝,这是谁为她梳的头发呢? 另一边,修身炉内的黑气渐渐散去,王也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地从炉中爬了出来。他撑着地面剧烈咳嗽,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却依旧骂骂咧咧:“靠,马仙洪你这个孙贼!说让我看你的破炉子,合着是想直接弄死我啊!” 他捂紧了腹部的伤口,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却在恍惚间,感到心里缺了一块。 “行动!”肖自在冷冷地下令,目光锁定不远处的赵归真。那个恶心的同道双目阴鸷,杀气外露,手中沾满无辜者的鲜血,缺乏对生命的敬畏。 肖自在心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这个人一点也比不上......谁来着?他皱起眉头,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余下一丝莫名的怅然。 马仙洪则是满脸困惑,他是被鬼下了降头了吧? 他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让哪都通的临时工靠近修身炉?这不是把现成的把柄送到公司手上吗? 但隐约中,他记得似乎有人建议过这个安排,那个人是谁?记忆如同被橡皮擦擦过的铅笔字,只留下模糊的痕迹。 临时工们迅速行动起来,二壮的能力持续时间有限,他们必须在二十分钟内解决所有问题。 冯宝宝眼神一厉,抹了泪水,先放倒毕渊这个老阴比。 哪知毕渊却突然仰头大笑,笑声癫狂又茫然。 他自己也说不清在笑什么,只觉得心里憋着一股莫名的畅快,顺着喉咙涌了出来。 面对冯宝宝,他没有还手,也没有丝毫反抗,任由冯宝宝给他带上抑能环,依旧笑得直不起腰。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和冯宝宝一样,不明所以。 他抬头望天,属于他的那个时代,终将过去。宝宝不认他也好,他会是宝宝的巨大负累。 黑管儿、老孟、肖自在、王震球、张楚岚,他们各自锁定目标,展开行动。 这个时候,单独待着的陈朵一愣,身体里那种如影随形的剧痛,居然消失了。 身为蛊身圣童,她的内脏本就是蛊毒的巢穴,每时每刻都在被蛊毒啃噬侵蚀。从前的她,没有一块皮肤是完好的,皮肤在蛊毒的侵蚀下溃烂,痛楚像附骨之疽,从没有片刻停歇。 此时她对着镜子脱下了全身的衣服,镜中映出的是一具完好无损的身体。 这就是…… 不痛的感觉吗? 陈朵颤抖着手指,轻轻抚摸自己光滑的皮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折磨了她十几年的剧痛,竟在这一刻骤然消散,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悄悄取走了她体内所有的苦楚。 但她能清晰感觉到,蛊毒还在。它们依旧盘踞在她的脏腑之中,只是不再肆意作乱。 几周后,王也伤愈回到家中静养。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忘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可无论怎么回想,脑海里都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 他试着卜卦推演,一无所获。他的卜卦术似乎又失灵了, “我就说武当的卜卦不灵,我学了这么久,还是个半吊子。” 这天午后,他想着找件外套出门透气,随手拉开了衣帽间的门,瞬间愣住了。 宽敞的衣帽间里,三分之二的空间竟是完全空白的。他自己的衣服、鞋袜和零星饰品,只占据了角落三分之一的地方,挤挤挨挨地摆放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以他的财力和居住规模,衣帽间绝不该如此空旷。 更奇怪的是,墙面上那些空着的格子,形状和大小分明是设计来摆放女鞋和饰品的。 王也伸手抚摸那些空置的架子,一股莫名的失落感突然涌上心头,像潮水般将他包裹,眼眶竟有些发酸。 他站在原地,怔怔望着这片空旷,脑海里依旧没有任何具体的记忆,可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与牵挂,却越来越浓烈。 他到底忘了什么?又或者,是忘了谁? “儿子,你看看这个。”王也的妈妈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本中式婚礼的册子,“我都帮你瞧好了,你什么时候能带个儿媳妇回来给我看看?” 王也接过册子,机械地翻动着,心中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随口应付了母亲几句,等母亲离开后,立刻打开手机银行查看记录。 既然是买东西,总能知道是怎么花的吧? 可屏幕上的几条转账记录让他瞪大了眼睛,他居然在罗天大醮期间给冯宝宝转了一个亿?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就算他再有钱,也不会无缘无故转这么大一笔钱给当时还不熟悉的冯宝宝。 王也立刻拨通了冯宝宝的电话。 “喂,王也?”冯宝宝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平静如常。 “冯宝宝,我刚查银行记录,发现罗天大醮那阵子给你转了一个亿,你还记得这是为什么吗?”王也直接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记得。”冯宝宝回答得很干脆,“但我最近收拾东西,发现宿舍里有很多照片,照片中都是我一个人,但拍得都很歪,好像...好像照片里本来应该有两个人。” 王也的心跳突然加速。 “王也,”冯宝宝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认真,“我觉得我忘记了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你呢?” 王也的喉咙发紧,“我也是。” 往后余生,他都在寻找着一个不存在这世上的人。 一个不知道名字相貌,只能凭借蛛丝马迹,知道一个不知道是否真实的存在过的女人。 “你到底是谁.....为何一想起,便会令我心痛......” 一人之下的故事还在继续,但是我们异世界的旅行告一段落,期待一下入青云吧! 第684章 天界7章 以少云如今的上仙身份,再继续住在一重天的普通居所,确实有些不合时宜。橙辛仙侍贴心为她挑选了一处新住处 —— 碧渊潭。 碧渊潭位于三重天的群山环抱之中,终年笼罩着一层薄雾。 潭水幽深碧绿,宛如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山谷之间。潭边怪石嶙峋,青苔密布,几株古松斜斜地探向水面,枝干上缠绕着翠绿的藤蔓。 潭面上飘荡着淡淡的灵气,潭底隐约可见几株水草轻轻摇曳,偶尔有几尾银鱼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潭边的草木格外茂盛,几株不知名的仙草散发着幽幽清香。一株铁线莲隐在石缝间,花朵盖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几朵碗口大的白花在潭边静静绽放,花瓣上还沾着仙露,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这里最是适合草木之属潜心修炼。 少云本是木身,即便如今仙阶大涨,这处宝地也能为她添几分助益。她没有推辞,坦然接受了橙辛仙侍的好意。 下降返回一重天收拾行装时,少云身上不经意散发出的仙气威压,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小仙能比的。 隔壁那位同为草木仙灵的小陶,刚走出房门就被这股无形的威压吓得浑身发软,直接匍匐在地,连抬头起身的勇气都没有。 少云看着这般景象,心中难免有些无措。 小陶原本就是她的邻居,现下连话都说不得了。 可她一个历练修心的小仙,突然间就成了上仙,身份转换之巨大,让她一时间无法适应。 原本这栋二层小楼只是她临时的居所,楼内陈设简陋,除了一张木榻、一方书案和一个打坐的蒲团,几乎别无它物。 再加上她本就一穷二白,就是这样一处简陋居所,也是功德司曹部见她实在清贫,才破例拨给她,成了她的洞府。。 她此番,就是要将这个小楼搬到碧渊潭去。 念咒中,这小楼四周的铁链松动,连接外界的木桥也悄然脱离了楼身周围的土地。 这番动静引来了不少目光。周围商铺里的仙子们纷纷放下手中活计,街边玩耍的仙童们也仰着小脸张望。他们看见那座小楼缓缓升起,便知道又有一位同僚要搬往上界了。 能将洞府整体迁往上界,定是仙阶大涨,眼中的羡慕简直快要溢出来。 “是少云仙子...不,现在该称上仙了。”一个卖灵果的仙子喃喃道,眼中满是艳羡。 她身旁的同伴叹了口气:“听说她是木头傀儡点化,无依无靠,如今......真是好造化啊。” 小陶知道,这是唯一一个搭上上仙的机会,她不能错过。 于是她脸色涨得通红,强撑着少云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艰难地抬起头,双手紧握成拳,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小仙小陶,甘为少云上仙驱使,愿做少云上仙麾下随从,随侍左右!” 周围的小仙们瞬间屏住了呼吸。这般当面自荐的场面实在罕见,更何况是对着一位新晋的上仙,稍有不慎便可能触怒对方。有人暗自摇头,觉得这小仙太过冒失;也有人目露赞许,佩服她的胆识与魄力。 少云闻言一愣,“我…… 还能有仙侍?” “能能能!” 小陶连忙趴着往前挪了两步,生怕少云拒绝,急切地补充道,“我与少云上仙乃是有一段剪不断的缘分,之前少云上仙还压坏了我的枝丫,可见我天生就是要随侍少云上仙的仙灵啊!” “啊?”少云眨眨眼,一脸茫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挂着的司命殿令牌,如今她已正式受封仙职,是司命殿专属的傀师。 大殿主麾下所有木头傀儡,皆由她负责修缮与执掌。 她又抬头望了望四周。确实,她对司命殿之外的东西知之甚少,也确实需要一个侍从帮着打理琐事、答疑解惑。 她的木头脑袋现在又木了,原本还长了一点心眼子,现在又全部堵死了。 可她再也不想走一遍舞螟的路,那般孤苦无依、步步维艰的路,真不好走,一个不小心,她就身死道消,太过危险。 小陶见她神色松动,连忙再次抬头,眼中闪烁着坚定又恳切的光芒:“上仙初登仙位,身边正缺得力人手。小陶虽法力低微,算不上能征善战,但精通天界药草,能辨百毒、擅制丹丸,日常伺候、分忧解劳定然不在话下,愿为上仙效犬马之劳!” 少云现在好逸恶劳,就是想走轻松一点的路,这个小陶收了也就收了呗。 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少云沉吟片刻,“既如此,你便随我同去吧。” 小陶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激动得连连叩首:“多谢上仙垂怜!小陶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上仙信任!” 她鬓边插着的桃花簪都跟着剧烈颤动,粉嫩的花瓣簌簌落下几片,沾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更显几分雀跃。 大喜过望的小陶不敢耽搁,连忙催动自身微薄的仙力,将自家那座小巧的院子与少云的小楼相连。 在少云浑厚的仙力牵引下,两座洞府缓缓升空,朝着三重天碧渊潭的方向飞去,留下身后一众仙人们艳羡的目光与低声赞叹。 “这小陶几千年了,一直不思进取,混在一重天打转,没想到竟让她攀上了新晋上仙!” 路过的仙鹤童子扑棱着雪白的翅膀,在云层间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语气酸溜溜的,撇着嘴满脸不甘。 “个仙有个仙的命数,说不定少云上仙就偏爱这般实在的性子呢?” 身旁的同伴淡淡开口,目光望着升空的两座小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走运的桃夭。”仙鹤童子最后看了一眼正在升空的小院,不甘心地嘟囔着飞走了。 而此刻的少云并不知道,她这随手之举,将会在未来的仙途中,收获一个怎样忠心的伙伴。 毕竟,少云是木头傀儡点化,小陶是草木仙灵成道,俩货同属木系,骨子里都带着几分纯粹与执拗,某种程度上,确实是一类仙。 云海之上,霞光万丈,金红色的光霭铺满天际,将小陶那张洋溢着幸福与憧憬的笑脸映照得格外明媚。 她怀抱着装满珍稀草药的竹篮,紧紧跟在少云身后,望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碧渊潭,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不多时,两座小楼稳稳落在碧渊潭边,一左一右依偎着澄澈的潭水,周围仙灵之气浓郁,对小陶的修炼大有裨益。 只是落地定睛一看,小陶才发现,身为主上的少云,竟比她这个随侍还要 “精穷”。 少云的小楼是真 “家徒四壁”。 除了原先那一张木榻、一方书案和一个蒲团,再也找不出多余的物件。 墙角空荡荡的,书案上连盏像样的仙灯都没有,窗棂光秃秃的没挂半块纱帘,清风一吹便径直穿堂而过,冷清得不像话。 做神仙的,穷到她这份上也是独一份。 第685章 天界8章 她是真的精穷,不像小陶这个桃夭,不仅有自己的桃林、药圃,小楼还按自己的喜好收拾得粉粉嫩嫩,满是生活气息。 从前,小陶把药圃里的灵草视若珍宝,可如今成了少云的随侍,那些灵草突然就不那么重要了。 她二话不说,把自己药圃里精心培育的灵草全移栽到了少云的院子里,添点绿意。 又缠着少云得到允许后,将自己的桃树本体也挪了过来,种在院子边上。 小陶倒也不算纯粹倒贴。 少云刚成上仙,还不太会控制体内充沛的仙灵之力,平日里无意间逸散出来的气息,就足够她修炼所用。 再加上碧渊潭本就仙灵浓郁,对草木仙灵增益极大,这么算下来,小陶为少云做的,远比不上她能从这得到的好处。 司命殿那的木傀儡暂时还没有能用上少云的地方,她目前就在这碧渊潭潜心修炼。 可任凭她如何用功,修行始终不得要领。她心不静,意不平。以前下凡后回来会走一走无妄路。她这次,却没去。 “主上,您要去走无妄路?”小陶闻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嗯!”少云点头:“我修炼不好,说不定是没有走无妄路的原因。” “这...”小陶欲言又止。这路可不好走,无妄路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若主上被困,岂不是要沦为仙界笑柄? “或许...是其他原因呢?”小陶斟酌着词句,“主上不妨试试别的法子?” “先走一趟试试!” 少云态度坚决,小陶拗不过她,只好急中生智 ,从自己本体上折下一截带着灵气的桃枝,别在在少云腰间。“主上,万一您被困住,我就用这枝丫拉您出来!” 少云低头看了看那截桃枝,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指尖传来温热的灵力波动,那是小陶本体的一部分灵识。“多谢。” 少云站在无妄路入口,凝视着那条由黑色石头铺就的小径。石块表面流转的符文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如同无数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位踏入者。 第一步落下,黑色石头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少云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眼前景象开始扭曲变幻。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 上仙的无妄路,果然与昔日小仙时截然不同。往日从未这般,才踏出第一步,便已感受到这般汹涌的威压与异象。 第二步,第三步...走到第十步时,周围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少云知道,这是无妄路开始映照内心了。她继续向前,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到一半时,雾气突然散开。少云停下脚步,瞳孔微缩。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她总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修炼的时候总是容易走神,不易入定。 男人,雪白的头发,一身道袍,儒雅又文静。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幅水墨画,淡然而遥远。 少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没走几步,第二个身影出现了。他一身武服,拿着剑,双手环胸,笑意盈盈的看着她,郎艳独绝,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少云依旧目不斜视,迈步越过。 直到第三道身影出现,她才缓缓停下脚步。 那双含笑的眼,抿起的薄唇,他一身艳丽衣袍在无妄路的灰暗中如同燃烧的火焰,还有眼底深处那抹她始终读不懂的复杂眸光,瞬间攫住了她的心神。 “你总算想起来找我了。”朱厌的声音带着危险的诱惑。 “朱厌,仙凡有别。” 少云的声音平静无波。 “仙凡有别?”朱厌大笑,笑声在雾气中回荡,“没有我,你早就陨落了,没想到你如此绝情。过往恩义居然不念一丝,居然就这么将我给忘到脑后。” “我本是木头所化,感情于我而言,本就毫无用处。” 少云垂眸,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朱厌的笑容变得更加危险,他微微俯身,凑近少云:“既然没有用处,你又为何要下凡开心窍?” “无窍,不修仙。” “所以你开心窍、修成上仙,便满足了?” 朱厌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我以为,你最想做的,是成为少司命。” 少云猛地抬眼,“我…… 也可以吗?” 朱厌的笑容扩大了,他伸手似乎想触碰少云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刻停住:“我认识的小铃铛,舞螟,冯饿饿,可都是一往无前的女人,是什么让你变得胆小了。” “我没有。”少云微微皱眉反驳。 “你有,你难道感觉不到吗?”朱厌的手突然按在她的心口,“打开它......”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穿透少云胸膛的瞬间,少云继续移动脚步,“我知道了。” 她将朱厌扔在身后,她终于懂了自身的症结所在。 雾气中,朱厌的声音如影随形,“一万年,不许变......”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又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冯饿饿你个大白痴,居然敢和人许下这样荒唐的约定...... 她越想越懊恼,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当初那个蠢货的自己。 少云平安踏出无妄路,小陶立刻迎上来,眉眼间满是雀跃:“主上果然天赋卓绝!区区无妄路,哪能拦得住您!” 回程的路上,少云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小陶,如果…… 如果有人违背了一个很重要的誓言,该怎么办?” 小陶眨了眨眼:“这要看是什么誓言了。如果是天道誓言,那必须完成,否则会遭天谴;如果是普通约定...”她歪着头想了想,“那就看当事人怎么想了。主上为什么问这个?” 冯饿饿以身合道,她的誓言就是天道誓言,她还必须履行约定,跑都跑不掉。 她迟迟不肯履约,导致修行上一直停滞不前,真是......自作自受。 思来想去,她不在想和朱厌有过多的牵扯,就狐狸精的那一世,怎么就被这个白猿给缠上了,还弄了两世的情缘出来。 她好像没有和朱厌说过什么山盟海誓之词,更加没有什么暧昧纠缠,怎么就叫他念念不忘了? 再说她那个时候的情缘不是小卓吗? 朱厌是什么时候起的心思,完全没有预兆啊? 神仙动情本就违逆天规,朱厌这般纠缠是要害她万劫不复吗? 她这个木头脑袋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好找小陶讨教。 第686章 天界9章 “主上若是想斩缘,其实也不难!” 小陶信心满满,论起情缘之事,没谁比她这桃夭更有发言权,“您去月老殿找月老,就说下界需得一人助您修行。既然要履约,您不管转世到哪个小世界,那个人必定会在那儿。” 少云却有疑虑:“万一,我又被骗了......” 她都被骗了两世,死猴子,专找熟人下手。 她既要重新找回正常人的感情,又不想被朱厌牵着鼻子走,而且少云还不想走弯路,就想着直接去找正确答案,却又怕到时候真的一头栽进去,就没了自欺欺人的借口。 贪心的少云现在是既要又要,烦恼也跟着多了起来。 “那您就带着记忆下界呀!” 小陶脱口而出,“您自己不愿动心,谁还能逼得了您?” “可是.......万一成婚会那个呢......”哪怕她已经是个老司机,但怎么说呢,现在说出来居然还会怪不好意思的。她回了天界,好似羞耻心也一并跟着回来了。 小陶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哦~”她拖长了音调,眼珠一转,“要不咱们定制一个特殊躯体?不能行房,还弱不禁风的那种?” “那怎么行!”少云立刻反对,“没有自保之力,岂不是任人宰割?”身不由己的日子她是过够了,哪能重新走老路。 “那......小陶就没什么好办法了。” 少云却忽然眼睛一亮,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不,你说的对,我可以‘定制’一个躯体,至于这个躯体怎么使用,那当然是要强的时候可以强,要弱的时候,自然就是可以弱了。” 下界嘛,她熟,这次只求走心不走肾,呀呸!是绝不双修,纯纯满足朱厌那点执念便罢,但愿他能就此罢休,别再死缠烂打。 少云带着小陶直奔月老殿。 殿内遍植桃树,枝繁叶茂,条条红绳缠绕在枝丫间,随风轻轻晃动,氤氲着淡淡的姻缘气息。 不少白发童子穿梭其间,有的整理红绳,有的记录命格姻缘,忙得脚不沾地。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白发童子正蹲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个被红绳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偶人。他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施法,试图从密密麻麻的红绳中抽出一小截,想要系在自己的小手指上。 少云和小陶对这些景象视若无睹,步履匆匆地从他们身边掠过,径直朝着内殿走去。 内殿正中的案前,端坐的正是月老。他和童子们一样满头白发,不同的是颔下垂着一把修长漂亮的胡须,被精心编成辫子,末端用一根红绳系了个小巧的蝴蝶结,透着几分俏皮。 听闻少云的来意,月老指尖摩挲着胡须,皱着眉思忖半晌:“倒也不是不可。只是少云仙家,你若执意定制躯体下界,本身修为怕是十不存一。万一遭遇凶险……” “无妨,您给我选一个好一点的身世,我这也不算是历劫,本就是为了炼心修行,也不掺合什么要命的大事,老老实实,平平安安的寿终正寝。” 月老想了想,从案上取出一本厚重的姻缘账簿,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细细翻阅。片刻后,他停在某一页:“虚合六境如何?这是一方小世界,物产不算丰饶,却也无大奸大恶、剧烈纷争,正是平安炼心的绝佳去处。” 少云眼睛一亮,当即颔首:“就它了。” “即使如此,还请少云仙家一个月后再来。” “如此,有劳月老了。”少云行礼离开。 离开的时候,少云不由得雀跃几分,一点也没有察觉,只要是和朱厌有关的事情,便能轻易牵扯她的心神。 这一个月,少云还是无法修炼,索性不再死磕,只好在碧渊潭附近砍伐树木给自己做家具,奈何手艺不好,做出来的东西颇有原始粗狂的风格。 至少少云还是挺满意的,她那栋二层小楼里面也热闹点了不是。 小陶却是能不进主上的小楼就不进,那些家具实在辣眼睛,粗制滥造得让人无从下手。偏生少云还颇为自豪,拉着小陶让她指点一二。 小陶哪敢真指点?这哪是 “指点” 能救回来的,分明是得全部打回重做的节奏。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少云和小陶如约来到月老殿领取定制的躯体。然而当那具人偶呈现在眼前时,少云顿时愣住了....为什么这个人偶和少云长的一模一样。 “啊呀!”月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当时又没提样貌要求!难不成还要我猜你的心思?”他气呼呼地甩着袖子,要求还挺高,他还能是少云肚子里的蛔虫是怎地。 小陶赶紧道歉,说明是自己的问题,没有和主上说清楚,主上对这事情本就是半点不通,是她的错。 月老冷哼一声,斜眼瞥着少云:“那这具身体,你还要不要了?” “要要要!”少云赶紧应道,生怕月老反悔,“再拖下去,我的修炼就要停滞不前了。” 月老这才缓和了脸色,“既然如此,少云仙家,你且附身吧。记住,附身后就像穿上一件衣服,下界后记忆不会受影响,但实力会被这具躯体压制。若要回来...”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死掉就成了。” “那实力的强弱如何控制?” “给身体注入仙灵之力即可。” “多谢月老。” “你不过是想要炼心修炼,倒也不用走上一遭轮回台,”月老说着,引着她们往殿后走去,“我这有一处专属小界域,你从此处下界即可。” 不多时,三人来到一方白玉砌成的圆形水池旁。池子里没有水,反倒像是铺着一片黑色夜幕,俯身往下看,能瞧见漫天繁星在其中静静闪烁,透着几分神秘。 少云顺利附身后,低头望着那片 “星空”,心里头还是有点怵着朱厌,忽然转头问:“月老,我能不能带人一起下去?” 小陶心里咯噔一下,等等,主上这话,该不会是说她吧? 月老点头:“可,但记忆和实力......” “可就好。”少云没等他说完,一把拽住还在连连摆手的小陶,一个翻身便朝着那片黑色夜幕跃了下去。 “…… 都会变得稀烂。” 月老后半句话飘在空荡的殿宇里。 这木头人一遭开了心窍怎么是这么个急性子,他话都没说完呢! 第687章 入青云1章 沐天璇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任由侍女们为她打着扇子。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身上,衬得她肌肤如雪,眉目如画。她轻轻打了个哈欠,心想这一世可真是舒坦。 少云之前几世吃足了苦头,这一世,说什么都要享福。她觉得在现代的时候有一句话就说的就深得她心:只要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既然如此,她何苦自讨苦吃? 舒舒服服的,将朱厌的情缘给斩断了不香吗。 所以这一世她有一个特别疼爱她的老父亲,和一个深怕她哪天就噶了的姐姐。 她呢,身娇体软,风吹就倒。享福她来,有事别想她。真真是在福气窝长大的。弥补了舞螟那一世的遗憾。 她现在可不是一个小可怜,乃是极星渊的小公主沐天璇,从小就是在万千宠爱中长大的真公主。 唯一不好的就是小陶,她如今是一只粉粉嫩嫩的守宫。守宫嘛,一只手指就能攀爬的可爱小萌物。 奈何她养的就是需要双手合十才能捧起的守宫猪,一双卡姿兰大眼睛,每次蜕皮都需要她亲手帮忙,她的原形已经肥的都咬不到自己的小爪子了。 说来也是她的错,她还没听完月老的下半句话就把小陶就带下界,这憨憨傻傻的笨守宫也只能她养着了。 好在小陶化为人形时还算养眼,珠圆玉润的模样,笑起来眉眼弯弯,格外讨喜。 “殿下!您怎么又躺着不动?” 门外一道略显严厉的声音传来,正是教养沐天璇的岚嬷嬷。 岚嬷嬷自君后去世后,便一直贴身照看沐天璇,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连她内账库房的钥匙,也由嬷嬷掌管着。 天璇这些年还是很信任这个老嬷嬷。每每想要她回家养老都被嬷嬷拒绝,她实在是放心不下小殿下。 “医官说了,你这身体过于虚弱,天气好的时候,还需走动走动,引动阳气入体方才不至于风吹就倒。”嬷嬷走进来,耐心劝导道。 沐天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嬷嬷,我这不是在养精蓄锐嘛...” 想要好起来也就是运转几圈灵力的事,但对现在好逸恶劳的她有点难。 一个粉色的肉团子突然从她袖子里滚了出来,在地上翻了两圈才停下。那是一只胖得离谱的守宫,此刻正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沐天璇无奈地坐起身,指尖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皮:“守宫,你又偷偷吃我藏的点心了是不是?” 守宫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手指,结果因为太胖,一个没站稳又滚了一圈。沐天璇扶额,想起当初在月老殿没听完话就把它带下界的场景,现在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殿下,长公主殿下又给您送布料首饰来了!” 门外传来小丫鬟小心翼翼的通报声。 很快,一个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小丫鬟捧着锦盒走进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见过小殿下。”小丫鬟捧着锦盒行礼。 “免!”沐天璇懒洋洋说道。 “谢小殿下。” 守宫突然“嘭”地一声化作人形,变成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她拍了拍粉色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小丫鬟手中接过锦盒放在沐天璇的身边打开。 很好,又是满满当当的一盒子东西。 她捏了捏眉心,看着姐姐送来的布料首饰,这是多怕她在别院受罪? “怎么这么突然又送这些来?” 她拿起一支嵌着红宝石的发簪,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簪身,“前几天王姐不是才从这儿离开吗?我在这儿一切都好,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东西。” “回禀小殿下,” 送礼的小丫鬟低头垂眸,声音轻柔,“长公主如今刚刚掌管寿华泮宫,正主事斗者遴选的大事,往后一段时日,怕是抽不出空来陪伴小殿下了。” 沐天璇的手指在这些珠宝华服上一一掠过,王姐自己刚刚接手寿华泮宫尚且焦头烂额,还记得她这边,给她送东西来。 “守宫,我们去和王姐道喜。” 啊? 守宫一愣,“殿下,您的身体......” 一旁的岚嬷嬷也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不赞同:“殿下,寿华泮宫路途不算近......” 沐天璇直接打断两人:“我想,你们都是为我服务的,不应该拒绝我的任何要求才对。” 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若我的要求有任何不妥、可能引发不好的后果,你们要做的,是想办法让后果消失,或是减轻影响,而不是直接反驳我。” 来了来了,又来这一套!明明是个被娇养着、不谙世事的小公主,身上那股说一不二的气势,偏偏比长公主还厉害。 沐天璇扫了眼在场的人,语气添了几分冷意:“谁有异议,现在就说出来。我给足钱财,亲自送她出府。” 话音刚落,众人齐刷刷低下头,异口同声地答道:“不敢!!” 不敢就好,她前几世吃的苦头够多了,早已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即便是如今,也没几个人敢从头管到脚。 很快,兽车便备好,这一路摇摇晃晃,从早上走到下午,才晃到寿华泮宫。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满地都是蜷缩呻吟的侍卫,刀剑散落一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她眉头瞬间拧紧,平日里慵懒的神色一扫而空,快步蹲下身检查伤势。 她指尖沾了沾地上未干的血迹,在指腹间捻了捻,下手的人极有分寸,每一处伤都恰到好处,既让人失去行动力,又不至于要人性命。 “哪个王八蛋干的?”沐天璇双眼一眯,寒声道:“该不会是王叔那边来人找茬的?” 守宫看着满地呻吟的侍卫,吓了一跳:“殿下,长公主那边......” 对了!沐天璇心头一跳。王姐刚接手寿华泮宫就出了事,定然是冲她来的!她双手猛地提起裙摆,顾不得什么仪态就往寿华泮宫里面跑。 “我们赶紧进去。” “殿下,您跑不得啊!”守宫急得直跺脚,“您这身子会喘不上气的!” 第688章 入青云2章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管我能不能喘气?”沐天璇回头厉喝,“赶紧先去看看我王姐怎么样了?”她一把扯下碍事的披帛和围帽扔在地上,“这是命令!” “守宫领命!”守宫再不敢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阵粉色旋风,裹挟着落叶刮进了寿华泮宫深处。 沐天璇一路跌跌撞撞地奔跑着,跑两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当她终于踉踉跄跄地冲进王姐的宫殿时,整个人已经快要虚脱了。 她死死抓住朱红色的大门,胸口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直到看见殿内安然无恙的王姐,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原处,抬起衣袖擦擦跑出来的汗珠。 “王姐......你、你没事......”她喘息,断断续续地说着。 “天璇?你怎么突然来了?还喘成这样?”天玑见状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妹妹。“照顾你的人呢?”天玑往后望,岂有此理,怎么没有一个人跟着妹妹。 “我看见......外面、躺了......一地的人,担心,就跑......”天璇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你先别说话,把气喘匀了再说。”天玑心疼地拍着妹妹的后背,转头对侍女吩咐道:“快去取些温水和天璇的药来。” 天璇虚弱地点点头,目光在殿内四处搜寻,突然问道:“守宫呢?” “守宫没来啊?”天玑的贴身侍女羞云说道。 “这个贪吃鬼,定是又迷路了。”天玑没好气。就这么笨货,也就妹妹心善一直留在身边,干啥啥不行,干饭第一名。 待她处理完事情,没跟着妹妹的侍从个个都要受罚。 天璇刚刚跑了好些步,如今肺部像针扎一般,脸色发白,看着摇摇欲坠,站立不稳的样子。 天玑见状看着天璇惨白如纸的脸色,心疼得不得了。可她如今正有要事,又不放心把妹妹交给旁人照看,索性扶着天璇走到主位坐下,还亲自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慢慢喝,别急。” 药来了,也盯着妹妹吃下去,给她抚胸顺气。 天璇刚抿了两口缓过些气,下方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问候:“小人纪伯宰,见过天璇公主。” 她循声望去,只见殿中跪着个衣衫褴褛的人,身上还沾着些尘土与血迹。天璇微微蹙眉,放下茶盏,转头看向身旁的天玑:“王姐,他是……” 天玑公主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就是你方才看见的那些躺了一地侍卫的罪魁祸首。” 天璇闻言,目光在纪伯宰身上停留片刻,却并未多言,只是重新端起茶盏,安静地啜饮起来。 天玑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气场陡然冷了下来,恢复了居高临下的威仪:“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的请求?” 纪伯宰缓缓抬头,尽管衣衫褴褛,眼神却亮得惊人,“因为,我能帮您赢下青云大会。” “呵。” 天玑发出一声嗤笑,语气满是嘲弄,“你说赢就能赢?未免太过狂妄。” “若不能赢,”纪伯宰的声音掷地有声,“小人便以死谢罪。” 就在看清纪伯宰眉眼轮廓的那一刻,天璇猛地呛了一口茶。 “噗 ——” 好你个朱厌,感情在这等着她呢! “怎么了怎么了?” 天玑见状连忙侧身扶住她,满脸担忧,“是不是茶水太烫,还是身子不舒服?” “没事没事。”天璇咳嗽两声,拿过王姐给的帕子擦擦嘴角。她眼神闪了闪,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见她确实无碍,天玑转头重新看向纪伯宰,语气依旧带着审视:“那为何以往的斗者选拔中,从未见过你的名字?” 说实话,天璇很好奇,自从她八岁可以自己做主一些事情后,她就暗地里打听朱厌的下落,她找了朱厌这么多年,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没道理他突然以这副模样蹦了出来? “小人是罪囚出身,自幼在暗无天日的沉渊中长大。” 纪伯宰说着,卷起衣袖,露出条布满狰狞伤疤的手臂,疤痕交错纵横,触目惊心,“往日里受尽守卫的鞭子拷打,日子难熬至极。直到某日,我才发现体内竟生出了灵脉,这才设法逃了出来。” “罪囚?你所犯何罪?”天玑问道。 “小人也不知,自我有记忆开始,就在沉渊内。” “哦?”天玑似信非信,看着纪伯宰的手臂,“你这灵脉,这可不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 天璇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那些狰狞的伤疤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因为...”纪伯宰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我的灵脉是后天催生出来的,这是它留下的痕迹。” “小人得知天玑公主初次掌管寿华泮宫,宫内人心浮动,外部又有掣肘。” “想必公主也急于打破当前困境,而小人,就是您最趁手的那把刀。” 他俯身叩首,“只要公主肯破格提拔小人成为斗者,小人定能为您拿下青云大会,带给您想要的一切。” 天玑沉吟,半晌不语。 叔父觊觎极星渊权柄虎视眈眈,没有几人看好她的位置。 若是破格提拔纪伯宰,赢了,便能稳稳坐实寿华泮宫之主的身份,甚至能毫无争议地晋升天玑尊者;即便输了,对她目前的处境也影响有限,再糟也不会比现在举步维艰更甚。寿华泮宫虽有不少人不听调令,但破格提拔一个罪囚出身的斗者,这点权力她还是有的。 “王姐,” 天璇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反正你心里已经想答应了,就别再拿乔啦。” 她瞥了眼阶下的纪伯宰,“他武力不错,又敢口放豪言,想来是抱着必死的觉悟来的。” “况且他一届罪囚,满身伤疤,除了王姐这里,世上再无别处会接纳他。他必然会拼尽全力为你所用,这买卖不亏呀。” “天璇......”天玑皱眉看着她。 纪伯宰心头大喜,以为事情已成定局。 第689章 入青云3章 结果天璇忽然话锋一转:“但话又说回来,你若赢了青云大会,便能摆脱罪囚身份,到时候我王姐的对头定然会来拉拢你。” 她眼神狡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么一想,我王姐又凭什么给对头培养手下?你说是不是?” “在下乃是天玑公主一手栽培,岂能背主......” “那可说不好,到时候你要是两头下注,我王姐也没有制约你的本事啊!”这话倒是说的天玑心头一动。 纪伯宰心中一沉,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沉声问道:“不知天璇公主有何赐教?” 天璇眉眼弯弯,笑容清甜,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当然是堵死你所有的退路。” “娶我!” 纪伯宰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的抬头看着天璇公主。 此时他才看清天璇公主的样貌,眼如秋水,肤如凝脂。 神清骨秀,容姿殊绝。 浑身也没有几个饰品,清丽得像是不染尘埃的月光,与极星渊一贯的浮华风气截然不同。 极星渊的贵女,向来以珠宝堆砌为荣。哪怕是最普通的小仙子,身上也必定缀着十几件首饰,发间珠钗叠翠,腕上金钏叮当,没钱都要弄几根彩色的鸟毛插在头发上,恨不得以此彰显身份。 可眼前这位天璇公主,她这也素净过头了。 好似就只有一根发簪挽发,和胸前挂着的一个白玉七宝长命锁。 其余饰品一概皆无。 “不行!胡闹!” 天玑更是当场大发雷霆:“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他是罪囚出身!就算他长的……” 结果天璇只是轻轻握住了天玑的手:“王姐,我的身子你是知道的,你和父君就是我最在意的人,能帮到你,我会很开心,更何况,以目前的情况,我不论嫁给谁,都不可能称心如意,到不如加嫁给一个能给你帮助的。” “你是极星渊的公主,极星渊难道还养不起一个你?谁又敢逼着你嫁人?” “好吧,我承认,”天璇露出几分娇憨:“我看中纪伯宰的那张脸了,妹妹我想养个面首玩玩。” 天玑被妹妹这番话震惊的嘴都合不拢。不是,你就非他不可了? 没人去看阶下还跪着的纪伯宰。在这里,他的意见无关紧要,从始至终,都没有他说话的余地。 “你你你……” 天玑被吓得都有些大舌头,语气又急又心疼,“你何必如此!这会毁了你的名声!” 天璇看向纪伯宰,纪伯宰看着天璇公主眼中的笑意都忘记垂下头颅。 卑不望尊,这在极星渊是极其失礼的行为。 但是天玑和天璇姐妹都不以为意。 天玑顺着妹妹的目光看去,也认真打量起纪伯宰的样貌: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浑身还沾着尘土,可眉眼轮廓却十分清晰俊朗,若是好好将养一阵,确实是难得的好皮囊。 而且,他长的也确实像。 天璇缓缓起身,提着裙摆走到纪伯宰面前,弯腰伸出莹润的手指,径直触碰上他的面庞。 纪伯宰下意识想往后退,但看着那截莹玉的指尖,他终究还是忍下了不适,一动不动地任由她触碰。 天玑的手指微凉,腕骨纤细,欺霜赛雪。 她在纪伯宰的脸上捻了捻:“皮子有点糙,看得出来以前日子过得不怎么好。我要养一个斗者玩一玩,想必王姐的阻力也会小很多,对吧?” “我若是不答应呢?” 天玑仍有些犹豫,语气带着挣扎。 “那王姐就失去了一个最好的破题人选。” 天璇语气平静,却字字戳中要害,“时不待我,叔父那边虎视眈眈,像他这么能打的斗者中也没几个,能被王姐你拿捏的我估计也就这个一个,王姐,三思。” “不一定要牺牲你的......”天玑的声音软了下来,满是心疼。 “我嫁给任何人都是一样的。” 天璇打断她,眼底闪过一丝清醒的淡漠,“倒不如拿捏住纪伯宰,免得他日后功成名就,摇摆不定、拿乔做大,反倒成了王姐的隐患。” “你就这么相信他一定会赢?”天玑蹙眉追问。 天璇指尖轻轻划过纪伯宰的下颌线,纪伯宰感受这一阵酥麻的痒意,忍不住滑动一下喉结。 她带着几分娇憨和任性:“无所谓啊。他皮子生得好,就算赢不了,我养起来看着也高兴。” “他要是输了,死就死吧,毕竟,这也是他求来的不是!”天璇眼神冷漠,松开纪伯宰,擦擦手指,“当然,赢了更好。” 天玑望着妹妹坚定的眼神,终究是重重叹了口气,妥协道:“随你吧!” “谢王姐!” 天璇眼睛一亮,立刻趁热打铁,试探着问,“那这几天,纪伯宰就先养在我那儿?” “你……” 天玑刚想反对,就被天璇的话头打断。 “既然以后纪伯宰就是我的人,自然我负责他的饮食起居,他现在穿的衣裳我很不喜欢,自然是要换,还有他的皮子要保养,一身小家子气......” 听着妹妹连珠炮似的念叨,天玑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个时候守宫突然冲进来:“贼子哪里......” 看清殿内情景,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愣愣地站在门口:“大,大家都在啊!” 视线落到天璇身上时,更是一脸震惊,“殿下,你怎么还跑到我前面了?我还以为你得在半路歇三回呢!” “是啊,”天玑似笑非笑:“等你来了,咱这一宫的人都死绝了。” 一旁的羞云忍着笑意,这个糊涂蛋。 简直是孩子生了稳婆才到,有个屁用! 既然王姐这边无事,她给王姐道喜之后就提溜走了纪伯宰。 至于破格提拔纪伯宰为斗者,名单下来还有几天的时间,这几天,就是天璇调教纪伯宰的时候。 天玑还是惩罚了没有跟着天璇的侍从,转头,天璇就一人一块灵石给补偿上了,喜的个个侍从眉开眼笑。 论大方,还得是天璇公主。 一行人簇拥着天璇上了兽车,车厢宽敞奢华,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还摆着精致的点心果子。天璇歪在软垫上,半眯着眼,目光却时不时往对面的纪伯宰身上瞟。 他坐得笔直,哪怕穿着狼狈,也难掩一身凌厉傲气。 天璇忽然抬眸,正好撞进他望过来的视线。那目光深邃,带着几分探究,竟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她挑眉轻笑,故意慢悠悠道:“纪伯宰,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可得听话啊。” 纪伯宰垂眸颔首,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情绪:“小人遵命。”他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可没有逃过天璇的眼睛。 就是这样,她就是要叫纪伯宰讨厌她。 回到别院,天璇直接把纪伯宰扔进了最奢华的偏院,吩咐下去:“给我把最好的衣料、最上乘的护肤膏子都送去,再炖一锅滋补的汤,他这身子骨,得好好养。现在嘛,简直没眼看!” 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爬出来的,和前几世简直没法比。灰头土脸的小土狗一只,这是遭了多大的罪? 这话听在纪伯宰耳里,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气的纪伯宰捏紧了拳头,只能恶狠狠的在心里咒骂这个沐天璇是个神经病。 第690章 入青云4章 守宫自告奋勇:“殿下,我来监督他!保证把他养得白白嫩嫩的!” “好啊!”天璇高兴了,有这么个糊涂蛋,纪伯宰鸡飞狗跳的好日子在后头。 接下来几日,偏院堪称热闹。 守宫每天揣着一堆瓶瓶罐罐,准时冲进纪伯宰的房间,不管他正在做什么,哪怕是正在换衣服,她都能毫无羞色的一把拽住纪伯宰按在椅子上。 逼着纪伯宰涂脸抹手的同时,嘴里还念念有词:“殿下说了,你这皮子糙得很,摸着一点也不舒服,必须早晚各敷一次玉容膏!” “我家殿下身娇肉贵,你这皮子一点也不好,刺痛了我家殿下的手指你也担待不起。” 纪伯宰僵着身子,任由她把冰凉的膏体抹在脸上,守宫嫌他不配合,爪子粗暴的扒着他的脸颊,把膏子涂得匀匀的:“不许动!动了就涂不均了!你当黑一块的白一块的好看么?” 天璇偶尔过来视察,总能看见纪伯宰一脸生无可恋地被守宫 “蹂躏”,脸上还糊着一层厚厚的白膏子,看完后心情大好。 天璇给偏院配了三个小厮两个丫鬟,外加一个专职炖汤的厨娘,核心任务就一个,把纪伯宰从 “糙汉罪囚” 养成 “嫩面贵公子”。 饮食上更是精细到苛刻。天璇怕他吃重口影响肤质,下令厨房顿顿都是清炖滋补汤、清蒸鱼、凉拌时蔬,连盐都放得极少。 天璇以为纪伯宰会发作,没成想他以前吃的连猪食都不如,面对这些精致的菜肴,他能顿顿吃的精光。 罪囚能吃什么好东西,不是干巴巴的馒头,就是发馊的泔水。天璇这些东西,比起纪伯宰以前的伙食来,显然要好了百倍不止。 天璇失策,纪伯宰居然一点也不挑食。 她平日里懒散的很,除了晒太阳就是看书、画画,偶尔兴起,还会拉着纪伯宰作陪。 太阳好的时候,兴致上来拉着纪伯宰坐下品茶,纪伯宰面对茶道一无所知,就当陪着小公主过家家了。拿着茶杯一饮而尽,牛嚼牡丹。 然后就被守宫从头数落到脚。 她看书时,会让他坐在一旁研墨,要求墨汁要磨得细腻无渣,研快了不行,研慢了也不行。纪伯宰没做过这细致活,磨得手腕发酸,墨汁还时不时溅出来,染脏了宣纸。 每次这般,天璇也不生气,只是放下书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失望:“想来你也做不来这细致活,是我勉强你了。罢了,你还是去练功吧,省得在这儿看着闹心。” 那轻飘飘的语气,比直接骂他还让人憋火,每次都能让纪伯宰额头青筋直跳,还有他纪伯宰搞不定的事? 确实有。 他就搞不定天璇公主。 她那种挑剔的眼神,将他上下一扫,简直浑身没一处可以入眼,每每挑剔的欲言又止,然后又让守宫那个铁憨憨将他说的体无完肤。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纪伯宰为了复仇,将这些刁难都一一忍了下来,等他成功复仇,这个处处拿捏他的女人,给他等着!总有一天,他要让她付出代价。 “殿下,该喝药了。”守宫捧着药碗吹了吹,确认不烫了才递到天璇的面前。 天璇皱了皱眉,接过药碗,鼻尖萦绕着苦涩的药味,她捏着鼻子抿了一口,脸上立刻露出嫌恶的神色。 “好苦...”她小声抱怨着,却还是乖乖地喝下去。 “殿下明明还在低烧,身子骨这么弱,怎么就不好好修养,非要去折腾纪伯宰呢?” 守宫一边替她擦了擦嘴角,一边嘟囔着,语气里满是心疼。 此时暗中路过的黑衣人脚步下意识一顿,藏在廊柱后,借着阴影偷窥着屋内的主仆二人,竖起耳朵听着对话。 天璇公主靠在软枕上,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反而忽然问道:“守宫,你说什么样子的人能成为斗者?” 守宫歪着脑袋想了想,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继续替公主整理着被角:“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有灵脉的人呀!”她语气笃定,“没有灵脉连最基本的灵力都修炼不了,更别说当斗者了。” “我也有灵脉啊,我怎么不是斗者。” 廊柱后的黑衣人瞳孔骤然睁大,这个向来以 “体弱多病” 闻名的天璇公主,居然有灵脉?这怎么可能! 小仙子不是生出灵脉便会使用隐灵钉,隐藏灵脉的吗?难道沐天璇没有使用隐灵钉封印灵脉? “那必然是灵力高强之人才能成为斗者,还需要能打。” “纪伯宰的灵力也强,他一个人可是放倒了寿华泮宫的所有护卫哦,那么,他以前为什么不能是斗者。” “因为他以前是罪囚呀!” 守宫想都没想就答道。 “罪囚若是不能成为斗者,我王姐根本就不能破格提拔。” “那......守宫真的不解。” “有钱,有势,有名望,这些人才有资格成为斗者。可成为斗者之后,这些东西又会唾手可得。”天璇慢悠悠地拆解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漠,“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循环。而我王姐现在做的,就是打破这个循环。” “可殿下和挑剔纪伯宰有什么关系。” “我发现纪伯宰的学习能力很强,只要出一次错,就再也不会犯第二次。” 天璇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真好玩。” “殿下,你也不能因为好玩就不顾自己的身体。” “主要是我要扫清纪伯宰成为斗者途中的一些阻碍。” 廊柱后的黑衣人本已抬步要走,听到这话脚步再次一顿,屏住呼吸继续偷听。 “什么阻碍?” “先敬罗衫后敬人,但却不是你穿了一身好衣服,那些人就会认为你是自己人。纪伯宰想要融入斗者这个群体,不令人反感的赢下青云大会,就必须让所有的斗者都认为,他和他们是一个阶层。这样,才能更好的躲过明枪暗箭。” “男人的嫉妒心可比女人可怕多了,一旦盯上谁,通常都是下死手的。” “那殿下你为何不好好说?” “我就是故意折腾他啊,我干嘛要好好说?”天璇笑的狡黠:“他要是知道了,我的乐趣不就没有了。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雀跃,“我就喜欢他隐忍不发,又不得不忍受我的样子。你没发现吗?我这几天胃口都好了不少,连岚嬷嬷都没念叨我。” “可是殿下,人人都知道纪伯宰是罪囚出身,您这样与掩耳盗铃有何异?” “这你就又不懂了吧,纪伯宰的谈吐,礼仪,见识,若是与那些斗者无异,你说,这些斗者会不会猜测纪伯宰原本的出身?” “那有何好处?” “纪伯宰自己说,他是罪囚出身,可他却是从小就在沉渊长大的,换句话说,他本就没犯过任何罪行。” “即便是后照去查,也只会怀疑纪伯宰的来历,而不会真的将他和罪囚联系到一起。” “到时候,人人都知道纪伯宰是罪囚,可人人都不信他真的是罪囚,你拿得出他犯罪的证据吗?” “既然没有,那他就不是。” “到时候,他们只会猜他是哪个隐世家族的子弟,或是哪个大人物的私生子。” “至于我,我就是看不惯纪伯宰一身的小家子气,调教一下自己人怎么了?纪伯宰都说了自己是罪囚,你们自己胡思乱想的,和我们都没有关系哦!” “聪明人,总是想的多,尤其是那些自命不凡的聪明人。” 守宫听完,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璇,半天才憋出一句:“殿下,您可真狡诈!” 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好似什么都做了。 廊柱后的黑衣人听着,嘴角发出一声冷嗤,眼底闪过阴鸷。 “谁在外面?” 守宫的耳朵倒是尖,立刻停下和天璇的对话,慢悠悠地起身开门,探头探脑往外瞧,“谁啊?大晚上的在这儿晃悠?” 第691章 入青云5章 门外廊下,一名侍从正低着头站着,被突然开门的守宫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躬身行礼:“守宫姐姐,是我。您有什么事吩咐?” “你守在这?”守宫问道。 “是。”侍从道。 “哦,这样啊。” 守宫点了点头,一脸严肃地叮嘱,“殿下身子弱,浅眠得很,你可得轻手轻脚的,别发出大动静吵醒她,不然我饶不了你!” “是,多谢守宫姐姐提点。” 守宫满意地点点头,又瞥了眼空荡荡的廊下(实则没看见黑衣人),便慢悠悠关上门回去了,嘴里还嘟囔着:“真是的,吓我一跳,还以为有贼呢。” 暗处同样偷听的纪伯宰扶额,就守宫这警惕性,他要是真存了刺杀的心,别说沐天璇,整个别院的人都活不过第二天。这女人能安稳活到现在,真是运气。 很快,黑衣人和纪伯宰就接上了头,纪伯宰将人带到自己的卧室。 房门一关,隔绝了院外的动静。纪伯宰转身,脸上没了往日的隐忍,眼神锐利如刀,直奔主题:“不休,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属下查到,最后一个见到您师父的,是后照。” “后照?” 纪伯宰指尖猛地一攥,眼底翻涌着寒芒。他自然知晓此人,司判堂主事,手握极星渊刑狱大权,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向来是沐齐柏跟前的红人。 “看样子,得在青云大会开始前接近他。这样才能减少被怀疑的几率。” 不休点头附和:“主上所言极是。后照深居简出,寻常时候难寻机会。” “斗者遴选大会就是最好的开端。” 纪伯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作为司判堂主事,遴选大会关乎斗者资格审定,他一定会亲自露面。” “属下这就去摸清遴选大会的流程,再查查后照当日的行程安排。” 不休立刻领命。 “我不是说了不要叫我主上吗?” “是主上。” 纪伯宰拗不过这个实心眼,不休躬身一礼,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后窗退出,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斗者遴选名单就下达。 天璇还有点低热,脸色带着几分病态的潮红,却依旧兴致勃勃。她戴上一顶绣着银线花纹的围帽,遮住了大半身,领着纪伯宰登上了早已备好的兽车,直奔寿华泮宫的遴选台。 纪伯宰坐在车内,看着自己身上的行头,眉头就没松开过。宽大得几乎不适合活动的衣袖,流光溢彩的缎面衣料,头上还被守宫硬按了个精致的玉冠,衬得他那张养得愈发白皙的脸,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润。 纪伯宰还以为自己这身衣服很夸张,这哪里是参加斗者遴选的,这是展示他这个被养的白白净净的面首的吧? 昨晚才有的一点好感顿时消失殆尽。 结果到了遴选台所在的演武场,纪伯宰才发现自己想多了。他这一身,简直算保守的。其余人更夸张,整一个人形珠宝展示架。 场内各路参选者早已聚齐,一个个穿得比他夸张十倍:有人身着缀满珍珠的锦袍,走动时叮咚作响;有人披着重金打造的铠甲,上面镶嵌着各色宝石,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更有甚者,连头发上都缠满了玉串。 哪怕是手上的武器,不镶嵌几颗宝石玉石,就显露不了身份一样。 纪伯宰收敛心神,不再纠结衣着,亦步亦随地跟在天璇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场内众人。他没心思看那些珠宝华服,只在人群中搜寻着司判堂的堂主,后照。 天璇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思,脚步放缓了些,压低声音对他说:“别急着找对手,司判堂的人素来压轴,现在还没来,遴选还没开始。你现在要做的,是让那些人记住你,记住‘纪伯宰’这个名字,还有你身后的我。” 纪伯宰被天璇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这个有病的公主知道了什么。 “殿下的意思......” “司判堂的人来之前,切磋一二也无妨。” “是。”纪伯宰懂了。 原来是让他立威。也好,正好借这个机会,摸摸这些所谓 “名门之后” 的底。 他脚步愈发沉稳,周身的气息悄然转变。刚才还带着几分被 “圈养” 的温润,此刻已隐隐透出几分藏不住的凌厉,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只待时机一到便会亮出獠牙。 周围已有不少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目光在天璇的围帽和纪伯宰的装扮上打转,有好奇,有轻蔑,也有几分忌惮。 纪伯宰刚应下天璇的话,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哼,哪里来的小白脸,穿得这般素净,也配来参加斗者遴选?怕不是天璇公主带来的玩物吧!” 说话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身着嵌满墨玉的铠甲,腰间佩着一把虎头大刀,正是流泮河的赵仙君,赵虎。 他素来瞧不上寒酸出身的人,见纪伯宰跟着 “体弱多病” 的天璇,还穿得这般 “斯文”,当即忍不住上前挑衅。 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边,等着看笑话。 谁都知道天玑公主破格提拔了个罪囚,如今看来,应该就是跟着天璇公主来的这个小白脸吧?莫不是靠着别的功夫够‘硬’上位的? 这些斗者良莠不齐,眼中的鄙视和下流的眼神,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毫不遮掩。 天璇脚步未停,只是侧头瞥了赵虎一眼,语气轻飘飘的:“我沐天璇的人,也轮得到你来置喙?” 赵虎却是豪迈一笑:“公主殿下恕罪,但斗者遴选凭的是实力,不是脸蛋!这小白脸要是没本事,趁早滚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他说着,眼神在天璇身上黏腻地扫过,舔着脸补充道:“若是公主看上此人的‘长处’,我赵虎,也不是没有。” 顿时引起一阵大笑。 纪伯宰心头一沉,天玑公主的威望不够,这些人敢当众说这般下流话,想必都是沐齐柏那边的人,故意来挑衅羞辱的。 纪伯宰眼底寒光一闪,没等天璇开口,已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赵虎:“想切磋?” “正是!” 赵虎得意一笑,拔出虎头大刀,刀身镶嵌的墨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斗者!” “某人的嘴巴太讨厌了,给我打碎他满嘴牙。”天璇冷淡开口。 纪伯宰嘴角一勾:“是,殿下。” 第692章 入青云6章 不等纪伯宰准备好,赵虎就挥刀劈了过来,刀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周围的人惊呼一声,都以为纪伯宰要被劈成两半,连天璇身边守宫都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天璇脚步不停,就在他们的打斗中施施然落座。 纪伯宰站在原地未动,直到刀刃离他只剩寸许,才猛地侧身,宽大的衣袖轻轻一扬,恰好避开刀锋。这一躲看似轻巧,却精准至极,恰好卡在刀锋落下的瞬间。 赵虎一愣,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随即反手横砍,刀势更猛。纪伯宰依旧不慌,脚下看似缓慢,却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宽大的缎面衣袖翻飞,竟带出几分飘逸感。 “只会躲吗?废物!” 赵虎被激怒,怒吼着劈出第三刀,这一刀用了仙力,想直接将纪伯宰劈倒。 就在此时,纪伯宰终于动了。他身形一晃,瞬间欺近赵虎身前,右手成掌,快如闪电般拍在赵虎持刀的手腕上。赵虎只觉得手腕一麻,虎头大刀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 没等赵虎反应过来,纪伯宰左手已扣住他的肩膀,轻轻一拧。“咔嚓” 一声轻响,赵虎惨叫着跪倒在地,肩膀被拧得脱臼,疼得浑身发抖。 前后不过三招,胜负已分。 不过,应天璇公主的要求,纪伯宰最后一拳附上了仙灵之力,直接打掉了赵虎满嘴的牙。 “噗 ——” 赵虎喷出一口血沫,混着十几颗碎牙落在地上。他满嘴是血,疼得呜呜咽咽说不出话,看着地上的牙齿,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挣扎着还想爬起来再打。 纪伯宰冷冷瞥了他一眼,眼底翻涌的狠厉如同实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那眼神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瞬间将赵虎钉在原地。 若非天璇要打掉他满嘴牙,在听到他辱了天璇的时候,他就想杀了赵虎。 周围一片死寂,刚才还等着看笑话的人,此刻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天璇语气平淡:“就这么点能力啊,这斗者怎么混进来的,难怪我们极星渊赢不了青云大会。” 其实说的也没错,真正的斗者即便是受伤,也不会大喊大叫,而是咬牙继续攻击。这赵虎就是个花架子,还没怎么就惨叫个不停,都没暗河的杀手做的好。 人家可以做到临死都不吭声儿的 三招!居然只用三招就制服了赵虎!这纪伯宰,根本不是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脸! 哪怕刚刚开始赵虎没有使用仙灵之力,可后来纪伯宰的那一拳,直接打的赵虎没有还手之力,这可不是普通手段就能办到的。 刚才还等着看笑话的人,此刻看向纪伯宰的眼神里,轻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而远处的阁楼里,一名身着玄色官服、面容阴鸷的男子正凭栏而立,正是司判堂主事, 后照。 他看着场中的纪伯宰,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有意思。” 后照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低声自语,“罪囚出身,却有这般控力与身法,天玑长公主,倒是捡了个好苗子。” 他身边的下属躬身站着,见主事神色微动,便低声问道:“主事,要不要属下派人查查他的底细?” 后照闻言,目光依旧锁在纪伯宰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他自己都说自己是罪囚出身,你还能找一个比这个更低的身份出来?” 下属一怔,随即恍然。极星渊内,罪囚身份已是最卑贱的存在,就算背后有隐情,只要这层身份没被推翻,便翻不出什么大浪。 更何况,以司判堂的能耐,若这纪伯宰真有显赫过往,早就该查到蛛丝马迹了。 下属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侍立在侧。 身份低微又如何?这般身手与心性,绝不可能是寻常罪囚。他更在意的是,天玑长公主为何要破格提拔这样一个人?天璇公主又为何对他这般维护? 纪伯宰收回拳头,立在原地,周身凌厉的气息未散。地上的赵虎还在呜咽抽搐,周围一片死寂,没人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就在这时,一道冷硬的声音打破沉默:“放肆!斗者遴选切磋点到即止,赵虎可没伤你,尔等竟敢下此重手,视大会规矩于无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身着司判堂玄色官服的侍卫快步走来,神色严肃,目光直逼纪伯宰。为首一人腰间挂着司判堂令牌,显然是后照身边的得力下属。 两人走到近前,并未理会地上的赵虎,而是对着天璇躬身行礼,随即转向纪伯宰,语气带着质询:“阁下便是纪伯宰?我家主事有令,切磋伤人需按大会规矩处置,还请阁下随我等去一趟阁楼,说清缘由。” 这话看似是按规矩办事,实则是借着由头试探,既探纪伯宰的底气,也探天璇的态度。 纪伯宰知道后照终于忍不住出手了。他没有立刻应声,而是侧头看向观礼席上的天璇,姿态恭敬。 天璇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围帽轻纱遮住了表情,声音清淡:“规矩?司判堂的规矩,是管得了我沐天璇的人,还是管得了寻衅滋事、口出秽言之徒?” 那名侍卫脸色微变,却依旧硬着头皮道:“小殿下,赵仙君言语不当,自有处置之法,但纪公子伤人过重,终究不合规矩......” “不合规矩?” 纪伯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穿透力,“他挥刀欲取我性命时,怎么不见诸位谈规矩?他当众羞辱殿下、口出下流之言时,怎么不见诸位来质询?” 他上前一步,周身气息骤然收紧,如同无形的压力笼罩着两名侍卫:“斗者之路,本就是生死一线。今日他寻衅在先,我留他一命已是手下留情,打碎满口牙,不过是替殿下管教管教,如何说话才配做人。” “至于规矩 ——” 纪伯宰目光扫过两人,眼底锋芒毕露,“司判堂的规矩,若是只罚自保者、不惩挑衅者,那这规矩,怕是也当不得真。” 两名侍卫被他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更被他眼底的锋芒慑住,竟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们本是奉命来试探,却没料到纪伯宰不仅胆色过人,言辞更是犀利,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观礼席上,天璇缓缓开口:“我看纪伯宰说得在理。倒是司判堂,该好好查查这寻衅滋事之徒,是不是背后有人指使,故意在遴选大会上搅局。” 这话一出,两名侍卫脸色就变了。 天璇这话分明是在暗示赵虎背后有靠山,更是在指责司判堂不分青红皂白。 就在这时,阁楼方向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天璇公主殿下所言极是,是下属办事不周。” 声音正是后照的,“纪公子正当防卫,并无不妥。赵仙君寻衅滋事、冒犯公主,按规矩处置便是。” 后照终于露面了。 第693章 入青云7章 原本他的打算是晚天玑公主一步出现,没成想,这天璇公主牙尖嘴利,几句话就把局面架到了两难境地,逼得他不得不提前现身收尾,否则司判堂就要颜面扫地。 两名侍卫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是,拖着地上的赵虎匆匆退下。 后照这一手堪称圆滑,既借着质询试探了他的实力与心性,又在局面失控时及时收手,没和天璇彻底撕破脸,既维护了司判堂的体面,又留了转圜余地,果然心思深沉。 后照眼底满是凝重。 纪伯宰不仅实力强悍,更有急智与胆色,还能得天璇公主这般维护,此人绝不可小觑。 场中的纪伯宰似有感应,抬眼恰好与后照的目光撞个正着。两道同样锐利、同样藏着探究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刀光剑影,却透着无形的交锋,转瞬即逝。 纪伯宰当即叉手低头行礼,躲过了后照探寻的眼神。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静默里,天璇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遴选台:“我与纪伯宰有婚约在身,自然要多照看我的人一点了。” 纪伯宰脸色骤然一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个病公主,怎么突然在斗者遴选大会上说这种话?这不是明晃晃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周围的人更是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后照眼底精光一闪,对着天璇拱手道喜,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恭喜天璇公主觅得良人,只是不知,公主的婚约是谁主持定下的?” “自然是本宫。” 一道清脆而强势的声音传来,天玑公主身着华丽宫装,在一众侍从簇拥下款款走来,恰好接住了后照的话茬。她瞥了后照一眼,眼神带着几分威严:“怎么,我妹妹的婚事,我这个做姐姐的,还不能做主了?” 后照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恭敬,却没松口:“非也,长公主殿下。只是纪伯宰一届罪囚,身份低微,与天璇公主殿下的尊贵身份实在不相配,怕是会惹人非议。” “他要能赢下青云大会,自然就是我的夫婿,赢不了......”天璇语气一冷:“那就去死。” 这话一出,整个演武场彻底死寂。所有人都被天璇这份狠绝惊住了,这哪里是婚约,分明是生死状!赢则平步青云,输则性命不保! 青云大会历来凶险,偶有伤亡并不稀奇,但输了就一定会死的,放眼极星渊,目前就只有纪伯宰一个。 众人看向场中那个立得笔直的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大家也不知道应该同情他还是羡慕他。 天璇此举,不仅是为纪伯宰正名,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纪伯宰是她的人,谁要动他,先过她这关。 天璇这步棋走得够险,却也够妙。她既护住了纪伯宰,又逼得他不得不为她所用,可越是这样,后照就越觉得纪伯宰的身份不简单。 能让天璇如此费心布局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个普通罪囚。 而这,正是天璇想要他看见的。 她身体不好,帮不了王姐太多,但是言语之间唬唬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说起来,只要她下界,好似脑子就格外灵活好使。 下界不过十八年,好像又有一点找回舞螟脑子的感觉。 就是再也没有一个百里东君……我呸,这个时候想起他干什么? 你来我往的试探没完没了,天璇有点头疼,不对,是浑身疼。今日出门,没看黄历,风有点大。吹得她本就没好利索的低烧又有反复。 估计脑子烧坏了,不然怎么会想起他? 即便后来天玑特意嘱咐,让人在她座位三面都围上了厚重的屏风,挡了些风,天璇还是觉得浑身不适, 上半场遴选总算结束,场中人三三两两散开,吃茶的吃茶,更衣的更衣,总算少了些剑拔弩张的氛围。 天玑让羞云给天璇传话,她要见她。 “小殿下?” 羞云见她没应声,又试探着问了句,“您要不要先去后面。 “去,去什么去!” 天璇猛地睁开眼,声音带着点没压住的气急败坏,“等着王姐削我啊?” 纪伯宰挑眉,看了一眼死死钉在原地不动的天璇。 羞云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自嘀咕:呃.....天玑公主确实气的厉害。 她只能硬着头皮劝:“小殿下,您现在不去,大殿下只会更生气。” “那就等她消气了我再去。” 她说着,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胸口一阵发闷,连忙抬手捂住嘴,眉头皱得更紧了。 纪伯宰看着她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这病公主折腾人的时候花样百出,没想到居然这么怕天玑公主? 羞云还想再劝,天璇却摆了摆手,语气软了些:“你先回去告诉王姐,就说我有点着凉,身子不舒服,就不等遴选结束了,我先回去,等我身子些了她再来骂我吧!” 羞云见状,也不敢再强求,只能躬身应下,转身匆匆离去。 “守宫。” 天璇低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守宫在呢!” 守宫立刻从屏风后蹦出来,紧紧扶住她的胳膊,满脸担忧,“殿下,您没事吧?” “我们回去。” 天璇撑着扶手起身,刚站直就觉得头重脚轻,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纪伯宰看着天璇走路有点摇晃,本要起身,看见了司判堂的人后,又坐回去像没看见一样,任由守宫带着天璇慢悠悠的离开。 天璇躺上兽车眼睛就闭上了,守宫一看殿下的脸蛋都烧红了,赶紧吩咐车夫:“快!赶紧回别院!找厨娘熬姜汤,再请医仙来!” 另一边,天玑在后面宫殿左等右等,没等来天璇,只等来羞云带回的回话。 她先是气笑了 ,还学会用身体不适搪塞她了!可转念一想,又担心这个病美人被风给吹折了,真要是吹出个好歹来,她心疼还来不及。 索性自己前来找她,哪成想,人早就走了。 第694章 入青云8章 “人呢?” 天玑皱起眉,语气沉了几分。 羞云呐呐:“殿下,刚刚不是说了吗,小殿下先回去了。” “那你怎么还在这?”天玑眼神不善的看着纪伯宰。 纪伯宰恭敬回话:“小殿下并未让我同行。” 这日的遴选结束时,已是傍晚。演武场外车马喧嚣,乘船的乘船走,坐兽车的,坐兽车走,人人都有归途。 唯独剩下纪伯宰。无船也无车,只能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出寿华泮宫。宽大的缎面衣袖随着步伐轻晃,衬得他身影愈发孤清,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旁边不少尚未散尽的参选者、侍从,见他这般 “窘境”,纷纷窃窃私语。“瞧他那样,怕不是被天璇公主弃了?连辆车都没有。” “弃了不至于,最多不重视。” “罪囚出身罢了,能有今日已是侥幸,还敢痴心妄想?” 旁边人窃窃私语丝毫没有影响纪伯宰,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无人打扰,无人跟随,这样的 “窘境”,恰好给了他与不休接头的绝佳机会。 果然,刚走出寿华泮宫的僻静巷口,不休的身影就从阴影中走出,低声禀报:“主上,后照那边似乎对你很感兴趣,今日散场时,已让人在巷外等候。” 纪伯宰点头:“我知道了。” 他早有预料,三招立威,又有着天璇的婚约,后照必然按捺不住要亲自试探。 不出所料,出了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乌木马车,车夫见纪伯宰走来,躬身行礼:“纪公子,我家主事有请,想邀公子去花月夜小酌几杯。” 纪伯宰的 “窘境” 早已落入旁人眼中,后照此刻递出橄榄枝,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纪伯宰目光微动,花月夜是极星渊有名的销金窟,也是各方势力暗中交换消息的场所。 “不胜荣幸。” 他坦然应下,弯腰上了马车。 车厢内并无他人,只有淡淡的檀香。纪伯宰闭目养神。他要借着这场酒局,摸清后照的底细,同时也让对方觉得,他并非完全依附于天璇,而是有自己的心思和野心。 花月夜内灯火通明,丝竹声不绝于耳。 引路的侍从径直将他带往顶楼雅间,推门而入时,喧闹声更甚。后照早已端坐主位,身边围坐着几位遴选台上见过的斗者,皆是衣着华贵、神色张扬之辈。 一看便知是极星渊的世家子弟。 雅间里不止这些斗者,每人身边都陪坐着一位如花似玉的小仙子,个个浅笑倩兮、美目盼兮,或抚琴助兴,或巧笑劝酒,把气氛烘托得热热闹闹。 见纪伯宰进来,一位身着青衫、面容温和的男子率先起身,笑着拱手:“纪公子今日风采,真是令人刮目相看。我是言笑,乃是医仙,纪公子有什么需要的,可找我帮忙看看。” 后照同时说到:“我们这个言医仙,一手医术出类拔萃,倒是和纪公子一般,都是一鸣惊人的人物。” “主事谬赞。” 纪伯宰拱手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却不卑不亢,“当不起主事与言医仙如此夸赞,能得诸位赏识,不胜荣幸。” “哈哈哈,好好好。来来来,一起喝酒啊!”这时一位斗者将身边的小仙子往纪伯宰那推。 纪伯宰也不推辞,顺势落座,伸手将那小仙子揽入怀中,动作自然得仿佛习以为常。他拿起酒壶倒了杯酒,抬手便往小仙子唇边送,语气带着几分风月场所的轻佻:“美人,陪我喝一杯?” 那小仙子娇羞一笑,顺从地饮下酒液。 变脸左右逢源,这可是纪伯宰的拿手好戏。此刻他褪去了遴选台上的凌厉,换上一副流连风月的浪荡模样,与周围的纸醉金迷融为一体,竟毫无违和感。 酒局之初,众人多是互相吹捧、旁敲侧击地试探。说些遴选台上的趣事,夸夸彼此的身手,话里话外却都在打探对方的立场与底细。 酒过三巡,众人酒意上头,话也渐渐多了起来。后照忽然放下酒杯,状似不经意地叹了口气:“说起天璇公主,也是一个可怜人。” 这话一出,雅间里的喧闹声瞬间小了几分。几位斗者互相递了个眼神,都停下了说笑,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纪伯宰身上,想看看他的反应。 纪伯宰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带着醉意,揽着小仙子的手微微一顿,故作诧异:“主事何出此言?天璇公主身份尊贵,又怎么会可怜?” 在座的小仙子们倒是掩唇而笑。 后照呷了口酒,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足够在座的人都听清:“纪公子有所不知。天璇公主胎中自带弱症,身子骨向来不好,更要命的是,她还有心疾,受不得大喜大悲,做不得剧烈运动,甚至…… 更加不能孕育子嗣延绵香火。你说她,一个没人要的公主,可不可怜。” 纪伯宰却是下意识的捏紧了酒杯,呼吸突兀的乱了节奏。 旁边立刻有斗者附和,语气猥琐:“可不是嘛!纪公子,我观你身手不凡、气度过人,莫非以后就这样屈居一个病秧子公主之下?” “就是啊!如花美眷摆在眼前,却碰不得、动不得,这到嘴边的肉不能吃,得多熬人啊!” 众人哄笑起来,目光或明或暗的放在他身上,等着看他的反应。 纪伯宰端起酒杯,浅酌一下,略微粘唇,并不入口,还用衣袖擦了擦唇边湿意。 语气平淡道:“乱世之中,能得一方庇护已是幸事。至于屈居人下…… 若能赢下青云大会,成为顶尖斗者,自然便有了立足之地,届时是否屈居,还未可知。” 既不否认对天璇庇护的依赖,又隐隐透出不甘人下的野心。 后照笑着举杯:“纪公子说得在理!果然是成大事者,能屈能伸!来,我敬你一杯!” 席间吃喝热闹,你来我往,看似闲聊,实则句句都在试探。 后照借着酒意,旁敲侧击地询问他的过往:“纪公子身手这般了得,想必师从高人?不知以前在何处历练?” 纪伯宰心中早有防备,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巧妙避开核心:“不过是偶遇一位游方师父,学了些粗浅功夫防身罢了。至于历练,不过是漂泊求生,不值一提。” 纪伯宰则巧妙避开,不愿多谈过往。 转而主动敬酒,将话题引到青云大会的规则、各方斗者的实力上,既显得热情合群,又不动声色地套取着自己需要的信息。 第695章 入青云9章 这场酒局,一直持续到深夜。纪伯宰借着几分酒意,与各位斗者 “称兄道弟”。 后照觉得摸清了纪伯宰的 “野心”,纪伯宰也从后照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了师父失踪当年,司判堂曾暗中调查 “黄粱梦” 的线索。 纪伯宰和这些斗者在花月夜鬼混了一夜,第二天才出现在遴选台。 他去花月夜的事情,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这人明明还在天璇公主的庇护之下,居然还敢给天璇公主难堪? 怕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看他那模样,怕是昨晚玩得挺疯吧?” “天璇公主还在病着,他倒好,跑去花月夜寻欢作乐,真是无情无义!” “我看他是飘了,以为有后照主事撑腰,就不用怕天璇公主了?” “等着看吧,天璇公主若是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他!” 议论声此起彼伏,纪伯宰却依旧我行我素,找了个角落静静伫立,仿佛那些议论与他无关。 他心里清楚,现在的后照不过是闲下一子,能在公主的心中插上一根刺是极好的,即便是不成,扰乱了天玑公主的布局,他也是赢了。 天玑公主不是蠢人,应该能想到他是虚与委蛇,正如天璇所说,除了天玑公主这,没人会接受一个罪囚。 只是他没料到,天璇的身影,也在此时出现在了遴选台的入口处。 她不是病了吗,怎么还来? 她依旧戴着围帽,纪伯宰却能察觉她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了他身上。 他顿时有点浑身不自在。 他就是打探消息去了,可什么都没干! 天璇一大早就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一点也不觉得难堪,只觉得普天同庆,应当大贺。 风流好啊!这样,他的眼神就不会落在自己身上。虽然觉得他有可能是逢场作戏,但怕王姐真的怪罪纪伯宰,她一早就加急赶过来到王姐这给纪伯宰说好话。 那兽车自从做了天璇的出门座驾,还从没被赶的这么急过,如今正好风光一回,看看它有多快又有多稳,别每次出门弄的比老奶奶逛集市还慢,它不是那样的兽车。 天玑确实有点恼火,不过也想到纪伯宰如今没什么身份和地位,如果和后照那帮人硬碰硬反倒是给妹妹添麻烦。 斗者遴选期间,想要不起摩擦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尤其纪伯宰还是那样的一个身份,更要谨小慎微,别还没闯入青云大会,就被人阴死在了极星渊。 她见妹妹没为昨晚的事生气,原本还挺欣慰,可瞧见妹妹一大早便赶来,竟是为纪伯宰说项,火气顿时又上来了。 “我承认,他的武力确实不错,也确实有打入青云大会的资本,但你不觉得你过于......偏袒他了?” “我偏袒的可是姐姐啊!” 天璇立刻接话,声音软乎乎的,“万一姐姐中了别人的离间计怎么办?难道真要把这么好的苗子弃之不用?” “青云大会可不是一个人的表演,那是需要团队合作的,仅仅只有一个纪伯宰成不了事。” “所以啊,他进了花月夜,和人打成一片,可见他是心里有成算的。”天璇语气还带着点小得意。 天玑双眼眯起:“你是故意留下纪伯宰一个人?” “总得给他个和人结交的契机嘛!”天璇倒了杯茶双手捧给天玑,“看不上他的出身不愿打交道,这倒能理解,但是落井下石这种热闹,怎么能少的了别人的捧场呢?你说是不是,王姐!” 天玑接过茶杯,轻抿一口,“要不是你的身子不好,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作为寿华泮宫的宫主。” “那姐姐还是饶了我吧,我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平平安安的寿终正寝。没有大风大浪,只有岁月静好。” “你啊,”天玑叹气:“你要是和我一样,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该有多好。”说着天玑的神情就低落下来。 妹妹是这样,父君也是这样。 妹妹倒比父君稍稍好些,不会常年昏睡不起,可身子也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常年与药罐子为伴, 分明吹不得风雨,昨日还非要来给纪伯宰撑腰,今日更是勉强自己,给她这个没用的王姐站台,真是...... 她摸摸妹妹柔软的发丝,委屈她了。 委屈吗,一点也不。 生个病算什么,不疼不痒的,还有一大堆人围着自己团团转,嘘寒问暖,分明是幸福死了好吗! 天璇目不斜视,在窃窃私语中坦然入座。 纪伯宰的座位就在天璇屏风的斜后方,天璇入座没有理会纪伯宰,好似真的生气了一样。 纪伯宰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这边后照和天玑公主已经入场,遴选再次开始,他要是突兀的和天璇说话,只会让全场的目光都注视到这边,到时候,只会让天璇在众人的目光之下更难堪。 天璇拿着手帕捂住嘴角,几声压抑的轻咳从指缝间溢出,即便是如此,她还是坐的挺直,一点也没有坠了她公主的仪态。 青云大会共有三样比试,头一桩便是冶炼神器。说穿了,这比的全是家底与资源储备。谁家境域底蕴厚、灵材矿藏足,便能集齐五金之精、珍稀灵药这类天材地宝,熔铸出威力更强的神器。 好神器从不是轻易能炼就的,全得靠海量资源一锤一锤 “喂” 出来。可极星渊资源本就匮乏,放眼望去,竟连一个擅长冶炼神器的斗者都没有。 冶炼出来的武器一般般,每次比赛都需要花大价钱去往别境购买神器,售卖的神器能有什么好的,真正的极品神器,人家定然自留所用,肯售卖的不过是些中下品货色。 这般一来,极星渊年年花钱买神器,却年年在比试中损毁,这笔反复叠加的开销,让本就窘迫的财政更是雪上加霜。 其二,策略较量。赛场设在变幻莫测的斫金塔内。塔中地形年年翻新,山川、河流、沙漠、沼泽轮番更替,还藏着流沙陷阱、群兽突袭的致命危机。 没有对应的策略应对这些复杂环境,既无法避开陷阱、减少资源消耗,更带不动队伍穿越险地抵达终点,遑论夺取最关键的福泽钥匙。 这些多变的地形不仅难行,更遍布毒瘴与未知风险,队员中毒、受创是家常便饭,非战斗减员屡见不鲜。 所以每支斗者团里,都得配一名非斗者的医仙做后方支援。医仙掌治愈、解奇毒,是维系队伍战力的核心 一旦医仙半途倒下,这支队伍就等于败了一半。 第696章 入青云10章 其三,也是最核心的比试,拼的是斗者的硬实力。作为头牌的战客,他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抢夺福泽钥匙,只要福泽钥匙到手,这一境在接下来的一年内会获得福泽,福泽不仅能滋养灵力,还能幻化为维系各方势力的灵石。 可以说,有了福泽,就有了一切。 可偏偏极星渊年年垫底。 这里的高门贵女或者一些底层小仙子为何浮夸,也不过是越缺少什么,就越是要彰显什么。 好似将珠宝都穿戴在身上,资源就一点也不匮乏了一样。 昨日已经完成了策略和医术的比试,而今天,就是最重要的战客选拔。 天璇今日为何不顾病体也要来,就是为了给她的王姐站台,纪伯宰是她王姐破格提拔的,场中难免会有人出言不逊。若是让王姐亲自下场与人争辩,未免有失身份与气度。 而在场之中,有资格反驳所有人、又身份尊贵的,唯有天璇一人。 而她,又怎么不会来。 难道要让一个小小的斗者质疑,就要寿华泮宫的宫主亲自解释吗?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即便王姐处境艰难,也绝不能让这些心怀不轨的人看了笑话。 纪伯宰昨日去花月夜,为的也是今日。除了打探消息、摸清各斗者底细,更要找一个不那么排斥他的斗者团。 不然,所有人都反对他的情况下,即便是天玑公主强行镇压非议将他塞进青云大会,到时候,万一出工不出力,坑死他,他有冤都没处诉说。 毕竟极星渊已经输了很多年,再输一年也没什么,但对纪伯宰就很要命了。还有一个天璇将自己放到了赌桌上,他要是输了,天璇一定会要他的命。 这个病公主,看着柔柔弱弱,心肠却这么狠。 斗者团中,普通斗者也能进入青云大会,但这绝非他想要的。他要的,是斗者中的头牌,是成为战客,与常年霸榜的尧光山太子明献,正面争夺福泽钥匙。 在这里赢过其他对手不算什么真本事,唯有将眀献拉下神坛,才是他在极星渊彻底站稳脚跟的第一步,是洗刷过往、重塑身份的关键一役。 明献,十三岁就参加青云大会的神人,自从他参加青云大会后,尧光山已蝉联七年桂冠,缔造了无人能破的不败神话。而这神话,纪伯宰偏要亲手打破。 只有这样,天玑公主才能挟胜之威,撤其纪伯宰罪囚之身,敕封仙君尊位,让他的计划完成最重要的一环。 遴选台上打得热火朝天、喊声震天,天璇却看得昏昏欲睡,忍不住抬手掩住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坐了这许久,只觉得腰酸腿疼,浑身都不得劲儿。 “守宫。” 她压低声音唤道,语气带着点慵懒的倦意。 守宫飞快扫了眼四周,见没人留意这边,才悄无声息挪到天璇身侧,凑在屏风边低声问:“殿下,怎么了?” “你坐在我旁边,我靠靠。” “这.....这好像不太合适吧?”虽然有屏风挡着,可对面的人还是能看见的,让人知道她这个从兽敢坐这跟殿下平起平坐,怕不是要扒了她守宫的皮哦。 “坐不住了。给我靠靠。”天璇懒得跟她磨叽,任性道。 “我坐您身后,怎么样?” “少废话,快点。”天璇催促。 唉,要不然怎么说她守宫得宠呢,就她这一身的肉肉,殿下靠起来那是柔软舒服,还自带保温的。 守宫依言背对着天璇坐下,天璇这才松了紧绷的腰身,往后轻轻一靠,将重量倚在守宫身上,长舒一口气, 另一边,纪伯宰已接连打赢好几场比试,场上喝彩声不断,可他脸上半点笑意没有。孙辽那个硬茬还没登场,而他要稳坐战客之位,光凭武力打败所有人远远不够,还得彻底压下满场非议,让人心服口服。 而非议他最有重量的人非沐齐柏莫属。 沐齐柏的座位到了现在都是空的,难道他今天不会来了,还是说,他要在最后一刻登场,给天玑公主一个狠狠的下马威? 台上黑色的仙元之力纵横交错,纪伯宰的招式愈发凌厉。经过一番车轮战,他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他依然保持着完美的战斗姿态,最终以一招“游龙探海”将最后一个对手击下擂台。 昨晚的宴席上,一些世家斗者已经试探过纪伯宰的底细。他说自己是罪囚,从小在沉渊长大。 可沉渊位于三境交界处,是出了名的贫瘠之地,不仅资源匮乏,连灵气都稀薄得可怜。按理说,那里的人应该都是面黄肌瘦,透着股落魄气。 可纪伯宰却生得肤白如玉,一张俊脸比世家公子还要精致三分。 更可疑的是他的言谈举止。无论是品茶论道,还是赏画鉴宝,他都能侃侃而谈,见解独到。 尤其是他那风流气质,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子弟的做派,怎么看都不像是从沉渊那种蛮荒之地走出来的人。 就算有小仙子撒了酒水在纪伯宰的身上,借着擦酒的功夫,扒开纪伯宰的衣襟,让衣裳大敞着失礼露骨,他也只是撑着身子往后微倒,眼神里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丝毫也不生气。 “小仙子这么快就迫不及待了?”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反倒将做戏的小仙子给调戏得面红耳赤。 在场的斗者都眼尖,自然看清了他那如玉般光洁的胸膛。 沉渊的罪囚动辄受鞭刑,可纪伯宰露出的肌肤光洁如新,这哪里像是在沉渊之地挣扎求生之人? 有不少人都开始猜测纪伯宰真正的来历,也不知道天玑公主是哪里寻得的这般良才。 即便斗者中的佼佼者孙辽,已经败了,他还是理直气壮的站出来,否认纪伯宰作为战客的正当性。 他言之凿凿的询问上方执掌遴选的天玑公主。 第697章 入青云11章 “大殿下,”他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 “纪伯宰确实身手了得,仙元深厚,您破格让他一阶罪囚成为斗者这也没什么。可青云大会乃是我极星渊面向其余五境,展示我极星渊底蕴的机会,我极星渊是没人了吗,让这样一个身份低下的人代表我极星渊成为战客,成为我极星渊对外的代表?” 他猛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殿内诸位仙君与斗者,声音愈发高亢激昂:“我想,不仅仅只有我张辽这样想,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这样想。” 话音落下,不少斗者与仙君纷纷微微点头,神色间满是认同,殿内附和的低语声隐约响起。 天玑公主端坐在主位上,被张辽仙君这样质问,不由得捏紧了手指。 她今日穿着一袭破色流光月白色长裙,衬得肌肤如雪,但此刻那张绝美的脸庞却显得有些苍白。众目睽睽之下被张辽如此质问,她感到一阵难堪,却又不得不维持着公主的威仪。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病弱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正是方才还在低声咳嗽的天璇:“能赢吗?” 天璇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遴选台瞬间安静下来。 “张辽仙君,让你做战客,你可能保证在青云大会上一举夺冠?” “这......”张辽想,这不是为难人吗,极星渊都垫底多少年了,怎么可能赢? “你说不出话来,就是没把握了?”天璇的声音依旧平静。 “纪伯宰难道就一定能赢?”张辽不甘心地反问。 天璇轻轻放下手帕,“他能不能赢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输不起,今日若当选战客,他日青云大会若是败了,不必再回极星渊,当场以死谢罪,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与在场诸位不同,他没有第二次机会,也没有退路,唯有全力以赴,死战到底。” “小殿下此言差矣!” 立刻有仙君站出来反驳,语气激动,“难道我等以往参赛,就没有全力以赴?年年失利,难道是我们甘愿如此?过往那些流血牺牲的斗者、陨落的仙君,他们的付出与性命,难道就这般不值一提?” 张孙辽立刻抓住天璇话中漏洞,试图煽动全场反感:“小殿下常年养病,对青云大会的事情一知半解,还请不要多言。” 哪知天璇轻轻一笑,嘲讽道:“你说的,好像极星渊就赢过哪怕一次一样。不能赢的斗者,居然有脸面说这样的话,你若是死了,我还敬你一声仙君,可你偏偏活的好好的,有什么资格代表在青云大会中陨落的仙君们。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凭你也配?” 不待张辽发作,她又继续道:“六千年前,六位神君缔结盟约,创立青云大会以和平解决境域争端。各境派出最强斗者比武,胜者赢得上境之名,更能包揽全年福泽。” “如今,这大会已延续千年,我极星渊,赢过一次没有?” 天璇的质问一时无人敢接话。 此时后照开口:“此乃非战之罪。极星渊常年垫底,年年需向上三境缴纳巨额朝贡,府库早已空虚,哪有多余的资源去培养真正的强力斗者?” “所以,你们就将面子看的比实力更重要,明明有一个更为强力的斗者可以作为战客,可能会带领极星渊赢下这一届的青云大会,你们也视若无睹,因为,你们的面子,比起让极星渊赢得福泽更为重要,是不是?” 天璇的话确实让不少斗者下意识皱眉,有的陷入沉思,那些入世不深、尚存血性的年轻斗者,更是面露羞愧,垂了垂眼睑。 “小殿下,话不能这么说!” 有仙君急忙反驳,语气带着几分惶急,“万一他还是赢不了,我极星渊不仅输了比试,还要被六境嘲笑任用罪囚,那才是颜面尽失!” “所以你的意思是,极星渊已经输了千年,再继续输下去也无所谓,只要保住这虚浮的面子就好?是吗?” 天璇反问,语气里满是讥诮。 后者脸色涨的通红,天玑的嘴角隐隐带起一丝笑意。 可这个时候:“来迟了,来迟了。”沐齐柏脚步匆匆而来,好似没有看见这剑拔弩张的场景。 天璇见状,只好暂时收了锋芒,扶着守宫的手臂缓缓起身,依着礼数欠身行礼:“天璇见过叔父,叔父安。” “安。”沐齐柏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天璇乖,这里风大,你不在屋子里养病,跑这里看什么热闹?快回去,你这身子岂能吹风?” 天玑适当开口:“叔父怎的如此迟才来,这战客的人选都要定下了。” 沐齐柏闻言,眉头微挑:“那就是还没定下,我觉得......” “我也觉得纪伯宰不错。”天玑嘴角噙着笑意,“不赢,就死。我想,在场的任何一位仙君也做不到如此,毕竟,输了就死的话,我们极星渊的斗者恐怕已经十不存一。” 遴选台众人闻言,神色各异。天玑继续道:“不过纪伯宰乃是罪囚出身,死也就死了。叔父,您说呢?” 沐齐柏脸上的温和褪去,他缓缓收敛了关切的神色,目光沉沉地与天玑对视。两人目光相接,气氛一时凝滞。 天玑嘴角含笑,半步不退。 “既然天玑说他能行,那便是他了。”沐齐柏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只是......毕竟天璇与纪伯宰有婚约,他若是死了,天璇......” 天玑眼神骤然转冷:“叔父......”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哈哈哈。”沐齐柏突然抚掌大笑,打破了凝重的气氛,“我只是担心天璇。要不这样,在青云大会前给天璇定下婚事,如此,纪伯宰也好心无旁骛地去征战青云大会。” 天玑脸色一变,正要反驳。 “好啊。”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响起,正是天璇,“看来叔父也很看好纪伯宰?说起来,我也着实喜欢他那张脸,确实很好看。” 沐齐柏闻言,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纪伯宰。这年轻人长的清新俊逸,体态欣长,确实生得一副好皮相。 难怪能勾的天璇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公主神魂颠倒。 第698章 入青云12章 天璇是被这个小白脸迷住了,难怪不顾病体会为天玑冲锋陷阵。 “天璇喜欢就好。”沐齐柏意味深长地说道。 此时的天玑公主只觉得胸口发闷,气血翻涌。她狠狠掐着虎口,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强迫自己维持着端庄的笑容,只是脸色颇僵。 纪伯宰赢不了便罢,他要是输了不仅自己会死,更会带累妹妹的名声,口头婚约和正式订婚可是天壤之别。 更何况,天璇此刻定下的,还是个罪囚之身。 让极星渊的公主与罪囚订婚,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若不是方才感受到妹妹暗中传来的仙力安抚,她非要当场炸了不可。 纪伯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位公主岌岌可危的处境。含风君沐齐柏,明明是她们的亲叔父,却偏偏是欺辱她们二人最狠的豺狼, 也难怪这病公主这么在意天玑公主。在这危机四伏的宫廷中,若她们再不抱团取暖,恐怕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纪伯宰,你觉得此事如何?” 沐齐柏的声音忽然传来,他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眼睛,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打量着他。 “纪伯宰自然以天璇公主马首是瞻。”纪伯宰立即上前一步行礼。 “嗯,还算懂事。” 沐齐柏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既然如此,这订婚宴便……” “叔父......”天玑公主再次打断,可这一次,沐齐柏脸色阴沉,“天玑,还有什么?” 天玑公主沉了沉心神,她着急了。 “王姐的意思是,要不要等父君醒了再说呢?毕竟这婚姻大事,也要禀告一声的。”天璇适时解围。 沐齐柏一顿:“也是,不过你父君常年昏睡,也不知何时会醒,不如就叔父做主......” “叔父忘了?” 天玑眼神骤然一亮,立刻接话,“往年每逢遴选斗者结束,父君总会醒转过来,主持后续事宜。想来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沐齐柏一愣之下,随即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瞧我这记性,近来忙着处理朝政,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天玑嘴角冷勾,语气却恭敬依旧:“多谢叔父为父君分忧,劳心费神。” “我乃是你父君唯一的胞弟,为君上分忧,自然是责无旁贷。” 两人皮笑肉不笑,各自带着一张假面,看的天璇心累。 明日宣布斗者名单,今日斗者遴选结束,他们的交锋自然暂时告一段落,表面上看含风君似乎落了下风,但他在天璇婚事上的那步棋,却意外地扳回一城。 可万一这个纪伯宰真的赢了,天璇这桩极不妥帖婚事可能会变成好事。 到时候,就是天玑扬眉吐气的时候,但要说道纪伯宰能赢了明献,含风君也觉得是天方夜谭。那可是连赢了七届的战神,太子明献。 他暂时也就将这件事情抛诸脑后,只让后照跟进其中。 而他,则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 天玑好悬才把天璇的订婚仪式压下,真让叔父当场宣布订婚日期,她非要呕死不可。 “王姐,你气什么?” 回到偏殿,天璇正抱着个果脯盒子,指尖在各色果脯里挑挑拣拣,专捡品相最周正的往嘴里塞。 天玑这宫主之位虽有名无实,可没人敢在衣食上苛待她,能摆到面前的,自然都是上好的佳品。偏生天璇性子挑剔,非得在一堆精致里再挑出个拔尖的才肯入口。 天璇没心没肺,挑挑拣拣,专找那品相最好的。 天玑看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又狠狠剜了眼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纪伯宰。 她憋了半天的火气,语气还挺冲:“我为什么生气你不知道?” 天璇闻言,抱着果盒凑过来,拉着天玑坐下,顺势依偎在她身边,塞了她一口桃脯,“我选的,品相是这一盒中最好的的,酸酸甜甜,好吃吗?” 天璇眼睛亮晶晶的,满含期待的看着她。 天玑被这果脯塞了一嘴,只能含糊应道:“你又糊弄我。” “哪有糊弄?” 天璇眨了眨眼,语气认真,“再说,纪伯宰这皮相的卖相,难道不好吗?我瞧着,可比言笑好看多了。” 此时纪伯宰耳朵一动,言笑?医仙? “不许提他!” 天玑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天璇见状,抱着果盒转过身,背对着她哼了一声:“既然你不许我提他,那你也别挑纪伯宰。更何况,纪伯宰还是你能不能坐稳寿华泮宫的助力,眼下你挑剔他,就是和你自己过不去。” “他们二人能是一回事吗?” 天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有何不一样?” 天玑顿了顿,抬手轻轻摸了摸妹妹柔软的头发,语气放柔了些:“你还小,这些事你不懂。” 天璇眨眨眼,不懂就不懂吧,反正是两个有情人,都各自被身份禁锢,言笑为沐齐柏做事,被王姐讨厌了呗。 “纪伯宰可是要为王姐征战青云的人,但是吧......”天璇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天璇笑眯眯的像一只小狐狸:“我平日吃药较多,这也没什么好的收藏,眼看青云大会在即,市面上的一些什么神器啊,仙器啊,都被卖的差不多了,不知道王姐这边有没有好东西,可以给纪伯宰的。” “他还没上场呢,你就找我要东西了?” “不给东西他怎么赢呀?” 天璇理直气壮,“他一个空有皮相的小白脸,一穷二白的罪囚出身,难道要我这个没什么收入的病秧子,去填补他征战所需的无底洞?” 天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这妹妹一旦缠上来,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你寿华泮宫中我可是知道有好东西的,一个两个不嫌少,三个四个也不嫌多。” “你想得倒美。” 天玑拍开她的手,“一件神器已是难寻,你还敢狮子大开口要三件四件?” “有没有。”天璇又抱着天玑的手臂摇着撒娇。 “有,但是我拿不出来。”天玑索性自曝其短,语气带着几分无力,“我还没有掌握寿华泮宫,所以......” “那灵石呢?” 天璇立刻转了方向,眼睛亮闪闪的。 “我给你五百吧!” “哇,王姐,你好大方啊!”天璇故作惊叹。 “少来这套。” 天玑白了她一眼,“嫌弃我灵石少就直说,这已是我目前能支取的最大份额了,多一块都拿不出来。” “哪是嫌弃啊,不要白不要,肥了我的腰包,又没有便宜外人。” 她像是一只小蝴蝶一样,快活的的带上围帽,“王姐你忙,我先走了,我今日还没喝药呢!再晚回去就要被岚嬷嬷念叨我了。” 第699章 入青云13章 出了寿华泮宫,兽车已然在等着了,纪伯宰正要跟着天璇登上兽车,却见天璇突然伸手,似要阻拦。 他微微一怔,迅速将人拦腰一抱,眨眼就进了兽车,快的天璇和守宫都没反应过来。 等呆愣的守宫想好呵斥纪伯宰大胆的时候,这兽车已经开始自己走了。 啊、这,到底要不要进去呵斥纪伯宰啊?守宫挠挠头,因为没听见殿下叫她的声音,她就坐在车头边也不纠结了。 车内,天璇一双美目圆睁,倚在纪伯宰的胸前,难以置信地盯着纪伯宰:“谁让你抱我的?纪伯宰你好大的胆子,你放肆!” 纪伯宰却是一脸无辜:“不是殿下伸手示意要我抱您上车吗?我平日里看见守宫都是这样,只要殿下伸手,必然半搀扶半搂抱的,我一个大男人,力气有的是,殿下又这般轻盈,自然......” “我那是要拦住你!”天璇气得声音都打颤,“谁准你上我的兽车了?” “我之前不就是坐着殿下的兽车来的吗,怎的如今又不准我坐了,您这是何意?” 纪伯宰眉梢微挑,故作不解。 天璇没好气地撩起一节月白纱幔,凑到纪伯宰身前微嗅。那距离太近,纪伯宰能清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果脯的香甜果香味道,不由得不自在地微微后仰,耳尖泛起一丝红晕。 “你身上的好浓的酒味,换一身衣服再回我的别院。衣服就按照这样弄,我不喜欢花花绿绿,叮叮当当。” 纪伯宰脸色一僵,昨晚他才知道这一身的料子有多值钱,他要去哪里弄,更何况,他目前还就是一个吃软饭的。 “放我下来。”天璇命令道。 纪伯宰悻悻将人放好,这人虽然轻的很,但抱着手感着实不错。 所以...... 天璇坐定,抬手取下围帽,乌黑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如同往常一样,浑身不超出三件饰物。 纪伯宰索性厚着脸皮,径直坐到兽车另一侧的软垫上,与她隔了一臂距离。 免得这身上没散干净的酒味儿熏着她。 天璇的坏脾气他摸到一点脉搏,你光顺着她还不行,还必须要让她觉得你有意思。 你能带给她乐子,她就能容忍你一些无伤大雅的过错。 “为何还不走?” 果然,天璇见他没走,声音立刻冷了下来,眉梢也染上几分不耐。 纪伯宰却不急不躁,语气带着几分神秘:“我以为,殿下或许会想知道,我昨晚在花月夜,到底做了些什么?” 天璇果然来了兴致:“你快说说,那里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有很多小仙子,是不是个顶个的漂亮?” 他就知道。纪伯宰垂眸,这就是一个被病弱身体困住的调皮鬼。 纪伯宰靠在兽车软垫上,指尖轻点膝头,语气慢悠悠的:“花月夜倒真是名不虚传,琼楼玉宇挂着流光灯,小仙子确实多,个个穿得绫罗绸缎,弹曲的、舞剑的、劝酒的,里面热闹得很。” “那些小仙子们穿得五颜六色,走在廊下的时候,裙摆飘起来,倒像是枝头盛放的花儿,又好似……”他想起刚刚天璇雀跃的身影:“......蝴蝶一样。” 天璇听得眼睛发亮,追问:“那你呢?你在那儿做什么?总不会光看着吧?” “那自然不能光看着。” 纪伯宰勾了勾唇。 可听到天璇的耳朵里,他就是对着人家小仙子动手动脚了。 她的脸色不自觉就沉了下来,眼底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愠怒。 因为天璇取下了围帽,为此,纪伯宰倒是将她的眼色看的一清二楚。 心头转念一想,他逢场作戏抱了别的小仙子还是别说了,大概没有哪个女子愿意听见这样的话。 他还挺怕她想一些稀奇古怪的招对付他。 纪伯宰清理下喉咙继续说道:“后照主事和不少的斗者都在那雅间,我在席间打听到不少青云大会中的轶事,尤其是尧光山的明献,此人战力绝顶,要对付他,不是易事。” “六境中,是个人都知道。”天璇撇嘴。“说点我不知道的” “有不少人在言语中试探我的出身。” 天璇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几分,饶有兴致地往前凑了凑:“哦?他们都怎么试探你的?” “无非是品画、鉴赏古玉、论茶道这些所谓的‘高雅玩物’。” 纪伯宰语气平淡,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笑意,“不过好在,这些东西我在殿下那里都曾见识过,守宫还跟我讲过不少门道,不曾露怯。” 天璇听得抿嘴直笑,她早料到那些世家斗者会用这些旁门左道试探纪伯宰的底细,毕竟一个 “罪囚” 出身的人,在他们眼里本该是粗鄙无文的。 所以前些日子,她特意拉着纪伯宰 “恶补” 了这些,就是为了今日。 纪伯宰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也暗暗舒了口气:还好,他预判了天璇的预判。这下不会揪着他进花月夜不放了吧? 可惜,他放心的早了一点,一回天璇的别院,她就让纪伯宰洗澡洗了三次,简直就是搓掉一层皮的三次。 纪伯宰浑身被搓的红彤彤的,强忍着怒火问:“这是为何?” 第三次搓完澡出来,纪伯宰实在是忍不了了,就算他再怎么皮糙肉厚,这么搓也受不了。 守宫在澡房外监工,非要侍从给纪伯宰全身搓一个遍才罢休。 纪伯宰能怎么办,那病公主手上还有五百灵石,是将来要给他买对战物品的,他总不能赤手空拳,什么都没准备的去青云大会。 这会儿,还不是和这个公主翻脸的好机会。 “殿下说了,你浑身都是酒味,胸前的最浓,那酒是长了眼睛往你胸口灌的啊,你不擦一擦,用点帕子什么的,这一来二去,牵个小手,亲个小嘴儿,左拥右抱,纪伯宰,你快活的很那。” 纪伯宰心里咯噔一下,到底还是没糊弄过去。要不要这么精明? “胡说八道,什么牵个小手,亲个小嘴儿,我纪伯宰生是公主的人,怎么可能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呢?”纪伯宰大喊冤枉。 “你就装吧,反正殿下没错过。”守宫说完递给了纪伯宰一个腰牌。 “怎么能没错过,是个人就会犯错,更何况,你这完全就是凭空猜测,如此污蔑我的清白,我要和殿下说明我纪伯宰对殿下的心天地可鉴。” “有什么可见的,要不是你非要说可以赢下青云大会,你看我家殿下会给你一个眼神不?你就是要见殿下也要先穿好衣服,现在不准去。”守宫赶紧拦下这一脸气愤,好像真的被冤枉的纪伯宰。 第700章 入青云14章 纪伯宰还身穿浴衣,怎么能以这个样子去见公主呢,太失礼了。 “好吧,我待会儿再去,但是,这个?”纪伯宰看着手上的腰牌:“这是?” “公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守宫是我的从兽。”说实话,守宫自己也不理解为何公主要她转述这样一句话。她是公主的从兽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吗,怎么还专门和纪伯宰说一遍? 说完守宫就离开了这座偏院。 待守宫走后,伺候的侍从也麻利地收拾好澡房用具,悄然退了出去,院中瞬间安静下来。 不休见没人了,才从暗处闪身而出:“这公主是什么意思?” 纪伯宰将腰牌扔给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还能是什么意思?她都有从兽,我难道没有?” 不休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可置信:“我是从兽的事,她怎么猜出来的?” “不对啊?能拥有从兽的哪一个不是绝顶高手,这殿下,不像啊?”不休想不通。 “又不是只有高手才能拥有从兽,你看守宫那个糊涂蛋,像是高手的样子吗?主仆二人,都是样子货!”纪伯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用虚假的仙灵之力契约一只没什么作用的从兽,那些没真本事又想撑场面的贵人,做得可不少。” “而天璇这病病歪歪的身体也能有一只,就是对外界的信号,她还没病到那个程度。”他转身往寝屋走:“这就是她精明的地方了。” “你做了什么被这公主发现了?” 不休想了会儿:“也没有什么吧?就是路过公主的寝室,停下脚步听了一耳朵。” “你偷听她说话?你......”纪伯宰转过头指着他咬牙:“......以后不准偷听。” “可是这公主对主上的态度暧昧不明,我也是......” “她是公主,身娇肉贵的,她还有心疾,你这般行径,若是吓着她怎么办?” “我会藏好的。”不休信誓旦旦。 纪伯宰冷笑:“你要是真藏好了,守宫怎么会给我送这个来?” “不应该啊...”不休百思不得其解,“守宫那个糊涂蛋怎么可能发现我的踪迹?” “守宫发现不了,那天璇呢?她可是一只精明的小病狐狸。” 奇怪的是,这个公主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明明大概率知道了不休的存在,不仅不设防,反倒送了块腰牌过来,难道就不怕纪伯宰心存歹念害她? “殿下,你是不是太信任纪伯宰了一点,我总觉得他不是个好人。这男人嘴上说的甜,可一个个的,都不是好人。就像言笑仙君一样。” 天璇躺在床头拿着话本子消遣,这仙界的话本和凡间的差不多,都是老一套,不过是书生换成了仙君,痴女换成了仙子,内里都是换汤不换药。 她无聊的翻过一页,都能猜出后面的内容了。 “纪伯宰这个人无所谓,能赢青云大会就行,其余的,我会大开方便之门。” “大殿下说的果然没错,殿下,你就是偏袒他。”这偏袒的,守宫都有点吃味儿了 “既要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去吃草。别小家子气,你家殿下心中有数。”更何况,他现在还需要她的庇护,脑子短路了才会给自己找麻烦。 “这几日我便不出门了,我要好好养养。” “是要好好养一养,大殿下都担心成什么样子了。”守宫收拾好药碗,这可是岚嬷嬷亲手熬的药,每次熬药都不假他人之手,最是担心殿下的身体了。 守宫低声嘀咕:“您在这样也不爱惜身体,也不知道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养好?” “我这身子要是真好了,王姐岂不是要事事拉着我商量?” 天璇 “啪” 地合上话本,抬眼娇俏地横了守宫一下,“那我还怎么安心混吃等死呀。” 月老给的身体确实不错,耐不住这里的医仙技法高超,这具躯体被养的溜光水滑,定制的毛病居然能治好一大半,简直离大谱。 不过她这毛病虽然治好了大半,估计也是虎狼之药用的多了,伤了身体的底子,以至于身体并没有多大起色。 依旧病病歪歪,一点硬风也吹不得,出门吹风,第二天必定会低热。 不过,她的身体要是真的好了,岂不是又要做一世的牛马?她才不要,米虫才是她最想要的生活。 “对了殿下,那纪伯宰说您冤枉他,我看他神色挺真的,不像是撒谎。” 天璇拿着话本敲到守宫的头上,“你刚刚不是说男人的话信不得,怎么还信他的话?” “可他言辞恳切,说真的没拉手亲嘴儿,我瞧着也不像假的呀。” 天璇一个白眼儿:“那就是有左拥右抱,风流快活了?” “还能这样?” 守宫瞪圆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好狡猾的男人!”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天璇说着咬牙,“往后他说的话,你一个字也别信。” “嗯!”守宫重重点头。 夜色渐深,天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手将话本子往床头一扔。那话本上还摊开着“海誓山盟”那一页,她瞥了一眼,冷笑一声,压根没打算见纪伯宰。 大猪蹄子,还想和她这辈子结缘,什么一万年,不许变,结果转世就去摸漂亮小仙子,她呸! 这边纪伯宰穿戴整齐,对自己的美貌也颇为满意,兴冲冲地想去跟天璇 “理论” 一番,却被侍从拦在了门外:“殿下身子不适,已然睡下了,还请公子改日再来。” 看来,他这一趟是白跑了。 第二日,纪伯宰的衣服就又换了一身墨蓝色的武服。袖口锁紧,衣衫贴身,隐有暗纹,简约却不简单。 腰带一束,更显得他肩宽腰窄,衬托的纪伯宰身姿欣长,华盖如松,气度卓然。 他仍是惦记着向公主辩白自己的 “冤枉”,可赶到主院时,侍从依旧回话,公主尚未醒转,不便打扰。 这别院离寿华泮宫路途不近,看样子,天璇今日是打算赖着不起,压根不打算去了。 第701章 入青云15章 “本届青云斗者名单——”礼官的声音在真元加持下传遍整个宫城,“战客之位,纪伯宰!” 这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铁落入冰水,朝堂上顿时腾起一片压抑的惊呼。站在最前排的后照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紧握成拳。 这个罪囚...... “炼器师——莫无言,医仙——白芷。”礼官继续念道,这两个名字几乎无人关注,众人的注意力仍停留在那个不可思议的名字上。 “两位从属斗者——孙辽与黄方。” 这五人,便是本届极星渊代表的斗者团。 名单宣读完毕,朝堂上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天玑微微侧首,余光瞥见站在不远处的含风君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心头顿时一紧。 “君上到——” 随着这声高喝,朝堂上所有人齐刷刷叉手行礼。天玑低头时,看见自己面前的金砖上倒映出父君被两名内侍搀扶而来的身影。 那身影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又消瘦了几分,大氅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过于空荡。 “免礼。”极星神君的声音沙哑,说话间夹杂着几声压抑的轻咳。 天玑起身时,注意到父君的脸色苍白,眼下两片青黑,唯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隼,此刻正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自己身上。 “本届青云大会,”极星神君开口时,又忍不住以袖掩唇咳了两声,“希望诸位斗者能为我极星渊争得福泽。” 名单刚刚宣布,极星神君便在通报中现身,极星神君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说话间不时轻咳,可见身子是真的不好。 这番话虽是例行公事,即便是如此,他也拖着病体相见,为此好生勉励了大家一番,真心希望斗者团的成员能赢下这一届的青云大会。 即便他知道这几句话是无用之功,却还是愿意真心相信他们可以做到。 他对天玑提拔罪囚纪伯宰没有半个字的异议,但是,在含风君添油加醋的说法下,深深的看了一眼天玑。那眼神里藏着考量,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纪伯宰。”极星神君突然点名。 “纪伯宰见过君上。”纪伯宰出列叉手行礼。 “免礼。” “谢君上。” “你近前来,让我看看。”极星神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 纪伯宰依言而行,走到极星神君身前五步停下脚步。 “再上前来。” 纪伯宰再次上前两步。距离极星神君不过三步之遥,能清晰看见极星神君苍白面容上的细纹,以及那双虽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眸。 极星神君细细打量了此人,声音里带着几分天玑读不懂的情绪,“此人可是天璇的未婚夫婿?” 天玑低头,不敢看父君失望的眼神,只能小声说道:“是的父君。” “天璇为何不到?” 极星神君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关切。 “妹妹身子不爽利,故而未能前来……” “她这是承袭了我这不顶用的身子骨。”极星神君叹息一声,语气忽然转为怜惜,“小小年纪便受病痛折磨,也真是难为她了。” 话音稍顿,他话锋一转:“既如此,青云大会结束后,天玑,便由你主持天璇的婚礼吧!” 天玑闻言眼神骤然一亮,心头狂喜,当即俯身行礼:“多谢父君!” 赢了才有婚礼, 输了,自然什么都没有,有了父君这句话,订婚自然不了了之。 极星神君怎会不知弟弟沐齐柏与两个女儿之间的争权夺利? 他知道的,可他这副不中用的身子骨,实在无力过多插手。极星渊如今尚能维稳,没乱起来,弟弟沐齐柏确实花了大心力打理。 大女儿天玑手段尚显稚嫩,小女儿天璇体弱多病。他若是贸然介入,反倒可能给两个女儿招来祸患。所以他只能暂时听之任之,等日后女儿们的手段有所长进,再出手干预也不迟。 寿华泮宫专门拨了一个场地给这五人斗者团训练。 里面有冶炼的炉子和需要的各种寒铁,不过,就是看着比较寒酸是了。 另有医仙需要的各种草药,和药炉,医仙倒是可以在这安心炼制药草。 天玑找来历年斫金塔出现过的场地,研究怎么破局,最难对付的当属天鹰。 这妖兽体型庞大却迅捷如电,利爪尖喙能轻易穿透铠甲,防不胜防。过往每一次天鹰现身,斗者团必有减员,是此行最大的隐患。 斗者成团,本就需要磨合。要熟悉彼此的攻击方式,摸清对方的底细,后续才能配合默契。 可这对纪伯宰来说,却格外艰难。这五人的斗者团里,竟有四人在隐隐排挤他。 事情虽然隐蔽,但好歹没弄到脸面上。只要不下黑手,故意拖后腿,纪伯宰也不是不能忍。 训练了一天,没什么成果,不是这里衔接不到位,就是那里孙辽出手过早,接不住招式。但刨去纪伯宰,另外四人倒是配合默契的很,这倒是把纪伯宰给气笑了。 他手中的长剑“铮”地一声插入地面,剑身震颤不止,如同他此刻难以平息的怒火。 这么玩是吧。 “今天就到这里。”他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在这越练越气,他需要想想别的办法。 与其下心力交好不讨好的人,他倒是想另辟蹊径。 如果没有天璇的安排,恐怕就不仅仅是现在这一点刁难,只怕这些人甚至会欺到脸面上。 他在沉渊已经受够了欺辱,可他现在有了灵脉,已经成为了斗者,凭什么还要他低头? 要么融入,要么滚蛋?笑话,他一个人也不是不能参加青云大会,到时候,看谁更厉害。 回了天璇的别院,结果,天璇还在睡。 守在主院门外的侍女低眉顺眼,却将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纪伯宰眯起眼睛:“这个时辰还在睡?那岂不是睡了一天?” “殿下近日操劳过度,需要多休息。”侍女回答。 这是什么意思?就这么不想见他? 纪伯宰忍不了一点,是真的忍不了。 那四人的排挤也没有什么,但都比不上天璇的避而不见。 第702章 入青云16章 “我是君上亲口承认的天璇未来夫婿,怎么,见天璇一面的权利都没有吗,你到底将不将君上放到眼中。” 侍女们脸色微变,却仍不退让:“大人息怒,实在是殿下身体欠安...” “让开!” 纪伯宰衣袖一挥,灵力激荡间,两名侍女被无形力量推到一旁。他倒要看看这个病公主搞什么鬼。 “哎?纪公子,纪大人,殿下真的不见客。”侍女提着裙摆小跑打算阻挠纪伯宰。 她们哪有纪伯宰的大长腿快。 他大步流星穿过庭院,直奔天璇的寝室,沿途侍卫见状想要阻拦,阻拦的人都被他的仙元之力打的东倒西歪。 纪伯宰就这样,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竟无人能真正上前。 这更让纪伯宰火大,什么护卫,如此不堪大用,万一有贼人闯进来,如何能护得住她? 寝室门前,纪伯宰稍作停顿。理智告诉他这样硬闯不妥,但胸腔中那股郁结怒气已经冲垮了所有克制。他抬手推开寝室房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就这么闯进天璇的寝室,气势汹汹的撩开纱幔,发现天璇正烧的满脸通红,昏睡不醒。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俯身,用手背探她额头温度,声音冷了下来:“殿下烧的这般严重,怎么没人看着?” “纪伯宰,你大胆。”一个细小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一只粉色胖乎乎守宫钻了出来,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怒视着他,“我明明就在给殿下降温,岚嬷嬷已经去熬药了。说,你为什么闯进来,意欲何为?” 纪伯宰心头的火像是被冷水浇过一般,“嗤” 地一声灭得只剩寥寥青烟。 她还真病的不轻。 “怎么不找医仙来看看。”他放柔了声音。 “殿下的病情一向如此,按时吃药就好了。” 纪伯宰皱眉:“哪有生病不看医仙的,一副药也不能老吃,需得时时调整药方才对。” “你倒是懂得不少,但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是殿下从小吃到大的,一直都没出过错。” 纪伯宰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哪有生病不请医仙诊断的道理? 就算老方子管用,可病情难免有变化,一副药吃这么多年,怎会不需要时时调整药方?他看着天璇烧得泛红的脸颊,心里忽然升起一丝疑虑。 “我看看殿下。”说着他的手就伸到被子里抓住天璇的手腕。 胖守宫张大嘴巴傻乎乎的看着纪伯宰这近乎逾越的行为,他他他,竟敢抓殿下的手? 脉象紊乱虚浮,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感,纪伯宰眼神一寒,她不是生病,是中毒了。 他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纪伯宰缓缓松开手,将天璇的手腕轻轻放回锦被中,沉下心对着守宫吩咐:“殿下这病总不见好,可见是老方子不管用了,该换一换了。说不定换个药方,病情就能有起色。” “要不你们唤一个医仙过来给殿下看看?” “那就不劳烦纪公子担心了,老身省的。” 冰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岚嬷嬷端着褐色的药碗,一脸寒意的出现。“殿下的身子,老身照料了十几年,用药的分寸,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置喙。” 她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挡在纪伯宰与床榻之间,姿态强。纪伯宰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心里的疑虑更重。 这岚嬷嬷,似乎格外抗拒旁人插手天璇的病情。 他瞥了一眼小几上的药碗。碗沿还冒着淡淡的热气,一股混杂着草木香的气息飘来。纪伯宰上前一步,不等岚嬷嬷阻拦,便伸手将药碗拿了起来,转动汤匙轻轻吹了吹,“我来给殿下喂药吧!” 不动声色鼻尖轻轻一嗅:蒲公英、金银花、连翘、穿心莲...... 还有几十味不易察觉的辅材,混在其中。这药单看似寻常,说是清火降热的方子也合情合理,可若细究用量与配伍,竟也能起到温和解毒的功效。 他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纪公子,你这般闯入殿下的寝室,与礼不合,还请将药碗交给老身,喂药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了。” 纪伯宰淡淡一笑:“是我过于担心殿下了。”他将药碗递过去,深深的看了一眼这岚嬷嬷。 岚嬷嬷接过药碗,没有亲自上前,反而转身递给了一旁的守宫。 守宫立刻恢复人形,是个身着浅粉色宫装的少女,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药碗,伸手将垂落的纱幔轻轻拉严,彻底挡住了纪伯宰的视线。 纱幔之后,隐约传来守宫轻柔的低语,伴着汤匙碰撞碗沿的轻响,想来是在给天璇喂药。 纪伯宰站在纱幔之外,听着那细微的动静,心里却翻江倒海:这药、这嬷嬷、这天璇的 “病”,处处都是疑点。 岚嬷嬷强势的伸手:“请出去,即便您与殿下有婚约在身,也不是您无视礼法、无礼闯入殿下寝室的理由。殿下需要静养,容不得旁人打扰。” 纪伯宰一笑,他对着岚嬷嬷微微叉手行礼,姿态恭敬:“是我一时心急失了礼数,扰了殿下休息,还望嬷嬷莫怪。” 说罢,他又笑着朝纱幔的方向看了一眼,隐约能看见守宫俯身喂药的人影,天璇的轮廓被衬得愈发单薄。纪伯宰对着岚嬷嬷轻轻点头,像是在表达歉意,转身离去。 岚嬷嬷小声,故意用纪伯宰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过是一介罪囚,空有一点武力,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转身离开的纪伯宰,寒霜满面。 天璇这一病,又是躺了三天。 寝室里的纱幔拉了三层,连窗外的日光都被滤得只剩柔和的光斑,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赖在锦被里不肯起身。 外面艳阳高照,蝉鸣都透着几分燥热,岚嬷嬷才端着温水进来给她洗漱,好说歹说,硬是将她从床上薅了起来,非要拉着她去院子里散步。 “岚嬷嬷,我头疼,腿疼,浑身疼,您就让我躺在床上嘛!” “不行,您都躺了三天了。好手好脚的,不动一动,晚上怎么睡的着。还有,别想着让守宫给你端安神汤,也不准点安神香。那些东西用多了,对身子百害无一利,我可不会再依你。” 第703章 入青云17章 天璇闻言,垮着小脸,故意叹了口气:“我这身体本就不好,再差还能差到哪儿去呀!” 天璇没骨头一样,趴在岚嬷嬷的身上。身体却还是顺着岚嬷嬷的力道,一步一晃地往外挪。 岚嬷嬷便这样,走一步、拖一步,半扶半搀着这个懒散的磨人精慢慢散步。 不过片刻,日头就把那磨人精的脸蛋晒得红扑扑的,岚嬷嬷也累出一身细汗。可她依旧耐着性子哄:“再走两圈咱们就回去,殿下。” 天璇埋在她肩头,哼哼唧唧地应了声。 眼看天璇身体恢复,纪伯宰也算是跟着松了一口气,天璇出事,他也好不了。 幸好这别院的守卫不算严密,让他每晚都能悄悄潜入天璇的寝殿,借着夜色给她把脉。 这毒虽不算猛烈,却像附骨之疽般缠在经脉里,寻常法子根本解不了。 这岚嬷嬷的药虽说不十分对症,却也能解除一部分的毒素,如果是她下的毒,她没有必要这样大费周章的弄这药出来。 尤其是他探查到,这毒有好些年了,那方子还真是救命的药,如此,她才能安稳活到现在。 前两日他特意趁着守宫倒药渣的间隙,悄悄取了些回来查验。药渣里的成分与他那日闻到的一致,蒲公英、金银花打底,还混着几十味常见的清热解毒的草药,草药常见,药性却可解大部分的毒素,只要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这药都能解一部分。 说是 “万能解毒方” 也不为过。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配出来的。 风里传来天璇哼哼唧唧的撒娇声,混着岚嬷嬷温柔的哄劝。纪伯宰抬眼望去,只见天璇又赖在岚嬷嬷身上不肯走,阳光洒在她红扑扑的脸上,倒真像个娇弱的小姑娘。 这岚嬷嬷的关心倒不像是假的。 天璇知不知道自己中毒?她又是怎么中毒的? 纪伯宰隐在树梢,透过繁茂的枝叶缝隙,将庭院中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那只小狐狸,如此亲近这个岚嬷嬷,也不知道这个嬷嬷对她有没有二心? 这个嬷嬷到底是真忠心还是假意混在她身边,博取她信任的人呢? “白痴。”纪伯宰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再聪明也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傻子,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人她估计还没见过。” “殿下今日气色果然好多了。”岚嬷嬷的声音随风飘来,“我嘱咐熬了参汤,殿下趁热喝了吧。” 便见一名侍女端着食盏,轻步走了过来。 天璇接过瓷碗,小口啜饮。 “蠢货。”他低声咒骂,不知是在骂岚嬷嬷的胆大包天,还是天璇的毫无防备。 纪伯宰从树上一跃而下。他这几日对天璇的关心似乎有点过头,眼下青云大会在即,斗者团的磨合还一团糟,他得静下心来处理自己的事才行。 而庭院里的天璇,悄悄抬眼瞥了一眼院墙外的方向。方才纪伯宰隐在树上的气息,她隐约察觉到了几分。 “殿下?”岚嬷嬷察觉到她的走神。 天璇收回视线,“没什么,纪伯宰那边这几天怎样?” 岚嬷嬷叹气:“还能如何?此人根本就没有想好和斗者团的人打好关系,每日独来独往,和孙辽那帮人处得跟仇人似的。要我说,殿下当初就不该......” “岚嬷嬷,慎言!”天璇警告。 岚嬷嬷一顿,行礼:“老身失言,请殿下恕罪。” 天璇没再追究,心里却在盘算:这几日她病着,没顾上理会纪伯宰,也不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还是勉强了,身份的差距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纪伯宰吃穿住行全靠着别院,他能有几个子儿?打好关系又不能全靠嘴皮子,做小伏低,阿谀奉承,以他的性子,怕是宁死也不肯的。 既然这样,天璇将那五百灵石直接给了纪伯宰,想要什么,需要置办什么他自己去弄吧。 她别院库房有一把备用钥匙,索性也给了他。她这段时间也看出来了,这纪伯宰背后有不为人知的故事。而有故事的人,办事自然需要银钱打点。 牵扯多了,事情就多。事情多了,放在她身上的心思自然就少了。这倒是个好主意。最好日后真成了亲,也能这般相敬如宾,各过各的,互不干扰。 纪伯宰接过钥匙,在指尖轻轻转动,似笑非笑地问道:“殿下今日为何突然如此大方?” 守宫哼唧一声:“别院能有什么好东西,你看得上拿就是了。殿下说了,你那天莽撞,虽说是关心她,但也没有下一次,再有下一次,你就去睡大街。” 纪伯宰捏着钥匙的手指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接话。 “青云大会在即,只要你安安分分的,一些小错殿下也不会过于追究。你若是不方便,也可在城中自己买一座宅院,免得你天天这样跑来跑去。” “不敢。”纪伯宰淡淡笑道。“既然殿下都这样说了,那在下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守宫还以为纪伯宰会推辞一二,哪知这人就这么应下了,真是好厚的脸皮。她心里嘀咕着。 “殿下还说了,原本上次是打算修理你让她难堪的,不过嘛,殿下想起来自己的身子确实不大好,也不好妨碍纪伯宰得遇良缘,你若是真有什么看上眼的,收着就是了,别老去花月夜,殿下被人问到头上也难堪不是?” 纪伯宰脸上的笑意一僵。什么叫收着就是了,他看上去有这么饥不择食吗? 他去花月夜清清白白,有正事,别把他想的那么不堪!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却又没法当场发作,只能暗自磨牙。 反正守宫气呼呼的离开偏院,她觉得纪伯宰将来就是殿下的人,怎么能对殿下不忠呢,可偏偏殿下一点也不在意,真是急死个人了。 纪伯宰看着守宫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收起笑意,当即拿着钥匙去了库房。 推开大门的瞬间,满室珠光宝气险些晃瞎他的眼。 架子上的玉石摆件泛着温润光泽,匣子里的珍稀药材透着浓郁药香,连角落里堆着的绸缎,都是市面上有钱也难买到的云锦。指尖拂过,尽是细腻丝滑。 她库房中的东西可能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 或许,他觉得很好的东西,这个公主也看不上就是了。 第704章 入青云18章 这些值钱的东西都看不上眼,这天璇到底有多挑剔? 好吧,也是,这位公主自小锦衣玉食,从来没有自己当过家,根本就不知道这五百灵石的购买力,这五百灵石已是寻常斗者十数年的积蓄。 她更不会清楚,这库房里随便一件东西,放到外面都足够引得旁人红了眼、动了贪念。 不过,管他的,他目前也确实需要钱财就是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挂着一幅落满灰尘的画作。出于好奇,他走近细看,这一看不要紧,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位身着华贵服饰的白发男子,手持一个古朴的葫芦,神情淡然中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气质。纪伯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仔细端详画作,确认这不是错觉。 画中之人竟与他长得一模一样! 再看这画作,已然有了些年头。 这画像惟妙惟肖,神情自然,笔触细腻,不仅完美捕捉了人物的五官特征,连眉宇间那股若有若无的忧郁都刻画得入木三分。 这绝不是凭空想象能画出来的,作画者必定与画中人朝夕相处过,才能对他的神态、气质了解得如此透彻。 纪伯宰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再回想天璇当初初次见面,便口出狂言—“娶我。”当时只当是殿下要为姐姐分忧,还有几分任性,如今想来,却处处透着蹊跷。 难怪天璇初见时那般失态,想必是将他错认成了画中人。 莫非,这画像上的人,是她的心上人? 而他纪伯宰,不过是因为长了一张相似的脸,这才捡了一个大便宜? 可那画中人又去了哪里?是离开了,还是…… 天璇主动给了他库房钥匙,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想让他看到这幅画? 这个看似娇憨的小公主…… 纪伯宰眼中冷芒一现,一点也不在意他在外面找女人,看样子,也和这画中人有关系,而他纪伯宰,也不过是一个替代品。 所以,这公主对他所有的大开方便之门,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嘴角冷笑,爱屋及乌啊,连自己的安危也不顾不得了。明明知道他有问题,居然还假装视而不见,蠢死她算逑。 压下心头的沉郁,纪伯宰不再耽搁。 当天下午,纪伯宰就拿着从库房取来的财物,在城中最清净的地段买了一座带庭院的宅院。 到了晚上,他就又去了花月夜。这里往来的斗者、修士鱼龙混杂,最是适合打探消息,也最容易结交人脉。 纪伯宰出手阔绰,一晚上撒出去不少灵石,很快就成了场中焦点。就这样,美人如花的攻势下,借着酒意熟络地找到了炼器师莫无言,又拉上了恰好在场的医仙白芷。 他没提任何目的,只陪着两人喝酒说笑,身边侍奉的小仙子很有眼色,话里话外尽是奉承,帮他圆了不少场面话。纪伯宰顺势接话,不着痕迹地与两人拉近了关系。 酒过三巡,莫无言被哄得高兴,说好给纪伯宰打造一身武铠。 药仙也开玩笑说给纪伯宰炼制解毒的药丸。 纪伯宰立刻举杯,语气却满是热忱:“好!那我先谢过两位!也祝咱们斗者团,能一同拿下青云大会的魁首!” “同贺!” 莫无言与白芷齐声应和,三人碰杯,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满场丝竹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满场热闹非凡。 接下来的几晚,纪伯宰总来此处。他不用多言,只靠着身边善解人意的仙子们递话、劝酒,不知不觉就和不少斗者熟络起来。 有人喝得兴起,还会把各地的小道消息、斗者团的秘闻随口说给他听。真假掺半,却也足够他拼凑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而别院的天璇心里很矛盾,既暗自欣喜纪伯宰夜不归宿、流连花丛,又忍不住生出几分烦躁,真的讨厌他真的流连花丛,乐不思蜀。 她这是怎么了? 她望着窗外的景色,不应该的。她道心坚定,又怎会因为区区一个朱厌而游移不定。 回想前几世,没有一世这样有这样矛盾的心理,果然,碰上朱厌就没什么好事,乱她道心。 既然烦乱难平,不如眼不见为净。天璇索性传下命令:“往后,除非纪伯宰有事求见,否则关于他的一切消息,都不必再报给我。” 这又让守宫摸不着头脑,殿下以前不是说要注意纪伯宰的吗,怎么现在都不愿意听他的消息了? 她左思右想,只能归结为,是纪伯宰夜夜流连花月夜,把殿下惹恼了。 照例,守宫在心里将纪伯宰暗自骂了个狗血淋头。 斗者团的气氛和缓了一些,但纪伯宰心理就是有根刺,他只要一天不理会,这根刺就扎的越深,他之前在花月夜旁敲侧击打探天璇的消息,可收效甚微。 大多只知道一些明面上的消息,更多一点的,却是不得人知。 沐天璇的事,终究只有她身边的人才最清楚,而最容易套话的,莫过于守宫。 可偏偏别院那边传了话:青云大会在即,纪伯宰若没有重要事宜,不必日日给殿下问安。 看样子,青云大会前,若无要紧事,天璇不会见他。 但奇怪的是,别院库房的东西,他依旧能随意支取,无人阻拦;他夜夜笙歌、一到晚上就花天酒地,别院更是半句过问都没有,仿佛默许。 这一切,这就更加确定了纪伯宰的猜测。 画像上的人到底是谁,他一定要弄清楚。 不休从暗处闪出来,将正要出门的守宫给拉到一边。 守宫还以为怎么了呢,吓了一大跳。 她一个踉跄,差点撞进不休怀里,连忙稳住身形。 “大胆,何方宵小......” “守宫守宫,我是纪伯宰的从兽,不休。” 不休指着自己尴尬说道:“我我我,不休。” 待看清这就是那个神出鬼没的不休后,顿时气得脸颊鼓鼓的,她瞪着穿一身黑衣的不休:“我警告你!别以为有了腰牌就能在别院随意进出,小心我找殿下告状,当场没收你的腰牌,让你连大门都进不来!” 守宫拍了拍自己的手臂,没大没小。 不休黑线:还进不来?没有腰牌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进出多少次了? 他放软语气:“守宫仙子,我就是有件小事想跟你打听下,没别的意思。” 守宫脑袋一昂:“只要是关于殿下的,我一个字都不会说,你别自找其辱。” 不休一顿,心里暗道:这还没问就堵死路了,还怎么开口? 他只能换个方向,试探着说:“我不问殿下,就问问…… 画像的事。” 守宫皱起眉:“什么画像?” 第705章 入青云19章 “就是库房里挂着的那幅,和我家主上一模一样的画像啊?”不休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 守宫眼睛一瞪,满是不信:“胡说!库房怎么会有纪伯宰的画像?殿下从没给他画过像!” “真的有,要不我带着你去看看?”不休信誓旦旦地保证。 守宫狐疑地打量着他,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看就看。” 说着,两人拿着库房钥匙直奔库房。推开门后,一个翻箱倒柜,一个踮脚找架上的物件,东翻西找了好一会儿...... “你到底记不记得放在哪儿啊?”守宫不耐烦地跺脚。“还是你耍我,根本就没有。” “别急别急......”不休擦了擦额头的汗,突然眼前一亮,“在那儿!” 在最里面的角落,一幅蒙着薄尘的画像静静地靠在墙边,画框边缘已经有些泛黄,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守宫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瞪圆,声音都拔高了些:“还…… 还真的有啊?” 不休一看有戏,赶紧凑上前追问:“守宫仙子,您知道画里这人是谁吗?怎么会跟我家主上长得一模一样?” 守宫皱着眉想了想,“我以前倒是听岚嬷嬷说起过,”她眼珠子一动,“但是我干嘛要告诉你啊?” “唉 ——” 不休重重叹了口气,故意放低声音,带着点委屈说:“还不是我家主上嘛!自从见了这画,总觉得自己是被殿下当成替身了,心里正别扭着呢……” “那他就天天花天酒地?对得起我家殿下吗?” “你放心,我看着主上呢,喝酒只是为了交际。我保证,绝对没有逾越之举!” “真的?”守宫将信将疑。 “绝对保真。”不休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增加了他的可信度。 守宫眨眼,这不休也不像是说假话。 她松了口气,才慢悠悠开口:“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只听岚嬷嬷提过一嘴…… 殿下打小就在找一个人。” “这个人叫什么?” 不休低头看向画像上的白发男子,指尖轻轻点了点画纸,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跟纪伯宰回话。 “不知道!反正没人知道,殿下也不曾说过。” “那殿下为什么要找他?” 不休追问, 守宫摊了摊手,一脸无奈:“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殿下找这个人找了很多年 —— 是真的很多很多年,好像从她小时候,就一直在找。” “守宫是这么说的?” “是的,主上。” 不休躬身回话,将方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这就奇怪了,难道这画像上的人是我的亲人?父辈还是叔父?也不知道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纪伯宰从小就在沉渊长大,无父无母,也不知父母是谁,说不定,这张画像能带给他线索。 “天璇为什么要找这个人…… 难道她那‘万能解毒方’,就是这个人留下的?” 他顺着线索往下推,“说不定是他当年给天璇看过病,之后就凭空消失了。天璇记着这份恩,一直找他,如今看见与他相似的我,就把这份‘报恩’,转嫁到了我身上?这也不对,起码名字总该知道的?” “主上,” 不休在一旁提议,“我觉得你光这样凭空猜测也猜不出一个所以然,不如,我们问问小殿下。” “啧,”纪伯宰咂舌:“她都不愿意见我。” “谁说我不愿意了?”门外传来天璇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纪伯宰和不休同时一怔,还真是说谁谁到,背后议论人,果然容易被抓包。 “见过殿下。”纪伯宰和不休一起行礼。 天璇抬手,语气平淡:“免了。” “你想知道他的事情直接问我就好了,问守宫干什么?看她好套话是吗?” 守宫在殿下身后,气愤难当,狠狠点头,就是就是。 纪伯宰颇有几分尴尬,不过他倒不会任由尴尬的气氛蔓延,而是请公主上座,给公主倒了一杯茶水后坦然承认:“守宫性子直,也忠于你,我找她打探消息,她必然会转告你。” 天璇垂眸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茶水,没动。 纪伯宰又说道:“你若是想我知道,必然直接告诉我,不想我知道,我也不会再打探下去。” 天璇这才抬眼看着对面的纪伯宰。 “一个朋友。”她淡淡地说。 “朋友?”纪伯宰挑眉。 “他教会我什么是爱,于荒芜之地长出血肉,”天璇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怀念。 纪伯宰:你那个时候才几岁,就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了?怕不是个老骗子,专门来骗你的吧? 他收敛心神,小心试探:“你很喜欢他?” “不,”天璇摇头:“他是一个骗子,我并不喜欢,只当他是朋友。” 纪伯宰回想那幅画:那画可不是这么说的?若无情谊,又怎么能将此人画的如此传神。 纪伯宰不言,拿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天璇见他的表情就知道没信,语气里多了几分咬牙的意味:“我真的只把他当朋友,不过…… 这人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那你画他?” “我打算找出来,报恩,可以吗?” 纪伯宰不语,她这咬牙切齿的模样可一点也不像。与其说是报恩,倒不如说是想要报仇! 恨屋及乌?也着实不像啊?难道真是因为报恩? “因为我长得像,所以......”纪伯宰欲言又止。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天璇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堵得纪伯宰半天说不出话。 纪伯宰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低头端起茶杯抿了口,借着茶水掩饰脸上的不自在,这小公主,说话还真是不留情面。 “算了,我就是想报恩,既然你长的像,找你也一样。所以,你也不需要有什么负担,我反正就那样了,只要你不要让王姐为难,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管你。” 纪伯宰脸色微沉,“殿下可真大方。” “我对用得着的人,都是如此。”天璇起身:“对你也一样,只要你还有用,我就会一直大方下去。” 天璇离开后,纪伯宰盯着手里的茶杯,越看越不顺眼,猛地嘬了一口,又重重放下,皱眉骂道:“苦的要死!谁泡的茶?” 不休看着纪伯宰:“主上,你自己泡的。” “那就是茶叶不行了,给我换了。” 不休看着这茶,“这是今年新上的.....” “难怪寡淡无味,”纪伯宰打断他,语气更冲了,“让你换就换,哪来这么多话?” 第706章 入青云20章 不休:“......”这是被殿下当成工具人给气着了?可他们从一开始,不就抱着 “做工具人” 的初心来的吗? 主上,你很不对劲。 纪伯宰被天璇气的要死,一番谈话,还是没打探出来这个人到底是谁。 打那以后,纪伯宰就再也没有去过天璇的别院,一直忙到青云大会。 像是要把那点不爽全发泄在准备上。 终于到了青云大会当日。台下各境仙君皆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落在高台上,听执事长老一字一句宣读比试规则。 这头一桩比试看似是冶炼之术,实则是各派底蕴的较量,极星渊的几位闻言不由相视苦笑。 他们中莫无言此刻正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那里头装的寒铁尚不及别境十分之一。冶炼炉中跃动的火光映着众人神色,有人望着天材地宝堆成的小山志得意满,也有人盯着炉中渐成雏形的剑胚暗自焦灼。 毫无意外的,极星渊又是垫底的一个。 “别急,莫仙君,我们还有机会可以争。”纪伯宰目光灼灼,看着别境的方向。 “我这冶炼出来的东西虽然不怎么样,但之后的场地上,应该还是可以派上用场的。”莫无言不过是沮丧一瞬,他倒是将希望放在纪伯宰身上。 虽说纪伯宰之前一直口放豪言,说要拿下大会福泽、不成功便成仁,莫无言心里其实没多少底。可眼下除了信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第二日七十二面玄光镜齐齐悬在斫金塔四周,镜面流光闪烁,映得天地间都泛着一层奇幻光晕。 参赛者仰头望去,但见镜中幻象千变万化:方才还是黄沙漫天的戈壁,转瞬便化作毒瘴弥漫的沼泽。 有经验的老斗者指着镜中若隐若现的兽瞳低语:“去年的苍梧丘和极星渊就有斗者,折在血吻鳄的突袭上。” 各派境的医仙们已开始清点药囊,将解毒丹,止血粉分成三份,交给斗者们贴身收藏,在这等绝地,医仙现场炼制的药物,往往能救命。 青云大会第三日,天光未亮,极星渊的营地已经灯火通明。 纪伯宰站在铜镜前,穿戴战甲。镜中的男子剑眉星目,轮廓如刀削般锋利,这副战甲通体玄黑,肩甲处暗刻极星渊的星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 “该出发了。” 黄方走过来提醒,语气比往日平和了许多。到了这赛场,他们每一个人都代表着极星渊,他不会在这时拖后腿,更不会找纪伯宰的麻烦。 眼下,赢才是唯一的目标。 纪伯宰点点头,伸手抚过战甲上的星纹。这战甲比他平日所穿的轻甲重了三倍不止,但防御力也相应提升。 他心知肚明,今日一战,关乎极星渊未来一年的福泽分配,更关乎天玑长公主的颜面以及,他的生死。 极星渊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医仙白芷正在检查药箱,见纪伯宰出来,递给他一个小瓷瓶:“昨夜新配的,但愿你能用的上。” 纪伯宰接过瓷瓶,指尖触到白芷冰凉的手。这位年轻的医仙昨日在策略比试中救了莫无言的命,自己却因过度使用灵力而面色苍白。 “多谢。”纪伯宰将瓷瓶收入怀中,“今日你不必上场,好好休息。” 白芷摇头:“我们都是斗者团的人,势必要共同进退,只是,我自知仙元之力没有你们来的浑厚,所以,万一我遇险,不必相救,切记,抢夺福泽钥匙才是你们要做的。” 莫无言在一旁附和着点头,语气郑重:“我和白芷都不是贪生怕死的人。纪伯宰,你身边还有孙辽和黄方,请务必一往无前。” 今日就是最重要的一日,也不必多言,自然都知道身上的责任有多重。 昨日策略比试极星渊意外获得第二名,天玑长公主竟然意外押题成功。这运气,竟意外的给极星渊本就不多的士气产生了不一样的凝聚力。 今日的天玑长公主也自然到场,同来的,还有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的天璇公主。虽然只是远远地坐在纱帐之后,但已足够让各方势力侧目。 队伍向斫金塔行进时,沿途已有不少其他势力的斗者指指点点。极星渊资源匮乏,年年垫底,今年却在策略比试中异军突起,自然引来诸多猜疑。 “听说那纪伯宰是天璇公主的入幕之宾,靠着枕边风才被破格提拔。” “一个连冶炼神器都做不来的穷乡僻壤,能有什么真本事?怕不是押题成功才能得到这个名次?” “今日战客比试,明献战神定会让他们原形毕露!” 议论声毫不掩饰地传入耳中,纪伯宰面色如常,倒是身后的极星渊斗者们握紧了拳头。 “不必理会。” 纪伯宰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力量,“有什么质疑,咱们青云大会的赛场上见真章。” 因为外部的压力,他们五人倒是暂时放弃隔阂,同仇敌忾。 观战台建在斫金塔顶端的平台上,四周云雾缭绕,风一吹便翻涌如浪,站在台下往上看,竟像悬浮在天际一般。各势力代表早已按位次就座,最显眼的位置搭着一顶素白纱帐,帐前立着两名持剑侍女,帐内人影朦胧看不真切。不用猜也知道,应该是不能见风的天璇公主也在这儿。 纪伯宰带领队伍目不斜视的向极星渊的席位走去。 比试即将开始,各势力战客陆续登台。纪伯宰想要面对的对手是连续赢了七届的明献,来自资源最丰富的尧光山,他身金甲在耀眼夺目,观战台的欢呼都是他过去七年为尧光山赢得的荣耀。 喧闹声渐渐平息,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清晰起来。 “咚 ——” 一声铜锣响彻天地,比赛开始。 第707章 入青云21章 最先冲出来的是逐水灵洲的队伍。他们向来崇尚武力,每个斗者的单打实力都极强,不过因为过于注重个人武力,队伍之间的配合和磨合反而比较松散。常常各自为战。 逐水灵洲的斗者们站姿随意,有的抱臂而立,有的斜倚在兵器上,每人的眉眼之间都透着桀骜不驯的锐利。为首的队长是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他环顾四周,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显然没把其他队伍放在眼里。 就算逐水灵洲没有拿到福泽钥匙,可是他们也是年年保持第二名的好成绩,下三境每一年都需要给上三境上供,而逐水灵洲,已经占据上三境的名头千年,他们自然是有这个傲气的。 纪伯宰在心里快速盘算:只要分而攻之,便能击败综合实力最强的逐水灵洲斗者团。 相比之下,极星渊的队伍就显得鬼鬼祟祟了。他们选择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出场,目的只有一个,苟到最后捡漏。 虽然这种战法略显卑鄙,却也是无奈之举。纪伯宰心里清楚,他们这个队伍最能打的只有他一个,而别人家的队伍那可是五个人都能打,根本比不了。 尧光山的队伍倒是光明磊落,看谁都不顺眼,一视同仁的,见人就打。那叫一个砍瓜切菜。 最惨的要数流波谷的斗者,还没站稳脚跟,就被明献以雷霆之势全部击溃。 明献姿态利落,动手干脆,就像打小朋友一样,流波谷的斗者,每一个人一招都没有挨过,纷纷被打的吐血,没有再战之力。 接下来,一声闷响,一名逐水灵洲的斗者被明献一拳轰飞,直接撞在比武台边缘的结界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观战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明献战神!明献战神!!”尧光山的支持者们疯狂呐喊。 观战台上,天璇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如果纪伯宰只有现在的实力,一定打不过明献。 他会赢吗? 天玑瞧不出明献和纪伯宰实力之间的差距,但也知道,想要打败明献,没有那么简单,她内心也希望纪伯宰争气,暗暗给自家的斗者加油打气。 就连身边的侍女看着半空的投影,也紧张的捏紧了拳头。 纪伯宰眯起眼睛,仔细观察明献的每一个动作。那家伙的战斗方式太干净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招,每一击都直奔要害。更可怕的是,他似乎永远知道对手下一步要做什么。 “这就是七连冠的实力...”纪伯宰低声自语,手心微微渗出汗水。 “这...这还怎么打?”孙辽声音发颤。近距离见到明献出手,这才知道明献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知道这位七连冠的实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纪伯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慌,按原计划行事。明献再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一定有破绽。” 他借着比武台上扬起的尘土掩护,悄悄移动位置。 靠近正在对峙的苍梧丘和莽浮林沼两方势力。这两家素有恩怨,此刻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完全没注意到比武台上其他势力的溃败。 “喂,你们还在斗?”纪伯宰藏在一根断裂的石柱后,压低声音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没看见尧光山的人已经清场了吗?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被明献一个个解决掉。” 苍梧丘的领头人闻言皱眉,找不到传音的人是谁,但是转头看向福泽钥匙台的中央。明献正站在一堆倒地不起的对手中间,金甲上甚至没有沾上一丝血迹,显得游刃有余。 “那家伙确实是个麻烦。”莽浮林沼的斗者也意识到了威胁。 纪伯宰见挑拨见效,继续煽风点火:“不如我们暂时联手?先解决最大的威胁,再决胜负如何?” “鬼鬼祟祟的,你都不冒头,我们如何相信你?”苍梧丘的壮汉冷哼一声,但语气已经松动。 纪伯宰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几分蛊惑:“那就等着明献一家一家杀过去,或者...现在就拿走钥匙。” 两家势力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达成共识。纪伯宰嘴角微微上扬,悄然后退,重新隐入战场边缘的阴影中。 “纪伯宰,真有你的!”黄方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虽然有点看不起纪伯宰的小人伎俩,但对面的是明献,那就没问题了。 纪伯宰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再次锁定明献。此刻,苍梧丘和莽浮林沼的十名斗者已经结成临时联盟,正从两侧向明献包抄过去。 “终于有点意思了。”戴着黄金面罩的明献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第一次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纪伯宰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即将爆发的战斗。他知道,这是了解明献战斗风格的最佳机会。 苍梧丘的五人率先发动攻击,他们擅长合击之术,五把长枪从不同角度刺向明献的要害。同一时刻,莽浮林沼的五名斗者从背后袭来,他们手中淬毒的暗器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明献站在原地未动,直到攻击即将临身的刹那,他突然旋转起来,金色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叮叮叮——” 一连串金属碰撞声响起,所有攻击都被那柄金色长剑格挡开来。明献借力打力,将苍梧丘一名斗者的长枪引向莽浮林沼的暗器,两家势力险些误伤自己人。 “他在戏耍他们。”纪伯宰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明献不仅实力超群,战斗智慧也极为可怕,他正在利用两家势力的矛盾让他们自相残杀。 果然,几次交手后,苍梧丘和莽浮林沼的人开始互相猜忌,配合逐渐出现漏洞。明献抓住机会,金色长剑如游龙般穿梭在敌阵中,每一次挥剑都有一名对手倒下。 不到半刻钟,十名斗者全部倒地不起。明献收剑入鞘,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观战台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压倒性的实力震撼了。七连冠的威名,果然不是吹出来的,而是实打实杀出来的。 “我们...真的要上吗?”医仙白芷语音有点发颤,这一个回合也战不了啊! “按照大会规则,我们必须出战,否则视为弃权。”黄方咬了咬牙,语气沉重,他们没退路。 第708章 入青云22章 纪伯宰深吸一口气,突然说道:“让我一个人上吧。” “什么?”黄方震惊地看着他,“你疯了吗?那可是明献!” “正因如此。”纪伯宰目光坚定,“我才说我一个人上,而且...”他顿了顿,“我有办法对付他。最不济,我和他同归于尽,而你们,则是抓紧机会,去抢福泽钥匙。” “没了明献,其他境的仙君都被打的伤势惨重,我想,你们还是有一拼之力的。” 黄方看着纪伯宰决绝的样子,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狠劲:“你都弄出如此天赐良机,再抢不到,我就陪着你一起,以死谢罪。” 纪伯宰抿唇一笑,“那就不必了。” 就在明献正要在那中心点的台子中拿出福泽钥匙,旁边突然有人袭来。 明献闪身躲过:“我就说呢,果然还有人。”从一开始,明献就没见到极星渊的人,果然在这等着他偷袭, “极星渊纪伯宰,对阵,尧光山——明献!” 观战台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多数人都不看好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挑战者。明献转过身来,金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打量了纪伯宰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来!” 剑尖直指纪伯宰咽喉,带着破空的锐响。纪伯宰侧身拧腰,险险避开的同时,腰间短刀顺势出鞘,刀光贴着剑身滑过,‘铮’的一声火星四溅。不等明献收招,他左脚蹬地借力,身体如箭般窜起,短刀反撩向对方手腕,逼得明献不得不后撤半步,第一次错开了攻击节奏。 纪伯宰与明献的战斗掀起阵阵气浪,让人无法接近。 黄方趁机带着同伴冲向台子,可刚跑没几步,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尧光山斗者拦住,旁边还有几个没彻底退场的逐水灵洲斗者,也跟着围了上来,竟是临时结成了同盟。 “该死!”黄方咬牙挥剑,却发现这些斗者虽然负伤,却仍结成了防御阵型。他回头看向激战中的纪伯宰,后者正以命相搏,为众人争取时间。 明献的长剑再次刺来,这一次纪伯宰没能完全避开,肩膀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战甲。他单膝跪地,短刀撑着地面才没倒下。 明献停下脚步,语气带着嘲讽:“就这点本事?你也要单挑我?”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里,纪伯宰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左手悄悄捏了个诀,声音虽弱却清晰:‘灵犀井 —— 开!’ 明献只觉眼前景象猛地扭曲,原本的赛场瞬间被一片漆黑的空间取代,耳边的观战声消失不见,只剩下纪伯宰冰冷的声音在回荡:“现在,该换我了。” 观战台上顿时炸开了锅,众人纷纷探头:“怎么回事?人呢?打着打着怎么不见了?” “是啊!明献战神和那个纪伯宰呢?结界没破啊!” 纱帐后的天璇悄悄松了口气,紧握的拳头松了些,纪伯宰这个阴公,果然有底牌。 极星渊的人不想浪费纪伯宰创造出天载难逢的机会,也是不顾一切的和其余两境死磕,这三境顿时打成一团乱。 黄方挥剑斩断袭来的长枪,肩膀却被对方的短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却连眼都没眨,嘶吼着继续往前冲。 莫无言用身体挡住射向白芷的暗器,后背瞬间多了几个血洞,仍死死护住药箱。 白芷一边给同伴止血,一边掷出毒针干扰对手,指尖都被自己的药物毒的发肿。 孙辽比这俩货强一点,任由他们拖着人,自己往中心跑。 他们知道,这是纪伯宰用命换来的机会,哪怕拼到最后一人,也绝不能浪费。 尧光山和逐水灵洲的斗者虽也在死撑,却架不住极星渊这股 “不要命” 的狠劲,阵型渐渐被冲散,赛场中央的福泽钥匙台,终于露出了空隙。 就在观战台还在议论 “明献去哪了” 时,赛场中央的空气突然一阵扭曲。明献踉跄着跌了出来。 他那身亮得晃眼的金甲此刻布满裂痕,面罩也没了,额头满是鲜血,血迹从额头划到下颌;原本干净的双手沾满鲜血,指节处血肉模糊,连握剑的力气都没了,金色长剑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纪伯宰的身影也出现在钥匙台旁。他的战甲同样破损不堪,嘴角还挂着血丝,却稳稳地走向台中央的钥匙盒。 明献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嘶吼,想冲过去却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眼睁睁看着纪伯宰伸出手,取下了那枚象征胜利的福泽钥匙。 “此次青云大会,最终胜者 —— 极星渊!” 执事长老的声音透过扩音术传遍全场,每一个字都像惊雷般炸在众人耳边。 “极星渊赢了!我们赢了!” 天玑长公主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完全忘了平日里的端庄,甚至像个孩子似的蹦了两下。 她甚至抱着身边的侍女,激动的眼眶都红了:“赢了!我们终于赢了!” 极星渊千年了,总算赢了一次青云大会。 纱帐后的天璇也是止不住的笑意,虽然没有王姐那般时失态,却也是激动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她就知道,纪伯宰一定会赢。 极星渊中,福泽天降。 所有人,不顾一切的跑到大街上,欢呼雀跃。 有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有人手舞足蹈地跳着欢快的舞步,更有孩童在人群中穿梭嬉戏。整个极星渊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大家欢庆着,开心着,大跳着,这一天,极星渊普天同庆,所有人都在欢庆着福泽到来。 田地里的灵草灵药将长得更加茂盛,矿脉中会自然孕育出珍贵的灵石矿石。 更重要的是,从今往后极星渊再也不用向上三境进贡,反而可以享受下三境的供奉。这样的转变,让每个极星渊的子民都看到了希望。 老人们笑着,抱着家中的孙子辈感叹:“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年轻人则兴奋的已经开始盘算着未来的计划。 商人们交头接耳,讨论着新的商机。 整个极星渊都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王姐,去迎接我们的功臣吧!”天璇笑盈盈的提醒。 天玑猛地回过神,一拍手,眼底的激动差点溢出来:“你说得对!纪伯宰!我的大功臣啊!” 第709章 入青云23章 纪伯宰赢下这青云大会,不仅为极星渊争来了福泽,更帮她稳固了寿华泮宫的地位,往后再无人敢轻易质疑她的执掌能力。 “妹妹,你也一起来。”天玑不由分说的拉着天璇一起走。 身后的守宫见状,连忙抓起一旁的素色围帽追上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帽子帽子,大殿下。” 有人欢喜有人忧,而那个最失意的人,正是曾经战无不胜的明献。 明明他就是尧光山的战神,是尧光山的太子,为了尧光山连赢7年,就这一年输了,仅仅一次失利,就让所有人忘记了明献往日的功绩。 青云大会的争斗明明有输有赢很正常,偏偏所有人都在对他口诛笔伐。 无人在意他的伤势,无人对他说下一年我们再来。 更没有人记得他七年来的付出。 第三日,明献失踪了。 纪伯宰果如自己所说,赢了明献,夺取了福泽钥匙,这些功臣回到极星渊后,纪伯宰罪囚身份即刻撤去,既往罪责一笔勾销。于此同时册封纪伯宰为仙君,赐住无归海。 “殿~下。”这声音拐了九曲十八弯,守宫捏着小嗓子趴在天璇身边,细声细气的告状。柔弱无骨的一抬手,矫揉做作的一指外面:“那纪伯宰......” “嗯?”天璇正倚在软枕上看话本,闻言抬了抬眼皮。 守宫立即懂事的改口:“那纪仙君天天在花月夜浪荡,您就不管一管啊?” 守宫摇着天璇的小腿,她不服。纪伯宰天天花钱,天天花她家殿下的钱。这还没成婚呢,她家殿下的小金库就全给了纪伯宰,凭什么呀? 搞得最近大家都没什么赏钱了,办事儿也没什么劲儿,日子没奔头了呀。 这别院的库房钥匙给就给了,殿下居然还连公主府的钥匙也给了一把出去,这是要干什么?养一个纪伯宰这是要把殿下这些年积攒的体己全部掏空吗? 天璇翻了一页话本,漫不经心道:“管什么呀,我都没打算和人家做正经夫妻。”说着她含笑捏捏守宫肉嘟嘟的脸颊:“就当是殿下给纪伯宰的补偿好了。” “可.....那纪伯宰、纪仙君明明就是花用您的银钱到处留情......也太过分了。” 天璇这才放下话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有理,他身边确实缺个知冷知热的人。”她突然眼睛一亮,“这样,你去买几个漂亮的给他送去,若是不合他心意,就去花月夜挑个他中意的。” “殿下!”守宫瞪圆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我是这个意思吗?” 她想说的是收回库房钥匙啊?给她守宫拿着也比给纪伯宰靠谱。 “那你难道是催婚?”天璇拿着话本拍拍手掌:“你说的也是,我和纪伯宰的婚事确实要提上日程了,再让他这样鬼混下去,就该出现婚变的谣言,到时候反倒是对我王姐不利。” 说到这,天璇已抬手召来传声铃给王姐发消息,问她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天玑听到传声铃响,打开一看是妹妹询问婚事的消息,眉头顿时皱成了“川”字。她烦躁地将传声铃扣在案上,心想:小妹年纪尚小,怎就急着嫁人?那个纪伯宰,一看就并非什么良人。 纪伯宰天天浪荡鬼混,自从青云大会赢了,有了青云斗士的名号之后,这个人就飘了。 混迹花丛也就算了,他根本就没有把妹妹放在心上,花月夜这个月,天天都能看见纪伯宰的身影,这是把花月夜当成自己家了,天璇那里也不去,无归海也不回,真是,得志便猖狂。 所以天玑在处理完公务后,到天璇的别院与天璇商议,这婚事是不是太急了,延迟如何? “延迟?” 天璇正歪在榻上剥葡萄,诧异的看着王姐:“王姐,你想毁约?” “胡说,”天玑在她对面坐下,“你年纪小,待你长大几岁后再说。”天玑也不是想毁约,联姻可以暂时放一放。 天璇慢悠悠将剥好的葡萄丢进嘴里,含着笑意瞥了她一眼:“可是,纪伯宰已经到了适婚年龄,更何况,我可是知道,最近叔父可是频频去往花月夜,和纪伯宰称兄道弟,王姐,你不着急的哦!” 天玑一顿,她再急又如何,天璇的婚事本就是父君亲口说了的,没有纪伯宰反悔的余地,就是叔父那边难缠了点,但她也不是不能想办法应付。 “你说的,我知道,可我.......” 天璇伸手,打断王姐的话:“我当初就说,纪伯宰一旦功成名就会摇摆不定,如今,可是应验了!” 天玑确实想起当初妹妹说的话:“那你也不应该......” “放心,我有办法让他答应,王姐你只管定下婚期就好。”天璇笑着给天玑吃下一颗定心丸。 天玑眼神一冷,既然妹妹说可以搞定纪伯宰,事不宜迟,“那就这个月月底。” “这就对了。” 天璇笑着起身,伸手拉住天玑的手腕,往膳厅方向引,“来来来,难得王姐过来,尝尝我这儿的养生饭食。” 天玑苦着脸:“你的饭食寡淡无味!王姐我吃不来!” 少油少盐不说,还净是些药膳配伍,根本就不是她这个劳碌命吃的。感觉吃了跟没吃一个样。 “好说啊,我亲自给王姐下厨......” 天玑脸色大变:“我想起寿华泮宫还有政务没有处理,下次,下次王姐一定品尝妹妹的手艺。” 天璇也不勉强,笑着松开手:“那王姐慢走。” 天玑急匆匆离开的脚步比刚刚来时还要快。 守宫忍笑,殿下做的食物是一如既往的难吃,谁吃谁知道,弄的舌头的味蕾都快不灵光了。 “很好笑?” 天璇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守宫当即正了脸色摇头:“殿下,您当真要和纪仙君......” “去将纪仙君给我请来,就说我有要事。” “殿下!” 守宫一听,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脸上满是愤愤不平,“那纪仙君分明就是个浪荡子!自从被封为仙君,他日日泡在花月夜,跟那些小仙子厮混,简直 —— 简直太不像话了!您还主动找他...…” “守宫。”天璇淡漠的瞥了她一眼,“去准备些上好的灵茶果点,用雪水冲泡。” 守宫张了张嘴,最终只能低头应是。 殿下的心思一向难以捉摸,她是劝不动了。 此时的花月夜内,正是一派纸醉金迷。丝竹声悠扬婉转,混合着酒香与脂粉香萦绕鼻尖,里面灯火通明,映得满室旖旎。 纪伯宰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墨发松松挽着,领口微敞,放浪不羁。 他指尖夹着一只白玉酒杯,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眼底满是慵懒惬意,正低头与身边一位穿粉裙的仙子说笑。 那仙子被夸得脸颊绯红,娇嗔着往他身边凑,“纪仙君天天待在花月夜不回去也不怕天璇公主生气?” 纪伯宰玩世不恭的把玩手中酒杯,“我从前只是一个罪囚,什么都不属于我,人人都能唾弃我。可我自从赢了青云大会,什么都唾手可得,如今,就只求一个不弯腰。” 另一边的小仙子却说道:“这天璇公主对您可是不错的!” 纪伯宰邪肆一笑:“所以,我没有对这个婚约有任何异议!” 那小仙子正要说话。 忽然,门外传来侍从的通报:“纪仙君,天璇公主派人来请您,说有要事相商。” 纪伯宰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手中的酒杯顿在半空。他沉默片刻,随即又恢复了几分潇洒,对身边的仙子们笑道:“诸位仙子稍等,本君去去就回。” 第710章 入青云24章 小仙子们捂着嘴嬉笑,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娇嗔:“那仙君可要快去快回啊!” “当然,我可放不下你们这些小可爱!”说罢,便慢条斯理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跟着侍从往外走。 刚踏出花月夜的大门,纪伯宰便抬起双臂,凑到鼻尖轻嗅了嗅,眉头微蹙,低声嘀咕:“我这身上是不是有味道?” “您还是快点去吧,晚了,就错过了殿下平日入寝的时辰了。” “她......有什么事情找我?”纪伯宰略显忐忑。 侍从连忙躬身:“这小人就不知道了,公主只说有要事,没细说其他。” 纪伯宰眼见这传话的侍从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好上了兽车。 兽车平稳前行,不多时便到了天璇的别院。 “殿下深夜召见,不知有何要事?”纪伯宰站在门外,声音里懒洋洋的,没几分正经。 天璇无聊,一直看着话本,头也不抬:“进来吧。” 纪伯宰推门而入,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天璇身上。她今日穿的是素白的纱衣,发间只簪了一支玉簪,看起来比平日更加清冷。 只是在橘黄色的灵光灯下柔和了清冷,倒像个暖玉做的美人。 “坐。”天璇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视线依旧落在话本上,没多看他一眼。 纪伯宰刚要坐下,天璇突然抬头,鼻翼微动,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洗干净了再来见我,臭死了!” 天璇放下话本,对门外喊道:“守宫,带纪仙君去沐浴更衣。” “嗯?” 纪伯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又转头问站走过来的守宫:“臭吗?我怎么没闻出来?” 守宫捏着鼻子闷声道:“臭的要命!” 纪伯宰又被洗刷了三遍,好吧,他明白了,这公主的小心眼又犯了。 半个时辰后,纪伯宰重新出现在门口。洗漱一新,热气腾腾的纪伯宰穿着素衣,靡靡之味淡去,这才显出几分清爽来。 “现在可以了吗,殿下?”他站在门口,嘴角噙着笑。 天璇示意他进来。 纪伯宰径直进来坐下,端起茶杯,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天璇脸上:“殿下深夜召见,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喝茶,再让我洗个澡吧?” 守宫瞪大眼睛,纪伯宰无礼,他居然不向公主行礼就自顾自的坐下了! 可眼看殿下一点也不在意,她将涌到嘴边的呵斥又给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准备下,这个月月底,你我二人成婚。” 纪伯宰咳嗽两声,“是不是……太着急了一点?” “就是普通的婚宴,我没有打算和你缔结心印。” “殿下说笑。”纪伯宰悄悄松了一口气。 守宫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殿下居然说不缔结心印?那这婚结了跟没结有什么两样? 殿下还把小金库都给纪伯宰花,这也太亏了! “成婚后,我依旧住在我的公主府,你住在你的无归海。”天璇点明他们之间以后的相处模式。 “原来如此。” 纪伯宰点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玩味,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拉近了与天璇的距离,“那殿下可曾想过,成婚后我若依旧日日流连花月夜,左拥右抱,外界会如何议论?到时候说的,可就不是我纪伯宰浪荡,而是殿下你…… 留不住夫君的心了。” “我们本就是因为政治需要的婚姻,我对你无情,你对我无意,装恩爱这种事情就算了。”天璇伸出一根手指,推开靠近的纪伯宰。 纪伯宰重新坐好苦笑:“殿下算的可真清楚。” “你在青云大会前,我对你的支持可以说是不遗余力。那么,你的回报,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为了大殿下?”纪伯宰挑眉:“殿下,你自己又在哪里呢?” “我啊,就是一朵莬丝花,先有父君,再有我王姐,最后,才是我。” 她这一世就是奔着米虫的生活来的,谁都别想她工作,自立,做老大。 纪伯宰闻言,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他忽然起身,绕到天璇的身边,俯身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殿下,是不是可以试着依靠我一点呢?”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垂落在肩头的发丝,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藏着无尽的缱绻:“毕竟,我以后就是你的夫君,也是你…… 最亲密的人。” 守宫在一旁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纪伯宰突然变的像个男妖精,这眼神也太会勾人了! 殿下可千万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 “除了我父君,我不打算依靠任何男人,你,也不例外。” 纪伯宰脸上的暧昧笑意淡了些,清了清喉咙,往天璇身边一坐,话题陡然一转:“说起来,我一直在沉渊长大,自小不知生父生母是谁。说不定殿下库房的那张画像能帮我一点。” 天璇眨眨眼,扭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我观那画像,年份怕是不浅了。” 纪伯宰身体再次微微前倾,手肘撑在矮几边,两人的距离又悄悄拉近,目光紧紧锁住天璇的眼睛,“那画,是殿下亲手画的吗?” “不知名的画像!” 天璇犹豫再三,还是缓缓点头。 “不知道那画像是多久前画的?” “差不多已有十多个年头了。” “原来如此,那画像上的人应该就是我的父亲了!” 天璇好悬没被纪伯宰这话给弄懵了,啥?你是你爹? “我觉得,你们就是长的比较......” “若非父子,我二人怎么可能长的如此相像。那画中人已老,那个时候,他应该就已经抛家弃子了。如此人品,当真低劣。” 纪伯宰不遗余力的贬低朱厌。 第711章 入青云25章 “等等,那个画像上的人,不是这样的人。”天璇试图解释给朱厌正名:“你误会了,他应该没你这样的儿子。” “所以,殿下,你的心里,果然装着画中人,而我,纪伯宰,就是他的替身。你因为想念他,才对我另眼相看?” “不是!” 天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烦躁,“你就是你,你是纪伯宰,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别老扯他行不行?” 大哥,你俩是一个人啊! 早知道在找到纪伯宰的时候就应该把以前画像给烧了,没想到还惹出这般事来。 “可殿下初次见我时,态度就很奇怪。” 纪伯宰不肯松口,俯身逼近,温热的气息几乎贴上天璇的脸颊,目光像缠人的藤蔓般锁住她,带着探究与一丝刻意的缱绻,“我一个来路不明的罪囚,你却对我信任有加,不仅不防备我图谋不轨,还处处为我铺路。若不是因为我像画中人,你又为何要这般待我?” “我信任人还有错了?”她就不想见纪伯宰,越来越难搞了。往上数三世,他都没这么难搞定,明明以前都是她说什么就信什么。 “信任人确实没错,但是殿下,当真是因为信任我吗?还是说,我只是你用来寄托念想的影子?” “你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朱厌哪一世害过她。 纪伯宰挑眉,眼底满是疑惑:“嗯?殿下倒是说说,我是什么人?是你心心念念的画中人,还是只是个顶着相似皮囊的陌生人?” 天璇被他问得一噎,实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好下了逐客令:“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她说着,便转过身子,不再看纪伯宰。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的信任、她的纵容,到底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是为了画中人的影子,还是为了他的黄粱梦? 纪伯宰心里的火气 “噌” 地一下就上来了,恼火的回了偏院。 刚踏进偏院房门,一道虚影便从廊柱后飘出,不休抱臂斜倚着门框,“主上,您这也太没男子气概了吧?不就是一张画吗?直接跟公主说你不喜欢,让她烧了不就得了,犯得着憋一肚子气回来?” 纪伯宰恼羞成怒,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什么没有男子气概!我在花月夜可是众星捧月,多少仙子挤破头想留在我身边,天天晚上眠花宿柳,我快活着呢!” 不休撇嘴:“你碰过一个没有。” 纪伯宰深呼吸,闭眼喊道:“不休” “在。” “闭嘴。” “这个天璇公主对我的态度实在是很奇怪,我怀疑,她想要黄粱梦!” 不休正经起来:“黄粱梦?可这公主从未打探过,也不想进主上的无归海,她若想要,总得露些痕迹才是。主上,您是不是弄错了?” “错了倒还好。” 纪伯宰躺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底满是探究与疑虑,“怕就怕,我没有错。” 天璇的态度一直让他琢磨不透。她要嫁给他,给他钱财随意花销,或许能归为政治联姻的需要。为了极星渊和寿华泮宫的稳固,这都说得通。 可他拿着她的钱在花月夜花天酒地、左拥右抱,和含风君搅合在一起,她居然半点不生气,唯一的 “不满”,就是嫌他身上的脂粉酒气,硬逼着他洗了三遍澡。 这份反常的背后,除了黄粱梦,他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难道还真将他纪伯宰当成了画中人?就算他是替身好了,哪个女仙不希望心上人一心一意的,他天天作天作地,就没见她生气过一次,这能是? 别扯了,站不住脚。 报恩?不像!报仇?那就更不像了。 所以,为什么她的库房中会有那样的一张画像,为什么这个天璇能找了他十多年?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和他一模一样? 想着想着,纪伯宰烦躁地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有什么目的你好歹露出点马脚来吧?老这样猜来猜去的,猜得他心头发痒又发闷,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了。 他在花月夜无往不利的魅力在天璇这里什么都不是,她眼神一如既往的清冷,半点涟漪都没有。看见他这张帅脸居然半点不动心? 天玑长公主看见他尚且还能看出几分的欣赏,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丫头,到底还是不是女人? 纪伯宰越想越憋屈,猛地坐起身,抓起枕头狠狠地捏在手中。不行,他得想个法子,逼她露出点马脚来,不管是为了黄粱梦,还是为了那个画中人的混蛋,总得有个答案才行。 想起库房中的那张画像,纪伯宰就怄的要死,混蛋,居然把当年才几岁的小蠢货的魂都给勾走了,让她记了这么多年。 他天天这么作都不见她生气,唯有提起那张画,她就急。 这样不明不白的,他睡觉都不踏实。 这一夜过后,纪伯宰又见不到天璇了。 婚礼需要操办的事情多,天璇的身体又不好,于是,纪伯宰被天玑抓壮丁,一同去准备婚礼事宜。 极星渊的正式婚礼就是在鸾鸟的见证下走情桥,先过鹊桥界,再进盟鸳潭。最后又在在鸾鸟的见证下在姻缘石上刻姓名。完成后,这二人心心相印,即为缔结心印,神魂相交。 而极星渊的姻缘石乃是上古神石,刻下当即生效。 天璇敢刻吗,她不敢啊,赶紧混完这辈子再说,混完她就和朱厌两清了。 纪伯宰也不想在姻缘石上刻下自己的名姓,一方面是不信任天璇姐妹,二来他的神魂与灵犀井紧密相连,那是他最大的秘密,绝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借着心印靠近灵犀井。 所以,在姻缘石篆刻姓名,缔结心印,这俩人没一个愿意的。 为了掩饰这场婚礼的古怪,那就只能办一个热热闹闹的婚礼掩人耳目,假装她俩是正式夫妻。 天玑向来疼惜这个妹妹,又盼着这场联姻能稳固寿华泮宫的地位,便花了大力气操办。亲自督办每一个细节,从宾客名单到宴席布置,无不精心安排。 婚礼当日,整个极星渊都笼罩在喜庆的氛围中。漫天花瓣铺路,仙童提着花篮沿途撒花,铺满了由仙术凝成的七彩花瓣。 各路仙君亲自迎宾,仙子们身着华服献舞助兴,丝竹声、欢笑声传遍整个极星渊。 这是在青云大会之后,纪伯宰和天璇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极星渊千年来首次在青云大会上夺魁,本该好好庆祝一番,却因种种原因耽搁至今。天玑便借妹妹大婚之机,将这场婚礼办成了极星渊百年来最盛大的庆典。 第712章 入青云26章 而这一天,在这喧嚣的人群中,有个叫明意的小仙子,正饿得昏昏沉沉。她本是流落至此,腹中早已空空如也,远远望见有人派发喜糖喜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赶紧挤到人群里,跟着众人说了两句 “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的吉祥话,顺利混到一块喜饼,迫不及待塞进嘴里,囫囵咽下去垫了垫肚子。 见派发喜饼的侍从往前走去,她连忙抬手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裙,用袖口胡乱擦了擦脸上的些许脏污,又悄悄绕到另一边派发喜饼的小仙子面前,把刚背熟的吉祥话又字正腔圆说了一遍,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仙子吉祥,祝天璇公主与纪仙君永结同心,福寿绵长~” 小仙子被她甜丝丝的语气逗笑,随手又递过一块喜饼。 喜的她呀,干脆就这么在各个派发点之间轮转起来。不管见着谁,都是一套熟练的吉祥话,厚着脸皮顶着小仙子们毫无杀伤力的嗔怪眼神,硬生生混了个肚饱。 她都饿了好多天,饿的两眼发绿,要不是尚有一丝理智在,她就差点将自己的从兽二十七给炖了。 此刻嘴里满是饼香,腹中暖暖胀胀,简直是极致的幸福。就连二十七今天也跟着混了一个饱腹,她们又能再撑一段时间了。 明意抬头看着纪仙君接到了新娘子天璇公主,空中,隐约看见天璇公主和纪仙君并肩而立,一同上了喜庆的兽车。 不过这两人看上去没半点新婚夫妻的亲密,反倒像隔着一层。 她咂了咂嘴,有意思,觉得这喜饼味道倒是不错,又咬了一大口。 反正有饼吃就好,管他们是真恩爱还是假和睦呢。 白日里宾客们被这奢华的排场晃花了眼,谁也没注意到新人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待到夜幕降临,天玑便命人将前来道贺的宾客尽数灌醉。觥筹交错间,自然无人过问那最重要的心印仪式是否完成。 这场场面婚礼也就混过去了。 万一将来有个什么,随便一个人站出来说没有心印,这场婚礼就会成为一个闹剧,不被极星渊所有人承认。 说实话,风险很大,所以保密很重要,也难得纪伯宰,天璇和天玑姐妹都会答应。 虽然说天璇出嫁到了无归海,那就该带上一大帮陪嫁的侍女仆从,但是跟着来的人也就贴身的那几个,她知道纪伯宰有秘密,也就不想给自己找事。 能不带的人就不带,能简化的流程就简化,赶紧把这新婚三天混过去好回自己的公主府,继续过清净的米虫日子。 她越是谨慎,纪伯宰就偏偏要生事。 喜宴正酣,宾客们频频举杯道贺,按规矩新人该亲自敬酒致谢。可天璇身体向来不好,经不起这般应酬劳累,天玑便做主替她免去了这一环节,让自己和心不甘情不愿的沐齐柏代劳。 两人分头对着来贺喜的宾客敬酒。沐齐柏笑容淡淡地端着酒杯,眼神平静,半点恭喜侄女成婚的喜悦之情都没有,不过是完成一场不能推拒的公事。 每到一桌,象征性地陪上一杯酒水,连多余的客套话都没有,扭头就走往下一桌。 反观天玑,却是喜不自胜,眼角眉梢都透着笑意。她对每一桌的仙君都举止有度、谈吐优雅。唯有看见跟在沐齐柏身后执壶的言笑,那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 转头敬酒笑容又挂在了脸上,只要不看言笑,她的笑容就无懈可击。 天璇一袭大红嫁衣端坐在新房,往日里她总是素衣清雅,此刻却因这身嫁衣平添了几分艳丽。 那嫁衣的领口镶着珍珠,衬得她修长的脖颈愈发白皙,腰间束着鎏金玉带,腰肢纤细如弱柳扶风。 她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朱唇轻抿,发间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烛光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 纪伯宰望着她,平日里的天璇是美人隔云端,可望不可及。 此刻因这身隆重的嫁衣而没有了往日里那种高不可攀的疏离感。 眉如远黛,眼若秋水,那嫁衣的红色愈发显得她肤若凝脂,吹弹可破。 即便是在花月夜阅尽花丛的纪伯宰,看着这样的天璇,也不免有一刻的晃神。他端着两杯酒走过去,将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 天璇抬眼,目光落在酒杯上,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一定要喝?” 纪伯宰肯定:“一定要喝。” “哪有新人不喝交杯酒的?” “但是,我还在喝药,这个酒......”天璇推远了一点,敬谢不敏。眉宇间带着几分为难。 纪伯宰故作恍然,立刻收回酒杯:“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说着他麻利地倒掉酒水,重新沏了两杯热茶过来,递到她面前时,语气添了几分揶揄的亲昵:“来,夫人,以茶代酒。” 天璇眼睛眨了眨,不是很想喝。 “怎么了?夫人是不想喝还是不想与我成亲?你与我没有篆刻心印,可见你的心里果然还是有画中......” 天璇不等他的茶言茶语说完,拿着茶杯硬扯起嘴角,“交杯。” “交杯。”纪伯宰言笑晏晏。 两人手臂交缠,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假笑,饮下了这杯以茶代酒的交杯酒。 “喝完了,我们也该歇下了吧?” 纪伯宰放下茶杯,语气自然,说着就抬手去解自己的腰带。今日大婚,他里三层外三层穿得隆重,看上去确实武威俊逸,气度不凡。 可层层叠叠的衣物穿脱也确实繁琐。 天璇眼睛一瞪,当即扬声喊:“守宫,进来!” 纪伯宰的腰带刚扔到一边,闻言动作一顿,挑眉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你喊守宫做什么?夫人有什么需要的,为夫......” 天璇一挪屁股,躲开了纪伯宰伸来的手:“守宫,帮我拆了这些,头皮疼。我都顶着这些一天了。” “来了来了!” 守宫连忙快步进来,一眼就瞥见纪伯宰半解的衣襟,连忙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对着纪伯宰笑道,“纪仙君您先让让,殿下这一身首饰沉重得很,我得好好伺候她卸下来。” 第713章 入青云27章 纪伯宰微微颔首,让开位置,行,你来。 守宫就扶着天璇坐到妆台前,给殿下一一卸下钗环。 手指穿梭在发间,再将头发一一梳通。 “好些了吗殿下?” 守宫轻声问。 天璇舒服地喟叹一声,眼帘半阖着点头应了。 今日累的狠了,困的也快。 “要更换寝衣吗?” 守宫再问,话音刚落,手臂便被天璇轻轻拍了一巴掌。 “往常不都是你陪着我睡?” 天璇的声音带着几分依赖,软声道,“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守宫今日自然也是守着殿下的!” 守宫立刻应下,半点不愿让她家殿下受委屈。 “好守宫。” 天璇笑着捏了捏她的手。 “好殿下。” 守宫也回握了握她,两人一同姐妹情深。 卸了钗环、净了面,天璇和守宫依旧衣衫整齐地走到床边。守宫先伺候天璇躺到床最里面,自己二话不说就往床中间一躺,然后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纪伯宰,一本正经地说:“纪仙君,夜深了,还请早些歇息。” 不等纪伯宰回应,守宫抬手施法便放下了藕荷色纱幔,层层轻纱垂落,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纪伯宰低笑一声:“原来如此,夫人是自己不能承欢,便叫守宫……” “闭嘴!” 天璇不等他说完,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阴恻恻的,“你敢动守宫一根手指头,我就敢废了你,你要不要试试?” 纪伯宰真敢色胆包天,她就敢开大弄死这个不要脸的。大不了情缘她下一世再还,这一世就同归于尽。 那股子冷意,不似作假,仅凭借一句话就能让纪伯宰感受到威胁,纪伯宰心头微动。 随即冷哼一声:“稀罕。哪有新婚夜新娘子和自己的从兽占着整张床,把夫君晾在一边的道理?” “又没把你赶出去,你气什么?” 天璇翻了个白眼,“再说,你今晚本就大婚,对着我这‘能看不能吃更不能摸’的新娘子,多难受啊。我这是为了你好,你就睡旁边的小榻吧!” 守宫立刻附和:“对啊纪仙君!小榻铺得也软和,保证不硌得慌,你就凑合一晚呗!” 纪伯宰看着纱幔后挤在一起、俨然一副 “姐妹情深” 的两人,又看了眼旁边窄窄的小塌,脸色黑黢黢的。 这么一个娇弱且冷清气质的公主是怎么能说得出‘能看不能吃更不能摸’的混账话。 谁教的!! “今天晚上,你必然是不能出这个房门的,纪伯宰,别找削。”天璇一点也不客气。 所有一切让纪伯宰讨厌的,她不得好好一一安排安排。 纪伯宰眉头一动,这语气,和平时不一样啊。他意外的看了一眼纱幔后的两个人影,她难道还有两副面孔? 不食烟火的天璇公主怎么还有这么霸道的一面,不应该语气温柔,凡事尽在掌握之中? 他确实想试探天璇,逼她露出破绽,但绝对不是现在。外面宾客还没走光,耳目众多,真闹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来日方长。 心念电转间,纪伯宰没再多言,只是黑着脸转身,窝窝囊囊地蜷缩在了小榻上。 小榻就是小榻,窄得很,他身形挺拔,怎么躺都舒展不开。 夜深人静,府外的喧嚣渐渐消散,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去后,窗棂上忽然传来轻叩两下的声响。 纪伯宰揉着僵硬的腰坐起身,抬头看向床上。纱幔还垂着,隐约能看见两道蜷缩的身影,天璇和守宫睡得正香,呼吸绵长。 “守宫这个糊涂蛋,这般防备我,居然还能睡得下去?”纪伯宰看着床上依旧熟睡的两人,低声嘟囔了一句。 天璇喝的茶水被他动了手脚,守宫的可没有。今晚她居然敢不守夜,就这么大咧咧的睡了?这样的人天璇都敢全然信任,也是糊涂蛋一个。 不过,这倒是免了他做手脚。 他动作极轻地打开窗户身形一闪,便悄然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万籁俱寂,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纪伯宰才悄咪咪溜回新房。 他再度蜷回窄小的小榻上。这一夜本就折腾,小榻又实在憋屈,他翻来覆去压根没睡安稳,天色一亮,他就睁开眼睛,腰酸腿疼,浑身都不得劲。 反正是再也睡不下去。 转身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出了房门。 刚走到庭院,就见荀婆婆和天璇带来的岚嬷嬷正站在廊下说话,两人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大人,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您不在多睡睡?” 昨晚的荀婆婆和天璇的岚嬷嬷倒是一起忙碌到深夜。因为人少,她俩倒是一大早就要起身安排天璇的饭食,纪伯宰就是一个搭头,荀婆婆昨晚还被岚嬷嬷说了一夜,暂时没精力分到纪伯宰的身上。 这无归海看着气派,住的人却寥寥无几。能帮上忙的,居然只有天璇带来的几个人和荀婆婆一个。 堂堂仙君,日子过得居然如此 “抠唆”,也难怪昨晚荀婆婆被岚嬷嬷那刮刀似的眼神看得心头火起,一夜没睡安稳。 荀婆婆心里也委屈,又不是她想这样的,还不是因为仙君从不轻易让外人进入无归海?她能打理得井井有条,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她这样辩解,在岚嬷嬷的眼中,那就是将责任推到主君的身上,更加不能饶恕。 “如果因为人少,你就应该反思你自己,为什么不找相同忠心的人给主君分忧,为什么自身仙灵不济,不能快速的处理好这些杂事。” “为主分忧者,当思主君未言之事于前,行主君已命之事于后。纵使主君有误,亦当设法周全。” “荀婆婆,莫要再寻借口推脱。我家殿下只在无归海小住三日,三日后自当别过。但这三日里,若有什么差池,休怪老身不讲情面。” 荀婆婆能怎么办? 总不能让岚嬷嬷问罪到主上的头上吧?那她也太无能了一点,所以啊,她天没亮就爬起来,不能给岚嬷嬷挑刺的机会,哪知道,这岚嬷嬷起的比她还早。 这一早的,两人就因为厨房的使用问题差点吵起来了。 然后就看见了同样眼下青黑的纪伯宰。 结果被荀婆婆叫住,说了一通关心话。 纪伯宰确实没心思掺和两个嬷嬷的争执,他腰酸腿疼得厉害,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歇着。可刚转身,就又被岚嬷嬷喊住了:“主君留步!” 他脚步一顿,心里暗道不妙,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岚嬷嬷有何吩咐?” 岚嬷嬷福了福身,眼神却带着几分试探与不满:“老身斗胆一问,不知主君何时给府中增添些人手?这无归海人少成这样,连伺候公主的人都凑不齐,实在不像话。” 纪伯宰是半路出家的仙君,自身藏着太多秘密,灵犀井、黄粱梦哪样都不能见光,怎么可能让来路不明的人进无归海? 第714章 入青云28章 他只能打着哈哈糊弄:“嬷嬷放心,此事我自有考量,过些日子便会安排。” 说完不等岚嬷嬷再追问,赶紧借着练功醒神的由头,转身往后山去了。 后山灵气充沛,草木葱茏。他凝神练了半个时辰,体内灵力流转顺畅,那蜷在小榻上的浑身酸痛渐渐消散,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 往回走时,院中静悄悄的,天璇显然还没起身。倒是守宫,迷迷糊糊地从房里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往外走,像是要去打水。 一抬头看见纪伯宰出现在新房门口,守宫瞬间清醒,如临大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活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纪伯宰哂笑,没和一个护主的从兽较真,他脑子又没病。 他进了房间顺手拿好自己的衣服,去了隔壁换。 等到日上三竿,天璇才在守宫的伺候下起床穿衣。 她的气色不错,小脸没有涂脂抹粉,能看出粉扑扑的,显然,昨晚歇息的极好。 这一个上午,足够她摸清无归海明面上的底细了。 纪伯宰别看在外面花天酒地,从无归海的排场就能看出他是非常抠嗦的一个人。 他不请下人,厨房的菜大多是昨日准备的,正经补品一概没有,库房的布料也多是往日赏赐,自己极少添置。 拿着天璇的钱天酒地,正经东西没置办几样,就是个不会过日子的! 说不定还不喜欢被人管束,毕竟他一个人惯了,懒得听些婆婆妈妈。 抠搜成这样的纪伯宰,能看得起铺张浪费? 那不能够。 纪伯宰勤勉她就懒散,虽然平日里她也确实懒散,这也算本色演出。 所以,天璇就让守宫和岚嬷嬷摸清了府中大差不差的底细,于是,她就开始作了。 平日里纪伯宰和荀婆婆还有不休一起吃个饭,也就三四个菜,纪伯宰在天璇的别院,吃的饭菜也只有三菜一汤。 然后他今天就看见天璇正儿八经是怎么吃饭的,桌上直接摆了满满十二道菜,荤素搭配、摆盘精致,排场十足。结果天璇只是每样扒拉了两三下,随便吃了点,一桌子菜几乎没怎么动。 原本纪伯宰还在头疼怎么在家中吃饭,如今不必麻烦了,天璇吃什么,他跟着吃就行了。他就不信,她自己吃的还能有毒? 就算有,他这跟着师傅学过本事的鼻子也能闻的出来。 一旁的岚嬷嬷却满脸喜色,语气欣慰:“殿下成婚了,胃口都好了!比起之前,可是多吃了三口呢!” 纪伯宰不可置信的看着岚嬷嬷,这有什么好夸的? 你给我做这么多,我不仅能多吃三口,我还能多吃三大碗。 难怪这岚嬷嬷起的这么早,不起来早一点,就这几个人,这天璇的公主架子也摆不起来,就这吃两口就停的饭量,再不多费心思备些菜式,怕是要活活饿死。 天璇擦了擦嘴角,轻描淡写:“也是饿的,可惜这些食材都不新鲜了,倒了吧。” “等等,”纪伯宰阻拦了一下,“我还没吃。” 刚才光顾着看天璇吃饭了,他从没见过谁吃饭还要专人布菜的。 天璇一个眼神,守宫就精准知道她要吃什么。一大桌子菜,守宫颠颠地来回夹菜、伺候得妥帖,那架势,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真是娇生惯养。 纪伯宰拿起筷子端起碗,专捡天璇动过的菜色下筷。他昨晚本就没吃多少,又特意等着和天璇同吃这成婚第一顿,他一个活动量大的大男人,空着肚子硬生生饿到现在。这些菜看着精致,实际分量都小,他一个人囫囵包圆绰绰有余。 不多时,他便风卷残云般将一桌子菜一扫而光。 “收拾吧!”纪伯宰打了个饱嗝放下筷子,一脸满足。 这把天璇整不会了。 纪伯宰瞧她神色古怪,挑眉问道:“怎么了,夫人?” “我以为你会吃不下我的菜色,毕竟......味道真的不怎么好。”这般寡淡的菜色她吃了十几年,早就腻了。 她吃得少,一半是这具身体的习性,更多是因为实在难吃。如今她的舌头越发挑剔,不好看、不新鲜、味道不佳的,一概不碰。 “我觉得还行。”只要不吃毒药,他什么都能吃下去。 “呵呵。”天璇干干一笑,纪伯宰居然不要脸的吃她的剩菜?也对,罪囚啊,以前光注意他缺钱了,倒忘了这茬。 她转身离开饭桌,守宫立马搬来一张躺椅,搁在院中最阴凉的树下。天璇舒舒服服躺上去,手里捏着本闲书,旁边小几上温着清茶,茶香袅袅,大好时光就这么在昏昏欲睡的惬意里慢慢流淌。 无归海来了天璇这一行 “生人”,纪伯宰也不敢随便出去浪。他只能老老实实守着府邸,心里盘算着等三日后天璇离开,再去处理自己的正事。 天璇铺张浪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整个人懒得像根面条似的,没有人伺候她,她就是个废物。 只见她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守宫立刻会意,这是要茶的意思。守宫熟练地斟好茶,先递给纪伯宰,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转呈给殿下。 纪伯宰不懂,自顾自地一饮而尽。守宫无奈,只得重新倒了一杯,这次直接抓着纪伯宰的手,硬是将茶杯塞进天璇手中。 天璇似乎全然不觉这其中的曲折,眼神都没从书本上离开,只是优雅地抿了一小口,又将茶杯递了出来。守宫再次朝纪伯宰使眼色,这次他终于会意,摇头失笑,接过茶杯放在茶几上。 守宫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纪伯宰哂笑,难怪让他坐到这陪着她看书,感情是伺候她的。 不一会儿,天璇又伸出手来。守宫见状,连忙端起一碟葡萄塞进纪伯宰手里。纪伯宰无奈,只得转呈给天璇。天璇淡淡瞥了一眼,随手揪下一颗葡萄却不急着吃,守宫立刻会意,开始手把手教纪伯宰如何伺候这位殿下。 只见守宫先将纪伯宰手中的葡萄碟子放下,接过天璇手中的葡萄,熟练地剥皮去籽,再用银签子轻轻一插,这才恭敬地递回给天璇。 待天璇慵懒地用两根手指捏着银签子,慢条斯理地享用葡萄时,他明白了。 第715章 入青云29章 她们三个全程没有一句话交流,天璇伸手,守宫就知道天璇要什么,而守宫似乎就是想要将这手绝活教会纪伯宰。 哪怕纪伯宰一点想学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相处一天,纪伯宰多少有点受不了,这就是个活祖宗,又作又挑剔。 岚嬷嬷压的荀婆婆抬不起头就算了,这无归海她还看的哪哪儿都不顺眼。 天璇看书的间隙,岚嬷嬷指挥着人手,把四面通风的房子全都安上了窗户加固;没有遮阳的纱幔?立刻派人去置办;地面上的草皮不合公主心意?全部换掉;厨房太小?马上扩建。 这才第一天啊,纪伯宰站在院子里都快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府邸了。 这岚嬷嬷的行动能力也太强了,天璇不过带来五人,这五人能以一当十,活做的又快又好。 不过他无归海像个大漏勺,原本有不少的窥草和窃耳铃,无意间都被岚嬷嬷给收拾的一干二净。 这还不算完。岚嬷嬷担心公主被蚊虫叮咬,特意种了驱虫的灵草;怕小虫子吓到殿下,又种了专吃虫子的灵植。 一时间,无归海里的蛇虫鼠蚁被清肃一空。最后还给整个府邸加了个简易结界,说是要确保万无一失。 纪伯宰原本还觉得自己为天璇的婚礼准备得挺周到,可在岚嬷嬷眼里,这些准备就跟没做一样。 她那张嘴还碎碎念个不停,念得纪伯宰都有点不好意思,火速逃了伺候天璇的活计,主动给岚嬷嬷打起下手来。 天璇乐的见纪伯宰被折腾,越折腾她就越高兴,饭食都能开胃的多吃几口。 岂不知纪伯宰也挺高兴,原本无归海里面全部都是眼线,他要做些什么一点也不自由,也不想被人知道他发现了窥草和窃耳铃。 如今有了岚嬷嬷打头,还是为了殿下好的名义,他是心甘情愿的被压榨。 就算有岚嬷嬷一时间没有想到的,纪伯宰也会不动声色地提醒,直到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为止。 这么两天,就累废了一个荀婆婆,吃到最喜欢的甜甜糕点也是死气沉沉。 纪伯宰也是累的大喘气,这岚嬷嬷也太能折腾了,仗着他仙元深厚就可劲儿使唤,首当其冲就是让他改造无归海。 最让人佩服的是,这岚嬷嬷也跟着累了一整天,她居然还有精力下厨指挥做殿下的吃食。 果然,行行出状元,这岚嬷嬷就是伺候天璇的头号狗腿子,专业得让人叹为观止。 第三日清晨,无归海的天色格外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海风裹挟着浓重的咸湿气息,卷着细碎的浪花拍打着礁石,带着刺骨的凉意。 就算被岚嬷嬷改造过,这里显然也不是个养病的好地方。天璇早已吩咐岚嬷嬷着手收拾行装,打定主意明日一早就离开这里。 纪伯宰今日倒有要事缠身,一早便被含风君派人请走了。 府中刚清静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侍女轻细的禀报声:“殿下,含风君身边的少俊大人求见。” 天璇正倚在软榻上看书,闻言眉头微蹙,指尖轻轻合上书卷,将其搁在一旁的小几上。 “让他进来吧。” 少俊快步走入殿内,一身青衫衬得身姿挺拔,进门后便恭敬地叉手行礼,语气严谨:“公主殿下,司判堂新任主事司徒岭请您移步一叙。” 天璇闻言,懒懒地抬起眼帘。她今日穿的依旧是一身正红衣裙,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银纹,衬得肌肤胜雪、脸色娇艳,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锋芒,让少俊下意识垂下眼睫,不敢多看。 “我为什么要去司判堂?” 少俊叉手行礼道:“新上任的司判堂主事有疑问问询公主。” 天璇忽然轻咳两声,忙用绢帕掩住唇角,眉尖微微蹙起,脸色瞧着添了几分苍白。“本公主自幼体弱,这一点,你该是知晓的。” 她抬手指了指窗外,那里海风呼啸、浪涛拍岸,“这般恶劣天气,若是出去受了风寒,有个三长两短,谁担待得起?”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了点委屈:“他司徒岭身强体壮可以自己走,本公主可是吹风就倒的体格子,我能和他比吗?” “这...”少俊一时语塞。他素闻天璇公主体弱,却不想竟至如此地步。 守宫见状,连忙道:“大人也看见了,公主实在不宜走动。不如请主事大人亲自过来?毕竟...”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少俊健硕的身形。 天璇适时地又咳嗽几声,虚弱地摆摆手:“罢了,本公主这副身子骨,实在是...” 此时天璇有点摇摇欲坠。 守宫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语气焦急:“公主,可是头晕了?我扶您回内室休息。” 少俊无奈,只得再次行礼,这公主就是个美人灯,“下官这就回去禀报。公主保重身体。”说罢,匆匆退出殿外。 待脚步声远去,天璇立刻直起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快去清点一下,我们带来的人有没有少。” 莫名其妙的,不会在纪伯宰出门后找她去司判堂。 “是殿下。”守宫匆匆离去, 不过片刻,守宫便快步返回,脸色凝重地禀报:“殿下,少了一个采买,名叫李顺。今早本该按吩咐去东市采购食材,可到现在都没回来,也没传任何消息。” 天璇眼中寒光一闪:“敢在我头上动土。”她是无权无势的闲散公主没错,却也容不得旁人轻易冒犯。 她声音冰冷,“府中上下核查昨晚所有人的行走路线,确认谁最能看到我的寝室。” “殿下,您的意思是...有人监视您?”守宫压低声音。 “我与纪伯宰并非真心联姻的话,你说,谁最高兴? 尤其在我们还没有篆刻心印的情况下。” “所以是含风君身边的少俊来请您去司判堂?他们是不是怀疑?” “怀疑有个屁用。” 天璇冷笑一声,眼神锐利,“给我把那个采买李顺的身份钉死,他就是个赌徒,手脚不干净。”她瞥了一眼守宫:“对口供、造证据,这些事你该知道怎么做。” “守宫明白。”守宫急匆匆的,挑选人去对口供。 能被天璇带来无归海的人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先不说身手,起码都是仙元修炼有成的,绝对不可能什么消息都不传回府中就消失不见。 不管他是被杀了也好,还是被安插的细作,天璇有一万种方法让他嘴里说出的话没一个人会信。 殿内只剩天璇一人,她眉头微蹙,低声自语:“真是奇怪,好端端的,司判堂怎么突然换了主事?” 天璇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做米虫。 她不知道的是,原本的司判堂主事后照已经失踪很久了。 这两个月,都是含风君掌管司判堂。而司徒岭是刚刚上任的司判堂主事,乃是含风君的支持家族司徒家推上来的人选。 第716章 入青云30章 他做为司判堂的主事,与司判堂就在寒风君手中并无不同。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前。 纪伯宰踏入司判堂时,就见含风君端坐在主位,新主事司徒岭侍立一旁,堂内气氛肃穆凝重。 含风君请纪伯宰去司判堂,除了介绍新上任的司判堂主事外,那就是查明上一任司判堂主事失踪一案。 含风君抬眼扫过他,指了指身旁的空位:“哎呀,伯宰老老弟,你来啦,坐。这位是司徒岭,刚接任司判堂主事,往后司判堂的事,就归了他啦。” 司徒岭立刻上前拱手见礼,态度谦恭:“纪仙君,日后还请多指教。” 司徒岭一脸稚嫩,想必也是靠着靠山才能坐稳司判堂主事的位置。此人一看,就是知道是沐齐柏的手下。 纪伯宰回礼后,嘴角牵起一丝笑意:“叔父说笑了。” 含风君的笑容消退一二,当即起身改口:“说的是,我呀,总是忘记,你已经与我的小侄女天璇成亲了。我与你实在是投缘,这样,我们各论各的,我叫你老弟,你叫我叔父,哈哈哈哈。” 含风君说着走过来拍拍纪伯宰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他还没死心要拉拢纪伯宰。 “司徒主事年轻有为,只是前主事在任时素来稳妥,怎么好端端就换了人?” 含风君端杯抿茶,热气模糊了神色:“前主事后照失踪两个月有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司判堂总不能群龙无首。我能也不能一直待在司判堂,毕竟司判堂确实还需要一个正经的主事。司徒岭不错,一路正紧考进来的,别看轻他年纪小,律法案例熟知的很,算得上是年轻有为。”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如刀,“说起来,前主事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里,就有你。我早派人查过,你与他在失踪前在花月夜见过面,这事你是否否认?” 司徒岭也立刻附和:“纪仙君,花月夜中众多的小仙子有证词,你们那晚可是相谈甚欢。” 纪伯宰像是没听出话里的锋芒,反倒笑了笑,语气坦然:“含风君和司徒主事说笑了。我与前主事碰面是真,我记得当时他在场问了我有没有黄粱梦。” “那你有吗?”含风君语气急切了些。 “我当然没有。”纪伯宰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含风君:“我们聊了不过三两句,然后,各自和小仙女寻欢作乐,我本就是花月夜的常客,那后照当天的花销还是我会账。见过他的人也不少,怎么就认定一定是我做的,还有,我这些日子忙着筹备婚事,府里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害他?” 司徒岭沉声道:“后照已经失踪两个月,并非指你近期是否有作案时间。” 含风君目光如刀,直逼纪伯宰:“若不是你,还能是谁?” 纪伯宰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神色渐冷:“含风君既然已经认定是我,又何必多此一问?”他话锋一转,反问道,“含风君代管司判堂已有两月,可曾查到前主事的行踪?司判堂人手尽归你调遣,若真要查,怎会拖到今日?” 这话戳中要害,司徒岭脸色微变,他本就是含风君推上来的人,这话无异于点破司判堂实权仍在含风君手中。 含风君没动怒,反而轻笑:“我今日请你来,是给你机会。” 说完他拍拍手。 厅堂中出现一个畏畏缩缩的男子,他一进来就趴到地上:“见过含风君,司徒主事、见过纪仙君。” “你是谁,说来听听。”含风君问。 “小人李顺,乃是天璇公主厨房的人。” 纪伯宰眼神微变。 含风君看了一眼纪伯宰,继续问李顺,“说说,新婚之夜,你在无归海都见到了什么?” “小人见到纪仙君从新房翻窗而出,出了无归海。” “新婚夜,纪仙君,你不陪着新娘子,出无归海做什么?”此时司徒岭问道。 “哦?”纪伯宰不答,反倒是挑眉,他问陈顺,“你确定看清的是我?” “小人确实是亲眼看见的。” “你的本体是什么?”纪伯宰再问。 李顺迟疑片刻:“回仙君,小人是只雀鸟。” 纪伯宰一笑:“雀鸟?不是都说雀鸟夜盲吗?二楼那么暗,你怎么看清是我的脸?” “院子里有灯光!”李顺急忙辩解。 “这就更奇怪了。”纪伯宰慢条斯理道,“我记得新婚之夜,殿下有灯是睡不着的,故此院子中没有挂上几盏灵光灯笼,这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你又是如何看见的,我记得,我的新房是在二楼,一楼的灯光,你二楼的人影能看见人脸吗?” “小人...小人看得分明,那人的身形与纪仙君极为相似。”李顺的声音明显弱了几分。 纪伯宰闻言,非但没慌乱,反倒站起身,踱到堂中掸了掸衣袍:“身形相似?这世上相似之人多了去了。含风君若是怀疑我,大可去我府中查问。” “对了,也可以问问天璇,毕竟,新婚夜,我做了什么,有没有出门,她一定知道。” 含风君眼神一动:天璇的身体根本就不能与人亲近,他那晚应该没有碰天璇,他让天璇作证,这是在赌天璇会碍于颜面替他作伪证。 当即低声吩咐少俊几句,少俊领命而去。 不多时,少俊回来禀报:“天璇殿下身体不适,不便前来。” 含风君眸光一冷:“既如此,就将他无归海的下人都传来问话。尤其是那个出了名的糊涂蛋守宫,务必带来。” 守宫的糊涂鼎鼎大名,就连含风君也知道。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守宫斩钉截铁地说:“公主和纪仙君确实同榻而眠。守宫值夜时亲眼所见,没有守宫守着,殿下根本睡不着。所以纪仙君绝不可能翻窗出去。” 纪伯宰眨了眨眼,点头附和:“正是如此。” 含风君面若寒霜:“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 守宫毫不犹豫:“就前两天的事,守宫怎会记错?” 其他下人更是众口一词,有的说李顺嗜赌成性,有的说他手脚不干净,如今被发现了就污蔑主家。更有人指出李顺在院中私种窥草,居心叵测,其罪当诛。 两方证言不一,互相指责,直接将李顺气的破口大骂。 纪伯宰眼中兴味满满。 如果他被含风君抓住把柄,就不再可能为天璇姐妹所用,所以,天璇一定会保他。 可惜了,这不是他想要的。 第717章 入青云31章 “肃静,当堂吵闹成何体统!”少俊一声大喝,让堂下的几人都吓的闭紧了嘴巴。 不料,含风君不怒反笑,拍拍纪伯宰的肩膀:“辛苦你了,伯宰老弟,是我误会你了。” 接下来又有几位花月夜的小仙子款款走入堂中,纷纷上前作证:“回含风君、司徒主事,那天晚上纪仙君一直待在花月夜,哪儿也没去!” 小仙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绘声绘色:“是呀是呀!纪仙君说自己娶了天璇公主后,今后就不能再来花月夜了,心中留恋各位姐妹的美姿仪,特意撒下了好多珠宝首饰,给大家作念想呢!” “我当晚就收到了三串珍珠项链和五根玉簪,纪仙君真是大方!” “我也得了好几块灵石,还有三个镶宝石的戒指呢!” 守宫目瞪口呆,啥情况?纪伯宰晚上敢不待在新房,他还真的溜出去鬼混了?那她之前在司判堂拼了命帮他圆谎,岂不是自讨苦吃? 殊不知天璇此刻正气得七窍生烟。她这个时候也收到消息,纪伯宰这个混蛋,特么的居然又跑去了花月夜,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一直呆到天光露出一丝鱼肚白才返程,也就是说,纪伯宰没有在新房内陪着新娘知道的人还不少。 都过了三天,消息应该传的满天飞,偏偏她在偏僻的无归海,带的人手本就不多,还被岚嬷嬷支使得团团转,累得连打探消息的空当都没有,硬是让她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天玑那边刚忙完她的婚礼,还堆着一大堆事务要处理,这风声自然也传到了她耳中。天玑当即给花月夜的人下了封口令,严令谁都不许外传此事。 可她哪里知道,八卦这东西从来都是堵不如疏。越是明令禁止,私底下的谣言就传得越疯狂。 到最后,特么的全天下人都知道了,就她沐天璇被蒙在鼓里! 纪伯宰想干什么?明晃晃的告诉含风君她们就是在做戏吗? 那天晚上,确实被李顺发现端倪,他发现这对夫妻面和心不和,分床睡也就罢了,关键是纪伯宰那个大个子居然挤在一张小榻上,如此窝囊。 白天还见到纪伯宰对着公主伏小做低,伺候茶水,鞍前马后,整个无归海差点被改的面目全非。便以为抓住了把柄,他就趁着出门的功夫急忙禀报了含风君,才有了这场闹剧。 司徒岭其实早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喊纪伯宰过来不过是走一个过场,让这对新婚夫妻和睦的假面再也戴不下去。 他实在是难以理解:“为何纪伯宰要忍受天璇公主如此无礼。” “因为纪伯宰根本就不是真心求取天璇,而是被天玑硬架到架子上,让他不娶都不行。娶回去了,自然要好好的供着。” 含风君凝视着眼前的茶壶,司徒岭眨眨眼,一脸茫然。 含风君叹了口气,反倒给这个下属斟了杯茶。这呆子竟真就傻愣愣地喝了下去,全然没领会到其中深意。 含风君暗自劝慰自己:傻是傻了点,胜在听话好用。 他缓了缓语气,继续说道:“或许后照的失踪,真和纪伯宰没关系。若是有关,他更该拼命拉拢天璇才对,而非这般应付了事,更不会在新婚夜跑去花月夜鬼混。” 只是这个纪伯宰的嫌疑不小,如今也不过是稍稍打消了含风君的疑虑而已,但也没有完全洗清他身上的嫌疑。 含风君还没放下对纪伯宰的提防。 所以他们才喊来天璇的人问话,天璇若是硬保纪伯宰,他们夫妻之间的假象便不戳即破。一个连丈夫在新婚之夜出门做了什么都不知道,这个新娘也是一个大笑话。 已经三天,这风声都没有传到天璇的耳中,可见她对纪伯宰的掌控也不过如此,纪伯宰依旧是含风君可以拉拢的人才。 守宫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含风君原来什么都知道,那她们着急搞小动作不是一眼就被看穿了吗。 她反应极快,当即大哭:“新婚夜,纪伯宰这个没良心的,扔下新婚的妻子风流快活,殿下心里苦。” “这么丢人的事情怎么能说呢。当然是胳膊折在袖子里,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苦果殿下都自己咽了。” “您是殿下的亲叔叔,怎能也如此,呜呜呜......”守宫哭的不能自已。 “你放肆。”含风君淡淡警告。 “做伪证,按照司判堂的律法应该怎么判。”他转向司徒岭问道。 司徒岭淡然道:“仗责,罚没,徒三年,不过事出有因,从轻发落,便仗十吧!” “打十八下?”守宫晴天霹雳:“不能打呀,守宫只是一只小蜥蜴,会被打死的,司徒仙君,没了小守宫,殿下会吃不好睡不好的,您开恩,留小蜥蜴一条命回去伺候殿下吧?” 守宫被吓的涕泗横流,连忙求情。 “殿下都没什么灵力,守宫只是一只伪从兽,也没有什么武力,灵力也不济,真的会死的,活不成的呀。”守宫扒着地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红着眼眶哀求,“司徒仙君明鉴,求您少打几板子,哪怕少打一下也好啊!” 堂上几人嘴角都勾了勾,真是个糊涂蛋。 司徒岭道:“是打你十板子,不会很重,给你长长记性。” “真、真的?” 守宫瞬间止住大哭,红着眼眶、鼻头通红地抬头,傻乎乎追问。 “殿下身子不好,自然离不开你。” 司徒岭放缓了语气,“你本也是听令于殿下,加之事出有因,才从轻处罚。” “谢谢司徒仙君,您真是一位好仙君,守宫回去一定向殿下给您说好话。” 司徒岭闻言,连忙抬手阻止:“那倒是不必。” 如此丑闻被大庭广众之下被戳破,估计天璇公主生撕他的心也是有的。 纪伯宰的新婚如今被人勘破到此,深深叹气:“这也是我欠天璇公主的,我在赢下这青云大会之前,殿下便不遗余力的支持我,我这......” 纪伯宰再次叹气,摇头:“难啊!” 含风君倒是对着纪伯宰耳语,“既然如此,要不我给你送两个如花美眷?” “这.....殿下那一关好似过不去。”纪伯宰眼睛一亮,而后又面露迟疑。 第718章 入青云32章 “无妨,”含风君笑道,“她岂能驳我这个叔父的面子?” “那就拜托含风君了。”纪伯宰大喜过望,当即深深作揖。一副正中下怀的好色模样。 等纪伯宰带着这群伤兵回到无归海,等着的就是天璇阴沉沉的脸。 “纪仙君好大的胆子。”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纪伯宰抬眼望去,只见天璇公主一袭红衣立于殿前台阶之上,裙摆随风轻扬,衬得她肤若凝脂。那张精致如画的脸庞此刻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杏眼中燃烧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纪伯宰狡辩:“我哪里会知道殿下会做伪证,差点没吓死我!” 纪伯宰拍着胸脯,一脸后怕。 这人被打伤了,天璇想摆谱,排场都弄不起来。 她冷哼一声,上前来扶岚嬷嬷。 岚嬷嬷因为年纪大,也被打了五板子,板子不好挨,没有灵脉加速修复,这群侍从的伤势没有十天半个月好不了。 如此,所有人都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刚刚热闹起来的无归海,又清净了。 岚嬷嬷比起从前更加对纪伯宰百般看不顺眼。 纪伯宰敢这么戏弄天璇,原本天璇打算明天就回公主府,如今看来倒是不用了,她不把纪伯宰整的哭爹喊娘,她就不是沐天璇。 晚上是荀婆婆做的晚膳,简简单单的三菜一汤,荀婆婆倒是心中忐忑:“不知是否合殿下的胃口。” “不合口,你就会重新做?”天璇随便尝了一口,比她那寡淡的菜色好吃了一点,勉强给点面子,吃了两口。 “我吃饱了,纪伯宰,晚上记得给我暖床啊,一个人我睡不着。”天璇明显不怀好意。 纪伯宰筷子一顿,什么意思,不要守宫和她一起睡觉了? 那怎么可能,守宫被打之后就恢复原形,一只肥嘟嘟,胖乎乎的守宫被放在铺满软垫的篮子里,缩成一团哼哼唧唧养伤呢。被天璇安置在床内侧。 而天璇呢,拍拍床板,“来,我晚上要喝个水什么的,就麻烦纪仙君倒茶了。这几日我看纪仙君做的也不错就麻烦纪仙君给我守夜了!” 呵呵,纪伯宰内心冷笑。 两个枕头,两床被子,一人分一个,谁都别抢谁的。 天璇衣服也不脱,就这么穿的整整齐齐的上床睡觉,纪伯宰倒是换了寝衣,躺在床上,天璇轻哼一声,当即侧身,去看枕头边胖乎乎的守宫。 守宫被打的屁股都肿了,这几天动都动不了。 拿出药膏,细细给守宫的小肥屁股蛋又糊上了一层药膏。动作轻柔得不行。 收拾好药膏,她转头就变了脸,抬脚就往纪伯宰身上踹了一下,语气冷冰冰的:“水。” 纪伯宰没多说,起身去桌边倒茶,指尖不动声色捻了点粉末混了进去。 天璇接过茶杯,小小抿了一口,当即皱眉:“怎么是凉的?” “那我加热一下。” 纪伯宰说着,指尖凝起一缕仙元,对着茶杯轻轻一拂,茶水瞬间泛起热气。 天璇又抿了一小口,眉头皱得更紧:“烫。” 纪伯宰早料到她会这般刁难,当即拿出另一个茶壶,兑了些冷水,递过去:“不冷也不烫了,殿下。” 行。天璇咬牙,一饮而尽。 躺下后,她屁股对着纪伯宰,又心疼地看着守宫。睡意渐渐上涌,她打了个哈欠,小声嘀咕:“不能睡...不能睡...我没那么困。” 话音刚落,又一个哈欠接踵而至。“不行,太困了,得找点事情做撑着。” “我饿了,”天璇突然坐起身,努力睁大眼睛,“纪伯宰,给我做宵夜。” 纪伯宰看着她明明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还硬撑着折腾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点头应道:“想吃什么?” “你问我?” “是的,殿下。” 纪伯宰依旧耐着性子回应。 “我怎么知道我想吃什么?” 天璇捂着嘴,实在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强撑着坐直身子,“当然是你做什么,我合胃口了再吃!” 纪伯宰面无表情地下了床,大步走向小厨房。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公主殿下就是存心不让他安生。既然如此…… 他倒要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天璇拍拍脸赶走瞌睡,她也下床,给自己披了件斗篷跟在纪伯宰的身后,他休想找帮手帮他的忙。 纪伯宰站在厨房里,手中的菜刀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咚咚”声。他面无表情地将胡萝卜切成均匀的细丝...... “切得太粗了,塞牙!重做!”天璇强打精神喊道。 纪伯宰没吭声,默默重新拿了根胡萝卜。 “咚咚咚 ——” 菜刀声依旧规律。 “太细了!没嚼头!重做!”天璇半梦半醒,又挑剔道。 纪伯宰顿了一下,他看了眼披着披风,困顿的坐在厨房门口闻不得烟味儿的天璇,明明脑袋已经开始一点一点的,就是死挺着不去睡觉,非要吃一口合心意的宵夜。 按照她这挑剔法,估计纪伯宰做一夜都做不出她想吃的东西。 “知道了。” 他平静地应了一声。 “咚咚咚”——菜刀的声音依旧规律。 纪伯宰将重新切好的胡萝卜丝与其他配菜一起下锅翻炒。片刻后,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素炒三丝出锅,他面无表情地端起盘子,大步走向天璇 天璇强忍着困倦,拿起银筷随意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她细嚼慢咽,眉头微蹙,然后—— “太咸了。”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浓浓的鼻音,显然困得快要撑不住了,却还是硬声道,“重做。” 纪伯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只放了一小撮盐,绝不可能太咸。 “遵命,殿下。”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四个字。 天璇已经困得眼皮黏在一起,脑袋一点一点的,身子坐在椅子上已经开始打晃,就硬挺着在厨房门口死都不走。 最后纪伯宰看她几乎是机械进食,闭着眼睛东西,东西都没喂到嘴里就稀里糊涂的说道:“咸了,重新做。” 纪伯宰终于失去耐心,他端起空盘子:“殿下,尝尝这个?” 天璇闭着眼睛,无意识地嚼着空气:“好咸...重做...” 她在这么折腾下去,这天就要亮了,她是可以重新睡觉,他可不能。 纪伯宰用手掌托住天璇点头的下巴,认观察,确认这人已经睡了,这才稍一用力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往回走,嘴里还在说:“殿下,你尝一下这个?” 天璇慢慢挥舞了一下手臂,动动指指,嘴巴嚼了两下空气,低语:“好咸,重做。” 那声音软乎乎的,透着点不自知的娇憨。 第719章 入青云33章 “遵命,殿下。”纪伯宰将天璇小心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这个执着吃宵夜吃到发梦的娇气宝嘴里还在不停念:“重做.......重新做........”天璇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纪伯宰白天和含风君斗法,算计天璇,晚上又被天璇折腾了大半夜,也早已倦极,闭上眼睛,抓住她晃来晃去的手,“殿下,尝尝这个?” 闭上眼睛没多久纪伯宰就坠入梦乡,嘴里还无意识喃喃:“这个,殿下……” “啊、嘶 ——”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纪伯宰猛地惊醒,下意识就想一掌拍过去,触碰到一个毛脑袋才紧急停下,那毛脑袋被他的掌风一刮,不舒服的哼唧一声,她还咬着他肩头,嘴里含糊道:“好硬....重做。” “我去~”纪伯宰瞬间清醒,差点没被天璇给吓死,当即安抚一下差点被吓出的心脏,哭笑不得地低骂,“你到底是有多执着报复我?” 她好悬没死在自己掌下。 纪伯宰小心扶着她的后脑,让她乖乖睡回自己的枕头上,还特意往床边挪了下距离,避免她再滚过来 “袭击” 自己。 他可不敢保证下一次的反应还能有这么快。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纪伯宰认真打量起天璇的睡颜。她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梦里还在为 “菜” 生气,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褪去了骄纵蛮横,倒显出几分恬静美好。 纪伯宰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异样,自从他传出自己曾中过离恨天的消息后,他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时时警惕,处处设防,也不敢轻易信任任何人。今日在床上有两个陌生人的情况下居然还能熟睡?真是不可思议。 他正出神,天璇的手又不安分地动了起来,摸索着抓住他的衣袖,像抓住什么好吃的似的,直接塞进嘴里轻轻咬着,嘟囔了一句:“嚼不烂,重做…… 呸!” 说完还嫌恶地松了口,翻了个身面对纪伯宰,继续呼呼大睡。 纪伯宰看着自己被唾液濡湿的衣袖,又看了看睡得毫无防备的天璇,眼底掠过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低声叹了句:“真是让人头疼。” 说来也怪,他竟一点也不讨厌天璇的骄纵做作。反倒是觉得她……怪有趣。 他想起司判堂的闹剧,是自己做戏连累了她的侍从和从兽挨了打。本以为天璇会想出什么狠招报复,或是哭闹着找天玑告状,再不济阴阳怪气或者提出什么条件。 结果她能想到的 ,居然就是半夜硬撑着困意,让他一遍遍重做宵夜。 看着娇气不好惹,却连记仇都带着点小可爱。 他细细打量着天璇熟睡的脸庞,肌肤细腻,唇瓣带着自然的粉润,模样乖巧。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上的发丝拨弄到耳后。 虽然是假成婚,但他们确实也是整个极星渊都祝福的夫妻。 纪伯宰喉结微动,鬼使神差地俯身,在她莹润光洁的脸蛋上偷亲了一下。 那触感又嫩又软,还带着淡淡的馨香。 “被人占了便宜也不知道!” 纪伯宰重新躺下,又舍不得移开视线,索性侧过身与她面对面,细细描绘她的眉眼。 “天璇公主,你是真的只为了你的姐姐天玑巩固地位才执意要嫁给我的吗?还是说,就连你,也想要黄粱梦?” 粉嘟嘟的守宫睡的比天璇还沉,她对自己的殿下被人占了便宜一无所知。 纪伯宰伸出手指,小心摸了摸天璇的眉毛,手背又微微抚过她的脸颊,慢慢闭上眼睛。 梦中他看见一个看不清脸庞的女子,和他拉勾,“一万年,不许变……” 一个约定,带着淡淡的哀伤,他这些年都在努力想要看清对方的长相,终于在这天,那看不清的脸庞渐渐显现出天璇的脸…… 等荀婆婆早起做饭的手就看见厨房有一批切好做好的菜色,荀婆婆就愣在了原地。 “这是…… 谁做的?” 荀婆婆喃喃自语,满是疑惑。昨晚她明明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连菜板都收进了柜子里,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些现成的菜? 她四处打量,也没见着别人来过。 上前检查,伸手碰了碰盘子边缘,不烫不凉,刚好是入口的温度,指尖还能触到一丝淡淡的仙法光晕,这些菜都有仙法保温,昨晚上谁这么好心做了田螺姑娘? 素炒三丝里的胡萝卜切得粗细均匀,青椒去了籽,连豆干丝都切得细如发丝,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菌菇汤里飘着几颗红枣,汤色清亮,闻着就鲜得很,比她做的还要精致。 那大概是能赶上岚嬷嬷的手艺,难道是岚嬷嬷不放心殿下的吃食,一大早起来给殿下做的? 正琢磨着,门口传来脚步声。荀婆婆回头一看,竟是主上。 纪伯宰穿着一身素色衣裳,神色比往常柔和些,他径直走到灶台前,目光扫过那几盘菜,随手点了点素炒三丝、清炒时蔬和菌菇汤:“荀婆婆,今天就给殿下上这三样。” 荀婆婆连忙上前,“主上,这些并非老身做的……” 纪伯宰摆手:“我知道,这是我晚上做的。没事,给她吃。” 荀婆婆愣了愣,没想到这些菜竟是主上做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纪伯宰的目光又落在那盘素炒三丝上,想起昨晚天璇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硬撑着喊 “咸了,重做” 的模样,眼底忍不住掠过一丝笑意。 纪伯宰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别跟殿下说这菜是我做的。” 他倒要看看,等这娇气宝醒了,尝到这 “被嫌弃” 的菜,会是什么反应。 荀婆婆愣了一下,随即她笑着应道:“老身晓得了。 这边荀婆婆忙着准备早膳,不仅有殿下的,还有一帮子被主上连累的侍从,卧房里的天璇已经醒了。她刚困倦的睁开眼,就看见纪伯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古籍翻看,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温和。 可这份温和没持续多久,天璇的使唤声就响了起来,她睡眼朦胧,软软喊道:“纪伯宰,打水,我要洗漱。” 纪伯宰放下古籍,没多说什么,起身去外间端了温水进来,还贴心地拧好了帕子。 天璇盘腿坐着没动,就这样昂首,闭着眼睛,等着他伺候。 纪伯宰眉峰微挑,迅速俯身蜻蜓点水一下,立即用帕子去擦天璇的脸蛋。 天璇还没反应过来那一瞬间的温热触感,就觉得这帕子跟磨砂纸一样,刮的小脸生疼。 “轻点,你轻点,我这是脸,不是猪皮。”帕子下传来天璇气鼓鼓的声音。 第720章 入青云34章 纪伯宰忍笑,收敛了力道,轻手给她慢慢擦。 天璇洗漱完,换上新的锦裙,却坐在床边不肯动,抬下巴指着地上的绣鞋:“纪伯宰,给我穿鞋。” 新裙子是鹅黄色,这个颜色倒是显得天璇格外娇俏,就连她命令的语气也显得娇蛮。 刚穿好鞋,天璇又往梳妆台前一坐,将梳子扔给他:“纪伯宰,给我梳头。” “我的头发都很简单的,你应该会的是吧?”她的头发才不简单,内敛低调,平常都是岚嬷嬷梳的,看他能梳几遍? 纪伯宰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地梳理她的长发。他还没给别人梳过头,就算这样,他也了解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梳头的含义,她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纪伯宰索性也不提醒,慢慢梳通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又细又软,倒是让纪伯宰有点爱不释手。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四梳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纪伯宰就好似曾经做过千百遍一样,一不小心就梳岔了,原本天璇的头发都是矮髻,大多头发都披在身后,不怎么盘起来。 他可倒好,给她梳了一个高髻不说,还将头发给弄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衬得脖颈纤细修长,原本的娇憨里多了几分明艳活泼,倒也好看。 但她会不会生气...... 幸好天璇的注意力好似不在这上面,她饿了。 既然这样了,索性做到底。纪伯宰便按照自己的审美打扮天璇。 给她插上几支桂花簪子,在用同色鹅黄丝带编入她的发辫之内,还有几根长长的发带就垂于脑后,微风拂过,飘逸又明艳。 纪伯宰刚把最后一根发带系好,天璇就迫不及待地从梳妆台前跳起来,肚子 “咕噜” 一声叫得响。 纪伯宰正好顺势提醒道:“殿下,该用早膳了。” 天璇哼了一声,傲娇起身往饭厅走。 刚走到饭厅,天璇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只见桌上摆着素炒三丝、清炒时蔬和一碗菌菇汤,色泽鲜亮,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荀婆婆,今天的菜看着不错啊。” 天璇拿起银筷,夹了一筷子素炒三丝送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她眼睛一亮。胡萝卜脆嫩,青椒爽口,咸淡刚刚好,比昨晚纪伯宰做的不知好吃多少倍。 她又喝了一口菌菇汤,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显然是放了红枣提鲜。 “荀婆婆,你今天的手艺见长啊。” 天璇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夸。 可怜见的,她是真的吃的高兴。 总算不是没滋没味的清汤寡水,还挺好吃。 “这手艺确实不错。”纪伯宰也跟着夸。 天璇给了他一个白眼,轻哼。 等她吃的差不多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她应该使唤纪伯宰给她布菜的,再看自己都吃了一半了,算了,下顿也行,反正他也跑不了。 天璇抬头问道旁边的纪伯宰,“你怎么不吃?” “殿下没让我吃,我哪敢动?” “那行,你给我布菜。”不等下顿了,看见他就来气。 都说新婚夜敢出新房就削死他,纪伯宰还敢明知故犯跑去花月夜。 这是真不把她看在眼里,她好气,昨天听见这个消息的一瞬她就想掐死这个王八蛋。 虽然如了她的意,又不代表她不会生气,隔了一天,还是越想越气。 今天得好好想想,怎么整死他。 她今天居然一点也不挑食,纪伯宰看她吃的欢,于是拿起干净的筷子,给她布菜。 就这三样菜,他懒洋洋地撑着下巴,时不时夹一筷子送到她碗里。莫名有一种养宠物的感觉,尤其是她的脸颊一动一动的,就更显可爱。 天璇满意的放下筷子,正要使唤纪伯宰,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昨晚硬撑着困意折腾半宿,竟是受了点风寒。 纪伯宰见状,眉头微蹙,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让天璇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你发热了?”这是什么体质,昨晚到底是折腾他还是折腾自己? “发热就发热,我让岚嬷嬷给我熬药......” 纪伯宰眼神一闪,如今岚嬷嬷养伤,正是带着天璇看诊的好时机。 “对了,我带你出门看诊吧?” 啊?! “不要吧?”天璇不是很想出门。 “要的。”纪伯宰不由分说给天璇披上头蓬和围帽:“我们走。” 纪伯宰没打算乘坐船车和兽车,直接使用仙法,揽着天璇的腰,一晃眼,他们二人就出现在了集市。 “我、我不看病!” 天璇反应过来,转身就要往人群里跑。 被纪伯宰牢牢抓住手臂,“夫人,病不忌医,你跟我来。” “不去,我不去。”天璇拍打纪伯宰的手臂:“我就吃家里面的药就好了,干嘛要出来看医仙,我不要看病。” 这几下就跟小猫挠爪子一样,不疼不痒,他继续拖着天璇走。 “纪伯宰,你是不是有病,听不懂人话。” 嗯?纪伯宰。 这个时候,在一个角落像一个叫花子一样的小仙子,耳朵动了动,不成功,便成仁。 “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吧,我都几天没有吃东西,快要饿死了。”这个叫花仙子气若游丝,对着天璇的方向,颤颤巍巍的伸出手,仿佛下一刻就要饿的断气了。 纪伯宰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天璇牢牢护在身后,周身的警惕瞬间拉满。 “这里怎么会有乞儿?” 天璇扒了扒纪伯宰的胳膊,好奇心压过了方才的怒气,“让开让开,我看看。” “你就不怕这人来路不明?”纪伯宰皱眉。 “我可是极星渊的公主,就算是闲散的,见着这样的事岂能不管?” 天璇用力将他往旁边一扒拉,径直蹲到那乞儿面前。 她声音放得温柔,“极星渊向来少有乞儿,你怎么会这般狼狈流落在此?可是家中出了什么变故?” 那乞儿顿时眼泪汪汪:“我家是世代在寒暑之水的采药仙,我们那的河水都污染了,全部有毒,喝不得,也种不得粮食,就连采药的生计也做不下去了。” 第721章 入青云35章 “迫于生计,只好在这城中找事,可哪哪都不要我,我......”那乞儿说的可怜,“再等下去,我不想被饿死!就只能去花月夜了。” “我见你年纪不大,你父母呢?”天璇轻声问道。 “死了,都死了。”她呜咽着,好不可怜。 纪伯宰却是眼神一眯,寒暑之水的采药仙?如此凑巧? 寒暑之水的隔壁,就是沉渊,而在沉渊附近,确实有不少的采药仙在附近采药,维持生计。 “我家中还缺一个侍从,你来给伺候我怎么样?”天赐良机,安顿好这个乞儿,就可以不看病了。 天璇话音刚落,那乞儿立刻磕头谢恩,眼里的泪水恰到好处地收住。 他不动声色地往天璇身边挪了半步顿足。 “你叫什么名字?” “我、”她怯生生的看了一旁凶神恶煞的纪伯宰,小声道:“我叫明意。” “明意,明心见意,寓意清明,好名字。”天璇真心夸赞了一句。 “殿下好心收留,本就是她的福气。” 纪伯宰语气平淡无波,锐利的审视落在明意身上,“不过,既是要近身伺候殿下,身份总得核实清楚。不如先安置下来,等核实无误,再调到殿下身边做事。” 天璇正沉浸在 “逃过一劫” 的窃喜里,哪有心思细想,随口应道:“行吧,你看着安排就好,别委屈了她。” “明意,我先给你买点吃的,再去换衣衫如何?” “谢谢殿下。”明意颤抖着,不住行礼。 “让治下出现乞儿本就不对,你跟着我,也算有福了。”她正好看街边有售卖葱油饼的,拿出贝币...... 东摸西摸,她好像没有带钱的习惯。 “纪伯宰你给我去买......” “买什么,跟我来。”纪伯宰没好气,他离开了,她的安全怎么办,真是顾头不顾尾。 明意感激地低下头,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悄悄攥紧。她能感觉到纪伯宰的目光如芒在背,那审视的眼神,让她心里有点发慌。 她早打听清楚,纪伯宰本是花月夜的常客。可就在两日前,他竟在那里大撒珠宝,当众宣告此后再不踏足花月夜,想要接近他,只能另寻他法。 今日恰逢他与天璇公主同行,两人单独出门,真是天赐的良机。纪伯宰本人难接近,这位天璇公主看着倒好相与些。不如就先从公主入手,再慢慢试探他府中是否藏着黄粱梦。 纪伯宰先带着明意去了一家成衣铺子,吩咐掌柜备好干净衣裳和热水,让明意进去梳洗。 天璇坐在这成衣铺子中,一杯茶还没喝完,这明意很快就将自己收拾干净出来,这利落的速度,像生怕她跑了一样。 洗去尘垢后,明意的模样彻底显露出来,眉如远山,眼含秋水,是难得一见的好容貌。 难怪明意说坚持不住会去花月夜讨生活,这小脸长的真俊,反正,天璇挺喜欢,看着就心生欢喜。 她这也算是救人于水火。在花月夜讨生活的小仙子虽说也没什么,但为了保持纤细的身材,吃不饱,昼夜颠倒,时常责打挨骂也是常事。 运气不好,碰上一个花言巧语的,被骗走了然后又被遗弃...... 哪怕是平时也要应付那些举止轻佻、不知所谓的仙君。想到这儿,她不着痕迹的给纪伯宰一个白眼。 纪伯宰一看天璇毫无防备之心,眉头微微一蹙,便立即就带着两人去了一家食铺,点了些简单的吃食给明意,自己却没动筷子,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开始细细盘问她的来历。 明意看着端上来的食物,狠狠咽了咽口水,规矩的没有伸手,乖巧又拘谨。 天璇倒是说道:“你吃吧,我是吃过了才出门的。” 纪伯宰没吃,要不要......不要,饿死他这个王八蛋。谁让他新婚夜跑去花月夜,还硬拉着她出来看病。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明意拿起一个馍馍,啊呜一大口,嘴巴鼓起,天璇怕她噎着,给她倒了杯水。 “极饿之后不可十分饱腹,这里的食物都是你的,但是你现在只准吃一个。”天璇说道。“剩下的等会儿再吃。” 明意进食的速度骤然减缓,她知道天璇公主说的是对的,她抬眼看向天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没想到她一个公主还懂这个? 明意懂事的连连点头,“不多吃,我就吃一个就好。” 接着她的眼神还放在这些食物上,但是吃相已经开始斯文起来。 “你说你家是寒暑之水的采药仙?可我瞧着你细皮嫩肉的,倒不像是常年在外风吹日晒采药的。” “父母亲心疼我,不让我采药,所以.....”明意说着就哽咽起来。 纪伯宰忽然探身,一把拉过她的手腕,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摩挲。 “你干嘛?” 天璇见状,抬手就拍开他的手,带着几分怒气,“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纪伯宰你是色狼转世吧,你见着一个漂亮姑娘你就走不动道了你,你要气死我啊。” 天璇再一次想要杀了纪伯宰,俩人同归于尽后等下一世再说吧! 明意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顿时胆怯的往天璇那边靠了靠。 纪伯宰却不以为意,收回手,依旧审视着明意:“可你的掌心虎口处,怎么会有老茧?” 明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镇定下来,低声道:“家中柴火不够用,我得自己劈柴做饭,时间久了,就磨出老茧了。” 纪伯宰指尖还残留着触碰明意掌心老茧的触感,那茧子的位置和厚度......真巧。 天璇的眼神隔着纱幔看不清,现在也反应过来,这叫明意的姑娘,约莫是有点不对劲。 但是她的脸实在是生的好。 天璇的手指抚上明意的脸蛋,“明意你别理他,他就是个没轻没重的混蛋。你这般好看,他说不定就是想占你的便宜。” 纪伯宰当即反驳:“我是那样的人吗?” “说的好像新婚夜去花月夜的人不是你一样。” “我那是和那些热情的仙子们告个别。” “什么时候不行,偏偏要选那天,你很勇啊!” “你让我睡小榻的,啊?!我这么一个大个子怎么睡,你还好意思说?我都是被你逼......” 天璇一杯茶就泼到纪伯宰的脸上了。 这次,天璇是真的生气了。 第722章 入青云36章 “殿下,纪仙君,在外面呢,不要吵了好不好。”明意有点手足无措,只好小声劝架。 天璇却没看她,只盯着纪伯宰,语气冰冷:“继续说啊?” “大婚夜你跑出去还有理了是吧?我是不能给你慰藉,你就理所当然的出去眠花宿柳,一个晚上你是能‘渴死’还是怎么的,非要挡着所有人的面不把我当一回事,非要整个极星渊的人都觉得你娶我心不甘情不愿?” 纪伯宰抿了抿被茶水打湿的嘴唇,没敢继续发声,他感觉天璇快要气的失去理智了。 再辩白只会火上浇油。 周遭食客的目光早已齐刷刷聚了过来,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细密的虫鸣,隐约飘进耳中。 “…… 是天璇公主……” “…… 那便是纪仙君?” “…… 大婚花月夜…… 竟闹到这般地步……” 天璇也察觉到了,可她现在满肚子怒火,只是恶狠狠地瞪着纪伯宰,胸口剧烈起伏。 见他没有反驳,天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拍桌起身就走。 明意一看这不行啊,怎么她一来这对儿就开始吵架,她电光火石间迅速跟在天璇的身后。 明意迅速进入小跟班的角色,声音软乎乎地劝着:“殿下,您慢些走,街上人多,小心被冲撞了。” “冲撞什么?撞死了才好,一了百了。”天璇突然停下脚步,右手抓住胸口衣襟,指节发白。 “殿下,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我......胸口疼。”天璇的声音越来越弱,话刚说完,眼前骤然一黑,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纪伯宰跟在她身后,见人反应不对,直接冲上前将快要栽倒的天璇打横抱起。 “怎么回事?”纪伯宰锐利的眼神扫向明意。 “殿下说,心口疼。”明意带着哭腔赶紧解释,好似被吓到了。 出师不利啊,她一来吵架就算了,这公主还昏了,她后面怎么办?纪伯宰这人心思深沉,会不会把账都算在她头上,直接一掌拍死她泄愤啊? 纪伯宰眉头紧锁,不敢耽误,立即抱着天璇腾云而起。明意手忙脚乱地跟上,差点从云头上栽下去,被纪伯宰一把拽住后领。 “抓紧。” 他声音低沉急促,只简短二字,随即周身仙力涌动,云头骤然提速,化作一道流光掠过极星渊上空。 身下仙山层叠,琼楼玉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风声在耳畔呼啸。 不多时,云头稳稳落在一处僻静院落前,院中遍植奇花异草,药香袅袅,沁人心脾。一名身着青衫的男子正蹲在竹架旁翻晒药材,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言笑!”纪伯宰抱着天璇大步流星走过去,难掩急切,“快看看她!” 言笑看清来人,脸色骤变,也顾不上手中的药材,立刻引着他们往内室去:“快进来!” 纪伯宰小心翼翼地将天璇放在铺着软褥的榻上,伸手取下她的素色围帽,这才看清她额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唇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言笑上前,指尖熟练地搭上她的腕脉,闭目凝神片刻,眉头也渐渐蹙起。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莹润的白玉瓶,倒出一粒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光晕的丹药,沉声道:“扶她起来些。” 纪伯宰连忙俯身,小心翼翼地托住天璇的后颈,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易碎的琉璃。言笑将丹药送入她微张的唇间,又从桌上端过一杯温水,缓缓喂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润的暖流顺着喉间滑下,将人放下,不过片刻,天璇紧蹙的眉头便渐渐舒展,胸口的起伏也趋于平稳,脸色总算有了一丝血色。 纪伯宰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仍不敢松懈,低头凝视着榻上之人,紧张道:“她怎么样?” 言笑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先转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明意,“去煎药。药柜第三格取一副药,三碗水熬成一碗。” 明意当即欣喜的点头,领命而去,太好了,她还有用。 言笑这才开口:“老毛病了,不能大喜大悲,不能受大刺激。”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纪伯宰一眼,“饮食也要注意,她脾胃弱,该少油少盐清淡些才是。她今日的吃食不对,下次不要这样做了。” 纪伯宰一怔:“你怎么知道她今日吃了什么?” 言笑摇头没回答,只是继续道:“她这病最忌情绪波动,你们......”话未说完,榻上的天璇突然动了动。 “言笑......哥哥......”她迷迷糊糊地唤道,声音软糯。 纪伯宰心头一刺,不由自主看向言笑。后者神色如常,指尖轻轻抚过天璇额前汗湿的碎发,“我在。” 这熟稔的动作让纪伯宰胸口发闷。他连她的手都没碰过几次,而言笑却能如此自然地亲近她。 “她是从小就这样?”纪伯宰听见自己声音干涩。 言笑收回手,淡淡道:“嗯,从小就是如此。不喜欢喝药也不喜欢医仙。”说着竟笑了笑,眼中满是宠溺。 纪伯宰意外地看了一眼言笑,他对天璇的病症如此熟悉,连她的脾气秉性都了如指掌。 而自己好像只知道一点明面上的,其余的一无所知。 “你们......”纪伯宰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言笑似乎看透他的心思:“我与天璇自幼相识。只当她是妹妹,纪仙君别多想。” “她这病,很严重吗?”纪伯宰低声问。 “若好生将养,无碍;若继续今日这般......恐怕不妙。” 纪伯宰心头一紧。他意识到,自己那晚的所作所为,可能比想象中更伤人。 他去花月夜是做一个切割,一个顺其自然,再也不去花月夜的借口。同时确实是存在利用天璇,打消含风君的怀疑,给自己争取更多时间的手段。 明意很快端着药碗进来,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言笑从明意的手中接过药碗,轻轻唤醒天璇:“小殿下,吃药了。” 天璇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言笑,竟露出一个浅笑:“言笑哥哥,又麻烦你了。” 第723章 入青云37章 “知道麻烦我,就别总让人操心。”言笑语气责备,动作却轻柔,扶她起来喝药。 纪伯宰坐在天璇的身后,撑着她的身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天璇倒是没挣扎,乖乖靠着他的手臂,喝下了那碗苦药。明明是难以下咽的滋味,她却眉头都没皱一下,与平日里那个挑剔任性的公主判若两人。 药喝完,天璇就翻脸不认人:“你怎么还在这?” 纪伯宰喉头发紧:“我......” “殿下,是纪仙君送您来的。”明意小声提醒。 天璇别过脸去:“多谢,现在你可以走了。” 言笑看了两人一眼,识趣地带着明意退出内室。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一时凝滞。 “我知道你身体不好。”纪伯宰艰难地开口。“但不知道这么不好。” 天璇冷笑:“你知道什么?” 她挣扎,“我们本来就说好的,各过各的,你爱去哪去哪,不必假惺惺。我今天就搬出无归海。” 纪伯宰按住她的肩膀:“别动,言笑说你不能激动。” “言笑哥哥就是爱小题大做。”天璇甩开他的手,却因为动作太大而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又被纪伯宰眼疾手快的抱着,他小心将天璇安置好。 纪伯宰心里头却堵的慌,“言笑哥哥”,“言笑哥哥”,叫得可真亲热。 “总之,今日多谢你送我过来。”天璇勉强平复呼吸,“麻烦你给岚嬷嬷带个话,我回我的公主府,让她们不管能不能爬的动,今天全都给我出了无归海。” 纪伯宰没动:“我送你回府。” “不必,我乃公主,伺候我的人不差你一个。” 纪伯宰声音沉了下来,“你是我的妻子。照顾你是我的责任。” 天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现在想起来我是你妻子了?大婚夜你在花月夜快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纪伯宰见她脸色又变,连忙放软语气:“是我的错。你先别生气,等你好了,要打要骂随你。我以后再也不会去那里的。” 他本和天璇商量好,各过各的,却没想到,他选的这个时机,让她这么在意。 天璇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认错。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是抵不过身体的虚弱,慢慢闭上了眼睛。 “你走吧,我累了。” 纪伯宰犹豫片刻,终究给她掖了掖被角,退了出去。外间,言笑正在整理药材,见他出来,微微颔首。 “她现在需要静养。最忌心绪不宁。” 纪伯宰点头:“我明白。不过......” 言笑放下手中的药材:“纪仙君,事情是你做的。你不能既要又要,天璇脾气是很好,不常生气,但这不是你伤害她的理由。” “我只是不知道她如此在意。”纪伯宰苦涩强调。 “她在意的是天玑,不是你,也不是所谓的名声。你们这有名无实的夫妻,与陌路人何异?你不能帮助天玑巩固地位,她可能会对你不屑一顾。”言笑又反问,“你若真在意她,就该知道她现在最需要什么。” 好吧,纪伯宰的骚操作已经让整个极星渊都知道他俩这对夫妻有名无实。 天璇想要断了他的后路,只能为天玑效力,他就一身桀骜反骨,表明老子想脚踏两条船。区区一个天璇公主还捆不住他纪伯宰。 他吊着天玑公主的同时,还吊着含风君,让他们都以为自己的手段可以拉拢纪伯宰。 纪伯宰哑然。他确实不知道天璇需要什么,他甚至不了解她的病情,不了解她的喜好。 “在她恢复前,我会一直守着她。” 言笑不置可否:“只要不气着她,随你。” “既然言笑仙君与璇儿从小就相识,不知道能不能说一些她小时候的趣事给我知道。”纪伯宰顿时就赖上了言笑:“毕竟,我对璇儿了解的不多,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惹她生气。” 言笑眨眨眼,璇儿? 他放下正在打理的药材,微笑:“一起喝杯茶?” “请。” 言笑摇了摇头,转身将他带到药房一角的小桌旁。 桌上早已摆着一套简单的茶具,他提起茶壶,斟了两杯深绿色的茶汤,推到纪伯宰面前:“我这没什么好茶,只有些清心明目的苦茶,纪仙君尝尝。这茶虽入口苦涩,回甘却悠长。” 纪伯宰看着杯中深绿的茶汤,这能有多苦? 他拿起杯子凑近鼻尖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苦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又将杯子放回桌上:“我不太习惯吃外面的吃食茶饮,不过你的这杯茶,倒是清香得很。” 此时再看言笑嘴角的笑意,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作弄他的吧? 眼见纪伯宰迟迟不喝,言笑也不勉强,拿茶杯,随手往旁边的药草丛里泼了,“罢了,纪仙君不喜欢,我也不勉强。” “说起来,小殿下的心疾一共只发作过三回,一次是君后去世,一次是神君昏睡不醒,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纪伯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言笑仙君还能常年备着璇儿的药,可见十分关心她。” 言笑垂眸一笑,“毕竟,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 “小殿下生来情感淡漠,” 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柔和了些,“是君后和天玑长公主一手呵护带大,后来才如同常人一般。情感淡漠有淡漠的好,至少,她的心疾不会发作的频繁。” 纪伯宰一愣,她情感很淡漠吗? 此时明意正在绞尽脑汁儿想要将这公主和纪伯宰撮合,他俩要是分居,她还怎么混进无归海。 思来想去,她还是小声试探:“殿下,您是不是…… 误会纪仙君了?” “你倒是说说,我哪里误会了?”天璇声音闷闷的。 “我先前走投无路,本是想进花月夜讨生活的。” 明意放缓语气,慢慢说道,“里面的姐姐们都说,只要能和纪仙君扯上点关系,日子就能好过不少。” 这话刚出口,天璇的胸口又隐隐抽疼起来,她气鼓鼓地捂住耳朵,偏过脸不愿再听。 “殿下您别恼!” 明意赶紧凑到床边,压低声音急着补全:“那些仙子姐姐还说,纪仙君是出了名的大方,去花月夜也只看舞听曲,从来不喝酒、不吃楼里的东西,更不会和小仙子们……” 她顿了顿,声音细若蚊蚋:“…… 双修。” 天璇猛地睁开眼,心也不疼了,人也不晕了,顿时神清气爽:“你怎么不早说!” 第724章 入青云38章 啊? “这、刚刚您好像也不想听!” “算了记你一大功,”纪伯宰就是纪伯宰,怎么可能真的风流嘛。 可刚开心了一下,她又猛地垮了脸,自言自语道:“不对啊?他风流是好事,我气什么?” 这么一想,天璇顿时又被自己气个半死,胸口的疼痛感卷土重来。 她捂着心口,脸色顿时刷白。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明意吓得连忙扶住她,这个病公主可千万别出事,她的小命可就靠她了。 “没什么……” 天璇紧紧抓住明意的手,咬着牙道,“你别喊,我缓缓就好。” 她说完,忍着心脏揪心的疼,隐忍的喘着气,好一会儿才慢慢镇定下来,额头上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 “殿下,你这样不行,一身汗黏着多难受。”明意心疼地说,“我去叫言笑仙君,顺便给您找身干净衣服换换吧?” “找什么找!” 天璇摆摆手,揉了揉还在发闷的心口,语气又硬了起来,“马上回我的公主府,我家什么没有?” 果然还是要远离纪伯宰,不管他好色还是不好色,她都会被气个半死。 “我倒是知道殿下常喝的一副药,用的是金银花还有些别的,常用这个退热,是不是不太好?这方子都吃了十几年,要不要调整一下?”他试探性地问道,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 言笑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恍然:“你问的是万药普方吧?” “万药普方?”纪伯宰面露疑惑。 “嗯,这个方子是以前的一位老医仙给殿下配的解毒方子。” “天璇中毒了?”纪伯宰脸色一变。 言笑想了下:“小殿下小时候身体是真的不好,君后为此心力交瘁,遍寻医仙也无计可施。后来有一位游历路过此地的的老医仙提出个法子,既然常规的医治不好小殿下,何不尝试虎狼之药,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怎么个毒法?”纪伯宰略显紧张问道。 “当年小殿下用药格外谨慎。”言笑解释道,“她生来就比一般的小仙子虚弱,受不得药效,加上更有心疾,那仙草仙药的用量更要慎之又慎。可一直这样保守治疗也不是办法,小殿下可能会......”他顿了顿,没说出那个令人心痛的词。 “老医仙说的办法,便是用虎狼之药激出小殿下身体中的潜藏潜力,先让她中毒,然后再解毒,以此破局。” “君后很犹豫,这个办法的成功率不到两成。”言笑叹了口气,“最后是只有3岁的小殿下决定给自己用药。” 他模仿着天璇当时的语气:“不用药,小天璇也活不久;用药了,我还有一线生机。我本就有灵脉,你们就别想着封了我的灵脉不就好了?我若生,便是我的运,我若死,便是我的命!” “小殿下替神君和君后下了决定,当时小殿下便自己用了药。”言笑的声音低沉下来,“中毒的小殿下先是浑身乌青,当吐了一口血之后,立即灌药解毒。” “只是,她这身体却不能完全解毒。”言笑苦笑道,“毒药用对了,也能救人性命。后来为了压制体内残留的余毒,调和药性,这万药普方的方子才应运而生,一直用到现在。” “无论天璇身体内的毒如何变换,这万药普方,都能解一部分。所以,小殿下才病恹恹的一直不好。” “这个方子里面用的草药都随处可见,唯有一味药,避毒藤,生长于瘴气沼泽深处的岩缝中,其汁液能中和百毒,但采摘时需以玉器截断,否则药效尽失。这味药,生于莽浮林沼。” “我记得我们极星渊的寒暑之水的采药仙有人成功种出,所以,这药,现在也不稀奇了。” “这药方叫万药普方,难道全部都是随处可见的药材?” “正是。” 言笑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敬佩,“那老医仙心思通透,稀奇或贵重药材或许会因天灾、战乱或是产地变故无法采摘,可随处可见的寻常草药,却总能寻到。” “他的医理造诣更是深不可测。我当年能走上医仙这条路,也受了他不少点拨影响。” 纪伯宰点头:“原来如此。”难怪她那毒藏于脉象中。 那老医仙能研制出万药普方这般精妙的方子,没道理解不了她体内的毒,原来是这毒根本不能彻底根除,只能常年压制。 言笑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地问道:“小殿下的身体底子弱,又常年受余毒与心疾困扰,怕是难以帮纪仙君延绵子嗣。纪仙君若是有这方面的需要,不如选一个身强体健的仙子......” “咳 ——” 纪伯宰猛地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脸颊微热,略显局促,“我暂时还没那方面的想法。” “也是,我听说含风君倒是给纪仙君找了一对姐妹花,是我多言了?”言笑微微低头颔首以示歉意。 “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纪伯宰正要解释却猛地瞥见门口站着一道身影。 只见一脸阴沉的天璇,眼神冷冷地扫过他。 纪伯宰张张嘴,他好像跳进无归海也洗不清了。 “你喜欢姐妹花?” 纪伯宰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喜欢我…才喜欢。” “我要是不喜欢呢?” 纪伯宰迅速道:“我也必然不能喜欢的!” 天璇忽然扯了扯嘴角,讥讽道:“我哪里敢打扰你纪仙君的良辰美景、花前月下?含风君特意给你找的姐妹花,你就慢慢受用吧!” “不敢不敢!” 纪伯宰连忙起身走到天璇的面前,心虚地干笑两声,“人都给你处置,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才是一家之主,哈哈哈。我算哪根葱?” 天璇不待在无归海,他怎么找机会拒绝含风君? 他顿时笑得比哭还难看,眼角余光瞥见言笑束手站在一旁,嘴角挂着微微浅笑,像是乐得看纪伯宰吃瘪。 “你不再休息一会儿?” “休息什么?”天璇忍着气:“再休息下去等着被人偷家?” “我保证,有你在就绝对不会。” “不会个鬼,回去。” “回哪?” “还能回哪?无归海。”天璇咬牙切齿。 明意眼底的惊喜一闪而没,她的机会终于来了。 第725章 入青云39章 “回去可以,但是这几副药你要按时服用。”言笑收拾了几个药包,提着递给明意。 “一日三次,每次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小火慢熬。一副药可熬三次。” 天璇气呼呼的小脸一垮:“言笑哥哥~” “回去不要为不在意你的人生气,在意你的人不会舍得让你生气。”言笑只能言尽于此。 “我知道了。”天璇的声音有点低落,还是逃不过喝药的命运。 每次都这样,只要一看病,苦药汤子要喝一大堆,胃口都搞坏了。 “你出来也不晚了,”言笑看看天色:“极星渊晚上的风比较寒凉,早点回去,别让风寒加剧。” 言笑说着就去屋内拿出围帽,要给她戴上,纪伯宰不动声色对着明意使了一个眼神。 明意捕捉到那道目光,迟疑地指了指自己,见他微不可察地点头,立刻心领神会。她快步上前,笑着从言笑手中接过围帽,语气柔婉:“言笑仙君,还是让我来吧。” 言笑顺势后退半步,将围帽递给她,颔首:“也好。” 等明意给天璇戴好围帽,纪伯宰便上前给天璇披上斗篷细心系好。有着纱幔的遮挡,纪伯宰看不见天璇的眼神,他刚刚狂跳的心脏才缓和了一点。 果然,他们刚回到无归海,就在殿前广场遇见了含风君。 含风君一身靛蓝长袍,面容和蔼,身后却跟着两位容貌出众的双胞胎女仙,一人明眸皓齿、顾盼生辉,一人冰肌玉骨、清冷绝尘,这样的姿色当真极为少见。 她们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礼物”,让天璇多给了两个眼神。 这样的女仙养在屋子里那肯定是极其养眼的,可惜,是叔父送来的人。 天璇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见过叔父,叔父安。” 纪伯宰却是极为敷衍的点头:“含风君。” “安。”含风君先是微笑对着天璇应道,接着目光在她和纪伯宰之间转了一圈,“你和伯宰老弟一起出门了?” 天璇围帽下的眼神横了一眼纪伯宰,“无归海的人不是都被打板子了嘛,纪伯宰粗手粗脚的不会照顾我,这不是找侍从去了嘛。” 她这话既解释了出门原因,又暗示无归海最近确实人手不足,就是含风君的手笔。 一行人步入府邸。天璇取下围帽,倒是让含风君耳目一新,一身颜色轻快的衣裙,比起以前文弱又文静的打扮,今日显得活泼不少,言笑间明眸流转,少了几分病气 ,气色也好了许多,不复先前的病弱之态。 天璇亲自为叔父斟茶。茶香氤氲间,她抬眸问道:“叔父怎么有空过来看我?是看我一个人在无归海过得如何?还是想看一个被夫婿抛弃在新婚夜的公主如何以泪洗面?” “叔父,我不会的,这不,我今天就收了一个漂亮的明意,好看吧?” 明意上前一步,落落大方的行礼,“见过寒风君。” 含风君瞥了一眼明意,顺势将话锋转向纪伯宰:“伯宰也是,好端端的新婚夜跑去花月夜做什么?我还以为后照的失踪和你有关系呢。”他叹了口气,“为了查案,不得已才把你们新婚那点事抖落出来。说起来,叔父也不愿天璇如此伤心。” 纪伯宰尴尬垂眸饮茶,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着,他又转向天璇,语气温和:“你也别太过拘着他。他毕竟是个男人,是男人就难免喜爱美色。不过他新婚那天就跑到花月夜确实不像样。”他指了指身后那对双胞胎,“叔父这就给你送两个人过来,既是道歉,也能帮你收收他的心。你觉得怎么样?” 纪伯宰安静如鸡,一声不吭,默默饮茶,今日的茶水似乎格外的好喝一点。 他静观天璇和寒风君的交锋,不表态,不发言。 “叔父送的,我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她甜甜一笑,“只是,我能不能使唤她们,她们会不会使小性儿?” 含风君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很快调整神色,笑道:“叔父送来的,自然是调教过的,有什么不好的,你尽管打骂。” 天璇轻轻摇头,语气依然温柔:“我素来不爱罚人。不喜欢的,我都是送了钱打发她们出府的。”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含风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含风君显然也被这软钉子碰得有些措手不及,只得干笑两声:“叔父知道你乖,放心,她们一定好好听话。” “太好了!”天璇突然拍手,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我正愁无归海人手不足呢,她们来了我就放心了。”她转向窗外,指着远处的后山,“这后山长久没人打理,这树啊,草啊的,长得忒不像样,她们正好给我打理打理。” 含风君脸色微沉,语气带了几分不耐:“叔父送她们来,是让她们侍奉伯宰的。” “那是自然,”天璇一脸理所当然,“夫君每日都要去后山练功,她们在那儿打理草木,不正好能就近侍奉吗?”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拒绝含风君的安排,又巧妙地改变了两个女仙的去处。 纪伯宰依旧安静地饮茶,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他这位新婚妻子,倒真是个妙人。 含风君沉吟,天璇刚刚嫁入无归海,最近又没了这么大的脸面,气性大一点也是难免。只要这两个眼线能留在无归海,日后有的是机会打探消息,不必急于一时。 想通这点,含风君便不再坚持,脸上重新堆起和蔼的笑容,叮嘱了那两个女仙几句 “好生伺候”,便带着随从转身离去了。 天璇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无归海,脸上的笑容渐渐冷却。 那两个女仙正要上前行礼自我介绍,天璇突然高声喊道:“荀婆婆!” “老身在。” “带她们去后山住着,”天璇声音冷冽,“没有允许,不准进入府邸。” 其中一位女仙眼中闪过一丝不忿,却仍保持着柔美的嗓音道:“我们是含风君特意送给纪仙君的......” 第726章 入青云40章 天璇眼睛一眯,不等她说完便冷声打断:“我叔父方才可是亲口说过,你们归我使唤。怎么,他人才走,你们就敢违抗我的命令了?” 那女仙脸色一白:“小仙不敢。” “既然如此,”天璇突然捂住胸口,声音陡然虚弱下来,“明意,取些钱来,将这两个不懂规矩的送出府去。我被她们气得心口疼......”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纪伯宰眼疾手快地将她无力的身子接在怀中,俊脸上瞬间布满焦急:“快找医仙来!殿下被这两个不知好歹的气晕了!” 这一番表演行云流水,连明意都差点信以为真,慌慌张张地跑出去叫医仙。 含风君前脚出了无归海,后脚就听闻天璇就被自己送过去的女仙给气得昏厥过去。他眉头一皱,当即命言笑前去诊治。 不是说被气晕了吗,他倒要看看这个侄女儿是真晕还是假晕。年纪不大,心眼不少,居然都敢使到叔父的身上。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行人便重新回到无归海。 言笑仙君提着药箱匆匆跟进,他素来温润如玉,眉目间总漾着三分笑意,此刻却敛了神色,难得严肃:“含风君。” “给她诊脉,看看究竟是怎么个‘气着’法。” 含风君语气冷淡,目光扫过内殿的纱幔,带着几分审视。 言笑过去,隔着纱幔把脉,隐约可见榻上人影,目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在床边侍奉的明意。 明意心里一突,这个言笑仙君居然是寒风君的人? “小殿下何时开始不适的?”言笑轻声问道,手指已搭上那纤细的腕子。 明意垂眸:“自从外面归来后便精神不济,今日那女仙言语冲撞,殿下气急攻心就...” “如何?”寒风君面色阴沉的问道。 言笑实话实说:“小殿下原本就有心疾,如今心脉受损,需静养调理。” 言笑说完话便给开了一张药方,递给纪伯宰。 “原本的药也吃着,这张药方上的药一日三餐也不能少。” “若有不妥,随时来寻我。” 纪伯宰接过一看,居然是一张药膳的方子,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多谢言仙君费心。” 纪伯宰收起药方,难得郑重叉手行礼,行止有据,背脊挺拔如松。这一刻倒真像是从贵族家中走出的温润仙君。 含风君皱眉:“真是突发心疾?”即便是那女仙言辞冲撞,可天璇素来情感淡漠,怎会轻易被气到心疾发作? 言笑正收拾着医药箱,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含风君,带着几分暗示:“含风君,方才纪仙君已让人去请了几位医仙,此刻人该在外面候着了。不如,您让他们进来一同诊治?” 含风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疑虑散去几分:“你言笑的医术,我自然信得过。不过......既然人都来了,便让他们进来看看。” 明意很快便引着三位医仙进来。 几人皆是极星渊有名的医者,上前隔着纱幔为天璇诊脉时,神色都格外凝重。 片刻后,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纷纷对着含风君拱手回禀:“回含风君,小殿下确是心疾复发,心脉受损,需得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受刺激。” 得到一致答案,含风君脸上是深深的的怒意。 他转过身,目光如寒刀般扫向立在殿角的两位女仙,“你们二人胆大包天,对小公主如此不敬,竟将人气得心疾发作,你们可知罪?” 那两个女仙被含风君的话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含风君饶命!我们知错了!” “知错?” 含风君冷笑一声,语气更沉,“你们的错,不是向我认,而是该向被你们气到昏厥的天璇道歉。” 二女仙闻言,连忙转向纱幔的方向,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 “咚咚” 的声响:“小殿下!我们错了!求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们这一次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够了!” 纪伯宰突然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恼怒,“殿下正需静养,你们这般吵吵嚷嚷,是想再惊扰她吗?” 二女仙被他一喝,顿时噤了声,可磕头的动作却没停,泪水混着额头的血珠往下淌。她们心里清楚,若是今日不能求得公主和含风君的原谅,被赶出无归海都是轻的,以含风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她们的结局,可能比死还要可怕。 含风君看着她们这副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冷冷道:“既然知道怕,便在这殿外跪着。什么时候我侄女醒了,什么时候再听她发落。” 含风君说完便拂袖离去,两个女仙如蒙大赦,再不敢多说一个字,连滚带爬地迅速到殿外,将背脊挺得笔直,规规矩矩地跪在殿门外请罪。 纪伯宰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仓皇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等出了无归海,含风君却心有疑虑:“天璇本就是情感淡漠之人,怎么会被那两个小仙子给气的心疾发作?我谅那两人也不敢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 跟在他身后的言笑此时微微勾起嘴角:“今日早些时候,纪伯宰和天璇发生嘴角,因为新婚夜跑去花月夜的事情,纪伯宰认为错不在他,所以.....” “天璇是被纪伯宰给气的心疾发作的?”含风君错愕的看着言笑。 “纪伯宰将发作的小殿下带到我那,我给小殿下吃了药后才让两人回来。” “那两个小仙子是受了无妄之灾,本来小殿下就气不顺,您这送的人又正好戳到小殿下的肺管子上,所以纪伯宰便顺水推舟。” “哈哈…… 哈哈哈!” 含风君忽然放声大笑,笑了半晌才摇头感慨,“纪伯宰不想被天玑知道他气的天璇心疾发作,于是推到了那两个小仙子的身上,真是......”含风君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刚刚还真以为是纪伯宰配合天璇做戏,不想收下那两人。没想到竟然是如此一回事。 天璇确实不是一个喜欢告状的性子,天玑这几天忙着寿华泮宫的事情,一时间,还真有可能被纪伯宰给混过去。看样子,纪伯宰还没有倒向天玑姐妹那一边。 言笑拱手,笑而不语。 等这屋子中都清静了,天璇撩开纱幔,探出头:“我折腾你的美人你就这么开心?” 纪伯宰却带着几分宠溺说道:“自然是夫人的身体更为重要。” “鬼才信你的鬼话。” 这个时候天璇察觉,纪伯宰似乎有意在经营自己好色的形象,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看在前世的面子上,她还是决定帮一把。 纪伯宰这个府邸肯定有秘密,不然叔父也不会如此不要脸面的安插人进来,就是不知道叔父想要找什么? 想到这,她就想起了有点奇怪的明意,难道,她也是? 这个猜测让她心头一沉,若真是如此,那纪伯宰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她抬眼看向纪伯宰,想问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明意。”天璇喊道。 “明意在。” “明意啊,你也看见了,原本呢我确实是想收你作为我的侍从的,只可惜,我叔父硬生生的安插进了两个大美人。我可是一个醋坛子,这两个美人和你之间,我只能留一个。” 天璇伸手握住明意的手,轻轻抚摸她掌心的薄茧:“你帮我将那两人赶走,我就留你下来,好不好?” 第727章 入青云41章 明意能感觉到天璇指尖传来的温度,她若不答应,恐怕立即就会被扫地出门;若答应,则要直面含风君的怒火。 “殿下,”明意斟酌着词句,“这两位仙子是含风君亲自送来的,她们把您气晕了,这都赶不走,可我若贸然赶走,恐怕...” “那就要看你的了,你要是实在是没有办法,我就只能赶走你了。”天璇一笑,“你放心,我会给你贝币,不会让你饿死的。” 明意垂下眼睑,天璇公主这话说得轻巧,但若真惹怒了含风君,恐怕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便是她这个小侍女。 可她若是对天璇公主没用,天璇公主又凭什么留下她。 “明意明白了。”明意当即一撸袖子,将裙子一扎,豪迈道:“殿下与我有知遇救命之恩,给我一点时间,我和这两个女仙之间,有我没她,殿下你看好了吧!” 明意心中对外面那对凄惨的姐妹花一点歉意都没有,这小殿下的话都说到这份上,她要是做不好,对人没用,小命岂不是玩完? 她快步走向殿外,经过纪伯宰身边时,余光瞥见他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明意心头一紧,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殿外,两个女仙还跪得笔直,见明意出来,顿时急切的盯着她。 “两位姐姐,”明意甜甜地笑着蹲下身,“殿下让我来告诉你们,要么出府,要么去后山,两位姐姐,你们看?” “真的?”年长些的女仙狐疑地问。 明意点点头,凑近她们耳边,压低声音:“不过殿下说了,她不喜欢看见你们,所以,两位姐姐,还是不要出现在殿下的眼前,不然的话......” 她没把话说完,可话里的暗示却再明显不过。那两个女仙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连忙点头如捣蒜,双胞姐姐更是感激地说道:“多谢明意妹妹!多谢妹妹替我们在殿下面前美言!我们选去后山!” “那你们现在就动身吗?” 明意站起身,语气温和。 “现在就去!我这就和妹妹一起收拾东西搬到后山!” 姐姐说着,便要拉着身边的妹妹起身,又不忘补充道,“明意妹妹放心,我们到了后山一定安分守己,绝不多跑一步,更不会去打扰殿下!” 两人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麻利地从头上、腕上取下首饰。 金步摇、银镯子、镶嵌着碎玉的发簪,还有用锦袋装好的贝币,一股脑地往明意怀里塞。 “你们这是做什么?” “明意妹妹,这、这是我们姐妹俩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姐姐语气急切,“多亏了你在殿下面前帮我们说话,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点身外物还请别嫌弃!” 明意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又连忙拢住怀里的东西,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语气比之前热络了几分:“姐姐们这是做什么,多不好意思啊。” 嘴上这么说,手却把东西攥得紧紧的,紧接着又话锋一转,带着几分 “贴心” 的叮嘱,“不过都是女子,我也知晓在外做事不容易,这点心意我就收下了。你们往后在后山做事,可千万别乱跑,要是再触怒了殿下,可就没今天这么好说话了。” 那两个女仙连忙道谢,顾不上拍掉身上的尘土,就急匆匆地朝着荀婆婆的方向跑去 。只有她,才能尽快定下后山的住处。 她们生怕晚一步,天璇公主就会改变主意,到时候可就没有这么好的下场了。看着她们的背影,明意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再看了眼怀中的东西,微微叹气。 “做得不错。”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冷不丁地撞进明意耳中。她浑身一僵,指尖下意识地攥紧姐妹俩给的东西。 不过瞬息,她便迅速调整好表情后才转身。 纪伯宰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三步之遥,那双锐利的眼睛正审视着她。 “纪仙君过奖了,不过是传达殿下的意思罢了。”明意微微欠身。 纪伯宰缓步走近,明意也不知道这个男人看出什么了? “传达?”纪伯宰轻笑一声,看了下她怀中的财物,“你很会替天璇做主。” 明意心头一紧,但面上不显:“那是因为殿下之前已经说到这,我就自作主张......帮她们选了一条生路。” “等她们待上一段时间,然后再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赶她们出去,这样,也对含风君那边也能有一个交代。也避免殿下现在就与含风君交恶。” “我收这些东西,毕竟,我也确实帮了她们不是,收点东西,待会儿,我全给殿下,就当她们的赔罪了。光磕头又没有什么诚意,只有真金白银才是好东西。”明意市侩的说道。 她能感觉到纪伯宰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要穿透她的伪装。她垂着眼帘,谦卑的不与他对视,只觉得后背已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你很擅长揣摩人心。”纪伯宰突然道。 这句话炸得明意心头一震。 明意睫毛轻颤:“我既然要做好殿下的侍从,为殿下着想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是吗?那你能揣摩出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纪仙君说笑了,”明意强作镇定,“我怎敢妄自揣测您的心思。” 纪伯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不要在天璇的面前耍花招,被我发现,你的下场不一定有那对姐妹花更好。” 明意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一礼便快步离开。她能感觉到纪伯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她撩开衣袖,小心看了下自己的手腕,她现在的下场也不见得就比那姐妹花更好。 明意捧着财物回去复命,带着点 “盛情难却” 的无奈:“殿下,这是那姐妹俩硬要给我的,说什么都不肯收回。” “她们怕您还在气头上,又怕含风君那边不好交代,就把随身的首饰贝币都拿出来了,只求您能真的饶过她们。我想着不收的话,她们怕是要一直缠着,反倒给您添乱。” “而且这些东西也能当个凭证,证明她们确实悔过了,日后含风君问起,您也有话说。我没敢私留,赶紧给您送过来,您看是收起来还是......” “既然是给你的,你就收下,你现在身上自也没一个子儿,留着傍身应急。” 第728章 入青云42章 明意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浓浓的欣喜,却又连忙按捺住,屈膝躬身时声音都带着点发颤:“殿下!这、这怎么好意思......” 她攥着财物的手指紧了又松开,垂眸望着地面:“这些本就是姐姐们的赔罪礼,该归殿下才对。我一个侍从,哪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让你收下你就收,我天璇对自己人一向大方。” 见天璇神色淡然,不像是说笑,明意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乖巧:“殿下待我真好......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天璇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明意开心道:“多谢殿下恩典!我一定好好收着,往后更尽心竭力伺候殿下,绝不辜负您的体恤~” 说罢又深深福了一礼,指尖悄悄摩挲着怀中的财物,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却又不敢笑得太张扬,这副财迷讨喜的样子当真是入木三分。 天璇也跟着笑了,她喜欢别人真诚的笑脸。 “你是怎么让她们自愿去后山的。这两姐妹,不像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明意笑道,“我只是...利用了她们的恐惧。她们害怕被赶出府被含风君迁怒,所以我给了她们一个看似更好的选择。” “就这么简单?”天璇眯起眼睛。 “人心往往如此,殿下。”明意轻声回答,“面对两个坏选择时,人们往往会选择看起来不那么坏的那个,即使实际上两者并无多少差别。即便是她们知道以后可能也会被您赶出去。” “‘两害相权取其轻’?” 明意垂眸应道:“殿下聪慧,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实在话,语气带着点小机灵:“而且她们也怕真惹您动怒,现在选后山,总比现在就被赶出去,被含风君迁怒来惩罚的好的多。” 天璇轻笑出声,“你倒把人心看得很透彻。” 明意轻声说道:“也不过是被爹爹和娘亲教导过一些罢了。” 父母啊?!”天璇喃喃道,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胸前的七宝长命锁,如果真有这样的父母,他们将明意教导的很好。 “你去找荀婆婆给你安排住处,收拾好了,再来我这边伺候我。”天璇突然说道。 明意强压着心头的狂喜,再次深深福了一礼,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轻快:“谢殿下恩典!我这就去找荀婆婆,定尽快收拾妥当来伺候您!” 说罢她没敢多耽搁,攥紧怀中的财物,脚步轻快却不失稳妥地退了出去。走到殿门口时,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见天璇正低头把玩着胸口的七宝长命锁,神色温和,她才放心地转身,嘴角再也忍不住扬成了大大的弧度。 总算是留下来了。 明意出去后,纪伯宰溜溜达达进来坐到天璇的身边说道:“你知道明意有问题,还要留下她?” “如果明意说的是真的呢?她真的有一对很好的父母,我也有,所以,我不想将明意想的太坏。” “你就不怕她利用你或者伤害你?”纪伯宰探究的看着天璇。 “我又不是傻的,再说了,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天天将明意放在身边看着, 她又能干什么?” “而且,留着她也未必是件坏事。叔父既然能安插那两个女仙进来,说不定还会有别的动作。明意留在我身边,若是她真有问题,我们反倒能借着她,看看叔父到底想做什么;若是她没问题,那我不过是多了个得力的侍从,也没什么损失。” 她倒是觉得明意办事还挺对她的胃口,收留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仙子也不是什么大事。 纪伯宰轻笑:“你别栽在这上面才好。” 天璇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她都是转世体验各个人生的老油条了,还能被一个小丫头给骗了? 念头转罢,天璇话锋一转,“你府上藏东西了?” 纪伯宰正在斟茶的手微微一顿,茶水在杯中荡起一圈涟漪。他抬眼看她,毫无波澜:“整个无归海都是我的。你怎么会用藏这个字眼?” “那叔父安插两个女仙进来做什么?”天璇接过茶盏,“还有那个明意,你难道不是警惕她?” “你有什么好东西,吸引这么多牛鬼蛇神?” 纪伯宰放下茶壶,“你想知道?” “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不说,我还不听了呢!” 纪伯宰突然倾身向前,他紧紧盯着天璇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猜,他们是来找黄粱梦的。” “黄粱梦?是什么?” 纪伯宰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不知道?” “知道我问你?” “传说,中了离恨天的毒,有灵脉者会灵脉具断,无灵脉者反而会催生出灵脉。”纪伯宰缓缓道来,目光始终未离开天璇的脸,似在捕捉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天璇眉头微蹙:“黄粱梦呢?” “解药。” “有病吧,”天璇噗嗤一声笑出来,杏眼里盛满了不可思议,“不找毒药先找解药?难道...”她突然想到什么,表情渐渐严肃,“他们手中有离恨天,但是没有解药黄粱梦?” 纪伯宰唇角微勾:“也许?” “也许?”天璇这就不解了,“找什么黄粱梦,直接不会找我要现成的方子啊,我喝的那个万药普方,只要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都能缓解一二,用那个不行吗?” 纪伯宰一愣,是啊,他怎么忘了天璇的万药普方? 但很快,他摇了摇头:“但是你的药方不能解毒,只能压制毒素。” “又不会死,喝一辈子不死不也就一辈子没中毒了?” 纪伯宰嘴角微微上扬,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倒是确认了,眼前的这个公主,还真不是觊觎黄粱梦的人。 “你笑什么?”天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第729章 入青云43章 “没什么,只是觉得...公主殿下果然聪慧过人。” “要你说。”她顿了顿,“所以,那个黄粱梦...真的在无归海?” 纪伯宰反问:“殿下对这东西很感兴趣?” “好奇而已。”天璇见纪伯宰不想谈论黄粱梦也就不再继续问,想必,这个东西对纪伯宰也很重要。 叔父手中有离恨天,却缺解药黄粱梦,纪伯宰的无归海藏着秘密,明意又疑点重重,这一切搅在一起,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静了。 等等,她的侍从被打,难道也在纪伯宰的算计之中? 无归海很大,她这几个人想要在这找东西不容易,可要是藏身探寻秘密也不容易被发现,所以......纪伯宰,你个混蛋! 天璇的心口又开始疼了。 发作的天璇将纪伯宰给轰出去,连带他刚刚摸过的一套茶具也给扔到外面砸的粉碎。 “不是,好好的,你发什么脾气?”纪伯宰狼狈的被轰出来。 “我为什么生气你自己心里清楚,纪伯宰,你混蛋。”天璇扔了茶具不算,连纪伯宰刚刚坐过的垫子也给一并扔了。 “以后,这里,纪伯宰禁止入内。”天璇重重的哼了一声,使劲将门给关上。 纪伯宰莫名其妙,他刚刚和天璇说什么了?怎么就突然翻脸? 黄粱梦,无归海,黄粱梦,无归海...... 他反复琢磨着方才的对话,忽然心头一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好吧,天璇比纪伯宰想的更聪明,不过是一点端倪,她就猜到纪伯宰是故意使坏打坏她的侍从,他露馅了。 无归海里藏着黄粱梦,想找的人还不确认他到底有没有, 不感兴趣的倒是先猜出来了。 这可真是...... 纪伯宰摇头,捡起垫子拍了拍。 幸好天璇对黄粱梦没什么兴趣。也幸好,天璇对纪伯宰不曾防备,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说生气就生气,她想什么,就做什么,纪伯宰倒是不必费心去猜她的想法。 不像那些觊觎黄粱梦的人,暗地里各怀鬼胎。 夜色渐深,无归海的后山被浓稠的黑暗笼罩,只有几盏挂在廊下的灵光灯笼,散着微弱的光芒。 双胞胎姐妹蜷缩在简陋的房间里,门窗紧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姐姐起身警惕地贴着门缝望了望外面,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对着妹妹点了点头。 妹妹立刻从随身的行李包中掏出一个巴掌大,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的乌木盒子。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两只指甲盖大小、通体发光的小虫子慢悠悠地飞了出来。 这虫子是含风君特意为她们寻来的,天生能捕捉黄粱梦的独特气息,无论藏在无归海何处,只要有黄粱梦的踪迹,它们就一定能循着气息找到。 姐姐压低声音,“只要虫子带回来消息,我们就能立大功。” 妹妹点点头,紧紧盯着那两只发光的虫子。它们扇动着透明的翅膀,像两簇流动的萤火,悄无声息地从窗缝钻了出去,径直朝着主府邸方向飞走。 姐妹俩坐在原地,屏气凝神,看着飞远的小虫子,心里满是憧憬, 她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耐心等待,等待这虫子带回重要的消息。 可她们不知道,纪伯宰的府邸中,早已栽种了不少专门驱虫护院的灵植。那两只飞虫刚飞进府邸院墙,就被几株长得不起眼、叶片边缘带着细齿的 “食虫草” 察觉。 这灵植的叶片立刻微微颤动,散发出一股吸引虫子的甜香。 飞虫毫无防备,循着甜香飞了过去,刚落在叶片上,食虫草的叶片便猛地合拢,像一张紧闭的嘴,将两只虫子牢牢包裹。不过瞬息,叶片微微蠕动了几下,那点微弱的光芒便彻底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房间里的双胞胎还在满心期待地等着,殊不知,这虫子飞到府邸里面没一会儿,就被专门吃虫子的灵植给吃了。她们寻找黄粱梦的第一步,刚迈出就彻底夭折,连一朵水花也没溅起来。 明意被安排在南边的一处小院子,就在守宫房间的隔壁。她龇个牙花子,看着这房间,精致的雕花木床,崭新的锦缎被褥,小巧的梳妆台上甚至还摆着一面铜镜。 一个小小的下人也能住的这么好? 她伸手抚过窗台,指尖沾了一层薄灰。看来这房间闲置已久,今日才匆匆收拾出来。窗台上的花瓶中插着几枝新鲜的海棠,想必是刚摘的。 这天璇公主还真是不亏待自己人。 “这就是你的房间,你收好自己的东西,就去照看殿下。”荀婆婆看明意怀中的珠宝首饰,她居然将那两个女仙的东西给薅了,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明意笑的明媚:“多谢荀婆婆,我一定好好为殿下效力。” 荀婆婆神情严肃,“你去殿下身边前,先去岚嬷嬷那,先学一学规矩。” “岚嬷嬷?” “收拾好你的东西,我带你去。”荀婆婆命令道。 “是。” 明意不管了,将怀中的珠宝首饰一股脑的堆砌在房间内的桌子上,“荀婆婆,我好了。” “就这样?”荀婆婆瞥了眼桌上价值不菲的首饰。 明意咧嘴一笑,“无归海内都是自己人,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果然,荀婆婆神色缓和了点:“还算懂点事,跟我来。” “诶,好嘞。”明意欢快地应着,跟着荀婆婆出了门。临行前,她状似无意地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桌腿。 她们两人走后,很快,房间中就跳出一只白色的小猫咪。 它在房间内轻盈地转了一圈,鼻子不时抽动,似乎在检查有无危险。确认安全后,白猫优雅地跳上桌子,化作人形。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蹲在桌上,他随手拿起一支金钗闻了闻,立刻皱起鼻子:“阿秋!” 他将金钗丢在一边,一脸嫌弃的揉揉鼻子:“真刺鼻,这些香粉有什么好的,居然抹那么多。明意就从来不擦这些东西!” 他显然对那对姐妹花的品味极为不屑。 嘁! 第730章 入青云44章 岚嬷嬷的房间陈设简单,她趴在铺着厚软床垫的床上,后臀的伤还未痊愈,一动便疼,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 岚嬷嬷低哑着嗓音应了声,强撑着身子缓缓坐起,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 荀婆婆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身着素衣的少女。那少女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一双杏眼清澈见底,正是明意。 荀婆婆带着明意来此,说明是殿下自己找的新侍从,需要岚嬷嬷先教导一下,之后在带去小殿下身边做事。 岚婆婆却不同意,“明意身世来历可曾调查清白?” “既然是殿下带回来的,自然有主上负责调查清楚,岚嬷嬷可以放心。” 岚嬷嬷点点头,示意明意上前。她细细打量着这个少女,问道:“可会识字?” “回岚嬷嬷的话,略通文墨。”明意恭敬答道。 “可懂药理?” “家父家母都是采药仙,我从小耳濡目染,略知一二。” 岚嬷嬷又考校了几个问题,见明意对答如流,便觉得这个小仙子还算马马虎虎,懂的东西确实不少。 她看着明意一脸乖巧的模样,语气也缓和了些:“殿下洗漱用的水要比掌心的温度高一点,晚上喜静,殿外不许有脚步声。” “殿下的旧疾不能马虎,每日该喝的药需要提前备好,在殿下洗漱后,要及时的端给小殿下,小殿下入口的时候,药温要刚好,不能烫也不能凉。” 岚嬷嬷缓缓说道,眼神里满是叮嘱,“殿下喜欢甜甜的糕点,但这个却不能多吃。小小酥,偏咸口的你可以多多备些在殿里。” 岚嬷嬷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殿下最厌恶被人算计利用,你需真心实意为殿下着想,不可有半分虚情假意。她看着好说话,可谁真心谁假意,她心里清楚。” “到时候被小殿下厌弃,要轰你出门,你可别开口求情。” 明意一一记下,轻声应道:“嬷嬷放心,我都记着了。往后定会真心伺候殿下,绝不敢有半点懈怠。” “你是个机灵的,一点就透。” 岚嬷嬷看着她乖巧的模样,眼底露出几分满意,“殿下能选中你,也是你的福气,好好做事。” “记住,你是殿下的人,和纪伯宰、纪仙君保持距离,对你没有坏处。” 明意心头一动,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恭敬地应下:“谨记岚嬷嬷教诲。” 这岚嬷嬷刚刚分明是叫的纪伯宰的名字,难道纪伯宰出身罪囚的传闻是真的?不然,这岚嬷嬷刚刚不会脱口而出纪伯宰的名讳。 岚嬷嬷似是察觉到自己失言,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语气比之前更沉了些:“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猜的别猜。” “你只需记住,守好自己的本分,眼里只有殿下就够了。纪仙君的事,与你无关,离得越远越好。” 明意连忙应声:“是,嬷嬷,我绝不多嘴、不多想。” 夜色如墨...... “主上。” 不休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回来了。” “是,我已经拿到了月见草。”不休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双手奉上。 纪伯宰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眉头微蹙。“受伤了?” “不严重。” 纪伯宰不轻不重一拍不休的手腕,不休‘嘶’了一声。 “这还叫不严重?”纪伯宰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你身上的药味都掩盖不了你的血腥味儿。” 不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主上,不休身强体壮,死不了。” “总之,最近别外出,就在府中好好养伤。” 纪伯宰从不休递出的盒子中拿出一株通体莹白的草药,叶片泛着淡淡的荧光。“我们该去见见他了。” “现在府中有很多外人,荀婆婆一个人是不是看不住?要不我留下来帮着监视。” 纪伯宰顿了下:“也好,后山进了两个女仙,还有一个新来的到天璇身边伺候的明意,你注意下。尤其是明意,别让她有机会伤害天璇。” “是,主上。” 纪伯宰的身影如烟消散。下一刻,他就出现在了灵犀井底,而这井底困着一个人,正是失踪许久、杳无音讯的后照。 “东西我已经拿到了。” 纪伯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淡漠,“后照,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你只要我的记忆?”后照缓缓抬起头,凌乱的长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发丝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黯淡无光的眼睛。他身上的精致的衣物早已污浊不堪,手腕被铁链磨出了深深的血痕。 纪伯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笑意未达眼底:“当然… 不止。”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或者,你想我在你的面前毁了月见草。”纪伯宰说着,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月见草脆弱的茎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千年月见草啊,我的手下可是九死一生才带回来的,你再想要下一株,恐怕就要等到千年之后了。” 后照见此大急,“住手!你快住手!” 他猛地挣扎起来,铁链被拽得哗啦作响,磨得皮肉生疼也顾不上,“我的记忆你尽管拿!只求你说话算话,把月见草交给弱水!” “我纪伯宰,一向说话算话。”纪伯宰松开手指,月见草的光晕重新稳定下来。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聚起幽蓝色的灵力,那灵力笼罩向后照的眉心。 后照闭上眼,强忍着剧烈的疼痛,没有任何的抵抗,任由纪伯宰的灵力如刀般切入他的识海。 最终,纪伯宰手中出现了一团光晕。 “纪伯宰,是我小瞧了你,人人都在找你打听你到底有没有黄粱梦,如此众多的人中,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 “还记得你在花月夜中问我黄粱梦说的话吗?你问我,‘你到底有没有种下黄粱梦’,”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世人皆以为黄粱梦是药丸或是药剂,唯有你——也只有你,用的是二字。” 第731章 入青云45章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后照喃喃重复着,脸上血色尽褪,眼神转为颓然,苦涩地笑了笑,“竟是我自己,露了破绽。” “难怪你一直在花月夜和我打好关系,就是为了赢下青云大会后好神不知鬼不觉的抓我。你是要为博语岚报仇。”后照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已经认命。 “只要牵扯其中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纪伯宰冷冷说道。 等纪伯宰走后,后照痴痴的笑:“你不会是对手的,纪伯宰,你根本就不知道与何人为敌。” 后照无力垂下头,凌乱的长发遮住了他扭曲的笑容,一滴浑浊的泪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被黑暗吞噬。 纪伯宰出去后,将月见草交给不休:“你将月见草交给弱水吧!” “弱水仙子好像不认识我。” “你给她这个她不就明白了吗?”纪伯宰在花月夜除了钓上一个后照之外,意外之喜就是知道了弱水的存在,这个傻姑娘唯一的愿望就是活下去,哪怕被枯木症折磨得日渐憔悴,她也要咬着牙活下去。 她那双眼睛里燃着的求生欲,像极了当年在绝境中苦苦挣扎的自己。 枯木症是种可怕的遗传诅咒。一旦蔓延全身,患者就会像干枯的树木一样,从内到外慢慢腐朽。而将这诅咒带给弱水的,正是她的亲生父亲,后照。 而此刻他手里的这株月见草,正是治疗枯木症的唯一解药。 “主上为何不亲自去?” 纪伯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天璇是个狗鼻子,我身上沾一点味儿她都能闻出来,气性又大的要死,还有心疾,我哪里敢去。” “更何况,我还当着她的面说了,以后再也不会去花月夜。” “主上……” 不休憋笑憋得肩膀发颤,“您这也太怂了吧?大不了您见过弱水仙子后,立刻换身衣衫、气味不就散了?” “您去没去,您不说,我不说,小殿下哪里知道?悄悄的去,悄悄的回,神不知鬼不觉嘛!” “不休!” 纪伯宰瞪了他一眼,语气陡然加重,“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不休嘴里嘟囔着转身:“明明刚说让我留在府中养伤,这就出尔反尔…… 偏心眼,为了小殿下,连属下的伤都不顾了……” 纪伯宰恼羞成怒,作势要打人。 不休这才赶紧去办事。 不休走后,纪伯宰对着空荡荡的庭院,低声自语:“我怕她?笑话。我只是不想将她又给气病了,嗯,就是这样!” 纪伯宰来到书房,确认四周无人后,他抬手布下一道淡蓝色的结界,将整个书房笼罩其中。 他凝神伫立在屋中,双手快速变幻法印。随着灵力涌动,后照的记忆如奔涌的潮水般倾泻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幅幅清晰的画面。 后照跪在含风君的面前:“那博语岚就是什么都不招。” 含风君起身,走到他面前,踩着他的手指,后照的手指在剧痛之下,隐隐出现木质纹理,他颤抖着,不敢叫出声。 含风君轻声道:“知道后面怎么做了吗?” “还请......”后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殿下在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问出黄粱梦的药方。” 画面一转,后照抱着颤抖的手,来到一个神秘的男子身边,此人正在施法折磨一个遍体鳞伤的女子。 这个女子被浸泡在幽深的寒潭里,无数粗壮的树根如锁链般缠绕着她的身躯。 潭水没过她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艰难的喘息,胸腔起伏间似有血沫溢出,可她哪怕痛苦的呻吟,仍倔强地抬起头,眼底残存着一丝不屈。 “博语岚的嘴可真硬,都被折磨成这副德行,还是什么都不说。” 神秘男子:“一个医药氏族,就是骨头硬,什么都能扛。” “可惜呀,我们没有博氏医经下半册,做不出黄粱梦。” “那怎么办?怎么和上面交代?” “无妨,我还有一招,勾魂摄魄。”说着,这个男子拿出一个青铜罗盘。“给她用勾魂摄魄,就算她嘴硬,也不怕她不招!” 后照倒是松了口气:“你这招倒是歹毒,引人心魔,若是这都问不出来,这就表示,这博语岚自己,也不知道黄粱梦药方的下落。” 随着灵力的注入,罗盘上泛起诡异的红光。 画面中的女子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微弱的红光。下一秒,她的眼神便变得涣散,神志明显开始不清。显然已经陷入了自己的心魔之中。 她痛苦的嚎叫,挣扎,就是摆脱不了心魔的影响。 “告诉我,黄粱梦在哪?说出来,我让你解脱。” 女子痛苦地呻吟着,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随着施法的加剧,她突然浑身一松,整个人向后仰倒,沉入冰冷的潭水中。 水面泛起一圈涟漪,很快归于平静。 她,死了。 博语岚因为承受不住勾魂摄魄的折磨,元神尽灭。 后照和神秘男子具是意外,这博语岚难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师父。”纪伯宰看着画面泣不成声,泪流满面,闭上眼睛,不愿再看后照的记忆。 原先他只是以为师父失踪,是被人抓起来炼制黄粱梦,心底还有微弱的期盼,期盼着师父还活着,活在他不知道的某个角落,如今,真相就这么血淋淋的出现在眼前。 窗外,夜风呜咽着掠过丛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也在为那位逝去的女子哀悼。 纪伯宰缓缓松开施法的手,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却发现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四年前那个夜晚,他发现自己长出灵脉,于是拼了命的逃出沉渊。 那时的他衣衫褴褛,赤着双脚在冰冷的泥地上奔跑,身后是追兵的怒吼和火把的光亮。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倒在路边。 那时他离恨天发作浑身冰冷,躺在路边,随时可能死去。寒毒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刀割。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是作为游医的师父捡到了他,将他带回医治,甚至将他这个罪囚,收做弟子,如师,亦如母。 师父是为了给他根治离恨天之毒,才冒险违背誓言炼制黄粱梦。也正是因为这瓶黄粱梦,她才被含风君指使的后照擒走,落得那般下场。 记忆中的师父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而现在,记忆投影中那个被树根缠绕、被虐待的遍体鳞伤的女子,与记忆中温柔可亲的师父判若两人。 第732章 入青云46章 “黄粱梦不可现世,为师当年发过誓绝不炼制。” 师父当年的话语犹在耳畔,带着几分凝重,“但如今为了给你解毒,为师愿意弃誓。只是记住,我只会做这一瓶,也仅有这一瓶。这个秘密,你永远不能对任何人说起。” “是师父。”那时的他,重重叩首,满心都是感激。 若不是为了给他解毒,师父不会违背誓言,更不会引来杀身之祸。 无尽的悔恨与滔天的恨意交织着涌上心头,纪伯宰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泪水已褪去,只剩下蚀骨的冰冷与决绝。他的双拳不由自主地握紧,骨节发出 “咯吱” 的轻响。 “含风君…… 是你。” 五个字从齿间挤出,带着浓烈的杀意,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天璇猛地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角覆着一层薄汗。 “殿下,您醒了?” 明意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快步从屏风后走出。她方才正借着整理内务的由头,将天璇的卧室翻了个底朝天,连枕下、箱角都没放过,却始终没找到黄粱梦的踪迹。没成想天璇突然惊醒,她还以为是自己动静太大惊扰了殿下,心里不由得一紧。 “没、没什么。” 天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头昏脑涨的滋味很不好受,显然是没睡安稳。 她掀开锦被下床,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窗扇,一股冷风瞬间灌了进来,让她清醒了几分。 可看清院子里的景象时,天璇不由得愣住了。 原本被岚嬷嬷带着人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庭院,此刻竟一片狼藉:院中的老树拦腰折断,枝叶散落满地;草坪被掀得坑坑洼洼,花草倒伏一片;枯枝败叶铺了厚厚一层,好似台风过境一般。 “怎么回事?”岚嬷嬷才带着人规整好的院子怎么突然就乱糟糟的? 明意快步过来也愣住了,“殿下,你睡下前,这里还是好好的。怎么会?” 天璇冷哼一声,“纪伯宰。”她咬牙切齿,她把纪伯宰给轰出去,他就发脾气毁了她的院子是吧! 大不了今天大家都别睡了,起来一起嗨! 怒气冲冲的天璇一把扯过挂在屏风上的斗篷,胡乱系上带子就往纪伯宰的书房冲去。 “殿下,您这是要去哪?”明意惊慌问道。 天璇头也不回:“去找那个混蛋算账!” 明意心头一喜,立刻抓住这个查看府邸地形的好机会,连忙快步跟上, 纪伯宰的书房位于府邸最僻静的西侧,平日里少有人至。天璇站在那扇雕花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纹丝不动。 “纪伯宰,开门!”天璇用力拍打着房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别以为你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 见里面毫无动静,她拍得更用力了:“开门,开门,开门呐!” 书房内,纪伯宰早已抹去脸上的泪水,眼底的悲恸被一层冷硬覆盖。听到门外急促的拍门声和天璇怒气冲冲的叫喊,他沉默片刻,抬手撤去了笼罩在书房内的淡蓝色结界。 “砰——” 门板骤然失去阻力,天璇一个踉跄跌了进来,差点摔倒。等她站稳身形,这才看清坐在地上的纪伯宰。 纪伯宰坐在地上,几缕黑发垂落在额前。他眼眶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天璇从未见过的颓丧气息。 “你...”天璇的火气突然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纪伯宰缓缓抬头,目光空洞地看向她:“有事?” 本来就想作妖的天璇不自觉收敛了些:“你干嘛要毁了我的院子。” “你的院子?”纪伯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不是我的府邸吗?” “我住了就是我的!”天璇条件反射般反驳,但语气已经不如来时那般强硬。 “呵...你嫁给我还是我的呢。” “纪伯宰你讨打是不是!”天璇的火气又上来了。 “是啊。”出乎意料的是,纪伯宰竟然起身对着天璇走过来,眼底的脆弱几乎要溢出,凄然道:“你打我吧,我真不是个东西。” “纪、纪伯宰,你到底怎么了?” 天璇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手足无措,天璇倒是宁愿纪伯宰和她吵架,也不想看见他这样颓废伤心。 纪伯宰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悲痛、有挣扎,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深沉。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旁的一缕碎发,动作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天璇只觉得大事不妙,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可刚动了一下,就被纪伯宰伸手揽住了腰,紧紧拥入怀中。他埋首在她的脖颈边,气息拂过肌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走,让我抱抱。” 天璇抬到半空、本想推开他的手,就这么顿住了。 如此脆弱的纪伯宰,好似下一秒就要碎了。抱抱就抱抱,又不少块肉。 明意瞪大眼睛,她是看还是不看,要不要背过身去? 犹豫之下,天璇已彻底落入纪伯宰的怀中。 天璇本来要推开的手掌,慢慢攀上他的后背,温和轻缓的拍拍,一下又一下,安抚无助的纪伯宰。 纪伯宰嘴角露出隐秘的一丝冷笑,他对天璇,应该不止是特别那么简单。 或者,可能会比他想的更重要。 心底的恶念如藤蔓般疯长,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天璇,你会为我所用吗? 纪伯宰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将天璇纤细的腰肢勒得生疼。他埋首在她颈间,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底翻涌的黑暗。 良久,天璇被纪伯宰勒的受不了,“你抱够没有。” 沉溺于天璇温柔中的纪伯宰猛然惊醒,他松开天璇,“抱歉,我失态了。” 天璇翻了个白眼,转头唤道:“明意。” “明意在。”明意将这书房大致打量一下,也记清楚了这里的地形,听闻赶紧回话。 “去弄些甜点来,再煮一碗甜汤。”天璇吩咐道。 明意为难道:“岚嬷嬷说您不能吃太多甜食。” “是给纪伯宰的。”天璇瞥了眼身旁的男人,“吃点甜的,心情会好很多。” “是,明意这就去做。”明意行礼退下,正好名正言顺翻下厨房,解锁新地图。 第733章 入青云47章 待明意离开,天璇走到书案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座位:“行了,我不和你生气了,过来坐。” 纪伯宰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在她对面落座。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天璇单手支着下巴,“能让你失控成这样?” “没什么......”纪伯宰垂下眼帘,“只是突然得知故人死讯,一时心绪不稳......” “你想让我帮你对付谁?”天璇突然问道。 纪伯宰一愣,他精心准备的腹稿才开了个头,她怎么就猜到了他的意图?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迅速收敛起脆弱的表情。 天璇轻哼一声:“因为眼泪和脆弱,只在关心你的人面前才有用。若是你的敌人看见你这副样子,只怕要欢欣鼓舞了。” 这句话还是东君自己对着女儿说的呢,转头就用在她身上了。 “天璇是承认在关心我吗?” “毕竟,你也是我天璇的夫君,你被人欺负,我也会很没有面子。” “只是为了面子?”纪伯宰不死心地追问。 “不然呢?”天璇嘴硬,心里却已经把那个胆敢欺负她夫君的人骂了千百遍。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敢把她夫君给欺负成这样,原本桀骜的人都学会做小伏低了。 一时之间,书房内呼吸可闻。 纪伯宰在心里衡量,他和天璇是夫妻,有道是一荣俱荣,他到底要不要透露一点给天璇知道。 天璇则是看着纪伯宰沉默不语的样子,心中也是百转千回,能让他如此为难的人也没有几个,她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公主,能利用她就必然会牵扯到王姐。 和王姐作对的人有很多,但能让纪伯宰和王姐同时犯难得也只有那一位,但是,纪伯宰又和含风君有什么深仇大恨,弄成这样,感觉是不死不休啊? 她下意识地望向窗外,明意做点东西,老半天都不见人影。这书房里既没有茶水点心,夜风又透过窗缝钻进来,冻得人直打哆嗦。 反正天璇是坐不住了。 “走吧,我们回去详谈。”她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回、回哪?”纪伯宰像是刚从沉思中惊醒,略显茫然地抬头。 “房间!”天璇没好气,简直就是明知故问。这书房冷嗖嗖的,啥都没有,她一个娇滴滴的公主能一直坐这吗?她病还没好利索呢! 她站起身来,朝纪伯宰伸出手,“走不走?” “走。”纪伯宰一把握住她递来的手,顺着天璇拉扯的力道起身。 他被天璇牵着往外走,但这沿路走来,发现植被都被摧残的厉害。他这才惊觉,刚刚他爆发的仙元之力给府邸造成了多大的伤害,难怪天璇能气的坐不住,来书房找他的麻烦。 没想到天璇这么好哄,他不过是露出几分脆弱的模样,就能引得她主动为他出头。 他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为什么天璇能如此的了解他?身侧之人,为何如此看重他却又不看重,为何这个公主总是在做自相矛盾的事情? 纪伯宰有太多的为什么,但此时都暂且放到一边,他要想想,如何才能应付过去,利用天璇的关系网,将含风君给拉下马。 天璇的手指很冷,纪伯宰注意到,现在已经是月上中天,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睡的沉了,现在居然还在外面行走。 一直到进了房间,天璇才松了一口气,纪伯宰摸了摸茶壶,里面的茶已经冷了,他抬手凝起一丝温和的仙灵之力,将茶水热了热,端到天璇的面前,“晚上别喝茶,免得走了觉,你就抱着茶杯暖手吧!” 天璇倒是很听话,乖乖的抱着茶杯不松手。她就坐在纪伯宰身边,“这一路的冷风足够你的脑子清楚了,你想对付谁?” 纪伯宰刚刚哭过,眼下确实有点口渴,连灌三杯后说道:“我说了,你就一定会帮?” “我只在乎我王姐和父君。” “说的也是,含风君说起来,还是你王姐的政敌,而你也确实不会倒向他那边。” “那你就错了。” 纪伯宰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错了?” “你不仅是错了,还根本就没有了解极星渊目前的政治结构。”天璇开始用纪伯宰听得懂的描述方式解释:“六境就像是六驾并排齐驱的六辆马车,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六辆马车有前有后。” “跑在最前面的,总能吃到最好的,落后的就会越来越后,直至这辆马车再也跑不动,散架为止。” “为了这辆马车可以一直平稳的前进,车夫挥舞马鞭,带着马车前进,可是,这辆马车已经落在了最后面,追赶甚至反超是很难的,尤其是现在的马车已经有了摇摇欲坠的趋势。” “车夫也越来越力不从心,于是,这个车夫的弟弟,暂时接过了马鞭,继续带领着马车前行,马车的轮子坏了可以修,车板坏了可以换,但是马鞭不行。” “车夫的女儿还不会赶车,她想要接手马鞭就不能抢。” “一旦抢夺,这辆疾驰的马车便会摇摆不定,已经摇摇欲坠的车厢便会雪上加霜。更有可能随时会坠入万丈深渊。而坐在马车内的我,或者说很多人,都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懂了吗,纪伯宰。想要成为车夫,就必须先学会赶车,可我王姐,才刚刚坐上车头,才刚刚看见了外面的风雨,接手马鞭,她还没有资格。车夫和挥舞马鞭的弟弟,都不会将马鞭交给她。” “甚至,这个弟弟受到威胁,不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都有无数的人为他赴汤蹈火,仅仅是为了不让这辆马车分崩离析。” 纪伯宰突然明白了什么,瞳孔微缩:“所以你并非完全站在你王姐那边?即使含风君是她的政敌?” 天璇抬眼看他,竟显出几分凌厉:“现在的问题不是站队,而是根本就没有人可以接手马鞭。如果马车坠毁,死的不仅是车夫和持鞭人,还有车上所有人。包括我王姐,包括我父君,也包括...”她顿了顿,“你。” “你不会以为其余的五境都是好人吧?极星渊出现重大权利交接事故,第一个要上来咬一口的,必然是五境之一,甚是群起而攻之都有可能。” “权利分散,内斗不休,这是大忌。” “纪伯宰,不管你有什么深仇大恨,现在都不是和含风君硬碰硬的好时机。” “我明白了。”他低声道,即便是他有充足的证据,即便他握有含风君的罪证,只要对方没对极星渊造成致命伤害,他就根本无法将其拉下马。 纪伯宰心头陡然一凛,暗自惊道:好险。 第734章 入青云48章 他原本打算让弱水指证后照,再通过后照揭发含风君,却原来,根本就是无用之功,说不定,还会搭进去弱水的命。 她本就身中枯木症,根基薄弱,一旦暴露,必然会成为含风君的眼中钉,下场堪忧。 而含风君却连皮毛也不会伤到,还会暴露他,彻底的站在含风君的对立面。 “等我王姐能够执掌马鞭的时候,才是你能动手的时候。” “现如今,谁愿意看着自己乘坐的马车分崩离析呢?” 纪伯宰望着天璇眼中那抹看透一切的悲悯,突然问道:“如果我等不了那么久,你会阻止我吗?” “如果你手上有含风君出卖极星渊的确凿证据,我就能帮你扳倒他。”天璇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题是,你有吗?” “我没有。”纪伯宰笑了下,此时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离恨天和黄粱梦,加上沉渊内的仙灵,都不能扳倒含风君。 “说实话,含风君是不是做了很多天怒人怨的事情。”天璇追问。 “说出来又能怎么办,只会打草惊蛇。” “看样子是有了。” “你不是说不能硬碰硬吗?” “又不代表我们不能来软的,慢慢削其臂膀还是可以的。” “怎么做?” 天璇伸出手,做了个索要的手势:“证据。” “我。” “怎么说?” “沉渊内的罪囚很大一部分都是无罪的仙灵。” “司徒岭帮忙编造罪名的话,顶多就是量刑过重这一条。不过,如果是司徒岭编造的话在日期上有破绽,如果后照没有失踪,有后照帮忙,这些无辜的仙灵一定是实打实的罪人。现如今可以不用怕了。”天璇沉吟道,“还有别的吗?” 纪伯宰一笑,“明意。” 另一边的厨房,炉火正旺。 明意在做甜点的同时,也快速煮了一碗甜酒汤圆蛋花桂香甜汤。利用一点空余的时间,也将厨房翻个遍,啥都没有。 想来也是,纪伯宰这个阴险的家伙,只会将黄粱梦藏在安全的地方或者谁都信不过,直接带在身上。也不知道二十七有没有什么发现。 等明意端着好不容易做好的东西赶书房,就发现俩人没了,她又急匆匆的改道,步履慌慌的跑到天璇的新房。 临近新房时,明意刻意放慢了脚步。她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略显急促的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匆忙。就在她准备推门而入的瞬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自己的名字。她立刻停下动作,悄悄侧耳倾听。 “明意?” 天璇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她怎么会是证据?” “太巧了,她父母偏偏就是寒暑之水的采药仙。” 天璇疑惑的看着纪伯宰。 纪伯宰一乐,总算也有她不知道的了。 “寒暑之水的隔壁就是沉渊。沉渊中,有很多采药仙来此采药。而沉渊附近的水源都有毒,明意的父母,极其有可能是喝了有毒的水被毒死的。” “难怪我收留明意你也没太大反对。” 确实很巧,明意回忆自己遇见被毒死的那对采药仙夫妇,她冒充了这家人早死的女儿,冥冥中,似乎就是要为这一家三口讨个公道。 “沉渊明明只是关押罪囚的地方,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无辜仙灵被抓进去?水源又为什么会有毒?” 天璇的疑惑声从屋内传出。 “因为沉渊在后照的主持下,一直在偷偷炼制离恨天!炼制废弃的毒药,全部都被扔进了附近的水源中。” 纪伯宰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 明意站在门外惊闻,手中的托盘微微颤抖。 屋内的纪伯宰忽然眼神一转,锐利的目光扫向门口,似是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天璇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紧闭的房门。 此时明意也已经回神,惊觉自己站在门外已经太久。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了房门。 “进来。”天璇温和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明意迅速管理好表情,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推门而入,将手中的甜汤和甜点稳稳放到桌上,神色恭敬如常。 纪伯宰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下去吧。” 明意原地生根,好似没听见一样,就是不动。 纪伯宰看向天璇,天璇这才道:“今天不用你值夜,你回去好好休息一晚上,有纪仙君照顾我即可。” 明意眨眨眼,有点迟疑道:“可是殿下晚上睡觉会不会不方便.....” “我会照顾好殿下。”纪伯宰淡淡开口。 但明意还是担忧的看着天璇,仿佛天璇和纪伯宰独处一室就危险了似的。 天璇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放心,纪伯宰不会欺负我的。你别被岚嬷嬷那些话影响了。” 听到这话,明意才勉强点头,一步三回头地退出房间。 离开后,明意没有继续偷听,而是回到房间和二十七汇合,看看二十七有没有发现。 “怎么样?”明意压低声音问道。 二十七无奈的摇头,他将这府邸偷偷摸摸逛了个遍,什么都没有发现。 明意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烛光映照着她紧锁的眉头,显然还在为方才听到的对话忧心忡忡。 “你又有什么发现没有,明意。你都跟着那个公主一天了,她怎么样,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为难你,是不是特别不好伺候。” “嘘——”明意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声音小点。别将人家公主想得那么坏。这个公主还挺好相处的。”说着明意叹气:“我发现,我能碰上天璇公主冥冥中是给那明家一家三口来伸冤了。” “怎么回事?”二十七猛地前倾身子,眼睛瞪得老大,“你发现什么了?” 明意四下看了看,确保门窗都关严实了,这才凑近二十七,压低声音道:“我发现,沉渊在偷偷炼制离恨天,有没有一种可能,有离恨天的,不仅仅只有纪伯宰,而能成功我给下毒的人也不是他。” 二十七倒吸一口冷气,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你是说...” “是尧光山的给你下毒——”二十七不自觉拔高声音。 “嘘,你声音小点。”明意着急的一把捂住二十七的嘴巴。 二十七呜呜点头,这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 要知道那时候明意还是尧光山赫赫有名的战神啊!谁会对自己人下这样的毒手? 第735章 入青云49章 “要不是你被人下毒,说不定,你根本就不会输给纪伯宰,纪伯宰就是运气好,他捡了个大漏。”二十七越想越气,愤愤不平的抱胸,恨不得将给明意下毒的人给大卸八块。 “我知道你是最护着我的小猫咪,”明意说着,挠挠二十七的下巴,二十七舒服的昂起头。 “不气不气啦。来来来,我给你剪剪爪子,都好多天没给你修理了,今天正好有时间给你修理一下,你别老用嘴咬,滂臭。”明意闻了闻,拍了一下二十七的爪子。 等明意的脚步声离开后,天璇若有所思,“明意刚刚在偷听?” “小聪明。”纪伯宰低笑一声,拿起一块定胜糕递到天璇嘴边:“放心,我会仔细核实她的身份,你无需过多担心,会有人盯着她。我检查过,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小仙子。” 天璇张嘴就咬了半块。 “为了安全起见,你不要让她近身照顾你,还是换守宫来,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叫我就行了。至于明意,就让她去照顾那几个受伤的,想必也不会委屈她这样一个小仙子。” “你没意见吧?” 甜糯的口感在天璇的舌尖化开,“有。” “守宫自己都还是个伤员,怎么照顾我?” “不是还有我吗?”纪伯宰把剩下的半块定胜糕塞自然的进嘴里。 “纪伯宰,你是......在讨好我?” “让你发现了。” 天璇晚上喝的药本身就有安眠的成分,事情谈完,她是沾枕即睡。 纪伯宰坐在床边,心中百转千回。她是真的对他毫无防备,哪怕他带着目的靠近,她也能坦然入睡。 甚至一些亲昵的事情做的也是无比自然,仿佛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 如此纯粹的信任,让他那颗被仇恨与算计层层包裹的心,竟莫名软了一块。 “天璇……” 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舌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同食的定胜糕甜意,“真的有画中人这个人存在吗?” 纪伯宰毫无睡意。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者,目光始终胶着在天璇的睡颜上。 “如果他不曾存在过,那张画像是不是画的就是我?”天璇疏离又亲近,唯一一次发火还是话赶话,直接将人给气的心疾发作,按照她的心胸和格局不应该如此。 他和不休都打探过,没有人知道画中人叫什么,甚至连他存在的痕迹都不曾有过,那么,天璇又是在怎样的情况下画下这张画像的呢? 当年她可只有8岁,八岁的公主身边出现身份不明的男子,会没有人去查一个来龙去脉吗? 不可能。 “若是我……” 纪伯宰唇边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自问,“我若想起上一世的情人会怎么办?知道上一世的妻子出现在眼前,我会怎么做?” 答案不言而喻。 “自然是想尽一切办法,先把人骗到手再说。” 就像一直以来的那个梦境,那个一万年的约定,是支持他在沉渊那个绝望环境中活下去的动力。 前不久,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庞。 天璇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宿醉般的昏沉感褪去大半,她翻了个身坐起身,刚掀开被子,就瞥见的椅子上坐着一道身影。纪伯宰靠在椅背上,眉眼微阖,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眉眼。 他竟守了一夜? 天璇心头微动,轻手轻脚地起身,没去惊动他。可刚走了两步,纪伯宰就睁开了眼,眼底没有丝毫惺忪,仿佛只是假寐。 “醒了?” 他站起身,语气自然,“桌上的甜汤温着,先喝一口润润喉,再传早膳。” 天璇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案,昨晚没喝完的甜汤还放在那里,热气袅袅,显然是刚被重新温热过。她没动,只是看着他:“你守了一夜?” “怕你夜里醒了没人照应。” 纪伯宰走近几步,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梢,又刻意停住,“你病没好利索,药效过了容易头疼。” 天璇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若有似无的触碰,拿起甜汤喝了一口:“不用这么麻烦,我又不是不能一个人睡觉。” 纪伯宰这下是真的压不住上扬的嘴角,眼底漾着笑意:“你竟然真的会喝我剩下的甜汤。” “咳咳咳 ——” 天璇猝不及防呛了一口,望着他眼底快要溢出来的笑意,慌忙找补,“我喜欢甜的,岚嬷嬷又不许我多吃,你不会告状的,对吧?” 这借口,真是烂的没边。岚嬷嬷能管的了她? 分明是下意识就按照他说的做了。 天璇本就挑剔,刚刚做的食物觉得不新鲜都不下筷子。 但也有例外,一次是他做的隔夜菜,一次就是昨日,好似只要出自他手的东西,她似乎都不挑。 纪伯宰心中明镜似的,却顺着她的话点头,眼底笑意更深:“是我不该捉弄你,放心,我不会告状的。” 天璇一顿,柳眉倒竖,“纪伯宰,你胆子肥了啊,你还敢作弄我?”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想也没想的会喝下去。”纪伯宰比她还无辜。 “我……你、算了。”天璇也是大意,追究这个没有意义。 纪伯宰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他很自然的拉着天璇的手指给她洗手。 温水漫过指尖,纪伯宰握着她的手轻轻揉搓,心里不由得暗道:难怪古人称美人之手为 “柔荑”,果然是纤纤玉指,柔弱无骨。他忍不住多摩挲了两下,惹得天璇心头一颤。羞恼地抽回手,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拧干帕子,给天璇还在滴水的手指擦干,“我来给你洗脸。” “我自己来,”天璇狐疑地看着他,“你今日怎么怪怪的?你还真当自己是侍从了?” 纪伯宰叹气,“你昨天不就是这么使唤我的吗?” “算了,我自己有手有脚,用不着你。” 天璇拿着帕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出去。” 纪伯宰没动。 “你难道要看我换衣服?” 纪伯宰耳朵唰地红了,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连忙转身往外走。刚踏出房门,身后的木门就被天璇 “砰” 地一声恼火关上。 “纪伯宰这是吃错药了?” 天璇背对着门板自语,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这么讨好我,倒让人怪受不了的。” 她翻出一条浅紫色的裙子穿上。 衣领处绣着几朵淡色铃兰,外罩一层同色云雾纱。换上之后,倒显露出一种罕见的清婉柔美。 房门再次打开,纪伯宰抬眼望去,目光微微一怔。晨光洒在她身上,那层薄纱泛着柔和的光晕,衬得她肌肤如雪,整个人都好似在发光。 第736章 入青云50章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提议:“我给你梳头?” 天璇犹豫了一瞬便点了头。 纪伯宰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发丝。天璇感受着头皮传来的轻柔触感,忽然开口:“我昨日想了想,如你所说的离恨天是一款能让没有灵脉之人生出灵脉的毒药,那世面上为何从未听说过离恨天,也没有出现大量生出灵脉之人?” “因为离恨天是六境之中绝对禁止炼制的禁药。”纪伯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上的动作却未停。 天璇微微蹙眉:“不对,如果是禁药,那沉渊又如何会炼制?”她顿了顿,“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中的离恨天之毒吗?” 纪伯宰垂眸回想,手上的动作也跟着慢了下来:“四年前。” “既然四年前就已经炼制成功,为何到现在也没有听说?”天璇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纪伯宰将她的发辫编成许多细小的辫子,再一一盘上去,那些小巧的发辫垂在脑后,像两只软乎乎的兔耳朵,“你想说什么?”他轻声问道。 天璇望着镜中渐渐成型的发髻,若有所思:“换位思考,如果我是叔父,炼制出离恨天之后,又有能压制毒素的万药普方,我会干什么?”她的声音渐渐坚定,“我会第一时间给自己建立一个离恨天军队,挥舞马鞭,第一时间赶超上三境。这才是持鞭之人应该做的。” “但是,叔父没有。不仅没有,他还在找解药黄粱梦。”镜中映出她困惑的神情,“这不合常理,不是吗?” 纪伯宰的手指顿了顿,将最后一缕发丝盘进发髻,指尖凝起一丝仙灵之力,固定住俏皮的 “兔耳” 造型。他看着镜中天璇清婉的模样,语气沉了下来:“你是说,含风君炼制离恨天,根本不是为了建军队?” 他在首饰盒中翻找,找出同色淡紫色的步摇给天璇插上。 “不然呢?”天璇微微侧首,发间的珠钗轻轻晃动,观察镜中的发髻。 “他手握离恨天和压制毒素的方法,什么都没做,还藏着掖着,四处寻找黄粱梦。”她纤细的手指也翻找梳妆台上的玉簪,拿出一支七彩玉石攒的七色花递给纪伯宰。 “黄粱梦是解药,这解药却难寻,压制之法近在眼前,他却不用,这本身就说不通。” 纪伯宰接过,放在脑后对比下,不是很满意,又给天璇放回去,从绒花盒子中翻找出一朵十二花神的兰花绒给她戴在头上,这样好看多了。 “纪伯宰,你没有掌握权利,不知道权利具有排他性,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要么是能决定他生死的上位者,要么是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纪伯宰弯腰,两人的脸在镜中挨得极近。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你觉得是哪一种?” 天璇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目光锐利:“离恨天不是叔父为自己炼制的,而是为了别人!找出这个人,纪伯宰,你就能扳倒他。” “那马鞭怎么办?” “大不了我辛苦一点,和王姐住一段时间。” “你怀疑含风君勾结外境?” 天璇从铜镜中观察着他的表情。“如果你没有说谎,离恨天确实是叔父炼制的,那就只有外境之人才会执着解药黄粱梦。” “为何?” “因为万药普方里的许多药材,只有极星渊才有。” 她转头,鼻尖险些碰到他的下颌,连忙又转回去,“如果你是外境之人,你会选能压制毒素的万药普方,还是一劳永逸的黄粱梦?” 纪伯宰眸色微动,指尖轻轻拢了拢她耳后的碎发:“自然不能被他人拿捏把柄。万药普方里任意一味药减产,便会被极星渊牵制,所以,我要黄粱梦,一劳永逸。” 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 “沉渊中那些无辜的仙灵不能不救。” 天璇的眉头微蹙,“可一旦救出来,就等于和叔父正面为敌,我们根本躲不开。” “所以,还是要用后照指证含风君。” 纪伯宰的声音带着笃定,指尖触碰到她的耳垂,微凉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让天璇浑身一僵。 “后照不是失踪了吗?” 天璇猛地转头,“难道在你那儿?” 纪伯宰默默点头。 天璇已经没脾气了,纪伯宰暗地里到底偷偷搞了多少事情。 要不是看在他昨晚那么脆弱的份上,她才懒得管这些糟心事。 “你离这么近干嘛?”她突然意识到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连忙往后仰了下拉开距离。 纪伯宰若无其事的起身,“梳好头发了。” 纪伯宰有问题,天璇暗暗翻了个白眼,他突然态度大转变,她心里怎么就那么不安呢? 而纪伯宰正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那对俏皮的 “兔耳” 发髻上,暗自欣赏着自己的手艺。能这样近距离打扮她,看着她耳尖泛红、又羞又恼的模样,竟让他生出一种格外强烈的成就感。 天璇叹气,清静日子暂时怕是一去不复返了。 今天不仅要整理院子,还要找来王姐商量怎么救人,救人之后又怎么安排这些仙灵。对叔父勾结外境这件事,她没有实证,暂时不能拿他怎么样,但是也要避免叔父盯上纪伯宰,有什么冲她们姐妹来好了,本来争权夺利,他们叔侄就走不到一起去。 “此事需要和王姐通气才行。” “天璇,我信任你,不代表信任天玑公主。”纪伯宰的脸色有点难看。如果天璇执意要通知天玑,那他就不应该松口让天璇知道。 “纪伯宰,你觉得黄粱梦重要,还是极星渊重要。黄粱梦能抵得过整个极星渊吗?” 纪伯宰有点无力,这两者没有可比性,在纪伯宰的心里,整个极星渊恐怕都比不上师父做的黄粱梦。 天璇不会理解。 眼看纪伯宰为难,天璇暗自给自己顺气,算了,谁她要多管闲事。 “我会和王姐说明,此事是我要做,我察觉你身世有异,看不过眼,可以吗?不会牵扯出离恨天和黄粱梦的。” 纪伯宰猛然抬眼,震惊的看着天璇。 她居然会为了他做到如此地步,这样一来,那就是她会直面含风君的威胁。 她一个闲散的公主,无权无势,面对含风君的报复,不可能会有还手之力。 于公,那是含风君? 于私,那是叔父。 无论是公还是私,天璇都没有任何的胜算。 “纪伯宰,你那是什么见鬼的眼神,给我收起来。此事只要知道,便是我的责任,谁让我姓沐。” 天璇没好气,她是极星渊仙灵供养的公主,不知道便罢了,知道了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她也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他的震惊简直有点莫名其妙。 思绪流转间,天璇忽然想起一件关键事,抬眼看向他:“对了,你到底有没有黄粱梦?” 纪伯宰心率失齐的望着她,嗫嚅一下,随即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言笑晏晏道:“没有。” 没有?! “那你岂不是也中毒了?我早该猜到的,你后天长出来的灵脉只能是离恨天弄的。你也没解毒吧?只是压制?”天璇猛地站起身,有点慌。 “暂时不会发作,你可以放心。”纪伯宰不敢对上天璇的眼睛,他怕看见那清澈的眼中映照出卑劣的自己。 天璇冷笑,还放心,放心个屁,没人看着尽出幺蛾子。 正好她还在喝药,给纪伯宰也给灌上,哪怕不能解毒,压制一二也是好的。 第737章 入青云51章 明意一大早就被撅着屁股的守宫拍门叫醒,她的屁股还没好,所以化作原型爬到明意的肩膀上,暂且让明意当座驾。 明意被肩头的触感吓了一跳,守宫圆滚滚的身子像团饱满的糯米糍,说是守宫,倒更像只格外肥硕的蜥蜴。可比起普通蜥蜴的粗糙,她的鳞片却透着一层细腻的珠光,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精致得不像话。尤其那圆屁股上,还鼓着个未消的红肿包,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化作原型的守宫哭丧着说道:“我叫守宫,明意,你叫我的名字就好,今天我教你怎么给殿下熬药。” 明意小心回头看向肩膀上的胖蜥蜴,“嗯,好的,守宫仙子。” 原本无归海是没有药房的,但是岚嬷嬷一看不行,我们殿下可以用不上,但是不能没有。只能说岚嬷嬷不愧是老姜,眼光就是辣,如今正好就给用上了。 “殿下身体不好,最近又染上风寒,心疾又犯了,所以,殿下今天早上得喝三碗药。” 一碗解毒的,一碗治疗心疾,一碗风寒药。 就连明意都忍不住可怜这位公主,这是拿药当饭吃。喝了药,能不能吃得下去饭都是个问题。 熬药简单,但一次性熬三种药就得时时看顾炉火,免得药液熬干了,或者火力不够,到时候又是麻烦。 守宫趴在明意肩头当 “总指挥”,先指点她搬出一包沉甸甸的万普药方解毒药。里面的药材五花八门,根茎、花叶、混杂在一起,分量足得惊人。 “这药得用大瓮熬,” 守宫抬着小脑袋,指向墙角那只到明意膝盖的大肚翁罐,“火要猛,还得时不时搅拌瓮底,不然底层的药材容易熬糊。” 明意看着这到她膝盖的大肚瓮罐,用这个熬药,这药得有多难喝啊? 拆开药包往这瓮罐里面倒,正好填满了四分之三,她又拎来两大桶清水,顺着瓮壁缓缓倒入,直到水面漫过药材一寸有余。 此药需用猛火熬煮,起码需要熬煮大半个时辰。 难怪守宫这么早就开始叫门,不早一点,恐怕殿下早上还喝不上这药。 她忍不住侧过头,小声问道:“这么一大瓮的药,殿下要喝多久啊?” “最多喝三碗。” 守宫的小脑袋摇了摇,“剩下的留着没用,第二天得重新熬新的。” “喝不完的岂不是就需要全部倒了?”明意有些惋惜。 “哪能浪费呀!” 守宫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殿下喝不完的,我们就做成药冻,既能放得久,药效也不至于流失太多。” “药冻?那是什么?” 守宫挺起小胸脯,俨然一副 “老师傅” 的模样,细细讲解起来:“做药冻不难,等这万普药方的药熬好后,你先去库房找出爱玉籽,用干净的纱布包严实了,放进冷水里一直揉搓。得顺着一个方向揉,把里面的胶质全揉出来才行。然后把揉出的胶质水倒进锅里煮,煮到汤汁变得黏黏的、能挂在勺子上拉成粗线,然后再把就把熬好的药汁倒进去,转成小火慢慢搅几下,搅拌均匀后倒进瓷碗里晾凉,等它凝固了,就是药冻啦!” 能想出这个办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主要是这万普药方的药实在是太多,每次熬药都得要用大锅熬煮,喝不完又浪费。 “殿下倒不是心疼钱财,只是觉得药液可惜了,做成药冻后我们这些侍从也能吃。” “你们也能吃殿下的药?” 明意有些惊讶。 “对啊,我平时都当零嘴吃呢!” 守宫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理所当然。“撒上蜜糖,坚果,或者牛乳,好吃的。你也可以试试。” 明意看着肩头这只圆滚滚的胖守宫,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也太不靠谱了吧?药哪能随便当零嘴吃?万一吃出什么毛病可怎么办?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守宫立刻辩解:“你可别小瞧这药冻!虽说药效比汤药弱了点,但清热解毒的功效还在。我每天吃一碗,脸上连颗痘痘都不长,别的小蜥蜴皮肤麻麻赖赖,就我皮肤无比光滑还人见人爱。” 明意忍笑,夸赞道:“守宫仙子当真是我见过最可爱的蜥蜴了。” “是吧!”守宫昂首,她可骄傲了。这一身的肥肉养出来可真不容易。被打了后,她都感觉自己掉膘了。吃不香又睡不好。 殿下昨天都没让她守夜,她心里空落落的,都怪纪伯宰。 “我们不是都被罚了嘛,正好吃一点,也能好的快一些。” 明意倒是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被罚的?” “还不是在司判堂被抓了现行,做伪证!” 一说起这事,守宫就来火,气得小爪子直拍明意的肩膀,那张小蜥蜴的脸上满是愤愤不平,“都怪该死的纪伯宰,好端端的......” 守宫突然闭口不言。 “好端端的什么?”明意追问。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守宫顾左右而言其他:“风寒药和心疾药你看看熬煮好了没有?” 明意适时住口,明意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身去检查炉火上的药罐。此时的药液倒是正好可以倒出来了。 三碗药倒好,殿下却是需要分时段喝下去,守宫的小爪爪一挥,一股淡淡的灵光在药碗上一闪而没。 “守宫仙子,你这是?” “这三种药的药性有些相冲,可不能一起喝。” 守宫趴在她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地解释,“必须每隔半个时辰喝一碗,一天分三次,一天九碗。” 她顿了顿,又晃了晃圆脑袋,“我已经将这药碗分别保温,药效不会散,你现在把药端去给殿下吧。” 明意按照顺序,放好三碗药,用食盒给殿下提过去,最上面的就是今天第一时间要喝的万普药方。 往常一听要喝药,殿下的脸能阴的出水。今日却不一样,明意刚将第一碗解毒药递到她面前,她非但没像往常那般推拒,反而主动伸手要了第二碗。 第738章 入青云52章 “殿下,药可不能多喝啊!” 守宫连忙从明意肩头爬下来,落在桌案上,踮着圆滚滚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劝道。 “守宫,这药实在太苦了,你做成药冻给我吃吧!”天璇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碗里黑漆漆的药汁。 守宫为难地搓着小爪子:“可是做成药冻的话,药效会减弱......” “那我一次吃两碗总行了吧?”天璇不由分说地接过药碗,催促道,“还不快去?” 守宫无奈,只能爬上明意的肩膀,用柔软的小爪子轻轻拍了拍明意的脖子,示意她退下。明意会意,默默退出了房间。 待两人走后,天璇突然将药碗递到纪伯宰面前:“喝吧。” “给我?”纪伯宰一脸诧异。 “不然呢?”天璇撇撇嘴,“中毒可不是闹着玩的。反正我平时就是个药罐子,经常找借口不喝药,这一碗就当是我倒掉了。” 纪伯宰接过药碗闻了闻,仰头一饮而尽。 “以后你负责给我熬药,没意见吧?”天璇眨着眼睛问道。如此一来,纪伯宰偷偷喝药,也不会被人发现。这离恨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作了,如今用她的药压一压也好,省的她提心吊胆,牵肠挂肚。 纪伯宰微微一笑,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夫人。” “那些人以为你有黄粱梦,是你自己放出的风声?” “瞒不过你。” “你别自己栽了就好。” 天璇等来药冻,黑漆漆纯苦的药冻,什么都没有添加。守宫平日里倒是舍得给自己放牛乳坚果蜜糖,到了她这就什么都不放。 天璇眼中的控诉太明显,守宫搓着小爪子,有些心虚地解释,“放那些杂七杂八的影响药效嘛。”她们这些侍从吃这个都是用来清热败火的,当然是怎么弄的好吃就怎么弄了,殿下这是要压制体内毒素的,哪里敢胡乱添加东西影响药效。 天璇也没过多计较,老老实实用完三碗药,就要出门去找王姐商量事情。 “殿下,您不吃早膳了?” “一肚子药,吃什么吃,撑死个人了。” “多多少少吃一点啊?身体会受不住的。”守宫还要再劝,天璇却道:“我去去就回。” “我将天玑公主请到无归海来,你还是老实在家待着吧。”纪伯宰看下天璇瘦弱的身子骨:“别又坐下病来。” 守宫连忙点头:“对对对,让纪伯、纪仙君帮殿下您办事就好啦。他花了殿下您那么多钱,跑跑腿又怎么了?” 纪伯宰刚想点头,却又顿住,这形容怎么那么像是吃软饭的? 他是吗? 他可是极星渊的大功臣,守宫这糊涂蛋,会不会说话! 一旁的明意闻言,默默垂眸敛去眼底的笑意,似乎公主这边的人和纪伯宰都十分不对付。 总之,天璇还是被留在了无归海,看着眼前的膳食,那真的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拿着筷子勉强自己吃了两口青菜,最后还是在守宫期盼的眼神中,丢下筷子再也吃不进去一点东西。 “殿下,要不我给您弄点别的?” 天璇没应声,伸手将守宫捧了起来。她的指尖轻轻从守宫光滑的背脊划过,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往日那般细腻柔软的皮肤,今日竟有些紧绷。 “守宫,你是不是要蜕皮了?” 天璇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团子,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守宫扭了扭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我还以为是屁股肿着,才觉得不舒服呢,原来是要蜕皮了。难怪总感觉皮子紧紧的,有点发痒。” 天璇将守宫放进一个小簸箕做的迷你小摇篮,“你还是安心养几天,好好蜕皮。” “殿下,要不我们从公主府再调一些人来伺候您吧?这里的人手实在太少了。”她这一蜕皮,殿下岂不是更没人照顾了? “不用,我们回去。”天璇抱着摇篮,不顾荀婆婆的挽留,带着伤病侍从,集体回了公主府。回去后因为纪伯宰受伤的侍从全部放假,还给了不少医药费,比待在无归海无人照料好多了。 天璇倒是留下口讯,让纪伯宰和王姐到公主府找她,这里的东西不齐全,实在是不方便。 另外那两个女仙她稍后会叫人来提溜走,不会给纪伯宰添麻烦。 明意即便是想留下,目前也没有什么好借口。相反,没有找到黄粱梦,她倒是吃到了药冻,那玩意儿居然能压制离恨天的毒素,让她大感意外。 更令她意外的是,这个药冻的味道和她在尧光山曾经喝的补药味道如此相似。 这个发现更让她心中一沉,如果这两种就是同一种药,那她其实已经中毒很久了。 之所以没有发现,就是有药压着。 原本中毒后,她体内的灵脉俱断,就连仙元也无法使用出来,只能少少使用一点仙灵之力。 可吃过这药冻之后,身体舒服许多。就连灵脉也有缓缓修复的架势。 她决定跟着这个公主几天,看看这个药冻到底能不能帮她解决离恨天。若是能,找不找得到黄粱梦对她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给她下毒的人,到底是不是纪伯宰。 尧光山有没有人和他内外勾结。 她想起君后那张严厉又慈爱的脸,给她下毒的人,是不是她的母亲? 等纪伯宰回来,看见的就是空荡荡的无归海,他皱眉看向荀婆婆:“不是说好等天玑公主来的吗?怎么突然都走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荀婆婆干干一笑:“好像是守宫要蜕皮了,这里少了些东西,不太方便,所以小殿下就带着所有人都回去了。” 天玑倒是不以为意:“那就难怪了,我们去天璇的公主府吧!” 无归海毕竟不是天璇自己的家,做什么都不方便,回去公主府,天玑反倒是会安心一点。还有守宫这个糊涂蛋,每次蜕皮都需要天璇帮忙,都不知道少吃一点,吃的那么胖,也就天璇宠着。 等天玑和纪伯宰到了天璇的公主府,她就守在守宫的小窝旁边,那小窝还打上了一块帘子,免得光线刺眼,吵到守宫,影响她蜕皮。 三人围坐在暖阁的矮桌旁,茶香袅袅。天璇敛了神色,将自己察觉到的含风君诸多疑点、以及纪伯宰此前透露的线索,挑挑拣拣,条理清晰地一一说明,末了补充道:“此事若属实,对极星渊来说,便是天大的丑闻。” 第739章 入青云53章上 天玑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她沉默片刻,开口道:“可你忘了,能处置含风君的,唯有神君。” 她自嘲一笑:“我才刚刚成为天玑尊者,就如此迫不及待的对着亲叔父下手,你觉得,旁人又会怎么想?” “急于邀功”? “薄情寡义”? “自不量力”? 总之,这会比之前接手寿华泮宫的阻力更大,甚至,一个不小心还会引起极星渊的朝堂不稳,没了支持者的天玑,就是一个光杆子尊者,到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我真的拿到了他绑架无辜仙灵的铁证,也不能将他怎么样。他不仅仅是我们姐妹的叔父,更是极星渊的支柱。如今极星渊中的大半政务,都是他在打理,极星渊离了他,一时半会儿根本转不开。” 纪伯宰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自然清楚含风君的权势,也明白天玑的顾虑并非多余。 “可父君如今昏睡不醒,极星渊上下无人能制衡他。” 天玑的眉头拧得更紧,“就算有人敢上告,没有神君的谕旨,谁也奈何不了含风君。我虽为长公主,却也没有处置他的权利。” “天玑公主便打算什么都不做了?”纪伯宰问道。 “谁说我不做了。父君虽然常年昏睡,可也有清醒的时候,等父君醒来,我们在安排人上告含风君,到时候由父君处置便是。” 但是在这之前,天玑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核实纪伯宰说的事情是否属实。 天璇摇头,“时间太久,沉渊中无辜的仙灵可能等不了这么久。”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天玑和纪伯宰都看向天璇,天璇道:“纪伯宰是从沉渊中逃脱的罪囚,那么我们可不可以再找一个‘罪囚’出来,上告后照。” “后照?后照不是失踪了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如何上告?”天玑反问。 “就是后照失踪了,我们才好做文章啊!”天璇笑道。 “你说说看?”天玑来了兴趣。 “跑出来的罪囚先无意间撞到我,再由我领他去司判堂,再由司判堂的司徒岭去查这件事件的真相。” “有毒的水,死去的采药仙,被劫走的无辜仙灵都是真的。这些都是铁一般的事实。而且这事牵连甚广。因为水源有毒,所以受到影响的采药仙何止一两个,尤其是水源,一时半会儿的根本就无法处理干净。所以,司徒岭无法造假。” “到时候,他就必须给后照安上一个罪名。” “后照本就失踪了,给他安上罪名不是不疼不痒吗?”天玑不解。 “如果有一天后照重新出现,并且当堂指证含风君杀人灭口呢?” “因为后照无意间知晓含风君某些所作所为,含风君为了防止消息走漏,于是杀人灭口。” “后照是侥幸死里逃生,一直隐姓埋名躲到神君清醒,才敢出来状告含风君。” “但是我们也要防一手,免得到时候后照翻供,毕竟,指证含风君他才是最重要的一环。” 纪伯宰想通其中关节,不由得拍案叫绝。给后照定死的罪名到时候就是含风君的罪名。 而死里逃生突然出现的后照指认下,含风君根本抵赖不得。毕竟,所有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而他们不过是用迂回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已。 这些罪名,全部都经得起推敲和查验。 天玑却没有立刻附和,她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天璇,“你要借着后照的名头,冤枉叔父?” “你觉得叔父是冤枉的?还是说,后照做的所有事情叔父都一无所知?叔父可是含风君,你觉得谁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弄鬼?” “可叔父为何要如此做?” “到时候彻查不就知道了?” 天璇现在也不敢将含风君与外境勾结的事说出来,没有证据是其一,其二就是纪伯宰不想暴露他也中了离恨天的事,此事暴露出来,首当其冲的纪伯宰就讨不了好。 当真是投鼠忌器。 “你怎么保证后照一定会出现......”她话音一顿,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后照在你那?” 天璇先纪伯宰回话:“总之,你觉得行不行。” 天玑抿唇一笑:“我家有个女诸葛呀。这可太行了。” 后照肯定不在天璇那里,那就只能在纪伯宰那,这个纪伯宰,想干什么? 追究的事情以后再说。 不过这样一来既能救人,还能给含风君一个警告,简直一举数得。 找罪囚的事情就交给了纪伯宰,既然要做,最好从头到尾全部都是真实的,只不过她们隐瞒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消息。 将含风君从此件事情中摘了出去,即便明面上和含风君无关,但是懂的都懂,后照和后来的司徒岭,他们可都是含风君的人。 含风君难道对无辜被掳的仙灵一点也不知情? 都不是三岁的小孩,玩什么画皮。 因为是后来逃出沉渊的罪囚,所以不知道后照已经失踪,那么他们可以做的手脚就更多了。 事不宜迟,纪伯宰当即去安排此事。 天玑在纪伯宰走后,反问天璇:“你是怎么注意到这件事的?” “纪伯宰说自己从小就在沉渊长大,沉渊是什么地方?那是关押罪仙之地,一个无罪的小孩怎么可能在那长大,所以,他有一点说的是对的,沉渊,真的存在无辜的仙灵,这种事情,一查就知道。” “你打算掀了叔父的面子?你就不怕他对付你?” “我这是无欲则刚啊!我什么都不要,他用什么威胁我,到时候我万一发病,他难道还能逼死我?” “给你排头吃,让你在外人面前丢人,叔父的影响力就连我也要避其锋芒,你怎么敢的?就是为了给纪伯宰出气,天璇,你也不是色令智昏的人啊!” 天璇也无奈,她哪里是想帮纪伯宰,不过是叔父那边闯的篓子太大,她怕极星渊成了他人的垫脚石,这才不的不为之。她巴不得纪伯宰讨厌她,最好以后相看两相厌。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天璇叹气:“我打算一个一个来,慢慢剪除叔父的羽翼。极星渊不能落到这样的人手中。” 天玑感动不已,都是为了她这个没用的王姐,天璇才如此费心竭力。 第739章 入青云53章下 “到时候言笑那个坏蛋,王姐你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他没了靠山,自然只能重新巴结王姐你......” “你别那么说,他......你之前也说,言笑说不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所以,王姐,你想好怎么面对他了吗?你别老是一看见他就变得尖酸刻薄,都变得不像你了。” “我说话尚且还留有余地,你才是说话最难听的那个。” “我说话难听他无所谓,你说话难听言笑哥哥可就会真的难过。” “沐~天~璇——”天玑有点恼羞成怒。 “可言笑哥哥……” 天璇还是绕不开这个人,“他跟着含风君这么久,手里没沾过脏事吗?如果到时候真要清算,王姐,你打算护住他吗?” 天玑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当初他弃我而去,若是真有苦衷,这一次,让他自己说清楚。” 天璇重新回到公主府的第一天,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不适应的状态。她躺在熟悉的床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像长了草似的。 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纪伯宰那张可恶的俊脸,还有他似笑非笑的表情。 “啊——烦死了!”天璇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使劲挠了挠散乱的长发。她决定要好好捋一捋现在的状况。 送药,解围,帮他报仇,冲锋陷阵...... 捋到最后,她整个人颓废下去,她是不是无意中增加了纪伯宰的好感度了?那怎么能行,她可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纠缠。 想了大半夜,药效上来,她打个哈欠重新倒回去,困倦的闭上眼睛,还是明天再想办法降低纪伯宰对她的好感。 就是不知道这一世的纪伯宰讨厌什么,她好对症下药,药效一猛,指不定纪伯宰对她的滤镜就会碎了一地。 她能是什么好人,最坏的恶人就是她,杀人不眨眼,杀手中的头子,恶贯满盈,罄竹难书。 人前人后两张脸,两面三刀,翻脸不认人,薄情寡义,喜新厌旧......这个还是算了,她不喜新,但绝对厌旧。 这几天纪伯宰忙着安排找合适的罪囚,天璇回到公主府暂时想要过几天清静的日子,可偏偏,她想清静,有人却不愿让他们清静。 她将那对双胞胎从无归海提溜出来的第三天,侍从便送来一张烫金请柬,说是含风君特意派人送来的,邀请他们夫妻二人今晚赴宴。 天璇接过请柬,指尖扫过上面的字迹,淡淡道:“叔父的字迹,倒是有心了。” 哎~找麻烦的人来了。 天璇这边还没准备好,叔父那边就准备出招了。这对双胞胎一直被人监视着,也不知道是怎么通知的叔父,如此快的就找上了门。 天璇回公主府对外的的借口就是因为这对双胞胎和纪伯宰吵架,天璇气不过,将这二女也带到了公主府中的偏院,这二人做什么都被监视,根本就无法接近纪伯宰,她还想等几天,将这二人给轰出公主府。 无归海那边没有得出任何有用的讯息。就连含风君准备的小虫子在放出去的第一天就死了。含风君的算盘落了空,心里难免焦躁。纪伯宰到底和博语岚到底有没有关系? 含风君屡次对纪伯宰的试探,什么都没有试探出来,他的嘴中没有一句实话,什么灵脉是后天长的,长的慢之类的鬼话,含风君是一个字都不信。 那寻找黄粱梦的虫子出了问题,含风君就又重新疑心上了纪伯宰。纪伯宰若是没有问题,又何必如此严防死守。 后照是抓捕审讯博语岚的人,若纪伯宰真是为博语岚而来,必定会对后照下手。这个念头一起,纪伯宰在他心中的嫌疑又加重了几分。 既然双胞胎在天璇那边折戟沉沙,那他就亲自试试纪伯宰的深浅。 天璇无法,只好用传音铃通知纪伯宰过来一起赴宴。 纪伯宰将后续事宜交给不休负责,他来到公主府去接天璇。两人商议一阵,也不知道含风君打什么主意,毕竟那小虫子这俩人根本就没有见到,天璇无论如何也猜不到含风君又重新怀疑上了纪伯宰。 而纪伯宰对天璇本就有所隐瞒,他倒隐隐有所察觉,含风君该不会又是想试探他?但是这一次叫上天璇做什么,她还在吃药,让一个病人赴宴,怕是这宴无好宴。 两人在花园中散步,最后在花园侍从中的见证下,两人又吵架,最后不欢而散。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在上兽车前,各自假笑一下,天璇冷哼一声,没有理会纪伯宰伸出的手,径自扶着侍从的手上了兽车。 纪伯宰讪讪收回手,跟在天璇的身后上车。 兽车缓缓驶向含风君的府邸,车厢内一片沉默。天璇靠在窗边,微微挑起窗帘,看着外面的景色。 她突然低声开口,“叔父若问起双胞胎的事,你只管往我身上推。” 纪伯宰眸光微动,轻轻“嗯”了一声。他自然明白天璇的用意,她是在用自己的病弱之躯作掩护。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泛起一丝异样,但很快又被压下。 车帘外,含风君府邸的大门已然在望。天璇忽然咳嗽起来,纪伯宰下意识要去扶,却被她一个凌厉的眼神止住。 “公主当心身子。”他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担心的眼神却在询问天璇有没有事。 天璇微微摇头,这场宴会怕不是叔父来问罪的。 她抱病的身子叔父本就知道,在知道的情况下,叔父还来这一出,不管叔父的本意是为难谁,到最后,还是王姐天玑的面子上不好看。 天璇知道这种大权在握之人通常都是自负的,她可以躲过今天,今天不给叔父面子,谁知道明天他就报复到谁的身上。 哪怕他想用她来立威,警告王姐呢,这场宴会,她也非来不可。 如今,还不到和叔父撕破脸的时候。 朱厌当真是天生来克她的,他怎么就不是侯府继承人呢,哪怕是个商人之子也成啊? 第740章 入青云54章 明明选的是米虫剧本,偏偏纪伯宰这一世是个小苦瓜,她又不忍心看着他单打独斗,她还没冷心冷肺到那个地步。自己选的路,哭着也要自己走。 早知如此,说什么也要一具健康的身体,如今给自己弄了一堆的限制,真是蠢死了。 宴席设在临水轩,,四面垂着半透的烟霞轻纱,风一吹便轻轻晃荡,隐约能瞥见轩下池水中自在游弋的锦鲤。 含风君高踞主位,见二人并肩进来,立刻扬声热情招呼:“天璇侄女,伯宰老弟,快些入座!” 晚宴行的是分餐制,席间一案两人,此时已有不少仙君携着陪同的小仙子按位次坐定,低语谈笑。 天璇扫过一眼,席间她只认识言笑和叔父的侍卫少俊,偏偏这两人她都搭不上话。 天璇行礼后优雅落座,纪伯宰则坐在她身侧。她注意到含风君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显然在观察他们的互动。 她刚落座,就听见含风君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们怎么会吵架呢,这才新婚多久,伯宰老弟,我这侄女自小娇生惯养,你让让她不就好了吗?何必弄的剑拔弩张的。” 纪伯宰刚在席上坐定,正抬手整理着衣袖边角,闻言动作一顿闻言尴尬笑了一声:“是我的不是,先前已经向天璇赔过罪了。” 含风君转头就训斥天璇:“人家好歹也是赢下青云大会的斗者,你让让他又如何?这青云大会可是千年来极星渊赢的头一遭,你哪怕看在天玑的面子上呢?” 纪伯宰连忙举杯:“含风君说的是。”转头这杯酒就举到天璇的面前。 天选眉头一皱:“我能喝酒?纪伯宰,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病情放在心里?” 纪伯宰讪讪放下酒杯,求救的眼神看向含风君。 含风君顿时怒斥侍从:“没眼色的东西,怎么给天璇的桌上这样的酒水?” “给我温温的白水,一般的茶水我也喝不得。”天璇淡淡的阻止。 侍从慌乱退下时,席间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天璇。 含风君脸上的怒意转瞬即逝,反倒换上一副关切模样,“倒是我考虑不周,忘了侄女你身子金贵。只是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伯宰老弟赢了青云大会,本是天大的喜事,你们这般闹别扭,传出去怕是要让人笑话。” 他这话既捧了纪伯宰,又暗讽天璇不懂事,还悄悄把 “吵架” 的影响拔高到了极星渊的颜面,堵得天璇无话可说。 天璇接过侍从重新上的白水,倒了一杯拿在手中,对着纪伯宰举杯,一饮而下。喝完亮了下杯底。喝完对着叔父笑了下,她很听话,不是吗? 纪伯宰一笑,衣袖遮面,这杯酒悄悄倒进了袖子中。他同样喝完对着天璇亮了下杯底。 含风君老怀大慰:“这就对了嘛!” 纪伯宰见状,立刻顺着他的话头接了过来,满是 “愧疚”道:“都怪我性子急躁,没能体谅天璇的难处。方才在府中已经赔过不是了,只是天璇还在气头上,不肯理会我。含风君放心,回头我再好好赔罪。” 含风君盯着纪伯宰那副 “老实认错” 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谁耐烦听他们小两口这般你来我往地道歉?他又不是闲得发慌,专门听你们俩夫妻如何床头打架床尾和的? 席间原本觥筹交错,不少仙君喝得兴起,言语间已多了几分放浪不羁,可身边陪同的小仙子们见状,连忙悄悄拉了拉他们的衣袖,眼神示意可别太不当一回事。 被这般提醒,这些陪同的仙君兴致就少了几分,言语间收敛不少。席间的气氛竟莫名沉静了些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果然如纪伯宰先前所料,含风君忽然抬手拍了拍掌,朗声道:“诸位静一静!今日这宴席,本是为司判堂的司徒主事特意置办。恰巧,司徒主事在打理司判堂库房时,无意间发现了一幅稀世好画,今日特地带到席上,诚邀诸位一同品鉴品鉴!” 司徒岭捧上一卷画轴,侍从接过后,拿到席间,面朝众人缓缓展开。 画轴甫一铺开,满座皆惊。画中竟是一位绝色佳人,眉目如画,一身素衣却难掩出尘气质,更奇的是,画中人仿佛下一刻便要从画中走出一般。 “会动的画?”有宾客惊呼。 含风君笑眯眯地看向纪伯宰:“伯宰老弟,你见多识广,可认得这位美人?”他目光紧紧锁住纪伯宰的神色。 纪伯宰扫了画一眼,神色如常,垂眸道:“不认识。” 含风君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反而添了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伯宰老弟这就太过谦虚了。听闻你素来对美人颇有研究,阅尽千帆,怎会不认得这般绝色?要不你再仔细看看,或许能帮你想起些什么也说不定?” 这侍从拿着画又对纪伯宰走近了些许。让画中美人的容颜愈发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天璇一看立即娇声道:“叔父这话说的,好像我家夫君整日流连花丛似的。” 席面上的众人:难道不是?新婚夜还跑到花月夜的难道不是纪伯宰? 含风君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打了个圆场:“侄女说的是,是叔父失言了!” “在座的各位也都好好瞧瞧这幅美人图,” 含风君又转头对着众人笑道,语气大方,“诸位可有谁在哪见过此人?若是能认出画中仙子,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果然身姿妙曼,。” “这般容貌,世间难寻啊!” “此画栩栩如生,连神韵都这般灵动,我若是见过此等美人,必定过目不忘,可着实没半点印象……” 席间众人纷纷议论起来,有赞叹画技的,有猜测画中人身份的。 天璇眼角余光扫过,纪伯宰面上虽然没有附和,脸庞依旧温和,但肢体隐隐有些抗拒,他甚至下意识捏紧了桌下的衣角。 天璇察觉,叔父话里话外似乎认定纪伯宰应该知道画像中的人是谁。 她,是谁? 第741章 入青云55章 她身形不动,桌下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捏紧的手背,这画像上的人,想必对他很重要。如今却要装作不相识,叔父是发现什么了吗? 纪伯宰察觉失态,捏紧的拳头骤然松开。 “大家都不认识,伯宰老弟,你再仔细看看呢?”含风君示意,那侍从又转回纪伯宰的面前,再次接近了一点。 “伯宰老弟,你别怕天璇,是我让你看的,你就看的仔细一点,认真一点。” 此时纪伯宰根本就是避无可避,含风君就是让他看,就是让他听着他人是如何议论那画像上的女子。 司徒岭还有少俊都紧紧盯着纪伯宰的一举一动,只要他稍有异动,就绝对逃不出他们的眼睛。 纪伯宰新婚夜跑去花月夜,前几天又因为双胞胎美人和天璇吵架,将人气出无归海,如今又被含风君用画像调侃,再旁人看来,他似乎委实有点受不住。 纪伯宰正被说得下不来台,天璇语气带着几分撒娇道:“这画像真好看!尤其是她裙摆动起来的样子,太奇妙了!我要这个!” 纪伯宰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含风君更是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天璇会横插一杠,“是天璇想要这幅画?”他问的是天璇,眼神确是看的纪伯宰。 “工笔细腻,还会动呢,是难得的上乘之作。” “天璇真的很喜欢,我的画技已经很久没有进步了,叔父~”天璇娇声娇气的,弄的含风君有点招架不住。 含风君一时之间软和了语气,“这幅画不行。” “可是,我就想要这幅,叔父,你就与了我吧?我刚刚新婚,就想要这份新婚礼物,叔父,叔父,要不,作为回报,我亲自下厨做菜给您吃?” 天璇的黑暗料理那是有名的难吃,谁吃谁知道,一吃一个不吱声。 含风君脸色一变:“你换别的,叔父都能允了你,唯独这幅画不行。” “为何?” “这画像乃是司判堂库房的公物,怕是不能给你。” “叔父是舍不得?” 天璇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语气天真烂漫,仿佛全然没察觉席间的暗流涌动,“没关系呀,叔父开个价便是,我用灵石买!我可不是贪图画中美人,主要是这画像能动能静,技法实在精妙绝伦,我想着拿来学习借鉴一番,日后也能画得这般传神。” “可这能动的画像那是博家医者传承技艺,你怕是学不会。” “我就临摹几天,增长识闻,叔父,这都不许吗?” 此时纪伯宰涨红了脸,不动声色的拉拉天璇的衣角,天璇将衣角从纪伯宰的手中抽出,肢体动作拒绝任何接触,更是骄傲的不给他一个眼神。 她目光灼灼的盯着含风君,她就要一个答案。 含风君脸色显得为难,他本是想用这画像试探纪伯宰与博语岚的关系,顺便恶心恶心他,哪里肯真的把画像送出去?可天璇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若是执意不给,反倒显得小气。 天璇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可爱的歪了歪头,试探道:“叔父该不会是不想卖给我,只想拿着这画像当众调侃纪伯宰,让他难堪吧?” “他和我的事情有心人都能知道,叔父这般调侃他,确是伤的我的心。” 纪伯宰垂眸浅笑,“既然是重要的,含风君又为何要拿出来给大家看,不应该保管的更加好一点吗?” 含风君连忙摆手:“纪伯老弟,你真是误会了,我不是...” “不是就好,”天璇不等他说完,便立刻截断了他的话头,语气轻快,“那我就收下了,多谢叔父成全!” 含风君被她堵得哑口无言,终是压下心头的不情愿,强挤出一抹笑意,“天璇既然喜欢,那便拿去便是。不过是一幅画罢了,谈何买卖?只是此画终究属于司判堂,直接赠予你怕是不合规矩。你倒是可以拿回去临摹几天,过了几日还回来便是。” “你也只是对画技有兴趣,对吧?” 天璇点头。 “纪仙君,这画就暂时交给你二人保管,万一丢失或者损毁,我便要拿你是问。”这话虽然是玩笑,但纪伯宰听得出这话中的认真与威胁。 “自然,既然是公主爱的,我自然应当保管好。”纪伯宰一口应下。 天璇笑得眉眼弯弯:“十日之内,必当奉还。不会叫司徒主事和叔父难做。” “既然如此,你们可别在吵架了。” 说罢,他只得不甘心地吩咐侍从:“把画像仔细装好,给公主递过去。” 侍从连忙应诺,小心翼翼地将画轴卷起,装入锦盒中,双手捧着送到天璇面前。 天璇接过锦盒,起身对着含风君行礼,“多谢叔父!叔父真是大方!这倒是省了我不少的灵石呢!” “你们可千万要还回来才好。”含风君意味深长的看着两口子。 “那是自然,我一向听话又懂事。”她说得坦荡又真诚,仿佛真的只是单纯痴迷画技的小姑娘,全然没听懂含风君话里的弦外之音。 纪伯宰此刻也连忙起身,顺着天璇的话头附和道:“含风君放心,我们定会按时归还,不敢有违。” 含风君见话已至此,只能摆了摆手,笑道:“罢了罢了,你们心里有数便好。快些落座吧,宴席还没散呢。” 纪伯宰心头大石落地,顿时又有心情和旁人你来我往,浅笑交谈。 天璇却是摸着盒子,心中暗骂:纪伯宰这个王八蛋,还有事瞒着她!! 原本纪伯宰心情大好之下和别人有说有笑,但渐渐身边人的低气压将他吓了又吓,只见天璇板着一张俏脸,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纪伯宰心头猛地一跳,暗道不好,先前只顾着松口气,竟忘了这位公主有多聪明。 她能撒娇卖痴帮他要回这幅画,一定是猜到了什么,天璇倾力相助,他还藏着掖着,回去后她万一发脾气不将这幅画给他怎么办? 前面两人合作的基础是含风君可能勾结外境,对极星渊不利,这画可不在他们的合作范围内,更何况,现如今,还是纪伯宰靠着天璇落子,她要是态度强硬,逼问这幅画上的人是谁,他只怕比面对含风君还要艰难。 第742章 入青云56章 他连忙收敛了笑容,讪讪地停下了与旁人的交谈,小心翼翼地拿起公筷,夹了一箸玉露琼花,轻轻放进她面前的白瓷碟中,低声道:“尝尝这个?方才看你没怎么动筷。” 天璇眼皮都没抬一下,既没动那碟菜,也没应声,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 纪伯宰见状,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不敢再说话,只能一边偷偷观察她的神色,一边时不时给她布菜,动作轻手轻脚,如履薄冰,就怕哪里突然惹到她。 含风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纪伯宰那副做小伏低的模样,心中的郁气倒是散了不少。 他慢条斯理地品着酒,心想:纪伯宰这个倔脾气,迟迟不肯倒向他这边,如今正好让天璇这个娇娇公主好好磨磨他的性子。 等纪伯宰受不了的时候,自然会自己送上门来。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举杯朝众人示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司徒岭抿了一口酒,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言笑说道:“这天璇公主的醋劲儿可真不小。她该不会是要把那幅画要回去,好逼问纪伯宰吧?” 言笑轻笑:“小殿下情感淡漠,逼问不至于,但纪伯宰花花之名在外。怕是免不了小殿下的一顿排头。” “哦?这话怎么说?”司徒岭来了兴致,往言笑那边凑近了些。 言笑慢条斯理地饮了口酒:“你想啊,要是纪伯宰在外面惹下什么风流债,最后还不是得靠小殿下出面收拾烂摊子?指望那个花花公子?”他摇摇头,“他那些家当可都是小殿下给的,说有钱是真有钱,要说没钱...”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也是真没钱。” 司徒岭露出惊讶的表情:“不是说上面有很多赏赐给了纪伯宰吗?” 此时言笑的笑意更深:“全部都还给天璇公主了。” “这...”司徒岭瞪大眼睛,“他吃软饭还知道还钱?” 言笑笑着垂眸,看向杯中酒:“为了男人那点莫名的自尊心罢了。”说罢,对着司徒岭举杯。 司徒岭一愣,连忙拿起酒杯碰了一个,各自饮下。 而纪伯宰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在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天璇,心中却在反复衡量:回去后该如何开口,才能从这位姑奶奶手里拿回画像,又不至于被追问到底? 宴席终了,宾客陆续散去。天璇自始至终没再给纪伯宰好脸色,起身时直接将锦盒抱在怀中,一言不发地率先离去,纪伯宰连忙快步跟上。 临水轩内渐渐清静下来,司徒岭却没有动身,他有一事不解,还需含风君解惑。 “坐。” 含风君的声音传来,他已在轩内西侧的茶案前落座。席间饮了不少酒,此刻眉宇间尚带着几分酒意,正需要一盏苦茶醒酒提神。 言笑极有眼色,立即上前接过茶壶,先为含风君斟了一杯。 “你在疑惑,我为何要将那幅画轻易给了天璇?” 含风君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苦涩的滋味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点破了他心中的疑惑。 “正是。”司徒岭在对面坐下,“您不是说要用这画试探纪伯宰的反应吗?怎么反倒将画送到他们手上了?” “无论将来那幅画是丢失还是损毁,我都能确认纪伯宰身份有异。他必定与博语岚有关联,而博语岚至死不肯吐露的黄粱梦,说不定就在他身上。” 司徒岭不解:“您为何如此笃定博语岚一定持有黄粱梦?” “博语岚这个蠢货,就是炼制黄粱梦被抓,后照那个没用的东西,没有找到黄粱梦便罢了。他和勋名两人居然还审死了博语岚。”含风君突然将茶盏重重一放,茶水都溅出几滴。 博语岚死了让含风君大为光火,要不是看在后照和勋名都还有用的份上,他恨不得当场扬了这两人的骨灰。煮熟的鸭子都能飞,简直是无能至极! 他抬眼看向司徒岭,目光中带着警告:“平日做事多用点心,别一到司判堂就只想着何时能走。” 司徒岭听到这话,眼中的光亮都暗淡下来,只好叉手行礼,低声应道:“是。” 眼前的司徒岭平时做事懒懒散散,司判堂依旧还是含风君的一言堂,他做了些什么都有人禀告含风君。一个能摸鱼就摸鱼的主事确实让含风君放心许多,可他完全不做事,又让含风君忙的要死,这个时候也不得不警告一二。 该动的时候还是要动,一个不能做事的主事他要来何用,别想什么事情都指望他,他还不够忙的? 天璇抱着画,昂首挺胸的回了公主府,回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来守宫陪着她睡觉。 “您不是有纪伯、纪仙君,现在怎么还找我陪着你?”守宫回到公主府后,用了上好的伤药,伤势恢复得很快,但蜕皮的过程却异常缓慢。直到今天,她身上的旧皮才微微泛白,要想完全脱落,恐怕还得等上十几日。 她如今的委屈比天璇还大,公主这都好久没有和守宫一起睡觉了,真是,一代新人胜旧人,有了纪伯宰,立马就不理会守宫了。 “守宫不是还在蜕皮......”纪伯宰不满道。 “主要吧,我怕某个人偷画。” 纪伯宰笑脸一僵:“哪有的事,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想多了吗?没有吧?纪伯宰,你有没有什么忘记告诉我了,今天你就回去你的无归海,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天璇说完就将纪伯宰扫地出门。 侍从们歉意地对纪伯宰笑了笑,当着他的面将公主府的大门重重关上。 纪伯宰气急的干瞪眼。 有一点天璇还真说对了,纪伯宰好说要不到那画,他还真的准备去偷。 夜深人静,公主府内静悄悄的,就连虫鸣也微不可闻。 纪伯宰如一片落叶,轻飘飘落在天璇寝殿的窗外。他屏息凝神,指尖泛起微光,窗户的插捎一动,便悄无声息地弹开。 纪伯宰打开窗户如游鱼般滑入殿内,落地轻如鸿毛,未发出一丝声响。 他动作迅捷而轻柔,将梳妆台的抽屉、暗格、衣柜的角落、书架的夹层,连榻边的矮几都未曾放过...... 他将天璇房内给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出天璇将画藏在哪里,唯一还没有翻的地方...... 纪伯宰将视线移到了天璇的床上。 第743章 入青云57章 纱帐低垂如云雾,隐约可见帐内两道交缠的身影。守宫从小跟着天璇长大,虽早已化形为人,却还保留着几分蜥蜴的习性,睡觉时总喜欢缠着什么,此刻正像只八爪鱼般,四肢紧紧缠着天璇的腰肢,脑袋还埋在她颈窝处,睡得香甜。 纪伯宰心跳忽然加速。他本不该靠近熟睡的天璇,但若画真藏在床榻附近... 他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挑开纱帐。 天璇晚上喝了药,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均匀,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模样恬静得让人不忍惊扰。 纪伯宰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头莫名一软。“我在做什么……” 他猛然回神,压下心头的异样,当务之急是找画,不是对着公主发痴。 熟睡的天璇不知道有一只大耗子翻检她床上的东西, 被褥底下.....没有。 小心抬起天璇的脖子,移动她的枕头......还是没有。 被子下......纪伯宰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掀起锦被一角,慢慢伸手进去...... 手指慢慢接触到天璇温热的身躯,不由得心里颤了颤,慢慢一寸寸往下,只敢轻轻似有若无的触碰,触到天璇的脚踝,温润如玉的触感让他指尖一抖。 天璇在梦中轻哼一声,眉头微蹙,像是被惊扰了好梦。 “!” 纪伯宰做贼心虚,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立刻缩手。 守宫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恰好瞥见半开的窗户,月光正从缝隙中漏进来。她嘟囔了一句:“我没关窗户吗……” 她眯着眼睛便爬下床,光着脚走到窗边,将窗户轻轻合上,还仔细扣好了插销,又打了个哈欠,重新爬回床上,一把抱住天璇,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继续睡了过去。 天璇被她压得闷哼一声,只觉得身上重得要死,下意识一脚就将守宫踹到了一边。小守宫咕哝了几句没人听懂的梦话,身形一晃,竟变回了巴掌大的胖蜥蜴原形,爪子扒拉着锦被,慢悠悠爬到天璇的枕边,蜷成一团不动了。 天璇摆脱了束缚,拉过被子裹住自己,身体一滚,竟直直撞进了一个热乎乎的怀抱里。 他方才为了躲避守宫的视线,下意识躲到了床榻内侧的阴影里,本想等守宫睡熟了再继续搜寻,没料到天璇会突然滚过来。 温热的身躯紧紧贴着他的手臂,天璇还嫌不够,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两人瞬间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感受到她绵长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脖颈,痒痒的,麻麻的。 温香软玉在怀,他本该立刻退开,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动。天璇的发丝偶尔拂过他的下巴,那细微的触感,一路痒到了心里去。 “不对…… 我是来偷画的啊!” 他再次惊醒,小心地伸出手,将天璇轻轻推回原处生怕惊醒她。 没找到东西,纪伯宰热着耳朵,快速闪身。 守宫迷迷糊糊抬起头,窗户怎么又开了? 第二天一早,守宫还蜷在她枕边,胖乎乎的蜥蜴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睡得正香。 天璇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守宫,第一时间便看向窗边。窗棂紧闭,插销也扣得严实,可她昨晚特意夹在窗缝里的那根发丝,不见了。 她冷哼,纪伯宰居然还真的敢大晚上的来偷东西,关键他作为一个小偷,偷也偷不明白。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清艳的容颜,指尖缓缓抚过头上插着的一支梅花玉簪,玉簪样式古朴,玉质温润,看上去与寻常首饰并无二致。 唯有天璇自己知道,这簪子的中心是中空的,暗藏玄机。 昨晚从临水轩回来,她便料到纪伯宰定会想方设法拿回画像。 重要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不会随身携带,给人可乘之机? 借着灵力的加持,将那幅卷轴层层压缩,小心翼翼地藏进了发簪的中空夹层里。 簪身的梅花纹恰好遮住了夹层的缝隙,不仔细探查,根本发现不了其中的奥秘。谁会想到,那幅让纪伯宰魂牵梦绕、让含风君步步紧逼的奇画,竟会被她这般 “随身携带”,藏在头上最显眼的地方。 天璇轻轻取下那支玉簪,检查了下画像还在,又重新将玉簪插回发髻。做完这一切,她才吩咐侍从进来伺候洗漱。 不多时,守宫也醒了过来,化作人形,揉着眼睛走到天璇身边,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软糯:“殿下,你起得好早呀。对了,昨晚我好像梦见窗户总开,是不是我记错了?” 天璇正洗手,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许是你睡得糊涂了。” 守宫挠了挠头,也没多想,只嘟囔道:“可能是吧,最近蜕皮,总睡不安稳。” “你啊,平时少吃点,也不至于蜕皮这么费劲。” 天璇无奈道。 守宫委屈地嘟囔:“还不是纪仙君上次害我被打,我得多吃点补回来。” 吃吃吃,就知道吃,要不是小陶被自己害成一只小蜥蜴,天分不好,记性也不好,她才不会容忍这样一个小吃货在自己身边。 一个吃不下的人天天看着吃播博主的日常,真是饿死眼睛,撑死肚皮,没罪找罪受。 偷画未遂的纪伯宰,并没打算就此放弃。 接下来的几日,公主府的大门前,总能看到纪伯宰的身影。 他想尽了办法混进公主府,今日提着一食盒刚出炉的芙蓉糕,明日捧着一只会学人说话的琉璃雀,后天又扛着一盏流光溢彩的走马灯。 他不是送吃的,就是送些新奇好玩的玩意儿,即便是如此,纪伯宰也没打算说实话,天璇就天天给纪伯宰吃闭门羹。 这日,纪伯宰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锦盒,再次站在公主府门前。明意歉意的看着纪伯宰,“纪仙君,殿下不吃平民的食物。” 纪伯宰看着重新关上的大门,气恼的要扔了手中的星夜饼,一想到这个是自己花了大价钱买的,又舍不得,恨恨的将饼子塞进了自己嘴里。 第744章 入青云58章 这饼是极星渊最负盛名的点心,饼上的芝麻混着同辉夜虫的鳞粉烤制而成,无论白天黑夜,这个饼子都会微微发光,既好看又好吃。堪称一绝。 这饼子每日只出炉五十个,有钱都难买,他可是欠了好几个人情,才好不容易换来了一盒,本想借着这稀罕物讨天璇欢心,没想到连门都进不去。 星夜饼怎么可能是平民能吃的起的,分明就是找借口不见他。 纪伯宰只能暗自腹诽,沐天璇没有口福。 但是这样不行,他连人都见不到,根本就不知道她将东西藏在什么地方,怎么偷? 纪伯宰不知道的是,这几日天璇没见他,她自己也是闭门不出,谁都不见。 对外只说是还在为纪伯宰的事赌气,而她自己却是一直在临摹画像,简直就是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画中女子的神韵太过灵动,要临摹的一模一样根本就不可能,天璇只能另辟蹊径。纪伯宰又没有打算说实话,他眼睛一转,天璇就晓得他要放什么屁。 反正都是没什么营养的废话,她就干脆不见了,只有十天时间,也不知道行不行。她懒得多看一眼纪伯宰,看见他那张脸就想生气,这不行,她这一世还想长命百岁。 天天看着纪伯宰,她肯定短寿。 转眼,天璇的风寒药已吃了七天,今日便是最后一天。药效过后,她的精神会恢复大半,夜里也不会再像之前那般睡得沉。她放下手中的画笔,示意明意上前,附在她耳边悄悄耳语了几句。 明意听得眼睛睁大了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天璇:“殿下?您真要让我这么说?这会不会……” “放心,他要是敢,一直到我还了这画,他也不敢露面。” 明意虽还有些疑虑,但还是躬身应道:“明意明白了。” 果然,当天傍晚,纪伯宰又来了。这几日送遍了稀罕物,实在没什么新花样,他便在路边采了些开得正好的野花,凑成一束,虽不名贵,却也新鲜好看。 他将花束递到明意手中,照旧一脸殷切地打听:“明意仙子,劳烦你再问问,殿下今日可有消气?这几天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 有没有经常翻看什么东西,或者带什么特别的物件?” 明意接过花束,抿了抿唇,眼神微动,小声说道:“殿下这几日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 一直戴着同一根玉簪,没换过。” “同一根?” 纪伯宰的心猛地一跳。 天璇每天都会选不同的衣衫搭配不同的首饰,怎么会连着几日都戴同一根? 纪伯宰对着明意拱了拱手:“多谢告知。劳烦你将花束递给殿下,就说我…… 希望她心情能好些。” 说完,他便失望的离开。照旧,天璇还是不见纪伯宰,这都快成了城中一景,还有好事者打赌,什么时候天璇公主会愿意见纪伯宰一面。 明意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捧着花束进了府。 夜深人静,纪伯宰果然又来了。轻车熟路地潜入天璇的寝殿,这一次,他没有四处翻找,目光直接锁定在床榻上熟睡的天璇头上,那支梅花纹玉簪,正静静插在她的发髻间。 他知道,今日是天璇睡熟的最后一夜,往后她的警惕性会更高,再想这么轻易得手,就没那么简单了。 纪伯宰目不斜视,轻轻抽走了她头上的发簪。 天璇丢了簪子,没有声张,依旧按部就班做着自己的事情,而纪伯宰之后的几天并没有露面。 另一边,岚嬷嬷年事已高,前些日子挨的那顿板子,恢复得格外缓慢。天璇心里对这位一直照顾自己的老人感到很抱歉。 这天清晨,她特意吩咐人准备了软轿,又让厨房做了岚嬷嬷最爱吃的枣泥糕。 “嬷嬷,您家里人已经到了。”天璇亲自扶着岚嬷嬷起身,“我让人备了些药材和补品,还有这个——”她指了指桌上那个雕花木匣,“里头是些灵石和田契,够您安享晚年了。” 岚嬷嬷摸着木匣边缘,眼里泛起泪光:“殿下,老身看着您从襁褓里的小娃娃长成现在这样...” “所以我才更不能让您跟着冒险。”天璇打断她的话,声音忽然压低,“嬷嬷,我也是您看着长大的,不瞒您说,我以后做的事情比较危险,如同您这次受的板子连开胃小菜也算不上,您就带着这些钱财,好好的回老家养老吧!” 人都接到了,殿下才来通知她,看来此事无法更改。 “殿下,让老身再给您梳最后一次头吧。” 铜镜前,岚嬷嬷的手还是那么稳。她慢慢梳理着天璇乌黑的长发,“君后临终前,把您托付给老身...”话没说完,一滴泪落在梳子上。 “一眨眼,您就连老身也要赶走。” 天璇从镜子里看着老人通红的眼眶,转身握住她的手:“嬷嬷,您记住,从今往后,您就是还乡的普通仙侍,从没伺候过什么公主。” “我让王姐改了户籍,您老家那边也都打点好了。” 岚嬷嬷反握住天璇的双手,“老身可为殿下赴汤蹈火......” “我不需要。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我并不想因为我们要做的事情殃及鱼池。嬷嬷,回去吧!” 岚嬷嬷是真的不舍啊!她的小殿下如此好的女仙,聪慧又体贴,怎么就瞎眼了非要嫁给纪伯宰那个罪囚。嫁人了,他还不珍惜,伤透了小殿下的心。 因为这个罪囚,小殿下清静的日子都快要过不下去了。 但是这几天小殿下的所作所为没有隐瞒任何人,她用宫廷中活了四十年的经验隐隐猜出,有大的暴风雨即将来临个,一个浪头下来,小殿下或许没事,但是她们这种伺候的侍从下场就很难说。 最后,岚嬷嬷一步三回头,被人带离了公主府。 送别时,天璇没有露面,她这个时候,不适合露面。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权利这头怪兽的恐怖,只有她不在意,岚嬷嬷才能更安全。 她已经能想到叔父得知真相后是如何的爆火的嘴脸,动不了她的人,但是动她身边的侍从,尤其是岚嬷嬷这样的老人,随便几板子就足以让她元气大伤,甚至殒命。 第745章 入青云59章 天璇心里清楚,若有心人执意深挖,就算改了户籍、打点好生计,岚嬷嬷也未必能安心养老。于是她特意找到天玑,借了一点特权,将岚嬷嬷一家人所有的行踪痕迹,尽数抹除干净。 就算能查到岚嬷嬷的老家在哪里,也无法确认具体的方位。 这位老人将大半生都奉献给了宫廷,陪着她从襁褓走到如今,天璇绝不能让她晚年落得凄惨下场。这太不公平。 是的,公平。 自成为极星渊的公主后,天璇奉行的便是 “公平” 二字。 她受够了打压和命运的不公,如今有了能力,便总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庇护下的小仙们一个公平的生存环境。即便存在竞争,也该是凭本事的良性竞争,而非无端的倾轧与迫害。 她叫来明意,让明意将公主府中四十岁以上的侍从全部清退。 明意大为不解。 “整个公主府里,只有你是外来者,无牵无挂。” 天璇手中画笔未停,依旧专注描摹着画像,头也不抬地补充,“你清退他们,不会有人情压力。这事办得好,我许你一个愿望。” 好歹明意也做了快二十年的尧光山太子,对天璇这种做法不置可否。只是,心肠如此之软,她怕是斗不过含风君那种心黑手狠之人。 明意没有动,天璇回头:“还有事吗?” “殿下,” 明意斟酌着开口,“这般大规模清退侍从,会不会太过惹眼?毕竟动作实在太大了。” “在我对叔父发难之前,他们都很安全。” 天璇收回目光,笔尖在画纸上落下一道线条,“等风波起了,谁还会在意这些侍从的去向?” “明意,你听到了,对吧?” 那一晚,明意在门外听到了纪伯宰和天璇的谈话。 明意没有否认,当即俯身叉手行礼,语气坚定:“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明意当真是很有意思的一位女仙,她此时用的礼仪乃是男仙之礼。 士为知己者死,明意是当她为明主了吗? 她可不是,她不过是一个病秧子,出于补偿的心理,想要让一个男人活的轻松点罢了。用现代话来说,她就是恋爱脑,除了恋爱那点破事,就跟眼瞎一样,看不到别的。 她注定会让明意失望的。 “我王姐查了你的身世,你没有问题,所以,你敢上告吗?” 这是明意打入极星渊内部的最好时机,她斩钉截铁道:“我敢!” 她昨日又吃了一碗药冻,体内的离恨天毒素果然又压制了几分,破碎的灵脉甚至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即便不是为了寒暑之水的采药仙,也要为了自己。她身上的离恨天,尧光山的人,到底有没有牵涉其中?到底是何人给她下毒,又为什么要给她下毒,她一定要弄清楚。 就在天璇忙活拆了原画像的封边和卷轴的时候,纪伯宰传来消息,需要她出门一趟。 天璇放下手中的工具,这里乱糟糟的,就算是纪伯宰来了,恐怕也找不到画像在哪里。 因为整个房间都是都是那个女子的画像,尤其是原画还被她给拆的七零八落,纪伯宰能找出来才有鬼。 天璇擦擦手指,“知道了,明意和守宫,你们陪着我出门一趟。” “是,殿下。”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本来时间就紧,现在还要抽出时间去碰瓷下落不明的后照,天璇满身的怨气,一直到出门都没什么好脸色。这就更加让外人猜测纪伯宰失宠,两人感情破裂的谣言一路喧嚣其上。 按照原计划,天璇身体好转,出门带着侍从去郊外踏青。 她带着明意和的守宫 “偶遇” 了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的墨翁。 墨翁演技精湛,一见天璇便扑通跪地,声泪俱下:“天璇公主殿下救命!沉渊掳掠无辜仙灵,惨无人道,后照炼制毒药,又投毒污染水源,残害无辜,小仙侥幸逃出,求殿下为沉渊仙灵做主啊!” 天璇故作震惊,连忙扶起他:“墨翁仙长快快请起!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墨翁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里面装着半瓶的毒水,“这便是沉渊的毒水样本,殿下可派人查验!还有许多采药仙,都因误食毒水丢了性命。死去破家的岂止一两户。” 天璇接过玉瓶,脸色凝重:“竟有此事!你放心,我定会为你做主。来人,备车,随我去司判堂!” 消息像长了翅膀般,很快传遍了极星渊。司判堂内,司徒岭看着堂下的天璇,以及一旁面色悲愤的墨翁,顿时有点六神无主。 “司徒大人,” 天璇将毒水样本呈上,声音冷冽,“墨翁仙长所诉之事,关乎数百仙灵性命,且毒水已开始蔓延,还请司徒仙君立刻立案彻查,给沉渊无辜仙灵一个交代!” 司徒岭心中暗惊,面上却故作镇定:“小殿下息怒,此事牵连甚广,且涉及已经失踪的后照仙君,下官需仔细核实,方可立案。” “核实?” 墨翁立刻上前一步,胸口剧烈起伏,怒道:“毒水样本就在此处,我这满身伤痕、九死一生逃出的遭遇便是铁证,大人还要如何核实?难道要等毒水蔓延至极星渊主城,让更多仙灵殒命,大人才肯动手吗?!” 司徒岭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没想到墨翁如此伶牙俐齿,更没想到天璇会如此咄咄逼人。他偷偷给身旁的属使了个眼色,想让他趁机溜走给含风君报信,却被天璇带来的侍从一眼看穿,当场拦下。 “司徒仙君,” 天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现在是查案要紧,还是通风报信要紧?” 司徒岭真不想接下这个活,不接得罪天璇和天玑两位公主,接下了就得罪了含风君,他如今就是封箱里的老鼠,两头堵。 司徒领犹豫半天还是说道:“证据差了点,” “我还有人证。” 还有? 司徒岭瞪大眼睛,后照干什么了,怎么还有人证指证他? “我前一段时间偶遇到我家小侍从明意,而她,就是寒暑之水的人。父母是采药仙,皆是因为误饮了被投毒的河水之后,双双殒命。” 第746章 入青云60章 天璇身后的明意当即上前一步,双膝跪下:“下告上,当受悬刑。司徒大人,我要控告后照,在沉渊中的河流放毒,以至于寒暑之水被毒死的采药仙无数,家父和家母就是饮用了这毒水被毒死的。” 司徒岭身边的属使当即反问:“有没有可能是你的父母都是误食了有毒之物,怎么就一定确认是毒水?” “寒暑之水的隔壁就是沉渊,沉渊的河流顺流而下,就是寒暑之水,敢问大人。上流的人放毒,下流的人吃了这毒水,日积月累之下,难道就不会中毒吗?” “尤其是这水源已经被污染,用这些水中出的药材或者食物,难道就是可以用的吗?” “难道大人家中就无人会生病,一辈子都不需要吃药吗?万一买到的药材是用那有毒的水浇灌出来的.....那后果,大人敢想吗?” “好!下官即刻立案,彻查后照投毒之事!”司徒岭不等明意再说下去,当机立断,调查此案。 消息传到含风君府邸时,含风君正与言笑商议要事。闻言,他手中的茶杯猛地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起水花。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压不住!” 含风君脸色阴鸷,“天璇这个小丫头,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 言笑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大人,会不会是后照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后照早就失踪了!你难道是第一天知道?” 含风君冷笑一声,“定是天璇和天玑姐妹搞的鬼,想借后照的名头来试探我!” 他看向言笑,“你去司判堂一趟,告诉司徒岭,按规矩查,但不必深究,先给后照定个‘叛逃外境、畏罪潜逃’的罪名,把此事压下去。” “是。” 言笑躬身应道,转身离去 。 不过一日光景,案子便有了定论。 后照被判勾结外境、畏罪潜逃,沉渊中被无辜抓捕的仙灵,经核实无误后,尽数获准归家。更有天玑尊者从中周全,特意传令:所有遭后照牵连的无辜仙灵,均可前往寿华泮宫领取相应补偿。 要知后照叛逃前本是极星渊司判堂主事,他身为主事却行恶事,天玑尊者身为寿华泮宫宫主,直言对此未能及时察觉深感痛心。除了补偿之外,她还为这些仙灵提供了合适的差事,免得他们归家后无以为生。 为表诚意,天玑尊者特意吩咐羞云带人亲赴沉渊,一路护送众仙灵来寿华泮宫。 这一番处置,尽显天玑尊者的胸襟与担当,事情办得干脆漂亮。可朝中上下却异常安静,既无高声夸赞,也无指责非议,即便偶有窃窃私语,也会在旁人递去的严厉眼神中戛然而止。 并非众人不认可天玑的处置,而是谁也不愿因此得罪含风君。 后照失踪,含风君查着查着就举荐了一位司徒岭上台,这才几天,便爆出后照投毒叛逃的大案。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他们叔侄斗法,暗中角力,这种浑水还是不要掺和进去,谁知道下一个倒霉鬼是谁? 含风君原本想着,将那些无辜的仙灵半路截杀,没想到天玑横插一脚,将人全部接到了寿华泮宫。 如今再想下手,早已为时过晚。那些无依无靠的仙灵,杀了也就杀了,可羞云带队的随从里,好些都是各家仙君的后人,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倒是不能再贸然动手了。 含风君捏着一枚黑子,轻轻敲击着棋盘,眸色沉沉,思虑良久。明意、纪伯宰、天璇、天玑…… 这几个人凑到一起,未免太过巧合。 恰巧那天天璇和纪伯宰吵架遇到还是乞丐的明意,恰巧她就来自寒暑之水,恰巧纪伯宰是罪囚,也是沉渊出身,后照虽然没有真的勾结外境,但是一个投毒是跑不了的。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他做的事情,还是仅仅为了报复后照,才借着投毒案大做文章? 若是后照失踪本就是他们的手笔,又为何要状告一个早已失踪的人?这实在说不通。 没道理。 含风君落下一子。 不,如果后照现在出现,剑指他的话,没有人能处理他含风君,除了神君。 而他,说不定下一刻就狗急跳墙就毒死自己的好兄长。 强行登基极星神君之位。 但这样一来,极星渊便会陷入内斗的泥潭,其余五境一定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所以,他们两方人马都各自握着对方的弱点...... 各自试探对方的底线,不敢做的太过火。 含风君再次落下一子,投鼠忌器。 神君昏睡,没人能拿他怎么办,所以要将失踪的后照钉死罪名,然后,等兄长清醒之时,后照现身上告他,一击必杀。 含风君最后落下一子,看着棋盘上被黑子绞杀的白子,笑了。 “后照,你终究是背叛了我。” 想通此节,他立刻传召言笑,“去,给神君的药加重分量,务必让他在下一届青云大会开始前,绝无苏醒的可能。” 言笑勉强勾起嘴角,应诺。 含风君笑看棋盘,也不知执棋者是谁,难得遇上了这般心智谋略皆不俗的对手。若是能弃暗投明,未必不可。他的麾下总有一个位置可以留给他。 明意以下告上,自然是需要受到惩罚的,这悬刑就是将人的双手反绑,悬吊在半空。如此悬吊一天,好人的双臂也要废了。如此严苛,本就是为了震慑诬告、杜绝胡乱攀咬。 悬刑台上,明意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她抬头望向刺目的阳光,眯起了眼睛。这本该是最严酷的刑罚之一。 将人悬吊半空,任其双臂承受全身重量,一日下来,苦不堪言。 可明意的脚却稳稳地踩在一张凳子上。如此踩上一天,除了脚累点,倒是没有别的事。 守宫还怕她热着了,给她端来一碗冰镇的药冻,上面浇了牛乳,添加了坚果,蜜饯,糖渍红豆,比平时吃的还好。 冰凉的牛乳瞬间缓解了喉咙的干渴,药冻中淡淡的草药香与甜美的蜜饯完美融合,让她不由得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 “好吃吧?”守宫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明意的嘴巴,那渴望的小眼神让明意想起二十七,那只馋嘴猫想要吃小鱼干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 第747章 入青云61章 “嗯,再来一口。” 明意笑着点头。 守宫开心的又挖了一大勺,给明意喂了满满一大口。 明意被塞得脸颊鼓鼓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含着药冻瞪她。对面的守宫还一脸:我对你真好的样子。 明意好不容易咽下,“你这是喂猪呢?” “哪有这么漂亮的猪。”守宫嘀咕着,眼睛却黏在剩下的药冻上,喉头又滚动了一下。 明意吃了一半,就见到守宫不停咽着口水了。她笑道:“我好像吃不完了。” “那多浪费呀?我可是加了不少好东西的。” “是啊,守宫,咱不能浪费是不是?” “那是。”守宫连连点头,眼睛里的渴望都要溢出来了,直勾勾盯着剩下的药冻。 “要不,你帮我吃了?” 守宫好似就等着她这句话呢。 “我真的吃了哦!”守宫还雀跃的问了一句。 “吃吧吃吧,我真的吃不完。” 守宫这才欢快的吃明意剩下的药冻。 明意看她吃得开心,忽然问道:“你就一直在这陪着我吗?” “那当然!”守宫嘴里含着药冻,说话有些含糊,“殿下说了,你一个女孩子被这样对待肯定会害怕的。”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正色道:“我自然是陪你一直到悬刑结束为止。” 这公主还怪体贴的,明意又问:“墨翁呢?” “他是受害人,被天玑公主接走了。对了,你想不想吃香酥鸡,我记得你上次说过的。” “我有说过我想吃吗?”这离恨天毒的是经脉,又不是脑子,她怎么不记得曾经说过。 “说的说的,你上次说的。”守宫煞有其事,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食盒,里面就是烤的喷香的香酥鸡。 守宫上手就撕下一个大鸡腿喂到明意的嘴边:“吃呗,能公款吃喝的机会可是不常有哦。” 明意笑着咬了一大口:“好吃。”酥脆的外皮下是鲜嫩多汁的鸡肉,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确实美味。 守宫一边喂明意,她自己还不忘记啃另一只大鸡腿。 两人一起吃的眉开眼笑。 旁边监视悬刑的守卫狠狠地抽动下鼻子,这香味也太霸道了一点,弄的他们现在就想用晚膳了。 司徒岭不想得罪天璇公主,对公主大庭广众之下包庇自己的侍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自己没看见。 含风君倒是知道自己的好侄女包庇侍从,给司徒岭下令,悬刑就是悬刑,再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含风君就要司徒岭好看。 他让司徒岭来做司判堂的主事,不是让他来做泥塑木胎的,给他好好办差。 司徒岭又被含风君训斥,嘟嘟囔囔,心不甘情不愿的去往悬刑台。本来生活就苦,含风君给的茶更苦,就连晚上都不得安宁,还要去欺负一个柔弱的小仙子,他这心里更是苦上加苦。 明意在凳子上站了一天,守宫怕她站不住,给她捏小腿肚子。 “明意,你这腿上的肉可真结实,”守宫捏着捏着突然感叹,“不像我,浑身都是软趴趴的肉。” 明意身子一僵,干笑两声:“可能...可能是平时干活多的缘故。守宫你别按了,歇会儿吧,都陪我一整天了。” “没事,我吃多了,正好消消食儿。回头殿下知道我又吃多了,就该克扣我伙食了。” 明意当真忍俊不禁,守宫还真的能吃,花样百出,幸好她饭量大,跟着花样百出的守宫吃了不少的好东西。 夜幕下,一道幽魂一样的黑气,悄无声息的放倒了监视悬刑的守卫。 明意耳朵突然动了动,警觉地低声道:“守宫,不对劲!” “啊?这里要轻一点还是用力一点?”守宫又换了一个手法给明意按腿肚子。 明意环顾四周,转身就看见一道黑气抱脸而来,她当即蹲下,双手被反绑一时动不了,只能侧身险险避开。 “守宫快跑——”明意急得大喊。 啊?! 守宫突然感觉头顶一凉。她刚抬起头,一道诡异的黑气就如毒蛇般缠上了她的脖子,巨大的拉力猛地将她拽向半空,守宫四肢乱蹬,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致命的束缚。 “嘶——”守宫痛苦地扯着那没有形体的黑雾,圆溜溜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她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失,短短几息之间,这只贪吃的小蜥蜴就已经奄奄一息。 明意瞳孔骤缩,当机立断,手指微动,指尖灵力流转如电划开绳索,轻盈地翻身落地。 那黑气诡异非常,绝非寻常妖物,但此刻她无暇细想。 “坚持住!”为了守宫的小命,她迅速拔下头上的簪子,簪子瞬间化作一柄金色长弓,弓身流转着古老符文。她以灵力为箭,弓弦震颤间,一道金光破空而出,直击黑气核心。 黑气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瞬间溃散成缕缕青烟,消散无踪。失去了灵力的加持,金色长弓重新化作簪子掉落在地。 失去意识的守宫软绵绵地从半空坠落,被明意一个飞扑抱到怀里。 “守宫,守宫,醒醒......”她急切地轻拍守宫的脸颊,手指抚过她微弱的鼻息,正忙着检查伤势,忽然,她动作一顿,缓缓抬头。 司徒岭在入口处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周围的动静显然惊动了不少人,远处已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正朝着悬刑台这边靠近。 明意脑子一时空白,百年前,有一女仙以身饲养魂兽,导致六境大乱,六位神君镇压之后,从此,便有一条规定,但凡女仙生出灵脉者,皆要被打上隐灵钉,终身不得使用灵脉。 而她刚才为了救守宫,情急之下暴露了她有灵脉的事实,这下麻烦大了! “......”明意紧盯着司徒岭,心脏狂跳,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如何? 司徒岭也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刚要开口,明意突然灵机一动,大喊一声:“多谢司徒仙君救命!若不是仙君及时赶到,我和守宫今日怕是性命难保!” 说着,她顺势一歪,带着怀里的守宫一同倒在地上,闭紧双眼晕过去。 第748章 入青云62章 司徒岭眨眨眼,等后面的人来了,看见的就是晕倒的明意和守宫。 “发生什么事情了?” 司徒岭指指现场,“你不是都看见了?” “刚才有妖邪作祟,幸好本主事及时赶到,打退了那东西。” 属下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司徒岭,他一个能摸鱼就摸鱼的咸鱼,也能救人? 司徒岭被看得有些心虚,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襟:“你这是什么眼神?赶紧去通知天璇公主来接人,她的侍从在我们这出事了,万一闹起来,你受得了?” 属下们不敢再多问,连忙应声跑去传信。 司徒岭轻缓一口气,看向‘昏迷’的明意,嘴角不易察觉的勾起。 等两人都被接走后,司徒岭上前捡起那根掉落的发簪,默默收到了自己的袖中。 “啊 —— 救命!” 守宫一声尖叫,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惊魂未定,额头上还沾着冷汗。 “没事没事,守宫,你没事了。”浮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拍打着守宫的后背安抚道:“那妖物已经被司徒仙君打跑了,你现在很安全。” “司、司徒仙君?”守宫眨巴着还泛着水光的眼睛,她慢慢镇定下来,脑海中却浮现出昏迷前的画面。她明明记得在半昏半醒间,看见明意抬手弯弓,射出一道耀眼的金光将黑气打散,怎么会是司徒仙君?难道是自己吓糊涂了,又记错了? “可不是嘛。”浮春点点头,转身走到桌前倒了杯热茶递给守宫,“你和明意都是被司徒仙君救下的。明意那丫头身体底子好,当天就醒了,你倒是昏迷了整整一天,可把殿下担心坏了。” 守宫接过茶杯,小口啜饮着温热的茶水,同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空杯子递还给浮春,“难怪这么饿,原来是睡了这么久。” “殿下特意吩咐了,”浮春接过茶杯放回桌上,“说你这趟遭罪,这几日就好好养着,允你想吃就吃,想睡就睡。” “这么好?殿下身边是谁在照顾?” “你还怕殿下缺人伺候?” 浮春撇了撇嘴,语气里的酸味都快溢出来了,“不过说起来,那个新来的明意可真会来事,简直是顺着杆子往上爬。才来几天啊,就硬生生混到了殿下身边,还得了殿下的信任,现在都能跟着殿下打理些琐碎差事了。” 浮春心里憋着火。 她也想日夜守在殿下身边,可殿下身边的侍从一个个要么有本事,要么会来事,她根本争不过。殿下还眼明心亮,容不得半点歪门邪道,那些敢耍阴招争宠的侍从,没一个有好下场,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她可不敢虎头扒须。 守宫本就快到蜕皮的日子,这次又被黑气吓得不轻,元气损耗严重。原本还得等十多天才会蜕的皮,竟在她昏迷时,不知不觉就完成了。 天璇心疼守宫,将她化作原型,亲自将她的旧皮从尾巴扒拉到头,完完整整的蜕下。 那层带着光泽的旧皮,如今就叠放在守宫的枕边。蜕完皮的守宫,脸蛋明显瘦了一圈,看着格外可怜。 天璇见了更是心疼,这才特意特许她安心养膘。 守宫飞快将肚子填饱,她还是觉得不对,真的是司徒岭?可当时的明意半跪在地上,身姿挺拔,战意凌然,也不像是她幻想出来的啊? 她的脑子能幻想出如此坚毅的女战神? 她要找明意问清楚。 守宫一溜烟跑到殿下画室,却没看见明意的身影,当即问道:“殿下,明意去哪里了?” “你和明意都是被司徒仙君救下的,难道我不该好好感谢人家吗?” 天璇此刻无事一身轻,正坐在案前慢条斯理地打理画像,给画轴封边、重新装裱,雅致又从容。 啊? 守宫疑惑:“这不是应该的吗?司判堂不就是干这个的?” “你个傻蜥蜴,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我准备了一些谢礼给明意送过去道谢,正好,连同画像也一并还给司徒岭。” “殿下,你是怎么做到让画像动起来的?”守宫也挺好奇,殿下埋头苦干了十天,怎么就破解了人家画像能动的秘密? “让画像动起来我不会,但是我会画会动的画像。” 额。。。。 “什么意思?” “就知道你们有人会好奇。”天璇一脸猜中的表情,高抬下巴,指着临窗桌上的一个小盒子,“里面有我画的小画片,你拿出来快速翻看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 守宫打开盒子,里面画的是火柴人,圆头,干瘪的四肢和躯体。 这也叫画?有手就会画的东西,怎么可能动起来? 守宫将信将疑地抽出画片,发现每张画片上的火柴人,和上一张都有一点微妙的区别。殿下说要快速翻动,她索性捏住画片边缘,让纸张自己急速翻页。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画片上的火柴人居然真的 “活” 了过来!随着纸张翻动,那小小的身影在画片上连贯地打了一套拳法,动作流畅又完整。 “哇!真的动了!” 守宫惊得眼睛都直了,捧着画片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那您让明意带过去的是假的?” “废话,真的我要给纪伯宰。” “不会被拆穿吗?” “拆穿就说我考验司徒岭,看看能不能认出是假的,我这画可能以假乱真?” “没认出来呢?” “那就是真画入库,我还是没事。” 守宫一脸感叹,“殿下,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奸诈。” “这叫聪明。” 天璇纠正她,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跟你这傻蜥蜴说不通,赶紧把画片收好,别给我弄丢了。”万一纪伯宰问她她也解释不通这个原理,只能用这个画片给纪伯宰看。 守宫和天璇聊着聊着,就忘记了自己是为什么要来找明意这回事。 真画原本的封边和卷轴被天璇给拆出来给假画装上了,这真画就要重新装裱一遍,至于司徒岭能不能认出来,还要等明意回来再说。 第749章 入青云63章 明意来到司判堂时,天色已近黄昏。司徒岭出门见到的就是黄昏下的明意,斜斜的夕阳铺洒下来,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如同神女。 她双手捧着殿下准备的谢礼,以及那幅借出去多日的画卷,听到脚步声转头就见到了司徒岭。 “司徒仙君。”明意微微欠身,将手中的物品呈上。 司徒岭一顿,掩饰刚刚的失神,将人请到院内。 “明意仙子和小殿下真是客气了。这本就是我......愿意的。”司徒岭的声音倒是越说越小。 “什么?” 明意将谢礼放在桌上,没听清后半句,抬眸看向他,眼神带着几分疑惑。 “没什么。”司徒岭说道。 “这画如今我们也是完璧归赵了。”明意说着,从锦盒中拿出画像。她明知道这幅画是假的,却能从容不迫地解开丝带,将画卷徐徐展开。 司徒岭不过就随便扫了一眼,就说道:“如此,辛苦明意仙子送东西过来了。” “哪里!”明意看司徒岭没有认真检查,赶紧卷起画像,硬着头皮谦虚道:“当时还要感谢司徒仙君援手之恩。” 过了一天都没什么风声出来,想必这个司徒岭也默认了功劳。她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同时警醒,那天晚上来的黑雾实在是蹊跷,更像是失传百年的魂兽。 极星渊又如何会出现此等禁忌之物,难道又有人在养这样的东西吗? 她当时就在赌,赌司徒岭不想被别人知道这件事。 她赌赢了,司徒岭默认了下来,可同时也让她心中疑窦丛生。 司徒岭低头抿嘴,好半天,他从衣袖中拿出那根发簪:“明意仙子当天的发簪掉了。” 明意收拾好画像,下意识伸手:“多谢司徒仙君。”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发簪时,司徒岭却突然收手,让她扑了个空。 明意心头猛地一跳。 “我就知道,姐姐早就忘记我了。”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什么意思?明意眨眼,她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七年前的斫金塔。”司徒岭拿出一个小小的面具递到明意的面前,这面具的边角磨得发亮,显然被珍藏了许久。 这面具乃是小孩儿款式,明意接过,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影子,七年前的斫金塔,一个没办法进去的小男孩在门口哭。 她心生怜悯,不仅将这个小男孩给带进去,还用这个面具化作长弓,再次赢下青云大会。 而这个秘密,她谁都没说过。 她顿时震惊的看下四周,又瞪向司徒岭,“你、你、你........”她结巴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姐姐还记得我,真好。”司徒岭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眉眼都弯了起来,和平时那副爱摸鱼的咸鱼模样判若两人。 “不是……” 明意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认出来的?我现在可是......”女儿身。明意硬生生的咽回去那三个字。 司徒岭晃了晃手中的发簪。 明意泄气,“以物化形确实是我的绝招。但是你怎么会在司判堂?还成了主事?” “能帮到姐姐,真好,我当初还真的以为姐姐出事了,我想帮您,却无能为力,后来听说纪伯宰是极星渊的人,便想来这边看看,能不能帮你报仇......” “报仇还是算了,我被人下毒也未必是纪伯宰做的。”当年不过是一面之缘,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哪知这个小男孩却记恩到现在,还愿意帮她复仇,可朝夕相处十几年的亲人却想要置她于死地,何其讽刺。 “姐姐,你中毒了?”司徒岭震惊的上前一步,又克制的停下。 “莫非姐姐就是因为中毒才......”他没说下去,却不难猜到之前的变故定与这毒有关。尧光山的太子明献失踪,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却偏偏真实的发生了,那尧光山的内部一定有人想要她的命。 “我可有能帮到你的地方?姐姐一定不要客气。” 明意尴尬笑笑:“没有,没有,我现在挺好,真的。” “天璇公主对你好不好,你要是过的不好,要不来我的府上,你需要什么,我都给您找来。” 明意眼神一动,小声说道:“我若是想要黄粱梦呢?” “我帮你。”司徒岭脱口而出,“我是司判堂的主事,能做的更多,让我帮你,姐姐,我找到黄粱梦一定第一时间送到你的手上。” 明意干干一笑:“不着急,小殿下的府上有一种药冻,能有效抑制毒素,我现在也挺好的。”那晚她强行使用仙元之力,居然没有受到反噬。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臂,指尖下意识划过衣袖下的皮肤,手臂上原本有六瓣花瓣,每强行使用一次灵力,便会掉落一瓣花瓣,六瓣花瓣皆落,就是她的死期。 那晚为了救守宫,她强行动用了仙元之力,本以为要掉落一瓣花瓣,引起毒发,但是那晚却什么事都没有,可见那药冻是真实有效的。 说不定只要长期服用,也无需担心会毒发身亡。 “那姐姐可知道药冻的方子,如果有的话,我这边也常常备上,以备姐姐不时之需。” “不用不用,公主府中,这玩意儿多的吃不完。”明意看司徒岭殷殷切切,似乎真的很关心她,她忙道:“我这东西也给你送来了,你检查没问题的话我就先离开了,公主身边暂时还离不得我呢!” 司徒岭眼中的失望溢于言表:“好的,姐姐......但是你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找我,我能帮你的。” “一定,一定。”明意将东西送到,眼见没有问题,松了口气,转身便离开。 司徒岭看着明意离去的背影,久久不愿回神。 明意中毒要找黄粱梦,那就表示,她中的就是奇毒离恨天,没有解药黄粱梦,她又能活多久? 他那根簪子还是没有还给明意,手指摩挲着簪子光滑的表面,沉吟:“含风君一直怀疑纪伯宰有可能会有黄粱梦,明意混到天璇公主的身边,是不是也想借用公主的身份好接近纪伯宰?” “难道,纪伯宰真的和那画像上的女子有关系,可为什么,这画像又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 他回头疑惑的看着重新装好的画像。 手指放在这盒子上空顿了下,他没有重新打开检查,而是好好的收起来,径直收到了司判堂的库房之内。 第750章 入青云64章 “你确认司徒岭没认出来?”天璇再次确认。 明意肯定点头:“殿下放心,我当时特意将画卷完全展开给他看了,他只扫了一眼便没再细查,我这才放心离开。” “那就好。” 天璇松了口气,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个雕花木纹锦盒,递到她面前,“辛苦你再跑一趟,把这个给纪伯宰送过去。” 明意接过,“殿下,我能问问,您为什么要对纪仙君这么好吗?” 天璇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轻愁:“大概是…… 我欠他的吧。” 前两世朱厌都没讨着好。 她原本因为补天,心中已是感情荒漠,来到极星渊被人疼宠十几年,这荒漠也渐渐发出绿芽,亲情和手足情,她有了。 友情,守宫勉强也算。 可唯独爱情,她给不了纪伯宰,却又用名分绑死了他。说到底,是她贪心不足,害人不浅。 所以,在别的地方,她不介意多对纪伯宰好一点。这样,也能减少她内心的愧疚。但是在对人好之前,她又想纪伯宰讨厌她,总之,她现在做事有点莫名其妙,前后矛盾。 唯有守宫这个糊涂蛋,每每看不懂,一律归结到纪伯宰又惹殿下生气,暗中将纪伯宰翻来覆去的骂。 天璇这十天废寝忘食临摹了十几张有着微妙不同的画像,最后将这些画像叠加在一起,使用术法形成了一模一样可以动的画像,而这画像又被做了手脚,三日后,将会无火自燃。 假货就是假货,与其等着被发现,倒不如烧个干净一了百了。东西又不是在她手上弄丢的,任他奸滑似鬼,也不能栽赃到她身上。 真品,她打算给纪伯宰。 纪伯宰对这张画像的重视都严重到可以到她这偷东西,还不是一次两次,与其他到时候栽到叔父的手上,还不如将正品给他呢! 明意见她神色落寞,便知其中必有隐情,不再多问,躬身应道:“属下遵命,这就送去。” 先不说纪伯宰收到这画像有多惊喜,明意要是再晚来一点,他还就真的打算夜探司判堂,去那库房偷画像。 之前他偷了天璇的簪子,拿回来一检查,发现是个空的之后,他就知道上当了。 纪伯宰叹气,天璇将他算的死死的,他哪里还敢去公主府自讨没趣。 想要那张画像,只好等天璇送回去,他去司判堂的库房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就在这个夜晚,明意竟然亲自将画像送到了他手上。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让纪伯宰一时有些恍惚。 “那你今天送回去的是什么?”纪伯宰挺好奇。 “自然也是一幅会动的画像了,不过那一张是假的,您手上的这张才是真的。” 纪伯宰忙打开画像却发现封边和卷轴和之前看见的不一样。 明意解释:“殿下怕装裱和卷轴的材质不一样被看出破绽,于是拆了真画的给假画安上,真画的这个是殿下重新做的。” “那假画真的看不出一点破绽?” “也不能说完全看不出,那画上的仙灵之力消散的话......”明意笑了一下:“三天后,那假画会无火自然,殿下想要那天纪仙君邀请好友出门游玩,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天璇还在喝药吧?”纪伯宰摩挲画像,突然问了一句。 “是的, 不过现在每天只需要喝两碗。” “那天璇现在胃口如何?” “甚好。” “她还是不肯见我?” “殿下说现在需要静养,暂时谁都不见,并非针对仙君一人。” 明意的回答滴水不漏。 纪伯宰问了一通天璇的饮食起居,便让明意回去复命。 明意的回答都中规中矩,他有点不放心,还是决定自己去看看。 龙鲤台,含风君的府邸。 此时含风君皱着眉头:“那天璇真的把画像送回来了?” “是的,我检查过了,那画像会动,是真品。”司徒岭回答道。 “不应该啊?难道他们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含风君百思不得其解,天璇明明对那画像如此感兴趣,难道真的就是为了增进技艺? 含风君本想问问司徒岭有没有别的看法,结果这家伙自顾自的喝茶,两眼放空,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但也知道绝对不是为他分忧解难的事。 他遇上事情是能躲就躲,就没比他更懒的主事。 含风君看他这样,烦躁的挥挥手,让他回去自己玩去。这几个下属就没一个是靠得住的。 回去的途中,司徒岭想的都是如何能让明意更信任自己一点。他还挺奇怪的,明献明明是太子,怎么到了极星渊就成了女子明意。 明意身为女子还怪好看的,比太子的时候要可爱多了。含风君也在找黄粱梦,也不知道他到时候能不能从含风君的手上截胡。 含风君还不知道,一个明意就让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司判堂主事叛变了。他如今心心念念的就是如何从他的手上截胡黄粱梦,送给他的明意姐姐。 万籁俱静,纪伯宰熟门熟路的偷偷潜近天璇的寝殿,这几日守宫受了惊吓,不敢与天璇同睡,反倒是拉着浮春和她一起睡觉。 天璇也不习惯身边有除了守宫之外的人,故此,这几天她打算一个人睡。 她人是睡着了,但有个风吹草动耳朵就会动,耳朵一动她人就醒。暗河那几十年的生活还是在她的身上落下烙印,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没了守宫在她身边守着,她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好,所以纪伯宰悄悄撩开纱幔时,看见的就是天璇那双黑暗中熠熠生辉、怒火中烧的眸子。 纪伯宰:“!” 尴尬了,他僵在原地。 “纪伯宰!” 她低喝一声,翻身坐起,双手拿起枕头就打的纪伯宰抱头鼠窜。 “别打,别打,我就是关心关心你,确认你睡没睡,睡不睡的好?”纪伯宰不敢跑太远,只能围着桌子转。 “你不来我睡的好好的,要你管!” 天璇跑了两圈气喘吁吁,她叉腰伸手:“你过来,让我打两下出出气,不然以后我让你好看。” 第751章 入青云65章 纪伯宰自知理亏。 “说好了,就两下,我纪伯宰可是青云斗士,多了我不干。送上门给你打,我也太没面子了!”纪伯宰说着就磨磨蹭蹭朝着天璇走过去。 天璇忽然展颜一笑,那明媚的笑容让纪伯宰一时失神。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天璇一个扫腿将他绊倒在地。她利落地跨坐在纪伯宰身上,枕头如雨点般落下,劈头盖脸的打的纪伯宰躲都躲不掉。 “喂!你耍赖!” 纪伯宰脸色涨得通红,抬手拍飞砸过来的软枕,顺势抓住天璇的手腕。注意到两人此刻暧昧的姿势,心跳顿时漏了半拍。他猛地发力,将天璇往怀里一揽。 “你......”天璇正要发作,却见纪伯宰扯过锦被,三下五除二将她裹成了个动弹不得的蚕蛹,轻轻放在了床榻上。 天璇挣扎几下,啥用都没有,反倒给自己弄出一身汗。 “那画我不是给你了,你还来干什么?” 纪伯宰支支吾吾,他也不知道怎么脑子一抽就要晚上来。 天璇眉头一皱,“你给我说实话,又想干什么了,我这应该也没别的能吸引你的。” 纪伯宰清理下喉咙,不自然的道谢。“那个......谢谢。” “就为这个?”天璇不信。 “我总觉得,当面和你说一声比较好。” “你现在也说完了,可以走了吧?”天璇没好气地下了逐客令。 “你不想知道画像上的人是谁?” “不想!”天璇斩钉截铁,过了这么久,她的好奇心早就没有了。 哪知纪伯宰自顾自的说道:“那是我的师父博语岚,她是因为要给我炼制黄粱梦才被后照抓走的。这画像,应该就是她在这世上最后一件物品了。” 天璇安静来下,静静听着纪伯宰诉说。“她是为了我而死的,所以,我不能让这幅画落到他们的手上。” “行了。” 天璇语气缓和了些,“画你也收到了,道谢我也收到了,你可以走了没有?” 纪伯宰却摇了摇头,用一种颇为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天璇心中警铃大作,“我不是很想......” “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天璇就和纪伯宰两人莫名其妙到了一个供奉博语岚画像的暗室。 这是什么? 瞬移? 纪伯宰怎么做到的? 天璇裹着被子,环顾四周,这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这供奉画像的面前有两根蜡烛和香火。那画像面前还有一个白玉的小瓶子,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你怎么做到带着我突然到另一个地方的?” 天璇对着暗室的东西不在意,倒是对纪伯宰瞬移的方式十分有兴趣。 纪伯宰一顿,原本想好好介绍她给师父认识的,现在只能延后,给天璇解释:“这不是瞬移,是我的灵犀井。” 灵犀......井? “打败明献的那一招?” 纪伯宰点头。 “厉害啊——”天璇感叹,没想到灵犀井里面是黑黢黢的。 话锋一转,伸出裹在被子里的手,直白道:“给我。” 纪伯宰愣了愣:“给你什么?” 天璇理直气壮,“黄粱梦啊?你带我来不就是想知道我想不想要你的黄粱梦?现在我来了,给我。”再没有比灵犀井更能藏东西的好地方了。纪伯宰若是真有黄粱梦,就一定藏在这。 纪伯宰被她噎的要死。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没有黄粱梦。” “没有就没有,凶什么凶?” 天璇斜睨他一眼,语气又冷了下来,“送我回去。” “不看了?” “我还光着脚,冷死了。” “你没穿鞋?”纪伯宰看向她的脚下,被棉被挡住了,倒是没看出她是不是光着脚。 “真是抱歉呢,姑奶奶被人夜袭,惊吓之下忘记穿鞋真是对不起你了哦~”天璇扯起面皮假笑。 纪伯宰被她怼得没脾气,“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你先学学怎么认认真真走大门,再来要求别人。” 天璇毫不退让。 纪伯宰一噎,脸上闪过几分窘迫,声音低了些:“抱、抱歉。” “还不走?”天璇催促。 纪伯宰叹气,天璇如此的不配合,只好放弃原本的打算。他伸手揽住棉被,带着天璇重新出现在寝室中。 “大门在那,慢走,不送。”天璇没理会纪伯宰,自顾自的歇下。 和纪伯宰闹了一场,她多少有点累,脑袋刚沾上软枕,眼皮就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她甚至没精力去确认那个烦人的家伙到底走没走,转眼就沉入了梦乡。 纪伯宰好笑,他就坐在桌边,撑着头,看着天璇的睡颜,不知不觉的闭上眼睛。 翌日清晨,侍女们如常推开雕花木门,捧着铜盆、帕子等洗漱用具鱼贯而入。 可刚跨进门,就撞见一个身影伸着懒腰从内室走出。 好几个侍女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伸懒腰出来的纪伯宰。 有个胆大的侍女,脸都白了,顾不上敛衽行礼,提着裙摆就往里闯。为首的春桃手都在抖,掀开纱帐一角时声音发颤:“殿下!您、您没事吧?” 其余侍女挤在门口,有的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有的悄悄拽着同伴的衣袖,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的天,纪仙君怎么会在殿下寝殿?” “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 昨晚没听见动静啊,难道是半夜来的?” “嘘!小声点!没看见纪仙君神色平和吗?殿下应该没事…… 吧?” 天璇倒是一夜好眠,刻正蹙着眉头被侍女们的动静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昨夜发生了什么。 侍女唯唯诺诺也不敢问殿下这种私密之事,比较往常,眼神乱飞的多了些。 一直到纪伯宰言笑晏晏给她端来药碗,她看着黑漆漆冒着热气的鬼东西,在看看纪伯宰,“你怎么还没回你的无归海?” “殿下说以后熬药的事情就交给我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变卦了?”纪伯宰的语气十分幽怨。 “你自己回去吃,方子我给你。” “那不行,我赚来的东西都归还给了殿下,我身上没钱了。”纪伯宰理直气壮。 “钥匙在你身上,自己去拿!”天璇有点咬牙。“要拿多少就拿多少,搬空都可以。” 第752章 入青云66章 “可是这样,我就会被说成是吃软饭的。”纪伯宰苦恼的很,眉心微蹙,一派为难。 “你难道不是?”天璇反问。 “我以前是为了殿下征战青云,你给我的,只能算作投资,而且你之前给我的,我也还给你了,现在也只能出卖劳力,赚取一点微不足道的药费。”纪伯宰摇摇手指,将药碗再次往前递了下:“药要按时吃,这样才不会生病。倒药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天璇吸气,呼气,恶狠狠的剜了一眼纪伯宰。拿过药碗,皱眉饮下。 纪伯宰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深,忽然话锋一转,瞬间变得深情几许,眼神缠绵地望着她,柔声道:“璇儿,后天我打算办一场赏花大会,凡是有意的都可以来,你说好不好?” 天璇好悬没将嘴里的药给咳出来。 猛地咳嗽了几声,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纪伯宰,仿佛第一次认识他:“纪伯宰,你抽的什么风?” 纪伯宰却丝毫不觉得突兀,伸手拿起帕子,温柔地给她擦去嘴角残留的药汁,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微凉的唇瓣,语气愈发缱绻:“夫君浪子回头,情深不渝,我俩既已和好如初,自然该有这样的由头昭告众人,你说是不是?” 天璇狐疑的看着纪伯宰:“赏花?我们极星渊有什么花好看的。” “美人如花!”纪伯宰说完赶紧捂住头:“别打脸,我还要见人的!” 天璇扬的手重重放下,厉声道:“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有说不好色就不好色的,不得循序渐进?”纪伯宰嬉皮笑脸地起身,绕到天璇身后,讨好的给她捏捏肩膀,这小身板子的肉还挺软。 天璇享受的眯了眯眼睛,沉吟些许:“与其赏花,不如给人牵红线。” “怎么说?”纪伯宰忙问。 “给极星渊的男仙和女仙一个相亲平台不是比你那个见鬼的赏花大会好?”天璇拍下纪伯宰瞎按的手,“拿开。” 纪伯宰听话的收回手,坐到天璇的对面:“那天来的男男女女一定不少,我们也可以办一个篝火大会,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吃些酒食,一直热闹到半夜,或者直至天亮。” “用你我和好的名义。”这句话才是纪伯宰的最终用意。都和好了,不至于还把他赶出公主府吧? 天璇点头:“你可以去寿华泮宫找羞云,她有很多未婚男仙的资料,至于女仙方面,你在花月夜不是有很多相好的吗,找人来给捧场不难吧?” 纪伯宰讪讪一笑:“你还没过去呢?” “说正经的呢,谁和你扯以前有的没有的。” 纪伯宰倒是想掰扯掰扯,奈何天璇是一点也不在意,完全不给纪伯宰解释的机会。 他想说自己清白的话,硬是没什么好机会说给天璇听,强行解释倒是有点欲盖弥彰了。 纪伯宰和天璇和好,便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打赌他俩会掰的唉声叹气,这和好的速度也忒快了,时间再长一点,说不定就能往纪伯宰身边安插别的美人,这天璇公主将含风君之前送去的人一直关着,大家便都知道,这个小公主气性大着呢。 纪伯宰雷厉风行地广发请柬,将相亲大会定在城内一处景致雅致的别院。大会规矩简单,无任何门禁,只要是未婚仙者,皆可前来赴会。 别院中央引了一条活水渠,清冽的水流潺潺而过,恰好将院子划分成东西两面。 男仙聚于东面,女仙立于西面,遥遥相望,倒添了几分含蓄的趣味。若是已婚仙者想来凑热闹,只需在衣袖上扎一条红色缎带作为区分,免得误了他人良缘。 消息一出,赴会者络绎不绝,别院内外热闹非凡。 人群中,有两个身着青色袍服的男子,正是来自尧光山的使者。二人本是奉命来极星渊寻人,寻找失踪的太子明献。 两人寻人之事毫无进展,反倒沉迷于声色犬马,对找人的事情不是很上心。 今日听闻花月夜的小仙子们都来这别院赴会,他们无处可去,便想着来凑个热闹,看看极星渊的风土人情,也好回去尧光山有个交代,总不能说自己来了极星渊只顾着享乐,一直混在花月夜,什么都没干。 原本这两人在男仙那一边吃吃喝喝,看人画画下棋,随意与人攀谈。 日常拿出追击镜施法,准备糊弄一下。哪知,这一次追击镜竟然有了反应,原本静止的指针猛地转动起来,最后竟直直指向了女仙所在的西面方向,还在微微发烫! “有反应了!” 另一人眼疾手快,立刻按住他的手腕。 两人对视一眼,那是掩饰不住的狂喜,无心插柳柳成荫,找了这么久的人,竟然就在这场相亲大会上! 两人急急忙忙地穿过人群,不时被挡路的男仙绊住脚步。他们不得不连连道歉,却仍抑制不住内心的急切,直直往女仙聚集的区域奔去。 今日,天璇身边还未成婚的仙子们也全部都换上了最好看的衣裙。这些小仙子个个明艳动人,让明意这个“新人”颇感压力。 她怪不习惯的,差点扭头就跑,幸好记起她如今是个女子,倒是不需要担心一不小心就占了这些小仙子的便宜。 守宫拿出胭脂要给明意上妆,明意赶紧阻止,“我不太习惯往脸上擦东西。” “明意,我们打扮的漂亮可不是给那些臭仙君看的,这是取悦我们自己而已,自己漂漂亮亮的,你难道不高兴吗?” “真的,只是不习惯。”明意做了二十一年的男人,只做了短短几个月的女人,还真没习惯往脸上涂脂抹粉。平日一直都是素面朝天,也是她的底子好,哪怕这样,她也比涂脂抹粉的小仙子好看。 “你和殿下一样,都不喜欢胭脂水粉,那给你插上漂漂亮亮的发簪没有问题吧?你这发髻也太素了一点,和我们极星渊的风格一点也不像。” 明意心头一跳:“我这不是没钱吗?”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当当当,你看看这是什么?”守宫掏出一朵盛开的牡丹递到明意的面前献宝。 “你把殿下的国色牡丹给摘了?”明意惊诧的声儿都跑调了。 国色牡丹的花瓣足有数十层,外层是柔润的粉白,越往花心颜色越浓,晕染成娇嫩的桃粉,边缘还泛着一层淡淡的珠光,像是被晨露浸润过般莹润透亮。 花径足有手掌大小,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着,如蝶翼般轻盈,却又带着饱满的质感,花心处点缀着细密的金黄花蕊,微风一吹,便有淡淡的清香溢出,清雅却不寡淡,闻着让人神清气爽。 这朵花当真是担得起国色天香。 “哪有?我将花园中长的好看的花都给薅了一个遍,最好的,殿下已经选走了,我觉得这朵国色牡丹特别适合你的气质,就从小姐妹中杀出重围,特意给你抢的呢!” 守宫还得意的邀功。 实际这朵是抢剩下的,国色牡丹没有几个小仙子真的敢往头上插,只有守宫这个笨蛋,还觉得大家怪好,给明意剩下了一朵最好看的。 第753章 入青云67章 说着守宫还转过身给明意看看自己的包包头,“我的发髻上是满天星和芍药、千重菊,你不觉得好看吗?” 明意也是服气的,这搭配估计就她自己觉得看看。 白色的满天星,绿色千重菊,和大红色的芍药花,红配绿,真是丑的哭。 这般辣眼睛的颜色,她是这么往自己头上戴的? 天璇原本也想让守宫换一换头上的花色,但守宫是一只蜥蜴,她眼中的颜色和常人本就不一样,她只好当没看见,将守宫打发的远远的,当真是眼不见心不烦。 这种吵架的颜色就不要在她眼前晃荡了。 守宫自己还不知道被殿下嫌弃了,她还以为殿下要她看着姐妹们头上都戴满花儿,不要坠了公主府的威风。 “这花太大了,我戴着不合适。” 明意看着守宫手里那朵硕大的国色牡丹,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好说歹说才勉强同意,只在鬓边插了两朵浅紫色的小绒花,清雅又不张扬。 可守宫偏不满意,趁着她转头和别的仙子说话的间隙,硬是把那朵盛开的国色牡丹稳稳插在了她发髻正中。 被这样打扮的明意当真是明艳逼人。守宫这种看惯了她家殿下美貌的小蜥蜴还是被明意惊艳一瞬。 “明意,你真的好漂亮啊!” 守宫由衷赞叹,眼睛亮晶晶的。 “守宫今日也十分好看。”明意不把眼神给守宫头上的花朵,守宫还是长的十分讨喜。 守宫一笑:“那可不,我可好看了。殿下身边的女仙都是美貌的小仙子,不美貌的都不能伺候殿下的哦。” 这番直白的话语引得周围侍女们掩嘴轻笑。守宫向来嘴甜,这一句话既夸了自己,又顺带把今日当值的姐妹们都夸了个遍。 如此讨喜的守宫被姐姐妹妹拖到一边揉捏她可爱的小脸蛋,明意无意中被冷落在一旁,微笑看着她们嬉笑打闹。 二十七昨日才传来消息,有尧光山的人来了极星渊,要她千万小心。 也不知道今日的大会会不会有尧光山的人混进来,若是他们手中有追缉镜,那明意可能就麻烦了。 追缉镜是明意还是太子明献的时候做的一柄追缉法器,只要在法器上输入被追击者的一道气息,这镜子就能无视任何幻境和屏蔽法术,直指目标所在。 明意站在女仙群中,看着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玩着流水曲觞的雅戏,有的结伴在庭院里放风筝,还有的围坐在一起画画、弹琴,一派热闹祥和。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几声惊呼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尧光山来的两位男仙急切的动作,引起不少惊呼。他们正不顾旁人阻拦,神色急切地往女仙这边挤来,动作粗鲁得很 明意也注意到了这两人,尤其是他们手中的那把镜子,那镜子上面的指针就对着明意的方向。 明意眼神一厉,追缉镜!她迅速抬起广袖遮住面容,转身隐入人群。 而那两人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过人群,下一秒,直直落在了躲进人群中的明意背影上。 “在那里!别让他跑了!”身穿绛紫色广袖的男仙厉声喝道。 他看见明意后,不顾周围仙人的阻拦,纵身跃起,衣袂翻飞间已追了上来。 “这是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殿下的大会上放肆!” “太无礼了!拦住他们!” 周围的仙人们纷纷怒斥,有人试图阻拦,却被两人蛮横地推开。 明意借着庭院里的假山、花架、水渠等地形,左躲右闪,时而钻进人群,时而绕到器物后方,将这两个急于邀功的男仙耍得团团转。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两人修为不弱,且追缉镜能精准锁定她的气息,久了必被追上,明意正急着思考脱身之策。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拿下!” 明意心头一惊,下意识转身,却见宽大的玄色袍袖一挡,严严实实遮挡住了明意的身形。 明意怔怔地望着眼前挺拔的背影,司徒岭的身形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她牢牢的护在身后。 司徒岭原本还在楼上饮茶,注意到女仙这边的骚动,看见有人追赶明意,立即带着几位司判堂的侍卫赶来。 侍卫默契十足,瞬间形成合围之势,不等那两个男仙反应过来,便已出手制住了他们的手腕,卸去了他们的仙力。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天璇公主的盛会中捣乱!” 司徒岭面色严肃,目光锐利地盯着两人质问道。 那两个男仙被按得动弹不得,却仍不死心,挣扎着喊道:“我们是尧光山的使者!奉命捉拿要犯!快放开我们!放跑了人,你们担待的起吗?” 司徒岭冷笑一声:“这里是极星渊,不是尧光山。” 其中一人反驳,眼神里满是不屑,“你们极星渊不过是赢了一次青云大会,便如此目中无人了?当真以为能凌驾于尧光山之上?” “抓人,可以,姓甚名谁,身高体重,是男是女,你报出来,我这边帮你抓,但是你们扰乱大会不可取。”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迟疑,随即咬牙说道:“那人本是八尺身高的男子,精通幻术,擅长遮掩自身气息,如今定是幻化作女子模样混在其中!” 他们一边说,一边恶狠狠地扫视着周围的女仙,目光恨不得穿透人群,再次锁定明意。 这话一出,周围的仙子们顿时哗然。 好好的相亲大会,竟然藏着男扮女装的要犯?一时间,众人纷纷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警惕。 守宫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出来给了这人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庭院,那男仙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红了起来,整个人都懵了,愣愣地看着守宫,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竟被一个小仙子给打了。 “你知道这边的人都是谁吗?就敢胡说八道?”守宫疾言厉色。 “你、你敢打我?我可是尧光山的使者!” 那男仙反应过来,又气又怒,挣扎着想要扑上来,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第754章 入青云68章 守宫毫不畏惧,反手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力道比刚才更重,“啪” 的一声再次响起:“我乃是天璇公主的从兽,我打你,便等同于公主打你!你算哪条猫猫狗狗,也敢来我们殿下主持的大会上放肆,还敢污蔑众仙子?尧光山的使者又如何,就能高我们极星渊的人一头了?” 她虽身形娇小,气势却十足,圆圆的眼睛瞪得溜圆,像只炸毛的小兽,护着身后的仙子们。周围的仙人们见状,纷纷叫好,刚才被两人冲撞的怨气顿时消散不少。 真不愧是天璇殿下的从兽,面对尧光山的人也是半步不退。 司徒岭见状,也并未阻拦,他知道这两人根本就拿不出像样的证据,甚至连人的名字也不敢说出来。 他沉声道:“既是尧光山使者,为何行事如此粗鄙?又拿不出捉拿要犯的凭据,反倒在这里信口雌黄,污蔑我极星渊仙子。今日若不给个说法,休想出这别院大门!” 那两个男仙被守宫两巴掌打得气焰消了大半,又被司徒岭的气势震慑,一时语塞,眼神闪烁,再也不敢像刚才那般嚣张了。 这时,人群中又走出一位身着水绿衣裙的仙子,朗声附和:“没错!你们要抓的人是谁?姓甚名谁?犯了何等过错?若是真有凭据,一一说来,我们极星渊向来通情达理,自然会配合。可你们嘴巴一张,空口白牙的就说我们这里的小仙子是在逃要犯。怎么,长得好看漂亮,就成了你们污蔑人的理由?” “说得好!我们极星渊的仙子,岂容他们随意污蔑!” “是啊!连名字都说不出来,怕不是故意来这里撒野!” 议论声中,不少仙子都挺直了腰杆,看向那两个男仙的眼神带着几分鄙夷。 “尧光山就是这么教使者办事的?毫无规矩!” 那两个男仙被怼得面红耳赤,其中一人硬着头皮喊道:“我们、我们只知道他擅长幻术,是个男子幻化成女子!具体名字…… 上面并未细说!” “呵,连名字都不知道,也敢来抓人?” 守宫冷笑一声,双手叉腰,语气愈发凌厉,“我看你们根本就是来捣乱的!今日若不把话说清楚,休怪我不客气!” 司徒岭见状,适时开口,语气依旧严肃:“没有凭据,没有姓名,仅凭一句‘男子幻化女子’,便在公主的盛会上放肆伤人、污蔑仙子。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来人,将这两人带司判堂中审问,查明他们的真实目的,再派人向尧光山问个明白!” “是!” 侍卫们齐声应道,押着那两个还想挣扎的男仙,就要往外走。 “你们不能抓我们!我们是尧光山的人!你们极星渊会后悔的!” 两人嘶吼着,却被侍卫们牢牢按住,拖曳着离开了庭院,原本热闹的氛围虽有波澜,却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司徒岭转身看着镇定下来的的明意,微微勾起嘴角,低声道:“放心交给我。” 明意微微点头。 就在司徒岭要走的时候,明意拉住他的衣袖低声说道:“那个镜子,是追缉镜,里面......” “我知道,明意,你的一切我都知道。”司徒岭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我知道怎么解决,相信我。” 他知道?知道追缉镜的秘密? 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司徒岭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轻轻点头。 他知道。 彼时的他,还是个因出身没有灵脉而自卑,被家人排挤的少年,他蜷缩在阴暗的角落被兄长们欺辱长大。 从明献十三岁那年,以惊世之才赢下第一届青云大会开始,他就一直在默默收集一切关于明献的消息,心中第一次燃起了向往的火焰。 如果他也是明献那该有多好,他崇拜着明献的强大。 他的父兄鄙夷他没有灵脉,不肯带他观看青云大会,甚至一度觉得他的存在是耻辱。 可是他在门口遇到了明献,素不相识的明献知道他没有灵脉后,不带任何歧视,带着他进入了斫金塔观看青云大会。 明献还拿着他亲手打造的面具,一路过关斩将,再次赢下了当年的青云大会。明献的最后一击,用的就是他给的面具幻化金弓,那一刻,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明献,他仿佛觉得自己也站在那里,与他并肩作战。 那个时候,他就成了明献无可救药的崇拜者。 无论她是曾经那个惊才绝艳的太子明献,还是如今隐姓埋名的仙子明意,他就是她。 她是司徒岭十几年苍白生命中的唯一一束光。 这束光温暖、耀眼,照亮了他灰暗的前路,让他有了前行的勇气。他收集了明献所有的事迹,研究了他炼制的每一件法器,包括这枚追缉镜。 他清楚它的原理,知道它录入了明献的气息,更知道它如今对 “明意” 意味着什么。 这束光,不应该在阴谋诡计中熄灭,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让这束光一直照耀下去。 明意看懂了司徒岭的眼神,缓缓松开了攥着他衣袖的手,轻轻 “嗯” 了一声。 司徒岭见状,再次安抚地笑了笑,转身快步离去。 而不远处的树荫下,守宫正被一群仙子围着夸赞,她瞥见明意独自站在原地,立刻挣脱姐妹们的包围,快步跑到明意身边,担忧地问道:“明意,你没事吧?刚才可把我吓坏了!那些尧光山的人太可恶了,竟敢污蔑你!肯定是见你长的好看,想要拐了你去。” “守宫真聪明,你怎么知道他们想拐人?”明意眨眨眼,真好,借口送上门了。 “这段子我们殿下都不知道说过多少了,出门在外不论是长得好看的女仙还是男仙,都要学会保护好自己呀!” 明意对着守宫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我没事,多亏了司徒大人和机智的你。” “那是!” 守宫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殿下身边的人!” 她说着,还愤愤地挥了挥小拳头,惹得明意忍不住笑了出来。 只是她心里清楚,尧光山的人既然已经找上门来,距离下一次也不会太久。 “明意~” “明意,没有被吓到吧!” 几道关切的声音传来,之前围在一起嬉闹的小仙子们纷纷围了过来,脸上满是后怕与担忧。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有的拉着她的手,有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第755章 入青云69章 “我以前只当殿下说的是故事,没想到这尧光山的人这么大胆,居然敢在殿下的大会上公然‘抓要犯’,说白了就是想拐人嘛!” 浮春今日身穿鹅黄衣裙,愤愤说道。 她今天都被吓了一跳,之前的一点醋意早就没有了,唯有对明意的担心和后怕。 明意被她们簇拥着,心中的暖暖的,却也对她们无条件的信任生出几分好奇,忍不住问道:“殿下说过什么故事?你们怎么就这么相信我不是要犯?” “这还用说?” 穿水绿衣裙的的春桃笑道,“你是男仙还是女仙,我们还能不知道?你没发现这别院四周布了结界吗?每次进出结界,身上都会闪过对应的光芒。粉色是女仙,蓝色是男仙,这点绝不会错!” “对啊对啊!” 另一位仙子连忙附和,“那两个猥琐的男仙,嘴巴一张就说有男仙假扮女仙,岂不知殿下早就想到了这点,特意布了这区分男女的结界,就是为了防止有男仙假冒女仙,在相亲大会上捣乱呢!刚才你从人群里走出来,结界的粉色光晕还在你身上闪了一下,我们都看见了,怎么可能是男仙假扮的?” 明意一愣,下意识回想了一下进出别院的场景,果然隐约记得有淡淡的光晕闪过,只是当时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用处。 “还有啊,殿下以前给我们讲过好多拐卖女仙的吓人故事呢!” 浮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比如有坏人假装成你的婆母,大骂你私逃与人私奔,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让家里的哥哥弟弟来抓你回去,任凭你怎么解释求救,旁人都以为是家事,根本不会管!” “还有更吓人的!” 另一位仙子接过话头,“说有坏人假装成你父母的好友,专门找那些贪玩跑出门的小仙子,说带你去见父母,或者给你带了好吃的好玩的,只要你跟着走,就一定会被拐走,再也回不来了!” “如果有人在半路找你求救,说什么帮忙给不方便的姐姐妹妹送东西,你也千万别答应。” “为什么?”明意好奇。 “因为有可能你送东西的地方等着你的不是女仙子,而是想要绑你的坏蛋。” 明意被这防拐的手段给吓了一跳,这些手段简直闻所未闻,却都有一定的可行性。 “所以啊,刚才那两个男仙,连凭据都没有,就想随便指认你是要犯,我们一看就知道是假的!定是和殿下故事里的坏人一样,见你生的貌美,想趁机捣乱或者拐人!” 春桃笃定地说道,其他仙子也纷纷点头附和。 守宫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还不忘补充道:“就是就是!殿下最疼我们了,怎么可能让坏人在她的地盘上撒野!以后再有这种胡说八道的,我还揍他!” 她说着,又愤愤地挥了挥小拳头,惹得众仙子一阵轻笑。 明意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心中满是感慨。她没想到天璇还会用这样的方式提醒她们防范危险,而这些仙子们,也因为这点,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她、维护她。 这天璇公主无意间居然帮她解决了最大的麻烦。 天璇之所以吓唬小仙子,主要还是天璇身边的小仙子一个个都单蠢的要命,没办法,她只能用最简单的防拐手段,教这些小仙子们多长一个心眼。免得真被人给拐了,哭都不敢哭。 尤其她在现代待过,见识过的防拐手段简直五花八门,她能每天说一种,一个月都不带重复的。被她吓唬过的小仙子简直都快有了心理阴影,那是轻易不和男仙随便搭话,哪怕是上了年纪的老婆婆,但凡不认识的,也一律不理睬。 所以,哪怕看见明意被人追着到处跑,这些小仙子还是坚定的认为就是坏蛋见色起意,想要拐走明意。 这性质可太坏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星星点点落在她们身上。别院的热闹渐渐恢复如初,流水曲觞的雅戏继续着,风筝在天际摇曳,弦音与笑声交织在一起。 明意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真心为她担忧的小姐妹们,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谢谢你们,我真的没事了。有你们在,还有殿下和司徒大人,我什么都不怕。” “这话说的!” 浮春一拍手,“我们也不能让你被坏人欺负啊!再说了,刚才那两人一看就没安好心,明意你长得这么好看,他们定是见色起意,想把你拐走!”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对对对!肯定是这样!” “尧光山的人也太坏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殿下的地盘上拐人!” 正说着,又有几位身着艳丽衣裙的仙子走了过来,她们是花月夜的仙子,一眼就认出了被押走的两人。 为首的红衣仙子是花月夜中的头牌舞姬章台,她皱着眉说道:“你们说的那两个男仙,这段时日就住在花月夜!我之前还见过他们几次,天天在楼里花天酒地,左拥右抱,哪像是来捉拿要犯的样子?” “如果真的追击要犯,不是第一时间和司判堂的人合作吗?怎么还天天什么都不干?我还当是哪家的纨绔子弟呢!”章台身边的绿柳说道。 “我可是听说了!” 章台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神秘,“这俩人根本不是什么尧光山使者,是专门拐卖美貌女仙,卖到尧光山给那些权贵当玩物的!” 明意瞪大眼睛,这位红衣姐姐,你的消息可真灵通,那两位正经仙君知道怕不是会被你给气死。 “真的假的?” “八九不离十!” 章台笃定地说,“你想啊,花月夜来往的仙子最多,他们在那儿蹲点这么久,肯定是在物色目标!今日见明意长得出众,就想借着‘抓要犯’的由头强行掳走,还好被司徒大人和守宫拦住了!” “也怪我们极星渊以前从来没有赢过青云大会,他境的仙人来了我们极星渊一贯如此傲慢,从来都没将我们极星渊的人放在眼中。幸好今年出了一个纪仙君,我们才能扬眉吐气一把。” “难怪这么嚣张!原来是惯犯啊!” “太可恶了!还好没让他们得手!” “以后可得离这种来路不明的男仙远点儿!” 小仙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话题渐渐从 “抓要犯” 拐到了 “尧光山权贵的荒唐事”“拐卖女仙的黑幕”,最后干脆一致给那两人定了性。 妥妥的人贩子! 第756章 入青云70章 明意的嘴巴越张越大,啊?啊!! 她一边听一边十分肯定大家的猜测,她可总算知道这市面上不靠谱的谣言是怎么来的了。大概就是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凑出来的。 看着章台一脸 “我消息绝对可靠” 的笃定,听着绿柳添油加醋描述 “尧光山权贵有多荒唐”,明意简直想拍手叫好, 这想象力,不去编话本真是屈才了! “可不是嘛!” 浮春还在补充,“我听说尧光山好些权贵都好这口,专门找年轻貌美的仙子,要么抢要么买,根本不管人家愿不愿意!” “太过分了!还好明意没被他们得手!” 明意顺着大家的话头,露出一副 “后怕不已” 的模样,轻轻点头,心里真是哭笑不得。 而另一边,司徒岭已经将那两个男仙押到了别院的偏殿。他看着地上被束缚住的两人,眼神冰冷,手中把玩着从他们身上搜出的追击镜,片刻后便将镜子递给身旁的下属:“收好。” “我们就是尧光山的人,我怀中有尧光山的文书,我们就是追击要犯,那个小仙子就是有问题。你们把人抓来一查就知道。” 两人一口咬定明意有问题,却死活不肯说出被追击者的真实姓名,只是反复催促司判堂的人去抓明意,言辞间满是急切。 司徒岭弯腰,从绛紫衣袍男仙怀中搜出一卷文书,展开细看。文书上盖着尧光山的官方印玺,确实能证明这两人的使者身份,却不能证明这两人来极星渊是干什么的。 此时,又有侍卫过来,悄悄禀报:“大人,外面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大会上的仙子仙官们都说,这两人是惯犯人贩子,专门拐卖美貌仙灵。” 司徒岭眼神微微一动,看向那两个倒霉鬼,人贩子? 这消息来的可真及时。 司徒岭审也不审,谁知道这两只狗嘴里会吐出什么来。直接给他们安排了略卖仙灵的罪名,两人不服,那追击镜就是证据。 结果拿着追击镜的下属输入灵力之后,这指针根本就不稳,待用灵力控制,却稳稳的指向其中一个男仙。 男仙脸色大变:“不可能!这镜子明明是用来追——” “这就是你们的追击镜?你自己就是要犯,干脆抓了你自己复命吧!”司徒岭睥睨道。 “冤枉啊,司徒大人!”被追击镜指着的男仙突然大喊,“我们真是尧光山的人!这镜子被人做了手脚!” “谁能做手脚?你?”司徒岭看着拿着追击镜的属下,属下将那镜子翻来覆去的看了下:“我也不知道这镜子运行的原理啊?” “难道是我?” 司徒岭似笑非笑地反问。 “主事可不会这个。”那属下可太知道主事是一个咸鱼性子,也就文案做的好,别的一概不会,他怎么能对追击镜做手脚? 司徒岭拍拍他们身上搜出的文书,“你们身上带着这个,确实像是尧光山的人。除非你们能说出追击之人所犯何事,否则...” “当然,你们也别想着串供,我会分开审讯!” 属下眼疾手快,当即堵住了二人的嘴。 两名男仙顿时面色灰败。 他们接的是二殿下的密令,追捕失踪的太子明献,可这事如何能宣之于口? 此事乃是尧光山的最高机密,若是宣之于口,不仅会暴露二殿下的篡权野心,他们二人也必死无疑;可若是不说,司徒岭摆明了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极星渊没有权利处置尧光山的人,他们回去说不定二殿下会想办法救他们,他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他们当初怎么就觉得这是个好差事,逍遥不过短短几日,如今还落到了司判堂的手上。 “看来是无话可说了。”司徒岭挥了挥手,“送回尧光山,让他们自行处置。罪名嘛...就定略卖仙灵好了。” 司徒岭不再听人解释,将这两人交还给了尧光山。 十日后,尧光山刑堂。 “混账东西!”尧光山刑堂长老怒拍桌案。 被送回来的两名男仙被自家刑堂打的浑身是伤,原本的锦衣华服变得破烂不堪。 紫袍男仙忍着剧痛,嘶声辩解:“长老明鉴!我们真是奉命行事,是去追捕要犯的!那追击镜确实被极星渊的人动了手脚,才会指向我,‘略卖仙灵’的罪名纯属污蔑啊!” “奉谁的命?行什么事?” 长老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着他,“既然是追捕要犯,为何不早说?为何在极星渊被人抓了现行,还拿不出半点证据?” 两人再次哭丧着脸沉默,一时失足成千古恨,这个任务当初就不该接。 “无话可说?” 长老气得脸色铁青,“丢人!丢尽了尧光山的脸面!跑到外境胡作非为,还被人抓了个正着,硬生生扣上‘略卖仙灵’的罪名遣返回来,你们还有脸辩解?” “无话可说就滚去苦劳山挖灵石吧!”长老怒喝,“三十年刑期,即刻发配!” 特娘的,丢人丢到了外境,还被人抓了个正着,这两个蠢货。 追击镜,他刚刚用了,一点问题也没有,两个连个谎话也说不明白的废物,先做几十年的苦力再说。 “怎么了?”含风君看着下方的表演,漫不经心的问道:“下面的骚动是怎么一回事?” 那院中央特意搭建了一座圆形高台,想要展示才艺的女仙们都会登台一展所长。一开始还有些女仙羞涩腼腆,不敢上前,可花月夜的仙子们向来爽朗大方,纷纷打头阵登台献艺 。 有抚琴弹曲的,弦音清雅;有翩翩起舞的,衣袂翻飞;还有吟诗作对、挥毫作画的,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这般热闹的气氛很快感染了所有人,原本拘谨的女仙们也渐渐放开,一个个踊跃登台,男仙也不甘示弱,上台舞刀弄剑,卖弄诗文的也不少。 掌声与叫好声此起彼伏,渐渐将相亲大会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不过是两个来自尧光山的人,胆大包天,想在极星渊略卖仙灵。” 司徒岭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岂有此理,他们如今已经嚣张到了如此地步,居然敢公然掳人?”含风君原本要送进嘴边的果子被他硬生生的捏碎,汁水满手都是。 含风君皱眉,这粘了汁水的手就这么伸到一边。 司徒岭跟没见到一样,还在说:“毕竟,尧光山已经连赢七届,嚣张也是在所难免。” 第757章 入青云71章 “连赢七届也不是六境第一,六境中唯有逐水灵洲才称得上是第一境。”含风君再次看看司徒岭。 司徒岭抬眸看向含风君,“您一直这样认为?”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含风君反问,“逐水灵洲底蕴深厚,仙术精湛,人才济济,远非尧光山可比。尧光山不过是近些年才崭露头角,便如此目中无人,实在可笑。” 司徒岭扯起一抹浅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微笑,低声道:“确实如此。” 含风君没好气接过少俊的帕子插手,他是不能指望这个家伙有什么眼力,能做好司判堂的位置就不错了。 含风君擦完手,将帕子丢到一边,起身道:“去看看我的好侄女和纪伯宰,他们在干什么?” 纪伯宰和天璇在干什么呢? 装恩爱。 天璇身着一袭变色玫红转粉的渐层广袖长裙,领口至裙摆由浓艳的玫红缓缓晕染成娇嫩的粉白,过度自然又惊艳。裙摆上绣满了细碎的贝母,折射出点点莹润的光泽,宛如将漫天星光揉碎在了裙角,灵动又华贵。 纪伯宰则穿了件玄色锦袍,衣襟上绣着大片繁复的银纹,这般正经的衣裳,偏偏他不好好穿着,领子偏要微微敞开一点儿,腰间系着天璇的玉佩,玉色温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晃动在了人心上一样。 他本就身形挺拔,这般装束更衬得他“风流又多情”。 远远地,便看见两道身影并肩立在观景台的栏杆旁,正是天璇与纪伯宰。 从背影上看,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实则不然。 天璇脸上没什么笑意,眼底甚至藏着几分不耐,要不是为了纪伯宰,天璇真是演都不想演。 纪伯宰手里端着两只酒盏,兴冲冲地凑到天璇面前,“璇儿,喝一杯?” 说着,便将其中一只酒盏递了过去,靠近她,一副亲昵缠绵的模样,倒真对得起这副般配的皮囊。 “够了啊——”天璇咬牙,接过酒杯,微微动了动嘴皮子:“演的这么投入?” “当然是越亲昵越好了,夫人。”纪伯宰垂眸,在天璇耳边呢喃,好似亲密的两人在说悄悄话。 纪伯宰伸出酒杯,和天璇碰了一下。 天璇不情不愿的拿着酒杯往身后一泼,正好就泼到了拐角处含风君的脚下。 含风君:“……” 他刚迈出去的脚步猛地顿住,看着两人的背影,挑眉,他们就是这么和好的? “水你都不喝?”纪伯宰低声无奈道。 天璇耳朵动了动:“你给我,我就一定要喝?” “被人看见多不好。” “要不我找几个如花美人来陪陪你?”天璇语气不好。 “不是说都过去了吗,你怎么还提?”纪伯宰略显烦躁。 “那是你说的过去了,不是我说的过去了,纪伯宰,我是公主,你还敢这么对我,我让王姐叫你好看!”这两人说着说着又开始吵起来,好在有分寸,声音都不大。 在外人看来,倒像是在耳鬓厮磨说悄悄话。 含风君站在拐角,将这几句争执听了个大概,嘴角抽了抽,难怪找不到人,原来躲在角落吵架。 含风君的脚步一转,没有现身出面,倒是转身往下走。 司徒岭垂眸深思,和含风君一起悄无声息的离开此地。 观景台上,天璇等了片刻,没听见后续动静,撇了撇嘴,“倒。” 纪伯宰拿着水壶又给倒满,天璇喝下一顿,诧异的看着纪伯宰,温的?! 纪伯宰看她喝下去也松了口气,能喝就代表不是真的生气。 “有用?”纪伯宰低声问。 “晚上再闹一场呗,没有铺垫,怎么像真的。” “那你极星渊第一妒妇的名头可跑不掉了。”纪伯宰的手背微微蹭了蹭天璇微红的脸颊,“你还在低热,能坚持吗?” “被你气晕不是更好?”天璇拂开他的手,横了他一眼,要不是那天晚上纪伯宰弄的她没有穿鞋子,凉了脚心,她还不至于发热。 “我说真的,我下去和人斗酒也可以,不一定非要和你吵架。”纪伯宰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到胸口,这个公主真是,一点没注意到身体就造反。 “不和我吵架,你怎么拒绝那些狂蜂浪蝶,又怎么引来牛鬼蛇神?”明明就有黄粱梦,还死嘴硬不肯说,不就是想用这个钓大鱼吗?她配合他还不乐意了,简直有病。 天璇抽了抽,没抽出来。手被他攥得死紧,就像被焊在纪伯宰的胸口一样。 “璇儿,你对我真好!”纪伯宰直勾勾的看她看的目不转睛。 天璇瞪着他,“一开始我不是就说的很清楚吗,我要的就是你心无旁骛的支持我的王姐,你这么快就忘记了?” 纪伯宰低笑,“璇儿说的话,我真是一刻也不敢忘!” “你记得住就好。” “当然了,互相合作。”他眼神缠绵的能拉丝,可惜,天璇早就有了抵抗力,一点也不感冒。 “能放手了吗?” “再等等,”纪伯宰在天璇的耳边低语:“有人在。” “谁?”她怎么没察觉? “一只狐狸。” 狐狸?她怎么觉得今天的纪伯宰更像一只狐狸精? 眼神怎么回事?看肉骨头呢? 含风君今日来了这相亲大会,就是好奇,这两人吵架吵的人尽皆知,和好也弄的轰轰烈烈,也不知道这罐子里卖的是什么药。 结果一看是面和心不和,他倒是哂笑,这两人糊弄鬼呢。想必也是为了天玑的地位不受到挑衅。 天玑今日在众多未婚仙君中言笑晏晏,言笑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跟随着她的背影,袖中的拳头握的死紧,面上依旧是温文尔雅的言仙君,对含风君的问话对答如流。 原本,这是一个很好的社交场所,一切都很好,很圆满,唯有天璇和纪伯宰又吵架了。 他们两个还知道克制,没有弄的大庭广众之下人人都知道,天璇被气的生病,天玑还来来不及指责纪伯宰,司判堂的库房那边就着火了,火势不大,烧毁了几幅画和一些书稿。 这本也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 谁知第二日,含风君闲来无事,随口问了句库房的损失明细,便得知那损毁的东西中就有之前天璇还回来的那幅肖像图。 含风君气的,当场又砸了一套茶具。 第758章 入青云72章 “你再说一遍,当初你验的那幅画,是真的?” 含风君脸色铁青。 “确实是真的,那画真的会动,您不是说博氏画技无人能仿吗?”司徒岭睁大眼睛萌萌的看着含风君,含风君真是一口老血含在嘴里不喷不快。 “我这侄女真了不起,居然能仿博氏画技?!” “不能吧?” “不是她仿的,你倒是给我找个别的解释!” 含风君怒斥一声。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他们一吵架,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司判堂的库房就着了火,还正巧就烧了那张画像。 不用继续查了,纪伯宰绝对和博语岚有关,他要彻查无归海,黄粱梦一定就在其中,不,或者在天璇的公主府中也不一定! “会不会真的是不小心走水?”司徒岭小声说道。 “我看你脑子进水。”含风君心头一动:“你给我也好好查查那个明意,她到底是什么人?” “哦,这个我知道,她就是寒暑之水的小仙子,这点已经找了专人核实过了。” “那什么尧光山的要追着她?” “人贩子?!”司徒岭迟疑说道:“明意挺....漂亮的。” “真有那么蠢的人贩子敢毁了一个公主主持的大会?给我去查那两个尧光山使者的来历,我怀疑,他们不仅仅只是贩卖仙灵这么简单。” 含风君沉吟,这其中必然有他不知道的内情。 “是。”司徒岭头皮发麻的行礼退下。 含风君不愧是在神君昏睡后执掌极星渊之人,他很快就察觉出了不对,要想骗过他没那么简单。 司徒岭来到和浮月的秘密据点:“那两个来自尧光山的人,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人?他们的言行中可有透露什么?” 浮月想了想:“他们在花月夜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什么都敢往外说。他们就是尧光山的二皇子明心派来的人,追查明献的下落。” “知道的人多不多。”司徒岭着急的追问。 “没钱,我们花月夜的仙子是不会有人开口的。”这点浮月倒是很有把握。 “有多少人知道?” “这就要看主上的了,您想有多少人知道?” “我要知道的人不再出现在极星渊。” “简单,伺候过那两个的,再也不会在极星渊出现。花月夜来来往往的小仙子众多,不会有人在意那一两个仙子的下落。” “你别杀人。”司徒岭皱了皱眉头,逐水灵洲的人一向慕强,他怕浮月要了那些小仙子的性命。 “主上~,我是那样的狐狸吗?”浮月娇俏的瞥了他一眼,“我若是滥杀,这花月夜我也开不下去了。您当花月夜的仙子都是好骗的?” “我就是那么一说。” “归乡的,去往别境发展的,嫁人生子的,多少理由没有,再说了,这花月夜在逐水灵洲不也有吗?实在打发不了的,我让她们去那儿。就此断了和极星渊的所有牵扯。” “那就好。”司徒岭这才松了一口气。 “主上,你这么紧张,可是太子明献有下落了?” 司徒岭腼腆一笑,眉眼间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惊叹与珍视,“嗯,我找到她了。”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明献居然是女子,她居然以女子之身假扮男子,做了整整七年的战神。司徒岭如今是更加崇拜明意了。 “他是谁?”浮月小心收敛自己的小心思,打探道。 “一个你永远也猜不到的人。”司徒岭没有打算告诉浮月,明意现在的身份,越少人知道她就越安全。 可浮月向来有自己的法子打探消息。她很快就知道司徒岭在相亲大会上维护一个叫明意的小仙子。 明意,明献? 女子?男子? 他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浮月沉思,算了,如今主上好不容易混进司判堂就是为了黄粱梦,她不能节外生枝。 夜色如墨,龙鲤台的檐角挂着细碎的银铃,风过无声。一道身影骤然现身。 少俊不识得突然出现的老人,这人一步一幻身,女人,小孩,变幻起来行云流水,少俊心头一紧,立刻握紧了腰间佩剑,神色警惕,生怕此人对含风君不利。 “我,你都不认识了?” 老者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戏谑,话音落,周身流转的虚影便如潮水般褪去,此时勋名露出真容,少俊连忙见礼:“见过勋名将军。方才眼拙,未能认出,还望将军恕罪。” 勋名摆了摆手,浑然不在意这失礼之处,径直越过他走到主位旁落座,随手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杯热茶, “说罢,找我回来干什么?”勋名面对含风君颇为无礼。 含风君神色凝重:“给我查两个人。” “谁?” “纪伯宰还有天璇。” 勋名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似笑非笑地挑眉,“小天璇?你查她一个小孩儿干什么,你手下不是有能人吗?何必叫我回来,用牛刀杀鸡?” 他把玩着温热的茶杯,不以为然。 “我手下最得力、最能让我放心的人,从来都是你。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勋名叹气,“查什么?” “黄粱梦!” “天璇这小丫头应该没有这个东西。” “纪伯宰手上的黄粱梦不在无归海,就在天璇的手上。” “怎么说?” “天璇天生情感淡漠,我从未见她如此护着一个人。” 勋名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感情这回事,跟你这打了一辈子光棍的老男人说不清。小天璇长大了,遇上心上人,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也在所难免,有什么好奇怪的?” “天璇可不是你们有苏狐族的,我不信短短几天,就能让她对着纪伯宰死心塌地。这里面肯定有古怪。” “你要是爱上一个人就不会这么说了。” “纪伯宰到处拈花惹草,哪里像一个良配。”现在的含风君就像是一个亲生女儿被黄毛拐走的老父亲,在勋名面前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勋名摇头,对含风君的表演嗤之以鼻。 “小天璇情感淡漠,不代表她不能感受别人给与她的是善意还是恶意。” “她也会难过,也会开心,只是通常无法表达给身边的人知道。如今有了一个能牵动她心神的人不好吗?至少,她能活的像一个普通仙子,而不是伪装出来给与他人的想看的情感反应。” “你又知道?” “含风君,我帮你,是因为我的承诺,可你要对付小天璇,恕不奉陪。”勋名起身就要往外走。 第759章 入青云73章 “别急着走。”含风君慢条斯理的威胁道:“你养的魂兽还听话吗?你现在的实力还剩几成呢?如果我爆出你勋名暗中饲养魂兽......” 勋名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淡淡道:“无所谓。心柳死的那天,我就不想活了。你要是想杀我,欢迎之至。” 他张开双臂,姿态坦荡,眼底一片死寂。 含风君盯着他的背影,半晌没有动作。 勋名等了片刻,毫无反应,忍不住 “嘁” 了一声,真是没趣。 “你现在活的可真像一具行尸走肉。” 勋名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痛楚:“大概…… 就是生无可恋吧。” “天璇被人利用你也不管?” “谁!”勋名猛地的转头,眼神一厉。 “纪伯宰!”含风君的声音掷地有声。 勋名怀疑的看着他。含风君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还得打个问号。 “天璇这么乖的孩子,三天两头的生病都和纪伯宰有关,纪伯宰利用天璇,却又不珍惜,我这亲叔叔可是万分心痛,可这孩子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你要黄粱梦,何必用小天璇说事。”勋名不为所动,语气冷淡地戳破他的心思。 “我说的自然都是真的。天璇什么时候这么跳脱过?外头那些关于他的传闻,你只要稍作查证,便知真假。” 勋名沉默片刻,“我会查清楚的。”说完,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阵无形疾风,迅速消失。只余下原地微动的气流散去,证明方才有人在此。 “这勋名将军,现在如此无礼,一点也没将您放在眼中。”少俊对勋名如此不尊重含风君十分不满。 “无妨,这点容人之量我还有,只要勋名还有被我利用的价值,一点小事,我不会计较。”含风君看着夜色,勋名欠他的,他欠勋名的,谁又能说的清呢? 纪伯宰又被公主府的人给轰出大门,这都快成了极星渊的一景。 纪伯宰不甚在意。 他们轰他们的,反正他夜里总能寻到机会偷偷溜进去。 不过今天不太凑巧。 他借着月色掩护,熟门熟路地避开巡逻侍卫,刚潜入天璇的寝殿外,便透过半掩的窗纱,瞥见了屋内让他心头一沉地画面 她竟在喝茶? 纪伯宰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天璇正端坐在桌前,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茶盏,而她对面,竟坐着个俊美得不像话的男子。 那男子眉眼冷冽,气质卓然,不是旁人,正是后照记忆中用勾魂摄魄之术害死师父的勋名! 他为什么能和天璇一起喝茶,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似乎纪伯宰不平稳的呼吸出卖了他。 屋内的勋名眸光骤然一凛,几乎是瞬间出现在寝殿门外,而廊下早已没了纪伯宰的身影,唯有夜风卷起几片落叶,悄然飘过。 “小姑父,怎么了?”室内传来天璇的声音。 勋名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廊柱、花丛,并未发现任何人的踪迹,只淡淡回道:“刚刚有人在偷听。” “没事,应该是纪伯宰,他一向如此。”天璇一点也不在意。能在她的公主府内来去自如的也只有他了。别人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勋名回屋,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这眼光实在不敢恭维,找的人竟是这般爱听墙角的下三滥。” 天璇闻言,浅浅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声道:“嗯,是有点傻气,小姑父别和他一般见识。” “你和纪伯宰是怎么回事,怎么三天两头的吵架。他不是被你轰出去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天璇喝了口茶,她也挺尴尬的,被当场抓包。总不能直说,之前和纪伯宰吵吵闹闹、把他轰出门,都是做戏给叔父含风君看的吧? 她岔开话题,抬眸看向勋名:“小姑父为何突然回来了?可是边境出了什么变故?” “沐齐柏要我查你,说你手上和纪伯宰身上可能会有黄粱梦!” “我没有。”天璇说道。 “我知道你没有。” 勋名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但沐齐柏心思深沉,未必会信,而且,你没有,不代表纪伯宰没有。” “小姑父为何突然告知我这件事。”天璇正色道。 勋名迎上她的目光,直白而凌厉:“我想杀了沐齐柏。若你的目的与我一致,我们不妨联手。” 天璇清理下喉咙,“小姑父,你自己报仇就好了?拖我下水干什么?” “我不是对手。” “我就是对手了?现在父君昏睡不醒,姐姐也才掌控寿华泮宫不久,根基未稳。你杀了叔父,极星渊怎么办?” “我帮你登基!” “你是想我短命吗?” “那你说怎么办?” 勋名的情绪骤然紧绷,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焦灼与不耐,“我已经听了你的,等了这么多年。现在,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再给王姐一点时间吧。几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你总得给我们姐妹一点成长的空间,让我们能真正撑起极星渊啊。” 天璇这句话刚落,勋名周身的气流微微一动,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只余下满室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这只有苏狐……” 天璇望着空荡荡的座位,低声吐槽,“现在怎么任性得像个孩子?不想听的话,听见就跑。以前那个掐着我脖子,恨不得当场弄死我的狠厉气势哪儿去了?”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扬声唤道:“来人,进来收拾一下。” 夜里陪着小姑父喝了半盏茶,那些关于联手、报仇、极星渊未来的话,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打转,让天璇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万一小姑父发疯直接和叔父硬碰硬,那可是两败俱伤,对极星渊半点好处都没有。 她又一次烦躁地翻了个身,鼻尖几乎要撞上一道黑影,陡然间竟与一双阴沉沉的眸子来了个面对面! “啊!” 天璇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就抬脚给了对方一下,“你走路没声儿的?想吓死我?” 纪伯宰没躲也没恼,只是周身的气息沉得有些危险。他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色,目光沉沉地落在天璇脸上,他从未如此认真打量过眼前之人。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片刻后,他忽然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瞧你夜里私会美男子,不忍心打扰罢了。” 他低声又带着点戏谑,“看你辗转反侧、孤枕难眠的样子,可是在想念某人?” 第760章 入青云74章 天璇缩回自己的脚,没好气地瞪他,“碍着你什么事情了?” 纪伯宰一顿,胸腔里翻涌的暴烈情绪被他死死按捺下去,平静问道:“那人是谁?” “勋名啊,” 天璇随口答道,没多想便补了一句,“我小姑父。” 小、小姑父?这三个字瞬间炸懵了纪伯宰,刚刚还不可置信,心里乱七八糟给天璇找了一大堆的理由,现在好像都用不上。 “那你们深夜喝茶?你不知道晚上喝茶睡不好?你还在吃药吧?怎么乱来......”纪伯宰啰里吧嗦的一堆废话,天璇本就被心事搅得辗转难眠,此时也只当催眠,又翻了个身背对他。 “我、我问你话呢,沐天璇,你别给我装聋作哑。”纪伯宰心神一松,嘴巴就不受控制,刚刚他很怕,真的很怕沐天璇和沐齐柏是一起联手做戏框他。 他做了好大的心理准备,压下了骨子里的暴烈与猜忌,才能这么平静的找她问话。结果,她居然一点也不当一回事,他差点就对她出手了,她知不知道? 天璇猛地转过身,烦躁的冷硬道:“睡不睡。” 纪伯宰对上她眼底不耐烦的神色,忍气吞声,小声道:“睡。” “闭嘴!”天璇现在烦的要死,他还叨叨叨的没完没了。 纪伯宰哼哼唧唧的睡好,眼角的余光跟长了钩子似的,时不时就往天璇那边瞟,他就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纪伯宰心中庆幸不已,幸好,幸好他来问了。 “眼睛闭上。”天璇依旧闭着眼,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耐。 纪伯宰下意识顶了句:“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没闭眼?” “你的目光吵的我睡不着。” 纪伯宰睡的板板正正,不敢再偷瞄她。但是这手又有点不老实,老想往天璇那边摸去。 来来回回试探了好几次,指尖都快碰到她的衣袖了,却又硬生生缩了回来,终究没敢像上次那样,大大方方握住她的手。 天璇长叹一声,她这是造的什么孽。 “你再乱动就回去睡自己的。” 纪伯宰这下是动都不敢动一下。 “你不盖被子的?” “啊?” 纪伯宰愣了愣,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心里竟莫名冒出个念头:还能盖一床被子?有这好事? 天璇床上有两床被子,她脚尖一勾,给纪伯宰踢了一床被子过去:“自己盖好。” 纪伯宰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想多了。 纪伯宰被子盖好,但这心里长草似的,就想知道这么晚了,勋名过来找天璇到底是想干什么? 天璇知道纪伯宰过来就没什么好事,这人磨磨唧唧的半天都不睡,他睡不着,吵的她更加睡不着了。 她只好翻身躺身体,开口道:“问吧?” 纪伯宰晚上要是不问个清楚,她休想安心的睡个觉。 “他找你干什么?”纪伯宰得到允许,忙不迭的开口问。 “想和我联手,干掉叔父。” 纪伯宰震惊之余侧身面向天璇,什么情况?含风君的亲信,居然想要杀了含风君? “他和含风君有什么仇?” “大概就是我小姑姑嫁给了小姑父,我小姑父失手杀了我小姑姑。”天璇的语气很平静,“小姑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被叔父封印了这部分的记忆,他以为小姑姑是意外死掉的。” “我多聪明,看一眼我小姑姑的尸身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就一次又一次的刺激小姑父回想起那一天的事情,最后,小姑父被我逼得崩溃,便与叔父反目成仇了。” 好、好复杂的人物关系。 “那他为什么联手你?” “你以为,叔父为什么能权倾朝野?身份并不能代表什么,权利才是。”她身后可是有王姐和寿华泮宫。 “和你的小姑姑有关?” “父君和叔父其实是一对很好的兄弟,父君陷入沉睡后,极星渊朝政的压力就到了叔父的手上,他能这么快掌控极星渊,小姑姑功不可没,只可惜,身在皇家,有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我帮不了小姑姑。” 她看着小姑姑,便像看见了困在蛛网里的舞螟,想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越陷越深。 彼时她才九岁,人小力微,无论是叔父还是小姑姑,作为皇室唯二健康的两个成年人,他们都没有第二条路。极星渊资源匮乏,就连皇室,也是人员凋零。 权利是冷酷的,毫无亲情可言,在那至高无上的权柄面前,什么都能成为牺牲的筹码,血缘也不例外。 当初的小姑姑长袖善舞,交际在极星渊高层贵族之间,是云端上最耀眼的高岭之花。有她在的地方,叔父想要拉拢的人,想要办的事情,总是格外的顺利。 可从来没人问过,小姑姑自己愿不愿意。 日子久了,小姑姑也倦了,愈发厌烦那些虚与委蛇的交际,最后只能和天璇淡淡说一说心事,只有天璇,会安安静静的,听她诉说,却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叔父不是不知道她心中抗拒,长此以往不是办法。后来,勋名自动送上门,他便同意了这桩婚事,一个是小姑姑确实对勋名有期待,还有一个就是勋名能为叔父所用。 两好合为一好,那自然是好上加好,只是没有令人想到的是,勋名成婚后会将小姑姑禁锢在登仙洞,不许她出去,也不许她见任何人,后来更是失手杀了小姑姑。 勋名会如此天璇并不意外,勋名对以前小姑姑周旋在各个男仙之间不是不在意的,只是他的在意化作了爱的禁锢,以对小姑姑的好的名义,将她囚在方寸之地,不许她再面对那些令她痛苦的人和事。 纪伯宰挺好奇,“那你小姑姑为什么要嫁给勋名?” “因为我小姑姑一开始以为小姑父是她的救赎,却没想到,不过是从一个囚牢,换到了另一个囚牢。不用再周旋于众仙之间又如何?她是极星渊的公主,骨子里的骄傲,岂容她匍匐在一个男人脚下摇尾乞怜?” “那你是怎么唤醒他被封印的记忆?” “不过是一遍又一遍模仿我小姑姑是怎么死的。杀了我的亲人,怎么能像没事人一样,我要让他生不如死。”天璇平静的语气之下是淡淡的疯感。 第761章 入青云75章 她有好几次差点被勋名掐死,可她偏不改。勋名不肯承认沐心柳是被自己害死的,自欺欺人的封印了自己的记忆,可天璇就是要勋名一次又一次的回想起来。 让他一次又一次重温那场惨剧,一次又一次的将勋名用情感凌迟。 有苏狐,是一个重感情的狐族,越是在意,就越是不能触碰,知道了他们的弱点,天璇怎么可能会放过勋名。所以,她甘愿冒着被杀的风险,一次又一次的跑到勋名的面前,复刻小姑姑殒命的那一幕。 纪伯宰咽下口水:“你那个时候几岁?” “十岁。” “十岁你就想着帮你的小姑姑报仇了?” “我身边对我好的亲人就这么几个,每一个都很珍贵,为什么不?小姑姑温柔又漂亮,还会弹琴,唱好听的歌给我听,这么好的人被人害死了,我能不帮她报仇吗?” 小姑姑如果没有被禁锢,没有被折断羽翼,她现在一定能活的很好,很好......或许有一天,她也能真正遇到属于自己的百里东君。 他能帮她走出阴霾,开心的,肆意的,活在阳光之下。 “这么美好的人不会想看你陷入险境的吧?”想也知道,一个十岁的孩子要复仇有多么不容易。而且,谁不知道有苏狐狸发起疯来六亲不认。 “原谅勋名是小姑姑的事,我只做我该做的,送他去见小姑姑。可惜,我没能力杀不了他,他后来倒是把我当成小姑姑养着了。”勋名不敢恨她,便将满腔的恨意灌注到了叔父的身上,真是,最该死的,难道不是他吗? 叔父不能出事,天璇便编造谎言,让他等待她们姐妹掌权,有能力撑起极星渊为止。哪知,王姐才掌控寿华泮宫,这只狐狸便不想再忍耐下去了。 “那他对你……” 纪伯宰的话没说完,已经脑补出无数离谱的画面。 “姑父也是父,想什么呢?”勋名这个疯子,把她当成和小姑姑生出来的女儿,此人已经分不清虚幻和现实,要是不是他对极星渊很重要,一直镇压边境,她早就弄死这只狐狸了。 十岁的孩子将一只成年的有苏狐狸玩弄于股掌之中?!这是个什么品种的妖孽? “怕了?”天璇闭着眼睛,没有看纪伯宰。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些许疲惫。 “了不起。”纪伯宰连忙竖起大拇指。这是真心的,天璇有这份心机又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他怎么会怕。 “滚。”天璇又是一脚,但这次被纪伯宰抓住了,他一顿,天璇脚踝的皮肤温度很高,这有点不正常。 纪伯宰非但没滚,反而干脆掀开被子,硬是挤到天璇那床被子里。天璇想踹他的,但是她又烧的浑身疼,动作慢了许多。 “纪伯宰你想死是吧?信不信我弄死你。”天璇挣扎了两下,硬是被纪伯宰搂到怀中。她现在身上很烫,纪伯宰的身子却凉沁沁的,贴在一起很舒服。 天璇贪图这点凉意,便没有再挣扎。 “你发高烧了,没注意吗?”纪伯宰搂住人之后,将手掌覆到天璇的额头上,这温度高得吓人,她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你是不是又没喝药?”纪伯宰想起,这人喜欢逃避喝药,只要没人监督,经常是有一碗没一碗的喝,如此断断续续的,身子怎么会好。 天璇瞪眼,可惜在黑暗中毫无杀伤力。 她整个人体温高的像一个燃烧的火炉子,纪伯宰很担心她的身体,便将仙灵之力渡入她的身体。 他竟然发现天璇的体质有些奇特,仙灵渡入她的身体之后,她的体温降的很快。 纪伯宰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般。不过片刻,躁意消退,舒服下来的天璇眼皮就开始发沉,很快便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纪伯宰看着怀里天璇的睡颜,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小时候也过的不容易!”他低声在天璇的耳边说。 没死在勋名手下都是她命大。 怎么就这么莽呢?风吹就倒的体格子还敢找一个将军的麻烦,真是不要命了。 纪伯宰下意识将人搂得更紧了些,指尖触到的肌肤温软,鼻尖还萦绕着一缕清浅的香气。 是天璇身上独有的、混着淡淡药香与仙灵气息的味道。 这触感与味道猝不及防地钻入心尖,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脑子里竟莫名窜出些不着边际的念头。 耳根悄悄热了起来。他连忙掐了想入非非的自己一把。 收敛了心神,纪伯宰低头打量着怀中人。 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微汗湿的鬓发,将那几缕黏在脸颊的发丝拨开,指腹触到的皮肤依旧还有点高温,却比方才平复了许多。 鼻尖萦绕着那抹清浅的香气,方才被压下去的念头又隐隐冒了出来,挠得他心头发痒。 纪伯宰连忙别开眼,目光落在帐顶的绣纹上,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他运转着体内的仙灵之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天璇体内,感受着她的气息逐渐平稳,体温慢慢恢复正常。 怀里的人软软的,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纪伯宰忽然觉得,这样安静地抱着她,似乎也挺好。 好吗? 应该是好的吧? 天璇难得有这般温顺依赖,连带着夜里的梦都变得乱七八糟。 梦里既有她小时候倔强的模样,又有她含情脉脉软在他怀里的小意温柔,让他喉结狠狠滚动,脸红心跳。 还有些连他自己都羞于细想的旖旎片段,缠得他一夜没睡安稳。 晚上乱七八糟的梦做了一个晚上,眼下都是青黑色,睁眼看见的就是天璇那冒火的眼神。 “纪、伯、宰 ——”天璇的声音压得极低,咬牙切齿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揉够了没有?” 纪伯宰揉了天璇一个晚上,他的梦是做美了,天璇却是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她就梦到一条蟒蛇将她缠绕死死的,不管她怎么逃,都没有逃掉。 醒来时后背都沁着一层冷汗,怒火自然不打一处来。 而罪魁祸首居然还在无意识地揉捏她的后背。 第762章 入青云76章 纪伯宰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放在她的后背上,甚至还保持着揉捏的动作。他尴尬地轻咳一声,松开天璇正要解释,却见天璇已经一个翻身坐起,抓起枕头就朝他砸来。 “你这个混蛋!”天璇气得脸颊通红,“知不知道我昨晚做了一晚上噩梦!” 纪伯宰敏捷地接住飞来的枕头,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鲜活的天璇,比梦里那个温顺的她更让人心动。 “你还敢躲?”天璇吼道。 “你打我,我为什么不能躲?你昨天还是多亏我才能降温,怎么一早就翻脸不认人?”纪伯宰眼神闪烁,强词狡辩。 “纪伯宰——”天璇一脚就将这个家伙给踹到床底下,侍女们进门看见的就是自家公主骑在纪仙君身上,家暴他的这一幕。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飞快伸出手堵住身后想要进来伺候的小姐妹,硬生生的退出去,给殿下留下暴打纪仙君的空间。 “春桃,你怎么又出来了?” “春桃姐姐,殿下不是该醒了吗?我还端着洗漱水呢……” 身后的绿萼一脸疑惑,刚要迈步就被春桃死死按住。 春桃硬着头皮,“殿下没醒。等等。” “我刚刚明明不是......” “我说没醒就是没醒,等等就等等。” “这不是......” 门外的侍女隐隐约约都听见某个不应该存在在殿下寝室中的惨叫,纷纷闭上嘴巴。 “别打别打......” “嗷——” 那惨烈的叫声,让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噤若寒蝉。 殿下确实还在睡觉。 睡的还挺香。 早膳静悄悄,就连守宫也安安静静,轻手轻脚的给天璇布菜,纪伯宰那一只乌黑的眼圈实在是太明显。天璇的低气压吓的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包括被暴打的纪伯宰。 梦里那些旖旎的片段太真实了,他是真心虚,昨晚做了什么梦,他自己知道。 他哪里知道自己的手这么不老实,居然揉了天璇一个晚上,软香温玉在怀,难怪梦里的手感这么好,那么销魂。 可不是真的么,天璇气的半死。 更气人的是,她都这么被纪伯宰揉搓了,她居然还不醒。 反倒还做了场乱七八糟的噩梦,气死她了。 可该说的还是要说,“叔父已经重新盯上你了,纪伯宰。” “我没有黄粱梦,他也没办法。” 真的没办法吗,那可未必。 勋名虽然在拖延时间,可尧光山的人很快就找上了含风君。 回去的两个倒霉鬼还真的被二殿下给捞了出来,在他们的口中,得知明献男扮女装混在极星渊,明心便想要与含风君合作,将明献彻底留在极星渊。 只有明献永远的消失,他才能做尧光山的太子。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放下身份,暂时和看不上的极星渊的权臣含风君合作。 含风君对能留下尧光山的太子明献也十分的有兴趣,两人一拍即合。那枚追击镜再次落到了含风君的手中。而含风君正在追查当日的那个小仙子,这个任务就交到了司徒岭手上。 司徒岭接下了这个任务,转头就和明意通风报信。 “明意,你说怎么办?当天见到你的人不少,认识你的人更不少,我最多只能拖延一天时间。”一家饭馆内,司徒岭着急的和明意碰头,通知她这个坏消息。 “怎么会?含风君怎么突然把目光放到我身上,他不是一直追着纪伯宰在咬吗?”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好像是尧光山那边遣送回去的那两个男仙暴露了你的身份。你看要不要找天璇公主帮你周旋一下。” 明意摇头,“公主没那么好糊弄,之前的事情还没有传到公主的耳中,万一被她知道了,她绝对第一时间怀疑我的身份,我可不敢小瞧了她。” “你跑吧,我帮你。” 明意摇头:“这不是你帮不帮的问题,而是,我想知道是谁给我下的毒?” “你现在有线索了吗?” “一点,不多,沉渊不止在炼制离恨天,应该还有别的,只是我和二十七暂时打探不出来。” 司徒岭欲言又止。 明意何等敏锐,当即察觉到他的异样,“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明意...”司徒岭避开她的视线,“我不想骗你,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他眼底的挣扎太过明显,明意看在眼里,心中虽疑窦丛生,看着司徒岭为难的样子也没有在追问下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明意忽然想到,她现在的处境和样貌尧光山的人其实并不知晓。那么唯一能指认她的,除了追击镜,就只有眼前的司徒岭了。 而司徒岭似乎是她的小迷弟,不会作证,那么唯一有效能做文章的只有追击镜。 明意为此有了个主意,不过需要司徒岭做一点小小的牺牲。 两人谋划一番...... 当明意说完她的计划,司徒岭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他长舒一口气,嘴角甚至扬起一丝笑意:“这点小牺牲算什么。只要明意你没事,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明意就是明意,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想到破局之法,真不愧是他所崇拜之人。 勋名回到了登仙洞,自从心柳死后,他还是第一次踏足这里。 他静静坐在冰冷的床沿,空洞的目光无神的盯在床前的空地上。 那里,正是沐心柳殒命的地方。时光仿佛从未流逝,他依旧能看见那日的血渍,晕开一朵妖冶的血花。濒死的心柳流泪、不舍、解脱,甚至是欢愉的在他的怀中断气。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踏足这里了。 而这一次回来,他才猝然发现,门板、梁柱上,竟被密密麻麻刻满了 “正” 字。一笔一划,刻得极深,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一个,两个,三个…… 数到最后,不多不少,恰好是心柳来这登仙洞的日日夜夜。 心柳一直想要逃离登仙洞,他知道,却不在意。 她的哀嚎与诉求,在他听来,不过是被他忽视的鸟儿在唱歌,是心柳在撒娇,是对他的依赖,是等着他去哄。 她在争取他更多的陪伴时间。 他甚至觉得,她越是闹着要走,便越是离不开他。毕竟,这世间除了他,还有谁会这般掏心掏肺地待她? 沐齐柏只把她当作棋子,那些男仙只垂涎她的美貌,唯有他,是真心实意地爱着她,想将她护在这登仙洞里,护一辈子。 他恨沐齐柏,是沐齐柏让心柳周旋在各个男仙之间,痛苦不得自由。 他也恨那个小小的沐天璇。 是那小丫头一次又一次,将血淋淋的事实扒开在他面前,逼着他回想心柳死去的真相,搅得他不得安宁。 可每次掐着小天璇的脖颈,看着她奄奄一息时那双倔强的眼神,竟和心柳如出一辙,他又不舍。 “你倒是杀啊,你既然能杀了我的姑姑,自然也能杀了我,杀啊,你杀!”幼小的天璇,不怕死的,一次又一次跑到他的面前挑衅,在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边缘反复践踏。 这么相像的眉眼,应该是他和心柳生的女儿才对。 若是心柳还在,他们的孩子,定也会生着这样一双眼睛,会黏着他喊爹爹,会扯着心柳的衣袖撒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这双像极了心柳的眼睛,不屑的嘲笑他。 勋名缓缓收回手,指腹还残留着她脖颈的温度,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掌纹里仿佛还沾着心柳的血,又映出沐天璇那双眉眼。 他心里漫起无边的茫然,像坠进了无边无际的雾里:他能恨谁呢? 小天璇,他终究是恨不起来。她不过是个孩子,为了给姑姑报仇而已。她还是心柳的侄女,长着和心柳一样的眼睛。 恨心柳?他连想都不敢想,哪怕她想逃,他也只当是自己给的爱还不够。 恨自己?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他那样爱心柳,掏心掏肺地想把她护在登仙洞一辈子,怎会伤害她? 唯有沐齐柏,只有沐齐柏 。 是这男人的野心,碾碎了心柳的一生。 他要沐齐柏死,要他坠下仙阶,入阿鼻地狱,跪在心柳的坟面前磕头道歉。一遍遍地道歉,直到他满意为止。 所以,一切,都是沐齐柏的错。 第763章 入青云77章 勋名的目光落在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像上,那是心柳画的,是小天璇幼时的模样,画中的小天璇眼神却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冽。 或许是这份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才让心柳格外喜爱小天璇。 恍惚间,画像上的小人竟顺着宣纸的纹路长了起来,双丫髻换成了流云髻,鹅黄小袄变成了素色罗裙,眉眼身段,竟和心柳像了个十成十。 尤其是那双眼睛,真的一模一样。 她怎么敢爱上别人? 怎么敢想着嫁人? 她该乖乖待在公主府里,做个永远长不大的小丫头才对。 外面的男人哪有一个好东西?他们会伤害她,欺骗她。 就像心柳一样,爱上一个自私的男人,以爱为囚,逼的她再也活不下去。 他要救小天璇,她不能成为下一个心柳。 心柳,你看啊,小天璇长大了,眉眼身段都和你像极了。你也不会愿意看她走你的老路是不是? 恍惚间,身侧似有温软的触感贴了过来,带着淡淡的兰芷香,是心柳独有的味道。 他偏头,竟看见心柳的幻影倚在他肩头,乌黑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像生前那般温柔,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眼:“是啊,勋名,小天璇就是我和你的女儿,你要好好护着她。” 勋名的眼眶猛地红了,他紧紧搂住那抹虚影,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心柳,杀了纪伯宰吗?” “让小天璇伤心的,自然是一个都不能放过了!”她凑近他,气息缠绕着他的耳畔,“你不会让小天璇伤心的,是吗?” “是的,我不会!”勋名的声音颤抖着,搂得更紧了,仿佛怕这抹幻影下一秒就会消散。 他脸上漾开幸福又病态的笑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虚影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自我确认:“女儿长大了,被外面的坏男人骗了。等除掉纪伯宰,我们再给女儿找一个好男人好不好?” “你觉得谁更好?”心柳的幻影轻声问,指尖依旧停留在他的脸颊,像是在认真与他商讨。 “我觉得......谁都配不上她,她就这样,干干净净的长大,做一个快快乐乐的小公主,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她就是你得不到的自由,她干净,你就干净,她自由,你就自由。” 洞室里的尘埃在微光中浮动,梁柱上的 “正” 字刻痕尖锐刺眼,像是在无声地反驳。心柳的幻影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抵在他的唇上,语气听不出情绪:“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当然!我是真心的!我怎么会骗你?我只是想护着我们的女儿,想让她避开你走过的所有弯路,这有错吗?”他的眼底翻涌着疯狂与委屈,他的爱明明那样浓烈,却始终不被理解。 虚影的指尖缓缓从他的唇上移开,顺着他的下颌线一路下滑,微凉的触感像是带着某种蛊惑的魔力,她的声音依旧温柔,“没错,你从来都没错。是这世间亏欠了你,亏欠了我们。” 这话像一剂解药,瞬间抚平了勋名心底所有的躁动与不安。 他像是得到了神明的赦免,脸上重新漾开幸福的笑容,那笑容在空寂的登仙洞显得格外诡异。 他闭上眼睛,将脸深深埋进虚影的颈窝,鼻尖萦绕着自己臆想出来的兰芷香,喃喃自语:“是啊,我没错…… 等杀了沐齐柏,再除了纪伯宰,就没人能伤害小天璇了。我们一家三口,就能永远在这登仙洞里,永远在一起了。” 洞室的梁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 “正” 字刻痕依旧锋利,一笔一划都嵌在木头里,记录着沐心柳曾经日夜盼着逃离的绝望。 此刻却被勋名的执念彻底无视。 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幻境里,一步步走向疯魔的深渊。 勋名疯了。 天璇的复仇很成功。当年那个十岁的小姑娘,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硬是将一只成年的有苏狐逼得心智尽碎。 她成功逼疯了勋名将军,让他为小姑姑的死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有苏狐难杀,从不在于肉身的强悍,而是他们能将此生最珍视的记忆,凝作幻境的内核。 只要没有人能勘破他最珍视的记忆,那么这个有苏狐就能不死,一次又一次的从幻境中重生。 可是天璇破了他最珍视的记忆,也毁了他的幻境,幻境崩碎的那一刻,勋名的神魂便跟着裂了一道缝。 他如今不过是只有一条命的狐狸,本身实力,没有巅峰期的一半,他用禁药强行燃烧精血吊着,用寿元换取实力,勋名的异样这才没有外人发觉。 能活成千上万的年的有苏狐,如今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越是如此,临死之前,勋名的反应也就越疯狂。 天璇没料到,过了好几年后,她对勋名发出致命的回旋镖竟会来得这般迟,又这般狠。 “啊——切!”天璇猛地打了个喷嚏,声音在空荡的湖心亭里格外响亮。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眉头微蹙,总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殿下,您披件斗篷吧?”明意的声音适时响起,手里捧着一件素色的云锦斗篷给天璇披上。 今日阴雨绵绵,天璇却心血来潮想要赏雨,观看雨中景色。 有雨必然有风,绵密的雨丝斜斜飘着,将亭台楼阁都笼在一层朦胧的水雾里,看着是雅致,可风裹着雨意吹过来,终究是凉的。 常人没事,但是天璇的身子骨就说不好了。 天璇任由她摆弄,目光依旧落在湖面的雨纹上。雨点砸在水面,晕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远处的柳丝被雨打弯了腰,垂在水面上,倒真有几分水墨丹青的味道。 她就待在这湖心亭,四面的景色都能观赏。 倚栏斜坐,听风辩雨。 可那股后背发凉的感觉却迟迟不散,像是冥冥中有人在念着她,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在这绵绵阴雨里,她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难道又是叔父要使坏? “殿下,我有事想和您说一说。” “说吧。” 天璇语气随意,目光仍未从雨景中收回,只当她是有寻常琐事禀报。 “我有含风君勾结尧光山的证据。”明意低声道,像一道惊雷炸在天璇耳边。 “你说什么?”天璇被吓了一跳,声音陡然拔高。 她猛地攥住明意的手腕,“你再说一遍。” 第764章 入青云78章 亭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风卷着雨丝打在朱红色的亭柱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可这周遭的一切动静,仿佛都被天璇的注意力隔绝在外。 “含风君勾结尧光山,他现在手中就有尧光山太子明献的成名法器——追缉镜。那法器是六境之中唯一一件可以追缉的法器,只在尧光山,可现在,到了含风君的手中。” “你怎么知道?” 天璇的视线太过锐利,明意被她看得有些局促,脸颊悄悄泛起红晕,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司判堂的司徒仙君...... 他、他爱慕于我,不小心......说与我听” “你们两个?”天璇眉峰一蹙,她有点难以置信,不能吧? “还是司徒仙君上次救命之恩,所以......”明意红着脸庞,死命搅着衣袖,一副少女情窦初开的模样。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所以你就以身相许?明意,我觉得你不是这么俗不可耐之人啊?” 明意呆呆的:“啊?” 公主这反应不对啊? “额,不对。”天璇反应过来:“他爱慕你?他是不是威胁你了,是不是挟恩以报?”她太清楚人心叵测,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的仙君,未必会真心对一个侍女。 尤其明意无依无靠还长的好看,万一他看上明意的美貌只想玩一玩呢,这个可能性也太大了。 “没、没有,殿下,司徒仙君挺好的。”明意连忙解释。 “你别被骗了,这种男人一点小恩小惠,最会骗你们这种小姑娘。” 她们二人之间,到底谁的年纪比较小? 不是,天璇公主,你注意力集中一下,现在她们谈的是沐齐柏勾结尧光山啊? “奇怪了,他不是叔父的人吗?怎么会对你说这么机密的消息?” “这个....”明意迟疑道:“我也不清楚,但是殿下,您说,他含风君勾结尧光山想干什么?” 天璇闻言,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窜了出来,“莫非…… 那离恨天,是给尧光山炼制的?” 明意心下也是一跳,疑惑道:“离恨天?” 含风君给尧光山炼制离恨天?他们这么早就开始勾结了吗? “一种毒药,无解。”天璇狐疑的看着明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明意被她陡然凌厉眼神吓的双腿一软便直直跪下,泪水瞬间涌出眼眶:“殿下饶命!司徒仙君先前抓过两个拐卖仙灵的恶徒,谁知道这两人是尧光山二皇子的人。” “这次他们勾结,便想着让含风君……他们要报复我,之前因为我让他们二人丢尽颜面。所以,他们便想要报仇,一定要抓了我。” “殿下,救命!” 天璇半信半疑,明意倒似真的害怕。 “抓你?” 明意连连点头:“那是诱拐仙灵的惯犯,当天便要拐我,被司徒仙君拆穿抓捕,后来那二人被遣送回了尧光山。如今他们卷土重来,殿下,我好害怕!” “所以司徒岭是担心你安危,才冒着风险,将含风君勾结尧光山的机密透露给你?” 明意含泪颔首,委屈又惊惧地望着天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天璇实在是想不到,叔父身边居然出了一个二五仔。 就为了一个明意。 再看明意的样子,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她确实有让男人动心的资本。 这倒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但是...... “谁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明意闻言,身子微微一颤,额头抵在地面上不敢抬起。 “我知道了,你这几日就跟着我,哪里也不去。” 明意喜出望外,当即叩首:“多谢殿下。” 天璇望着雨景,预感这么厉害,叔父这就出招了? “你把当初的前因后果说清楚。” 明意便将相亲大会上发生的事情说给天璇知道。 那两人将漂亮女仙说成是男仙假扮,然后以捉拿要犯的名义要将明意带回尧光山。 这样的操作还真有施展的空间 ,倒是和现代中有人假扮警察或者救护车进行的拐卖人口如出一辙。 如果当天不是有司徒岭在,司徒岭不对明意生出情愫,不多管闲事的情况下,还真有可能被那两人成功带走明意。 但是前提不能是在她这个公主开的相亲大会上,这两人有这么蠢吗?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说到底,极星渊的底蕴还是太差,上三境之人一向看不起下三境,即便是极星渊赢了这一次,也难以扭转老牌上三境的印象。 此事她会去查的。 只是,不知道叔父会用什么名义带走明意。 她很快通知了王姐此事,天玑灵机一动,倒是让天璇切勿轻举妄动,等着看叔父和尧光山的人如何自导自演这场戏。 守宫是个八卦小能手,很快就从新认识的小姐妹章台那儿挖来了不少情报。 “殿下,您是真没见过这么蠢的!” 守宫兴冲冲地跑回来爆料,“那两个蠢货,在花月夜把自己的老底都给秃噜干净了!没喝酒、没被下药,就那么明晃晃地跟人吹嘘自己是尧光山二皇子的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他们蹲点诱拐仙灵也在花月夜露了马脚,倒是没有花月夜的小仙子上当,他们就另辟蹊径,打算在相亲大会上强行掳人。一眼就看中了当天打扮最漂亮的明意。 说到这儿,守宫还挺愧疚,耷拉着脑袋自责道:“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把那支国色牡丹簪到明意头上,把她衬得那么好看,那些人也不会一下子就注意到她了……” “傻丫头。” 天璇闻言安抚她,“坏人要作恶,从来都不需要理由,和无辜者有什么关系?就算不是明意,他们也会盯上别人。” 天璇得知这个消息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二皇子有这么二货的两个手底下,他能是什么好东西,怕不是个草包脓包结合体? 叔父还和这样的人合作,脑子失智了吧? 有句话就说的很好,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含风君确实很快就找上门。 不过两日,公主府外就传来齐刷刷的脚步声,浩浩荡荡穿透了庭院的静谧。 守宫跌跌撞撞跑进来:“殿下!含风君带着大批司判堂的侍卫,说、说要捉拿尧光山太子明献,已经闯进门了!” 天璇这几日守在府中,就等着叔父出招,如今人来了,可听到那荒诞的借口,她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 “噗” 地喷了出来,差点没呛着。 明献?尧光山太子明献? 她简直要被这个借口气笑了。 能不能找个靠谱一点的理由? 明献是男人,男人,男人,污蔑一个小仙子用这样的借口,叔父是被蠢货传染了吗? 第765章 入青云79章 不等守宫上手,纪伯宰就抢了她的活计,轻轻拍着天璇的后背给她顺气。天璇终于气喘顺了,接过守宫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叫上明意一起,我真想看看叔父抓捕明意是怎么一个抓法。” 叔父难道真的会为了一个小小的侍女大动干戈吗? 天璇出去的时候还在想,是不是还有别的内情。 结果,她看见叔父手中的那个追击镜指着明意,这架势竟是要动真格的。 叔父的脑子真的被门给夹了?! 庭院之中,气氛早已剑拔弩张。叔父带来的侍卫们一字排开,手中长刀出鞘,森冷的寒光映着他们眼底不善的神色。 而天璇这边的侍从虽人数不多,却也个个绷紧了神经,隐隐形成对峙之势。公主府中为数不多的侍卫接到消息也一个个的赶来加入其中。 天璇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眉头微蹙,司徒岭不在。若是司徒岭当真在意明意,绝不会错过这般紧要的场合。他没来,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压下心头的杂念,天璇向前一步,“叔父说我府中有明献,可有证据?” 她语气平静,好似根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含风君像是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扬起手中的追击镜,一枚细细的银质指针旋转片刻,猛地停下,针尖直直指向站在天璇身侧的明意! “证据在此!” “这追缉镜里面有明献的一道气息!如今指针直指这小仙子,她不是明献伪装的,还能是谁?” 侍卫们纷纷举起兵器,杀气扑面而来。 所有人的眼神都齐刷刷锁在明意身上。 明意吓得脸色煞白,身子微微发颤,下意识攥住天璇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急切辩解:“殿下,我不是…… 我真的不是啊……” 天璇轻轻拍了拍明意的手背,示意她不必惊慌。她缓步上前,坚定的望着含风君:“叔父此言,未免太过武断了吧?” 她冷冷的眼神看向含风君手中的追击镜,“这镜子收录的,究竟是明献的气息,还是我身边的侍女明意的气息,谁能说得清?” 她转身环视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逡巡而过。 “若有人暗中做了手脚,将明意的气息录入镜中,再谎称这是明献的气息,叔父岂不是平白冤枉了好人?我们极星渊怎么会有明献的东西,更加不会有明献的气息了,你说是吧?” 含风君勃然大怒,一甩衣袖,“一派胡言!追缉镜岂容轻易篡改?天璇,你莫不是为了包庇明献,好与尧光山勾结!背叛极星渊!” 这话就说的很严重了,当贼的还先喊起抓贼来?! 天璇的脸色顿时难看,眼神骤然转冷,“既然叔父一口咬定,那便请当着众人的面说清楚。” 天璇寸步不让,“这追缉镜何时收录过明献的气息?又是谁作证,镜中气息便是属于明献的?” “世人皆知,明献乃是尧光山的太子,”她转身看向仍在害怕发抖的明意,语气放缓,“明意,你且告诉大家,你是男子,还是女子?” 明意立即跪地,举起右手郑重其事地指天发誓:“明意是地地道道的女儿身,天地可鉴,若有说谎,神魂俱灭。”她声音清脆,字字铿锵,眼中噙着委屈的泪光。 “叔父,明意这誓言总不能是假的。难道他们尧光山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太子是男还是女,还是说,我家的明意在尧光山做了十几年的太子,然后所有的荣华富贵都不要了,跑来我这做一个小小的侍女,她图什么?图我这庭院的青砖跪起来比尧光山的玉阶舒服?” 含风君见天璇执意护着明意,不由得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了几分:“天璇啊,这世上有些幻术精妙绝伦,使用可让所有人难以分辨真假,说不定明意身上就有这样的幻术。还是带走检查为好。叔父也是为了你的安全,怕你被人蒙骗了。” 天璇上前,仔细观察那追缉镜,“我倒是奇怪,你这手上的镜子怎么这么眼熟,哦~~我认出来了,这不是尧光山的东西吗?它怎么会到的叔父手上,还是说,叔父和那两个诱拐仙灵的无耻之徒是一丘之貉,想要拐走我最漂亮的小侍女?” “叔父,你难道和尧光山有来往?”天玑得知消息也及时赶到。 含风君见两人咄咄逼人,不由有些恼怒:“明意不过是个小小侍女,天璇你为何如此袒护?我这证据还不够吗?” 天玑闻言轻笑一声,走到天璇的身边站住,慢条斯理地说道:“这证据在尧光山或许管用,可咱们这儿是极星渊啊!叔父怎能用尧光山的东西,来指证我极星渊的人就是明献?”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着含风君,“倒是叔父您,还没解释这镜子是怎么到您手上的呢?” 含风君一顿,“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办法,此事极为机密,天玑,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我可以看看这个镜子吗?”天璇伸手。 含风君沉吟几秒,便将这追缉镜交到天璇的手中。 这镜子通体呈古铜色,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镜面中央悬浮着一枚银色指针,指针下方的凹槽中,隐约可见一缕淡青色气息如游丝般流转。天璇好奇地用手指轻抚镜面,那气息便如受惊的小蛇般倏地缩回镜中。 “如何使用?”天璇抬头问道,眼中满是求知欲。 含风君叹气,只当她是真的好奇,上前指点,“你将仙灵之力注入其中,这镜子所需仙灵之力不多,但对你来说却是个不小的负担,可要叔父帮你?” “我先试试嘛!”天璇拿在手中,抿起双唇,用力的将体内为数不多的仙灵之力注入镜子中,下一秒银色指针飞速转动。 就在此时,站在角落的纪伯宰垂着眼帘,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动,食指上那枚不起眼的戒指,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轻轻转动了一下。 那银色的指针停下,天璇无辜的眉眼看着叔父:“叔父,怎么说?这玩意儿好像不灵光啊?” 这上面的指针居然指着含风君! 含风君大怒,夺过这镜子再次使用,镜面再次亮起,银色指针旋转片刻后骤然停下 —— 这一次,竟指向了他自己带来的一名侍卫! 天璇天玑和含风君的目都看向那个侍卫。 那侍卫被看的不明所以,但看到那镜子的指针指着自己,顿时吓得脸色骤变,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属下冤枉啊!属下绝不是明献!” 第766章 入青云80章 明意这才胆大的站起来,低声嘀咕:“我就说我不是明献了。” 天玑好笑看着这场闹剧:“叔父,你这东西要么不灵光,要么就是有问题,您怎么就跟明意这么个小侍女过不去?” 含风君严厉的眼神瞪着天璇,“你、你......” “叔父,我可没本事做手脚。”天璇伸出柔嫩的双手,手心和手背都亮出来给含风君看,“我自小多病,一无辅佐之才,二无深厚的仙元,三无机关炼器的本领,四无仙器神器在身,我这双手别说篡改法器了,就连提重物都费劲呢。我可是无辜的,您可不能拿我撒气。” 含风君低头看着手中的镜子,难道真是这个镜子有问题?不对,二皇子既然那么想要明献死,就绝对不会拿一个有问题的法器给他。 可方才指针两次指错方向,一次指向无关侍卫,一次指向自己人,又让他不得不心生动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神愈发狐疑。 他环顾四周,顿时注意到了在角落的纪伯宰,如果这些人中有能力做手脚的,非他莫属。但区区一个明意,值得纪伯宰冒险吗?还是说,他已经和明献有所勾结? 这时,司徒岭终于姗姗来迟,他将一只半死不活的白猫丢在天璇的脚下。 那猫浑身毛发凌乱肮脏,沾着些许暗红色的血渍,原本雪白的皮毛此刻黯淡无光,胸口微弱起伏着,只剩一丝游丝般的喘息,眼看便要断气。 天璇猝不及防,被脚下突然出现的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明意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低声道:“殿下,小心。” “司徒仙君,你抛这伤猫吓唬妹妹是什么意思?”天玑面色不善,伸手挡在天璇的面前质问司徒岭。 司徒岭赶紧行礼认错:“对不住,我不是想吓唬天璇公主的。这只猫......”他话说到一半,抬头为难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含风君,似有难言之隐。 含风君身后的少俊上前,拔剑,将剑抵住这只猫奄奄一息的脖颈。 “明意,你不认识了吗,这可是你自幼相伴的从兽白猫啊!你入极星渊,便是它一路护你周全,如今你竟要装作不识?” 明意连连摇头:“我真不认识这只猫。” 天璇闻言,转头看向身侧的明意,只见她眼底满是纯粹的困惑与惊惧,不似作伪。明意感受到她的目光,连忙再次摇头,语气急切:“殿下,我真的不认识这只猫!您相信我!” “不认识?” 少俊挑眉,嘴角勾起,手中长剑微微下沉,锋利的剑尖已经压得猫颈处的皮肤微微凹陷,“既然你不认识,那这只猫可就要死在你面前了。” 世人皆知,明献的从兽乃是一只白猫,如果这只白猫就是明献的从兽,她绝对不会无动于衷。 少俊的手很稳,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含风君,等待下一步指示。 明意害怕的闭上眼睛,缩起脖颈肩膀,很害怕见到这一幕。 从兽可是主人的第二条命,谁能不在意自己的从兽?就算是守宫那个没用的小蜥蜴,落到王姐手中,王姐都不会真的罚她,她每次做错事情,最多口头上教训便罢。 天璇收回眼神,“要杀猫去外面,我这里干干净净的院子被你们弄的血呼啦差的,好看吗?” 含风君也狐疑的看着明意,为何他对这只猫毫无反应。 “为了自己的命,忠心耿耿的从兽也可以说不要就不要,不愧是做了十几年太子的人。”话音刚落,他猛地抬手下令:“来人,带走明意!” “叔父,”天玑阻挡,语气沉了下来,“您在妹妹的公主府这样乱来,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我抓的是尧光山太子明献,并非寻常仙子,有何不合适?” 含风君面色一沉,语气强硬,丝毫不肯退让。 “证据呢?起码,您需要给我们一个站得住脚的证据才可以吧?” 真要让他们把明意带走,届时屈打成招,明意口中别说 “承认” 自己是明献,到时候明意口中会得到什么证词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抓回去,严刑拷打,或许她会说实话,但更多的则是会让明意胡乱攀咬,叔父,你我都是明白人,这样,实在不太体面。”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我也实在好奇,究竟是什么幻术,能让明意做到这般天衣无缝,半点破绽也不露?” “还是说,” 她目光陡然一凝,“明意本就是一个女仙子,不过是有人想要生事而已,比方您手中追击镜的主人。” 天玑转向司徒岭,温和问道:“我听说前一段司徒仙君抓了两个诱拐仙灵的骗子,遣送回了尧光山,那骗子当时就是要抓明意,用的道具,就是这个所谓的追击镜,不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时司徒岭小心瞄了含风君一眼,只见含风君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显然已是动了真怒。 他对着天玑再次行礼,犹豫间吞吞吐吐,最后眼睛一闭,选择实话实说:“回天玑尊者,是、是真的。” 天玑微微扬起嘴角,“所以,叔父,你这东西的来路,不太干净啊!用诱拐犯的东西来抓明意这个漂亮小仙子,还说她是明献......” 她看着含风君愈发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叔父莫不是被人骗了,要不回去再好好查查?!” “哼!” 含风君怒极反笑,眼神阴鸷,“我若是今天执意要带走明意呢?” 天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那就请叔父先说清楚这追缉镜的来龙去脉,既然您已经大张旗鼓确认明意就是明献,想必,这秘密也能说给我听,我倒是想知道,叔父是怎么拿到本该存放在尧光山的东西。” 含风君眯了眯眼睛,眸底凝着沉沉的戾气,天玑如今咬人也疼。 “叔父?”天玑微微挑眉催促。 “这追缉镜是太子明献所做,做成后上供给了尧光神君,你这来路解释不清啊?”司徒岭小声在含风君身边提醒。“谁能轻易拿到这样的东西?多说对错......” 含风君低声呵斥:“要你提醒!” 司徒岭低头闭上嘴巴。 含风君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宽大的衣袖猛地一甩:“走!” “叔父。” 天璇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叫住了即将转身的他,“下次有事,你提前和我说就好了,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兴师动众,怪吓人的。” “哼!”含风君听完这句话,走的更快了。几乎是带着怒气拂袖而去。 第767章 入青云81章 他走之前,给少俊使了个隐晦的眼色。少俊会意,收起长剑,终究还是没有对这只猫下手。 那只半死不活的白猫,就这样侥幸逃过一劫。 一群人方才还趾高气昂地闯进来,如今半点成果也没捞着,只得灰溜溜地撤出了天璇的公主府。 天璇和天玑对视一眼,眸底皆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纪伯宰倒是问:“这猫怎么办?扔出去自生自灭?” 天璇蹲下摸摸那猫猫的脑袋:“上天有好生之德,猫的命也是命,谁都只有一条命,我们或许觉得没什么,但我想,这猫自己定是万分在乎的。能救便救,若是实在救不回来,那便是它的命数吧。” 纪伯宰看着她小心翼翼将猫儿抱起,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它凌乱的皮毛,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她还真是菩萨心肠。 可转念一想,这般温柔善良的一面,怎么就从没在他面前展现过? 对着他时,不是毒舌怼人,就是动辄 “毒手” 相向,一点也不温柔。哪家的仙子也不会像她一样粗鲁的骑在男仙的身上打人,敢还手,她还打的更厉害。 纪伯宰暗自腹诽,看着天璇抱着猫儿时柔和的侧脸,只觉得这副模样与平日里对他凶巴巴的样子判若两人,心里生出几分不平来。 他还不如一只猫! 这几天对着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他一催着喝药,那脸色阴沉的像欠了她千八百的灵石一样,就差没把他当成仇人给弄死。 天璇真是可惜这猫的皮毛,这一身的皮子都坏了,没坏的话,这猫死了这身皮子倒是能做一个脚垫。 那猫儿似是敏锐察觉到她心中一闪而过的冷冽杀意,身子猛地一颤,不安地挣了挣,发出几声细弱的呜咽,眼神里满是惶恐。 “殿下。”明意适时上前,恭敬地伸出双手,“让我来吧。” 天璇顺势将猫递过去,说来也怪,方才还躁动不安的猫儿,到了明意怀中竟乖巧地蜷作一团。 “它倒是听你的话。” 明意浅浅一笑:“动物都有灵性,它肯定也是不想劳累殿下。” “谁说它是动物的?”纪伯宰冷笑一声:“不过是一只没能化形的猫妖。” 这时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明意抱着的猫身上,猫妖? 那猫将脑袋埋进明意的怀中,连耳朵都蔫蔫地贴在了脑后。 行至半路,含风君猛地转身,指着司徒岭的鼻子怒声质问:“那猫是怎么回事?!” “属下是按您的吩咐抓的啊。” 司徒岭满脸诧异,瞪圆了眼睛望着抵在眼前的手指,语气慌乱,“我…… 莫非做错了?” “为什么明意对那只猫没有反应?” 司徒岭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揣测:“说不定…… 明意当真不是明献?” 含风君沉吟,这手上的追击镜也不一定完全是对的,里面的气息或许真的会被人给掉包。 “去查那两个尧光山的人怎么样了?”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两个酒囊饭袋,从来了极星渊就一直花天酒地,什么都没做,确实是两个不良仙人。” “你怎么不早说?”含风君的眼神简直能杀人。 司徒岭被这可怕的眼神吓的,小心翼翼道:“花月夜中的不少仙子来来去去,属下也是好不容易才查到的。” 含风君怒极反笑,一把砸了这追击镜,这两个混蛋,害的他今天丢了好大一个脸。 追击镜的碎片在地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一地散落的星辰。含风君盯着那些碎片,胸口剧烈起伏。 “两个酒囊饭袋...”他咬牙切齿地重复着司徒岭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竟敢戏弄本君。” “含风君息怒。”司徒岭小心翼翼地开口,“属下这就去...” “不必了。”含风君抬手打断他,声音冷的可怕,“少俊。” “属下在。” “没人可以利用我,而不用付出任何东西。”含风君的眼神危险至极,他斜睨了少俊一眼,“你知道怎么做。” 司徒岭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爬上脊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属下明白。”少俊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所以说,谣言害死人。 司徒岭好不容易打发走怒火中烧的含风君,回到房间时额角还沁着冷汗。他反手扣上门锁,快步走到床榻前,伸手便给被五花大绑的二十七松绑。 “不是说了最近小心点,不要去查含风君的吗,”司徒岭压低声音,手上动作却不停,“你怎么还跑到龙鲤台去?要不是我刚好就在附近,你这条小命丢了不说,还会连累明意。” 二十七被松开后,一把吐出口中被塞得严严实实的手帕,大口喘着气:“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当然要好好查一查了。”他活动着被勒出红痕的手腕,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服。 司徒岭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现在情况更糟了。明献的从兽就在极星渊,已经被发现了。你不能去找她,只要被人发现你出现在明意附近,她一定会被怀疑。”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不要小瞧任何聪明人。” 二十七噘着嘴,终于蔫蔫地老实下来:“我知道了。” “你若有什么消息,或者话要带给明意的,告诉我,我帮你转达。”司徒岭倒了杯茶推过去。 二十七接过茶杯,有些不好意思地扣了扣脸颊:“对不起...你身上的伤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司徒岭下意识摸了摸右臂的伤口。 “你都没有灵脉。”二十七放下茶杯,凑过来要掀他的袖子,“被挠那一下,伤口恢复得会很慢的,我给你看看。” 原来,明意得知含风君和尧光山合作要取她性命后,二十七便按捺不住,想要夜探龙鲤台寻找证据。结果被少俊发现追杀,不仅暴露了白猫真身,还险些丧命。危急关头,刚好碰见路过的司徒岭。 混乱中,二十七不慎抓伤了司徒岭,却被他藏在袖中。司徒岭面不改色地给少俊指了个错误方向,这才救下二十七。为防他再闯祸,司徒岭干脆将他绑住藏了起来。 第768章 入青云82章 含风君得知二十七逃脱后勃然大怒,下令司徒岭全力追拿。为掩人耳目,司徒岭又到黑市买了个不会化形的猫妖,冒充二十七丢到了天璇脚下。这一连串动作下来,总算暂时稳住了局面。 明意与自己的从兽二十七朝夕相伴,心意相通,自然一眼便认出那白猫并非二十七。而这只白猫又是被司徒岭丢出来的,她自然不会上当。 只是司徒岭受伤又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只用绷带草草包扎了一下。他怕身上的药味泄露,引来含风君的怀疑,硬是咬牙忍了两日。 伤口周遭的皮肤早已红肿得厉害,如今伤口若是再不处理,怕是要彻底化脓了。 二十七也知道是自己不识好人心,这会儿将功赎罪要给司徒岭上药。 他蹲在司徒岭身边,看着那三道已经泛红的爪痕,猫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喵...”他轻轻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司徒岭的手背。 司徒岭靠在软榻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瞥了眼二十七,淡淡道:“现在知道错了?” 二十七连忙点头,用手指沾了点药膏,动作笨拙地往伤口上抹。司徒岭“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吓得二十七立刻缩回了爪子。 “继续。”司徒岭闭了闭眼。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二十七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司徒岭一把将他按进袖中,顺手拉过外袍盖住手臂上的伤势。 “主事大人。”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含风君派人来问,那花月夜的仙子都有哪些人?” 司徒岭面不改色,隔着门板回话:“去找一个叫章台的舞姬,她知道的不少。” “是。”脚步声逐渐走远,袍子底下的猫动了动,司徒岭轻轻拍了拍,他怕人没有走远。 二十七受伤,在司判堂这么严密的地方肯定逃不掉,他需要另外想办法将他给带出去。 极星渊的夜晚总是带着几分凉意,那只猫妖伤的十分之严重,即便是有天璇她们的救治,这只猫也活不过三日。 明意蹲在临时搭建的猫窝前,指尖轻轻抚过那只白色猫妖的脊背。猫妖的皮毛已经失去了光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将碾碎的鱼肉拌入米粥,小心翼翼地送到猫妖嘴边。 “再吃一点吧。”她轻声哄道。 猫妖勉强睁开琥珀色的眼睛,舔了舔食物,却只咽下极小的一口。明意不厌其烦地继续喂食,直到猫妖彻底拒绝进食才停下。 “这猫妖怎么伤的这么重?”天玑都心疼这只猫妖,它浑身都是伤,也太惨了一点。 纪伯宰给这猫妖检查过后说道:“这猫妖吃了太多的化形丹,一直无法化形,又积了太多化形丹的毒素,如今内里已经坏了。它这一身的皮毛也不过是皮外伤,看着厉害,实际不是什么大毛病,要命的是它的皮毛裹着发烂发臭的内脏,活不了的。” 明意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很快又稳住了。她爱怜地用拇指轻轻拂过猫妖的脑袋,那猫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温度,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呼噜声。 “我知道它活不久了,”明意低声说,“但至少...至少让它最后的日子好过一点。” 纪伯宰对这只猫的死活一点也不在意,转身离开。 天玑犹豫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明意身旁。“这是止痛的药粉,兑水喂它,能减轻些痛苦。” 明意感激地点点头,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只猫妖。它的毛发曾经如雪般洁白,如今却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她小心地用湿布擦拭它的身体,避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接下来的三天,明意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猫窝旁。她变着花样做猫咪能吃的食物,熬药,换药,甚至半夜醒来也要查看猫妖的状况。公主府的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不明白明意侍女为何对一只将死的猫妖如此上心。 即便是纪伯宰给这猫妖下了死亡通知,明意还是想要抢救一下这只猫妖,不辞辛劳的日夜照顾,每天做猫咪饭,还给猫妖上药,到了第三天,这只白色的猫妖还是闭上了眼睛。 明意的眼睛为此红了一天。 她翻出一块上好的绸缎,用它仔细包裹猫妖的身体,又找来一个小巧的木匣,垫上柔软的棉絮。猫妖躺在里面,仿佛只是睡着了。 “明意仙子,你这是...”厨房的采买管事看见她抱着木匣走来,面露诧异。 “能拜托你们找个好地方安葬它吗?”明意声音沙哑,递过木匣和一些贝币,“要向阳的,安静的地方。”猫咪都喜欢晒太阳睡觉,它会喜欢的。 厨房的采买知道明意是殿下身边的人,自然是满口应答,抱着这个小棺材,出了公主府的偏门。 明意暂时还不敢出公主府,只是眼看着那几个采买走远。 “你养过猫?”天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明意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嗯。” 她迅速调整呼吸,转身行礼。“殿下。” 天璇今日穿了一身浅蓝色色的流云纹长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宛若浅溪流水。她走近几步,目光落在明意微红的眼眶上。 “它怎么了?” 明意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不在我这了。” 天璇敏锐地注意到明意眉间那抹转瞬即逝的轻愁。她在担心什么?或者说,她在隐瞒什么? 走近几步,状似无意地碰了碰明意的手臂,指尖下的肌肉紧实有力。 明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抬头:“殿下?” “走吧,陪我看书喝茶。”天璇拉着明意的手臂,“为了一只猫妖有什么好难过的,你的注意力不应该在你家的殿下身上吗?” 明意被她拉着往前走,她收拾好心情,契约还在,就表示二十七暂时没事,她就是再担心也代替不了二十七,眼下还是应付天璇公主更重要。 第769章 入青云83章 公主府的后院里,一架葡萄藤长得枝繁叶茂,浓荫蔽日。 藤蔓间缀着几串青嫩的葡萄,沉甸甸地垂着。葡萄架下,放着一张天璇惯用的沉香木摇椅,铺着柔软的锦垫。 阳光透过茂密的叶片,筛下细碎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轻轻晃动。 天璇径直躺了上去,随手从一旁的矮几上拿起一本卷边的《怪志录》,慢悠悠地翻了起来。摇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 “咯吱咯吱” 的轻响,配上周围的蝉鸣与风声,惬意得让人几乎要昏昏欲睡。 另一边,天玑早已辞别众人,急匆匆赶回了她的寿华泮宫。 她要去堵言笑,她想知道父君为何昏睡如此严重,连一点清醒的意识都没有。言笑作为极星神君的主治医仙,必然知道内情。 纪伯宰回了无归海,几天没回去还是要检查一下有没有混进什么小老鼠之类的。哪怕他回了无归海,晚上必然还是要跑到天璇的公主府和天璇斗智斗勇,哪怕每次都是他挨打,但也乐在其中不是。 守宫自从明意来了后,能躲懒就躲懒,这会子不知道又躲到哪里偷吃去了。天璇一向宠着守宫,比起明意的二十七,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明意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天璇的侧脸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精致的五官上跳跃。天璇的睫毛很长,衬得眼睛又大又亮。 明意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天璇突然伸手:“茶。” 她忙去倒茶,青瓷茶壶里的茶水已经泡得恰到好处。她将茶杯小心地放到天璇的手上,却在交接的瞬间,天璇的手指突然一松。 “啊!”天璇惊呼,茶杯失手从指间滑落。 明意反应极快,电光火石间接住了茶杯,茶水竟一滴未洒。然而就在接住的瞬间,茶杯又诡异地从她手中掉落,摔在草地上,茶水全泼了。 明意心头一凛,立刻跪在草地上:“请公主恕罪。” 天璇坐直身子,摇椅的晃动戛然而止。她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地上的明意,“明意,你在害怕?” 她踩着柔软的草地,缓步走近,裙摆扫过沾染茶水的青草,留下浅浅的痕迹。“为什么害怕?” 她停在明意身前,“是接住了茶杯滴水不落又让它掉了,还是说......我应该唤你明意,还是...明献?” “明献” 二字出口的瞬间,明意的心脏骤然一紧,她干干笑道,“殿下,您怎么也拿这个取笑我。” 天璇突然话锋一转:“听说过‘替父从军’的故事吗?” 明意猛地抬头,对上天璇深不可测的眼睛:“殿下这是何意?” “有一女娘,家中无长兄,只有一个幼弟,父亲年事已高,父亲若是征兵而去,一定活不了。于是这个女娘便女扮男装,替父从军。” 天璇慢条斯理地说着,“这个故事中的女娘从小就习武,所以,无人察觉她是女非男,你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明意感到喉咙发紧,扯出一抹笑容,干涩道:“那…… 那必然是一位孝感动天的奇女子。” “虚合六境中,百年前出了一件大事,那便是不许女仙使用灵脉,所以,但凡女仙生出灵脉,便会用隐灵钉封印灵脉,那么战神怎么可能是女仙子呢?你说是不是?” “撸猫,爱猫,养过猫。”天璇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明意心上,“纪伯宰在花月夜时,你就想去花月夜;纪伯宰与我成婚后不再去花月夜,你就只能改变计划。他和我为此吵架,你就想要撮合我们和好,好顺利进入无归海,是吗?” 明意的瞳孔微微收缩。 天璇继续道:“吃药冻时,你和我一样从不加小料,怕影响药效。是药三分毒,作为采药仙之女,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你却一日三餐地吃。就连守宫那么贪吃的小蜥蜴,也只敢一天吃一碗,还要加许多小料来温和药效。” 她忽然俯身靠近明意,发丝垂落,“你能这么吃,只有一个解释——药效不够。”天璇的声音骤然压低,“明意,你中毒了,对不对?” 明意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是什么毒连尧光山的医仙也不能解?唯有禁药——离恨天。此毒只有黄粱梦可解,可这药已经绝迹,但有传闻,纪伯宰的手中有解药黄粱梦。所以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接近纪伯宰。” “你中了离恨天,灵脉已断,再也成不了往日的战神。”天璇的声音忽然带上几分怜悯,“此事若被人知晓,你的下场...很惨。反正,我若是你的对手, 一定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明意的手指深深陷入草地。 “有人在你背后落井下石,所以你不得不逃离尧光山,隐姓埋名,化身‘明意’潜入极星渊。” “你来极星渊的目的就是找纪伯宰偷解药,也想查清离恨天这种禁药是怎么流通出去的吧?”天璇步步紧逼,“是不是...你连谁给你下毒都不知道?你想揪出那个人?” 她伸出手:“跟我合作吧,太子明献。” “我可以实话告诉你,纪伯宰没有黄粱梦,你唯一能吃的药只有我的万药普方。” 明意苦笑:“殿下,你仅仅只凭借这个就认定我是明献。” “你似乎忘记了,你有一次对我行礼用的是男仙的礼仪。当时我还以为你想认我为主呢?如今看来,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明意一顿,闭眼摇头:“百密一疏。” “但是殿下,我可是做了整整七年的战神。” “所以?” “你我很近。” “所以?”天璇不为所动。 明意索性坐在地上:“这个距离,您很危险啊!” 天璇直视她的眼睛:“所以,明意,你会伤害我吗?” 明意长叹一声:“得您收留庇护,不会的,殿下。” “既然如此,我怕什么呢?” “您一向如此轻易相信人?”明意反问。 天璇摇头:“从不。” “但殿下似乎对我很放心,我毕竟是明献。来自尧光山。我若是要杀你,易如反掌。” 天璇笑而不语。 真动起手来,还指不定谁倒霉。她几十年的大家长可不是白当的,飞花落叶皆可为刃,即便没有仙灵之力,也能置人于死地。 第770章 入青云84章 至于明意,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不过,明意若是杀不了她,明意可就真死定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风掠过架上的葡萄藤,叶片簌簌轻响,碎金似的阳光穿过缝隙,在她们衣袂与发梢间投下晃动的光斑, 天璇忽然伸出手,牵住了明意的手腕,替她拍去手背上沾染的杂草与尘土,“谈谈?” 明意垂眸,看着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指,心中微动。她没有挣脱,反手一握,抓住天璇的手指将主导权牢牢握在了自己掌心,目光坚定地迎上天璇的视线,一字一句道:“谈谈!” 两人的手紧紧交握,一方微凉,一方温热,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 天璇勾起嘴角,“我可以给你提供万药普方,甚至连原药方也可以给你,你要查离恨天的来源与下毒之人,我要查父君昏睡的真相和含风君与外界勾连的证据。我们的目标虽不相同,却未必不能相辅相成。” “为什么是我?”明意凝声问。 “你要是暴露了,我好一问三不知啊?你又不是极星渊的人,我还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被你蒙骗不是很正常?” “殿下也不是没有可用之人。”纪伯宰,守宫,包括寿华泮宫的势力她也不是不能用。 “太危险。”天璇想都没想的拒绝了明意的提议。 明意指尖微紧,沉吟片刻,道:“殿下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但我也有一个要求,合作期间,殿下需对我的身份严格保密,必要时候,需要殿下出面保人。我的身份若是泄露出去,不仅我的复仇大计会功亏一篑,殿下这边,恐怕也会引来尧光山的麻烦。” “自然。” 天璇颔首,“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她松开手,转身坐回摇椅上,重新拿起那本《怪志录》,却并未翻开,只是目光悠远地望着远方:“父君昏睡已有四月,言笑虽说是睡觉有助于父君养病,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虽说父君常年昏睡不醒,但这一次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一点。”天璇喃喃,又对明意解释道:“言笑是含风君的人,他也是被含风君极力推举给父君看病的医仙。” “含风君?” 明意瞳孔微缩,这个名字让她想起了二十七的失踪,“殿下怀疑是含风君所为?” “尚无证据,只是猜测。” 天璇淡淡道,“但含风君近年来野心渐露,渐渐不再满足目前的权势地位,又或者,我王姐的成长威胁到了他。于是他动作频频,开始自保。” “父君昏睡,他是最大的受益者。你在查离恨天之时,若能顺带查查含风君的动向,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天璇垂眸,或许还能有大惊喜也说不定。明意若是被发现也就发现了,舍弃她,天璇一点也不会心疼。 正好之前关于后照的后续没有跟进,她倒是想要知道,叔父合作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尧光山? 如果之前真的和尧光山有合作,明献这个前太子不可能一无所知,目前可以排除。 那就剩下逐水灵洲、流波谷、苍梧丘、莽浮林沼这四境势力。 会是他们中的谁呢?天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怪志录》的书脊。 明意点头,心中已有了盘算。含风君与尧光山有所勾结狼狈为奸,如今又牵扯上极星神君的昏睡不醒,看来这极星渊的水,比她想象中还要深。 二皇子猛地拍案而起,紫檀木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追缉镜失窃,两名心腹惨死,他第一反应便是那叛逃的前太子明献所为。 毕竟这世上,最有理由毁掉追缉镜的,唯有此人。 “那镜子最后指着的是谁?” 他攥紧拳头,眸底翻涌着暴戾。失去追缉镜这等追踪法器,等同于断了追踪明献的唯一线索,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属下躬身伏地,额角渗着冷汗,声音发颤带着几分迟疑:“回、回殿下,是…… 是一名女子,名唤明意。” “女子?” 二皇子眉峰骤拧,喉间溢出一声嗤笑,满是不屑,“幻术?明献那厮往日自诩正人君子,如今也学起这些旁门左道掩人耳目了?” “并非幻术!” 属下连忙叩首,额头磕得地面砰砰作响,“极星渊那边已确认,那明意确是女儿身,绝无虚假。是、是那追缉镜的气息被人动了手脚。两位仙君见那女仙容貌出挑,竟起了觊觎之心,故意篡改了镜中指引,想私下掳走……” “荒谬!” 二皇子一脚踹翻脚边的凳子,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瞳孔骤然收缩,“不对…… 含风君,他们上当了!” 那两个仙君虽是草包,却绝不敢在追缉镜上动手脚,那是关乎追踪明献的大事,他们还没这个胆子。 他猛地刹住脚步,旋身看向伏地的属下,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明献,根本就是个女子?!” 他之前捞出那两个蠢货,他们也说那镜子就是指着一个女子,这一次,又是女子,追缉镜不会说谎,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明献本就是女儿身。 多少年了?他与这位 “大哥” 明争暗斗,竟从未察觉对方的女儿身。二皇子低笑,笑声里满是荒诞与嘲弄:“想不到啊想不到,我这好大哥,竟藏得如此之深。” “哈哈哈 ——” 端坐于侧席的梦夫人忽然抚掌大笑,鬓边金步摇随着笑声轻轻晃动。 “原来如此。”她收敛笑容:“我那好姐姐为了和你抢太子之位,居然一直让明献女扮男装,将明献从小当做男子抚养。” 她语气森冷,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我们所有人,竟都被君后那虚伪的女人给骗了这么多年!” 当年,如果君后不是用这一招,按照梦夫人的得宠,她就能取代镜舒成为新的尧光君后。一想到这么多年,她都被这个女人给死死的压着,她就恨。 明明,她的儿子才该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梦夫人抬眼看向二皇子,“杀了明意固然痛快,但我更想将她生擒活捉,带到神君、尤其是君后面前。我倒要看看,君后精心伪装这么多年,被当众揭穿时,会是何等狼狈失措的模样!” 她不仅想要拆穿君后的骗局,更想拿回本就属于她的位置。 “含风君手握追缉镜,这都能让明意安然脱身,可见其能力也不过如此,绝非可托大事之人。” 明心躬身:“孩儿明白。”此时,他的心中已经有了更好的合作对象。 那人下手更狠、手段更毒,定能助他永绝后患。 第771章 入青云85章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生擒明献? 明心才不会同意母亲的想法,他要明献彻彻底底的死在外面,绝对不会让明献在再次回到尧光山。他与明献不和,可也知道明献那可怕的能力,万一给她机会东山再起怎么办? 他决定换一个合作对象,让对方直接去杀了明意。 含风君也从尧光山那边得知,明意就是明献。 不用说了,他居然被摆了两道,可问题到底出现在哪儿? 明明过程全部都是对的,就算是从司徒岭口中得知的消息,他也再三核实过,那两人确实就是诱拐犯,怎么尧光山那边就是能无比确认明意就是明献? 还是说,明意已经和他的两个好侄女搭上线,她们在帮明意扫除一切阻碍? 含风君想不通。 但对于明意,如今已经没了证据,不能光明正大的抓人,他便想到直接暗杀明意,既然明意就是明献,那就不能再让她活下去。 他倒是和明心相想到了一起。 于是这天晚上,含风君喊来勋名,让他这个有苏狐去暗杀尧光山的太子,明意。 “明意?”勋名皱眉:“她不是小天璇的侍女吗?” “若我说,她便是明献呢?” 含风君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这就有意思了,尧光山的太子是女子?” “总之,我不想见到她活到第二天。” 勋名本不想接下这个任务,他不想节外生枝,禁药吊着的实力不过是镜花水月,节外生枝只会加速自己的消亡。 但一想到,以后他们一家三口都会生活在一起,小天璇身边似乎需要一个伺候的人,提前送明意下去也不是不行。太子伺候他的小公主,这到也合适。 于是他转变了想法,同意去暗杀明意。 “把明意骗出公主府我才好下手。在公主府内会吓坏小天璇。” “放心,交给我。” 而此时,远在逐水灵洲的殿宇之中,大皇子晁羽正把玩着一枚莹润的水玉,听闻属下回报,眉梢挑起一抹讥讽。 “我那废人弟弟,竟然去了极星渊?” 他嗤笑一声,指尖用力,水玉应声碎裂,“难怪最近没了他的踪迹,我还以为他死在哪个角落了。原来他想要黄粱梦,就凭这个废物,也想生出灵脉?他也配?” 晁羽冷哼一声。正好他有事需要去往极星渊一趟,倒是可以看看他那好弟弟有没有得偿所愿。 晁元自小便没有灵脉,是逐水灵洲人人耻笑的废物,如今竟异想天开,妄图借助黄粱梦逆天改命?简直是痴人说梦。 晁羽仙元不弱,他要办的事情不适合外人知道,于是只身上路去往极星渊。 纪伯宰回了无归海,天璇还以为他会回去好几天,至少也不应该是今天回去晚上就回来。这里是公主府,不是纪伯宰的地盘,他就应该老实的待在自己的地盘才对。 天天混在公主府算什么样子。 一天天的也没个正事,天天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晃的她眼睛疼。好不容易等纪伯宰离开,天璇便放飞自我,她又不开始喝药,来一碗倒一碗。 白天的就趁人不备给倒进荷花池。 晚上守宫端来药碗,天璇直接用点心诱惑守宫,“守宫,荷花酥,做法不简单,我可是特意吩咐做的。” “多谢殿下。”守宫眉开眼笑。这荷花酥就是荷花形状的糕点,酥皮层层叠叠,如同荷花花瓣一样层层绽开,一口一掉酥,吃的时候要很小心,咬一口,还要用手在下面小心的接着,免的酥渣掉的到处都是。 天璇趁着守宫全心全意吃点心的时候,背对守宫,将药直接倒给了盆景小松喝。 她拨弄两下,松针依然翠绿,土壤中的药汁已被完全吸收。 天璇拿着空来的药碗递给守宫,守宫一抬头,呆愣愣的看着她家殿下的身后,指着道:“你怎么在这?” 不是要回去好几天么,这一天都没到啊?! 天璇猛的回头,看见的就是纪伯宰手中的药碗。 纪伯宰微微挑眉,还朝着她举了举手中的药碗。里面黑褐色的药和她刚刚倒的份量一模一样。 被发现了? 纪伯宰缓步走进屋内,薄唇微勾,目光扫过窗边的小松盆景,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无归海的事比预想中顺利,自然是早去早回。倒是殿下,我说你房间的盆景换得怎么这么勤快,若不勤快点,怕是都会被你这般‘精心照料’给养死了。” 他眼神斜睨向那盆小松,守宫一抹嘴边的碎渣,立刻嘚嘚小跑过去,俯身对着土壤嗅了嗅,那股浓郁的药味直冲鼻腔。她猛地皱起鼻子,拖长了音调,满脸委屈地转向天璇:“殿下 —— 你又把药倒了!” 她一只小蜥蜴容易嘛?殿下这么糊弄鬼! 虽说她不喜欢纪伯宰,但是纪伯宰就是有手段能让殿下喝药,她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纪伯宰在殿下身边勉强挤一个位置。 “这么苦的玩意儿谁爱喝谁喝,反正我不爱。”天璇被拆穿,却一点也不心虚,反而扬起下巴,挑衅般看向纪伯宰。 “没关系,我早就料到了,这还有一碗。”纪伯宰的药放在桌上:“喝吧!” 天璇与纪伯宰无声对峙。 最后还是天璇先开口,“你才回来?” “刚到。” 纪伯宰指尖轻点桌面,目光紧锁着她,“喝了。” “你也没喝吧?”天选将药碗往纪伯宰的面前推。“要不你也压一压?” “我喝了来的。” 这药一熬就是一大缸,只要想喝,就随时能喝到。纪伯宰将药碗推回她面前,语气加重了几分,“喝!” 天璇眼看躲不掉,扭头对着守宫吩咐:“给我药冻。” 几乎是同一时间,纪伯宰的声音冷冷响起:“不准给。” 守宫是殿下的蜥蜴,自然是听殿下的了,纪伯宰才不能命令她。可她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纪伯宰一个眼刀扫过来,拎着那盆沾了药汁的小松盆景,半推半赶地送出门外。 她就这样抱着盆景小松委屈的瘪嘴,小声骂道:“纪伯宰这个混蛋,又来抢我的位置。” 门外的明意意外的看着守宫失魂落魄的出来,“怎么了?” 守宫委屈巴巴:“殿下有了新人胜旧人。” 明意拍拍她的脑袋:“人家是夫妻,你凑什么热闹?” “他们算哪门子......”守宫愤恨,纪伯宰就是不安好心,“殿下的点心都进了纪伯宰的肚子,我都没捞着几块。” 荷花酥啊,好看还好吃,一口下去,满嘴酥香,配上清茶,简直好吃的不得了。 明意原本还挺在意守宫前面说的话,但是后面的话一出来,她就笑了,这只嘴馋的蜥蜴。 “我那还有点心,你吃不吃。” 守宫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吃!” “是荷花酥吗?” 她满怀期待地追问。 “就是普通的定胜糕。” 守宫顿时泄了气,垮着小脸道:“啊?!算了算了,聊胜于无吧。” 第772章 入青云86章 屋内。 “我身体已经好多了,不必日日喝药。”天璇试图讲理。 纪伯宰的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我问过医仙,你如果日日坚持,身子能比现在好大半,你为什么不喝,病殃殃的很喜欢?” “关你什么事?”天璇瞪他 “殿下忘了,我是你的夫君。你的身体,我自然是关心的。”纪伯宰低声,带着丝丝缠绵的味道。 “没有缔结心印的那种?”天璇立刻反驳。 “似乎是殿下不愿缔结罢了。” 纪伯宰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蛊惑,“若殿下心中有异议,不如~我们今晚便……” “那算了。”天璇拿过药碗一饮而尽。 纪伯宰眼中的眸光暗了一瞬,随即笑道:“早这样不就好了?” 那药苦的呀,她努力不要皱起眉头,冷不丁,嘴里塞了一颗糖。 天璇嘴里的糖很快便代替了苦涩,“我不喜欢吃糖。”说是这样说,看见纪伯宰伸到她嘴边的手,这嘴里的糖她也没吐出来。 “口是心非。”纪伯宰收回手,斜睨她一眼。 天璇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身背对着他。等糖吃完,她便要歇下。 锦被才盖到腰间,身侧的床榻突然一沉。她猛地睁开眼,果然看见纪伯宰已经堂而皇之地躺在了她身边,甚至还顺手将她的锦被往上拉了拉。 “你怎么回事?去隔壁!”天璇踢了他一脚。 “我有话和你说。”纪伯宰躺平任她踢,就是纹丝不动。 “那你起来,我们坐着谈。” “这么晚了,说完你好睡觉,我去隔壁。”他语气轻松,却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反而把天璇往床里面挤了挤。 “......你说。”天璇被挤的没办法,只好挪出位置,纪伯宰要是耍无赖她只能无奈妥协。 纪伯宰也侧身转向她,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眼睛,陡然严肃道:“你有没有怀疑过明意?含风君可不是无风起浪的人?” 这三日,纪伯宰观察的很清楚,明意过于在意那只猫,而且她养猫的手法很熟练,那她以前肯定养过,这是不是过于巧合了? “明意就是明献,她已经和我坦白了。”天璇打了个哈欠,“现在在帮我做事。” 纪伯宰瞳孔微缩,心头顿时窜起一股无名火。他不过出去一天,天璇就给他整出这么个大雷。他强压下怒意,放柔声音小心追问:“你不怕她对你不利?” “没事,我们已经谈好合作了。”天璇的声音低下来,翻个身闭眼面对着纪伯宰,困倦道:“还有什么?” “你们合作的内容?” “我保她,她帮我调查父君昏睡真相和叔父与外境勾连的证据。” “为什么不找我?”纪伯宰的眸色暗沉,这是不信任他? “太危险,而且明意我随时可以放弃,你不行。” 纪伯宰心跳陡然失衡,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温柔似水:“睡吧。” 天璇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真好骗。”纪伯宰无声地勾起唇角。他指尖微动,屋内的烛火应声而灭。黑暗中,他继续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 上一世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天璇分明全心全意的信任他,可又偏偏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试图过搬空公主府的库房,天璇宁愿跑去寿华泮宫蹭吃蹭喝也没找他开口将财物要回来。 这种近乎纵容的态度,已经超出了寻常的界限。 后来,他将东西还回公主府,天璇还是一声不吭。 好似这公主府中的东西他自由自取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 纪伯宰想破脑壳也想不明白,他又不敢试探天璇,万一被她察觉。她干脆将他轰出去,再也不准他出现在公主府也是极其有可能的事情。 天璇会武,她灵力微弱,可武力不弱。 她从未在他的面前隐藏这一点。 依照她的身体素质,本不应该有这样的身手,就连她眼底的一晃而过的厉色也远比一般的斗者更锋利。 他真的迫切想知道,他与天璇之间的症结究竟在哪。 天璇在某些方面确实有点迷糊,但有的地方又精明的吓人。他不认为他的小伎俩能轻易的骗过天璇,唯一的解释,便是天璇下意识地甘愿被他骗。 一想到这,纪伯宰的心便揪了一下:天璇上一世一定爱惨了他,亦或是,他曾做过什么极致荒唐的事,才让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问题,真的出在他身上吗? 要怎么才能知道真相呢? 纪伯宰凝视着天璇熟睡的侧颜,忽然萌生一个念头:要不要试试让她说梦话? 夜深人静,万籁俱静。 确认天璇已经睡熟后,纪伯宰支着手肘,在她耳边轻声唤道:“璇儿,璇儿,我是谁?” 起初天璇毫无反应。 纪伯宰不厌其烦地在她耳边反复低语。 天璇的眉头微微蹙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继续沉入更深的梦境。纪伯宰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近,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他的呼吸拂过她耳畔的碎发,看着它们轻轻颤动。 “好吵...”天璇在梦中咕哝一声,无意识地抬手捂住耳朵,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纪伯宰嘴角微扬,轻轻将她翻回来,手指温柔移开她捂住耳朵的手。“璇儿,还记得那个约定吗?”他继续低语,声音里带着诱哄的意味,“那个很重要的约定...” 天璇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睫毛剧烈颤动,仿佛在梦中看到了什么。微微呢喃道:“一万年......不许变......” 纪伯宰的心猛地一跳,那里面的画像画的果然就是他!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继续追问:“为什么要定下这个约定?” “我....要先......找到,你。”天璇的梦话断断续续,却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纪伯宰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 “为什么......”他正要继续追问,天璇突然皱起眉头,抬手就是一巴掌:“纪伯宰你烦死了。” 纪伯宰猝不及防,嘴巴被天璇微凉的手指精准地拍了个正着。他愣了一瞬,随即注意到天璇的手指有些冰凉,即使在温暖的被窝里也未能完全暖和起来。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就连掌心也不怎么暖和。 她好像一直睡不安稳,身边一直需要有人陪伴才能睡着。 那是不是一直睡觉就觉得冷? 那他......要不要...他帮她暖暖被子? 这个想法让他的耳尖不自觉地发烫。 他们是夫妻,互相照顾是应该的...对吧? 第773章 入青云87章 心动不如行动。纪伯宰小心翼翼地掀开天璇被子的一角,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钻了进去。 被窝里还带着天璇身上淡淡的香气,让他心头一热。 天璇似乎感觉到身边多出来的热源,自动往纪伯宰那边依靠过去。 她直接倚在了他的肩头,呼吸喷洒在纪伯宰的脖颈,像被清浅的羽毛细细刷过,一下下撩拨着他人心弦。 纪伯宰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小心地将天璇的手掌引到自己腰侧,让她的指尖扣着自己的腰线。 看见近在咫尺的睡颜,看起来毫无防备又格外诱人。纪伯宰喉结滚动又滚动,忍了又忍,终于还是低下头,轻轻吻上她的额头。 这个吻轻如鸿毛,却让纪伯宰的心跳如鼓。 他鬼使神差地往下挪,吻过她小巧挺翘的琼鼻,最后,终于印上了那心心念念的软唇。 纪伯宰只敢像羽毛般轻蹭了一下,生怕惊扰了怀中的人。 腰侧的手指突然收紧,紧接着,身下的人微微仰头,温热的唇瓣无意识地蹭过他的唇角,带着点睡梦中的懵懂软濡,像是小猫蹭到了合心意的暖炉,下意识地亲昵回应。 纪伯宰浑身一僵,呼吸都漏了半拍。 那一下轻蹭带着致命的蛊惑,原本还算平稳的心跳瞬间狂跳起来,像要撞碎肋骨冲出去,喉结滚动得愈发频繁,指尖甚至有些发颤。 他又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轻轻细细地啄着,比刚才更轻,更软,密密麻麻的轻吻像是怕惊扰了她的美梦。 天璇此刻正陷在荒诞的梦里,她梦里梦见了没羞没臊的冯饿饿和王也的荒唐事。 她是又羞又恼,恨不得立即上去分开两人。 冯饿饿根本就不听她的,和王也两人亲的忘乎所以,激情澎湃。 热气上涌间,她的手臂下意识地紧紧圈住纪伯宰的腰,手指还在他的衣料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寻找舒服的位置。 天璇主动的回应让沉溺其中的纪伯宰一僵,她柔软的唇瓣熟练的吻着纪伯宰,吻到他微张的嘴角,引来他一阵轻轻的颤动。 甚至熟稔的勾住他的舌尖吮吻。 纪伯宰被天璇吻得整个人魂都要没了。 他眼底染上了一丝情欲,却又克制着,赶紧和天璇拉开一段距离。 她不满,眉头紧锁,眼看就要醒来。 纪伯宰察觉到她的不安,连忙轻拍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低声安抚:“没事的,璇儿,继续睡...”他的声音仿佛有魔力,天璇的眉头渐渐舒展,重新沉入梦乡。 耳边是她均匀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克制着汹涌而来的情潮,里甜丝丝的,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涩。 “冷静,纪伯宰,她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下移,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刚才的亲吻还残留着余温,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舌尖萦绕,让他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再沉溺一点。 他赶紧偏过头,强迫自己看向床幔。不能再沉溺下去,真把天璇弄醒了,怕不是他的死期。 “一万年不许变的约定...”他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你必须要先找到我?” 他想起刚刚她在睡梦中呢喃的“要先找到你”,想起她扣着他腰线的力道,想起她无意识的回应,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他会知道症结在哪儿的,她又对他没什么防备,迟早的事情。 纪伯宰想到这,这才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侍女们收拾器物的轻响。听到门外的动静,纪伯宰率先睁开眼睛。 此时两人的脖颈交缠着,天璇的脸埋进他脖颈间轻蹭。她一只手松垮垮搭在他肩头,指尖还微微蜷着。 他想了想,将胸前的衣襟弄的凌乱,再将肩头上天璇的手掌塞进去,在天璇睁开眼睛前闭上眼装睡。 天璇被门外的声响扰得睫毛轻颤,手掌微微动了动。 缓缓睁开眼,眼神还蒙着层睡意的雾气。掌心触到的不是守宫软乎乎的肚子,反倒温热又坚硬,带着清晰的肌理触感。 她迷迷糊糊抬头,手掌再次动了动,纪伯宰跟着皱眉苏醒,两人对视。 她的半个身子都趴在纪伯宰身上,姿势亲昵得过分。 王也? 她脑子里晃过梦中那个黏人的身影,下意识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再睁开时,视线依旧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手掌顺着他的胸膛又滑了半寸,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竟按在他的胸口。 王也为什么这么看她? 眼神亮晶晶的,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要早安吻? 梦中的荒诞场景还没完全褪去,天璇脑子一热,竟真的低下头,缓缓凑近他的唇瓣,睫毛轻颤,带着点懵懂的纵容。 而纪伯宰的脸颊飞过一抹红晕,天璇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他的心跳正越来越快,像擂鼓般撞着她的指尖。 纪伯宰就这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藏着满心的期待,连呼吸都放轻了,等着那柔软的触感落下。 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回神。 就在两人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门外突然传来侍女的声音:“殿下可醒了?” 声音不算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天璇头上,让她瞬间回神。 她猛地停住动作,她刚才在干什么?! 纪伯宰眼底的期待瞬间褪去,无声地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 回神的天璇第一时间就是一脚将纪伯宰给踹下床。 “咚”的一声声响,纪伯宰痛叫一声。 侍女听见后见怪不怪,殿下还没醒,还要睡一会儿。 “纪伯宰!”天璇坐起身,抓过枕头砸向他,“你好大的胆子!你......” 纪伯宰轻松接住枕头,“昨天是你抓着我不让走,你看我的衣服,在看你,是你趴在我身上。” “胡说八道!”天璇耳根通红,翻身下床扑过去。 纪伯宰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她结结实实地骑在了腰上。 天璇攥紧拳头就往他身上招呼,纪伯宰连忙抬手格挡。她的拳头出招很快,带着呼呼风声,可纪伯宰挡得也快。 天璇灵力微弱,纪伯宰甚至都快记住她的攻击顺序了。 打打打打打。 挡挡挡挡挡。 纪伯宰游刃有余,眼中含笑。 几个回合下来,天璇累得气喘吁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双手叉腰,胸口剧烈起伏,“你给我等着。”说着就要起身。 不防纪伯宰突然抓住了天璇的两只脚。 天璇猝不及防,又重重坐了回去。 “唔 ——”纪伯宰被坐的闷哼一声,腹肌下意识绷紧,“你谋杀亲夫啊!” 第774章 入青云88章 天璇被他这句 “谋杀亲夫” 噎得一口气没上来,“松、松、松手,松手。” 纪伯宰的指尖突然在她脚心轻轻一挠,低笑着问:“原来你怕痒?” “啊!”天璇被挠得浑身一颤,整个人东倒西歪,差点从纪伯宰身上滚下去,“再不放手我真的弄死你!” “我这是怕你脚心又凉了,你又会低热。” “松开,我起来!”天璇挣扎得更厉害了,可纪伯宰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终于,纪伯宰松开了手,却在松手的瞬间猛地挺身而起,就这么搂着天璇的后腰,带着她一起坐到了床上。天璇翻了个白眼,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可纪伯宰双手贴着她的腰线微微收紧下压,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天璇抬头,正对上他一双幽深的眼眸。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盯得她心下一跳。 “放手,我要起来了。” “再等会儿。” 纪伯宰喉结滚了滚,闷声开口,声音里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等什么等?天璇气结,到底谁才是这公主府里的主人?她腰肢一扭就要强行起身,谁知纪伯宰的手臂骤然收紧,像两道铁箍将她整个儿死死锁在怀里。 “你——”天璇的抗议戛然而止。 两人的身体此刻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她柔软的曲线陷入纪伯宰坚硬的胸膛,不留一丝缝隙。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灼得她皮肤发烫。 温热的气息裹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霸道地侵入她的感官,包裹的让她头晕目眩。 天璇的耳根红得几乎滴血,想骂人又不知从何骂起。她挣了挣,却发现纪伯宰的手臂纹丝不动,反而因她的扭动收得更紧。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她突然发狠,双手从纪伯宰腋下穿过,抓住他后肩的衣料一拉,露出一大块肌肤,埋首就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下去。 “嘶——”纪伯宰疼得倒抽冷气,可即便如此也不松手。 天璇埋首在纪伯宰颈边的眼睛乱动,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劲!她都这么咬人了,怎么还不松手? 她的牙齿陷入那处跳动的脉搏,舌尖已经尝到一丝铁锈味。她下意识想松口,却又倔强地加重力道,咬死这个登徒子算了! 可转念一想,她总不能真给纪伯宰咬下一块肉来,血糊糊的,脏死了! 她无奈地松了力道,牙齿离开那处皮肤,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边缘已经渗出血丝。 “怎么不继续咬了?”纪伯宰见她发丝微乱,想抬手去她替她抚顺,又想起她刚才的抗拒,一下顿住。 “你喜欢?我偏不!”天璇冷哼一声,赌气般将下巴搁回他肩膀上,故意把头发蹭得更乱。 纪伯宰挑眉,管她的,反正不管他怎么做,她都不可能喜欢。 纪伯宰便按照自己的心意将天璇后背杂乱的发丝理顺。 修长的手指轻轻插入天璇散乱的长发,从发根慢慢梳到发尾。他的目光专注而温柔,仿佛此刻世界上只有这一件事值得他全神贯注。 “你...”天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觉到纪伯宰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后颈,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应该推开他的,应该再给他一拳的,可是...这感觉太奇怪了。 纪伯宰的手指穿过她发丝的触感,让她浑身发软,提不起力气反抗。 “好了。”纪伯宰最后将她的长发拢到一侧,露出她白皙的脖颈。他的目光在那处停留了片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呼吸变得粗重。 天璇感觉到他的鼻息喷在自己颈侧,温热又潮湿。她的心跳突然加速,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个姿势太危险了,纪伯宰的唇离她的动脉只有寸许,像是猛兽对着猎物最脆弱的部位...他喉结滑动下,盯着那处白皙的地方克制的抿了抿唇。 良久,他在她的颈边低喘一声,声音带着几分释然的沙哑:“我好了。” 心动,情动,难以自已。 纪伯宰算是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喜欢她。 天璇从纪伯宰的身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了纪伯宰一巴掌。 纪伯宰反应极快,在半空中截住她的手腕,无辜地眨眼:“你咬我还要打我?”他的拇指不着痕迹地在她腕间脉搏处轻轻摩挲,那里跳动得飞快。 不是没反应就好。 “谁准你动手动脚的?”天璇挣了挣,没能抽回手,气得脸颊绯红。 纪伯宰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声音低沉:“我,男人,血气方刚。”他理直气壮地挑眉,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哪个正常男人不这样?不这样的肯定不是男人。” “不、准、随、便、碰、我。”天璇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她快被气疯了。 “是你缠过来的,”纪伯宰松开她的手腕,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你一醒就翻脸不认人。” “我被子是自己跑你身上盖着的?” 纪伯宰的目光扫过她因愤怒而起伏的胸口,又迅速移开:“你冷嘛,不就把我拉进去了。”他忽然换上委屈巴巴的语气,肩膀微微耷拉,“你是公主,我怎么敢拒绝你。” 天璇的身体猛地僵住。她生来自带弱症,体温偏低,一个人睡觉很难暖和过来,所以常年与守宫同眠。 偏偏守宫是只小蜥蜴,化作原型时身体冰凉,天璇睡得也不踏实。 这个秘密除了贴身侍女,几乎无人知晓。 “我、你、没有下次。”天璇无比恼火。 “你不拉我......” “你滚隔壁睡什么事都不会有。”天璇不讲道理的打断。 “都说是你拉着我不准我走,下次注意点。”纪伯宰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裳,转身时,他背对天璇狠狠喘了口气,喉结剧烈滚动——真险,差点没把持住。 真有什么逾越之举就完蛋了。 天璇对着纪伯宰的背影狠狠打了一拳空气。 心里把纪伯宰骂了八百遍:登徒子!无赖!骗子!分明就是他趁她睡着偷偷钻进来,还倒打一耙说是她主动!下次一定要将纪伯宰赶出去再睡觉...不,没有下次了! 第775章 入青云89章 侍女端着早膳推门而入时,正撞见纪伯宰对着铜镜拨弄衣领,试图遮住颈间那圈明显的齿痕。而天璇坐在梳妆台前,由另一位侍女梳理长发,耳根还泛着未褪的红色,眼神却故意瞟向窗外,装作事不关己。 “殿下,纪仙君,早膳备好了。” 侍女将托盘放在桌上,目光飞快扫过纪伯宰的脖颈,随即低下头,见怪不怪地退到一旁。 纪仙君日日缠着公主,挨打受罚都是常事,只是今日瞧着,倒像是多了些不一样的暧昧痕迹。 纪伯宰轻咳一声,放下整理衣领的手,任由那处痕迹暴露在晨光中。 纪伯宰的脖颈十分白皙,他又一身黑衣。此刻艳色牙印在其上,又渗出了几缕血丝,映衬之下,触目惊心。那齿痕整齐深刻,一看就是被人狠狠咬下去的,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却又莫名透着亲昵。 “殿下,请用膳。” 天璇头也没回,抬手摆了摆。侍女们心领神会,陆续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内只剩天璇和纪伯宰两人。 天璇冷哼一声,故意绕到对面坐下,离他远远的。她端起粥碗,小口啜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纪伯宰的脖颈。那圈深深的牙印在晨光中格外显眼,像是某种隐秘的标记,宣告着所有权。 这个念头让天璇手一抖,不是吧? 纯粹是气昏了头才咬下去的!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纪伯宰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舌尖轻轻扫过下唇,像是在回味什么更美味的滋味。 那动作优雅中带着几分慵懒,却让天璇看得心头一跳。 “今晚......” 他刚起了个头,天璇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瞪他。 “你敢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纪伯宰低笑出声,“我是说,今晚你可以找守宫。你喝完药我再走。” 天璇一噎,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闷闷不乐的吃东西。 纪伯宰心情甚好,拿着公筷给天璇布善。 天璇的膳食确实没什么滋味,清淡也就罢了,有的还是药膳,菜色甚至还有没去除的苦涩药味。 纪伯宰陪着她吃了许久,感觉现在哪怕是看见咸菜他都能当成美味。 难怪天璇这么挑食,纪伯宰心想,她都已经吃了十几年这样的饭菜,任性一点倒也正常。不过......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空了大半的点心碟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的甜食点心消耗得也太快了些,这样下去可不行,得控制一下。 “看我生气你很高兴?”天璇眼风扫过纪伯宰隐隐上扬的嘴角。 纪伯宰立刻收敛笑意,正色道:“我就是觉得你今天吃的不错,很好,保持。”他说着又给她夹了一筷子清蒸鱼肉,“多吃点才能身体好。” 天璇看着碗里的鱼肉迟疑了下,还是吃进了嘴里,她和食物又没仇,难道纪伯宰碰过了她都不吃,那岂不是便宜了纪伯宰? “光只有明意一个人不行,我帮你。”纪伯宰适时开口。 天璇皱眉,下意识拒绝:“不用......” “其实,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师父是谁,也知道我的师父是怎么没的,那么你的叔父我一定不会放过,说起来,我们也是一路人。” 纪伯宰目光灼灼:“她在这并无根基,调查事情我更为得心应手,真出事,你将明意扔出去就行。” “但是......” “含风君之前合作的对象一定不是尧光山,那就只剩下其余四境,我晓得分寸。”纪伯宰并没有头给天璇打断的时间,继续说道:“离恨天也不是一两天能炼制的,在我的记忆中,起码炼制了有十几年,那就是说,从极星神君还没昏睡之前,他和外境就已经有了联系,那么你有没有想过,极星神君的昏睡有没有外境的手笔。” 天璇沉默,这是最坏的猜测。 “与其等明意不知道何时的消息,不如我们自己主动出击,这样,我们的消息交叉对照,你也能从多个方面印证,看看明意到底有没有说谎。” “勋名回来了,现在的叔父只能更危险。”天璇提醒纪伯宰。 “含风君目前的目光都集中在明意的身上,我想,我暂时可以做的更多。” 他这话也不无道理。 用完早膳,纪伯宰放下碗,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特意将衣领拉了拉,却没完全遮住那道齿痕。或者说,纪伯宰就是故意给人看见的。 勋名站在公主府外的高墙上,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已经在暗处观察了整整七日,而明意,那个他奉命要除掉的目标,却始终未曾踏出公主府一步。 “真是浪费时间。”勋名低语。 含风君不管用了什么手段,这几天,明意就是不为所动,扎根公主府,哪里都不去。 或许明意也察觉到了自身危机,所以并不会出府。 过久的时间让勋名等的有点不耐烦,本来他回来就是对付纪伯宰的,可纪伯宰和明意一样,都扎根公主府,现在倒不如他去天璇的公主府一探究竟。 见识见识这纪伯宰和明意到底是何许人也。 勋名素来厌烦繁文缛节,不等下人通报,身形已化作一道迅疾的清风,骤然出现在天璇的屋外。恰在此时,屋门轻启,纪伯宰正迈步而出,两人猝不及防,来了个面碰面。 观看此人面容俊逸,衣料不凡,而这个时间点能从天璇房间出来的男人也只有纪伯宰了。 “打扰了。” 勋名抬手拱手,礼数周全,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直直落在纪伯宰脖颈处那抹醒目的牙印上。刹那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遭雷击。 轰的一声,勋名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暴戾。 这是什么印记? 这是什么印记?! 没人比勋名更加清楚。这种带着占有意味的齿痕,代表着什么。 他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小天璇那般纯粹干净的人,怎么能、怎么可以,被纪伯宰这般亵渎?! 第776章 入青云90章 他眼眶瞬间红透,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的妖气。 天璇敏锐地察觉到勋名的不对劲,上前一步挡在纪伯宰身前:“小姑父,您这是有什么事?” 她的动作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勋名的心里。他激动之下,一丝妖气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带着森冷的戾气。 这一丝妖气很快被纪伯宰察觉。 纪伯宰眯了眯眼。 勋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听说了明意的事情。” “小姑父来得晚了些。” 纪伯宰语气平静,却暗中戒备,“明意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她并非尧光山的太子明献。 “是吗?” 勋名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阴鸷。 他缓步向前,目光在天璇与纪伯宰之间来回游移,“不知可否讨杯茶喝?还是说,让我就这么站着,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他看着纪伯宰,虽然笑着,眼底却一片寒凉,更似皮笑肉不笑。 天璇与纪伯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展颜一笑:“自然可以。是我的疏忽,小姑父请!” 三人来到花厅,侍女奉上香茶后退下。纪伯宰主动为勋名斟茶,却见勋名突然用手掌盖住茶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璇。 他的目光如钩子般,太过灼热,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我来吧。” 天璇轻声开口,十分顺从地伸手去接纪伯宰手中的茶壶。 但纪伯宰不想给,被天璇横了一眼。 隐隐拉扯之下,纪伯宰终究还是拗不过天璇,不情愿的松了手。 他的嘴角微微一笑,整理一下衣袖掩饰刚刚的尴尬,袖中的手背因隐忍而青筋凸起,对勋名越加防备。 勋名看天璇的眼神不对劲,这不是爱护后辈的关怀眼神。 难道,勋名对天璇有那种想法? 可他是天璇的小姑父,真是畜生!! 天璇握着茶壶,先缓缓为勋名斟茶,轻声问道:“小姑父今日突然登门,想必不只是为了讨杯茶喝,不知真正来意是?” 勋名毫不掩饰,直言道:“我就是来杀明意的。” “为何?”天璇也顺手给纪伯宰倒茶,纪伯宰侧头看向天璇,他眼底的笑意刺痛了勋名。 勋名的眼神沉了一瞬,随即掩去,笑道:“含风君说明意就是明献。” 天璇脸色不变,放下茶壶笑吟吟地反问:“叔父怎么会有如此猜测?那日在府中,不是已经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了吗?” “小天璇,有句话含风君说的很对,明献,应该就这么死在极星渊。”勋名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杀气,“宁可杀错,也绝不放过。” 纪伯宰插话,他觉得不妥。 “如果明意就是明献,他死在极星渊恐怕会引起两境的不和。” 勋名不以为意:“不让尧光山知道就好。” 纪伯宰摇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勋名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很快就有了。” 什么意思? 纪伯宰忽觉头脑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 他猛地咬破舌尖,试图保持清醒,但为时已晚。等他再次回神时,发现自己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花厅中,案几上的茶水只剩半盏,而天璇和勋名已不见踪影。 “幻术...”他咬牙,一掌拍在案几上,檀木应声而裂。 花厅中只有纪伯宰一个人。他不知不觉中就陷入了勋名的幻境。 不好,天璇!! 纪伯宰冲出公主府,脑海中全是天璇可能遭遇的危险。 “守宫——”纪伯宰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 “在呢在呢,怎么...”守宫闻声窜出,却在看清纪伯宰那双布满血丝、几欲噬人的眼睛时,吓得立即噤声。 “勋名绑架了天璇。”纪伯宰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立刻去通知天玑尊者,让她去向含风君施压要人。我现在就去登仙洞追勋名!!” 纪伯宰说完就走。 守宫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惊得跳脚尖叫:“什么?!我们殿下被那只有苏族的狐狸绑架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岂有此理!” 事不宜迟,守宫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寿华泮宫狂奔,裙摆翻飞,一路风风火火,恨不得生出双翼。 寿华泮宫内,天玑正临窗批阅文书,听闻守宫连滚带爬的禀报,猛地拍案而起,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你说什么?勋名将军绑架了天璇?” “千真万确!尊者!” 守宫跑得气喘吁吁,额角布满汗珠,急声道,“我们殿下好心请他喝茶,谁知他心怀不轨,扭头就把殿下给绑走了!” “纪伯宰是干什么吃的?!” 天玑勃然大怒。 “是勋名将军用幻境困住了纪仙君!” 守宫带着哭腔急忙解释,“就那么短短一会儿功夫,等纪仙君挣脱幻境,殿下就已经被他带走了!” “混账东西!” 天玑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勋名是叔父含风君的心腹,此事唯有找叔父施压才能有转机。她当即厉喝一声:“来人!备车!随我去龙鲤台要人!” 一行人杀气腾腾地直奔龙鲤台,沿途引得不少侍从侧目。 含风君听到后都懵了! “你说什么?” 含风君豁然起身,脸上的从容瞬间化为错愕,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勋名是怎么回事? 不是去杀明意的吗? 怎么变成绑架天璇了? 这变故太过荒谬,让他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 不等他细想,另一波探报已火速赶回:“君上,探明了!勋名大人带着天璇公主,往登仙洞方向去了!” “混账!”他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咬牙切齿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早就知道勋名的精神不太稳定,可也没想到,他现在胆子这么大,居然还敢打天璇的主意。他可是天璇的长辈,此事不管怎么样,都不能闹的太大太难看。 就在他准备亲自带人前往登仙洞时,收到了逐水灵洲晁羽的通信:我已抵达极星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含风君神色一凛,沉吟片刻后,只得喊来司徒岭,将此事交由司徒岭全权处理。 司徒岭领命而去。 他垂眸,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杀了勋名。 自从知道勋名想要杀了明意之后,他就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第777章 入青云91章 他也不敢将此事说给二十七知道,以二十七的性子,一旦知晓,必然会冲动行事,届时非但救不了明意,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他只能去了一趟花月夜,让章台找个机会给明意传信,让她不管收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出公主府。 勋名要杀她,却顾及天璇,不会在公主府内动手。 明意真的很聪明,无论含风君使用什么手段,明意就是窝在公主府内,或者就在天璇的身边打转,这让人根本就无处下手。 谁也未曾想到,勋名今日本是按捺不住心中躁火,他就想看下明意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可偏偏在与纪伯宰碰面时,瞥见了他脖颈上那抹刺眼的牙印。 那带着占有意味的齿痕,让他整个人就魔怔了,不顾一切掳走了天璇。 天璇此时浑身酸软,被带到了登仙洞。 勋名将她放入了太师椅中,此时他终于按耐不住满心的怒火,神态癫狂,对着天璇压抑吼道:“你为什么要和不三不四的男人在一起?” 天璇冷静道:“那是我的夫君。” “夫君?” 勋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嗤笑出声,眼底血色弥漫,猩红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你们的婚事,我没有同意!谁允许你嫁给他的?” “此婚事乃是神君同意的,你不同意?”天璇反问。“你还能大的过神君?” “我不同意,心柳也不会同意!” 勋名疯狂地摇头,额前的发丝凌乱地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我们都不会同意你嫁给那样的人!” “小姑父,需要我再一次提醒你……”她的话戛然而止, 她心中一凛,意识到勋名此刻的状态极不正常。 小姑姑都死了这么多年,她能同意个锤子! 不等天璇再说什么,勋名忽然对着洞穴空旷的角落痴痴地笑了起来,那笑容诡异而扭曲,与方才的暴怒判若两人。 他伸出颤抖的手,像是要抚摸什么人的脸庞:“你看,你看啊心柳。”他对着虚空喃喃自语,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她都不听话了,她忘了我们教她的规矩,忘了什么人才配站在她身边。”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天璇身上,那温柔瞬间化为冰冷的偏执,一字一句道:“不听话就是没打过。心柳,你说得对,打得她疼了,她自然就听话了……” 天璇浑身一寒。 她彻底确定,勋名疯了。 她调整语气,委屈又柔弱道:“小姑父,我身体不好,打我的话,我会好不了的。” 勋名的表情突然又变得温柔起来,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天璇的发顶,就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你乖乖的,小姑父不打你,我们打别人好不好?” “打谁呢?”天璇心中一凛,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放心,小姑父不会让小天璇难过的。” 勋名笑得温和,转身找来一根上好的红色丝绸,不由分说便绑住了天璇的眼睛。紧接着,他又强行掰开她的嘴,将一颗圆润的丹药喂了进去。 这药的味道她很熟悉,她的心疾发作都会吃这个。提前给她吃这个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她被勋名抱起,行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小姑夫,你要带小天璇去哪儿?”天璇听着四周的声音,却无法辨别方向。 “放心,小天璇,小姑父带你去我和心柳定情的地方,在那里,你会变得更好!” “小姑父的更好是指的什么呢?” 勋名将她轻轻放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背靠一棵古树。鼻尖萦绕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想来是到了林间。 勋名蹲在她的面前,将一样冰冷坚硬的东西塞进她无力的手中,“自然是去除本不应该存在的污点。” 天璇的手指触碰到那物件的轮廓,是一把匕首。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小姑父是想让我杀了纪伯宰吗?” “他如果真的在乎你,就一定会来。”勋名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 “可我一点也不喜欢他,只是为了王姐的权势唔......”天璇试图解释,却突然感到两颊一阵剧痛。 天璇的两颊被勋名狠狠捏住,捏得她两颊生疼,让她连说话都困难。 “别撒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暴怒,“你喜不喜欢他,我有眼睛,我看得出来!” 不是亲密到一定的程度,纪伯宰的脖颈上怎么会有那么一个齿痕?必然是两人如鸳鸯交颈,衣衫不整,情动难耐之下......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那画面像一把火,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猛地松开手,又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你不能喜欢上任何人!绝对不能!” 嘶吼声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带着疯狂的偏执与绝望,“知道不知道?!你给我记清楚!知道不知道!!” “是,小天璇知错,不应该喜欢任何人。”天璇忍着剧痛,立即顺着他的话说道。 “这就对了。”勋名温柔的松开手。 他的怒火像是被这句话瞬间浇灭,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温和。 “别怕,你蒙上眼睛,看不到那些肮脏的东西,很快就好,很快就好......”勋名的声音渐渐消散,就连他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 天璇暗自咬了咬舌尖,一丝血腥味冒了出来,麻木的指尖有了一点知觉。 只要再等上一会,她的指头能动,就能施出个术法。 但她必须寻个时机,确保一击即中。 混蛋,都选了一个最安全的小世界,怎么还能出这种抓马的事情。没钱有没钱的烦恼,有钱有有钱的烦恼,想要安心做一只米虫怎么就这么难。 她都是公主了,对权势和地位没有任何威胁,怎么就冒出勋名这么个疯子?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下次再也不做这么没脑子的事情,坑死自己了。 林间的风穿过古树枝丫,发出沙沙的声响。天璇背靠树干,蒙眼的红绸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心柳,你看她多乖。”勋名的声音忽远忽近,仿佛在跟某个不存在的人对话,“我就说,我们的小天璇最听话了,只要好好教,她总会回到正途的。” 第778章 入青云92章 天璇努力控制呼吸频率,让胸膛起伏显得虚弱无力。她必须让勋名相信药效还没有发作,才能争取思考的时间。 “小姑父...”她气若游丝地唤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我...我好冷...” 脚步声靠近,一件带着沉香气的外袍披在她肩上。勋名的手指拂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再忍忍,很快就不冷了。”他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病态的兴奋,“等他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树皮粗糙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在登仙洞西侧的迷踪林。这片林子是当年小姑姑最常来的地方,也是她... 她借着勋名外衣的遮挡,艰难的挪动掌心的匕首,想要给自己来上一刀,刺激一下身体。 “你在做什么?”勋名的声音陡然逼近,带着一股冷冽的压迫感。 天璇心头一跳,立刻停止动作。她微微偏头,做出茫然无措的样子:“小姑父?我...我好像听到有声音...” “声音?”勋名的语调变得危险,“什么声音?” “像是...鸟叫...”她故意让语句断断续续,表现出神志不清的状“好吵...” 勋名沉默片刻,突然大笑起来:“对,是鸟叫!心柳最喜欢听这里的鸟叫了!”他的情绪转换快得令人心惊,“你听,它们在唱歌呢!” 天璇暗中松了口气。勋名的精神状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这既是危险,也是机会。她必须利用他这种不稳定的状态。 “小姑父...”她软软地唤道,“我想喝水...” “喝水?”勋名的声音忽又冷了下来,“不行,现在不行。你要保持现在的状态,等他来。” 天璇心中一沉。勋名虽然疯癫,却出奇地谨慎。她必须另想办法。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勋名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他来了。”勋名贴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记住,要快、准、狠。我知道你会武,你可以做到的,是吧?” 天璇扯起嘴角,“当然,我能做到。” 真后悔当年暴露了自己会武的事,可这都成了本能,勋名都要杀她了,她也抑制不住啊! “天璇?”纪伯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你在哪?” 勋名的手突然掐住天璇的后颈,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脖颈捏碎,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痛呼出声。 “叫!我让你叫!” 勋名的声音压低到极致,带着阴狠的命令。 “小姑父的力气,好像比上次掐我时小了点?是因为年纪大了?”天璇忍着疼痛低声说道。 上次掐着她是什么时候,哦——是八年前。那时的小天璇还梳着双丫髻,穿着粉嫩嫩的小裙子,不过还是一个一心想要给自己小姑姑报仇的小姑娘。 勋名的指尖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恍惚,显然是想起来了。 “无妨。” 勋名像是没听出她的讥讽,指尖力道稍稍松了松,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诡异的温和,“我说过,不会伤害小天璇的。” 天璇只觉得身边一阵气流涌动,紧接着,一道与自己别无二致的声音突然划破林间寂静,带着惊恐的哭腔尖声尖叫:“啊 —— 救命!伯宰!” “天璇!”纪伯宰的脚步声立刻转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此时天璇再想出声,却一个音节都无法发出。 “小天璇,你说,” 勋名的声音在她耳边幽幽响起,“等会儿他冲过来,会不会情急之下,失手杀了真正的你?” 天璇无法回答。 “呵。” 勋名低笑一声,带着几分赞赏,“我喜欢聪明的小仙女,小天璇一向聪明。” 天璇只觉得掐着自己后颈的手骤然松开,身边的气息也瞬间消散。她能感觉到一道青烟般的影子掠过,勋名已然化作虚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句带着病态期待的低语在耳边回荡:“好好表现,别让我失望。” 天璇沉心静气,她需要尽快恢复体力,也不知道这个勋名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这都大半天了,手脚依旧酸软,提不起一点力气。 她暗自咬牙,舌尖再次尝到淡淡的血腥味,疼痛是保持清醒最好的办法。 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凉意,吹得蒙眼的红绸轻轻晃动,也吹来了纪伯宰与冒牌货交锋的声响,刀剑碰撞声、还有他带着焦灼的怒吼,一声声撞在耳膜上。 不能等,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慢慢挪动衣裳之下的手指,一点一点,将匕首更加靠近自己的身体。 匕首的刀尖终于抵到了她的大腿边,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加重力道。让刀尖一点点刺破布料,慢慢刺入自己的大腿。 “唔 ——” 如同钝刀子割肉,她用剧烈的疼痛唤醒身体的控制权。 纪伯宰的脚步声踏碎林间寂静,目光骤然锁定树下被红绸蒙眼的身影,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指尖刚触到她微凉的衣袖,就急声问道:“天璇,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对你做了什么?” “伯宰,我没事。” 天璇的声音带着刚从恐惧中挣脱的微颤,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你小心点,勋名的目标是你,他……” “我当然知道。”纪伯宰一刀就捅进了‘天璇’的身体之内,他红着眼眶,满眼杀意,恶狠狠的咬牙道:“没人可以冒充她。” ‘天璇’化作一道青烟消失。 “勋名!你给我出来!” 纪伯宰猛地转头,朝着空旷的林子怒吼,声音震得树叶簌簌掉落,“你到底将真正的天璇藏在哪了?有种别躲在暗处玩这些鬼把戏!” “纪伯宰,救我!” “纪伯宰,救我!” 不远处突然又冒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身影,红绸蒙眼,衣衫凌乱,朝着纪伯宰伸出手,带着哭腔呼救:“伯宰!我在这里!他刚才掐着我的脖子,好疼!” “噗嗤” 一声,鲜血飞溅,那冒牌货的身体瞬间化作一道青烟,消散在林间,只留下一缕腥臭的气息。 左侧的灌木丛里又冲出一个 “天璇”,红绸被扯下来,露出一双含泪的眼睛,朝着他狂奔而来。紧接着,右侧、树后、甚至头顶的枝桠上,都接连冒出一个个 “天璇”,有的哭着呼救,有的蜷缩在原地发抖,有的甚至朝着他伸出手,要他抱。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声音,她们全部都逼真得令人心惊。 纪伯宰一路跟着声音跑一路杀,假的,假的,统统都是假的。 越是这样,纪伯宰的心就越沉。勋名显然是想耗尽他的体力,磨掉他的警惕,等到他疲惫不堪、分辨不清时,再让他亲手伤了真正的天璇。 第779章 入青云93章 刀刃还在往里送,如同钝刀子割肉,温热的血液很快浸透了裙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可这疼痛,却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滞涩的灵力开始缓慢流动,酸软的四肢渐渐有了知觉,连原本发僵的指尖,都能感受到刀柄的纹路。 她借着这股痛劲,缓缓转动手腕,让匕首在皮肉间轻轻搅动,更剧烈的疼痛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可红绸下,她的嘴角勾起。 随着痛感达到顶峰,体内的顿感像是被这股痛劲冲开了一道缺口,四肢的酸软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力道。天璇猛地攥紧刀柄,将匕首从大腿上抽出,带出一串温热的血珠。 她没有时间顾及伤口的疼痛,指尖迅速摸索到眼上的红绸用力一扯,红绸应声而落,眼前瞬间恢复光明。 林间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不远处,纪伯宰正挥刀砍向又一个冒牌货,而树影斑驳的暗处,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带着错愕与暴怒。 勋名没想到,她竟然会对自己这么狠。 天璇立即用红绸捆绑腿上的伤口止血,一圈又一圈,用力勒紧。尖锐的痛感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却也让她的眼神越发冷冽。 扶着古树,缓缓站起身,大腿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却让她越发清醒。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冲破层层树影,朝着她狂奔而来,声音里满是焦灼与心疼:“璇儿,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可他刚冲到天璇面前,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时,天璇眼底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握着匕首的手猛地往前一送! “噗嗤 ——” 匕首狠狠扎进了对方的胸膛,温热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溅在她的脸上,带着浓重的腥气。 “纪伯宰从来不会这么恶心的叫我。” 天璇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红绸缠绕的大腿还在隐隐作痛,却丝毫不影响她眼神里的嘲讽,“还‘璇儿’?” 她猛地抽出匕首,对方的身体在她眼前迅速虚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只留下几滴腥臭的黑血。 那是对着外人做戏才这么叫,做没做过功课,白痴。 也亏勋名还觉得这幻境能骗到她。 “真是不乖。”勋名的声音在天璇的耳边响起,“我要惩罚你。” 什么?! 天璇心头一凛,下意识握紧匕首就要回身刺去,可手腕刚抬起,眼前突然猛地一黑,不是红绸蒙眼的那种暗沉,是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仿佛被硬生生抽走了所有光线。 眼睛像是突然失去了视物的功能,无论怎么睁大眼睛,都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黑暗。 “看不见了?” 勋名的声音依旧贴在耳边,带着病态的愉悦,指尖轻轻划过她染血的脸颊,“幻术 ——‘永夜’。在这片黑暗里,你什么都看不见……” 天璇猛地侧身想躲开他的触碰,却因为看不见而踉跄了一下,大腿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她立刻稳住身形,后背紧紧贴住古树,握着匕首的手警惕地护在身前,耳朵竖起来,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动静。 一阵微风拂过,天璇下意识偏头,却感觉到一股力道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她想挣扎,可对方的力气远超她的预料,匕首被硬生生从手中夺走。 “没有武器,又看不见,小天璇,” 勋名的声音再次凑近,“告诉我,你错了吗?” 天璇咬紧牙关,忍着手腕的剧痛和伤口的撕裂痛,猛地抬脚朝着声音来源处踹去!可她踢了个空,反而因为重心不稳,被勋名顺势一推,重重撞在古树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 “还敢反抗?” 勋名的语气冷了下来,“看来,这点惩罚还不够。” 天璇虽然看不见,却凭着记忆摸索着古树的轮廓,保持着戒备姿势。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手腕和大腿的疼痛交织在一起,可大脑却异常清醒 —— 她不能慌,必须找到勋名的位置,必须想办法破解这该死的幻术!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纪伯宰焦急的呼喊声,带着刀剑碰撞的声响:“天璇!你在哪?勋名!你把她怎么样了?!” 勋名的动作顿了一下,天璇敏锐地捕捉到他气息的变化。 “看来,你的小夫君找来了。” 他的声音变得阴冷,“不过没关系,你还有机会。” 黑暗中,天璇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气朝着自己袭来!她立刻矮身躲避,一道劲风擦着她的头顶掠过,打在古树上,发出 “嘭” 的一声闷响,震得树叶簌簌掉落。 那把匕首重新塞进了天璇的手中,“乖,小姑父我大限将至,这个幻境快要撑不住了,只要你解决了纪伯宰,我就放你出去,不然,等我死了,你们就一起给我陪葬吧!” “时间不多了,小天璇。” 天璇指尖重新触到那柄熟悉的匕首,冰凉的金属裹着未干的血渍,黏腻又恶心。 “可我杀了他,你真的会放我出去?” “自然。” 勋名的声音忽左忽右地在黑暗中飘荡,“我只要他死,只要清除掉你身上的污点,心柳就会满意了。” 天璇暗自冷笑,满意个鬼!这疯子到死都活在自己的执念里。 但她没有戳破,踉跄了一下,像是被 “同归于尽” 的威胁吓破了胆,大腿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她顺势低哼一声,声音里带上哭腔:“可我…… 我怕,我从来没杀过人。” “怕什么?” 勋名的气息突然逼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着腐朽的味道,“他玷污你,本就该死!动手,快!纪伯宰越来越近了!” 勋名开始催促。 一股凌厉的劲风朝着她的腰侧袭来,天璇早有防备,凭着刚才捕捉到的气息方位,猛地侧身避开,同时手腕翻转,匕首带着灵力朝着身后划去! 第780章 入青云94章 “嗤” 的一声,匕首似乎擦过了什么东西,黑暗中传来纪伯宰吃痛的闷哼。 “纪伯宰,是不是你?”天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她微微侧耳,试图在黑暗中分辨对方的方位。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别怕,我没事。”纪伯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乎怕吓到天璇:“你是真的对吧?” 天璇没有立即回应,她轻轻转动脑袋,敏锐地捕捉着纪伯宰的每一个细微动静。“纪伯宰,”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我们亲过没有?” 最怕的就是突如其来的安静。 黑暗中连风声都仿佛停了,只剩下两人各自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在寂静中交织。 天璇笑了,手中的匕首闪过寒光,她毫不犹豫地朝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刺去!“别装了,回答我!”她的声音陡然凌厉。 “不是,天璇,我是真的,真是纪伯宰啊!”纪伯宰手忙脚乱款躲过天璇的攻击。“你怎么不信我?” “有没有?!” 天璇不依不饶,匕首的攻势越来越猛,刀刃划破空气的 “咻咻” 声与她的逼问交织在一起,“快说!我们到底亲过没有?!” “有!” 纪伯宰被她逼得节节败退,仓促间脱口而出。 “什么时候?” “昨天!” 天璇笑得更开心了,“我们一次都没有亲过,勋名小姑父。” “纪伯宰” 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的慌乱瞬间被错愕取代。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天璇手中的匕首已经精准地划破了他的手臂,“嗤” 的一声,温热的血液溅在她的手背上。 “啊 —— 哈哈!哈哈哈哈!” 黑暗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是纪伯宰的声音! 他捂着流血的手臂,笑声里满是病态的兴奋,甚至带着如释重负的狂喜:“好!好得很!我的小天璇依旧是干净的!!” 但是纪伯宰,这个人肮脏的心思他一眼就看的分明,他觊觎天璇,那就让天璇亲自了解了他。 只有天璇亲手杀了他,才能彻底斩断这肮脏的联系,才能变回他和心柳期望的样子! 他猛地抬手,天璇便感觉到一股外力裹挟着自己的手臂,控制着朝他刺下去。 天璇心中一急,强行运转体内灵力,对抗着勋名的操控。匕首的方向微微偏移,擦着纪伯宰的衣襟划过,深深刺入了旁边的树干,“噗” 的一声,木屑飞溅。 “不!你为什么不杀他?!” ‘纪伯宰’的癫狂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暴怒的嘶吼,“他是污点!是肮脏的东西!杀了他!快杀了他!” 黑暗中,两种气息彻底搅成一团,狂暴得如同失控的漩涡。天璇能感觉到勋名的灵力疯狂涌动,顺着她的手臂往经脉里钻,像是要彻底夺走她身体的控制权,逼她亲手了结纪伯宰。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隔空拔出了那柄嵌在树干上的匕首。冰冷的刀柄重回掌心,却带着一股陌生的力道,推着她一步步走向纪伯宰。 那道气息越来越近,带着纪伯宰独有的、让她安心的锚点,可此刻却成了勋名认定的 “污点”。 “对,就这样,杀了我。”纪伯宰的声音带着蛊惑,满是病态的期待,“杀了他,你就干净了,心柳也会开心的。” 天璇站在纪伯宰面前,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甚至能感受到他因为担忧而微微颤抖的气息。 她抬起握着匕首的手,刀尖对着纪伯宰的胸膛,在刀尖即将刺入纪伯宰胸膛的刹那,天璇猛地将左手横在匕首前。 锋利的刀刃瞬间贯穿她的掌心,“噗嗤!”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刀刃滴落。 剧痛顺着掌心蔓延全身,可天璇的声音很冷:“勋名,你是不是附身了纪伯宰?” 那股操控她的外力猛地一滞,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残打懵了。“你疯了?!你竟然为了这个男人弄伤自己?!” “回答我的问题。” 天璇无视掌心的剧痛,握着匕首的手反而更紧了,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她的裙摆上,“你附在他身上,我说的对不对?” 勋名若是单纯幻化出假纪伯宰,绝不可能让两种气息交织得如此紧密。唯一的可能,是他强行附在了赶来的真纪伯宰身上,借着宿主的身体行事。 而附身最大的弱点,就是宿主的意识未灭时,操控者会被宿主的情绪、身体状态干扰。 果然,纪伯宰的身体猛地一颤,气息越发紊乱,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他捂着手臂的手松开,转而想去碰天璇流血的手掌,却又在半途停下,眼神里闪过挣扎与暴怒:“你为了一个肮脏的男人,竟然不惜毁了自己的手?!” “你还说你不喜欢他!!”这句话吼得声嘶力竭。 天璇嗤笑一声,疼得脸色发白,却偏要扬起下巴,语气泼辣又桀骜:“关你屁事,老娘爱谁谁。纪伯宰,你还是不是男人,就这么看着我受伤,把勋名给我赶出来。” “你 ——!” 勋名的暴怒还没出口,就被一股更强烈的气息压了下去。 “纪伯宰” 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像是承受着撕裂般的剧痛。纪伯宰的气息越来越强,他的眼神开始清明,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天璇…… 别、伤自己……” “我不逼你,你能醒过来?” 天璇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现在这具身体真是身娇肉贵,一点疼都受不了。 可她却依旧嘴硬,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松动,“快把他赶出去!不然我就…… 我就再捅自己一刀!” 用自残为要挟,这是她做的最没品的一件事,可她现在又看不见,灵力低微,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靠这样的方式激发纪伯宰神魂中的反抗力。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纪伯宰的意识。他猛地抬头,眼底的疯狂彻底褪去,只剩下滔天的怒意与心疼,对着空气嘶吼:“勋名!滚出我的身体!” 黑色雾气被硬生生从纪伯宰体内撕扯出来,在空中凝成一团翻滚的黑雾,里面隐约能看到勋名怨毒的脸。纪伯宰踉跄一步,顾不得体内经脉的剧痛,瞬间冲到天璇身边,一把攥住她持匕首的手腕,“松手,松手,我没事了!” 天璇的眼神无光,她看不见。 她不确认眼前这个纪伯宰是真还是假。 第781章 入青云95章 司徒岭身后跟着司判堂的精锐侍卫,天玑尊者带着一队人马紧随其后。 他握着传讯铃,指尖微微发紧,刚才给二十七传信后,传讯铃就没了回应,想来那小子已经趁机溜回明意身边了。想到明意,司徒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天玑尊者,登仙洞灵力波动剧烈,勋名将军的气息正在溃散。” 一名侍卫沉声道,“我们得加快速度,防止天璇公主被困在幻境之中,幻境一旦崩塌,天璇公主可能被永远困在里面。” 天玑颔首,目光扫过前方云雾缭绕的登仙洞,眉头微蹙:“这灵力波动如此剧烈,怕是纪伯宰已经和勋名对上了。” “不对,这波动里除了勋名的灵力,还有纪伯宰的灵力,另外…… 似乎还有第三股气息?阴邪之气?” “第三股?”天玑也变了脸色,立即凝神感应,“确实...这气息阴邪得很。” 即便是隔了老远,这股气息都能察觉到,到底是什么? 司徒岭心头一沉,“难道还有其他人插手?” 就在这时,前方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鸣,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司徒岭脸色大变:“不好!我们加快速度!” 而此时的龙鲤台,并无太过厉害的人值守。 一道雪白影子正借着浓稠夜色的掩护,在飞檐翘角间如鬼魅般穿梭。是化身为白猫的二十七,它凭着对地形的熟悉,避开所有暗哨,悄无声息地溜回了明意身边。 明意抬眼看见溜回来的二十七,一笑:“司判堂和龙鲤台都空了?” 天璇被勋名掳走是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的,为了将天璇救回来,司判堂和龙鲤台一定不能袖手旁观。 “空了,司徒岭带着人全去登仙洞了。” 二十七恢复人形,抹了把脸上的灰,语气兴奋,“沐齐柏那老狐狸肯定也不在,咱们现在去龙鲤台,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明意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走。”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如两道轻烟般潜行至龙鲤台外。 此地本是极星渊有名的风水宝地,青嶂环抱,碧水环流,格局天成聚气纳灵。可此刻踏入其中,却只觉一股莫名的滞涩感扑面而来,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违和。 含风君素来以爱花闻名,台内四处都种着奇花异草,甚至有几株是仙品。 可此刻放眼望去,那些本该灼灼其华的花草,竟全都蔫头耷脑,叶片卷缩发黑,连最耐旱的龙舌草都枯成了一团干草,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唯有中央那棵千年古槐,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得有些过分,墨绿色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长势喜人。 一个喜欢饲养花草的人将花草养成这个鬼样子,怎么看都有问题。 明意和二十七在龙鲤台搜摸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明意摸着下巴:“奇怪?” “哪里奇怪?” 二十七正翻着书架上的古籍,那些书看着陈旧,却无记载异常。 “说不上来。” 明意环顾四周,书房内陈设雅致,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案几上一盆 “九转还魂草” 透着诡异。这草就算埋在黄沙里三年,遇水便能复活,此刻却是枯枝叶黄。 龙鲤台并不缺水,这明显的不正常。 “我们再找找。” 明意指尖忽然触到案几上的茶壶,入手竟是滚烫。 无人,也无仙力加持,这茶水难道不该是凉的吗? 她心中一动,猛地看向那盆枯槁的还魂草。她当即凝神聚气,将自身灵力尽数附着于双眼,双指并拢在眼前迅速抹过,低喝一声:“开!” 刹那间,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那盆栽就是被这热浪给烤的枯萎。 明意:“......” 她和二十七面面相觑,他们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当明意勘破这幻术之后,书房内的热浪越来越浓烈,像是置身于火炉边,明意和二十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满是震惊。 二十七伸手试探着往前伸了伸,就被一股灼热的气息逼得缩回手,指尖竟泛起一丝微红:“乖乖,这是什么鬼东西?含风君的书房里藏着个火山?这么热?” 明意没有说话,附着灵力的双眼紧紧盯着书房内那气流带着极致的灼热,像是某种地底深处的熔岩之力,将周围的水汽全部烤干,才让这盆本应葱郁的盆景变得枯萎焦黄。 “这不是普通的热浪。” 明意指尖微动,一缕灵力化作细丝,小心翼翼地探向那股热浪。刚一触碰,就感觉到一股霸道的力量顺着灵力丝反扑而来,带着毁灭般的气息,吓得她立刻收回灵力,“这是…… 什么?” 明意目光扫过书房内其他枯萎的花草,突然意识到什么,快步走到窗边,微微推开窗户。窗外的庭院里,那些半死不活的花草只是比书房盆景里的微弱许多。唯有院子中央那棵古树,枝叶繁茂,葱葱郁郁。 “不对。” 明意眼神锐利,“这龙鲤台的风水虽好,但环山抱水,本应是阴柔之地,怎么会藏着这么霸道的阳火之力? 她转身,手指轻轻拂过盆景的土壤,土壤干燥得一捏就碎,指尖却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阵法波动。“这盆景不是自然枯萎,是被人放在这里,用来掩盖地下的阵法!” 二十七连忙凑过来:“你的意思是,含风君在龙鲤台地下藏了东西?” “可能性极大。” 明意目光扫过书房的地面,“你看那棵古树能长得这么好,恐怕不是因为风水,而且这棵树就这么种在这,笼罩了龙鲤台正中的好位置,尤其是在这书房,开窗就能看见,不觉得过于巧合了吗? “我们顺着这棵树的树根下去,说不定有发现。” 她走到书房中央,抬脚在地面轻轻一跺,灵力顺着地砖蔓延开来。“咔嚓” 一声轻响,地面的几块地砖突然微微下陷,露出一丝缝隙,一股更浓烈的热浪从缝隙中涌出,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要下去吗?”二十七咽了咽口水,“这味道...下面肯定没好事。” “我们下去看看。” 明意首当其冲,打开地道先下去。二十七变身白猫紧随其后。 第782章 入青云96章 地道狭窄潮湿,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树根,触手温热黏腻。二十七轻盈地跟在明意身后,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 明意停下脚步,伸手触碰一根特别粗壮的树根。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她的脑海——痛苦扭曲的面孔,绝望的哭喊,被抽离的生命精华...她猛地收回手,脸色煞白。 “怎么了?”二十七紧张地问。 “含风君在用魂魄养树。”明意声音颤抖,“这些树根...它们在吸收人的精气神。” 二十七吓得浑身一僵,毛发瞬间炸起,连尾巴都竖了起来:“用、用魂魄养树?!这老疯子是想干什么?!” 明意也不知道,两人只好继续往前走,越往深处,树根愈发密集。 终于,地道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呈现在眼前,让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空间中央是一池幽绿的寒潭,水面漂浮着一层薄薄的血色雾气;寒潭周围盘踞着无数粗壮的树根,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巨大蛛网,将整个地下空间笼罩其中。 那些树根的上端,竟还缠绕着一个个半透明的魂体,它们在树根的束缚下痛苦挣扎,莹白色的魂体正被树根一点点蚕食,化作滋养草木的养料,而这无数树根的源头,赫然是地面上那棵枝繁叶茂的千年古树! “这棵树的树根到这里到处都是,可是,这里也不热啊,怎么感觉还凉凉的挺舒服的?”二十七疑惑,摸了摸那寒凉的池水,冻的它缩起了爪子。 “阴阳相济...”明意喃喃道,“含风君用这极阴寒潭,压制地下潜藏的阳火凶煞,防止其暴走反噬。用阴水控阳火,再以魂魄养古槐,借古槐之力稳固阵法…… 真是疯狂到极致的设计。” “我们顺着这树根继续往前,说不定是我们还没到地方。” 二十七连忙跟上,毛茸茸的身子贴着明意行走,避开那些缠绕魂体的树根。两人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树根愈发密集,寒潭的凉意渐渐淡去,一股熟悉的灼热气浪再次隐隐传来。 不多时,前方竟出现一道半透明的光膜,光膜后热浪翻滚,隐约能看到复杂的阵法纹路在其中流转 —— 竟是一处被灵力隔绝的稳定阵法空间。 明意和二十七对视一眼,“找到地方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光膜,刚一踏入阵法空间,便一阵天旋地转,等意识稳定下来,周遭已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与焦糊味,混杂着汗水与铁锈的味道,难闻得让人作呕。 沉重的脚步声在石板地上来回踱步,带着不耐烦的呵斥怒骂;清脆的鞭打声 “啪”“啪” 作响,每一声都伴随着皮肉撕裂的闷响;还有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微弱却凄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哀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呻吟声和鞭打声越来越清晰。明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 “天璇,是我,真的是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从附身状态挣脱的虚弱,还有掩不住的心疼,“你的手…… 疼不疼?我这就给你止血。” 他说着就要去掰她握着匕首的手,可天璇却死死攥着不放,刀尖还嵌在掌心的皮肉里,稍微一动,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可她攥得愈发紧了,仿佛那匕首是她唯一的依仗。 “小心!” 纪伯宰反应极快,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将天璇往身前一拉,自己则侧身挡在她身后。 黑色气箭狠狠撞在他的后背,发出 “噗” 的一声闷响,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依旧死死护着天璇,手臂收得愈发紧,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庇护下。 “白痴,勋名不会杀我。” 天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终于拔出匕首,试探着抬起受伤的手,循着那灼热的气息摸了个正着。 天璇冰凉的指尖触到他沾着汗水与血迹的脸颊,让纪伯宰浑身一僵。 “别动。” 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气息都有些不稳,“会扯到你的伤口,你会疼。” 话音刚落,他猛地咬牙,“它们又来了。” “我自己捅的,疼也活该。” 天璇的指尖蹭过他嘴角的血迹,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可不敢赌。” 纪伯宰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后背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天璇,你看不见,现在整个幻境内都是黑漆漆的脏东西,是勋名用自己身体饲养的魂兽,它们没有理智,只懂杀戮。” “我们亲过没有?”天璇还是问这一个问题。 纪伯宰一怔,天璇的伤势让他心乱如麻。他知道这是她的试探,顺着说瞎话,又瞒不过她的精明。迟疑不过一瞬,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道:“亲过。” “什么时候?” 天璇的匕首抵着他的胸口没动。 纪伯宰的耳根瞬间烧得滚烫,“你做梦的时候!” “我就知道你是个大骗子。”她就说怎么会莫名其妙做那样的梦境,从来都没有过的好嘛! “啊 —— 纪伯宰 ——!”勋名听见他们的对话崩溃的嘶吼。 此时他身体内出现的黑色雾气更加的多,也更加不受他的控制。黑色雾气愈发浓郁,如潮水般蔓延开来,那些雾气中隐约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兽影,疯狂地攻击着纪伯宰。 “别和他纠缠,他撑不了多久,我们先离开这。” “好。” 纪伯宰如蒙大赦,立刻抬手朝着身前的虚空狠狠一劈! 虚空泛起层层金色涟漪,一道半丈宽的光门缓缓展开,门后是林间外围清新的草木气息,与幻境中腐朽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 那些漂浮在半空的魂兽已然扑至近前!它们没有理智,只受饲养者的意念驱使,疯了似的朝着纪伯宰猛攻,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响。先前打开的光门瞬间被黑压压的魂兽堵得严严实实。 “怎么还不走?”天璇侧耳倾听,满是疑惑,打不过总能跑吧? “这是勋名的幻术空间,我要先打开通道我们才能离开。” 天璇被纪伯宰保护的很好,她没有再受伤,可听着耳边纪伯宰的闷哼声,她忍不了了。 “纪伯宰,你能打开幻境通往外界的通道吗?” 第783章 入青云97章 纪伯宰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魂兽已经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堵会移动的墙。之前打开的出口被堵得严严实实,即使他能再次打开通道,也没有把握在灵力耗尽前带天璇冲出去。 但…… 只送天璇一个人出去,他还可以办到。 他低声道:“可以。” 说着,纪伯宰就要再开一个通道却被天璇阻止。 “纪伯宰,你信我吗?”天璇听着四周的动静,清晰的感知到那铺天盖地的凶煞之气,顿感不妙。 哪怕他们出去了,还有一个勋名在,他们可未必能逃得了。 纪伯宰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带着天璇纵身一跃,几只魂兽的利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带起一阵腥风。他低头看向怀中人无神的双眼,没有半分迟疑道:“信。” 天璇是他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如果她都不可信,那他敬重的师父,便也成了笑话。 “那就把你所有的灵力都给我。” “好。”纪伯宰不过是迟疑了一瞬,便毫不犹豫地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全部渡到了天璇体内。 此时天璇看不见,那些魂兽已经形成了可怖的风暴,而她和纪伯宰就是风暴的中心。无数扭曲的兽影在黑暗中蠕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吼 ——!” 魂兽形成的风暴愈发狂暴,黑色潮水般的兽影从四面八方猛扑而来。纪伯宰将天璇护在怀中,后背完全暴露在攻击之下。 利爪划破他的衣袍,在皮肉上留下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温热的鲜血溅在天璇苍白的脸上。 天璇能感觉到脸上黏腻的液体,也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但她眉眼未动,周身已泛起淡淡的微光,默默引导着纪伯宰渡来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就连纪伯宰也不过是闷哼一声,躲开魂兽的攻击,继续给天璇输送灵力。 他一手搂着天璇的腰,另一只手贴上她的后背。灵力如涓涓细流般从他体内涌出,注入天璇的身体。随着灵力转移,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更多的魂兽扑了上来,利爪、尖牙、黑雾般的妖力落在他的后背、肩头、臂膀,每一次攻击都带起一片血肉模糊。纪伯宰脚步踉跄,他用身体抵挡魂兽的攻击,不让天璇受到半点波及。 灵力沿着经脉游走,最终汇聚在丹田。她的身体开始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破体而出。 “够了...”当天璇感觉到纪伯宰的灵力几乎耗尽时,她轻声说道,“剩下的留着保护自己。” 纪伯宰收回手,后背的伤口被拉扯得剧痛难忍,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他警惕地环顾四周,魂兽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变化,减少攻击,却保持一定的距离包围着他俩。 “它们在害怕。”纪伯宰皱眉道,“天璇,你打算做什么?” 天璇没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魂兽我听过,是一种以邪法饲养,没有实体,却贪婪,暴躁,不受控制,毁灭一切的怪物。” ‘纪伯宰,我要食言了。’ 她想,还是等下辈子再找一次纪伯宰吧!没想到这一方的小世界还有这样的凶物,听这动静,已经养了不少年。勋名的心肠,比她想象中还要歹毒。 早知如此,留他这么久还真是错招,可他一直是叔父的人,也不知道叔父有没有参与其中? “你要干什么?”纪伯宰眼看天璇升到半空,她将手伸到身体内,拔出一节桃枝,这一节桃枝再她的手上很快就幻化成了一把晶莹剔透的长剑。 “勋名,你总说我像极了我小姑姑,可我和她一点也不一样。” 天璇的声音穿透黑色风暴,响彻整个幻境,带着彻骨的寒意,“若不是你对极星渊还有利用价值,我这具身体不能坏得太彻底,八年前,我就该取你狗命!”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严气势骤然降临,如泰山压顶般镇压了整个幻境。 黑色风暴瞬间停滞,魂兽们发出惊恐的嘶鸣,竟不敢再前进一步。她手中的长剑一生二,二生四,生生不息,转瞬之间,漫天皆是莹白剑光,密密麻麻如星辰坠落,恐怖的剑意铺天盖地。 凡是靠近的魂兽都被天璇的剑意绞的粉碎。 “勋名,你以自身饲养魂兽,残害生灵,今日,你活该神魂俱灭!” 天璇不知道勋名在哪,那她就毁了整个幻境空间。 她心念一动,漫天剑光齐齐调转方向,唯有她脚下那片丈许见方的区域被灵光护住,正是纪伯宰所在之地。 数以万计的剑光如银河倾泻,又如惊涛拍岸,朝着幻境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剑光所过之处,虚空震颤,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剑光所过之处,魂兽纷纷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作黑烟消散。 天璇的眼前依旧一片黑暗,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如此庞大的剑意对她损耗极大。 她还没有解除幻术,勋名没死。 她心中一凛,侧首对着下方的人急忙喊道:“快离开!纪伯宰!” 纪伯宰闻言正要动作,却见脚下的影子突然扭曲变形。一道黑影如毒蛇般窜出,瞬间缠上他的双腿。那黑影不顾自身神魂撕裂之痛,周身黑雾化作万千细针,竟强行再次侵入纪伯宰体内。 “噗 ——” 一口黑血喷溅而出,鲜血染红了幻境的地面。 纪伯宰浑身一僵,瞳孔瞬间被黑雾染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声音却带着勋名独有的阴鸷:“有本事,你就连同我和纪伯宰一起杀了。” 此时正是纪伯宰最虚弱的时候,对现在的勋名毫无办法。 黑雾从纪伯宰七窍溢出,缠绕着他的身形,勋名的声音愈发癫狂:“小天璇,我说过的,只要杀了纪伯宰,我就放你走。” “骗鬼呢!”天璇怒喝一声,眼中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她身形从半空疾驰而下,裙摆翻飞,莹白灵光在周身炸开。 早知道刚刚就应该将纪伯宰带在身边的,没想到勋名居然就潜伏在他们的脚下,伺机而动。 天璇周身突然迸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芒,一股远超先前的磅礴气息席卷开来。 第784章 入青云98章 对付勋名,谁说一定要杀纪伯宰了? 她摸索着扑上前,一把拉过纪伯宰的衣襟,不顾他周身缠绕的黑雾,踮起脚尖,唇瓣径直覆了上去。 “唔......”纪伯宰闷哼一声,想要推开她,却被她死死抱住。天璇闭上眼睛,体内浑厚的仙元如决堤的洪水,顺着唇齿源源不断地渡入纪伯宰体内。 如春日惊雷,瞬间冲散了他经脉中盘踞的黑雾,温润的力量滋养着他受损的身躯,更化作利刃,狠狠刺向侵占神魂的勋名。 纪伯宰瞳孔中的黑雾褪去,恢复了清明,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眼睫微微颤动,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她怎么会有如此浑厚的仙元? 她到底是什么人? 随着仙元的冲刷,纪伯宰的伤势飞快的好转。他情不自禁的摩挲着她的腰,将人搂的更近了一点,微微俯身低头,修长的手指伸入她的发间,托住她的后脑,让天璇能够更轻松地继续这个亲吻。 “啊 ——!” 勋名凄厉的哀嚎,他的神魂在仙元的冲刷下如遭烈火焚烧,黑雾急剧收缩,最终化作一道黑影,从纪伯宰的身体中狼狈地滚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周身的金芒渐渐黯淡,仙元耗尽的疲惫瞬间席卷而来,便朝着他怀中软倒。 幸好纪伯宰搂着她。 “先出去......”天璇气若游丝地靠在他肩头,“再杀了他......他现在神魂重创......只剩最后一条残命......好杀得很......” “好。” 纪伯宰什么都不问。 幻境中杀了勋名,他们也会被困在幻境中,只有先出了幻境再来谈杀了勋名的事情。 他将天璇紧紧搂在怀中,掌心迅速凝聚起灵力,撕裂空间,打开一道莹白的通道。 周遭的幻境已在仙灵之气与剑光的双重冲击下摇摇欲坠,空间壁垒不断崩塌,他不再迟疑,抱着天璇纵身跃入通道,瞬间消失在幻境之中。 通道闭合的最后一刻,还能看到勋名趴在地上,身体已近乎崩溃,黑雾消散大半,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身躯。但他眼中的疯狂却未减退,反而滋生出一种扭曲的执念,喃喃自语:“一家三口…… 我要带着你一起走…… 我们会幸福的……”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朝着通道消失的方向爬去,每挪动一步,都有黑血滴落,却依旧固执地不肯放弃。 勋名身体已经快要崩溃,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再执着杀纪伯宰了,他要带着天璇一起走,他要过幸福的一家三口的生活。 纪伯宰抱着她落地,一出来,纪伯宰当即从衣裳上撕下衣料给天璇包扎掌心的伤口。 “你倒是有意思,如此浑厚的仙元不先医治自己,倒是先医治我?”纪伯宰一边给天璇包扎一边苦笑:“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多了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纪伯宰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立刻放松,生怕弄疼了她:“你突然这样,对你的身体有没有影响?” “没有。” “当真?” 天璇勾起嘴角,“当真。” 纪伯宰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那双眸子依旧无神。最终轻叹一声:“既然你这样说,我也就信了。” 刚刚包好,勋名也出现了。 勋名那枯槁的身影如同从地狱爬回的厉鬼,猛地从地底窜出,布满黑血的手死死攥住了天璇的脚踝! “想走?!”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五官因神魂撕裂的剧痛扭曲变形,黑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小天璇,你不能走!跟我走,我们去找心柳,一家三口,过干干净净的日子!” 他的声音里竟还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偏执,仿佛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疯魔幻梦里。 天璇的脚踝传来刺骨的寒意,勋名的阴邪之力如同毒藤,顺着皮肤往经脉里钻。 她刚耗尽仙元,却还是咬牙抬脚,朝着勋名的手腕狠狠踹去:“疯子!谁要跟你这种恶鬼过日子!” 纪伯宰眼神一厉,抬手凝聚起灵力,化作一柄金色短刃,朝着勋名的手臂狠狠劈去!“放开她!” “噗嗤 ——” 金色短刃斩断了勋名的手腕,黑血喷涌而出,可那截断手却依旧死死攥着天璇的脚踝,仿佛长在了上面。 勋名发出凄厉的哀嚎,溃散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股诡异的吸力,周遭山林间残留的魂兽黑雾如潮水般涌来,在他周身翻滚凝聚,勉强拼凑出一具布满裂痕的完整躯体,却依旧挡不住黑雾从七窍中疯狂渗漏,像是随时会散架的皮影。 “你不懂!” 勋名的眼神疯狂而偏执,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想要抱住天璇的腰,“心柳在等我们!她会喜欢干净的你,我们会幸福的!” 他的声音里掺着哭腔,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对自己催眠,明明身体已在快速崩解,却仍死死攥着天璇的脚踝,那力道仿佛要将她拖进自己溃散的魂灵里,当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天璇感到一阵眩晕,她知道这具身体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强行开大的代价就是五脏六腑如同被千万根针同时穿刺。身体承受不住超出的仙元之力,内部正在慢慢崩溃。 她强忍住一口要喷出来的鲜血,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纪伯宰察觉到她的异常,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周身仙元暴涨,化作一条威严的黑龙,将死死扒着天璇的勋名卷入半空。 “同归于尽吧!”勋名嘶吼着,身体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天璇和纪伯宰狠狠撞来,“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就凭你?”纪伯宰冷笑,黑龙瞬间分化成无数仙灵之链,将已经疯魔的勋名牢牢困住。 “不 ——!我的心柳!我的家!” 勋名发出最后的哀嚎,黑色流光在仙灵之链的缠绕下剧烈挣扎,却如同困在蛛网上的飞蛾,越是挣扎,被缠得越紧。 仙灵之气的净化之力如同温水煮蛙,一点点消融着他的神魂,那些阴邪的黑雾在莹白光芒中滋滋作响,化作缕缕青烟。 第785章 入青云99章 纪伯宰捂住了她的耳朵,隔绝了勋名凄厉的惨叫。天璇靠在他胸前,能清晰感知到神魂湮灭的巨响,还有勋名最后一声带着无尽遗憾的低语:“心柳……对不起……” 一切归于平静,阳光重新变得刺眼,天璇下意识眯起眼睛。 “结束了。”纪伯宰松开捂着天璇耳朵的手,声音低沉。 天璇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纪伯宰按住肩膀。“你怎么样?”他眉头紧锁,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逡巡。 “没、没事!”天璇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指向天空,“你看天上。” 纪伯宰抬头,他看见了,只见漫天黑雾四散逃窜,那是无主的魂兽,任由它们四散开来,恐怕会造成不少灾难。 “放我下来,你先将这些魂兽收拢起来再说,它们跑出去是一祸害不说,还会被人发现极星渊饲养魂兽,其余五境将会有机会对着极星渊施加压力。” 纪伯宰犹豫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去也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天璇瞪大眼睛:“都这个时候了,你跟我谈条件?”懂不懂事情的轻重缓急,耽搁一秒,就多一秒的危险啊!!! “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自然是你安好了,我才有精力去追魂兽。”纪伯宰不为所动。 天璇突然感觉到外界传来熟悉的灵力波动,眼神一亮,“是司徒岭和王姐,她们来救我了。这你总可以放心了,就这么一会儿能出什么事?” 纪伯宰顿了顿,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刚才……你渡给我的仙元,还有那个吻……” “你回来,我告诉你总可以了吧?”天璇感到一阵眩晕,必须尽快支开纪伯宰。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快走快走。”天璇做出不耐烦的样子挥手赶人。 纪伯宰趁机亲了她一口,在天璇要吃人的眼神下,他才带着得逞的笑意,飞身而去,追捕那些四散的魂兽。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天璇才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她摇晃着扶住身旁的树干,眼前一阵阵发黑,无力的倒在地上,昏昏沉沉间,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双靴子,最后的意识里,她感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起,然后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纪伯宰追寻着魂兽的气息,可突然之间,刚才还密密麻麻的魂兽群竟然凭空消失了。 没有任何预兆,这些气息消失的一干二净。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察觉有异的纪伯宰赶紧回头去找天璇,原地只剩下一滩尚未干涸的鲜血,和几片被踩乱的青草。 天璇,不见了。 远处传来破空声,纪伯宰警觉抬头,看到天玑带着司徒岭等人赶来,才稍稍收敛了周身的戾气。 “纪伯宰,你怎么在这?” 天玑一落地便急切地四处张望,目光掠过那滩血迹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妹妹呢?天璇在哪?” 纪伯宰脸色阴沉如墨:“刚刚天璇还在这,我只是去追捕了作乱的魂兽,可不过一会儿,魂兽突然消失,天璇……”他指向那滩血迹,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被人带走了。” 司徒岭蹲下身检查血迹:“她伤得很重。”他抬头看向纪伯宰,眼中带着质问,“就这么一会儿你就不能等等?” 纪伯宰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是我的错。”短短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他就不应该听沐天璇的话,她突然爆发出的惊人实力,那般超乎常理的强悍,一定有代价。地面的鲜血一直刺痛着他的双眼,沐天璇,这个满口谎话的小骗子,到底被何人带走了? 司徒岭沉声道:“血迹未干,人应该还没走远。”他转向纪伯宰,声音冷峻,“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找人要紧。” “我会找到她。”声音低沉得可怕,“无论带走她的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掳走天璇的人行事悄无声息,又没有和天玑她们碰面,可见不怀好意。 只是天璇伤势严重,也不知道这人会不会好好给天璇医治?还是说,将她视作某种筹码,此人将来会联系天玑或者是他吗? 天璇的身子本就孱弱,如今更是雪上加霜。纪伯宰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恐慌蔓延开来,他不敢深想,更怕稍有耽搁,便会永远失去她。 司徒岭和天玑带来的人手不少,大家四散开来一起找人,可方圆百里都被他们翻遍了,都没有找到天璇的身影。 此时的纪伯宰深恨自己没与天璇缔结心印,若是有了心印,他可以凭借心印去找人。而不是像一只无头苍蝇,就连找人也不知道如何找起。 司徒岭和天玑很快就从纪伯宰的口中得知了勋名饲养魂兽的事情,这才知道纪伯宰为何突然离开天璇的身边。 天玑和司徒岭对视一眼,司徒岭说道:“其实我们在来的路上就感知了这股阴邪之力,刚刚应该有第三人在场。” 那神秘的第三人,不仅悄无声息掳走了天璇,还一并收走了作乱的魂兽,说不定,这个神秘人,也是饲养魂兽中的一员,不然他不可能将四散的魂兽陡然间收的干干净净。 天玑手脚冰凉,寒意顺着指尖爬遍四肢百骸。 魂兽嗜血,残杀,毫无理性,一旦私自饲养,其阴邪之力会侵蚀整片疆域,更会触动六境共同立下的禁律。 百年前的惨案犹在眼前:一位身怀灵脉的女仙,因暗中豢养魂兽组建私军,妄图颠覆六境秩序,最终被六境神君联手镇压。那场大战血流成河,为了杜绝后患,神君们更是共同立下律法:女仙不得拥有灵脉,即便天生觉醒,也要用特制的隐灵钉封印灵脉本源,永世不得动用。 律法一出,天下哗然。多少身怀灵脉的女仙为保自身力量,被迫躲进深山老林,从此隐姓埋名,不再现身。 如今这禁忌之事竟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一旦消息泄露,极星渊将瞬间沦为众矢之的,成为五境公敌,届时别说保住极星渊,恐怕连她和天璇都难逃灭顶之灾。 “到底是谁?” 她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与震怒,“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这种引火烧身的蠢事!” 司徒岭眉头紧锁,沉声道:“能在极星渊隐藏这么久,还能操控如此多的魂兽,绝非外人。” 他抬眼看向纪伯宰,目光锐利,“你说勋名将军的背后有没有靠山?而这靠山,恐怕就是敢触碰禁忌的真正主谋。” 天玑猛地回过神,脸色愈发苍白:“极星渊内部…… 难道是他?” 一个名字在她心头浮现。 沐齐柏。 身为神君的弟弟,他一直觊觎权位,近年来更是暗中培植势力,行事越发肆无忌惮。可饲养魂兽风险极大,他真的敢赌上整个极星渊的命运? 纪伯宰拳头紧握,他想起恩师博语岚被害的真相,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沐齐柏如今已是位极人臣,他自己本就是皇室中人,可为何要这样做? 第786章 入青云100章 极星渊的天空常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仿佛连阳光都嫌弃这片贫瘠的土地。直到 “福泽” 降临的那天,第一缕金红的日光才劈开灰雾,在贫瘠土地上投下一道吝啬的光斑。 尘埃在光里跳舞,倒像是这片死寂之地第一次有了活气。 晁羽站在千仞悬崖边,玄色帽兜的阴影落在他下半张脸上,只露出削薄的唇瓣,正勾起一抹极淡讥讽的弧度。 风卷着细碎的银白灰烬从崖下涌上来,他抬手,指尖便接住几片 。 那是极星渊特有的“星辉”,当地人视若珍宝,觉得它是传说中能聚灵纳福的宝物,能带来幸福和幸运。 晁羽垂眸看着指尖闪烁的银辉,那微光在他冷白的指腹间流转,确实有种剔透的美感,可他只觉得可笑。 这东西他看来不过是些无用的废物。 美则美矣,毫无用处。 他这次来极星渊,从头到脚都裹在玄色披风里。乔装打扮,就连身边的护卫也没带一个。 他狂傲惯了,不觉得有谁在知道他的身份后还敢对着他下手,或者说,他不觉得自己在极星渊会遇到危险。 毕竟这里的人,都是软骨头。 “大殿下,这边请。” 含风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晁羽没有回头,只是慢条斯理地搓了搓指尖,让那些星辉被风卷着,散得无影无踪。 “带路。”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含风君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晁羽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个极星渊的实际掌权者。含风君的背影挺拔如松,但晁羽知道,这不过是一条被驯服的狗。 只要给够骨头,连亲妹妹都能出卖的狗。 极星渊这个鬼地方,物产不丰,在六境之中常年垫底,他是一点也看不上这的人,尤其是合作的一方含风君。 哪怕含风君推了一切紧急的事物亲自接待了他。 “听说你最近的事情处理的不顺?”晁羽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玩味。 含风君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只是些不安分的小人物,不足挂齿。” “哦?希望我见到的东西能让我满意。”晁羽轻笑一声,“不然,你们也没什么合作的必要了,含风君。” 含风君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晁羽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条狗,似乎还保留着那么一点可怜的骨气。 含风君带着晁羽停在一处别院前。院墙是青黑石砌的,爬着些暗绿的苔藓,看着不起眼。 墙头设了结界,门口藏着暗哨,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这里是含风君的一处别院,别的不说,隐秘性是足够的。 “倒是会享受。”晁羽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 含风君推开院门,“大殿下请在此稍候,我需要去回收一些东西。” 晁羽挑眉,“什么东西需要你亲自去?” “一个...隐患。”含风君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如今的身子已经大不如前,没了他也好。” 晁羽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院子内回荡,“好一个!去吧去吧,别让我等太久。”他收敛了笑意,语气陡然转冷,“我的耐心,向来有限。” 含风君离开后,晁羽在院子内闲逛。他随手拿起一个星石雕刻的摆件,在手中掂了掂,又嫌弃地放回原处。 “穷乡僻壤的,连地砖都要镶些破烂。”他嗤笑一声,抬脚踢飞几颗星石。 这别院布局精巧,亭台楼阁一应俱全,连假山流水都模仿着上境的样式,可惜用料粗劣,处处透着一股小家子气。晁羽走到假山旁,指尖划过粗糙的石面,心里的厌弃又多了几分。 很快,含风君和少俊就一起回来,回来的他们还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女子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但即使如此也掩不住她的美貌。 “这就是你说的?”晁羽嗤笑一声,“带了一个快死的女人回来?” 少俊没理会他的嘲讽,将女子小心翼翼地放到屋内的床上。 他转过身,对着晁羽拱手道:“大殿下有所不知,天璇小殿下可能知道黄粱梦的下落。” 晁羽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不在意少俊的称呼,只在意他口中的黄粱梦,这是离恨天的解药,也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晁羽踱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昏迷的女子。 柳叶眉微蹙,睫毛纤长,唇瓣虽无血色,却依旧透着几分娇弱的美感,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海棠花,惹人怜惜。 他伸出手试探了下此女子的脖颈边的脉搏,那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时断时续,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收回手,“快死了,脉象紊乱,内脏受损严重,怕是撑不过今晚。”他抬眸看向含风君:“没有救的必要,喂一点虎狼之药,激发她体内的生机,抓紧时间拷问黄粱梦的下落。” “寻常药物恐怕对她无用。”含风君瞥了一眼床上的天璇,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需要叫一位医仙过来。” 言笑赶到时,天璇的气息已经弱得快探不到了。 她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泛着死气沉沉的灰败,嘴角的血迹早已干涸成暗红的痂,单薄的衣襟下,能隐约看到渗出的血痕,微微皱着的眉头显示她在昏迷中仍在承受苦楚。 言笑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便扑到床边,飞快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指尖翻飞间,十几根银针已精准刺入天璇的几处要穴,先死死吊住她那口气。 她的经脉早已破损得不成样子,多处断裂扭曲,五脏六腑也受了重创,气息残败的犹如风中烛火。 “撑住……” 言笑低声呢喃,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药箱中所有珍贵的药材,研磨、调敷、灌服,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一碗温热的药刚灌进去,闭着眼的天璇便猛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瘀血混着几片破碎的内脏碎片从她口中呕出,溅在床沿和地面上,触目惊心。 言笑没敢停,一碗接一碗地熬药、灌药,天璇一口一口的呕出瘀血和破碎的内脏碎片,整个房间满是血腥气和满地狼藉。 第787章 入青云101章 言笑灵力耗损过半,才堪堪止住天璇体内的伤势崩坏扩散。 他满心沉重,要彻底治愈她的伤,光靠他手头这点药材远远不够,极星渊得到福泽还不足一年,如今连像样的疗伤圣物都难寻。 他这点药材,顶多只能延缓伤势恶化,根本撑不了多久。 如今,他只能去极星神君宫中一趟。 极星神君的药库中有一味‘血魄凝霜草’,吊住将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服下后周身血脉如覆冰霜,暂时封住致命伤和大出血,但药性极烈,寻常人难以承受这药效带来的剧烈痛苦,往往是以命换命。 如此凶险的草药他也顾不得天璇能不能坚持到第三日,不服用,她恐怕活不过今夜。 而另一边,晁羽与含风君已抵达沉渊。 沉渊本是囚禁罪仙之地,死在这的仙灵不计其数,如果不是天玑和天璇横插一脚打乱了含风君的部署,恐怕无辜被抓的仙灵们依旧不见天日。 甚至有极大的可能活不到第二天。 暗处的阴影里,明意与二十七便悄然探出头来。两人屏声静气,贴着灼热的石壁缓缓挪动,直到抵达一处断裂的崖边。 从这往下望去,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岩浆池。 这里是极星渊深处的禁地,少有人来。 赤金岩浆像煮沸的铁水,在池底疯狂翻滚沸腾,巨大的气泡不断从浓稠的岩浆中涌出,涨到极致便轰然破裂,发出 “噼啪” 的巨响,猩红的火星溅起数丈高,落在崖边的岩石上,瞬间燎起一缕黑烟,又很快熄灭。 而那些在岩浆中沉沉浮浮、被烈焰包裹着孵化的,竟是一只只形态丑陋的魂兽。 明意的瞳孔骤然收缩,二十七更是惊得浑身冰凉。 “含风君在饲养魂兽?他怎么敢的?” 魂兽以仙灵的魂魄与精气神为食,饲养一只便需耗费数条性命,这般规模的魂兽群,背后不知堆砌了多少冤魂。 “明意,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我总感觉马上就会有人来一样。”二十七紧紧贴在明意身边,声音里满是难以抑制的恐惧,看到这些魂兽,吓得他猫毛全部都炸开了。 这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二十七猛地瞪大了眼睛,“啊!” “那棵树就是饲养魂兽的一环,它吸取了仙灵们的精气神,将他们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再放到这岩浆孵化,它们就成了魂兽。” 二十七的脸色惨白,“原来魂兽是这样来的…… 是用无数无辜仙灵的性命堆出来的!” “不行,我们得把这件事传出去。” 明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怒与恶寒,低声坚定道:“这些魂兽一旦成军,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不仅是极星渊,恐怕整个六境都可能遭殃!” 可她的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踩在两人的心跳上。二十七吓的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两人迅速缩回阴影最深处,明意一把将二十七揽入怀中,低声道:“变猫!” 二十七立刻会意,身形一晃,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蜷缩在她掌心,连呼吸都屏住了。 明意闭上眼睛,将小猫紧紧按在胸口,自己也蜷缩成一团,尽量缩小身体的轮廓,避开可能被察觉的视线,只竖起耳朵探听周围的动静。 很快,两道身影出现在崖边。 正是晁羽与含风君。 晁羽依旧裹着玄色披风,帽兜压得极低,只露出削薄的下颌。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岩浆池,原本就冷冽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阴鸷,眉头紧紧拧起,形成一道深深的褶皱。 这些魂兽,数量稀少得可怜,与他预期中凶戾强悍的大军相去甚远。 逐水灵洲与含风君合作,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看中了极星渊饲养魂兽的便利,本以为能借此得到一支强悍的战力,如今却见这般光景,怒火瞬间爆发。 “废物!” 晁羽低喝一声,反手抽出腰间的玄铁鞭。鞭子带着破空的锐响,狠狠抽在含风君的身上,这一鞭的力道极大,竟直接打掉了他头上的玉冠,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侧脸,也掩去了眸中的情绪。 少俊就跟在身后,见状身形一僵,下意识便要上前阻拦。可含风君猛地回过头,投来一道狠戾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隐忍的怒火,还有一丝不容置喙的警告。 他只能放轻呼吸,死死捏紧拳头,忍下这一刻晁羽对含风君的羞辱。 谁都知道晁羽狂傲狠戾,却没想到他竟会当众如此羞辱极星渊的掌权者。 晁羽的目光扫过含风君狼狈的模样,“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还有什么用?” 可含风君的脸上没有任何怒色,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是对着晁羽躬身行礼,声音依旧恭敬:“是我办事不力,还请大殿下息怒。我已下令加快魂兽培育,不出三月,定能给大殿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般隐忍退让,反倒让晁羽心中的怒火淡了几分,只剩下更深的鄙夷。他冷哼一声,玄铁鞭在手中转了个圈,鞭梢扫过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三月?本殿可没那么多耐心。” 魂兽尚未成熟,他暂时无法离开极星渊。晁羽的目光陡然变得冰冷,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既然暂时得不到魂兽,那便从另一件事下手。 沐天璇。 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既然可能知道黄粱梦的下落,便绝不能浪费。 他根本不在意她的身体早已破败不堪,更不在乎言笑是否能护住她的性命。在他眼里,沐天璇不过是个用来换取情报的工具,只要她还没死,还有一口气在,就足够了。 “备刑具。” 晁羽转身,语气平淡无波,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戾,“回别院,本殿要亲自拷问沐天璇。” 含风君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却终究还是隐忍的应了声:“是。” 第788章 入青云102章 明意耳朵一动,天璇公主落到了含风君的手中?! 那个神秘人究竟是谁?为何能让权势滔天的含风君俯首称臣?难道这些年来含风君在极星渊的所作所为,都是受这个神秘人的指使? 等脚步声离开,明意抱着二十七就想要离开此地,原路走回去大概率行不通,谁知道会不会被抓一个正着,这里既然就是沉渊,那它的隔壁就是寒暑之水,她需要抓紧时间,尽快回去报信才行。 与此同时,天玑公主遍寻妹妹不得,心急如焚之下决定求见父君。 可刚到父君寝殿门口,就被父君宫中的侍卫拦住,不准她进去。 她情急之下呵斥:“难道天璇失踪,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父君,说一说关于妹妹的境况吗?” 侍卫面无表情,手中长戟横在身前,寒光凛冽:“抱歉,天玑尊者。含风君有令,神君养病期间,任何人不得探视。” “我是父君长女。” “含风君说的是任何人。”侍卫语气依旧冰冷,甚至往前半步,长戟的尖梢几乎要触到她的衣襟,“还请尊者移步,否则属下就要失礼了。” 天玑看着他们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又急又怒,却毫无办法。含风君如今权势滔天,父君病重不能理事,整个极星渊早已是他的一言堂。 她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宫门紧闭,将她与父君彻底隔绝。 走回回廊时,那股强撑的力气终于耗尽。天玑蜷缩在台阶上,单薄的身影在夜色中缩成一团。 她没有哭出声,只肩膀不住地颤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衣袖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天玑的眼底满是无助与惶恐,自天璇失踪后,她日夜难安,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煎熬,现在就连父君都见不到,积攒了的一天不安情绪终于忍不住决堤。 脚步声轻缓地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拖沓。 言笑刚为神君诊完脉,袖中藏着那株来之不易的血魄凝霜草,草叶的寒气透过衣料渗进来,凉得他指尖发僵。 他刚从神君宫中出来,就听说了天玑欲求见神君而被侍卫给挡回去的事。他心中牵挂,就想顺路看看天玑是否安好,却没想到会撞见她独自垂泪的模样。 “天玑?” 言笑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这一日的奔波与灵力耗损让他难掩倦色。 天玑猛地抬头,看到是他,泪水流得更凶了。她站起身,踉跄着扑到言笑面前,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言笑哥哥…… 你能不能帮我?天璇她到底在哪里?我找了她好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受伤了......她那么娇弱,怎么受得了......”天玑泣不成声:“你帮我找一找妹妹在哪里?” 她的眼神里满是希冀与哀求,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言笑的心猛地一揪,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袖中的血魄凝霜草被攥得更紧,草叶的尖刺扎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痛感。他不敢看天玑那双含泪的眼睛,只能将目光移向别处,眼神躲闪,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迟疑:“天玑,你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 天玑急切的打断他,泪水模糊了视线,“有人在饲养魂兽,天璇她会不会遇到危险了?言笑哥哥,你在含风君身边那么久,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是不是?你告诉我,她到底在哪里?是不是…… 是不是出事了?” 她六神无主,语无伦次地哭着,让他心头跟着一揪。 他知道天璇此刻正躺在含风君的别院,也知道那株血魄凝霜草是她唯一的生机,可他不能说。 言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天玑的肩膀,声音尽量放得温和:“天玑,你相信我,事情或许没有你想的那么糟。天璇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我已经在帮你打听她的消息了,一有眉目,我立刻告诉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心中满是愧疚。 “真的吗?” 她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期盼。 “真的。” 言笑重重点头,声音却有些干涩,“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别熬坏了身子。只有你好好的,等找到天璇,才能好好照顾她,不是吗?” 天玑怔怔地看着他。 她松开紧攥着的衣袖,指尖无力地垂下,惨然一笑,泪水却流得更凶:“我怎么还能对你有期望?” “你现在是含风君身边的红人,是他的得力臂膀,天璇的死活,你怎么会放在心上?” 她仰着小脸,眼底碎光闪烁,眼泪顺着泛红的眼尾滑下,就没有断过。 “可是言笑哥哥,天璇也是叫着你‘哥哥’长大的啊。你哪怕还有一丝良心,等有了她的下落,偷偷告诉我好不好?” 天玑哭的不能自已,她之前高傲的样子不见了,现在在言笑面前的天玑只是一个毫无办法的姐姐。 言笑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愧疚、无奈、焦急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不能再留了,天璇那边耽搁不起,多待一秒,都可能错过给药的最佳时机。 “天璇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他急匆匆丢下这句话,几乎是在天玑的眼泪下落荒而逃,靛青色的衣袍在夜色中划过一道仓促的弧线,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天玑望着他逃离的背影,眨眨泪眼,淡定抹去。 回头她就通知了纪伯宰:“跟紧言笑,他一定知道妹妹在哪里!” 言笑是她唯一能试探的突破口。 他是守护她们姐妹长大的,如今却依附于含风君,若天璇的下落与含风君有关,言笑不可能一无所知。 而言笑的闪躲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测。 第789章 入青云103章 言笑是含风君慧眼提拔之人,若是言笑的医术没有过人之处,也不可能在含风君那站稳脚跟。 天璇若真的是被含风君带走,那么就一定会找言笑给天璇医治伤病,也只有言笑会真的尽心尽力,不顾一切的去救天璇。 “言笑!”天玑喃喃:“你袖中藏的草药是给妹妹的吗?妹妹无事便还罢了,若有个万一,我便要将你碎尸万段!” 她曾那样喜欢过他。喜欢到红着脸说长大后要嫁给他;喜欢到他说自学医术,她便跟着啃那些晦涩的医书,只为能和他多说上几句话。 就在天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改投到了含风君门下,成为了含风君的走狗。从此扶摇直上,成为最年轻的医仙,专门负责给极星神君看病。 她闻到了那一丝独特的草药味道。 那时言笑还笑着说,这药太过凶险,是逼不得已才用的救命药,她当时还缠着问 “什么是逼不得已”,如今却懂了,‘血魄凝霜草’,这是以命换命的草药。 此药能吊住将死之人的性命,却也要承受药效带来的剧痛折磨,堪称生不如死。 父君药库中仅此一株。 她从纪伯宰的口中知道了妹妹可能会付出的代价,毫不怀疑,言笑偷盗父君药库中的草药就是用来给妹妹救命用的。 “妹妹……” 天玑的声音陡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抬手按住自己发颤的胸口,指尖冰凉,“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你若出事了,姐姐…… 姐姐可怎么办啊?” 夜色里,她的身影被廊下的灯笼拉得很长,孤孤单单地立在原地。 言笑快速赶回含风君的别院,几乎是颤抖着手,拿出那一株草药碾碎,熬煮。 成汤的草药呈现玫红色泽,倒出药罐后,不过三息,药碗便开始凝结成霜,事不宜迟,他赶紧掰开天璇的嘴巴,将这碗药给她灌下去。 此药几乎是即刻见效,很快天璇的眉毛上便凝结出淡淡的寒霜。 他赶紧拆了天璇掌心的布条,那穿透掌心的伤口很快竟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霜凝结在一起。 “有效了……” 他探指搭上天璇的腕脉,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的脉搏,此刻竟渐渐有力起来,虽然依旧带着几分虚浮,却已不再是方才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所有的伤势,竟都被这 “血魄凝霜草” 强行遏制住了。 言笑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脱力,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般瘫坐在天璇的床沿下,后背重重抵着冰冷的床柱。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还好…… 还好赶上了。 言笑出手,将天璇那回到天界的半只脚又给拉了回来。 还有三天。 这 “血魄凝霜草” 的药效只能撑三天,这三天里,他必须将天璇身上的伤医好,否则,一旦药效褪去,神仙难救。 另一边,司徒岭跟着天玑忙活了一整天,早已身心俱疲,本想偷懒歇口气,可天璇被神秘人带走毕竟是天大的事,他终究不敢怠慢,还是得亲自向含风君禀报。 谁知赶到龙鲤台,却被告知含风君不在。 他不愿像个傻子似的枯等,便想着回头补一份文书了事,刚转身走到龙鲤台门口,迎面便撞上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人物。 司徒岭看见此人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双腿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晁羽见到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显然心情极好。他还没抓人呢,这正主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跪下。”晁羽薄唇轻启,轻蔑又不容抗拒。 “大人,这是我极星渊司判堂的司徒主事……” 含风君从后面快步走来,见状眉头紧蹙,上前想要解释。 “呵,”晁羽冷笑一声,打断了含风君的话,“含风君,你手下的人,你真正了解多少?” 不等含风君回答,他已身形一闪,伸手扣住了司徒岭的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好久不见,有点人样了。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改名换姓到了极星渊几天,骨头就硬了吗?竟然敢不听话? 司徒岭见到了本不该在此地之人,知道求饶无用,在含风君那要吃人的眼神下,心下一颤,硬着头皮 “咚” 地一声跪在晁羽面前,脊背绷得笔直,任由晁羽拿捏。 膝盖传来的剧痛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 晁羽在他跪下的刹那松了手,用鞭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动作像逗弄宠物,“听说你想要黄粱梦?” 司徒岭牙关紧咬,半个字也不敢说。 “你也配?” 晁羽的声音陡然转厉,话音未落,玄铁长鞭便如毒蛇般甩了出去,“啪” 的一声狠狠抽在司徒岭背上。那力道带着内劲,打得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依旧跪的挺直。 晁羽见状,眼中的戾气更盛,长鞭一扬,鞭梢如灵蛇般缠住司徒岭的脖颈。手腕一沉,遛狗一样带走了司徒岭。 司徒岭脖颈被勒得呼吸困难,脸色涨得青紫,抓着脖子前面的鞭子,踉跄着被拖拽前行。 含风君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无暇去追究司徒岭先前的隐瞒。使用了个障眼法,司判堂的主事如此被人羞辱被人看见影响不好。 一行人转眼到了别院。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言笑警觉地抬头,只见含风君面色阴沉地踏入房间,身后跟着被玄铁鞭缠住脖颈的司徒岭,以及手持长鞭、神色阴鸷的黑衣男子。 “君上?”言笑的银针险些扎错穴位,慌忙起身行礼,目光却忍不住瞥向司徒岭。这位司判堂主事脸色青紫,嘴角带血,显然刚遭受过酷刑。 含风君径直走向床榻,伸手就要抱起天璇。言笑心头一紧,跪在含风君面前,双手交叠于额前行大礼:“君上三思!天璇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全靠血魄凝霜草吊命。此药霸道至极,稍有外力损伤,她恐怕会当场毙命!” 含风君冷冷扫了他一眼:“放心,不会伤到她的身体。” “可是——” 言笑想要再劝,被很含风君打断:“言笑,我知道你喜欢天玑,将来我会给你赐婚,不会让你难做。” 言笑脸色瞬间惨白。 赐婚? 用这种方式?他猛地抬头,正对上含风君深不可测的目光。 “所以,你现在安分点,明白吗?” 第790章 入青云104章 言笑嗫嚅两下还是劝道:“天璇公主什么都不知道......” “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审一审,我不就知道了?言笑,别碍事!”含风君的语气已经开始不耐。 言笑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他缓缓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挣扎与痛苦,“是,言笑…… 明白了。” 含风君取出一条黑绸,蒙住了天璇的眼睛。“弄醒她。”他命令道。 言笑取出一根金针,轻轻刺入天璇的人中。 天璇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被蒙住了双眼,但她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嘴唇微微发抖。这是疼的,她浑身都在疼,深入骨髓,千刀万剐,不过这么一小会儿,她就浑身湿透。 “黄粱梦在哪里?”含风君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眼睛虽然被蒙住了,可她还是能听出是叔父的声音,他果然想要黄粱梦。 “我不知道,黄粱梦是什么?”天璇疼得浑身痉挛,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透了枕巾。 言笑适时开口:“天璇公主服用了‘血魄凝霜草’,此等草药药效生效后会产生难以忍受的剧痛,其痛堪比刮骨剜心,属下认为,这样的情况下,小殿下并没有说谎。” “我...真的...不知道...”天璇的声音细若蚊蝇,“叔父...”她气若游丝地唤道,声音里带着不解和委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只要你告诉我,黄粱梦在哪里,叔父立即让言笑带你回去。” “叔父为何要蒙住我的眼睛,是害怕这双眼睛对你失望,还是害怕这眼睛中丑陋的自己?如此趁人之危的审问我?我又所犯何错?” “说这么多,你就不怕疼?” 含风君反问,语气里多了几分森冷。 黑色的锦缎很快被天璇的眼泪打湿,“好疼……可是叔父,我是真的不知道!放我回去......王姐和......纪伯宰会着急的......” 果然聪慧,这个时候还不忘记提醒他,天玑和纪伯宰会因为她而联手对付他含风君?! 含风君瞥了一眼一旁神色复杂的言笑,又扫了眼这简陋的房间,显然觉得此处并非审问的佳地。他俯身,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因为含风君触碰,天璇顿时感觉有千万根针扎到他碰的地方,又似万千毒刺顺着肌理钻入骨髓,疼的她闷哼一声。 “血魄凝霜草” 的药效本就怕外力触碰,含风君这一抱,瞬间让天璇的剧痛翻了数倍。 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冷汗愈发汹涌。意识在剧痛中摇摇欲坠,却又被那刺骨的痛感强行拉回,每一秒都像在炼狱里煎熬。 言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眼睁睁看着含风君抱着天璇离开,身后跟着那个手持长鞭的神秘男子和被拖拽前行的司徒岭。 房门关闭的瞬间,言笑一拳砸在地上,指节渗出鲜血。他想起天玑那双含泪的眼睛,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窗外,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言笑起身 ,天璇的情况很危险,在含风君的审问下,能不能活到第三天都是未知数。 含风君抱着天璇,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偏院。 这偏院看似普通,但推开房门,里面却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刑具,从常见的鞭子、烙铁到罕见的冰锥、毒针,一应俱全。 他将天璇轻轻放在房间中央那把特制的椅子上,椅子扶手两侧暗藏机关,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精钢打造的镣铐自动扣住了天璇纤细的手腕。她的长发垂落在胸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颤抖的身躯下,如此可怜,这都让一旁的人不忍观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房间角落里,晁羽正懒散地靠在一把雕花木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指间的墨玉戒指,那戒指边缘雕刻着狰狞的兽纹。他的脚边,司徒岭被玄铁鞭死死捆着,手脖颈处的皮肉已被勒得发红渗血,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 司徒岭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被绑的天璇,司徒岭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鞭子勒得更紧,只能嘶哑着开口,“她是极星渊的公主,你怎能这般对她?” 晁羽嗤笑一声,俯身用鞭梢挑起司徒岭的下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人家的亲叔叔都不在意她的死活,你倒急起来了?” “不是。我是说她对天玑公主很重要,她有个万一,天玑不会善罢甘休。” “哦?” 晁羽挑眉,收回鞭梢,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那她要寻仇,也该去找含风君,与我何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司徒岭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试探,“怎么,你想救她?” 司徒岭沉默片刻,权衡利弊后低声道:“留下她一条命即可,只要问出黄粱梦的下落,不必非要伤她性命。毕竟天璇公主身份特殊,她若出事,极星渊必定生变,变数太多。” 他说着偷眼去瞧晁羽神色,见对方面无表情,又硬着头皮道:“大哥的事情还没办好,此时节外生枝恐怕......” “不上刑,怎么拷问黄粱梦?”晁羽的声音冷了下来。“幸好你还没有得到黄粱梦,若非如此,我可不会顾及父君,见你的第一面就该杀了你。” “庆幸吧,晁元,你还能匍匐在我脚下,已是我格外仁慈。你,不配得到灵脉,我们可不会因为你生出灵脉就高看你一眼,废物就是废物!” 司徒岭垂首不语,袖中拳头攥得发白。眼底闪过一丝屈辱与不甘。 含风君好似没有听到他们兄弟的对话一样。 而他也确实听不到,晁羽设下结界,他觉得晁元目前的这个身份不错,打算让他继续在极星渊好好经营,自然不会揭穿他并非司徒家之人的真相。 此时含风君道:“有一刑法,名为勾魂摄魄,只伤神魂不伤皮肉,刚好合用。天璇,我再问你一次,你知不知道黄粱梦在哪?” “我......不知道!” 眼见天璇如此冥顽不灵,含风君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个青铜法器,那法器形似罗盘,边缘刻满诡异的符文,中央镶嵌着一颗暗紫色的晶石,透着森森邪气。他指尖凝聚灵力,正要催动法诀。 晁羽噗嗤噗嗤的笑起来:“好你一个含风君,果然哪,心够狠。” 他起身走出结界,突然叫住正要施法的含风君:“等等。” 手中长鞭轻挑,拨开天璇散乱的鬓发。 “侥幸不死的话......”晁羽用鞭梢描摹她精致的下颌线,突然兴味盎然地宣布:“就送给我。” 第791章 入青云105章 天璇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不齿道:“叔父,你想将我送人?!我可是极星渊的公主,是你的胞兄之女。” “你若不是公主,我可不会要你。”他拨开天璇被冷汗浸湿的碎发,眉眼间虽染着痛苦,却依旧难掩清丽,那股楚楚可怜的破碎感,竟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倒是可以收集一个。 想到这,他重新打量天璇,倒也算得上是个美人,不算辱没了他。 含风君脸色微微一变,“她已经嫁人了。” 晁羽收回鞭子,兴趣缺缺地摆摆手,“罢了,养着做个玩意儿,怎么,你不愿意?” 含风君肩膀的线条绷得极紧。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拳头,声音恢复了平静:“大人既有吩咐,自然是愿意的。” 晁羽满意地笑了,转身重新走向结界处。 他不需要回头也知道,此刻含风君脸上的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晁羽坐着,看着含风君施法,思绪飘远。 逐水神君最近对他的打压越来越明显,他在逐水灵洲的本地势力已经被神君摸透,他必须在别处额外培植自己的势力。极星渊虽然贫瘠,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容易掌控。 这含风君办事不怎样,...原本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不过,他好歹也是一方摄政,看他似乎还对亲人放不下,将天璇捏在手中,到可以成为他一枚好用的棋子。 天璇的样貌不差,勉强作为自己的姬妾也不是不行。嫁过人又如何,到时候杀了纪伯宰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含风君虽用 “勾魂摄魄”,但下手时终究留了三分余地,灵力落在天璇眉心,不过是让她浑身轻颤,额角渗出汗珠,并未真的伤及神魂根本。 这般不痛不痒的审问,看在晁羽眼里,只觉得碍眼。 “黄粱梦在哪?天璇,你说出来,我让你解脱。” “不......不知道。”天璇抓紧了椅子上的扶手,双手一直在抖。神魂疼,身上疼,哪儿哪儿都疼,她疼的快要受不了了。 “废物。” 晁羽嗤笑出声。 他一把推开含风君,夺过其手中泛着幽冷光泽的青铜摄魂器,眼底翻涌着暴戾,“勾魂摄魄,就得有摄魂的样子!” 红色而狂暴的的灵力如毒蛇般钻入天璇神魂, “呃啊 ——!”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冲破喉咙,她浑身猛地绷紧,蒙眼的黑色锦缎下是一双赤红的双眼。 那双眼不再有半分往日的澄澈,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混沌的疯狂。 突如其来的剧痛如海啸般席卷了她的识海,将原本的神智搅得粉碎。 她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幻觉之中。 眼前不再是黑暗一片,而是染血的街巷,她不是极星渊的公主天璇,而是代号 “艳鬼” 的杀手苏子琪。 她曾立誓,她活的生不死,那就要拉着所有人和她一起沉沦。 幻觉中,她猛地抬手,指尖凝聚起熟悉的杀招,朝着眼前模糊的人影狠狠刺去,“给我死 ——!” 现实里,天璇的身躯剧烈扭动起来,她挣得铁椅哗哗作响。 她这次的刺杀任务失败了。 自从失手的那一刻起,逃亡就成了她唯一的生路。可那些追杀她的人,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甩都甩不掉。 她逃了一天一夜,身上的伤口泡在雨水中,疼是小事,可眼见的,她的体力快要告罄,这才是大事。 这条撤退路线是慕苏酥亲手为她定的,隐秘至极,沿途皆是无人知晓的密道与荒林,除了她们二人,绝无第三人知晓。 可就在她躲进一片密林,以为能喘息片刻时,树林中突然冲出一群黑衣蒙面人,将她团团围住,她最后还是被这些人给抓住了。 这些人都黑衣蒙面,与她们暗河杀手大相径庭。 暗河杀手纵使行事诡秘,遮掩面容,也定会佩戴一张鬼面表明身份,行事素来光明正大的狠辣。顶尖杀手更是连遮面都不屑一顾。 这些人是谁? 不是小先生的手下,为什么要对她赶尽杀绝? 以暗河杀手顶风臭十里的名声,杀她可是好事,怎么还蒙面呢?难道他们比暗河杀手还要见不得光? 她拔剑反抗,却因连日奔逃早已力竭。很快,她被按倒在地,冰冷的铁链锁住了她的四肢,那些人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一味地用最阴毒的手段折磨她。蚀骨的毒药顺着伤口渗入肌理,让她浑身溃烂;不知名的蛊虫在她血肉中钻动,啃噬她的经脉。 她瞎了。 毒药与蛊虫的双重折磨,让她的双眼渐渐失去了光明,眼前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她看不见那些人的脸,看不见他们手中的刑具,只能凭借触觉与听觉,体会他们施加在她身上的种种阴毒手段。 到底是谁?是谁要如此折磨她? 杀人不过头点地,为何不给她一个痛快? 她开始求死,拼命扭动身躯想要撞向旁边的岩石,却被人死死按住;她想咬舌自尽,下巴却被硬生生卸掉,连求死的权利都被剥夺。 疼到极致是什么感觉? 是麻木? 是千刀万剐? 是每一时每一刻都在想死,可就是死不了。 疼,深入骨髓的疼。 这些人抓住她什么都不问,一味的用毒和蛊折磨她的肉体,后来,他们甚至在她的四肢关节处,打入了镇魂钉,让她连动一下手指都疼得撕心裂肺。 就在她被折磨至奄奄一息之时,随后一个镇魂钉被钉入脑门之内。 剧痛瞬间席卷了她最后的神智,眼前的黑暗彻底被无边的死寂取代。 她解脱了,终于死了。 幻觉中的痛苦与绝望,如潮水般涌入天璇的神魂。现实里,她的挣扎愈发剧烈,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与冷汗混在一起,染红了玄铁椅子的扶手。 死去的她犹如一块被人舍弃的烂肉,随便刨了一个小坑就被埋了。草草掩埋在荒郊野岭,连块墓碑都没有。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生挣扎,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好恨…… 好恨啊!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为什么苏酥要出卖她? 凭什么她不能活着? 凭什么她只能沦为任人宰割的棋子? 她不服,死也不服—— 第792章 入青云106章 要死,那就一起死—— 拉上所有亏欠她、伤害她的人,一起坠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问我?” 幻觉与现实的痛苦交织缠绕,神魂撕裂的剧痛与 “艳鬼” 的滔天恨意相互催化,天璇(苏子琪)忽然低笑起来。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笑声狠戾,仿佛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那就用命来换!” 她体内骤然爆发出一股磅礴的灵力,“血魄凝霜草” 的药力镇压了她体内的伤势,她神魂错乱后将这里的人全部都当成了敌人。 “轰 ——!” 磅礴的灵力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形成一股席卷天地的风暴。榻边的桌椅瞬间被震成齑粉,木屑与碎石飞溅;一旁侍立的少俊惨叫一声,被灵力风暴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当场昏死过去,不知死活。 杀手的敌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含风君脸色剧变,急忙气沉丹田,运转全身灵力抵挡,却仍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狂暴灵力推着,双脚在地面划出两道痕迹,一点一点往后滑动,胸口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望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天璇,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股力量,绝不是天璇该有的! 司徒岭反应极快,迅速抬手用衣袖挡住扑面而来的灵力冲击。晁羽先前设下的结界挡住了大部分力道,可余波依旧凶猛,他的衣袖依旧瞬间被撕裂,露出的手臂上划开数道血痕。他却依旧眯着眼,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着天璇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天璇(苏子琪)挣开了束缚,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至半空,掌心凝聚起幽白灵力,瞬间凝结成一柄泛着白霜的长剑,杀气凛然。 她瞬间锁定离她最近的晁羽,长剑直指他的胸膛。 晁羽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抬手凝聚灵力抵挡,却听见 “噗嗤” 一声,长剑已穿透他的胸膛。他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嘴角溢出鲜血:“你……” “杀手的规矩,不死~不休。” 天璇(苏子琪)声音冰冷,手腕一转,长剑搅动,晁羽的神魂瞬间被搅碎,身体软软倒下,彻底没了气息。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不过瞬息之间,不可一世的晁羽便已神魂俱灭,身死道消。 含风君、司徒岭皆是惊得僵在原地,天璇提着染血的灵力长剑,杀气凛然。 她踉跄了一下,神魂错乱带来的剧痛让她眼前新旧记忆交织。画面碎片般闪过,让她头痛欲裂 她摘下了蒙眼的锦缎,可眼前依旧是无边的黑暗。 幻觉中被毒药与蛊虫毁掉的双目,竟在神魂的影响下,让现实中的她也彻底失去了视物的能力。 天璇(苏子琪)颤抖的手摸着眼睛,他们毒瞎了她的眼睛。 恨,恨,恨。 恨意滔天。 就在此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打斗声,纪伯宰带着怒火的声音穿透院墙,震得人耳膜发颤:“含风君!立刻交出天璇公主!” 熟悉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天璇(苏子琪)混沌的识海。她猛地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长剑一挥 —— 凌厉的剑气瞬间冲破墙壁的阻隔,砖石飞溅间,她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到了院中。 “拦住她 ——!” 有人大喊。 别院的护卫们见状,纷纷拔刀出鞘,嘶吼着围了上来。 天璇(苏子琪)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声,杀气更盛。此刻的她,眼中只有敌人与逃亡的执念,不管眼前的人是谁,挥剑便要砍去。 “公主!是我!纪伯宰!” 纪伯宰的声音带着急切与焦灼,穿透了混乱的厮杀声,朝着她狂奔而来。“是我来救你了!” 这一声呼唤仿佛一道微光,她动作一顿,赤红的眼眸闪过一丝迷茫,喃喃道:“纪伯宰……?” 可这份迷茫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恐惧与恨意吞噬。凡是挡路的,就算是鸡脖子也要死。 “挡路者,死!” 沙哑狠戾的声音从她齿间挤出,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欲。长剑再度扬起,剑气如匹练般横扫开来,凌厉得几乎要割裂空气。 别院中的护卫、仆役但凡敢上前阻拦,皆被剑气瞬间斩断肢体,哀嚎声此起彼伏,鲜血很快便染红了半个庭院。 天璇(苏子琪)出手狠厉,不留丝毫余地,却在剑气扫过纪伯宰时,下意识地收敛了力道。 他只被余波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并未伤及皮肉。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无视周遭的哀嚎与阻拦,径直撞破院门上的雕花木门。木屑纷飞间,她已冲出别院,向着城外茫茫密林的方向狂奔而去。 要逃,远远的逃离,逃离任何人。 逃离那些用毒与蛊折磨她的人,逃离背叛她的慕苏酥,逃离眼前这些窥探她、审问她的陌生人,逃离这混乱交织的记忆,逃离这让她痛不欲生的一切! 她的脚步踉跄急促,裙摆被树枝划破,肌肤被荆棘割出细密的血痕,可她丝毫感觉不到。 识海中的剧痛仍在持续,天璇与苏子琪的记忆如同两条纠缠的毒蛇,互相撕咬,让她时而清醒时而疯魔。 记忆中的蚀骨之疼与身体中 “血魄凝霜草” 药效的痛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 但唯一的执念无比清晰,逃,逃到无人能找到的地方,逃到能让她喘息、能让她彻底摆脱这一切痛苦的角落。 身后的追兵脚步声、呼喊声越来越近,可她不敢回头,只是拼尽全力,向着密林深处狂奔。 夜色浓稠,她的身影很快便被浓郁的树荫吞噬,只留下一路滴落的暗红血迹。 “不能被人找到…… 不能……” 她跌跌撞撞地踩着落叶前行,失明让她愈发惶恐不安,只能凭着本能在林间狂奔,指尖偶尔触碰到冰冷的树干,才勉强能稳住方向。 “要逃,逃得远远的…… 谁也找不到我……” 黑暗剥夺了视觉的同时,也放大了她的痛苦。“血魄凝霜草” 的药效仍在肌理间灼烧,蛊虫啃噬经脉的幻觉反复闪现,天璇与苏子琪的记忆在脑海中疯狂撕扯,让她痛得浑身痉挛,却连停下喘息的勇气都没有。 越动就越痛,越痛就越与幻觉相合,越相合就越恐惧,越恐惧就越不敢停下脚步。 识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一袭月白武服,左手不染尘,右手酒葫芦,面庞俊逸得像是月下谪仙,饮酒时眉梢带笑,对着她晃了晃酒葫芦,“喝吗?” 温柔得简直不像话。 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从干裂的唇边溢出,“东君…… 你在哪儿?” “我好疼…… 真的好疼……” “东君,我好怕……” “快来找我…… 求你…… 快来找我……” 快来找她,她好怕。 别让她一个人。 第793章 入青云107章 与此同时,别院之中一片狼藉。 司徒岭趁着混乱,连忙毁去了晁羽代表身份的扳指,晁羽死在极星渊的事情不能被人知道,尤其是逐水神君,没有人可以抵挡逐水神君的怒火。 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他的后颈。 司徒岭猛地回头,确认四周无人注意,迅速从袖中掏出一瓶炎火,将这小瓶子砸碎在晁羽的身上,迸溅出的幽蓝色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尸体,几个呼吸间就将这位逐水灵洲的大皇子给烧的只剩一点灰烬。 他偷偷来极星渊的事情除了浮月谁都不知道,如今被晁羽发现,暂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天璇公主展现出的能力太过奇怪,就连含风君也震惊,她难道一直在韬光养晦?女仙不能拥有灵脉本就是六境共同定下的铁律,她难道想要破坏这条律法? 司徒岭不过思考了一瞬,便决定支持这个决定,毕竟明意姐姐也有灵脉。到时候,明意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使用灵脉术法,而不需要躲躲藏藏。 晁羽死了也好,他死了就少了一个人争夺黄粱梦。 司徒岭已经想好借口,不过,他现在暂时无法得到含风君的信任,没关系,到时候他是逐水神君幼子晁元的身份可以保他不死。 他忍着手臂的疼痛,蛰摸着来到遍地伤员的院内,这些人有的断手,有的断脚,倒霉的,身子和腿分了家,却还没断气,正发出凄厉的哀嚎。 方才在室内,天璇公主若不是着急逃走,他司徒岭恐怕也会落得与院中众人一般的下场。 勾魂摄魄能勾引出人心底最隐秘最痛苦的心魔,天璇公主可是娇养长大的金枝玉叶,她心底究竟藏着怎样的梦魇,竟能催生出如此可怖的力量? “司徒主事!这边需要帮忙!”远处传来呼喊。 司徒岭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转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恰到好处的焦急:“来了!” 含风君带着精锐去追天璇了,他不能让天璇被纪伯宰带走。天璇已经知道他和外境勾结之事,尤其是晁羽被她杀了,他需要天璇用来平息逐水神君的怒火。 司徒岭小心避开地上的血迹,现在这里剩下的都是些虾兵蟹将。 “言笑仙君在哪?”他抓住一个正在给伤员包扎的侍女问道。 侍女颤抖着指向一堆坍塌的假山石:“言笑仙君当时站在那儿...后来就...” 司徒岭第一时间就找了言笑,他被震晕了。 “醒醒,言笑仙君,醒醒。”司徒岭扒开碎石,将埋进里面的言笑给扒拉拖出来。 “出大事了,你醒醒?”他一摸言笑的后脑,都是血。 司徒岭迅速撕下自己的衣摆,先给言笑头部做了简单包扎, 司徒岭拍打着言笑的脸颊,见没反应,目光扫到不远处翻倒的茶壶。他抄起茶壶,发现里面还有半壶凉茶,当即含了一大口,“噗”地喷在言笑脸上。 言笑被这口水给喷醒。 他认出了司徒岭,第一句话却是:“伤员...有多少活着的...” “那就要看言笑仙君能救下多少人了?” 天璇公主方才陡然爆发的灵力太过强悍,那股陌生而霸道的仙元波动,即便是远在数千里之外、仙元深厚的大能们也有所感知。 一时间,六境之中各方势力纷纷派出人手,打探极星渊别院究竟发生了何事。 天玑她正带着大批人手赶来。 她用的理由就是:含风君和勋名坑瀣一气,囚禁天璇公主,她要彻查含风君。 天璇被勋名强行掳走人尽皆知,此事闹大了。 暗中窥伺之人都以为这叔侄二人要彻底翻脸。 含风君刚追出数里,便接到手下加急传信,知晓天玑带着极星卫气势汹汹赶来,心头咯噔一下,若是让天玑当场接管局面,他私养魂兽、勾结外境的秘密迟早败露。 当下也顾不得先抓天璇,连忙赶回去坐镇。 刚到别院门口,便与天玑的人马撞了个正着。 “天璇乃是我所救,如何就成了囚禁,我若是囚禁她,她又如何杀伤我满院之人?” “难道不是叔父囚禁折磨天璇,才导致天璇暴走?” “荒谬!!” 含风君怒喝一声,“天璇从小身体不好,顾及她的小命,这才没有封了她的灵脉,可你也看见了天璇的杀伤力,她的灵脉一定要被封!不能再用身子弱为借口!” “我们现在说的是叔父囚禁天璇之事,叔父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天璇乃是我所救,不信?你问言笑,我是不是让他不计一切代价拯救天璇?还用了神君药库中唯一一株‘血魄凝霜草’?” 言笑在天玑那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出列,叉手躬身:“回禀天玑尊者,含风君所言......甚是。” 天玑嘴唇微微抖动一下,眨眼忍下满心酸涩,“为何我问你的时候,你不说?” 言笑浑身一颤,缓缓跪地俯首,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血地上。 司徒岭站在一旁,清晰地看见他闭了闭眼,像是做了极大的挣扎,才低声道:“言笑…… 私心作祟。想着先救醒天璇公主,再将此事回禀尊者,以此…… 邀功求赏。” 这个借口太过拙劣,但在场没人戳破。 如果当场揭穿含风君,以含风君的性格,必定会鱼死网破。 天玑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她冷哼一声,小声逼问含风君:“饲养魂兽之事又当如何解释?” “天玑,”含风君阴沉着脸,“你可有证据?” 天玑一顿,她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含风君与此事有关。 “天玑,捕风捉影的事情还是少做,不怕寒了叔父的心吗?” 天玑扯了扯嘴角,目光转向一旁的司徒岭,沉声道:“言笑欺上瞒下,延误时机,才酿成今日惨状。司徒主事,按极星渊律例,此乃何罪?” 司徒岭眼神一转,立即上前:“言笑仙君欺瞒天璇公主的下落,当受雷刑,但如今这边很多伤员都是言笑仙君所救,不如让言笑仙君将功赎罪?” “我极星渊难道就这一个医仙了?” 第794章 入青云108章 司徒岭一顿:“言笑仙君方才救治不少人,确实是有目共睹,不过因为言笑仙君的隐瞒才导致这般后果,当受雷刑一百。鉴于言笑仙君救治天璇公主有功,而公主后续的治疗也需要言笑仙君费心,不如暂且记下,等天璇公主平安回来再说?” 天玑想到‘血魄凝霜草’的作用,天璇后续也确实需要言笑,这才罢手。 “暂且记下,事后一并处罚。” “多谢天玑尊者,多谢司徒主事。” 含风君露出胜利的微笑:“既然误会解除,天玑是不是该带着你的人离开了?我还要收拾残局...” “不必了。”天玑一挥手,“极星卫会协助处理。叔父受了惊吓,还是好好休养吧。” “天璇有我,我这个做姐姐的,总不会害她。” 含风君眼角微眯,可他此刻刚化解危机,不便再与天玑硬刚,只能暂且压下杀机,皮笑肉不笑地应道:“有侄女费心,自然是好。” 天玑已经转身离去,极星卫们迅速分散开来开始清理废墟。司徒岭扶着言笑退到一旁,低声道:“你撑得住吗?” 言笑虚弱地点头:“多谢司徒主事周旋...” 此时含风君和天玑差一点撕破脸,早已是箭在弦上,只差最后一根导火索。两方人马都在抢时间,天玑要赶在天璇遭遇不测前找到她,现在的含风君则是要——杀。 天璇知道得太多,又亲手杀了晁羽,留着她迟早是个祸患。唯有让她永远消失才行。 言笑其实早就察觉到了纪伯宰的跟踪。从天玑那场声泪俱下的哭诉中,他就明白这不过是一场试探。 女人的眼泪,果然是最具杀伤力的武器。他承认,那一刻他确实心软了。 他没有向含风君禀报这件事,而是默许了纪伯宰的跟踪行为。 就在天璇被含风君带走后不久,他悄悄在别院的结界上打开了一道缝隙,让纪伯宰得以潜入。 纪伯宰并非鲁莽之人。 他确认天璇就在这之后,他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天玑。 天玑立即召集人手赶来支援。 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纪伯宰直接闯入别院,向含风君要人。 让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天璇靠着自己就闯了出来。 整个院子瞬间陷入混乱,死伤遍地。 就连纪伯宰也被突如其来的剑气冲击震得晕眩了一瞬。 就在他准备追上去时,言笑迅速靠近,在他耳边低语:“天璇此刻深陷幻境,神魂错乱,周身剑气皆由心魔引动,千万别刺激她。” 言笑说完这句话就被埋进假山碎石之中。 纪伯宰心中一凛,将那句叮嘱牢牢记下。他看了一眼假山碎石中 “昏迷不醒” 的言笑,不再迟疑,转身化作一道残影,循着天璇留下的血迹与气息,追向了城外的密林。 而言笑躺在碎石堆中,听着纪伯宰远去的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能做的,仅此而已。后续能否让天璇平安脱险,便要看纪伯宰与天玑的了。 天璇神魂错乱,多人追击只会让她更加警惕,甚至激化她的心魔。 纪伯宰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一路疾驰,遇上追击队伍便毫不犹豫出手,将对方打晕在地。 不多时,原本庞大的追击队伍便被他清理得只剩他自己一人。 他一边追赶,他一路抹除天璇留下的血迹和痕迹。 黑暗中,天璇蜷缩在一处仅容一人的树洞深处,背脊紧紧贴着粗糙的树干,浑身肌肉绷,时刻处于不安之中。 她双目空洞,却能清晰捕捉到洞外落叶被踩踏的沙沙声 ——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带着陌生的压迫感。 天璇暗自做好准备,打算将来人一击必杀。 “是我,我的声音你能不能听出来?” 一道柔和的声音穿透黑暗,像温水淌过冰封的湖面。 天璇浑身一震,这声音好熟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些背叛与折磨的日子里,曾无数次安抚过她的惶恐。可记忆被撕成了碎片,她抓不住,只觉得胸口一阵酸涩钝痛。 纪伯宰蹲在树洞外,目光落在地面那滩暗红的血迹上,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放缓了呼吸,声音压得更低,生怕惊扰了洞内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天璇。 “我什么都没带,既没有兵器,也没有旁人。你若是不信,摸摸我的脸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地对着洞口伸出手,掌心向上,等着洞内的人。 树洞内的天璇抖着,身体往更深处缩了缩,树洞内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挪动的空间,她的动作只是让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识海中的幻觉与现实交织,有人曾用温柔的语气将她推下水池,有人曾在她信任时将她推入绝境。 她不敢再信任何人。 “你相信我,好不好?” 纪伯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指尖僵在半空,耐心得像是在等待一朵花慢慢绽放。 他能感同身受,他知道她的恐惧有多深,他也曾经被人背叛,在被师父捡到之前,他也不曾信任任何人。 “我是来带你走的,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你相信我,好不好?”纪伯宰重复这句话,保持这个姿势,耐心等待里面的人放下戒心。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纪伯宰的手臂都有些发麻,树洞内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冰凉的、布满细小划痕的手掌,颤巍巍地伸了出来,犹豫着、试探着,轻轻搭上了他的掌心。 那掌心的温度低得吓人,纪伯宰的心猛地一揪,几乎要落下泪来。 有时候,信任,需要无比巨大的勇气。 天璇的手指还在颤抖,顺着他的手掌慢慢向上攀。划过他手腕凸起的青筋,划过前臂结实的肌理,最终,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受伤的指腹摩挲着他的眉眼、鼻梁、嘴唇,每一处轮廓都在她的指尖下逐渐清晰,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身影渐渐重叠。 “东君…… 是不是你?”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像是在确认一个不敢奢望的梦,“你找到我了?” 纪伯宰喉咙发紧,喉头涌上一股苦涩。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是的,我找到你了。” 话音刚落,树洞内的人便猛地扑了出来,撞进他的怀里,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宿。 第795章 入青云109章 “我好疼……” 天璇埋在他的胸膛,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浑身都疼,骨头缝里都在疼…… 他们毒瞎了我的眼睛,他们用虫子咬我,杀我还要活埋我,他们都欺负我,我好怕……” 纪伯宰紧紧抱着她,动作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不怕了,不怕了,我在,我在这,我......找到你了!” 纪伯宰心疼的想到,她这一世乃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不会有人敢如此待她,那便是天璇上一世经历过的事情吗? 他抱着怀中瑟瑟发抖的人,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上一世,他找到了她吗? 是否让她孤苦无依? 是否让她孤独无助? 他低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她腿上的伤口已经崩裂,鲜血浸透了的裙摆,与泥土混在一起,触目惊心。幸好 “血魄凝霜草” 的药效还在,这道伤口崩裂的不太严重。 “腿疼是吧?” 纪伯宰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尽量避开她身上的伤口,从储物袋中取出伤药和干净的布条,“我给你重新上药,会轻点,再忍忍。” 他解开她腿上早已被血浸透的绑带,动作轻柔。 药膏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天璇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低低地哼了一声:“我浑身都疼,越碰越疼……” 纪伯宰的动作一顿,眼底的心疼更甚。他放缓了手上的力道,指尖凝聚起一缕温和的仙元,缓缓渗入她的伤口,减轻她的痛楚:“我尽量轻点,很快就好。” 天璇靠在他的肩头,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喃喃道:“带我走…… 带我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再也不要回来……” “好,我带你走。” 纪伯宰将她的伤口重新包扎好,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她浑身的伤痕让他心口发酸。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闭上眼睛,睡一会儿,等你醒来,就到安全的地方了。” 天璇顺从地靠在他怀里,意识渐渐模糊,只有那熟悉的温柔让她暂时放下了戒心。纪伯宰周身仙元涌动,化作一条矫健的黑龙,鳞片在漆黑的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幽光。他足尖一点,黑龙便载着两人腾空而起,悄无声息地掠过密林上空,朝着无归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深更半夜,纪伯宰带着天璇从天而降。 “主上?这是……” 旬婆婆吓了一大跳,连忙起身迎上前,看清女子的面容时,更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天璇公主吗?怎么伤成这样?” “别问,给天璇准备一些衣物,我带她去疗伤。” 他抱着天璇,脚步不停朝着后院走去,那里藏着一处天然温泉,是疗伤的绝佳之地。 天然温泉冒着氤氲的热气,水面泛着淡淡的白雾。纪伯宰将天璇轻轻放在中央的软榻上,从储物袋中取出言笑偷偷塞给他的药包 纪伯宰抬手一挥,药材便化作一道道流光落入温泉池中,仙元裹挟着药力在水中翻涌,原本清澈的泉水渐渐染上了一层温润的琥珀色,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回到软榻边,脱掉天璇泥泞的的外衫和鞋袜,轻轻将她抱起。 她似乎被药香惊扰,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却并未醒来。纪伯宰周身仙元凝出一层薄薄的屏障,将她身上的伤口尽数护住,隔绝水汽侵袭,而后才缓缓踏入温泉池中。 热水漫过脚踝、小腿,直至将两人半身浸没。可就在天璇的身体被温水彻底浸湿的那一刻,她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般,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剧烈地挣扎尖叫,“不!不要!放开我!” “没事,没事,” 纪伯宰连忙将她抱得更紧,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们在药池里疗伤,不是要伤害你。” “我要淹死了,要淹死了......”天璇毫无章法的想要爬出水池,水花四溅。。 “没事的,没事的,天璇,我陪着你。” 纪伯宰将她紧紧搂在怀中,让她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胸膛,感受着自己沉稳的心跳,“你看,水只到这里,我抱着你,绝不会让你沉下去。” 温热的怀抱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耳边是清晰可闻的心跳声,天璇感知到身体没有继续下沉,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双手却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幻觉中,高高在上的母妃神情冷漠的看着她在水中挣扎。 她就是要淹死她。 天璇浑身发冷,即便是泡在温泉中也是瑟瑟发抖。 纪伯宰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无比郑重,“你就在我胸前,对不对?能感觉到我的心跳吗?” 天璇僵硬地点了点头,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肌肤,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又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周围的水,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 她哽咽着:“对,水是热的,不是凉的。” “嗯,是热的,” 纪伯宰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指尖温柔地梳理着打结的发丝,“不怕,不怕啊,有我在,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温泉的暖意与药香渐渐包裹住天璇,纪伯宰怀中的温度更是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我看不见了,以后会不会瞎?” “不会,” 纪伯宰的声音异常坚定,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我会治好你。” 纪伯宰检查过,天璇没有别的外伤,只能是被神魂影响导致暂时失明。 天璇沉默了片刻,像是被他的坚定感染,她缓缓点头,“会的。” 纪伯宰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中一阵酸涩,又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重复道:“会的,一定会的。” 温泉池中,药香氤氲,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两人,水面上漂浮着药草,随着水波轻轻摇曳。 纪伯宰源源不断地将温和的仙元渡入天璇体内,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天璇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的体温与心跳,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不怕,不怕啊。” 纪伯宰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一遍遍地在她耳边轻语安抚。 “对不起!” 天璇忽然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纪伯宰动作一顿,低头看向怀中的人,指尖依旧轻柔地梳理着她湿漉漉的长发:“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把你的好都忘记了。” 天璇的眼睫湿漉漉的,目光蒙着一层水雾,茫然又愧疚,“我忘了什么是害怕,也忘了你对我有多重要…… 都是我的错。”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碎片此刻在脑海中翻涌,带着久别重逢的酸楚与曾经被庇护的温暖,连同被遗忘的恐惧一起,狠狠冲击着她的神魂。 她怎么可以忘记呢? 东君,本就是她艰难岁月里唯一的光,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全部勇气啊! “你怎么会有错?” 纪伯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你忘记了,难道不是因为我不够好吗?” 这句话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天璇细细轻嗅纪伯宰。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纪伯宰被她闻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失笑问道:“怎么了?突然闻我做什么?” “你身上没有酒味。” 天璇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指尖摸索着抚上他的脸颊,触感熟悉,模样也没错,可那萦绕不去的酒气却消失无踪。 她怔怔地,“你…… 是纪伯宰?” 第796章 入青云110章 “想起来了?”纪伯宰心中一突。 天璇秀眉微蹙,将鼻尖贴近他的颈侧又轻嗅:“味道不对。” 纪伯宰挑眉,眼睛危险的眯起,“哪里不对?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东君你就要翻脸?” “对不起!” “你已经道过歉了。” 纪伯宰捏住她不安分的指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为什么道歉?你到底对不起我什么?” “我想甩了你。” 天璇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一丝羞赧与挣扎。 纪伯宰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却出奇地轻柔:“那你确实应该道歉。” 都成亲了,还想甩了他?沐天璇,做梦呢!! 他微微俯身,几乎将她完全困在自己的怀抱与臂弯之间,“为什么要甩了我?嗯?” 天璇没有回答,反而拉着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纪伯宰只觉掌心一片绵软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脸色爆红。 “这里...空了。”天璇的声音带着几分迷茫,“我觉得不应该喜欢你。可是...你一出现,我好像又喜欢上你。我没了情根,也能对你动心吗?还是说...是想要报答你,或者...只是在绝境中想要抓住唯一的浮木产生的错觉?” “你的情根怎么了?” 纪伯宰心头一沉,之前的旖旎瞬间消散。 “被拔掉了。这里一片荒芜。”她指着心口说道:“什么感情都没有了。” 这才是天璇忽远忽近,行事互相矛盾的原因? “人非草木,岂能无情。你只要有心,就会动情。”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心就是种子,哪怕被强行拔掉了情根,只要心还在,种子就还在,就会像春天的草木一样,遇到阳光雨露就会重新生根发芽,而这一次长出来的,只会更坚韧,更执着。” “你爱上我,就是你的天性,你的本能,你怎么能违抗你的本能呢?!” “所以,我只要见到你,就会反复爱上你?” 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眸对着他的方向,带着一丝困惑,“怎么那么像你给我下了蛊毒一样?” 纪伯宰在她耳边低语,“你中蛊毒了吗?解药是谁?” 缭绕的水雾之中,两人的长发在水中水中如一把浓密的海藻缠绕在一起,像彼此剪不断的羁绊。 天璇摸索着捧住纪伯宰的脸庞,“解药是你。” “哪怕我没有情根,哪怕我会一次次忘记对你的感情,下次见到你,我依旧会重新爱上你。” 她说着,忽然微微仰头,微凉的柔软唇瓣轻轻擦过他的下颌,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 就在她想要继续向上探寻时,纪伯宰猛地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沙哑道:“你不疼?” “我更想亲亲你。” “你、” 纪伯宰一时语塞,耳根瞬间红透,“怎么能对一个男人说这样的话?” “你不喜欢?”天璇苦恼的咬咬下唇,“以后我们会不会不太和谐啊?” 纪伯宰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湿漉漉的长头发,带着几分妥协与隐忍:“你脑子现在不清白,我不跟你扯。” 鬼知道此刻的天璇,是把他当成了真正的纪伯宰,还是那个只存在于她记忆碎片里的东君? 天璇嘟了嘟嘴,脸颊微微鼓起,委屈道:“你以前明明很喜欢的。” “你也说是以前。”纪伯宰又开始咬牙。“你什么时候能看见我,什么时候再说。” 什么以前,见鬼的以前,以前她最多牵牵手,那个叫东君的混蛋到底是不是他? “我能看见。”天璇空洞的眼睛眨了眨,不甘的反驳。 “是吗?那我现在脸上有几颗水珠?” 天璇闷闷不乐的安分下来,乌漆嘛黑的,她哪里知道。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不再说话。 纪伯宰见天璇安静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要命。 她现在浑身上下都是冰冷的,药效还在持续发作,每一次触碰,都会像被刀割针扎,天璇可以不在意,他不行。 他又不是禽兽。 等天璇好了,看他还是不是正人君子就知道了。 到时候天璇别逃才好。 不知过了多久,温泉的热气熏得人昏昏欲睡。纪伯宰靠在池边的墨色岩石上,眼皮越来越沉,只觉得浑身舒泰。 身侧的天璇轻轻靠在他肩头,发丝沾着细碎的水汽,贴在光洁的额角与颈侧,呼吸绵长而平稳,像是已经睡熟了很久。 “天璇?” 纪伯宰侧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几分刚从倦意中挣脱的沙哑。 没有回应,天璇没醒。 他皱眉,又上手轻轻拍了拍她的面颊,还是没醒。 纪伯宰心头猛地一沉,他赶紧将天璇从温泉池抱出,用灵力烘干两人全身的水气。 他动作很大,天璇不仅没醒,纪伯宰还察觉她开始发热了。 之前泡在温泉中纪伯宰还没有发觉,天璇本就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如玉,如今两颊嫣红,这不是泡药浴温泉泡的。 药效本要三天才退,这三天她应该浑身冰冷才对。如今发热,体内寒热交替,明显不是好征兆。 此时天色刚刚蒙蒙亮,守宫居然找上门来,还带来了言笑的药包和药方。 “你?”纪伯宰接过药包,指尖捻着那张薄薄的药方,眸色深沉。 “我就是一只没用的小蜥蜴,谁都不会注意我。”守宫解释说道:“言笑仙君让我带话,小殿下体内本就有余毒一直在激发她体内的生机,所以服下‘血魄凝霜草’不久便会发热,纪仙君不必过于惊慌,这个时候按照药方上治疗流程来就好。” “只要三天内能降温,殿下就没事。” 守宫还奇怪呢? 言笑仙君这是背叛了含风君? 他怎么和纪伯宰勾搭上的? 天玑长公主不得气死啊! 言笑仙君放着天玑长公主那边的势力不用,偏偏要和纪伯宰联手,难道是早就看透了含风君的虚伪?不敢给天玑长公主添麻烦? 男人果然都是满嘴谎言的骗子,俩仙君早就搅合到了一起,就瞒着天玑长公主呢! 要不是她守宫得用,言笑仙君信得过,也不知道这个秘密什么时候才会爆出来。 第797章 入青云111章 此时外界找天璇已经快找疯了,不论是想要救天璇的,还是想要杀天璇的,两边人都在发疯一般的找人。 不休扮做纪伯宰的样子,跟在找人大军中浑水摸鱼,时不时弄出一点痕迹,引导两方人马往错误的方向而去。 纪伯宰没有打算将天璇的下落告知天玑,她目前看似沉稳,实则遇事极易心绪起伏,万一被含风君看出破绽就麻烦了。 如今含风君眼线遍布,心思缜密如发,届时不仅救不了天璇,反而会将所有人都拖入险境。 另一边,司徒岭被含风君传召问罪,追究他先前的隐瞒之责。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最终竟全身而退。 言笑为了将功赎罪,一直在尽心尽力的救治那些被天璇打伤的侍卫和仆从。 可他就在治病的过程中,悄悄昧下一些草药,将后续治疗方子交给了来这里跟着找人的守宫,没人会在意她这只小蜥蜴。 守宫不敢大意,趁着没人注意到她,她带着东西去了无归海。 眼下天璇昏迷不醒,还突发高热,状况不明;外界搜寻得又紧,尤其是含风君那边,怕是绝不会善罢甘休,若是此刻现身,无异于自投罗网。 看来,短时间内,天璇确实不便露面。 含风君简直丧心病狂,甚至对天璇使用了勾魂摄魄,差点被爆发的天璇给一勺烩了。她这病弱的身子真是深入人心,但凡含风君有一点准备,都不会被天璇给逃出来。 不过看含风君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黄粱梦就在无归海,不然,无归海不可能如此风平浪静。 纪伯宰眼眸掩过深思,天璇很明显知道黄粱梦在哪,但她就是只言片语也没有吐露过,原本灵犀井中的黄粱梦是他用来钓大鱼的,如今可能也用不上了。 纪伯宰接过药包,快速检查里面的药材和药方。言笑的字迹潦草却清晰,详细列出了天璇可能需要的治疗方案。 三天过去,天璇的伤势总算稳定下来,可言笑被含风君寸步不离地带着,根本抽不开身。 万一天玑找到天璇,只能找言笑看病,只有言笑才是最了解她现在身体的状况,贸然更换医仙,只会耽误救治时机。 言笑也知道含风君的打算,和守宫这个没什么用的小蜥蜴交换消息,及时传了信来,依据推断,天璇昏睡不醒的根源,定然是神魂受了重创,还附上了两种治疗方案。 其一,寻她同宗血脉的法源修补神魂。此法见效虽慢,但胜在稳定,不易出错。 其二,缔结心印的一方与天璇乃是神魂相连,需要纪伯宰入天璇神府共同承担伤势,以双修之法加速恢复。只是这对承担伤势的一方而言,神魂之伤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落下不可逆的损伤,较为危险。 守宫身形小巧,借着草木山石的遮掩,来来去去不易被人察觉,她顺利将消息带给纪伯宰:“要不要通知大殿下?这些日子,大殿下找小殿下都快急疯了。而且......” “我知道。”纪伯宰打断她,目光始终没离开天璇的脸,“天璇的同宗不是含风君就是天玑,你觉得现在谁合适?哪怕是天玑过来也太费时间,同时也会将含风君的目光吸引过来,最重要的是,这样也未必有效。” 守宫倒吸一口冷气:“您该不会想...” “准备一下,我要带她去盟鸳潭。” “可是纪仙君!” 守宫猛地蹿到他身前,张开手臂横在他与床榻之间,急得发慌,“神魂双修太凶险了!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况且我家殿下......” 她对上纪伯宰骤然冷下来的目光,喉头一动,还是硬着头皮把后半句说完:“…… 没想和你做真夫妻啊!” “什么叫做没想和我做真夫妻?”纪伯宰反问。 “你俩不是一直这样相处的?怎么现在还问我?”守宫急的恼火,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我反悔了。”纪伯宰一噎,轻咳一声说道。 “我家殿下又没反悔……”守宫着急,“你凭什么单方便做决定?” “那便看着她去死?” 纪伯宰抬眼看向她,语气沉了几分,“你还算得上是她的从兽吗?” 守宫想了想,发了蔫,脑袋耷拉下来。 这个时候不救就是个死,她......她也觉得殿下的命比较重要。 关键是这个纪仙君,他难道真的愿意为了殿下去冒险?这可是神魂伤势,极星渊无药可医,只能靠自己硬扛,他撑的住吗? 可她还是放心不下,抬眼看向纪伯宰,小声试探道:“那…… 那你后续会解除心印吗?等殿下好了,把姻缘石上的名字抹掉?” 纪伯宰坦然道:“我还能拗得过天璇?当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大不了她抹名字,他再偷偷写上去。 纪伯宰不再多言,扒开守宫,俯身抱起昏睡不醒的天璇,二话不说便径直赶往盟鸳潭。 盟鸳潭,乃是极星渊中公认的情定之地。潭心深处矗立着一块上古姻缘石,传说唯有两心相契、情真意切之人,方能在石上篆刻姓名,让神魂从此相连。 不过传说毕竟只是传说,天璇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传说到底有多不靠谱。 就凭她小姑姑和勋名都能在姻缘石上留下姓名,她就对这姻缘石祛魅,她只怕姻缘石的一个作用,那就是神魂互通,那还了得? 而一般情况下,只要是心中互相有意,那基本都能进去盟鸳潭,在姻缘石上刻下姓名。 这方面,姻缘石对男男女女还挺慷慨。 不过是一些无聊之人想要证明自己情比金坚,这才传出唯有真心相爱之人才能在姻缘石上刻下名字的传说。 而好感这个东西是可以人为控制的,只要一个陌生人说了两句好听的话,你也会生出一点好感来,就这么简单。 天璇当初和纪伯宰哪怕是政治上需要的联姻,但只需要两人互相有一点点的好感,都能在姻缘石上刻下两人的名字,并且从此神魂相连。 到时候,两人的秘密随时都会被对方给扒光,这才让天璇和纪伯宰双方都唯恐避之不及。 第798章 入青云112章 尤其是天璇,她担心上古神石姻缘石不仅仅只有有神魂相交这一个作用,这可是神石,哪怕是小世界的神石她也不敢小看,万一以后都甩不掉纪伯宰怎么办?万一他还跟着去了天界怎么办? 到时候她才真的要完蛋。 此时纪伯宰就抱着天璇站在盟鸳潭的入口,前面便是传说中只容有情人通过的结界,光晕流转中只能看见后面一片碧波深潭,而在潭心深处便藏着姻缘神石。 纪伯宰抱着天璇站在潭边,心跳如擂。 天璇此时昏睡不醒,他不知道能不能带着她一起进去。 “天璇,如果你对我没有一丝情意,我们就会被拒之门外。”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但若你心里有我...” 纪伯宰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结界走去。 脚步落下的瞬间,他屏住了呼吸,掌心沁出冷汗。预想中的阻碍并未出现,那层氤氲的光晕如流水般划过他与天璇的身躯,他真的带着她,走进了盟鸳潭。 身后的守宫见状,连忙跟上,却被无形的结界狠狠弹开,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只能巴巴地守在外面。 好吧,这个结界不欢迎单身小蜥蜴。 潭水旁,纪伯宰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怀中的天璇,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温柔。 此时鸾鸟的声音传来:“若是心意相通,便会出现情桥。你们二人便能一起过了鹊桥界,进入盟鸳潭深处。” 两座巨大的鸾鸟雕像静静伫立在盟鸳潭深处守护姻缘神石,正注视着前来的访客。 纪伯宰已经做好准备,他对着深潭迈出一步,万一脚下没有出现情桥,他便会使用法术帮忙。 这一步落下,刹那间,一圈涟漪荡漾开来,一块青灰色的石板从水下升起,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脚步。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石板相继浮现,在水面上铺成一条蜿蜒的小径,一直延伸到潭心深处。 “情桥...”纪伯宰喃喃道,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这意味着天璇对他确实有情,即使她自己可能都不知晓。 他小心翼翼地踏上情桥,每走一步,桥身就发出悦耳的清鸣,仿佛在庆祝这对有情人的到来。 守宫看着纪伯宰抱着殿下一步步踏上情桥,朝着潭心深处走去。 每当纪伯宰踏过一块石板,身后的石板就会悄无声息地沉入碧波,水面随即恢复平静,仿佛从未有过任何通路。这条情桥就像是为他们二人量身定制,不容他人染指。 “这…… 这是纪伯宰用的障眼法?还是情桥本身就是这样的?” 守宫挠了挠脑袋,望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景象。 “鹊桥界岂能用术法作假?”方才那道清越的鸾鸟声再次响起,“情桥生灭,全凭心意深浅,作假不得。” 守宫长大嘴巴:“殿下喜欢纪伯宰——?!” 嗨呀! 她眼睛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鬼似的。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完全没预兆啊?!他他他,阴险,狡诈、风流、还吃软饭!一身的坏毛病,殿下凭什么喜欢他?” “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心,不会骗人。” 守宫不满的嘟嘴:“殿下好惨,被一个大骗子给骗了,我要拨乱反正,找一个更好的男人来戳穿纪伯宰的真面目。” 那要家世好,人品贵重,皮囊也不能差,还要对她家的殿下言听计从。 到时候,吊打纪伯宰,让殿下给纪伯咋一点补偿算了,殿下值得更好的,纪伯宰?哼!要是不是仙元深厚,就他的做派,比不上她家殿下的一根手指头。 但是......纪伯宰愿意为了殿下承受神魂之伤,这、也不算一无是处,怎么办,她好矛盾哦! 双方生情才会出现情桥,纪伯宰抱着人过了鹊桥界进了盟鸳潭深处,直至站在姻缘石前,他仍有些不敢置信。 他什么都没做,就这么进来了?! “将你们的名字刻在上面。”鸾鸟的声音传来。 纪伯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他小心翼翼地将天璇安置在一旁的青石上,让她半倚着石身,又抬手布下一层柔和的结界,护住她虚弱的身躯。 随后,他转身面向姻缘石,指尖凝聚起一缕纯粹的灵力,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灵力划过石面,发出轻微的 “嗤嗤” 声,莹白的石身上,“纪伯宰” 三字渐渐浮现。 他侧头看了眼昏睡的天璇,眼底满是温柔,又抬手凝聚灵力,顺着自己的名字旁,刻下了 “沐天璇” 。 “沐天璇” 与 “纪伯宰” 并列,仿佛本就该在此处。 从头到尾,顺利得不可思议。 当顺利刻下名字之后,纪伯宰和天璇的手腕之上同时出现了一条红绳相连,同时,纪伯宰隐隐能感知天璇的身体状况。 他连忙过去抱起昏睡不醒的天璇,两人接触之后,红绳隐去。 纪伯宰有点不敢相信,他忍不住抬头,朝着空气问道:“鸾鸟前辈,无心无情之人,也能在这姻缘石上刻下姓名吗?” “自然不能,当受雷罚。” “这里…… 当真只是有情人才能踏足的地方?” 纪伯宰又问。 “然也。” 鸾鸟答道,“结界、情桥、姻缘石,皆以人心为引,以真情为基,无情者,寸步难行。” 纪伯宰心头猛地一动,目光落在腕间,又问:“那若是只有一方有情呢?” “姻缘石认的是两心相印。” 鸾鸟的声音清晰而笃定,“双方有意可系红绳,羁绊初成;双方情深义重,当神魂相交,羁绊永存。此乃姻缘石的两层赐福,非虚情假意者可得。” “为那我为何会出现两种?” “那就说明你们是心心相印,双方皆动真情,绝非一时好感。” 鸾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和,“红绳系缘,神魂共鸣,此乃姻缘石对至情之人的双重认可,千年难遇。” 心心相印…… 双重认可…… 所以,天璇,你早就对我动情了是吗? 你是动情而不自知,你爱的人一直就是我。 你的情根为何会被拔?你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等着你一一告诉我。 第799章 入青云113章 “天璇,我要进入你的神府了。”他在她耳边低语。 说完,他的额头就和怀中天璇的额头抵在一起。 进去天璇的神府之后,发现她的神府一片荒芜,乱石嶙峋,在乱石中,几株杂草倔强的生长。 地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洼。 最大的那处足以容纳数人,边缘还残留着泥土撕裂的痕迹,宛如参天古木被人硬生生连根拔起后,留下的狰狞创口。 纪伯宰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坑洞的边缘。 他眸色一凝,那些被强行剥离的痕迹太过明显,仿佛有人在这片神府中肆意破坏,只留下满目疮痍。 “不知是何人下此毒手...”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情根被毁,难怪言笑他们都说天璇天生情感淡漠,无法像常人一样表达情感。 “这才是言笑说你天生情感淡漠的真相。你没了情根,不能给人正常的情感反馈,可那些小草依旧在努力的生长。” 尽管还很弱小,假以时日,未必不能长成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纪伯宰看得出来,天璇的情根正在缓慢复苏。 纪伯宰站在神府中央,环顾四周。这里一眼就能望穿,这神府之中没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天璇的神魂去了哪里? 想起他找到天璇的树洞,那般偏爱隐蔽之地,或许神魂也会循着本能躲避。 他留意了一下乱石中是否有可以藏身之地。 在一处隐蔽的石壁后,他发现了一个狭窄的洞口。洞口幽暗,纪伯宰的心跳加速,他直觉天璇的神魂就藏在这里。 “天璇...”他轻声呼唤,声音温柔。 没有回应。 纪伯宰深吸一口气,俯身钻入洞中。洞内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却依然昏暗。在洞穴最深处,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黑衣如墨,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天璇没有黑衣,她似乎并不喜欢黑色。可神魂中却是一身黑衣,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包裹,难以挣脱。 “我找到你了。”纪伯宰轻声说道,向她伸出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接触点炸开,如同千万根细针同时刺入。纪伯宰闷哼一声,却没有收回手,继续动作。 疼痛迅速蔓延,从指尖到手臂,再到全身,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刀在凌迟他的神魂。 天璇的神魂之伤,可能比他想的更为严重。 他咬牙忍受着剧痛,终于将天璇的神魂揽入怀中,神魂交融。 刹那,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识。纪伯宰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虚无,无边无际,无声无息。就在他几乎迷失方向时,远处亮起一点微光。 那光亮逐渐扩大,四处都是破碎的记忆碎片漂浮在虚空中。 第一幅碎片中,年幼的天璇在喝药,看到她在被君后抱着宠溺, 画面一转,他看到稍大一些的天璇被君后抱在怀中,妇人正温柔地梳理她的长发,而天璇的表情却依然淡漠,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更多的记忆碎片闪过:天璇她和姐姐玩笑,姐姐笑得灿烂逗弄她,而天璇只是安静地扯扯嘴角...... 碎片虽然零散,却让纪伯宰看到了一个与认知完全不同的天璇,天璇在他的面前一直都是生动的,她会笑,会怒,会有小脾气。 “在我面前,你是不一样的...” 他继续向记忆深处探寻。一道厚重的屏障挡住了去路,上面布满裂痕,仿佛曾遭受过猛烈的冲击。纪伯宰集中精神,穿透了这道屏障。 他见到了一个额心有着红痣的小姑娘,一遍又一遍的死去。 他知道她是如何被身边的人背叛虐杀,也见到了一身如同神人出现在她世界的百里东君。 她记忆中的百里东君是如此的美好,好到纪伯宰觉得他上一世一定用光了所有的运气,就是为了拯救她这个倒霉蛋。 她要有多大的承受能力才能如此坚强的活下去,活到遇见他。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你爱的人一直是我,只是你忘记了。这不是你的错。” 更深处的记忆中,一个红衣白发的人一闪而没,好似就是天璇画像中人的装扮,只是那人气质妖邪,与温润如玉的百里东君截然不同, 但那张脸,纪伯宰绝不会认错,依然是自己的模样! 难道...... 他和天璇不止只有一世的纠葛? 若真是如此,纪伯宰很庆幸,天璇在失去情根之后没真的甩了他,即便是没了两人的感情,她还记得来找他。 虽然她可能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 为了帮助天璇承担神魂之伤,神魂交融之时,天璇的伤势不可避免的出现在纪伯宰的神魂之上。 纪伯宰忍着这些神魂伤痛,看完了天璇展现出的记忆碎片。 有极星渊的星辰,有天玑的笑脸,也有染血的街巷和杀手的刀光。 说来话长,其实这也不过是瞬间发生的事,不过因为纪伯宰仙元浑厚,瞬间都记了下来。 恍惚间,纪伯宰仿佛看到那些被拔除情根留下的坑洞中,嫩绿的新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虽然微小,却充满生机。 直到纪伯宰再也坚持不住,退出天璇的神府。 此时天璇和他都是满头大汗。 他踉跄起身,带着天璇出了盟鸳潭。 “怎么样了?如何了?你们是不是顺利缔结心印了?”看见两人出来,守宫赶紧上前着急问道。 纪伯早此时累的不想说话,只对守宫点点头,带着她一起回了无归海。 “殿下怎么还不醒?”守宫焦急地在门前来回踱步,不仅殿下沉睡不醒,连纪伯宰也倒下了。纪伯宰回到无归海就和天璇一起躺到床上昏睡,都昏睡一天了。 纪伯宰不醒,她就没法询问殿下的神魂状况,真是急死小蜥蜴了。 荀婆婆倒是出言安慰守宫:“你着什么急,有我们主上出马,那还有办不成的事儿?” “那可是神魂之伤啊,有那么好弄吗?”守宫抱胸看着紧闭的房门,要不要再进去看看? “真弄不好,还能带着你一起回来?怕不是和殿下两人一起倒在盟鸳潭了。” 守宫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荀婆婆说得在理。 但怎么说呢,看着纪伯宰和殿下盖同一床被子怎么就那么碍眼?殿下身边的位置不应该是她守宫的? 第800章 入青云114章 “荀婆婆,你说我们要不要分开他们两个?” “你想干什么?”荀婆婆警惕地看着她。 “我照顾我的殿下,你照顾你的主上,多好!” “你、”荀婆婆无语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人家小两口的事,你凑什么热闹?”荀婆婆人老成精,哪里看不出来主上对殿下的不同,但这只小蜥蜴是不是眼瞎,乱凑什么热闹。 “可是,我照顾起来不顺手啊?!”她还挺有自己的道理。 “要你照顾,等着他们睡醒不就成了?如今他们本就神魂相连,你是不是想害死他们两个?” “可是......” “别可是了。”荀婆婆打断她的话,“我刚做了定胜糕,你要不要吃?” “吃。”最近可累死她了,多吃点补补。 黑暗如同潮水般将天璇裹挟,意识陷入一片混沌。 朦胧间,她似一缕无依幽魂,飘入了另一段满是疮痍的人生。 他尚在襁褓之中,便被弃于路野。 捡到他的人怀的也不是恻隐之心,而是将他扔进不见天日的牢狱,任其在黑暗中挣扎长大。 饿肚子,吃不饱,冷言冷语和鞭子是他的日常。 那是个瘦弱的小男孩,穿着破烂不堪的粗布衣裳,寒风掠过他冻得发紫的小脸,他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望着来来往往的罪人,直到一双粗糙的大手将他拎起,将他拉进队伍。 他每天都在饥饿中醒来,发霉的窝头是难得的食物,更多时候只能啃咬坚硬的草根,或是忍受着腹中空空的绞痛。冷言冷语如同针芒,扎得他遍体鳞伤,而鞭子抽打在身上的剧痛,更是成了家常便饭。 那些人眼中的恶意与轻蔑,像烙印般刻进他幼小的心灵,让他早早便懂得了世间的残酷。 他以为,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会无穷无尽,直到某天,牢狱中走进一位面容憔悴的妇人。妇人望着他,眼底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怜悯,她轻轻握住他冻得僵硬的手,泣言其手与亲子极为相似,恳请纪伯宰留一掌印于帕上,以作慰藉。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 “善意”,尽管心中满是警惕,却还是忍不住相信了。 他活了这么久,唯一一次卸下防备、便是轻信了一位母亲的话。 可他没想到,原来“善意”是裹着糖衣的毒,舌尖一舔,穿肠破肚。 那妇人其实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脱罪,故意以此帕为凭证,诬陷他。妇人要的不是手帕掌印,而是他的命,要用他的命去换取自己儿子的性命。 当他被抓,戳破那个谎言之时,他看到的是妇人眼中骤然变得贪婪与决绝的神色,心中最后一点对人性的期盼,彻底湮灭。 这一次他差点就死了,可他还是羡慕那个能被母亲拼尽全力守护的孩子。 信任,等同于将自己的命交付到对方的手中。 如此愚蠢。 每天都有人在绝望中死去,尸体被随意拖走。 他是幸运的,这一次没死。 一场意外的中毒,竟让他生出了灵脉。 他趁着守卫不备,撞开牢门,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茫茫夜色,身后是追兵,身前是未知的路。 不知跑了多久,他体力不支加上离恨天毒发,晕倒在一片荒草丛中。再次醒来时,闻到的是淡淡的药香。 一位面容温和的游医救了他,她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身上的伤口,用珍贵的草药压制他体内的毒素,还给他带来了温热的米粥。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食物,也是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关怀。 那段时光,是他生命中最温暖的岁月,师父不在意他是一个罪囚,甚至愿意收他为徒。 她的教导与关爱,如同暖阳,让他再次敞开心扉。 那段时间,她将毕生医术倾囊相授,甚至冒险为他炼制“黄粱梦”。 直到后来,他失去了师父的音讯,一路辗转,来到极星城,成了斗者——纪伯宰。 …… 天璇睁开眼睛,捂住心口,不疼,但是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纪伯宰…… 他好像过得也没有比舞螟好到哪里去。 都是被命运苛待的小苦瓜一个。 “醒了。”纪伯宰低哑又慵懒的声音在她耳边温柔响起。 天璇耳朵一痒,微微侧首,正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却盛满了她的身影,专注得让天璇心虚的想跑。 “胸口不适?” 纪伯宰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动作,瞬间多了几分担忧,不等她回应,便自然地拉过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 “没有。”天璇说着想要收回手腕。 可纪伯宰却顺着她的动作欺身靠近,天璇唇角便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轻若浮云。 她蓦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极尽温柔的吻,带着绵绵情意,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却又缠绵得让人无处可逃。 他一手轻托着她的后脑,长睫低垂,半阖的眼眸间眸光流转。 纪伯宰就那样轻柔地吻着她,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缱绻。 天璇屏住呼吸,简直不敢相信,眼珠子恨不得瞪出来。 她伸手就要推开纪伯宰,但推不动。掌心摸到的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这、摸的不是地方,它烫手。 那底下是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 另一只手腕被他按在被褥间,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的腕间肌肤,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温柔的吻在唇上辗转流连。 天璇的冲击有点大,一醒来就被人占便宜。 下一秒,她清晰地感觉到纪伯宰的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这家伙,竟然在闷笑! “我可是救了你两次,” 见她呆愣生气的样子,纪伯宰终于离开她的唇瓣,气息交融间,低哑笑道,“索吻一个,不过分吧?” 天璇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昏昏沉沉间,好像对着什么人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 等等…… 东君?! 她当时是真的脑子昏头了。 “我不逗你,天璇,”纪伯宰认真道:“我喜欢你。” 天璇偏过头,闪躲纪伯宰的眼神,“我不喜欢你。你别乱来,小心我王姐不会放过你。” “你真不喜欢我?” 纪伯宰却不以为意,侧卧在旁,以手支着头,好整以暇看着她嘴硬。 第801章 入青云115章 “不喜欢。”天璇斩钉截铁。“我们是政治需要,政治,没有感情基础!”她再三强调。 “我觉得我们可以培养试试。”纪伯宰修长的手指挑起她一缕散落的青丝,慢条斯理地在指间缠绕。 “强扭的瓜不甜,你别做梦。”天璇将头发从他指尖抽出来甩到一边。 “不喜欢啊?” 纪伯宰拖长了语调,饶有兴致地挑眉,“那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救你的?” 天璇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转移话题,“我…… 我不用喝药吗?” 她眨眼,眼神清澈的看着纪伯宰,仿佛什么都不懂! 这个时候倒是想起来喝药了?纪伯宰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饿了?” 天璇摸摸肚子,废话,不是饿的心慌,她怎么会没有力气推开纪伯宰,还被他亲来亲去。不过纪伯宰的态度变化太大,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好像没有说出什么前世身份的事情吧? 对了,还有叔父和外境勾结的事情,她已经确认。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境,需要纪伯宰去查查。 此时的天璇刚刚苏醒,浑身无力,忙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说出来,纪伯宰却并不着急,只先将几样清粥小菜在床边案几上摆好,示意她填饱肚子再说。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如今天璇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其他的可以慢慢来。 天璇舀起一勺粥,正要送入口中,“对了,明意可有消息? 她抬眼望他,“我昏睡多久了?” “五天,你失踪后,明意也不知所踪。” 天璇皱眉,“你就没找找?”尧光山的太子在极星渊乱逛总归不是好事,哪怕她们结盟,天璇对明意还是有三分提防。 “她能出什么事情?你可别小看一境太子。”纪伯宰夹起一箸嫩黄的蕊芯放进天璇的勺子上,“你能不能先吃一点东西,我就在这,不论你想知道什么或者有什么让我知道的,吃完之后你都有足够的时间让我知道。” 天璇这才安静下来,先吃饱再说。 谁知她刚吃了两口,房门 “砰” 地一声被推开,守宫进来就抱着天璇的一条腿嗷嗷直哭。 “殿下,你可算是醒了,纪伯、”守宫紧急刹车,“纪仙君根本就不许我看你啊~我吃不好~睡不好~都掉了十几斤......守宫好惨一只小蜥蜴——嗷~~” 天璇昏睡期间大小事,都是纪伯宰做的。他霸道的根本就不准许守宫插手照料天璇之事 天璇被守宫大嗓门嚎的脑子嗡嗡作响,没细思,只想让她快点闭嘴,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勺软糯的牡丹粥递到她嘴边。 守宫立即停下哭诉,眼睛贼亮,啊呜一口吞下去,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目光却不安分地瞟向饭桌,含糊道:“那个那个,百合!再来点百合!” 殿下醒来,她又支棱起来了,还是可以横着走的蜥蜴一只。看纪伯宰还能不能把她给关到屋子外面去?! 哼! 天璇无奈又好笑,赶紧换了筷子夹了几瓣清甜的百合喂给她。 守宫吃得眉开眼笑。 “我无归海是饿着你了?”纪伯宰没好气。个小胖子,这么能吃,一天吃个四五顿,难怪是只胖蜥蜴。天璇也未免太宠着了一点。 守宫咽下嘴里的食物,理直气壮道:“那怎么一样!我这样陪着殿下吃,才能让殿下多吃一点呀!” 天璇跟着点头:“确实如此。” 纪伯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守宫:“哦?那你之前给天璇布菜,倒是挺积极,她一个眼神,你就知道她要吃什么。” 守宫求投喂的小嘴瞬间闭上,眼神飘忽不定。 天璇也呆立一瞬。 “我吃好了,殿下慢用。”守宫眼珠一转,立刻起身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殿下,自己保重。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纪伯宰凝视着天璇,带着几分玩味:“给一个解释?” 天璇轻咳一声,夹了一瓣清润的百合递到到纪伯宰面前:“你也吃?” 纪伯宰低头看了眼她手中的筷子,又抬眼看向她,眉头微蹙,“这是刚刚喂了守宫的筷子吧?” 天璇立即就想将百合给撤回来,可手腕刚一动,就被纪伯宰伸手稳稳攥住手腕。 他垂眸看着那瓣百合,低头俯就。 纪伯宰的唇形很好看,轻轻含住百合时唇瓣微微凹陷。 咽下百合,喉结滚动,舌尖微微探首,一闪而没将残留的汁水抿去,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天璇的视线像被黏住了一般,受控制地追随着那他那泛着水润的薄唇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醒来时那个短暂的吻,很软......也很暖。 就......怎么说呢,明明只是不碰筷子,吃一口菜而已,偏被他吃得色气满满。 天璇看着纪伯宰微红的嘴唇,不由的咽了下口水。她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知道秀色可餐是什么意思。 此刻的纪伯宰就像是一道精心烹制的美食,让人忍不住想要品尝一下是什么味道。 “味道不错。”纪伯宰抬眼看她,眸色深沉。 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纪伯宰若无其事的松手,“看什么?” 天璇回神,这才发现纪伯宰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算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是实话实说:“守宫给我布菜都是她自己爱吃的,那天我都没吃饱。” 纪伯宰闻言,喉间的笑意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他就说,守宫那小笨妞怎么可能真的读懂天璇的眼神。 天璇眼神一动就知道她要吃什么,原来都是演给他看的。 “难怪那天剩那么多,感情是给我的下马威。”他拿起汤勺,给天璇盛了一碗清润的玉笋汤,推到她面前,“你就这么讨厌我?” 天璇搅动着汤匙,声音低了下去:“那个...我是公主,那什么...总是要讲究一点对吧!” “就对着我讲究?”纪伯宰挑眉。 “以后不会了。”天璇小声道。看在他冒险救她的份上,大不了以后不折腾他了。 “你折腾我就是看本仙君不顺眼?”纪伯宰语气有点危险。 “你、你拿着我的钱胡乱挥霍我都没计较,折腾你一下怎么了。大不了以后我们一笔勾销。” “哦?” 纪伯宰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几分压迫感。“就这么轻易勾销了?” “放心,我从来不翻旧账。”天璇别开眼,耳朵有点烧的慌。 第802章 入青云116章 纪伯宰忽然笑了,露出一排白牙:“要不...你计较计较?”她太客气也不是什么好事。 天璇狐疑的看着他,还有人专门找罪受的? “你...你什么意思?”她警惕地问。 “你是极星渊的公主,金枝玉叶。我以前确实有些过分,你折腾我,也是应该的。” “我会改......” “别~” 纪伯宰眼底的笑意更深,“现在这样就挺好。”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面前几乎没动多少的碗碟上,“吃饱了?” 天璇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醒来后只吃了小半碗粥和几口菜,如今确实没什么胃口,心里还惦记着没喝的汤药。她点了点头:“差不多了,给汤药留了点位置。” “那行,我们走。”纪伯宰起身揽住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 天璇猝不及防,身体一僵,手臂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颈,心跳骤然加速:“等等!纪伯宰你干嘛?!” “你以为你现在这样破败的身体光喝药就能好?”纪伯宰抱着她往外走:“现在去泡药浴。” 天璇看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下颌线紧绷却带着几分柔和,她心头莫名一慌,连忙移开眼神,“守宫……” “药浴的药材需要用仙元慢慢化开,才能渗入肌理。” 纪伯宰脚步稳健,“守宫那点仙灵之力,没用。” 天璇天璇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沉默片刻,“要脱衣服吗?” 纪伯宰差点崴脚,耳朵有点发烧,不自然的僵硬道:“不、不需要。” “哦!”天璇乖乖的躺在他的怀中,“纪伯宰,你何时…… 对我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我说第一眼的时候,你信吗?” “不信,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时候你还给我翻白眼了。” 纪伯宰:“!”记性怎么这么好?!就那么一次记到现在?! 守宫看着纪伯宰抱着人往后院走,她倒是想立即跟上去。 谁知后领忽然被人拎住,不休的声音冰碴子似的从头顶落下,“想去哪儿?” “放开我,不休,我当然是伺候我家殿下啊!”守宫张牙舞爪,没有突破不休的手掌。 “荀婆婆准备了烧烤,吃不吃。” 守宫扑腾的四肢安静下来,挣扎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道:“不行!殿下比烧烤重要!” “殿下有我家主上看着,轮得到你?” 不休嗤了一声,“再说殿下没唤你,你贸然上去不是打扰吗?” 守宫愣了愣,好像......有点道理? “在哪儿烧烤?” “花园。” “走。” 花园里,炭火正旺。荀婆婆熟练地在烤架上摆放着生蚝和韭菜,见守宫来了,笑眯眯地招呼她。 “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守宫立刻兴冲冲地跑过去,往烤架上加了一大把鸡翅和牛肉。 肉香四溢,守宫眼睛亮晶晶的,荀婆婆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说守宫啊,”荀婆婆一边翻动着烤串,一边压低声音,“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我们主上和你们殿下...”她神秘兮兮地伸出两根大拇指,做了个亲亲的手势。 一说到这个守宫就丧气,“我都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喜欢上纪仙君的...”她闷闷不乐地咬了一口刚烤好的肉串,“我难道不是个合格的从兽吗?” 吃到嘴里的肉都不香了,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半天没咽下去。 荀婆婆往她手里又塞了一串烤肉:“你都知道了,怎么还老往他们中间凑?” “我是殿下的从兽,跟着殿下保护她就是我的使命。” “但人家现在不需要你呀!” 这话一说出来,守宫就眼泪汪汪,“那我不是没用了?” “是没你什么用!”不休冷不丁插嘴。 荀婆婆突然抬脚,不轻不重地踩了不休一下。 不休 “嘶” 了一声,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踩的靴子,一脸莫名其妙:“婆婆,你踩我干什么?” “是不是不休太大只了,荀婆婆,你和我坐在一起吧!” “不休是直,你是憨。”荀婆婆叹气,都说物似主人形,这俩缺心眼儿的货,是怎么混到全是心眼子的主人身边的? 温泉氤氲着热气,各种珍稀药材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馥郁。纪伯宰掌心凝聚起一团淡金色的仙元,注入水中。将温泉池中的药材药效全部激发后,抱着天璇下了温泉池。 池水到了胸口后,天璇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之后才缓缓放松。 “怕水?” “不怕。” 纪伯宰嘴角微扬:“你怕也没事,我就在这。” “纪伯宰。” “嗯?” “你是不是可以放我下来了。”都进了温泉药池中,纪伯宰还把她抱在怀里。 纪伯宰确认她能够坐稳,便小心地将她放在温泉池边。他的手臂撑在她身后的池沿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将她整个人都圈在臂弯之中。 “会有点疼,忍着点。” 药力随着仙元渗入她的经脉,又疼又痒。天璇皱了皱眉头,这点疼痛小意思。 “你怎么还不出去?” “哎~”纪伯宰叹气,“我为了救你,神魂有伤,泡一泡,对身体好一点。” “你神魂怎么受伤的?”天璇闻言立刻紧张起来,双手捧住他的脸左右查看,“你哪里不舒服?” 纪伯宰眼帘微垂,脸色果然透出几分苍白,“别…… 我头晕。” 天璇顿时停手,“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我陪着你泡泡就好。” “你神魂怎么伤的?” “你被含风君用了勾魂摄魄,神魂有损,我进了你的神府,承担了你一部分的神魂之伤。” 哦!难怪了。 天璇暗道:她就说怎么可以看见纪伯宰的过去。 天璇猛然一惊,那不是纪伯宰也能看见她的? 只见纪伯宰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她干脆装傻,“叔父与外境勾结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通知王姐,小心叔父。” “你在含风君那知道了什么?” 天璇倒是一五一十的说出在含风君那边的听闻,“能让叔父将我送人,此人的身份一定不低,你们有没有发现?” 第803章 入青云117章 “别院那边,倒是发现了一具看不出男女身份的灰烬,但司徒岭一口咬定,人是你杀的。” 天璇摇头:“勾魂摄魄后我神魂混乱,记不清了。况且我当时也看不见,不知道我有没有杀过人,也不知道那人是男还是女。” “别想了,你体内五脏有损,先闭目养神,将身体养好之后再说。” “王姐呢?” “含风君如今想置你于死地,天玑尊者暂时在外牵制含风君的精力,她还不能来见你。” “你怎么进我的神府?” 纪伯宰还以为她要装傻到底,没想到还是问了。 “我去姻缘神石那篆刻了你我的名字。” “神魂相交,自然可以进了。” 天璇反应平淡,“嗯,我好了后就把名字给抹了吧!” 纪伯宰一顿,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天璇,这可是姻缘神石,只有互相有情义之人才能刻下名字。” 天璇却有不同意见:“只要不是互相厌恶之人都可以。” “胡说。” “我小时候就知道了,你不信?” 纪伯宰当然不信。那守护神石的鸾鸟都说他们是千年一遇的情侣。怎么可能谁去都可以 天璇叹气:“勋名和我小姑姑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他们二人若是当真情深似海,又怎么会到如此地步?” 纪伯宰一噎:“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那勋名爱她的小姑姑简直就是到了疯魔的地步,怎么会没有情意。 “你找人试试不就知道了?跟我争什么?”她抬起眼,看向纪伯宰,眸色在氤氲水汽里显得格外清透,也格外平静 “那姻缘石的鸾鸟见多了痴男怨女,最擅察言观色,也最会拣好听的说。对着看起来情意正浓的,便送上几句吉祥话。但人心易变,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姻缘石也不过是一块无心的石头,想要解除姻缘,抹掉名字就可以,这样随意,也值得你深信不疑?” 纪伯宰撑在池沿上的手臂微微一僵。温泉的热气蒸得他额角渗出细汗,沿着凌厉的下颌线滑落,滴入水中,悄无声息。 “你不信我?”他声音有些发沉。 “我信你此刻或许真心。”天璇移开视线,望向池面升腾的白雾,“但真心易变,神石更不可靠。纪伯宰,我们现在是盟友,目标一致,利害相连,这就够了。掺杂太多别的东西,对你我……尤其是对你,未必是好事。” “你怕我后悔?”纪伯宰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出点锐利的弧度,“还是怕你自己?” 天璇抿唇不语,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纪伯宰不再追问。他维持着将她圈在身前的姿势,只是稍稍退开了些,给她更多呼吸的空间,掌心按在她后心,温和的仙元持续不断地渡入,催化药力,修复她受损的经脉脏腑。 一时间,只有水声轻响,和彼此几不可闻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天璇苍白的脸颊终于被热气熏出一点极淡的血色。她感到四肢百骸的僵冷和刺痛都在缓慢消退,被一种熨帖的暖意取代,连带着昏沉的神魂也清明不少。 “好了。”纪伯宰撤掌,声音有些低哑。他先一步起身,带起一片水花,湿透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轮廓。他没有回头,一挥手,身上便变得干燥。伸手从旁边架子上取过一件宽大的外袍,反手递给她。 “披上,我送你回去。” 天璇接过他的袍子,犹豫一瞬,起身裹住自己,这才将手搭上他伸过来的手臂。 他稳稳扶着她跨出池子,将她身上的水汽也去除,再次打横抱起。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沉默。夜风微凉,吹散了她鬓边的湿意。天璇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草气息。 到了卧房门口,纪伯宰将她放下,推开门。 “进去吧,早些休息。我会让守宫在附近,有事唤她。”他站在门外,没有进去的意思,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又移开。“你王姐那边,我会再传讯,让她务必小心。至于你叔父……”他顿了顿,“等你再好些,我们再细说。” 天璇点了点头,抓着身上过于宽大的袍子,衣摆拖在地上。“……多谢。” 纪伯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转身便要离开。 “纪伯宰。”天璇忽然叫住他。 他脚步顿住,侧过半张脸,轮廓在廊下光影里有些模糊。 “你的伤……”天璇声音很轻,“要紧吗?” 纪伯宰沉默了一瞬。 “死不了。”他丢下三个字,身形一动,便消失在回廊尽头,很快不见踪影。 天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噤,才转身进屋,轻轻合上门。 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温泉的热度,和他手臂坚实稳定的触感。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真是……一团乱麻。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空深邃,星辰寥落。花园方向隐约飘来烧烤的香气,夹杂着守宫没心没肺的笑声,和不休偶尔一两句听不清的冷言冷语。 这里一片寂静,只有檐下灯笼静静亮着。 天璇看了一会儿,关上窗,躺回床上。被褥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纪伯宰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却没什么睡意。 神魂相交,姻缘神石,叔父的阴谋,明意的下落,还有纪伯宰那句听不出情绪的“死不了”…… 千头万绪,纷至沓来。 而心底某个角落,有个细微的声音在问:如果神石真的不可信,那他冒险进入她混乱神府的那一刻,又算什么? 她不想知道那个答案。 她突然觉得即便是她感情没有了,也不该这样玩弄纪伯宰的真心。 她这样履行一万年的承诺是不是错了? 翻个身,手指搭在枕头上,这会儿并没有什么睡意。 叹气,闭目养神,良久,再次翻身就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伫立在她床头,天璇的呼吸骤然停滞,喉咙里的惊呼卡在嗓子眼。 “纪伯宰,你要死啊!”天璇陡然撑起身子,摸着自己蹦蹦乱跳的心脏,差点被纪伯宰吓出一个好歹。 第804章 入青云118章 “我想了想,还是不能和你多做计较,那样会显得我很小气。”纪伯宰很自然的上床,将天璇往床里面放。 “你、你、这是我的......” “我想,这婚房是我们的,所以了,我睡这理所应当。” “守宫,守唔......”天璇嘴上一热,被纪伯宰亲了一下。 纪伯宰很快退开,拇指摩挲着她的唇角,眼底盛着笑意,无赖的威胁道:“你再叫,我就再亲。” “你、” “我如何?”纪伯宰得意道。 “登徒子!” “我亲自己的夫人,登徒子就登徒子吧!夫人这般精神,要不要我.....” “滚!” “滚不了一点,过来,你身上凉,抱着你好休息。” 天璇挣扎了两下,却被他抱得更紧。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让她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安分点。”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笑意,气息拂在她的发顶,“再动,我可不敢保证会做什么。” “纪伯宰,你要点脸。” “脸哪有你重要。” 纪伯宰低头,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方才你问我伤得重不重,现在又凶我,心口不一。” 天璇的心猛地一跳,“谁......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帮我对付叔父。” “哦?” 纪伯宰拖长了语调,故意逗她,掌心却轻轻贴在她微凉的腰侧,“原来如此。那我若是死了,你会不会……” 他的话没说完,天璇却突然挣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不准胡说!” 纪伯宰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震得她心口发麻。他终于忍不住,指尖轻轻捻了捻她的耳垂,触感细腻温热,像一块上好的暖玉。 “这么紧张做什么?” 天璇被他碰得一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想躲,却被他扣着后颈,微微抬起下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彼此身上的气息 “纪伯宰……” 她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嗯?” 他应得低沉,目光落在她水润的唇瓣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你……” 天璇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着她的影子,竟让她忘了要说什么。 纪伯宰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没有再逗她。他只是低下头,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松了松,却依旧将她圈在怀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睡吧。我守着你。” 守着你的情根重新长成参天大树,守着你,重新对我生情。 纪伯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缓慢而规律,像哄着幼兽入眠的猎手,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伴着他沉稳的心跳,像一剂安神的良药,拍的天璇很快就昏昏欲睡。 “纪伯宰,别喜欢我。”天璇的手指蜷缩在他的领口,声音很低。 “我看见路边开的正盛的花朵也会喜欢,喜欢只是一种情绪,与你无关。”纪伯宰低声道。 时间已经过了言笑说的三日之期,每过一日,天璇生还的希望便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熄灭一分。 天玑每天红肿的眼睛仿佛两颗熟透的烂桃子,她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不远处的言笑身上,那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一日比一日更冷。 若是给她一个机会,她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那把锋利无比的短剑,狠狠刺进言笑的心脏。曾经,言笑的背叛已让她心痛如绞,而如今,他明明知晓天璇的下落,却不肯吐露半个字。 导致天璇如今生死不知。 想要向上爬,不择手段,这都没什么,她在意,却也不会挡人前程。 可言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隐瞒天璇的下落。 她对言笑最后那一点心动彻底死了。 天玑依旧还在派人寻找天璇的下落,可纪伯宰就像是已经认定天璇已死,像个鳏夫一样躲回无归海疗伤。 现在 ,含风君在明面上已经放弃寻找天璇的下落,但暗地还是注意天玑和纪伯宰的行动轨迹。 夜色如墨,泼洒在荒无人烟的山道上。 天玑提着一盏孤灯,灯焰被山风刮得摇摇欲坠,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连日奔波,眼下的青黑重得遮不住,眼白里的红血丝比白日里更密,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时,她甚至没回头。 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她刻入骨髓的熟悉,熟悉到让她指尖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天玑。” 言笑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 天玑终于转过身,灯光照亮她半边脸,眼底的恨意像淬了毒,直直刺向眼前的人。 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眉眼间少了往日的温润,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滚开。” 天玑的声音哑得厉害。 言笑没动,目光落在她干裂的唇上,又扫过她手里那盏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这么晚了,你还要去找?” “与你何干?” 天玑冷笑,“言笑,你不是最会装聋作哑吗?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 山风骤起,吹得天玑的衣袂翻飞,也吹乱了言笑额前的碎发。 “天玑,我没有害她。” “你闭嘴!” 天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若没有害她,为何不肯说她在哪里?三日之期已过!三日!言笑,你告诉我,她到底在哪里?!” “你把她还给我啊!” 她的质问,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言笑的心上。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她眼底那片死寂的恨意,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能说。 有些事,一旦说出口,便是万劫不复。 可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却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你不肯说,是吗?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天璇在哪里。” 天玑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得像夜枭的啼叫,“好,真好。言笑,我天玑今日在此立誓,迟早有一天,我定要你…… 血债血偿!” 她说完,猛地转身就走。每一步都踏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脚下的土地踏碎。 言笑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那点光彻底消失在山道的尽头,他才缓缓抬手,捂住胸口眼底的沉郁,浓得化不开。 山风呜咽,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天璇已经没事了。”言笑的呢喃消失在山风之中,无人听见。 第805章 入青云119章 明意从寒暑之水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回到极星城,刚踏入城门,便听到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天璇公主失踪的消息。她心头一紧,连忙拉住一个路人询问详情。 那人被拉住,先是不耐烦地回头,可看清明意眼底的凝重时,神色顿了顿,左右张望了一番,才压低声音道:“你是外乡刚回来的吧?这事现在传遍全城了!前几日含风君亲自带人,从叛臣勋名的老巢里把公主救了出来,本以为是喜事,谁知公主回来后突然性情大变,在含风君的府邸里大肆屠戮,伤了不少高手,之后就凭空消失了,至今下落不明。” 那人说着,脸上露出惊惧之色:“都说公主是被勋名这个有苏狐族之人下了邪术,或是……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说着街头巷尾的猜测:“被含风君暗害了,只是找个由头掩人耳目。毕竟含风君权势滔天,哪会真把公主放在眼里?” “多谢。我刚刚来,还真的不清楚。” 明意松开手,指尖微微发颤。含风君…… 他竟真的敢对天璇公主下手? “谢什么,大家都知道,不过只敢暗地偷偷的传,你可别到处乱说,就是你告诉了别人我也不会承认和你说过话!” “不会不会,我省的,不会给老哥添麻烦。” “那就好。”此人摆摆手走了。 明意在极星渊结盟的最大靠山就这么没了? 街边小摊上,二十七正焦急地等着她。见明意神色凝重地走来,他连忙招手:“这边!” 明意快步走过去,刚坐下就听见二十七压低声音道:“怎么办?明意,我们斗不斗得过啊?他连公主都说杀就杀。”二十七和乔装打扮的明意坐在街边的小摊上,他对着明意杀鸡抹脖子,这含风君的心肠可真够黑的,连自家人都不放过。 “慎言。” 明意眉头微蹙,余光快速扫过四周。 小摊旁有几个食客正在喝茶,远处有修士巡逻走过,灵力探查的波动若有若无。 直到确认四周无人注意这边,她才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她借着低头喝水的动作,掩去唇形,声音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含风君与尧光山有勾结,还暗中饲养魂兽。如今这极星城里,唯一能信我所言的,一个是天玑公主,另一个便是纪伯宰。” “我们先去找纪伯宰。” “找他干什么?”二十七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又连忙捂住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他可是含风君的眼中钉,而且…… 你的身份若是被他发现……” “纪伯宰好见,天玑公主,我未必能见到。” “可你的身份——” “所以你要留在这里。”明意放下茶碗,声音几不可闻,“万一我没有消息...找个地方藏起来,保全自己就好。” “明意!”二十七猛地站起来,茶碗被碰翻在地,“你什么意思?难道纪伯宰还会杀了你?不行,我是你的从兽,我要和你生死都在一起!” “然后暴露我的身份?” 二十七一时语塞,“哪有?” 明意一把将二十七拉坐下:“现在含风君明里暗里还在盯着纪伯宰和天玑公主,他和尧光山有勾结,本就怀疑我是明献,你若是出现在我身边,你觉得得知这个消息的含风君会干什么?” 二十七张了张嘴,想说 “他不敢”,可话到嘴边,却被现实的冰冷堵了回去。他垂下脑袋,声音低落得像蚊子哼:“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总之,你别给我添乱,我先去无归海看看。乖,等我的消息。”明意安抚的摸摸二十七的脑袋。 二十七看着她,眼眶红红的,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 “嗯。” 明意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灰布衣衫,将斗笠的檐角压得更低,转身融入了人流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明意一到无归海,就被守宫抱着一顿好捶,“你去了哪里,我还以为你也失踪了?” 明意被守宫捶得咳嗽几声,勉强笑道:“殿下有点事要我去办。现在殿下失踪了,我只能来无归海。我想和纪仙君说应该也是一样的。” “什么事情啊?”守宫松开手,眨巴着圆眼睛追问,满脸好奇。 明意轻轻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歉意道:“这要见到纪仙君才能细说。守宫,此事关乎重大,我不能私下告知你。” 此时的温泉药浴池内,水汽氤氲。 纪伯宰正陪着天璇泡药浴,守宫急着进来给明意传话,天璇便知道明意一定有消息,便立即起身就要同意见她。 “急什么。” 纪伯宰按住她的手腕,将人重新拉回到药池中,“让她在外头等会儿。” “有正事。”天璇推他:“我们快出去见见明意。” “等你今天药浴的时间泡够再说。”纪伯宰坚持道。 “纪伯宰——” “明意哪有你重要,她又不跑,你药浴没泡好可是会留下后遗症的,”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带着几分狎昵的缱绻,“我可不想每次抱着你都像抱着一块大冰块。” 天璇气恼地直拍水面,还要不要脸了,现在怎么什么话都说? 纪伯宰抿唇微翘,一副我就是不去的坚定样子,天璇恼火的转头不看他。 守宫没等着人出来,还被纪伯宰传音给骂了一通,她可真委屈。 “明意,你看你风尘仆仆的,一身灰扑扑的,先跟我去梳洗一下,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等纪仙君召见吧!” 守宫拉着明意的手,语气愤愤不平。 明意看着自己身上也确实不像样子,灰扑扑的,也确实需要好好梳洗一下。 等梳洗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明意刚坐下,守宫便端上了满满一桌子的点心茶水,甜的咸的、热的凉的摆了满满当当。 明意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纪仙君…… 不见我?” “哎~” 守宫拖长了语调,撇了撇嘴,“你来得真不是时候,得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纪仙君泡澡泡好的时候呗!”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他还泡澡?!” “可不是嘛!” 守宫越说越委屈,双手撑着下巴,鼓着两颊,“我刚刚传话,他还骂我,我家殿下都没说过我,他倒是一直说,回头我就告他状!” 明意喝茶的手一顿,嘴角微微上挑,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第806章 入青云120章 守宫还在一旁絮絮叨叨抱怨纪伯宰的 “不近人情”,明意却已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咀嚼着。窗外的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穿过窗棂,拂动她刚梳洗过的发丝,神色间不见半分焦躁。 等纪伯宰踏入偏殿时,桌上的两盘点心已见了底,清茶也只剩了残茶。他刚褪去药浴后的慵懒,墨色衣袍束着窄腰,眉宇间带着几分凛然。 守宫识趣地福了福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等守宫离去,明意躬身施礼,“纪仙君,我已查明含风君暗中饲养魂兽,就在沉渊深处。” 纪伯宰眸光一凝:“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明意抬眸,“龙鲤台院中那株遮天蔽日的古木,并非自然生长,而是整个传送阵的阵眼。顺着古木的主根往下探寻,便能直达沉渊腹地,那便是魂兽的饲养之地。地底布有传送阵,可瞬间往返沉渊和龙鲤台两地。” 纪伯宰恍然,难怪天璇会被含风君带走,而漫天的魂兽竟在同一时间消失无踪,因为当时在场的就是含风君。 “既然知晓了去处,便去毁了它。”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天璇身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腰间系着银丝织就的束带,缓步走出。她刚泡完药浴,脸色尚带着未散的红晕,几缕发丝微微湿润,黏在脖颈边。 她显然是听到了明意的陈述。 明意一笑,她就知道天璇公主没事。“殿下。” 天璇点头,“你带着我们去,我们去灭了魂兽的老巢。” “没那么简单。”明意摇头,语气沉重,“魂兽无形无质,寻常手段难以伤其分毫,否则百年前六境之乱的余波也不会如此深远。” “你可有办法?” 明意点头,“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凶险万分。那就是需要人身为鼎,炼化魂兽。” 她详细解释道,“人身的炼妖鼎炼妖须有三重步骤,且越是往后越发凶险。首要的是凝神静修,固守丹田本源,继而在体内凝聚为妖元,再将妖兽隔空摄入妖元,这一步需要极高的控制力和灵力;最终便是以身为鼎,与妖元共生共炼,直至将其全然炼化。整个炼化时间至少需要七天。” “但这其中,魂兽不想被炼化便会不遗余力的蛊惑炼化之人,但凡心有裂隙,一不小心,恐怕就会被魂兽所左右。非有大毅力者不可为。” “我来。”纪伯宰毫不犹豫,往前踏出一步。 “不行!” 天璇断然拒绝,一把拉住纪伯宰的衣袖,转头看向明意,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尧光山太子,你当真不想回尧光山了?” 明意眉头微蹙:“殿下此言何意?” “还有五个月,这一届的青云大会将会开始,而纪伯宰就是我们极星渊最强战客。这个时候他若出事,极星渊将再次被打入下境,继续给上三境纳贡。”她突然逼近,“明意,我怀疑你的动机。” 明意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怅然,“天璇公主何必以小人之心看我?这一段时间,我见多了人情冷暖,觉得青云大会并不公平。强者越强,弱者越弱,它已失去了最重要的内核。” “是什么?” “公平。” “就算是公平,你觉得你可以做到?” 明意直视她的眼睛,真诚道:“待我解决离恨天,可以重回尧光山,以太子的身份与你结盟。” “然后?” “我们可以选择改写青云大会的规则,变革青云大会。”明意眼神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一簇不熄的火焰,“我们可以一起,让它变回该有的样子。” 天璇忍俊不禁,摇头道:“明意,你以前没有接触过政务吧?难道一直以来,你只会舞刀弄剑?” 这话说的明意坐立难安,她还真没有过,不仅没有,她除了练功最大的爱好就是锻造一些兵刃,不过被父君呵斥不务正业,锻造的器具被父君没收毁去不少。 “有什么问题?”她反问。 “问题大了去。你根本不了解朝堂权谋,甚至连利益分配的底层逻辑都不清楚。” 明意沉声道:“愿闻其详。” “我给你打个比方:有一家大族,家主实力强盛,族中子弟每年都能分到几十上百块灵石的分红,日子过得富足安稳。可少主见别家子弟衣衫褴褛、食不果腹,便大发善心,提议自家削减分红,分给穷苦人家。你觉得,族中的人会答应吗?” 明意沉思。 “答案是,”天璇一字一顿,“族中之人会联合所有不愿舍弃利益的人,一起推翻这个少主,另选一个能为他们谋取福利的新主。” “为何?”明意声音发紧。 “因为你的身份,决定了你的立场。”天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悲悯,“因为你是尧光山的太子,你的位置天然就是为了尧光山谋取福利。就如同之前的八年那样。可若是你回去后,反而要削减尧光山的利益,去成全所谓的‘公平’,你觉得那些尧光山的族人,会容你吗?” “你被人赶出尧光山的事情只会再一次的发生。” 明意握紧拳头:“可这并不公平。” “在六境之中,空谈公平,才是最不公平的事。” 天璇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几分疲惫,“你知道吗?极星渊已经在青云大会上连输了千年。这千年里,我们年年纳贡,极星渊的仙灵们苦不堪言,好不容易赢了一次,成了上境。若是此刻我跳出来说‘要公平’,说‘不要上供了’,那些盼着极星渊崛起的仙灵,会不顾一切将我撕碎,还会给我冠上‘叛徒’的罪名,永世不得翻身。”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现如今,我倒是能理解叔父饲养魂兽的想法。” 明意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六神毕,六境一。若是能真正统一六境,打破如今的阶层壁垒,你所说的那些不公,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等等!” 天璇突然皱紧眉头,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神色骤然变得凝重,“不对!” 第807章 入青云121章 “什么不对?”纪伯宰连忙问道。 “百年前,曾有一位女仙饲养魂兽,引发六境大乱。” 天璇语速陡然加快,一边说话一边思索,“也正因为她,后来才定下‘女仙不得拥有灵脉’这一条六境铁律。可你想过吗?屁股决定脑袋,一统六境的野心,绝不可能出自一个孤立无援的女仙身上,一统六境的想法只能出现在大权在握的皇室之手,甚至是神君的身上才合常理。” “如果女仙不是主谋...” 明意接话:“那就意味着,百年前也有人想统一六境?而那位女仙,只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万一事情不成,便能弃之不用。” 天璇接着道:“六千年前,六境之主的六位神君,为避免合虚六境因争抢资源而生灵涂炭,便在斫金塔前缔结盟约,那个想要一统六境之人不敢率先破坏这个规则,于是,那位饲养魂兽的女仙被推到台前。” 纪伯宰眼神闪烁,低声喃喃:“就如同含风君?” “叔父是弃子,极星渊也是!万一事发,极星渊会被其余五境以此为借口分而食之,六千年前的盟约作废......六境大乱......”天璇浑身发冷,此事不能拖延,必须赶在事发之前尽快解决。 明意也是一惊,原本她还天真的想和其余五境联手镇压魂兽,如今看来也是废招。她们只能自己做,还只能悄悄的解决这个问题。 纪伯宰忽然开口:“魂兽除了人身炼妖鼎,还能用什么炼化?” 明意回过神,敛去眼底的震惊,摇头道:“炼化之法,唯有人身炼妖鼎。若是无法炼化,便只能选择封印。” “封印魂兽需得开启同心阵。这阵法,需一男一女两人情意真挚,真正做到心意相通、生死与共。倘若有半分猜忌、一丝不合,阵法便会立刻反噬,二人皆会被魂火焚身,尸骨无存。” “此阵法简单,一看就会,难就难在生死与共,心意相通,能做到者,寥寥无几。更何况如今百年过去,有灵脉的女仙……”明意看了一眼天璇,“怕是只有我和你。” “还是需要人身炼妖鼎。”纪伯宰道,“此事解决的越快越好,我来。” “我来。”天璇打断:“纪伯宰,如今我在外界的眼中已经是个死人,只有我才是最合适的。这一次我们不仅要炼化魂兽,还要毁了那妖树。若是我没有猜错,明意所说的那古树一定就是嗜灵树,嗜灵树来自莽浮林沼,这棵树不能留,一定要毁了它。” “我可以肯定,叔父和莽浮林沼一定有关联,倒是可以从这方面下手查一下。” “但是只要我们动手,叔父就一定会发现,到时候,嫌疑最大的人就是你,我若是叔父,不论真假,一定会用手段将饲养魂兽的帽子扣在你的头上,然后,在你声名狼藉之时,杀之而后快。到时候,你嘴里说的每一个字,都不会有人信。”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饲养魂兽需要无数的仙灵魂魄,魂兽有多少,死去的仙灵在魂兽的数量上成倍的增加。还有叔父姓沐,我,也姓沐。既然是我沐家人犯错,自然也应该是我沐家之人来解决。” “你伤势未愈。”纪伯宰仍不松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若由你来施法,谁能保证魂兽不会失控?谁能保证你不会有事?” “我能保证。”天璇斩钉截铁。 “你拿什么保证?”纪伯宰猛地转身,眼中寒光闪烁,“一个五脏受损、灵脉尚未恢复之人,我不信你能炼化妖兽!” 天璇不慌不忙,条理分明地解释道:“妖鼎炼化只有三个步骤:静修固守丹田本源,于体内凝聚妖元,最后与妖元共生共炼。这其中,没有哪一项是需要用到五脏的。”她直视纪伯宰的眼睛,“更何况极高的控制力和灵力,我都有。” “纪伯宰,”天璇语气转柔,“你需要面对的是叔父无休止的试探,以及随时可能降临的杀机。短时间内,你的处境不会好过。我们各自都有必须完成的任务,不是你说不行就不行的。” 纪伯宰隐忍的握紧了拳头。 “你们有没有考虑一下我。”明意叉腰,指着自己带着一丝不满道。 “不必。”纪伯宰和天璇回头异口同声道。 炼化妖元不成,恐怕就会成为魂兽的傀儡,纪伯宰和天璇都不会去赌明意坚定的心意有多真。万一她发狂说不定会毁了极星渊,这等重要的事情,自然需要自己人来做。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事不宜迟,自然是越快越好。”天璇果断地说道。 纪伯宰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波澜。“天璇,你过来。”他将天璇拉到一边,“万一...” “没有万一,纪伯宰,我知道你看见了我的过去,那你就应该信任我,我从未等过他人拯救,坐享其成从来都不是我的作风。我的意志比所有人都要更加坚韧。炼化而已,与我而言不过小事。” 她拿定主意的事情,没人能让她更改。 纪伯宰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他轻轻握住天璇的手,就这一会儿,那双手已经冰凉下来没有热乎气儿,“可你能不能试着……依靠我一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 天璇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上扬,“我已经依靠你了,纪伯宰。依靠不是无能,我能做的事情为什么不做呢?” “没你说的那么容易。” “但是也没有那么难。” “你还是一个病人。” 天璇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俏皮与轻松,“那就多做一点准备,大不了我一边泡药浴,一边炼化魂兽,小意思。”她的语气轻快,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纪伯早被天璇轻松的语气打败,“炼化期间你不能被人打扰,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到时候再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需要知道魂兽在哪里被饲养,知道地点后,我才能做记号,到时候隔空将魂兽全部都吸到妖元之中。” “我今晚去花月夜,将含风君请去,”纪伯宰思索片刻,说道,“你......和明意小心。” 天璇点头,她知道。 潜行而已,她可是行家。 花月夜今夜格外喧闹,琉璃灯盏高悬,丝竹声盖过了街市喧嚣。 纪伯宰一脚踏入大堂,身后不休扛着个半人高的酒坛子,引得满座宾客侧目。他不待店家招呼,径直将酒坛墩在中央桌案上,拍开泥封,舀出一碗酒仰脖便灌,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浸湿了青衫前襟。 “含风君!含风君何在!”他声音洪亮,竟一时压过了靡靡乐声。 “快来陪我喝!今日不醉不归——!” 花月夜的小仙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这纪仙君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不来了吗?”一个身着粉色纱裙的仙子小声问道。 “你懂什么,” 旁边消息灵通的绿裙仙子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还不是为了那位天璇公主的事……一看就是伤心过度,借酒浇愁呢。” “哼!男人。”另一个仙子轻哼一声,满是不屑。“在家喝不好,非要到这来?” “你管他的,有灵石赚就行。”几位仙子相视一笑,旋即换上千娇百媚的笑脸,袅袅婷婷地围拢上去,莺声燕语地试图与这位看起来已半醉的“豪客”搭话。 第808章 入青云122章 纪伯宰一概不理,只管喝酒大叫:“含风君快来陪我。” 消息传至龙鲤台时,含风君正临窗静思,眉睫低垂,似在梳理近日盘桓心头的疑云。 “纪伯宰?他怎会在花月夜大张旗鼓找我?” 他眉峰微蹙,满心疑惑。 “君上,怕是有诈。” 身侧少俊沉声提醒,眼底满是警惕。 含风君沉吟片刻,嗤笑一声:“去看看。我倒是想要知道他想干什么?多带点人。” “是。”少俊应道。 踏入花月夜,便见纪伯宰已然酩酊大醉,瘫坐在椅上,怀里还抱着小酒坛,仿佛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他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脸色因醉酒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里却还在反复呢喃:“齐柏兄…… 齐柏兄……”那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见含风君进来,他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对方的胳膊,眼泪混着酒渍往下淌:“齐柏兄!你可算来了!苦啊!我纪伯宰英明一世,竟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 他哭声凄厉,引得周遭宾客纷纷侧目,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纪伯宰却全然不顾,只拽着含风君的胳膊,头颅一遍遍地撞着他的肩:“她死了!天璇就这么没了!我的心也跟着碎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喝酒!喝死算了!” 这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可含风君顾及风度,根本就推不开纪伯宰这个撒泼的狗皮膏药。 少俊见状,正要上前将人拉开,却被纪伯宰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戾气吓得他脚步一顿。“滚!” “我与齐柏兄叙旧,轮得到你插嘴?” 说罢,他用力地将含风君往桌边拖,硬是将一只满溢的酒杯塞进对方手中,“喝!今日不醉不归!不喝便是看不起我纪伯宰!” 含风君被他缠得无法脱身,推也不是,拉也不是。纪伯宰状若疯癫,一会儿拍桌大哭,一会儿絮絮叨叨说些夫妻情深的往事,黏得他寸步难移。少俊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碍于纪伯宰的身份与疯癫状态,不敢贸然动手。 人手白带了,纪伯宰就是耍酒疯。 或许他将天璇公主失踪一部分责任归咎到含风君身上,故此特意折腾含风君,今日的纪伯宰就粘到了他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与此同时,龙鲤台深处一片静谧。天璇与明意借着夜色掩护,如两道轻烟潜入,落脚处正是之前提及的庭院。月光透过枝叶洒下,照亮了院中那棵异常茂盛的古树 —— 正是嗜灵树。 树干粗壮得需三人合抱,叶片墨绿油亮。这茂盛之树和周边奄奄的灵花异草一对比,就显得格外怪异。 天璇指尖微动,灵力探出去,刚触到树干便被一股吸力吸走,她眉头一蹙:“好强的吞噬之力。” 这树的诡异与旺盛,恰恰印证了明意的说法,她心中的疑虑消去几分。 “跟我来。” 明意压低声音,转身朝着含风君的书房而去,她熟门熟路的打开了地道。 两人借着指尖灵力照明,一路向下,走了约半个时辰,见到了一处传送阵。 “踩上去。” 明意率先踏入阵中。 天璇紧随其后,只觉一阵眩晕,再睁眼时,扑面而来的便是漆黑的通道,以及隐约传来的鞭挞声与刺鼻的血腥恶臭。 随着明意的带路,天璇见到了下方翻腾的赤红熔浆,无数魂兽正匍匐其间。 这些魂兽如一团团扭曲的黑雾,不断吞噬着熔浆中升腾的浊气。它们发出低沉的嘶吼,声音里满是暴戾与饥饿,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死气,正是吸食仙灵魂魄所化。 天璇望着这一幕,心头巨震,如此多的魂兽,如此浓郁的死气,若真被放出,首当其冲的极星渊必遭灭顶之灾。 她看向明意,只剩凝重:“你说得没错。” 天璇作下记号,此地不宜久留,含风君被缠在花月夜,正是脱身的好时机。两人不敢耽搁,迅速激活传送阵返回龙鲤台,再一路潜行,悄然回到了无归海。 刚落地,天璇便扶着身旁的礁石稳住身形,“我需要闭关调整身心,稳固灵脉,凝聚妖元。”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待我准备妥当,便立刻炼化魂兽。这期间,无归海禁入,绝不能让无关人等擅闯。” 明意郑重点头,“你放心,定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 另一边,含风君好不容易挣脱纪伯宰的死缠烂打,几乎是带着一身酒气与怒火,狼狈地返回了龙鲤台。刚踏入书房,他便猛地顿住脚步,鼻尖微动,第六感几乎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少俊!” 含风君沉声喝唤,语气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立刻带人彻查龙鲤台上下,包括地道、禁地,一寸都不许放过!务必找出是否有外人潜入!” “是!” 少俊不敢怠慢,立刻召集人手,带着法器在龙鲤台内仔细搜查。可无论是地道入口的暗格,还是嗜灵树周边的灵脉,都没有任何翻动或闯入的痕迹。他满头大汗地返回禀报:“君上,各处都已查遍,并无异常。” 含风君脸色阴沉,却也只能暂时压下疑虑。 而他恼羞成怒的离开花月夜之后,一直守在门外的不休便立刻上前,任劳任怨地将烂醉如泥的纪伯宰扛在肩头,快步返回了无归海。 刚踏入无归海的地界,纪伯宰原本浑浊的眼眸瞬间清明。他指尖微动,一缕纯净的仙元自体内流转而出,周身的酒气与狼狈瞬间消散无踪,衣衫也变得整洁如新。 他沉声道:“立马赶去沉渊等我的消息。” “是,主上。” 不休躬身应道。 纪伯宰当即就去找天璇,不多时,便将人领到了后山荒野处。那片废墟一眼望去满是荒芜,断壁残垣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齐腰的荒草在风里簌簌作响。 这些不过是障眼法,他以自身神魂为引,将灵犀井修炼成了可藏于现世的实物,而这废墟之下,正是灵犀井的入口所在。 而这入口只有和纪伯宰神魂相连之人才能无声无息进入,若是外人触碰一点,便会立即被纪伯宰察觉,第一时间来到此地。 第809章 入青云123章 天璇望着眼前的景象,眼底满是怔然,几分难以置信道:“你这么大的底牌…… 就这么告诉了我?” 灵犀井的所在是纪伯宰最重要的秘密。可如今,他却将这最隐秘的事摊在了天璇面前。 纪伯宰望着她眼底的诧异,心底软了一片,别说只是告知灵犀井的位置,若天璇想要,哪怕是天上的星辰、海底的龙珠,他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双手捧到她面前。 “进去吧。” 他上前一步,灵力微动间,空气中泛起了细碎的光纹,“如今你我神魂相交,灵犀井对你已不再设防,往后你想进,随时都能来。” 话音一落,纪伯宰率先朝着废墟迈步。他的身影刚触碰到那片光纹,便宛若一滴水融入了湖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废墟的半空中突兀地浮现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纪伯宰的声音透过光纹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过来。” 天璇定了定神,伸手搭上那只温热的手掌。顺着纪伯宰的力道,她只觉掌心传来一股轻柔的牵引力,不过眨眼间,便已跟着他一同踏入了灵犀井内。 天璇这是第二次进入灵虚井,与第一次进入没什么区别。 这里依旧供奉着博语岚的画像,画像前的供桌上,香炉里还燃着半炉未熄的檀香,烟气袅袅,缠绕着画像上女子温柔的眉眼。 “要不要换别的地方,灵犀井应该不止有这一小块地方吧?” “这里的防护是最严密的,你就在这炼化妖元。沐天璇,”纪伯宰指着供桌上的那个小瓷瓶:“那就是人人趋之若鹜的黄粱梦,你若是炼化失败,这世上唯一一瓶解药恐怕也会毁在你手里。” “你疯了?” 天璇猛地睁大了眼,声音里满是震惊,她快步上前,几乎要伸手去拿那只瓷瓶,“有解药你不吃?你明知离恨天的毒……” “我就是不吃。” 纪伯宰抬手按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温情,黑眸紧紧凝视着天璇,一字一句道:“所以,沐天璇,你不能失败。” 沐天璇恍惚中,面前站着的人不是纪伯宰而是百里东君。百里东君和纪伯宰合二为一,他们都在认真的看着她,是愿意和她同生共死的大傻子。 “我不会的,区区小事,你等我的好消息。”天璇一顿,自信的挑眉。 “好。”纪伯宰点头,他松开按在她腕上的手,缓缓后退,“我信你!” 事不宜迟,她旋身落座,双腿盘膝,掌心向上虚托。 纪伯宰静静立在灵犀井之外,眼底情绪复杂。从此刻开始正是炼化的关键时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打扰,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于是他悄无声息地退出灵犀井,指尖微动,入口处的光纹重新闭合,将灵犀井的静谧与外界彻底隔绝。 甚至还为灵犀井加上了一层防护。 灵犀井内静谧无扰,檀香萦绕鼻尖,博语岚画像上的眉眼似含温和笑意。 天璇调整呼吸节奏,将心头的杂念尽数摒弃。 她一边调节身心至最平衡的状态,一边默默运转灵力,准备容纳魂兽的妖元。 灵犀井内,天璇已然完全沉浸在炼化的境界中。周身的光晕愈发浓郁,莹白与鎏金交织,将她的身影映照得愈发缥缈。体内的妖元与灵力渐渐趋于平和,不再有最初的试探与冲撞,而是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如同溪流汇入江海, 她猛然睁眼,时候到了。 妖元仿佛感知到主人的心意,出现在天璇的体外,下一瞬间就到了饲养魂兽的岩浆室内,将饲养的魂兽一扫而空。 下一刻,这满载魂兽的妖元就进入到了天璇的体内。 而此时,灵犀井内的天璇已到了关键时刻。她指尖凝诀,按照明意传授的炼化心法,引导着那团无比驳杂的妖元与自身灵力相互交融,每时每刻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天璇咬紧牙关,冷汗浸透衣衫。 黑色戾气如潮水般从她体内涌出,带着魂兽残留的凶性与怨怼,转眼间便填满整个灵犀井。 檀香被戾气冲散,化作缕缕青烟,连博语岚画像上的温柔眉眼,都似覆上了一层寒霜。在这片浓稠的黑暗中,唯有天璇周身还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莹白光芒,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孤灯,执拗地抵抗着戾气的侵蚀。 不休带着传音铃,已经潜入沉渊,只要天璇开始,他这边便会下手。 纪伯宰可以感知神魂中灵犀井的进度,察觉天璇开始炼化魂兽之后,立即通知了不休。 沉渊深处,铃声刚响起的瞬间,他周身的龙炎之力骤然暴涨,如一条火龙吐息,瞬间缠上了嗜灵树。 既然要做,那就做绝。 等含风君发现不对之时,已经无力回天。 龙鲤台上,空气因龙炎之力的涌动而变得炽热,仿佛连时间都为之扭曲。嗜灵树在龙炎的炙烤下,树皮开始裂开,发出噼啪的声响,树干上的灵纹如同被沸水烫过的蚯蚓,扭曲着,挣扎着,最终在一声巨响中化为灰烬。 含风君心中的怒火如同被风煽动的火苗,越烧越旺。魂兽的消失,嗜灵树的毁灭,意味着他失去了在短时间内培养大量魂兽的可能。 更何况,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勋名那样,能为他献祭自身、助他催熟魂兽的棋子了。 魂兽的突然消失,让含风君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人身炼妖鼎。 “纪伯宰!”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怒火滔天的含风君,第一时间去往无归海去找纪伯宰,但纪伯宰不在无归海,他又当即杀到寿华泮宫找天玑逼问纪伯宰的下落。 寿华泮宫内,天玑正与纪伯宰对弈。她执黑子,指尖在棋盘上方悬停许久,最终落在一处出人意料的位置。 “你心不静。”天玑淡淡道。那双与天璇极为相似的眼眸里,却满是冷冽。 纪伯宰轻笑:“天玑尊者洞察秋毫。”他刚要落子,突然神色微动,“来了。” 话音未落,含风君怒气冲冲闯入,却在看到纪伯宰的瞬间僵住。 “你怎会在此?”含风君声音阴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难道不是纪伯宰? 第810章 入青云124章 天玑从容起身,裙裾纹丝未动:“见过叔父,叔父不经通报就擅闯寿华泮宫,所为何事?”她冷淡问道。自从失去天璇的下落之后她就没有一日开颜,如今这般冷漠的态度,没有一上来就和含风君针锋相对已经好了很多。 纪伯宰依旧坐着,指尖把玩着一枚白子:“含风君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含风君强压怒火:“本君府中唯一一株长势茂盛之树被人毁了,特来问问纪仙君可知是何人所为?” “哦?”纪伯宰挑眉,“不如问问司徒岭?问我?是不是找错人了?” 天玑适时接话:“妹妹失踪,纪伯宰一蹶不振可不行。我听说他在花月夜酗酒闹事,自然要找他来好好劝诫。青云大会在即,他这个战客之首,岂能因为儿女私情置极星渊生灵于不顾?” 含风君眼中阴晴不定,最终挤出一丝笑容:“倒是我情急之下找错了人。”转身之时寒霜满面,自从纪伯宰来了之后他就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心的,不管是不是纪伯宰做的,这个人都不能留了。 等含风君走远,天玑猛地转身,眼中寒光毕露:“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纪伯宰终于放下棋子,直视她的眼睛:“真真假假,七天之后,自有分晓。” “好。”天玑冷冷道,“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配合你,但若你敢骗我...”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令人胆寒。 纪伯宰忽然笑了,起身为她斟茶:“姐姐,喝茶。” 天玑垂眸瞥了一眼那盏氤氲着热气的茶,冷哼一声,她还是更喜欢纪伯宰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而此刻的含风君已回到府中,“查清楚,纪伯宰今日行踪。还有...”他眼中杀意凛然,“青云大会前,我要他永远消失。” 于此同时,天玑也动手了。 她首先召见司徒岭,以尊者之威施加压力,命他彻查魂兽之事。 此事事关重大,此事关乎极星渊根基,必须尽快查明。 司徒岭一愣,此事已经过去好些天,这天玑尊者才想起来查魂兽的事情,就是有什么线索都被人给扫清了吧?这让他从何查起? 天玑根本不在意司徒岭心中如何腹诽,她语锋一转,寒意凛然:“勋名本就是含风君的人,依你之见,有无可能……含风君便是那幕后之人?” 这将司徒岭给吓的够呛,天玑尊者这是因为天璇公主的失踪疯了?想和含风君开战? 别管是不是,天玑的吩咐司徒岭只能先答应下来,回头他就将此事一五一十的和含风君说了个明白。 含风君挑了挑眉毛,这丫头明知道司徒岭是他的人,还给司徒岭施压来查他,就不怕他反咬一口?他指腹缓缓摩挲着扳指,心思流转。魂兽之事,确实需要给一个交代。 沉渊饲养的魂兽被一扫而空,要么是被人截胡控制,要么就是有人用人身炼妖鼎将魂兽炼化,此人肯定有了他的把柄,不管是谁,一定不能留。 但魂兽的事情不能停止,他决定亲自去一趟莽浮林沼,重新带回一棵噬灵树,在此之前,他一定要先杀了纪伯宰。不管此人能不能拉拢,有没有黄粱梦,都已无留着的必要。 要废纪伯宰,必先废其赖以立足的斗者身份。 无论纪伯宰与魂兽之事有无关联,他都要将这罪名牢牢扣在对方头上。届时,既可用纪伯宰向天玑“交差”,又能顺势剪除羽翼。 正好,天玑当时和司徒岭没有亲眼见到魂兽,一切皆出自纪伯宰之口。而天璇重伤若无言笑后续医治,也是必死无疑。 如此一来,纪伯宰没了天玑的支持,他再下手,便会容易许多。 含风君找来最迟钝的孟阳秋,故作惆怅挂牵天玑安危,言及魂兽隐伏之患。将引妖蒺藜放到盒子中,用探查魂兽的借口,让孟阳秋去打前阵,无论失败还是成功,孟阳秋都是弃子。 孟阳秋的修为不上不下,为人处事也十分的不会看眼色,此刻却被含风君委以 “探查魂兽” 的重任,还是为了天玑好。他顿时只觉得受宠若惊。 他牢牢记住含风君的交代,一定会将此事办好。 言笑又一次给极星神君诊脉过后,天玑派人将人半路拦截,让羞云将言笑请到寿华泮宫。 这一次,天玑在八角亭中等他。 言笑踏入亭中时,正见天玑临栏而立,背影清瘦得近乎单薄。 她像是换了一个人。摒弃了往日繁复华贵的头饰与层叠迤逦的裙裳,秀发仅用三支素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随风拂过她秀美的脸庞。 一袭月白色轻纱裙,无任何绣纹饰品点缀,裙摆垂落地面,锁骨在轻纱下若隐若现,她打扮的毫无攻击性,透着几分与世无争的温婉。 言笑原以为又是一场针锋相对,却见天玑转过身来,反而带着几分罕见的柔媚。 她提起石桌上的紫砂茶壶,为他斟了一盏热茶,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之前多有冒犯,还望言笑哥哥莫要见怪。” 她的声音低回婉转,不复往日的尖锐,“从前是我太过心急,言语间失了分寸。” 言笑敛目,她知道了。 天玑却不急于切入正题,反而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茶杯,轻声说起了过往:“还记得幼时,我与天璇常缠着你,要你为我们讲故事。你总说,极星渊之外有烟雨,有风雪,上三境所有的仙灵都过的富足,没有极星渊这边苦寒。那时我便想着,日后定要与你一同去看看……” 她的声线柔软,带着几分追忆的怅惘,在轻声细语中婉婉道来。 言笑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些遥远的过往,被她这般轻声提起,竟生出几分恍惚。肩背的紧绷不知不觉间,松缓了些许。 见他神色稍缓,天玑方倾身靠近,温热气息拂过他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我知道妹妹没事,也知道了含风君在饲养魂兽的事,言笑,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想要帮他?你可有想过极星渊的未来,弃暗投明,帮我,含风君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言笑心跳陡然漏了一拍。他能感受到她近在咫尺的体温,嗅到她发间幽微的香气,更能看清她妩媚眼波底下的清醒。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绪的翻涌:“天玑,你变了。” 第811章 入青云125章 “是么?”天玑抬眸望他,媚眼如丝,纤长手指轻轻抚上他衣襟,动作轻柔而暧昧,“以前是我不懂事,如今这样不好么?”她声音愈柔,带着蛊惑的微哑,一字一句划过言笑的心间。 言笑只觉心跳陡然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天玑的声音继续在耳边萦绕:“若你愿意……我也可以是你的。” “你……” 言笑骤然逼近她,盯住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警告,“你以为我不敢?!” 天玑嘴角微微上扬,昂首就要去亲吻言笑,言笑呼吸紊乱,唇瓣将触未触之际的一刻,言笑猛地侧开头,伸手握住她肩膀,将她轻轻推开。 “别拿自己当筹码。”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人人都……如我一般。” “如你一般?”天玑被推开,那刻意营造的柔媚顷刻消散,“如你这般……自欺欺人的君子?言笑,你明明就想要,承认吧,没那么难。” 言笑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目光不受控制地掠过她因方才拉扯而微微滑落的衣领,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他闭了闭眼,伸手,近乎僵硬地将她的衣领轻轻提了上去。 “天玑,别这样……糟践自己。” “你在乎吗?”天玑非但不退,反而再次上前一步,步步紧逼。言笑下意识后退,脊背“砰”地一声抵上了冰冷的亭柱,退无可退。 此时天玑的脸一点一点冷了下来,原本明亮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尾慢慢泛红,泫然欲泣。 “你……你就当是帮我,可以吗?言笑……哥哥?”她声音哽咽。 “极星渊已到生死存亡的关头。含风君究竟许了你什么?我可以承诺,十倍、百倍地给你。甚至……甚至,”天玑抬起泪眼,一字一句,如同誓言,“王夫之位,你也可以成为极星渊名义上的共主。这些……还不够么?” “你便是这样看待自己,看待我们之间?”言笑看着她泪凝于睫,心中某处狠狠一揪,声音干涩,“从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天玑,去哪儿了?” 天玑现在一而再,再而三的用眼泪来戏耍他?!真当他言笑很好骗是吗?! “天真?”天玑好似不敢置信言笑会这么说,她试着让自己接受,可又好像接受不了。 她鼻翼急促开合,下唇抖动,眼眶总于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泪珠簌簌而落,“天真是需要有人保护的!谁能护我?你吗?可是你现在甚至都不愿意正眼看我一眼。” 言笑心头一窒。 “言笑哥哥,”她泪如雨下,双肩微微颤抖,所有的强势与算计在这一刻似乎土崩瓦解,“帮我……我求你,看在我们一同长大的情意上,看在我从小就喜欢你,只想嫁给你的份上,帮帮我?好不好?” “我求你了......言笑哥哥?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求你任何事情,只求这一件,只有这一件......” 今日,她丢下了所有的自尊,让自己像一个可以交易的物品站在言笑面前,可言笑一句“天真”,就将她后面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击得粉碎。 天玑后面更是说不出话来,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她只能咬紧下唇,神情隐忍的看着言笑。 她静静看着言笑落泪,不肯再发出声音,倔强的保持她身为公主的最后一丝体面。 在她如此哀婉绝望的眼泪之下,言笑明知天玑是在利用自己的美色引诱他,可他的防线还是溃不成军。 言笑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抬手,扯下一直贴身佩戴、从不离身的那枚饰物,塞进天玑冰凉的手心。 “今夜……我从未来过。”他哑声说完,近乎狼狈地转身,仓皇地逃离了八角亭,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天玑独自立在渐起的晚风中,望着他踉跄消失在小径尽头的背影,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已迅速冷却、沉淀,最终归于沉静。 她缓缓摊开手心。 那枚饰物静静躺着,似玉非玉,触手温凉。与其说是饰物,不如说是一件精巧玄奥的法器。 此物言笑向来贴身佩戴,从不离身。 天玑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每每父君有什么不适,言笑的手指一定会搭在此物之上。 她指尖收拢,将那枚尚且带着言笑体温的饰物紧紧握住。 哀婉的面容收起,唤醒父君,刻不容缓。 天玑的动作极快,斗者遴选事宜迅速安排下去。 传令符一道道飞出寿华泮宫,极星渊各域的斗者接令后纷纷响应,短短两日内,遴选场地便已布置妥当。 两日后,斗者遴选现场,热闹非凡。阳光肆意地洒在宽阔的场地上,四周插满了绣着星辰图腾的彩旗,在风中招展翻飞,猎猎作响。 各方斗者从四面八方赶来,有身着劲装的年轻才俊,有背负长剑的资深修士斗者,人声鼎沸,议论声、兵器碰撞声、呼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几乎要掀翻天际,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纪伯宰一袭玄色劲装,衣料上暗绣着细碎的银纹,随着他的步伐流动着冷冽的光泽。 他身姿挺拔,肩背笔直,腰身狭窄,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墨发用银色发冠束起,光洁的额头绑上了一根抹额,下颌线条凌厉。 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那双眼眸冷冽,扫过全场时,无数道目光纷纷汇聚过来,有惊叹、有敬畏、有嫉妒,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各种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交织缠绕,却无一人敢轻易上前搭话。 “哟,这不是纪仙君嘛?” 一道阴阳怪气的嗤笑突然从人群中炸开,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听说你最近为了天璇公主一蹶不振,还大闹花月夜,还怎么当我们战客之首啊?” 说话的是个身材高壮的斗者,名叫王新,素来不服纪伯宰,纪伯宰不过是一阶罪囚,不过赢了一次青云大会,有什么可拽的?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低笑,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战客之首当以大局为重,他这般儿女情长,怕是难当重任啊......” “不过天璇公主也是可惜了的......” “如此美人也是难怪......” “惺惺作态,堂堂男儿还怕没有美人?” 纪伯宰停步回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人群中的王新。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能洞穿人心。 王新被他这般注视着,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但想到周围有这么多同道看着,又强装镇定地扬起下巴,不肯服软。 纪伯宰心中暗忖:这样的蠢货也太多了点,年年都要来上一回。 第812章 入青云126章 他见着人之后,步伐未停,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我纪伯宰的行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倒是你,遴选在即,不想着如何精进招式,反而在此搬弄是非、口出狂言。怎么,是唯恐自己等会儿输得不够难看,想先找个由头博人眼球?” 孙辽适时上前一步,沉声打圆场:“好了!纪仙君乃青云斗者,岂容你无礼?还不见礼!” 王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孙辽的威压与纪伯宰的无视下,终究不敢再逞强,悻悻地拱了拱手:“见过纪仙君。” 紧接着,周围的斗者们也纷纷收敛了轻视之心,齐齐拱手行礼,声音此起彼伏: “见过纪仙君!” “见过青云斗者!” “见过战客之首!” 纪伯宰目光淡淡扫过全场,视线在人群中逡巡片刻,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怅然。 莫无言受伤致残,已经无缘青云大会。 以前的队友白芷与黄方也没有来,听说黄方闭了死关,欲冲击更高境界,而白芷则放弃了这一次的斗者遴选,远游四方求学,专心精研医道,暂时做了游医。 这两人还是比较省心,要是他们还在就好了。 如今又要重新遴选新的斗者,重新磨合队伍,不过这一次纪伯宰作为战客之首,无任何人有异议。他的实力有目共睹,能赢下尧光山的太子明献,毋庸置疑,他根本就不需要参加这一次的遴选,走一个过场就好了。 这一次,在原本天璇位置上坐下的就是纪伯宰。 司判堂主事司徒岭,含风君,他们都没有如同以前一样总是最后到,反倒是掐着点来到这。各自与纪伯宰打过招呼后便在座位上老老实实的喝茶。 就在此时,演武场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随即所有目光都汇聚过去。 天玑身着一袭赤金绣云纹的华服,裙摆曳地,她头戴累丝嵌珠金冠,流苏垂落肩头,走到场地中央扫视一圈,那双含着寒霜的眼眸所及之处,原本喧闹的人群立刻噤声,整个场地瞬间落针可闻。 她朗声道:“今日斗者遴选,所为乃是我极星渊下一载的福泽所系,气运所钟。上一届青云大会,我们有幸得青云斗者纪仙君,”天玑说着对着纪伯宰微微颔首:“为我境力压群雄,赢下大会,夺得福泽灵匙。我们极星渊还成为了上三境之一,千年未有之遇。而这一届的青云大会在即,本宫期望诸位,能与上一届英杰一般,同心同力,共攀青云!” 纪伯宰对着天玑颔首回礼,目光随之落向场中那些摩拳擦掌、气息各异的斗者。粗略一扫,争奇斗艳者众,可真正能入眼的苗子,似乎寥寥。 “记住,”天玑的声音陡然转厉,威严道:“你们今日在此,所代表的绝非仅仅个人之荣辱,更是我极星渊的未来兴衰!” “遴选规则,照旧!”她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比试切磋,点到为止。若有胆敢蓄意伤及性命者,严惩不贷!” 众人凛然,齐声称是,场内气氛骤然绷紧,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遴选依序进行。先考较医道仁心,再试炼器之巧思匠心,最后方是斗者间的实力较量。 比起前一年的斗者遴选,这一次,天玑已经得心应手,医者和匠者,仅仅用了一个上午就比试完毕,下午只用来遴选斗者,而这人选将由纪伯宰和天玑共同选出。 遴选开始,斗者们依次上场,各展所能。有的身形如电,拳脚如风;有的施展奇门法术,光芒闪烁。一时间,场地上喊杀声、喝彩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在纪伯宰的眼中,这些招式热闹归热闹,全部都是花架子。 灵力虚浮、破绽百出,连最基础的气息稳控都做不到。 就算是一直看不过眼的孙辽,那家伙性子张扬、手段粗糙,再不济,也比这些场上的花架子有实力。 遴选尘埃落定,经过一番商议,天玑尊者并未即刻宣布结果。她屏退左右,先将中选的斗者逐一请至偏殿长谈。 偏殿内,檀香袅袅,天玑尊者端坐于上首,神色淡然。 “见过天玑尊者。”言笑很诧异,他不知道天玑为何要单独见他。 “是我擅自将你的名字放进了斗者名单,而你也是我看好的医者。不知言笑仙君可愿意为青云大会略尽绵薄之力?” 言笑眉头微蹙:“为何?” “你的医术有目共睹,更何况,你还是叔父一手提拔起来的医仙。你的才华不应该只在极星渊给人治病。” “天玑尊者是想陷我于不义?可知我若是没有经过含风君的同意,擅自参加斗者遴选进入斗者团是什么下场?” 天璇温和道:“你的名字是我后来找司徒岭加上去的,司徒岭禀报过叔父,叔父只会认为我在找你的麻烦,当然,你若是不愿意,我可以更换人选。” 言笑不过沉吟了一瞬,便答应进入斗者团,参加这一届的青云大会。 天玑松了口气,言笑愿意就好。 等言笑出去后,进来的就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身形尚显单薄,一身浅蓝劲装衬得他眉眼清亮,正是此次遴选中锋芒初露的晨曦。 晨曦有点紧张,磕磕绊绊的行礼。 “晨、晨曦,见过天、天玑尊者……” 天玑忍俊不禁,“好了好了,不必紧张。叫你来,便是想问你,可愿进入斗者团,参加这一届的青云大会?” “我?我吗!” 晨曦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敢置信,“我真的可以?!”他原以为自己年纪太小,顶多只能得个 “潜力可期” 的评价,从未想过能被选入斗者团。 “自然可以。” 天玑笑着点头,眼中满是赞许,“我很看好你的天赋。” 别看晨曦是所有斗者中年纪最小的,可他的炼器天赋实在不凡,天玑很看好他。 这少年不仅能精准辨识百种矿石,更能在半个时辰内修复破损的中阶法器。 这般悟性,若是用寿华泮宫的珍稀矿材与古籍秘法好好培养,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长为能锻造神器的顶尖炼器师。年纪从不是限制,天赋与心性,才是最难得的资本。 “愿意,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参加这一届的青云大会,一定不负天玑尊者你的期望!”晨曦雀跃道。 等晨曦退下后,天玑叹气,要是他们都像晨曦一样可爱就好了。 然后天玑还不得不见见孙辽和孟阳秋。 孟阳秋是从小和天玑一起上课的同伴,也是玩伴,知道自己也能进斗者团,那脸上的喜色都遮不住,几步上前拱手:“天玑!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 第813章 入青云127章 “你没这个实力也进不来。”天玑望着孟阳秋喜不自胜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 “嘿,天玑你就放心罢!我你还不了解?这青云大会,我定要好好露上一手,让那些别地儿来的家伙瞧瞧咱们的厉害!” 天玑被他逗的笑意盈盈,“你说的,好好表现。” “我定付出十二分的努力,拿下福泽灵匙!” 孙辽十分傲气,除了纪伯宰,这里面就只有他是老资格,对于自己重新征战青云大会毫无异议。甚至表示,天玑只要没有私心,就一定会选他。 听得天玑嘴角的微笑都快挂不住。 好不容易见完这四人,确认每一个人都会征战青云,当天天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此次的征战名单。 “经遴选考核与商议,此次代表极星渊征战青云大会之人,已然确定 —— 医者言笑,匠者晨曦,斗者孙辽、孟阳秋,战客之首纪伯宰!” 名单一出,在场的斗者除了晨曦因为年纪小而颇有微词外,对其余之人的选拔结果倒是没有异议。 众人都围着这几人连连恭喜。 孟阳秋傻笑连连,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天玑选中。 高台一侧的席位上,含风君看着孟阳秋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忍不住重重咳嗽了几声,频频朝他使眼色,示意他别忘了正事。可孟阳秋被周围的恭喜声冲昏了头,只顾着傻笑,压根没看懂含风君的暗示,还一脸茫然地回望过去,那懵懂的模样气得含风君额角青筋直跳。 “砰!” 含风君猛地拍案而起,衣袖一拂,起身便朝演武场出口走去,目标是已经快要出门的纪伯宰。 少俊手中剑鞘不动声色地往孟阳秋脚背一磕。“嘶 ——” 孟阳秋疼得一哆嗦,猛地回过神来,顺着少俊不善的目光望去,恰好瞧见含风君正快步追上纪伯宰,伸手将人拦了下来。 孟阳秋拍拍头,他被周围的恭喜声弄昏头了,差点忘记最重要的事情。 名单公布之后,除了道喜的斗者,其余之人三三两两的往外走。 纪伯宰的人缘不怎么好,他和孙辽说不上话,其余的斗者之后可以慢慢磨合,他心中担心天璇,没事之后是第一个要离开的。 含风君见孟阳秋如此不上道,只好自己先将纪伯宰拦下,不阴不阳的说了声恭喜。 纪伯宰神色淡淡,拱拱手:“多谢含风君支持了。” 就在这时,孟阳秋急匆匆地从人群里挤出来,一边跑一边喊:“纪仙君留步!” 他慌慌忙忙上前,拿出那个巴掌大小的礼盒给纪伯宰送上礼品,“恭喜纪仙君再次成为我极星渊战客之首,这是我寻到的一点小心意,天璇的事情我知道了,我也知道,苍白的安慰没什么用,寻得这小玩意儿希望纪仙君能打起精神。我们极星渊还需要你。” 这一通马屁拍的纪伯宰嘴角微微翘起,他倒是收下了这孟阳秋递上来的小礼盒:“多谢孟仙君,你的心意我愧受了。” 此时,门口还堵着些没走的斗者,都好奇地望着这边。 纪伯宰垂眸看看手中的小礼盒,眼角余光看见含风君,手上的动作一顿。他顺手将小礼盒递给了等在门口的明意。 “明意,先替我收着。” 明意如今跟着纪伯宰,一来是天璇担心含风君暗中下手,让她借纪伯宰的身份避灾;二来,也是让她帮纪伯宰挡些不必要的麻烦. 此前明意提过司徒岭对自己态度特殊,天璇知道后便立刻做了这样一个安排,总之,明意和纪伯宰,两人也算互为挡箭牌。 明意眼神一动,立即上前接过。 孟阳秋见状,急忙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期待,“纪仙君......不先打开看看吗?” 明意好奇,笑着掀开盒盖:“是什么好东——” 话音未落,一道幽光自盒中暴起,瞬间没入明意胸口!明意闷哼一声,唇边溢血,软软倒下。纪伯宰一看明意要往他身上倒,唬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明意!”后面的司徒岭神色骤变,抢上前将人揽住。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担忧,“你怎么样?” 明意软倒在司徒岭的怀中,痛苦的揪住衣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司徒岭猛地抬头,厉声呵斥孟阳秋:“你干了什么?” 孟阳秋手足无措:“我、我只是……此物名‘引妖蒺藜’,能探出魂兽妖气……它既钻入明意体内,那明意定是……暗中饲养魂兽。” 孟阳秋还肯定的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司徒岭一愣之下立即激动骂道:“你放屁。明意只是一个没有灵脉的女仙,怎么饲养魂兽?分明就是你嫉妒纪伯宰,下手暗害纪伯宰不成,却害了明意。” 纪伯宰抬手按住司徒岭的肩膀,示意他冷静。目光森冷地看向孟阳秋:“谁指使你的?” 孟阳秋被他盯得脊背发寒,结结巴巴道:“没、没人指使……我只是听闻天璇公主遇害与魂兽有关,想替天玑分忧……” 他也没想到,难道饲养魂兽的不是纪伯宰,而是这个明意?女仙子?百年前有女仙饲养魂兽,难道明意走的是百年前那位女仙的路子? 可如今的女仙子都没有灵脉啊?他还懵呢! 纪伯宰扫过一眼脸色铁青的含风君,这可真是个糊涂虫。被人当了刀还不自知?! 含风君也是勉强压下怒火,孟阳秋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这么好的机会就被他这么白白浪费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孟阳秋,你可知你此举的后果?” 孟阳秋浑身一颤,抬头看向含风君,这不是含风君要求他做的吗? “来人,捉拿孟阳秋......”司徒岭可不管含风君在不在场,他现在就要孟阳秋付出代价。 含风君简直就是目眦欲裂,司徒岭竟然敢当着他的面下令捉拿孟阳秋? 司判堂的侍卫听从司徒岭的命令正要拔刀上前正要捉拿孟阳秋。 “我这是为了极星渊,你凭什么捉拿我,明明就是这个明意有问题!”孟阳秋十分不满的嚷嚷。 “我看你司徒岭和这女仙明意的情分不一般,说不定你们都有饲养魂兽的嫌疑。” 眼看这孟阳秋将水搅的越来越浑,没走的斗者们都议论纷纷,纪伯宰当即阻止这家伙继续胡咧咧。 “慢着,”纪伯宰伸手停在明意的胸口,隔空摄出那颗‘引妖蒺藜’,悬于半空。 第814章 入青云128章 那蒺藜表面布满尖刺,此刻在纪伯宰掌中剧烈震颤,仿佛活物般挣扎着要往他血肉里钻。 含风君脸色阴沉沉,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少俊上前,挡住了纪伯宰的目光。 “你这引妖蒺藜,可敢自己碰一碰?”纪伯宰伸手,对着孟阳秋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口口声声说这个和魂兽有关,那个和魂兽有关,我也怀疑你和魂兽有关,用这个动了手脚的‘引妖蒺藜’吸引旁人的主意。所以......” “我敢。”孟阳秋大步上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掌,“这‘引妖蒺藜’只对妖物戾气有感应,我从未接触过这些邪物,如何不敢?!” “还有,你可别小人之心,这‘引妖蒺藜’我并未做过手脚!” 纪伯宰嘴角微挑,将这‘引妖蒺藜’缓缓放到孟阳秋的手上。 就在他收手的瞬间,那蒺藜突然暴起,尖刺如活物般扭曲着扎入孟阳秋皮肉。 “啊!”孟阳秋痛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颗疯狂往自己体内钻的蒺藜,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这就是你信誓旦旦的引妖蒺藜?”纪伯宰冷声道,“这样看来,你也是饲养魂兽的一员?” “不...我没有...”孟阳秋痛苦地摇头,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言笑见状,立即上前检查孟阳秋的空盒。他手指在盒内细细摸索,突然一顿:“这盒子内壁有隔离层,专为阻隔生人气血而设。”他抬头时目光如电,“孟阳秋,你的引妖蒺藜被人动了手脚。” 司徒岭目光沉沉的看着孟阳秋,“孟阳秋,你的‘引妖蒺藜’,不可信。” 言笑转向纪伯宰拱手道:“孟阳秋我知道,他为人忠厚,必是遭人利用。” “利用?你是说有人借着和孟阳秋关系好,要来暗害我这青云斗者?在斗者遴选的当口,这是与外境勾结的大罪吧?” 这话看似无意,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在原本就紧张的氛围中激起层层涟漪。 言笑适时上前,对着司徒岭躬身道:“司徒主事明察,孟阳秋一定是被人利用的。” 孟阳秋如遭雷击,混沌的思绪突然清明。他猛地抬头,正对上含风君阴鸷的目光,想起此物正是由他亲手交予... “没错,我就是......” 不等他说出含风君的名字,少俊突然拔剑上前。 “啊——”孟阳秋惊呼:“你干什么?” 孟阳秋此时被‘引妖蒺藜’入侵,面对少俊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 “住手!”纪伯宰袖袍一挥,一道气劲将剑锋震偏,“少俊,这么急着杀人灭口?” 纪伯宰一声“杀人灭口”如惊雷炸响,人群骤然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少俊与孟阳秋身上,惊疑不定。 少俊手腕被震得发麻,剑尖轻颤,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慌乱。 他收剑后退半步,朝纪伯宰微微颔首,语气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纪仙君误会了。孟仙君身中邪物,心神受扰,恐有失心狂乱之危。在下见他似要暴起伤人,情急之下方才出手,意在制伏,绝非灭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痛苦蜷缩的孟阳秋,又看向脸色铁青的含风君,补充道,“此物歹毒,钻心蚀骨,若任由其肆虐,恐伤及孟仙君本源。含风君与我等皆是一片好意,想尽快控制住他,好让言笑仙君施救。” 含风君紧绷的脸色稍缓,顺着话头沉声道:“不错。阳秋是我看着长大的后辈,我岂会害他?定是这邪物影响了他神智,才会做出这等糊涂事,险些害了明意仙子,又胡乱攀扯他人。”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孟阳秋,带着长辈的痛心与威严,“阳秋,你还不快凝神静气,抵抗邪毒!莫要再胡言乱语!” 孟阳秋胸口剧痛难当,那蒺藜如同活物,在他经脉中乱钻,带来阵阵冰寒与灼烧交织的痛楚。含风君的话语传来,却像是一盆冷水混着冰碴浇在他心头。他看着含风君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想起将此物交给自己时,对方是如何语重心长地说“此乃鉴别奸邪、为天玑分忧的利器”,一股混杂着剧痛、愤怒与彻底醒悟的悲凉直冲头顶。 “胡言……乱语?”孟阳秋呕出一口带着黑气的血,眼睛赤红,死死瞪着含风君,“含风君!此物分明是你说是……” “阳秋!”含风君断喝一声,声音中灌注了灵力,震得孟阳秋耳膜嗡嗡作响,后面的话竟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含风君上前一步,看似关切地伸手欲扶,实则一股暗劲悄无声息地涌向孟阳秋心脉,“你已邪毒入体,灵台不清!少俊,还不助他稳住心神!” 少俊会意,再次上前。 纪伯宰身形未动,只凌空屈指一弹。 “嗡——!”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气劲破空而至,不偏不倚击在少俊剑脊之上。那剑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烈震颤着脱手飞出,“锵”一声钉入三丈外的地面之上,剑柄犹自嗡鸣不止。 “我说了,”纪伯宰缓步上前,挡在孟阳秋与少俊之间,语调平静,却字字如冰,“住手。” 少俊踉跄后退数步,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骇然望向纪伯宰,眼中露出惊悸。 含风君瞳孔微缩,按住孟阳秋肩头的手却暗暗加力,那股阴寒暗劲如毒蛇般急窜向孟阳秋心脉。他面上却愈发沉痛:“纪仙君!你阻我救人,是何用意?阳秋若有三长两短……” “他若此刻死了,”纪伯宰打断他,目光如炬,直刺含风君眼底,“才是真的死无对证,正合你意,不是么?” “你——!”含风君脸色铁青。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头发!他的头发白了!” “妖纹!那是妖纹!” “孟阳秋……他、他被妖气侵染到显现本体了?!” “呃啊啊——!”地上蜷缩的孟阳秋发出凄厉的惨嚎,周身黑气剧烈翻涌。他鬓角的发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灰白,脸颊、脖颈等裸露的皮肤上,隐隐浮现出数道扭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纹路! 第815章 入青云129章 在场众人一片哗然——惊疑、恐惧、厌恶的目光瞬间将地上的孟阳秋淹没。妖纹现形,在极星渊几乎与“邪魔外道”划上等号。 “含风君。”纪伯宰的声音陡然逼近,不知何时,他已站在含风君身侧,两人相距不过尺余,“松手。” 那两个字说得极轻,含风君浑身一僵,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机已将自己牢牢锁定,只要他再有异动,下一刻便是雷霆一击。 他眼角余光瞥见司徒岭沉默不语,心知今日已难如愿,只得缓缓松开手,强笑道:“是本君心急了。”含风君咬牙对着言笑道:“言笑仙君,请。” 言笑迅速将丹药送入孟阳秋口中,并以银针连刺其数处大穴。孟阳秋浑身痉挛稍止,呕出的血颜色也由乌黑转为暗红,但人已虚弱不堪,气若游丝,只是那双赤红的眼睛仍死死盯着含风君,嘴唇翕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纪伯宰俯身,摄出引妖蒺藜,指尖凝起一点微光,轻轻点在他眉心:“你想说什么?” 孟阳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用尽气力嘶声喊道:“是……含风君……他给我的……是他!” “刷”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含风君脸上。 含风君却只是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刚刚弄乱的衣袖,嗤笑道:“一个已被妖气侵染、神智昏乱、甚至显现妖纹的饲养魂兽之人,他的话,也可信?不过是临死反扑,胡乱攀咬罢了。”他锐利的目光转向司徒岭,意有所指,“此事蹊跷,幕后或许另有隐情。本君也恳请司徒主事,务必好好查上一查,看看是谁在背后搅弄风云,陷害本君。” “陷害?”纪伯宰直起身,“他为何要陷害你?” 含风君锐利的目光看向司徒岭:“那就要拜托我们的好司徒主事,好好的去查上一查。” 他指向孟阳秋:“但眼下,这孟阳秋妖气四溢,甚至影响本体显露妖纹,饲养邪物、意图行刺之事证据确凿!应立即将其收押,严加看管,审出同党,揪出所有意欲谋害我极星渊青云斗者之人,严惩不贷!” 纪伯宰指尖一挑,那枚被暂时禁锢的“引妖蒺藜”悬浮而起,幽幽旋转。“此物真假、效用,言笑医仙稍后自有公断。至于这盒子,这蒺藜是否被动过手脚,孟阳秋是否被人利用,甚至他此刻神志是否清醒……”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搜魂术、问心符,皆可验证。” 含风君不着痕迹的远离纪伯宰,少俊再次挡在含风君和纪伯宰之间。 纪伯宰目光如电,扫过含风君的小动作,知晓他此时不能再用这引妖蒺藜做什么了,万一被少俊给毁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倒是有些人,急于定罪,阻挠探查,甚至方才还想‘失手’灭口,这番举动,反而惹人生疑。遴选刚过,青云在即,却有如此精心设计的构陷之举,目标直指即将为极星渊征战的斗者。尊者,” 纪伯宰转向高台上面无表情的天玑,拱手沉声道:“此事若不彻查清楚,恐寒了众斗者之心,更让我极星渊在外境面前,沦为笑柄!” “纪伯宰!你是什么意思!”含风君怒斥,额头青筋隐现,“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想混淆视听,替这妖人开脱不成?难道你是恨我在天璇的事情上没有帮上忙?便想以此来给我泼污水?!” “不知天璇知道你如此作为,是何等痛心。” “恨?”纪伯宰嗤笑一声,“什么恨需要我用这等阴毒手段?孟阳秋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刺。含风君,你转移话题的手段,未免太过拙劣。” 他不再与含风君纠缠,用那盒子将这“引妖蒺藜”封好。 再次向天玑尊者躬身,语气恳切而坚定:“尊者明鉴。明意受伤,孟阳秋中邪,此事必须即刻严查。若孟阳秋真是主谋,自当严惩;若是为人所利用……”他顿了顿,看向含风君声音冷彻,“那这幕后黑手,其心可诛,决不可容!” 场中一片寂静,只有孟阳秋压抑的痛哼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天玑身上。 天玑自始至终静静立于高台,美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那双沉静的眼眸,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此刻,她终于开口。 “纪仙君所言有理。青云大会在即,极星渊内部绝不容许此等阴私陷害之事。”她目光掠过痛苦不堪、妖纹隐现的孟阳秋,又看向被司徒岭护在怀中、昏迷不醒的明意,最终落回场中众人脸上,“言笑医仙,先为孟阳秋稳住伤势,驱除邪气,务必保他性命与神智清明。” “是。”言笑立刻应下, “至于明意仙子……”天玑看向神色焦灼愤怒的司徒岭,语气稍缓,“司徒主事,劳烦你先带明意仙子去疗伤,用最好的药。她因我极星渊内部之事受累,极星渊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司徒岭深深看了天玑一眼,又狠狠瞪了含风君和孟阳秋方向一眼,咬牙道:“望尊者秉公处置!”说罢,小心抱起明意,快步离去。 安排完伤者,天玑的视线缓缓落在含风君与纪伯宰之间,最后定格在含风君脸上,“含风君,今日之事蹊跷颇多。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还请两位暂留配合调查。毕竟,‘引妖蒺藜’来源、经手之人、动机原委,皆需厘清。” 天玑又看向纪伯宰:“纪仙君乃此番战客之首,又险些被害,此事你亦有知情之权。调查事宜,便由我亲自督导,言笑医仙从旁协助,纪仙君可派一信得过之人参与,以示公允。” 纪伯宰躬身:“谨遵尊者之命。”他目光扫向含风君,对方正阴恻恻地看着他,眼中寒意森然。 天玑并未直接指责含风君,但“暂留配合调查”,无异于一种软禁和审查的姿态。 含风君脸色变幻数次,显然怒极,却硬生生挤出一句:“……尊者既已决定,本君……理当配合。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过,”他话锋一转,甩袖道,“本君身有要事,需即刻处理。配合调查可以,但暂留此地就不必了。若有疑问,随时可来龙鲤台寻我。” 第816章 入青云130章 说罢,竟不等天玑回应,冷哼一声,扭头便走,那姿态,竟似全然未将天玑的“暂留”之令放在眼中。 如今之计,他要想办法如何洗清自己身上魂兽的嫌疑。 纪伯宰看着含风君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凝。他自然看得出对方看似服软退走,实则杀心更炽。他转向天玑,天玑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一瞬,微微点头。 孟阳秋被押入了司判堂地牢。 此处阴湿晦暗,石壁沁着冷水,角落里蔓延着不见光的苔藓。 对含风君而言,这儿本如自家后院,要杀孟阳秋不要太简单,正是因为太简单,含风君才没有贸然下手。 他等了一日。 这一日间,他在司判堂内外布了不少暗手,牢役换防、巡查空隙、毒物暗器,桩桩件件安排得看似滴水不漏。可越是顺遂,他心头那根弦绷得越紧。 天玑、纪伯宰,再加上那个猝然反水的司徒岭。好一个司徒岭,谁能想到他竟是逐水神君的幼子,这让含风君束手束脚。 “既然他在此事上‘伶不清’,那便只好请神君……亲自来教他了。”含风君立于龙鲤台高阁之中,望着窗外沉黯的夜幕,语声低寒,似自言自语,又似说与身后人听。 少俊就在此时前来拜别。 他一身玄袍,神色肃穆,走到含风君身后三步处,撩袍跪下。 “你要去?”含风君未曾回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少俊垂首,“孟阳秋的家族不会放弃他,他也不能死在司判堂,若他死在司判堂,那样太明显了,只会让孟家对君上生出隔离之心。” “确实如此,他们不会轻易相信孟阳秋饲养魂兽,这一次,是我落子出错,选了这样一个笨蛋。”含风君倏地抬手,一拳砸在身旁檀木案上,案角应声崩裂,“愚不可及。” “非君上之过。”少俊语气依旧平稳,“只能说纪伯宰他们早就有了防备之心,无论上次出手的是谁,结果都是一样的。” “索性,每次我都在场,我来做这个罪魁是最好的结果。只是,君上,此后,少俊不能在守护在君上左右,还请君上......保重。” 少俊重重一叩首。 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龙鲤台。 他少俊本就是被含风君捡回来的,是含风君予他名姓,给他活路。他这条命属于含风君,为了含风君去死,他毅然无悔。 脚步声轻轻响起,这时,言笑走了进来,他看着孟阳秋,眼神复杂。 “阳秋,你可知你现在处境艰难?”言笑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孟阳秋眼里布满血丝:“我知道……是含风君害我。” “你是他的人。”言笑摇头,“明里暗里,你为他做了多少事,旁人皆看在眼里。此刻你说他害你,谁信?” 孟阳秋一愣,随即急切地辩解道:“不,我不是含风君的人!” “真的不是?”言笑反问。 孟阳秋此时仔细回想过去的种种,他和言笑屁颠屁颠的跟在含风君的身后,每天来往龙鲤台。对含风君的话言听计从,俨然是他最忠实的追随者。 孟阳秋突然恍然大悟:“言笑,我是不是很笨,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 “你终于明白了?!” “所以那段时间天玑才不理会我的?” 言笑沉默片刻,方道:“她与含风君本就是权柄之争。你我既被视为含风君一系,她若与我们走得太近,反而对我们不好。” 孟阳秋红了眼眶:“天玑一定很难过,觉得我们都背叛了她。” 言笑捏紧了拳头,低声道:“确实很难过。”尤还记得当日天玑知晓他被含风君提拔为医仙,她不可置信的跑来质问,彼时她眼底的伤心与失望......言笑,无话可说。 他等不及天玑掌权,为了尽快的往上爬,确实投靠了含风君。 孟阳秋这个没眼色的,还成天跟在言笑的身后,天玑一定是认为她打小的同伴一起背叛了她,所以那段时间,她一直和天璇待在别院,用照顾天璇的名义,暗自神伤。 “锵! 一声金属锐响猝然从牢门外炸开! 纪伯宰身影如鬼魅般显现,长剑已出鞘,雪亮寒光划破昏暗,直指牢门方向。 “谁!?”他冷喝,牢门已被人从外猛力撞开! 一道黑影闪电般扑向孟阳秋。纪伯宰长剑一挥,与那黑影瞬间交锋数次,火星四溅。待得黑影被逼退,众人才看清来人竟是少俊! 少俊面色狰狞,身上散发着浓浓的妖气,与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玉面侍卫的形象大相径庭。 “少俊!?” 孟阳秋失声惊呼,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指着他道,“你才是那个饲养魂兽的人!!” 认清真相的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太好了!是少俊!你们看他身上的妖气 ——” “白痴!” 言笑在一旁厉声喝止,一把将他往后拽,“他是来灭口的 —— 快躲开!” 少俊与纪伯宰越斗越激烈,少俊身上的的妖气愈发浓重,整个牢房都被这股妖气笼罩,阴森恐怖。突然,少俊虚晃一招,转身朝着孟阳秋扑去,口中喊道:“今日你必死无疑!” “我不能让你坏了我的好事——” 少俊的指尖突然暴长三寸,化作漆黑利爪,直掏孟阳秋心窝。纪伯宰剑锋横挡,金属相撞竟迸出刺目火花。 孟阳秋被言笑拽着连连后退,他看着少俊狰狞的面容疑惑,“难道含风君真的是冤枉的?是少俊想要陷害纪仙君?” 言笑无奈的看了一眼脑子简单的孟阳秋,这种鬼话也就他能信。 “司徒岭!”纪伯宰突然暴喝。牢顶突然破开大洞,一道银索如蛟龙入海,将孟阳秋和言笑二人凌空卷起。 “诶 ——!” 孟阳秋吓下意识抱紧了言笑。 下一刻,两人已稳稳落在司判堂的庭院之中,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周围埋伏的侍卫。 “这、这是怎么回事?” 孟阳秋惊魂未定,茫然四顾。 “引蛇出洞。”司徒岭道。 “魂兽一事可大不可小,谁都知晓魂兽一事的厉害,即便是再有私心,也不可能在这方面犯错。”司徒岭上前解释:“你所待着的牢房本就是诱饵。” 第817章 入青云131章 “我没事了?!”孟阳秋大喜。 司徒岭看了眼这个大傻子:“谁说你没事?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你现在身上的嫌疑确实不大就是了。” 不过一日,这孟阳秋身上的妖气便散发殆尽,后续不管来了多少医仙都没有在孟阳秋的身上探查出妖气残留,那就只有 一个可能,这妖气乃是外来进入到孟阳秋的体内。 当时只有含风君一个人碰过孟阳秋,那么,孟阳秋的证词就十分关键,当他恢复正常之后,就一定会有人来杀人灭口。 “来人既然想要杀人灭口,那他想必就是幕后之人了。”司徒岭带着司判堂的人围在牢狱四周,今天无论来灭口的人是谁,一定逃不出去。 “少俊,束手就擒吧。” 司徒岭冷冷的声音在牢狱外响起,数十名司判堂精锐已将地牢围得水泄不通。 少俊被纪伯宰一剑震退,撞在湿冷的石壁上,呕出一口黑血。他环顾四周,妖气散发的越发浓厚,甚至有魂兽不受控制的出现,浮现在这四周攻击纪伯宰。 “天啊——是魂兽。” “快抵挡——” “魂兽无形,根本就不怕刀剑——” 此时牢狱之外,此时牢狱之外,月光被突然聚拢的乌云遮蔽,天地间瞬间暗沉下来。那些不受控制的魂兽如黑烟般从少俊周身溢出,数量竟有十余只之多,它们没有实体,形如扭曲的暗影,尖啸着扑向围上来的司判堂侍卫。 “咻~” “咻~” 长剑劈砍在魂兽身上,竟如斩空一般,只发出破空声,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反而有侍卫被魂兽扑中肩头,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眼见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竟被魂兽吸食了精气! “退开!”司徒岭沉声喝令,“对付魂兽只有灵力才有用,有灵力的上前,无灵力者后退。” “魂兽以精气为食,寻常刀剑无用,靠符文和灵力才能克制!” 纪伯宰一边提醒众人,一边长剑挽起层层剑花,剑气中裹挟着淡青色灵力,每一次挥砍都能逼退扑来的魂兽,剑气划过之处,地面上都留下深深的剑痕。 司徒岭本身没有灵脉,自身灵力不足,不过救下几人就后续无力,眼看又有一只魂兽对着他扑面而来。 混乱之中,那无形无质的魂兽发出刺耳的尖啸,音波如同实质的利刃,切割着空气与侍卫们的护体灵光。 数名司判堂精锐猝不及防,被音波扫中,顿时抱头惨嚎,七窍渗出鲜血。 “结阵!守心神!用清心咒和纯阳法器!”司徒岭厉声高喝,手中光华大盛,猛地抽向魂兽所在的虚空。银剑过处,半空响起一声愤怒的嘶鸣,魂兽的形迹隐约波动了一瞬。 孟阳秋此时拿起掉落在地的武器和司判堂的侍卫们一起阻挡魂兽。 言笑则是趁机救人。 纪伯宰剑势如龙,死死缠住少俊,不给他操控魂兽攻击孟阳秋的机会。然而少俊状若疯魔,全然不顾自身伤势,只攻不守,漆黑利爪招招致命,更不断以自身精血催动那无形魂兽,使得魂兽的气息越发狂暴骇人。 “他疯了!他在燃烧神魂强行催动魂兽!”司徒岭看出了端倪,脸色更加凝重。这般不计代价,少俊是存了必死之心,也要将这里搅得天翻地覆,甚至……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不能让他再催动魂兽了!这魂兽与地脉阴气有感应,再继续下去,整个司判堂地脉都可能被引动暴走!”言笑也看出了关键,他虽不善战斗,但医道通玄,对气息感应极为敏锐。他能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那被魂兽阴寒之力引动的、蠢蠢欲动的狂暴地气。 孟阳秋护在众人最前面,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魂兽那狰狞扭曲的脸,听着耳边同僚的惨呼和魂兽的尖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明意捂住胸口待在一个角落,她明白含风君要的不只是灭孟阳秋的口,而是要将这趟水彻底搅浑! 少俊和他身上的魂兽,就是最好的工具。 一个叛主侍卫私养魂兽、事情败露后疯狂反扑,最终引发地脉动荡造成惨剧! 而含风君,从头到尾都可以置身事外,甚至还能以“救援不力”、“处置不当”来问罪于在此主持的天玑、纪伯宰和司徒岭! “不行……不能让他得逞!”明意咬唇,顾不得暴露自己,拔下头上的簪子化作金色长功,对着那些肆意杀戮的魂兽放出一箭又一箭的金色灵箭。 “明意!”司徒岭大惊失色。 “别管我,先对付魂兽!”明意喊道,又放出一箭射死一只。 此时场地之上,唯有明意有这个实力射杀魂兽,司徒岭无法阻止。 孟阳秋挡在众人的前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少俊!你看看你自己!你成了什么样子!这就是你报答含风君的方式吗?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含风君知道该又多失望——” 他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并不算响亮,却奇异地穿透了魂兽的尖啸和兵刃的交击声,清晰地传入了少俊耳中。 少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 呵!那本就含风君所期望的啊! 就是这一瞬! 纪伯宰何等人物,剑光如附骨之疽,瞬间寻隙而入,点在少俊胸前要穴。少俊浑身剧震,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狂喷而出,周身狂暴的妖气为之一散。那无形的魂兽形体波动得更加厉害。 “你输了。” “我从踏进这里,就没想过赢。”少俊咳着血笑起来,看向牢门外那片被火把照亮的黑夜,“我的任务……本就不是杀他。” 他的身体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琉璃碎裂的“咔嚓”声。 纪伯宰大惊飞身而出地牢之外大喊:“快跑——” 少俊靠着墙滑坐在地,气息微弱,嘴角却噙着一丝奇异的笑容,他大声喊道:“孟阳秋你个废物,让你办个事情都能失败,我好不容易安排的一切都毁在你的手中。” 第818章 入青云132章 “就是现在!”司徒岭觑准机会,不再攻击魂兽,反而猛地缠绕上少俊的身体。 他手上的银索的符文亮起刺目光芒,形成一道道禁锢的枷锁,不仅锁住他的身体,更试图压制他体内沸腾的妖力和与魂兽的联系。 “呃啊——!”少俊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拼命挣扎。他身上的玄袍在火焰中卷曲焦化,露出皮肤上遍布的、暗红色的诡异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扭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气。 “禁术……他用了禁术强行契约并催动魂兽!”司徒岭咬牙支撑着银索的消耗,对纪伯宰喊道,“纪仙君,斩断他和魂兽的联系!” 纪伯宰眼神一厉,长剑高举,剑身嗡鸣,清越的剑光冲天而起,带着涤荡妖邪的浩然之气,就要朝着少俊心口那最为密集的暗红纹路斩下! 然而,就在剑光即将触及少俊身体的刹那—— “吼——!!!”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凄厉的咆哮,从少俊体内,不,更像是从他身后的虚空中猛然炸开!那无形的魂兽竟在最后一刻,放弃了与银索的对抗,反而疯狂地、彻底地涌入了少俊的身体! 少俊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漆黑,再无丝毫眼白。他身上的暗红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发出嗤嗤声响,猛然扩散至全身,皮肤寸寸龟裂,涌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黑气!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整个人转瞬间变成了一个三丈高下、半人半兽、被浓黑雾气笼罩的恐怖怪物! 一股远超先前的恐怖威压,混合着滔天的怨毒与毁灭气息,轰然爆发! “不好!魂兽与他彻底融合了!他要自爆!”司徒岭失声惊呼,那银索竟被硬生生崩开数道裂痕! 怪物化的少俊,或者说,已经失去理智、只剩下毁灭本能的“东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抬起巨大的、缠绕着黑气的利爪,不再攻击特定目标,而是朝着地面,朝着四周的墙壁,无差别地疯狂砸下! “轰!轰隆!轰——!” 地动山摇!整个地牢乃至上方的司判堂建筑,都在这一记记恐怖的轰击下剧烈震颤、崩塌!引发地裂的裂缝四处蔓延,巨石坠落,烟尘弥漫,仿佛末日降临! “走!快离开这里!”纪伯宰一把拽住还想往前冲的孟阳秋,对司徒岭和言笑吼道。司徒岭也知事不可为,银索卷住明意和其余几人,奋力朝着尚未完全坍塌的出口冲去。 在他们身后,那怪物最后一次高高举起利爪,裹挟着它全部的生命力、神魂之力以及魂兽的恐怖阴寒能量,朝着地面最脆弱的一处,狠狠砸下! 少俊最后望着龙鲤台的方向,嘴唇微动。 君上,永别了! 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口,猛然在他身下绽开,宛如巨兽之口,瞬间将他连同周遭的碎石一同吞噬! 尸骨无存! “轰——————!!!” 耀眼的白光混合着漆黑的能量冲天而起,巨大的冲击波将刚刚冲出地牢范围的纪伯宰等人狠狠掀飞出去。紧接着,是更加猛烈、范围更广的地面坍塌!以原先地牢为中心,大半个司判堂的建筑轰然陷落,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良久,烟尘才缓缓散去。 但司判堂大片建筑已然受损,哀鸣与呼喝声在夜色中四起。 纪伯宰推开压在身上的半截断梁,咳出几口尘土,迅速查看身边几人。司徒岭几人虽狼狈,但似乎并无大碍。孟阳秋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完全变成一片巨大深坑废墟的司判堂,脸色惨白如纸。 远处,闻讯赶来的更多修士和救火队伍正惊恐地望着这片废墟,呼喝声、哭喊声乱成一片。 纪伯宰的目光,望向龙鲤台的方向。 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一次决绝的自毁,一次将整个司判堂部分区域化为废墟的爆炸。 含风君付出了少俊这把刀,成功地将“饲养魂兽”的罪名,死死钉在了少俊这个“死人”身上,并用一场惊天动地的“意外”,埋葬了地牢,也暂时埋葬了追查的路径。 “地牢毁了,少俊死了,地动的源头暂时查不到直接证据指向龙鲤台。”天玑站在廊下,声音平静,“叔父弃了少俊这枚陪伴多年的棋子,手段够狠,也够干净。” “但孟阳秋活着。他体内外来妖气已散,本身嫌疑大减。更重要的是,经此一事,孟家对含风君是否还如以往一般支持?裂痕一旦产生,便难弥补。”羞云在她身边道。 天玑沉吟片刻后道:“眼下含风君已断尾求生,我也不能将他逼到绝境。困兽犹斗,何况是他。先给他点时间喘一口气。司徒岭那边,对地动与地牢坍塌的公开调查可以暂缓,集中人手,救治伤者,搜寻可能被埋的失踪之人,安置受损的部属。将孟阳秋也送回家去,让他家人安心。” 羞云微微讶异:“暂缓调查?” “是的,暂缓!”天玑望向龙鲤台方向,“如今形势略异,先收拾残局,安定人心,况且——” 她语气转冷:“经此‘地动’,司判堂受损,众人惊魂,此时谁若咄咄逼人,谁便失了人心。含风君想用一场‘意外’了结此事,我便顺水推舟,将此事暂且按下去。但按下去,不等于过去。让孟家,让司判堂上下,让所有目睹今夜惨状的人都记住,这场‘意外’因何而起。” 羞云凝视着天玑冷静决断的侧脸。大殿下已不再是需要躲起来伤心的小姑娘了。如今却已深谙权衡之道,懂得何时该进,何时该以退为进。 沉默的压迫比疾风暴雨般的攻势更令人窒息。她开始用含风君熟悉的规则,来回敬含风君。 “属下明白。”羞云躬身,“这便去安排,优先救治伤者,稳定人心。孟阳秋那里,我会亲自送他回孟府,该怎么说,我会斟酌言辞。” 第819章 入青云133章 龙鲤台高阁之上,含风君立于窗前。他面前摆着两只白玉杯。 他执起酒壶,缓缓将清冽的酒液注入空杯,然后手腕微倾,任那杯酒洒向窗外,洒向司判堂废墟所在的方向。 酒杯空了,少俊也没了。 司判堂的废墟上,救援与清理已然开始。痛苦呻吟、焦急呼喝、沉重脚步声中,一种无声的裂痕,已如地下的暗流,在许多人心中悄然蔓延。 孟阳秋被言笑护送出那片噩梦般的区域时,忍不住回头望去。巨大的地裂如同狰狞的伤疤,吞噬了建筑,也吞噬了生命与阴谋。他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别多想,回去好好睡一觉。”言笑拍拍孟阳秋的肩膀。 “好狠的人……”孟阳秋喃喃,仿佛仍未从巨大的冲击中回神。朝夕相对的少俊,竟是饲养魂兽的疯子?最后那毁天灭地的自爆,仅仅是为了杀他灭口? 还毁了整个司判堂?! 羞云代表天玑,她到这接手了送回孟阳秋的任务,言笑不再多言,对他点了点头,便转身匆匆投入废墟,那里还有更多生死未卜的同僚需要争分夺秒的救援。 不远处,明意背靠着一截断裂的石柱微微喘息。她脸色有些苍白,额间与鼻尖沁出细密的冷汗。 方才魂兽肆虐、地动山摇的危急关头,她顾不得自身限制,强行催动灵脉,于乱石崩落间救下了十数名侍卫。此刻灵力几近枯竭,手腕上那枚离恨天印记灼烫得惊人,她看过了,手腕上的离恨天花瓣掉落一瓣。 十多名被她救下的侍卫互相搀扶着走来,隔着一段距离,对她郑重地抱拳行礼,眼神复杂,既有感激,也有一丝面对“异常”时的拘谨与回避。 明意颇为意外,这些人还知道道谢?!没当没看见她?!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羞云清越的声音借着灵力传遍这片忙碌的废墟:“传大殿下谕:自即日起,凡我极星渊女仙,身负灵脉者,可不必再受隐魂钉镇压之苦。明日辰时,此令将通传渊内各处!” 声音落下,废墟中有片刻的寂静,随即响起低低的、压抑的惊叹与议论。十多名刚才行礼的侍卫明显松了口气,看向明意的目光也变得纯粹而敬佩。 “明意仙子……” “仙子方才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仙子脸色甚差,可是方才动了元气?我等这就……” 众人围拢过来,语气热切,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关切,与片刻前的沉默回避判若两人。 明意惨白的脸上顿时哭笑不得,这司判堂的侍卫变脸也太快了一点。 “咳——”一声带着明显不悦的咳嗽响起。司徒岭不知何时已处理完那边紧急的事务,大步走了过来,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都围在这里作甚?伤者救完了?废墟清理干净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此处有我。” 侍卫们见他脸色沉肃,不敢再多言,连忙称是,再次对明意感激的抱了抱拳,方才各自散开,重新投入救援。 “你怎么样?”司徒岭的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她捂起的手腕上。 “没事。”明意勉强一笑,手掌忍不住用力捏住了手腕。 司徒岭的瞳孔微微一缩。拿开她的手掌,触手冰凉。 “你毒发了?”司徒岭大惊。 “无妨,”明意想抽回手,声音有些虚弱,“只是今日没有趁手的兵器,灭杀那魂兽时灵力耗得有些过了。” 她忽然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离恨天印记骤然爆发出针扎般的刺痛,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过度催动灵脉,终究是引动了这跗骨之蛆。 司徒岭脸色一变,再无犹豫,手臂穿过她膝弯,将人打横抱起:“别说话,凝神调息,尽量压制!” 明意还想挣扎,却已力不从心,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只来得及抓住他胸前一片衣料,指尖冰凉。 司徒岭抱紧她,感受着怀中身躯的轻颤,心中焦灼更甚。他身形一动,朝着司判堂内尚且完好的医署方向疾掠而去,只留下一句急促的吩咐给不远处正指挥搬运断木的副手:“此处交你,继续搜救,不得有误!有情况立刻来报!” 今天惊心动魄,纪伯宰回到无归海后,守在荒外废墟之上看星星。 意识沉淀中,灵犀井中一切顺利,这才让纪伯宰松了一口气。 “幸好,听了你的话。” 他望着星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庆幸,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纪伯宰,人心叵测,凡是非亲非故递来的东西,哪怕熟人,只要不是自己人,哪怕是看似无害的杯碗,都得让明意或不休先验过。完全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能交到你的手上,你别手贱乱碰别人给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毒。” “你是不是太小心了?”当时的纪伯宰还颇有几分不以为然。 “小心无大错,万一你栽到这上面才冤呢!” 幸好他听了天璇的话,笑着应下,却未想到,那般的叮嘱竟成了今日的保命符。 含风君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如若他大意不听天璇的,今日之局,必然中招,到时候一定百口莫辩。 一念及此,纪伯宰后背便泛起一丝凉意。 “含风君。”纪伯宰口中喃喃,“你的死期,就要到了。” 饲养魂兽,会将极星渊拖入万劫不复之地,无论他的身后有多少支持者,只要爆出来,他都完了。 接下来的数日,绝大多数人的目光与议论,都牢牢钉在司判堂那片尚未清理完毕的废墟之上。 天玑没有痛打落水狗,含风君同样没有反咬天玑一口。 天玑想要收拢人心,全力主持善后,安抚人心。 含风君又何尝不是如此,他又岂会放过这般重塑形象的大好时机? 甚至,含风君做的比天玑更好,更为高调,更“深入人心”。 他散财散物,打开私库,珍稀丹药、疗伤圣品如同寻常之物般流水价送往救治之所;他亲自过问每一位重伤侍卫的境况,言辞恳切,赏赐丰厚。 他甚至在废墟之侧设下简单的祭台,素衣焚香,亲自祭奠那些死于非命的亡魂,垂首默立时,侧影萧索,竟真有几分“被至信之人背叛、伤痛难抑”的孤寂与沉痛。 短短几日,博足眼球。 第820章 入青云134章 “含风君重情重义”、“感念旧部、仁厚恤下”的名声便如同长了翅膀,飞遍极星渊各个角落。私下里,人们难免将两位殿下的行事拿来做比: “唉,大殿下虽也尽力,终究是高高在上,法度森严。含风君却是真真切切地心疼那些枉死的侍卫啊!” “可不是么?听说那少俊还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此番背叛,还闹出这般大祸,君上心里不知多痛,却还强撑着只为了待过两个月的司判堂忙前跑后……当真是患难见人心!” “往日只觉含风君威严深重,如今看来,却是外冷内热,极重情分。” 羞云得知这些个流言消息气的半死,喝骂道:“一群有眼无珠之辈,明明就是含风君造孽!” 她胸膛起伏,眼中怒焰灼灼,转向静坐窗前、正提笔批阅文卷的天玑:“殿下!难道我们就任由他这般颠倒黑白,收买人心?我们是不是也该……” 天玑笔下未停,淡淡笑问:“也该如何?也开私库,广施恩惠,与他竞相摆出悲悯姿态?” “我……” 羞云语塞,但脸上仍是不忿。 “他舍得散财,是因为他库藏丰厚,更因为那些东西,本就是他维系权力的工具之一。” 天玑搁下笔,拿起另一份卷宗,语气平静无波,“我们若跟进,便是落入他的节奏,用我们的短处,去拼他的长处。更何况,我也没这么多钱啊!我还要养天璇,养你们。哪里能和财大气粗的叔父相比,到时候怕不是东施效颦,我反倒被叔父衬托成了笑柄。” “他想要这‘名’,便给他。施恩示好,能收买一时之意,却抹不去真正的裂痕,更压不下人心底层的疑惧。孟家那位家主,这几日可曾去过龙鲤台?” 羞云一愣,细想片刻,摇了摇头:“未曾。孟阳秋回府后便闭门谢客,孟家主除了必要的公务往来,似乎……也刻意与龙鲤台保持了距离。” “这便是了。” 天玑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不过是表面的感激涕零,也值得你这般生气?少俊死得那般惨烈决绝,真当所有人都是瞎子,看不出那是弃车保帅、死无对证么?含风君越是表演得情真意切,落在某些聪明人眼里,便越是欲盖弥彰。” 她重新执笔,蘸了蘸墨:“让他演。演得越用力,这戏台子……塌得才会越彻底。我们眼下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何事?” 羞云精神一振。 “找足证据,证死......含风君!”天玑眼底的锐光一闪而没。 三日后,灵犀井深处。 天璇盘坐于井心唯一的光明处,周身却被浓得化不开的、翻涌咆哮的灰黑色雾霭紧紧缠绕。那并非实质的雾气,而是万千被强行抽取、炼化却尚未驯服的妖兽残魂凝聚成的恶念集合体。它们无休止地尖啸、嘶吼、哀鸣,汇成足以撕裂寻常修士神魂的恐怖噪音,更化为无数扭曲诡异的低语,直接灌入天璇的灵识深处: “屈服吧……与我们合为一体……你将无所不能……” “这污浊世间,这些负你、疑你、束缚你的人……有什么值得留恋?力量……唯有绝对的力量才是真实!” “你渴望的,你失去的,你求而不得的一切……我们都能给你!只要敞开你的心防,接纳我们……” “来啊……融为一体……” 诱惑的靡音与摧毁理智的尖啸交替冲击,如同惊涛拍岸,一浪高过一浪,不断啃噬着天璇坚守的心防壁垒。她的脸色苍白,不见一丝血色,额间、颈侧,乃至被汗水浸透的单薄衣衫下,青筋微微凸起,显露出正在承受的巨大压力。紧闭的眼睑之下,眼球在剧烈颤动,睫毛早已被冷汗与生理性的泪水濡湿。 所谓炼化,绝非简单的灵力吞噬。这是最凶险的意志交锋,是自我与万千疯狂恶念的贴身肉搏,是神识层面的彼此吞噬与净化。 稍有一丝动摇,一缕心神失守,便会被这汇聚了无数妖兽临死前最暴戾、最阴毒、最不甘情绪的集合体趁虚而入,反客为主,届时,“天璇”将不复存在,留下的只会是一具被魂兽恶念支配的可怕躯壳。 灵台识海之中,景象更是宛如炼狱。 原本清明的识海空间,此刻阴风怒号,浊浪滔天。无数扭曲的妖兽虚影、狰狞的魂兽轮廓在其中沉浮、冲撞、撕咬,它们共同的目标,便是识海中央那一点微弱却始终不曾熄灭的明光——天璇元神本源所在。 她的元神虚影同样盘坐着,身形已有些模糊不稳,却依然保持着固有的姿态,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块顽固的礁石。无数恶念化作漆黑的锁链、嗜血的獠牙、腐蚀的毒液,从四面八方袭向她,每一次冲击,都让她的元神光影剧烈摇曳,仿佛下一秒就会溃散。 “呃……” 现实中,天璇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唇角渗出一缕鲜红血液。身体的负担已近极限,灵力的枯竭与神魂的损耗双重袭来。 但她死死咬住牙关,甚至咬破了舌尖,以更尖锐的痛楚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我沐天璇……言出必践。” 她在识海中,对着那无边无际的恶念狂潮,发出无声却斩钉截铁的宣告,“既说要炼化你们……便绝不会……功亏一篑!” “愚昧!顽固不化!” 万千妖魂的嘶吼汇成愤怒的咆哮,冲击陡然加剧,“拥抱力量!放弃那可笑的坚持!” “冥顽不灵,你要与我们一同沉沦!” 更狂暴的冲击袭来,天璇的元神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仿佛风中残烛。记忆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翻腾,某些深埋的恐惧、遗憾、乃至瞬间的动摇被恶念精准地捕捉、放大、呈现…… 就在那光芒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刹那—— “我一向……死心眼。” “你们的诱惑......不过......怕死而已。” 天璇的元神忽然抬起头,尽管虚幻的面容已模糊不清,但那双向来清亮的眼眸位置,却骤然爆发出两簇炽烈到极致的金红色火焰!那火焰并非灵力所化,而是最纯粹、最本源的意志之火,是历经劫难而不改的初心,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 “所以——” 她一字一顿,元神虚影竟在火焰中重新凝聚,变得清晰而挺拔,一股沛然莫御的凛然意志随着她的宣言轰然爆发: “你们这些阴秽之物……给我——” “统统去死!!!” “轰——!!!” 第821章 入青云135章 识海之中,金红意志之火以她的元神为中心,轰然炸开,化作无尽的光明风暴,不再是固守,而是最凌厉、最决绝的反击!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妖兽虚影、扭曲的魂兽轮廓,如同冰雪遇沸汤,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寸寸消融、蒸发! 现实中的天璇,七窍同时渗出血丝,身体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解。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灵犀井内,那翻腾不休的灰黑色雾霭,仿佛被投入烈火的油脂,剧烈地沸腾、收缩,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其中那些令人癫狂的嘶吼与低语,迅速减弱,化为不甘的呜咽,最终归于寂静。 不知又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年。 最后一丝灰黑气息,被天璇缓缓吸入鼻中。她周身剧烈波动的气息,开始以一种玄妙的韵律逐渐平复、内敛。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与惨白交替褪去,转为一种温润的玉色。眉心之间,一点极淡的、火焰印记的虚影一闪而逝。 她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离体,竟隐隐化作一道微型的、却再无暴戾之气的兽形虚影,盘旋一周后,悄然散去,归于天地灵气。 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眸,缓缓睁开。 眼底,星河倒转,深邃无边。 炼化,成了。 她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肢体,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天璇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是时候,出去了。 然后……干饭! 出去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抱着大碗狠狠干饭,七天不吃不喝可饿死她了。 整整七日水米未进,全靠灵力与意志硬扛,此刻便是往常觉得难以下咽的、带着清苦药味的灵谷膳粥,也显得格外香甜可口。 可惜,饿过劲的肠胃并不买账,这肚子,还是吃不了多少,没吃几口便传来饱胀的抗议。她悻悻放下碗,面前立刻又被推过来两碗色泽深沉、气味扑鼻的汤药。 “喝。” 纪伯宰言简意赅,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色算不上好看。天璇偷偷瞄他一眼,识趣地捧起药碗,屏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苦得小脸皱成一团。 药毕,下一步便是泡药浴。 温泉池中,氤氲着浓郁的药香与灵气。天璇原本就有内伤,这伤势还没好利索就自告奋勇非要去炼化魂兽。虽侥幸成功,实则经脉脏腑皆受震荡,亏空甚巨,需以温和之法徐徐调理,固本培元。 这几天,在灵犀井之外的纪伯宰天天守的提心吊胆,就怕天璇出什么意外。 而天璇也格外争气,好像任何事情到了她手上,她都能解决的格外漂亮,就是有点费身体。 她将身子浸入温热的池水中,懒洋洋地趴在池边,舒服地喟叹一声。 纪伯宰坐在池边,挽起袖口,将手掌浸入池水,精纯平和的仙元之力徐徐透出,助她化开水中药力,更温和地疗愈她的身体。 “等会儿泡好了,我去趟登仙洞附近的密林。” 天璇忽然开口,声音因舒适而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 “你去那里干什么?”纪伯宰垂眸看向她。 “我小姑姑的坟墓便葬在那,以前我没能力迁坟,现在倒是可以了。” “怎么突然想起这事?” 因为……” 天璇转过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颊边,她勾了勾湿漉漉的手指,示意纪伯宰靠近些,压低声音道,“那儿还藏着一个秘密。” 纪伯宰依言倾身凑近,小声问道:“什么秘密?” “我以前砸过我小姑姑的墓碑,坟头便出现了一个包裹,我那时年纪太小,知道自己保不住这东西,又给重新放回去了。” 纪伯宰忍俊不禁,如此调皮。“所以?” “我想拿回来。” 纪伯宰眸光一凝,“那里面是什么?” “记不太全了,当年是小姑姑最后一丝魂魄所化的东西,很重要。” 天璇的神色认真起来,“当时我只觉得心惊。没有看过里面的东西,毕竟,保护一个秘密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知道。后来经历渐多,尤其这次魂兽之事,再回想起来……总觉得那包裹里的东西,或许至关重要。我想拿回来看看。” “我陪你一起去。” 纪伯宰毫不犹豫。 “你不用忙着搜寻含叔父的证据吗?王姐那边应该更需要你。我自己去就行,那地方我认得路。” 天璇试图打消他的念头。 “你大病未愈,还想一个人出门?”纪伯宰瞥了她一眼,手下输送仙元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一分,引得池水轻荡:“证据要查,包裹要取,但前提是——” 他顿了顿,看着天璇瞬间有点龇牙咧嘴的表情,语气没什么起伏,“某个大病未愈、刚逞完英雄、走路都可能打晃的人,别想一个人偷偷溜出去。要么我陪你,要么,你哪儿也别想去。” 天璇:“……” “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她小声嘀咕。 “你再说多说一个字我就自己去。” “……行,一起就一起。” 天璇撇撇嘴,将半张脸埋进臂弯,含糊地咕哝了一句,“跟屁虫。” 连日来的神魂煎熬与体力透支远超预估,温热的药浴和纪伯宰持续输入的平和仙元如同最舒适的安神香,天璇泡着泡着,意识便不由自主地沉沦下去,身体缓缓下滑,口鼻险些没入水中。 一直用余光留意着她的纪伯宰瞬间出手,下了温泉池将人半抱在怀中。 天璇只是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并未醒来,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逞强。” 纪伯宰低叹一声,指尖拂开她颊边湿发,调整了一下姿势,“这几天辛苦了!” 天璇眉宇间是掩不住的倦意,熟睡在纪伯宰的怀中。 这一觉,天璇睡得昏沉。期间似乎有人轻柔地替她擦干头发,更换了干爽衣物,送入温暖柔软的被衾。她陷在深沉无梦的黑暗里,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第822章 入青云136章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天光已是大亮。澄澈的光线透过窗棂,在室内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身体虽仍有些酸软,但神魂的疲惫与空虚感已消散大半,经脉中灵力运转也顺畅了许多。天璇拥被坐起,揉了揉额角,记忆逐渐回笼…… 她目光随意扫过室内,蓦地定在临窗的案几上。 那里,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卷轴。卷轴旁,还有几页似乎新近誉录的纸张,墨迹犹新。 而在卷轴与纸张的旁边,纪伯宰正支着额,坐在椅中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他立刻睁开眼,眸中清明,不见惺忪。 “醒了?” 他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感觉如何?” 天璇接过水杯,目光却仍牢牢锁在案几上:“那是……” “登仙洞旁的密林,你小姑姑坟中取出来的东西。” 纪伯宰言简意赅,“我已请得姐姐允许,昨日前往,依你所说,在墓冢中取得这个卷轴。为免频繁动土惊扰小姑姑安眠,迁坟事宜已由天玑殿下另派稳妥之人,择吉日依礼进行。” 天璇捧着水杯,一时无言。她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心心念念的东西已摆在眼前,连后续的迁葬事宜姐姐都已安排好了。这效率…… “不是说好等我自己去的吗?” “可你睡的太香,我只好先代劳了。”纪伯宰嘴角微微翘起。 “至于你更关心的,” 纪伯宰走到案几旁,指尖点了点那几页新录的纸张,神色凝重起来,“卷轴内的内容,我先看过了。里面便是这份名单与往来纪要的抄录。天璇,” 他看向她,“这恐怕正是能将含风君与其幕后勾结外境势力钉死的铁证之一。” 那证据就是沐心柳留下的一份名单,名单就在她的坟中,当年本来已经给了小天璇,小天璇没打开看,她直觉小姑姑的死有异,自己保不住这样重要的证据又给原样放了回去。 天璇放下水杯,走到案几前,轻轻拿起那卷轴打开。上面的字迹是她熟悉的、属于小姑姑的娟秀笔迹,她快速浏览,瞳孔微微收缩。 “小姑姑当年……果然察觉了。” 天璇喃喃,指尖拂过那些字迹,眼前仿佛浮现出当年那个温柔却坚毅的女子,在发现可怕真相时,是如何惊心动魄,又是如何冒着巨大风险,留下这些证据。 勋名以身饲养魂兽,与他朝夕相处的小姑姑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她察觉之后又怎么可能不去查这背后之人。 只是可惜,她敬重的兄长,位高权重的含风君,竟是这罪孽的推手之一。而彼时,父君长眠不醒,无人可诉,无人可倚。她或许尝试过,挣扎过,可小姑姑被囚禁在登仙洞,她上告无门。 于是,那个外表柔婉、内里却性烈如火的女子,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 她制造了机会,或许是以自己为饵,诱使已被魂兽侵蚀心智的勋名,给了自己致命一击。而在生命最后的微光里,她燃烧残魂,将所有的发现、所有的证据、所有的悲愤与警示,封入了这卷轴,并设法送到了当时还只是个懵懂幼童的自己手中。 “她当年独留一丝魂魄,幻化此物交给我,我竟……” 天璇声音微哽。想起自己只因直觉觉得此物危险便将其放回原处,虽阴差阳错保住了证据,却也令小姑姑用性命换来的真相,在黑暗中沉寂了这么多年。 “你当时直觉此物其重要且危险,能想到原样放回、不露痕迹,已是聪慧至极。若非如此,此物未必能安然存留至今。” 纪伯宰看穿她的心思,缓声道,“如今它到你手中,正是时候。这份东西,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天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将卷轴收好,“王姐他们准备何时动手?” “就在近日。”纪伯宰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含风君近日忙于‘抚恤’、‘祭奠’,声望看似如日中天,实则正如天玑殿下所料,表演越盛,破绽越多,人心底的那根刺也扎得越深。是时候,让这出戏换个唱法了。” “你醒了我们就可以开始了,这一场,终究需要你在场。” “在那之前,我要先见明意。” 纪伯宰一顿:“为何此时要见她?” “她不知道便罢,若是知道,尧光山,她可回不去。”天璇目光沉沉,她没什么在意的东西,但此生最恨背叛,也最恨被人利用。 恰巧,这两条底线,明意好似都踩了。 明意得知天璇安然出关,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喜不自胜。 这意味着肆虐的魂兽之患从根源上被这位公主以一己之力消弭于无形,无数仙灵或许因此免于罹难。她脚步轻快地回到无归海,第一时间便来寻天璇道贺。 “恭喜殿下!大功告成,实乃极星渊之幸!”明意眼中是真切的喜悦与钦佩。 明意被天璇请到茶室,茶室位于水云阁东侧,名为“听澜轩”,三面环水,视野极佳。 天璇奇怪的看着明意。 “你是真心的?” 明意坦然道:“这是自然。魂兽肆虐,祸及无辜,不知多少仙灵会悄无声息地陨落其中。如今隐患得除,我怎能不真心高兴?” 天璇神情微动,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转而问道:“对了,你身为尧光山太子,身份尊崇,却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种下‘离恨天’这等奇毒,多年来竟无察觉。心中……可有过怀疑的人选?或许,我可以帮你一起查查。” 明意闻言,笑容淡了下去,沉默了片刻。小声道:“以前……我确实怀疑过纪仙君。毕竟他来历神秘,与我又……有过节。但如今,我确信不会是他。”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声音更轻:“人选……或许是有的。但,我觉得……不太可能。” “谁啊?说出来,我帮你参考参考。” 明意垂下眼睫,长长的影子落在苍白的脸颊上:“我身为太子时,一应饮食起居皆有定例,更有单独的小厨房伺候。能在如此严密的防护下,给我下毒多年而不被察觉……只能是身边极为亲近、让我毫无防备之人。” 明意想到母亲最后说的那句话:离开尧光山,永远都不要再出现。 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第823章 入青云137章 “我怀疑……”明意抬起头,看向天璇,眼中是难以掩饰的伤痛与茫然,“是我母亲,给我下的‘离恨天’。” 天璇瞳孔微微一缩。 明意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很可笑,是吧?我第一次在你这里尝到那种特制的药冻时,便觉得……那滋味,竟与我从小喝到大的‘补药’,有七八分相似。” “从我十岁起,母亲便开始让我服用那‘补药’。她说,那是固本培元、助益修为的灵药,也是……压制我女子特征过早显露、以免暴露身份的秘方。” 明意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从未怀疑过。直到后来意外发现自己中毒,经脉受损……再后来,便被君后……我母亲,赶出了尧光山。” “我难道真的只是君后稳固地位的工具吗?一旦无用,便弃之如同敝履。”明意颤抖着声音问着天璇,天璇可能算的上是明意的第一位女性朋友。 问天璇这个问题...... 以前的天璇肯定会给她一个十分确定的回答,但现在......不会。 天璇:“……” 好吧,她是有点共情明意,但是这不足以打消她的疑虑。那名单上,可是明明白白写着“尧光山”也是饲养魂兽的背后势力之一。 将来分食极星渊,可就有尧光山一脚。 “你在尧光山朝堂之内,可还有能信任、或可调动的人手、势力?”天璇试探着问。 明意思索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我师父……算吗?” “你师父是何人?” “佘天麟,尧光山斗者之首。” 天璇眨了眨眼。 明意也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她。 “没了?”天璇问。 明意不明所以,点了点头:“师父待我极好,亦师亦父。我从小就跟着他学习斗技,我这一路被追杀能平安到达极星渊,也是我因为师父帮我引开追兵。” “你是太子啊!”天璇忍不住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难道就没有自己的班底?所谓的‘太子党’?或者至少一些听你号令、与你利益攸关的臣属?” 天璇简直不可置信,“就一个师父?你是光杆太子啊?!” 明意更加困惑了,理所当然道:“整个尧光山将来都是我的,我需要培植什么‘太子党’吗?而且……我觉得我在尧光山说话,还是挺管用的。” 天璇:“……” 她看着明意那双写满“难道不该是这样吗”的清澈(且愚蠢)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尧光山太子,年纪最小的战神,这样说话要是不管用才叫见鬼。 纪伯宰还是罪囚呢,一朝赢了青云大会,不也横着走! 但,这显然不对。 “你父君呢?”天璇换了个角度,“他就没给你安排些可靠的人手?比如从小一起长大的伴读、侍从,或者一同修习的同窗伙伴?” 她王姐可是女仙,小的时候都还有伴读孟阳秋和言笑呢,尧光山的太子居然没有?如此离谱! 明意皱了皱眉,回忆道:“我那时是女扮男装,母亲……管束甚严,不许我与别的男仙过多接触玩耍,以免露了行迹。” “那你父君就看着你形单影只,从不干涉?”天璇追问。 明意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低落:“父君……确实从未插手过母亲对我的教养之事。” 破案了。 特么的! 她同时又涌起一股荒谬感与森森寒意。 这尧光神君,恐怕从一开始就知道明意是女子!不然如何解释,连那个草包二皇子明心身边都围着一群溜须拍马的“二货”,而作为战功赫赫、名正言顺的太子明意,身边除了一个师父,竟然干干净净,一个能用的手下都没有! 天璇爱怜的看看明意,傻妞,这是被人利用了一个彻底啊! “你还想回尧光山?” 明意打起精神,“我母亲的地位本就岌岌可危,梦夫人一直不服我母亲,我解毒之后必然是需要回去的。” “不介意她利用你,还给你下毒?!” “或许,母亲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你高兴就好!”天璇几乎要气笑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疏不间亲,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一看这个明意就被自己的老娘给忽悠的不轻,心中仍存着母女情分的幻想。 不过想起舞螟的那一世,好像也还好,毕竟明意也确实是以太子之尊长大的,而不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明意啊~”天璇给明意倒了杯茶:“我问你,如果你母亲的‘苦衷’,与魂兽之事有关,与勾结外境、戕害极星渊乃至六境生灵有关……你这太子,还当不当?这尧光山,还回不回?”” 明意脸色骤然变色:“你说什么?这不可能!母亲她……她怎会……” “我只是说‘如果’。”天璇语气平静,“我手中有些东西,指向你尧光山某些势力,可能与含风君饲养魂兽有关,毕竟离恨天都能喂到你嘴里,那魂兽一事,你母亲在其中又扮演何种角色?” 她微微倾身,轻声道:“你若真想回去,最好先想清楚,回去之后,你要面对的是什么。是一个需要你孝顺、或许真有苦衷的母亲,还是一个可能将你再次推入火坑、甚至以你为筹码的君后?抑或……是一个早已洞悉一切、却冷眼旁观的父君,和一个危机四伏、漩涡暗藏的朝堂?” “还有,你想要的青云大会的‘公平’,想一想,好好想一想,你离开尧光山这段时间,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别让情亲蒙蔽了你的双眼。” “我……”明意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回去的信念,第一次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天璇看着她瞬间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那点因名单而起的猜疑与冷硬,终究被更深的叹息取代。她不是菩萨,没那么多无谓的同情心,但明意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勾出她心底的那一丝不忍。 “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你有时间想清楚。是继续做那个被蒙在鼓里、或许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尧光山太子,还是……” “试着睁开眼,看清你身边,究竟是些什么人,什么事。至少在这里,在尘埃落定之前,没人会对你不利。哪怕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我也能保你平安。” 言罢,她不再多言,留下明意独自立在逐渐昏暗下来的室内,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残酷的真相。 等天璇离开后,明意才敢大口呼吸,扶住桌沿才能稳住身形。 第824章 入青云138章 天璇的话将她心中那点自欺欺人的温情与侥幸,敲得粉碎。母亲多年来的控制与最后的绝情,父君始终如一的漠然,似有若无的孤立,师父偶尔流露的沉重叹息……无数被她刻意忽略或美化了的细节,此刻翻涌上来,拼凑出一个让她胆寒的结论。 明献,从来都不被期待。 所以,父君从来都不培养她。 她唯一的作用,就是征战青云大会为尧光山赢下福泽。 所以,她不过是输了一次,便被千夫所指。 心,很疼。 比起被赶出尧光山,更加心疼。 “不被期待……” 她低声重复着,“我原来一直都不被期待着啊!” 脑海里突然闪过这十几年喝 “补药” 的场景,十几年来,每日雷打不动的那碗“补药”。苦涩的汁液滑过喉咙,母亲总是静坐一旁,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喝下最后一滴,那眼神里没有关切,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她曾天真地以为那是母亲严厉的关爱,如今想来,这是防止她毒发的解药。母亲必须亲眼盯着她喝下去,一滴不剩。 “母亲,你从来在意的,关心的,都不是我的身体。”想清楚的明意,泪雨滂沱。 更揪心的...... 明心无数次挑衅、与她争执,父君却总是淡淡一句:“明心是你弟弟,身为长兄,当有容人之量,莫要过于计较。” 轻描淡写,便将所有不公与委屈压回她心底。 她记得当时师父欲言又止,只拍了拍她的肩,沉声道:“明献,往后凡事多留个心眼,不要过于相信旁人,别管那个人是谁,谁让你不痛快,你就不让谁好过。你是尧光山的太子,是凭战功赢得尊位的战神,这天上地下,有资格置喙你、轻贱你的人,本就不该存在。” 那时她只笑师父多虑,尧光山是她的家,又有谁会害她? 如今想来,师父那一声沉重的叹息里,包含了多少看透却无法言说的无奈,与对她懵懂不知的痛惜。 天璇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疑虑,此刻争先恐后地涌出 —— 朝堂之上,那些白发老臣对她的赫赫战功从不吝啬赞美,却从未有一人,提议让这位“太子”参与哪怕一项核心政务的议论。 偶尔有那么一两次,有臣子试探着问及她对某件边境纠纷的看法,话未说完,便会被母亲温和地打断:“献儿年幼,当以精进斗技、稳固修为为重,这些琐事,莫要扰他心神。” 父君则或默然,或微微颔首,以示赞同。 次数一多,便再也不会有人没眼色的在她的面前提起任何一项朝堂政务。 就连她赢得青云大会那些年,父君也只是淡淡一句 “尚可”,没有赏赐,没有嘉勉,仿佛她的胜利本就是理所当然,甚至…… 无足轻重。 “原来如此……” 明意惨然,眼泪滚落,砸在冰凉的桌案上,碎成一小片水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尧光山的骄傲,是战功赫赫的太子,却原来,只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可师父不一样。 他是不一样的。 师父会在她练斗技受伤时,亲自为她上药;会在她被母亲苛责后,偷偷买好吃的给她。 师父会在她因功法瓶颈而焦躁迷茫时,放下手中一切事务,陪她在演武场待到星子西沉,一遍遍拆解、引导,直到她豁然开朗。 这次,她被赶出尧光山,如同丧家之犬,是师父佘天麟,甘冒奇险,为她引开追兵,为她争得一线生机。也是师父对她说有解药,黄粱梦。 明意抹干净眼泪,猛地站起身,她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也不能再被动等待。天璇说得对,她要睁开眼,看清身边的人和事。 他们到底为何要如此对她?难道女仙就天然低人一等吗。女仙难道就不配拥有属于自己的意志与未来? 为何她的父母,偏偏要选择最残忍的方式,来“安排”她的人生? 就算她是女子,她也证明了自己远比明心优秀,比许多男仙更强! 极星渊的天玑尊者已经废除了那陈腐的“隐灵钉”旧例,为何尧光山不行? 她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披着男儿身,为尧光山征战四方,赢得荣光。既然这身太子明献的战袍能穿,那么,属于“明意”自己的罗裙,她也一样能穿,而且要穿得堂堂正正,光芒万丈! 一个念头,如同破开冰层的嫩芽,带着尖锐的疼痛和惊人的力量,在她心中扎根、生长—— 她要回去!不是以那个被利用、被操控的太子身份,而是以“明意”之名,以女子之身,回去质问她的父母,质问整个尧光山! 她知道前路艰险,知道父母可能比她想象的更为冷酷,知道尧光山的朝堂漩涡会将她吞噬。 但,那又如何?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泪痕已干,只余下一种近乎锋利的平静。 天璇点醒了她,也给了她暂时的庇护。但天璇有自己的战场,她不能完全依赖他人。 明意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最后一丝残留的哽咽与软弱。 她需要联系师父。 她身在无归海,被多方势力暗中关注,贸然联系很可能暴露自己,也给师父带来危险。 或许……可以请天璇帮忙? 只是,自己又能拿出什么作为交换?天璇看似对她有几分不忍,但涉及如此重大的秘密与风险,仅靠这点同情远远不够。 明意蹙眉沉思。她有什么?她曾是尧光山太子,战神,可是对尧光山的兵力部署、边境防御、重要人物的关系与弱点,完全不了解。 不过,她可以成为一把刺向尧光山内部的“利刃”。如果饲养魂兽真的和尧光山有关,那么由她这个“太子”亲自揭露、反戈,其冲击力和说服力,远非外人可比。 想清楚了这些,明意心中稍定。她不是一无所有。她的身份、她的经历、她的痛苦,都可以化为武器。 她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襟和鬓发,推开门。午后柔和的光线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长。 她需要再见天璇一面。 明意,该醒了。 第825章 入青云139章 恰逢此时,神君亦传出苏醒的消息。 朝会重开,诸臣齐聚极星殿,山呼恭贺神君圣体安康。 殿内明珠高悬,流光溢彩,映照着每一张或恭敬、或揣测、或不安的面孔。 神君高坐于上首,,面容仍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但威仪不减。 含风君立于群臣最前列,眉宇间甚至带着几分悲悯后的疲惫,俨然一位为公事操劳、又遭逢亲信背叛的贤君,无可指摘。 就在一片祥和的恭贺声中,纪伯宰越众而出,执礼朗声道:“禀神君,臣,纪伯宰,有要事启奏。此事,关乎极星渊存亡根本,乾坤清浊。” 神君眸光微转,落在他身上,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迟缓与审视,颔首:“准奏。” 纪伯宰并未立即开口,而是缓缓侧身。那一侧身,牵引了殿内所有无形的视线,尽数投向了一旁的含风君。 “臣,要弹劾含风君——掳掠仙灵,抽魂炼魄,私豢上古凶煞魂兽!数日前司判堂惨祸,非少俊一人之罪,实乃含风君为主谋,少俊不过是他用以断尾求生、弃之蔽罪的替死羔羊!臣,证据确凿!”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惊愕、怀疑、骇然的目光在含风君与纪伯宰之间来回扫视,原本庄严肃穆的朝堂,瞬间充斥窃窃私语与倒抽冷气之声。 含风君脸色骤然一沉,眼底寒意森然,怒喝道:“纪伯宰!你安敢血口喷人!朝堂圣地,神君驾前,岂容你信口雌黄,污蔑本王清誉!” 他胸膛起伏,似受了天大的冤屈与侮辱,怒指纪伯宰,“本王多年来鞠躬尽瘁,天地可鉴!你受何人指使,竟构陷至此!” “指使?”纪伯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毫无退让之意,他转身对着神君拱手行礼,“神君,臣有人证。” “人证?”含风君双眼危险地眯起,目光扫过殿中诸臣,似在搜寻,又似警告,“本王倒要看看,是哪个狼心狗肺、活腻了的混账东西,敢行此污蔑构陷之举!” 纪伯宰不再多言,抬手,击掌三声。 侧殿门开,两名身着玄甲的亲卫押着一人步入。来人形容憔悴,数月不见竟似苍老了数十载,满头华发,步履蹒跚,正是失踪已久,曾被认为是含风君心腹的——后照! “罪臣……后照,叩见神君。” 后照艰难跪下,声音沙哑干涩。 “后照?!”含风君瞳孔猛然收缩,锐利如刀的眼神死死钉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刺穿,“你……” 后照歉意的看了一眼含风君,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提高声音,那沙哑的声音竟有了裂石之力:“罪臣后照,上告含风君——其一,掳掠无辜仙灵,以秘法炼制奇毒‘离恨天’,戕害生灵无数!其二,滥杀无辜,抽其魂魄,用以熔炼、豢养上古凶煞魂兽!罪臣……愿以身相证!”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伏地不起。 “荒谬!”含风君怒极反笑,“后照!你自身勾结外境,罪行败露,乃是戴罪潜逃之身!如今不知受了何人蛊惑,竟敢反口攀诬本君!一个叛徒的话,如何取信于神君,取信于朝堂诸位同僚?!” 他言辞铿锵,目光扫视四周,试图重新掌控局面。 “叛徒之言,或许不足全信,”纪伯宰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而有力,打断了含风君试图引导的舆论,“但若加上……铁证,与另一位绝不会背叛极星渊的证人呢?神君,臣恳请准许最后一位证人上殿。” 神君眉头深锁,目光在纪伯宰坚定无畏的脸上、后照伏地颤抖的背影、以及含风君强自镇定的面容上缓缓扫过,沉声道:“是何人?” “是我。” 清越而熟悉的女声自殿门外传来,不高,却如同投入镜湖的石子,瞬间击碎了最后一丝维持的平静。 一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逆着殿外明亮的天光,一步一步走入这权力的中心。 刹那间,随着这个人的走进,就像是一滴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之中。 除了神君不明所以,整个朝堂都炸了锅。 “天……天璇公主?!” “公主殿下!她不是已经……” “公主安然无恙?!那当日含风君所言相救……” “公主竟要作证?!难道之前传闻公主被掳,竟是真的?!” 低低的惊呼与难以置信的私语如风吹过麦浪,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缓缓步入殿中的女子身上。 一身红衣略显清减,唇色微白,但那双眸子却清澈而坚定。 天玑立于御座之侧,看着妹妹一步步走来,眼中露欣慰与毫不掩饰的支持。 纪伯宰回身,望向她,冷峻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一瞬,甚至下意识伸出手,想去牵她。 天璇目不斜视,经过他身边时,行云流水一巴掌拍下他的手背,干什么呢?这里可是朝堂。 纪伯宰手背一麻,非但不恼,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人察觉的笑意,随即恢复肃然。 天璇径直走到御阶之前,提起裙摆,端正跪下,叩首:“不孝女天璇,叩见父君。今日上殿,要状告叔父含风君——其一,豢养凶兽,残害极星渊生灵,动摇我境根基!其二,勾结外境势力,出卖极星渊利益,其心可诛!望父君明察!” 含风君的面色终于彻底变了。他猛地看向侧后方垂首而立的言笑,眼中杀意沸腾,几乎要化为实质!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孟阳秋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身形微侧,恰好将言笑完全挡在自己身后,挺直脊背,毫不退缩的迎上含风君那骇人的目光。 “天璇!”含风君的声音因压抑的暴怒而微微发颤,他转向天璇,痛心疾首的声音响彻大殿,“你……你可是我的亲侄女!本君自幼看你长大,何曾亏待于你?你竟……你竟为了替你姐姐天玑争权,不惜撒下如此弥天大谎,构陷亲叔?!你眼中可还有伦常纲纪,可还有对长辈的半分敬畏!” 天璇抬起头,“女儿所言,字字属实,并非构陷。权力之争?”天璇扭头看向含风君:“叔父,您错了。我争的,是极星渊无数枉死生灵的公道!” 第826章 入青云140章 她双手高举过头,掌心托着一个卷轴:“女儿有铁证在此!此乃小姑姑沐心柳,燃烧最后残魂,封印毕生所查真相所化之证词!当年,小姑姑早已察觉叔父与勋名之恶行,但当年她被囚禁在登仙洞,父君昏睡,求助无门!最终,她只能孤注一掷,用自己的性命留下了这个卷轴。留待昭雪之日!” “你说什么?!”含风君浑身剧震,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脸上血色尽褪,眼底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慌乱,“心柳她……不可能!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证据说话。”天璇不再看他,将卷轴再次高举,声音穿透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此卷轴之上,残留着小姑姑独有的神魂气息,做不得假!其上详细记录了含风君勾结外境、掠灵养兽、炼制邪毒的桩桩件件,其中,更直指逐水灵洲、流波谷、乃至尧光山与之同流合污!” 三境之名,如同三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殿中又是一阵剧烈骚动,这可是上三境啊?! 这已不仅仅是极星渊内部倾轧,而是牵扯到了上三境!若此事为真,将是震动六境、引发滔天巨浪的惊天丑闻! 天璇沉痛的回首看向含风君,“小姑姑是为了极星渊死的,是你和勋名,一起杀了她。” “一派胡言!沐天璇你妖言惑众!”含风君厉声打断,额角青筋跳动。 纪伯宰脚步移动,挡住含风君那噬人的目光。 “含风君你急什么,是真还是假,我们看看这个不就知道了?” “纪-伯-宰。”含风君咬牙,他现在是恨不得将此人除之而后快 “请父君详查此卷轴!”天璇再次叩首,将那卷轴奉于头顶,仿佛托着千钧之重,亦托着沐心柳未散的英魂与期盼。 极星神君一直沉默地端坐着,然而,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搭在御座扶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直到此刻,看着小女儿决绝的姿态,看着那承载着小妹最后执念的卷轴,看着弟弟那濒临失控的惊怒与恐慌,他胸中那股积压已久的、混合着痛心、失望与暴怒的情绪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砰!” 神君猛地抬手,重重一拳砸在坚硬的御座扶手之上! 沉闷如雷的巨响震得整个大殿似乎都晃了一晃,所有嘈杂喧哗瞬间被这帝王之怒扼杀。 神君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他并未去看含风君,只是沉声道:“呈上来。” 天玑一直静静侍立在御座之侧,此刻听到父君谕令,立刻步履沉稳的下了御阶。 她走到天璇面前,深深看了妹妹一眼,然后,她伸出双手,极其郑重、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从天璇手中捧起了那卷轴。 她转身,一步步走回御座之前,将卷轴高举过眉,呈到神君面前。 极星神君伸出手,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才轻轻触碰到那卷轴。 那间,一股熟悉到令他灵魂战栗的、温柔却执拗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 那是心柳,是他自幼呵护、却最终未能护其周全的小妹,留在这世间最后的、也是最惨烈的痕迹! 他的手指缓缓抚过卷轴表面,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灼热的、属于魂灵燃烧殆尽的余温。悲恸、愤怒、追悔、肃杀……无数情绪在他深邃的眼底翻腾,又被强行压下。 终于,他手指用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拉开了卷轴的系带。 随着卷轴一点点展开,一抹淡金色的、带着悲壮与执念的灵光,自轴心流淌而出,映亮了神君凝重的脸庞,也映亮了下方无数双死死盯着的眼睛。 卷轴之上,一行行娟秀却仿佛用生命镌刻的字迹,逐渐显现。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卷轴展开时细微的窸窣声,以及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含风君死死盯着那展开的卷轴,盯着神君越来越冷硬、越来越肃杀的面容,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最后一丝侥幸,在那熟悉的字迹与无法伪造的神魂灵光面前,彻底粉碎。 沐心柳,最终却以如此惨烈方式给他致命一击的妹妹……她留下的,不仅是证词。 证词所言:含风君自掌权以来,所犯重罪有二,其一,私豢上古妖兽,用后照所献秘法剥无辜生灵原神喂养之。其二,掠无辜生灵定以罪囚之名打入沉渊炼制离恨天。 逐水灵洲,流波谷,尧光山,这上三境皆参与其中。 神君看着这上面的证词潸然泪下,他看着下方面色惨白的弟弟, “齐柏……” 他叫了含风君的本名。 “你告诉我……” 神君的声音顿了顿,似乎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继续问出这句话,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含风君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心柳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 铁证如山,纵使含风君巧舌如簧,亦难以辩驳。 殿中气氛降至冰点,先前那些关于他“仁厚”的私语,此刻化作无数道惊疑、愤怒、恐惧的目光,钉在他身上。 “呵……呵呵……哈哈哈哈!”含风君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癫狂。他笑着,眼角却似有泪光,“到了此刻,铁证如山,你还要问我……是不是真的?哈哈哈哈!你还是这般优柔寡断,这般……妇人之仁!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你!” 神君猝不及防,被这劈头盖脸的叱骂惊得霍然起身,指着含风君,手指都在颤抖,“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懦弱!无能!鼠目寸光!” 含风君豁出去了,眼神锐利扫过殿中众人,最后钉在神君脸上,“千年了!哥哥!我们极星渊对上三境的供奉早已力不从心,被打入下三境也已千年!千年苟延残喘,千年仰人鼻息!你可知道,灵脉日渐枯竭,资源被层层盘剥,英才不断流失!我们与上三境的差距有多大?还在越来越大!” “你呢?我的好哥哥!” 含风君厉声质问,状若疯魔,“你只会教导我们忍耐!教导我们顾全大局!教导我们恪守本分,莫要招惹上三境!是,极星渊在你治下,看起来是安稳了,没有大的战乱。可这安稳是什么?是摇尾乞怜换来的!是割肉饲虎换来的!是憋屈!是窝囊!是一代又一代极星渊子民,脊梁骨都快被压弯了的苟且偷生!”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一个虚幻的宏伟蓝图,眼中燃烧着骇人的狂热:“我不甘心!凭什么我们极星渊就要低人一等?凭什么我们的子孙后代,就要永远活在上三境的阴影之下?!” “你不敢想,不敢做!但我敢想也敢做!”含风君掷地有声。 “饲养魂兽怎么了?不过是苦一苦这一代人而已!待我炼成魂兽大军,横扫六境,一统寰宇,届时什么资源没有?什么尊严不得?极星渊将屹立万世之巅!这难道不比你那委曲求全、苟且偷生的法子强上数百倍?!” “我才是真正为极星渊的未来着想!我才是那个敢于打破僵局、不惜背负骂名的开拓者!而你,你和你那套虚伪的仁政,只会让极星渊在温水煮青蛙中慢慢衰亡!你才是极星渊的罪人!” 第827章 入青云141章 “你疯了!”神君痛心疾首,指着他颤抖道,“可知此举要害死多少无辜生灵? “我疯魔?”含风君踏前一步,“那是因为你看不清!王兄,你睁开眼睛看看如今的极星渊!苟延残喘于下三境之末!对上三境的供奉年年加重,灵脉日渐枯竭,子民修炼举步维艰!千年!整整一千年了!再不想办法破局,极星渊迟早是六境之中第一个消散崩毁的一境!” “无毒不丈夫!成大事者,岂能拘泥小节!”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你不敢做的事,我敢!你怕担的罪孽,我来担!饲养魂兽是伤天害理,是苦了这一代仙灵!可只要我们能炼成魂兽大军,以战养战,横扫六境,夺回资源,重振山河!到那时,谁还敢小觑我极星渊?后世子孙,只会感念我等筚路蓝缕、开创盛世之功!” “荒谬!”神君气得浑身发抖,“魂兽灭绝人性,操控不易,反噬自身!更遑论以此征战,必遭天谴,举世皆敌!你这是要将极星渊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举世皆敌?”含风君嗤笑,眼神扫过天璇,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我的好哥哥,你还没明白吗?只靠我极星渊,如何能悄无声息掳掠、炼制这么多魂兽而不被彻底察觉?” 神君看着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弟弟,眼中交织着震骇、痛心与难以置信:“齐柏……你……你竟真的……”他剧烈的咳嗽起来,甚至一度不能言。 良久,神君勉强平复呼吸,闭目良久,终于挥手下令,声音疲惫而沉重:“押入幽冥天牢,严加看管,容后再议。” “父君!” 天璇清越却决绝的声音响起。 “魂兽之祸,动摇极星渊根基。含风君经营此事绝非一日,其隐藏之力、豢养之兽,恐远超我们所见。幽冥天牢虽固,最怕事有万一。请父君立下决断,当场诛杀此獠,以绝后患!迟则生变,恐酿极星渊倾覆之祸!” “璇儿!”神君猛地睁眼,呼吸急促,眼中满是痛楚与挣扎,“他是你亲叔父!血脉至亲!此事……此事牵连甚广,或许……或许另有隐情,还需详查……六境对质,方显公允……”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正因是亲叔父,才更不可留!”天璇昂首,寸步不让,“私炼魂兽乃六境共诛之罪!今日若因亲缘而纵,他日魂兽肆虐,万千生灵涂炭,神君何以面对极星渊子民?叔父之命是命,这极星渊亿兆生灵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天璇的声音陡然转冷,“父君可知,百年前也曾有人暗中饲养魂兽,但他失败了。因为他发现,一旦他凭借魂兽之力稍有冒头,便会立即被群起而攻之,死无葬身之地。他只能……另寻他法。” 天璇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含风君:“于是。有人将手伸进了我极星渊!他们提供部分秘法、遮掩天机,甚至暗中输送‘材料’!扶持你含风君,不是为了帮极星渊崛起。” “而是要将我境变成他们炼制魂兽的暗坊,用我境仙灵之魂,铸他们的杀戮兵器!” “待你魂兽大军炼成之日,便是他们收割之时,届时我极星渊,不过是他们餐桌上的一道血食!你还做着统一六境的迷梦?你不过是他们手中一把随时可弃的刀,一个用来消耗、玷污我境的傀儡!” 含风君满眼泛红,恶狠狠的盯着天璇,一字一顿:“你、胡、说!” 神君声音颤抖破碎:“弟弟……你……你还看不明白吗?他们是在利用你!什么横扫六境,什么万世之巅!只要你敢将魂兽大军炼成,便是我极星渊气运被彻底吸干、疆土被他们分食殆尽之日!你是在为我极星渊……自掘坟墓啊!” 含风君的神色骤然一僵,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茫然与动摇,但随即又被偏执的疯狂淹没:“不……不可能!他们答应过我……共享盛世……” “共享?”一直冷眼旁观、静默不语的天玑,此刻忽然开口,“既然是共享,为何桩桩件件沾满鲜血、遗臭万年的恶事,都是你含风君亲自操刀?既然是共享,为何他们没有告诉你,早已有重兵陈于我境边界,只待魂兽之事彻底爆发、我境内乱之际,便会雷霆一击?” “叔父,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难道我极星渊只有一个勋名将军才有才能镇压边境,他一死,边境就要乱了?还是说,以身饲养魂兽的勋名已死,叔父你的阴谋败落,有人着急来灭口了? 亦或者,他们要将叔父饲养魂兽之事昭告天下,好趁机分下一块大的?” 含风君眼神剧烈闪烁,呼吸急促凌乱,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 “天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叔父,从头到尾,你都是被利用的那一个,你的不甘心,你急切想要扶持极星渊的想法,你的急功近利.......都成了他们最好利用的弱点。” “可你是含风君啊,在父君昏睡的那些年,你就代表了极星渊,你犯错,就是整个极星渊犯错,我们已经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你竟还在做着那虚幻的春秋大梦!” “沉渊位于三境边界,这些年,无辜枉死的仙灵恐怕不仅只有我极星渊的,还有逐水灵洲和流波谷无辜仙灵,此事爆发,叔父,你告诉我,这两位上境会不会以此为借口讨伐极星渊?” “六千年前,六境神君缔结盟约,到了今日,若我极星渊因私炼魂兽而身败名裂、自绝于盟约,那么这条约束了六境六千年的铁律,便有了第一个可以被公然撕毁的缺口。”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他们要的远远不是一个极星渊,而是足以撕毁旧约、让战火重燃六境的‘正当’借口!而这个借口,牺牲者,就是我极星渊。” “噗通!” 终于有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仙官,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更多的人,则是面色如土,浑身冷汗涔涔,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尸山血海、境土崩摧的可怕未来。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包括那些原本还对含风君存有一丝同情或观望之心的仙卿,此刻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神魂皆颤。 天璇再次叩首,声音斩钉截铁,“父君!证据确凿,勾结外敌,戕害同族,豢养禁兽,桩桩件件,皆可立诛!请下旨!” “你……”神君指着天璇,气得手指发颤,久病之体受此激荡,脸色更白,“你……你就如此急于弑亲?!” “请神君下旨!”纪伯宰与司徒岭同时踏前一步,并肩跪下。 “请神君下旨!”孟阳秋双目赤红,想起地牢惨状,想起那些枉死的同僚,跟着重重跪下。 “请神君下旨!”天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一片冷肃,翩然下拜。 第828章 入青云142章 紧接着,晨曦、孙辽、言笑……一个,两个,十个,百个……越来越多看清了其中恐怖真相、被绝望与愤怒席卷的文武仙卿,如同被推倒的骨牌,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宽阔的极星殿内,除了御座之上那道孤立的身影与阶下僵立的含风君,再无站立之人。 “请神君,处死含风君!” “处死含风君!”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撞击着巍峨的殿柱,也撞击着御座之上那最后一道孤立的屏障。 极星神君看向殿下跪伏的臣子,看向眼神决绝的两个女儿,看向那卷写着血腥合作者名单的卷轴…… 最终,定格在胞弟沐齐柏的脸上。 他的眼中有着一丝茫然。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极星神君缓缓地、极其沉重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疲惫与决断的痛楚。 他背过身,不再看殿中任何人,只对着空旷的御座之后、那象征着极星渊无上权柄的星辰图腾,挥了挥手。 “……准奏。” 两个字,重逾山岳 “罪证确凿,含风君沐齐柏,勾结外境,戕害同族……即日,押赴斩仙台,形神俱灭,以正典刑。” “斩仙台”三字一出,跪伏在地的群臣中,传来一阵无法抑制的抽气声。那是极星渊惩戒罪神、彻底抹除存在的最终极刑之地,已有数百年未曾启用。 判决既下,如同天宪落地,尘埃落定。 “叔父,” 此时平静的声音响起。 天璇跪地转身,面朝着形单影只的含风君。她额头轻轻触地,行了一个至重至简的叩首。 “请你赴死。” 声音不大,那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而是将最后的选择与尊严,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交还给他本人。 天玑在御座之侧,耳中捕捉到妹妹这石破天惊的四个字,心神剧震,随即了然。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同样转身,面朝含风君,深深拜下: “叔父,请你赴死。” 不是“处死”,而是“赴死”。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前者是外力加诸的惩罚,后者,是请你为自己选择的路,画上一个终点。 此刻的极星渊,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经不起含风君这位摄政临死反扑的动荡,也承受不起审判过程再横生枝节的消耗。 这看似恭敬的恳请,实则是以全境安危为质,不容拒绝的通牒。 含风君,你不是口口声声都是为了极星渊吗,如果你真的为了极星渊好,那就请你去死吧! 仿佛被这两道清越的声音点醒,短暂的死寂后,那黑压压跪伏的人群中,全部调转方向,所有人都对着含风君叩首, “恳请含风君,赴死。” “恳请含风君——赴死!” 在这片越来越整齐、也越来越冰冷的声浪中,一个颤抖的、带着哽咽的声音说出,“恳请……含风君……赴死……” 是言笑。 他深深叩拜在地,无人得见的面孔上,已是泪流满面。 他曾是遭人白眼的微末小仙,是含风君力排众议,将他提拔至如今的位置。知遇之恩,恩同再造。可也正是他,在知道含风君所作所为之后,他又选择背叛了含风君。 现在,满大殿之人,都在恳请含风君赴死。 此刻,他口中喊着与众人一样的话,言笑落泪,不仅为含风君显而易见的末路,也是为了这个悲情不被理解的含风君。 含风君确实罪有应得,可如今的下场,确是诛心之局,他们要含风君自己承认自己的失败,然后奔赴既定的死亡。含风君如若不死,那他可就真的成为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言笑哭,是因为他知道,骄傲的含风君,在信仰崩塌、众叛亲离之后,一定会自己,杀了自己。 如今满大殿之人,都怕含风君孤注一掷的动手。 怕这位经营多年、深不可测的含风君在最后关头玉石俱焚,拉着所有人、拉着整个极星渊陪葬。 他们此刻最需要的,不是一场正义的审判,而是不再有变数的结局。 含风君沐齐柏站在洪流的中心,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如同狂风中一片即将离枝的枯叶。 他为了心中那个“强盛极星渊”的幻梦,殚精竭虑,满手血腥,自以为在背负、在牺牲。 可如今,当他从幻梦中跌落,环顾四周,看到的不是理解,不是追随,甚至不是仇恨。 是急于摆脱,要将他这个“麻烦”和“罪孽”抹去,连他最后一丝挣扎的可能都要扼杀。 要他心甘情愿地,走向他们为他指定的刑场。 不甘心啊—— 怎能甘心?! 熊熊烈焰在他胸腔里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将这片虚伪的殿堂、这些懦弱的蝼蚁,连同他自己可笑的执念,一起焚烧殆尽! 就在那毁灭的冲动攀升至顶点的刹那,他的目光落在那卷已然合拢、却仿佛仍在散发着无声控诉的卷轴上。 她燃烧残魂时,在想什么?是恨他这个兄长的堕落,还是悲这片她所热爱的山河即将面临的厄运?或许,两者都有。 心柳那份证词,那份来自血脉至亲、来自这片土地本身生出的灵识的呐喊,是纯粹的,是真实的,是……他无法辩驳,也无法面对的铁证。 他所有的“不甘”,所有自诩的“牺牲”,在这份以生命和神魂为代价、沉默却震耳欲聋的证词面前,忽然间……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为极星渊搏一个未来,鄙视兄长的“保守”,却原来,自己才是那个亲手将故土推向悬崖边缘的推手。 他自以为是,众叛亲离,这么多年,居然还没两个刚刚接触朝堂的侄女儿看的清楚。 他,一败涂地。 荒谬绝伦。 真真是……荒谬绝伦啊。 含风君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兄长,他又缓缓转动眼珠,扫过跪了满殿的“叛臣”,那些他曾以为掌控、或至少可以驾驭的面孔,此刻都低垂着,避开了他的视线。 扫过天玑、天璇,扫过纪伯宰……最后...... 他竟是极其古怪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似哭似笑、复杂难言的表情。 第829章 入青云143章 他慢慢将左手拇指上一枚看似寻常的玄铁指环,褪了下来。 那指环色泽沉黯,毫无光华,与他往日华贵的装扮格格不入。 谁也不会想到,这位权倾朝野的含风君,会上佩戴这样一枚毫不起眼的指环。 他没有试图交给任何人,只是微微弯下已然不再挺直的脊背,轻轻放到地上,“毁了这个戒指吧!”他声音平静,“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直起身,不再看那指环一眼,也不再看向御座上那道始终不曾回头的背影。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已不再在意。 “本君,自己走。” 他甩开意欲上前押解的侍卫,无需人压着他,整了整并无褶皱的衣袍前襟,负手迈着四方步,从从容容,异常决绝,奔赴死地。 神君依旧背对着众人,听到离去的脚步声,肩膀似乎垮下去了一瞬,随即又强行绷紧。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到了极点:“都……退下吧。今日之事……容后再议。” 后照被人无声地带走。 众人如潮水般退去,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最后一丝天光与嘈杂隔绝在外。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悲怆心悸的极星神君一口瘀血终于吐了出来。 “嗬……呃……齐柏……我的弟弟啊……” 极星神君满目悲怆,一声声,是从肺腑深处挤出的呜咽,随即越来越响。“千年沉疴,境势衰微……是为兄无能!为兄无能——”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昏睡,弟弟也不会走上这一步,是他的错,是他的错啊! 极星神君捶胸顿足,疼的撕心裂肺。“是我没有带好你啊——!”他嘶哑着,眼前闪过弟弟年少时仰望着他、充满孺慕的眼睛,又闪过他掌权后,一次次议事时提及“上三境压迫”时那日益阴郁不甘的神情。“我只见你权欲熏心……却从未看清你眼底的不甘与绝望,已深至此……是为兄无能!是为兄眼盲心盲啊——!” “啊——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啊——!” “啊——!!” 殿外,天玑与天璇静静立在大殿之外,听着里面几乎崩溃的哭声。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狠了。”天玑低声,眼中隐有不忍。 天璇叹气:“人之常情,叔父要杀我之前也挺不忍的。” 一听天璇这话,天玑刚刚因为父君痛哭而软下来的心肠又硬了。 “对了。”天璇举起那枚灰扑扑的戒指:“我不知道怎么用,不过,感觉这枚戒指似乎和魂兽有关,叔父既然说要毁,那......王姐,你说,我们能不能用这一枚戒指来钓鱼?” “谁?” “你觉得,谁最想要?” 天玑眼神微动,对上天璇的眼睛,姐妹两人相视一笑。 天璇将戒指套在自己的拇指上给天玑看,“好丑,王姐,我牺牲可真大啊!” “回头我找一百个漂亮的戒指给你戴。” 极星神君并没有沉溺于痛苦之中太久,很快就重新召见了天玑。 他面容憔悴,半倚在床榻上。 “父君。”天玑趋步上前,在榻边轻轻跪下,握住了父亲冰凉的手。 “天玑,”神君的声音沙哑,“如今的极星渊,风雨飘摇,需要的,是一个能挽狂澜于既倒之人。”他停顿片刻,喘息着,“这个人,必须是你。不能再是……为父了。” “父君,您只需静养,渊中事务女儿可……” 极星神君摇头,经历此等打击,他的身心都需要时间恢复。 他会放权。 短短一年时间,天玑做的比他想的还要优秀。 “齐柏给我下的药并没有想要我的命,只是会慢慢消耗我的灵力,将我变成一个普通人。”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容,“你叔父铸下大错,我身为兄长、身为神君,难辞其咎。如今这副躯壳与心境,已担不起‘神君’二字。天玑,只有你了。” 极星神君拍拍大女儿的手背:“你和天璇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像父君这般......咳咳,” 极星神君又咳嗽起来。 天玑急忙倒来温水,小心服侍他喝下,轻抚他嶙峋的背脊。“不会的,父君,我们不会的。”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神君喝了一口热水,喘息道:“最近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做的很好,天璇做的也很好,明献太子一定要好好笼络。万一......咳咳,万一将来真有上境前来揭发极星渊饲养魂兽之事,她的一句话,胜过我们万般辩解。” “是,女儿明白。” “但.....咳咳....光只有一个明献太子不成,逐水灵洲和流波谷,如果可以,我们也必须从这两个上境中寻找合作者。” “是。” “一定要好好笼络纪伯宰,这一次的青云大会,我们真的输不起,也不能输。让天璇对他好一点,别使小性子。”天璇的那一巴掌他看见了。 “是。” 极星神君终究还是心力不济,短时间将自己能想到的,能嘱咐的,毫无保留地交付给眼前即将接替他撑起这片晦暗天空的长女。用过言笑的药之后,他才带着满眼未尽的忧虑与托付,沉沉睡去。 寝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熏香袅袅。 她将父亲的手小心放入锦被中,动作轻柔为他掖好被角, “神君此番损耗过甚,心脉受损,灵力亏虚,只能靠这‘宁神养元汤’配合昏睡调养,慢慢恢复。只是……天玑.....”言笑有点迟疑:“你可有更换医仙的打算。” 天玑神情冷淡起身,“你不用试探我,你依旧还是父君的主治医仙,同样也是这一届青云大会的医者。” “好。”言笑垂眸,不再多言,默默整理药箱。 就在他提起药箱,即将转身退出内殿时,天玑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言笑。” 他脚步顿住。 天玑看着他的背影,“言笑,以前我想着,明面上由你来治理极星渊,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言笑背对天玑,嘴角苦涩勾起,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从容温润:“不知……天玑大殿,如今心仪的合作者……是哪位?”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在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婉拒甚至回避她某些过于亲密的示意与可能后,她的耐心耗尽,另择人选,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第830章 入青云144章 哪知天玑石破天惊。 “我不要做什么天玑尊者,也不要躲在任何人身后。” 她的声音平稳,“我要做——极星神君。” “哐当——” 言笑手中的药箱失手落到地上。 他震惊回头,脸上惯有的从容温和寸寸碎裂,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爱慕已久的女子。 天玑迎着他震惊的目光,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之间呼吸可闻。 “所以,言笑,你会帮我的,是吗?” 言笑怔怔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灼人的野心与火焰。 他喉结滚动,几乎是本能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很好。”天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下一刻,她微微踮脚,一个轻柔而短暂的吻,落在了言笑因惊愕而微启的唇畔。 一触即分。 “言笑,” 她退后半步,目光依旧锁着他,声音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待青云大会胜利之后,我允你……向我求亲。” “届时,你便是我的君后。” 言笑彻底僵在原地,脑中一片嗡鸣。 他不知自己是怎样提起药箱,摸着嘴角,游魂一样,浑浑噩噩出的寿华泮宫。沿途遇到的宫人恭敬行礼,他也视而不见。 直到一脚踩空,“噗通”跌进荷花池。喝了一肚子的池水。 他呛咳着从池底爬起来,湿漉漉的广袖贴在身上,。 池边的宫人吓得魂飞魄散,正要上前搀扶,却被言笑抬手制止。 “无妨。” 他眼神异常明亮,方才的浑浑噩噩已散去,只剩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 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 他踉跄着爬上岸,不顾一身狼狈,径直回了自己的居所 。关门的瞬间,他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抬手抚上嘴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天玑温热的唇瓣触感。 天玑要做极星神君。 她要他做君后。 她还允他,在青云大会胜利后向她求亲。 言笑闭上眼,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 他从未想过,天玑会如此直白地将野心与情意摆在他面前,甚至许他一个至高无上的未来。 良久,他低低笑了一声。 “天玑啊天玑……你还真是,不给人准备的余地。” 恍惚间,眼前似乎浮现出许多年前,十三四岁少女的天玑,情窦初开。她穿着一身粉嫩的衣裙,像只欢快的小鹿,穿过开满细碎小花的庭院,朝着坐在石凳上安静看书的他跑过来。 “言笑哥哥——” 她跑到他面前,微微气喘,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因奔跑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笑靥如花,明媚晃眼。 “言笑哥哥,” 她两眼亮晶晶的牵着他的双手,“等我长大了,我就嫁给你。” 如今,那个说要嫁给他的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长成了天玑尊者,不,是未来的极星神君。 而她给他的答案,却与少女时期的天真约定截然相反—— 她不会嫁给他。 她要他,“嫁”给她。 做她的君后。 从此荣辱与共,权柄共享,她的意志即是他的方向,她的江山即是他的责任。 ----------------------------------------------------------------- 天玑是喜欢言笑的。 这份喜欢,始于年少时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从少女时期开始,她就想嫁给言笑。 少女的怦然心动,真切而绵长,即便后来他选择攀附权势日盛的含风君,她那份最初的心动也未曾真正熄灭,只是被更深地埋藏,与失望、不解、乃至一丝怨怼复杂地交织。 但今日,在极星殿上,与妹妹天璇并肩,亲手将叔父含风君逼至绝路。 而言笑,是含风君经营多年的势力网络中,唯一不会背叛她、且位置关键、能力出众的重要人物。 他代表着一股不可小觑的、残余的政治力量和人脉资源。这些人脉与资源,在含风君倒台后,急需一个新的依附与方向。 言笑不是一直想要权力,想要证明自己,想要一个施展抱负的舞台吗? 好,她给。 而且,不会有人能比她出价更高 一个共享权柄、并肩立于巅峰的“君后”之位。 她心悦于他,这份情愫是真的;她需要接收、消化并掌控含风君留下的政治遗产,稳定朝局,这也是真的。 天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心中只有情情爱爱的小姑娘,她要的更多。 权柄,境内安宁,极星渊的未来……这些沉甸甸的东西,早已压过了风花雪月,成为她生命中不可动摇的重心。 既然一切条件都刚刚好,时机也恰到好处,那么言笑,自然只能“嫁”给她。 没有第二条路。 她喜欢了言笑这么多年,即便是言笑攀附含风君那么多年,她也没有真的放下过对言笑的感情。 既然放不下,那就不要放了。 用最牢固的纽带,最显赫的位置,将他永远地、彻底地困在自己身边。困在只有她才能给予的、至高无上的权柄与爱重里。 从此,他是她的君后,亦是她的臣属;是她的伴侣,亦是她的所有物。 这,才是如今的天玑。 ------------------------------------------------- 纪伯宰立在观刑台边,衣袂被烈风吹的翻飞。此处是悬崖,能清楚看见下方灰白色的斩仙台,但距离和结界隔开了所有声音,只余静默的画面。 “师父,”他眼眶微红,低语颤声道,“我给你报仇了。” 斩仙台已被清场,四下布满禁制。只有司刑官和几名玄甲守卫站着。天色铅灰,云层低垂,空气凝滞。 含风君已除去冠服,只穿素白内衫,披散长发,独自站在石台中央。没有束缚,到了这里,什么都不需要了。他只是静静仰头望着天,侧脸冷硬,眼神空洞。 司刑官上前,展开一卷绕有暗金的敕令——神君亲批的死诏。 卷轴展开的刹那,斩仙台四周的古老符文次第亮起,幽蓝的冷光像忽然睁开的眼睛,锁定了台上那道人影。 含风君似乎感觉到了。他低下头,扫过那些发光的纹路,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他重新抬头,闭上了眼。 他选了最“配合”的方式,接受这场死亡。 司刑官退后,将敕令放入石台边缘的凹槽。符文蓝光大盛,迅速向中心蔓延、交织,最终化成一个耀眼的蓝色光茧,将他彻底裹住。 光茧里,隐约有无数细密的光刃在切割、搅动——那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斩仙”之力,要从根本抹去存在。 没有巨响,没有血肉。只有那团光越来越亮,直至炽白,无声地沸腾、收缩。 纪伯宰眯眼盯着。那个曾搅动风云的人,此刻正被一点点绞碎、净化、归于虚无。 不知多久,那炽白的光茧猛地向内一缩,随即爆开,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光点。 纪伯宰伸手,那光点落在手上又迅速黯淡、消失。 斩仙台上,空空如也。 连一丝尘埃,一缕气息,都没留下。 含风君沐齐柏,自此,形神俱灭。 第831章 入青云145章 司刑官上前查验,片刻后转身,朝观刑台方向深深一揖。 纪伯宰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郁结于胸的浊气。 他没走,目光转向另一处。 那是斩仙台侧后方的“引雷台”。此刻阴云汇聚,闷雷隐隐。 后照被粗大的玄铁链锁在中央的金属刑柱上。他形容枯槁,白发在风里乱飞。 和含风君的平静不同,后照脸上满是恐惧、绝望和濒死的疯狂。他徒劳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声,浑浊的眼死死瞪着天上越聚越厚的雷云。 “雷罚”——这是对他的刑罚。不是简单的形神俱灭,而是要他以肉身魂魄,生生承受九道“诛邪天雷”,在极致的痛苦中被摧毁。 有几粒光点飘向引雷台方向,而后照的第一道天雷恰好在此刻劈下,仿佛连天地都在进行一场肃清的接力。 “轰隆——!” 第一道天雷撕裂云层,粗如巨柱,裹着刺目的白光与巨响,狠狠劈下! “啊——!”后照的惨叫被雷鸣吞没。他身体剧烈抽搐,皮肤焦黑绽裂,冒出青烟。锁链溅出火花,嗡嗡作响。 第二道,第三道……天雷一道猛过一道。后照的惨叫从凄厉变得微弱、断续。身体在雷光中扭曲变形,焦糊味隐隐飘来。 魂魄被雷霆反复灼烧、撕裂的痛苦,远比肉身更甚。他想立刻魂飞魄散,却被天雷中的“惩戒”之力吊着,必须受完九道。 第七道雷落下时,后照已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喉咙里“咕噜”的喘息。原本的人形,只剩一团微微抽搐的焦黑。 第八道,第九道! 最后两道天雷几乎接连劈下,威力最恐怖。雷光把引雷台照得如同白昼,轰鸣震得山石滚落。 雷光散尽。 后照……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在至阳天雷的净化下,他同样形神俱灭,却比含风君多受了数倍的痛苦。 司刑官再次上前,一揖。 两场刑罚,两种死法,一样的结局。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铅灰色的厚重云层,竟裂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一束苍白却无比清晰的阳光,如天剑般笔直刺下,不偏不倚,正正落在斩仙台中央——那片曾将含风君化为虚无的空地上。 光柱中,纤尘飞舞,恍若新生。 天璇对观看必死之人的行刑没有想法,她早早的就回了公主府。 纪伯宰回到公主府时,日头已微微西斜,将庭院中的草木染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他习惯性地先往天璇常待的书房方向去,却见房门虚掩,里面空无一人。 他拉住一个侍从问道:“殿下呢?她身体不好,又乱跑到哪儿去了?” 侍从连忙躬身,小心回答:“回纪仙君,殿下去了西边的库房,有一阵子了。” 库房? 去库房干什么,那里灰尘大,她一个金枝玉叶有什么需要的吩咐守宫去做不就行了? 他抬脚就往库房走,那库房外还待着不少侍从帮天璇清点物品。 地上铺开了大大小小数十个敞开的箱笼、锦盒,绫罗绸缎如水泻般堆叠流淌,泛光的云霞锦、流光缎、鲛绡纱等各色华美光泽;金银器皿、玉雕摆件、珊瑚盆景、珍珠璎珞……各式珍宝或散落或堆积,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人眼。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箱、丝帛与隐约檀香混合的独特气息。 他甚至瞥见几件眼熟的东西。 那是他立下功劳后,神君或天玑殿下赏赐下来,他转手就添进公主府库房里的。她把这些翻出来做什么? 平日里负责看守库房、整理造册的几名管事和侍女,此刻都一脸无措地站在门外廊下,探头探脑,却又不敢进去。 不知是谁先看见了他,低呼一声“纪仙君”,随后便是一连串恭敬的行礼问安声。 “纪仙君。” “纪仙君安。” 他略一颔首,算是回应,脚步未停,跨过满地的财物,进了库房。 甫一踏入,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微顿,这间存放着公主府历年积蓄与各方赏赐的库房极为宽敞,高阔的屋顶下,此刻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小的“劫难”。地上铺开了数十个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箱笼与锦盒,盖子全都敞开着。 眼前景象便让他微微扬眉,原本井然有序的箱笼橱柜都被挪动了位置,地上铺开的物件更显凌乱,天璇与守宫二人,正埋首于这“宝山”之中。 天璇裙摆逶迤在地,沾染了些许浮尘。她发间那支简单的玉簪有些歪斜,几缕碎发散落颊边,正埋头在一个半人高的紫檀木大箱里翻找着什么。 “你找什么?”纪伯宰走过去,靴尖小心地避开地上一个滚落的羊脂玉镇纸,开口问道。 天璇闻声抬起头,见是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蹙起眉,带着点抱怨:“你回来了?正好,快来帮我看看。我记得以前好像收过一套暖玉棋具,还是深海沉银镶边的,放哪儿了?还有,父君去年赏的那对‘碧海凝霞’的玉如意,是不是也在这里?” 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你以前不是把我库房‘搬空’过一回么?这次我怎么也找不着东西具体在哪儿了,明明记得就在这一片的。” 纪伯宰目光扫过这满室狼藉,又落回她因翻找而微微泛红、沾了点灰的脸颊上。疑惑问道:“你翻找出来的这些东西?” 天璇从箱子里又拽出一只嵌满宝石、华丽得有些过分的金丝楠木首饰盒,打开略瞥一眼,似乎觉得尚可,便顺手递给身旁的守宫,吩咐道:“先记下这个。” 守宫接过,转身交给门外侍从登记造册。 “明意可不是普通的客人,她是尧光山的太子,如今既然要合作,该有的排场、该给的待遇,自然得安排上。” “你翻找出来的这些东西都打算送给她?”纪伯宰诧异。他走到她身边,也半蹲下来,顺手帮她扶住一个有些倾斜的珠宝匣。 “嗯,她又不是真的侍从。而且我亲自动手才显得诚意十足啊!” “你要拉拢她?拉拢一个被尧光山追杀的太子?” 第832章 入青云146章 “对啊,”天璇头也不抬,继续翻找,“现在形势不比从前。含风君倒了,魂兽的事又牵扯出上三境,我们极星渊如今正是风口浪尖。明意这个太子身份,还有她在尧光山的立场,对我们可太重要了。如果将来真有人拿着魂兽之事做文章,攻讦极星渊,有她这个知情者、还是上境太子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比我们自辩千万句都管用。” “别看人家现在是被追杀的,人家好歹底子还在这。别管黑猫白猫,能帮我们极星渊的,都是好猫。” “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明意有一天不会重新杀回尧光山?” 纪伯宰沉吟:“若她无法翻身,这些便是肉包子打狗。” “那就让她必须能翻身。我们助她重回尧光山,她助我们稳住局势。她若败,我们不过损失些财帛;她若成……我们得到的,将是一位未来神君的绝对信任与长久盟好。” 天璇一顿,终于从那紫檀木箱里直起身,手里多了一只扁长的螺钿漆盒。她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套棋子,温润白玉与墨玉打磨得光滑圆熟,盛在深海沉银镶边的棋盘格里,流光内蕴。 她高兴的说:“找到了!就说记得有。” 纪伯宰在一旁看着,心里有点吃醋,他都没见天璇挖空心思给他送过东西。 她满意地将东西放到“待送出”的那堆礼物上,这才拍拍手上的灰,手背叉腰看向纪伯宰。 “再说了,能和上三境的太子搭上一个天大的人情,有风险不是正常的吗?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如今的明意,正是奇货可居啊!多好的买卖,千年可遇不见一次。” “若我们此刻助她,将来她重掌尧光山,这份于微末中的援手之情,会是何等分量?这可比等人家登临绝顶后再去结交,要牢靠千百倍。” “所以,现在是我们有求于明意合作,自然要表现得殷勤一点,诚意足一点。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若能换来她几分好感,关键时刻替我们说句话,那可比这些阿堵物有用多了。” 纪伯宰静静听着,天璇的考量是对的,于公于私,厚待明意都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只是看着她为另一个“外人”如此费心费力,甚至亲自在这灰尘仆仆的库房里翻箱倒柜,一件件挑选合宜的礼物,心里某个角落,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有些幼稚的酸意。 他好像……都没见过天璇为他这么挖空心思地准备过什么。虽然知道她待他不同,但这般直白又带着明确“讨好”意味的举动,还是让他微微醋了醋。。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想起从灵犀井中捡回来的武器,眼睛一亮。 “对了,说起明意,有样东西,或许你该看看。” “什么?”天璇好奇。 “你等我片刻。”纪伯宰快步出了库房。不多时,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约两尺长、一尺宽的长盒。 “这是什么?”天璇接过盒子,入手颇沉。她将盒子放在一旁暂时清空的一块地毯上,掀开盒盖。 盒内衬着深蓝色的天鹅绒,上面静静躺着一件……器物。 那似乎是一柄武器,或者说,曾经是。如今看来,更像是一堆黯淡无光、形状不规则、甚至有些扭曲的金属碎片,碎片颜色深沉近黑,表面布满细微的裂纹与灼烧般的痕迹,没有任何锋刃的寒光,也感受不到强大的灵力波动,死气沉沉,像一堆废铁。 “这是……”天璇疑惑地看向纪伯宰。 “明献太子的法器。” “明意的东西?” 纪伯宰点头,“之前我和明意在灵犀井中对战,她当时突然灵力不济,露出现了很大的破绽。我当时撤手不及,多亏了这法器,自动护主,挡下了我当时的致命一击。” “自动护主,难道是神器?!天璇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目光重新落回盒中那堆“废铁”上,试图从中找出一点属于神器的风采。这实在和她想象中光华万丈、威压凛然的神器相差太远。 “这东西当时被明意落在灵犀井中,我好不容易才找齐。” “不过它已损毁严重,几乎灵性全失,但材质特殊,我便带了回来。” “我本想着,极星渊中有没有炼器师能设法修复一二。但……找了几位大师看过,都说此物炼制手法迥异,核心符文损毁殆尽,且材质奇异,非极星渊常见,他们连看懂其原本构造都难,更别提修复。无奈,我只能暂且收着。” “豁,还真是神器啊!”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冰冷的碎片表面,触感粗粝,“只是……这副模样,真是惨烈。” “你想把它给明意?”天璇很快明白了纪伯宰的意图。 “嗯。这是她的东西,于情于理,该物归原主。即便无法修复,留在身边也是个念想。而且,”纪伯宰看向天璇,“由你亲手交还,这份人情,比她收到十箱珠宝绫罗更重要。” 天璇点头,合上盒盖,“记你一功。” “那……”纪伯宰忽然上前半步,身影将她笼在库房略显昏暝的光线里,声音低沉,“……殿下打算赏我什么?” 纪伯宰的眼尾上挑,眼波流转跟长了钩子似的,勾的天璇碰上他的眼神就立即转动眼珠飘向别处,不敢往他那看。 “赏、赏赐,你等我回来再说。”天璇心慌慌的抱着东西,脚步匆匆的离开了库房。 “天璇。”纪伯宰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让她脚步一顿。 她没回头。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做得很好。” 好到她在朝堂上的神来一笔的‘请君赴死’,一句话,便彻底断送了含风君所有的坚持和挣扎,将一场肉眼可见的内乱消弭于无形。 更将神君从“诛杀亲弟”的伦理重负与政治风险中,巧妙地解脱出来。 这不是阴谋,是光明正大的顶级阳谋。 无论含风君的选择是什么,他都必死。 但是怎么死,天璇给了他选择,是体面的去死,保存摄政含风君最后的尊严,或者垂死挣扎,遗臭万年的去死。 没有意外的,含风君选择了前者。 第833章 入青云147章 她看见了所有人(包括她的父君)或不愿看见、或不敢触及的关键,然后,毫不犹豫地递上了那唯一且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好得……让他心头发紧,又隐隐灼烫。 他曾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 可今日朝堂上那惊心动魄的一笔,让他看到了更深的东西:一种近乎冷酷的政治天赋,一种在关键时刻敢于承担千古骂名的决断力。 这不是需要他时时看顾、担心她安危的殿下,而是具备执棋者心性与手腕的……君主雏形。 他欣赏,甚至钦佩。 可那“请君赴死”这句话带来的凛冽寒意,与此刻库房中为她人细心挑选礼物的细腻,如何能属于同一个人? 她像光,也像光投下的、深不可测的阴影。璀璨与幽邃共存,同样耀眼。 越是了解她,便越是无法了解她,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 天璇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小声嘟囔:“……要你说。” 她对门口的守宫吩咐:“用上好的礼箱装好。还有,若是明意不嫌,将我寝殿旁的东暖阁收拾出来,既然是贵客,那我就用最好的规格招待她。” “是,殿下。” 走到门边,天璇的脚步顿了顿,依旧没有回头,声音轻轻传来,融入门外的暮色里:“……行刑,结束了?” “……嗯。” “感觉如何?” 纪伯宰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像一场漫长的噩梦,终于醒了。” 天璇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对守宫补充道:“晚膳让厨房添一道雪蛤汤。” 雪蛤汤? 守宫一愣,下意识皱眉:“殿下,那东西性凉,您……” 天璇一个白眼轻巧地翻过去,下巴朝着库房内纪伯宰的方向微微一努,意思再明显不过。 守宫顿时点头,给纪仙君的啊?!那可以! 纪伯宰挑眉,看着天璇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他微微抿唇,嘴角上挑。 明意受宠若惊地看着眼前景象。 不仅房间换作宽敞明亮,陈设雅致的东暖阁,更有络绎不绝的侍从捧着锦盒、玉盘鱼贯而入。珠宝首饰流光溢彩,绸缎布匹堆积如云,珍奇摆件琳琅满目,流水似的珠宝首饰,布匹,摆件,一台接着一台的放进东暖阁内。几乎将整间屋子映照得熠熠生辉。 明意随手掀开打一个箱子,都被里面的灵石和珠光宝气差点晃瞎眼睛, 她陡然关上箱子:“这怎么好意思。”心头却忍不住惊叹:天璇公主这般大手笔,突然待她如此优厚,反倒让人有些不安起来。 “这算什么呀?”天璇笑意盈盈,终于递上了一只抱在胸口的盒子:“这个才是惊喜!” 明意眨眨眼,接过:“什么啊?” 当她打开盒盖,看清里面静静躺着的武器残骸时,瞳孔骤然一缩,看见里面的武器残骸几乎是脱口而出:“余烬?!” 原本她还以为丢失不见了。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在今日、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与这柄陪伴自己许久的神器 “重逢”。 “余烬?这是你神器的名字?” 明意抱着余烬残骸不停摩挲,又惊又喜,“你怎么会有这个的?” “纪伯宰说的,他说余烬掉落在灵犀井中,他见材料难得便捡回来。只是,我们极星渊没有手艺比较好的炼器师,余烬一直无法复原。余烬捡回来是什么样子,你现在看见的就是什么样子。” 明意眼中瞬间燃起光亮,“余烬本就是我亲手设计、亲手打造的,如今想要复原它,我自己来便可以!倒也用不着外人动手。” 天璇眯眯眼,纪伯宰留下这个法器的动机本不纯,或许他也想要一样这样的法器。 常言道,升米恩斗米仇,交往最好是有来有往。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待明意情绪稍稳,天璇寻了个机会,与她单独叙话。先是关切地问候了几句,又将之前挑选的那些衣料、首饰、器玩等礼单递给她过目,明意自然又是感激一番。 明意现在本就寄人篱下,天璇公主现在对她这么好,她接着就是,大不了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她尽力帮忙。 话到末尾,天璇似不经意地提起:“明意,你是尧光山太子,见识广博。依你看,纪伯宰他……如今修为战力已至瓶颈,寻常灵器法宝于他,助益有限。若想再进一步,或是多一重保障,可有什么门路?比如,寻一件如‘余烬’这般有灵性的宝物,或是寻访能工巧匠,量身定制?” 明意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天璇的弦外之音。 她眼底的笑意一闪而没,天璇公主这是为纪伯宰拐弯抹角的求取一份武器呢! 明意正色道:“殿下是想为纪仙君谋求一件护身或是趁手的灵宝?” “确有此意。”天璇坦然承认,“他为我、为极星渊,出生入死,树敌不少。我总想为他多筹谋些。只是神器难得,有灵性的更是可遇不可求。不知你……可有门路或建议?” 明意沉吟片刻。她感念天璇与纪伯宰送还“余烬”之情,也明白与极星渊进一步巩固关系的重要性。 “我师从佘天麟师父,对炼器一道也算有些心得。不知我出手炼制一份武器殿下可还看得上!” “明意愿意帮纪伯宰炼制出一把武器?”天璇眼眸一亮。 “自然,殿下可以问问纪仙君有什么想要的款式,到时候我再来给他设计一个。” 天璇根本就不需要问,直接道:“剑,神剑,可以吗?” 有道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她已准备好迎接对方的讶异、推脱,或是提出种种苛刻条件。 哪知道明意一口就答应了。 “……真的可以?”天璇反倒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 “小看我?”明意神采飞扬,自信满满,“我这人平生两大爱好,一是修炼,二便是炼器了。” “需要什么,我全包了!”天璇大喜,当即拍板,还什么都没开始,她便已摆出倾力支持的姿态。 只要能给纪伯宰炼出一把绝世神剑,无论明意需要什么,天璇都打算尽力满足。 第834章 入青云148章 天璇的行动很快,明意的行动更快,她们二人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那是说干就干。 东暖阁外的庭院空地,很快被清空出来。 明意亲自指挥着侍从,运来特制的耐火玄石,垒砌炉基;又调来地火之精,引入炉膛。不过半日工夫,一座规模不大却结构精巧、符文隐现的炼器炉便已初具雏形。 炉旁摆放着砧台、锻锤、淬火池,以及天璇令人火速搜罗来的第一批基础灵材。 明意站在炉前,望着初具规模的炼器场地,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这些地火之精品质上乘。”她转头对天璇道,“殿下是下了血本。” 天璇站在一旁,闻言轻笑:“只要能打造出满意的神器,这点投入算什么。”极星渊不是没有能打造神器的材料,而是根本就没有打造神器的炼器人才。 烂船还有三千钉呢,凑齐打造一件神器的材料极星渊还是有的。 她挥了挥手,示意侍从们将更多的灵材搬来,“你看看还缺什么,我让人立刻去准备。” 明意走到材料堆前,仔细翻看着。她的手指在一块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玄铁上停留片刻,又掂了掂一块赤红色的晶石。“这些基础材料是够了,但要打造神器,还需要几样关键的东西。” “你说。”天璇立即凑近。 “首先需要一块天星陨铁,作为神器的核心材料。其次要一滴九幽寒泉,用来淬火。最后...”明意顿了顿,“还需要纪仙君的一滴精血。” 天璇微微蹙眉:“前两样我倒是听说过,但这精血...” “这是为了与神器建立联系。”明意解释道,“神器有灵,需要认主。若是没有使用者的精血为引,即便打造出来,也难以发挥全部威力。” “我明白了。陨铁和寒泉我会尽快派人去找,至于精血...”她咬牙:“你什么时候要,我什么时候带纪伯宰过来放血。” 明意看着天璇那副“随时准备抓人来放血”的认真表情,忍俊不禁。她转身走向炼器炉,开始调试炉火。“在材料齐备前,我先做些准备。对了,”她想起什么,“殿下或纪仙君,可对剑的样式花纹有何偏好?” “他……”天璇回想纪伯宰平素所用兵器与战斗风格,“你是与他交过手的,他的路数你清楚。不必拘泥形式,首要的是趁手、合用,能最大限度发挥他的实力。”末了又补充一句,“你看着办就好,我相信你的眼光。” 明意若有所思:“这样啊……那我可得好好琢磨琢磨了。”有时,没有具体要求,反而比有要求更考验匠心。 明意的身份如今过了明路,二十七的腰间也挂上了一个腰牌,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明意附近。 每天大大咧咧的进出公主府。 不是逛街就是去买小鱼干。 明意这几天忙着给纪伯宰设计神剑,就连余烬的修复也排在后面,暂时没有时间理会二十七。 二十七不是不想待在公主府,而是公主府实在是太可怕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天璇殿下,谁能料到,这位看似清冷矜贵的公主,竟是个见了毛茸茸便走不动道的?每回撞见,她那双眸子便倏地亮起来,非得将他捞进怀里,从头到尾细细顺一遍毛才肯罢休。 他跑也跑不掉,没人说过天璇公主的身手这么厉害的啊? 她还威逼利诱,二十七看着舒服的猫窝和香喷喷的小鱼干能怎么办呢?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偏偏守宫又是一个醋性大的,每回二十七被揉捏得喉间咕噜作响、惬意非凡之后,回头就要给他使绊子。 更要命的是,府里那些香香软软的侍女姐姐们,对他亦是毫无抵抗力。这个抱完那个搂,纤纤玉指挠着他的下巴,精致点心喂到嘴边。 外人看来,这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以为他享福吗? 错。 二十七有苦说不出。 往往他正被揉得晕头转向、饱食餍足之际,下一刻明意就被守宫告状给拉过来了。 二十七是明意的从兽没错,可他是个男妖啊! 这不是明晃晃的占人家小仙女的便宜吗?明意好歹还在这公主府上做过一段时间的侍从,那些个小仙女个个可单纯的要命,明意能看着吗? 明意的那个脸色黑的呀,差点吓死猫。 逮着二十七好一顿揍。 “知不知道什么叫避嫌?!嗯?!”明意边追边骂,声音压着怒火,“我听说你还敢变猫给天璇殿下抱,你是真不怕纪伯宰回头知道了,一巴掌把你拍成猫饼啊?!”二十七被明意打的鬼哭狼嚎,满屋乱窜。 “你不也是女的吗?你不也是女仙!”二十七不服气,明意撸猫还撸少了? 二十七不狡辩倒还罢,一狡辩明意更是火冒三丈:“她们能和我们一样吗?我是本当做男仙培养长大的,她们是吗?二十七,我今天非得修理修理你!给我站住——” 猫毛与惊呼齐飞。 明意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屋子里面打的噼里啪啦,那都是给守宫看的。 守宫爱告状,尤其纪伯宰还把天璇公主看的跟眼珠子似的,明意怕这一顿打,不打的二十七长记性,就被纪伯宰打去二十七的一条命。 打完后,守宫给二十七上药,桀桀桀阴笑:“敢和我争殿下的宠爱?!现在知道疼了吧!”她满手药膏糊在二十七的脊背上:“二十七,以后不准在殿下面前变猫,不然,嘿嘿嘿......我们府上不爱撸猫的小仙女都会变得十分喜爱毛绒绒的哦!” 哼!该死的胖蜥蜴! 他二十七不屑的扭头,好男不和女斗。 不得不说,二十七养伤这段时间,守宫做的猫咪饭那是一绝。 实在是……过于美味了。也不知她是怎么琢磨的,将鲜嫩的鱼肉剔骨拆刺,揉入些许灵力温养的草叶,或清蒸得嫩滑,或烤制得焦香,再佐以秘制的、令人舌底生津的酱汁。就连普普通通的鸡胸肉,也能被她料理得酥软入味,肉汁丰盈。 二十七一边愤愤地想着“难怪她这么胖!”,一边却又忍不住将食物吃的精光。真真是……做什么都好吃啊! 二十七养好伤胖了五斤,原本流畅矫健的猫躯,如今摸上去手感绵软,肚皮更是呈现出一抹令人心碎的弧度。 他现在在公主府中见到女仙就躲! 见到守宫,那就更要躲了。 小胖子一天天的,身上的零嘴就没断过,勾的二十七也一天天的馋。 他是明意最忠诚的小猫咪。 绝对不会被守宫诱惑,出门,买小鱼干。 第835章 入青云149章 二十七正百无聊赖地晃悠在街市上,伸手捏起摊位上一条小鱼干,丢进嘴里嚼了嚼。嗯,酥脆是酥脆,鲜香也尚可,但比起守宫那厮用灵火慢烘、又加了秘制香料的小鱼干,终究是差了点。 他咂咂嘴,正要从怀里掏出贝币购买,冷不防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从身后猛地伸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另一条铁箍般的胳膊勒住他腰腹,不由分说便将他整个人拽进了旁边一条昏暗窄仄的巷道里! “呜——!” 二十七骇得魂飞魄散,四肢乱蹬,却挣脱不得。巷子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外界市集的喧闹骤然隔开。 “嘘——!别嚷!” 来人低喝一声,等二十七惊魂未定地瞪圆了眼清自己,这才松手小声问:“你怎么敢在极星渊光明正大的逛街,你主上呢?” 来人风尘仆仆,一把胡须,正是佘天麟 。 “佘师父?!”二十七兴奋的大喊:“你也来极星渊了?” “小点儿声,”佘天麟警惕地往外瞥了眼,压低声音呵斥:“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谁是吧?” “怕什么呀,”二十七倒是很快恢复如常,声音也放开了些,“明意现在住在公主府里,安全得很!” “明意?” “就是明献现在的名字,她最近给纪仙君炼器,暂时不出门。对了,纪仙君就是纪伯宰。” “她......怎么给......仇人炼器?”佘天麟诧异不已。 二十七挠挠头:“这就说来话长。不过给明意下毒的不是纪伯宰,根据天璇公主的猜测应该是尧光君后。” 佘天麟一把胡子还满面风尘,看不出明显的表情,但很明显的,佘天麟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明意正坐在庭院石凳上,对着一炉将熄未熄的火苗出神,脑海里反复推敲着给纪伯宰设计灵器的草图。 忽闻脚步声近。她抬眼望去,目光掠过二十七,定在他身后那个风尘仆仆、胡须虬结的身影上时,整个人猛地怔住,随即眼中像瞬间点亮了两簇星子,惊喜万分地跃起,几乎是扑了过去—— “师父——!” 佘天麟连忙伸手挡住飞扑过来的明意,哼哼道:“停停停,男女授受不亲,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注意点。” 佘天麟不自在的转过眼神,明意身前围着围裙,为了打铁方便,双袖高高卷起,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臂。 明意被他拦住,也不恼,反而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狡黠笑意,故意压低了嗓音,带着点昔日伪装时的腔调:“我就不能是……男扮女装?” 她边说,边仔细观察着师父脸上每一丝细微变化。 佘天麟直接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胡须都随着嗤气抖动:“男扮女装个头啊?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是小子还是丫头,我还能不知道?” 明意瞪大眼睛,满脸惊讶:“师父!你知道?!” 佘天麟哼哼两声,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自从我收你为徒开始,我便知道你是女子,要不是我严防死守,你不知道要被哪些混蛋小子占了多少便宜。” 明意摸了摸自己的脸,嘟囔道:“母亲不是说幻术挺好用的吗?” 佘天麟敲了下明意的头:“你也说那是幻术了,一摸不就什么都露馅儿了!女子和男子的身材本就不一样。” 明意立刻夸张地抱紧自己胸口,一脸“震惊”:“师父!你居然……” 佘天麟没好气地敲她的头,声如洪钟:“摸骨!是摸骨!你个混账小子,整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眼看师父是真有些窘了,明意这才好笑地放下双袖,规规矩矩站好。 插科打诨一番,久别重逢的些许生疏与凝滞气氛悄然消散。师徒二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二十七机灵地端茶倒水,贡献自己买的小鱼干和甜点。 “你的离恨天之毒怎么样了?”佘天麟敛了玩笑神色,给明意把脉,脉象不错,他又卷起明意袖口,检查了手腕上的离恨天花瓣,只掉落了一瓣。 “不错,不错,” 佘天麟松开手,神色稍霁,“还算听话,没胡乱动用灵。” “灵力还是动了的,”明意整理好袖口说道:“不过公主府内有一种药,和我之前在尧光山吃的有几分相似。” 说到这,明意一顿,“师父,你说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佘天麟打个哈哈,眼神略有游移,“我不过是个莽夫,你家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明意沉默片刻忽然说道:“我打算回一趟尧光山。” 佘天麟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要当面问问父君,问问母亲,” 明意继续说着,像是下定决定,“为何要如此待我?难道就因我是女子,便不配……” “明意!” 佘天麟突然低喝一声,打断了她。他放下茶盏,双手伸出,用力握住明意单薄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明意微微蹙眉。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那双向来豪迈不羁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急切,更有一丝深藏的痛楚与恐惧。“答应我,”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永远,永远不要再回尧光山。答应师父!” 明意好不容易逃出来,绝对不能再回去,一旦回去尧光山,等待明意的,将会是尸骨无存。 明意不懂师父为何如有此激烈的情绪,她是本就是尧光山的太子,哪怕以后真的不能和明心争夺太子之位,可她不还是尧光山的长公主吗? “为何?” “明意……有些东西,从来就不曾‘属于’你。回去争?你拿什么争?你、你连性别都是假的。你没这个资格!” “资格?我堂堂尧光山太子,你说我没有资格?!” 佘天麟喉头一哽:“太子明献是男子,你是女子。你以女子之身回去只会引来杀身之祸。那里……早已不是你能回去的地方了。” “那又如何?我能以男子面貌赢下青云大会,难道女子之身就不可以?师父可知,这极星渊已经废除女仙不得有灵脉的陋习,凡是身有灵脉的女仙,如今可都取出了隐灵钉。” 第836章 入青云150章 她站起身,眸光灼灼:“我的实力,我的战功,哪一点比历代太子差了?极星渊能废除陋习,是因为有人敢为人先!若我连回去争一争的勇气都没有,当初又何必拼死逃出来?” “极星渊可以,尧光山自然也可以。” “极星渊是极星渊,尧光山是尧光山!” 佘天麟语气陡然激动,额角青筋微现,“尧光山绝不会废除此例!你死了这条心吧!” “所以……”明意看向师父的目光也渐渐冷了下来,“……你也知道尧光山勾结极星渊,暗中饲养魂兽的事了?”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这个太子被蒙在鼓里不知道? 一股冰冷的失望与伤心骤然攫住了她。 “魂兽?什么魂兽?”佘天麟猛地一愣,下一刻几乎跳起来,嗓门骤然拔高,“那个百年前肆虐六境的邪物?!尧光山在养?!” “我——”他又急又怒,原地转了两圈,冲到火炉旁抄起铁锤,顿了顿又重重放下;抓起火钳,觉得不妥;最后顺手劈下一截烧火的木桩,那细长的木条被他紧紧攥在手中,胡须都气得发颤:“我打死你个不孝徒!敢怀疑你师父!!” “等等,师父,你不知情?!”明意被他追得上蹿下跳,连连躲闪。 “老子清白一世,堂堂顶天立地大丈夫,岂会做如此无耻之事。” 最后明意还是被佘天麟按住,手心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被打出几道鲜明的红棱。 “不是就不是嘛,生这么大气做什么……”明意揉着手心,小声嘟囔,可这心却是雀跃的,竟让她鼻尖微微一酸。 “既然不是,为什么尧光山一定 不会废除这条陈腐旧例?”明意皱眉:“师父,你可别转移话题,我可不信大家放着我这么强大的战神不选,去选明心那个废物——” 她的话戛然而止。 “你刚刚说什么?”佘天麟大感惊奇。 明意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重复:“我说,难道放着我这么强大的战神不选,去选明心那个废物。” 佘天麟一拍大腿,怒容全消,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和“苍天有眼”的畅快表情取代,“哎呀!你终于肯承认明心那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了?!哈哈哈哈!好!好徒儿!为师等了这么多年,可算等到你这句话了!” 明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狂喜弄得懵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无奈又好笑:“师父!这……这和我们谈的事情没关系吧?” “不管!我不管!” 佘天麟绕着石桌走了半圈,搓着手,满脸都是压不住的笑意,“你说了!你亲口说明心是个废物!哈哈哈哈,就为这个,为师今天就能多喝三坛!高兴!真高兴!” “明心不就是想拜您为师被您拒绝了一次,您也不至于记恨到现在吧!” “你懂什么?三岁看到老,明心那小子就是个坏种,他拜我为师,就是没对你安好心,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你就是当耳旁风。怎么样,现在被明心派人追杀,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吧!” 明意叹气:“就是被他安排的人追杀,我才看清他到底有废物。” 明心那是一把好牌给打的稀烂,越是如此,她就越不敢将尧光山的未来交到明心的手上。 明心除了性别为男,有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优势,其余的,明意简直秒杀他。 明意知道师父是关心则乱,目前她离恨天之毒暂时无解,不过天璇已经和纪伯宰在想办法了,等她解毒之后,天玑便会借给明意一批人手,护送她回到尧光山。 师徒二人差点就因为回不回尧光山的问题弄的不欢而散。 晚间,天璇得知明意的师父到来,特意设宴为佘天麟接风洗尘。 佘天麟也想见见这个大名鼎鼎的天璇公主,若要打消明意那执意返回尧光山的念头,恐怕,须得从这位公主殿下身上入手。 宴设于临水阁,佳肴美酒陈列,丝竹清音隐约,气氛却微微凝滞。 宴席间,佘天麟表示很感激公主收留明意,也很感激为了明意寻找解药黄粱梦,但是既然他现在也来了,明意住在公主府中终归不好。 “哪里不好?” “明意是尧光山的太子。” “无妨,我已经和明意结盟,招待明意理所应当。” 佘天麟眉头紧锁,放下酒杯,声音沉了几分:“明意前路未卜,祸福难料。若明意最终决定不再返回尧光山,公主殿下如今种种‘厚待’与谋划,恐怕便要落空。依老夫之见,及时止损,方为明智之举。” “那恐怕佘师父你们三人以后都踏不出公主府了。” “公主这是要强行留人?” 佘天麟面色一沉。 明意却是笑道:“我是打算永绝后患哪!明意漂亮,强大,不能与我结盟,我为什么要放任如此巨大的威胁活在这世上,尧光山知道我曾经庇护叛逃太子,我还能落着好?” “明意没有叛逃!” 佘天麟斩钉截铁表示道。 “重要么?” 天璇嗤笑一声,“只要明意没有活着回到尧光山,下一任太子——无论是谁——都必然会将她钉在‘叛逃’的耻辱柱上,以此为自己继承太子之位,寻一个最‘合法、合情、合理’的借口。而死人,是不会辩驳的。” “你以为现在只是明意回不回尧光山?!你太天真了,难怪尧光君后和尧光神君如此放心你在明意身边,就你这脑子,啧啧啧,”天璇讥诮摇头。 提及尧光君后与神君,佘天麟骤然眼神一沉,“公主是什么意思?” “不够明显吗?” “好了师父,吃菜,吃菜。” 明意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佘天麟的衣袖,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席间两人言语交锋,火药味浓得几乎要将屋顶掀翻,让她这顿饭吃得颇为消化不良。 天璇从头到尾都死死的压着佘天麟一头,耍嘴皮子,她还没输过,就算讲不赢,她还略懂拳脚,目前战绩,百战百胜。 “你说我蠢?!” 佘天麟气得胡须都在抖。 第837章 入青云151章 “能知道自己蠢,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你——!” 佘天麟拍案而起,怒目而视。 “想好好吃饭,就给我坐下。” 天璇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用丝绢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抬眼间,锐利的眼神看向佘天麟,“不想……本宫也可以立刻掀了这桌子。但后果——佘师父,你承担得起么?” “佘师父,佘师父!消消气,咱们先坐下,听听殿下怎么说?” 二十七吓得赶紧起身,拼命将佘天麟往回按。 “殿下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公主,有的是手段,她可是一句话就逼的摄政含风君去死的人啊!”二十七小声在佘天麟耳边抖着声腔说道。 佘天麟不可置信地瞪了二十七一眼,最终还是顺着他的力道,重重坐了回去,胸膛起伏,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好!老夫倒要听听,公主殿下有何旷世高见!” 天璇并不在意他的怒气,目光转向明意,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明意,你并非尧光君后亲生,对吧?” “啪嚓!” 佘天麟手中的酒杯应声而碎,酒液混合着瓷片溅了一地。他死死盯着天璇,眼中风暴凝聚。 “哇哦,” 天璇轻轻拍手,“看来是猜中了。那么,她的生母……是谁?” 明意的脸色也变了:“师父......” 她不是母亲亲生的?? 怎么回事? 佘天麟阻止了明意的问话,目光炯炯的盯着天璇公主,她知道什么?又知道多少? 明意心慌意乱,也看向天璇,这位公主殿下到底知道些什么? “你的反应。” 天璇淡淡道,“身为神君嫡女,天赋异禀,战功赫赫,究竟在何种情形下,她回到尧光山将会‘必死无疑’?我推测过很多种可能。而根据我的经验……一位母亲,只有对并非自己亲生的孩子,才有可能狠心至此。所以,明意若贸然回去质问君后,无异自投罗网,必死无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佘天麟铁青的脸,继续道:“就算是养条狗,养了这么多年,总归还是有点感情的,何况是亲生的呢!你的反应太反常了,你几乎是异常肯定,明意只要回去就必死,君后难道不能救自己的女儿吗?还是异常优秀的女儿。” “我又猜,明意肯定可以联系上君后,联系上也要死?是的,明意是你的弟子,她有什么手段你肯定清楚,你一定知道明意会联系君后,这样的情况下也必死?那就只能是君后放弃了明意。” “再猜猜,君后为什么要放弃明意。即便是她不是男儿,可她身为女儿也是不输任何人,就算君后有罪,看在明意赢了七届青云大会的名字上也不一定会死,更何况,尧光山有这样一位长公主,难道不能辅佐下一任的神君吗?” “明意没有自己的太子班底,她威胁不到任何人,除了——君后。那位可能并非她生母的君后本人。” 厅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天璇清冷的声音在回荡。 “那就很明显了,君后不愿意为了明意承担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或罪责,为什么呢?” 佘天麟的脸色骤然灰败。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明意非尧光君后所生。” 随着天璇抽丝剥茧般的推理,明意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也随之急促。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佘天麟,嘴唇微微哆嗦,喃喃道:“是……是真的吗?师父?我真的……不是母亲亲生的?” 佘天麟闭了闭眼,脸上掠过一丝痛楚,算是默认。 “我可以去找父君……” 明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眶的酸热,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是颤着低声道:“父君他……或许……” “谁会为你作证?” 天璇打断她,目光冷静到近乎残酷,“届时,君后只需咬定你是冒名顶替,或是妖言惑众,甚至鼓动神君亲自下令清除‘隐患’……明意,在尧光山,你身后空无一人。所以,你的师父才拼死阻拦,说你‘回不去’。” “别忘了,在世人的眼中,明献,就是男子啊!” 佘天麟睁眼,“那你还鼓动明意回去,你又是安的什么心?” “我让明意回去,自然是因为,我有办法让她——继承尧光山。” “你要怎么做?” 佘天麟咬牙。 “很简单,” 天璇的声音透着森然寒意,“当尧光山只剩下明意这一个合法继承人时,那么,舍她其谁?” “你要杀了明心?!” 二十七倒抽一口冷气。 “不是‘我要杀明心’,” 天璇纠正二十七,道,“是明心要杀明意,明意不过是自保反击。更何况,尧光山有皇室血脉的,又岂止明心一人?” 佘天麟骇然:“难道你要杀光尧光山所有皇嗣?!” “怎么可能?” 天璇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明意日后统治尧光山,也需要人手。具体如何‘清理’,清理多少,那都是明意自己的事。我极星渊,绝不会干预他境内政。” “胡说八道!疯子!” 佘天麟再也听不下去,霍然起身,一把抓住明意的手腕,“明意,我们走!这地方,这人,都不能再信!” “你没有否认明意非君后亲生,现在你们的敌人除了尧光山还有一个,极星渊。明意,你确认要与我为敌吗?” “师父!” 明意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没有迈步,反倒是将师父佘天麟给拉住了。 佘天麟惊怒交加地回头:“明意,你难道真信了她的鬼话,想像她说的那样……那样去……?!” “屠戮”二字堵在他喉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明意叹了口气,她没直接回答佘天麟,而是转过身,看向座上那位言辞惊人的公主,竟有几分哭笑不得:“殿下,您差不多就行了。我师父他老人家……都快被您吓得厥过去了。” 天璇公主可是能一言让权倾朝野的含风君放弃所有抵抗、心甘情愿赴死的人。那样洞悉人心、操控局势于无形的智慧与手腕,又怎么会简单地选择一条最粗暴、最易反噬、必然血流成河的杀戮之路? 第838章 入青云152章 天璇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并未反驳,只是静静看着明意。若明意连这番赤裸到残忍的局势推演都承受不住,心生退意,那她也不配坐上那个位置,更不值得极星渊倾力投资。所幸,明意拉住了她师父。这意味着,在震惊与排斥之后,她的理智正在回归。 天璇眼底那层慑人的寒冰倏然化开,漾起一点几不可察的笑意:“谁让他一上来就想把你带走?本宫不过是‘吓一吓’,已经很是客气了。” 旁边一直安静得像个影子似的纪伯宰,适时地夹了一筷子翠嫩的菜心,稳稳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又眼明手快地端走了她悄悄伸向远处那碟五香酥肉的碟子。 天璇瞥了他一眼,撇撇嘴,却没说什么,只认命地低头去吃那清淡的菜心。 呸,难吃,不想当兔子。 天璇休养了好几天,天天吃的都不是苦药汁子就是泡药浴,就连入口的饭菜都是药膳配伍。 她已经不爽很多天了,这个时候佘天麟还撞上来,头铁的说要带走明意,她正好抓到一个出气筒,佘天麟被她的一番言语给吓的,已经快逃之不及了。 佘天麟愣住了,看向座上那位虽依旧气势迫人、但眼底已无杀机的公主,再瞥一眼淡定布菜、仿佛一切皆在预料之中的纪伯宰,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耍我?!” 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恐怕是结结实实地……被这位公主殿下当猴儿耍了。 一股混杂着窘迫、恼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了头顶。但紧随其后的,竟是一阵虚脱般的后怕。那计划太过骇人,却也……太过有效。 如果这不是玩笑…… 眼见佘天麟气的满面潮红,天璇冷淡地瞥来一眼,那目光让佘天麟刚松下的心又是一紧。 “也可以不是,端看佘师父您的选择。” 佘天麟沉默地坐下,重新拿起一个酒杯,仰头灌下。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放下杯子,声音干涩:“……殿下想怎么做?” 这公主也太可怕了一点。 他又不是真心想带走明意,不过想和这公主讨价还价,尽快弄出黄粱梦给明意解毒罢了。哪知道三言两语,交锋还没几个回合,她居然把明意的身世给扒拉出来,这......也不能算他失言,她怎么能这么厉害? 仅凭他的反应和有限的线索,就推测到这种地步? “自然是先解毒,别的,以后再说,不过我的计划是在这一届的青云大会之前,将零零碎碎的小事都处理好,到时候,明意就可以心无旁骛的回到尧光山。” 纪伯宰此时又为她盛了一小碗温补的汤,轻轻推到她手边。天璇看着那碗汤,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端了起来。 “明意回到尧光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佘天麟陈恳说道,他是真心希望这公主打消这个不靠谱的念头。 “你知道她的生母是谁?”天璇喝下一小勺子汤后好奇问道。 佘天麟沉默片刻,什么都没有说。 “师父,”明意心慌的拉着佘天麟,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恳求,还有一丝惶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好不好?我的生母……她是谁?她还活着吗?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被君后养大?又为什么……君后要这样对我?” 佘天麟痛苦地闭上眼睛,额角青筋跳动,仿佛在承受极大的煎熬。那些尘封的、血腥的、不堪回首的往事,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防,但他死死咬着牙,一个字也不肯吐露。 “明意。”天璇喊道:“有的时候,不说,已经能表达出很多消息了。” 明意茫然地转头看向她。 “不是不说,是不能说。明意,你应该知道的比我多,多想一想吧!”如果原来只是怀疑明意不是尧光君后之女,现在再看佘天麟痛苦的样子,该不会是狗血的三角恋吧? 她爱我,我爱她,她爱他,他不爱她偏偏娶了她,造孽,话本子可以出个几百话的虐恋情深了。狗血修仙,她真的碰到了? 但还是解释不通,为何明意回到尧光山,还是必死,她刚刚已经刨出了明意并非尧光君后亲生的秘密,到时候,明意不联系尧光君后不就行了? 血缘术法也不是没有,除非...... 天璇眨眨眼,她该不会要血本无归吧? 宴席一顿,纪伯宰吃饱了,天璇没吃到自己想吃的,反倒灌了一肚子清汤寡水,唯一的好处就是成功将佘天麟吓了个半死,顺带把人给弄得抑郁了,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再提带走明意的事。 二十七全程就吃了两口,然后就被师父和公主之间那刀光剑影、杀气腾腾的对话吓得魂不附体,一动也不敢动。 明意消化不良,关于宴席上得到的消息,她要理理。 这一理就是好几天,明意颓废的趴在院子中的石桌上,头发乱糟糟的,就连给纪伯宰设计的神器也完全没有思路。唯一的好处就是天璇公主没有催促,给足了时间给明意整理。 “以前,我还以为自己是女儿身,母亲才会如此冷酷的待我。我都还能试着去理解,去为她找借口,或许她只是太害怕秘密暴露,太想保住地位……” 明意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可现在,我居然……都不是她生的了?!” 明意烦躁的挠挠头,头发炸毛打结,她就这么幽怨的盯着师父的房门,师父明明什么都知道,就是不告诉她。 正胡思乱想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拉开。佘天麟终究没能一躲到底,他拖着脚步挪了出来,他脸上和明意一样,都挂着俩大大的黑眼圈。 师徒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叹气。 “诶——” “哎——” “师父,你好端端的,非要我走干什么?公主这可什么都有,我还要什么有什么,上宾待遇啊!出门谁认我?”天璇公主暗示明意不要追问自己的身世,明意想了几天,也确实没有对着师父穷追猛打。 天璇公主那日虽言语惊人,近乎恐吓,但事后并未有任何实际行动限制她的自由,反而一如既往地提供最好的条件,给予充分的尊重和时间。 明意想了几天,也确实没有再去对着师父穷追猛打,逼问生母的真相。也许……师父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有什么把柄握在君后手里?又或者,真相本身,就危险到一旦出口,会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而天璇公主……她又猜到了多少?看那天她最后若有所思的表情,以及那句“多想一想”,她似乎已经推测出了更多的东西。自己要不要……主动去问问公主? 明意心里打着小九九,丝毫没有家丑不能外扬的想法。 第839章 入青云153章 佘天麟在她对面石凳上坐下,揉了揉发疼的额角,“我这不是想逼一逼她,让她尽快给你弄来黄粱梦吗?”他哪知这公主根本不受要挟,直接来个釜底抽薪,将明意的身世给扒拉个底儿掉。 万一她要是猜到明意真正的身世? 佘天麟脑袋更疼了。 “人家要是能弄到黄粱梦早就给我了,您别这么想人家,她不是想拿捏我,是真的没有黄粱梦。而且最近公主也费心去查黄粱梦解药是怎么制作的了。”明意知道师父是怎么想的,估计以为这天璇公主不给明意解毒就是想要拿捏明意,让明意老老实实给天璇办事,但天璇确实不是这样的人。 她这人做事堂皇大气,做不来小家子气的手段。 真有了解药黄粱梦,怕不是第一时间送到了明意的手上谈条件。 “我现在知道了,佘天麟悔不当初,现在是跑也不敢跑,那天璇公主最后那几句话可不是开玩笑的,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想一走了之?哪有那么容易。 “就那公主的脑子,你就是真的被她‘拿捏’了,估计……也是心甘情愿,甚至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 天璇暂时没空理会明意,这一届的青云大会极星渊输不起。她忙的很,她被天玑抓壮丁了。 鉴于她在纪伯宰日复一日、眼不错珠的盯梢下,竟真的乖乖喝了那么多苦药,泡了无数药浴,身体破天荒地有了起色,不再是那副三步一喘、风吹就倒的娇弱模样,天玑便彻底放了心,将全副精力都扑在了波澜暗涌的朝堂之上。 逐水神君因长子晁羽不明不白殒命于极星渊,正持续向边境施压,言辞激烈,要求极星渊必须交出“凶手”,给出交代。 天玑当然知道晁羽这个王八蛋是怎么死的,但她怎么可能将天璇给交出去。 不仅不能交,还需强硬反击。她一面调兵遣将,稳固边防,一面与逐水境使者往来交锋,言辞犀利,反要对方拿出确凿证据,证明大皇子之死与极星渊有直接干系,否则便是诬蔑,是蓄意挑衅。 逐水神君可没打算和天玑打机锋,限期三日,不交出罪魁祸首,他就要极星渊好看。 这番赤裸裸的威胁,让原本就强撑局面的天玑顿感压力倍增。 六境盟约已维系六千载,她不信逐水神君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第一个公然撕毁盟约、掀起境域大战的疯子。但……“不信”不等于“不防”。逐水神君老谋深算,未必没有后手。 晁羽可不是明意那种近乎光杆的“太子”,他是新晋受封、颇有实权的“景熙君”,手下党羽众多,势力盘根错节。 即便逐水神君本人暂不直接出兵,只需默许甚至暗中纵容晁羽那些红了眼的旧部,以“复仇”之名前来极星渊寻衅滋事,甚至行刺杀破坏之举,就足够天玑焦头烂额了。 万一再来暗杀青云大会斗者之类的...... 天玑...... 叔父虽死,但他的影响还远没有消失。 这一届青云大会,对极星渊而言,其背后牵涉的势力消长、境域威望,乃至未来的资源与话语权,半分也输不起。 朝堂与边防的重担,她必须一肩扛起,半步不退。 她也只能将青云大会一应繁杂的筹备与操练事宜,一股脑儿全丢给了天璇。 此刻,演武厅内,天璇看着面前的几个人,桀骜的孙辽,憨憨的孟阳秋,胆小腼腆的晨曦,未来的姐夫言笑以及某个人夫纪伯宰。 “纪仙君和孙仙君都是上一届青云大会的斗者,对于此番备战,二位可有什么建言?” 纪伯宰刚张嘴,那孙辽便上前一步,道:“自然是有的。” 天璇微笑,从善如流:“请讲。” “首要便是这磨合训练之事!” 孙辽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面无表情的纪伯宰,朗声道,“某些同僚,尤其不合群,独来独往,难以配合。殿下,您可要批评批评,这般行径,如何能担当战客之首,统御我等?” 一旁的晨曦闻言,偷偷瞥了孙辽一眼,心中暗暗着急。他觉得纪仙君其实挺好的,虽然话少,有空还会指导晨曦斗技,并无骄矜之色。 他嘴唇动了动,想小声替纪伯宰辩解两句,却不料被身旁的言笑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言笑嘴角微微上翘,孙辽没眼色,自然有天璇收拾他。 天璇点头,肯定了孙辽的说法,“孙仙君所言,确是老成持重之论,颇有道理。” 孙辽挑衅的看了一眼纪伯宰,是天璇公主的夫君又如何?公主新官上任,自然需要摆出一副公平公正的样子。 纪伯宰就静静的看着孙辽作死。 天璇正好缺一只杀鸡儆猴的那只鸡,这孙辽就自己跳出来了,原本他还准备自己上的呢,现在看来不用了。 天璇微微偏首,面上露出近乎天真疑惑的神色,“不过……孙仙君,我有一事不明,还需请教。” 孙辽挺直脊背:“殿下请讲。” “孤狼合群是为了更好的捕猎活下去,猛虎的话,怕是不需要,让猛虎收敛爪牙来配合你,这......是不是在拉低我们的战力啊?” 天璇一脸无辜的反问孙辽。 孙辽一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精彩至极。 谁是狼?谁是虎? 孟阳秋微微斜着倾身,低声给晨曦解释:“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他瞥了一眼天璇和纪伯宰,嘿嘿一笑, 纪伯宰抿唇,嘴角压抑不住的上扬,天璇的开口维护,让他快笑成一朵花儿了。 “我听的见。”天璇没好气的剜了纪伯宰一眼,又对着孟阳秋干瞪眼。 孟阳秋赶紧站好,闭上调侃的嘴巴。 言笑是未来姐夫,孟阳秋是王姐的朋友,晨曦年纪小好忽悠,纪伯宰.....算了,都是自己人。 今日敲打孙辽这只自己跳出来的“鸡”,震慑一下某些不安分的心思,也就够了。 孙辽显然不这么想。他非但没被震慑住,反而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觉得自己被排挤了,被孤立了!明明是他先站出来指出问题,怎么反倒像是他成了那个不识好歹、胡乱攀咬的小人?这口气,他咽不下。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日合练中,孙辽“告状”的频率显着提升。从纪伯宰练功时离队伍稍远了些,到孟阳秋演练时招式不够标准,甚至晨曦偶尔走神……事无巨细,他总能找到由头,跑到天璇面前“禀报”一番。 第840章 入青云154章 “告状,告状,又告状!这个孙辽是‘告状精’转世吗?还没完了!” 又一次高强度合练的短暂间隙,孟阳秋实在憋不住,一屁股坐在场边石阶上,抓过水囊猛灌几口,随即压低声音,向身旁同样坐下调息的言笑抱怨,脸上满是不耐。他性格憨,最烦这等背后打小报告的行径。 晨曦正蹲在一旁整理他那些五花八门的暗器,闻言抬起头,清亮的眼睛里带着些微困惑。他年纪小,心思单纯,大多时候只沉浸在提升技艺和与伙伴们配合的快乐中,感受不到成人间的那种暗潮汹涌。 毕竟,他每日只在上午来此合练两个时辰,更多时间还是要努力钻研炼器之道。 言笑摇摇头:“忍忍吧,” 他低声劝道,目光掠过不远处正与天璇说着什么的孙辽,“过了青云大会便好了。毕竟孙辽是上一届的老人,资历摆在那里。你没见天璇殿下,每日里无论孙辽说什么,都是笑盈盈地听着,没有丝毫不悦吗?” “咦?没有吗?” 晨曦挠挠头,努力回想。在他印象里,天璇公主确实总是温和有礼的,可不知为何,他每次见到她,心底那点敬畏与紧张,竟比面对威严的天玑尊者时还要强烈些。他小声嘀咕:“天璇公主明明很温柔可亲,可我就是……看见她比看见天玑尊者还要怕。我都不敢主动和她说话。” “小动物的直觉。”言笑拍拍晨曦汗津津的毛脑袋。 有些人的威严,并非写在脸上,而是刻在骨子里,如晨曦这般心思纯净的孩子,反而能更直接地感知到。 “别说你了,我也怕。” 孟阳秋一屁股坐在晨曦身边,也灌了一大口水接话。含风君死的那天,他父亲叫他回家长谈。 父亲最后语重心长的告诫犹在耳边:抱紧天玑殿下的大腿,与言笑真心相交,以及——无论如何,不要招惹天璇公主。除非,他想成为第二个含风君。 他觉得父亲有点高看自己,就他?能和曾经权倾朝野、心思深沉的含风君相提并论? 他父亲爱怜的摸摸他狗头,又带着点“这傻儿子没救了”的无奈,“你当然比不了含风君,为何你不反过来想?就连含风君都不是对手,更何况是你?!” 孟阳秋深以为然。总之,牢记父亲教诲:绝不惹天璇殿下生气,就对了。 短暂的休息结束,下一轮配合演练开始。晨曦轻巧地一跃,脚尖在孟阳秋宽厚的肩头一点,借力腾空半旋,借力腾空而起,于半空中灵巧地一个旋身。与此同时,他手腕连抖,手中扣着的数枚暗器如同疾风骤雨般激射而出,分别打向场地四周数个正在以不同轨迹快速移动的傀儡靶子。 “噗!噗!” 两声轻响,两枚银钉分别没入一个傀儡的头颅与胸口要害,傀儡动作应声一滞,算是有效攻击。 然而,其余同时掷出的飞镖、飞刀、铁蒺藜等,或因力道偏差,或因角度不佳,或嵌入非致命部位,或干脆射偏,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 “身法尚可,借力时机把握得不错。暗器出手,力道尚可,准头却还欠些火候,尤其是同时攻击多目标时,心神分散,导致精度下降。另外,空中变招、转换目标时的连贯性与预判,也需加强。” 天璇的声音,在一旁适时响起,虽无责备之意,只是客观点评。 不等他落地调整,早已配合默契的孟阳秋已低喝一声,手中未出鞘的长刀向上一挑,精准地托住晨曦即将下坠的足底,再次将他送上半空,提供了宝贵的二次攻击支点。 晨曦在空中灵巧翻身,目光急扫,锁定另一侧的目标,同时向言笑伸出手。 言笑会意,身形如风掠过,在晨曦被孟阳秋再次“抛”过来的瞬间,稳稳接住他护在身后,同时言笑广袖一挥,一蓬淡黄色的粉末均匀地洒向另外几个逼近的傀儡。粉末沾身即显,所有目标傀儡身上都留下了清晰标记,药粉运用得恰到好处,毫无浪费。 晨曦在言笑的身后急速发射暗器,围攻上来的傀儡在暗器的攻击下头都停下了脚步,这一次,晨曦的进步很大,毕竟脚踏实地,加上对着傀儡怼脸输出,暗器威力大增。 一轮疾风骤雨般的默契配合演练,暂告段落。模拟攻击的青铜傀儡缓缓停止动作,退回原位。 晨曦抹了把额头的汗,拿起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才喘匀了气。他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与孙辽说话、侧脸线条柔和却自有一股疏离感的天璇,又飞快低下头。 而言笑走到他身边,递过一块干净的汗巾,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包容,带着无声的鼓励。孟阳秋坐在一旁,一边喝水,一边还是忍不住又朝孙辽的方向瞥了一眼,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那边,孙辽似乎终于汇报完了,脸上带着一种“我已尽责”的肃然,对天璇抱了抱拳,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位置。天璇则目光平静地扫过场上几人,在孟阳秋那不满的脸上略微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孟阳秋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正襟危坐,眼观鼻心。父亲的话在脑中回响:别惹她,别惹她…… 而孙辽走回自己的位置,下巴微抬,目光扫过孟阳秋、言笑和晨曦时,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监督者”的审视与矜持。 “拽什么呀,纪仙君都没说什么,就他叫的欢。”孟阳秋才是受伤最深的一个,晨曦下午炼器,言笑炼药,就剩孟阳秋,孙辽和纪伯宰三人。 孙辽不敢惹纪伯宰,就把目光死死的盯在孟阳秋身上,他说的有道理倒还罢了,关键这人宽以待己,严以待人。同样的错在孟阳秋身上他就要叭叭叭的说半天,他自己没接到队友的招就变成下次不再犯。 妈蛋,气死孟阳秋了。 孟阳秋还不敢告状。 纪伯宰就跟眼瞎了一样,根本就不管事。对孙辽与孟阳秋之间那点暗流涌动、甚至有些过火的“监督”与“被监督”视若无睹。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大部分时间都只专注于两件事:一是手中那柄仿佛与他融为一体的长剑,二是……不远处那道无论走到哪里、做什么,都仿佛自带柔光的身影。 他那眼珠子恨不得随时黏在天璇公主身上。 第841章 入青云155章 公主走动,他的目光便如影随形,公主与人说话,哪怕他背对着,那挺直的脊背和微侧的耳廓,也显示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边。 偶尔公主察觉到这过于灼热的凝视,微微蹙眉侧目看来,他便立刻垂眼敛目,故作平静。 有好几次,孟阳秋发觉天璇公主都被他看得颇不自在,自然避开他的眼神外,脚下不自觉地加快步伐。 落在孟阳秋眼里,竟觉得天璇公主是被纪伯宰看的落荒而逃。 但,可能吗? 指望这位眼里心里只有公主殿下的“人夫”来主持公道、管管孙辽?孟阳秋绝望地想,还不如指望孙辽自己突然良心发现、懂得“得饶人处且饶人”呢! 唉,这憋屈又糟心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逃走的天璇也不是光顾着害羞,而是天玑给天璇送来一个人,看天璇想要怎么处理。 匆匆回到自己日常处理事务的书房,天璇便见厅堂中已立着一人。那人身形挺拔,却难掩其眉宇间一股不同于普通仙吏的沉稳气度与隐约贵气,正是司徒岭。 “你就是王姐说的那个人?” 天璇在主位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天玑只传讯说此人身份特殊,事关重大,让她亲自见一见,酌情处理。 司徒岭点头。 “你到底有什么身份,让王姐都觉得棘手。”她目光锐利,带着审视。能让如今日理万机、面临内外重重压力的天玑特意提及,并用了“棘手”二字,此人来历绝不简单。 难道司徒岭还有别的身份? 司徒岭开口说道:“我本是逐水灵洲的人,确切地说,是逐水神君的……幼子。” 司徒岭拿出一枚玉珏放到天璇的面前:“我真名叫晁元。” “我愿以我的身份与所知,为极星渊作证。殿下与天玑尊者不是在寻找可以合作、可以证明极星渊清白的盟友吗?我想,我可以。” “不是,你为什么愿意?”天璇确实被唬了一跳,拿起玉珏后又放下,皱眉:“你来极星渊也是为了黄粱梦?” “其实我来这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找黄粱梦,还有一个就是给明献太子报仇,不过明意姐姐说和纪仙君没关系,我也就不针对纪仙君了。” “不是,你是逐水灵洲的人?!”天璇还是有点不敢置信:“我极星渊的司判堂成筛子了?!” 司徒岭(晁元)似乎早料到会有此一问,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尴尬与诚恳:“殿下息怒!此事……说来惭愧。我一来极星渊,便设法弄了个清白的假身份,凭借一点修为和还算机灵的脑子,通过了司判堂最低级的考核。但我……我其实没怎么认真干活。” 他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大部分时间都在……呃,摸鱼。司判堂那些重要的秘密文书、核心情报,我基本没看过,也不接触。所有日常的、繁琐的工作,基本都是我的副手和其他同僚做的。我就是……挂个名,领份俸禄,方便在渊内活动,打听消息。” “真的什么都没看?什么都不知道?” 天璇显然不信,眯起眼睛,语气危险。 敢骗她一个试试?! “那……” 司徒岭(晁元)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飘忽,“在……在含风君掌权期,他为了掌控司判堂,曾暗中排查、拉拢过一批人。我因为职位还算便利,那......在含风君威胁下还是看了一点点。不过是一点点无关紧要的往来文牍和人员调动记录。但真的就只有一点点!而且绝对没有影响司判堂的正常运转,更没向任何人,包括逐水灵洲那边,吐露过半点极星渊的内部消息!我可以用神魂起誓!” 他看着天璇依旧冷然的神色,急忙补充道:“殿下,我那时只是想顺便……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对明献太子有利(报仇)的线索。绝无出卖极星渊之心!我若真有异心,又何必在此时自曝身份,将把柄送到您手上?” 天璇心中嗤笑,要不是明意是她们这边儿的,指不定司徒岭这个大漏勺能漏出什么消息出去呢! 天璇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良久,她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与当前局势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如此费心甚至不惜潜伏敌境,混入司判堂……你难道?真的喜欢明意?” 喜欢到经营这么久的身份,在极星渊如此重要的一个位置,说不要就不要了? 哪儿来的恋爱脑? 司徒岭本来要反驳的,但......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几下,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喉咙发干,头脑发热。 那个不字就是说不出口啊! 天璇看着眼前这个方才还侃侃而谈、自曝身份时镇定自若的逐水皇子,哼哧哼哧半天也没说不是,反倒是一张俊脸涨的通红。 那姿态,几乎是默认了。 这小子,难道是真看上明意了? 天璇眼神一动,倾身小声说:“你还有没有别的消息要说的,要是没有......”天璇苦恼的挠挠脸颊:“我也没理由......去明意那儿帮你‘美言’呀,是不是?毕竟,我和明意是盟友,也是好姐妹,总不能平白无故……” 天璇眨眼,言下之意,你懂的。 司徒岭眼睛一亮,急忙道:“有!有有有!我倒是还有一个消息,不知道……对殿下有没有用。” 天璇立即收敛了玩笑之色,坐直身体,“说说看。” “晁羽来极星渊之前正好平了苍梧丘的反叛,父君才封他为景熙君,以示恩宠。” “苍梧丘?”天璇微微蹙眉,快速在记忆中搜索关于这个境域的信息。苍梧丘同属下三境,位置也相对偏僻。 “苍梧丘怎么了?为何会叛乱?” 外境的消息,尤其涉及到下三境内部不太光彩的动荡,她确实没什么便捷可靠的渠道能打听到详情。 第842章 入青云156章 司徒岭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意味:“因为……近些年苍梧丘境内灵脉产出大减,加上天灾频发,实在无法按时、足额缴纳上贡,也就是给我们逐水灵洲的岁贡。” “有一部分被盘剥过甚、活不下去的仙灵和部族,就……就反了。苍梧神君……其实是个心软又没什么太大魄力的君主,他不忍心对自家子民过于压迫。镇压不力,局面迟迟无法控制,也曾多次尝试想和父君沟通商量,看能否酌情减少些贡品额度,或是宽限些时日,容他们喘息……”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所以……我大哥他……他带兵前去‘平叛’,手段……颇为酷烈。名义上是帮苍梧神君‘稳固统治’,实际上……借此机会,不仅以‘平叛损耗’、‘抚恤军资’、‘稳定地方’等名目,强行从苍梧丘国库和民间收缴了数倍于往常贡品的资源,还……还暗中扶持了更听话、更愿意对逐水灵洲效忠的势力,几乎架空了苍梧神君。” 这事情做的不咋地道,忒缺德了点。 他说完,脸上也有些发烫,毕竟是他兄长和父君做下的事。 他抬眼看向天璇,语气变得有些迟疑:“我在司判堂……‘摸鱼’时,曾偶然瞥见过一份极星渊矿脉的例行奏报,上面提及西南某处开采多年的旧矿脉,近些年也有灵力波动异常衰减、矿石品质下降的记录,描述虽简略,但那‘矿脉深处‘产出十不存一’的字眼……让我有些在意。那情形,听着与苍梧丘某些枯竭灵脉初期的征兆,有几分相似。只是当时我未曾深想,只当是寻常的矿脉枯竭,也不知如今那处情况如何了,或许是我多心了。” 天璇笑眯眯的,“既然你以前也不曾在意,以后也莫要在意了。” “抱歉。”司徒岭有些讪讪,他本只是好心提醒一下,却不料似乎无意中戳中了对方的痛处。 他意识到,自己提及的,恐怕正是极星渊如今面临的、与苍梧丘类似的困境,甚至可能更为严峻。 是的,天璇知道,如果不是上一届的青云大会纪伯宰赢了福泽,那矿脉里面生产的灵石也本该如同苍梧丘一样,甚至还要惨过苍梧丘。 极星渊可一直都是倒数第一,一旦境内产出无法满足,苍梧丘的今天,就是极星渊的明天。 被以“帮助”之名,行掠夺与控制之实,最终主权沦丧,成为附庸,甚至……被彻底瓜分吞噬。 或许这其中,曾有叔父含风君勉力斡旋,以暗中饲养魂兽、与虎谋皮为交换条件,暂时换取了一线喘息之机,减少了部分明面上的压迫。 但这本就是饮鸩解渴,慢性死亡。 叔父……确实曾为此竭尽全力,只是用错了方法,走错了路,最终万劫不复。 明意说的没错,青云大会不公平,而这个不公平是压在下三境的血泪之上的。 赢,或可续命;输,便是深渊。 “那天,你在别院……杀的人,就是晁羽。” 司徒岭眼神复杂,“我怕事后被人从尸体上看出什么端倪,就……就顺手帮忙,彻底毁尸灭迹了。” 天璇挑眉,看不出来,这小子浓眉大眼,一副乖巧斯文模样,毁尸灭迹做的溜啊! “你们或许可以和苍梧丘暗中结盟。经此一事,苍梧神君对逐水灵洲,尤其对我父君和已死的大哥,必然心怀怨怼,只是势单力薄,敢怒不敢言。如果此时极星渊能主动伸出橄榄枝,许以一定的支持、资源交换或安全保障,我想,苍梧神君一定会愿意的。” “这或许能在未来,分担一部分逐水灵洲单独施加给你们的压力,至少,能让苍梧丘在关键时刻保持中立,不落井下石,甚至……在情报方面,提供一些帮助。”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守宫,此刻摸着圆润的下巴,一脸老成地插话,语气带着疑惑:“可是……没听说苍梧丘最近有什么大的动荡或者政权不稳的消息传出来啊?六境通闻上也没提。” “这种事情,说出来难道光彩?” 天璇没好气地斜睨了守宫一眼,这丫头,添什么乱呢? “自家境内叛乱,还要靠外人用不光彩的手段‘帮忙’平定,结果平完叛,自家主权和资源还被变相侵夺了一大块。换了你是苍梧神君,你会大张旗鼓到处宣扬?” “丢死人了好嘛!捂盖子还来不及!还六境通闻?那上面登的,都是各境想让人知道的消息。这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丑事,谁会主动往外报?” “我们极星渊饲养魂兽的事情你见到六境通闻上通报了?”不都是一样的丢人,一样的捂盖子,一丝儿消息都不敢披露出去。 守宫被噎了一下,吐了吐舌头,缩回脖子不说话了。 天璇转回头,脸上已换上了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甚至起身伸出手,亲昵地拍了拍司徒岭(晁元)的肩膀,语气那叫一个真诚:“好兄弟!够意思!只要你每次都能带来这样的消息,你给我一条有价值的情报,我就安排一次你和明意的‘友好交流’机会,创造点独处空间,你觉得怎么样?” 司徒岭的小脸顿时放光:“我觉得含风君倒台之后,我这个遗留的心腹再坐在司判堂的位置就不太好了,要不你们换个人上来?” “好说啊!”天璇小狐狸笑眯眯的看着司徒岭这个小白兔,她可太喜欢了,真是贴心,正打瞌睡,人家的枕头就递上来了。 “但我还有一个条件。”司徒岭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很认真地说道:“我的条件就是需要一份黄粱梦给明意姐姐。姐姐已经毒发过一次,离恨天不解,终究是隐患。” “你自己不要了?” 天璇有些意外。他之前不是说,来极星渊的目的之一就是寻找黄粱梦吗? “如果没有多余的话,我就不要了,但是,我一定要一份解药‘黄粱梦’给明意姐姐。这个,一定不能少。如果只有一份,那必须是她的。” 第843章 入青云157章 “目前没有黄粱梦的解药,不过我和纪伯宰已经在查黄粱梦的配方了。”含风君被处死之后,纪伯宰立即就吞了黄粱梦。已经不再需要用黄粱梦钓鱼,所以这玩意儿,早就去了它应该在的肚子里面。 “配方?”司徒岭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你们办不到,我不会帮你们。我只要黄粱梦,你们什么时候有,我们再来结盟吧!” “哎!你怎么能这样出尔反尔呢?!” 守宫不满地跺了跺脚,小脸气鼓鼓的,“刚刚还说得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变卦了?你还是不是男人!” 司徒岭却像是被抽走了部分力气,失意的说道:“我没有灵脉,在逐水灵洲,在父君眼里,本就是无用的弃子,他从来就没怎么看得起我。我若是豁出身家性命,背叛父君和境域,来帮你们作证,对抗逐水灵洲……我父君知道了,一定会杀了我的。什么实质的好处、保障都没有,连救明意姐姐的承诺都可能落空……我凭什么要帮你们?就凭几句空口许诺,和那虚无缥缈的……配方吗?” 这话说的也是,让人家冒着被亲生父亲、被自己境域追杀的风险,来帮你作证,对抗强敌,总得给点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或者至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吧? 实际上,天璇空余时间已经在调查关于博氏医者的传承来历和灭亡真相。司徒岭来的正好,一起干活。 天璇丝毫不见外的将司徒岭拉壮丁。 司徒岭倒也不推辞,或者说,涉及到可能与“黄粱梦”相关的线索,他比谁都积极。 书房内很快被清出一片区域,搬来了从司判堂密档库和皇家书阁调出的、尘封已久的陈旧卷宗。两人相对而坐,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泛黄纸页与破损玉简之间,试图从那些模糊的字迹、语焉不详的记录和相互矛盾的传闻中,梳理出关于“博氏”与“黄粱梦”的蛛丝马迹。 “记载显示,二十二年前,章尾山深处,一场突如其来的诡异大火,将博氏世代隐居的老宅连同周边大片山岭,烧成了一片白地,寸草不生。”天璇从案卷中抬头,望向对面正专注翻阅的司徒岭,“奇就奇在,根据事后多方探查汇总,当年大火起时,竟无一人见到有博氏族人逃出求救,也无任何呼救或打斗痕迹传出。邻近村落只看到冲天火光与浓烟,待赶到时,只剩一片焦土。你觉得这可能吗?一场火,哪怕再突然、再猛烈,以博氏传承数千年的底蕴,竟能烧得如此‘彻底’,一个活口都逃不出来?” 司徒岭闻言,放下手中卷册,沉吟片刻,摇摇头,“绝无可能。除非……那火起时,宅中已无活人,或者,所有人都被困在某个无法逃脱的绝地。但以博氏对章尾山地形的熟悉和医者常备的各种避毒、防护、遁地手段,后一种可能性也极低。” “为什么?”天璇想听听司徒岭的想法。 “博氏医者,自千年前现世以来,便是一群秉承‘避世行医、不涉纷争’祖训的奇人。” 司徒岭整理了一下思路,沉声道,显然对这段历史有所了解,“他们医术精湛,尤其擅长调理灵气、医治各种奇毒怪症,在六境中声望颇高,但也因其超然物外,与各方势力都保持距离。转折点,大约在百年前,他们不知以何法,研制出可令有灵脉者灵脉俱断,无灵脉者生出灵脉的奇毒‘离恨天’。” “虽说这是毒,生出灵脉亦是万中无一的极端机缘,但因其配有解药‘黄粱梦’,这就使得六境争抢。” “离恨天和黄粱梦这对双生药,变成了某些人眼中逆天改命的‘希望’。” “博氏本是医家传承,族人多潜心医术药理,不善武斗,更无强大势力庇护。此药现世,便如同稚子怀金行于闹市,六境争抢,明枪暗箭,博氏族人死伤离散,不胜其扰。” 司徒岭眼中掠过一丝唏嘘,“后来,据说当时的博氏家主,为免家族因怀璧其罪而彻底灭绝,忍痛毁去了‘离恨天’与‘黄粱梦’的完整配方与大部分成品,并立下严厉族规,后世子孙不得再炼制此二物,违者逐出家族,永不录入谱牒。” “在之后就是一场大火,烧了整个章尾山。” “所以,你怀疑,这场大火是博氏自己放的?”天璇问道。 司徒岭微微一顿:“你也是如此推测?” “身怀重宝,却无相匹配的实力守护,又不愿屈从投靠任何一方势力,成为他人傀儡或炼药工具,那么全族的‘覆灭’,或许反而是最好的保护色。让族人得以隐姓埋名、悄然延续下去的方法。” 天璇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卷上划动,“金蝉脱壳,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是,这代价……未免太过惨烈。” “你有具体的想法了?或者,发现了什么矛盾之处?” 司徒岭追问。 “有。” 天璇点头,从旁边另一摞卷宗中抽出一份,正是关于含风君秘密炼制“离恨天”的调查记录汇总,“据我们查证,博氏祖传的《博氏医经》有上下两册,上册主要记载常见病症医治、灵药辨识、基础炼丹之术;而下册,则收录了包括‘离恨天’、‘黄粱梦’在内的数种博氏不传之秘的完整配方与炼制心得。但是,奇怪的是……” 她指尖点着记录上的几行字:“这上册医经,在博氏大火后不久,便落到了我叔父含风君的手中。正是凭借这上册医经中关于‘离恨天’的部分残缺记载和某些旁敲侧击的提示,他才能在沉渊,开始了长达二十多年的‘离恨天’秘密炼制。然而,无论他如何钻研,甚至抓了博氏可能残存的后人逼问,也始终无法炼制出真正的‘黄粱梦’。没有黄粱梦的离恨天,等同于无用的废方,甚至更糟。” “沉渊和寒暑之水中的水源之毒就是这么来的,为此,这两地的水源已毁,没有百年,恐怕无法恢复。” 第844章 入青云158章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章尾山的大火,真是博氏自己为‘金蝉脱壳’而放的,那这上册医经,怎么会如此‘巧合’地、这么快就流落出来,还偏偏落到了我叔父手中?更巧的是,根据我们追查,这医经,最初是经由……你们逐水灵洲的某个秘密渠道,辗转送到我叔父手上的。” “你想说是博氏之人被逐水灵洲的人给抓了?” “笨,是被你们逐水灵洲的人给灭了门,他们以为有了博氏医经就能炼制出离恨天和黄粱梦,哪里知道,离恨天有了,黄粱梦却没有影子,也就等于没用。” 当博语岚暗中炼制黄粱梦之事泄露,她才会被擒。 博语岚至死,都未曾吐露一个字。 在她眼中,凡是持有博氏上册医经、并意图寻求下册之人,皆是灭她全族、毁她家园的仇敌。她宁可魂飞魄散,也绝不让仇人得偿所愿。而她死前,用最后仅存的一丝灵力,将已炼制好的、唯一的那瓶‘黄粱梦’,送到了纪伯宰的身边。 这也是叔父他们十分肯定纪伯宰有黄粱梦的原因。 “以前只有模模糊糊的一点想法,不过,既然你也这么想,我们的推测方向大致相同。那么,或许我们该换一个思路,去实地看看。” “你的意思是……” “去章尾山,” 天璇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西南方向,那是章尾山大致所在的方位,“去寻找博氏老宅的遗址。哪怕被烧成白地,哪怕过去了二十二年,那里或许还残留着一些被大火和时光忽略的痕迹。” 天璇敛眸沉吟,或者……博氏祖宅有留下的、只有真正的后人或知情者才能看懂的暗示。既然能有一个‘博语岚’在灭族惨案中侥幸活下来,并暗中炼成了黄粱梦,那么,会不会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博氏后人,以其他方式隐匿在世间? 或者,博氏当年,真的成功‘金蝉脱壳’,部分族人改头换面,潜藏了起来? 当年教授纪伯宰医术、最后为他而死的师父,就名为博语岚。她姓博,且纪伯宰说过,他师父的手上有医经,并且也成功炼制出唯一一瓶解药黄粱梦。 她喃喃:“一个幸存的博氏后人,手握真正的解药,却隐居在沉渊之侧,收留了纪伯宰,最终为此而死。那场‘金蝉脱壳’的大火,或许真的让一部分核心族人带着下册医经逃了出来。而博语岚前辈,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下册在她手中,那现在……应该就在沉渊附近隐居的地方,但是纪伯宰说没有看见过医经。” “下册医经在她死后下落不明。可能随着她的死,再次隐入迷雾。或者……被她以某种方式,交给了某个绝对信任的人,或藏在了某个只有博氏血脉,或特定之人才能找到的地方。” “那就只有一个地方,就是博氏老宅。” 纪伯宰是博语岚的弟子,带上他很有必要,但司徒岭死乞白赖的也要跟上来就算了,怎么明意和佘天麟也要一起? 她一辆马车也装不下这么多人啊?! “离恨天之毒未解,留在公主府也是闲着。炼器之事可以暂缓,寻找解药才是根本。我或许还能帮上忙呢。” 明意的理由很充分,事关她自己的性命和解药,她无法坐视不理。 更何况她还是战神,路上遇到麻烦,她的战力可不会打折扣。 佘天麟的理由更简单直接,胡子一翘:“我徒弟要去,我这当师父的自然要跟着保护!谁知道那章尾山现在是什么龙潭虎穴?多个人多份力!再说了,老夫打架还行,认路看风水也凑合!” 他可是教导出战神的人,明意往这一站说服力可不只一点点。 天璇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或坚定、或恳切、或理所当然的脸,揉了揉额角。她原本打算轻车简从,速去速回,低调行事。这下可好……纪伯宰、司徒岭、明意、佘天麟,这队伍规模一下子膨胀了起来。 “我那一辆马车,可装不下这么多人。”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根本无需天璇过多安排或烦恼,司徒岭已经主动表示:“殿下放心,马车和路上的一应琐事,我来安排。逐水灵洲在极星渊也有些暗中的产业和渠道,弄两辆舒适又不起眼的马车,准备些干粮物资,不成问题。” 他连后勤都考虑好了。 所以......天璇无奈的看着司徒岭,就是你小子给明意泄密的是吧? 司徒岭腼腆的笑笑,今天得出结论之后,天璇就让守宫给司徒岭提了一篮子的糕点和酒水去讨好佘天麟。 师父也是父,司徒岭想和明意走的近,没人家的师父点头肯定不行。 佘天麟一看司徒岭看向明意的小眼神就知道这小子打什么主意,谁还不是这个年纪过来的。他非要拉着司徒岭灌酒,三言两语间,将他为何过来的事情套了精光。 虽然关键的皇子身份大致守住了(主要是天璇提前打过招呼,有些事不能说),他没完全吐露,但“听闻章尾山可能有遗迹,以及“十分钦佩明意太子(姐姐)的为人与技艺,愿同行略尽绵力”的心思,却是被佘天麟摸了个门清。 钦佩个屁,这小子就是冲着明意来的。 佘天麟为此有点忧心忡忡,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又酸又胀。 精心养了二十多年的小白菜,哦不,是当男儿养了二十多年的“太子”,这才恢复女儿身没多久,居然就开始有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惦记上了?这感觉,复杂得很。 于是,出发前夜,众人齐聚于公主府的书房,做最后的商议与确认,气氛便有些微妙。 “既然都决定要去,那么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头。” 天璇神色变得严肃,“此次前往章尾山,不是游山玩水,我们的目标明确,寻找可能存在的、与‘黄粱梦’及博氏下册医经相关的线索。但危险,同样明确。” 第845章 入青云159章 “我不确定,是否还有势力至今仍在暗中监视着章尾山遗址,守株待兔,等着抓捕可能侥幸存活、或因故返回的博氏后人,或者……像我们这样,对博氏秘密感兴趣的不速之客。一个不小心,我们很可能就会和那边的人对上。冲突,或许不可避免。” “我们此行的身份需要严格保密,行踪需尽可能隐蔽。一旦暴露,不仅寻找线索的计划可能前功尽弃,更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甚至给极星渊带来新的麻烦。” 天璇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司徒岭脸上,语气格外凝重,“司徒岭,尤其是你。你的身份最为敏感。” “你若被人发现你与我们同行,前往与当年博氏惨案有关联的章尾山……你真的想好了,非要一起去,承担这一切风险吗?现在反悔,留在极星渊暗中接应,也并非不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司徒岭身上。这个看起来清俊温和、甚至有些书卷气的青年,此刻抿紧了嘴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此行对他而言,风险远大于旁人。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安静站立的明意,司徒岭重重点头:“嗯!” “真的出事了不必管我,说不定你们到时候还需要我来救命呢?怎么说我也是逐水灵洲的人,逐水灵洲没几个人敢真的杀我。” 纪伯宰挑眉,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这小子明显就是有私心。 “你来自逐水灵洲?!” 明意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向司徒岭。她之前只知道他是司判堂的执事,有些背景,却没想到竟是逐水灵洲之人。 司徒岭顿时惊惶的抓着明意的衣袖一角,声音也低软下来:“明意姐姐,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天璇公主也是今天才知道。我之前和你说了,我隐瞒身份来到极星渊本身就是想给你报仇......” “咳咳咳。”佘天麟重重咳嗽几声:“行了啊,谈正事呢!”他一把拉过司徒岭的手,臭小子,抓哪里呢? 司徒岭“嘶”了一声。 “师父,你别那么用力,他又不是我,皮糙肉厚的。”明意将司徒岭的手掌从师父的铁掌中解救出来。 “明意姐姐,我没事,佘师父不是故意的。”司徒岭耳朵尖都红透了,一边揉着发红的手腕,一边对着明意小声说道,眼神湿漉漉的,像只受了委屈但努力表现坚强的小动物。 佘天麟简直没眼看:“你这么弱,跟着我们只能是拖后腿,要不,殿下,我们......” “我可以的,佘师父,你别赶我走。是我和殿下一起发现的博氏起火有问题,我真的能帮你们?”司徒岭顿时委屈巴巴的说道。 “好了,师父,过河拆桥也没这么快的。” 佘天麟被徒弟这么一说,顿时噎住,瞪了司徒岭一眼,又看看明意,最终只能悻悻地闭上嘴,臭小子,就会装可怜博同情! 天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她微微侧身,凑到身旁一直沉默看戏的纪伯宰耳边,小声嘀咕道:“看见没?男绿茶。你要是敢学他这样……我揍死你。” 纪伯宰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漾开一丝笑意,他也微微偏头,薄唇几乎贴着天璇的耳廓,低声说道:“你说了算。” 天璇脖子一缩,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瞪圆了眼睛看向纪伯宰,会不会好好说话?耳朵痒死了。 她用力揉了揉发痒发烫的耳朵,试图驱散那阵令人心慌的酥麻感。 纪伯宰看见她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浓,几乎要溢出来。 纪伯宰看见天璇的耳朵被她揉的粉嫩嫩,红彤彤,小巧的耳垂如同上好的玛瑙,甚至能看到细细的绒毛,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不受控制地黏在那泛红的耳垂上,真想……尝一尝是什么味道的。 是甜的,还是带着她身上特有的药香? 这目光太过直接,太过炽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与某种隐秘的侵略性,让对面正在“讨价还价”的三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齐刷刷看了过来。 天璇还以为他们谈好了,大手一挥,回去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出发。 司徒岭&明意&佘天麟:“……” 第二日拂晓,天色将明未明,极星渊西门外的官道旁,两辆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灰扑扑的马车静静地停着。拉车的马也是寻常的枣红马,看起来毫不起眼。 最后,经过一番“友好协商”(主要是天璇拍板),大家还是决定同乘一辆马车,以便随时商议,另一辆则装载了更多物资,由两名精干的、做了伪装的亲卫驾驶,远远跟在后面,既作策应,也免得太引人注目。 天璇等人乘坐的这辆马车,外面看着比寻常马车大不了多少,甚至还有些破旧,车辕上甚至有几道不起眼的划痕,但内里却别有洞天。 天玑得知妹妹要冒险出门为明意寻找黄粱梦的线索,哪里舍得让她吃苦。 早命人用上好的空间扩展材料和阵法,将车厢内部扩充了数倍。别说容下他们五个人绰绰有余,就是五个人都在车里吃饭、睡觉、甚至……稍微活动一下手脚,都绝无问题。 车厢内铺设着厚实柔软的毛毯,固定着舒适的小几和软垫,角落里甚至还备有小型的冰鉴和暖炉,可谓考虑周全。穷家富路,天玑是把能想到的最好最舒适又最不显眼的装备,都给安排上了。 众人也都做了相应的伪装。天璇不想要在脸上抹上一点奇奇怪怪的东西,又黏腻不舒服。 干脆选了一件式样普通、料子厚实的深灰色带兜帽斗篷,又用一方同色的面纱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斗篷宽大,将她纤细的身形也遮掩了几分,乍一看,像个出身尚可、但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的寻常女仙。 明意有样学样,也选了件类似的深蓝色斗篷和面纱,将自己裹得严实。她身量比天璇略高,气质更清冷些,如此打扮,倒像个沉默寡言、伴随主家小姐出行的侍女或护卫。 第846章 入青云160章 纪伯宰原本想往自己那张过分俊美的脸上贴两撇假胡子,被天璇以“太假”、“更引人注目”为由否决了。 最后他换上了一身浆洗发白的粗布麻衣,外面罩了件同样不起眼的褐色短打,头上戴了一顶边缘宽大、能遮住大半张脸的陈旧斗笠,微微压低帽檐,像个寡言少语、负责赶车或护卫的落魄斗者。 佘天麟想着,自己弄个黑色的斗篷披着就好。 天璇不同意,他好歹也是尧光山斗者团的斗者,那张脸实在是有辨识度,他的胡须被分成了数小绺,用彩绳编成了几条细细的、颇具“异域风情”的小辫子,垂在颌下。 这还没完,天璇又拿过一支蘸饱了特制颜料的毛笔,不由分说,在佘天麟上半张脸上涂涂抹抹,硬是给他弄出大片交织的、看似古老神秘的黑色图腾纹样,从额头蔓延到颧骨,配合那几绺小辫胡子,看起来……嗯,十分独特。 特别像隐世小家族的长老。 佘天麟对着水镜一照,脸都黑了:“哪有长老长成这样的?!这也太……丑了吧?!” “这不是丑,” 天璇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纠正,手上动作不停,又给他眉骨处添了两笔,“这是威严!是古老部族传承的象征!是智慧的烙印!您看,这纹路多古朴,多有气势!配合这斗篷一戴,谁还能认出您是尧光山那位赫赫有名的斗者之首?妥妥的某隐世小家族里脾气古怪、但见识广博的护法长老!” 佘天麟:“……” 我信了你的邪!他瞪着镜子里那张仿佛刚从哪个古老祭坛爬出来的脸,嘴角抽搐,但看着徒弟明意在一旁忍笑忍得肩膀发抖,天璇又一脸“我很专业”的表情,最终只能自暴自弃地哼了一声,认命了。算了,为了徒弟,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司徒岭在一旁小声补充:“佘师父,这样挺好,绝对没人能想到您是那位尧光山斗者团的人。”天璇给佘天麟打扮的,不是亲近之人绝对认不出来的地步。 至于司徒岭,天璇和明意看着他那张清俊白皙、眉眼温和的脸,对视一眼,都没忍心下手。 “算了,你这张脸,戴上面纱也挺好。” 天璇递给他一方素白的面纱,“就扮作……嗯,体弱多病、不便见风的小公子吧。少说话,多咳嗽两声,像那么回事就行。” 别糟蹋孩子了,而且他本身气质就偏文弱,这样打扮反而更贴合。 司徒岭乖乖接过面纱戴上,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向明意时,那眼神自然而然就带上了几分依赖和柔软,倒真像个体弱需要照顾的弟弟。 一番折腾,天色已大亮。众人互相对视,看着彼此“焕然一新”、几乎认不出的模样,都忍不住有些想笑。 “上车,出发。” 天璇最后检查了一遍众人的伪装,低声下令。 纪伯宰跃上前辕,执起马鞭,轻轻一抖。枣红马打了个响鼻,拉着这辆看似普通、内藏乾坤的马车,缓缓驶离西门。 马车咕噜噜转动轮子,一路往章尾山而去。 沿途经过城镇、村落、荒原、山林,他们尽量避开繁华大道,拣选较为僻静但还算通畅的小路。纪伯宰车技娴熟,佘天麟对道路似乎也颇为熟悉,总能找到最合适的路线。 一连数日,风平浪静。除了偶尔遇到几波同样行色匆匆的商旅或散修,并未有任何异常。章尾山在视野尽头逐渐显现出灰暗朦胧的轮廓。 然而,就在他们抵达章尾山外围,赶着马车进去章尾山之时,麻烦,终于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袭击来得迅猛而精准。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枯木乱石后、从弥漫的灰色瘴气中骤然扑出,目标明确,直指马车! “敌袭!”纪伯宰厉喝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剑光如雪,在灰暗的瘴气中划出道道寒光,精准地数支从不同角度射向车厢要害的淬毒弩箭!“叮叮”几声脆响,箭矢四散崩飞。 纪伯宰身形不停,剑随身走,每一剑都简洁、直接、致命,剑光过处,已有冲在最前的数名黑衣人捂着喷血的咽喉,闷哼着倒地,眼中犹自带着惊骇。 这些人黑衣蒙面,出手狠辣,配合默契,显然不是寻常盗匪,而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或私兵。他们似乎对章尾山外围地形极为熟悉,借助瘴气和复杂地势,不断分割冲击。 佘天麟身形猛地撞开车厢侧壁(特殊设计,可临时破开),如同怒目金刚般挡下第一波攻击,刀风呼啸,瞬间劈飞两人。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两人连人带刀被劈得倒飞出去,撞在乱石上,眼见是活不成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恐怕就是一直在章尾山守株待兔、想要抓捕可能残存的博氏后人的那股势力。对方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准,显然他们的行踪,或者至少是对章尾山的探查意图,已经暴露了。 人家确实不傻。 明意见状就要跟着跃出车厢助战,却被天璇一把抓住,“你干什么?” “我要帮忙啊?” 明意急道,外面杀声四起,纪伯宰和佘天麟虽勇,但敌人数量不少,且战术狡猾。她不帮忙怎么行? “明意,” 天璇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厮杀背景中,却奇异地保持着冷静,“我记得,你的弓箭似乎……很不错?” “怎么?” 明意一怔,不明白天璇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她幼时在尧光山,为符合“太子”身份,骑射武功皆是必学,箭术虽非专精,但也算得上娴熟精准,只是后来多用剑,弓箭倒是少用了。 不过,她的弓箭确实不错就是了。 天璇没答话,转身在车厢内壁某处看似装饰的浮雕花纹上快速按了几下,只听“咔哒”几声轻响,一块内壁板向侧滑开,露出了隐藏其后的暗格。 第847章 入青云161章 暗格内,赫然并排放置着两张造型流畅、弓身泛着暗沉乌光的长弓,旁边整整齐齐码放着数捆箭矢,箭杆笔直,箭头寒光内敛,尾羽修剪得一丝不苟,一看便知非是凡品。 “你射箭,” 天璇语速飞快,已将一张弓和一壶箭塞到明意手中,自己则拿起了另一张弓和剩下的箭壶,同时对着旁边有些手足无措的司徒岭快速吩咐,“司徒岭,你和我一起,负责回收射出的箭。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她说着,一手持弓,另一只手飞快地掐了一个奇异而简洁的法诀,指尖泛起微弱的灵光,在箭壶中一支箭的尾羽特定纹路上一点。那箭羽上的纹路似乎也随之亮了一下。 “这是简易的‘灵引归位’法印,配合特制的灵箭和这车厢底部的回收阵法。等明意射出箭后,你立刻对着大概方向掐这个诀,配合‘收’字诀,灵箭自会飞回。注意控制灵力和方向,别让箭乱飞伤人,也别让血迹弄脏了地毯。” “不好洗,我也不想睡在脏兮兮的地方。” 司徒岭看得目不转睛,连连点头,他修为不高,但胜在心思细,记性不错,天璇演示一遍,又让他跟着做了两次,便大致掌握了要领,虽然生疏,但勉强可用。 “你……准备的还真充分。” 明意接过那张入手微沉、却异常合手的乌木长弓,熟练地试了试弦,眼中闪过惊讶。这张弓的磅数、长度,竟仿佛是为她量身打造一般。 “那当然,” 天璇已迅速将另一侧的车厢壁也打开(同样是可活动设计),为明意清出更开阔的射界,同时将小几挡在前面作为掩体。 自己则拉着司徒岭退到车厢内侧,“我们五个,既然决定一起走,我自然要提前了解清楚各自擅长什么,以备不时之需。近战有纪伯宰和佘师父,中距离压制和精准狙杀,弓箭是最适合你的,而且动静相对较小,不易暴露我们具体人数和位置。怎么样,要不要试试手感?” 明意没有再废话,嘴角一勾,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她侧身立于敞开的车厢侧壁旁,左手稳托起乌木长弓,右手自箭壶中一次抽出三支灵箭,搭上弓弦,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明献太子”的飒爽与果决。 她微微眯眼,目光穿透弥漫的灰色瘴气和混乱的战团,瞬间锁定了三个正从侧翼包抄、试图偷袭纪伯宰后心的黑衣人。 嗖!嗖!嗖! 弓弦震动,发出几乎连成一声的轻鸣。三支灵箭化作三道肉眼难以捕捉的乌光,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没入那三名黑衣人的咽喉或心脏!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软倒地。 明意看都没看那三人的下场,又是抬手弯弓,转身对着另一边袭来的黑衣人射箭。 射出之后,利落的拿出箭矢转身,对着师父那边的黑衣人射箭。 明意搭箭,开弓,目光如电,再次锁定。 好箭法!天璇心中暗赞,手上动作却不停。她口中低念法诀,与司徒岭几乎同时一左一右对着箭矢飞出的方向抬手虚引。 没入敌人体内的灵箭,尾羽上镌刻的淡蓝色纹路骤然亮起微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颤动,随即“嗖”地一声,自行从尸体中倒飞而出,划出弧线,精准地落回了天璇伸出的手掌上方。 天璇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看了一眼灵箭上沾染的血迹,她另一只手已从旁边扯过一块干净的粗麻布,动作熟练地握住箭杆,将箭头和箭身上的血渍擦拭干净,然后才将光洁如新的灵箭重新放回明意手边的箭壶中,整个过程冷静、快速,高效。 明意有了弓箭在手,那是如虎添翼。 她本就箭术精湛,此刻心无旁骛,专注于狙杀,每一次开弓都带着惊人的精准与效率。 车厢内,弓弦嗡鸣与法诀低诵声交织;车厢外,剑光刀影与血肉横飞共舞。 这一支上百人的黑衣伏击小队,虽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又占了地利先机,但在纪伯宰与佘天麟两大高手的正面强攻,以及明意那神出鬼没、例无虚发的冷箭狙杀下,再加上天璇、司徒岭高效的后勤支援竟然在不到半个时辰内,便被杀得七零八落,尸横遍地,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弓箭手明意,功不可没。 她射出的箭,不仅直接带走了超过三成的敌人性命,更重要的是,她的远程威胁极大地限制了黑衣人的战术机动,让他们无法从容包抄、分割,始终暴露在纪伯宰和佘天麟的打击范围内,也掩护了天璇和司徒岭的安全。 袭击者溃败在即,纪伯宰与佘天麟下手毫不留情,力求全歼,不留后患。最终,只刻意留下了三个伤势不重、但被卸掉关节、封住经脉的活口,拖到了相对远离血腥战场的背风处。 纪伯宰不想天璇看见血腥的场面,问出想要的答案后,就将这三个慢走几步的家伙送下去和同伴团聚。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纪伯宰走了回来,身上的血腥气似乎更浓了些,语气平淡地说道:“璇儿想的没错,他们都是逐水灵洲的人,隶属‘暗枭卫’,直接听命于……晁安皇子掌控的那一支。在此地轮值埋伏,就是为了抓捕可能侥幸存活、或试图返回故地的博氏医者后人,夺取可能残存的医经或秘药配方。” “他们在此地已值守五年,据那三人交代,我们是这五年来,第一批出现在此、并且明显是冲着博氏老宅而来的‘外人’。之前的,要么是误入的散修或采药人,被他们悄悄处理了;要么就是些不成气候、在外围打转的探子。” 天璇猛的抬头,璇儿是什么鬼?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用上这种称呼了?! 就算……就算有那层名义上的夫妻关系,平时不也都是连名带姓,或者客气地叫“殿下”吗? 纪伯宰却像是完全没看见她脸上那震惊的神情,自然地继续说道:“璇儿,我们要抓紧时间了。逐水灵洲的‘暗枭卫’在此设有秘密联络点和预警机制。这一队人全军覆没,虽然我们清理了现场,但时间一长,失去联系,上面必然会察觉异常,派人前来探查。” “一百个普通兵将或许好对付,可若是来的是真正的仙君,甚至……逐水灵洲那边直接派出高手,我们就没那么好脱身了。必须赶在他们反应过来、加强封锁和搜捕之前,进入章尾山深处,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第848章 入青云162章 “……” 天璇被这一连串的“璇儿”叫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掉那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称呼,试图将注意力拉回正事,但最终还是没忍住,语气生硬道:“纪伯宰,你要不要换一个称呼?” 她实在受不了他用那种……仿佛带着钩子、黏黏糊糊的语气叫她“璇儿”,只会让她浑身不得劲儿。 纪伯宰微微偏头,微微思索,然后用一种更轻柔、甚至带着点试探的语调问:“璇儿不喜欢吗?” “你、说、呢?”天璇咬牙,喜欢才有鬼了! “那……璇璇?” 纪伯宰从善如流,立刻换了一个,语气甚至更“温柔”缱绻了点,尾音微微上挑,像带着小钩子。 “不要。” 天璇搓搓胳膊,拒绝得更快。 更肉麻了! 明意和司徒岭两人窝在一起眨眨眼,天璇公主没看出来纪伯宰在逗她吗?这家伙眼中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小璇?” 他再接再厉,继续低语温柔的喊道。 “叫名字。” 天璇忍无可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她感觉自己的脸可能有点热,一定是被气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点“真拿你没办法”的宠溺。但总算恢复了正常的语调。 “我们是夫妻,总是叫名字都生分了。”他似乎还有点委屈。 “不啊,挺顺口的。”天璇立刻反驳,扭开视线不看他。 “那璇儿,我们要抓紧时间了,逐水灵洲的人很快就会找上来的。” 他又叫了!天璇拳头硬了,但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写满“认真谈正事”的俊脸,那点因为称呼升起的小火苗又被压了下去。算了,正事要紧,以后再跟他算账! 她对着众人沉声道:“他说得对,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一下,处理掉痕迹,我们立刻出发,深入章尾山。马车不能要了,目标太大。只带必要物资,轻装简行。剩下的,连同马车一起,启动自毁符文。” 纪伯宰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唇角,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但很快也收敛神色,逗过头就不好了。 这马车是天玑殿下一片心意,内里许多东西都价值不菲。但他也明白,这是最安全的选择。毁掉,总比留给逐水灵洲的人好。 那些人经验老辣,极有可能通过马车部件、内部构造、甚至丢弃物品的细微痕迹,反推出极星渊如今的工艺水平、物资储备特点,乃至天璇公主本人的行事风格、偏好习惯,从而推断出他们的身份、目的和可能的去向。这风险,他们冒不起。 他们找了一处山坳,将马车给藏了起来。天璇则是通知后方的人不要跟过来,就近找个地方休整,等着他们出来汇合。 纪伯宰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率先动手,将最重要的药品、干粮、水分成五份分别打包。 明意将那两张弓、剩余灵箭打包。 司徒岭则检查着自毁符文的触发机关,佘天麟打包着行囊,嘴里还嘟囔:“可惜了这好车……” 这车出行可太方便了,可惜了,不能留着。 天璇站在稍远处,目光扫过忙碌的众人和那辆即将被舍弃的马车,胸口也堵着一股闷气。 倒不全是为了马车,更多是因为……某个得寸进尺的家伙。她深呼吸,再深呼吸,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冲动,不要现在就冲过去给纪伯宰那张故作平静的俊脸来上一下。 在这里面,身体素质最弱的就是她。 她等会儿可能还需要纪伯宰背着她走,现在不是给纪伯宰使脸色的时候。 忍一忍,没什么大不了,她这么告诉自己,大不了回去再来收拾纪伯宰。 “好了,都收拾妥当了。” 纪伯宰将最后一个包袱系好,拎在手里,看向天璇, 天璇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点了点头,不再看那辆马车,果断下令:“触发吧。然后立刻离开,向东南方向,那里瘴气似乎更浓,地形也更复杂,有利于隐藏行迹。” 司徒岭闻言,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光,轻轻点在某处隐蔽的符文节点上。 “嗡……” 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车厢内部的嗡鸣响起,紧接着,以符文为中心,淡金色的裂纹迅速蔓延至整个车厢,木质结构开始无声地扭曲、迅速坍缩、灰化,最终连同其中的器物一起,化作一小堆色泽与周围焦土无异、毫无热度的细腻灰烬。 一阵山风吹过,便了无痕迹。 “走!” 天璇低喝一声,率先转身, 纪伯宰快步跟上,极其自然地伸出了手,那该死的称呼又来了,“璇儿,前路难行,我背你。” 这里不太适合使用灵力,在这使用灵力就像是在黑夜中点燃一盏灯一样的显眼,步行是为了避免灵力波动暴露行踪。 天璇脚步一顿,看着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又看了看前方崎岖难行、遍布怪石焦土、瘴气翻涌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路,咬了咬牙,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伏到了他宽阔坚实的背上。 算了,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她这么告诉自己。 纪伯宰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将她向上送了送,调整到一个既稳固又让她相对舒适的姿势。 他的动作熟稔,天璇的身体不可避免地与他紧贴,隔着不算厚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线条和传来的温热。一种陌生的、混合着安全感和极度不自在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她。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脖颈,她恶向胆边生,对着那截脖颈,无声地、狠狠的咬了两下空气。 咬死他个纪伯宰。 咬了两下,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天璇泄气的环住纪伯宰,脑袋不甚情愿地搁在他坚实的肩背上,小声警告道:“给我背稳一点。” 呼吸间微小的气流便无可避免地拂过纪伯宰的耳畔。 纪伯宰的步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好。” 第849章 入青云163章 这孩子气的举动,恰好被走在侧后方、正百无聊赖四处打量的佘天麟看了个正着。 他老人家一个单身汉子,最见不得这个。当即扭头看另一边。 他这一扭头,视线正好扫到跟在明意身后半步的司徒岭。 司徒岭背着夸张的包袱,里面装的都是他们一行五人的铺盖卷。 只见司徒岭这小子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黏在明意的背影上,那双眼睛里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光,嘴角还不自觉地上扬着,就差在脸上写“满心满眼都是明意姐姐”几个大字了。 这…… 佘天麟刚压下去的那点不自在瞬间转化为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臭小子!看什么看?!我徒弟是你能这么盯着看的吗?!他虎目一瞪,就要开口呵斥。 可定睛一看,司徒岭还真就只是看着,眼神干净透亮,除了毫不掩饰的倾慕与关心,并无半分猥琐或逾矩之意。他甚至还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只是那专注的目光实在太过灼热。 佘天麟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更憋闷了。他眼珠一转,他顿时过去挤开明意的位置。 佘天麟大手一伸,直接揽过司徒岭的肩膀,把他带得一个趔趄:“好小子,看你小鸡崽子似的身材,后面要不要佘师父背你啊?” 司徒岭受宠若惊:“不用的佘师父,我可以的。” “咱俩兄弟说什么见外的话,叫什么佘师父,叫我佘兄!佘大哥也行!照顾小兄弟,应该的!”” 司徒岭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佘师父,我真能走!”他一边说,一边拼命从佘天麟铁钳般的手臂下挣脱出来,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小跑几步,跑到明意的前面,回头对着明意笑了笑:“我真的可以的,不需要佘师父背的。” 佘天麟的拳头硬了,特娘的!臭小子!你不要老子背,你倒是看着老子说话啊?!对着我徒弟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算怎么回事?! 纪伯宰想回头,被天璇一双手给掰回去:“给我好好看路。” 因为埋在他肩颈处,天璇身上身上特有的、若有似无的馨香,像初春掠过新柳的暖风,痒痒的,呼吸都挠在耳廓最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纪伯宰指节微微收紧了些,他喉结无声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试图忽略那撩人的触感,将注意力集中在崎岖的山路上。 沉默地走了一段,只有枯枝被踩断的轻微声响和众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纪伯宰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打破了这微妙的静默:“我们走的这个方向,对吗?” 天璇闻言,从袖中取出一卷略显古旧的地图。她调整了一下趴伏的姿势,将下巴搁在纪伯宰宽阔的肩头,借着越来越黯淡的天光,展开地图,仔细对比着周围的参照物。 那些特征显着的焦黑巨岩、扭曲的枯木走向、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如同被利斧劈开般的险峻山峰轮廓。 “嗯,大致没错。” 她看了一会儿,指尖在地图上章尾山中心区域画了个圈,“博氏老宅的记载位置,就在章尾山的中心区域。虽然那场大火和这些年地貌可能有些变化,但大方向不会错。我们只要一直向山心深处走,总能接近那片区域。沿途留意有没有特别的标记,或者……与博氏相关的痕迹。” 她回头喊了一声:“佘师父,辨别方向的事情就交给您了,可别把我们带迷路了。” “放心,老夫可靠的很。”佘天麟放弃和司徒岭较劲,快走几步在前面带路。 章尾山的夜晚来得极快,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骤然拉下了厚重的黑幕。方才还有一丝灰蒙蒙的天光,转眼间便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更加阴冷的死气彻底吞噬。温度骤降,寒风呜咽着穿过怪石缝隙,如同鬼哭。浓郁的瘴气在黑暗中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 佘天麟很快找到了一处相对理想的宿营地。 一块向内凹陷的巨大焦黑岩石下方,勉强能遮挡部分寒风,地面也还算平整。他清理掉碎石,又撒了一圈驱虫避秽的药粉。 很快,一小堆篝火在背风的岩壁下点燃,跳跃的橘黄色火焰驱散了部分寒意和黑暗,也带来些许微弱的安全感。 纪伯宰从司徒岭的包袱里取出备用的厚实毛毯,在靠近岩壁、相对干燥避风的位置铺好了一个简易的铺位。他看向天璇,用眼神示意。 天璇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走到铺位边坐下。对着明意招招手, 明意不明所以,以为天璇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私下交代,便顺从地走了过去,在天璇身边蹲下,低声问:“殿下,怎么了?” 纪伯宰挑眉,很快拿出一个包裹打开,拿出一个小瓷瓶子递到天璇的面前。 天璇看着那颗熟悉的药瓶,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这是言笑特意为她调配的丹药,效果极佳,但味道……足以让人铭记终生。 纪伯宰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要不我喂你?” 天璇见他越说越不像话,夺过瓶子打开倒出一颗黑漆漆的 药丸。 她抬起眼,幽幽看了一眼明意。 明意起身当即喊道:“师父,我给你铺床。” 天璇公主肯定是想办法逃避吃药。明意一看不妙先跑了。天璇公主的身体才好没几天,固本培元的丹药不能停,偏偏她又不爱吃,每次吃药就像要她的命一样,非要纪伯宰连哄带骗让她吃下去。 明意已经旁观过不止一次。之前是没得选,必须在马车里看着。现在……这狗粮明意不想吃。 司徒岭早就给明意和佘师父铺好了休息的地方。 佘天麟不太满意,折腾司徒岭好一会儿。 上半夜是佘天麟守夜。篝火噼啪,映着他那张画满图腾的脸,显得有几分肃穆。除了风声,万籁俱寂。 夜晚露宿,风寒露重,纪伯宰用一张厚厚的大氅盖在天璇的身上,大氅宽大,几乎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只露出小巧挺翘的鼻子和半张莹白细腻的脸颊,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纪伯宰就守在天璇铺位旁侧,盘膝打坐调息。他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覆盖着天璇的大氅上,掌心隔着厚厚的大氅,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可把司徒岭给羡慕坏了。 第850章 入青云164章 就在这深沉的寂静中,明意于半梦半醒间,感知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规律的震颤。那不是地震,更像是一种深藏地底、缓慢搏动的“脉搏”,每一下都引动着周围稀薄灵气产生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这感觉与她所知的任何灵脉律动都不同。 她倏然睁眼,与篝火对面佘天麟警惕的目光对上。佘天麟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无事。 明意重新闭上眼,并未声张,只是将这份异样牢记心底。这章尾山,果然不只是被烧焦的废墟那么简单。它的深处,似乎还有东西在“呼吸”。 下半夜无需佘天麟招呼,纪伯宰很自然的睁开了眼睛。 两人默契的一点头,佘天麟去休息了,纪伯宰往火堆中添加了几根木材, 天璇是被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的收拾声和低语惊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天色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墨黑,而是透出一种沉郁的铅灰色。 篝火只剩下一小堆暗红的余烬,冒着缕缕青烟。大家都已经起身,正在低声交谈,收拾着随身物品。 她懵了半天,还没缓过神,一张热热的帕子给她细细的擦脸:“醒神了,要出发了。” 天璇还没完全从睡意中挣脱,脑子有些钝,竟也难得地没有反抗,只是听话地微微仰着脸,任由他将自己的脸和手都细细擦拭了一遍。 “擦个脸而已,这么慢?”佘天麟咳嗽一声,用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 “好了。”纪伯宰适时收手,真可惜,不像在家一样能多擦一会儿。 刚刚睡醒的天璇可真像软乎乎的年糕,让他爱不释手。 待到收拾停当,众人再次上路。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后,他们却尴尬地发现——迷路了。 章尾山深处的地形比外围更加复杂诡异,瘴气浓得如同实质,三步之外便难以辨物。那些焦黑的怪石、扭曲的枯木仿佛都在移动、复制,无论朝哪个方向看,景色都惊人的相似。 他们试图根据太阳(在浓重瘴气后只剩一个模糊惨白的光晕)和山势走向判断方向,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佘天麟挠着他那被编成小辫、涂了黑纹的脑袋,一脸无辜加郁闷:“不对啊,老夫昨晚看星位(虽然几乎没看到),今早辨山形,这方向感没错啊!怎么感觉越走越不对劲,像是在绕圈子?” 纪伯宰放下天璇,爬上树,居高眺望,眼下一片暗沉,无路 纪伯宰脸色凝重地滑下树,对众人摇了摇头。 天璇决定自己下来走。 她被纪伯宰放下后,没有像之前那样急于赶路,而是放慢脚步,沿着他们走过的痕迹,又向旁边岔开的小径走了几圈。 她的目光不再投向虚无的远方,而是专注地、一寸寸地扫视着脚下焦黑的土地,那些裂缝,那些碎石,那些看似毫无生机的角落。 接下来的路程,天璇便成了队伍的“领路人”。执着地低头寻找,寻找那些在焦黑死寂中几乎微不可察的、米粒大小的嫩绿芽尖。哪里冒头的绿芽稍微密集一点,哪怕只是多出一两处,她就毫不犹豫地带领队伍转向那个方向。 就这么看似毫无章法、兜兜转转地走着,他们竟然好几次与前来搜捕、追踪他们的黑衣人小队近乎擦肩而过,却又巧妙地利用复杂地形和浓重瘴气,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溜了过去,有惊无险。 “殿下,我们为什么要跟着这些小草芽走?” 司徒岭终于忍不住,一边紧张地回头张望可能出现的追兵,一边小声问道。这样走,感觉毫无方向,而且速度也快不起来。 天璇停下脚步,面对大家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你们不觉得,章尾山的这场大火,烧得很怪异吗?” 众人一愣,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看,” 天璇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又指向更深处,“外围,几乎全是彻底的焦黑,寸草不生,死气弥漫,符合一场毁灭性大火的后果。但越往我们现在的方向走,也就是理论上大火最中心、燃烧最剧烈的地方——你们发现了什么?” 纪伯宰目光微凝,沉声道:“焦黑的痕迹在变浅,而且,出现了更多……没有被完全烧毁的粗壮树干。” 他指向不远处几株虽然表皮焦黑、但主干依旧矗立、直径惊人的巨木,“这些树,材质非凡,不惧凡火。但树顶……有更多绿叶。” “没错。” 天璇点头,又指向脚下,“更奇怪的是这里。大火中心区域,按理说应该烧得最干净,温度最高,怎么可能反而有这么多……小草冒头?虽然微小,但它们是活的,在生长。” 佘天麟摸着下巴上的小辫胡子,思索道:“你的意思是……这场大火,可能是从外围开始放的?火势由外向内蔓延,所以外围烧得最彻底,中心反而因为某种原因……火势减弱,或者,根本没烧起来?” “可是,” 明意蹙眉,提出了关键疑问,“如果火是从外围放的,要烧到中心,中间必然需要可燃物连接。但我们一路走来,并没有看到明显的、像是人为砍伐或清理出来的‘隔离带’痕迹。而且,如果中心区域没怎么被烧,为什么我们现在看到的,也大多是焦黑的景象?只是没那么‘彻底’而已。” “对啊,” 司徒岭点头,“如果中心没怎么烧,应该保留更多植物才对,可现在只有这些小芽和树顶一点叶子。” “这就是问题所在。” 天璇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所以,我觉得,这场大火的燃烧模式,不可能是简单的从外向内或从内向外。它可能……是同时、多点爆发的?或者,有什么东西,在中心区域‘保护’了一部分生机,但那种‘保护’并不完全,依然让大火的高温侵蚀了大部分区域留下了比如这些特殊的大树顶端,和深埋地下、如今才勉强冒头的草籽。”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们其实一直在外围打转,根本就没走到章尾山的中心。” 第851章 入青云165章 “我们都走了好几天,还没到?”司徒岭惊奇道。 “所以,我打算换一个方式,哪里的小草多,就往哪里走。” 天璇目光落在脚边一丛嫩芽上,“你们仔细看,这些芽尖的朝向,在如此浓的瘴气和混乱地形中,却呈现出一种微妙的、趋向同一方向的倾斜。这不像风或光照能造成的。更奇怪的是,我们沿途避开了好几波追兵,他们所经之处,附近的这类嫩芽……会呈现出一种短暂的、近乎萎靡的卷曲,等他们离开才恢复。” 她抬起眼,看向众人:“我不认为这是巧合。这些‘绿芽’,很可能与当年那场大火,甚至与博氏留在此地的某种……防护或筛选机制有关。它们或许在本能地排斥‘入侵者’,或引导……‘特定的人’走向某个地方。我们一路无事,可能因为我们中,有人并不被它们排斥,甚至……被默许通行。”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看向纪伯宰,他是博语岚的徒弟。 “所以......是因为我?”纪伯宰指着自己。 “你说呢?”天璇道:“最重要的,还是这火本身。普通的山火,哪怕再猛烈,一两年过去,原址总会重新冒出绿意,恢复生机。可章尾山,据记载和一路所见,二十二年过去,大部分地方依旧是这般黑乎乎的烧焦景象,这不合常理。这火……绝非凡火。” “异火?”佘天麟眼睛一亮,他想要,异火可是对炼器有加成。 “还有一处不合常理,” 天璇蹙眉补充,环顾四周翻涌的灰白瘴气,“就是这里的瘴气,太过浓郁,也太过‘持久’了。有天然瘴气聚集的地方,多是深山老林、沼泽湿地这类植被茂密、湿气重、腐烂物多之处。可章尾山,一个被大火烧了二十多年、至今光秃秃的焦土荒山,凭什么产生、并维持如此浓郁、仿佛源源不绝的瘴气?这本身,就是大大的问题!” “那还等什么,大家一起找发芽的草籽吧!”明意提议。 于是,接下来的行程,彻底改变了模式。五个人不再急于赶路,而是分散在可行的范围内,像寻找宝藏一样,弓着腰,仔仔细细地搜寻脚下每一寸焦土,寻找那些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嫩绿芽尖。 每找到一处,便出声示意,天璇则负责记录和判断大致走向,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就这么走走停停,寻寻觅觅,在第四天午后,当拨开一片格外浓厚的、带着湿润水汽的灰白色瘴气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好似草毯一样!而他们,很可能就已经到了章尾山的中心。 “我们……这是到了?” 司徒岭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希望,仿佛就在眼前。众人精神一振,随后往里走。 侧前方的浓郁瘴气便如同煮沸般剧烈翻滚起来!凌厉至极的破空声、压抑的呼喝、以及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如同冰锥般刺来! 数十道气息比之前更加精悍、配合也更为默契的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兽,骤然扑出!正是阴魂不散、实力更强的逐水灵洲“暗枭卫”精锐,其中那几道属于仙君级别的强横威压,毫不掩饰地锁定了他们! “躲开!” 纪伯宰的厉喝与佘天麟震天几乎是同时怒吼。 但敌人实在太多,太强。 尤其是那几名仙君,招式老辣,灵力磅礴,给纪伯宰和佘天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混战中,一道刁钻狠毒的剑气突破封锁,直取天璇后心!纪伯宰目眦欲裂,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回身一剑荡开那道剑气,自己却结结实实挨了侧面一名仙君的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走!” 纪伯宰一把抱住因冲击而气血翻腾的天璇,借着被击退的力道,猛地向着绿洲深处、瘴气更浓的方向急退,瞬间没入翻滚的灰白雾气中,脱离了战团。 另一边,佘天麟也知不可力敌,怒吼一声,刀势猛然爆发,暂时逼退身前之敌,大手一捞,抓住明意的手臂,如同蛮牛冲撞般,朝着另一个方向突围而去,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 “司徒岭!” 明意的惊呼被风声和喊杀声淹没。 混乱中,谁也没看清司徒岭去了哪里。他似乎被一股突然爆发的灵力乱流冲开,又或者主动选择了不同的方向躲避,等众人回过神来,他的身影已不知所踪。 不知奔逃了多久,在这完全丧失方向感、只有灰白与死寂的浓雾世界里,时间也变得模糊。纪伯宰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愈发粗重. 终于,在穿过一片如同鬼手般张牙舞爪的焦枯灌木丛后,纪伯宰脚下似乎被什么凸起的虬结树根狠狠一绊,失去平衡的他抱着天璇,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重重地向前扑倒,顺着一段陡峭的斜坡翻滚下去! 坠落途中,纪伯宰用尽全力将天璇的头脸和要害紧紧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脊背和四肢承受了绝大部分的撞击。天璇的耳边只剩下呼呼作响的风声、身体与坚硬物体连续碰撞的沉闷钝响、枯枝断裂的噼啪声、以及头顶上方纪伯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不知滚了多久,直到斜坡变缓,两人才在一片相对松软、积满厚厚腐殖质和枯叶的洼地边缘停了下来。 滚得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纪伯宰微微抬头看了下趴在他胸口的天璇,顿时想要逗弄她一下。脑袋放平,闭眼昏迷不醒。 天璇趴在纪伯宰胸口,半晌才缓过气,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努力撑起酸软的上半身。身下的纪伯宰一动不动,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纪伯宰?纪伯宰!你怎么样了?” 天璇心脏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纪伯宰没动。 天璇拍拍他的脸颊,手指拂过鼻孔,发现他没呼吸了。她神情一慌,顿时扒拉开纪伯宰胸口的衣物将耳朵贴上去......没心跳了。 “不……不会的……纪伯宰!你醒醒!你别吓我!” 天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什么也想不起来,本能的双手交叠,按在他心脏的位置开始有节奏地、用力地按压下去。 “纪伯宰,纪伯宰你醒醒。” 她一边按压,一边低唤。 按压了数十次,她俯下身,捏开他嘴唇,深吸一口气,对着纪伯宰的口唇渡气。偏头换气,周而复始,一遍,又一遍。 没反应,为什么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巨大的恐惧获取了她的心神。 第852章 入青云166章 就在天璇的眼泪从眼眶中掉落,滴在纪伯宰的脸上之时,后脑被一只大手轻轻按住,四唇紧紧贴住,没有一丝的空隙,连呼吸都缠绕在一处。 天璇浑身一僵,那双犹自蓄满泪水的眼睛,猛地对上纪伯宰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眸。那眼眸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得逞后的笑意。 “那么多的魂兽攻击我,我都没晕过去,不过是受了一掌,我怎么可能会断气?”纪伯宰擦擦天璇眼眶四周的泪水:“我以为……你能发现的?” “你骗我?!”天璇从这极致的情绪逆转中猛地回过神来。 “我……只是……” 纪伯宰难得地语塞了一下,眼神微闪,带着点心虚,“只是想逗逗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撑起上半身,动作间牵动了伤口,几不可闻地“嘶”了一声。 “逗逗我?” 天璇重复着这三个字,顿时怒中火烧,扒开纪伯宰的脖子就是恶狠狠的一口,她这次是真的下了死力去咬这个王八蛋,最好一口咬死他。 贝齿深深嵌入皮肉,瞬间便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 这一次,她是真的下了死力,用尽了全身残余的力气,仿佛要将方才所有的惊恐都倾注在这一口之中。 纪伯宰任由天璇发泄怒火,疼的无声吸了一口凉气。只是那环抱着她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了点。 此时的天璇浑身都在发抖,她真的后怕,真的怕纪伯宰死在她的面前,她根本就无法第一时间分辨纪伯宰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会仙法,巨大的惶恐中,唯一能想到的居然是按压他的心脏给他渡气,让他的心跳重新跳动,让他重新呼吸? 太可怕了,天璇被自己的反应吓到了。 纪伯宰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玩笑有点过火,拍着天璇因为用力咬他而微微发抖的后背,一边道歉:“抱歉吓到你,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天璇不松口,又想要骂纪伯宰是不是脑子有病。她是真的怕,那灭顶的恐惧还未散去,纪伯宰的‘死而复生’给天璇造成的冲击不是一般的巨大,她甚至想让纪伯宰死在她的手中。 她气得眼前发黑,气血上涌,正想更用力地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却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无力的虚脱感和熟悉的、令人恐惧的绞痛猛地从心口炸开! “唔……” 她闷哼一声,眼前骤然一黑,紧咬的牙关不由自主地松开,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一边。 “璇儿?!” 纪伯宰脸色骤变,抱着天璇陡然发软的身体,顿时感觉不妙,天璇此时唇色发白,人事不知。 心疾发作了!是被他气的,也是被吓的! 纪伯宰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后悔与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他手忙脚乱地在她身上摸索,记得她贴身带着言笑特制的保心丸。很快,他在她内衫的暗袋里摸到一个冰凉的小玉瓶,抖着手拔开塞子,倒出一颗莹白的药丸,捏开她紧闭的牙关,小心地喂了进去,又渡入一丝温和的灵力助其化开。 做完这一切,他紧紧抱着她的身体一动不敢动,目光死死锁在她苍白的面容上,感受着她微弱但逐渐趋于平稳的呼吸和心跳,直到那青白的唇色慢慢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悬到喉咙口的心才稍稍落回一点,却依旧被后怕紧紧攥着。 天璇在意他,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他没想到的是天璇如今会在意到这个份上。 一直到天璇被他气的诱使心疾复发,他也是担心的手都在抖,差点连药丸子都拿不稳,这才知道他刚刚给天璇造成多大的惊吓。 他也是蠢,本来刚刚就遭遇追杀,怎能用生死大事来逗她? 等天璇再次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枕在他的肩窝之上。整个人被纪伯宰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密不透风地搂在怀中。 纪伯宰的眼尾全都红了,好似刚刚哭过一场。 “醒了?抱歉,我没想到会将你吓成这样?”他低哑的声音懊恼道。 “是我自己不争气,没看出来。”天璇冷冷轻声说道。 纪伯宰的心脏狠狠一揪,他其实是更希望天璇发脾气而不是这样冷冷的样子。 “你要怎样才能消气,打我骂我都可以。” 天璇动了动手指,只觉浑身酸软无力,心口还有淡淡的余痛,她轻哼一声:“哼!我现在没什么力气......” “那等你好了怎么罚我都可以。”纪伯宰赶紧说道。 天璇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泛红的眼尾,“说实话,为什么突然想吓我?” 纪伯宰顿了一下,说道:“上次你说过的,你说,等我回来告诉我,你那奇怪的仙元之力和你体内突然出现的桃枝,还有你的武学招式,你说了会告诉我的。”结果,她被纪伯宰救回来之后就像失忆了一样,什么都不说。 “你不是看过我的记忆吗?既然都知道了你还问?” “不过是一点记忆碎片,我怎么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璇不信,她都能看完纪伯宰的一生,纪伯宰难道还能看不完...... 她上一世好像有离魂之症来着,这样来看,似乎他真看不全? “你眼珠子一动我就知道你想骗我。”纪伯宰一点天璇的鼻头:“我问,你答。” 还没等天璇点头呢,纪伯宰就开始逼供了,“百里东君是不是我?” 天璇双眼一瞪,名字都知道了,还问? “嗯?” 天璇不情不愿的点头:“是。” “你我上一世是夫妻?” 天璇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纪伯宰见她这副模样,便已心中有了答案,他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释然与温柔,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嗯,那看来是真的了。”难怪天璇一见到他,就毫无防备地将他带回去,对他予取予求,哪怕是她自己没有的东西,也会想尽办法弄到,送到他手上。 纪伯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对着天璇的双唇亲了下。 天璇又瞪他,毫无杀伤力。 “我们是不是有一个女儿?” 天璇咬着下唇不语。 “看来也是真的。”纪伯宰了然,记忆碎片里那个粉雕玉琢、黏着人的小姑娘,果然是他们二人生的。 “你没了情根是怎么回事?” 天璇清理了下嗓子,“被拔了。” 纪伯宰的脸色阴沉下来:“谁干的?” 天璇沉默。 “你又不说?”纪伯宰又气又心疼,没敢逼得太紧。 第853章 入青云167章 天璇垂眸,这有什么好说的,难道说天道?谁信呐?再说了,她又不能透露出天界的事情,被天界知道她在小世界瞎咧咧,她怕不是会掉一层皮! “武学呢,上一世学的?” 天璇默默点头。 “桃枝是怎么回事?” “投胎自带的。”天璇小声道,这应该也不算说谎吧? “你使用的仙元是怎么回事?” “我魂魄强大嘛,用魂魄之力去换仙元之力......”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纪伯宰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不准随意动用,你如今的身体和上一世不一样,使用超出身体承担极限的力量,身体是会崩溃的。”更何况,用魂魄兑换仙元,一听就是禁术,不是身体崩溃,就是魂飞魄散,她的胆子也太大了! “下次不会的。”天璇说道。不过是骗纪伯宰的,怎么可能用魂魄换取仙元?不过,这样的事情确实不宜多做。 这具身体确实遭受不了她的仙灵之力。 诶?! 不对! 不应该是她大发雷霆,纪伯宰这混蛋百般哄劝,最后还得看她脸色、任她宰割才对吗?怎么一不留神,反倒成了他在这儿审问她了?!还审得这么……理直气壮?! 简直倒反天罡!! 天璇刚想板起脸,拿出公主殿下的气势给他点颜色看看。 “唔!” 纪伯宰手中一大一小两粒药丸就怼嘴里了。 “一颗固本培元,一颗解毒,你先别嚼,用口水化开在咽。”他语气不容商量,拇指甚至轻轻按了按她的下唇,不准她吐出来。他另一只手还扶在她后颈,防止她乱动。 “!!!” 天璇猝不及防,被迫含着那两颗要命的药丸,她苦着一张脸,苦味和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涩气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刺激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纪伯宰,他什么都弄丢了,人丢了,行李丢了,就连干粮包裹都弄丢了,唯独她吃的药,居然一颗也没丢? 他到底是怎么保管的?!什么人啊这是?! 药丸在舌尖顽固地不肯化开,苦得她头皮发麻。天璇紧抿着双唇,那湿漉漉的眼神控诉的地瞪着纪伯宰,嘴里含糊地呜咽:“有……有没有水……?” “水囊……弄丢了。” 纪伯宰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忍,终是叹了口气,妥协道,“吃这个吧,最后一块了。” 也不知道纪伯宰从哪里掏出一块琥珀菊花糕给天璇塞嘴中,“委屈下,嚼嚼一起咽下去。” 琥珀菊花糕入口即化,清甜温润的菊花香气和蜜糖的甜味瞬间冲淡了那可怕的苦涩。天璇几乎是本能地咀嚼了几下,混合着已经半化的药丸,胡乱地吞了下去。总算……活过来了。 但是天选狐疑的看着纪伯宰,“你不是说没有了吗?怎么还有一块?”而且还是她最喜欢的琥珀菊花糕!保存得这么完好! 那当然是……因为某位公主殿下,总是不好好吃饭,时不时就想将糕点当干粮吃。 照她那吃法,恐怕他们还没摸到博家老宅的门槛,那点可怜的存粮就得告罄。后面在这鸟不拉屎、危机四伏的章尾山深处,拿什么吊着她的胃口、哄着她按时吃药吃饭? 所以,纪伯宰早就“心机深沉”地藏起了一部分,打算细水长流,一天给一点,既让她有个念想,又不至于饿着她, 当然,这话是决计不能承认的。 “那是之前剩下的最后一点存货了,我之前都忘了。” 纪伯宰面不改色,“真的没了,不信你看。” 他还象征性地拍了拍自己身上几个可能藏东西的衣袋和袖口。 “有一就有二。你肯定还藏了?”天璇才不信他这套,刚才那菊花糕的出现时机和保存状态都太可疑了!她伸出手,不由分说就往纪伯宰的衣襟里探去,“肯定还有!藏哪儿了?交出来!那是我的!” “等等......等等......”纪伯宰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快,还直接上手“搜查”,在他胸前、腰间、甚至试图往他袖子里钻。 两人在枯叶堆里顿时闹作一团。纪伯宰既要护着她别摔着,又要防着她摸到不该摸的地方。 一时间竟有些狼狈。天璇则是认准了他肯定有私藏,锲而不舍地“搜身”。 “都说了是最后一块了……你怎么还搜身?公主殿下,这成何体统……” 纪伯宰终于抓住了她两只手腕,将她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呼吸微乱,领口都被她扯得有些松散。 “不给我搜身就是私藏本宫的东西,怎么,本宫要回自己的东西还有错了?” “搜身可以,但是你别乱来。”纪伯宰知道今天不让她搜一遍,这事儿是过不去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我刚刚还受了伤,你别给我弄得伤上加伤。动作轻点。” “松手。”天璇立刻道。 纪伯宰松手,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坦然道:“你来。” 天璇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他一番。他这么爽快?难道真的没有了? 还是说……藏在了更隐蔽的地方? 她狐疑地凑近,没有立刻上手,而是先观察了一下他的坐姿和背后的枯叶堆。 她没有从他正面开始搜,而是直接挪了挪位置,面对面跨坐在了他腿上然后伸出双臂,环抱住了他的脖颈,将下颌轻轻抵在了他的肩窝之上。这个姿势,让她能够很方便地、彻底地搜查他的后背。 “你……” 纪伯宰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身体僵硬了。 她抱着他,双手从他宽阔的双肩开始,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向下摸索、按压。隔着不算厚实的衣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轮廓和温度。她的呼吸,随着摸索的动作,时轻时重、若有似无地拂扫着他耳后和颈侧裸露的皮肤。 “!”纪伯宰的脊背瞬间绷紧了一瞬,他感到一阵细微的电流从被气息拂过的地方窜开,迅速蔓延至脊椎,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第854章 入青云168章 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将人狠狠按进怀里的冲动。 纪伯宰的喉结不由自主的上下滑动,呼吸在无声中悄然加重。不得不微微偏开头,想拉开那致命气息的侵扰范围,可稍一动,天璇反而更紧密地贴合上来,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胸前,隔着衣料传来清晰无比的温软触感。 “不准动,听到没有!”天璇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只是命令纪伯宰不准做小动作。双手还在他后腰附近仔细摸索,甚至往下探了探他腰带束着的裤腰边缘,检查是否有夹层。 “……” 纪伯宰呼吸微微一滞,目光直视前方,下颌绷得有些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前那具身体的柔软轮廓,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他的自制力。 偏偏始作俑者对此一无所知,一心只想从他的身上找吃的。 天璇将纪伯宰的后背摸了一遍,难道真的没有? 她不信邪,又从前面自下往上的摸。 让纪伯宰浑身猛地一僵,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暗沉一片,翻涌着某种压抑的波澜。 “你都摸了两遍,有东西吗?” 天璇坐直,“算了,饶了你。”纪伯宰根本就不怕她找,他还能藏哪儿呢? 她正想从纪伯宰的身上起来,纪伯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乱动什么?你脚崴了,没感觉吗?” “啊?” 天璇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右脚踝有点疼。刚才注意力全在搜身上,竟一直没太留意。她抬起右腿,另一只手有些费力地拉起裙摆—— 脚踝肿的亮晶晶的,难怪感觉脚踝刺痛呢,还以为划伤了,没想到是崴了。 纪伯宰看着那肿胀的脚踝,眉头狠狠蹙起,刚刚还没有这么严重,她居然还能跟他闹腾那么久,也是够能忍的。 “这么严重,你没感觉吗?” “我以为……” 天璇被他的语气弄得有些心虚,下意识想辩解,只是普通扭伤,或者被什么东西硌到了。 “以为什么以为,你脚不想要了?” “你凶我?” 天璇抬起眼,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伯宰试图讲道理,语气不自觉地又软了几分。 “你居然凶我?” 天璇又重复了一遍,眼眸微微睁大,倒不是真的生气,更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 “我没有凶你,你受伤了,怎么就这么不注意……” “你怪我?” 天璇截住他的话头。 “是我不好,没有护好你。”纪伯宰无奈,天璇讲道理的时候,谁都讲不过她。当她不想讲道理,他就更没办法了。 见纪伯宰认输服软,她不再“胡搅蛮缠”,转而问道:“你的伤……不要紧吧?刚才那一掌不轻,你赶紧也看看。” “你刚刚撅过去的时候,我就趁机用丹药和灵力将伤势稳住、调理过了,” 纪伯宰见她终于肯好好说话,心里也松了口气,解释道,“倒是你……” 他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和肿得发亮的脚踝,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心疼和无奈,“心脉受损,脚又伤成这样,真是……吹不得碰不得的。” 这后半句,声音很轻。 天璇眯眼,又给纪伯宰记下一笔。 “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她环顾四周,浓雾依旧弥漫,但能隐约看到周围是密集的木林,地上积着厚厚的腐殖质和落叶,他们所在的这片洼地,相对平坦。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很多的绿色植被,长势都很好。 “不知道,总之,我先背着你,找找看有没有出路,或者能暂时藏身的地方。你的脚不能再走了。” 天璇乖乖地趴到了他宽阔坚实的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纪伯宰站起身,辨别了一下大致方向选了一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走着走着,天璇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轻轻拍了拍纪伯宰的肩膀:“等等,你看地面。” 纪伯宰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示意低头看去。脚下的腐殖落叶层很厚,乍看之下与别处无异。 “你看我们走过的痕迹,” 天璇示意他回头看,“还有前面。” 她指着前方一段相对平坦的地面,“这里的落叶分布,虽然也很厚,但起伏非常平缓,不像外面那样完全被枯枝败叶随意覆盖,坑洼不平。尤其是前面那片,” 她眯起眼,努力在浓雾中分辨,“虽然也长满了苔藓和地衣,但地面……太平整了,平整得……不太自然。” 纪伯宰闻言,也仔细打量起来。确实,他们滚落下来的斜坡附近,地面是自然形成的起伏,枯叶堆积也毫无规律。但越往前走,尤其是天璇指的那片区域,地面在厚厚腐殖层下,隐约能看出一种近乎水平的平整延伸,边缘甚至有种微妙的、被人工修整过的直线或弧线感,只是被岁月和厚厚的沉积物彻底掩盖了。 “你的意思是……” 纪伯宰的心跳微微加快。 “这里的地面,很可能被人为平整、修葺过。” 天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探寻的兴奋和警惕,“虽然被火烧过,又被落叶覆盖了二十多年,但基础的形制还在。我们可能……已经接近博氏老宅的外围区域了。这里,或许是曾经的……庭院?道路?或者广场的边缘?” 这个发现让他们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真是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虽然一路惊险,失散同伴,滚落陡坡,天璇还伤了脚,但若非如此,他们恐怕还在外围漫无目的地打转,未必能误打误撞闯入这片被隐藏得极深的区域。 纪伯宰精神一振,背着她,开始有意识地沿着那隐约可辨过于平整的地面走向前进。 周围的树木似乎也变得更加高大、排列隐约有了章法。 浓雾在林中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般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第855章 入青云169章 他们沿着那平整区域的边缘走了一段,地势似乎有微微向上的趋势。脚下的落叶层依然很厚,但踩上去的感觉越发坚实,仿佛下面是平整的石板或夯实的土层。树木也逐渐变得稀疏,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 纪伯宰背着天璇,终于走出了最后几棵密集树木的遮挡。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相当宽阔的、近乎圆形的空地。空地中央没有任何高大的树木,只有腐殖落叶。 纪伯宰背着天璇,在原地缓缓转了一圈,目光仔细地扫过这片空地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建筑的残垣断壁,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甚至连一块稍微规则点的石头都看不到。 “我们是不是找错了?”纪伯宰问道。 天璇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不一定。有时候,‘什么都没有’,恰恰是最大的‘有什么’。” “哦?” 纪伯宰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小心地将天璇放到空地边缘一棵相对粗壮可以倚靠的树干旁,让她坐稳。 “别乱动脚。” 他嘱咐一句,然后走到空地中央,缓缓提气,伸出一掌,并未用全力,只凝聚起一股柔和的掌风,朝着脚下厚厚的腐殖落叶层拂去。 一股并不猛烈却足够持续的飓风扫过,将表层的枯枝败叶卷起,吹向四周。渐渐地,被落叶覆盖的地面显露出来。 这种平整的地面是规则的、大面积的,绝非天然形成。 纪伯宰回头,与天璇对视一眼,博氏老宅……并非消失了,应该是被阵法藏了起来。 想要找到真的博氏老宅就需要找到阵眼在哪里,但问题是,他们不知道隐藏博氏老宅的是什么阵法,就连阵法的阵基都没有找到。 纪伯宰和天璇研究许久,始终不得其法时,空地边缘的焦木林中,忽然传来了轻微的的声响,以及熟悉的人声! “师父,这边!这边好像有块空地!” 是明意压低的、带着惊喜的声音。 “小心点!这鬼地方邪门得很!” 佘天麟的嗓音紧接着响起,带着十足的警惕。 纪伯宰和天璇同时转头望去,只见浓雾被拨开,佘天麟那魁梧的身影率先钻了出来,他依旧保持着那副“异族长老”的古怪装扮,只是衣衫更加破烂,身上多了几道新添的伤痕,但精神看起来尚可。 紧跟在他身后的,正是明意。她似乎也经历了苦战,弓箭都弄丢了。身上衣物也有多处破损,脸上还带着几道擦伤,但行动间依旧利落。 她看到空地中央的纪伯宰和树下的天璇时,眼中顿时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殿下!纪仙君!你们没事!太好了!” 明意忍不住快走几步。 “佘师父,明意!” 纪伯宰也松了口气,迎了上去。天璇靠在树上,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明意快步走到天璇身边蹲下,仔细打量她的脸色,又看到她肿起的脚踝,顿时面露担忧:“殿下,您受伤了?我这里有伤药……” 她说着就要去翻自己的小包裹。 “皮肉伤,就是脚扭到了,不碍事。” 天璇摆摆手。 明意利落地取出一罐青色瓷瓶的跌打膏药,用指尖挖出一小块莹绿色散发着浓烈药草气息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在掌心化开,便要去揉按天璇的脚踝。 药膏触到皮肤的瞬间带来一阵清凉,但紧接着,当明意开始用力揉按以化开淤血时,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窜起。 天璇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完全压住,从齿缝间逸出一声轻微的抽气声。 一直留意着这边的纪伯宰听见这动静,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对着明意道:“你……下手能不能轻点儿?” 明意正全神贯注地揉着药,闻言动作一顿,“我说,纪仙君,你可是师从博氏医者的,医术药理应该比我精通吧?你不知道扭伤之后,想要好得快,就得把淤血揉开,让药力渗透进去才行吗?” 纪伯宰被她噎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博语岚教导他时,对于外伤处理,尤其是活血化瘀,确实强调过手法和力度的重要性。但……看着天璇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他只觉得那揉按的每一下都像是按在他自己心尖上。 他抿了抿唇,但依旧坚持:“我没不让你揉开淤血,我是说……让你用劲儿小点,手法更和缓些。她体质……跟常人不一样,耐痛也差些,受不住你这样。” 他没法直接说天璇心脉刚受损,身体极度虚弱,承受力大不如前,只能含糊地带过。 天璇拍拍明意的手臂:“明意,别管他,揉你的。他……有病。” 明意窃笑,继续。 佘天麟看着这里的空地那是肉眼可见的失望。 “他娘的……折腾了半天,就找到这么个空荡荡的地方?” 佘天麟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这里什么都没有。 明意为天璇上好药,包扎妥当后,也站起身,走到空地中间。她的心也沉了下去,她走了几步,试图找到任何不寻常的痕迹,但一无所获。 一路艰辛,数次搏命,兜兜转转,最终抵达的,竟是这样一片空无一物的地方? 还弄丢了一个司徒岭……那总是背着巨大包袱、眼神清澈明亮的青年,如今生死未卜。 一股巨大的失落与无力感攫住了明意。她沉默地走回天璇身边坐下,背靠着同一棵树干,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前方虚无的雾气。 “让殿下失望了。辛苦了这么久,冒了这么多险……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下册医经,也不会有‘黄粱梦’。我们的合作,恐怕……要到此为止了。” 她顿了顿,喉头有些发哽,却还是说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话,“我……大概终归是回不去尧光山的。” 没有黄粱梦,明意活不过一年。 天璇摇摇头:“线索有,只有我们没发现而已。” “殿下可有发现?” 第856章 入青云170章 “这里一定就是博家老宅所在,” 天璇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圆形区域,语气笃定,“只不过,我们‘看不见’它。” “看不见?” 明意喃喃重复,随即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难道是……障眼法?或者……幻阵?” 她是尧光山出身,对阵法虽不精通,但也知道一些高明的幻阵可以扭曲光线、欺骗感知,将真实存在的事物完美地隐藏起来。 明意站起身,闭上双眼,结印解障,双指拂过眼前。再次睁开时,眼眸中似有清光流转。 她再次环视空地,和刚刚看见的并没有区别。 她转头看向天璇,“殿下,我试了,看不出任何异常。就连最细微的灵力扭曲都没有。” 这太奇怪了,再高明的阵法,只要在运转,总该有痕迹。 就连一直沉默观察的纪伯宰和佘天麟,也一起扭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天璇身上,带着同样的困惑和探寻。显然,他们也尝试过各自的探查方法,同样一无所获。 “会指路的草芽,诡异的大火,不散的瘴气......你们说,是不是有人在故意维持呢?还有,纪伯宰,你之前从那些‘暗枭卫’活口那里拷问出来的口供,就一定是真的吗?他们在此守了五年,我们是第一批目标……这份情报,会不会本身,就是希望我们相信的呢?” “那份口供有问题?” 纪伯宰眉头紧锁,立刻回想当时的审讯细节。那三人崩溃得很快,吐露的信息也合情合理,但他并非没有怀疑过其中可能有误导。只是当时情况紧急,需要尽快决定去向。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明意立刻抓住了关键,脸色微变。 “司徒岭。” 佘天麟冷冷地吐出这个名字,“他是逐水灵洲的人!所以,是他出卖了我们的行踪和目的!我们弃车步行,自以为隐蔽,说不定正是他留下的记号,好让后面的人能一直跟上!他出卖了我们?!”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提高,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大概?”天璇随意说。 “你不着急?” 佘天麟对她这副平静的样子有些不满,“那小子要真是内奸,我们一路的踪迹、实力、目标,恐怕早就被摸得一清二楚了!说不定这会儿,逐水灵洲的大军就在外面等着瓮中捉鳖!” 都这样儿了,还不急?佘天麟觉得天璇这养气功夫,未免也太好了点。 “司徒岭说的很清楚,” 天璇不紧不慢地提醒道,“他来极星渊,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寻找‘黄粱梦’……另一个,是为了明意。” 明意坐立不安,那小眼神看看黑脸的师父又看看天璇,“殿下,您就别捣乱了,有什么就说吧!” “如果不是司徒岭,以逐水灵洲对章尾山的监控力度,我们恐怕在靠近外围时就会被立刻盯上,遭遇的伏击只会更早、更猛烈。哪有那么容易,能跟着那些‘草芽’的指引,相对顺利地穿过外围,甚至……‘恰到好处’地避开好几波搜捕,最终抵达这里?” 自然是有人带着他们提前避开了。 天璇提点道,“司徒岭的证词没有分量。” 司徒岭的‘证词’,除了极星渊,对其余五境都没有有足够的分量。他在逐水灵洲处境尴尬,一个没有灵脉、不被重视的皇子,他的话有多少人会真正相信? 所以,司徒岭必须尽快提高自己在逐水灵洲的地位,黄粱梦则是一块很好的敲门砖。 天璇和司徒岭各自心照不宣,这种合作不必宣之于口。 “司徒岭什么时候和外界联系的?” 纪伯宰沉声问,这是关键。一路同行,司徒岭似乎并没有单独长时间离开的机会。 “司徒岭又不是明意这个光杆太子,” 天璇瞥了他一眼,却也点明了一个事实,“他是逐水灵洲的人。身边有一两个绝对忠诚、且擅长隐匿传递消息的死士或特殊法器,很难吗?这一路上,我们专注于赶路、躲避追兵、寻找方向,他若真想传递消息,机会太多了,未必需要我们看见。” “他一直在给逐水灵洲的人留记号?” 明意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不愿意相信,但天璇的分析无懈可击。 “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对方可能一直在暗中跟随,或者早已掌握了我们的动向。他们或许就是想坐享其成,等我们找到博氏老宅的真正入口,或者……下册医经。”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佘天麟烦躁地跺了跺脚,指着空旷的死地,“他们等什么?看我们对着空地发呆吗?” “你默许了?!”纪伯宰肯定道。 天璇默许了司徒岭的行为,从他们达成合作、决定带上司徒岭一同前往章尾山的那一天起,天璇不可能不预判到司徒岭这个身份敏感、立场复杂的“逐水灵洲之人”,极有可能会将他们的行踪和目的,以某种方式泄露或传递回逐水灵洲。 但即便是如此,天璇依旧带上了司徒岭,所以......司徒岭在逐水灵洲一定不是普通人。 他的身份,他潜在的价值,对天璇而言,或许比她表面上表现出的,要重要得多。 天璇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锋锐。“我们极星渊呢,有两个‘特产’。一个,是忠诚。”她的目光与纪伯宰相接,意有所指,“另一个,就是记仇。很记仇。”她微微偏头,看向章尾山之外,那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与迷雾,“逐水灵洲的人,是害死我叔父和小姑姑的推手之一。这个仇,我可一直记着呢。” 弄死尧光山所有的皇室她办不到,但......逐水灵洲,她可以试试。 毕竟,司徒岭的皮囊之下,也有一颗不安分的心,她不信,一直被欺辱的司徒岭真的就是一只小白兔。 长期处于被忽视、被欺辱的境地,却依旧能设法潜入极星渊司判堂,甚至可能暗中经营着自己的势力,这样的人,心中岂会没有怨,没有恨,没有对权力、对认可、对改变命运近乎偏执的渴望? 即便是兔子,也是伪装得极好的兔子。而那层柔软的兔子皮之下,蛰伏着的,很可能是一头早已被现实和屈辱折磨得饥饿到极致的幼狼。 第857章 入青云171章 他需要盟友,也需要被认可。 即便司徒岭自己暂时还下不了决心没有足够的能力和胆量去撕咬他的父兄。 天璇也有的是办法,可以“帮”他一把,逼得他“不得不”去做。利用他对明意的情愫,利用他对“黄粱梦”的执着,利用他身处夹缝中的尴尬与危险,甚至……利用逐水灵洲内部可能存在的、对他这位“废物皇子”的轻蔑与算计。让他搅动风雨,让他树敌,让他手上沾上洗不掉的、属于“背叛”的印记。 他做得越多,陷得越深,留下的把柄和牵扯就越多。到那时,他会成为一根毒刺,一把可以搅浑水、甚至刺向敌人心脏的、淬了毒的匕首。 而天璇,绝不会放过司徒岭这么好用、又自带“逐水皇子”光环的棋子。 她要的,是将那高高在上的庞然大物,从内部一点点蛀空。 血债,只能血来还。 “你想做什么?”纪伯宰脸色一变。从她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意味。 天璇笑笑,“一点小小的回礼。” 天璇眨眨眼,语气轻松,“很多线索摆在眼前,合理的推测一下,又没什么损失。不过……” 她话锋一转,“想要知道真正的博氏老宅在哪里,恐怕得问问……‘在这里的人’了。” “啊?” 众人愕然,这里有人?! “猜的嘛。” 明意一惊,下意识紧张地四下张望。纪伯宰和佘天麟瞬间进入戒备状态,气息锁定周围。 “你怎么看出来的?” 纪伯宰沉声问,他并未感知到明显的生人气息。 天璇还是那副语气,“一场大火,烧得如此蹊跷。幸存的草木指向特定的方向。还有永远也不散的雾霾瘴气。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我觉得,是有人在用这种方法,引导我们,或者……考验我们。至于人在哪里……” “吼——!!!” 一声低沉、苍凉、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咆哮,猛然从前方浓得化不开的灰败瘴气深处炸响!那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与穿透力,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脏都不由自主地跟着一颤。 紧接着,前方那片仿佛凝固的瘴气剧烈地翻滚起来,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暗影,缓缓浮现。鳞甲摩擦的细微声响令人牙酸,一颗硕大狰狞的龙首,穿透瘴气,冰冷的竖瞳毫无感情地锁定了他们。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降临! 烛龙!竟然是传说中早已绝迹的上古凶兽烛龙!它竟潜藏在这章尾山之下! “看吧,正主出来了。”天璇大喝:“傻了啊,都给我躲开——”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散发出灭世般威压的烛龙,没有第一时间袭击他们。 它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竟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敛、内蕴。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庞大如山岳的龙躯开始散发出柔和灵光,迅速缩小幻化成一位十一二岁的小女童。 小女童身着红衣,眉清目秀,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冷漠。 纪伯宰心中警铃大作,几乎在烛龙幻化的瞬间便将天璇和明意隐隐护在身后。 红衣女童那双淡漠的眸子扫过在场四人,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你们来此,意欲何为?” 纪伯宰见烛龙并没有第一时间攻击,而是可以沟通,心中稍定,于是上前一步行礼道:“晚辈纪伯宰,乃是博氏医者一脉传人。此番冒昧前来章尾山,是想进入博氏老宅,寻找……” 那红衣女童在听到“博氏老宅”四个字的瞬间,原本淡漠的眼眸中骤然掠过一丝极其冰冷的寒意! “博氏……传人?” 女童低语般重复了一句,下一瞬,她整个人已然化作一道快得超乎想象的赤色流光,毫无征兆地直扑纪伯宰!那速度之快,几乎撕裂了空气,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小心!” 天璇的惊呼与佘天麟的怒吼同时响起。 纪伯宰瞳孔骤缩,试图格挡。但那赤影诡异刁钻,如同没有实体,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狠狠划过他的左臂! “嗤啦——!” 布帛撕裂声与皮肉被割开的闷响同时传来。纪伯宰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左臂衣袖被彻底撕裂,三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狰狞血痕,瞬间出现在他小臂之上,鲜血如同泉涌,迅速染红了残破的衣袖和脚下的枯枝落叶。 那伤口边缘萦绕着一丝灼热诡异的暗红气息,阻碍着血液凝固和伤口愈合,带来阵阵灼烧般的剧痛。 “纪伯宰!” 天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 这怒火来的如此之快,快到天璇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她第一时间就攻击了烛龙。 几乎在纪伯宰受伤后退的同一刹那,天璇的身影已如一道离弦之箭,悍然扑向了那刚刚落地的红衣女童! 她手中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一把冰刃长剑,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女童咽喉和心口要害!她竟在盛怒之下,下意识地动用了仙灵之力! “璇儿!不可!” 纪伯宰忍痛急喝,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天璇听到纪伯宰的大喝,心神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想要收敛那股奔涌而出的力量。 那烛龙幻化的红衣女童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最为纤细脆弱、气息也最不稳定的女子,竟敢主动向她发起攻击,而且那攻击中蕴含的力量性质,让她冰冷的竖瞳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但她动作丝毫未停,没有因此就手下留情。 只见女童只是随意地抬起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对着疾刺而来的冰刃长剑,屈指,轻轻一弹。 “砰!” 冰剑碎裂。 一声闷响,天璇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撞在一棵巨木树干上,单膝跪地,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混蛋……怎么身体比脑子还快?天璇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只剩下这一个近乎自嘲的念头。就凭她这个破败不堪的体格子,明明应该好好躲起来不拖后腿才对…… 第858章 入青云172章 幸好,用的力量不算多...... “璇儿!” 纪伯宰肝胆俱裂,不顾左臂传来的锥心刺痛与那诡异灼烧感的侵蚀,在天璇落地的瞬间,已如离弦之箭般飞扑过去,险之又险地在她彻底瘫软前,用未受伤的右臂将她接入怀中。触手处一片冰凉,她的气息微弱得让他心头发颤。 “殿下!” 明意眼见天璇为救纪伯宰而受创,试图为天璇解围,也为纪伯宰争取喘息之机。 红衣女童看也不看,另一只袖子如同有生命般向后一卷,轻轻一抖。 “嗡——!” 明意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瞬间崩裂,软剑脱手飞出,她整个人也被那股力道带得离地而起,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与天璇一样,重重摔落在不远处,撞得尘土飞扬,挣扎了几下,一时竟无法起身,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兔起鹘落之间,纪伯宰重伤,天璇、明意双双被击飞受创,只有佘天麟因为站得稍远,又因天璇的突袭吸引了注意,侥幸未被直接攻击,但此刻也是目眦欲裂,面对烛龙淡漠的凝视而不敢轻举妄动。 那红衣女童在击飞天璇和明意后,并未乘胜追击,反而停下了所有动作。她站在原地,缓缓抬起那只刚刚划伤纪伯宰的右手,白皙的指尖,不知何时,竟然悬空三滴殷红的血液。 一滴来自纪伯宰臂上伤口,一滴来自天璇喷出的鲜血,另一滴,则来自明意嘴角溢出的血珠。 她细细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想进博氏老宅。” “只有她可进。”烛龙一指明意说道:“你进去。” 明意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脱口而出:“……哎?” 那烛龙一挥衣袖,周边的空气便好似打开了一块幕布,幕布拉开,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轮廓。 一股柔和却完全无法抗拒的吸力自那“幕布”之后传来,明意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被那股力量包裹、牵引,身影瞬间消失在那片扭曲变幻的光影之中,如同被虚空吞噬。 “明意!” 佘天麟骇然惊呼,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可那“幕布”却在他指尖触及之前,如同涟漪般迅速平复、弥合,空间恢复了原状,将他隔绝在外。 佘天麟的手掌悬停在半空,巨大的惯性让他踉跄前冲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什么都无法触碰到。 他猛地回头,赤红着双眼,死死瞪向那依旧静立原地面无表情的红衣女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烛龙攻击他们是想要取得他们身上的血液? 纪伯宰同样震惊,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猜测,但此刻更紧要的是怀中人的状况。 他强忍左臂伤口传来的剧痛和灼烧感,低头急看天璇,却见她忽然猛地一挣,竟用尽力气将他推开,自己踉跄着退开两步,单手扶住旁边的树干才勉强站稳,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心口,脸色比纸还白,呼吸急促,嘴角又有新的血丝渗出。 “怎么了?” 纪伯宰心头一紧,以为她伤势恶化,连忙又想上前。 “没事!” 天璇抬手制止他,声音因虚弱和强压的怒气而微微发颤,她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体内翻江倒海的气血和魂魄传来的阵阵虚弱眩晕,“我……调理调理就好。那烛龙……刚才没下死手。” 她气的是自己,这才推开了纪伯宰。 纪伯宰对她的影响越来越大,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佘天麟强压下对徒弟的担忧和愤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上前一步抱拳躬身一礼,“前辈……可是一直在此,守护着博氏祖宅?” 烛龙所化的红衣女童,那双冰冷竖瞳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此地,只有与博氏有关之人,方可进入。” “敢问前辈,” 纪伯宰问道:“这二十二年前,章尾山那场蹊跷的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博氏一族,当真……全数葬身火海了吗?” 红衣女童沉默了片刻,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杀意,“当年,逐水灵洲之人,为夺《博氏医经》,屠戮了留守此地的博氏族人。博氏,乃是我漫长岁月中,少数愿以真心侍奉、并得其认可的守护者一族。他们既亡,我便放了这把火。” 她顿了顿,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属于上古凶兽的森寒,“当日来此的逐水灵洲之人,一个……都没能离开。” 寥寥数语,却勾勒出一幅血腥而惨烈的画面。 原来那场大火,竟是烛龙为殉葬守护者报复仇敌所放!以无尽烈焰,埋葬入侵者,亦为博氏陪葬! 难怪火势如此诡异,由外向内,死寂与生机并存。那些逐水灵洲的刽子手,恐怕至死都未曾想到,会引来如此恐怖存在的雷霆之怒。至此,章尾山便成了逐水灵洲之人的喋血禁地,有进无出。 即便是进入,也会很快不知所踪。 博氏之死唤醒了此地守护的烛龙,逐水灵洲只得到了上册医经,却没有下册,始终无法做出黄粱梦。不死心的他们驻守在章尾山的外围,想要围猎来此的博氏族人。 可惜的是,这么多年来,也只来了明意一行人。 就在这时,前方空地上那片刚刚恢复平静的空间,忽然再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身影被柔和却坚决的力量“送”了出来,正是刚刚进入不久的明意!她身形有些踉跄,但看起来并无大碍,手中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佘天麟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接住倒飞而出的明意,上下仔细打量,声音急切:“丫头!怎么样?没事吧?里面什么情况?有没有受伤?” “没事,师父,我没事,” 明意站稳身体,摇了摇头,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巨大的喜悦,她看向纪伯宰,激动道:“我拿到下册医经了!” 随即,她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我……我在里面,好像……看见你师父博语岚前辈的魂魄了!但她……她似乎有未尽之言。纪仙君,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第859章 入青云173章 纪伯宰闻言,身躯猛地一震!师父的魂魄?!还在博氏祖宅之内?! 巨大的冲击让他瞬间忘记了手臂的伤痛和先前的疑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身旁依旧虚弱、但神色复杂的天空璇,眼中带着询问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渴望。 天璇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纪伯宰再不犹豫,大步朝着刚才明意出现、此刻依旧有些微空间涟漪残留的位置走去。他心中百感交集,他想告诉师父,他给她报仇了。 对她下手的人,他都一一除去。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片微澜空间,试图像明意一样进入时,那片空间仿佛瞬间化作了一堵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墙壁,将他稳稳地阻隔在外! 任凭他如何运力,甚至尝试调动与博语岚一脉相承的灵力气息,都无法撼动分毫,更别提进入了。 “为何?” 纪伯宰愕然止步,猛地转头,看向那静立一旁、仿佛掌控一切的红衣女童,“明意能进,为何我却不能进?我师承博语岚,修习博氏医术与功法,如何不算博氏传人?!” 烛龙所化的女童,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重复着刚才的规则,斩断了他所有的期盼与理由:“此地,只有与博氏有关之人方可进入。” 纪伯宰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师承……难道不算传人?不算和博氏有关? 他还想再问,那红衣女童却已不再给他任何机会。 “你们既已拿到所求之物,便速速离开此地。此处,不欢迎外人久留。” 那娇小的红色身影,连同周身那淡淡的、却令人窒息的威压,竟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缓缓变得透明、模糊,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烛龙……离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 佘天麟见烛龙离开,最大的威胁解除,连忙拉着明意仔细检查,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但依旧心有余悸。他看向明意,忍不住问道:“丫头,快说说,里面到底什么情况?你真见到博语岚了?下册医经怎么拿到手的?还有……烛龙说的‘博氏传人’,是怎么回事?” 最后这个问题,他问得格外小心,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脸色苍白的纪伯宰。 明意定了定神,开始讲述她在里面的短暂经历。 “里面……和外面完全不一样。像是一个被单独开辟出来的小天地,有亭台楼阁,虽然有些陈旧,但很完整,还有花草树木,生机勃勃,和这里的死寂简直是两个世界。我进去后就见到了一对……看起来像是姐妹的女子,容貌有几分相似,都很美,但气质不太一样。她们似乎一直在那里等着。” “她们没有为难我,似乎早知道我的来意。其中那位看起来更沉静些的姐姐问我,是不是为救人性命、解‘离恨天’之毒而来。我如实说了。然后,她让我起誓。” 明意神色变得郑重,“要我以道心起誓,得到《博氏医经》下册之后,只能用它济世救人,传承医道,守护众生,绝不可用之牟取私利、戕害无辜,更不可将其中禁术泄露给心术不正之人。若违此誓,必遭天谴,医道反噬。” “我发了誓。然后,那位姐姐便将一个触手温润的玉简交给了我,说那就是《博氏医经》的下册。她还说……” 明意顿了顿,眼神复杂,“她说,她有一个孩子还流落在这世间,但她宁愿那孩子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平凡安稳地过完一生就好。她让我不要试图去寻找那个孩子,就当作……从未听过此事。而她,并无遗憾。” 佘天麟听后,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他别开脸,用力眨了眨眼,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好,好……我们不找,永远也不去找这个人。就让他(她)……平平安安的,什么都不知道,最好。” 明意点头,继续说道:“我收好玉简,想起纪仙君,便试着问那位姐姐身边的妹妹,可是博语岚前辈?外面纪伯宰仙君是您的弟子,他十分想念您,您可要见见他?” 明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忍:“那位姐姐……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她说……‘是我对不起他。他的身世,我放在了他触手可及、却未必会去翻看的地方,但愿他知道后,不会怨恨我。我收他为徒,不过是为了减少心中的罪孽,为了赎罪罢了。我实在……不配成为他的师父。’ 她说完这句话,似乎非常难过,不再看我,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然后,我就被送出来了。” 明意看向纪伯宰,“纪仙君……那位前辈,她的话……你别太往心里去。她看起来,真的很痛苦,也很……愧疚。” 纪伯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一片空洞。 左臂的伤口依旧在渗血,带来阵阵刺痛,但比起明意话语中透露出的、关于他身世和师父收徒真相的残酷信息,那点皮肉之痛,似乎已经微不足道。 赎罪?不配为师父?触手可及却未必会翻看的身世秘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他一直视若母亲、亦师亦友、在黑暗中给了他唯一光明和方向的师父……收留他,教导他,竟然只是因为……赎罪? 那他纪伯宰,到底是谁? 他和博氏,又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烛龙将他这个“弟子”断然拒之门外? 无数的疑问,混合着被隐瞒的愤怒、被否定的刺痛、以及对自身存在意义的巨大迷茫,瞬间将他淹没。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只有那不断滴落的鲜血,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第860章 入青云174章 佘天麟和明意看着他这副模样,都噤了声,不知该如何安慰。 “明意。”天璇调息好了喊道:“下册医经可能给我看看。” 明意看了下手中的玉简,摇头道:“殿下,我答应过里面的前辈,不会将医经内容轻易示人,更不可……” 天璇根本不容明意拒绝,她将玉简隔空摄到手中。 “你干什么?!” 明意又惊又怒,完全没料到天璇会如此直接强硬。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夺回,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肩膀。 是纪伯宰。 他拦住了明意,沉默地挡在了她和天璇之间。 “殿下,你这样……似乎不太礼貌?” 明意被纪伯宰拦住,无法上前,只能看着天璇,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指责。她觉得自己遵守诺言并无错处,天璇的举动无异于强抢。 天璇对明意的指责置若罔闻。 她垂下眼睫,手指拂过玉简表面,灵识沉入其中,开始快速浏览其中浩如烟海的内容,药材图鉴、炼丹手法、疑难杂症解法、以及……那些被博氏列为禁忌的奇毒秘方。 她一目十行,翻阅速度极快,玉简上的灵光随着她的浏览明灭不定。良久,她的手指在某处微微一顿,眸光凝住。找到了。 她迅速拔下己发间的一根金发簪。 发簪尖端并非装饰,而是一种特制拓影的灵导针。她将发簪尖端轻轻点在那记载着“黄粱梦”完整配方与炼制心得的部分,指尖灵力微吐,注入发簪。 以光影复刻的形式,将黄粱梦的药方烙印存储进发簪内部特制的留影晶石之中。 拓影完成后,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随手将发簪重新插入有些松散的发髻之中,然后,她指尖一弹,那枚承载着博氏千年医道精华的玉简便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飞回明意面前。 明意下意识地接住,入手微沉,玉简完好无损,灵光内蕴,显然里面的内容也未被破坏或篡改。她愕然抬头,看向天璇。 “极星渊境内,所有已知的‘离恨天’,包括我叔父含风君秘密炼制的成品、半成品、以及相关研究记录、残缺药方,都已在司判堂和王姐共同监督下,被彻底销毁,片纸不留。” 天璇的声音响起,目光淡淡扫过惊愕未消的明意和神色复杂的佘天麟,“这‘黄粱梦’的药方,我有用,并非要据为己有,更不会用它来做任何有违博氏祖训、有害生灵之事。” “那你就上手强抢啊?!”佘天麟十分不满。 “我懒得废话,明意刚刚可是一点也不想给我。”天璇起身,“我们快些离开吧。”她对着纪伯宰伸手,理所当然道:“过来背着我。” 纪伯宰顿了顿,过去对着天璇蹲下。 天璇毫不客气地伏到了他的背上,双手习惯性地环住他的脖颈。纪伯宰稳稳地托起她,站起身,动作间牵动了左臂的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依旧沉默。 就在他迈开步子,准备离开时,伏在他肩头的天璇,忽然微微偏头,将嘴唇凑近了他的耳廓。用只有他一人能听清的声音道:“你就是你,往事不可追,来者犹可谏。现在的纪伯宰很好,以后……也会一直好下去。” 天璇直接肯定了纪伯宰的存在。 没有安慰,没有解释,没有对他身世之谜的探究,只是最简单、也最直接的肯定。肯定他的现在,也笃定他的未来。 纪伯宰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那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托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脚步,似乎也踏得比刚才,更坚定了一分。 “你手臂的伤,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点无奈,“还是说,你想用这新鲜的血腥味,一路给可能还在附近徘徊的逐水灵洲追兵当指路明灯?” 这话说得不太客气,纪伯宰沉默了片刻,依言将天璇小心地放了下来,让她靠着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坐稳。然后,他默默伸出那只受伤的左臂,递到她面前,眼神低垂。 天璇什么都没说,默默给纪伯宰上药包扎。 弄完后,纪伯宰用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摸了摸包扎整齐的左臂,他眼神微微一闪,再次转身,背对着天璇微微屈膝。 天璇也不客气,重新伏到他背上。这一次,纪伯宰的动作似乎顺畅自然了许多。 沉默地走了一段,只有脚下枯叶被踩碎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风声。天璇趴在他肩头,近乎耳语般说道:“纪伯宰,你别难过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别扭,仿佛不太习惯说这种话,“你难过,我这里……也不好受。” 她说着,用手轻轻点了点纪伯宰心口的位置。 纪伯宰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天璇继续小声嘟囔,“你还没有解除心印,你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传过来一些……闷闷的,钝钝的,这种感觉,我很不喜欢。” “……” 纪伯宰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是我疏忽。稍后寻个安全些的地方,我便将心印暂时封印隔绝,你就感觉不到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天璇有些气恼,“我是说,你不要难过了!我难道是怕疼的人?” 纪伯宰微微抿唇,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你难道不是?” 天璇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带着警告,“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心这种东西……我怎么能控制得住。它就是会伤心,会难过,会疼。师父的事……身世的事……你还这么对我,我伤心难过很正常吧?” 这话说得……颇为可怜。 天璇揪着他耳朵的手松了松,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她看着近在咫尺难掩落寞的侧脸,她松开手,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耳廓上轻轻蹭了蹭,仿佛在安抚一只竖起尖刺却又内心受伤的大狗。 沉默了片刻,她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那……这样吧。你别难过了,我……我满足你一个愿望,怎么样?” 纪伯宰蓦然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侧过头,试图看向肩后的人。 天璇原本趴在他肩头,脸颊贴着他颈侧,此刻因为他突然停步转头,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鼻尖对着鼻尖,呼吸可闻。 天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头,一双大眼睛,正好对上了他骤然深沉、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眸光。 第861章 入青云175章 “什么……愿望都可以?” 纪伯宰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紧紧锁住她近在咫尺的眼眸。 天璇被他看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上也有些发热,但强撑着没躲开,只是眨了眨眼,“前提是……我可以办到的。那些强人所难、或者违背道义原则的,可不在此列。” 她可不想给自己挖个填不上的大坑。 纪伯宰看着她微微泛着淡粉的脸颊,还有那双明明带着警告、却因距离过近而显出几分虚张声势的眸子,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虽然很快收敛,但眼底深处那浓重的阴霾,确确实实地消散了许多。 “那……” 他转回头,重新迈开脚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我要好好想想。” 天璇听着他语气的变化,心里也跟着微微一松。她重新趴回他肩头,将脸埋在他颈窝处,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逐渐回暖的体温。 天璇摸摸自己的心口,总算没有那么闷了。 好像……哄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不过,满足一个愿望……他到底会提什么要求? 天璇心里又莫名地有点打鼓,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而走在前面的纪伯宰,感受着背上重新安静下来、却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一点的分量,以及颈侧那温软呼吸带来的细微痒意,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沉淀,凝聚。 “认得路吗,就一路闷头往前走?” 佘天麟跟在后面,看着纪伯宰似乎只是凭着直觉选定一个方向疾行,忍不住问道。 这鬼地方瘴气浓得化不开,地形又复杂诡异,来时就迷失了方向,出去恐怕更不容易。 “进来不容易,出去,那可太简单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那原本浓稠得如同实质、死死封锁着视线和感知的灰白瘴气,忽然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变淡! 原本只能看到三五步外的景物,此刻数十丈、甚至更远处的林木和崎岖地形,都逐渐清晰起来。 随着瘴气的快速消退,前方不远处,原本被完美隐藏在林地和雾气中的一道道黑色身影,也逐渐显露出了行迹。正是之前一直追踪他们、此刻似乎正在布设某种包围或拦截阵型的逐水灵洲“暗枭卫”! 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瘴气的异常变化和视线内骤然出现的目标,动作齐齐一顿,随即,无数道冰冷而充满敌意的目光,如同嗜血的狼群,瞬间锁定了刚刚从瘴气中“现身”的纪伯宰四人! 对方显然也完全没料到,这困扰了他们二十多年、被视为天然屏障的章尾山核心瘴气,会毫无预兆地突然消散!猝不及防之下,双方人马直接暴露在了彼此清晰的视野之中,几乎是脸对脸,中间只隔着短短一片布满碎石枯枝的空地。 那还说什么? 狭路相逢,唯有一战! 几乎在看清对方的瞬间,杀意与灵力便轰然爆发!无需任何号令,战斗瞬间打响! “杀!” 佘天麟第一个怒吼着冲了上去, 明意也咬牙拔出备用的短剑,身法灵动地迎向侧翼的敌人。 纪伯宰眼神骤然凌厉如冰,没有丝毫犹豫,脚下步伐一变,身形急旋,将背上的天璇迅速而极其小心地托举、放到旁边一棵格外粗壮、枝桠交错的大树上,确保她暂时安全。 “待在这儿,别下来!” 他急声叮嘱一句,甚至来不及看她反应,长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凌厉的寒光,杀入战团,直取对方阵中气息最强的两名仙君,为佘天麟和明意分担最大的压力。 三人瞬间与数十名黑衣精锐战作一团,刀光剑影,灵力碰撞的爆鸣不绝于耳。 纪伯宰虽左臂受伤,但剑法精妙狠辣,以一敌二,暂时不落下风。佘天麟力大刀沉,如同猛虎入羊群。明意剑法轻灵,专攻敌人破绽。一时间竟将人数占优的“暗枭卫”压制得有些手忙脚乱。 对方毕竟人多势众,且训练有素,配合严密。最初的混乱过后,很快便稳住了阵脚,在小头目的呼喝指挥下,阵型开始有意识地变换、收拢,意图利用人数优势,将纪伯宰三人分割开来,形成局部以多打少的局面,逐个击破。 更有数人,目光阴冷地盯上了独自待在树上、看起来最为脆弱的天璇。 一名黑衣人过战团,悄无声息地攀上大树,手中淬毒短刃直刺似乎毫无防备的天璇后心! 天璇仿佛背后长眼,在那短刃即将及体的刹那,轻盈地向侧方一滑,短刃擦着她的斗篷刺空。 黑衣人一惊,正待变招,却见天璇已转过身来。两人目光有一瞬的交汇,黑衣人看到一双“被打扰”般淡淡不悦的眼眸。 下一瞬,天璇的左手如同抚琴般拂过黑衣人持刀的手腕。“咔嚓”一声轻响,腕骨碎裂,短刃跌落在她手中,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轨迹,轻轻点在了黑衣人喉结之上。 同时手指朝着下方正在与两名黑衣人缠斗的明意一指,声音不大,却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黄粱梦》的药方,在她身上。你们可别……找错人了。” 这话如同惊雷,在混乱的战局中炸开! 那黑衣人被天璇淡定的抹了脖子推下树。 指尖沾了点血,她嫌恶的弹了弹手指。 许久不动手,都有点生疏了。 明意骇然一惊,剑招都乱了一分,险险格开劈来的刀锋,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树上的天璇。佘天麟更是气得破口大骂:“你胡说什么?!”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原本分散攻击纪伯宰三人的黑衣人中,至少有超过一半,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贪婪而凶狠地锁定了明意! 《黄粱梦》! 那可是他们奉了死命令、在此苦守多年、甚至不惜代价也要夺取的终极目标之一! 相比起击杀这几个难缠的对手,夺取药方显然重要百倍、千倍! 霎时间,明意压力陡增!数道凌厉的攻击从不同方向朝她袭去,逼得她连连后退,险象环生。佘天麟怒吼连连,想要回援,却被更多敌人死死缠住。纪伯宰心中大急,剑势更急,试图冲破阻拦去救明意,却被那两名仙君死死拖住。 即便如此,依旧有黑衣人没有放弃攻击天璇。 第862章 入青云176章 一名气息阴冷的仙君级别的黑衣人,如同苍鹰搏兔,凌空扑向树干上的天璇,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取她咽喉!显然打着四个知情者必须灭口”的主意。 天璇叹气,她打不过烛龙纯粹是灵力上的碾压,这些修习仙法之人,一个个的,论起杀人的艺术,没有人能比她更精通。 面对那凌空扑来、气势汹汹的仙君,天璇并未硬接。 她整个人往后一倒,如同一只狡黠的燕子翻身而下。 那仙君一爪抓空,微微一怔。 下坠过程中,天璇的身体如同最灵巧的雨燕,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拧身、调整姿态。当她的脚尖即将触地的刹那,正好面对一名因明意那边压力骤减而试图从侧面偷袭纪伯宰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见天璇突然“掉”下来,又惊又喜,挥刀便砍! 天璇看似随意地一伸手,精准地扣住了黑衣人握刀的手腕,轻轻一扭、一带。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黑衣人惨叫着松手,那柄质地精良、泛着寒光的长刀,已然易主,落入了天璇那只纤细白皙、此刻却稳定得可怕的手中。 有点沉,不顺手。 天璇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握着那“不顺手”的长刀,手腕极其随意地向旁边轻轻一抹。 刀光如练,一闪而逝。 黑衣人的动作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双手徒劳地捂住自己喷涌出滚烫鲜血的脖颈,嗬嗬几声,仰天栽倒,气息全无。 从夺刀到杀人,不过瞬息之间,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漠然。 就在他生命气息彻底断绝的刹那,天璇握着那柄“不顺手”的长刀,静立原地。她周身那股凛冽的无形杀意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水纹般向内一收,凝于周身三尺。 离她最近的一名黑衣人,正挥刀冲来,脚步却不由自主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源自本能的、面对更高层次猎食者的恐惧,压倒了一切战意。 天璇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只是微微蹙眉,瞥了一眼刀身上沾染的血迹,仿佛嫌它脏。然后,她抬眸,看向那名僵住的黑衣人。 血光四溅。 此时,那个娇气、怕苦、会因纪伯宰装死而气到心疾发作、需要人背着走的“公主殿下”仿佛彻底从这具躯壳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平静无波、周身却弥漫着无形凛冽杀意,静立尸骸之间的…………顶级杀戮者。 她是——大家长。 天璇完全不在意脚踝的扭伤,脚步鬼魅。穿梭在追杀人群中,她行过的地方,总会带起一蓬血花。 每一次出手,都简洁、直接、致命。割喉、穿心、断脊……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澎湃的灵力对轰,只有最效率、最省力的杀戮技巧。那柄“不顺手”的长刀在她手中,仿佛化作了死神随意挥舞的镰刀,精准地收割着一条又一条性命。 刚刚袭杀天璇未果的那名仙君,越打越是心惊!这女人下手过于干脆利落,杀戮效率之高,简直骇人听闻! 她似乎完全无视了围攻,眼中只有“目标”和“清除”两个概念。她所过之处,己方精心训练的人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严重干扰甚至破坏了围杀明意、分割纪伯宰与佘天麟的既定计划!再这样下去,别说夺取药方,恐怕自己这边都要被她一个人杀穿! “先合力杀了那女人!不惜一切代价!” 这名仙君厉喝一声,身形暴起,带着凛冽的杀意和磅礴的灵力,如同陨石般朝着天璇轰然撞去!他要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这个诡异的女杀神! 天璇眼角弯起,来的好。 她依旧没有选择硬撼。就在那仙君狂暴的攻击即将临体的前一瞬,天璇的身形如同水中游鱼,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轻盈地滑了开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冲击。 同时,她脚下步伐连点,身法骤然加快,不再专注于清理杂兵,而是开始绕着那名暴怒的仙君,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高速游走起来。 她只是不断地在他身边闪现、穿梭,利用他庞大的灵力和狂暴的攻击作为掩护和障碍。 或者带着他捣乱,将逐水灵洲逐渐完成的阵法搅碎的稀烂。 她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将那仙君搅得心烦意乱,怒吼连连,却始终无法真正抓住她、击中她。而经她这么一搅和,逐水灵洲那边原本逐渐成型的、意图困死纪伯宰三人的合击阵法,顿时变得七零八落,漏洞百出。 她一路游走,一路杀人。手中长刀每一次挥出,都必有一名黑衣人捂着咽喉或心口倒下。她杀人的速度,快得令人头皮发麻。而她一个人所杀的黑衣人数量,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就超过了明意、佘天麟和带伤的纪伯宰三人加起来的总和! 尸骸在她行经的路径上,几乎铺成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毯。 能用一刀就解决的,绝对不用第二刀。能避开攻击的,绝不格挡浪费力气。 下手之狠辣,狠决,一点也不像是一个深闺中的公主,反倒是像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顶尖杀手。 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步伐,每一次挥刀的角度和力道,都透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对生命的漠视和对杀戮的精通。 纪伯宰在激战间隙瞥见天璇那鬼魅般的身影和遍地倒伏的尸体,心头剧震。那是她又不是她。 陌生,冰冷,强大到令人心悸。 佘天麟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这丫头……藏的也太深了!不,这根本不是“藏”,这简直就是换了个人! 明意那边的压力因此大减,她得以喘息,看向天璇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而逐水灵洲剩下的黑衣人,看向那道灰色身影的目光,已然充满了恐惧。 这女人……是怪物! 无人能在她的手上走过第二招。 逐水灵洲方面并非全无反应。 两名一直未曾全力出手、气息最为沉凝的仙君对视一眼,眼中杀机爆闪! 此女不除,今日行动必败! 两人默契地同时弃了原本的对手,身形如电,一左一右,带着磅礴的灵力和必杀的决心,联手攻向天璇!他们要合力,以雷霆之势,将这最大的变数扼杀! 天璇手中那柄长刀,已经砍出多处缺口、在又带走一名黑衣人性命后,终于被其中一名仙君抓住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小间隙,以精妙的摄物之术隔空夺走!长刀脱手,打着旋儿飞向远处,插入焦土。 天璇手中,空了。 第863章 入青云177章 天璇毫不意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飞走的长刀。 就在两名仙君攻击临体的瞬间,她身上的灰色斗篷猛然如同蝠翼般张开、鼓荡! 宽大的斗篷瞬间遮蔽了自身小范围的空间,也干扰了两名仙君的视线和灵力锁定。 就是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天璇的身形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骤然伏低,一个迅疾无比的滑铲,从两名仙君攻击的缝隙间贴着地面滑过! 滑行过程中,她的双手在地面疾掠而过的两具黑衣人尸体旁一探,已然抄起了两把掉落的长剑!剑入手的同时,滑铲之势未竭,剑光如毒蛇吐信,精准地抹过了侧面两名试图趁机偷袭的黑衣人脚踝! “啊——!” “呃啊!” 两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那两人脚踝筋腱被齐齐割断,惨叫着踉跄扑倒在地,瞬间失去平衡和战力。 天璇则借力旋身站起,双剑在手,冰冷的剑锋又轻描淡写地带走两名黑衣人的性命。 两名仙君一击落空,又被斗篷所惑,心下更怒,攻势更急!一前一后,剑气刀芒封锁了天璇所有闪避空间,务求一击必杀! 她并不硬接,身形如同风中柳絮,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柔韧和速度,在两道狂暴攻击的缝隙中穿行、游走,且战且退。她退的方向,赫然是纪伯宰与另一名仙君激战的战圈附近! “找死!” 围攻她的仙君之一见她竟敢将战火引向别处,怒喝一声,刀势更猛,直劈她后心!另一名仙君则封堵她侧翼。 天璇仿佛背后长眼,在刀锋及体的前一刻,骤然向侧前方一个诡异折转,不仅避开了背后一刀,更是将那名急于求成、冲得最前的仙君,带得一个趔趄,正好闯入了纪伯宰与对手交战的剑气范围! 纪伯宰正与对手以快打快,剑光交织成网,忽见一名敌方仙君身形不稳、空门大开地猛然闯入自己与对手之间,几乎是本能反应,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冷电,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破绽,疾刺而出! “噗嗤!” 长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名仙君的护体灵力,自后心贯入,前胸透出!那仙君身形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染血剑尖,眼中生机迅速消散。 另一名正封堵天璇侧翼的仙君,见状骇然,心神大震,攻势不由一缓。 这女人诡异莫测的身法与借力打力的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天璇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如同附骨之疽般贴了上去,手中双剑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寒光,精准无比如同最熟练的庖丁解牛,瞬间划过了他四肢主要的经脉节点! “嗤嗤嗤嗤!” 四道血箭同时飙射! 那仙君惨叫一声,四肢顿时酸软无力,此同时,天璇欺身而进,左手短剑的剑柄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喉结之上! “呃——!” 那仙君喉骨碎裂,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珠暴凸,仰面栽倒,虽然未死,但已彻底失去战力,只能瘫在地上痛苦抽搐。 兔起鹘落,两名联手夹击的仙君,一死一废! 天璇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右手长剑上沾染的血珠,随即手腕一抖,那柄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夺”的一声,深深插入了不远处一棵树干之上,剑身兀自颤动不休。 长剑插入的位置前方,恰好站着一名一直未曾加入战斗的黑衣人。 这名黑衣人只是静静站在战团边缘,身上的黑衣质地似乎更加考究,气息也更为内敛深沉,与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暗枭卫”略有不同,似乎身份特殊。 剑风凌厉,刮起了他脸上的黑色面纱。 面纱飘落,露出一张清俊、震惊、茫然与复杂情绪的脸。 赫然是——失踪多时的司徒岭! 他怔怔地站在尸骸之间,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又看向那个刚刚以雷霆手段废掉两名仙君、此刻正缓缓转身看向他的灰衣女子。 天璇随手将左手的剑也扔在地上,她伸手,从旁边一具尸体上,又“借”了一柄还算干净的长剑,握在手中掂了掂,似乎还算满意。 然后,提着这柄剑,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司徒岭面前。 她身上灰色的斗篷沾满了敌人的血迹,眼睑上也有几点飞溅的血痕,衬得她肤色愈发苍白。有种惊心动魄带着死亡气息的美感。 她对着司徒岭,微微歪了歪头,然后,将手中那柄长剑,横着递到了司徒岭的面前。 剑身映着天光,泛着冰冷的寒芒。 “我下手很有分寸,” 天璇开口,声音平静,与周围的惨烈格格不入,她指的是地上那个喉骨碎裂、四肢经脉被挑、正痛苦抽搐的仙君。 “他很快就会恢复。” 她说着,空着的那只手抬起,轻轻拉下了自己脸上那方染血的面罩,露出了那张司徒岭熟悉又陌生的容颜。 她笑了笑,眉眼弯弯,甚至带着点少女般的俏皮。 “司徒岭,又见面了。” 她笑眯眯地说道,仿佛只是在街头偶遇故人。 司徒岭神情复杂至极地看着眼前的天璇。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干涩的声音:“我以为……你已经不能再使用仙灵之力。” 他指的是天璇之前表现出的虚弱。 “世事难预料,对吧?” 天璇依旧笑着,语气轻松,“就像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看戏。” 司徒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天璇的肩膀,扫视着周围尸横遍野的惨状。 这些人,都是逐水灵洲精心培养的精英,是“暗枭卫”的精锐,其中不少人他甚至认得,或许还曾有过点头之交。 但此刻,他们只是冰冷的尸体。 而他的心中,竟奇异地没有多少悲伤或愤怒。 这些人的生死,似乎真的……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唯一还在动弹、喉咙里发出“咕咕”怪响、眼神充满了惊恐、愤怒、以及一丝哀求的仙君身上。 正是被天璇废掉四肢、击碎喉骨的那一位。 这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之一,平日里对他这个“废物”,从无好脸色,甚至多有折辱。 天璇的剑,依旧横在他的面前,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司徒岭的目光,从兄长那惊恐绝望的脸上收回,重新落回眼前这柄染血的长剑。 他明白天璇的意思。这是一道选择题,也是一道投名状。接过剑,意味着什么,他清楚。 第864章 入青云178章 他想起了自己潜入极星渊的目的,想起了对明意那点隐秘的情愫,想起了在逐水灵洲宫中备受冷眼、如履薄冰的日子。 想起了父君那永远带着审视与失望的目光,想起了那些兄弟明里暗里的排挤与算计……也想起了,天璇可能许诺的、或者暗示的,那些他渴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地上那个瘫着的、喉咙里不断发出“咕咕”怪响的兄长,眼神中除了痛苦与恐惧,此刻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被背叛的愤怒与难以置信。 他原本带上晁元这个“废物”,不过是想让他亲眼看看,自己是如何大展神威、夺得“黄粱梦”、立下不世之功,好让这废物彻底认清差距,甚至……事后或许还能用他当个替罪羊或分润他的功劳。 可谁能想到,仅仅是这一念之差,仅仅是这片刻的旁观,他竟然从这个素来懦弱、逆来顺受的废物弟弟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司徒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慢慢地、有些僵硬地伸出手,握住了天璇递来的剑柄。触手冰凉,带着血腥的粘腻感。 他握得很紧,很用力,以至于指节根根凸起,泛出缺乏血色的青白。 然后,他提着这柄对他来说有些沉重的剑,剑尖拖在地上,在土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地上那个惊恐瞪大眼睛、拼命蠕动想要后退的“兄长”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无形的荆棘上。 但他没有停。 终于,他站定在那瘫倒的仙君面前,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那张因剧痛、恐惧和此刻直面死亡而彻底扭曲、狰狞不堪的脸。 他能清晰地读懂对方眼神里翻涌的一切。 那是对他居然敢握剑的难以置信,是对“废物”竟生杀意的狂怒与屈辱,是对血脉兄弟下杀手的无声诅咒与怨毒,以及……在那一切负面情绪最深处,一丝微弱到几乎湮灭、却又如此清晰的、摇尾乞怜般的、卑微的求生欲。 他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血缘,是兄弟,是“父君不会放过你”,是“饶我一命”…… 司徒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双手缓缓举高了剑柄,剑尖对准了地上之人那剧烈起伏的胸膛。 然后,在对方骤然放大的瞳孔和更加凄厉的“嗬嗬”声中,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柄长剑,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 利刃穿透血肉、骨骼,发出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声响。 剑身透体而过,深深扎入下方的焦土之中,将地上那具刚刚停止抽搐的身体,钉死在了地上。 拔出剑后,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溅了他一脸、一身。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呼啸的风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佘天麟和明意解决最后几个零星敌人时的短促打斗与闷哼声,全都消失了,褪色了,远去了。 只有鲜血顺着剑柄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敲在死寂的空气里,也敲在司徒岭瞬间空白一片的大脑和骤然疯狂擂动的心脏上。 他杀人了。 亲手杀的。 杀的,是和自己流着相同血脉的……兄长。 尽管这个兄长从未给过他丝毫温情,只有蔑视与折辱。 尽管他心中早就盼着对方去死。 但亲手将利刃刺入对方胸膛的感觉,那温热血浆喷溅在脸上的触感,那生命在剑下迅速流逝的感知……是如此的真实。 他僵硬地半蹲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也变成了一具被钉死的雕塑。只有那双骤然失去所有神采、空洞得吓人的眼睛,和微微颤抖沾满鲜血的双手,泄露了他内心........某种东西的彻底崩塌。 天璇走过去,友好的摸摸司徒岭的头发,“好孩子,做的对。” 她蹲下身,就着这个姿势与司徒岭几乎平视的高度,抬起自己相对干净些的衣袖一角,仔细地、一点点地,替司徒岭擦去脸上的粘稠血渍。 她的动作很耐心,很细致。 徒岭眼神空洞的看着她:“你满意了?” “你可以拒绝的,我又没有逼你。” 司徒岭麻木的勾起嘴角,她可没有给自己选择的权利,当兄长能出声之时,恐怕会第一时间喊破他的身份,而天璇正是抓住这一点,逼得他乖乖就范。 “乖!”天璇拔下头上的金簪,拿过司徒岭微微发抖的手掌,将金簪放进他的手中合上让他握紧。 “这簪子中有我拓影出黄粱梦的药方。” 天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可以蛊惑人心的力量,“司徒岭,我等着你……生出灵脉,脱胎换骨,真正掌控自己命运的那一天。” 司徒岭骤然睁大双目,无措的看着手中的金簪,“黄粱梦的药方?” 他得到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是的哦,”天璇仿佛能读懂他眼中每一个混乱的念头,笑眯眯地点头,“我刚刚从明意手中下册医经中拓影出来的,就这一份。不过,极星渊已经没有离恨天了,你需要自己想办法。” “未来的……合作伙伴!” “黄粱梦的药方我交给你了,接下来怎么使用那是你的问题,我不会管。” “你如今,应该还剩一位兄长吧?在逐水灵洲。” 她用的是陈述句,显然对逐水皇室的情况了如指掌。 天璇凑近他的耳边,耳语道:“千万别放过他。杀一个是杀,两个……也是杀。手上既然已经沾了血,就别想着还能干干净净地抽身。杀了最后一个,让逐水神君除了你之外,再无其他‘合适’的继承人选。到那时,你的地位,才会真正无可动摇。懂了吗?” 司徒岭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握着金簪的手攥得更紧,他明白了。 司徒岭怔怔点头。 天璇不仅给了他“黄粱梦”这张牌,更是在教他,如何在逐水灵洲那吃人的皇室斗争中,杀出一条血路,登上顶峰。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但……他似乎也别无选择。从他握住这把染血的剑开始,就已经回不去了。 第865章 入青云179章 天璇再次拍拍司徒岭的脑袋,“弟弟,我很看好你,明意曾经说过,青云大会并不公平,而明意和我们结盟除了找到黄粱梦,设法回到尧光山,另一个重要的目标,就是改革青云大会,我等着你说话有份量的那一天,想必会很快,到时候,你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明意身边,和明意一起,做更加有意义的事情。” 司徒岭看着走来的明意,眼神闪了闪,“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天璇的布局,明白了自己将要走上的道路,也明白了……他必须付出的代价,和可能获得的回报。 这是一场交易,也是一场豪赌,一次将他彻底拖入权力与血腥漩涡的邀请。 而他,已经接下了邀请函。 天璇等人没有多做停留。 杀了所有人后,他们一行人便径直朝着章尾山外围疾行而去,将那片弥漫着浓重血腥与死亡气息的空地,连同孤身立于尸骸之中、手握金簪神情莫测的司徒岭,彻底抛在了身后。 而司徒岭,无需担心自己该如何向逐水灵洲解释这全军覆没的惨状和他为何独活。 因为他的手中有黄粱梦的药方。 这个筹码,足够了。 在逐水神君眼中,只要带回这个他们苦苦追寻了二十二年的解毒圣方,死再多的精锐、再多的仙君,都“值得”,都“可以理解”。 司徒岭,将成为那个“不幸”中的“万幸”,那个“唯一”带回希望的人。只要他回去后,编造一个不那么离谱、逻辑能自洽的遇险、苦战、最终侥幸得手的“故事”,再献上药方,逐水神君非但不会深究,甚至可能还会“嘉奖”他这个“立下大功”的、曾经被忽视的儿子。 天璇深谙帝王心术与权衡之道。她在离开前,最后对司徒岭交代了一句,“如果你仅剩的兄长对你穷追猛打,不妨暂避锋芒,毕竟,你老子还没死,蹦跶的太高太显眼,只会让他觉得自己的权利受到了挑衅。” “该蛰伏时,便蛰伏。该亮出獠牙时……一击,便要致命。” 司徒岭若有所思。 天璇很快就联系了在外等着的两名护卫。 来时是低调的马车,回程却是用的飞舟。 飞舟的外部同样做了伪装,看起来只是一艘样式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货运飞梭,毫不引人注目。但内部却是别有洞天,装修得极为舒适,显然是经过了精心设计。 空间内部甚至被巧妙地分割出了三个独立的小舱室,足以用来洗漱、更衣和安静休息,中间的活动区域也足够宽敞。 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的银灰色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舱壁镶嵌着数枚大小不一、散发着柔和暖光的明珠,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却不刺眼。 固定的矮几、舒适的软榻、乃至一个小小的、配备了简易炉具和茶具的茶水间一应俱全。陈设简洁,但用料无一不精,处处透露出一种不张扬的奢华与极致的实用考量。 显然,这又是天玑殿下“穷家富路”理念的体现,在尽可能低调的前提下,为妹妹提供了最好的行进工具。 天璇几乎是强撑着登上飞舟。一进入相对安全封闭的环境,那根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松懈,连日来的奔波、激战、受伤、心疾发作、以及最后那场不顾后果的爆发所带来的所有后遗症,如同山洪般瞬间席卷了她。 她甚至没来得及走到分配给自己的舱室门口,就在穿过中央过道时,眼前猛地一黑,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殿下!” 紧随其后的明意惊呼出声。 但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纪伯宰一直就在天璇侧后方不到两步的距离,看似在打量飞舟内部,实则余光从未离开过她摇晃的身影。在天璇身形微晃的刹那,他已经如猎豹般掠出,长臂一揽,在她彻底倒下前,将人稳稳接入怀中。 “璇儿?” 他低声唤道,没有回应。 天璇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雪,唇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额发被冷汗浸湿,彻底失去了意识。 纪伯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打横将人抱起,快步走向飞舟尾部那间最为宽敞、也最为安静的舱室,同时对跟上来的明意急声道:“快去准备热水、干净的布巾,还有言笑准备的、标注了‘应急’的那个紫色药箱!快!” 明意不敢耽搁,连忙应声去找守在外间的亲卫。佘天麟也跟了过来,见状眉头紧锁,低声问:“怎么回事?内伤发作了?还是心疾?” 纪伯宰没有回答,他已经抱着天璇进了舱室,小心地将她平放在铺设着厚软被褥的床榻上。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最温和的探查灵力,小心翼翼地点在她的腕脉之上。 灵力甫一探入,纪伯宰的脸色就骤然变得极其难看! 他探查到的,她四肢主要关节附近的肌腱、韧带,乃至部分深层肌肉纤维,都出现了大面积、不同程度的撕裂。 那种损伤,像是……身体在短时间内,被迫承受了远超其骨骼筋肉正常负荷的力量与速度所带来的反噬! 她是在用这具从未经受过相应锻炼甚至堪称脆弱的身体,强行复刻了属于“上一世”的战斗本能与技巧! 那些动作,那些速度,那些对力量极其刁钻精确的运用……根本不是一个久病初愈、身体底子薄弱、且从未系统锤炼过近战武技的公主所能做到的! 纪伯宰只觉得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后怕,混合着尖锐的心疼,狠狠撞击着他的胸腔。 他真是忍了又忍,才没有当场失态。 这一世的她,养在深宫,备受呵护,何曾有过需要她亲自提剑杀敌、与人近身搏命的时候?她的身体,根本没有为那种级别的战斗做过任何准备! 猛然间用了上一世的武力,这从未锻炼过的四肢,可不就全部伤了。 还伤得如此之重! 她在下面杀人,确实凌厉狠绝,效率惊人,帮了他们大忙,甚至一举扭转了战局。 可这是用自己一身的伤换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866章 入青云180章 他迅速从自己随身的储物法器中取出银针、药膏,又接过明意匆匆送来的热水和紫色药箱。药箱里是言笑根据天璇体质特意调配的各类丹药和外敷药散,分门别类,标注清晰。 纪伯宰先喂天璇服下一颗护住心脉和温和调理气血的丹药,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她四肢的损伤。他用温热湿润的布巾轻轻擦拭她手臂和小腿的肌肤,触手一片冰凉。银针带着精纯温和的灵力,刺入相关穴位,疏导淤积的气血,缓解筋腱的痉挛与炎症。 然后,他将专用于续接筋络、修复劳损的膏体,仔细地、均匀地涂抹在她双臂肘腕、双腿膝踝等处,再用干净的软布轻轻包裹。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但他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指尖下的触感和天璇微弱的呼吸上。 明意和佘天麟守在舱室外,听着里面寂静无声,只有纪伯宰偶尔极轻的、物品移动的声响,心中都充满了担忧。 飞舟已经启动,在亲卫的操控下,悄无声息地升入高空,向着极星渊的方向平稳驶去,将下方那片被死亡与秘密笼罩的章尾山,逐渐抛远。 舱室内,纪伯宰做完初步处理,又仔细检查了天璇的心脉,确认暂无性命之忧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目光沉沉地锁着天璇昏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毫无血色的唇,心中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她这几乎是杀敌一百,自损一千。 这个笨蛋……不顾后果的疯子……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她以为她还是那个……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你就不能更信任我们一点?非要弄的自己一身伤?” 不知过了多久,天璇的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痛楚的轻哼。 纪伯宰立刻倾身向前,声音放得低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璇儿?” 天璇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帘。 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对上了纪伯宰近在咫尺的脸。 她似乎想动,但四肢百骸传来的、如同被拆散重组后又狠狠碾过一遍的剧痛与无力感,让她瞬间闷哼一声,眉头蹙得更紧,脸色也更白了几分。 “别乱动。” 纪伯宰立刻按住她没受伤的肩膀,声音低沉,“你全身的筋腱肌肉都因过度负荷而撕裂损伤,现在最需要的是绝对静养,一点都不能动,让药力和你自身的恢复力慢慢起作用。” “腰。” “什么?” 纪伯宰没听清,或者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以为她是要水或者别的什么。 天璇白眼,埋怨道:“腰也扭了。” “……” 纪伯宰彻底愣住了。 啊、啊? 纪伯宰傻眼了,一时之间,所有的怒火、后怕、心疼,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荒诞的“投诉”给冲得七零八落,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腰?也扭了? 什么时候?怎么扭的?从树上翻身下来的时候? 还是后来在人群中穿梭滑铲的时候?他刚才检查时,注意力全在她四肢关节和心脉上,加上她昏迷着,确实……没顾得上仔细检查腰背。 “明意怎么弄的,” 天璇没注意到他瞬间的石化,小声嘟囔,气息有些不匀,“就给我四肢上了药,没管我腰……我腰,很疼~” 最后一个“疼”字,带着点不自知的委屈。 纪伯宰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下滑,似乎透过被褥看见了底下雪白的纤腰。 “轰”地一下,纪伯宰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了一片滚烫的红晕,并且迅速向脖颈蔓延。他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也骤然漏跳了好几拍,随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狂跳起来。 他的喉结再次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这……这让他怎么接话?怎么处理? 他看着她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泛着水光的委屈眼神,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冷静。“……哪里?具体是……什么感觉?” “就……后面,脊椎旁边,” 天璇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忍痛的吸气声,“一动就像针扎,又酸又胀……还有点使不上力,躺着也难受。” 纪伯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强迫自己进入“医者”状态。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低声道:“我……需要查看一下。” 他手指伸到天璇的后腰附近,指尖隔着单薄的中衣,轻轻按在她后腰的几处骨骼和肌肉上探查。 就在他按压到某处疑似扭伤的穴位时,天璇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纪伯宰的手瞬间僵住。 “……这里?”他声音发紧,指尖不敢再动。 天璇将脸埋在枕头里,耳尖通红,闷闷地“嗯”了一声,“就……就是那里。你别按了……疼。” 纪伯宰收回手,眉头紧锁。从刚才的探查来看,确实是急性腰肌扭伤,伴有轻微的关节错位,局部气血淤滞严重,难怪她会疼成这样。 “你这扭伤有点麻烦,局部气血淤堵,筋肉痉挛。得先下针疏通经络、散瘀止痛,然后再配合药膏推拿,将扭结的筋肉揉开,才能好得快,不然容易留下病根,以后阴雨天或者劳累都会反复。” 他沉声道,说出了治疗方案。 天璇一听要“下针”、“推拿”,还是在这个尴尬的位置,立刻就想喊人:“那……那让明意来……” “明意去给佘师父看伤去了,” 纪伯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道,理由听上去十分正当且令人无法拒绝,“佘师父年纪大了,之前腿上挨的那一下不轻,行动不便,明意得照顾他。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声音放低了些,“你这腰伤位置特殊,下针需精准,推拿也讲究手法力道,我……我来处理更稳妥些。放心,很快就好。” “明意可不会行针,你至少也该相信我在博氏学的医术。” 天璇此刻浑身疼得厉害,脑子也因虚弱和疼痛有些昏沉,听他这么说,又想到佘天麟确实也受了伤,明意分身乏术,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是疼痛占了上风,加上对纪伯宰医术的信任,便没再坚持,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第867章 入青云181章 纪伯宰见她同意,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但随即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你……慢慢翻个身,趴好。小心点,别用腰力。” 他低声指导,想帮她,天璇却固执的不许,她又没废,怎的连自己翻身也做不好了? 她咬着牙,忍着腰上传来的尖锐刺痛和全身的酸软,一点一点地,翻转为趴卧。 这个简单的动作对她此刻而言却无比艰难,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牵扯到伤处,让她额角冷汗涔涔。 纪伯宰看得心惊胆战,想帮忙又不敢乱碰,只能在她身侧虚扶着,随时准备接住她。 好不容易,天璇终于成功翻了过去,面朝下趴在了床榻上。这个动作让她中衣的下摆因翻动而不可避免地向上卷起了一些,露出了一截纤细雪白的腰肢。 她身形本就偏瘦,这样毫无防备地趴伏着,腰肢深深下陷,形成两个浅浅的腰窝,更显出不盈一握的纤柔。 背脊的线条流畅地向下延伸,在腰际收束,又于臀线处舒展开来,起伏的曲线在单薄的中衣下隐约可见。 纪伯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那些不合时宜的异样情绪。 “别动。放松。” 他只将腰背部的衣物稍稍整理,露出需要施治的部位。 那截裸露在外的肌肤,在舱内明珠柔和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如极品羊脂玉般的白皙光泽,只是此刻上面赫然分布着几处明显的青紫色瘀肿和擦伤,硬生生破坏了整体的无瑕美感。 纪伯宰眸微深,暗骂了自己两句。 他几乎是立刻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重新凝聚心神。 “会有些酸胀,忍一下。” 他低声道,指尖已拈起一根三寸长的玉针。他屏息凝神,目光精准地落在天璇后腰那处因扭伤而微微隆起、触之僵硬的筋结附近。 手腕极稳地一沉,玉针无声无息地刺入肌肤。天璇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因针尖带来的酸胀感而微微放松。纪伯宰指尖灵力流转,通过玉针缓缓渡入,如同最温和的溪流,开始冲刷、疏导那片淤塞严重的气血区域。 他一连下了七针,分别落在腰眼、肾俞、大肠俞等关键穴位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针阵。 玉针微微颤动着,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天璇只觉得后腰那片火辣辣刺痛的区域,开始被一种清凉的的酸胀感所取代,虽然仍不舒服,但之前那种一动就仿佛要折断的痛楚,确实在明显缓解不少。 “感觉如何?” 纪伯宰一边观察着玉针的颤动和天璇身体的细微反应,一边低声询问。 “嗯……好多了……” 天璇的声音依旧闷在枕头里,但听起来没那么紧绷了。 纪伯宰心下稍安,知道针刺起效了。他耐心地等待了片刻,让灵力充分运转疏导,然后才一根根将玉针起出。每起一针,都用干净的软布轻轻拭去针孔处渗出的细小血珠。 那是淤血外排。 起针完毕,他取过专门用于活血散瘀,舒筋通络的琥珀色药膏。 药膏触手温润,他用指尖挖出适量,在掌心化开,然后—— 他的手,就这么悬停在了天璇腰背上方的寸许之处,迟疑的顿了顿。 她等了半晌,没感觉到身后的动作,忍不住微微侧头,催促道:“……好了吗?怎么还不上药?” 这一声催促,惊醒了梦中人。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所有杂念强行驱散。将那双沾满温热药膏的手掌,轻轻地、稳稳地,覆盖在了她裸露的腰窝之上。 “接下来要推拿,将药力化开,把扭结的筋肉揉松。会有些疼,忍不住就说。” 他沉声交代。 纪伯宰说的这么细,主要是提醒天璇,千万,千万,不要以为他是趁火打劫,虽然,他确实心驰摇曳,但这是治疗需要,他绝对绝对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观察、触碰过天璇的肌肤。 她的肤色极白,触手微凉,却又因他掌心的药膏和温度而迅速变得温热。 那双手在她纤细的腰窝附近游走,掌心下的肌肤温润滑腻,如同上好的暖玉,带着令人沉溺的触感,让他干渴的滑动喉结,手掌在她后腰流连不去。 那流畅的腰线,柔软的肌理,随着他推拿的动作而微微起伏,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他濒临崩溃的自制力。 他几乎是用了毕生的意志力,才强迫自己只专注于伤处,不去想其他,不去看那延伸向下更诱人的曲线。 天璇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纪伯宰略带薄茧的指腹和掌心,一遍遍落在自己最为敏感柔嫩的腰际肌肤上。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却导致身上一疼,又强迫自己放松。 纪伯宰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由轻到重,由外向内地揉按、推拿。 指尖下的筋肉僵硬,还有细微的结节,那是扭伤和过度发力后痉挛的结果。 他耐心地用揉、按、拨、捋等手法,将这些僵硬的结块慢慢化开。 那薄茧刮过娇嫩的肌肤,即使是轻轻的,也带着些许刺激。 其实……是有些疼的。 天璇起初还能忍着,只是从牙缝里溢出几声极其轻微的抽气,但随着他力道的深入和针对某些特别顽固筋结的揉拨,难以忍受的酸痛胀麻感一阵阵传来,让她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低低的闷哼,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忍一忍,马上就好。” 纪伯宰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平时更加低哑,手上的动作未停,稳定地持续着。 他能感觉到手下的肌肉在剧烈颤抖后,开始一点点地软化、松弛,那些顽固的筋结也在他持续的揉拨下渐渐散开。 渐渐的,在那初始的疼痛和药力渗透带来的酸胀感之外,天璇开始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怎么……心跳得这么快?甚至有些口干舌燥。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交织着疼痛席卷了她。 有点想吃东西! 天璇咽了咽口水,“有吃的吗?” 第868章 入青云182章 纪伯宰的声音有点发颤,“等……等会儿就好了。弄完……我就去给你拿。” 就在这时,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在了天璇那雪白腰窝的凹陷处,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晕开一小点刺目的红色。 纪伯宰手忙脚乱的擦干净,动作又急又乱,指尖甚至不小心重重刮过了她腰侧的肌肤。 “嘶——” 天璇猝不及防,疼得吸了口冷气。 不是,纪伯宰怎么突然下手这么重? “对、对不起!” 纪伯宰更是慌了神,胡乱擦了两下,将她后背的中衣拉下来盖好,又将被子胡乱地往上拉了拉,如同屁股着火一般的出了房间。 天璇维持着趴卧的姿势,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腰上被胡乱擦过的地方还有点火辣辣的,但那药膏似乎已经开始起作用,缓解了部分疼痛。 “纪伯宰——”天璇朝着紧闭的舱门喊道:“你倒是帮我翻个身啊?” 她就这么一直趴着,胸口硌得难受,喘气都不顺畅了!这个撂下挑子就跑的混账!她现在不想自己翻身不行吗?跑那么快? 门外,正靠着冰冷的舱壁大口喘息、试图用灵力压下翻涌气血和脸上热度的纪伯宰,隐约听到了舱内传来恼意的呼唤,身体又是一僵,脸上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比刚才更甚! 翻、翻个身? 他现在……哪里还敢进去?! 就在他满脑子都是她腰间那片雪腻肌肤、甚至不受控制地联想到某种柔软“年糕”的触感时......天璇那边就想吃东西,他现在一出现在天璇面前不就露馅了吗? 心印骤然传来一阵极其鲜明的情绪,窘迫、恼怒与一丝茫然无助,毫无疑问来自舱内的天璇! 与此同时,他自己的脸颊也仿佛被这股情绪传染,“腾”地一下烧得更旺,甚至感到一阵虚幻的、胸口被重物硌住的不适感! 完了!她感觉到了! 至少感觉到了他剧烈的心绪波动! 纪伯宰绝望地想。 他死死靠着舱壁,恨不得原地消失。 而舱内,天璇在喊完那句话后,也莫名感到脸上更热,心口那股奇怪的、渴望吃什么东西填满空虚的感觉越发清晰,甚至……嘴里真的泛起一丝对甜糯食物的渴望? 这感觉来得太诡异,与她腰伤和姿势带来的不适混在一起,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纪伯宰!你死了吗?!听见没有!” 她恼羞成怒,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句,同时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纪伯宰听到这愈发恼火的喊声,浑身一激灵,再不敢耽搁。他几乎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这边的心印波动封印。 不能再让她感知到了!简直要命! 等他完全镇定下来之后,就给天璇端过去一碗粥和一碟子小菜。 天璇还保持着那个难受的趴姿,听到动静,微微侧过头,看到是他,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但当目光落在他手中托盘上那一碗粥和一碟小菜时,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不满道:“你什么意思?喂猫呢?就这点东西?” 纪伯宰将托盘放在床边矮几上,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你现在浑身是伤,内腑也需要调养,气血亏虚,肠胃最是娇弱,只能先吃这些清淡软烂的。吃完了,还得喝调理内伤和筋骨的药。” 他看着她那副不情愿的样子,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纪伯宰就知道她刚刚不是真的想吃东西。幸好她没有联想到心印上。 天璇撇撇嘴,虽然不满,但也没力气跟他争辩。 “我趴着怎么吃?”天璇白了他一眼,“给我翻身啊!” 纪伯宰讪讪的,看着床上的人,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小心点,我扶着你。” 纪伯宰有点不敢碰她,深怕自己忍不住胡思乱想。但还是小心帮助天璇翻身,又在她后背和腰后仔细垫好了软垫躺好。 如今天璇的双手受伤都是摆设,只能纪伯宰一点一点的喂。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张开了嘴,很顺从吃下纪伯宰喂的食物。 纪伯宰看着她那副难得乖顺的模样,心中软的一塌糊涂。 天璇还奇怪了,刚刚明明饿的不行,这会儿真有吃的放在嘴边,却怎么也吃不下去。她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饿。刚才那股强烈的“饥饿”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看着纪伯宰那黑黢黢的脸色,还是忍着那寡淡的口感,勉强又吃了几口,便摇了摇头,表示不吃了。 “再吃一点。” 纪伯宰皱眉,这碗粥她才吃了不到三分之一。 “吃不下了,没胃口。” 天璇别开脸,声音有些闷。是真的没胃口,胸口还有些发闷,四肢百骸的疼痛也在持续消耗着她的精力。 纪伯宰看着她确实苍白的脸色和恹恹的神情,知道强求不得,重伤初醒之人胃口不佳也是常事。他不再勉强,放下粥碗,又端起旁边温着的汤药:“那先把药喝了吧。” 天璇看着那碗黑漆漆、散发着浓郁苦涩气味的药汁,眉头立刻皱成了一团,脸上写满了抗拒。 但她也知道这药不能不喝。她闭了闭眼,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然后张开嘴。 纪伯宰将药碗小心地凑到她唇边,天璇忍着那令人作呕的苦味,极其艰难地将一整碗药都喝了下去。喝完,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花,苦得舌尖发麻。 就在这时,一块糕点就塞进天璇的嘴里了。 马蹄水晶糕? 清甜爽口,天璇嚼了嚼,“你不是说没藏糕点?这又是哪儿来的?” 纪伯宰面不改色:“飞舟上的。” “是吗?” 天璇眯起了眼睛,像只发现了可疑气息的小狐狸,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再给我来个十块八块的。” 第869章 入青云183章 “喝药才有。不喝药,没有。” 纪伯宰扯扯嘴角,“你伤势不轻,肠胃虚弱,甜食不易克化,一次不能多用。这一块是念你喝药辛苦,破例给的。” 他不给她机会,迅速收拾好矮几上的空碗和药盏,端起托盘,转身就走。 “纪伯宰!我是病人,哄哄我怎么了?” 天璇在他身后不满地叫了一声。 还说喜欢她呢,骗子!连几块糕点都抠抠搜搜的,喜欢个屁啊! 飞舟平稳地航行在云层之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危险。 在飞舟前部另一间稍小的舱室内,明意正小心翼翼地给师父佘天麟腿上那道较深的伤口换药。佘天麟龇牙咧嘴地忍着痛,耳朵却竖着,隐约听到了尾部舱室天璇那一声不大的叫喊。 “啧,” 佘天麟忍过一阵刺痛,皱着眉头,压低声音问正在给他包扎的明意,“这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丫头,你跟她相处了这些日子,对她了解多少?真就是传言中那样,体弱多病,风吹就倒?” 明意手上动作不停,仔细地将干净的布条缠绕好,闻言也是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低声道:“至少在极星渊时,我所见所闻,确实如此。殿下自小身体就不好,心脉有损是众所周知的事,汤药不断,极少出门,便是出行也总是前呼后拥,车马周密。说是……风吹就倒,并不夸张。” 她回想起在极星渊见到的天璇,大多数时候都是苍白着脸,靠在软榻上,带着一种易碎的美丽,说话轻声细语,需要人小心呵护。 “真体弱还能比你我二人杀的人都多?那身手,那杀人的利落动作,她把杀人当砍瓜切菜呢?” 佘天麟忍不住又“嘶”了一声,这次不是因为伤口疼,而是回想起空地上一地尸骸和天璇那鬼魅般的身影,心有余悸,“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几个比她更会杀人的!说她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老子都信!她怕不是什么杀神转世吧?” 佘天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小公主……藏的够深的啊!明意,黄粱梦的药方既然已经到手,那就赶紧想办法配出解药把毒解了。我这心里……有点不踏实。这公主,绝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她今日能为了帮我们,暴露出这般骇人的身手,他日若因别的事……翻起脸来,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一个能将自己伪装得如此完美、在需要时又能爆发出如此恐怖战力与心性的人,其心机、手段、乃至背后的秘密,都深不可测。 与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必须万分小心,尽快达成自己的主要目标,然后……能保持安全距离最好。 他年轻的时候在女子手中栽过大跟头,是一点也不敢小瞧皇室中的女人。 明意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眼中闪过深思。 她何尝没有同样的感受? 在章尾山,亲眼目睹天璇以那般冷酷高效、近乎艺术的手法收割生命。 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天璇公主没有这先天心脉的沉疴,没有这体弱的桎梏,以她展现出的那种战斗本能、杀戮技艺和对战局的精准把控……恐怕那七年的战神是不是她都不好说。 明意点头,这公主身上的秘密很多,探究下去,被她抓住把柄,可真不好说。 回到极星渊之后,天璇卧床养病,那斗者团的事情就交给了纪伯宰。 孟阳秋见到纪仙君回来,抱着他的腿就嗷嗷哭,救命啊——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他都要被孙辽这孙子给逼疯了。 纪伯宰不明所以,这孟阳秋的欢迎还挺别致。 纪伯宰回来,孙辽也收敛不少,至少,不敢犯到纪伯宰手上。 孟阳秋狠狠松了口气,只觉得天都蓝了,空气都清新了。 纪伯宰虽然操心斗者团的事务,但天璇那边他也没放下,他知道天璇不老实,每天雷打不动的亲自盯着天璇喝药,非要她喝的一滴不剩,还全部咽下去他才起身离开。 导致天璇看见纪伯宰的身影就翻白眼,当真是恨不得此生都没有见过此人。 因着伤势和调理内腑的需要,言笑给天璇开出了一长串的忌口清单,生冷油腻、辛辣刺激、不易克化之物一概禁绝。 每日的饮食清淡得让天璇嘴里能淡出鸟来。尤其是那些她平日里颇为喜爱的零嘴小吃,更是被严格禁止。 起初几日,天璇还能勉强忍耐,乖乖喝药,吃那些没滋没味的病号饭。可时间一长,伤势稍缓,疼痛减轻,那被压抑了许久属于正常人的口腹之欲,便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嘴里实在馋得厉害,心痒难耐。 她不敢明着违背医嘱,便变着法儿从守宫嘴里扣。 她也不直接要,只是会在守宫面前,状似无意地提起某种点心或小吃的滋味,描述得活色生香,然后幽幽叹气,露出无限向往却又不得不忍耐的小表情。 守宫哪受得了这个? 看着自家公主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可怜兮兮的连口想吃的东西都吃不到,心疼得不行。 天璇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又会“善解人意”地拉住守宫的手,软声诱哄:“好守宫,莫难过,我没事的。只是……若是能尝那么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解解馋,我定然能好得更快些,心情也会好很多……” 守宫想着公主受了这么重的伤,连口合心意的吃食都没有,实在太委屈了。 她想着,就一点点,应该……不打紧吧? 而且公主吃了高兴,说不定真对养病有益呢? 守宫的防线溃不成军。 她开始偷偷地从自己的份例里小心翼翼地弄来一点点公主“偶然”提起的、相对清淡、不易被察觉的零食。 天璇也不为难她,每次只尝一点点,而且专挑那些气味不重、不易被发现的,吃完还会仔细漱口,处理掉痕迹。 她做得颇为隐蔽,守宫也战战兢兢,不敢声张。 如此过了好几天,竟一直没被每日前来诊脉的言笑和过来探望的纪伯宰发现。主仆二人颇有些“瞒天过海”的小得意。 眼见公主一连吃了好几天的东西也没什么,守宫的胆子便大了起来,就连公主要求想吃的烤肉她也悄悄弄了点。 她想着公主忌口许久,这肉串烤得香,又只是三小串,量不多,应该……没事吧? 第870章 入青云184章 她献宝似的偷偷拿给天璇,天璇闻到那浓郁的肉香,眼睛都亮了,也顾不得许多,趁热小口小口将那三串牛肉都吃了,还意犹未尽。 说她记得天璇忌口吧,她居然敢给天璇吃烤串这种明确在禁食名单上的东西;说她不记得吧,她居然也只小心翼翼地给了三小串,似乎也觉得不能多吃。 守宫心惊胆战地服侍天璇吃完那三小串烤肉,又仔细处理了所有痕迹。主仆二人都松了口气。 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天璇味蕾被极大满足的刹那,一股极其鲜明、愉悦、又带着点小小得意的情绪,不受控制地透过“心印”,泄漏出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当时,纪伯宰正在斗者团处理事务,他提笔正欲批示一份关于演武场修缮的文书,忽然笔尖一顿,莫名感到一丝……满足感。 他下意识地抬头,眉头微蹙。 璇儿在干什么?怎么会有这种……情绪? 但这感应太模糊,一闪而逝 他摇摇头,继续处理公文,只是心中留下了一丝淡淡的疑惑。 就这三小串看似不起眼的烤牛肉,惹出了大祸。 到了晚上,天璇刚喝完药躺下不久,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那疼痛来得又快又猛,如同有只手在她肠胃里狠狠搅动,疼得她瞬间蜷缩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在床上疼得直打滚。 守宫这几晚都陪着公主一起睡,眼见公主突然捂着肚子疼的打滚便直觉是那药有问题。 她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冲出寝殿,叫起所有值夜的宫人,厉声命令他们立刻去抓捕今夜负责熬药、送药的侍从,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 同时又让腿脚最快的内侍,以最快的速度分别去通知在斗者团处理公务的纪伯宰和在自己宫中休息的天玑公主。 天玑闻讯,又惊又怒,立刻起身,一边命人去传言笑,连外袍都只匆匆披上,疾步赶了过来。 她进入内室时,只见妹妹疼得几乎虚脱,守在一旁的纪伯宰则是面无人色。 他正半跪在床边,一手扶着天璇另一只手搭在她腕脉上,指尖灵力疯狂涌入探查,脸色铁青,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恐慌与暴怒。 灵力更是不要钱似的往她体内输送,试图稳住她的心脉,逼出毒素。 可这这毫无作用!天璇依旧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冷汗一层层往外冒,很快将身下的锦褥都浸湿了一大片,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纪伯宰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这不是他已知的任何一种毒,还是说,毒性太过猛烈诡异,连“万药普方”都压制不住? 不知是何人如此阴损,居然针对天璇此刻虚弱的身体,下了如此剧毒! 言笑很快赶到,一看天璇的情状,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他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拨开守在床边添乱的纪伯宰,上前为天璇把脉,又看了看她的舌苔,眉头越皱越紧。 “殿下这是急性肠胃绞痧,伴有食积湿热。” 言笑的声音带着冷意,目光如电般扫过守宫,“今日殿下可还进食了别的东西?尤其是油腻、生冷、或不易克化之物?” 守宫膝盖一弯,跪倒,后悔哭道,“是我的错,我今日给殿下吃了牛肉。” 天玑一听,脸色瞬间铁青,守宫哪里有胆子偷偷给天璇吃这个,必然是天璇自己嘴馋。 她当即杀鸡儆猴,对着守宫呵斥严厉道:“守宫,你身为公主近侍,明知公主需严格忌口,竟敢阳奉阴违,私带禁食之物,致使公主病发,痛苦至此!你该当何罪?!” 守宫吓破了胆,连连磕头,涕泪交加,“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拉出去,在院中跪着!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准起来!” 天玑毫不留情地下令。立刻有两名身材高大的宫女上前,将软瘫的守宫拖了出去,按在院子冰冷的青石板上跪下。 守宫哭的好不凄惨。 天玑当真是没眼看,她还有脸哭?仅仅罚跪已经是轻到不能再轻的惩罚了。 这还不算完。天玑又下令,将今夜在内殿附近当值、却未能及时发现并阻止此事的侍从全部拉下去,各打二十板子,以儆效尤!一时间,公主寝殿外,板子声、压抑的痛呼声呜咽交织在一起,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言笑不再多言,迅速从药箱中取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用温水化开,小心喂天璇服下。 那药有催吐之效。 不过片刻,天璇便觉胃中翻江倒海,俯在床边,将晚上吃的药膳和那三串惹祸的牛肉吐了个天昏地暗,直到吐出的全是清水,那股绞肠刮肚般的剧痛才渐渐缓解。 她脸色惨白,软软地靠在姐姐怀里,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了,吐出来就好多了。接下来几日需清粥静养,一滴油腥都不能沾。” 言笑一边开新的调理方子,一边冷冷吩咐。 天玑轻柔的拍着妹妹的后背,柔声道,“你都多大的人了,忌口就忌口,难道还能害了你,再有下次,守宫就别在你身边待着,我让羞云过来,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盯着你。” 就连纪伯宰也是眼神冰冷,他都这么严防死守了,她还能作妖。 言笑开方,天玑下令,侍从噤若寒蝉地执行。 纪伯宰低着头,看着自己刚刚因为过度输送灵力而有些发抖的指尖,然后又抬眸,看向天璇苍白汗湿的侧脸。 那眼神翻涌着后怕、愤怒以及快要将他淹没的无力和心痛。 他刚才真的以为……他要失去她了。那种心脏骤停的恐惧,让他脊背发冷。 “璇儿。”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天璇眼皮动了动。 “你就这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第871章 入青云185章 不在乎你的身体?不在乎……会不会有人为此担心到发疯? 这句话他没有问出口,但天璇似乎知道纪伯宰想要说些什么。她睫毛颤了颤,将脸往姐姐怀里埋了埋。 丢人。 其实她也是被吓到了,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纪伯宰。 大晚上的弄的鸡飞狗跳,气氛紧张,只是因为自己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不仅将纪伯宰给吓了个好歹,其实就连她,连遗言都想好了。 天玑感受到了妹妹鸵鸟般的心态,这可从未有过。她拍抚妹妹后背的手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纪伯宰,没想到,妹妹倒是给自己选了个克星。 “好了,她知道错了。”天玑打圆场,低头问妹妹。“以后不会再犯了,对吗?” 天璇在天玑怀中沉默的点头。 纪伯宰心中翻腾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倏只剩下满满的酸涩和疲惫。 他要拿天璇怎么办? “我去看看药。” 他低声说道,脚步有些沉重地走了出去。 直到他走出内室,天璇才极轻地吸了吸鼻子。 “我错了。再也不会了,王姐~”她抬起水光粼粼的眸子,极其认真道:“我会听言笑哥哥和你的话,再也不贪吃了。”她轻轻扯了扯天玑的衣袖,晃了晃。 以前都没事,偏偏今朝闹的人尽皆知。 天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也硬不起来,只能摸摸她的头,严肃道:“别想给守宫求情,让这只小蜥蜴给我跪一个晚上,长长记性。” “哦!”她失落下来。王姐这次是真的气的不轻,就连守宫都不能给她求情了。 “还有,” 天玑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提醒道,“纪伯宰刚刚被你吓个半死,看他那样子,魂都快没了。待会儿等他回来,好好给人家道个歉,知不知道?别仗着人家紧张你,就由着性子胡来。” 天璇闻言,小声嘟囔,“我还没怪他呢……明明就是吃错东西肚子疼,他倒好,不管三七二十一,给我灌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解毒丹药,又苦又涩,还催吐……折腾死我了。” “你还好意思说?!” 天玑被她这倒打一耙的言论气笑了,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鼻尖,“自己偷偷吃东西吃出问题,差点小命不保,人家心急如焚想办法救你,你还嫌药苦嫌折腾?沐天璇,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忙,还是觉得言笑的药太好吃?” 天璇奄奄,不敢顶嘴。 真让羞云过来,天璇就觉得未来的养病生涯一片灰暗。 这一通折腾,几乎闹了大半个晚上。天玑虽然忧心妹妹,恨不得整夜守着她,但身为监国长公主,寿华泮宫中还有堆积如山的政务亟待处理,她不能再久留了。 小心地将已经沉沉睡去的天璇安顿好,天玑又仔细叮嘱了守在外殿的侍从一番,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纪伯宰代替天璇送一送天玑。 两人一前一后,廊下宫灯未熄,晕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妹妹自小被我惯坏了,任性了些,有时候行事全凭心意,不顾后果。确实……有些不太懂得爱惜自己。” 天玑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歉然,“守宫和那些疏忽的侍从,我已经重罚了。你……也别太怪她。这次,她是真知道怕了。” 这话既是解释,也是为妹妹求情,希望纪伯宰不要将今晚的怒火和失望积压在心里。 纪伯宰落后她半步,闻言,轻声‘嗯’了一声。 天玑也不再多言妹妹的事,话锋一转,“再过月余,便是我们极星渊的‘祈夜节祭典’。这是极星渊一年一度最隆重的节日,万民同庆,鱼龙混杂,防卫压力最大。届时……逐水灵洲那边,很可能会趁此机会,伺机捣乱,甚至行刺。” 她侧头看向纪伯宰,月光下,她美丽的面容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你筹备的‘斗者团’,训练得再好,终究是纸上谈兵。没有经历过真正的鲜血和混乱,永远成不了真正斗者团。这次祭典,或许就是个不错的……实战练兵场。你觉得呢?” 纪伯宰脚步微顿,抬眼看向天玑,眼中锐光一闪:“殿下……已经得到确切消息了?” 他问的是逐水灵洲的具体计划。这种级别的机密,绝非寻常探子能获知。 天玑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妹妹在逐水灵洲……埋下了一颗,还算好用的棋子。” “司徒岭。” 纪伯宰几乎是立刻说出了这个名字。 天玑眼神一厉,随即恢复正常,“她倒是不瞒着你?” “猜到的。” 纪伯宰简单地回答。 天玑不再追问。若是天璇有意隐瞒,他也不可能猜到。 已经走到了公主府邸的正门附近。天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纪伯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对着一直沉默跟在她身后,如同影子般存在的言笑,伸出了手。 言笑会意,立刻上前一步。 两人十指相扣,月光洒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带着一种无声的亲密与信任。 天玑对着纪伯宰微微颔首,然后便牵着言笑的手转身,并肩朝着等候在府门外属于长公主的华贵车驾走去。 纪伯宰站在原地,目送着车驾缓缓驶离,天玑最后那番关于祭典和司徒岭的话,以及她与言笑之间那自然而然的牵手,都传递出极其复杂的信号。 如此重要,关乎极星渊安危,甚至可能引发两境冲突的绝密情报,她在今夜,在这个只有他们三人的场合,告诉了纪伯宰。 倘若这消息泄露,不仅那前途未卜的司徒岭会立刻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就连极星渊,也会失去一个可能改变局势的重要暗桩,甚至可能提前引发与逐水灵洲的正面冲突。 这份信任,沉甸甸地压在了纪伯宰的心头。 他无奈转身,她们姐妹都是人精,是懂得怎么拿捏人的。 但想起寝殿里那个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家伙,又迅速被恼火取代。 有些人,真的是……欠缺一点教训。 可教训归教训,纪伯宰又不能真的将天璇怎么样。 看她喝药喝的苦不堪言,又真的忌口忌的生无可恋,一副可怜的蔫巴模样,他心中那点因她胡闹而起的怒火与后怕,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地软化、消散了大半。 第872章 入青云186章 纪伯宰主动打破僵局,“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告诉我。我试试看,能不能用别的、不犯忌的食材,做出类似的味道或口感。” 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天璇原本因着前几日的事情,有些心虚,不太想直面纪伯宰。 但他这话……又实在诱人。 她忍不住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心中那点小算盘立刻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那……她可就不客气了。当下便报了几样平日里最馋的点心和小食。 纪伯宰默默记下,转身便去琢磨了。 别看纪伯宰因为这次的胡闹没深究,那是因为天璇身边的侍从都被天玑给换了个遍。 守宫蔫蔫巴巴地院子里跪了一夜,吹足了冷风,被天璇私下里要求去好好养伤。 而且这次因为守宫受到牵连的侍从也不少,她让守宫将功折罪照顾人去,暂时离开了近前。 如今顶替上来的,全是天玑亲自挑选默认可靠的侍从,个个规矩严谨,铁面无私,对医嘱执行得一丝不苟。 如今的天璇,可谓是被纪伯宰不动声色地“管”得死死的,身边连个能帮她偷偷递块糖的人都没有,短时间内是想干点什么都无人敢听命。 这种无形的禁锢,比明面上的责罚更让她无处着力。 天璇也知道接下来的“祈夜节祭典”事关重大,此刻再不安分,恐怕真要惹怒姐姐和脸色就没好过的纪伯宰。 她倒也识趣,老老实实卧床养伤,配合治疗,只盼着能快点好起来。 纪伯宰也真有意思,他的“关照”远不止于此。 自那日他主动提出“改良食谱”后,他将监督她用膳当成了每日雷打不动的要事。 一日三餐,餐餐不落,准时出现在她寝殿外间,看着她的侍从摆好膳食,然后便在她对面坐下,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饭。 说来也怪,天璇本来对着那些滋味寡淡的病号餐毫无胃口,往往动几筷子便搁下了。 可只要纪伯宰一来,往她对面一坐,那股令人坐立难安的沉默气场弥漫开来,她竟会觉得……胃口莫名好了起来? 简直见鬼! 纪伯宰那黑黝黝深邃难辨的眼神眼神往她身上一瞥,阳光有时会斜斜地穿过窗棂,恰好落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和那如玉的耳垂上,呈现出半透明莹润的粉色。 他任由自己的欲念蔓延,手指不动声色的捻了捻。 天璇便会觉得……很饿。 就饿。 硬饿。 在他那种沉默,仿佛带着某种隐秘的目光注视下,她口中津液分泌加速,原本觉得平淡无味的清粥小菜,似乎也变得分外可口。 她埋下头,专注于眼前的碗碟,一口接一口,吃得比平日快,也比平日多。 她都觉得自己吃撑了,感觉还能再来一碗。 等纪伯宰离开后,这股子饥饿感才消退下去。 什么意思? 天璇对着空了的碗碟发呆,这纪伯宰无声威吓还能开胃呢?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似乎圆润了一点的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她居然长肉了?!在被严格忌口、天天清汤寡水的情况下,长肉了?! 这找谁说理去? 她的伤势在日复一日的汤药、静养,以及纪伯宰那“奇特”的监督用膳下,总算好得七七八八。日常行走坐卧已与常人无异。就在她盘算着何时能摆脱“病号”身份,出去透透气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居然又来了极星渊。 这可是稀客。 再见司徒岭,是在天璇公主府专门用来会客的偏厅。 他比之章尾山时似乎沉稳了许多,眉宇气质内敛,成熟不少。 只是那双眼睛,在看向匆匆赶来的明意时,眼神依旧清澈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 “明意姐姐,” 他开门见山,温和道,“你可曾……炼制出‘黄粱梦’?身上的毒,可解了?” 明意摇头,眉宇间染上一丝愁绪:“黄粱梦中有一味药,名为‘帝屋木心’。此物传闻生于上古神木帝屋之髓,可调和百药,贯通阴阳,尤为中和‘离恨天’霸烈毒性。只是这帝屋木心早已绝迹于世间……恐怕是寻不到了。” 如今她和师父一起研究,试想了无数可能替代的药材,但要么药性不合,要么同样珍稀难觅,进展甚微,谈何容易。 司徒岭待她说完,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眨了眨眼,温声道:“姐姐,我这倒是有一瓶黄粱梦。” 说罢,他自怀中取出一只玉瓶递到明意面前。 明意诧异问道:“你怎么会有?” “公主给了我黄粱梦的药方,这个是我炼制出来的。” “这太珍贵了,我……” 明意看着那静静躺在司徒岭掌心的玉瓶,一时心乱如麻,不敢去接。 司徒岭自己……他难道不想用吗? 似乎看出她的犹豫,司徒岭不等她说完,便上前一步,不容分说地将那温润的玉瓶轻轻塞进明意的掌心,“姐姐,你就拿着吧。” “解毒要紧。你一日不解毒,佘师父与公主殿下,还有……关心你的人,便一日不能安心。” 她抬眸,望向司徒岭那双清澈却沉淀了许多的眼睛,喉头有些发哽:“那……你呢?” 他难道不想用这“黄粱梦”,尝试生出灵脉吗? 她知道这对于自幼因无法修炼而受尽冷眼的司徒岭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希望。 “我既然已经有了药方,” 他目光平静地迎上明意的视线,“想要这‘黄粱梦’,日后……随时都可以再炼。帝屋木心,我那边还有。” “姐姐,你的安康,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明意心头。 她张了张嘴,一时失语,帝屋木心何其珍贵,他怎么会还有? 窗外,天光正好。司徒岭安静地站在她面前,身影被阳光拉长显得单薄许多。 他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想守护的人,也悄然走上了那条天璇为他指出布满荆棘却也充满可能的道路。 即便是明意再不愿意接受司徒岭的好意,也在司徒岭和师父的双重逼迫下不得不在身体中种下黄粱梦,种下黄粱梦后还需要一些时间炼化,这才能彻底解离恨天之毒。 司徒岭再次回到极星渊想来在逐水灵洲也发生了什么。看在黄粱梦的份上,天璇拨了一座客院给司徒岭暂时居住。一应供给,皆按上宾之礼。 司徒岭每天乐不思蜀,天天去明意那边报到。 他厚着脸皮,佘天麟赶都赶不走。 第873章 入青云187章 天璇惬意地躺在葡萄架下的竹制躺椅上,浓密的绿荫遮挡了午后的燥热,只漏下几缕细碎的金光。 守宫拿着一把大蒲扇扇着风,她这一次被天璇给吓怕了,眼神失去了往日的灵动跳脱,安静许多。身上的零嘴那是再也不带,婴儿肥都消失了,下巴尖了,眼睛也大了,圆圆润润可可爱爱的守宫纤细不少。 她们主仆二人,一个消瘦,一个长肉,天璇都想要叹气。 说起来,守宫这次遭罪,确实是被她连累的。 天璇总想寻个机会补偿她。金银俗物怕是不合守宫心思,不如……去库房亲自挑一件合她心意的小礼物? 库房里堆积着各种奇珍异宝,许多连她自己都未曾仔细看过,或许能淘到些有趣又适合守宫的小玩意儿。 念头一起,便有些按捺不住。她起身对守宫道:“陪我出去走走,躺久了身子乏。去……库房那边转转。” 守宫有些惊讶地抬头:“殿下要去库房?您想找什么,吩咐我去取便是,何必亲自劳动?库房那边灰尘大,杂物多……” “我就是忽然想去看看,找点……合眼缘的小玩意儿。” 天璇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袖。她想给守宫一个小惊喜呢,守宫这次糟老罪了。 她还未走出葡萄架,便被闻讯赶来的纪伯宰拦下了。 “库房重地,灰尘积垢,杂乱阴冷,你去做什么?” 纪伯宰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她依旧有些单薄的身子,“想要什么,列个单子,我让人去取。或者……”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中那点小小的坚持,终究退了一步,“我替你去。” 天璇撇撇嘴,本想反驳,但想到自己前科累累,也只得作罢。 去库房闲逛本也是一时兴起,既然他愿意代劳,也好。 她便大致形容了几样可能适合年轻女子的精巧首饰或摆设,末了又加了句:“你看着挑吧,要灵巧别致些的。”然后又在纪伯宰耳边小声说道:“我送守宫的。” 给守宫的东西太贵重了不好,她戴不出来。 纪伯宰耳边一痒,眸色深沉,随口应下,这不过是一件小事。 公主府中的库房他可以来去自如,他依着天璇的描述,开始在架间仔细翻找。 就在他挪开一个沉重的木箱,打算查看后面架子时,墙壁上原本被遮挡住的一幅画卷,毫无预兆地显露了出来。 还是那张白发画像,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这他突然想起明意在章尾山转述师傅的话。 “……他的身世,我放在了他触手可及、却未必会去翻看的地方,但愿他知道后,不会怨恨我。” 触手可及、却未必会去翻看。 纪伯宰似乎想到了什么,原地消失出现在灵犀井中。 他看见师傅博语岚的画像,心跳如擂鼓,撞得胸腔生疼。 他还是伸出了手,指尖在犹豫中,轻轻触碰那画像。 在灵力的作用下,画像展现了一段属于博语岚过去的记忆。 “为什么我生的孩子没有灵脉?”那刚刚生产的妇人脸上满是焦急:“没有灵脉,我如何在这宫中立足?博语岚,你姐姐不是生下一个天生灵脉强大的女婴吗,将她抱过来!” 博语岚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她:“这怎么可以?!那我姐姐的孩子!” “博语岚,你忘了当年你们博家遭难,被逐水灵洲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时,是谁暗中收留了你们姐妹,给了你们一个喘息藏身之地?你忘了你当初跪在我面前,发誓会报答我的恩情?现在,就是你报答的时候!” 画面一转。 博语岚怀中抱着一个裹在精致襁褓中的女婴,那女婴睡得正香,小脸粉嫩。而妇人,则紧紧抱着自己那个出生不久、尚在襁褓的亲生儿子。两个婴儿,在沉默中完成了交换。 妇人低头,看着被博语岚接过去没有灵脉的男婴。 “对……对不起……我的孩子……是娘对不起你……” 她猛地抬头,看向博语岚,眼中带着近乎哀求的严厉,“你答应我!找一户好人家将他收养,让他……平安长大,衣食无忧……这辈子,是娘……对不起他……” 她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得狠绝而偏执,“但我的孩子……镜舒的儿子,绝不能是个废物!他一定要是最强的那个!一定!” 在她情绪剧烈波动之时,她的额心正中,一个淡金色的印记,不受控制地一闪而没! 与此同时,仿佛受到最直接的血脉共鸣与牵引,博语岚怀中那个被换过来的小男婴,似乎也有所感应,在他光洁的额头上,一个一模一样的、淡金色的印记,同样一闪而逝! 博语岚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您放心。我会为他寻一户远离纷争、家境殷实、心地仁厚的好人家,保他一生安稳,富贵终老。” 镜舒似乎得到了些许虚妄的安慰,抱紧了怀中的女婴。 画面再转。 博语岚的眼中,有着一丝扭曲的恨意。 她口中答应的好好的,转身就将这个男婴丢弃在路边。 她姐姐的孩子被镜舒夺走,母女生生分离,她不能报复镜舒,就报复到这小小的婴孩身上。 她回去对着镜舒复命:“您的孩子体弱,死了。” “孩子呢?” “我找了一个风水宝地安葬了他。” 再然后的画面。 博语岚在路边遇到了逃离沉渊的纪伯宰。 原本博语岚想要装没看见,可纪伯宰昏迷之前看了一眼博语岚,他额头突然出现的印记一闪而过。 原本不想多管闲事的博语岚停下了脚步。 原来如此。 纪伯宰这十几年的苦难居然就是博语岚造成的。 因为博语岚的一念之差,他自小就受尽苦楚在沉渊长大。 若非他后来阴差阳错生出了灵脉,拥有了力量逃离沉渊,他一定会悄无声息地死在那里,腐烂,化为尘土,无人知晓,无人记得。 什么身世之谜,什么触手可及……原来真相如此不堪,如此残忍! “嗬……” 纪伯宰喉间哽咽,他指尖灵力暴涌,拍向那幅承载着残酷真相的画像! 供奉吗? 她不配! 可毕竟博语岚也曾经救了他,他不知道该不该恨这个女人。 恨,恨不起来。 可也不会再尊敬她。 假的。 师徒之情是假的, 什么都是假的,他是不被承认的博氏传人,师傅收他为徒,也不过是为了心中的那点愧疚而赎罪。 他此生以为感受到最大的善意也不过是一场自我救赎的谎言。 极致的悲恸,被全盘否定的虚无感……将他吞没。 第874章 入青云188章 原来心痛到极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葡萄架下的天璇,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紧接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从她眼中滚落模糊了视线。 在纪伯宰心神失守、悲恸达到顶点的刹那,强烈到无法隔绝的情绪洪流,伴随着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狠狠刺入了天璇的感知! 她看见了博语岚画像被烧毁的一幕。 她感受到了纪伯宰的痛苦。 “呃——!” 天璇闷哼一声,猛地捂住了胸口, “殿下!” 守宫吓得魂飞魄散,丢掉蒲扇就要上前搀扶。 “别过来!” 天璇厉声喝止,是纪伯宰!是他在痛!痛到灵魂都在哀嚎! 天璇立即起身,朝着纪伯宰飞奔而去。 找到他!立刻!马上! 纪伯宰失魂落魄的走出库房,抬眸便看见朝着他飞奔而来的天璇。 “纪伯宰!纪伯宰!” 她冲上前,张开双臂,狠狠用力地抱住了他僵硬的身体,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和力量都传递过去。 “没事的,没事的!你看着我,看看我!你很好,真的,你特别好!今天的纪伯宰很好,以后的纪伯宰也会一直很好!不喜欢你的人,是她们眼瞎!是她们的损失!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你没错,一点错都没有。” 她语无伦次,一遍遍重复着,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腰,用力地摩挲着他的后背,试图驱散他心中那刺骨的寒意。 纪伯宰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空洞的眼珠缓缓转动,仿佛从一场漫长而绝望的噩梦中,被强行唤醒。 他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回抱住了怀中这具温热的躯体。越收越紧,仿佛溺水之人死死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将脸深深埋进她散发着清香的颈窝,汲取着那唯一的热源。 “璇儿……” 他嘶哑破碎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无力的趴在她的肩膀上,颤抖着问,“你……你会不要我吗?” “不会!不会不会!” 天璇立刻摇头,“纪伯宰,你听好了!我们之间,没有和离,只有丧偶!” 天璇昂首摩挲着纪伯宰的后背,“我沐天璇,无论何时,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会舍你而去!你不准用外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伤心也不行!” “丧偶”二字,炸响在纪伯宰一片荒芜的心湖。没有和离,只有丧偶……这是何等决绝的承诺! 纪伯宰终于哭了。 呜呜咽咽,哭得伤心。 压抑的抽泣,很快便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他紧紧搂着天璇,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紧紧搂着天璇,天璇就是他在这世上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不要抛弃他,千万不要! 天璇被他哭得心都碎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不断轻拍着他剧烈颤抖的脊背。 情绪宣泄过后,是长久的沉默与疲惫。 纪伯宰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目光空茫地望着远处。天璇也没有催促,陪他静静坐在库房门前,直到他呼吸完全平稳。 很快天璇就从纪伯宰的口中知道了他的身世,也知道了前因后果。 纪伯宰躺在天璇的双腿之上,她拿着剥了壳的鸡蛋给纪伯宰细细的敷眼睛,在眼眶上滚动。帮他消肿化瘀。 “这么说来,你才是尧光山君后之子,是尧光山的太子,按照你看到的记忆,当年被镜舒换走、顶替了你身份的那个女婴,就是明意?那她……” 天璇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与隐隐的怒气,“她根本就不是尧光神君的亲生血脉?!那我的投资岂不是打了水漂?!” “嗨呀!” 天璇越想越觉得憋屈,手上滚动鸡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点,惹得纪伯宰闷哼一声,她才赶紧放轻。 但那股火气却蹭蹭往上冒,小脸都气红了,“难怪佘天麟那老家伙一直说,明意不能回到尧光山,回去了就是死路一条!我原先还以为是别的原因,原来根子在这儿!她根本就是个‘假货’,一旦露面,身份被拆穿,那可不就是必死的结局吗?” 岂有此理,居然敢骗到她头上,怕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她沐天璇的钱和资源,是那么好拿的吗?! 她越说越气,将用完的鸡蛋往旁边小碟子里一搁,就要起身:“不行,我得找佘天麟算账去!这老头,必须给我个说法!” “哎——” 纪伯宰眼疾手快,一把将愤愤的天璇拉坐下,他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更舒服地枕回天璇柔软的腿上,甚至轻轻蹭了蹭,“你急什么,他们暂时又不会跑,我的神器明意还没给我锻造出来呢!你这时候去找她师父算账,万一明意撂挑子不干了,我找谁哭去?” “等神器到手再说,嗯?” 她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按捺下火气,但心里那点被“欺骗”的窝火还是蹭蹭往上冒,小脸气得红扑扑的。 “这博语岚也太坏了!” 天璇的怒火又转到了博语岚身上,咬牙切齿,“你有什么错?刚出生就被当成筹码,被生母舍弃,又被她因为怨恨你生母而恶意丢弃……害得你受了这么多苦,在沉渊那种地方长大……” 她说着,眼圈又有点红,她是真心疼,“你要是好好的,我至于找了你这么多年吗?” 纪伯宰在天璇的安慰下很快就不在意了,他很喜欢天璇在意他的样子。 喜欢看她为自己生气、为自己心疼、为自己打抱不平。 “事情已经过去了,”纪伯宰轻轻握住天璇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细嫩的手背,低声道,“我都不在意了,倒是明意这人,” 他客观评价道,“手艺、心性都不错,重情义,知恩图报,倒是可以继续留着用。不过,既然明意不能回到尧光山,那么她和佘天麟最初与我们结盟、想借力回到尧光山的计划,自然也就作废了。我们的合作基础发生了变化……” 第875章 入青云189章 他抬眸,望向天璇低垂的脸,问道:“你说,我要不要……回去?” “回去?” 天璇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哪里去?” “尧光山。” 纪伯宰目光深处,有什么沉寂已久的东西,在缓缓苏醒,“去争那个,本就该属于我的……太子之位。” “你去争尧光山太子之位?”天璇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他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 “是!”纪伯宰直勾勾的看着她。 天璇与他对视片刻,秀气的眉头蹙起,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你那个爹不是什么好人,明意这个‘假货’能被他‘认下’并给予一定资源,恐怕背后也有镜舒和各方势力博弈的结果。你现在回去,身份敏感,实力未彰,我怕你被他利用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你不信任我?” “我不是不信任你的能力和心性,” 天璇摇头,神色认真,“我是不信任那个环境,不信任那些被权力浸淫的‘亲人’。纪伯宰,宫廷倾轧,兄弟阋墙,有时候比最危险的秘境还要可怕。我不想你卷进去,我怕你受伤。” 纪伯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极星渊呢?尧光山可是在极星渊饲养魂兽的一员,如果没有自己人说话......” 她不可能对极星渊的困境视而不见。 天璇沉默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眸中翻涌的思绪。她认真想了想,如果纪伯宰真的成为尧光山的太子,甚至未来的尧光神君……那对于极星渊,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更可能牵动两大灵境的局势。 片刻后。 “好。” 天璇干脆利落的说道:“你要争,可以。但是——” “我也要一起去。我帮你争!” 她要亲自下场,为他谋划,为他护航,为他扫清障碍,将他推上那个位置。 纪伯宰眼角漾起一丝笑意,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好。” “你帮我争。” 天璇立即缩回手指:“你干嘛?” 纪伯宰眼神受伤,“你讨厌?” 天璇胸口一阵钝痛:“不、不是,我是说、你干嘛突然......” 纪伯宰突然说道:“回去吧,今天我还有不少公务没处理呢?” 纪伯宰这是生气了吗? 到了晚膳时分,纪伯宰一如既往监督她用膳。气氛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他依旧沉默地坐在对面,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但天璇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不过这一次她好似特别饿一样,她忍不住想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 一碗饭很快见底,她甚至下意识地想去添第二碗。 就在这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不容分说地收走了她面前的碗筷。 天璇呆愣的看着莫名其妙的纪伯宰,“我还没吃饱呢!不是,你突然对我发什么脾气,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 纪伯宰叹气,等她自己开窍怕是不行了。 “我记得你在章尾山许了我一个愿望。” 她当然记得,她为了哄他许下的。当时他说要“好好想想”,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几乎都快忘了。 “你想要什么?” “等会儿告诉你。” 纪伯宰卖了个关子,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一瞬,然后看向那被收走的碗筷,“现在,你确定你还没吃饱?” “我……” 天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胃部确实传来饱胀感,心里那股抓心挠肝的“饿”感,却依旧清晰。她犹豫了一下,老实回答:“好像……吃饱了,但心里还是觉得……饿。” 这感觉很奇怪,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纪伯宰“……”这么久了,她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憨货。 他起身,吩咐侍从收拾碗碟,然后对天璇道:“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我……晚点再过来。” 晚点过来? 什么意思? 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寝殿内只剩下她一人时,殿门被轻轻推开。 纪伯宰回来了。 他洗漱过,换了一身轻爽的寝衣。他反手关上门,甚至……轻轻落下了门栓。 天璇本来都困的要睡了,见纪伯宰终于来了,她只好坐起身:“说吧,你有什么心愿。” 纪伯宰坐在她身边,他微微倾身,靠近她,声音压得很低,“我的愿望是……”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柔软嫣红的唇瓣上。 “我想吻一吻你。” 纪伯宰没有催促,看着她瞪大的眼睛,静静地等待着。 她又饿了。 天璇咽咽口水:“就吻一下?” 纪伯宰的眸光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一只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手背,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酥麻。 他拿着她的指尖,先是轻轻划过他的喉结。天璇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凸起处皮肤的温热、紧绷,以及其下血脉的搏动。 她的呼吸骤然一窒。 这还没完,顺着他的牵引继续缓缓向下。划过他寝衣微敞的领口,触碰到其下结实宽阔、肌理分明的胸膛。 他继续牵引着她的手,向下,划过他紧绷平坦、没有一丝赘余的腹部。 他、他、他、这和色诱有什么区别?! 天璇的脸“轰”地一下,红得几乎要滴血!大脑彻底死机。 纪伯宰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看到她此刻满面通红、羞窘得几乎要冒烟的可爱模样。他眼中那点笑意终于弥漫开来。 他微微偏头,将温热的呼吸更近地拂过她烧红的耳廓,诱哄却又势在必得的询问,“满意吗?” 他目光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流连片刻,喉结再次滚动,才继续用那能让人腿软的声音,低低地问: “可以吗?” 这刺激有点太大,天璇整个人都是僵住的。 纪伯宰倾身,亲啄了她一下,一触即分。 天璇回神,赶紧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第876章 入青云190章 纪伯宰嘴角微微上挑,低哑道,“装傻,这是亲,不是吻。” “你,你还来?!”天璇瞪大眼睛道。不是一下吗?怎么还能偷换概念? 纪伯宰垂眸,再次亲在天璇的唇瓣上辗转流连。 天璇这会儿耳朵和脖子都粉粉嫩嫩的,一股子热气不停上涌,只觉得脑子晕晕乎乎,乱糟糟的。 她、她、她,更饿了。 纪伯宰抬眸,见天璇双眼迷蒙,伸手将她揽在怀间,托住她的后脑,唇齿轻启,扣开她的牙关,一点点吞没她紊乱的呼吸。 天璇饿的心慌慌,但纪伯宰的吻很舒服,舒服到压下了她心中的饥火。 纪伯宰的手掌在她腰间流连摩挲,吻向她的脖颈,叼住了他朝思暮想的耳垂。 和他想的口感一样,软糯,温凉,带着天璇身上淡淡的香气。 让他爱不释手,流连忘返,几乎舍不得松开。 天璇的长睫不停轻颤,浑身泛起细密的战栗,她的手无措地陷入他微敞的衣襟里面,掌下的肌肤灼热而紧绷,一块一块的。 两人气息交缠,衣衫逐渐凌乱,一室旖旎悄然弥漫。 她的发丝微乱散落在肩头,面色潮红如醉,衣衫被不经意间褪下大半,露出滑如凝脂的雪白背脊,纪伯宰的吻一路向下,掠过脖颈,落在圆润的肩头,细细亲吻着她的冰肌玉骨,带着虔诚与灼热。 他抬手,指尖穿过她如云的发丝,轻轻抽去那支摇摇欲坠的发簪。霎时间,乌发似泼墨般倾泻而下,将两人交织的身影温柔笼罩。 青丝逶迤,衣带轻解,满室生香。 “唔,纪、伯宰。”天璇只觉的心跳太快。 下一刻,一颗熟悉的小药丸就被纪伯宰以唇渡入她口中。 天璇浑身酥软,好似在九霄云端。朦胧间抬眼看去,只见他那张清俊的面容此刻浮着一层淡绯色,长睫低垂,微阖着眼睫,眼尾平添一抹艳色。 竟是别样的惊艳,她好色,喜欢看。 察觉她的目光,他忽地掀开眼帘,正对上她水光潋滟的迷蒙双眸,鬓角沁着细汗,娇媚不可方物。 他眼神一暗,修长的手指深深插入她发间,将她托得更近,迎向他再度落下的炽热亲吻。这个姿势让他吻得愈发深入,逼得她不得不仰起头,任他攫取呼吸。 一吻毕,两人额头相对,都低低地喘息着,唇瓣皆是水光涟涟。 纪伯宰深吸一口气,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让她的下颌抵在自己肩窝,滚烫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颈侧,全身紧绷,眼底红潮翻涌,却在用尽全力克制那即将决堤的洪流。 他有点后悔,或许太早了点。 见纪伯宰没有继续动作,反倒是把天璇惹火了,什么意思,半途不干了?! 她不上不下的很难受好吧! 去死吧! 纪伯宰! 她一把将纪伯宰推倒到床上,纱幔被她伸手一扯,如水波般层层垂落,将床榻隔成一方朦胧天地。 幔帐轻轻摇曳,偶尔有几声压抑的轻哼与低泣。 床榻染上了无尽的旖旎与缱绻。 “……我好累。”天璇体力不行,指尖无力地揪紧了身下的锦褥。 “嗯,”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旁响起,温柔道,“我来便好。” 他拨开天璇垂下的发丝,温热的唇在她光洁的肩头流连,落下一个个轻如羽翼的吻。长臂一伸,顺着她的手臂而上,轻轻掰开她紧攥的指节,然后缓缓嵌入自己的手指,与她十指紧紧相扣。 又来了又来了。 “我要睡觉。”天璇累了,不想委屈自己。 “你眼睛闭上。”纪伯宰将她往怀中揉,舔舐着她的耳垂。 天璇实在是忍无可忍,呜咽低泣着,“滚!” 他眷恋地蹭了蹭她雪白泛红的颈侧,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真不想要我了?” “……嗯,不想……”她勉强没让自己泣不成声。 “我不信。” 天璇眼中盈满泪花,恨不得一口咬死这个混蛋。 她浑身无力,软作一滩春水,只能恶狠狠的咬住纪伯宰的肩头。 他却从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闷哼。 变态啊—— 天璇哭了,自作自受。 她一哭,眼尾嫣红,鼻头粉嫩,可怜又可爱。 原本想放过她的纪伯宰,突然又想让她哭的狠一点。 次日 门外等着给天璇洗漱的侍从清晨一直等到黄昏才等到寝殿的门打开,纪伯宰神色平静地探出身,接过铜盆,转身又将门给关上。 门外的侍从面面相觑。 这、这算是……坐实了?! 纪仙君在殿下寝殿内待了整整一天一夜,从昨晚到清晨,又从清晨到黄昏!现在还亲自伺候殿下盥洗,连门都不让她们进?! 夭寿了,公主和纪仙君圆房了?守宫呆若木鸡。这和公主说好的不一样啊?说好假夫妻呢?怎么就成真的啦!! 寝殿内。 宽大奢华的紫檀木拔步床上,锦被凌乱,层层叠叠。 璇整个人几乎都深深蜷缩进了柔软厚重的锦被之中,脸蛋红红的,如同被朝露浸润过的海棠,眼尾甚至带着未褪尽的红艳。 她闭着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如同墨蝶敛翅,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诱人的阴影,随着她沉绵长的呼吸,微微颤动着,她睡得正沉,或者说……是累极了,也困极了。 纪伯宰将铜盆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几上,拧干了温热的湿帕。他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那团锦被上,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掀开锦被一角,试图将她蒙得严严实实的脑袋解救出来。 天璇在睡梦中不满地蹙了蹙眉,含混道:“嗯……别动了……” 纪伯宰手上动作不停,他用温热的湿帕,细致地擦拭着她额角、鬓边、脸颊、乃至脖颈处。 帕子温热舒适,天璇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但身体依旧下意识地左躲右闪,试图避开那扰人清梦的触碰,嘴里发出不耐烦的轻哼声。 “先喝药,” 他看着她困倦至极的模样,声音低柔诱哄道:“喝了药,再稍微用点晚膳,然后……随你睡到几时,好不好?” 第877章 入青云191章 晚膳?, 晚膳! 她猛地惊醒! “什么时辰了?!” 纪伯宰稳稳地扶住她单薄的肩头,将湿帕拿开,免得弄湿她的寝衣,“你都睡一天了。” “胡说!”她才闭眼好吧! “分明是你……你……” 她你了半天,羞愤交加,最终憋出一句,“你不知餍足!不、不让我睡!” 她感觉刚被他折腾得精疲力尽、昏睡过去没多久,怎么一睁眼就晚上了?!这中间的时间是被狗吃了吗?! 纪伯宰倾身在天璇红艳艳的唇上印下一吻,“我的错,是我过分了。” “本来就是你……” 天璇小声嘟囔。要不是纪伯宰昨晚……那样“色诱”她,她也不会睡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纪伯宰仔细打量她的神色,除了羞窘和困倦,倒不见痛苦之色。昨夜他虽尽量克制,但情动之时,难免有些失控,她又初经人事,身子骨又比常人弱些。 “这倒没有,” 她老实回答,声音因为靠着他胸膛而有些闷,“就是想睡觉,特别困。” 说完,仿佛为了印证自己的话,浓重的倦意再次如潮水般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滑,拉过被子就想重新盖住脑袋,“别吵我……我再睡会儿……” 纪伯宰微微挑眉,这灵修宝抄还是有点用的。 用在昨晚那种情形下,似乎意外地有效,至少让她没有因为初次承欢而过分损伤元气,只是嗜睡了点。 纪伯宰不厌其烦的骚扰她,把她重新挖出来。天璇不满地哼唧一声,睡得正香被屡次打扰,脾气也上来了,闭着眼睛,循着感觉一巴掌就拍了过去。 纪伯宰接住她挥来的手握在掌心。拿起旁边温热的湿帕,仔仔细细地给她擦拭每一根手指,从指尖到指根,连指缝都不放过。 天璇闭着眼睛,乖乖将另一只手也递过去。 纪伯宰眼中漾开笑意,如法炮制,将另一只手也擦拭干净。 擦完她又往下倒,倒到一半被纪伯宰接住,半扶半抱地让她重新坐稳。 拉扯间,她衣领散开不少,纪伯宰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明明已经很收敛力道了,却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些轻轻浅浅的红印, 纪伯宰喉结滚动了一下,立刻移开眼神,不敢再多看一眼。 她需要休息。 天璇在迷瞪中完成了喝药和进食,可见实在是困的味觉都快没了。 天璇彻底恢复清醒已经是第三天了。 她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长,浑身上下有种懒洋洋的,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种奇异的轻松与餍足。意识如同漂浮在温暖的海水中,缓慢上浮,最终破开水面,重归现实。 然后,她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纪伯宰侧躺在她身边,一手支着头,正静静地凝视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他墨发未束,慵懒的披散在肩头,但也因此……更加俊美。 天璇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回神,惊恐的看着对面的纪伯宰。 她、她干了什么?! 她、她把纪伯宰给……强上了?! 不不不,记忆虽然混乱,但依稀记得,一开始似乎是她主动缠了上去,不依不饶……但是后面完全是纪伯宰反客为主,掌控全局,甚至变本加厉……但开头,好像、似乎、大概……真是她先“动手”的? 她就……饥渴到这个地步了?! 对着纪伯宰这么一吻就把持不住了?! 天璇又羞又窘,恨不得立刻用被子蒙住头! 她可是要和纪伯宰保持良好的距离和关系的,怎么就突然脑子发昏了? 怎么一夜之间就……就变成这样了?! 纪伯宰将她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一脸无辜的看着天璇,“你想不认账?我们……”纪伯宰指着自己和她,“这算真夫妻了吧?!你可是亲口说过,我们之间,没有和离,只有丧偶。如今……你想吃干净不认?” 天璇又一脚给纪伯宰踹下床,“你怎么能色诱……勾引我,不知道我定力不好的?”她面对纪伯宰能有什么定力,简直溃不成军。 纪伯宰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衣襟凌乱,领口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口。 他俯身,双手撑在床沿,将她困在双臂之间,压低声音道:“我也没想到你定力这么差!”纪伯宰似笑非笑,“我原本……真的只是想吻一下,但后来……” 他目光在她骤然瞪大的眼睛和愈发红艳的唇瓣上流连,“是你骑在我身上耀武扬威,说起来璇儿,你居然如此喜欢……” “行了你闭嘴!” 天璇臊的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后面的不用说了,她能不知道吗! 纪伯宰被她捂着嘴,眼中笑意更浓,甚至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她柔软的掌心。 “!” 天璇像被电到般猛地缩回手,又羞又恼,抓起旁边的枕头就想砸他。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弄死你!”天璇恶狠狠的道。 纪伯宰轻松接住枕头,见好就收。 天璇纳闷不已,一定有鬼。 她开始查自己的饮食,一无所获。 也对哦,谁能在她的饭菜中下药,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就连纪伯宰自己也不行。 她恼火的询问守宫:“你那天晚上跑哪里去了?怎么没来陪我?” “殿下你自己说让我晚点过去的!”守宫还委屈呢,差点被吓死了好嘛! 天璇一愣,仔细回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天纪伯宰来之前,她确实是从这么吩咐守宫的。 “那你怎么没来?” 天璇继续问。 “门打不开。” “敲门呐!哑巴了?” “门后有结界。” 天璇一顿,可去他的吧!纪伯宰这是有预谋的色诱啊! 第878章 入青云192章 不过纪伯宰也有自己的说辞:“我承认,一开始……是我情难自禁,有些逾矩。但后来,是你……” “……你将我推倒,耀武扬威,不肯罢休的时候,我后面……其实挺克制的。” 行了,天璇脸红红的挥手打断,是她饿死鬼投胎可以吧! 但那也是他先撩拨的!是他先动的手!啊不,动嘴!用那种眼神看她,用那种声音跟她说话,还、还拿着她的手到处摸!这谁能扛得住?! “一个愿望而已,” 纪伯宰看着她羞愤欲死的样子,故作感慨,“我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璇儿你实在是,热情得超乎我想象。” “停停停停。”就此打住,天璇不想知道她到底多没有定力。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稀里糊涂、又顺理成章地翻篇了。 要不是祈夜节在即,纪伯宰可能会天天晚上缠着天璇,他会用身体力行告诉她,她到底是多没有定力。 这本就是你情我愿,水到渠成的事情,只是这“渠”开得有点突然,水流有点过猛。把某个自以为定力十足的小公主冲得晕头转向、羞愤交加罢了。 她倒打一耙怪到纪伯宰的身上也不公平。 天璇是深恨自己把持不住,怎么就又栽到他手上了。 纪伯宰确实用了一点手段,他想得到她,一天不圆房,他就患得患失。 自章尾山归来,得知身世真相后,纪伯宰内心深处那原本就因多年孤苦而滋生的不安与偏执,被激发放大不少。 事实证明,就连师傅也不可信。 他曾视若救赎的“恩师”尚且满口谎言,将他的人生视作可随意摆弄的棋子与自我赎罪的工具,那么,天璇口中那些关于“上一世”的模糊牵绊与承诺,又能支撑多久? 会不会有一天,她也会后悔? 后悔与心思深沉的他纠缠在一起? 会不会有一天看上别的男人? 她是尊贵的公主,风华正茂,即便这一世因病困于深宫,所见之人有限,但未来呢? 到她身体大好,可以自由行走于天地间,会不会遇到更惊才绝艳、更光明坦荡的男子?会不会……有一天会出现她的真命之人?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日夜啃噬着纪伯宰的心。他无法忍受那种可能性,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他要掐死这个万一。 他不会对天璇放手,一天不真正得到她,将她变成自己名副其实的妻子,他就一天无法安心,患得患失。 心印,是他们之间独一无二的链接,能感知彼此最强烈的情绪。 他只是……在心印共鸣时,不再刻意压制自己那汹涌澎湃的渴望和占有欲。 他任由这些情绪通过心印,丝丝缕缕地传递、渗透,无声无息地撩拨着她,放大她心底可能存在的悸动。 那晚她感受到的、灭顶般的“饥饿”,其中有多少是源于自身懵懂的情愫,有多少是受了他心印中炽烈欲念的影响,连纪伯宰自己也难以完全理清。 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让她属于他,从身到心,烙下他的印记,再无反悔与逃离的可能。 她只能是他的。 她只能属于他。 从灵魂到身体,从这一世到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世,她都只能属于他纪伯宰。 他察觉自己的不安可能会伤害她。 他停下了。 用尽毕生意志,强行克制住了那几乎焚毁理智的欲念。他告诉自己,不能伤害她,至少不能以那种方式。 可天璇反客为主,他怎还能忍的下去。 天璇是不是已经生情了,生情而不自知? 纪伯宰自欺欺人的想着,如此,甚好! 祈夜节祭典,极星渊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夜幕降临,万盏祈福灯升起,将夜空点缀得如同倒悬的星河。 原本天璇应该待在寿华泮宫和父君王姐一起,参加祈福活动。 偏偏天璇手上有一个要命的指环,作为诱饵,没有什么比今夜更合适出现的。 于是,天璇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红色常服,外罩一件带兜帽的深青色斗篷,与早已等候在外的纪伯宰汇合。明意、佘天麟,以及不请自来的司徒岭,也加入了这场名义上的“夜游”。 天璇似乎极少有机会这般毫无负担地逛极星城的夜市。 长街之上,人潮如织,欢声笑语,摊贩的叫卖声、孩童的笑闹声、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奇妙地交融。 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拿起一个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往脸上比划,转头问纪伯宰:“吓人不?” 纪伯宰看着她从面具孔洞里露出的、带着狡黠笑意的明亮眼眸,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默默掏出钱袋付了账。然而下一秒,天璇就对那面具失去了兴趣,随手丢回摊上,转向下一个卖糖人的摊位。 纪伯宰脚步一顿,目光平静地转向那面具摊主。摊主被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看得心里发毛,一个激灵,立刻手脚麻利地将刚刚收下的贝币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赔着笑脸:“客官您随意,随意……” 对街边那些香气扑鼻、油光发亮的各色小吃,天璇多是好奇地多看两眼,咽咽口水。 倒是明意,这位理论上身份尊贵的“前尧光山太子”,对市井食物毫无架子,手里拿着一个刚出锅金黄酥脆的葱油饼,吃得正香。 “你一个‘太子’,” 天璇凑到明意耳边,压低声音,带着调侃,“就吃这玩意儿?不应该是琼浆玉液、龙肝凤髓那种更高大上一点的?” 明意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失笑,也压低声音回道:“我打小就爱吃这个,师父以前常偷偷买给我。这个挺好吃的啊!” 说着,她还很大方地撕下一小块边缘烤得最焦香的饼,极其自然地递到天璇嘴边,“你尝尝看?不油腻的,就一点点。” 第879章 入青云193章 天璇看着那金黄的饼边,正下意识地要张嘴—— 一块小方糕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就塞进她嘴里:“你能吃吗?吃这个!” 纪伯宰递给天璇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的是整整齐齐的小方糕,个个莹白如玉,有着浓浓的灵气和浓郁的奶香味儿。 天璇嘴里含着那块清甜不腻、入口即化的小方糕,眨了眨眼,她那带着指环的手托着油纸包,又瞄了一眼明意手里那香气诱人却明显油腻的葱油饼,默默咀嚼起来。好吧,确实……这个更好吃,也更适合她。 就在这时,一旁的司徒岭忽然微微倾身,低头将明意手上的葱油饼叼走。他咀嚼了两下,对上天璇和明意同时投来的视线,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评价道:“这个确实好吃。明意姐姐的推荐,果然不错。” “!” 明意指尖一颤,搓搓手指,看见司徒岭含笑的眼眸,眼神飘忽。 佘天麟人老成精,怎会看不出这微妙的气氛。 他不动声色地挤到明意和司徒岭中间,粗声粗气地打岔道:“都愣在这儿干什么?等会儿就是神君登上祭坛,亲自向天地祈福、降下‘福气星雨’的时候了。我们得赶紧找个视野开阔的高处,好好迎接福泽才是正理!错过了可要等明年了!” “走走走!” 司徒岭被佘天麟故意挤开,也不生气,他笑笑,顺从地退开了半步,目光依旧温和地落在明意侧脸上,仿佛刚才那个略显亲昵的举动只是无心之举。 天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一边小口吃着纪伯宰给的灵乳方糕,一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沉默的纪伯宰,朝他使了个眼色,仿佛在说:看,有情况! 纪伯宰垂眸看她,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揽上了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隔绝了愈发拥挤的人潮。 夜风拂过,而在这一片繁华祥和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涌动。 天璇脚步略微一顿,目光被街边一个售卖各式发簪、木梳、玉佩等小物件的地摊吸引。 摊主是个面目和善、穿着朴素棉布衣裳的老妇人,正低着头,就着摊前的风灯,仔细打磨着一枚未完工的木梳。摊子上摆着不少材质普通、多为竹木骨角、但雕工还算别致用心的小玩意儿,在璀璨的灯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的目光落在一支通体紫黑、纹理细腻、被打磨得光滑温润的紫竹发簪上。 样式极其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簪头雕成了一片小小的、舒展的竹叶形状,透着一种返璞归真的雅致。她伸手拿起那支紫竹簪,放到眼前仔细打量,指尖摩挲着那光滑微凉的竹身。 又在纪伯宰的头上比划比划,在夜灯中,她莹白的手上略显丑陋的指环格外的醒目。 “这发簪好看是好看,” 天璇端详片刻,微微歪头,看着纪伯宰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煞有介事地评价道,“就是……不太适合你。” “你喜欢的话买下就好,不过是个小玩意儿。” 天璇点头,觉得他说得有理。反正她又不差这点钱,喜欢就买了,管它适合谁呢?她又不差这点钱。 纪伯宰很自然的付款。 天璇将紫竹簪捏在手中把玩,冰冰凉凉的触感很舒服。她想了想,还是转过身,踮起脚尖,抬手,将这支她刚评价为“不太适合”的紫竹簪,轻轻插进了纪伯宰的发冠旁。 一点也不搭,颇为难看。 发冠为银,绞丝缠花,发冠原本就配套了一根银簪,花开并蒂。 此刻,这根带着点“寒酸”气的紫竹簪,就这么毫无章法地斜插在银冠旁边,简洁的竹叶造型也与繁复的缠花纹样格格不入,瞬间破坏了银冠原有的和谐与美感。 天璇自己也觉得这搭配着实不怎么样。 但她转念一想,这根紫竹簪本身是好看的,质地温润,雕工雅致,她喜欢。既然买了,总不能浪费吧?虽然戴在他头上有点难看,但… 她可是第一次给纪伯宰挑选东西,怎么着也得送出去,不容纪伯宰拒绝。 她插完簪子,退后半步,用一种“我送了你必须戴”的、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眼神看着纪伯宰,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自动忽略了那糟糕的搭配效果。 “不是说不适合我吗?” 纪伯宰微微挑眉,没有阻止她的动作,低头笑看她。 “我买的,” 天璇理直气壮,仰着小脸看他,眸中映着街市的灯火,亮晶晶的,“有意见?” 纪伯宰嘴角勾起:“没有,你开心就好。”只要她高兴,别说头上插根不搭的竹簪,便是插朵大红花,他恐怕也会面不改色地戴着。 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喧嚣的街市、涌动的人潮仿佛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 天璇脸上有些发热,正想别开视线,却是异变陡生! 就在纪伯宰和天璇之间情意微澜、气氛旖旎的刹那,旁边一个原本佝偻着身子、在摊位前挑选廉价珠花的灰衣老妇人,毫无预兆地暴起发难!对着天璇而来。 她手中那根看似普通枣木拐杖,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尖端一点寒芒疾射,直刺天璇毫无防备的后心! 狠辣决绝,竟是不留丝毫余地! “小心!” 纪伯宰在察觉到杀气的瞬间,他已本能地将天璇猛地往自己身后一扯,同时左手如电探出,五指成爪,精准地扣向那疾射而来的寒芒! “叮!” 那寒芒竟是一枚细如牛毛的乌黑钢针! 若非纪伯宰反应迅捷,以雄浑灵力包裹指尖,这一下便要吃亏。 那老妇人一击不中,身形竟如同鬼魅般向后滑开,避开纪伯宰随之而来的凌厉掌风。与此同时,这条原本热闹祥和的长街,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油锅,瞬间炸裂! “嗖嗖嗖——!” 陡然间,这条长街杀机四溢。 第880章 入青云194章 数道黑影从人群、从屋檐、甚至从地下的阴影中骤然暴起!刀光、剑影、暗器、符箓……各式各样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带着冰冷的杀意,骤然笼罩了以天璇几人为中心的这片区域! 包括纪伯宰、明意、佘天麟,甚至那个一直安静跟在后面的司徒岭!这是要一网打尽,不留活口! 方才还充斥耳边的欢声笑语,瞬间被惊恐的尖叫所取代!人群惊恐四散,摊位翻倒,货物散落一地,灯笼被打落点燃,一片混乱! 纪伯宰将天璇牢牢护在身后,周身灵力轰然爆发,形成一道凝实的屏障,将最先袭来的几波暗器与刀气尽数挡下。他目光冰冷,瞬间锁定了几个气息最强的袭击者,正要反击—— “纪伯宰!” 天璇一声带着惊慌的焦急低呼,猛地传入纪伯宰耳中! 她被纪伯宰猛地一扯,天璇猝不及防之下,被扯得踉跄不稳。偏偏此时,旁边一个惊恐逃窜的壮汉慌不择路,狠狠撞在了她的肩侧! 前后两股力道叠加,天璇惊呼一声,竟朝着另一个方向踉跄倒飞出去! “璇儿!” 纪伯宰目眦欲裂。 他想回身去救,但身前两名气息凶悍的黑衣人已挥舞着淬毒弯刀,带着同归于尽般的疯狂,逼得他不得不凝神应对,一时竟脱不开身! 眼看天璇就要撞上旁边翻倒支棱着尖锐木刺的摊位,摔入混乱践踏的人群。 电光火石间,明意的身影疾掠而至! 她似乎一直留意着天璇这边的动静,此刻见天璇遇险,便毫不犹豫地飞身扑上,伸出双臂,险之又险地将倒飞的天璇接住,揽入怀中。 “没事吧?” 明意急问,她方才接住天璇时,明显感觉到一股不弱的冲击力。 天璇被她接住,偷偷调皮的一眨眼。 明意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挑了一下。 “明意小心!”天璇娇弱的一声惊呼。 就在天璇那声惊呼脱口而出的瞬间,明意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沉,随即借着接住她的冲势,带着她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斜侧方一个早已翻倒的摊位残骸后“狼狈”摔去! 这个角度,恰好将两人的身形,完全暴露在了从屋檐方向袭来的攻击路线上! 而在外人看来,这完全就是明意“力有不逮”,没能完全化解冲力,导致两人一起失控,即将落入险境! “明意!” 佘天麟的怒吼与司徒岭惊骇的目光同时投向那边。 “姐姐!” 司徒岭更是脸色煞白,想也不想就要扑过去。 纪伯宰在最初一瞬的心胆俱裂之后,电光石火间骤然划过一丝清明与古怪的念头。 不对! 她们两个联手怎么可能还如此狼狈? 此刻,明意带着她“摔”向的那个看似危险的摊位,而那里杂物形成短暂视觉的死角。 天璇和明意已经“狼狈”地摔在了杂物堆后,刚好避开了剑气最锋锐的正面冲击。剑气劈砍在杂物和地面上,激起漫天尘土与碎屑,恰好完美遮掩了两人真正的动作。 尘土飞扬中,天璇迅速从明意怀中挣脱,就势一滚,半跪于地。 那枚毫不起眼的指环就这么滴溜溜的从天璇的手中滚落出去。最后停在了离两人约莫七八步远、一处相对开阔、火光能勉强照到的空地边缘。 “啊——明意,我的指环!” 天璇甫一稳住身形,便惊慌失措地娇声喊道,仿佛失去了无比重要的东西,“这个不能丢!这可是、这可是叔父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 她脸色煞白,目光惶急地在地上搜寻,全然一副受惊过度、六神无主的柔弱公主模样。 “何人敢袭杀天璇公主,不要命了!” 佘天麟怒吼一声,挥舞着一根不知从哪抄来的粗木棍,试图为明意抵挡,但事发突然,哪里挡得住这蓄谋已久的合击? 司徒岭被两个身手诡异、配合默契的黑衣人死死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明意一见天璇“落单”,还“惦记”着那枚要命的指环,她“强忍”着摔倒的疼痛,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口中急道:“殿下别动!危险!” 就在明意扑到天璇身边,两人距离那枚指环仅有几步之遥时,异变再起! 斜刺里,一道蓄势已久的乌黑鞭影,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狠狠抽向两人身旁不远处一个堆满沉重陶罐的货架! “哗啦啦——轰!” 货架被鞭影抽得四分五裂,上面堆叠的沉重陶罐如同炮弹般朝着天璇和明意劈头盖脸地砸落! 与此同时,至少四道隐藏在暗处的身影骤然暴起,刀剑齐出,封死了两人所有可能的闪避方位!配合着那漫天砸落的陶罐,形成绝杀之局! “噗——” 一声闷响,强大的冲击力将两人再次狠狠撞飞出去,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撞翻了一个卖糕点的摊位。 “哗啦——” 精致的糕点滚落一地。 天璇被明意护在身下,摔得七荤八素。 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散落的灵乳小方糕。 那些小方糕沾满了灰尘,在混乱的火光与阴影中,显得格外刺目。 天璇的眼神迅速冰冷。 “我的糕点。”她都没吃几个,容易吗? 一名戴着斗篷,只能看见下巴的的灰衣人,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突然,他眼神一凝,身形微动,脚尖极其巧妙地一挑,指环从一堆打翻的糕点和尘土中飞起,恰好落入他的掌心! 那灰衣人的下巴扬了扬,他终于得到了这枚指环。他几乎能想象到,将这指环带回去后,将会得到怎样的嘉奖。 就在这时,一个震惊的声音陡然在混乱的战场边缘响起:“晁安?!是你!你竟敢袭杀天璇公主!你想干什么?!是想挑起两境战端吗?!” 第881章 入青云195章 这声音……是晁元 ?! 晁安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司徒岭正“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名黑衣人的刀锋,身形略显狼狈,目光冷冷的正好与他撞上。 而刚才那声质问,分明是司徒岭的声音! 晁安心中剧震! 他目光死死锁住司徒岭,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之前探子回报,晁元在章尾山似乎与天璇等人有过接触,还“侥幸”带回了黄粱梦的药方,因此得了父君些许微不足道的青睐,但依旧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废物…… 难道晁元早就和极星渊勾结,故意泄露他的行踪和身份?! 该死的! 待他脱身回去,定要禀明父君,将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碎尸万段!不,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他疑窦丛生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鬼使神差地扫向跌坐在地楚楚可怜的天璇公主。 然后,他看见了,柔弱无依的天璇公主对着他冷冷的笑了笑,红唇无声开合,一字一顿。 你、上、当、了。 “!!!” 上当?上什么当? 晁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他猛的去看这枚指环,只见指环在他的手中迅速破裂成两瓣,阴冷、暴戾、充满了无尽怨念与痛苦魂兽嚎叫着从碎裂的指环中冲出来游荡。 “魂、魂兽?!” 一名见识较广的极星渊修士失声尖叫。 “是逐水灵州之人——” 不远处,一位似乎是极星渊巡防司的修士恰到好处地发出惊恐愤怒的呐喊,传遍小半条街,“他们饲养这等邪物,竟敢在祈夜节袭杀天璇公主!” 这声呐喊,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周围目睹这一切的极星渊子民的怒火! “是逐水灵洲的贼子!” “天杀的!他们想害公主,还想用邪物害我们所有人!” “保护公主!诛杀恶贼!” 原本因刺杀而混乱惊恐的人群,在“外敌”与“邪物”的双重刺激下,部分胆大的修士和城防军开始自发组织反击,喊杀声、怒吼声震天。 晁安脸色铁青,眼神阴鸷狠厉到了极点,好一个祸水东引! 这盆水,泼得又狠又准! 晁元图穷匕见,众目睽睽之下喊破他的身份就没想让他活着回到逐水灵洲。 他不能死在这,不然,这盆脏水就泼定了。 好一个吃里扒外的废物!刚刚靠着歪门邪道生出灵脉,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干掉他? 他就知道晁元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一直以来的唯唯诺诺、怯懦无能,不过是他精心伪装的假象罢了! 他早该除掉这个祸患! “撤!” 晁安当机立断扔了无用的戒指,厉喝一声,同时身形暴退,不再恋战,他必须立刻离开,将消息传回去! 纪伯宰岂会让他轻易退走?就在晁安萌生退意的瞬间,纪伯宰的身影已如附骨之疽般缠了上来,掌风凌厉,封死了他数条退路。那释放出来的魂兽对晁安似乎有着本能的怨恨与攻击欲,竟也咆哮着,挥爪拍向晁安! 司徒岭那边,见晁安要逃,与他对战的两名黑衣人心神微乱。司徒岭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手中长剑骤然爆发出与他平日表现不符的凌厉剑气,不再是守势,而是刁钻狠辣的反击! “嗤啦!” 一名黑衣人肩头中剑,血光迸现。 司徒岭并未追击,而是身形一晃,看似要拦截晁安,实则巧妙地卡在了另一名黑衣人与晁安之间,隐隐阻断了他们的呼应。他脸色微微发白,气息略促,仿佛刚才那一下爆发消耗不小,对着晁安“焦急”喊道:“晁安!束手就擒!你逃不掉的!” 这话听在晁安耳中,无异于火上浇油,坐实了司徒岭的“背叛”与“落井下石”。 “叛徒!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晁安厉吼一声,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瞬间化作一道猩红的遁光,包裹住他,速度暴涨。 他硬生生从纪伯宰的拦截和魂兽的扑击中撕开一道缝隙,朝着城外方向疯狂遁去!他甚至不惜动用了损伤根基的秘法! 只可惜,这条街本就是为了捕捉刺杀的刺客,整条街都被设下阵法结界,魂兽出不去,就连人也出不去。 那道迅疾的血色遁光,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狠狠砸落在街道中央,激起大片尘土!晁安身上的血光溃散,露出他狼狈不堪身影。 天璇就是要瓮中捉鳖。 不等逐水灵洲先发难,她要将饲养魂兽的事情抢先一步盖到逐水灵洲的头上。 正好,今日来的人中有一个晁安,帮司徒岭干掉一个劲敌,极星渊又有借口脱身,当真是一举数得。 几名实力较强的黑衣袭击者见状,也纷纷各施手段,逼退对手,紧随晁安身侧,为晁安保驾护航。 失去了戒指定位,无人控制的魂兽,,凶性不减,开始无差别攻击周围一切生灵,顿时又引起一片混乱。 纪伯宰眉头一皱,对佘天麟和赶来的司判堂侍卫喝道:“尽量生擒活口!” 他自己则并未去追晁安,而是立刻返身,回到天璇身边。 “没事吧?” 纪伯宰蹲下身,目光快速扫过天璇全身,见她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发髻微乱、裙角沾了些尘土糕屑外,并无明显外伤,心下稍安。 他就怕天璇在这混乱中意外受伤。 天璇借力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彻底被践踏成泥的灵乳小方糕,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可惜了你的糕点。” 她还没吃几口呢! 纪伯宰心中那点因她遇险而翻腾的暴戾与后怕,悄然沉淀下去。他伸出手,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轻轻拢到耳。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用身体隔绝了周围大部分探究的视线。 “你喜欢,我学了来做给你吃。” 第882章 入青云196章 “魂兽暴走了 ,你们还有心思谈情说爱?!”明意拿出身上防御魂兽的灵器防魂伞打开,躲避过魂兽的袭击。 伞面瞬间漾开一圈柔和却坚韧的淡金色光晕,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刚刚退到她附近的天璇和纪伯宰也勉强笼罩在内。 含风君留下的这枚戒指里面储存了不少的魂兽,天璇得到后仔细研究过,发现强行毁去这枚戒指恐有变故,甚至可能让其中封存的魂兽失控逃逸,造成更大祸患。 最好的处理方法,是让其“合情合理”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并“被毁”。 为此,才有了今夜看似心血来潮的“夜游”。她手上这枚指环,是故意露出的诱饵。而放出风声,让逐水灵洲某些人知道指环在她手中,则是计划的一部分。 司徒岭再次来到极星渊除了给明意黄粱梦,就是和天璇一起联手,干掉他的兄弟。 为了取信于生性多疑、刻薄寡恩的逐水神君,司徒岭仰头饮下了那杯离恨天。 他以性命为赌注,赌父君对他可能带来的“价值”还有一分期待。他赌赢了,换来了父君一刹那的复杂动容与审视,也换来了那些老狐狸暂时的信任。 最终,父君赐下了完整的黄粱梦。 黄粱梦之所以罕见,不仅因其炼制复杂,更因其中一味至关重要的药引——帝屋木心,早已在世间绝迹多年。 就连资源丰饶、底蕴深厚的逐水灵洲,举国之力,耗费多年,也不过侥幸寻得两颗。 司徒岭很清楚这味药引的珍贵与难得。他担心,即便天璇拿到了黄粱梦的药方,极星渊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寻到帝屋木心,为明意配出解药。 于是,在他拿到黄粱梦后,以闭关炼化黄粱梦为由,悄然来到了极星渊。 他心中存着一丝希望,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明意已经幸运地解了毒,那么这黄粱梦,他便自己用掉,抓住这改变命运的机会;倘若没有……那么这药,便是他为明意准备的。 时间不等人。 他知道晁安那边不会给他太多时间“发育”自己的势力,更不会坐视他拥有灵脉、获得父君更多关注。他必须主动出击,借助一切可以借助的力量。 含风君死后留下的这枚藏着魂兽秘密的戒指,晁安势在必得,这关乎他在逐水灵洲内部的势力争夺。 同时,也有“风声”恰到好处地传出,这枚要命的戒指,似乎落到了极星渊那位体弱多病、却似乎知道些什么的天璇公主手上。 晁安为了得到晁宣背后势力的支持,与那边的人一拍即合,决定铤而走险,在祈夜节这天动手,夺回戒指,并尝试刺杀天璇,一箭双雕。 可惜的是,他的所做所为都被司徒岭看在眼中,于是将计就计,这才有了今夜的瓮中捉鳖。 “璇儿,” 纪伯宰的声音低沉,在暂时逼退魂兽一波攻击、防魂伞光晕摇曳的间隙,他侧头看向被自己牢牢护在身后的女子,“你老实告诉我,魂兽暴走……有没有你的手笔?” 他了解她,绝不相信这接二连三的“意外”全是巧合。 “原本不是这样的,不过我不是和你圆房了吗?计划就有一点出入,众目睽睽之下用同心阵封印魂兽,想必以后解除女仙身上的隐灵钉会进行的顺利点。” 纪伯宰顿时急道:“同心阵需要两人同心同力,心意相通,需要二人一同交付真心。一旦有丝毫偏差,同心阵中的两人都会被阵法反噬而亡。” “我知道这阵法的凶险。” 天璇看穿了他的震惊与犹疑,“稍有偏差,便是同归于尽。但是纪伯宰,” 她望进他眼底深处,“你怕什么?” 纪伯宰心中翻江倒海,他怕,他当然怕。怕她对他的情意,不过是受“心印”影响下的错觉与依赖,而非真心。 这阵法反噬,会要了她的命! 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你对我......不过是受了心印的影响......” “纪伯宰,” 天璇打断了他,目光清亮,不容他回避,“你喜欢我,对吧?” “是。” 纪伯宰点头,无需再多言。 “那你能为了我去死吗?” 纪伯宰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可以。” 天璇开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花乍绽。她点了点头,“我也可以。” 为你而死,我也可以。 纪伯宰的眼中,仿佛瞬间落入了无数星辰,亮得惊人。 无需再言。也无需更多的解释。 不知不觉间,天璇神魂中的情根早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区区诱惑而已,她什么没见识过,什么没遇到过,若不是那个人是纪伯宰,她岂有沦陷之理。 而那一晚,纪伯宰停下之后,天璇才会动情的不依不饶。 天璇和纪伯宰各自伸出手,十指交握,掌心相贴,双方都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逐渐趋于同步。 他们二人同时异口同声说道:“同心阵。” 两人另一只空着的手同时抬起,手指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开始翻飞结印! 两只手并非结相同的印诀,而是完全不同的、却又能奇妙互补的印诀! 天璇的指尖流淌着清冷的月白色灵光,纪伯宰的指尖则跳跃着炽热的淡金色灵芒。两人动作流畅,配合无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不同的手印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最终在两人身前恰到好处地衔接、融合! “以我意诚,驱汝情真。” 天璇启唇,声音清越。 “整肃明神,涤荡魂灵。” 纪伯宰接上,声音低沉。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再无丝毫杂念,只剩下纯粹的信任与托付。 “同死!” “同生!”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以他们交握的双手为中心,一道柔和却无比璀璨的银白色光芒骤然爆发,迅速向外扩散,隐隐有玄奥的金色符文流转,构成一个复杂而完美的双环图案,缓缓旋转。 同心阵,成! 第883章 入青云197章 刹那,那原本在远处肆虐、不断冲击防魂伞残余光芒和结界的魂兽,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发出一声充满恐惧与不甘的尖啸,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洪流,疯狂地涌向那银金色的阵法中。并被阵法毫无阻碍地“吞”了进去! 天璇和纪伯宰紧扣的双手微微颤抖,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退缩的意志。 “镇封。” 天璇咬牙,催动体内灵力,注入阵法。 “伏魔。” 纪伯宰沉声应和,雄浑的灵力源源不断涌出。 天璇与纪伯宰心意相通,无需言语。就在最后一只魂兽也被吸入阵中的那一刻,二人同时往地面一拍,阵法大亮,照亮了周围一片区域,随即迅速内敛、黯淡,最终彻底融入青石地面之下,消失不见。 借由地气天然的浑厚滋养与后续必然会布置的辅助净化阵法,这股魂兽之力将在此被缓慢磨灭、同化,最终彻底归于天地,滋养万物,再无后患。 于此同时,极星神君在祭坛之上也完成了这一次对极星渊的祈福仪式。 浩瀚如海的神力从他身上、从祭坛四周镶嵌的无数星辰宝石中汹涌而出,直冲云霄,与夜空中的万千星辰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仿佛回应这虔诚的祈愿与浩瀚的神力,夜风轻柔拂过,天幕之上,无数细碎晶莹、闪烁着微光的“雨滴”,悄无声息地,飘飘扬扬,洒落下来。 那不是真正的雨水,而是凝练到极致的星光,带着神圣的祝福气息,如同亿万细微的星光精灵,温柔地洒向极星城的每一个角落。 为逝者送行,也为生者祈福。 长街尽头,一处阴暗的街角。 晁安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脸色灰败。 他身上多处伤口深可见骨,最致命的一处,在胸膛,鲜血正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大片的尘土。他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眼前步步逼近、面色冷凝的晁元,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他满嘴都是鲜血,却呲牙哈哈笑着:“你……你没有种下黄粱梦……你居然……没有种下黄粱梦?!” 这可真是大惊喜啊!! 他方才在搏杀中,撕破了晁元手臂的衣袖,看到了他手臂上光滑的皮肤,根本没有黄粱梦种下后应有的纹路! 这意味着,晁元根本没有使用父君赐予唯一可能治愈离恨天之毒的解药“黄粱梦”! 晁元在他身前几步外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视他如蝼蚁的兄长。 他不紧不慢的将破损的衣袖拉好,遮住了手臂。 “你的黄粱梦……哪里去了?” 晁安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呕出一口血沫,眼神死死锁着贱种晁元,仿佛要在临死前得到一个答案。 “怎么,” 晁元开口,听不出任何情绪,“你都要死在我手上了,还对我的事情这么有兴趣。” “父君……给你的黄粱梦……你没有种下……你……你迟早……也是一个死……” 他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气息越来越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但那份临死的诅咒与恶意却丝毫不减,如同跗骨之蛆,“我……在下面……等着你……咳咳……看你……能得意……几时……看父君……知道……你的真面目……会……如何……待你……” 如何待他? 他早就过了需要父君肯定的年纪。 晁元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同父异母,只知打压羞辱他的兄长,看着他的生命之火一点点熄灭。他没有回答晁安的问题。 直到晁安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湮灭,头颅无力地垂下,气息全无。 有些答案,死人不需要知道。 晁元又站了片刻,才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在晁安身上几处隐秘位置摸索了片刻,取出几样东西。 一枚代表其身份的令牌和几封密信。他将这些东西仔细收着,贴身放好。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晁安逐渐冰冷的尸体,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很快又归于沉寂。 杀一个是杀,两个也是杀,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杀兄,也不是第一个了,他应该习惯的。 就在他转身,准备与天璇等人汇合时—— “唰!” “唰!” 两道冰冷的寒光,突兀地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一左一右,交叉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 晁元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但脸上瞬间恢复了平静,甚至没有试图回头去看持剑者是谁。他只是用指尖轻轻拂了拂并无灰尘的衣襟。 “我父君如今只剩我这一个儿子,你们敢让神君绝后吗?”晁元冷冷一笑:“我兄长趁我闭关毁去了我唯一的解药黄粱梦,我出手反击难道不成吗?” “兄长之死,不过是成王败寇!” “殿下不必与我们说这许多。” 身后左侧,一个低沉沙哑、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正是方才用剑架住他脖颈的两人之一,“您杀了晁安殿下,这是铁一般的事实。省省力气,留着回去亲自向神君解释吧。至于极星渊这边……”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与忌惮,“自有神君定夺。” 晁元眼底寒芒一闪,心中冷笑。 果然...... 看来晁安今夜的行动,并未完全瞒过父君的眼睛,或者说,父君对谁都不完全放心。这两个影子侍卫,恐怕早在混乱开始时就在附近,只是直到此刻晁安身死,才现身“控制”局面。 父君抬举他,果然有打压晁安的想法在内! “走吧,殿下。”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晁元深深看了一眼明意的方向,毫不犹疑的转身,踩着满地狼藉朝着长街另一端走去,背影在飘洒的星辉中,显得有些孤寂。 星辉之雨,依旧温柔地洒落。 长街渐渐恢复了秩序,司判堂之人开始救治伤员,清理现场。 “司徒岭呢?怎么没看见他?”明意转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司徒岭的踪迹,他去哪儿了? 第884章 入青云198章 同心阵消耗的灵力总量对纪伯宰而言不算什么,但对经脉远比常人纤细脆弱、又兼伤病初愈的天璇来说,无疑是极大的负担。 阵法甫成,封印落定,她强撑的一口气便泄了大半,浑身脱力,若非纪伯宰及时揽住,她几乎要软倒在地。 纪伯宰将天璇半搂半抱的走到一边。 他抬手挥开一张倾倒的桌子上的杂物,衣袖拂去灰尘,又从旁边尚未完全损毁的茶摊上,寻到一个完好的粗陶壶和两只相对洁净的茶碗。壶中尚有微温的茶水。他倒出一碗,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地将天璇圈在怀中,稳稳端着茶碗,凑到她唇边,极有耐心地喂她喝着。 温水入喉,稍稍缓解了喉间的干涩与经脉的抽痛。天璇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闭目缓着气,能感觉到他胸膛沉稳的心跳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虽然平时的纪伯宰也挺体贴的,但莫名觉得今日的纪伯宰,好似多了些什么? 安心?雀跃? 天璇抬起眼眸看了一眼给她喂水的某人,伺候她就这么开心? “怎么了,可是茶水喝不惯?要不你先喝几口缓缓,等回去了我在用灵泉给你泡茶喝!”纪伯宰轻柔的哄着她,好似她有多么无理取闹一样。 天璇白了他一眼,想多了,还是那个纪伯宰,她不喜欢的东西总是想方设法的让她吃几口。 “殿下,纪仙君。”略带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明意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她肩头的伤口已经草草包扎过,眼神焦急。 她目光扫过相拥的两人,还是快步走近:“你们……有没有看见司徒岭去哪儿了?方才混乱中,我还看见他在那边与黑衣人缠斗,后来魂兽暴走,同心阵起……再一转眼,他就不见了!” 仿佛在她心中,眼前这位看似柔弱、却总能于绝境中翻盘的公主殿下,当真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她还真的问对了人。 天璇就着纪伯宰的手又喝了一口水,闻言,头疼似的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 “明意,你的‘离恨天’之毒,已经解了吧?” 明意一顿:“你知道了?” “你难道忘记了,黄粱梦的药方我看过的。”天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其中最关键、也最难寻的一味药引——帝屋木心,早已绝迹世间。我极星渊倾尽全力,也未能帮你寻到。而你体内的毒,却实实在在地解了。这解药从何而来,还需要我多说吗?” 极星渊根本就无法配出黄粱梦的解药,明意若是解毒,那这解药必然是司徒岭给的。 明意干脆的点头说道:“是,多亏了司徒岭送来的黄粱梦。” “你就没有想过,” 天璇看着她,目光锐利,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我们极星渊举国之力都无法配出的第二副‘黄粱梦’,为何司徒岭手中会有现成的,还能……毫不犹豫地给你?” “你想说什么?” 明意的声音有些发紧。 明意不知道想到什么,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司徒岭将玉瓶塞进她手中时,那双清澈的眼眸却仿佛沉淀了太多东西,以及他轻描淡写说“日后还可以再炼”的话。 “为什么……司徒岭会有?”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问。 “因为,司徒岭是逐水神君的幼子,黄粱梦的药方是他晋升的阶梯,但是解药难得,你觉得,他这样一个从小就不受宠爱的皇子,能有几份解药?” “你知道?!为何不说?”明意看向天璇的眼神复杂难明。 “司徒岭不想你知道,我为何要多这句嘴!” 就在这时,佘天麟也沉着脸走了过来,他显然听到了后半段对话,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明意,又看向天璇,眉头紧锁,语气点无奈:“你又说了。” “因为今天,本来应该是我,或者我们安排的人,动手杀了晁安。” 天璇的声音冷了下来,“但司徒岭抢先一步,将重伤的晁安带离了主战场。晁安活不了,这毋庸置疑。但司徒岭亲手弑兄,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回到逐水灵洲,面对他那生性多疑、刻薄寡恩的父君,他的下场……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明意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司、司徒岭……他……他亲手杀了晁安?!”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那他会怎么样?” 明意急切地追问。 “我不知道。” 天璇摇了摇头,“谁也不知道逐水神君会怎么做。” 或许会雷霆震怒,直接处死这个‘弑兄’的逆子;或许会为了皇室颜面,暂时压下,暗中处理;也或许……会因着其他考量,暂时留他一命。 但是......谁知道呢? 哪怕他活下来的可能确实比较大,但谁知道逐水神君会怎么修理这个不听话的儿子。 要干掉对手也要等自己羽翼丰满的时候,他突然如此乱来,虽然天璇很乐意见到,但司徒岭这么合作的对手也没几个,他若是早早的死了,天璇会很可惜的。 毕竟逐水神君那个老怪物还活着呢!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万一真有什么噩耗传来……” 她扯了扯嘴角,“我会记得,给司徒岭……多上几炷香的。” 明意不解,“为何司徒岭要亲手杀了晁安,即便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可毕竟是手足相残......”她想到了自己和明心,对司徒岭突然的选择有点难以接受。 天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个傻姑娘,难道还不明白吗? 因为司徒岭这么做,都是为了她啊! 晁宣本就不明不白的死在极星渊,或者说是死在天璇的手中,再来一个 晁安,即便逐水神君是一个圣人也是忍不住要发发怒的。 为了应对这个局面,天璇和姐姐天玑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调兵遣将,厉兵秣马,准备迎接逐水神君可能到来的怒火与报复。 哪知,司徒岭在知道明意的身世之后,竟然在最后关头,更改了计划。他选择了亲手了结晁安,将这个“弑兄”的罪名,主动揽到了自己身上。 将一场可能引发两境大战的“外患”,扭转成了逐水灵洲内部的“兄弟阋墙”惨剧。 作为交换,天玑承诺,明意将会永远得到极星渊的庇护,无论她身世如何,极星渊都会是她的后盾。而天璇本人,也将永远是明意最坚实的支持者与盟友,助她实现她的价值与梦想。 因为明意的身世迟早隐瞒不住,纪伯宰将来一定会回到尧光山,那么明意呢,作为欺骗了尧光神君二十一年的骗子,占据了太子之位二十一的女人,她,一定会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首当其冲的尧光神君就一定不会饶恕过她。 第885章 入青云199章 司徒岭知道以他目前的力量根本就保护不了明意,但是极星渊的姐妹可以。 这是一场交换,司徒岭用自己的前途、性命,为她换来了一个相对安稳的未来,和一份强大的靠山。 天璇看着明意泪光闪烁、茫然痛苦的眼眸,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柔声道:“别想太多了。事情已经发生,多想无益。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养好伤。至于司徒岭……吉人自有天相吧。” “毕竟已经有两个兄弟死在他的手上,唯一一个势力大的还被我给干掉了,逐水神君今年可算是逆水运,一连死了三个儿子,司徒岭现在可是逐水神君唯一的子嗣,说不定还是个金馍馍,哪里用得着我们担心!” 会真的如此吗? 明意辗转难眠,每每夜晚,她都能梦见司徒岭,他将黄粱梦给了她。 “姐姐,你就拿着吧。” “解毒要紧。” “我既然已经有了药方,想要这‘黄粱梦’,日后……随时都可以再炼。” “姐姐的安康,比什么都重要。” 青年在她的面前笑的斯文又腼腆。 往日那些听来满是安慰与关切的话语,总是在寂静的深夜里反复在明意的耳边回荡,他那么轻易地说出“再炼”,可帝屋木心早已绝迹,他手中的那一瓶,很可能就是唯一一瓶! 他却给了她! 为什么? 梦境光怪陆离。 有时是章尾山的逃杀,他干干净净的眼眸被天璇逼着染上了杀意,有时是偏院重逢,他笑容温润,递来救命的解药;更多的时候,是祈夜节那晚,他在刀光剑影中穿梭,与黑衣人缠斗的身影…… 那身影,虽然略显生涩,却异常灵活,步伐、闪避、出剑的时机…… 绝不像一个毫无根基,毫无灵脉之人的所为! 无灵脉者,身体无法储存灵力,即便靠药物强行激发一丝,也如无根浮萍,难以持久,更不可能在激烈的战斗中展现出那样稳定而有效的攻防节奏! 可司徒岭,他与黑衣人缠斗了那么久! 这个疑点,如同黑暗中蛰伏的毒蛇,在她混乱痛苦的梦境中悄然盘踞,伺机而动。 这一日,明意再次做梦。 这一夜,梦境格外清晰。 她又梦见了那晚的长街,魂兽咆哮,星辉如雨。 混乱中,她看见司徒岭手臂的衣袖被撕裂,露出光滑的皮肤。 紧接着,画面诡异地跳跃,变成了另一幅景象:一间昏暗的宫殿,高坐于上的逐水神君面容模糊,气息冰冷,将一杯泛着不详的茶水,让宫仆端到一个跪伏在地、身形单薄的司徒岭面前。 他眼神平静,伸手,接过那杯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不要喝——!” 明意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发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明意想到一个可能。 司徒岭可能饮下了离恨天,只有他中了离恨天之毒,逐水神君才会给司徒岭赐下一份黄粱梦。 为什么司徒岭能和黑衣人对战那么久? 因为离恨天帮他催生出了灵脉!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根名为“离恨天”的丝线,猛地串联起来! 司徒岭,中毒了!! 他是在中毒之后,才从逐水神君那里得到了黄粱梦的解药,甚至可能……只有一份成品! 而他,却给了她! 她想起天璇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纪伯宰沉默的守护……他们是不是都知道?是不是只有她,被蒙在鼓里,心安理得地享用着别人用性命换来的“安康”? 她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踉跄着扑到门边,想要冲出去,想要问个明白,想要立刻找到司徒岭,问问他是不是真的……可手指触到冰凉的门栓...... 他已经回了逐水灵洲。 晁安死在他手上。 他现在,生死未卜。 而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是否还在忍受着“离恨天”噬心蚀骨的痛苦…… 明意也曾经毒发过,她知道离恨天毒发之时有多痛苦。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明意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压抑的呜咽声中,“为什么?司徒岭......你要对我这么好?” 第一见面,明意在司徒岭的面前暴露了有灵脉的事实,他给她打掩护。 第二次,司徒岭说出,是为了明献来到的极星渊。 第三次,第四次......司徒岭总是温润的,开开心心的叫着她姐姐。 无论她想做什么,无论她有多么离谱的理由,哪怕当初她想离间司徒岭和含风君的关系,甚至,不需要她多说什么,不过是明意受了一点皮肉之苦,司徒岭便毫不犹豫的和含风君翻了脸。 而明意唯一为司徒岭做过的不过是拿着他给的面具,带着他看了一场青云大会,如此微不足道,不过是举手之劳。 如此一点的善意,居然让司徒岭记到今日,甚至可能会因此搭上自己的性命,明意不明白,为什么司徒岭要这么做? 可就是这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早已遗忘的举手之劳,却如同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在另一个孩子冰冷灰暗、充满屈辱与绝望的世界里,灼灼燃烧了许多年,甚至照亮了他此后漫长而晦暗的人生。 他喜欢明献太子,疯狂的收集关于明献太子的一切,他深深的崇拜明献,得知明献败于纪伯宰之手,他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混到极星渊弄死纪伯宰。 总要有一个动机不是? 黄粱梦,总归是一个好借口,他内心小心隐藏的小心思才不会被人笑话。 毕竟他是逐水灵洲的皇子,还是一个被鄙视的无灵脉废物,明献不仅仅是高高在上的尧光山太子,还一度是战神,他要给明献报仇,任谁,都会说他是痴人说梦。 被押送回到逐水灵洲的晁元,如同浸在寒潭之中。 他能暂时压制离恨天之毒不过是用了并不完整的黄粱梦,一旦灵力使用过度,一样会毒发。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立刻降临,他被直接带到了逐水神君日常处理政务的“静心殿”。 殿内燃着名贵的龙涎香,香气浓郁却带着一种窒息的威严。 逐水神君端坐于高高的御座之上,他不带丝毫情绪的眼睛,正静静地俯视着阶下跪伏,形容狼狈的幼子。 他眉毛眼睫之上都覆上了薄薄的寒霜,呼吸之间,一股淡淡的冷气从口鼻之处而出。他冷的直打颤,却还是强撑着跪好。 没有斥问,没有怒喝,那无处不在属于强大神君的威压,沉沉地压在晁元的脊梁和神魂之上,那股子压力,几乎要将他碾碎。 第886章 入青云200章 他本就因离恨天之毒而虚弱,此刻更是脸色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喉头阵阵腥甜。 但他死死咬紧牙关,将涌到嘴边的血沫强行咽下。 晁元抬起头,迎向御座上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坚定说着准备好的说辞:“父君明鉴……是兄长晁安,趁儿臣闭关炼化黄粱梦、疗愈离恨天之毒的关键时刻,潜入密室,毁去了儿臣唯一的解药……” 在逐水神君阴冷强大的压力之下,晁元咬着牙,死不改口,一口咬定,就是晁安毁了他的黄粱梦。 “儿臣以前没有灵脉,是个任人践踏的废物也就罢了……可如今,儿臣在离恨天的折磨下侥幸生出了一丝灵脉,这是父君恩赐,亦是儿臣唯一的希望!凭什么……凭什么兄长还要如此作践儿臣,连这最后一点生机都要夺走?!” “从小到大,前面的兄长们……何曾将儿臣当做人看过?如今儿臣好不容易有了点盼头,兄长再次打压,又有何稀奇?儿臣不服!儿臣只是想要活下去,想要……不辜负父君的期许!” 他深深叩首,身体因为毒发和神君的威压而微微颤抖,声音却带着决绝:“儿臣所言,句句属实!儿臣被迫反击,失手伤了兄长,自知有罪,甘受任何惩罚!但毁药之仇,断绝生机之恨,儿臣……宁死,亦不悔!” 他不信,父君对他从小到大的处境一无所知。 他赌。 赌父君对晁安也不满意,赌父君需要一颗制衡的棋子,赌“唯一存活子嗣”这个身份的价值,更赌父君那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中,对“弱者反抗”或许存在的一丝微妙兴趣,以及对“可控的狠厉”的容忍。 殿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死寂。只有龙涎香静静燃烧,和晁元 压抑不住的、细微的喘息与颤抖。 良久,御座之上,传来逐水神君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你是说,晁安毁了你的黄粱梦。” “是。” 司徒岭咬牙应道。 “所以,你杀了他。” “儿臣……被迫自卫。” 司徒岭将“自卫”二字咬得很重。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逐水神君的指尖似乎漫不经心地拂过御座扶手上镶嵌的一颗幽暗宝石。 “轰——!” 一股远比刚才恐怖数倍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司徒岭的识海!同时,他体内原本被强行压制的“离恨天”之毒,仿佛受到了某种外力的引动,骤然猛烈爆发!如同千万根冰冷的钢针在他经脉骨髓中疯狂攒刺着他的肉体! “呃啊——!” 司徒岭发出一声极度痛苦的闷哼,整个人猛地蜷缩起来,如同煮熟的虾米,额头、脖颈、手背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他十指抠入坚硬的地面,指甲翻裂,鲜血渗出,却抵不过那来自灵魂与肉体双重让人疯狂的剧痛。 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口中充满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没有痛呼出声。 这是惩罚,也是警告! 御座上的身影,冷漠地注视着阶下痛苦翻滚的幼子,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属于父亲的情绪,只有审视与权衡。 晁元在灭顶的痛苦中,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他知道,他若示弱,若流露出丝毫对弑兄的悔意或对父君的怨恨,等待他的,将是比这痛苦千倍万倍。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指甲抠翻,留下带血的血痕,喉咙里发破碎的嗬嗬声,“黄粱梦……被毁……儿臣……不甘……是兄长……逼我……” 他的眼神,在极致的痛苦中,竟然奇异地保持着一丝执拗不肯屈服的光芒,那光芒深处,是对“生”的渴望,是对“不公”的愤怒,唯独没有……软弱与求饶。 逐水灵洲,强者为尊,弱肉强食。即便是作恶,也要做得理直气壮,狠厉果决。软弱与哀求,在这里是最无用的东西,只会让施暴者更加兴奋,让掌控者更加鄙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晁元的意识即将被痛苦彻底淹没的临界点,那股恐怖威压和体内剧毒,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兀。 陡然间松弛下来的晁元浑身虚脱,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费力的喘息,狼狈的重新跪趴在地上,深深埋首。 他狼狈不堪,浑身污浊,不再去看御座上的身影,也掩饰住自己此刻极度虚弱的丑态。 御座上,逐水神君收回了目光。 “晁安行事不慎,已受其咎。你失手伤人,虽有因由,亦难逃罪责。” “死罪可免。” 这四个字,让晁元濒死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 “但活罪难逃。” 冰冷的声音继续宣判,不带一丝感情,“即日起,剥去你一切虚衔,幽禁于炎狱,静思己过。没有本君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炎狱! 那里深入地心,引动地火,终年烈火炎炎,酷热难当,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被囚禁其中之人,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高温的炙烤与地火毒气的侵蚀,如同被放在熔炉中反复灼烧。 生,还不如死! 没有神君的御令,无人敢自戕。 那是比死亡更恐怖的折磨,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凌迟。 凡是进入其中之人,无论修为多高,意志多坚,最终无不精神崩溃,肉体衰败,在无尽的痛苦中,活的人不人鬼不鬼。 父君……果然没有轻易放过他。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晁元的心沉了下去,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解脱。至少……他还活着。父君没有立刻杀他,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好的结果。 炎狱,固然是人间炼狱。 但换个角度想,那里也暂时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明枪暗箭。晁宣、晁安还有晁羽之死,都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的势力余党,短时间内都无法触及那里。这何尝不是给了他一个……喘息之机。 晁元一向知足。 第887章 入青云201章 活着,就有变数。 他知道,父君留他一命,绝非顾念父子之情,在接连折损晁羽、晁宣、晁安之后,他此刻成了“唯一”的选择,杀了,朝局恐有动荡;更是因为,他这个“弑兄”的小儿子,这个狠厉果决的形象,且背负着“弑兄”污名。 或许……有一日他还能充当一枚有用的棋子。 至于“离恨天”之毒……父君刚才的举动,既是惩罚,恐怕也是在确认他中毒的真实性。 而他,确实没有种下黄粱梦,那么他的毒没有解,也只能有一个解释。 他赌赢了,父君相信了他“黄粱梦被毁、毒发濒死、愤而反击”的说辞。 而炎狱的炙烤,或许能稍微缓解“离恨天”寒毒的痛苦。 目前......也算好事一桩。 “儿臣……领罪……谢父君……不杀之恩……” 晁元艰难地撑起剧痛无力的身体,以头触地,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的元气。 两名沉默的宫廷侍卫上前,如同拖拽死物般,将几乎无法自行站立的晁元架起,朝着殿外炎狱方向拖去。 晁元没有挣扎,他任由侍卫拖行,低垂的眼睫掩住了眸中最后一丝微弱的情绪,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活下来了,赌赢了。 以自由、健康、尊严为代价。 但他确实,从父君的盛怒之下,暂时活了下来。 这便够了。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哪怕那希望如此渺茫。 这是他目前需要付出的代价。 天璇又开始了她那惨无人道又暗无天日的“养病”生涯,那天的同心阵又把天璇给干趴下了。 天璇的厉害,永远都威风不了第二天,典型的“一次性爆发型选手”。 她苦兮兮的喝了好几天的苦药汁子,可一连喝了七八天,那令人作呕的苦涩味道仿佛已经浸透了她的味蕾和灵魂。 每次看到那碗药,她都感觉自己像看到了宿命之敌,胃里条件反射地一阵翻搅。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堂堂极星渊二公主,未来要搅动风云、辅佐纪伯宰争夺尧光山权柄的人物,怎能终日困于病榻,与苦药为伍? 必须想办法!谁耐烦喝这个! 之前为了祈夜节,她忍着不耐老老实实养病喝了一个月,如今这祈夜节都过了多久了,她都快被苦药汁子给腌入味了。 硬碰硬是行不通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那么……就只能智取了。 发挥她聪明才智的时候到了! 天璇眼珠子转了转,一个“绝妙”的主意浮上心头。 她回忆了一下话本里那些妖精狐媚是怎么勾引书生、让书生色令智昏、言听计从的……嗯,虽然她堂堂公主学这个有点掉价,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摆脱这苦药,为了争取饭食和不喝药的“自由”,偶尔放下身段,用点“非常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这叫策略性妥协! 对,就这么办! 用美人计! 撒撒娇! 她就不信,凭她沐天璇的容貌才智,再加上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示弱与娇嗔,还拿不下一个纪伯宰? 只要他色令智昏,头脑一热,到时候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想不喝药就不喝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为所欲为就为所欲为! 哇——哈哈哈! 天璇在寝殿中叉腰无声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重获自由、将纪伯宰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美好未来。 她可真是个大聪明! 说干就干。这日晚膳后,纪伯宰照例端来那碗黑漆漆、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汤药。 天璇没有像往常一样苦大仇深地盯着药碗,而是抬起一双水润润、雾蒙蒙的眸子,欲语还休地看了纪伯宰一眼,然后微微垂下头,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伯宰哥哥……” 这一声“哥哥”,叫得她自己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效果是显着的。纪伯宰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下,黑漆漆的眸子中满是震惊! 他抿唇不语,喉结上下滚动,静静看着她作妖! 天璇趁热打铁,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拽了拽他墨色衣袖的一角,眼神怯怯地瞥了一眼那碗药,又飞快地移开,长长的睫毛颤啊颤,声音越发娇软可怜:“这药……真的好苦……我喝了这些天,舌头都麻了,吃饭都没滋味了……今晚……能不能不喝了?就一晚,好不好?” 她仰起小脸,努力做出最无辜、最惹人怜爱的表情,眼中甚至适时地氤氲起一层淡淡的水汽(她哭不出来,就提前在眼睛下熏了点洋葱)。 她相信,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抗得住这种攻势! 纪伯宰肯定也不行! 毕竟,她可是大美人诶!不是她吹,她的皮相可是一等一的好。 果然,纪伯宰无言地看着她,那目光复杂得让她有点心里发毛。 然后,缓缓地,将手中的药碗放在了旁边的矮几上。 看!有戏! 天璇心中狂喜,果然吃这一套!她再接再厉……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纪伯宰忽然俯身搂过了她的腰,将这磨人的小妖精拉进他怀中。 “!”天璇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预感到一丝不妙。 这、这距离是不是太近了点?话本里好像不是这么写的…… 不应该她先引诱,勾得他心神荡漾、难以自持,然后他才半推半就、意乱情迷地上当吗? 她才说了两句话他怎么就上手了? 这流程不对啊! 天璇顿时演不下去了,结结巴巴道:“开、开个玩笑!” “药,我喝…”她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挣脱,去够矮几上的药碗,豪迈的一拿过药碗,在纪伯宰微微挑眉下,一口闷了。 “呕——!” 苦的天璇一声作呕,差点没反胃吐出来。 一如既往的难喝! 纪伯宰无声叹气,给天璇嘴里塞了点蜜饯,不多,刚好甜甜嘴,压一压嘴里的药味儿。 天璇含着那一点点可怜的甜意,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的甜食都被严格限制了,每天就喝药后才能吃这么一丁点儿,还不够塞牙缝的!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纪伯宰自己慢条斯理地拈起一块比她嘴里那块大了至少三倍的蜜饯,放进了自己嘴里,还嚼了嚼。 明显的,天璇那点甜甜嘴的,就是从这块蜜饯上抠出来的。 天璇:“……” 眼睛都快气红了!抠门!小气!黑心! “苦?” 纪伯宰含混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沙哑许多,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 天璇感觉有点不妙,顿时变脸讪笑,“怎么感觉你有点饿了,你晚饭没吃饱?” 纪伯宰这是什么眼神? 饿了就去吃饭,看她干什么?她还能给纪伯宰填饱肚子啊? “饱了!” 他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然后眼神缓缓下移,落在她因为紧张泛着自然嫣红光泽的唇瓣上。 天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背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第888章 入青云202章 “我尝尝。” 说完,不等天璇反应,他低头,精准地覆上了她的唇。 “唔——!” 天璇脑中“轰”的一声,所有的小九九,在这一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冲击得七零八落! 这、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不应该是他被迷得神魂颠倒,然后答应她所有条件吗?!怎么变成他主动亲上来了?!还、还尝什么尝?! 纪伯宰撬开她微启的牙关,长驱直入,勾缠着她,仿佛真的在品尝那所谓的“苦味”。 但很快,那吻变得缠绵而深入,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渴望与灼热,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天璇整个人都懵了,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这个自诩的“老司机”,在纪伯宰这突如其来的炽热攻势下,简直溃不成军,只能被动地承受。 不得不承认……纪伯宰真的很会吻。 不同于第一次的生涩探索,这一次,他的吻技突飞猛进,让她从脊椎尾端升起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酥麻。 而且,这一次纪伯宰的嘴里是甜的,混合着他独特的气息,与她口中苦涩的药味形成鲜明对比,甜牙齿的天璇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多。 被吻得迷迷糊糊的天璇,在那种奇异的舒适与渴望驱使下,试图反客为主。她勾着纪伯宰的脖颈,仰头吻的深入。 纪伯宰眼皮轻抬,眸底翻涌的暗潮几乎要将人淹没。 他手臂收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目标明确的将人往榻上带。 一吻结束,天璇一屁股坐在纪伯宰的腿上,两人胸膛相贴,呼吸交织,都有些气息不稳。天璇更是面颊绯红,眼神迷离,唇瓣红肿水润,如同被春雨浸润过的花瓣。 纪伯宰稍稍退开些许,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眸子、嫣红如霞的脸颊、微微红肿的唇瓣,眼底暗流汹涌,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厉害: “是有点苦。” 他拇指抚过她的唇瓣,“不过,你很甜。” 天璇:“……” 她现在是该生气计划失败,还是该害羞? 纪伯宰这是调戏她?!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表情,说这么……不正经的话?! 好像……两种情绪交织,让她更加混乱了。 好消息,纪伯宰特别吃她这一套,坏消息,特喵的,有点过头!不是她对他为所欲为,而是纪伯宰仗着她的“主动”,反过来对她为所欲为才对! 这纪伯宰确实是“色令智昏”了,但昏头的方向不太对!他简直是胆大包天,抱着她又亲又舔! 她,年轻人,血气方刚,哪里受得了这等撩拨手段? 接下来的发展,完全脱离了天璇的掌控。 纪伯宰仿佛打开了某个禁忌的开关,将她圈在怀中,亲亲摸摸,揉揉搓搓,耳鬓厮磨,极尽撩拨之能事。 从额头到眉眼,从鼻尖到耳垂,从脖颈到锁骨……所过之处,如同星火燎原,点燃她每一寸敏感的肌肤。 裙摆被一点一点撩上去,露出莹白如玉的小腿,又一点点,不着痕迹的给推到大腿。 纪伯宰带着薄茧的指腹,在那片滑腻的肌肤上不紧不慢地游走。 他恨不能将人揉碎了嵌入身体里面去,却又深知不能操之过急。只能按捺着,极尽耐心地撩拨,揉的她魂都飞了才好。 天璇哪里能躲过这个,纪伯宰抱着她,撩人的吻着她的耳垂,脖颈,她都不知道纪伯宰能亲的她浑身无力,脑子一团浆糊。 衣带就这么松了,人就这么软了,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他带着陷入柔软的锦褥。湿热的吻一直不停的落下,纪伯宰的手轻轻重重,缓缓急急,不紧不慢的揉着天璇身上的痒痒肉,揉的她三魂没了七魄。 纱帐落下,轻轻摇曳,人影交缠,无限旖旎! 她的“美人计”不过是口头上诱惑诱惑纪伯宰。 谁能想到纪伯宰直接给她来了个全方位身体力行的“反制”? 纪伯宰这种有备而来,又带着执着与占有欲的“实践派”面前,天璇简直毫无招架之力。 毕竟,纪伯宰的《灵修宝抄》也不是白看的。而她,几辈子都是只会享受的命。 纪伯宰知道如何能让这小狐狸意乱情迷,不可自拔。 经过上一次,他早就食髓知味了。 天璇懵懂生情,他有责任来教她。 喜欢可不仅仅只能为了对方去死,更有万千缱绻方式,可诉衷肠。 既然动了心,便该做些有情人之间的亲昵事。 眼见天璇身体好转,她又想出幺蛾子,倒不如成全他。 纪伯宰仿佛不知餍足,诱着、哄着、勾着天璇与他一起,沉溺于这种亲密无间、令人心跳失序的缠绵之中。 纪伯宰可是真行啊! 天璇眼尾泛红,满眼泪花不住啜泣,他可真是很“努力”地“照顾”她…… 纪伯宰这该死的,情动之时,口出狂言,她若不舒服的哭出来,那都是他不够努力! 那必然需要更加照顾璇儿一点。 他就爱极了天璇为他失控迷醉的模样,尤其是因他而妩媚低泣的样子。 天璇面色潮红,雪白的肌肤染上红晕,薄汗涔涔。 被逼到极点的她气极败坏,带着哭腔呜咽嗔骂:“纪伯宰你这混蛋唔....”她想狠狠骂一通,偏偏脏话都被纪伯宰吃进了嘴里,堵的她呜呜咽咽的,差点没被憋过气去。 天璇拼命偏开头,大口喘息,才能断续挤出骂声:“王八蛋……” 纪伯宰岂会放过她,侧首含住了她的唇角,又按住她的颈项向迎,迫使她仰头迎合,将这个吻再度加深。 “我要……杀了你……” 她在他唇齿间挣扎呜咽。 终于,她自他唇间挣脱,脸色酡红,喘息不定,实在忍不住低泣呻吟,眼中雾气更浓,潋滟一片:“滚开……” 才骂了两个字,纪伯宰的嘴唇又缠了上来,温柔至极,竟有某种讨好的意味,极尽缠绵。 等天璇一沉醉,他又加深了这个吻。将他所有的温柔尽情地展现。 天璇眼前更是阵阵白光,意识濒临涣散的边缘,她圆润的指甲会不受控制地深深掐进他绷紧的后背肌肉,留下道道醒目的红痕。 失控之下,她还会死死咬住他坚实的肩头。 忘了,他变态! 特么的,纪伯宰居然更带劲了! 第889章 入青云203章 纪伯宰舒畅地闷哼一声,后背传来轻微的刺痛,非但没让他觉得疼痛,反而像是一簇火苗丢进了滚油,瞬间点燃了更深的凶性与占有欲。 他动作越发狠戾缠绵,黑沉的眸子里翻涌着近乎噬人的暗火,牢牢锁着身下泪眼朦胧、无力反抗的天璇,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彻底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天璇哭得更凶了,偏偏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含糊可怜的呜咽,任由纪伯欺负得她有口难言,有冤难诉。 她不行。 真的不行。 感觉会被纪伯宰弄死在榻上,这死法太丢人。 纪伯宰初尝云雨,又憋了这许久,开荤后确实有点没收住,那不知餍足的劲头和仿佛用不完的精力,差点把天璇这纸糊的身子骨给吓住。 那双修功法又不是万能的,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知道的。 勉勉强强收住他的虎狼之力,但他沉迷如此,开禁后日日都要拉着天璇来上一遭。 不过纪伯宰明显收敛了力道与时长,更重绵长的温存与细致的抚慰。天璇起初还心有余悸,绷着根弦,奈何纪伯宰手段越发高超,温柔陷阱设得悄无声息,总在她放松警惕时,勾得她情动难抑,半推半就地与他一同沉溺。 纪伯宰的手段层出不穷,花样百出。勾得她明明心里叫着“不行不能再来了,腰要断了”,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了理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她倒是想说纵欲不好,人会憔悴的。 可偏偏,被他“精心照顾”了这些时日,她非但没有憔悴,反而肌肤越发莹润透亮,白里透红,气色好得惊人,眸中仿佛总是蕴着一层慵懒朦胧的水光,顾盼之间,美艳不可方物, 什么理由都没有,还被日日勾引,真不怪她没有定力,实在是纪伯宰的眼神一荡,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知道怎么就沉迷其中,不舍得放开他,就又与他滚作一团,难舍难分。 天璇整日里昏昏沉沉,除了喝药,就是被纪伯宰“照顾”得晕头转向,胡天胡地,不知今夕何夕。日日醒来,她都是和纪伯宰交颈而眠,腿横跨在纪伯宰的腰腹之上。 两人堕落的那叫一个快。 学好要三年,学坏,三天都用不到。 要不是明意找上门,她差点连青云大会和纪伯宰的身世都差点忘记要去办了。 难怪昏君都说难过美人关,这纪伯宰当真是个祸水妖妃。 她脸色臭臭的,从床上爬起来,她一天到晚困的要死。 也不知道她一天天的,精力都哪里去了? 怎么跟被妖精吸干了似的?嗯,某种意义上,好像也没错…… “沐天璇啊沐天璇,”她对着镜子戳了戳自己的脸颊,低声嘟囔,“美色误国,美色误国啊!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她怎么就沉迷美色不可自拔了呢?!这简直是她人生履历上的奇耻大辱! 可骂归骂,自我检讨归检讨,一想到纪伯宰那双染了情欲便漂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他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鬼话”和他那些让她溃不成军的手段……她脸上刚消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回升的迹象。 不行! 她用力晃晃脑袋,试图把那些旖旎画面甩出去。 “正事!青云大会!尧光山!” 她像念咒一样提醒自己,试图唤醒那被“妖妃”迷得七荤八素的理智。 目光触及颈侧一枚暧昧的红痕时......肌肤仿佛还残留着他唇舌的触感与温度……还有纪伯宰动情之时的闷哼……低沉又撩人…… 呸呸呸!沐天璇,你清醒一点啊! “定力,对定力!”天璇拍拍嫣红的脸颊,冷静下来,“到了该做正事的时候了。” 是的,正事。 明意好似察觉出了什么,她脸上有着夸张的黑眼圈,人却绷得很紧,眼神锐利,精神处于一种异常的亢奋状态, 天璇面色红润,气色好得过分,却困顿不已,怎么也睡不足。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低头饮茶,腹中打着草稿,都在想着怎么说服对面的人精。 “我这几天……打听到了一些关于逐水灵洲的旧事。尤其是关于……晁元,也就是司徒岭的。” 天璇困意朦胧的眼眸微微抬起,示意她继续。 废物,是晁元的标签。 给他最冰冷、最刺骨眼神的,不是旁人,正是他的父君,和他的那些……兄长们。在逐水神君眼中,这个没有灵脉的儿子,恐怕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一枚碍眼的‘弃子’。而在他的兄长们看来,这个无法修炼的兄弟,是他们的污点,是随时可以踩上一脚、彰显自身优越的垫脚石。 所以,当年的晁元守在斫金塔外哭泣,因为他的父兄觉得他丢人,没有灵脉的他不配进斫金塔观看青云大会。 她当年只当是哪一家的小孩受了欺负,好心的带着晁元混进斫金塔,更是拿着晁元送给明献太子的信物,赢了那一届的青云大会。 就好像是晁元和明献一起,并肩战斗了一样。 而那也是晁元唯一一次,进入斫金塔。 因为明意给予的那一点点善意,可能是他那漫长灰暗的少年时代里,唯一真切感受到不带任何鄙夷与目的的温暖与光芒。 所以,他拼了命地想要抓住,想要回报。 这恩情,太重了。重到让接受的人,几乎要喘不过气。 “明意……”天璇放下茶杯,声音也沉了下来,“你想做什么?想回到尧光山?也对,你的离恨天之毒已经解了,想回去也理所应当。不过......”天璇微微笑道:“你师父......同意吗?” 聪明人说话总是喜欢拐弯抹角,明意倒是想听不出这公主的言外之意,奈何...... “我想帮他,就要有自己的势力。” 天选叹气打断她,“有一件事情我之前忘记与你说了,你难道对自己能进博氏祖宅没有意外吗?” 明意曾经对这个问题确实想过,于是她试探道:“当初我猜是因为当初我体内离恨天的原因,才让我进去。” “如果我说不是呢?” 明意眼神闪了闪! “如果我说,你是博氏真正的血脉呢?明意,你要如何?”天璇不给明意含糊其辞的机会。 明意淡淡一笑:“你也有如此猜测?” “你之前也猜到了?”天璇挑眉,明意总算是聪明了一回。 “我也不敢信这是真的?我前面的二十多年活的就像一个笑话一样。你能信?!”她不是君后生的也就罢了,如今看来,她也不是尧光神君的孩子。 “别问我,去问问你的师父,他知道的,绝对比我们都多。” 第890章 入青云204章 明意没有等。事实上,在过去的几天里,对师父的“围追堵截”与不依不饶的追问,早已成了她除了打听司徒岭消息之外的全部重心。 果不其然,佘天麟眼见逃避不是问题,他终于说了实话。 他说,明意,其实是他的女儿。 亲生女儿。 所以当明意逃离尧光山的时候他是高兴的,他才会一再强调,明意不能回尧光山,回去尧光山的明意,必死无疑。 明意猜过自己的身世,但亲耳听闻,仍是重击。 佘天麟之所以拼尽全力也要爬上尧光山斗者之首的位置,并非为了什么虚名或权势,就是为了能成为明意的师父,光明正大地接近她、教导她、保护她,看着她长大。 明意,不是尧光神君的孩子,也不是尧光君后的孩子,而是他的女儿,他和博语岑之女。 而明意,则有可能是博氏一族,最后的血脉族人。 所以明意可以进去博氏老宅。 所以,博语岑看着稀里糊涂进来的明意,却说自己有着一个孩子流落在外,不希望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世,因为,明意,就是那个孩子。 所以,博氏老宅中的博语岑才说自己没有遗憾。 这一说,又牵扯出二十二年前的旧事。 “当年,博家遭难,风雨飘摇。我娘博语岑,和我小姨博语岚,为了躲避逐水灵洲的追杀,走投无路之下,只得托庇在……镜舒门下。” 明意的目光有些空茫,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腥风血雨与无奈抉择,“深宫禁苑,规矩森严,外男难以进入。我爹……佘天麟,为了不和家人分开,能时时看顾她们姐妹,也为了能有足够的力量在危机中保护她们,才毅然决然地参加了尧光山的斗者选拔,并以命相搏,最终成为了尧光山的斗者之一。” “可惜,” 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天意弄人。当他历尽艰辛,终于参加完那届青云大会,满心以为可以回来与妻女团聚时,听到的,却是妻子的死讯。” 而尧光君后的孩子,却他的女儿。 那该是何等的绝望与打击,明意几乎不敢深想。 君后自己的孩子,死在了无人知道的角落。 博语岚曾经安慰佘天麟,她们不好过,镜舒也要骨肉离散。 只是众人都以为死了的君后之子,居然在沉渊中长大,还成了青云斗者纪伯宰。 明意说到这,心情还是有点低落。 “其实说起来,”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客观,“我母亲……镜舒君后,她其实也没什么大错,她只是……太着急了一点。她庇护博氏姐妹......也就是我娘和小姨,是出于善意,也是为了给自己在宫中增加助力。我娘怀着我时胎像就不好,又经历了那段颠沛流离的逃亡,身子亏空得厉害,实在是需要一个地方安心待产。不然小姨也不会成为镜舒君后的医者,进了尧光神宫,替镜舒君后安胎待产。” “只是造化弄人。” 明意叹了口气,这才是所有悲剧的根源,“纪伯宰生来就……被判定为无灵脉,这对于当时处境微妙、亟需巩固地位的君后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而我……则是罕见的、刚刚出生就显现出强大灵脉天赋的孩子。这才有了……镜舒君后那一念之差,想要将两个孩子调换的想法。” “我小姨……” 明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难过与维护,“她当年想法是有点偏激,一时糊涂,做了对不起纪伯宰的事情,将他送走,让他吃了那么多苦……可后来她也后悔了,她为了弥补,也是为了救纪伯宰,耗尽心力去炼制黄粱梦,最终也……死在了这上面。我希望……虽然我知道这有点厚脸皮,但我还是希望,纪伯宰知道真相后,不要……不要太怪她。” “小姨当年,也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明意的眼眶微微发红,“她除了一身家传的医术,心思单纯,什么也不会,更不懂深宫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和人心险恶。但凡她当时能多一点生活经验,多一点心机和手段,或许……也不至于让纪仙君,在沉渊那种地方,苦了这么多年。” 早在章尾山,明意说出博语岚要带给纪伯宰的话之时,佘天麟就对纪伯宰的身世有所猜测。 而明意这一次想要回去尧光山,就是要将纪伯宰的身份还给他,然后她才好心无旁骛的去救司徒岭。 天璇揉揉额角,心中暗道:果然不能小觑天下人,看似简单直接的明意,竟也将自己的身世和这背后的陈年旧账扒得七七八八。只是这真相,压在谁心头都不好受。 对于明意前面为镜舒和博语岚的开脱,她未置可否。人心复杂,一个急于巩固地位的母亲,一个惊慌失措只想保护姐姐和侄女的年轻医女,一念之差可以理解,但造成的伤害却是实实在在的。 难道她们的‘不得已’,便是纪伯宰的‘活该’吗?凭什么纪伯宰是倒霉的那一个! 对于明意的话,天璇只认同最后一句。 博语岚是没什么心眼子,但是尧光君后的脑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难怪她这么多年,一直被那位梦夫人压得死死的。能在尧光神宫活下来,还坐稳君后之位,说不定不是因为她脑子好,而是她的位置太特殊,她活着,对某些人来说,比死了更有用罢了。 但凡博语岚当年能多点心眼和手段,比如抓住纪伯宰这个“真太子”作为筹码,与镜舒形成某种互相牵制又互相依存的关系,明意和纪伯宰的命运,或许真的会截然不同。 明意倒是笑笑:“殿下会觉得如何?” “明献太子娶了纪小仙女,然后......”她没说完,但两个聪慧的女子相视一笑,眼中都闪过类似“那画面太美不敢想”的想法。 “到时候,殿下,您可就遇不到纪仙君了!”明意倒是笑的很戏谑。 纪伯宰对天璇公主的在乎谁不看在眼里。 天璇毫无形象的给了明意一个大大的白眼,纪小仙女嫁给了明献,她才要开心呢。 这一世她又栽到他手上了,日日都被那“祸水”搅得心神不宁。 很难说是不是姻缘石的问题,找个时间,天璇非要去将那破石头上的名字给划掉了不可。 世事没有如果。博语岚和镜舒,一个医者仁心却缺了心眼,一个身处高位却手段拙劣,偏偏凑在一起,做出了影响数个孩子一生的糊涂事。 “你想怎么做?” 第891章 入青云205章 “我了解君后,她想要的,是一个有着强大灵脉的孩子,一个能帮她巩固权势的工具,不是我,也能是别人。纪伯宰可是打败了我的斗者,他的天赋、实力,毋庸置疑。我想,将‘尧光太子’这个身份,原原本本、堂堂正正地还给纪伯宰,她身为君后,应该会……很高兴吧。” 毕竟,纪伯宰是她的亲子,她只会更高兴。 明意说的颇为自嘲,“有了真品,我这赝品想必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但这是皇室丑闻,你觉得,你能从这风暴中活下来吗?” 哪知明意眼波流转:“这就要靠我们的公主殿下了。我呢,肯定是要托庇在极星渊的,哎呀,晨曦的炼器天赋不错,我想,以我的条件,收他做弟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另外呢,”明意继续加码,语气诚恳,“为了感谢殿下的庇护之恩,我每年都可以无条件为殿下炼器一次。材料殿下出,想要什么样的灵器,您说了算。只要我能做,绝不推辞。这诚意,够足了吧?” “还有呢,您看啊,我尧光山肯定是回不去了,身份尴尬嘛。” “其余几境的斗者惜败于我之手的人不少,仇视我,想要落井下石的人更多。我唯一能待着的,只有极星渊。而且,极星渊已经废除女仙不得拥有灵脉的条例,我成为斗者,难道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战神啊,殿下。一个活生生的,还经验丰富的‘战神’,就问极星渊,想不想要?” 这可太想要了好嘛。 明意这一番话,简直就是挠到天璇的痒处。 有了明意,就算不能赢得福泽灵钥,也能保住上三境之一的位置。 得明意,得天下!! 收晨曦为徒,是示好,也是展现她在炼器上的无可替代的价值。每年无条件炼器一次,相当于一个长期的灵器供应保障。 就极星渊的炼器水平,得到一个能炼神器的大师那有多不容易。 明意点明自己无处可去,唯有托庇极星渊,是示弱,也是表明忠诚。 明意真的很聪明,之前会中招,看不透,不过是被亲情一叶障目。 当她看清事情真相后,她适应的比谁都快。明意能留下来,还自带一个隐形顶级斗者佘天麟。这样的条件,很难让人拒绝。 “你想得很周全。” 天璇开口,眼中闪过赞赏,“不过,庇护你,等于公然与尧光山,至少是与镜舒君后乃至一部分势力为敌。那边可是强大的上境,这份风险,你每年一次炼器,可不够抵。” 她垂眸,一副苦恼的模样抱着茶盏喝了一口。 哪怕天璇内心是一万个愿意,但又不妨碍她讨价还价,精明的奸商就该懂一货多卖,至少,一货卖两家。 明意眨了眨眼,从善如流:“那殿下觉得,该如何?” “你的炼器天赋,对极星渊确实有用。战神之名,也确有价值。” 天璇缓缓道,“但我要的,不仅仅是这些。我要你,明意,真正成为极星渊的人。你的技艺,你的经验,你对各境斗者、对尧光山内部的了解,都要毫无保留地为极星渊所用。必要之时,你需要站在极星渊的阵列之前,以我境斗者的身份迎敌。” 这条件不可谓不苛刻,几乎是要明意交出一切。 明意沉默了片刻,反问道:“那……我能得到什么?” “除了安全,你还能得到极星渊倾尽全力的支持。” 天璇目光锐利,“我们会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和渠道,帮你打探消息,谋划策略,甚至在合适的时候,提供武力或外交上的支持。” “另外,” 天璇补充道,“只要你不负极星渊,极星渊也不会负你。在这里,你可以是‘明意’,是炼器大师,是斗者,你的价值,会被认可和尊重。” 明意再次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将自己彻底卖与一方势力,这代价不可谓不大。 但天璇说得对,没有强大的后盾,仅凭她自己,想救司徒岭,无异于痴人说梦。而极星渊,至少目前看来,是唯一一个既有可能提供这种支持,又似乎……不那么让她排斥的地方。 天璇的直白坦诚反而让她觉得有些可靠。 “好。” 最终,明意抬起头,眼神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答应。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救司徒岭。” “救司徒岭是你个人的执念,不能因此而损害极星渊的根本利益,或将极星渊拖入无法挽回的战争泥潭。具体如何行事,需从长计议。若事不可为……我希望能有放弃的权力。” 天璇的声音很冷静,在最关键的问题上,保持了清醒的底线。 明意说这么多,做这么多的牺牲,其实根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去救司徒岭,前面的,不过都是烟雾弹而已。 明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可。合作,自然要双方自愿,量力而行。” “那么,” 明意深吸一口气,她向天璇伸出手,“一言为定?” 天璇也伸出自己的手,与她的手在空中轻轻一击。 “一言为定。” 很好,这笔买卖,天璇赚麻了。 明意自己是无人可用,只能找熟悉的天璇,司徒岭则是无可信任的势力,也只能找还算说话算话的天璇,而天璇自己,本身本事就不小,有她在其中斡旋,明意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托了大家信息不畅的福,明意和司徒岭为了对方,都把自己卖给了黑心肝的天璇公主。 救司徒岭这件事本身就在天璇的计划之内,司徒岭这么好用,隐忍果决,对逐水灵洲内部了如指掌,更在弑兄风波中展现了足够的狠辣与价值,如今又成了逐水神君唯一的子嗣。 她可不舍得司徒岭就这么死在炎狱之内。 第892章 入青云206章 救司徒岭出来,是为了未来能制衡甚至影响逐水灵洲,如今,还能额外捆绑住明意,简直是一石二鸟还白捡了个聚宝盆! 一个献上自由、技艺与全部所知,只为换取救人的希望;一个赌上性命、前途与良知,亲手弑兄踏入绝境,所为的也不过是让另一个人能平安顺遂。 谈好交易,明意如今也算得上是自己人,天璇的八卦因子蠢蠢欲动,但是她还是忍下了。 司徒岭或许有这方面的想法,但明意明显不是,她只是为了报恩,为了那甁黄粱梦。 或许......就连明意也没摸清自己的心意,这和她自己没开窍之前一模一样,她才不打算做月老,爱情这东西能叫人失了智,司徒岭可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谈成一桩大买卖,天璇心情十分不错,转头看见纪伯宰端过来黑漆漆的汤药,那笑脸歘的一下就垮下来,什么玩意儿?她怎么还能天天喝,天天喝,没完没了。 “不是,” 天璇瞪着那碗药,又瞪向纪伯宰,控诉道,“言笑哥哥不是说我恢复得不错,可以隔一天才喝一碗万药普方了吗?你这又是端的什么玩意儿?!” 她难道要跟这苦汁子相亲相爱到地老天荒吗?! 这日子还有没有盼头了! 纪伯宰被她瞪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热,最近他确实孟浪了。他清了清嗓子,“这不是万药普方,是补药。” 天璇当即翻脸:“不喝。”补药?天璇的警惕心瞬间拉满。好端端的喝什么补药? “对你身体好!” “你想都别想。” “就当是为了我。”纪伯宰开始诱哄,使用美男计。那眼神深情的,简直像开车。 纪伯宰的眼睛仿佛带着小钩子,专注而缠绵,几乎是在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唇瓣。天璇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跳,“药补不如食补,我选择吃饭。” 她受不了的避开纪伯宰的眼神,宁可去啃难吃的饭菜,也不喝这看着就倒胃口的玩意儿。 “但你吃的又不多,还是喝药好,见效快。” 纪伯宰不依不饶,颇有几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眼看纪伯宰不依不饶,天璇狐疑起来:“这是什么药?” “补药!” 纪伯宰咬死不松口。 “补什么的?”纪伯宰不对劲,明明知道她不喜欢喝,还故意弄补药,怕不是这药有问题。 纪伯宰眼看糊弄不过去,天璇又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端着药碗,走近几步,俯身凑到天璇耳边,小声说了实话。 “给你……补肾的。” 天璇:“…………” “你才肾不好呢!”天璇顿时脸色一黑。 谁的肾不好都行,她的肾肯定没问题。 混账东西!他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她、她不就是……不就是偶尔抱怨一下腰酸腿软吗?!至于吗?!还特意去弄这种药来?! 眼看纪伯宰端着那碗药还不死心地杵到她面前,天璇更是火冒三丈。 她脚下一滑,瞬间从纪伯宰虚拢的臂弯和药碗的包围圈里溜了出去,闪到几步开外,指着那碗药,“留着你自己喝吧!我看你比较需要补!补、到、流、鼻、血!” 纪伯宰就知道天璇不会配合,若不是每晚耳鬓厮磨之际,怀里的人总不一会儿就眼角泛红,带着哭腔讨饶,一会儿抽噎着说“不行了真的不行了”,一会儿又又抽抽搭搭地哼“腰要断了”,……他也不会硬着头皮去找言笑开这方子。 天知道他去找言笑有多尴尬。 言笑一脸看禽兽的表情,还让他悠着点。 说实话,纪伯宰当时是有点心虚的,但……咳,看着天璇那泪眼朦胧,又香汗淋漓软成春水的模样,那点心虚很快就烟消云散,甚至还有那么点……隐秘的得意 唯有他,能折腾这只娇纵的小狐狸。换成旁人,就连她的影子也摸不到。 此刻,看着天璇像只炸了毛的猫,瞪圆了眼睛警惕地盯着他和他手里的药碗,纪伯宰眸光微动,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他记得好像……看见璇儿有些话本里,似乎有提到过……若是佳人不肯乖乖喝药,可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天璇因为生气而微微嘟起的唇瓣上,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嘴对嘴渡药……这个法子,似乎……很不错? 他很感兴趣。 纪伯宰眼神一变,天璇就知道大事不好,顿时双臂在胸前打叉,“你要是敢,我就离家出走,我找王姐去。” 恶心不恶心,苦不苦的?纪伯宰居然有如此恐怖的想法?! 这碗药放到了小几上,没人理会,渐渐的凉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肾没有问题,此时的天璇腰软,眼媚,双颊坨红,浑身热气氤氲,额角、后背皆是一片湿漉漉的潮意,蒸腾出令人心旌摇曳的旖旎春色。 她死死咬着下唇,一丝一毫的声音都不出。 纪伯宰将人搂在胸前,温热的唇瓣擦过她嫣红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啮咬,坏坏道:“你也不怕把自己憋坏了?” 她禁不住地嗯了一声,又硬生生地咬唇止住了。 完蛋,选的姿势有点过分了。 但坏心眼的纪伯宰颇为享受。一声闷哼便撩得天璇心尖儿都跟着发颤。 纪伯宰急促的呼吸吹在她的耳边,情动之时还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还好吗?” 好个屁!一点也不好!天璇羞愤欲死。 她整个人都缩成一只红彤彤的大虾,躬身蜷在纪伯宰的怀中。她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快要蒸发,快要……死在他怀里了。 纪伯宰倒是有精神的很,嘴上一直可恶的撩拨她,她不忿,伸手抓住纪伯宰的马尾。取下他的发冠丢弃在一边。 霎时间,如墨如瀑的长发流泻而下,有几缕沾了汗,黏在纪伯宰泛红的颈侧与锁骨,平添几分乱人心神的的颓靡。 他眼底开始泛红,低喘着笑了一声,便侧头咬住她,一口一口重重地吸吮着...... 仿佛要将她最后一点清醒与氧气也一并夺走…… 见天璇实在是不肯发出声音,纪伯宰就恶劣的逗弄她,一直到颤栗的天璇眼泪汪汪,满是泪痕。 她再也受不住的细细泄露一点哭吟声,纪伯宰抚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这才放过她。 半夜,天璇爬起床,将那补肾的药一口闷了。 缺大德的玩意儿,今晚弄的她腰子有点隐隐作痛, 呸!苦了吧唧的玩意儿,真特么的谁爱喝谁喝!! 第893章 入青云207章 将空碗轻轻放回原处,她又蹑手蹑脚地爬回榻上,小心翼翼地避开纪伯宰,在离他远一点的地方蜷缩好,睡梦中,纪伯宰长臂一伸,又将试图“远离”的天璇捞回了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满足地喟叹一声。 跑什么? 喝药又不丢人! 即便是有双修功法,夜夜笙歌也确实不适合璇儿,喝药又为难她。 言笑也一再的强调,她的身体比之普通女仙弱了许多,就算养了这些年,也不能这么日日折腾。 他还劝纪伯宰,好好做个人吧! 纪伯宰微微抬眸看了下怀里的人,无奈低语:“唉——好日子到头了!” 好日子确实到头了,这一届的青云大会在开始之前,极星渊斗者团的名单进行了又一次关键调整,震动不小。 此次战客人选更换为明意,明意换下了纪伯宰。 其次就是战客的护卫斗者,佘天麟换下了孟阳秋。 原本定下的名单,若无重大缘由,极少在临战前做如此核心位置的调整。不过纪伯宰和孟阳秋都没有意见,就算是斗者团中之人,见识过明意和佘天麟的身手之后,也压下了心中的不忿。 没错,说的就是孙辽。 上一次孙辽他们斗者团建,和逐水灵洲的人打了一场,战果,居然还比不上后来居上的司徒岭。整条街的人啊,有一半是逐水灵洲的。 结果,斗者团才啃下一点边角料。若非有“自己人”暗中控场,恐怕没等青云大会开始,就要出现非战斗减员。 逐水灵洲的人慕强也就算了,尚武风气他们早有耳闻,但真正对上了,才知一旦拥有灵脉,那人能强到何等地步。 司徒岭更是结果了逐水灵洲的皇子,虽然他本人下落不明,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天赋比孙辽他们四个加起来都要厉害的多。 天玑对他们失望的很,等他们的伤养好了,将孙辽,言笑和晨曦给叫了过来,狠狠骂了一通。 “自家的地盘!在自己的地头上!就打成这样?!”天玑面罩寒霜,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是鼻青脸肿的孙辽,几天过去,这人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他还是算了,毕竟救了晨曦好几次,说不得,得换个人骂。 “言笑!你平时那些机灵劲儿哪儿去了?临场判断一塌糊涂!你当时的身份是斗者,斗者!首要任务是克敌制胜,是配合队友撕裂防线!不是让你瞻前顾后当保姆!看看你当时的站位和判断,一塌糊涂!你是去打架的,不是去当移动药箱的!” 言笑面色一白,他的心态确实需要调整。 “晨曦!” 天玑的视线转向这个年纪最小、炼器天赋极高的少年,语气并未因他的天赋而有丝毫缓和,“你的炼器天赋是不错!可擂台之上,生死搏杀,敌人会等你慢悠悠地从储物袋里掏灵器、再慢条斯理地启动吗?!实战经验差得太远!空有宝山而不知如何运用!从今天起,你的训练加倍,重点是灵器的快速取用、切换与实战配合!” 晨曦眼圈一红,却强忍着没有掉泪,重重地点头。 天玑骂得毫不客气。以孙辽他们之前表现出来的状态和默契,上了青云大会,恐怕凶多吉少。 “孙辽,我不说你,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为何挨最毒的打,却建最小的功!”救人固然是队友情谊,但当时的情况,并非生死一线,他们的核心任务是与强敌交手,摸清对方路数,积累实战经验。孙辽数次为了保护晨曦而陷入被动,某种程度上是本末倒置。 “看看人家司徒岭!” 天玑最后恨铁不成钢地总结,“逆境求生,绝地反击!那股子狠劲和机变,你们有吗?没有就给我往死里练!练不出来,就别去青云大会给极星渊丢人现眼!” 孙辽满脸通红,拳头紧握,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言笑低头抿唇,晨曦更是眼眶微红。之前的他们,确实太过松懈,太过想当然。 尤其是孙辽,有事无事就爱告小状,这松弛感,也是没谁了。 “明意加入,是她的本事,也是极星渊的机遇。但你们!” 天玑语气稍缓,却依旧严厉,“别忘了,你们才是极星渊自己培养出来的斗者!别让人说我们极星渊离了外来的斗者,就无人可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接下来这段时间,训练翻倍!谁敢偷懒,我亲自给他加练!” “是!殿下!” 三人齐声应道。 等天玑训完人,天璇也恢复精气神来到寿华泮宫。 “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既然要练,就不能闭门造车,我们出门练。”天璇拿着计划书放到天玑的面前,“王姐,你觉得我的计划怎么样?” 天玑扫过,一言否决:“太危险。” “自古宝剑锋出磨砺出,我很看好他们。” “你是练兵,还是一路游山玩水?” “他们练,我游玩。” “不行。” 天玑态度坚决。 “行——的嘛!” 天璇立刻黏了上去,抱着天玑的手臂就开始摇,她从小到大就会这一招,因为这一招有用。 天玑被妹妹摇晃的坐立不稳,无奈又头疼,“如果按照你的计划来,你和纪伯宰可就要分开了,你愿意?” 天璇嘴角上扬:“我巴不得。”正要让自己的腰子歇几天,先放几天假再说。 “纪伯宰愿意?” 天璇顿了一下:“不愿意也不行,他的身份必须在青云大会前定下来。” 这正是她和明意计划中的一环,让纪伯宰回归,拿到尧光山的继承权。 提到尧光山和纪伯宰的身份,天玑的神色也严肃起来。她看着天璇,语重心长:“妹妹,你应该清楚,纪伯宰若是真的坐实了尧光太子之位,你们二人的婚事,恐怕会生出波折。尤其是尧光神君……他未必会承认你和纪伯宰在极星渊的这层夫妻关系。联姻,一向是巩固权势、平衡各方势力的最好方法。” “极星渊的公主帮不了尧光山的太子。” “纪伯宰或许会在尧光神君的压力下另娶他人!” “你认为纪伯宰能对抗尧光神君吗?不是姐姐不看好,而是,真的不容易!” 天璇听着,红唇抿成一条直线,低声喃喃,“我能怕了他?!” 第894章 入青云208章 怕不怕另说,但一想到纪伯宰可能迫于压力,真的要去娶别的女人,哪怕只是可能,天璇就觉得心口发堵,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酸涩直冲头顶。她的男人,她好不容易才承认,交付了身心,凭什么要让给别人?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她就觉得无法忍受。 为此,天璇一连几天的脸色都是阴的,尤其是看见纪伯宰的时候,为了一点影子都没有的猜测,她的醋坛子已经翻到所有人都知道的地步。 “你这醋的,有这么酸么?”八字还没一撇,人都还没认,她这就酸上了? 天璇别开脸,不看他,冷哼道:“要不我嫁给别人?省得你到时候为难。” “做梦!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能是我纪伯宰的妻子!想嫁给别人?除非我死!”纪伯宰也醋了。一想到天璇有可能会是别人的妻子,他……就有一种打死自己的冲动,他不活了! 两人对视着,一个醋意翻腾,一个占有欲爆棚,僵持片刻,却又同时泄了气。 天璇的出行计划最终获得了天玑的首肯,但条件极为严苛,随行护卫力量翻倍,且需定时传讯报平安。即便如此,天玑仍是放心不下,临行前又细细叮嘱了许久。 出行之日,一艘三层楼高的巨型飞舟静静停泊在极星城外的专用空港。飞舟线条流畅,通体以坚固的灵木混合特殊金属打造,表面镌刻着繁复的防护与加速阵法。 名为“星槎”。 这并非寻常的交通工具,而是极星渊的战备级飞舟,兼具航行、防御与一定的攻击能力。 整个极星渊,倾举国之力,也仅打造了这么一艘。因其消耗巨大,出动一次,就要消耗掉寿华泮宫库房内将近二分之一的灵石储备,堪称“吞金巨兽”。若非必要,这艘巨型飞舟几百年都可能处于“吃灰”的封存状态。 秉承着穷家富路的理念,天玑力排众议,将这艘镇国之宝级别的“星槎”调配给了天璇使用。要不是极星渊前一年攒下一点家底,天玑也不可能这么败家的就是为了给天璇撑场面。 她的妹妹,极星渊尊贵的二公主,总不能让人小瞧了去。小瞧天璇,就是小瞧她天玑。 这艘飞舟本身,就是最直观的威慑。 能出动这样的飞舟给天璇,她在极星渊内的地位可想而知,任何想要动她心思的人或势力,在动手之前,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是否能承受得起极星渊随之而来倾尽全力的疯狂报复。 飞舟之上,除了天璇、纪伯宰、明意、佘天麟这几位核心人物,便是以言笑为首、经过“特训”后精神面貌已然不同的极星渊斗者团成员,以及飞舟必不可少的操盘手、阵法师、维修匠及各色侍从。人员精简,却各司其职,俨然一个小型的移动堡垒。 飞舟的第一站,直指局势也颇为复杂的——苍梧丘。 这里的势力分布犬牙交错,盘根错节,大大小小的宗门、家族、商会、乃至某些见不得光的地下组织搅合在一起,利益交织,都快成了一堆浆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连极星渊在司徒岭的牵线搭桥之下,也在苍梧丘设立了数个隐秘的据点,用以收集情报、采购特殊物资、以及作为必要时的中转站。 苍梧丘,地如其名,境内多是连绵起伏的荒芜山丘与幽深险峻的沟壑峡谷,土地不算肥沃,灵气也较其他大境稀薄几分。 唯有一些较大的城池,才建立在为数不多的平坦地带。 而苍梧丘的主城——苍梧城,更是特立独行,依托着一座高耸入云、壁立千仞的巨大悬崖峭壁而建。 整座城市如同一个悬挂在绝壁之上的、巨大而复杂的立体蜂巢,又似依附在参天古木上的藤蔓群落。 房屋层叠错落,顺着山势向上蔓延,几乎与崖壁融为一体。 道路并非平坦的街道,而是无数坚固的栈道、摇晃的索桥、开凿出的蜿蜒洞窟、以及利用天然岩石凸起修建的阶梯相连,险峻奇诡,令人望之目眩。 在这里,由于特殊的地形,来往穿梭的几乎看不到不通术法的普通仙灵。 最次的居民,也需掌握基础的御风之术,或拥有可代步的飞行法器、驯化的飞行灵兽。否则,在这座立体城市中穿行,上下攀爬,稍有不慎便可能失足跌落万丈深渊,没有点保命腾挪的本事,当真只能等着摔成肉泥。 因此,苍梧丘的民风相较于其他境,显得较为开明。 来往的仙灵形貌各异,服饰打扮也千奇百怪,但无一例外,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御风法器或者有翼灵宠,乍一看,他们似乎与极星城那些为生活奔波的仙灵并无本质区别,都是为了生存与修行而努力。 “星槎”在苍梧城外一处孤立巨峰顶端的空港缓缓降落。 如此庞大显眼的飞舟到来,自然引来了不少好奇、探究、乃至贪婪的目光。 天璇等人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普通服饰,遮掩了过于显眼的容貌与气质通过空港连接的索桥,进入了这座奇特的悬崖之城。 起初,穿行在陡峭的栈道与摇晃的索桥间,俯瞰下方深不见底的云雾峡谷,耳边是呼啸的山风,确实令人心惊。但很快,天璇等人便察觉到了此地的另一处不同寻常。 他们居然看到了公然设立的……“人口”摊位。 在其他大境已被明令禁止的人口贩卖,在这居然是可以堂而皇之叫卖。 是的,贩卖奴隶。 只见廊道两侧,用粗大的铁链或散发着禁锢灵光的符箓,锁着一个个形容憔悴、衣衫褴褛、眼神或麻木或惊恐的仙灵。有男有女,甚至还有未成年的孩童。他们被像货物一样陈列着,旁边立着木牌,上面简单标注着种族、大致修为、特殊技能(如擅长种植、采矿、驯兽等)以及……价格。 贩子的吆喝声混杂在风中:“上好的炉鼎人选,水灵根,阴元充沛!”“力气大的苦力,挖矿的好手!”“狐族少女,容貌姣好,暖床伺候都是一流!”“刚抓到的逃犯,修为被废了,但体格强健,买回去当沙包出气也划算!” 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如同在集市上挑选牲畜,甚至还会伸手捏捏胳膊,撬开嘴巴看看牙齿。 第895章 入青云209章 这与极星渊近来一直鼓励无论男女皆可修行,自强不息的氛围截然相反。 人人当生而平等,众生灵......怎能为奴? 孙辽、言笑等人何曾见过这等公然将同类视为货物买卖的场景,一个个面色都有些难看,眼中流露出不适与愤怒。晨曦更是紧紧攥住了拳头,若非被言笑按住,几乎要冲上去。 孟阳秋虽然不再是斗者团核心成员,但作为储备人才,也被天璇带着一同出来增长见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傻愣愣地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公然贩卖仙灵为奴?这简直太挑战他过往二十多年的认知底线了! 在极星渊,即便有争斗压迫,也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践踏最基本的生灵尊严! 明意眉头紧锁,低声道:“早就听闻苍梧丘与几处混乱之地接壤,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佘天麟冷哼一声,沧桑的眼眸扫过那些麻木的面孔,最终落在远处那些衣着光鲜、谈笑自若的买主和卖主身上,目光森寒。 纪伯宰神色平静,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将天璇护在身旁稍后的位置,隔绝了部分不怀好意的打量目光。 他低声道:“苍梧丘资源有限,内部倾轧严重,又与一些无法之地毗邻,捕获战俘、劫掠人口、乃至内部债务奴役……都成了‘资源’。我们此行目的不在于此,多看,少说,莫要轻易插手。” 天璇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那片栅栏内的景象。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她的人如纪伯宰、明意,都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微微沉凝。 如同平静湖面下开始积蓄暗流。 司徒岭曾经说过,他的兄长晁羽,曾奉逐水神君之命,带兵前来苍梧丘“平叛”。 那么,眼前这些被像牲口一样锁着,麻木地站在台上任人挑选的仙灵……其中有多少,会是那场“平叛”之后的“战利品”?那些空洞或惊恐的眼神背后,又藏着多少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故事? 就在众人心情沉重之际,奴隶市场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加激烈的骚动和喝骂声。 只见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奴隶贩子,正挥舞着一根带着倒刺的黑色皮鞭,狠狠地抽打着一个蜷缩在地的瘦弱女仙。那女仙衣衫褴褛,几乎不能蔽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但她却死死地用身体护着怀里的一个襁褓。任凭鞭子如同毒蛇般落在她的背上、手臂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带起一道道血痕,她也只是闷哼,将怀中的襁褓护得更紧。 “妈的!晦气东西!说了多少遍了!那是个死孩子!早就断气了!你他妈抱着个死人想干什么?招瘟吗?!” 奴隶贩子一边骂,一边更加用力地抽打,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再不松开,老子连你一起打死!” 旁边的看客有的冷漠围观,有的发出不耐烦的催促,偶尔夹杂着几声不怀好意的哄笑。没有人上前阻止。 那女仙被打得几乎没了声息,只有身体还在因疼痛和本能微微抽搐,但双臂依然如同焊死了一般,紧紧搂着怀中的襁褓。有眼尖的人能看到,那襁褓缝隙中露出的,是一张青紫僵硬,毫无生气的小脸。 奴隶贩子打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下,骂骂咧咧:“晦气!真他妈的晦气!好好的货,非要抱着个死孩子!说了多少次孩子早没了,就是不听!怕这死尸引来疫病,老子才……” 他喘匀了气,又恶狠狠地瞪了那奄奄一息的女仙一眼,对旁边的打手吼道:“看什么看!还不把这晦气东西拖下去!找个地方埋了!这女的……妈的,半死不活了,便宜点处理掉!” 两个打手应声上前,粗暴地去掰那女仙的手,试图将襁褓夺走。女仙不知哪来的力气,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嘶哑呜咽,竟死死咬住了一个打手的手腕,换来更重的拳打脚踢。 一场令人作呕的闹剧。 天璇冷漠的路过,不再多给一个眼神。 明意脚步微顿,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与怒意,似乎想要做些什么却被被佘天麟按下。佘天麟对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他使了个眼神,让她注意天璇公主。 天璇脚步不停,连多给一个眼神都欠奉。 她们一行人在苍梧丘接引使者的引领下安顿好,包下了一整间客栈。她此刻正靠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窗扉半开,目光落在外面依旧喧嚣的街道上。 方才那奴隶市场的一幕,似乎还在眼前晃动。 “纸上得来终觉浅。” 天璇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这苍梧丘……从里到外,怕是都烂透了。” “资源匮乏,内部势力盘根错节,相互倾轧……滋生这等黑暗,似乎也不足为奇。只是……如此明目张胆,视人命如草芥,这‘苍梧神君’……又是什么样子的人呢?” 是懦弱无能,以至于境内乱象丛生?是默许甚至纵容,以此作为某种敛财或制衡的手段?还是……根本就是这黑暗的一部分,甚至是最大的受益者? 这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天璇心头。 三观不合,乃是合作大忌。 他们此行,名义上是带斗者团历练,暗中也有收集情报、观察各境形势的意图。 苍梧丘这幅景象,在这样一个“烂透了”的地方,想要做些什么,恐怕不会容易。 “他是什么样的人,很快或许就能知道了。” 纪伯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与客栈掌柜和接引使者交涉完,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接引使者方才告知,苍梧神君已知晓我等抵达,明日晚间,将在神宫设宴,为我们接风洗尘。” 他走到天璇身边,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窗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是人是鬼,宴席之上,总能看出几分。” 纪伯宰摸摸天璇的头发:“还在为那位女仙担心?” 第896章 入青云210章 天璇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的“星槎”飞舟之庞大,苍梧神君不可能不知道我们来的时间和路线,你说,那女仙,是不是故意给我们看的。” “苦肉计?” 纪伯宰眉峰微挑。 “苦是真的,那女仙空洞的眼神做不了假,不过刻意出现在我们经过的路线上......或者说,我们被那使者特意带着经过那里。” 天璇心情不太好:“苍梧神君怕是故意要让我们看见。” 天璇一行人的反应恐怕就是苍梧神君想要看见的。 在初步领略了苍梧丘这“风土人情”之后,大家都龟缩在客栈内休息。 天璇果断下令,在苍梧丘境内,所有人必须谨言慎行,严守三条禁令:不许干涉奴隶买卖,不许对当地事务多嘴议论,更不许与任何人发生无谓争斗。 简而言之,低调行事,绝不主动惹事。 就连最桀骜的孙辽,在天璇这不许那不许之下,罕见的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老老实实待在客栈内,偶尔和晨曦过招,混混时间。 第二日,苍梧神宫灯火通明。接风宴设在神宫主殿,殿内装饰华丽却透着一种粗犷甚至略带暴发户气息的风格,金玉堆砌,灯火摇曳,丝竹管弦之声靡靡,一片歌舞升平的热闹。 宴会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主位却依旧空悬,苍梧神君迟迟未到。 天璇公主的到访,这神君一直不露面,让极星渊的一行人,面色都不大好看。 主持宴会的,是一位自称“雾霭君”的仙君。 此人看起来约莫中年模样,面容儒雅,气质温和,脸上总是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言谈风趣幽默,待人接物如沐春风。他极为健谈,从苍梧丘的风物特产,到近年来各境的奇闻异事,信手拈来,妙语连珠,很快便活跃了略显僵硬的气氛。 在他的引导下,席间推杯换盏,笑语不断。 雾霭君似乎对极星渊颇为好奇,问了许多关于极星城风貌、极星渊近年发展的问题,态度真诚而友好。 他甚至能准确地说出孙辽和纪伯宰在上次青云大会中的一些表现,加以称赞,显得做足了功课。 谈中,让晨曦等涉世不深之人不知不觉就放下戒心。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愈发融洽。雾霭君微笑着又敬了天璇和纪伯宰一杯,话锋却在不经意间,悄然一转: “……久闻极星渊斗者团英杰辈出,训练有素,实力非凡。我苍梧丘地处偏远,民风粗犷,论起修炼之道,不及各境源远流长,但也有些自家琢磨的野路子。今日恰逢其会,又有贵客莅临,实在心痒难耐。” 他笑容可掬,目光扫过席下的孙辽、言笑等人,语气依旧很温和,“不知……可否请极星渊的诸位青年才俊,与我苍梧丘几个不成器的晚辈,稍微‘切磋’一二,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学习学习正统大境的绝学?纯属友好交流,点到即止,绝无他意,不知天璇殿下与纪仙君,意下如何?” 切磋? 殿内原本和乐的气氛,为之一静。 晨曦这短时间跟着明意和佘天麟进行特训,佘天麟这个教导出战神的名师,收拾一个晨曦那是手到擒来。 针对晨曦的特点,炼器天赋出众但实战经验薄弱、应变不足,针对性的来训练。 明意虽不擅长系统教导他人,但她本身就是最完美的“教材”和“陪练”,她的战斗方式、对时机的把握、以及那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果决,都给晨曦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和启发。 晨曦进步神速,也想知道目前自己的水平在哪一步,看了眼天璇公主没有反对后,欣然允诺。 “极星渊晨曦,愿与贵境高手切磋,请指教。” 最小的晨曦看上去一脸的人畜无害,经过佘天麟的一番教导,已经能面不改色的在自己的暗器上涂满毒药。 空旷的演武场被清理出来,四周点燃了熊熊火把,将场地照得如同白昼。 苍梧丘一方派出的是一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壮汉,手持一对沉重的镔铁锤,气息凶悍,显然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 随着一声“开始”,那壮汉暴喝一声,挥舞双锤,带起沉闷的风声,如同蛮牛般冲向晨曦,势要将这看起来文弱的小少年一锤砸扁。 晨曦动了,身形一晃,迅速脱离了壮汉的冲锋路线。 在移动的瞬间,他袖袍一拂,数道细小的乌光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封死了壮汉左右闪避的空间,同时有几点寒星直取其下盘与持锤的手腕。 天女散花,手法精妙。 那壮汉显然没料到晨曦出手如此刁钻迅疾,仓促间挥舞铁锤格挡,却只打飞了大部分暗器。其中一枚细如牛毛的黑色短针,角度极为诡异,擦着他的手臂掠过,划破了一道浅浅的血口。 壮汉起初不以为意,便要再次扑上。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脸色骤然剧变,手臂上的细小伤口处传来一阵麻痹感,并迅速向全身蔓延,他感到力气如潮水般褪去,眼前发黑,双锤“哐当”一声脱手砸在地上,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竟直接“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顷刻间便失去了意识。 “毒?!” 苍梧丘一方有人失声惊呼。 场中一片哗然!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羞涩的少年,出手竟如此狠辣果决,用的还是淬了剧毒的暗器! 苍梧丘众人的脸色当即就变了,看向晨曦和极星渊众人的目光充满了惊怒与忌惮。 “没事,没事,我这有解毒的丸子,吃上一粒立马就好。”言笑笑眯眯的递上解毒的药丸。 “好!果然英雄出少年!” 雾霭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拍手赞叹,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极星渊手段果然不凡。看来寻常切磋难以尽兴,不若……多派几人,向这位小兄弟讨教几招?” 他话音刚落,立时有三名气息明显强于之前壮汉的苍梧丘斗者越众而出,呈品字形将晨曦隐隐围住,眼神不善。 第897章 入青云211章 晨曦面色微白,他还没学到这呢!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既是以多欺少,那便算我一个。晨曦,你回来。” 身影一闪,明意已飘然落入场中。 晨曦见救星来了,立即颠颠的跑回宴会上乖乖坐好。 明意衣裙飘飘,看上去就是最柔弱的女仙那一类。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无形的压力却让那三人呼吸一窒。 雾霭君眼神微亮,笑道:“明意仙子愿意下场,自是求之不得。不过,既是切磋,还是公平些好,不如……” “不必。” 明意打断了他,“他们三个,一起上吧。”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这女仙好大的口气! 那三名苍梧丘斗者感觉受到了羞辱,怒吼一声,各持兵刃,从三个方向悍然扑上!刀光剑影,劲风呼啸,瞬间将明意笼罩其中。 可接下来,明意在那密集的攻势中穿梭自如,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她的出手简洁,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 不过十数息,只听“砰砰”几声闷响,伴随着痛呼和兵器脱手的声音,那三名气势汹汹的苍梧丘斗者,竟以比冲上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时竟都爬不起来,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全场死寂。 明意一挑三,且胜得如此干脆利落,近乎碾压!她这样的女仙甚至能打败苍梧丘最厉害的几个斗者! 这实力,震慑了在场的苍梧丘众人。 这女仙,竟强横至此! 就在此时苍梧神君才姗姗来迟。 见到眼前气拔弩张的气氛丝毫不以为意,反倒是连饮酒三杯给在场之人赔罪。 “哈哈哈,本君来迟,自罚三杯,诸位莫怪,莫怪啊!” “好!好身手!不愧是天璇殿下麾下的英才!” 说罢,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立刻有侍从奉上美酒。苍梧神君果真连饮三大杯,姿态豪迈,算是“赔罪”。 天璇不善饮酒,由纪伯宰代劳。 苍梧神君放下酒杯,似乎兴致极高,目光灼灼地看向明意,又扫过天璇,抚掌赞道:“明意仙子当真是女中豪杰,不让须眉!我苍梧丘素来仰慕强者,今日得见,方知传言不虚!” “看到明意仙子这般风采,本君忽然觉得,我苍梧丘某些陈规旧例,也该改改了!比如……那‘女仙不得拥有灵脉’的破规矩,简直荒谬!从今日起,在我苍梧丘境内,废除此例!凡有资质者,无论男女,皆可修行!” “要不然,人家的女仙能修行,将我苍梧丘打得灰头土脸,那斗者基数可就比我们苍梧丘多了将近一半,这般优中选优……呵呵呵,哈哈哈哈——”苍梧神君自顾自地大笑起来,仿佛说了个极有趣的笑话,再次举杯,“不说这些扫兴的旧规了!今夜,本君只为喝酒、为结识天璇殿下与诸位英才而来!大家痛饮,不醉不归!” “大家痛饮,痛饮!”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废除“女仙不得拥有灵脉”的旧例?这可是动摇许多势力根基的大事!虽然苍梧丘并非第一个废除的,但由苍梧神君在此时此地,以这种方式宣布,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雾霭君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他没料到苍梧神君会当着极星渊之人突然来这么一出。 此时天璇才正眼去看这位行事出人意料的苍梧神君。他......居然很年轻。 苍梧神君感受到她的目光,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冲着天璇灿烂一笑,纪伯宰的脸都黑了。 天璇低头,抿唇,借力打力,这苍梧神君,有点意思。 雾霭君似乎想要驳回苍梧神君的话,但苍梧神君目前只管自己饮酒,甚至自己拿着酒壶和极星渊那边的佘天麟拼起酒来。 雾霭君的脸色更加阴沉,他重重地冷哼一声,微微侧身,轻声着身侧的下属嘱咐道:“尽快安排,找个由头,把这群极星渊的人给我‘请’走!不能再让他们待下去了!” 他感觉到了失控,天璇一行人的反应,尤其是那用毒的少年和深不可测的女仙,以及神君突如其来的“新政”,都让他心生强烈的不安。必须尽快送走这些不稳定的因素。 接下来的宴会,表面依旧推杯换盏,歌舞升平,但暗流涌动。 苍梧丘内部显然因神君的话产生了分歧,有人兴奋,有人忧虑,更有人对雾霭君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天璇这边,则更加低调,除了必要的应酬,几乎不再多言,纪伯宰更是将“生人勿近”写在了脸上,只默默替天璇挡酒,偶尔与佘天麟交换一个眼神。 一场接风宴,最终在一种诡异而微妙的气氛中结束。苍梧神君似乎真的喝多了,被人搀扶着离去前,还对着天璇的方向含糊地说了句“后会有期”,换来纪伯宰更冷冽的一瞥。 回到客栈,天璇立即召集众人。 “此地不宜久留。” 天璇言简意赅,“雾霭君已生逐客之心,苍梧神君……心思难测,其内部恐怕也不平静。我们此行的目的已达到,不必再掺和他们的浑水。” “目的?” 孙辽有些不解,他们不是来历练的吗?好像除了打了一场,看了场丑陋的奴隶买卖,吃了顿诡异的饭,什么都没做啊? 天璇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看到了苍梧丘的真实境况,摸到了那位神君的些许脾性,这就够了。” 明意点头补充:“苍梧神君当着我们的面废除旧例,可能引发内部动荡。雾霭君明显不满,其他势力也会重新站队。我们作为外人,又是导火索之一,继续留下,极易成为靶子。” 纪伯宰道:“我已让下面的人去补充必要物资,尽量低调,明日一早便走。” 众人再无异议。没人想在这个是非之地多待。 次日天刚蒙蒙亮,极星渊一行人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直奔城外飞舟停泊处。补充物资的过程迅速而低调,几乎没引起任何注意。飞舟很快升空,离开了这座建立在悬崖之上的混乱之城。 天璇看到了苍梧丘的“烂”,也看到了那位年轻神君的“狂”与潜在的“变”。 此人行事不按常理,借他们这群“外人”的势,来推行自己的“新政”,无论成与不成,都将苍梧丘的水搅浑。而他最后那句“后会有期”…… 天璇微微蹙眉。 第898章 入青云212章 对这位苍梧神君,她谈不上恶感,但也绝无好感。此人过于危险,心思难测,不是稳妥的合作对象。与他打交道,太累,也太容易被他拖入不可预知的麻烦。 面对苍梧神君这种人,她一向不会委屈自己,那就只能劳烦姐姐了。 站在飞舟甲板上,回望逐渐缩小的苍梧城,天璇脸上没什么表情,走的毫不留恋。 此行目的达到。 明意仙子扬名已经走出第一步,光极星渊废除“女仙不得拥有灵脉”的旧例怎么够? 其余几境,都要动起来才好。 她需要让更多地方的人亲眼看到、亲身感受到,女仙一旦拥有力量,能达到何等惊人的高度。 只有让各境都看到这无法忽视的潜力与价值,感受到“不变则弱、变则可能强”的迫切,只有看见了女仙巨大的潜力,才能撬动下境那敏感的神经。 苍梧神君那句看似随意的“废除旧例”,无论其初衷为何,客观上都是一次推波助澜。天璇要的,就是这种连锁反应。 纪伯宰走到天璇身边,很自然地将手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掌,“接下来去哪?” 下一站——莽浮林沼。 这里和噬灵树有关,天璇想要调查噬灵树的来历。 当初龙鲤台被毁的噬灵树,就是来自莽浮林沼。天璇此行的目标之一,正是深入此地,调查噬灵树的真正来历与潜在威胁。 飞舟在云层中穿行数日,那片在地平线上蛰伏的墨绿阴影逐渐变得清晰、庞大,直至占据整个视野。 最终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无边无际、仿佛亘古存在的巨大雨林。 参天古木如同沉默的巨人,拔地而起,其树冠层层叠叠,交织成一片几乎遮蔽天日的绿色穹顶。 粗壮的藤蔓宛如巨蟒,从高处垂落,或缠绕树干,或悬于半空。 林间水汽丰沛,凝聚成终年不散的淡白色雾气,氤氲流淌,湿漉漉的。 这使得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投下的光斑都显得朦胧而迷离。整片莽浮林沼,充满了磅礴和野性的生机。 与此地环境相应,栖息于此的仙灵多亲近自然,擅使木系术法,多以弓箭为武器,极善种植,亲善天然。 他们的居所高悬于粗大的枝桠之间,居住树屋之上,与自然和谐共存。 “星槎”飞舟这庞然大物,在接近莽浮林沼核心区域时遇到了阻碍。下方是密密麻麻、几乎无处下脚的巨大树冠,以及被粗壮气根和藤蔓盘踞的地面,根本没有适合如此巨型飞舟降落的开阔场地。飞舟只能悬停在莽浮林沼主城外的空中,如同一片巨大的阴影,漂浮在绿色林海之上。 这极具压迫的“星槎”飞舟,立即引起了当地仙灵的强烈好奇。 许多身影从高耸的树屋中探出头,或站在粗大的枝桠上,对着空中这“不速之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那份好奇中,也夹杂着明显的警惕与疏离。 莽浮林沼的来使面无表情的很快出现。他乘坐着一种由巨大叶片和坚韧藤蔓编织而成类似飞毯的法器升空而来落在飞舟甲板上,目光扫过天璇一行人,不像是来迎接贵客,倒像是天璇他们欠了莽浮林沼几万灵石赖着不还一样。 天璇眯了眯眼,肯定的想,那家伙的眼神,明显就是看着一群老赖。 “极星渊的客人,青木城不欢迎大型飞舟临空。请随我等换乘‘叶舟’入城。” 使者的声音干巴巴的,例行公事般地陈述。 天璇一行人很快下了飞舟,但她拒绝了来使要求乘坐‘叶舟’的要求,而是用脚一步一步的往城里走。行走在巨木之间,光线变得幽暗,空气也隐隐透着腐殖质的气息。 下方那些普通林沼仙灵的态度还挺微妙。 周围树屋上、枝桠间,投来更多目光。与之前在空中间隔较远时不同,此刻近距离接触,那些林沼生灵眼神中的冷漠与排斥感更为清晰。 当目光触及天璇、纪伯宰等明显外来者打扮的人时,目光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冷漠与排斥。仿佛在看一群闯入他们宁静家园不受欢迎的异类。 这种无声的排斥,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莽浮林沼很排外吗,怎么我觉得这些仙灵看我的眼神阴恻恻的。”晨曦快走几步,跟在明意的身后问道:“感觉莽浮林沼的仙灵不太欢迎我们!” 明意小声回道:“这倒是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我倒是听说这莽浮神君是继位已有百年的童子神君。” “童子神君?” 一旁的孙辽耳朵尖,立刻被这个词吸引了注意,凑过来好奇地问,“还有这种事?”对它境神君的秘闻,他还不知道呢! “听说是早年练功出了大岔子,伤及本源,导致身形与容貌永远停滞在了幼年,再也无法长大。所以被私下称作‘童子神君’。” “练功出岔子?还有这种副作用?” 言笑也加入了八卦圈的行列,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难道就没找高明的医仙或者丹师看过?百年时间,总该有些办法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这莽浮神君是一张娃娃脸,估计这传言就是这么来的。” 引路的使者重重咳嗽一声,顿时大家都收起了窃窃私语。 在使者沉默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由巨大气根自然形成的拱门,正式进入了青木城的范围 城内景象与城外原始雨林又有所不同,虽然依旧古木参天,但明显经过规划和打理。粗壮的枝干间以藤索、吊桥、栈道巧妙相连,形成立体交错的通行网络。一座座树屋或依树干而建,或巧妙架设在分杈处,与巨木融为一体,并无斧凿痕迹,反而像是树木自然生长出的部分。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花香与果香,偶尔还能闻到烹煮药草或食物的独特味道。 只是,街道上往来的林沼生灵,在见到他们这群明显的外来者时,依旧维持着那种沉默的打量与隐隐的疏离。 她们下榻的地方乃是一座巨型古树,巨大到令人屏息的古树。 这棵古树恐怕已有数千年树龄,树干之粗壮,堪比小型山丘,树皮斑驳苍劲,布满岁月的沟壑与寄生的苔藓藤蔓。 树干中间部分被挖空,形成了一个极为宽敞,贯穿上下的巨大中庭。阳光从高处精心留出的树冠缝隙中垂直洒落,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柔和的光照照亮了整个中庭内部。 微尘在这柔和的光线下缓缓飞舞,如同有了生命。 围绕着这中央的“天井”,在树干内壁上,开凿出了一间间大小不一的树屋房间,房门或朝向中庭,或通向外部。有盘旋而上的木质阶梯,以及悬空连接的廊道,将这些房间巧妙地串联起来。 这是一家客栈,一家直接建造在活着的、无比巨大的古树内部的客栈。 第899章 入青云213章 这古树客栈的老板乃是一个小少年,倒是和晨曦差不多一般大。 引路使者在客栈门口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贵客下榻之处,便是这‘归樾居’。自有人接待。” 说罢,微微颔首示意后,便转身踏上来时的叶舟法器,迅速离去,一刻也不愿多待。 “什么意思啊?我极星渊的人就这么不受待见?”孙辽气极了。 “出门在外,没必要,算了。”言笑拍拍孙辽的手臂,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巨树客栈,“这客栈也挺有意思的,孙辽仙君我们进去看看。” “对对对,”孟阳秋也凑过来,和言笑一左一右拉着还气鼓鼓的孙辽往客栈里走,“气什么呀?跟这些木头脑袋有什么好气的?走走走,我们看稀奇去!我还没住过树洞呢!” 天璇等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孙辽这个死傲娇,早就和言笑还有孟阳秋混做一处了。他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尤其有言笑和孟阳秋这两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家伙在,根本不愁没人给他台阶下。果然,孙辽哼哼两声,半推半就地被拉了进去。 自行步入这奇特的树洞客栈。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中庭地面摆放着一些由树根天然形成的桌椅,几名穿着简朴侍者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对客人的到来......十分冷漠。 很快,一个身影从盘旋楼梯上蹦跳着下来。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合身的浅绿色短衫和褐色长裤,赤着脚,头发微卷,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灵动异常。 他看上去和晨曦年纪相仿,但行动间却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浑然天成的协调感,仿佛他就是这棵古树的一部分。 少年跑到众人面前,目光好奇的晨曦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对这个同龄者有些额外的兴趣。 随即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清脆:“你们就是极星渊来的客人吧?我叫青桉,是这归樾居的小掌柜!房间已经准备好啦,跟我来吧!” 他的热情,与这一路上所感受到的林沼居民的冷漠疏离截然不同, 天璇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的少年掌柜,眸色微深,脸上却浮现出得体的浅笑,温声道:“有劳青桉小掌柜了。” “哪里哪里。”青桉抓抓自己毛躁的头发,“不过,在带你们去房间之前,我得先问清楚——你们不会欺负我们神君吧?” 他眨着那双大眼睛,“先说好哦,你们要是也是来欺负神君的,我这归樾居可不招待你们,你们都得去睡大街!” 这话说得有些无礼,却也透露出莽浮林沼仙灵对自家神君的维护,以及对外来者深入骨髓的不信任。 “怎会?”天璇和善的笑笑:“我们的来意之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两境切磋,互相增长识闻。拜访神君,亦是出于礼节。何来‘欺负’一说?” “不是为了噬灵树?”青桉藏不住话,大眼睛紧紧盯着天璇,脱口就问。 “也有一点这方面的想法。” 哪知青桉脸色一变,陡然大叫:“土匪,强盗——” 顿时,刚刚冷漠的侍者顿时弯弓放箭,对着他们袭击而来。 对着明意弯弓? 明意很快就让这归樾居的人知道什么是战神的战斗力。 那些侍者甚至没能看清她的动作,只觉手腕一麻、或膝弯一痛,便已失了准头,或踉跄后退,或直接单膝跪地,手中的弓箭要么脱手,要么已被折成两段!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呼吸之间。 就在箭矢被毁的同时,整个归樾居客栈内部仿佛“活”了过来!四周墙壁、地板、乃至头顶的梁木上,突然窜出无数粗壮坚韧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巨蟒,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天璇一行人缠绕抽打而来! 这些藤蔓攻势迅猛而有序,封死了大部分闪避空间。 天璇淡定喊道:“明意!” 明意嘴角一勾,“知道了!” 明意的手中出现了她的神器“余烬”,余烬化作万千利刃,如同盛放的死亡莲华,以明意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利刃切割皮革般的声音密集响起,那些气势汹汹袭来的粗壮藤蔓,在这万千白色光刃面前,如同嫩豆腐般被轻易搅碎,簌簌落下。 光刃去势不止,精准地掠过那些持弓侍者的手腕、脚踝、膝弯等非致命处,带起一蓬蓬细小的血花和痛呼,瞬间瓦解了所有人的战斗力。 从藤蔓暴起到全部被毁、侍者受制,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余烬”,明献太子?”青桉被明意的一番作为吓了一大跳,口中怔怔说道。 “你、你你……你耍诈!” 青桉看着瞬间被“解决”的侍者们和藤条,小脸涨得通红,又惊又怒。他刚想冲上去,肩膀却被人从后面牢牢按住。 晨曦看到明意轻松解决,又见青桉要动,下意识就出手了,用的是佘天麟教的擒拿手法, 青桉被晨曦扭着肩膀,愤愤道:“我就知道你们极星渊的人没安好心,又是为了噬灵树来的。” 天璇奇了:“什么叫又?我可是第一次来!” “我呸!” 青桉狠狠啐了一口,可惜没啐到天璇,他眼睛都气红了,口不择言地喊道:“明明你们的含风君就来抢过我们的噬灵树!你放——” 最后一个不雅的字眼还没出口,就被眼疾手快的晨曦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嘴巴。 “唔!唔唔!” 青桉被捂住嘴,犹自不甘地挣扎,眼神凶狠地瞪着天璇。 “你别说脏话,嗷——”晨曦的手掌被青桉给狠狠的咬住,青桉一边死死咬着不松口,一边还含糊不清地骂着:“看、看你斯斯文文的,也、也是败类!跟那、那含风君一伙的!” “我不是!不是败类!你松口!松开!你再不松口,我、我……” 晨曦又疼又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求救似的看向明意。 满脸写着“怎么办这家伙他咬人啊!” 第900章 入青云214章 天璇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又想起青桉喊出的那个名字——“含风君”。 叔父? 抢过莽浮林沼的噬灵树? 龙鲤台的噬灵树,是叔父从这抢的? 这......她还以为莽浮林沼有人和叔父勾结呢?没想到莽浮林沼的人这么不经打。但莽浮林沼这么弱,他们是怎么能位居于极星渊之上的? 能在这接待她们的怎么可能有弱者,那是不拿着自家境的脸给别人打吗? 看着眼前这被明意一招就几乎全灭的客栈侍从,以及这虽然张牙舞爪但实力明显平平的少年掌柜,天璇心中又升起更大的疑惑。 这不合常理。 就在天璇心念电转,试图理清这其中矛盾时,死不松口的青桉,似乎也从愤怒中稍稍回神,听到天璇那带着疑惑的“又?”字,又瞥见天璇等人眼中的诧异,再联想到明意那恐怖的实力和“余烬”…… 他忽然松开了咬着晨曦的嘴。 “呸呸呸!” 青桉先嫌弃地吐掉嘴里的血腥味,瞪了一眼捂着手直抽冷气的晨曦,然后扭过头,惊疑不定的大眼睛看向天璇,“你们……你们真不知道含风君干的好事?不是跟他一伙的来抢第二轮的?” “含风君是我叔父,但我自幼长在极星渊,对叔父在外的具体行事,并不知道。你口口声声说他抢夺贵境噬灵树,此事我从未听闻。六境通闻上也从未提及此事。” “我呸,光彩啊!”青桉嫌弃的翻眼:“别把自己说的有多无辜,你既然是他的侄女,他作恶,你也跑不了。” “一个好消息,含风君死了。”天璇说了句让青桉后颈汗毛都差点竖起来的话:“我干的。” 青桉:“!!!”这什么人啊,弄死自己的叔父说的这么轻描淡写的,是个狠人! 对方似乎真的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 而且,以“余烬”之主刚才展现的实力,那是明献太子吧?他们这归樾居所有人捆一起恐怕也拦不住他一个人啊?! 撇了撇嘴,青桉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哼!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装的……不过,看在那位……的份上......”他偷偷瞄了明意一眼,“我姑且信你们一点。但噬灵树是我们莽浮林沼的圣物,也是禁忌,你们不许打主意!” 少年心思简单直率,敌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天璇不置可否,“你尚未回答我,以贵境今日所展露的实力……” 她话未说尽,但目光扫过那些勉强爬起、面带惊惧的侍者和满地的藤蔓碎屑,意思不言而喻,他们看起来,不像能守住“圣物”的样子。 那岂不是有点实力的都能来这逛一圈? 青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这次是羞恼的。 他似乎被戳中了痛处,“你、你懂什么!我们莽浮林沼的仙灵,生来就亲近草木,最擅长种植培育!打架……打架是不太在行,但我们能种出上境那些大人物们都渴求的稀有灵植。我们每年上供给上境的珍稀物产,足以抵销掉绝大部分‘供奉’要求!” “神君……神君,他自有办法跟上境沟通好,别让莽浮林沼在青云大会输的太难看。” 他越说声音越小,显然自己也觉得这套“生存法则”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有些站不住脚。 天璇听完,一时竟有些无言。这群人,还真是......躺平躺的理直气壮。 合着只有极星渊是背时的那个。 常年处于下三境中,莽浮林沼的仙灵算是比较不错的。苍梧丘更是群魔乱舞,内斗不休,那位苍梧神君看似无权,实则享受一点没落下。 只有极星渊,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回到上境,一直想方设法的在改变自身的实力,自父君和叔父,都做出了自己的努力,只可惜见效甚微。 苍梧丘和莽浮林沼,这两境其实早就躺平了,要不是极星渊想要和他们结盟,恐怕根本就想不到,这两境的神君这么没骨气。 也难怪那接引使者态度如此冷淡,城中居民如此排外。长期处于被“圈养”和被“觊觎”的夹缝中,对外界的不信任和自我保护,几乎成了本能。 在他们眼中,她们这一行人或许与那些前来索取“供奉”的上境使者并无本质区别。 只是……那位看似“躺平”的莽浮神君,真的甘于如此吗? 天璇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这个青桉小掌柜。 “噬灵树是你们莽浮林沼的圣物,它不是吞噬生灵灵气吗,如此危险的物种,乃是至凶至邪之物。你们怎么会当圣物的?”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天璇她们就原地站着,询问这小掌柜。 “你们都抢走了,不知道吗?”青桉闻言诧异,似乎觉得天璇在明知故问,但随即又想到对方可能真的不知情,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天璇嘴角勾起,她向前微微倾身,压迫道,“我所知道的噬灵树,在别处,可是被用来培养……‘魂兽’的。” “魂兽”二字,让青桉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天璇将他的剧烈反应尽收眼底,和纪伯宰对视一眼,这小子果然不简单。 “若非极星渊及时止损,弄死了含风君,等这件事情爆发出来,你们莽浮林沼和我们极星渊一样逃不掉。届时,你们的上供庇护,在‘饲养魂兽’这等滔天罪孽面前,也不过是笑话!” “等着和我们极星渊一样,被分食殆尽吧!” 青桉心下狠狠一跳,“你胡说、根本不可能。” “极星渊的那棵噬灵树已经被一把大火给烧干净了,不然,我为什么要来你们这边查?它的来源和能力,我一定要弄清楚。” “现在,告诉我,为何在你们莽浮林沼,这能催生‘魂兽’的邪物,会被尊为‘圣物’?”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难道说……你们莽浮林沼,表面上以灵植供奉换取平安,背地里,却在利用这‘圣物’,暗中饲养‘魂兽’?!” “你们想死吗!!” 第901章 入青云215章 “你胡说!”青桉几乎是尖叫出声:“我境仙灵,寿元终了、或重伤不治仙去之后,遗蜕与未散之灵,是需要恭敬地安放到圣树之下的!噬灵树会温柔地汲取仙灵最后的不甘、不舍、怨怼与执念,净化他们的魂魄,让他们干干净净、了无遗憾地重入轮回!这是我们世代相传的仪轨,是对逝者最大的慈悲与尊重!才不是你口中那等邪恶污秽的用途!” “你们这些外人,根本什么都不懂,就只会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 原来如此,正是噬灵树有着这样的能力,叔父含风君才会来这莽浮林沼抢夺噬灵树用来饲养魂兽。 青桉继续叫道:“什么叫我们逃不掉,抢夺噬灵树的是你们极星渊的含风君,要分食,也是分食你们!” “跟我们莽浮林沼有什么关系!我们才是受害者!” “可惜,你猜错了。” 天璇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暗中饲养魂兽、试图攫取禁忌力量的,从来就不是我极星渊,更非我叔父一人的贪念!真正的黑手就是上三境!” “暗中饲养魂兽的我极星渊是背锅的,你们是提供噬灵树的,当初,我们可都是同属下境,是个什么地位,你自己不清楚?” 青桉顿时冷静下来,“你什么意思?” “还不明显吗?”天璇看着四周,“你设下结界了吧?从我们进来开始,或者说,从你出现开始?” 青桉没有否认,“你……你怎么知道?” “归樾居是神木所化,自有灵性。你身为小掌柜,调动此处木灵之气形成隔音匿迹的结界,并非难事。” 天璇淡淡道,“也好。接下来的话,本也不该让太多人听见。” 她说着,轻轻摆了摆手。纪伯宰、明意、晨曦以及随行的护卫们,立刻默契地向后退开一段距离,形成一个松散的护卫圈,将空间留给天璇与青桉私下交谈。 青桉的胸膛剧烈起伏下,也使了个眼色,那些侍者虽然愤愤,但显然以青桉为首,互相搀扶着,默默退到了更远的角落,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极星渊众人,却不再靠近。 中庭中央,顿时只剩下天璇和青桉。 青桉道:“你想说什么?” “你为什么愿意见我?都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也太冒险了。尤其是你还没什么战力。” 青桉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戳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见这极星渊的公主确实没什么恶意,最后泄气般说道:“还不是六境通闻上说,你们在帮一个叫明意的仙子扬名,打算让下境一起协心取消‘女仙不得拥有灵脉的旧例’,我想见见推动此事的你和那名叫明意的仙子......” 随即青桉奇道:“明意难道就是明献?你们和尧光山太子......不对,不是有传闻说明献下落不明,难道......她失忆了,被你诓骗......也不对,她是女仙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余烬”可是明献的神器,你们......” 眼见这青桉猜来猜去都猜不对,都快把自己绕进去了,天璇不禁有些莞尔,又有些感慨。“六境通闻”的消息传播之快,倒是出乎她的预料,看来明意的“扬名计划”效果显着,已经引起了外界的注意,甚至连莽浮林沼这种相对封闭的地方都听说了。而青桉对此事表现出的明显关注,更是耐人寻味。 天璇挑眉:“关于明意的身份,你日后自会知晓。现在,与其胡乱猜测,不如我们来说点实际的。” “明意扬名、以及推动废除那陈腐旧例的计划。你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那条破规矩本来就不对!凭什么女仙就不能拥有灵脉?我们莽浮林沼,很多姐姐婶婶打理药田、培育灵植比男的厉害多了!可就是因为这破规矩,她们辛苦培育出的珍品,名头、好处大多都归了男人!这不公平!” “要是有灵脉,我们女仙能培育更多珍稀物种和奇珍异果呢!” 他越说越激动,似乎憋了很久:“如果……如果你们真的能推动废除这旧例,那对我们莽浮林沼很多女仙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我、我就是想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想做,有没有这个能力……也想知道,那个明意仙子,是不是真有传闻中那么厉害……” “我们上一站就是来自苍梧丘,打败了他们那比较厉害的仙君。” “我也可以安排......”青桉脱口而出:“......就是需要明意仙子手下留情,别把人给打坏了……我们这儿药师和灵植师培养不易,斗者更是金贵……” “好说,切磋而已,意在交流。” 天璇颔首应允。 “魂兽之祸,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应对魂兽,目前公认有效的方法有二。” “一个是用己身炼化妖元,还有一个就是同心阵。女仙没有灵脉。同心阵便不得而起,此法便废了。” “用己身炼化妖元......”天璇笑笑:“谁能保证自己不会被魂兽蛊惑呢?谁又真的放心那人是真的炼化妖元而不是据为己有?” “女仙恢复灵脉,刻不容缓!” “别被百年之前女仙饲养魂兽给遮听闭目,你只需要想,谁最不想女仙拥有灵脉即可。” 青桉重重点头。 根据他的了解,极星渊之前的节日庆典中,就出现逐水灵洲之人带着魂兽去找天璇公主的麻烦,当时是天璇公主和纪仙君一起发动同心阵镇压了魂兽。 此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便十分的有说服力。 很快,在青桉的安排下,众人移步至归樾居外的林中空地。 露天,决斗。 不少莽浮林沼仙灵闻讯赶来。 比试过程……简直乏善可陈。 十几个被青桉称为“好手”的莽浮林沼斗者轮番上场,结果在明意手下甚至没能走过三招。 明意甚至都没动用武器。她以前在青云大会上也不是没与莽浮林沼的仙灵交过手,好歹还能撑个一两个回合的,今日他们是集体吃了泻药吗? “赢了我们就走吧。” 天璇暗自摇头,简直没眼看。 “不见见莽浮神君?”孙辽望望四周,这莽浮神君怎么比苍梧神君的架子还大,自家斗者的脸都丢了一地,他居然也不露面。 第902章 入青云216章 “已经见过了。” 一旁的言笑忽然轻笑一声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正从小径那头小跑回来的晨曦。 “怎么,你和青桉说什么了?” 晨曦小脸一红,结结巴巴道:“青、青桉说他有一个姐妹,想要介绍我们认识,大家都是同龄人......” 晨曦说不下去了。 那青桉也真是的,自己跑了个没影,反倒是让妹妹招待他,太尴尬了,他羞的手足无措。这莽浮林沼的作风也太大胆了一点,她一个小仙子对着他动手动脚,差点没将他吓的落荒而逃。 “不歇息一晚再动身?”纪伯宰垂眸问天璇。 “不了,我们赶紧走,再不走,我们恐怕就会出现非战斗减员了。”天璇看晨曦那已经被包扎好的手掌:“青桉的妹妹给你包扎的?” 晨曦脸蛋红红的点头。 天璇神秘的笑笑,看样子,那莽浮神君是看上小晨曦了。 “星槎”再次升空,载着心思各异的众人,划破云层。 晨曦趴在飞舟的船沿,可惜的看着下方的林海:“我还以为今天能住在神树里面体验一番住树屋的感觉呢!” “晨曦。”言笑拍拍他的脑袋:“我们走的这么急,可都是为了你啊,再不走,你怕是走不掉了。” 晨曦回头,奇怪道:“为什么?” “因为莽浮神君看上你了。”明意强忍笑意,对着一直懵懂的晨曦说道:“我问你,是不是青桉先离开,他的妹妹才来的?” 晨曦点头:“明意姐姐,你怎么知道?” 明意的笑容更深了:“我还知道这青桉的妹妹和青桉的相貌起码有五分相似。” 晨曦惊奇了,“是的,是的,明意姐姐,你怎么就像亲眼看见一样。” “因为这青桉,从出现开始,就表现得‘过于’在意我们极星渊意图推动废除‘女仙不得拥有灵脉’旧例之事。” 言笑慢条斯理地开始分析,宛如一位循循善诱的先生,“他对此事的热切,甚至超过了对我们身份和来意的警惕,这不寻常。一个客栈的小掌柜,为何对此等关乎六境规制变革的大事如此上心?除非,他本人,或者他极为亲近之人,与此事有重大的利害关系。” 纪伯宰补刀:“而且,他凭什么能随意‘安排’莽浮林沼的斗者来与明意切磋?那些人的实力……哼。” 他轻哼一声,未尽之言显而易见。 放水放得都快成瀑布了,这绝非一个普通客栈掌柜能调度安排的。 晨曦傻傻道:“为什么?” 孟阳秋也一脑子浆糊:“所、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啊?青桉的妹妹和神君看上晨曦有什么关系?难道他妹妹是神君假扮的?” 他被自己这个猜想吓了一跳。 “不能吧?”孟阳秋被自己那不靠谱的想法给逗笑了。 没人解释,任由这俩夯货自己猜。 天璇她们一离开莽浮林沼,莽浮神君便颁下法旨:即日起,莽浮林沼境内,从此废除女仙不得拥有灵脉旧例。凡我境女仙有灵脉者,可废除隐灵钉,所获权责,与男仙等同! 消息传来时,天璇正立于飞舟甲板之上。 果然。 那位看似“躺平”、以供奉换取平安的莽浮神君,并非真的庸碌无为。 她一直在观察,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 天璇的到来,明意展现的实力,关于魂兽之祸与灵脉关联的尖锐质问,帮助莽浮神君下定了决心。 莽浮林沼的响应,意味着下三境在“废除女仙不得拥有灵脉旧例”这一核心诉求上,首次达成了一致。 如此,原本的下三境首次目标明确的达成“攻守同盟”。 下三境终究是下三境,即便极星渊如今是上境之一,可也当了千年的吊车尾。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牌上境心里,“下三境”三个字,依旧与“积弱”标签紧密相连。 极星渊想要彻底扭转这深入骨髓的刻板印象,绝非一朝一夕所能轻易改变。 流言依旧在传,轻视依旧存在。要想真正站稳脚跟,赢得尊重,她们需要更响亮的声音,更无可辩驳的战绩,在一个更能吸引目光、也更具分量的舞台上。 “接下来,我们去流波谷。” 天璇转身,声音坚定。 流波谷。 这个地名一出,连一向散漫的孙辽都稍稍坐正了身体,纪伯宰眼中掠过一丝锐芒,言笑也正色起来,明意则缓缓抬眸,眸光投向远方天际。 流波谷,是曾经的“上境”之一。它是在上一次“青云大会”的境域排位战中,被异军突起的极星渊生生挤下了上境尊位,跌落至如今的“下三境”行列。 此等挫败,无疑是奇耻大辱。 那里,才是明意要真正扬名的地方。扬她女仙威名,扬她即便是女子之身,也能胜过这天下间的男儿。 流波谷乃是水泽之乡。 此地水灵之气充沛至极,汪洋国度。生于斯、长于斯的生灵,无论仙凡,多半天生亲水,精通各类水系术法,呼风唤雨、驭水凝冰、化雾藏形,皆是拿手好戏。 在斫金塔那模拟诸天地貌环境的特殊试炼中,但凡出现“碧海潮生”、“深渊之漩”、“云梦大泽”等水系地图,最后的胜者,十有八九出自流波谷,不是第一,便是第二。其在水系一道上的造诣与统治力,堪称诸境翘楚。 这里,才是真正的试金石,是明意“扬名”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站。在这里获胜,其分量与影响力,远非在苍梧丘或莽浮林沼可比。同样,在这里落败,之前积累的所有声望,也会大打折扣。 飞舟破开云海,调整方向,朝着水气愈发丰沛的东南方疾驰而去。 穿越层层云霭,周遭的空气明显变得湿润,隐隐有水汽的清新与磅礴交织的气息传来。 极目远眺,一片无边无际、水光接天的浩渺景象。 天是水洗过的湛蓝,云是团团絮絮的洁白,下方则是一片由无数江河、湖泊、溪流、沼泽、云雾、虹光共同构成的、流动而斑斓的世界。 水网如织,烟波浩渺,岛屿星罗棋布,时有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化作虹桥,或有云雾聚散,形成种种奇观。这里便是水泽之乡,汪洋国度——流波谷。 第903章 入青云217章 “到了。” 天璇立于船首,衣袂在湿润的风中微微拂动,目光沉静地俯瞰着下方那片水光潋滟、生机勃勃又暗藏玄机的汪洋泽海。 她能感觉到,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自水泽深处投来。 “此地对水系术法的钻研与运用,已臻化境,堪称诸天翘楚。” 纪伯宰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斫金塔中,但凡涉及水行环境的试炼,流波谷的斗者几乎从未跌出过前二。他们的战斗方式,更注重借助天地水势,变化多端,防不胜防。” 天璇颔首,这些情报她早就知道了。这也是她将流波谷选为第三站的原因。 “明意姐姐虽强,但此地毕竟……” 晨曦有些担忧地开口,他见识过明意的强大,但也深知流波谷的赫赫威名。 在这里和流波谷的人切磋,流波谷的斗者天然就有水系法力加持。 对方占据着绝对的地利,整个流波谷充盈的水灵之气,对非水系的斗者而言是天然的削弱场,而对流波谷斗者则是源源不断的加持。此消彼长,差距可能被拉大。 佘天麟走到晨曦身边,拍了拍少年人的肩膀,“流波谷的水系手段确实厉害,花样也多,从最基础的凝水成冰、化雾为障,到高深的水遁、唤潮、乃至操控水中巨兽,层出不穷。但我与流波谷的斗者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二十二年前,我第一次登上青云大会的擂台,到如今,流波谷的对手,我遇到过不下十几位。弱的,强的,耍小聪明的,凭硬实力的,都见过。他们的路数,我不敢说全数了解,但总归知道的也不少。明意……” 他看向一旁静立不语的明意,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骄傲与信任,“是天纵之资,战力无双,心性坚韧。我可不相信,她会在这里栽跟头。” 二十二年,对于一个始终保持在一线的斗者而言,意味着无数次血与火的洗礼,意味着对诸天各境战斗风格、秘法绝技的深刻理解。 这份经验,是无法取代的财富。 而明意,更是他一手带大,倾尽心血教导出来的弟子。 天璇看向佘天麟,有这位老牌斗者在侧,确实能让人踏实不少。 明意也微微侧首,“我以前能赢,现在也能赢!” 她身为男子能是战神,没道理换成女身,她反而会输! 飞舟缓缓降低高度,穿透一层柔和却坚韧的水幕结界,正式进入流波谷的地界。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水灵之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同时也感到一股无处不在的柔和阻力,仿佛整片天地都在隐隐排斥着非水属的力量。 下方,是一片建立在巨大莲叶状浮岛之上的宏伟城池,建筑多以水晶、珍珠、珊瑚、水玉等材料装饰,与水光天色交相辉映,美轮美奂。 城池中心,巨大宫殿巍然耸立,殿顶似乎有流水永不停息地循环流淌,那便是流波谷的权力与象征中心——碧波殿。 飞舟在指定的泊岸停下,立刻便有身着水蓝色服饰、气质清冷的流波谷使者迎上。 礼节周全,挑不出错处,但那疏离的眼神和公事公办的语调,无不彰显着流波谷与极星渊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隔阂。 “奉神君之命,清野在此恭迎极星渊天璇公主,纪仙君及诸位贵客远道而来。神君已在碧波殿设下水云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神君久闻明意仙子风姿卓绝,战力无双。我流波谷亦有几位不成器的弟子,对仙子仰慕已久,盼能于宴后,在‘千澜台’向仙子请教一二,以武会友,点到即止,不知仙子意下如何?” 来了。 先礼后兵,不容拒绝。 而且地点选在了“千澜台”,流波谷最负盛名的演武场之一,据说其下连通着数条巨大水脉,阵法催动之下,可随心所欲演化江河湖海、暴雨迷雾等各种水行绝地,对水系修士增幅极大,对外来者则是极大的限制与削弱。 天璇与明意对视一眼。 “流波神君盛情,我等岂敢推辞?” 天璇微微一笑,“明意亦久闻流波谷水系神通玄妙,正欲见识。届时,定当赴会。” 清野颔首,不再多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请随我来。” 前往碧波殿的路上,佘天麟稍稍落后半步,对明意道:“流波谷斗者斗法,首重‘势’。他们善于借用水行环境,营造对自己绝对有利的‘场’。踏入千澜台,需先破其‘势’,不可让其从容布下水域。其术法变化多端,但核心不外乎‘困’、‘缠’、‘耗’、‘突’四字,喜以绵密不绝的攻势消耗对手,再寻隙以杀招一击制胜。需留意其‘水镜分身’与‘化水无形’之术,虚实难辨。” “另外,他们中少数精锐,或可引动‘弱水’、‘玄冥真水’、‘一元重水’等天地异水对敌,威力极大,有侵蚀、冻结、重压等奇效,但消耗亦巨,通常作为最后的杀手锏,轻易不会动用……” 明意静静听着,清冷的眼眸中眸光微闪,将这些要点一一记下。 她以前在青云大会上也曾经对上流波谷的斗者,但论见解,真不如亲爹。 前方引路的清野听着后方的低语,眼中异彩连连,这奇人,知道的可不少。看来极星渊此次来者不善,神君欲在千澜台挫其锐气的打算,怕是要多费些周折了。 碧波殿已近在眼前,宫殿始终沐浴在无数道细密洒落的清亮水帘之中,在日光映照下,折射出万千道迷离变幻的虹彩,水声潺潺,雾气朦胧,将宫殿衬托得愈发美轮美奂,恍若真正的水泽仙宫,不染尘埃。 就在众人即将踏入碧波殿主殿前的虹桥时,异变陡生! “哗啦——!!!” 桥下原本平静无波碧绿水道骤然炸开巨大水花! 数道人影破水而出,目标明确无比,直指被众人隐隐护在中心的天璇,以及她身旁的明意! 这些刺客身着紧身水靠,与水流颜色近乎一体,攻击迅捷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且精通高深的水遁袭杀之术! “有刺客!” 纪伯宰厉喝一声,身形已挡在天璇身前。 第904章 入青云218章 佘天麟长刀出鞘,刀光如匹练,斩向最近的一道黑影。 “保护殿下!” 晨曦、孙辽、言笑与其他护卫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怒喝着出手,各色灵光爆闪,兵刃相交之声与术法轰鸣骤然响起! 明意眼神一冷,拔下发簪化为长弓,一道无形锋锐的箭气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一名刺客疾刺而来的分水刺尖上。足以洞穿金铁的分水刺竟应声而断,刺客闷哼一声,身形暴退,融入水中不见。 刺客共有六人,配合极为默契,进退有度,悍不畏死,且极其擅长借助水遁之术神出鬼没,防不胜防。一时之间,虹桥之上灵力激荡,水花四溅。 天璇虽被纪伯宰、佘天麟等人牢牢护在中间,但一名刺客以极其诡异刁钻的角度,自桥底石缝中如游鱼般袭出,一缕淬毒的乌光,快如闪电,擦着天璇抬起格挡的手臂掠过! 衣袖破裂,一溜血珠飞溅而出!伤口不深,但一股麻痒剧痛之感立刻顺着伤口蔓延开来! “璇儿!” 纪伯宰目眦欲裂,他怒吼一声,一掌拍出,厚重凝实的山岳虚影凭空显现,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那名偷袭得手、正欲水遁逃离的刺客! “砰!” 那刺客虽竭力闪避,仍被山岳虚影的边角扫中,护体灵光瞬间破碎,口喷鲜血,如断线风筝般撞断桥边栏杆,跌入下方水道,溅起巨大水花,生死不知。 逼退刺客,纪伯宰立刻回身,一把抓住天璇受伤的手臂,只见一道寸许长的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乌黑色,正丝丝缕缕地渗出血珠,正是毒素蔓延的征兆! 他眼神一寒,指尖灵光吞吐,沿着伤口边缘快速一划,一股暗红色的毒血被灵力逼出,同时另一只手已取出一枚解毒灵丹,塞入天璇口中。 “我没事,皮外伤。” 天璇脸色微白,迅速吞下丹药,运转灵力化开药力。 但纪伯宰看到她手臂上那道刺目的伤口,如同被触了逆鳞的凶兽,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意。 竟敢在他的眼皮底下伤她!这些杂碎! 明意见状,同时攻向剩余几名刺客。刺客们纷纷从水遁状态被强行逼出,口吐鲜血倒飞出去,落地时已气息全无。 言笑当即上前检查过后摇头,“死士,提前吃了毒药。” 来人没打算活着回去。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快。但碧波殿前的虹桥已是一片狼藉,水云宴尚未开始便已蒙上血色。 而自始至终,以清野为首的那几名流波谷使者,只是远远地躲在战圈之外,什么也不做。静静的看着极星渊的人和刺客缠斗。等刺客人都没了,他才整理下衣袍过来轻慢的道了句:“贵客受惊了。” “不想竟有宵小惊扰,神君若知,定会严查。还请诸位贵客,随我入殿赴宴,压压惊。” 这话说得客气,却避重就轻,毫无歉意。 “流波谷!好一个水云宴!好一个接风洗尘!” 纪伯宰护在天璇身前,面沉如水。他怒视着那位引路的使者清野,“在我等应神君之邀,赴宴途中,于碧波殿前,竟遭宵小刺杀!贵境便是如此待客?防卫如此松懈,任由刺客潜入核心重地?!流波神君何在!此事,必须给我极星渊一个交代!” 很快,流波神君听闻此事,不紧不慢的在一众长老的簇拥下现身。 他看起来年约四旬,面容俊朗,身着水蓝色华服,头戴碧玉冠,气质雍容,但此刻脸色却有些阴沉。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以及天璇手臂上那道刺目的伤痕,眉头微蹙。 面对纪伯宰的怒声质问,流波神君只是淡淡道:“纪仙君息怒。此事发生在吾谷境内,本君自会查个水落石出,给贵境一个说法。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天璇,“据本君所知,这几位刺客,所用功法路数,表面上看来是我们流波谷的功法,但使用的灵力似乎与‘逐水灵洲’有些关联。听闻天璇公主前番在极星渊,便与逐水灵洲之人有些……过节?” “许是公主自己行事不周,这才引来他人报复,殃及我流波谷。本君这精心准备的水云宴被毁,诸多珍馐美器损毁,又惊扰了宾客,公主是否也该给本君,给流波谷一个说法?” 这流波神君不仅将刺杀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反而倒打一耙,责怪天璇引祸上门,毁了他的宴席! 他们可还没进去呢! “你……!” 晨曦年轻气盛,当下就要反驳,却被言笑一把按住。 天璇也按住怒不可遏的纪伯宰,任由言笑紧急处理手臂伤口,她抬眸看向流波神君,“流波神君倒是推得干净。刺客在你流波谷核心地界暴起行刺,神君不先追究自家防卫疏漏、排查内奸,反倒怪罪起受害的宾客‘行事不周’?真是好没道理。” “至于说法?本宫可以给你。极星渊既然能在青云大会上,堂堂正正将你流波谷挤下上境尊位,赢了第一次……” 她目光扫过流波神君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缓缓继续道,“那就能赢第二次、第三次。本宫希望,等到下一次‘上供’之时,流波神君对着我极星渊的贡品清单,还能如今日这般……硬气地说话。” “狂妄!” 流波神君身后一名长老怒斥。 流波神君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天璇这话,无异于当众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揭开了流波谷最大的伤疤。由上境跌落下境,这口气,他忍也得忍,不忍也得忍,至少明面上,他不能再以此为由发作! 他强压怒火,冷笑道:“侥幸胜了一次,便不知天高地厚!真当凭些歪门邪道,就能稳坐上境之位?简直是笑话!如今你极星渊是无人可用了吗?竟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流之辈充当战客,为了替她扬名,连青云大会的胜负荣辱都不顾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905章 入青云219章 “纪仙君,” 流波神君忽地话锋一转,更显恶意挑唆,“说起来,本君倒也为你感到几分不值。你以一己之力,征战青云,生生将极星渊抬到了上境尊位,劳苦功高,谁人不敬?可结果呢?她们如今是如何待你的?卸磨杀驴,一脚将你踢出斗者团,……啧啧,这口气,以纪仙君昔日之威名,竟也忍得下去?” “不如,你来我流波谷如何?我流波谷广纳贤才,绝不会亏待功臣。谷中身世高贵、天赋出众、容貌绝伦的仙子任你挑选,哪个不比……嗯?”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哪个都比他娶一个病秧子划算! “我此生唯有璇儿一人,绝不负她。” 纪伯宰冷厉拒绝。 流波神君碰了个钉子,脸色更冷,嗤笑一声,“好一个情深义重。既如此,纪仙君如今已非斗者,想必,待会儿千澜台上的比试,纪仙君也不会插手了?” “自然。”纪伯宰点头。 流波神君得到了想要的承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如毒蛇般射向一直沉默立于一旁的明意,眼中杀机一闪而逝:“既然公主如此自信,那便让本君好好见识见识,你极星渊这位‘明意仙子’,究竟有何通天本事!千澜台之约,照旧!本君倒要看看,她能在我流波谷的‘势’中,走出几步!” 他已打定主意,定要在千澜台上,狠狠挫败这明意,最好能寻机废了她一身灵脉!一个失去了修为、沦为废人的“仙子”,看她还如何扬名,看极星渊还如何推行那荒谬的“废除旧例”之举! 想到这里,流波神君心头更恨。 最近下三境接连发声,废除女仙不得拥有灵脉的旧例,已引得境内不少身怀“隐灵钉”、被压抑多年的女仙蠢蠢欲动。许多仙君府邸更是后院起火,“葡萄架子”倒了不知多少,那些平日温婉的仙妃、仙子们闹将起来,威力惊人,迫得不少仙君焦头烂额,竟也联名上书,表示支持废除旧例! 这股风气,正是从极星渊,从这明意开始刮起的!若不将其扼杀,流波谷内恐怕也要生乱! 此风,绝不可长! “那便,千澜台上见真章。” 天璇并未被流波神君的杀意吓到,淡淡回应道。 她手臂上的伤口已被妥善包扎,但那一抹血色,浅色的衣袖上显得格外刺眼。即将到来的千澜台之战,绝不可能只是“以武会友”那般简单。 碧波殿前,虹桥水声依旧,但气氛已降至冰点。 流波神君怒极反笑:“好!好一张利口!既然公主对青云大会的胜负如此念念不忘,又对自身实力如此自信,那也不必等什么宴后了!千澜台就在眼前,就让本君看看,明意这‘名不见经传的女流之辈’,究竟有何能耐,能让你敢在此大放厥词!若她输了,公主便要为今日狂妄之言,向我流波谷上下赔罪!” “还需承诺,极星渊不得再提什么‘废除旧例’的荒谬之言!公主,你可敢应下?!” 这已不仅仅是简单的比试赌约! 天璇眼波流转间,看了一眼明意。 明意肯定的点头。 天璇自信一笑,毫不示弱,“那就要看流波谷的斗者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我真的很想见识见识,你们流波谷的人,能如何赢了我极星渊的战客之首。可千万别看明意是仙子就手下留情哦!” “宴席也确实不必了,反正也是宴无好宴。重新准备东西,想必也没什么好的,我们直接切磋。”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不打一场看来是不行的。 “既然公主如此心急,那便如你所愿!清野,立刻开启千澜台最高规格的‘九曲沧溟阵’!着‘沧澜卫’统领,敖钦,入阵迎战!” “敖钦?!” 此言一出,不仅极星渊众人脸色微变,连流波谷一些长老也露出了惊讶之色。 敖钦,流波谷“沧澜卫”大统领,成名已久的顶尖水系战将,实力深不可测,据说已半步踏入“瀚海”之境,是流波神君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刀,同时也是流波谷的斗者之首。 他平日极少出手,一旦出手,鲜有败绩!流波神君竟直接派他出战,其意不言自明,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干脆利落,赢得毫无悬念,最好能……彻底废掉明意! 天璇心下微跳,再次瞥了一眼明意。 明意却是嘴角上翘,巧了不是,敖钦,她还真嬴过!虽然,那是很久以前,在她还是“明献太子”的时候。 老天都站在她这一边,不赢,岂不是没了天理。 眼见明意胜券在握,天璇也放下了一半悬着的心。 千澜台,与其说是演武场,不如说是一座悬浮于巨大湖泊完全由流动的活水构成的奇异空间。 此刻,随着流波神君一声令下,整个千澜台轰鸣震动,九道粗大无比、色泽各异的巨大水柱自湖心冲天而起,如同九条咆哮的水龙,在天空中交织盘旋,化作一个笼罩整个战场的蔚蓝色巨大光罩——“九曲沧溟大阵”已完全开启。 大阵之内,景象骤变。原本平静的湖面瞬间波涛汹涌,巨浪滔天,每一道浪头都仿佛有山峦之重,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水雾,不仅严重干扰视线,更蕴含着一种奇特的滞涩之力,仿佛置身深海,举手投足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水汽凝结成细密的冰晶,温度急剧下降,呵气成霜。更诡异的是,部分区域的水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沉色泽,散发出“鹅毛不起,芦花定底”的玄奥气息。 那是传说中的“弱水”领域,可沉万物,吞噬灵力。 主场优势,被流波谷发挥到了极致。这不仅仅是环境加持,更是一种全方位的“势”的压制。任何非水系修士在此,实力恐怕都要大打折扣,十成发挥不出七成。 “明意仙子,请吧。” 流波神君立于主看台之上,俯瞰下方如同怒海扁舟般的战场,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 第906章 入青云220章 他身旁,数位长老亦是面带得色,仿佛已看到明意在如此绝境中狼狈落败的景象。 看台四周,不一会儿便聚集了众多流波谷弟子及部分前来观礼的他境宾客,人声嘈杂,多是带着看热闹与审视的目光,不少流波谷年轻一辈更是毫不掩饰眼中对极星渊的轻蔑之色。 天璇等人被引至专设的客座,纪伯宰面色沉凝,晨曦紧张地攥紧了拳头,言笑则眯着眼,仔细观察着大阵的每一处细节。 佘天麟低声对天璇道:“公主,这‘九曲沧溟阵’比我当年见识过的又厉害了几分,已能演化出弱水之域,那敖钦在此阵中,恐能发挥十二成的实力。” “那岂不是说明意输定了?!”孙辽顿时道:“还打什么,流波神君没安好心,这是让明意去送命!” “相信她。” 天璇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明意的身影,声音平稳,但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明意踏入阵中的刹那,便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压制。巨浪轰然拍来,水雾遮蔽感知,寒气侵蚀经脉,弱水领域更是不停地试图消融她的护体灵光。她衣裙猎猎,身形在怒涛间显得无比渺小,仿佛随时会被吞噬。 “哼,不过如此。” 主看台上,一名流波谷长老捋须冷笑,“在我沧溟大阵之下,能站稳已属不易,何谈取胜?” 明意动了。 她脚步轻盈一点,踏在了一道袭来的浪尖之上。 那足以拍碎山石的巨浪,竟被她这轻描淡写的一点,带的微微偏转了方向,与另一道巨浪轰然相撞,激起漫天水花。而她已借力飘出数丈,衣袂飘飘,竟似在惊涛骇浪中闲庭信步。 “咦?” 有眼力高明的老修士轻咦一声。 下一刻,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自水幕中浮现,呈品字形将明意围在中央。 为首者,正是敖钦。他身形魁梧,身着玄色水纹甲,手持一杆幽蓝色的分水戟,周身散发着如同深海般浩瀚磅礴的灵压,赫然已是半步瀚海境! 其身后两人,一高一瘦,高的那位手持一对分水刺,气息阴柔绵长,擅长困敌缠斗;瘦的那位则背负一个巨大的水蓝色葫芦,眼神锐利,显然是负责远程消耗与致命一击的角色。 三人气机隐隐相连,与整个“九曲沧溟阵”共鸣,仿佛他们就是这方水域的主宰。 “敖钦携麾下沧澜卫,领教明意仙子高招。” 敖钦声如闷雷,目光如电,牢牢锁定明意。 神君亲自下令,务必“拿下”此女,甚至暗示可动用非常手段。此女能击败苍梧丘和莽浮林沼的数位斗者仙君,皆是以少胜多,绝非易与之辈。 “请。” 明意只吐出一个字,只当寻常切磋。 战斗,瞬间爆发! “太不要脸了。”晨曦着急了:“都开了大阵,还要以多打少,他们耍赖皮。” “可是,”孟阳秋说道:“他们也没说阵法里面不是三个人啊!” “无耻至极。”孙辽狠狠剜了流波神君一眼,低声道:“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敖钦手中分水戟一挥,方圆百丈内的湖水轰然倒卷,化作无数道狰狞的“水龙卷”,从四面八方绞杀向明意,每一道水龙卷都蕴含着撕裂金铁的恐怖力量,更带着强大的吸附之力,让人难以脱身。 那高个修士身形一晃,竟似化为数道真假难辨的“水镜分身”,穿梭于水龙卷之间,手持分水刺,伺机偷袭,招式刁钻阴毒,专攻关节要穴。 而那瘦削修士则一拍背后葫芦,葫芦口喷涌出淡蓝色的“蚀灵重水”,如同绵绵细雨,铺天盖地洒落。这蚀灵重水看似轻柔,却奇重无比,更能侵蚀消磨对手灵力,一旦沾身,便会如附骨之疽,极难摆脱。 困、缠、耗、突!流波谷的经典战术,在这主场大阵的加持下,被三人配合发挥得淋漓尽致,几乎封死了明意所有闪避空间,要将她彻底困死、耗死在这滔天水狱之中! 看台上响起一片低呼。不少流波谷弟子面露兴奋,天璇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处于风暴中心的明意,却显得异常冷静。她甚至没有拿出武器。 就在水龙卷及身,蚀灵重水临头,水镜分身袭至的刹那——明意动了。 她如同一条最灵活的游鱼,顺着水龙卷其旋转的缝隙,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韵律“滑”了出去。 那漫天蚀灵重水落下,竟被她身周一层无形的灵力屏障巧妙“弹开”,大部分落在了空处,少数沾上的,也被她体内流转的一股灼热气息瞬间蒸发、排斥。 “什么?” 瘦削修士脸色一变,他的蚀灵重水从未被人如此轻易地规避、弹开过! 与此同时,明意看也不看,向着身侧某处空无一物的水雾轻轻一点。 “嗤——!” 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闷哼。 一道“水镜分身”骤然凝实,胸口位置出现一个浅浅的指洞,踉跄后退,满脸骇然。 他赖以成名的隐匿刺杀之术,竟被对方一眼看穿,随手破去! “她……她好像能看穿水镜分身的轨迹?” 有流波谷的年轻人失声道。 敖钦眼中精光爆闪,分水戟攻势更急,戟影重重,搅动得整个水域如同煮沸,无数道锋锐无匹的“玄水斩”隐藏在怒涛中,悄无声息地斩向明意周身要害。 他大概看出,此女对水流变化的理解,对“势”的感知,远超想象,绝不能用普通手段来应对。 明意以指代剑,或以掌为刀,在惊涛骇浪与重重杀机中穿梭。她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最致命的攻击,每每能击中对方攻势流转中最薄弱的环节,或引导,或偏转,或截断。 敖钦引动百丈巨浪,化作一只狰狞的“覆海巨手”,狠狠拍下。 明意不退反进,竟迎着巨手冲去,在即将被拍中的瞬间,身形诡异地一折,指尖凝聚一点璀璨到极致的金芒,轻轻点在了巨手“手腕”处某个水流转折的节点。 第907章 入青云221章 轰隆! 那看似无可匹敌的覆海巨手,竟从手腕处轰然崩塌,重新化作漫天水花。而明意已从那崩塌的缺口中一闪而过,反手一掌,拍散了两道袭来的水刀,余劲更将那名高个修士逼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 “她找到了水法化形的‘灵枢’!” 一位流波谷长老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所谓“灵枢”,乃是水系法术化形时,灵力运转最核心的节点,非灵觉敏锐到极点者难以察觉。 这明意才多大?交手才几个回合?竟然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并击破灵枢?! 敖钦的心沉了下去。对方不仅实力强横,更可怕的是,那种对水系术法近乎“未卜先知”般的洞察力与破解能力! 她的战斗方式,精准的可怕,仿佛对他的每一招、每一式,乃至整个“九曲沧溟阵”的变化规律,都了如指掌! 不能再等了! “变阵!弱水陷空!” 敖钦暴喝一声,与两名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身形急退,同时捏动法诀。 只见战局中央,那片暗沉的弱水领域猛地扩张,散发出恐怖的吸力,仿佛一个无形的黑洞,要将明意连同她周围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同时,无数细如牛毛、呈现玄黑色的“玄冥真水针”自弱水领域深处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专破护体罡气,歹毒无比! 这是他们的杀手锏之一,配合弱水的吞噬迟滞之能,几乎无解! “是玄冥真水针!敖统领动真格的了!” 看台上一片哗然。这玄冥真水针极难炼制,威力奇大,专克各种护身法宝与罡气,敖钦竟一出手就是漫天针雨,显然已存了必杀之心! 天璇豁然站起,纪伯宰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晨曦更是惊呼出声。 面对这绝杀之局,明意停止了那种飘忽不定的游走,静静立于弱水领域的边缘,她缓缓拿出了法器“余烬”。 法器“余烬”对准了那汹涌而来的弱水领域,以及隐藏在其中的漫天玄冥真水针。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炫目的灵光闪耀。 汹涌的弱水领域,在触碰到这股法器“余烬”的边缘时,竟然……停滞了!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力量被强行“镇压”! 而那激射而来的玄冥真水针,在进入这法器“余烬”范围后,速度骤减,针体上那幽黑的光芒迅速黯淡、消散,最终化为最普通的水滴,簌簌落下。 “这……这不可能!” 瘦削修士骇然尖叫,他赖以成名的蚀灵重水和参与凝练的玄冥真水针,竟然如此轻易就被化解?! 敖钦更是瞳孔骤缩,心脏狂跳。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远的颤栗! 这股气息……这股将“水”的某种极致特性都强行“抹除”的气息……他在数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争夺战中,从那位惊才绝艳“明献太子”身上感受到过! 难道……不!绝不可能!明献太子早已失踪了!眼前之人明明是女子,是极星渊的明意仙子! 她和明献太子毫无相同之处。 就在敖钦心神剧震,阵法与配合出现一丝迟滞的刹那—— 明意再次动了。 这一次,她终于使用法器“余烬”出招。 只有一招。 目标,是三人气机与“九曲沧溟阵”联结最紧密的那个点,也是整个大阵“九曲”水脉流转中,一个极其隐秘、却关乎全局稳定的“节点”! 这一招,精准到令人绝望。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敖钦三人浑身剧震,如遭雷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他们感觉到自身与“九曲沧溟阵”那紧密无间的联系,被这一招,硬生生“斩断”了! 不仅如此,整个大阵的运行也骤然一滞,天空中的九道水龙柱光芒黯淡,摇摇欲坠,阵内的滔天巨浪、蚀骨寒雾、弱水领域,威力骤减近半! “破……破阵了?!” 主看台上,流波神君猛地站起,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 他耗费巨大资源布下足以困杀瀚海境以下任何强者的“九曲沧溟大阵”,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人从内部找到了最关键的运行节点,一招破去大半威能?!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洞察力?! 敖钦心中更是翻起滔天巨浪。这一招的时机、角度、力道,以及对阵法节点精准到毫巅的把握……与当年“明献太子”破去他苦心布置的“玄冰陷仙阵”时,何其相似! 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直指核心的恐怖战斗直觉…… 不待他细想,明意的法器“余烬”,已至。 失去了大阵的强力加持,又被强行斩断与阵法的联系,敖钦三人实力大损,配合也出现了破绽。而明意的法器“余烬”,却在此刻绽放出最凌厉的光芒。 不断在他们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伤痕。 尤其对敖钦,明意仿佛总能预判到他的下一步,总能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或招式转换的微妙瞬间递出,逼得他狼狈不堪,空有浩瀚灵力却难以尽情施展,憋屈无比。 一位白发苍苍、一直在凝神观战的老修士喃喃道,他浑浊的眼中充满了震撼,“她对敖统领的招式路数,对流波谷的水系战法,甚至对这‘九曲沧溟阵’的了解……简直像是……像是曾经亲身经历过一般!这怎么可能?” 战斗很快失去了悬念。失去阵法优势,心神被夺,又被完全看穿招式的敖钦三人,败得毫无悬念。 “铛!” 敖钦手中的分水戟被明意挑飞,斜插在远处的石柱上,兀自嗡鸣。 他本人则被明意一掌印在胸口,雄壮的身躯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水面上,滑出数十丈才停下,面如金纸,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萎靡,已然重伤。 另外两人更是不堪,早已被扫中要害,瘫倒在水中,失去了战斗力。 明意收招而立,那双眼眸,落在脸色铁青的流波神君脸上。 千澜台上,碧波微漾。 唯有那道身影,静静屹立,如同一柄刚刚归鞘、却已震慑全场的绝世利剑。 寂静持续了数息,如同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哗——!” 下一刻,巨大的声浪猛然在看台上炸开!无数道混杂着震惊、骇然、茫然、兴奋、恐惧的惊呼、抽气、议论声交织成的狂潮! “赢、赢了?!明意仙子赢了?!” “敖钦统领……输了?连九曲沧溟阵都……”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太快了!我都没看清!” “流波谷……输了?在千澜台?在开了大阵的情况下?三打一?” “这明意……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流波谷的仙君们,无论是之前叫嚣得最凶的,还是心存轻视的,此刻全都张大了嘴,瞪大了眼,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敖钦统领……连同两位沧澜卫的副统领,在完全启动的“九曲沧溟阵”中,在绝对的主场优势下,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难看? 第908章 入青云222章 那是从头到尾的压制!明意甚至没有动用任何声势浩大的绝招,仅仅凭借那神乎其技的身法、精准到可怕的破招,斩断阵法联系的神来之笔,就瓦解了他们眼中近乎无敌的“势”,击败了流波谷的斗者之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胜负。 “不……不可能……” 一名年轻人失魂落魄地喃喃。 “她……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看穿了水镜分身,避开了蚀灵重水,找到了覆海手的灵枢,连玄冥真水针和弱水领域都……” 另一人声音颤抖,语无伦次。 主看台上,流波谷的长老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他们比弟子们看得更清楚,也更能体会到刚才那一战中蕴含的恐怖信息。 那明意对水系术法的理解,对战机的把握,对阵道节点的洞察……简直不像是一个年轻仙子该有的。 简直就像是浸淫此道许久的小怪物。 流波神君死死抓着座椅扶手,他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愤怒、耻辱、杀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输了。 不仅输了,而且输得如此彻底,如此难堪! 在他精心策划的杀局中,在他绝对掌控的主场上,被他视为最大倚仗的敖钦,连同两名副统领,连同耗费巨资布置的“九曲沧溟阵”,竟然被对方一人轻描淡写地击溃! 还是一个仙子! 这不仅是实力的差距,这更是对他所有谋划的彻头彻尾的羞辱与否定! 这明意,究竟是何方神圣?极星渊从哪里找来的这样一尊煞神? “神君……” 身旁一位心腹长老嘴唇哆嗦着,低声道,“敖钦统领他们……伤得不轻,尤其是神魂似有震荡,那明意……” “抬下去!全力救治!” 流波神君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嘶哑。敖钦不能有事,他是流波谷的门面之一,更是他掌控“沧澜卫”的关键。 他的目光越过渐渐平息的水面,死死盯在客座方向,钉在天璇那张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淡笑的脸上。 就是她! 就是这个黄毛丫头,带着这个怪物一样的明意,闯进他的流波谷,毁了他的水云宴,当众扇了他的脸,还将他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就在这时,天璇的声音再次响起:“流波神君,承让。今日切磋,旨在交流,明意侥幸胜得一招半式,亦是贵境同道谦逊,未尽全力。” 她语气客气,但听在流波神君耳中,却比最恶毒的嘲讽还要刺耳。 未尽全力?放屁! 敖钦连压箱底的“玄冥真水针”和弱水领域都动用了,阵法也开了,这还叫未尽全力? “神君……” 一位长老嘴唇哆嗦着,看向眼神阴鸷得可怕的流波神君,却不知该说什么。 赌约是他们提出的,敖钦是他们派出的,大阵是他们开启的……如今一败涂地,颜面尽失,还能说什么? 要求对方赔罪?禁止提废除旧例? 别搞笑了! 流波神君死死盯着场中那道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明意此人……究竟是何来历? 相较于流波谷一方的崩溃,客座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如释重负。 “赢了!明意姐姐赢了!” 晨曦第一个跳了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差点喊破音,被言笑一把捂住嘴拖了回来,但言笑自己的眼睛也亮得惊人。 佘天麟长长舒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纪伯宰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还好,明意赢了。换了纪伯宰自己,他可没有明意这般胜的轻易。 天璇缓缓坐回座位,一直紧握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 别看她成竹在胸,实际上也是紧张的要死。 “赢了,就好。” 天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无论如何,这一关,她们闯过来了,而且是以一种最震撼、最无可争议的方式。 就在这时,观众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位一直沉默观战、发须皆白、衣着朴素的老修士,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明意身姿,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像……太像了……难道真的是……不,不可能,那位早已……可是,世间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连破招的习惯,那种漠然又精准的眼神都……”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震撼的往事,脸上血色褪尽,又涌上潮红,最终化为一片惊疑不定。他深深看了一眼明意,又看了一眼主看台上脸色铁青的流波神君,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隐入了人群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场中,明意朗声道:“流波谷的水系神通,名不虚传。承让。” 这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流波神君和所有流波谷仙灵的脸上。 流波神君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紫,由紫转黑,胸口一阵翻腾,几乎要喷出一口老血。他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明意仙子……好手段!本君……领教了!” “既然胜负已分,” 天璇的声音适时响起,她站起身,走到看台边缘,与明意遥遥相对,目光却看向流波神君,“流波神君,之前的赌约,是否该有个了结?” 天璇仿佛没看到流波神君那快要喷火的眼睛,带着胜利的微笑,客气的很。 赌约!众人这才想起,开战前流波神君那咄咄逼人的赌注——要天璇赔罪,要极星渊承诺不再提废除旧例! 流波神君呼吸粗重,额头青筋暴跳。 让他当众向天璇赔罪? 承认流波谷不如极星渊?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众目睽睽之下,赌约是他亲口提出,如今一败涂地,他若反悔,流波谷最后一点脸面也将荡然无存! 他身后的长老们亦是面面相觑,无人敢在此刻出声。之前叫嚣得最凶的几个,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看台上,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流波神君身上。 流波神君死死握着座椅扶手,那由千年寒玉打造的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半晌,他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干涩无比的话: “……今日之事,是我流波谷……技不如人。先前戏言,就此作罢。公主与明意仙子,还请自便!” “之前的刺客并不是我流波谷的人,公主,你还是想想自己有多少仇家吧!” “那些人,可是奔着你和明意仙子来的!不支持废除女仙灵脉旧例的,可不止只有我!” 他终究还是没能拉下脸来履行那屈辱的赌约,这已是他在惨败之后,在极星渊之人面前,所能维持的最后一点体面。 第909章 入青云223章 “神君胸襟广阔,令人钦佩。” 天璇从善如流,并不穷追猛打,微微颔首,“既如此,我等便不再叨扰。流波谷水系神通玄妙,今日得见,受益匪浅。告辞。” 她语气从容,好似几乎撕破脸皮的大战从未发生。说罢,对明意微微点头。 明意会意,身形微动,已如一片白云般飘然回到客座,站在天璇身侧。 天璇不再多言,便带着纪伯宰、晨曦、言笑、佘天麟,以及归来的明意,转身离去。所过之处,流波谷弟子们不由自主地纷纷让开道路,目光复杂,再无人敢出声挑衅。 “明意仙子”之名,经此一战,必将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六境! 一个在流波谷主场、破其大阵、败其斗首的女仙,其含金量,无可置疑! 这无疑是为“废除女仙不得拥有灵脉旧例”的运动,注入了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 看着极星渊众人远去的身影,流波神君缓缓坐回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挥了挥手,示意无关人等退下。 很快,主看台上只剩下寥寥数位核心长老。 “查!” 流波神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冰冷刺骨,“给本君彻查那明意的来历!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要放过!还有,今日之战,所有细节,包括她使用的功法……全部整理出来!” “是!” 一名负责情报的长老连忙应下。 “另外,” 流波神君目光扫过众人,眼中寒光闪烁,“谷中近日,关于那‘旧例’的杂音,似乎多了不少?”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其中一位资历较老、掌管刑罚的长老硬着头皮道:“回神君,确有一些不安分的女眷,还有少数年轻弟子,受了外间传言蛊惑,私下里有些……议论。” “议论?” 流波神君冷笑一声,“只是议论?” 他猛地一拍扶手,怒道:“传令下去!即日起,谷中严禁议论‘废除旧例’之事!凡有私下串联、蛊惑人心者,以叛谷论处!执法堂加强巡视,尤其是聚居区和那些有‘隐灵钉’女仙的的家族,给本君看紧了!” “这……” 几位长老面露难色。强压之下,恐怕反弹会更厉害。而且,今日明意仙子展现的实力,对谷中那些被压抑的女仙冲击太大了,恐怕不是一纸禁令能压住的。 “神君,是否……斟酌一二?” 另一位较为持重的长老委婉劝道,“今日那明意……风头正盛。若我们处置过于严厉,恐怕会授人以柄,也容易激化内部矛盾。不如……” “不如什么?” 流波神君猛地看向他,眼神凶狠,“不如顺了她们的意,废除旧例?向那极星渊的黄毛丫头低头?嗯?!” 那长老被他的气势所慑,讷讷不敢言。 流波神君胸膛起伏,喘了几口粗气,眼中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芒。他知道强压并非上策,但让他就此妥协,绝无可能! “还有,” 他忽然压低声音,对那名心腹情报长老道,“给‘那边’传讯,将今日之战详情,原原本本告知他们。再问问他们,这极星渊,到底想干什么?这明意,又是怎么回事?” “那边?” 心腹长老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微变,低声道:“神君是指……逐水灵洲?” 流波神君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心腹长老心中一凛,连忙垂首:“是,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待众人退下,流波神君独自坐在空旷的主看台上,望着下方渐渐散去的人群,以及远处天边那艘已然变成一个小黑点的“星槎”飞舟,眼神阴鸷如同毒蛇,欲择人而噬。 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一场意图打压立威的赌斗,最终以流波谷颜面扫地、极星渊大获全胜而告终。 而“明意”这个名字,以及她那惊世骇俗的一战,必将以最快的速度,上传六境通闻。 回去路上,气氛轻松了许多。 “明意姐姐,你太厉害了!那敖钦看起来那么凶,还有那个什么九曲沧溟阵,吓死人了,结果被你三两下就破了!你怎么知道那阵法节点在哪里的?还有那玄冥真水针,我看着都怕……” 晨曦兴奋地围着明意叽叽喳喳,问题一个接一个。 明意只是微微摇头,并不回答。 纪伯宰拍了拍晨曦的肩膀,示意他安静,“明意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流波谷经此一败,短期内怕是再难兴风作浪了。只是……” 他略微沉吟,“经此一事,我们与流波谷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那流波神君,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天璇接口道,“今日之后,流波谷内部恐怕要先乱上一阵。神君威信受损,那些本就对旧例不满、又被今日之战激发出心思的女仙,还有那些因神君决策而利益受损的长老派系……够他焦头烂额一阵子了。短期内,他自顾不暇,未必有精力再来寻我们的麻烦。即便有,今日之战,也足以让任何想动歪心思的人,掂量掂量后果。” 她看向明意,柔和道:“辛苦了。”今日一战,看似游刃有余,但其中的凶险与压力,她心知肚明。 明意摇头,“我之前就赢过他一次,我知他,他却不知我,是我占了便宜。” 孙辽不服,“他们还开阵,三打一,分明是他们占咱们的便宜才对。” “就是,就是。”孟阳秋狠狠点头:“明意,你实在是太厉害了,你一个女仙怎么能这么厉害呢?” 孟阳秋一句话,得罪两个女人。那两个女人都恶狠狠的剜了一眼孟阳秋,孟阳秋缩着脖子,不知道自己又是哪句话说错了。 孙辽很有眼色的远离孟阳秋,这家伙,说话永远都不过脑子! 天璇没好气地白了孟阳秋一眼,“你这话说的,女仙怎么就不能厉害了?难道厉害还分男女?还是说,你心里,也觉得女仙天生就该弱男仙一等?” “没、没有!绝对没有!” 孟阳秋头皮发麻,连连摆手,恨不得给自己嘴巴来一下,哭丧着脸道,“我、我就是太激动了,口不择言!明意仙子厉害!天璇殿下也厉害!天玑尊者更加厉害!女仙都厉害!我、我这是佩服!发自肺腑的佩服!” 第910章 入青云224章 言笑在一旁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话说回来,明意仙子,你对流波谷的战法,还有那九曲沧溟阵,似乎……熟悉?” 明意脚步微微一顿,长而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嗯,以前见识过,差点就栽到这上面了。” 与此同时,碧波殿深处。 流波神君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空旷冰冷的大殿中,脸色阴沉得可怕。今日之败,如同梦魇,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 “神君。”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是流波谷资历最老、常年闭关不出的太上长老之一,沧溟君。他须发皆白,身形佝偻,但一双眼睛却深邃如同古井,波澜不惊。 “沧溟君!您……您出关了?” 流波神君连忙起身,收敛了脸上的狰狞,恭敬地行了一礼,心中却惊疑不定。 沧溟君摆了摆手,“今日之战,老夫看了。” 流波神君脸色一红,羞愧道:“是我无能!” “败,不丢人。丢人的是,败了,却不知为何而败。” 沧溟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流波神君一愣:“沧溟君的意思是?” “那女娃,不简单。” 沧溟君慢悠悠地道,“更让老夫在意的是……她使用的那柄法器,我曾经见识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凝重与……困惑。 但应该不可能,他使用的法器乃是认主的神器,怎会出现在明意仙子的手中。 “今日之败,未必全是坏事。至少,让我们看清了对手的一部分实力。至于旧例……” 他看了流波神君一眼,“谷中近日,是否也不太平?” 流波神君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何止不太平,简直是暗流汹涌。那些身怀隐灵钉的女仙,还有她们背后的家族势力,在得知下三境接连废除旧例,尤其是今日目睹明意以女子之身展现如此惊天实力后,心思已经活络得压不住了。不少长老的府邸,这几日就没消停过。 “堵不如疏。” 沧溟君点点头,留下四个字,身形便如同水雾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流波神君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咀嚼着这四个字,脸色变幻不定。难道,真的要向极星渊,向那个天璇公主……低头?承认废除旧例? 不!绝不可能!他流波谷传承万载,岂能受此奇耻大辱! 可是……今日惨败,威望大损,内部不稳……下一步,该如何走? 魂兽制衡之法,首当其冲,便是需要女仙拥有灵脉。 而流波神君,就是饲养魂兽的黑手之一。 “该死的极星渊!该死的天璇!还有那个该死的明意!” 流波神君一拳狠狠砸在由万年寒玉制成的扶手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眼中杀机四溢,“她们到底知道了多少?想干什么?” 而此刻,远离流波谷的云水之上,天璇等人乘坐的飞舟,正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平稳驶去。 “下一站,我们,去逐水灵洲 。” 逐水灵洲 ,上三境之一,同时,也是目前反对废除“女仙不得拥有灵脉”旧例最大的上境势力之一。 司徒岭,就被囚禁在逐水灵洲的炎狱之内。 天璇一回到房间之内,纪伯宰当即就要去看她的伤口。 “真没事了,” 天璇任由他检查,指尖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间,“言笑的医术你还不放心?那解毒丹也是极品,你别大惊小怪的。” 纪伯宰握住她的手腕,灵力温和地探入,又仔细感应了一番,确认她气息平稳,灵力流转无碍,那揪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 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汲取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淡淡药香,声音闷闷的,“是我疏忽了……伤了你。” “不怪你,对方处心积虑,手段诡异,防不胜防。何况,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还赢了流波谷一个漂亮。” “这不一样。璇儿,你若有事……”这个后果,纪伯宰更是连想都不敢想一点。 天璇不想他继续沉浸在后怕与自责里。她忽然踮着脚尖,飞快地在他紧抿的唇上轻啄了一下,笑着偏头看着他,“好了,纪仙君,可以吗?” 纪伯宰呼吸一顿,“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啊!” 纪伯宰眸子一深,掐着天璇的腰,将天璇放到桌上坐着,“你少捣乱。” 天璇坐在桌沿,这个高度正好与他平视,甚至略高一点。她喜欢这个视角,能将他眼中所有压抑的浓烈情绪看得清清楚楚。 她柔软的唇再次碰了碰他的唇角,呵气如兰:“那……纪仙君要如何惩罚我?” 纪伯宰咬牙道:“伤还没好全,还想乱来?” 天璇抿唇,又轻啄了一下纪伯宰。坏笑道:“我想......” 天璇不但不退,眼中坏笑更甚。指尖灵巧地勾住自己腰间衣带,轻轻一扯。 丝质的衣带松脱,外层略显庄重的衣裙前襟也随之微敞,露出里面鹅黄色的精致小衣一角。 她慢条斯理的脱下外衣,又缓缓解开中衣的衣带。 她肤色极白,又刻意诱惑。她咬了下唇,声音又轻又软,唤他:“纪伯宰,抱我。” 纪伯宰郎心似铁,不为所动。 天璇伸出小腿,勾住纪伯宰的后腰,将人带到面前,挑衅的看着他,看他能忍到几时。 在纪伯宰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她慢慢撩起自己的裙子,一寸,一寸,又一寸。 一节欺霜赛雪的大腿,就一点一点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也暴露在纪伯宰瞬间变得幽深骇人的视线里。 纪伯宰极快的按住她作乱的手,危险的说道:“你给我想清楚了,你才受伤。” 她反手抓着纪伯宰的手就往腿上一按。 “!”纪伯宰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只觉得鼻子热热的。 天璇不满,是她没有吸引力了? 他怎么这都不为所动? 她按着着纪伯宰的手,慢慢往上滑动...... 第911章 入青云225章 指尖传来的触感,滑腻如最上等的羊脂玉,有着属于她的温热体温。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瞬间绷紧,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喉结狠狠的滚动。 他恶狠狠的在天璇的耳边压抑说道:“不准半途喊停,更不许喊受不住。” 天璇皱皱鼻子:“有本事,你别把我弄哭。” 纪伯宰简直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纪伯宰吻上她,湿热的语气吐在她唇瓣,“爱哭鬼,分明是你自己爱哭。” 每次他可都是再克制,分明是天璇过于敏感,再娇气不过。 他一把将她从桌沿上抱起。天天璇双腿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腰身,这个动作让她身上本就松散的衣裙滑落更多,露出一条莹白的大长腿,以一种极其亲密又色气的姿态,整个人都缠在了他身上。 被抱着的天璇高出纪伯宰,又低头顺从的吻着他。 纪伯宰抱着她,大步走向内室那张铺着柔软锦褥的宽大床榻,走得又快又急。仿佛多等一刻都是煎熬。 衣衫在急促紊乱的呼吸和紧密交缠的肢体间被胡乱扯落,委顿于地,交叠出暧昧的痕迹。 细碎的呜咽声,被炙热的吻堵回,压抑的喘息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像一头巡视并确认所有物的猛兽,指尖带着薄茧,抚过她每一寸肌肤,带着不容错辩的占有欲,也带着近乎顶礼膜拜的珍视。那些白日里惊心动魄的刺杀、唇枪舌剑的博弈,仿佛都在此刻被这滚烫的体温与亲密无间的交融驱散、融化。 汗水沿着他绷紧的背肌沟壑滑落,天璇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珠,果然如他所言是个“爱哭鬼”。 她指尖抓挠着他肌肉偾张的臂膀和后背,留下浅浅的红痕,破碎的呻吟断断续续。 “纪……纪伯宰……不,不行了......” 他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骇人的浪潮,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还挑衅吗?” 天璇只能更紧地攀附他,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汗湿的颈窝,发丝黏在潮红的脸侧。 “再勾引你......我就.....是只猪。” 也不知道纪伯宰是从哪里淘换来的《灵修宝抄》,这玩意儿用来双修竟然还能加速伤口的愈合,不过一个晚上,天璇伤着的地方就剩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 在天上飞的这几天,晨曦依旧没从明意的大胜之中缓过来。 “明意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晨曦小脸通红,“那些流波谷的人,哈哈,脸都绿了!” 孙辽也用力点头,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的敬佩几乎要溢出来。 难得,这家伙的口中没有酸言酸语。 孟阳秋挠了挠头,这次学乖了,没再乱说话,只是嘿嘿傻笑,对着明意竖起大拇指。 佘天麟抚须感叹:“经此一役,明意的威名,算是彻底立下了。流波谷经此惨败,短期内当无力再行阻拦,下三境废除旧例之势,已成矣。” 言笑则若有所思道:“不过,流波神君丢了这么大面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需得小心他狗急跳墙,或是暗中与逐水灵洲勾结,使些阴损手段。” 纪伯宰冷声道,“他若敢再伸爪子,我不介意替他剁了。至于逐水灵洲……” 他看向天璇,眼中带着询问。 天璇道:“流波神君提及‘逐水灵洲’,绝非无的放矢。那些刺客,即便不是他主使,也必然与他有关。他将祸水引向逐水灵洲,一是为了撇清自己,二来,恐怕也是想将水搅浑,甚至……借刀杀人。” “无论刺客是谁派的,都说明我们此行,已经触碰到了某些人的敏感神经。” “敏感什么呀?” 晨曦好奇地问。 天璇与明意对视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魂兽。” 船舱内气氛一凝。 “流波神君对废除旧例反应如此激烈,甚至不惜在自家地界、宾客面前动用刺杀手段,除了面子问题,恐怕更深层的原因,便在于此。” 天璇分析道,“女仙一旦普遍拥有灵脉,封印魂兽再也不是一句玩笑话,魂兽大军也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势。” “所以,下一站,我们更必须去逐水灵洲。” 天璇语气坚定,“不仅要查魂兽的线索,还要想办法救去司徒岭。” 她还指望司徒岭将逐水灵洲给搅个天翻地覆呢! “那流波谷这边……” 孙辽问道。 “流波谷经此一败,内部矛盾必然激化。流波神君威信受损,那些支持废除旧例的女仙和开明势力必然会受到鼓舞,而保守派则会更加恐慌愤怒。” 天璇嘴角勾起一丝冷意,“我们不需要再做太多,只需要将明意是如何在流波谷主场,破其大阵、败其斗首的消息,尽可能扩散出去。剩下的,交给他们自己。” “不出所料的话,流波谷内部,很快就会‘热闹’起来。流波神君,怕是没那么多精力再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流波谷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宣告。 而在那之前,关于“明意仙子”于流波谷千澜台,败尽强敌的传奇故事,已然如同长了翅膀的风暴,以“六境通闻”和各种隐秘渠道为媒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卷向六境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被“隐灵钉”禁锢、被旧例压抑了百年的女仙们,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眼中重新燃起了火光。 没有魂兽之祸之前,六境中的所有女仙,可都是能拥有灵脉修行的,没道理因噎废食,为此搭上所有仙子的前路。 明意,就是那个火把,披荆斩棘,照亮前路。 “废除隐灵钉?” 某个修仙世家的内堂,一位年迈的家主拍案而起,怒道,“荒唐!祖宗之法不可变!女娃子家,要什么灵脉?安心修炼些养颜静心的法门,寻个好道侣便是正途!那魂兽之祸,才过去多久?你们都忘了?!” 然而,下方一位风韵犹存、眼神却带着倔强的中年美妇,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沉默,而是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光亮,“父亲!祖宗之法,也要与时俱进!百年前的旧例,怎就能断定适用于今日?您看看那‘六境通闻’上传来的消息!那明意仙子,也是女子!可她做了什么?她在流波谷的主场,破了他们的阵,败了他们的斗首!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女子并非天生不如男,女子同样可以拥有通天彻地之能吗?!” 她语气带上了一丝哀恳:“父亲,咱家的男子不成,没有灵脉,这是天命。但是女儿可以呀!琳儿她自小就聪慧,对灵气感应敏锐,若非那‘隐灵钉’……她未必就比那些世家公子差!您真要因为一个陈腐旧例,就眼睁睁看着咱家彻底没落,断了传承的希望吗?!” 第912章 入青云226章 旁边一位怯生生的少女,也鼓起勇气,小声道:“爷爷……我、我也想像明意仙子那样……不用很厉害,只要能修炼,能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老家主看着儿媳眼中那簇陌生的火焰,听着孙女小心翼翼的渴望,又想起家族日渐势微、儿孙不肖的窘境,张了张嘴,那斥责的话,却第一次没能顺利说出口。 类似的场景,在六境无数个家族、门派、甚至散修洞府中上演。 “那明意仙子能做到,为什么我不行?!” 年轻的女儿们眼中燃起了渴望。 “魂兽?那是百年前的浩劫了!难道我没了这钉子,就一定会去养那邪物?我全家性命、道途都不要了?” 为人妻、为人母的女仙们,则从更现实的角度反驳,她们受够了因无法拥有灵脉而在家族中地位低下,受够了看着自己资质平庸的兄弟或子侄占据资源却碌碌无为。 “百年前是百年前,现在是现在!我可以对心魔起誓,我连魂兽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更年轻的一代,对“魂兽”只有模糊的恐怖传说,并无切身之痛,废除旧例、获得力量对她们的吸引力,远远大于对那遥远禁忌的恐惧。 “你就真忍心看着女儿像我一样,碌碌无为一生?那明意仙子何等风光!她能为极星渊扬名,能在流波谷千澜台上让万人敬仰!你女儿天资不差,若有灵脉,未必不能光耀门楣,为你,为家族争一口气!你怎么就知道,她一定不行?!” 母亲们拿着“别人家的孩子”明意做榜样,刺激着顽固的丈夫或父亲。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而“明意”这个名字,以及她在千澜台上那惊艳绝伦、打破常规的一战,则是一把火。 这把火,不仅点燃了希望,更开始灼烧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旧例壁垒。 流波谷的惨败,不仅是一场比试的胜负,更是一个无比清晰的信号:旧日的秩序,并非不可动摇。女子之身,并非道途的桎梏。 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开始聚焦于极星渊的天机尊者,她是首次提出废除旧例的第一人,更聚焦于那位创造了奇迹的“明意仙子”。 她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牵动无数人的心弦。 流波谷的波澜,如同一块投入静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六境最偏远的角落扩散。 “明意仙子”于千澜台上败尽强敌的传奇,经由“六境通闻”的正式刊载、无数口耳相传的渲染、乃至各种留影石的复现,被赋予了种种惊人的细节与色彩,如同燎原的星火,点燃了无数颗沉寂已久的心。 这火,烧得最旺、最灼热的,并非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门大殿,而是在无数个平凡或不平凡的家族内院、散修洞府、甚至市井巷尾。在那里,有着被“隐灵钉”锁住了天赋、被“女仙不得拥有灵脉”旧例框定了命运的女仙,以及她们的父母、兄弟、道侣、子女。 “你真想看女儿像我一样,碌碌无为,相夫教子,一眼就能望到头?” 一位面容憔悴却眼神倔强的中年女修,拉着自己沉默寡言的丈夫,指着“六境通闻”上关于明意事迹的简短描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看看人家明意仙子!同为女子,她能在流波谷那等上境之地,败其斗首,扬名立万,受万人瞩目!那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快意!你再看看咱们芸儿!” 她指向院中正在安静刺绣,眉眼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郁郁之色的少女。“芸儿自小就比你那不成器的弟弟更聪慧,对灵气感应何等敏锐?你我都见过的!可就是因为那该死的钉子,就因为她是女儿身,她便只能在这方寸之间,绣这些花花草草,等着将来嫁给一个或许还不如她灵慧的男子,重复我的一生!” 她的丈夫,一个修为平平、在家族中不甚得志的中年修士,嘴唇嚅嗫了几下,想要反驳“祖制”、“魂兽之患”,可看着妻子眼中那簇久违的、几乎要烧起来的火焰,又看了看女儿低垂的侧脸,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起了自己庸碌的半生,想起家族日渐衰微的境况,想起弟弟和儿子那确实不成器的模样……一个模糊的、原本绝不敢想的念头,如同石缝中的草芽,悄无声息地探出头来。 “那明意仙子能做到,为何我家芸儿,就一定不行?” 妻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他心上,“她若能拥有灵脉,潜心修行,未必就不能有一番作为!哪怕只是比现在强些,哪怕只是能护住自己,能为你,为这个家,争一口气,添一份力,难道不好吗?你就甘心,看着我们这一支,永远这样沉寂下去,看着女儿的天赋,白白浪费?” 类似的话语,相似的恳求、争执、乃至激烈的冲突,在六境无数角落上演。父母与子女,夫妻之间,兄弟姐妹之间,旧的观念与新的希望激烈碰撞。 “魂兽?那是百年前的浩劫了!难道所有女仙没了隐灵钉,就都会去养那邪物?这是什么道理!” 年轻的女仙们聚在一起,语气愤慨,眼中是对广阔天地的渴望,“我们连魂兽具体是什么模样都没见过,却要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赔上一生的道途?” “极星渊已经废除了旧例!苍梧丘、莽浮林沼也废除了!连流波谷都被明意仙子打了脸!” 消息相对灵通的修士兴奋地传播着,“这说明什么?说明时代在变!说明女子拥有灵脉,并非不可为!那明意仙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希望一旦被点燃,便再难熄灭。尤其当这希望,与家族荣辱、个人前途紧密相连时,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即便是在“上三境”这片旧例执行最为严格、保守势力最为根深蒂固的土地上,暗流也开始涌动。并非所有仙灵都出身显赫,资源丰厚。更多的,是那些在庞大体系边缘挣扎的中小家族、没落旁支,或是天赋平平的散修。 “听说极星渊那边,风气大为不同!不仅废了旧例,天玑尊者还颁布了新法,鼓励有天赋者不论男女皆可修行” 酒肆茶楼中,有人压低声音,眼神闪烁。 尤其是花月夜中的仙子们,难道她们是天生就爱卖笑?还不是因为过不下去了,万一能拥有自己的灵脉......她们自己做仙君难道不香吗? 非要扒拉一个臭男人?! 第913章 入青云227章 “何止!我有个远房表亲,前些日子举家迁往极星渊辖下的一个边城了!虽说地方偏了些,但据说机会多!他家那个小女儿,测出有不错的灵脉,若在咱们这儿,怕是……”说话的人摇摇头,未尽之意,众人皆明。 “举家搬迁?这……代价不小啊。” “代价是不小,可留在这里,就有希望吗?儿子不成器,女儿有天赋却只能被锁着……与其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家族没落,不如搏一搏!万一家里真出个像明意仙子那样的人物,哪怕只是十分之一,百分之一,也足够光耀门楣,改换门庭了!” “极星渊正是用人之际,规矩也没那么死板……说不定,真是条出路。” 这样的对话,在上三境一些资源竞争激烈的边缘地界,悄然流传。虽然只是极少数,但确实开始有家庭,在经过痛苦的权衡后,咬牙变卖家产,拖家带口,向着传说中“风气开放”的极星渊迁徙。 他们怀揣着对家族未来的渺茫希望,和对女儿、姐妹被压抑天赋的不甘,踏上了前途未卜的旅程。 废除旧例,不再仅仅是极星渊单方面的政治主张,也不再仅仅是遥远地方传来的新奇谈资。它开始与无数普通修士、普通家族的切身利益与未来期望紧密勾连。 “明意”这个名字,成了一个符号,一座灯塔,照亮了一条原本被认为不存在,布满荆棘密布的道路。 当然,反对的声音依旧强大,且充满恐惧。 “胡闹!简直是胡闹!废除旧例,动摇根基!魂兽之祸,犹在眼前!” “女子阴柔,骤得力量,心性不稳,必生祸端!那明意不过是特例,岂能人人皆如她?” “上三境传承万载,联合六境一起立下的规矩岂是儿戏?极星渊自毁长城,迟早引火烧身!” “难道百年前的女仙饲养的魂兽之乱,造成的祸患还不够大吗?” “我看那些嚷嚷着废除旧例的,多半是自家子弟不成器,便想走歪门邪道!女子修行?哼,牝鸡司晨,家门不幸!” 诅咒、谩骂、担忧、恐吓……来自保守势力、既得利益者、以及对未知充满恐惧者的声浪,同样汹涌。新旧观念的碰撞,利益的重新分配,注定伴随着激烈的冲突与撕裂。 而处于这场风暴中心的极星渊一行人,此刻正站在“星槎”飞舟的甲板上,望着视野尽头,那一片颜色越来越深、气息越来越浩瀚磅礴的深蓝色境域。 逐水灵洲,近了。 “消息传得比我们飞得还快。” 佘天麟收起手中一枚微微发光的传讯铃,神色凝重,“关于我们在流波谷所为,关于明意和废除旧例的争论……如今已是沸反盈天。支持者有之,反对者更众。而逐水灵洲境内……反响尤为激烈。据说,已有数位闭关多年的老怪物被惊动,表态斥责此为‘逆天之举’,‘动摇六境根基’。” 言笑嘴角噙着一丝冷峭的弧度:“意料之中。越是守旧之地,反弹越是猛烈。只是不知,这逐水灵洲的水下,除了这些明面上的老古董,还藏着些什么?” 孙辽擦着自己的剑,不满:“那逐水灵洲自身就不干净,境内肯定有魂兽,高层肯定不想女仙拥有灵脉,在这的女仙,一定被打压的十分厉害。” “哎,你们说,” 孟阳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左右看看,尽管飞舟甲板上只有他们几人,“他们会不会……贼喊捉贼,把那饲养魂兽的黑锅,反手就扣到我们头上?比如说,是我们极星渊为了推行废除旧例,暗中培育魂兽,制造恐慌,然后再假装只有废除旧例、让女仙拥有灵脉才能对抗魂兽……这样一来,我们不但成了众矢之的,他们还能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他越说越觉得有可能,脸上露出“我真是太聪明了”的表情。 孙辽、言笑,甚至佘天麟,几乎同时转过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异口同声,“已经这么干了!” 孟阳秋被噎得一愣:“啊?” “什么时候,没听到消息啊?” 孙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用剑鞘轻轻戳了戳他:“你是不是傻?含风君的事,忘了?” “那不是已经完了吗?”人都死了多久了,怎么还有他的事呢? 言笑摇头:“你说完就完了?你以为现在逐水灵洲不想把魂兽的脏水泼回来?他们想得很!只不过,眼下时机不太对。要不是天璇提前栽赃晁安,你以为现在的逐水灵洲干不出来?!” 晁安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出魂兽,怎么洗都洗不干净,逐水灵洲肯定不会这个时候给极星渊扣屎盆子,不然,极星渊和逐水灵洲来个兑子战术,那乐子可就大了。 天璇站在船首,衣裙猎猎作响。 “舆论已起,烽火已燃。” 她开口,“此去逐水灵洲,我们不仅要面对明面上的反对,更要应对暗地里的汹涌暗流。逐水灵洲此前可是三番两次的想要杀我,这一次,想必更加不会放过我。” 飞舟缓缓驶入逐水灵洲的境域。 逐水灵洲虽然也多水,却没有流波谷那种水光潋滟、灵动变幻的景象,天穹是浓郁的靛蓝色,底下是千岛之洲。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岛屿星罗棋布,有的巍峨如山脉,有的精巧如盆景,俱都被深蓝色的水域环绕分割。 “星槎”飞舟甫一进入这片境域,便感觉像是闯入了一片粘稠的液体,飞遁速度明显减缓,船体甚至发出轻微的嗡鸣。表面的防护阵法自动亮起,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规则压制。 无形的规则之力弥漫在每一寸空间,提醒着外来者,这里是谁的领域。 “被讨厌警告了!”明意在天璇的身旁说道。 “好强的结界。”佘天麟感受着周围近乎凝滞的灵气流动,眉头微皱,“星槎”飞舟的实力受到了压制。在此恐怕只能发挥出七成左右。” 纪伯宰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逐水神君不想给天璇面子,更加不想见她。 不见,即是态度。 可偏偏天璇代表极星渊,身份特殊。完全拒之门外,于礼不合,也显得他逐水灵洲气量狭小。 他需要一个“有分量”的接待者,一个既能代表逐水灵洲,又能完美传达他意志,甚至能替他“处理”一些麻烦的……工具人。 第914章 入青云228章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座炎狱的最深处。 一个几乎辨不出人形的身影蜷缩在炎狱中,若非胸口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几乎与一具蒙着人皮的枯骨无异。 极致的干渴,比烈火焚身更可怕的折磨,从五脏六腑最深处蔓延出来,灼烧着每一寸经脉,吞噬着所剩无几的生机。 他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被烈日暴晒了千年的土地。头发干枯打结,眼窝深陷,嘴唇布满深深的血口,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此时的晁元脱水严重,已经没了人样。 若不是浮月每日化作小狐狸偷偷进到炎狱中,用自己的灵血给晁元续命,他早就成了一具干尸。 浮月总是那样,用温热的舌头舔舐他龟裂的伤口,用细细的声音告诉他外面的消息:天璇公主来了,带着那个叫明意的、很厉害很厉害的仙子,一个境域一个境域地闯过来了,像话本里的英雄一样。她们就快要到逐水灵洲了,她会去求天璇公主,公主殿下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救他出去…… 晁元想让浮月停止这个计划,想让她别去。 天璇公主是一个狠人,他见识到天璇杀人的那天就明白了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那个表面无害的公主,先是用武力震惊了他,再用性命和明意作为要挟,与她合作本就是与虎谋皮,而她也不用无用之人,他没了用处,这个公主想必会对他不屑一顾。而他更不想自己的境遇被明意知道。 明意,最好什么都不要知道。 就当他是一个报恩的小弟弟,最好,不要知道,他到底是谁!如今又成了什么鬼样子! “嗬……别……” 他用尽力气,也只能发出几个气音。 但浮月太累了,连日来的失血和担惊受怕让她精神恍惚,每次喂完血,便要在巡视守卫到来前匆匆逃离。 这一次也是,喂完血,捕捉到远处守卫的脚步声,便立刻化作小狐狸,从缝隙仓惶溜走,未曾听见他那微弱的拒绝。 浮月不知道晁元所想,也没听见晁元那想拒绝的话。 晁元闭上了眼睛,真是……难堪啊。 如此不堪、如此丑陋、如此卑微如虫豸的一面……若被明意姐姐知道…… 这个念头,比炎狱的地火更让他感到焚烧般的痛苦与耻辱。 就在浮月离开后不久,一位面无表情的内侍官,踏着灼热的地面,径直来到了晁元蜷缩的角落。 “奉神君口谕,提罪人晁元,问话。” 两名侍卫上前,如同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一左一右,毫不费力地架起了那几乎轻若无物的躯体。 晁元被逐水神君从炎狱中提了出来。 晁元被带离了那灼热的地狱,但他已经无力维持自己的形象。 就那么狼狈不堪、如同被抽去骨头的烂泥,被架着拖行,最终扔在了一处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地面上。 他就这么狼狈的趴在地上,意识在无尽的痛苦与模糊之间沉浮。 “晁元。”冰逐水神君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冰冷又威严。 地上那“人形”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枯草般的头发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给你一个机会。” “本君听闻,极星渊天璇公主一行,即将抵达我逐水灵洲。其中,有那位近来声名鹊起的……明意仙子。” 晁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刹那。 “本君需要一个‘有分量’的接待者,去‘好好’招待他们,尤其是……招待那位明意仙子。” “你,去打败她。”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各方宾客面前,干净利落地,击败她,废了她。” “如果你能做到,那么,本君不仅会立刻下旨,立你为逐水灵洲太子,更会将宫中珍藏的最后一株……‘帝屋木心’,赐予你,用以彻底解除你体内的‘离恨天’之毒。” 晁元这些日子,从浮月的口中得知外界的消息,知道逐水神君不会轻易放过明意和天璇这两人。 “嗬……嗬……答……应……” 他从干裂冒血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枯瘦如鸡爪的手指,在地面上,挣扎着抓出了几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痕。 逐水神君的面容隐藏在宫殿阴影与冕旒之后,毫不在意他此刻的惨状。仿佛对晁元的回答早在预料之中:“很好。” 他光转向了偏殿一处不起眼的阴影角落。“出来吧。” 一个身影悄然浮现。 他对着逐水神君的方向,微微躬身一礼,姿态优雅从容,“明心,见过神君。” 逐水神君看着他,语气莫测:“明心,因你之故,让本君折了两个儿子。” 明心心下一颤,当即跪到逐水神君的脚边。 “明心自知有愧,万死难辞其咎。神君大恩,没齿难忘。我明心在此立誓,若他日有幸……能继承尧光山,必以神君马首是瞻,唯神君之命是从,绝无二心……不,是若他日能成为尧光太子,亦当如此!” “是吗?” 御座之上,只传来轻飘飘的两个字,听不出喜怒,却让明心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有违此誓,人神共灭!”明心当即加重誓言。 殿内寂静了片刻。“知道怎么做?” “是,” 明心抬起头,姿态更加恭顺谦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快意,“明心明白。我会‘好好’辅佐晁元殿下,一起……了结明意。” 明心是明献的弟弟,他要明献死。而明献如今化名明意,欺世盗名,占据了二十二的太子之位,她不死,他心难安。 他转头看向地上如同烂泥般的晁元, “她会死在这。” “也只能,死在这。” 晁元被侍卫重新架起,带离了这座冰冷的宫殿。 天璇她们到来之前,晁元将会有一段时间可以好好休养。 同时,他将用逐水神君唯一的子嗣身份行走,以此身份,接待来自极星渊的天璇一行人。 第915章 入青云229章 晁元像破布一样扔被在一块光滑如镜的寒玉床上,身体因骤然从极热转为极寒而剧烈颤抖,只能如同濒死的鱼一般微弱地喘息。 但他残存的意识里,反复回荡着逐水神君和明心那恶毒的低语。 “打败她……废了她……” “她会死在这。也只能,死在这。” 活下去。 打败明意。 拿到帝屋木心。 报复所有践踏过他的人。 还有……不能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要在她面前…… 混乱的念头,求生的本能,扭曲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神。 冰冷的寒气渗入他千疮百孔的经脉。 几名沉默的医师和内侍走了进来。 他们动作机械,面无表情。 粗暴地掰开他的嘴,塞入能吊住性命,却也会带来剧烈副作用的虎狼丹药。 然后又开始往他嘴里灌入腥苦刺鼻的药液,用浸透寒性灵力的银针扎入他周身大穴! 整个过程毫无温情可言,只有简单粗暴。 他们的任务只是让这具破烂的躯壳能在短时间内站起来,至于过程中承受多少痛苦,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晁元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药力、针力、丹药的霸道效力在他体内冲撞,带来阵阵刀绞般的剧痛,也强行刺激着他近乎枯竭的生命力。 他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力量在重新凝聚,但那力量充满了暴戾与虚浮,如同烈火烹油。 “呃……啊……” 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从他喉咙里溢出。一名正在施针的医师动作顿了一下,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继续精准地将另一根长针扎入他的脊椎附近。 晁元闭上眼睛,他要重新见到明意了! 就在他意识再次模糊的边缘,一个轻柔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恨吗?痛吗?不甘吗?” “想活下去吗?想拿回你应得的一切吗?想……向所有辜负你、伤害你、视你如蝼蚁的人……复仇吗?” 那声音充满了诱惑,仿佛能勾出人心底最深的黑暗与渴望。 晁元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努力聚焦,却只能看见沉默的人影。 是谁?是幻听?还是…… “接受我的力量……它能让你在短时间内,获得足以……打败你想打败的任何人的力量……让你不再痛苦,让你夺回一切,让所有轻贱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那声音继续蛊惑着,同时,一股极其阴寒的邪恶力量,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经脉,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但这陌生的力量感,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这不是正途,可……他还有选择吗? 没有力量,他连站在明意面前的资格都没有,只会像垃圾一样被丢弃、遗忘。 就在他心神剧烈动摇、几乎要沉沦于那冰冷力量的诱惑时...... 不!!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一丝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 “……滚……出去!” 他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在心底嘶吼。 “呵呵……倔强的小家伙……” 那声音发出一声轻笑,并未强求,那股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点冰冷的烙印在他识海深处,仿佛在静静等待他下一次的崩溃与屈服。 他不会让明意姐姐失望,永远也不会!! --------------------------------------- “来了。” 言笑忽然低声道。 一队身气息沉凝如水的卫士踏波而来。 “来者可是极星渊天璇公主一行?” 那为首卫士声音冰冷。 “正是。” 天璇颔首,不卑不亢。 “神君有令,公主远来是客,请随我等前往‘澜涛别院’暂歇。” 卫士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但那姿态,要多傲慢就有多傲慢。 天璇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只派了个卫士来“接待”,这怠慢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不过,她此行本也不是为了得到礼遇。 “有劳。” 她淡淡道。 澜涛别院,位于主宫群侧翼,精致华美,却空旷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流水潺潺,更显寂寥。 引领的卫士将她们安置在此后,便行礼退下。 “先是下马威,接着就是闭门羹,” 孙辽撇撇嘴,“连杯热茶都省了,真是好客。” “意料之中。”天璇伸出一根手指,在客厅的茶几上擦了下,有一点薄薄的灰尘,她捻了捻手指,毫不在意道:“我们此行,是来‘打脸’的。他们能给好脸色,反倒奇怪了。” “休息半日,待我递上拜帖,看他见是不见。” 拜帖递出去之后,来人了。 澜涛别院外,来了一队威严的仪仗。 众人走出院外,为首是一架由九头通体深蓝、头生独角、形似麒麟的异兽牵引的华贵车辇。 车辇以深海沉银与万年寒玉打造,雕刻着逐水灵洲的浪涛与龙纹徽记。 那深海沉银稀缺难得,天璇都只有一点用来装饰棋子,这逐水灵州竟然用来打造车架,当真是财大气粗。 车辇前后,各有三十六名身着玄黑重甲、气息沉凝如渊的卫士护卫,手持长戟,目光如电,扫视四周,威势远非先前那些普通卫士可比。 车辇旁,跟着一位身着水蓝色宫装,面容姣好的仙子,她手中托着一个玉盘,盘上覆盖着明黄色的锦缎。 仪仗在别院外的水桥停下。那宫装女子上前一步,“奉神君法旨,四皇子晁元殿下,代神君迎接极星渊天璇公主一行。” 四皇子? 晁元? 天璇眼神微动。 车辇的帘幕被一只略显苍白又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一个身影,在两名低眉顺目的内侍小心搀扶下,有些缓慢、甚至略带蹒跚地走了出来。 晁元或者说是司徒岭,一段时间不见,他好似生了一场大病,整个人都瘦的脱了形。 他穿着一身皇子规制的玄色锦袍,头戴玉冠,腰间佩玉。 任何看到他的人,第一眼注意到的绝不会是这身行头,而是他这个人本身。 他的面色苍白,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元气大伤。 身形在宽大的锦袍下显得有些单薄,被内侍搀扶时,步伐还带着虚浮。 但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的眼睛。那是近乎死寂的平静。 晨曦站在人群后面,下意识轻轻“哎”了一声,立即被身边的孟阳秋迅速捂住嘴巴。 他再没眼色,也不会在这个场合公然叫出司徒岭的名字。 眼前这个“四皇子晁元”,与在极星渊的司徒岭判若两人。 他不再是极星渊司判堂的司徒司判。 此刻,他是逐水灵洲的四皇子,代表逐水神君而来。 第916章 入青云230章 四皇子微微抬起眼帘,目光落在了天璇身上。 他有些勉强,但还是轻轻挣开内侍的搀扶,对着天璇按照礼节叉手,声音有些低哑道,“晁元,奉父君之命,特来迎接天璇公主殿下。殿下远来辛苦,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他的礼节无可挑剔,态度也算得上客气。 他这副明显不健康的模样,这番“迎接”,便充满了意味深长的味道。 天璇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面上却不露分毫,同样依照礼节,还礼道:“有劳四殿下亲至。神君与殿下盛情,本宫心领。” 晁元的目光从天璇身上移开,状似无意地扫过她身后的众人。在掠过纪伯宰、佘天麟等人时,微微一停。触及到站在天璇侧后方身影时,垂下眼眸。 晁元轻轻咳嗽了一声,“父君知公主殿下此行劳顿,本应亲自接见,奈何近日闭关参悟修行,暂不便出关。特命我前来,一则迎迓,二则……” “听闻公主殿下此番前来,对我逐水灵洲风土道法颇有兴趣。父君之意,三日后,于水元宫前设立‘论道台’,请公主殿下与诸位贵客品茶论道,亦可让我等年轻一辈,向极星渊请教一二,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神君与殿下盛情相邀,本宫岂有推辞之理?” 天璇神色不变,“届时,定当前来叨扰。” “公主殿下爽快。” 晁元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他侧身,对那名捧着玉盘的宫装女子示意了一下。 宫装女子上前,声音清冷:“此乃神君赐下的‘水元凝珀’,有安神定魂、抵御此地深寒水气之效,赠予公主殿下与诸位贵客,聊表心意,望勿推辞。” 玉盘上的锦缎被揭开,露出里面数枚鸽卵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灵石,散发出柔和纯净的水系灵力波动。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对非逐水灵洲的修士在此地活动颇有助益。 但这“赐下”二字,在这种场合、以此种方式赠送,其中的恩赐与居高临下意味,不言而喻。 “谢神君厚赐。” 天璇依旧平静,示意纪伯宰上前接过,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份普通的礼物。 晁元见目的达到,似乎也不愿多留,再次微微一礼:“既如此,晁元便不打扰公主殿下休息了。三日后,论道台,恭候大驾。” 说完,他在内侍的搀扶下转身。 “等等。”明意对着晁元喊了声:“你的真名是叫晁元还是司徒岭。” 晁元的身形明显一顿,他转身,客气的看着明意,“明意姐姐,你叫我什么都可以。” “我一直以为,当年在斫金塔外的那个小男孩,只是普通人家,没有灵脉的孩子。” 晁元礼貌一笑:“抱歉,让明意姐姐误会了。” “你生病了?” “好了许多,多谢姐姐关心了。” 明意的手掌不由得握紧,她听得出晁元的言不由衷。他将黄粱梦给了她,又杀了晁安,一定付出了巨大又惨痛的代价。 没道理才一段时间不见,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逐水神君……他的“父君”,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能,如此对待自己的儿子?! 明意眼底隐隐有水光浮动,却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晁元的呼吸在她眼中水光泛起的那一刹那,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窒。狼狈的移开视线,“不知明意姐姐还有什么要问的?”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逃离这让他几乎要窒息的目光。 明意镇定心神:“你当初为何要化名司徒岭去极星渊?” “年少无知,爱风流。玩兴大了点,想着换个身份,去别处见见世面,图个新鲜自在。索性……” 他抬眸,快速瞥了天璇一眼,又垂下,“我也没在司判堂做过什么对不起极星渊的事情,明意姐姐这是……要追究我的过错吗?” “难道不应该?” 晁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明意,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潭:“姐姐想如何?” 他将问题抛了回来,带着一种冰冷的距离感。 明意眼神闪了闪,看向天璇。 天璇一直在静静地观察着这场对话。 “四殿下说笑了。殿下以何名讳游历,是殿下的私事。只要在极星渊期间,未曾行悖逆作乱、损害我境之事,我极星渊也无权过问皇子私隐。至于过往种种……” “既已过去,便暂且不提。眼下,我等既是客,自当遵从主家安排。三日后论道台,想必能再见殿下风采。只望届时,殿下莫要再以‘年少无知’、‘玩兴大了’为由,有所保留才是。毕竟,既是‘请教’,自当全力以赴,方显尊重。” 晁元听着,眼神恢复了最初的空洞。 “天璇公主……言之有理。晁元,受教了。三日后,论道台,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公主与诸位贵客远道而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在内侍的搀扶下,转身,略显缓慢地登上了那架华丽而冰冷的车辇。帘幕落下,彻底隔绝了内外。 九头异兽低吼,仪仗队再次启动,载着那位心思难测的四皇子,缓缓驶离澜涛别院。 澜涛别院前,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流水潺潺。 直到那支队伍彻底看不见,众人才收回目光。 明意站在原地,望着车辇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他不对劲。” 纪伯宰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确实不对劲,他是不是生病了?还是逐水灵洲的伙食不好?怎么...... ”孟阳秋也皱起了眉,他伸出双手,用双掌之间的宽度夸张的形容如今的司徒岭,“这才多久啊?怎么就瘦得跟个纸片人一样,感觉一阵风就能吹走。司徒岭那家伙以前虽然也没多壮实,但也不至于这样啊!” 以前多俊逸的一个大小伙啊,现在,啧啧...... 孟阳秋摇摇头,大变活人啊这是! 第917章 入青云231章 孙辽抱着胳膊,“还用你说,有眼睛的都能看见,我之前还担心这家伙,以为司徒岭失踪了呢?没想到人家是逐水灵洲的四皇子,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甘心待在我们极星渊那种小地方。”孙辽的话依旧酸的要死。显然对晁元隐瞒身份潜入极星渊一事耿耿于怀。 单纯的晨曦还没想那么深,他只是被晁元巨大的变化惊到了,小声附和道:“原来司徒司判是逐水灵洲的人啊?刚刚出现我还吓了一跳,我甚至以为认错人了,他的变化真的好大啊!”单晨曦想着,还是在极星渊的司徒司判更好看一点,起码脸颊上有肉,眼里有光。 司徒司判回了逐水灵洲,气势是有了,但难以接近,他还是更喜欢以前在极星渊的那一个。 明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隐约的水光已然消失,她看向天璇,轻轻点了点头。 佘天麟更是无声的叹气,他都忍不住开始心疼这小子了。 “我说,你们几个小子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司徒岭在极星渊杀了晁安,你们觉得回到逐水灵洲的司徒岭能遭遇什么好事?” 言笑肃然,“不死也要脱层皮。”而且看晁元如今这模样,恐怕不止是‘脱层皮’那么简单。 这就能很好的解释如今司徒岭的状态,他一定被逐水神君狠狠的责罚了。 “那......”孙辽的气势弱了下去,讪讪的,“我们还能信任他吗?如今,我们可是敌对关系吧?” “如果当初晁安是被极星渊的人杀了,我们一定会面对逐水神君的压力,如今这压力,被司徒岭一力承当了。你说呢?你以为还仅仅是闭门羹和下马威吗?”” 孙辽咽咽口水:“当我没问。” 他虽然有时候冲动,但并不傻。 佘天麟的话点醒了他。 是啊,晁安之死,无论原因为何,在逐水神君眼中,都是对逐水灵洲威严的严重挑衅。 如果凶手是极星渊的人,那逐水灵洲绝对有充足的理由发难,甚至引发两境冲突。而现在,凶手是逐水灵洲自己的四皇子,这其中的政治意味和可操作空间就完全不同了。 逐水神君再怎么愤怒,首先也要处理“家丑”。某种程度上,司徒岭确实是将最大的雷,扛在了自己身上。 晨曦听得眼睛都直了,小脸微微发白,喃喃道:“感觉有点可怕啊……要面对逐水神君的压力……” “逐水灵洲乃是六境公认的第一强境,” 佘天麟语气凝重,“逐水神君的压力,绝不是谁都有这个能力和资格去承担的。也就司徒岭了,他是神君如今唯一的子嗣,虎毒不食子,至少,看在这层血脉关系上,逐水神君就不会真的要了他的命,至少明面上不会。否则就是自绝传承,让其他虎视眈眈的支脉有了可乘之机。” 天璇认同的点头,看样子,司徒岭在炎狱中一直没有改口,没有将晁安之死的责任推给极星渊。否则,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就不会是这个‘四皇子’,而是是刀兵了。 信任? 不信任? 此刻的晁元,恐怕早已身不由己。 天璇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这个话题不宜再深入,否则容易影响士气。 她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好了,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晁元的处境,我们心中有数即可。我们代表的是极星渊。其他的,等过了这一关再说!” “是!” 众人齐声应道。 明意见到如今的司徒岭,那副形销骨立、强作平静的模样,让她酸涩难言,很是难过。 以前生机勃勃的司徒岭,变成如今这个只剩下一具空洞躯壳的晁元。 再难过,她也知道三天后的论道不简单。 她今日和晁元的对话看似寻常寒暄,其实另有深意。 她问“你的真名是叫晁元还是司徒岭”,其实就是问他如今的立场。 可晁元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无法做回“司徒岭”了。 她又问“你当初为何要化名司徒岭去极星渊”,这个问题的答案,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是为了黄粱梦,也为了明意。 可偏偏晁元给了一个堪称混账的答案。“年少无知,爱风流。玩兴大了点。” 他将过往,轻描淡写成顽劣皇子的胡闹。这不仅是撇清与极星渊的深层关联,更是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冰冷的界限。 他在告诉她,也在告诉所有人:过往种种,不必当真,亦无需挂怀。 最后,她又问不应该吗? 那就是在问,不应该和她们扯上关系吗? 晁元却反问,将问题抛给了她。 她们还能信任他吗?还愿意和司徒岭有交往吗?不介意他的隐瞒吗?会如何对待他? 那一刻,明意看向了天璇。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不是她心中没有答案,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她清楚他们此刻身处何地,清楚任何一句私人情感的流露,都可能被无限放大被利用。 她不能,也不敢在那种场合,代替天璇,代替极星渊,做出任何承诺或表态。那不仅不负责任,更可能将晁元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就在那一刻,晁元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她或许伤了晁元的心。 三日后,水元宫前,论道台。 高台以玄玉铸就,台高三丈,四面环水,水中隐约可见符文流转,布有强大禁制。 此刻,高台四周的观礼席位上,已坐满了逐水灵洲的达官显贵、各派长老,以及部分受邀前来的其他境域使者。气氛热闹却不喧嚣,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即将登台的两方人马身上。 “啧啧,这可真是大阵仗。苍梧丘、莽浮林沼还流波谷那边,极星渊的人都是打完就走,可没这么大排场。” “真是热闹,逐水灵洲请了这么多人来......” “不就是打着拍死明意仙子的主意吗?当谁不知道呢?” “我看,这是要让极星渊在所有境域面前丢人才对。” “我看不止,那位天璇公主最近风头太盛,逐水神君这是要教教她,什么才是真正的老牌强境。” “可那位明意仙子……确实厉害,连败数位高手了。流波谷的大阵都没拦住她,逐水灵洲年轻一辈,真有必胜把握?” 第918章 入青云232章 “你没看四皇子都出来了吗?谁知道藏着什么底牌?再说了,你看那边……” 窃窃私语者众,有人看好,也有人不看好,但更多的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一些有幸得到邀请,坐在角落或后排,拥有灵脉却因旧例备受束缚的仙子们则紧张地攥着手帕,目光紧紧追随着极星渊队伍中那道英姿飒爽的身影。 她们希望明意仙子能赢,不仅仅是为了一场比斗的胜负,她们也想像明意仙子一样,凭借自身的灵脉与努力,挣脱束缚,成为受人尊敬的斗者,成为能掌握自己命运,光耀门楣的那一个。 百年前的枷锁,不应该放到如今的女仙身上,这对所有的女仙群体,过于不公平。 天璇一行人被引至左侧客席,对面则是逐水灵洲年轻一辈的翘楚,为首者正是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的晁元。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四皇子礼服,深蓝近黑的袍服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浪涛与螭龙纹,玉冠束发,腰佩环佩,华贵庄重。 但这身行头,衬得他脸色更加没有血色,那双眼睛,依旧空洞不起波澜。他静静站在那里,被几名气息沉凝的年轻修士隐约拱卫在中间,却更像一个精致而脆弱的傀儡。 他身后站着数位气息凝实的年轻斗者,皆着逐水灵洲服饰,神情或傲然,或审视,或带着毫不掩饰的战意。 而在逐水灵洲众人稍后的阴影中,站着一个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男子,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略显阴柔的眼睛。但天璇和纪伯宰都能感觉到,那充满恶意的目光,源头正是此人。 逐水神君并未亲自出席,高台正北的主位空悬,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道浩瀚如深海的神念笼罩着整个论道台区域,无声地昭示着主宰的注视。 一位司仪模样的长老飞身立于高台前,声音通过法术清晰地传遍四方:“今日,我逐水灵洲有幸,迎来极星渊天璇公主一行。品茶论道,切磋印证,互通有无,此乃佳话。望双方俊杰点到为止,以道会友,莫伤和气,彰显我六境修士风范。” 一番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说完,比斗正式开始。 规则简单粗暴:双方各派代表上台,一对一较量,败者下,胜者可选择继续守擂或换人,直到一方无人可派,或主动认输为止。 显然,逐水灵洲是打算用车轮战消耗他们,最后再由关键人物一锤定音。 起初几场,双方互有胜负,算是互相试探。 孙辽、言笑、晨曦、孟阳秋相继上场,各有斩获,也摸清了逐水灵洲年轻一代的大致路数,功法武力主攻,变化多端,善于利用环境。 而言笑则凭借神出鬼没的阵法和银针,让一位擅长横炼功法的对手吃尽苦头,轻松取胜。 佘天麟沉稳如山,防御无双,硬生生耗败了三名攻击凌厉的剑修。 几轮下来,极星渊 一方虽有人带伤,消耗颇大,但士气不坠,反而打出了气势。 而逐水灵洲一方,则脸色有些不好看,他们没想到极星渊这几人如此难缠,尤其是佘天麟,简直像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我怎么觉得那老家伙的功法路数,似乎在哪里见过,太眼熟了一点。” 观礼席上,有人指着台上的佘天麟,小声对同伴说道。 “确实眼熟,尤其是那手‘不动如山’的防御神通……” 身旁的人点头附和,面露思索,“或许人有相似,功法传承也有雷同,六境这么大,难免的吧?” 话虽如此,但两人心中都升起一丝荒诞的念头 这未免太像那位传说中的尧光山斗者之首“不动明王”佘天麟了! 可那位不是应该在尧光山坐镇吗?怎么会出现在极星渊的团队里,极星渊可是千年吊车尾,不过才赢了一年,身上下境的帽子还没彻底摘掉呢!他还如此卖力? 哪有人放着上境斗者之首的尊位不要,跑去做一个千年吊车尾下境的普通斗者?哪有人这么想不开?这是疯了吧! 佘天麟毕竟做了二十二年的斗者,认出他的人不在少数,不过确认他就是尧光山斗者的寥寥,大概都不相信他疯了。 明心自然也是认出佘天麟的,他不无恶意的想,尧光山的斗者之首,竟然真的自甘堕落,跑到了极星渊,还如此明目张胆地为其出战。有了佘天麟这个铁证,他看明献这次还能怎么逃! 明心刚刚登上擂台,这一次,开局之前,晁元提出了一个意外的要求。 “天璇公主,诸位极星渊道友。先前几场切磋,贵方风采卓然,令晁元钦佩。”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真情实感,“然,寻常切磋,恐难尽兴,亦不足以彰显我逐水灵洲待客之诚,与对明意仙子所倡之道的……重视。” 但晁元接下来的话,却让全场瞬间一静,随即引动满场哗然! “只是,” 晁元的声音陡然转冷,不容拒绝的说道,“寻常比斗,未免儿戏。明意仙子既然身为推动废除女仙灵脉旧例的中坚,想必早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道心坚如金石。既如此,晁元提议——” 他目光倏地锐利,直射明意,一字一顿道: “此一场,设为——生、死、局!” “生死局?!” “四皇子要开生死局?!” “这……这未免太过……这已不是论道切磋了!” “怎么能这样?这对明意仙子太不公平了!她一个女子,就算有灵脉,又如何能与那些自小受训的……” 一些同情明意的仙子忍不住低声惊呼,声音带着愤懑与担忧。 “嘘!噤声!你不要命了?没看神君的神念还笼罩着吗?” 旁边的人连忙制止,但眼中也满是惊骇。 惊呼声、质疑声、兴奋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沸腾。 生死局,顾名思义,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除非一方主动认输且另一方同意罢手,否则不死不休! 在“切磋论道”的场合提出生死局,这是极其罕见且充满火药味的举动! 他分明是想要名正言顺的杀人! 第919章 入青云233章 天璇、纪伯宰等人脸色骤变。佘天麟更是上前半步,气势隐隐锁定了晁元。 就连来自流波谷,一直闭目养神的沧溟君,也微微掀开了眼皮。 满场哗然,质疑与震惊之声几乎要掀翻论道台上空。 晁元对四周的哗然置若罔闻,解释道:“明意仙子既敢为天下先,倡此惊世骇俗之论,想必也有承受非议、质疑乃至风险的觉悟。生死局,最为公平,胜者赢得一切荣誉与认可,败者……以身殉道,岂不壮哉?” 他话锋一转,目光掠过脸色冰冷的天璇,“当然,明意仙子身份特殊,若觉此局不妥,亦可不上。极星渊只需换人,此局便算我方胜。之后比斗,再行计较便是。” 不上,便是怯战,便是承认自己“道心不坚”、“不敢为所倡之道付出代价”,不仅个人声誉受损,连带她所支持的废除旧例主张,也会沦为笑柄。 而上,便是生死相搏,面对这个台上诡异的戴着面具之人,不知藏着什么底牌,胜败难料,生死更是悬于一线! 明心却是陡然回首看着晁元,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怎会突然变成“生死局”?! 晁元淡漠的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说,逐水灵洲做事不需要向他解释,他只需要乖乖的做一个工具人就好。 明心面具下的脸涨的通红。 他既希望明意上场,又不希望明意上场,他未必是明意的对手。 这个混账晁元,根本就是视他的性命为儿戏。 他心中恨极,却不敢发作。这里是逐水灵洲,是逐水神君的地盘,是晁元的主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明意身上。等待着她的决定。 空气仿佛凝固,以及那无处不在的神念威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这场“论道”早已偏离初衷,成为各方角力的生死场。 明意嘴角微勾,自信又从容,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上了论道台中央。 “极星渊,明意。此局,我接了。” 对面带着面具的男子猛然一抖,好似才回神一般,嘶哑着嗓子说道:“无名小卒,前来讨教。” “请。”明意极有风度的颔首,不屑抢先出手。 “哼!” 明心冷哼一声,不再废话,身形化为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从不同方向攻向明意! 明意眼神一闪,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她知道对面的人是谁了。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如此,她说过多少遍了,此身法迷惑人有余,但攻击不足,遇上眼力好的,这就是白送。 就在那数道残影即将及身的刹那,明意动了。 仅仅是向前踏出一步,腰身微拧,右腿如同鞭子般侧踢而出!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人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他地面上狼狈地滚了三圈,才勉强翻身爬起,动作间明显带着痛楚和踉跄。 满场寂静了一瞬。 “这……一脚?” “雷声大雨点小啊!看着花里胡哨的,气势汹汹,居然还抵不过明意仙子的一脚?” “四皇子这是什么意思?派这么个人上来打生死局?我刚刚还替明意仙子捏了把汗,现在看来……莫不是四皇子真正想杀的人是那个戴面具的吧?” “我看也像,这简直像是送上去给明意仙子立威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到明心的耳中,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得他耳膜生疼,脸上更是火辣辣的,比身上挨的那一脚还要难受百倍。耻辱、愤怒、怨恨,还有一丝被当众看穿伎俩的恐慌。 明意刚刚那一脚显然没有留手,蕴含的力道让他气血翻腾。他抹去嘴角流出的血液,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明意,声音更加嘶哑扭曲:“你以前一直都在收敛实力,真是会装。” 明意叹气 “你太弱了。” “我不收敛一点,怕打击你。” “你——!” 明心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头顶,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明意,心中恨的要死:“虚伪!” “拿出你全部的实力来!” 他嘶吼道:“我倒要看看,我和你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他死死盯着明意,他不信!不信差距真的有如天堑!他要逼出她的全力,哪怕只是看清这差距。 明意沉沉的看着明心,就像以前教导明心一样,不怒自威。 这目光,明心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当他修炼懈怠,投机取巧时,他的“兄长”明献,就是用这样的目光看他,带着让他无地自容的失望。 明意拿出余烬,“如你所愿!” 晁元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空洞的眼睛,在余烬出现的那一刹那,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明心眸中精光一闪,用尽浑身解数去攻击明意。 将所有的灵力、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都灌注到接下来的攻击中! 身形再次化作道道残影,只是这次残影中夹杂着凌厉的剑气、阴毒的掌风、刁钻的暗器,从四面八方笼罩向明意,招式狠辣,招招夺命,完全是拼命的打法! 实力的差距,岂能用拼命就能弥补? 明意,曾经的尧光山太子明献,十三岁初登青云大会,便以惊才绝艳之姿横扫同辈,此后七年,未尝一败,蝉联魁首,直到纪伯宰这个异数横空出世。 这才终结了明献战神的神话。 明心,之前甚至都不是斗者,他根本就不是明意的对手。 明意既然答应让明心见到彼此的差距,就不再留手。 在众人眼中,只看到明意身前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随即,余烬铁扇面如同骤然绽放的墨莲,以明意为圆心,无声无息地向着四面八方倾巢而出!化作千万锐气朝着明心攻击而去。 不留手的明意,对付明心甚至连一招都不到。这就是他们二人之间,无法逾越的差距。 “嗤啦——!” 衣帛撕裂声、护体灵力破碎声、以及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明心所有的攻势在接触到那漫天“余烬”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般溃散。 第920章 入青云234章 他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夹杂着灼热而锋锐的气息狠狠撞在胸口,整个人再次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玄玉地面上,又滑出数丈远,才勉强停下。面具“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他因痛苦和惊骇而扭曲的半张脸。 “你输了。” 她不知何时已收回了余烬,负手而立,站在距离明心数步之遥的地方。余烬的扇尖,刚刚擦着明心的脖颈而过,在他皮肤上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线。 鲜血,正缓缓从那道血线中渗出来。 明心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刚刚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明意要杀了他! 那冰冷的杀意,那擦颈而过的锋锐,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 他死死地瞪着她,眼中布满了血丝,那目光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强?! 为什么她永远高高在上?! 可最终,明意还是手下留情了。她只是划破了他的皮肤,留了他一命。 “呵呵……呵呵呵……” 明心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开始还压抑着,随即越来越大,变成了疯狂而尖利的大笑,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意味,“哈哈哈……你不杀我!你当然不敢杀我!哥——!!” “哥?”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疑不定的低语。 “那个面具人怎么回事?眼神不好?怎么对着明意仙子叫哥哥?” “小点声儿,都听不见了!好像有惊天大瓜!” “看他那样子,是输疯了吧?” 明心对台下的议论置若罔闻,他挣扎着站起来,指着明意,对着全场,用尽力气大声喊道:“你们以为她是个什么好东西吗?!” 输?不!他还没输!他还有最后的……最后的底牌!他要让她身败名裂! “她乃是尧光山失踪的太子——明献。” 关注这一场战斗的老怪物们统统睁开了眼睛。 现场瞬间大乱,议论声轰然炸开。 顿时有激动的仙子撕烂了手中的帕子,尖叫:“胡说八道——” 这四个字异常清晰,代表了无数在场以及不在场却心系此事的女仙的心声。 她们不愿相信,也不能相信!若明意仙子真是那位传说中的明献太子,是女子之身却假扮男子窃据太子之位……这不仅是欺君罔上,更是震动整个仙界伦理根基的滔天大罪! 那她之前为女仙发声、推动废除旧例的举动,岂不是都成了别有用心?她们心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岂不是要被这盆脏水彻底浇灭?! “我胡说?!” 狼狈不堪的明心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或惊疑、或愤怒、或好奇的目光,心中升起一种扭曲的快意。对!就是这样!撕碎她的伪装!让她也尝尝从云端跌落、被万人唾弃的滋味! 他转向明意,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明意!你敢不敢当着天下人的面,说出你这法器的名字?!” 明意沉默。 “你不敢!因为你这个法器的名字,叫做——余烬!!” 明心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尖利得刺耳,“余烬,乃是尧光山失踪的太子——明献的认主神器!!” 此话一出,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滴入冷水,整个论道台区域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余烬?!是那个传说中的神器余烬?!” “尧光山太子明献的本命神器?!” “明献太子不是失踪了吗?神器怎么会在这个明意手里?” 无数道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明意,射向她手中的那柄暗红色铁扇。 明心看着明意的沉默,看着众人惊骇的表情,心中快意更甚,他继续吼道:“神器认主,除非主人身死道消,否则绝对不可能易主!可主人若死,这有主的神器,便会神光黯淡,灵性大损,再也不复从前威能!” 他死死盯着明意手中光华内敛、却隐隐散发着一股独特韵律的余烬,恶毒道:“可你手里的这个‘余烬’,它可真听话啊!让它飞就飞,让它停就停,运转由心,灵性十足!这哪里像是主人已死、灵性受损的样子?!” “明意!不,我应该叫你——明献太子!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一个尧光山太子,女扮男装,欺世盗名这么多年,如今又跑到极星渊,蛊惑人心,图谋不轨!你们极星渊收留此人,到底是何居心?!” “极星渊包藏祸心,收留此等欺世盗名、扰乱纲常的妖人,更以此女为旗,鼓吹什么‘废除旧例’,分明是想动摇我六境根本,颠覆阴阳秩序!其罪当诛!” 话音落下,明心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明意,充满了怨毒与一种近乎解脱的疯狂。 他说出来了!他终于说出来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拖着这个永远压他一头的“哥哥”一起下地狱! 逐水神君那无处不在的神念威压似乎也微微波动了一下。流波谷的沧溟君完全睁开了眼睛,其余各境使者、长老,皆神色各异,或惊疑,或沉思,或幸灾乐祸。 天璇面色沉凝,不动声色,手指暗暗捏紧了掌下的扶手 “你放屁!”孙辽第一个跳脚:“一柄破扇子是个什么证据,怎么,输不起啊!你跪下磕头叫三声明意姑奶奶,看在我的面子上,我让明意饶了你一命!” 本就心存疑虑或不愿相信明心指控的人,觉得孙辽这话糙理不糙。 是啊,单凭一柄破扇子,怎能断定身份?输了就污蔑对方,这手段也太下作了些。 明心不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话!” “我?” 孙辽咧嘴一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极星渊孙辽!我可比你这藏头露尾的家伙光明正大多了!” “你……!” 明心气得眼前发黑,他转头剑指天璇:“无话可说了吧?天璇公主?” 天璇依旧波澜不惊,这位年轻的公主,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异常冷静。 “我很好奇,你是用的什么身份说的这番话?” 她转向晁元:“四皇子,请问,这上面犬吠之人,到底是谁?” 天璇身边传来低低的笑声。是孙辽、孟阳秋他们。这话问得刁钻,直接将皮球踢回给了逐水灵洲。 你指控我的人?先亮明你自己的身份和资格吧! 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在生死局中惨败的“无名小卒”,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控他境公主和重要人物? 晁元亦是勾起嘴角:“是啊,你是用的什么身份质疑明意仙子呢?” “是代表尧光山?可据本殿所知,尧光山并未就‘明献太子’之事,向任何境域发出正式的公函或通缉。是代表你个人?那么,你姓甚名谁,师承何处,与那位失踪的明献太子,又有何恩怨纠葛,需要在此等场合,以生死局败者之身,做出此等惊人之语?” 天璇似乎并不意外晁元的反应,又道:“即便退一万步,姑且不论你那荒谬绝伦的指控。单说这柄名为‘余烬’的法器……” 第921章 入青云235章 “谁没有崇拜过明献战神呢?” 她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尤其是那些面露忧色的仙子们。 “仰慕、崇拜他的人不知凡几,私下仿制其成名神器‘余烬’者,更是多如过江之鲫。”天璇的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四皇子,您当初好像也很崇拜战神明献吧?!” 晁元点头:“不错。明献太子乃我辈楷模。本殿少年时,亦曾心向往之。此非秘密。” “所以了,有他的仿制法器难道不常见?那叫“余烬”的法器更是多了去。至于你?” 天璇摇头,语气渐冷:“口口声声指认明意欺世盗名,可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藏头露尾,言语无状,行止疯癫。莫说是明意了,便是我……” “对上你,也有必胜的把握啊!” “难道,我也是明献?” 嗯嗯嗯!! 天璇身后的孙辽,孟阳秋和晨曦一起齐齐的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可言笑和佘天麟的脸色却是一样的难看。 “你——!!” 明心被天璇这番连消带打,极尽轻蔑的话语刺激得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本就心高气傲,又自诩身份尊贵,何时受过如此羞辱? 尤其是被天璇这样一个女子,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评价“不堪一击”!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伸手,一把扯下了脸上那早已碎裂过半的银色面具,狠狠摔在地上! “看清楚了!” 明心嘶声吼道,“我就是明心!尧光山二皇子!明献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我说的话,够不够格?!够不够质疑她这个来路不明的‘明意’?!” 全场再次哗然!虽然早有人猜测这面具人身份不一般,但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是尧光山那位二皇子明心! 如此一来,他之前的指控,分量瞬间变得完全不同了! 亲弟弟指认“兄长”是女子假冒……这可比任何外人的猜测都更具杀伤力! 天璇向晁元求证:“四皇子殿下,此人自称尧光山二皇子明心,可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晁元身上。 晁元慎重的点头:“本殿可以证实,此人确是尧光山二皇子,明心殿下无疑。” 此言一出,等于官方承认了明心的身份!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和紧绷!尧光山二皇子亲自指认,逐水灵洲四皇子当场证实……这指控的分量...... 观礼席的角落,有修为高深见惯风浪的老怪物微微摇头,“将来这明心要是继承了尧光山,那尧光山成为下境之日将指日可待。” 相比之下,台上那位始终平静从容的“明意”,无论其真实身份如何,这份气度心性,就已高出明心不知凡几。 就在这舆论几乎要一边倒向明心,质疑声浪即将把明意和极星渊淹没的紧要关头,天璇的手指一松,稳了。 “肃静!” 一声苍老威严的断喝,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出声的是代表仙盟维持此次“论道”秩序与公正的巡察长老! 能找来此人,逐水灵洲也是煞费苦心。 他面色古井无波,目光却锐利。 “明心,你指控极星渊明意,实为尧光山失踪太子明献,可有确凿证据,除这‘余烬’神器之外?” 巡察长老声音平淡,“须知,诬告上境、构陷他境使节,乃是重罪。” “若无实证,信口雌黄,即便你是尧光山皇子,也难逃仙盟戒律制裁!”巡察长老心下微微叹气,他就知道逐水灵洲突兀的提出让他来公正,就没什么好事。 这下,如今的三上境,围绕这个明意,一个不落,全部都被扯进来了。 其实他的心中已经微微偏斜到了明心这边,若是没有必胜的把握,逐水灵洲这边也应该如同流波谷一样,哪能弄如此大的阵仗,当真是恨不得人尽皆知。 明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有!余烬神器便是铁证!此乃明献本命之物,神魂相连!除非他亲自操纵,否则绝无可能如此灵动!此为其一!” 他喘息着,眼中闪过狠毒的光芒,“其二!”他豁出去了,指着佘天麟,“此人!难道没人眼熟吗,他就是尧光山斗者之首佘天麟!他为何会在此处,只因明意就是明献,他是明献的师父,明献一身武艺都是佘天麟所授!” “哗——!!!” 两条指控,一条比一条具体,一条比一条惊心!尤其最后一条,直接点破佘天麟身份,将尧光山彻底拖下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佘天麟身上。 之前只是怀疑,此刻被当众揭破,性质截然不同! 巡察长老的目光也转向佘天麟,语气沉凝:“佘天麟,他之所言,是否属实?你当真乃尧光山斗者之首?与此女又是何关系?” 佘天麟干涩道:“我确实乃是尧光山斗者之首。” “至于此女……” 他深吸一口气,清晰无比地说道:“她,是我的女儿。” “我佘天麟的亲生女儿。” “她的名字,就叫——明意。” 女儿?! 尧光山斗者之首佘天麟,竟然是明意的父亲?! 明意,是他佘天麟的女儿?! 这……这怎么可能?!从未听说过佘天麟有子嗣啊!更遑论是如此惊才绝艳的女儿! “你......好一个佘天麟,你为了给明献脱罪,脸都不要了!”明心大急,“你何曾成亲,又何时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女儿?撒谎!你在撒谎!!” 面对明心歇斯底里的质疑,佘天麟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老夫成亲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短暂的寂静后,是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 人家尧光山斗者之首为了自己的女儿东奔西走有何稀奇?成没成亲还要和一个没啥实权的皇子说? “哈哈哈哈!说得好!” “就是!佘前辈的私事,也要向你汇报不成?” “人家父女关你什么事?难道全天下的父女,都要先经过你批准?” “我看你是输不起,疯狗乱咬人!” “就是,自己没用,打不过明意仙子,就在这里胡言乱语,污蔑构陷!其心可诛的是你才对!” 孙辽更是笑得最大声,最痛快。他指着明心,就差没把“跳梁小丑”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明意仙子。” 巡察长老缓缓开口,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喧哗。 “对于明心皇子,以及……佘天麟道友之言,你有何话说?” “你手中法器,是否名为‘余烬’?” “你,究竟是谁?” 是啊,吵了半天,争了半天,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位明意仙子,究竟是谁? 第922章 入青云236章 她是极星渊的明意仙子,还是尧光山失踪的太子明献? “巡察长老,诸位前辈。”此时天璇突然插嘴:“晚辈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巡察长老不悦被打断,眉头微微一挑,但天璇身份特殊,他也不好直接驳斥,只是淡淡道:“天璇公主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天璇微微一笑,“说来说去,不过都是口说无凭,不如我们直接上证据!” “寻一个最简单、也最直接的证据,一辨真假,以正视听?” “哦?” 巡察长老目光微动,看着天璇,“不知公主殿下,有何简单直接之法?” 不光是巡察长老,全场所有人都被天璇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什么方法,能最简单直接地分辨出谁在说谎?是明心皇子还是佘天麟? 此时,明意的回答已经不重要了。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天璇清晰地说道:“血缘认亲。”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血缘认亲?” “对啊!是兄弟还是父女,验一下血脉不就知道了?” “此法确实直接!修仙界中,验证血脉亲缘的法术不常用,但并非没有!” “若能请动一位德高望重、与各方皆无瓜葛的大能施展此术,结果自然无可辩驳!” “对啊!差点被绕进去了!明心说他和明意是兄弟,那就该有血缘!佘天麟说他和明意是父女,也该有血缘!验一下谁和明意有血缘,谁说的就是真的!多简单!” “那佘天麟总不能和明心有亲吧?” 天璇等场中的嗡嗡议论声稍微平复,才慢悠悠地再次开口,“我们验血认亲!用血缘法术来测,明意和谁有亲,谁说的话就是真的!如何?” “这主意好!” “公平!直接!看他们还怎么狡辩!” “就是!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验验就知道了!” 人群中,有人高声附和,显然对这场闹剧已经有些不耐烦,希望能尽快水落石出 “妙啊!” 有人忍不住拍案叫绝,“这位天璇公主,当真聪慧!一下抓住了关键!” “说的好,跟我家的小女儿一样。” “你家的?”有人不屑,多大脸呢?知不知道这一局有多凶险,还敢和天璇公主相比? 那人还以为在问自己女儿,得意洋洋说道:“刚刚满月!也有灵脉呢!” 我呸! 刚刚出生的小豆丁,得意个屁啊! 但也有人若有所思。 倘若真让天璇公主赢了,那有灵脉的女仙以后自然也能光耀门楣,那确实挺得意的! 今日之事,看似是明心与明意的争端,实则暗地里牵动着“女子能否承继”、“女仙地位”等更为深远的议题。 天璇公主若此局得胜...... 想到这里,一些家中有天赋不俗女儿或孙女的人,看向天璇和明意的目光,不禁又多了几分复杂和期待。 那人群中,有一位戴着帽兜,不想被人知道身份的夫人紧张的看着台上,他们父女……终归还是在这般情境下相认了。 巡察长老沉吟片刻,环视全场,尤其在晁元与高台主位方向略作停留。 “天璇公主所言……不无道理。血缘之亲,天道伦常,最难作伪。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以此法辨明真伪,倒也公允。” 他目光扫向几位德高望重的宿老:“不知哪位道友,精通此道,且愿为公证?” 现场一时间安静下来。 此事牵扯甚大,一个不好就可能得罪一方势力,甚至惹祸上身。许多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愿轻易出头。 就在这时,“老夫对此道略有涉猎,愿勉力一试。” 众人看去,竟是流波谷的太上长老,沧溟君!他此刻主动请缨。 巡察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沧溟君德高望重,修为通玄,由您主持,再妥当不过。” 来自流波谷沧溟君自成一派,德高望重。 不属于逐水灵洲和尧光山,更加和极星渊没有任何关联,他来验血,合情合理。 沧溟君缓步上前,对天璇、明意、佘天麟、明心等人微微颔首:“此法名为‘溯源追血术’,需取诸位一滴心头精血,以秘法催动,观其血脉本源共鸣之象。血脉至亲,共鸣愈强,光华愈盛,做不得假。” 当然,也没人能在沧溟君的眼皮子底下作假。 他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如此有趣的事情,顿时技痒,参与其中。 他先看向明心:“二皇子,请。” 验血……真的要验血吗? 明心心下忐忑,或许是极星渊那边有什么后手,但明意一定和他有血缘关系,这点可不能作假。 当着众目睽睽的面,他不信,这沧溟君想必也不会让自己这么多年的口碑毁于一旦。 流波谷太上长老,成名数百载,性格古怪孤高,向来不参与任何势力纷争,其信誉和修为,在六境都是顶尖的。他绝不可能为了极星渊或者任何人,毁掉自己一生的清誉!更何况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万法仙盟巡察长老的注视下作假? 思罢,他恨恨的挤出一滴血悬浮在半空,对着佘天麟道:“该你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父亲”,敢不敢验! 沧溟君又看向佘天麟与明意:“佘道友,明意仙子,请。” 佘天麟毫不犹豫,屈指一弹,一滴沉稳厚重的精血飞出。 明意看了父亲一眼,也依言逼出一滴。 “这三人怎么都这么有信心?到底谁在说谎?” “是啊,都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就琢磨不透呢?” 私语中,三滴精血,悬浮于沧溟君身前。 沧溟君神色凝重,双手结出印诀,“溯源,追血,显!” 随着他一声低喝,佘天麟与明意的精血,在法则牵引下,瞬间靠近,一股厚重如山的亲情羁绊之力,毫无保留地宣泄开来,震撼全场! “父女!果然是父女!” “如此强烈的共鸣!做不得假!” “哈哈哈,明心那小丑,果然在胡说八道!人家明明是父女!” “佘前辈怎么会是明献太子的父亲?这明心简直疯魔了,为了污蔑不择手段!” 而明心那滴悬浮在一旁的精血,自始至终,孤零零地悬在那里,真假自分! 第923章 入青云237章 明心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明意怎么会和他没有血缘关系?那个占据了他兄长身份、夺走了他一切的人,怎么会和他没有血缘?!这绝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定是他们搞了鬼,是他们联手作弊! “假的!是假的!” 明心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沧溟君,嘶声力竭地吼道,“你帮明意作弊!你们联合起来骗我!这血脉验证是假的!是你们动了手脚!” “沧溟君!你枉为前辈,竟然做出此等卑劣之事!你们极星渊,好深的心机!” 他状若疯魔,伸手指着沧溟君,又指向佘天麟和明意,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沧溟君隔空一掌扇到明心的嘴上,“这法术简单,是个人都会,你倒是说说,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数位大能神念注视之下,老夫如何作假?用你的猪脑子想想。” “你没有作假?” 明心根本就不信,可为什么……会是这个结果? 明心捂着脸,眼神涣散,几乎快哭出来的看着明意,“你......和我没有血缘关系,那到底......” 他做了这么多,到底算什么? “是。”明意的声音坚定。“我不是尧光神君的血脉。从来都不是。” 巡察长老看着明心,这倒是有意思了,这明心皇子的指控居然不成立?! 虽然血缘验证的结果已经说明一切,但由当事人亲口承认,依旧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你骗人,你骗人——你明明就是明献,就是——” “你骗了天下人——” “明献,你骗的我——好苦啊!” 明心最后的理智也彻底崩断,他指着明意哭道。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他做了这么多,付出了这么多,甚至不惜撕破脸皮,当众出丑,却换来这样一个结果?他不相信!绝不相信! “既然已经验明正身,那么......”巡察长老正要做下决断,岂料被突然打断。 “且慢!”逐水神君的神念响起。 “神君!” 所有人,包括巡察长老、晁元,以及各方势力的代表,纷纷神情一肃,对着虚空某处躬身行礼。 那宏大的神念之音继续响起,“验明正身,也只能表示明意非是尧光神君血脉,不代表……明意不曾冒充过尧光山的太子。” 台下,那位戴着帽兜的夫人,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难道说镜舒君后还给尧光神君戴绿帽子? 明心被提醒,他顿时回神嘶声道:“对!没错!你说不定就是……就是镜舒君后和佘天麟……” “放肆!” 一声严厉的呵斥,打断了明心更加不堪入耳的污蔑之词! 这声音来自人群之中! “明心,你岂敢乱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一直戴着帽兜的夫人,越众而出。 她一把摘下了头上的帽兜,露出了一张气质雍容的面容。 “是……是镜舒君后!” “尧光山的君后娘娘?她怎么在这里?” “天啊!今天这是怎么了?连君后都现身了?” “嘘!慎言!慎言!” 镜舒君后面罩寒霜,冰冷地扫过口不择言、状若疯癫的明心,那目光中的威严与怒意,让明心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后面更恶毒的话卡在喉咙里,竟不敢再说。 她对着沧溟君恭敬道:“沧溟君前辈,本宫镜舒,乃是尧光山君后。今日之事,牵扯吾儿,更牵扯尧光山声誉,本宫不能坐视不理。可否麻烦您老,再来验一验本宫的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她脊背挺直,一步步走向场中,自胸前逼出一滴精血。 “一事不烦二主,老夫自然乐意。”沧溟君挑挑雪白的眉毛,再验。今日这出戏,真是越来越有趣了,牵扯的人物一个比一个重磅。他依言再次施法。 结果,毫无悬念。 这四人之间,镜舒没有与任何一人有所关联。 明心看着那毫无反应的两滴精血,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最后变得一片死灰。 “那就是说……” 明心失魂落魄地再次改口,“君后,你当年根本就是假孕?你根本就没有生出一个孩子来?明献……明献根本就是不存在的?是你们编造出来的?” “不是的。”明意打断明心不靠谱的猜测:“尧光君后当年确实生下了一个男孩儿。” 她看向镜舒,流露出复杂的情感,还有一丝深藏的温柔。 那是明意对君后,最后的温柔。此后,她们之间将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一个健康的、天赋卓绝的男孩儿。” 此时的镜舒,期盼的看着明意,看着这个被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她知道,明意接下来要说什么。 “那个孩子呢?他在哪?”明心吼道。他死死盯着明意,“你说君后生下了孩子,那孩子在哪?!说啊!” 明意扭头看向极星渊的方向。 镜舒也顺着明意的目光,忐忑地看向了极星渊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她们,都看向极星渊的方向。 天璇的嘴角一勾,笑眯眯的回望台上。 “别扯了,沐天璇的年纪根本就对不上?” “我何曾说过是公主了?”明意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此人的天赋之高,甚至在我之上。” 在明意之上? 在连胜七届青云大会的“明献战神”之上?那该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明心猛地顺着明意的目光,看向了沐天璇身后。 纪伯宰! 他是唯一一个在青云大会之上胜过明献之人。 难道...... 纪伯宰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沐天璇。 天璇拍拍纪伯宰的手背,低声道:“去吧。” 去迎接他的真正身份。 纪伯宰有被安慰到,上前一步,逼出自身精血:“有劳沧溟君。” 纪伯宰的血液浮空上前,沧溟君再再验。 这一次,结果,震撼了所有人! 肉眼可见,纪伯宰的血液和镜舒靠拢,他们就是母子关系,于此同时,就连明心的血液也被牵引,他们二人,乃是兄弟。 纪伯宰,与镜舒君后,是血脉相连的母子! 纪伯宰,与明心,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而纪伯宰,与明意,与佘天麟,毫无血缘关系! 镜舒君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泪水汹涌而出,这是她的儿! 她原本以为已经早夭的儿子!他还活着!他竟然还活着! 第924章 入青云238章 巡察长老以及各方势力的代表,全都陷入了极度的震惊之中。这个结果,比他们预想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要更加惊人。 尧光山失踪的太子,不是明意,而是……纪伯宰?那个在青云大会上击败“明献”的神秘男子,才是真正的尧光山太子? 那之前的明献太子到底是谁? 那个惊才绝艳、连胜七届的“明献战神”,到底去了哪里? 明意手中的“余烬”又是怎么回事? 佘天麟为何又是她的父亲?这一连串的疑问,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纪伯宰缓缓收回自己的精血,对着沧溟君再次抱拳一礼。 而明意,迎着纪伯宰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终于,可以不再背负那个不属于她的身份了。从今往后,她只是明意,佘天麟之女,极星渊的斗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心快要被这一连串的反转给弄疯了。 “我当年......”镜舒慈爱的看着纪伯宰,正要娓娓道出当年的隐秘。 “此事乃是尧光山家事,细节曲折,非三言两语可尽。诸位前辈、道友在此,论道盛会未毕,岂可因私事耽搁太久?” 天璇苦恼地揉了揉额角,立即出声打断了镜舒的话,“想知道其中详情,回去之后,关起门来,我们自家人慢慢说,岂不更好?” 沧溟君腹诽:能不能好了,吃瓜吃一半,乐趣少一半啊!这将人给急的,抓耳挠腮恐怕也无法知道这背后的秘辛了。 “与你何干?”明心恨极了的对着天璇吼道。他们尧光山的事情,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这个公主打断! 面对明心歇斯底里的指责,沐天璇非但不恼,反而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明媚如春花绽放。 “乖弟弟,叫嫂子!” 嫂……嫂子?! 这两个字,再次劈中了已经被一连串反转弄得头晕目眩的众人。连那些见惯风浪的老怪物,眼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明心张大了嘴,仿佛被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沐天璇,又猛地转头看向纪伯宰。 纪伯宰抿唇一笑:“我与璇儿乃是夫妻,如何不与她相关!我赢下青云大会之后,第二月便与璇儿成亲,此事,整个极星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难怪了,”孟阳秋后知后觉:“难怪突然要换战客,原来纪仙君是尧光神君和尧光君后之子啊?” “咦——?”孟阳秋抓抓有点痒的脑子,难道公主一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然这战客为何这么突然的就给换了? 孙辽同样也是后知后觉,“原来如此!我就说以公主的眼光,怎会随意推举一个无名之辈担当重任,甚至不惜与流波谷、逐水灵洲这等强境硬碰硬......”他说到一半,忽然住口,看了眼从头到尾都镇定自若的天璇公主,又看了眼面如死灰的明心。 一个念头电光闪过:这一切,难道都在天璇公主的算计之中?包括明心的指控,镜舒君后的现身,也包括这最后的血脉验证,甚至包括……纪伯宰身份的公开? 孙辽打了寒颤。 这个时候晨曦聪明的不是地方,他拉着孟阳秋的袖子,及其小声,生怕被人听到一样:“可我怎么听说,纪仙君是在沉渊长大的?” 额—— 孟阳秋和孙辽都闭嘴了,水太深,不是他们这种简单大男孩应该知道的。 言笑无奈的捂住晨曦的嘴巴小声警告:“小心祸从口出。” 这算的上是惊天大瓜,晨曦赶紧点头,不说不说,极星渊的所有事情,他都烂在肚子里。 “怪不得纪仙君修为如此深不可测,能在青云大会上击败‘明献’,原来是尧光山真正的太子!血脉天赋摆在那里!” 有人感慨。 “嘘……小点声儿!没听天璇公主说么,这是人家尧光山的家事,具体隐情不宜在此细说。看来当年的事情,水很深啊!”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嘿嘿,这声‘嫂子’,他怕是叫不出口吧?” 明心则是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连最后一丝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纪伯宰是沐天璇的夫君?! 所以,她们从一开始就知道,看着他上蹿下跳,像一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小丑,看着他帮忙将纪伯宰和明意那复杂离奇的身世一层层揭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所有人都在利用他,逐水神君、晁元、沐天璇、纪伯宰、明意,还有这个突然现身的镜舒君后! 她们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她们一直在等,等着他一步一步的,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纪伯宰的身上。然后,证明他的身世,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我斗不过啊……我怎么能斗得过……” 明心又哭又笑,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你们怎么能……都在欺负我……人人都在欺负我……哈哈……哈哈哈……” 他现在神智混乱,有入魔癫狂之兆。 明意眼见明心心神受创,刺激的太过,当即将人打晕,明心的笑声戛然而止。 明意对着下方一直安静的晁元说道:“他现在受到的刺激太大,有劳!” 晁元面无表情的点头,示意手下将狼狈不堪的明心带下来。 巡察长老捋着长须,眼中精光闪烁,看了看神色各异的众人,又看了看昏死过去的明心,以及稳坐钓鱼台的沐天璇。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心机手段却着实了得。今日这场风波,看似是明心挑起,实则在她的引导和掌控下,一步步将纪伯宰的真实身份揭开,却又恰到好处地止于“家事”,就连逐水神君那老狐狸,怕也是被无形中涮了一把,没能达到借明心之口彻底搅乱局势、打击极星渊的目的。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肃静!” 嘈杂的现场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于高台。 巡察长老环视全场,道:“今日诸多事端,皆因明心皇子妄言而起。如今,血脉之验,真相已明。明意仙子确为佘天麟之女,与尧光山神君一脉并无血缘。纪伯宰,方为尧光山君后亲子,明心皇子血亲兄长。”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厉,“明心,无端指控,扰乱盛会,污蔑尊长,更对君后出言不逊,实乃大不敬、大不孝!念在他身心重创,心神恍惚,本座暂不加重惩。现命明心即刻返回居所,静思己过!至于污蔑明意仙子,冲撞沧溟君之事,自有尧光神君亲自处置!带走!” 第925章 入青云239章 这番话,算是给明心今日的胡闹定了性,也给了尧光山一个台阶下。明心交由尧光神君自己处理。至于尧光神君会如何处置这个丢尽了脸面的皇子,那就是后话了。 逐水灵洲这一波可真是,为了他人做嫁衣。反倒是被沐天璇给利用了个彻底。 处理完明心,巡察长老又看向纪伯宰、镜舒、明意、佘天麟等人,语气缓和了一些:“至于其中具体隐情,确如天璇公主所言,乃尧光山内务,本座不便过多干涉。只望诸位能以大局为重,莫要再起纷争。” 他这话,算是为这场风波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但具体的细节和往事,留给当事人私下处理。这既维护了尧光山的颜面,也避免了在论道台上继续纠缠不清。 现在追究明意有没有曾经冒充尧光山太子,已经没有多大意义。尧光君后在此,她一句家事便能堵上所有人的嘴巴。 就连逐水神君都没有再次发话。 明意不是明献太子,那台下的女仙们也是齐齐的舒了一口气。哪怕她曾经是呢,可她如今已经证明了自己不是尧光神君的血脉,根本就无法继承尧光山,那她为了魂兽,为了女仙,废除旧例依然能站住脚。 这一连串的波折反转,让这群涉世未深、心思单纯的女仙们的心脏也是七上八下,紊乱不齐。 镜舒君后对着巡察长老盈盈一礼:“多谢长老明察。家门不幸,出此逆子,扰了盛会,本宫在此向长老,向诸位道友致歉。” 她言辞恳切,尽显尧光君后的风范。 巡察长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天璇看了眼镜舒君后,面子做的不错,可惜,更多的就不行了,刚刚要不是她打断,镜舒君后怕不是要在所有人的面前说出她和博语岚的交易。 那逐水神君岂能轻易放过她? 镜舒君后有脑子,但不多。虽然早就知道了,但天璇还是一阵心累。差点厌蠢症就犯了。 镜舒又看向纪伯宰的方向,眼中泪光再次浮现,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声带着哽咽的轻唤:“我儿……” 巡察长老再次开口,声音传遍全场:“插曲已过,莫要延误正事。下一场,由……” “我来。”此时晁元起身,对上了明意的目光:“这一场,亦是最后一场,自然是,我来!” “此前生死局被明心搅合,自然不作数,所以,这一场的生死局,我来和明意仙子过招。” 生死局!又是生死局! 刚刚平复下去的哗然声,再次如同潮水般涌起!而且,这一次的生死局,是逐水灵洲的四皇子晁元本人! 因为,没有人敢顶着逐水灵洲的压力杀了四皇子晁元,如果有,那么他和他的亲朋好友,可能会面对整个逐水灵洲不死不休的绝杀令! 四皇子晁元,如今他可是逐水神君唯一的血脉,谁敢当着逐水神君的面去杀! 天璇等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们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逐水神君,终究还是要来解决明意这个“麻烦”。晁元,就是被推到前台的执行者。 佘天麟眼神锐利,死死盯着晁元那决绝的脸,又看向高台主位方向那无形的神念威压,拳头暗自握紧。言笑、孙辽等人更是面色凝重,晨曦小脸发白,紧紧抓住了身边孟阳秋的衣袖。 怎么能这样? “太无耻了,这分明就是要置明意仙子于死地!”台下,有性子直率的修士忍不住低声怒骂。 “现在连皇子都亲自下场开生死局!还要不要脸面了?!” “这是逼着明意仙子去死啊!” “嘘!小点儿声!你想死吗?没看见连巡察长老和沧溟君都没说话吗?” 旁边的人连忙制止,但眼中也满是惊惧与不平。 巡察长老眉头紧锁,看了看晁元,又看了看高台方向,沉吟不语。逐水灵洲这是铁了心要在今日,在他们的地盘上,彻底解决明意?连他这个巡察长老的面子,似乎也不打算给了? 明意开口,“你确定?” “确定。” 晁元回答得很快。 “你不是我的对手,你很清楚。” “是不是的,打过才知道。” “我不可能输。” “我也不会输。” “所以,我不会手下留情。” “还请姐姐,全力以赴。”这么多时日来,晁元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依旧那么斯文腼腆,就像在极星渊一样。 明意眼神一软,“极星渊,明意。战!” 晁元朗声:“逐水灵洲,晁元。来战!!” “轰!” 两道截然不同、却都攀升到极致的恐怖气息,轰然撞在一起! 明意身上,炽烈、纯净、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虚妄、点燃无尽黑暗的不灭剑意冲天而起! 晁元周身,则是深沉、晦暗、粘稠、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意境弥漫开来! 一者如光,一者如渊。 光与渊,在这一刻,悍然碰撞! 没有试探,没有铺垫。几乎在气息碰撞的瞬间,两人的身影便同时消失在原地! “铛——!!!” 一声难以形容的巨响,仿佛洪钟大吕在每个人神魂深处敲响!论道台中央,那片被阵法加固、足以承受大能交手的玉石地面,轰然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 无数碎石被恐怖的力量震成齑粉,又被更加狂暴的能量乱流卷上高空! 烟尘碎石之中,两道身影乍合即分! 明意身形飘退数丈,落地时脚步微微一错,卸去力道,手中“余烬”斜指地面,身上淡金色的光晕流转不息,将附着其上、试图侵蚀的丝丝晦暗意境蒸发驱散。 她脸色微微胸口起伏,想不到,这一段时间不见,晁元功力精进神速,居然可以和她硬撼一击而不落下风。让她消耗不小。 晁元则向后滑退出十数丈,双脚在玉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方才稳住身形。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似乎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潮红,这一点红又迅速褪去,恢复惨白。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在微微颤抖,一丝暗红色的血迹,顺着苍白的手指缓缓滴落。 他吃了没有武器的亏,可惜,他用不了武器。 “你们看明意仙子余烬上的的灵力!”有人声嘶力竭的大喊:“这就是明献啊——” “她就是明献!” “天啊!明意仙子之前竟然从未使出过全力——” “四皇子做到了,他逼出了明意仙子的全部实力……可那对手,是明献战神啊!” 到底谁赢,谁输?! 原本已经兴致缺缺的老怪物们顿时都将目光放到了场上。 明意……明献? 她到底是谁?! 第926章 入青云240章 此时言笑站在天璇身后,轻声说道:“你输了。” 天璇有点不满,她赢的这么漂亮,“我哪里输了?” “逐水神君之前所有沉默、纵容,或许都是为了这一刻。用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在规则内除掉明意。晁元赢了,除去心腹大患;输了,也不过是丢掉一个不听话的儿子,还能以此为由进一步发难。无论胜负,他似乎都稳赚不赔。”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他甚至都不需要露面,自然有人能帮他解决掉一切。逐水灵洲能成为公认最强上境,不是没有理由的。” 天璇瞥了他一眼:“你真这么想?” 言笑苦笑:“我实在想不到你还能有什么破局之法。” 天璇沉默。 其实,破局,有的,不过她在等一个人。 纪伯宰和镜舒君后暂且离开了此地,这对生疏的母子,需要一点时间相处。 天璇给未来姐夫打气,他将来要和王姐一起执掌极星渊的,这么高看别境一眼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有点心气啊,别总是看见别人的长处,看看短处也未尝不可。” “短处在哪儿?”言笑反问,“逐水神君,有短处吗?” “怎么没有呢,他不就过于冷酷,不是一个好父亲吗?我父君虽然常年不理事,昏睡不作为,可知道我生病,依旧会紧张。你再看看晁元,这是巴不得唯一的血脉死在明意的手上。” 逐水神君对待唯一的亲子尚且如此,对待他人又将如何? 此时台上的两人的战斗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无论是明意还是晁元,两人都没有狠下心肠给对方致命一击。 明意和晁元,这两人中,今日,必须死一个。无论什么时候死,总归是必须死的。 但很明显的,晁元坚持不了太久。 明意的节奏没有乱,但晁元的呼吸,已经变得沉重。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明意虽然伤了他,却是点到即止。 场外的人沉默的看着,很多人都已经看出来了。 晁元皇子,不是真心想要和明意仙子对战。 明意仙子嘴上说的毫不留情,可她又很多机会杀了这个皇子,每一次,都手下留情的过去。 一次一次的交手,一次一次的再来。 无论是晁元还是明意,两人的身上都是伤痕累累,却都咬着牙,不得不继续这场令人心碎的厮杀。。 就在这令人几乎要喘不过气的压抑时刻—— 此时逐水神君一脸阴沉的出现在主位之上,他对着晁元冷冷道:“晁元,你这是在干什么?” 晁元的攻击,因为这声突如其来的厉喝,出现了极其明显的一顿。 明意手中“余烬”本能地挥出,却在中途硬生生改变了轨迹,擦着他的要害而过。 两人借势分开,各自站立,喘息着,目光复杂地望向主位方向。 在逐水神君那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压与冰冷目光的注视下,晁元对着明意笑笑:“接下来,我要认真了。” 晁元开始结印:“弱水……归墟。” 四字吐出,天地色变。 粘稠阴冷,又带着腐朽气息,这股力量在晁元周身凝聚、压缩,化为吞噬一切光线与神识的纯粹“黑”色。 一个散发恐怖吸力与死寂之意的“黑洞”,在他身前缓缓旋转、扩张。防御光罩咯吱作响,靠近者气血翻腾,骇然后退。 “弱水归墟!同归于尽的禁术!他疯了!” 有见识者骇然惊呼。 “逐水灵洲……这是要皇子赴死啊!” 观者胆寒,看向主位的目光充满恐惧。虎毒尚不食子,这逐水神君,为了达成目的,竟冷酷至此! 佘天麟目眦欲裂的看着场上,这两个好孩子,就一定要牺牲其中一个吗? “明意姐姐!快认输啊!快离开那里!” 晨曦早已泪流满面,不顾一切地哭喊着。 “生死局,不死不休,认输也不行。”言笑脸上忧色浓重,对着着急的晨曦摇头,“没用的晨曦,明意和晁元,在生死局中,一定要死一个。” 认输?在逐水神君的谋算中,这道选项从不存在。 “这是阳谋。除非......”言笑看了一眼天璇的背影,除非天璇放弃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放弃对抗魂兽的道路,向逐水灵洲低头,或许还能换取明意一线转机。 但那样一来,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未来可能肆虐的魂兽之祸也将失去最重要的制约力量。 私人情感,在这等大是大非面前,如此……不值一提。 明意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死寂与终结。 晁元温柔道:“姐姐,如果你真的想救我,就破解我的这一招,如若不然......”那就让他死在明意的余烬之下。他说过的,他不会输,他只会……死! 在这紧要的关头,明意刹那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心境。 先贤于黑暗中点燃火种,于绝境传递希望,于压迫挥剑不屈。 女仙子们期盼的眼神,父亲佘天麟保守秘密的沉默,镜舒严厉的目光,纪伯宰的不屈,沐天璇灵动狡黠的笑颜…… 薪火相传,意在传承,志在不灭。 她的剑,为守护。 她的道,在新生。 于废墟之上点燃希望,于黑暗尽头照见光明。 晁元的道,是“归墟”,是终结,是终点。 她的道,是“薪火”,是传承,是起点。 终点与起点,沉寂与不息,毁灭与新生…… 对立,却又仿佛本就是一体两面。 明意的双眼眸澄澈明净,映照万物本源。 周身元气内敛收束,尽数汇于“余烬”。一股温暖、坚定、穿透万古、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意”弥漫开来。 不炽烈,却执着。 微弱,却生生不息。 内敛,却无可阻挡。 “薪火虽微,但光明永存。” 明意低语,如吟诵誓言,将暗金色的“余烬”缓缓高举,化扇为剑,直指那已扩张到极限、散发恐怖吸力的漆黑“归墟”。 “没错,此物,确为‘余烬’。” “我,也曾被人称作——明献。” 话音落,明意动。一步,一步,向着漆黑“归墟”,走去。 她就那样,一步,一步,走入“归墟”领域。 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明献”二字从她口中亲自承认时,全场依然被引爆!惊呼声、抽气声、不敢置信的尖叫几乎掀翻苍穹! 第927章 入青云241章 那些角落里的仙子们,有的不可置信的捂嘴,有的仿佛信仰崩塌嚎啕大哭;还有的,眼中复杂的看着明意的背影。 天璇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该来的,躲不掉。那就,战吧! 所有人都看着明意堪称赴死的行为。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台上的两人牵引之时,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从观礼席最不起眼的角落,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奔向天璇。 那速度太快,快到许多人都只看到一抹残影!快到连高台附近几位修为不俗的护卫都未能及时反应! 她倒在天璇怀中的那一刹那,眼中带笑:“我拿到了,拿到了!”她颤抖的手,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了沐天璇。 沐天璇打开一看,当即叫道:“姐夫,救她!” 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此时逐水神君猛的回头看向天璇的方向:“原来是你!” 短短四字,却蕴含着滔天的怒意,以及一丝被愚弄的森然。无需指名道姓,所有人都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在对谁说话。 天璇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盒子收起,是她做的又怎样,逐水神君还敢当着天下人的面轰杀她,开玩笑! 只要她不离开这观礼席,不主动踏出“规则”之外,他再愤怒,也得投鼠忌器!只要她不挪动位置,他就不能将她怎么样!这是阳谋对阳谋,规则对规则! 言笑反应极快,在天璇喊出“姐夫”二字的瞬间就已接过气息奄奄的浮月。 孟阳秋、孙辽、晨曦和佘天麟四人更是默契十足,几乎在言笑接手的同一时间,便已迅速移动,背对着言笑和浮月,用最快的速度拉起了具有隔绝窥探功能的简易布幔,瞬间形成一个临时的救护空间,将外界所有目光隔绝在外,让言笑全力施救。。 天璇这边突如其来的异动,自然被无数有心人看在眼中。那火红身影是谁?递给了天璇公主什么东西?为何会让一直稳坐钓鱼台的逐水神君如此失态,甚至隐隐有暴怒之兆?无数疑问在众人心头盘旋。 可逐水神君在吐出充满杀意的四字之后,便阴沉着脸,目光冰冷地扫了沐天璇一眼,并未继续追究。这反常的举动让在场众人暗自猜测,莫非逐水神君真身突然降临,与极星渊方向出现的红衣女子有关? 弱水归墟的禁术,一旦开始,便是施术者的死亡才会结束。 晁元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施展的这一法术。 可惜,明意并不认同,她一头撞了进去。 整个比战台被漆黑的黑洞完全笼罩,观战者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议论:“难道是要同归于尽?”若真如此,极星渊那边依旧是输了,但也免除了逐水神君的围剿。 黑洞久久不散,无人知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无数道紧张、担忧、恐惧、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那仿佛亘古不变的漆黑核心,“弱水归墟”,终于开始了变化! 那漆黑的核心开始缓缓向内收缩,如同退潮,逐渐显露出被侵蚀得沟壑纵横、焦痕遍布的论道台。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明意跪坐在地上,晁元生死不知的半躺在明意的怀中。 明意,竟然真的在“弱水归墟”那号称不死不休的绝杀禁术之中,保住了晁元的性命! 这一幕让观战者们再次议论纷纷:“这……明意仙子到底赢了没有?晁元皇子似乎还活着?” “阵法光罩都没撤,生死局未结束,晁元皇子既然还有气息,自然不算败亡。或许只是重伤昏迷?” “那禁术不是号称不死不解的吗?难道明意仙子给破了?为此晁元皇子被反噬的晕了过去?” 明意,竟然在“弱水归墟”之中,保住了晁元的性命! “那她为何还不下手补上最后一击?真要等晁元缓过气来杀她不成?这明意仙子,未免太过……感情用事!” 有人低声质疑,语气复杂。 “换做你,你敢杀?”旁边一人冷冷嘲讽。 那谁敢,逐水神君都现身了,谁不怕被最强上境的追杀? 在许多观者眼中,明意此刻的“不动”,反而是“明智”甚至“识时务”的。 但也有人都在等,等着明意何时能下手杀了晁元。 明意就那样跪坐着,以剑支撑,一动不动。晁元也静静躺着,气息微弱,如同沉眠。笼罩论道台的阵法光罩微微流转,将内外隔绝。 一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 时间悄悄溜走。 台上两人,依旧保持着那个姿态。 有人忍不住打哈欠,有人挺不住,回家睡了一觉过来,愕然发现,台上两人的姿势,竟与昨日离去时,几乎一模一样! 那论道台的阵法依旧笼罩在台上。 “这…这都一天了!” 有人瞠目。 “他们…是石头做的吗?都不用疗伤?不用调息?” “恐怕是伤势太重,连基本的运功调息都做不到了,全凭一口气吊着…” 有见识的老修士叹息,“这是意志的比拼,看谁先撑不住那口气。” “可这么无休止地拖下去…没有灵药滋养,没有外力救治,伤势只会不断恶化…迟早,两个人都得活活耗死啊!” 逐水神君稳坐钓鱼台,毫无动静。极星渊也沉默如山,无人催促。双方似乎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 就让时间,来裁决这场生死。 两边的人都在等,或许,在等谁是第一个断气的。 一天又一天。 这都过了三天,上面的人本就受了伤,再不治,怕是拖都拖死了。 逐水神君那边,依旧稳如泰山,甚至偶尔有侍从恭敬奉上灵茶仙果,气氛闲适。反观极星渊这边,气氛日益凝重。 唯一不同的就是天璇,她下令,所有极星渊之人,没有她的允许,所有人都不得离开论道台。 目前已经进入了焦灼状态,她怕黑手,从别处击破。 如是,又过了三天。 眼看明意的气息也萎靡了下来,按照这个情形来看,先断气的,是晁元才对。 “看样子…怕是要撑不过今晚了…” “先断气的,恐怕是晁元皇子…” “唉,可惜了明意仙子,便是赢了,恐怕也…” 议论声低低响起,带着惋惜与复杂。 一直到了第七天,转机终于来了。 第928章 入青云242章 一直静卧如同死去般的晁元,身躯猛地一震! 一股远比之前“弱水归墟”更加阴冷、邪恶、充满不祥与毁灭气息的力量,如同被压抑了万古的凶兽,骤然自他体内最深处,苏醒。 “嗯?!” 一直闭目养神的沧溟君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巡察长老也霍然色变。 此时晁元浑身漆黑,身上缠满了浓厚的黑色气体。 “那是……魂煞之气?!” 有见识广博的宿老失声惊呼。 “邪灵附体?!” “不是——这是被魂兽反噬啊——”百年前的魂兽之祸近在眼前。 可在论道台中间的明意好似什么也感觉不到,她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看着晁元在她的面前化作白发,脸上布满妖纹。 那压抑不住的妖气冰冷、邪恶、充满怨念与毁灭欲望,席卷整个论道台! 台下大乱,惊呼声四起。 “逐水灵洲!你们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私底下饲养这等禁忌之物?!” 巡察长老须发戟张,磅礴的灵力威压轰然爆发,怒不可遏,目光如凛冽刀锋,直射高台主位,声音如同惊雷,“给老夫一个交代!” 沧溟君面沉似水,周身剑气隐而不发,却已将那片区域牢牢锁定,他冰冷的目光同样投向主位,其中质问之意,不言而喻。 魂兽,乃六境公敌,为所有正道所不容。此事若坐实,逐水灵洲顷刻间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逐水神君,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全场哗然、群情激愤、矛头直指逐水灵洲的混乱时刻—— “逆子晁元。” 一个冷酷到极致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逐水神君的目光扫过台上那已经面目全非的“晁元”,眼中只有漠然。 “晁元饲养魂兽,修炼邪功,窃取禁忌之力,行此大逆不道、祸乱六境之事。其罪当诛!” 逐水神君才给晁元定下罪名,天璇立即大声反对。 “谁说是晁元饲养魂兽的,难道不能是你,逐水神君吗?”此时天璇终于等到机会,当即起身反对逐水神君对晁元的指控。 “其罪,其源,其主,就不能是您吗?!” 她不再掩饰,锋芒毕露,“就不能是您这位——高高在上、执掌一境的逐水神君吗?!他一个刚刚获得灵脉的皇子,哪里来的能力能饲养魂兽?” “小辈。” 逐水神君的声音仿佛带着万载寒冰,危险的看着天璇,“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诬蔑上境,构陷神君,此罪……你可担得起?” 静。 此时,此地,针落可闻。 极星渊的天璇公主居然敢和逐水神君公然叫板,谁给的勇气。 即便是看上去被魂兽反噬的晁元,也是安安静静的待在原地,没有更多的动作。小部分人注意到晁元被魂兽反噬还没失去理智,这就有点意思了。 大部分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昂然而立,直面神君的身影。 她怎么敢?! 她竟然……当众指控逐水神君是罪魁祸首?! “放肆!” 主位方向,一声饱含怒意与威压的冷叱响起,乃是一位逐水灵洲长老,他怒视沐天璇:“黄口小儿,信口雌黄!你一介外境公主,岂容你在此污蔑神君!!” 另一位逐水灵洲实权人物也冷声接口:“即便你代表极星渊,也不能对一境神君公然污蔑。无凭无据,血口喷人,谁给你的胆子?!” “我是不是污蔑,逐水神君,你难道不是心知肚明?我为何要大力推行女仙旧例?你、又为何一再阻挠,这难道还不明显?” 天璇这句话简直就是引起轩然大波。 逐水神君似乎也被沐天璇这连珠炮般的质问指控弄的微微一顿,随即,逐水神君怒极反笑:“女仙旧例乃是百年前女仙之祸引起.....早已盖棺定论!岂容你在此翻旧账,胡搅蛮缠……” 天璇立即打断,大声呵斥:“可那女仙背后之人不是神君你吗!!” “若非你做贼心虚,你何须如此忌惮我推翻旧例?!今日这魂兽到底是怎么来的,你我心知肚明,你饲养魂兽,究竟意欲何为?还是想用它,达成你更不可告人的目的?!” “达成你百年之前未竟之功,一统六境!!” “女仙旧例”? “百年前女仙之祸”?” 这又是什么惊天秘辛?还牵扯到百年前的魂兽旧案?难道,当年魂兽不是那女仙饲养的? 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在沐天璇和逐水神君之间逡巡。 “大胆!狂妄!!” 逐水神君身旁的长老怒极呵斥,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迅速朝着沐天璇所在的高台碾压而去。 “此地没有你说话的份,速速退下!” 一直冷眼旁观的沧溟君,此刻忽然沉声开口,将那碾压而来的部分威压悄然化去几分。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沐天璇,这小丫头也太敢说了!她若说的是真的,逐水神君怕是会不顾一切当场杀人灭口! “她没有说话的份?”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那我呢?” 此时,此地,居然出现了尧光神君。 当他站定,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浩瀚气息,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竟隐隐护住沐天璇,与逐水灵洲一方分庭抗礼! “尧光神君?!” “是尧光山的尧光神君!他竟然亲自来了?!” “他为何不来,纪仙君这不是被认回去了?那天璇公主可是他儿媳啊!” “这下事情闹大了!两位上境神君当面对上……” 台下瞬间惊呼声再次此起彼伏。 此时谁还注意入魔变身的晁元啊,反正他在阵法之内又出不来,倒霉也就倒霉一个明意仙子,可两位上境之主对上,那可是千年难遇。 纪伯宰这几日伙同镜舒回到了尧光山,他花了三天的时间用来说服尧光神君。 上三境利用极星渊饲养魂兽,想要达成什么什么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而极星渊早就掌握了尧光山饲养魂兽的证据。他身为镜舒君后和尧光神君亲子,此番回来面见尧光神君,就是为了将尧光山给摘出去。 第929章 入青云243章 尧光山,山多,耕地少, 逐水灵洲,岛屿多。 流波谷那基本全是水。 莽浮林沼就是一片原始森林。 苍梧丘境内势力纷乱,就连主城都是建立在悬崖之上,那日子过的还用说吗。 极星渊直接就是待在大峡谷的裂隙之下,六境中垫底的存在。 饲养魂兽,为了就是利用魂兽争夺它境资源供给自身。 倘若没有魂兽,也能通过互通有无来获取资源呢?为此,这个详尽的计划,纪伯宰足足花了三天用来说服他的生身父亲。 纪伯宰有一句话让尧光神君十分在意。 “别的不用说,光是璇儿愿意在姑姑的神魂之证上抹去尧光山的名字就足以证明了她的诚意。” 沐天璇主动抹去对尧光山不利的部分,这不仅是示好,更是一种寻求合作的姿态。这说明,她而是有清晰的利益判断和谋划。 而纪伯宰的分析戳中了他的隐忧。 饲养魂兽本就见不得光,尧光山最强力的斗者一个是明献,还有一个就是佘天麟,可偏偏这两人都跑去了极星渊。那今年的青云大会他总不能自己上。 可现如今能和明献与佘天麟一般强大的斗者,只有面前的纪伯宰。 实际上,很早的时候,他就知道明献是女扮男装,但他默认了。 其一,是因为明献强大的灵脉,而明心从任何一方面都比不上明献,他只能默认。 其二,虽然他伙同上境勾结饲养魂兽,这可不代表他不会防备一手,万一到时候魂兽大军对准了尧光山,他还有明献这个女儿能拿的出手,用来封印魂兽。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明献中毒,败走尧光山。看着这么多年,她劳苦功高的份上,此事他压了下去。明献失踪的事情,只在小范围内传播,他更加没有着急更换一个太子。 没想到,明献居然和他没有血缘关系,而上天待他不薄,又给他送来一个天赋卓绝的纪伯宰。 纪伯宰,更是在上一次的青云大会上赢了明献。 六境的特殊,尧光神君比任何一人都清楚。 尧光山,资源产出有限。逐水灵洲岛屿星罗,资源丰沛却垄断水道。 流波谷几乎全是水域。莽浮林沼是未开发的险地。苍梧丘内部纷争不断,民生维艰。极星渊更是深处地底,环境特殊。 上三境对下三境的资源觊觎与控制,早已是心照不宣。 魂兽之事,本就只是冰山一角,他们上三境是为了更有效地掠夺,控制下三境资源而进行的疯狂尝试之一。 他曾经被逐水灵洲拉下水,参与暗中饲养魂兽一事,竟不知,原本饲养魂兽的女仙竟然不是真的黑手,而逐水神君,将人利用之后又以她为借口,将六境所有的女仙困住,百年不得自由,他才是真的薄心凉情。 六境之间是否有可能建立更公平的互通有无? 尧光神君并不看好,不过,看在纪伯宰的份上,他和纪伯宰做了一个交易,他给沐天璇撑腰出头,后续如何,却要靠她自己。 他暗中观察了沐天璇一天,在这七日对峙的僵局中,她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沉稳,约束己方,防备暗手,临危不乱,甚至隐隐掌控着反击的节奏。 这个女子,确实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潜力。可偏偏,她是极星渊的人。尧光山可以和极星渊短暂结盟,但下一任的继承人不能完全倒向极星渊那边。 而她对纪伯宰的影响之大,让尧光神君无法视而不见。明心已经废了, 但是纪伯宰他还可以好好培养。 他要纪伯宰和沐天璇两人,从此将不能再见。 如今是天璇她们有求人,纪伯宰咬牙应了。他被留在尧光山,磨合属于尧光山这一届的斗者团。 所以,尧光神君来了。在这最关键的时刻,站在了这里。 他对上了逐水神君。 尧光神君的突然现身与明确表态,瞬间打破了逐水神君意图以雷霆手段掩盖一切的节奏,也扭转了沐天璇看似孤身对抗的危局。 尧光神君目光看向台上白发妖纹,邪气森然的晁元。 “天璇公主方才所言,虽则惊人,却非无的放矢。魂兽之事,关乎六境安危,天下公义。既然有疑,有证,自当查明,公之于众,以安人心。” 这番话,不仅支持了沐天璇的指控,更将事件定性为“六境公义”,提升到了关乎六境秩序与安危的高度。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即便是逐水神君,也无法再轻易以“冒犯神君”为由强行镇压。 逐水神君冰冷的目光看向尧光神君那不知廉耻的模样,那无形的威压仿佛化作实质的寒流。 “你倒是好一个‘公正无私’。” 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酝酿的风暴,“你就敢来此大放厥词,真以为,本君奈何你不得?” 饲养魂兽他也逃不了,他还敢给人出头? 这话语中的威胁与暗示,让许多知情人心中一凛。 此时有了撑腰的,天璇笑意吟吟:“神君何必顾左右而言他,是非曲直,自有公断。方才逐水神君质疑我信口雌黄,无凭无据。那么现在——” 她目光灼灼,声音清晰传遍四方:“我有物证!物证乃是十多年前我小姑姑沐心柳的神魂之证,那上面就有逐水灵洲饲养魂兽的证言。” 逐水神君眼中寒光一闪,声音淡漠,嘲讽道:“哦?你姑姑沐心柳的神魂之证?她又是如何留下这证言的?又是如何查到的?她生前为何不说,为何一定要留下神魂之证?” 逐水神君不慌不忙,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对沐心柳动机的质疑,甚至暗示极星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莫非……她与那饲养魂兽之事,也有什么关联不成?还是说,这所谓的证言,不过是你们极星渊为构陷本君,而伪造的拙劣把戏?” “物证在此,自有公论。今日我即要指控神君,倚仗的,又岂止是区区一件物证?” 天璇根本就不接他的话茬,而是继续说道:“除了物证,我还有人证。” 物证或许可以伪造,人证若能当庭对质,其冲击力将截然不同!是谁?谁能证明逐水神君与魂兽之事有关? 此时逐水神君猛然回头,冰冷的倏地射向论道台! 所有人的目光,也下意识地跟随着他的视线,齐齐聚焦到台上! “一个被魂兽反噬之人的话也能信?”逐水神君不屑的扯动嘴角:“他现在怕是理智全无了。” “谁说他被魂兽反噬了?”天璇对着台上的晁元大喊:“晁元——炼化魂兽!” “饲养魂兽之人,绝对无法炼化魂兽,因为他自己就已经成了魂兽的一部分,你说是不是,逐水神君?!” 第930章 入青云244章 明意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司徒岭……” “……司徒岭……醒醒……” “司徒岭……” 魂兽的低语仍在喋喋不休,充满诱惑与侵蚀:“力量……无穷的力量……屈服吧……拥抱毁灭……你将无所不能……” 然而,另一个念头,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念头,顽强地抵抗着,越来越强:“力量?不屈?它们许诺的……都不如……” 都不如,此刻,他就躺在明意的怀中。 明意姐姐的身上,好软啊……清冽的仿佛雨后青草与某种冷香混合的气息……姐姐果然是香的…… 讨厌的魂兽,一直叨叨叨,叨叨叨的烦死了!吵得他都不能安心感受。 晁元一直在忍耐,忍着魂兽那喋喋不休的诱惑。 要不是想在姐姐的怀中多躺一会儿,他早就将这些魂兽给炼化了。 此时耳中隐隐听见明意的声音,他便知道,时候到了。 他加快了炼化速度,那原本没完没了刺耳的声音才终于消失。 此时的晁元周身恢复清正,哪里还有被魂兽反噬的样子。 他在明意的帮助下起身,“我不曾饲养魂兽,这七天,我不过是化作人身炼妖鼎,在这论道台上,炼化魂兽。” 晁元不是饲养魂兽之人,那谁才是? “……是。” 晁元指着逐水神君的方向。 指向了那面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周身散发出恐怖寒意的逐水神君! “是他。” 逐水神君原来是贼喊捉贼。 “呵……” 一声轻笑,从逐水神君喉中溢出。他靠向椅背,目光扫过晁元与沐天璇,那眼神如同在审视一场蹩脚的闹剧。“好,好得很。你与我这逆子,当真是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此时晁元高喊:“我有物证,能证明百年之前,逐水神君就是饲养魂兽之人。百年前他失败了,但也没有完全失败,他联合上境和下境一起,以借镇压‘女仙之祸’为名,行封印天下女仙灵脉之实!所为的,不就是将来若有朝一日魂兽大军再起,世间再无女仙灵脉可用,再无同心阵可克制它们!” 此言石破天惊,许多女仙更是目露愤怒。 “晁元,”逐水神君一拍扶手,痛心道:“你杀兄弑亲,我看在你自幼处境艰难,备受欺凌,心存怜悯,一直未对你深究严惩。没想到,你如今竟丧心病狂至此,为了脱罪孽,不惜勾结外人,编造此等弥天大谎,意图……弑父?!” 他将“杀兄”旧事重提,试图转移焦点,将晁元塑造成一个残忍疯狂、为脱罪而不择手段的逆子。 “这就搞笑了,你也配叫父亲?晁元身上的离恨天难道不是你下的?” “因为你给晁元下毒,这才逼着他与明意不死不休。” 天璇不再给逐水神君狡辩的机会,高举前保管好的盒子朗声道:“此盒之中,就装有离恨天解药的药引——帝屋木心!此物原本应在神君你手中吧?现在晁元不受你的控制,说的自然都是真的。” 逐水神君眼神微不可查地一凝,随即恢复冰冷,反唇相讥:“荒谬!你手持帝屋木心,难道就不能是你以此物要挟、诱导晁元,让他按你的意思攀诬本君?这离恨天之毒,焉知不是你自己所下,再假意拿出解药,演一出苦肉计,操控我这可怜孩儿为你所用?!” 这番反驳亦在情理之中,顿时又让部分人生出疑虑。是啊,谁能证明毒一定是逐水神君下的?天璇公主拿出解药,也可能是为了控制晁元。 然而,沐天璇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撩起了自己左臂的衣袖。衣袖之下,一截如玉般的手臂上,赫然缠绕暗红色花纹,那花纹的形状,与传说中的“离恨天”中毒迹象,一般无二! “我不会这么做,” 沐天璇的声音掷地有声,“因为,我,也中了离恨天。”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天璇公主也中了离恨天?!这怎么可能?! 沐天璇目光冰冷地看向逐水神君:“神君方才质疑毒是我所下,那我倒要问问,我对自己下此无解奇毒,再拿出唯一解药去‘操控’一个可能与我争夺解药的人,我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觉得这天下人都是傻子?!” 对自己下无解之毒再去控制别人?这根本说不通!唯一的解释就是,下毒者另有其人。 而她确实中毒无疑。 中的,就是是奇毒,离恨天。 此时天璇身后之人顿时焦躁起来:“殿下,您是什么时候中毒的?” “是谁?”佘天麟亦是满脸惊疑,难道这位公主为了扳倒逐水神君,然后自己给自己下毒,要不要这么狠? 天璇叹气,她还是当了一把红娘。 “流波谷之人可在!”天璇高喊。 “在。” 沧溟君回答。 “我当初在流波谷是不是遭遇刺杀,那一次,我是否受伤中毒?” “没错。” “流波神君是怎么说的?” 沧溟君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刺客来自逐水灵洲。” “那毒没什么,可碰上神君你赐下的水元凝珀,就会和我体内残留的药物产生反应,化作离恨天。” “离恨天,有灵脉者灵脉俱碎,无灵脉者,则生出灵脉。若是无解药,最多,活过一年。” “而我手上的这个,就是最后一株帝屋木心,我为何不给自己解毒,偏偏要给晁元?因为,晁元,比我更重要!” “晁元被逐水神君用离恨天控制,用解药为诱饵,让他不得不和明意厮杀,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晁元,喜欢明意。” “因为喜欢,所以才只能活一个。” “也因为喜欢,他们才能拖延时间,所以,晁元才能信任明意,在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化身炼妖鼎,炼化魂兽,给天下人看最直接的证据。” 她指着逐水神君的方向,“逐水灵洲,有人饲养魂兽——!”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逐水神君。 十日前。 天璇用极星渊的秘密渠道,避开所有耳目,与晁元私下会面。此行本是要敲定后续联手的行动细则,哪知刚落座,晁元便凝眸看她,“你中毒了?” 第931章 入青云245章 中毒? 天璇皱眉,她这一路上所有的吃食都是己方自备的,根本就不碰外界的东西,怎么会中毒?可她知道,晁元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她找来言笑给她做了一个检查。 起先,言笑没有查探出天璇的身体有什么问题,一直到言笑拿出一个小瓶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他放在天璇的鼻子地下给她闻了闻,她被这刺激的药味冲了一下,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而后她就觉得身上不舒服。 言笑眸光一凛,快手撸起她的衣袖。她手臂之上,居然出现了离恨天的花瓣。 天璇瞳孔骤缩,她是怎么中毒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看向明显知道内情的晁元。 晁元亦是面露讶色,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你居然真的中毒了?” “你到底知道什么?” 天璇心念电转,忽然想到那一日的异样,脱口而出,“水元凝珀!” 晁元点头:“水元凝珀是药引,引导你中毒离恨天。” 言笑也反应过来:“流波谷的刺客。” 当时他就说,为何这刺客的毒如此轻易的就能解去。 之前中毒,可解,但残留的药性引而不发,即便是解毒,也能被水元凝珀引诱中毒离恨天。 可天璇不解,“这药方与我在明意那见过的不一样。” 晁元看她当局者迷:“明意的是原本的博氏药方。你中的这个,是后照改良过的离恨天,而原本极星渊离恨天的药方,已经被你们自己给毁了。” 逐水神君可不是什么闭目塞听之人,既然知道极星渊的公主来者不善,他岂能不做准备。尤其晁元曾经在极星渊待过,他会不会为了活命,而和沐天璇联手? 他便要晁元将这毒的引子,亲手送到天璇手中。而逐水神君之所以会这么做,正是因为晁元说过,极星渊,已经没了离恨天的毒药,也没有了离恨天的药方。 天璇若是看过改良过的离恨天的药方便不会中毒,虚伪的真面目便会被晁元揭开。她若是没有看过,便会中毒,可解药只有一份,那么晁元与天璇,为了这一份的解药,将会反目。 逐水神君闲下一子,便堵死了晁元和沐天璇将会暗中合作的可能。 天璇转头看向言笑,言笑苦笑:“我也不知后照弄出的离恨天的药方,我若知道,怎会让你中毒。” 气氛一时凝滞。 此时的晁元问天璇:“我们,还有合作的必要吗?” 解药只有一份。 “我不想死,而我能走上这一步,都是因为你。天璇公主,你可想要这最后一份解药。” 他们中谁能活? “最后一份帝屋木心在哪儿?”天璇冷静问道,并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中毒而慌了手脚。 晁元答得干脆,“逐水神君手上。” 天璇思考了很久,想了很多,最后她平静说道:“合作继续,帝屋木心是你的。” 说实话,晁元也为沐天璇的干脆而惊讶。 等天璇走后,浮月问:“殿下,您就这么信任她?万一她私吞了呢?” “浮月,你是有苏狐,隐匿术天下无双,神君的视线被论道台吸引的那一刹,就是你偷帝屋木心的好时机。” “您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为您偷到的。” “你到时一定会受伤,所以......” 倘若沐天璇见死不救,让浮月不小心死了,晁元便不会按照沐天璇的计划走。 浮月活着,他就再配合沐天璇周旋一段时间。 晁元在沐天璇的身上学到很多,要拎得清,谁是你的敌人,谁是你的朋友;谁是你必须除之后快的主要敌人,谁又是可以暂时借力的次要盟友。 他当然知道,他此生最大的对手,就是他对明意的情意。 可他千算万算,终究还是低估了明意在他心底的分量。 最后,他后悔了,若是二人必须要死一个的话,他想要死在明意的手上。 可明意没有杀了他。 她甚至临阵悟道,破解了他的禁术。 那就怪不得他了。 神君之位,他要,明意,他也绝不会放手。 让沐天璇再胜一局又如何?反正,逐水神君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此时天璇高喊:“现在生死局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晁元有证据证明逐水神君饲养魂兽 ,我就问,六境之中,有谁——不怕!” 人群骚动,当即有人大喊,“打开阵法,让晁元皇子拿出证据!” 逐水神君岂是坐以待毙之人,他刚一动,就有七八道气机锁定到他身上。 “所以,我堂堂一境之主,就被两个小辈用言语逼迫?”逐水神君毫不慌。 “身正不怕影子斜,神君,得罪了。”巡察长老说道:“还请打开阵法,让晁元皇子拿出证据。” 逐水神君不点头, 没人敢动。 “所以,神君,你承认自己在暗中饲养魂兽了?”巡察长老眼中寒芒如星,厉声问道。 “饲养魂兽的难道不是你极星渊?”逐水神君转头看着沐天璇:“极星渊的含风君是因为饲养魂兽,这才被你们处死的吧!那么,剩下的魂兽哪里去了?” 含风君的离世,极星渊对外的说法是暴毙,这可真是,所有说不清的死亡方式,都是暴毙而亡! 所有人的目光又看向天璇。 “我们现在说的是您,您何必顾左右而言其他。” “你既然敢大逆不道,指证我一境之主,那么我境神君,提出疑议有何不可,还请公主解释。”逐水灵洲的长老也没几个是善茬儿,纷纷指责天璇。 沐天璇若是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当即便会被千夫所指。 可天璇才不会掉进自证的陷阱中,她看向晁元。 此时台上的晁元高喊:“证据就是斫金塔,在斫金塔的塔底,封印着成千上万的魂兽,这一届的青云大会之上,逐水神君将会将除去逐水灵洲以外的斗者团队一网打尽。” 这消息可真是够惊悚的! 魂兽本就为世人所忌惮恐惧,而“成千上万”这个数量,再加上利用六境盛事青云大会进行清洗的阴谋,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不寒而栗!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哗然与骚动! 那些原本只是旁观、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其他势力代表此刻全都面色大变,惊怒交加! 他们或许不关心逐水灵洲的内部争斗,不关心沐天璇与逐水神君的恩怨,但当威胁直接落到自己头上,关系到自家精英子弟、乃至整个势力未来在青云大会上的生死存亡时,没有任何人能再保持淡定! 第932章 入青云246章 “斫金塔?!” “塔底封印着魂兽?!成千上万?!这怎么可能?!” “青云大会一网打尽……他、他竟敢如此?!” “疯了!真是疯了!这是要与全天下为敌啊!” “必须打开阵法!必须让晁元皇子说清楚!必须查验斫金塔!” “对!打开阵法!让晁元拿出证据!” “逐水神君,你还有何话说?!” “请巡察长老主持公道!彻查斫金塔!” 群情激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原本只是沐天璇、晁元与逐水神君的对峙,此刻瞬间演变成了几乎整个会场,事关自身生死存亡,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肃静!” 巡察长老须发戟张,声如洪钟,压下嘈杂的声浪,“晁元皇子!你所言,事关重大,可有凭据?!若无凭据,诬告一境之主,更是扰乱青云大会,其罪当诛!” 晁元惨然一笑,“我敢说谎吗?” “我有三问,还请众人想想。” “妖言惑众!孽障!死到临头,还要污蔑神君,搅乱大会,其心可诛!” 逐水灵洲的一位长老连忙厉声呵斥,但声音在群情激愤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让他说,本君想知道。”尧光神君瞥了一眼那人。 “对对对,让晁元皇子说。” “让他说!” “让他说!” 逐水神君的面色终于覆盖上了一层冰寒刺骨的杀意。 他扫视过义愤填膺的众人,目光所及,竟让一些叫嚷得最凶的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冷冷地看向巡察长老,“巡察长老,这逆子疯癫之语,竟敢污蔑本君欲借青云大会戕害天下英才。此等荒谬绝伦、动摇六境根本之言论,出自一个身负魂兽、神智错乱、弑兄轼弟、又受极星渊 妖女蛊惑的逆子之口,尔等……也要信吗?” 他试图将其晁元言论的可靠性彻底抹杀。 可此刻关系到切身安危的众人,岂会被逐水神君轻易被说服? “是否荒谬,一查便知!” 尧光神君踏前一步,声震四方,“既然晁元皇子指证斫金塔底封印魂兽,事关青云大会所有参赛者安危,更关乎六境未来!本君提议,由巡察长老牵头,联合各境代表,共同前往斫金塔查验!若查无此事,自可还神君与逐水灵洲清白,严惩诬告者!若查有此事……” 尧光神君目光如电,直视逐水神君:“那便是倾六境之力,也要铲除此等毒瘤,为天下除害!” “尧光神君所言极是!” “必须查验斫金塔!” “请巡察长老主持公道!” “事关我等身家性命,岂能儿戏!”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来自各境各派的代表、长老、甚至是一些原本中立的散修大能,此刻都站了出来。晁元的指控太过骇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更何况,之前沐天璇拿出的证据和晁元的之前炼化魂兽的样子,已让许多人对逐水神君的信任产生了动摇。 巡察长老与沧溟君对视一眼,沧溟君道:“晁元之言,耸人听闻,若为真,则关乎六境,不可不查。若为假,亦是泼天重罪,需以极刑。” “然,斫金塔乃是本届青云大会场地。无确凿证据,不可轻动。晁元,你指证塔底封印魂兽万千,可能拿出更切实之证据?或是指出,何人、何时、以何种方式,开启封印,行此灭绝之事?” 沧溟君问到了关键。仅仅是指证,而没有更具体的证据或细节,难以立刻服众,也给了逐水神君狡辩的空间。 逐水神君也满是阴沉的看着他,他敢说,他就能反咬一口。 哪知,晁元却另辟蹊径,开口说起了往事。 “晚辈之前说有三问,第一问,六千年前,身为六境之主的六位神君,定下了青云大会的规则,每年的青云大会都是在各自境内轮流举办,千年前,大会改动,变为抽签。为此,极星渊千年前开始,便年年垫底。” 台下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随即又消失。天璇嘴角抽抽,这么丢人的事情就不要说的这么细了。 “百年前,因为魂兽的事情,大会再次改动,变为年年在斫金塔举办,说是杜绝作弊,而有作弊前科的便是流波谷,他们之前便操纵了大会,利用抽签,将地形改变为己方有力,我说的对不对?” 沧溟君老脸一红,他们那神君也真是的,一连十几年都是水行地,这不明摆着说有猫腻吗?遂被人抓了个现行。他尴尬的点点头:“没错!” 干咳一声,继续说道:“确有此事。当年流波谷……确有不当之处,已被严惩。” “那么,是谁提议,将青云大会定在斫金塔的呢?” 沧溟君的目光对准了逐水神君。 许多年轻一辈或许不知,但老一辈和各势力的高层,只需要稍微回忆,便能想起,当年力主此议的,确实是逐水神君! 当时他以“确保公平”、“杜绝舞弊”、“以斫金塔能模仿任何地形”为由,说服了其他几位神君和巡察殿。如今看来,这个提议本身就充满了疑点! 将六境最重要的盛事,永久固定在一处,这本就非同寻常! “就凭这个?”逐水神君冷笑,但眼底的寒意更深了,“本君当年提议,乃是为六境公平计,为青云大会声誉计!岂容你在此断章取义,妄加揣测!” 晁元不理会他的反驳,继续抛出第二问,这个问题更加尖锐,直指百年前公案的核心,“那好,我还有第二问,请问在场诸位,有谁知道,百年前那位被指控‘饲养魂兽、酿成大祸’的女仙,她叫什么名字?” 逐水神君脸皮一紧。 百年前那场祸事震动六境,但关于那位“罪魁祸首”的女仙,记载却模糊不清,甚至许多记载刻意隐去了她的名讳,只以“那女仙”、“罪仙”代称。 “她叫蔺自遥,为了阻止魂兽祸乱,假意与晁衡共修同心阵,实则镇压。晁衡却以她为祭品,炼就了上古禁术吞天阵。为何同心阵能镇压魂兽,因为那阵法就是蔺自遥自创,为何女仙不能拥有灵脉,那是因为,女仙中极其有可能出现第二个蔺自遥。为何天璇公主会中毒离恨天,因为,她,就是已知,从未封印过灵脉的女仙。” “而天璇公主在极星渊和纪伯宰就有一起使用同心阵镇压魂兽的前例。” 第933章 入青云247章 第二问,劈开了百年尘封的谎言。 许多女仙已经红了眼眶,紧紧握住了拳头。 那些知晓部分内情的老一辈,也面露恍然。沧溟君、尧光神君等人脸色极为难看,他们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但从未知道真相竟然会是如此。 蔺自遥竟然不是主谋?! 逐水神君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他依旧强撑着,冰冷道:“荒诞!百年前旧事,早已有公论!凭你这逆子红口白牙,就想颠倒黑白?蔺自遥之名,不过是你从某些叛逆余孽口中听来的吧?至于吞天阵……更是无稽之谈!” “第三问,”此时晁元看向明意:“为何我与明意一定要不死不休,因为同心阵一定要心意相通,无论是天璇公主对纪仙君还是我对明意,我们都毫无保留。” 晁元突然的告白弄的明意一呆,她从来不曾想过,晁元居然会喜欢她?! 明意此时尴尬的脚趾扣地,那扶着晁元的手顿时便想要收回来,可晁元抓着她的手,顺势往她怀中无力的一倒。 明意顿时又忘了尴尬,只剩下担心,连忙重新扶稳他,让他靠着自己:“司徒……晁元,你怎么样?别说话了!” “姐姐,我没事。”晁元无力的摇摇头,想自行站好,身子又不争气的摇晃,明意见此,只好让晁元靠在自己身上。 逐水灵洲那边却见不得晁元如此作态。 “光天化日。” “伤风败俗。” 顿时有人不屑回击,“人家那叫郎情妾意。你们逐水灵洲的武疯子懂个屁!” 明意察觉四周意味不明的目光,顿时感觉更尴尬了。即便是尴尬她也没松手,依旧让晁元靠着她。 “那吞天阵的开启就在这一届青云大会的当天,是真还是假,诸位若是不信,大可等到大会最后一日,亲自‘见证’那吞天阵开启,魂兽倾巢而出,将所有人吞噬殆尽的‘盛况’!” “若是相信,现在!立刻!前往斫金塔,一探究竟!看看那塔底,是否真的镇压着无数魂兽!是不是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巨大陷阱!” 三问毕,全场死寂。 “孽障!满口胡言!构陷生父,污蔑先人,罪该万死!”逐水灵洲的长老们气急败坏,纷纷怒斥。 他们的怒斥显得如此无力。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怀疑齐刷刷地投向了逐水神君。 尧光神君踏前一步,与沧溟君、巡察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断。 “晁元皇子三问,逻辑清晰,直指要害,更点出青云大会最后一日之关键。”尧光神君沉声道,声音传遍四方,“此事,已非私人恩怨,更非一境之事,而是关乎六境安危!” 他转向巡察长老和沧溟君,拱手道:“巡察长老,沧溟君,晁元皇子以性命为注,揭露此等惊天之秘。无论真假,斫金塔必须立刻查验!若为真,可阻止一场浩劫;若为假,也能还逐水神君与斫金塔清白,严惩诬告者!请二位,速做决断!” 沧溟君面色凝重,看向巡察长老。巡察长老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他何尝不知此事重大,但涉及一境神君清誉,岂能轻易决断?可晁元的话,结合之前沐天璇的证据,以及那骇人听闻的指控,让他不得不下决心。 他看向气息越发冰冷的逐水神君,沉声道:“神君,晁元皇子所言,虽有惊世骇俗之处,然其逻辑连贯,直指大会安危。为公允计,老夫提议,由老夫、沧溟君、尧光神君,并邀请德高望重之中立前辈,共同前往斫金塔查验!若查无实证,老夫亲自向神君赔罪,并严惩诬告者!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逐水神君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带着一种被冒犯至极的怒意。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目光冰冷扫过尧光神君、沧溟君、巡察长老,以及台下群情激奋的众人,最后落在虚弱靠在明意怀中的晁元,以及目光坚定的沐天璇身上。 “本君身为神君,执掌一境,数百年来兢兢业业,守护一方安宁。如今竟被如此污蔑。”他威严道:“既然诸位执意要查,本君就是不允,你们又待如何?!” 逐水神君最后的强硬拒绝,横亘在真相与众人之间。他以一境之主的威严,试图以势压人,阻挠查验。 逐水灵洲之人也是纷纷支持。他们的一境之主,岂能任由两个毛孩子指控。 尧光神君的目光投向沐天璇,她是否还留有后手? 否则,顶着逐水灵洲巨大的压力,想要当即就去查,怕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沐天璇感受到了那目光中的重量,也感受到了台下无数期盼、焦虑、或怀疑的视线。他们需要无可辩驳的证据,一个能击穿所有狡辩,让“查验斫金塔”成为必然选择的铁证。 目前有再多的证据,都没有一项是直指逐水神君的。 单凭晁元的指控和她的证据,不足以让巡察长老等人强行突破一境之主的阻碍。 “神君不愿,我等自不敢强求。” 她的话让逐水神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也让一些支持查验的人心头一紧。难道她要放弃? “但是逐水灵洲有人饲养魂兽是无可争议的事实。这饲养的魂兽最怕一件东西,可有人知道是什么?”天璇问着在场的所有人。 晁元和明意皆是眼神一亮,异口同声:“引妖蒺藜!” “没错,要不,我们试试?”她笑意满满的摊开手掌,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玉盒。打开盒盖,一枚生着细密倒刺、色泽暗沉的褐色蒺藜状物事,静静躺在丝绒之上。 天璇拿出引妖蒺藜放置在手心,“我想,如此简单的一件事,没人会反对的哦?” 她含笑的眼眸环顾四周,“只需要将引妖蒺藜放在手心就好,很简单,对吧!” 第934章 入青云248章 “此法不过举手之劳。神君身为六境巅峰,德高望重,想来不会畏惧这小小蒺藜,更不会……不敢触碰吧?” “还是说,神君连这般简单公允的自证之法,也要断然拒绝?” “若神君连这都不敢,” 天璇的声音陡然转冷,掷地有声,“那所谓的‘污蔑’、‘构陷’,恐怕就真要让人好好思量一番了!届时,恐怕就不止是我与晁元皇子要请神君给个说法,而是在场所有担心魂兽之祸、担心青云大会变成修罗场的天下同道,都要请神君,给六境苍生,一个交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盯住了逐水神君,等待着他的回答。尧光神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沧溟君和巡察长老也微微颔首,显然认为这是个打破僵局的好方法。台下众人更是屏息凝神,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此物,名为‘引妖蒺藜’。”沐天璇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物罕见,见过的不多,听过的就更少了。它本身并无甚特别,但有一个特性。感应魂兽的‘魂煞秽气’!” “‘魂煞秽气’极难祛除,深入神魂,非特殊法门或经年累月的净化不可消弭。而引妖蒺藜,便是识得此气的绝佳之物!” 人群再次骚动。 “竟然有这种东西?怎的不早点拿出来?若真如此,岂不是能直接验出谁身上带有魂兽气息?” “早点拿出来有个屁用,谁愿意验证?” “如今这公主反将一军,真是好手段。” 没想到沐天璇竟有此物,这简直是……绝杀! 神君为了尊严,或许会阻止去查验斫金塔,可就这么放在手心的引妖蒺藜,难道也要拒绝。若真如此,那神君做贼心虚就再也隐瞒不了了。 “荒谬!”逐水神君身后,一位长老厉声喝道,“世间岂有如此奇物?定是你极星渊妖女伪造,意图构陷神君!” “是否荒谬,一试便知。”沐天璇丝毫不为所动。 一位来自莽浮林沼的长老却是现身肯定了天璇的说辞:“此物确实是引妖蒺藜,少见,不过是没什么利润,也没人种植,但有还是有的,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这玩意儿沾到头发衣物上,弄都弄不掉,可是莽浮林沼人人都认识,还人人都避之不及的玩意儿。之前还奇怪莽浮神君突然收集这东西做什么,没成想,居然是用到这了! “说的没错。”尧光神君亦是赞同的点头。 如此,引妖蒺藜在极星渊所有成员的掌心转了一圈。 然后,言笑捧着盒子,开始走向其他势力。每个人都好奇、紧张、或坦然地将手伸出。那枚引妖蒺藜在无数掌心传递,如同一场沉默的审判。 起初,一切顺利。引妖蒺藜在大多数修士手中都毫无反应。但当它传到一位来自中等势力、平时名声不显的长老手中时,异变突生! 那长老在蒺藜落入掌心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手指下意识地一用力—— 那枚引妖蒺藜竟被他“不小心”捏碎了!褐色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啊呀!”那长老故作惊讶,摊开手,露出掌心残留的粉末和碎片,一脸“无辜”和“懊恼”,“这……这可如何是好?老夫一时紧张,力道没控制好……这蒺藜如此脆弱吗?就这一个?真是对不住,对不住啊!” 场面一静。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哪里是“不小心”,分明是故意的! 他在心虚! 和逐水灵洲没什么关系之人,居然也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蒺藜而心虚? 沐天璇嘴角勾起弧度,看向言笑。原本她就认为,饲养魂兽的,应该不仅仅只有极星渊,没想到,这就炸出来一个。 言笑会意,不慌不忙地从储物袋中又拿出一个稍大点的玉盒,打开盒盖,里面摆满了引妖蒺藜,细细数来怕不是有十几颗。 “长老不必担心,”言笑带着点笑意,“晚辈这里恰巧还备有一些。既然不小心捏碎了一个,那便换一个继续吧。请。” “东西既然还有,那就继续往下传。”尧光神君目光沉沉的看着那长老。 言笑捏起一枚新的引妖蒺藜,递向那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长老。 那长老嘴唇哆嗦着,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额头上冷汗涔涔。 “怎么?这位长老不敢接了?还是说,您身上真的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怕这小小的蒺藜验出来?”立刻有看不惯的修士出言讥讽。 “我……我……”那长老求助似的看向逐水灵洲的方向。 巡察长老脸色一沉:“接!继续验!若再敢损坏引妖蒺藜,休怪老夫以扰乱视听、妨碍查验之罪论处!” 那长老浑身一颤,只得硬着头皮,颤抖着手接过那枚新的引妖蒺藜。这一次,他不敢再捏,但那蒺藜刚落入他掌心,立即就往他的皮肤里面钻。 在众目睽睽之下,清晰可见! “它有反应了!”有人惊呼。 “真的有反应!他身上有魂煞秽气!” 那长老如遭雷击,他想辩解,想否认,可往皮肉中钻的引妖蒺藜让他他面如死灰,踉跄后退,、 当即被两名巡察殿的执事面无表情地上前控制住。 此时有逐水灵洲的长老顿时说道:“此人与魂兽有关,可不见得就是我们逐水灵洲......” “继续。”沐天璇带着无形的压力看向那长老:“是不是的,在场之人全部都验完再说。” 言笑捧着盒子,继续往下传递。 可接下来的十几颗也是陆陆续续的出了事。 随着引妖蒺藜的传递,要么“不小心”弄坏,要么蒺藜真的往这些人的皮肉中钻。 场地的气氛已经凝固,有人想跑,但是跑都跑不掉。 这些人,身份各异,来自不同的中小势力,甚至有一两个是散修。但无一例外,当蒺藜出现反应时,他们都面无人色,有的试图反抗或狡辩,立刻就被周围虎视眈眈的其他修士或巡察殿执事制住。 第935章 入青云249章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竟然有这么多人?!” “他们……他们真的都和魂兽有关?!” “逐水灵洲!你们必须给个解释!” 接二连三的“意外”与“反应”,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块,瞬间将本就紧绷的气氛推向了沸腾与混乱的顶点! 十几颗引妖蒺藜,竟然揪出了近十个身上带有魂煞秽气的人!但这已经足够触目惊心!这说明什么?说明魂兽之事,绝不仅仅是逐水灵洲一家的秘密!已经有不少人,以各种方式,或多或少地沾染了! “魂兽”早已如同无形的瘟疫,悄无声息地侵染、蔓延到了六境的某些角落! 而这些被揪出的人,在惊慌失措中,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隐晦地瞥向高台之上,那个面色已经阴沉如水的逐水神君!虽然他们不敢明说,但那种下意识的反应,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那些人,当真是连死都不怕了。 “够了!”逐水神君终于冷喝一声,声震全场,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指认”过程。他盯着沐天璇,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沐天璇!你拿出此等邪物,扰乱大会,蛊惑人心,肆意指认,究竟意欲何为?这些人修炼功法各异,气息阴寒者不在少数,焉知不是功法特性引动此物?你以此物为凭,随意定罪,与栽赃陷害何异?!” 他依旧在强辩,试图将“魂煞秽气”与“功法特性”混为一谈。 “神君说的是。”天璇挑眉,做的如此明显,还一点也不心虚,真不愧是神君。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厉:“功法特性或许有相近,但魂煞秽气,与普通阴寒邪气,本质不同!引妖蒺藜所感,乃是魂兽特有的污秽魂力残渣!此气,绝非寻常功法能够产生!” “能引动引妖蒺藜的,只能和魂兽有关。” “公主此法,倒是别致。” 他的声音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只是,此物若被动了手脚,陷害忠良,又当如何?” 他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质疑测试的公正性。 她转头看了一眼晨曦。 晨曦当即拿出储物袋,从储物袋掏出满满一大袋的引妖蒺藜,这玩意儿,还是当初在莽浮林沼,那个小掌柜的妹妹送的。为了这些重要的东西,他还被那女孩子狠狠的捏了一把脸,牺牲可大。 此时一名老者上前来,“这东西在外界确实少见,但在我莽浮林沼却到处都是。”主要是这东西不值钱,没人种,托了它的这蒺藜倒刺,哪儿哪儿都是,都快成灾了都。 “我想,有了莽浮林沼的长老背书,此物我这倒是有很多,难道这一麻袋,都是被做了手脚的?” “既然大家都等不及,那我们就一批一批的来,敢验证的上前领取,不敢的?后果可要想清楚了!”沐天璇开始掌握节奏, “神君德高望重,不若,便从神君您……开始?” 她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 “敢还是不敢?” 眼见逐水神君迟迟未动,尧光神君倒是上前过来,拿起一颗引妖蒺藜放入掌心,而后,他又转交给了沧溟君。沧溟君沉默放在掌心,而后又交给了巡查长老,巡查长老接过来,自验,也是无事,他将这引妖蒺藜直挺挺的递给了逐水神君。 逐水神君如今是骑虎难下,目光死死锁住巡查长老手中的蒺藜,仿佛那不是一枚植物,而是一条噬人的毒蛇。 他能拒绝吗? 任何拒绝都将被解读为心虚。他辛苦维持的威严,将在这一刻崩塌殆尽。 逐水神君沉默了。那沉默,如同不断加压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他身后的长老们,有的面色惊疑,有的眼神闪烁,更有甚者,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了半步。 “老朽可以神魂起誓,塔底绝无魂兽,更无戕害青云大会参赛者之阴谋。晁元此子神智被魂兽侵蚀,又受奸人蛊惑,攀诬神君。实乃丧心病狂,其言绝不可信。” 逐水神君身后的长老以神魂起誓,神魂誓言对高阶修士约束力极强,若非有绝对把握,轻易不敢立下。 “神魂誓言?” 沐天璇忽然冷笑出声,“敢发誓却不敢验?” 他那位以神魂起誓的长老,脸色也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誓言与现实的矛盾,让他陷入了巨大的尴尬里。 “妖女!休得在此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另一位逐水灵洲长老厉声喝道。 “是否胡言,查验便知!” 沐天璇毫不退让,“巡察长老,沧溟君,尧光神君,以及天下同道!魂兽之祸,甚于洪水猛兽!逐水神君左推右诿,可见心虚。我请求即刻联合查验斫金塔!若查无实证,晚辈愿以死谢罪,但若因迟疑不查,而致惨剧发生,届时悔之晚矣!” 她的话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尤其是那句“愿以死谢罪”,更是显露出破釜沉舟的决心与坦荡。 “天璇公主所言有理!” “查验!必须查验!” “吾等愿联名请愿,查验斫金塔!” “请巡察长老、沧溟君、尧光神君为我等做主!” 各境参赛队伍的领队、长老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高声附和。事关自家子弟生死,谁也不敢大意。 “既如此……沧溟君、尧光神君,随老夫前往斫金塔。逐水神君,也请同行。至于天璇公主、晁元皇子,亦需前往,当面对质。” 他目光扫过全场:“其余各境代表,可推举三位德高望重者,一同前往见证。但需立下心魔誓言,所见所闻,在未查明公布前,不得外传,不得擅动。”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处理方式。由最顶尖的几位大能带队,加上各境见证者,直接前往斫金塔查验,真相如何,一目了然。 此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无视了逐水神君那铁青的脸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已至此,那是查也得查,不查,也得查。 那生死局的阵法终于打开了。 沐天璇忽然侧头,朝着身后轻唤一声:“浮月。” 浮月上前,天璇将之前浮月交给她的盒子递给了浮月:“拿给晁元。” 浮月恭敬接过这个盒子,一步一步朝着晁元走去。 一直看似妥协、实则杀意沸腾的逐水神君,毫无征兆地出手了! 第936章 入青云250章 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深蓝色水芒,骤然撕裂空气,其攻击轨迹的末端,赫然将勉强支撑站立的晁元和扶着他的明意也笼罩在内! 这一击,狠辣、迅疾、出其不意!显然是蓄谋已久。 “小心!”尧光神君等人惊呼,救援已来不及! “浮月!”沐天璇目眦欲裂,她万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逐水神君竟然还敢如此丧心病狂地暴起杀人! 浮月救不了晁元,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挡在这一击之前。 她手中的盒子,连同她自己,如同纸糊一般,化作漫天齑粉。 攻击余势不减,继续袭向近在咫尺的晁元和明意! “司徒岭!”明意惊骇之下,下意识就想将晁元推开,自己挡在前面。 千钧一发之际,晁元根本就不躲,而是和明意一起,在身前布下一层稀薄的光盾。 那剩余的力量撕裂两层光盾。晁元如遭重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鲜血狂喷,重重摔落在数十丈外,明意也被余波扫中,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血,但好在被司徒岭推开卸去了大部分力道,伤势不重。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逐水神君暴起出手,到浮月化为齑粉,晁元重伤抛飞,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逐、水、神、君。”沐天璇咬牙切齿,眼睛瞬间红了。 “晁衡,尔敢!”巡察长老须发皆张,怒吼一声,周身金光大盛,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向逐水神君压去!另外几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也瞬间爆发,齐齐锁定了逐水神君,现场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此女偷盗帝屋木心,死有余辜!”逐水神君收回手,冷冷道:“怎么,诸位要为了一个偷盗我至宝的贼子,和一个污蔑生父的逆子,与本君在此开战不成?” “你身上的饲养魂兽的嫌疑还没洗清呢!就当众杀人灭口,岂非心虚?!” 尧光神君声音冰冷,周身日曜之力澎湃,与逐水神君分庭抗礼。 “要这么说来,” 逐水神君反唇相讥,目光锐利地刺向尧光神君,“我是不是也能说,你尧光神君和本神君曾一起联手饲养魂兽呢?” 他这话激起千层浪!许多人的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尧光神君和逐水神君之间逡巡。 难道尧光神君也…… 尧光神君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晁衡,都到这般田地了,还想玩这种拖人下水、混淆视听的把戏?本君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对魂兽之危害,深恶痛绝!倒是你,百般阻挠查验,如今更是悍然出手,袭杀指证者与其身边之人,不是心虚,又是什么?” “既然晁衡你有此一说,那我这次回去尧光山便禅位纪伯宰,我这个儿子哪儿哪儿都好,之前遭了大罪,往后,我这做父亲的,总要弥补一二。”说着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沐天璇,这公主听见纪伯宰的名字,就像没听见一样,是没注意,还是故意的? “往后,尧光山上下,由他执掌!”此言一出,几乎是钉死了纪伯宰尧光太子的身份,这个时候,沐天璇若是当众认下尧光山太子妃,那么沐天璇所做的一切便能分润一大半在尧光山之上。 可惜,这姑娘鬼精鬼精,一点也不上套。 尧光神君竟然要在此刻宣布禅位? 而且还是传给来自极星渊、与沐天璇关系匪浅的纪伯宰? 这不仅是自证清白,更是对逐水神君最直接的施压。 其魄力与决心,令人震撼。 你看,我连神君之位都可以让出来,以示与过去可能存在的任何污点切割的决心,你呢?你连一个简单的查验都不敢,还当众杀人! 你这魂兽的指控,空口白牙的,怎么站住脚? 逐水神君的脸色已是铁青,他死死盯着尧光神君,又扫过目光坚定、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的巡察长老、沧溟君等人。 再看向台下那些从惊疑、恐惧逐渐转为愤怒、坚决的各境修士。 在尧光神君以如此决绝的姿态表态后,人们或许仍会怀疑尧光神君是否真的完全清白,但相比之下,他晁衡的百般阻挠、悍然杀人、空口攀咬,显得如此心虚。 逐水神君僵着脸,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手里没点对方的把柄或说不清的过往? 但那仅仅是线索,没有实证,在尧光神君如此果断的“禅位明志”面前,拿出来不仅伤不了对方分毫,反而会显得自己狗急跳墙,更加不堪。 他就算要拉着尧光神君同归于尽,也不是现在。 天璇沉下眼睑,摸着手臂上的离恨天花瓣,尧光神君想多了,她这一世是自己给自己安排的短命像,哪里又能活得了多久?! 原本想着,尧光神君会不认同她和纪伯宰的婚事,没想到,事情弄的太大,现在是天璇想要撇干净和尧光山的联系,不然她这一路的拼死拼活都给尧光山做了嫁衣。 她姐姐天玑得呕死。 只是纪伯宰,被她骗了一遭,诓去了尧光山。她都能想到纪伯宰得知她命不久矣之时会如何暴怒。 “活该。”天璇心虚的想,她本来都没情根了,如今,算他倒霉。 死的虽然是浮月,可那攻击,刚刚明显就是对着明意和晁元去的。 浮月的死,晁元的濒死,非但没有吓退众人,反而如同烈火烹油,将怀疑与愤怒烧得更旺。 此时逐水神君四周齐刷刷的站着不少的老怪物,虽未直接动手,但那无形的威压交织成网,封死了他所有可能暴起发难或遁走的路线。 大家都很克制,这个时候打起来,死伤一大片可是整个六境的损失。 一想到这,一位精神矍铄,缺了一颗牙的老怪物心想着: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想了这么一出,将六境中的精英都给薅来了,也不怕被逐水神君给一勺烩了。 这原本是逐水神君最大的倚仗,也是他敢悍然出手的底气之一。他料定这些人不敢真的在这里跟他拼命。但如今继续强硬下去,未必能吓退他们,反而可能真的逼得他们不惜代价。 第937章 入青云251章 万万没想到,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最后变得难看的,居然是他这位堂堂的逐水神君。 这感觉,糟透了。 今日已无法善了。晁元知道的太多,沐天璇逼得太紧,尧光神君断了后路,这些老怪物虎视眈眈……再不动,就真的只能任人宰割了。 逐水神君面色很冷,但也坦荡,既然要查斫金塔,那就去吧。 逐水神君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没有亲眼见到魂兽之前,无论是逐水神君还是那些有威望的大能,隐士,大家都还很克制。 但对于逐水神君是否真的饲养了魂兽,已经隐隐偏向了晁元。 在场许多大能,尤其是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经验何等丰富? 他们不需要如凡俗断案那般事事讲究铁证如山。从晁元指控开始,到引妖蒺藜的反应,到浮月被灭口,到逐水神君的百般阻挠与暴起杀人……这一系列事件串联起来的指向性,已经足够强烈。 若非逐水神君是执掌一境数百年的神君,身份特殊,影响太大,让他们不得一再慎而又慎,恐怕早就有人按耐不住的动手了。 明明不是青云大会的日子,却有六境精英一个不落的来了斫金塔。该等的,等在斫金塔之外。 能进去的,哪怕是伤重的晁元,也惨白着一张脸被明意给搀扶进去。 斫金塔内外封闭。 这是晁元第二次踏入斫金塔。 第一次进来,这里是热闹的,嘈杂的。很多人欢呼,为了不可战胜的明献战神。那时的塔,是荣耀的殿堂,是他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所在。 再次进来,这里没有丝毫人气,清冷,空旷,有着黑暗和寂静,什么都没有。 这是一个巨大而空旷的坟场,一个精心伪装过的祭坛。 所有人都看向了最后进来的晁元。 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和衣袂摩擦的窸窣声。所有人都知道,踏进这里,便再无转圜余地。 空气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然后,弓弦断了。 突兀的,斫金塔内的尧光神君第一个动手。 尧光神君的动手,如同一个无声的信号。 几乎是同一瞬间,苍梧丘三位长老周身腾起苍青古拙的灵光,如巨木盘根,封锁四方;流波谷三名长老脚下涟漪荡开,空间泛起水波般的褶皱,禁锢退路;沧溟君面色沉凝,抬手虚按,无形的沧海之力如山倾海覆,轰然压下! 默契,在顶尖强者之间,有时只需要一个眼神,甚至,只需要共同的利益与恐惧。 逐水神君,今日,必死。 谁让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晁衡若不死,他饲养魂兽的惊天丑闻一旦彻底坐实并公之于众,牵涉之广,影响之巨,难以估量。 到时候,为了撇清关系,为了各自的势力不被拖入泥潭,在场的,甚至可能暗中有所交易的势力,都难逃被牵连审查的命运。 晁衡,今日,必死! 不是他们不想杀了晁元和沐天璇灭口,而是沐天玑给的利益足够多,饲养魂兽一事,只诛首恶,其余既往不咎。极星渊的姐妹,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反正是死道友不死贫道,棋差一着的逐水神君,只好上路。 动手人的心底和明镜一样,逐水神君,就是饲养魂兽的幕后黑手,他不死,接下来被拖下水的就是他们了。 在塔内,在这个与外界隔绝,可以控制影响的地方,死得“干净”,死得让所有人都能“安心”。至于他死后,魂兽是否真的存在,斫金塔内究竟隐藏着什么,自然有“调查结果”公之于众。 死人,是不会反驳的。 所以,他必须死。 这一切的默契、杀机,都在电光石火间刹那完成。 他们同时出手,封天锁地,毁灭生机,瞬间将逐水神君晁衡所在的那片空间彻底淹没! 预想中血肉横飞、神魂俱灭的场景并未立刻出现。 光芒散去,露出了其中的景象。 逐水神君周身的衣袍破碎,露出下方并非血肉之躯,而是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漆黑烟雾! 这些漆黑烟雾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深深嵌入他的皮肤,甚至骨骼,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邪气息。 逐水神君哈哈大笑,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隔绝斫金塔内外打的是什么主意?” “你们以为,步步紧逼,你们就赢定了?真是……天真得可爱。” 他站在那里,却不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的凶物。 晁元说的没错,逐水神君练就了吞天大阵。 “吞天——大阵!起!!!” 逐水神君在那么多双眼睛的监视之下,在那么多道攻击之下,依旧放出了被镇压在塔底的魂兽。 “本君筹谋百年,岂是为今日之败?既然你们步步紧逼,那便——” 他双手猛地高举向天,周身气息疯狂暴涨、扭曲! 他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膨胀,皮肤龟裂,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撕裂外壳! “——与本君一同……恭迎‘新时代’的降临吧!!!” 他要提前一统六境。 “以吾身为祭!以吾魂为引!斫金塔下万魂军——醒来!!杀戮!!吞噬一切!!!” 最后的伪装撕去,最后的退路断绝。 他以自身为最后的祭品和导火索,要强行唤醒、催化斫金塔下所有的魂兽,进行一场无差别的攻击! “不好!他在强行融合魂兽本源!” 巡察长老脸色剧变,厉声怒吼,“阻止他!快!” “大日焚天!” “沧海倾覆!” “巡天镇魔!” 尧光神君、沧溟君再无犹豫,与巡察长老同时出手,三道足以毁天灭地的攻击,带着必杀的决心,轰向那正在疯狂异变的逐水神君! 然而,迟了。 “轰——!!!” 塔身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地面、墙壁、穹顶,开始龟裂,一道道粗壮漆黑光柱,混杂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与尖啸,从裂缝中、从地底深处,狂暴地喷涌而出! 数十上百道粗细不一的漆黑光柱,从斫金塔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天空瞬间被黑暗吞噬,日月无光。 “吼——!!!” “嗷——!!!” “嘶——!!!” 无数形态狰狞、气息暴戾的魂兽,如同黑色的海啸,从那些光柱中、从地底、从四面八方嘶吼着涌出!它们不再是散兵游勇,而是一支受到统一邪念驱使的、训练有素的毁灭军团!猩红的眼眸中只剩下对生灵魂魄最纯粹的贪婪与杀戮欲望! 第938章 入青云252章 真正的末日兽潮,在逐水神君这最后的疯狂献祭下,被彻底地引爆了!他要将此地变成血与魂的盛宴,完成那所谓的“降临”! 塔内,顶尖强者们与异化到气息恐怖绝伦的逐水神君厮杀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让空间崩裂,塔身摇摇欲坠。 塔外,等待的六境精英们,瞬间陷入了最惨烈的血战! “结阵!抵御兽潮!” “救人!向中心靠拢!不要分散!” “杀了这些怪物!” “摧毁那些黑色光柱!它们是源头!” 屹立万年之久的斫金塔,塌了。 混乱、惨叫、怒吼、法术的轰鸣、魂兽的嘶嚎……瞬间将论道台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之前克制的平衡,被这灭顶之灾彻底粉碎,所有人都被卷入了生存之战。 “极星渊所属——!” 沐天璇清越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她周身星辉闪耀,立于一处尚未完全崩塌的高台,手中长剑直指如潮水般涌来的魂兽,“‘周天星斗阵’起!护持同道,清剿魂兽!其余各境仙友,生死存亡,已无退路!随我——” “——诛此邪魔,灭此兽潮,卫我道统,护我苍生!” 但作为极星渊的重要一员,也是凝聚人心的角色,她必须有所作为。 她自知斤两,绝不会胡乱逞强,而是和极星渊的人在一起,共同结阵! “结阵!” 佘天麟 的厉喝几乎同时响起,他周身日曜之力爆发,如同一轮人形烈阳,为“周天星斗阵”注入最磅礴的核心力量。 极星渊弟子训练有素,虽惊不乱,迅速结成玄奥阵型。星光自他们身上亮起,彼此勾连,化作一片璀璨的星辉光幕,将附近不少惊惶的修士庇护其中。 周天星斗大阵,此刻如同一片在怒海中艰难撑开的星光之穹,抵御着黑色浪涛的拍打。 魂兽的嘶吼淹没了一切。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烟雾凝聚的巨爪,有的似无数残肢拼凑的怪物,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散发着恶念的阴影。 它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唯一的欲望就是吞噬眼前一切生灵的血肉与魂魄。 低阶的魂兽在星辉下消融,但更多的、气息更加强大狰狞的魂兽,正源源不断从崩塌的塔基、从龟裂的大地中涌出,前仆后继地冲击着星光屏障,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幕剧烈震颤,维持阵法的极星渊弟子脸色也随之苍白一分。 阵内,暂时安全。阵外,是地狱。 沐天璇的号召与极星渊的行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与坚固的礁石,瞬间吸引了大量无处可逃、各自为战的斗者和修士。 他们纷纷向周天星斗阵靠拢,或是自发组成小型战阵依附于侧翼,或是听从调度填补防御空缺。求生的本能与卫道的热血被激发,混乱的场面终于开始出现一丝有序抵抗的迹象。 而在远处,重伤濒死的晁元,被明意拼死护在怀中,躲过了最初的混乱冲击。 明意以自身灵力为他续命,但晁元的伤势太重了,离恨天之毒在魂煞之气的刺激下蠢蠢欲动,生机在迅速流逝。 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向远处疯狂肆虐的魂潮眼中闪过无数复杂情绪,以及深藏的温柔。 纪伯宰不在,天璇公主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施展同心阵。此时此地,唯一能使用同心阵镇压魂兽的只有晁元和明意。 但同心阵需要心意相通,晁元却另辟蹊径:“姐姐,我不怕死。” “不成功,便成仁。” 明意知道他的想法。“好。” 她重重点头,带着同生共死的决然,“不成功,便成仁。” 如此规模巨大的魂兽之潮,想要消灭谈何容易,唯有使用同心阵方可镇压。 再抱着必死的决心之下,晁元和明意一起,使用了同心阵。 “以我意诚,驱汝情真。” 明意的声音斩钉截铁 “整肃明神,涤荡魂灵。” 晁元低沉,没有丝毫退缩。 “同生!” “同死!” 不计生死,又怎能不算心意相通。 那是“同生”的祈愿,亦是“共死”的誓言。心意在此刻,超越了生死的界限,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纯粹与统一。 同心阵,成。 在浩大的阵法之下,魂兽被再次镇压。 “不——!逆子!贱人!你们竟敢……竟敢坏我大计!!” 高空中,与尧光神君等人激战,形同怪物的逐水神君发出疯狂的咆哮。 他能感觉到,下方那同心阵的光芒,正在削弱他与塔底魂兽本源的联系,正在净化魂煞,动摇他力量的根基! 他想要扑下去摧毁阵眼,但尧光神君、沧溟君、巡察长老岂会给他机会?三道更加猛烈的攻击将他死死缠住。 “你的大计,到此为止了!” 尧光神君冷喝,日曜之力化作万丈金虹,狠狠斩下...... 逐水神君被所有人联手镇杀。 天璇,离恨天发作,蜷缩在地。 于此同时,晁元的离恨天也发作了。 可在所有人的眼中,帝屋木心已经没有了。 经此一役,逐水神君晁衡饲养魂兽、祸乱六境的罪行彻底坐实, 逐水神君饲养魂兽乃是惊天丑闻,但偏偏镇压魂兽的乃是他之幼子。 逐水灵洲内部,在短暂的混乱与清算后,残余的长老与势力迅速达成共识,为了将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晁元必须成为新的神君。 同时,他又是个身中离恨天,注定活不长的“短命鬼”。 既能安抚境内人心,抵消晁衡带来的负面影响,又能让其他各境稍稍放心,不至于立刻对群龙无首的逐水灵洲群起攻之,更是暂时稳住境内各方势力平衡的最佳选择。 至于他是否能真的执政,又能活多久,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帮助逐水灵洲度过这短暂的阵痛,再好不过。 于是,在晁元本人几乎无法表态的情况下,一纸由逐水灵洲长老会“恳请”、其他各境“见证”的诏令迅速颁布:皇子晁元,德才兼备,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镇压邪祟,功在千秋,即日继任逐水神君之位,以安境抚民。 晁元对此只是扯了扯嘴角,便闭目不再理会。 第939章 入青云253章 明意知道,自己并未对晁元动心,但在外界所有人的眼中,能使用同心阵的晁元和明意,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她逐水君后的身份几乎是烙印在她的身上,当真是洗都洗不掉。 同心阵只说是心意相通,没说能使用此阵法的就一定是情侣啊,谁传的谣言,当真是害人不浅。 等纪伯宰知道天璇中了离恨天,那都是青云大会的当天了。 新一届青云大会在重建后的斫金塔召开。 新的青云大会,气氛与以往截然不同。少了些浮华喧嚣,多了几分沉重与反思。 各境代表齐聚,包括刚刚“被”继任的晁元,以及脸色苍白但勉强能出席的沐天璇。纪伯宰以尧光山继承人的身份,面无表情地坐在尧光神君下首,目光却几乎未曾离开极星渊的天璇。 大会由极星渊的新任神君,沐天玑亲自主持。 她没有过多赘述刚刚平息的灾难,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份由极星渊、莽浮林沼、苍梧丘一起联名逐水灵洲、流波谷和尧光山的代表在这一届的青云大会上联袂发表声明,初步达成共识的提案。 “……经此劫难,六境疮痍,生灵涂炭。旧制之弊,已显露无疑。为免重蹈覆辙,消弭境域隔阂与仇视,共谋长久安宁与发展……” 极星神君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会场,“自本届起,青云大会,将不再作为评定上、下境,及决定供奉多寡之依据。” 此言一出,台下微微骚动,但很快平息。经历了生死浩劫,许多陈规陋习显得如此可笑。 “大会仅作为六境英才切磋交流、互通有无之平台。各境之间,当开放边界,鼓励商贸、技艺、文化之流通,取长补短,共求繁荣。” “此革新之议,暂定试行百年。百年间,各境需竭力改善民生,提升整体修为,探索共存共荣之道。若百年后,境域差距依旧悬殊,仇视对立不减反增……” 极星神君目光扫过台下众人,缓缓道:“则往昔以青云大会定夺资源分配之旧制,恐将重启。届时,强弱分明,剥削再起,战火重燃,非吾等所愿见。”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为改善,亦为避免他日兵戎相见,瓜分吞噬之下境惨剧重现,望我六境同仁,暂弃前嫌,携手并肩,勠力同心,共辟未来!” 提案宣读完毕,会场陷入短暂寂静,随即,由几位德高望重的宿老带头,掌声由疏到密,最终响成一片。这掌声中,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旧制的厌弃,有对新局的期盼,也有深深的疲惫与反思。 掌声之后,是随之而来席卷六境的暗流与明议。 新的时代,似乎以这样一种惨痛的方式,拉开了帷幕。 未来百年,是携手共进,还是暗流汹涌后再起波澜?无人知晓。但至少此刻,和平与改革的希望,如同废墟上重新萌发的嫩芽,虽然脆弱,却真实地存在着。 逐水灵洲的权力更迭伴随着血腥清洗与利益重组,但变革的号角已然吹响,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战火一起,谁才是既得利益者?反正不是我们这些小修士。” 茶楼酒肆、坊市街角,类似的议论在底层修士与普通生灵中悄悄流传。 “可不是?上次青云大会,我们境赢了又如何?好处都进了那些仙君、长老的兜里,轮到我们头上的,那就只有摊牌的供奉!” “生死搏杀时我们在前,论功行赏时我们在后。如今好了,不用打了,至少……不用明着为那点虚无缥缈的‘上境’名头去送死了。” “哼,百年之约?谁知是福是祸?那些大人物的话,翻脸比翻书还快。说不定是缓兵之计,等咱们松懈了……” “总比眼下这朝不保夕要好的多吧!至少,这百年,咱们能喘口气,想想别的活路。听说极星渊那边已经在筹备开放几个低阶矿脉和药园,允许他境修士以工代酬?莽浮林沼也打算互通一些基础的炼丹、和种植法门……” “真的?那倒是个机会……” “支持!当然支持!以后的日子就有盼头了!” 民意,悄然转向了对“安宁”与“生计”的朴素渴望。这渴望微弱,却如同星火,在六境底层悄然蔓延,成为了支撑这场宏大却脆弱的变革最广泛的基石。 而高层,则是另一番景象。 尧光太上神君“退位不交权”,新继任的尧光神君由纪伯宰继承,但这位新鲜出炉的尧光神君,对此毫无兴趣。 他一年能有三百多日都在极星渊和沐天璇待在一起。 尧光太上神君起初试图以宗族、责任、大义相劝,甚至暗中施压。 然而纪伯宰的回应简单直接。 他直接回了尧光山一趟,当着诸位长老的面,以“切磋”为名,与他那位威震六境数百年的太上神君,“轻轻”过了几招。 过程无人得知细节,只知那日后,尧光太上神君为此闭关半个月,从此再也不说什么要纪伯宰别和极星渊走的太近之类的话了。 无欲则刚。当一个人将所有的弱点与珍视都牢牢护在掌心,置于身后,那么,世俗的权柄、名望、甚至亲情绑架,对他而言,便失去了绝大部分效力。 纪伯宰用最纯粹也最霸道的方式宣告:他就是极星渊的赘婿,怎么的了吧! 而极星渊出了一对天才姐妹,目光独到,培养的晨曦被莽浮神君看上了。 当年接待她们的那个青桉小掌柜就是女扮男装的莽浮神君。 此时,一桩旧事也被揭开。百年前“女仙之祸”后,六境隐有共识,压制杰出女仙。莽浮林沼当时的继任者本是位惊才绝艳的小仙子,为避风头,不得不长期女扮男装,甚至服用药物抑制生长,这才有了“童子神君”的外号。 逐水神君伏诛之后,女仙被正名,那莽浮神君当即恢复女装还上了极星渊提亲,天玑喜笑颜开,当即就把晨曦给卖了。 第940章 入青云254章 其次便是被视为尧光山弃子的明意,她的身份是极星渊的斗者,居然和现在的晁元神君心意相通,以同心阵力挽狂澜。 虽然晁元命不久矣,但这份联系与功劳,让明意在逐水灵洲也有了特殊话语权,无形中增强了极星渊的影响力。 再来一个沐天璇,死死勾着纪伯宰这个尧光神君不放。 一时间,极星渊通过联姻、情谊、联盟,与莽浮林沼、逐水灵洲、尧光山都产生了千丝万缕的紧密联系。 虽然极星渊的整体实力并非最强,但这份错综复杂又牢不可破的关系网,以及其在斫金塔之变中展现的担当与后续改革中的积极姿态,使其声望与影响力空前高涨,一跃而至六境之巅,备受瞩目。 与此同时,六境地缘的版图,正发生着缓慢的变化。 在官方默许与民间自发的试探下,一条条纤细、却不断延伸的光路,在地图上缓缓亮起。 那是商路。 极星渊的星辰矿石,莽浮林沼的灵植药材,苍梧丘的古木灵材,流波谷的水系奇珍与御水之术,甚至刚刚经历动荡、急需恢复元气的逐水灵洲,也开放了一些基础的灵脉与特产……原本被严格管制、视为战略资源的物产与技艺,开始以“公平交易”、“互补有无”的名义,小心翼翼地流通起来。 人才也随之流动。 不得志的低阶修士前往他境寻找机会,有一技之长的匠人、丹师、阵法师被更高待遇吸引,甚至有些中小型宗门开始尝试联合开设有教无类的“道院”…… 虽然阻力重重,旧利益集团的阻挠、境域间的猜忌、执行中的不公依旧存在,但“开放”与“交流”的种子已然播下,并在无数渴望改变命运的个人推动下,顽强地生长。 纪伯宰是恨的,他恨自己快活的日子怎么就这么少。天璇才活了八十五岁。对一位仙人来说,她算得上早夭。 即便是万药普方,和不完整的黄粱梦解药,也只多帮璇儿多活了几年而已。 他为此很是颓废了一段时间。 与之相对的,则是怎么都活的精神奕奕的晁元。 所有人都以为,在斫金塔耗尽生机、离恨天彻底毒发后,这位被强行架上神君之位的傀儡,活不过一两年。 一年,两年,十年,五十年……晁元不仅没死,甚至还渐渐有了些“精神”。 一百年,两百年……两百八十几年过去了。 有些人,盼着他早点死,好重新瓜分逐水灵洲利益,再到如今近乎麻木的咬牙切齿——他怎么还不死?! 离恨天不是无解之毒吗?怎么就像那风中的残烛,看着下一刻就要熄灭,却偏偏晃晃悠悠,烧了一年又一年? 这让他逐水神君的位置是越坐越稳,直至一日,有人在花月夜认出了那里的坊主,她叫浮月,来自有苏狐。 一种能在幻境中死而复生的狐狸。 至此,真相大白。 最后一颗帝屋木心制作而成的解药,在晁元手中。 此次,明意差点和晁元大吵一架,她甚至一度认为,是晁元算计了天璇的死亡。 晁元说实话是有那么一点点心虚的,他只是习惯性的防备了一手。 当年浮月得到帝屋木心之后,将真的藏在幻境之中。无论天璇到时候给不给,真的帝屋木心只能是他的。 幸好,他有证人,他找来言笑做和事佬。 言笑便说出了尘封两百多年的往事,那颗绝版的帝屋木心,确实是属于晁元的,也是天璇答应给晁元的解药。在活命和天下大势之间,天璇选了后者。 她是自知死亡,义无反顾。 至于晁元有没有私心,那就不在他知道的范围之内了。 晁元对言笑没好气:“最后一句你实在是可以不说的。” “你活着,我妻妹没了,能和你心平气和的说话,你该知足!”言笑是看着天璇长大的,她的离世,对妻子天玑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为此岳父甚至昏迷了半个月才转醒,可见打击之大。 纪伯宰更是浑浑噩噩,一直到振作起来,彻底夺权,成为名副其实的尧光神君。 他和天璇有一个约定,他会一直积德,若有来世,他会先找到她。 这成了他后半生唯一的执念与支撑。 他力行善事,泽被苍生,将尧光山治理得井井有条,在六境中推行新政,促进交流。 他成为了六境敬仰的尧光神君,强大,公正,仁慈,近乎完美。 岁月如梭,再强大的修行者,也终有寿元耗尽、魂归天地的一日。 纪伯宰的晚年很平静,他将神君之位传于精心挑选、德行能力俱佳的继承人,安排好一切,安然闭上了眼睛。 魂魄离体,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穿过茫茫的云雾与星河…他的魂魄进入到了一位满头白发的童子体内。 那童子闭眼,良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无奈,“真是,小骗子,又把我骗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个系满了红线的木头人,那红线缠缠绕绕,都不好找出线头在哪里。 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猴子!完了完了完了!” 此时月老一脸慌张的跑过来:“我给那傻木头缠满了红线的事情该不会被发现了吧?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要是被司命星君知道了,少不得又要罚我去编那劳什子的万年姻缘簿!” 会累死一个月老的! “发生什么事情了?”白发童子不急不缓,月老这个忘性大的,他给少云的木头小人缠满红线的事情早就不是秘密了,要不然,她下界和人卿卿我我也不会被当没看见,如此宽松了事。 真当司命殿的那群人精子都是吃干饭的,不过是事出有因,各有考量,都懒得计较罢了。 “听说,她在合虚六境和人定下姻缘,在姻缘石上留下名字的事发了,要被橙辛仙侍给教训呢!” “怎么回事?”那童子震惊的起身,这不应该啊?司命殿哪个都不是爱管闲事的,怎么还管到自己人头上了? 月老摸着胡子,一脸八卦,“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帮我消除这木头上的红线姻缘的?” “我帮你收拾烂摊子就不错了,怎么帮的你少管,为何橙辛仙侍要突然教训她?” “哦,那说来就话长了。” 白发童子不耐烦,“给我长话短说。” 第941章 天界10章 月老苦着脸,”听说是一方位阶颇高的小世界,有仙人要历‘人劫’,以证战神位。那方世界的帝君不知为何,竟求到了司命殿头上……司命星君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答应了!” “这本就是个苦差事,哪个都不愿意去,正巧,她不是‘犯错’被橙辛仙侍逮住了吗?这苦差事,可不就顺理成章地……” 月老两手一摊,你懂得! 真身下界,意味着她将失去天界的绝大部分庇护,以本体承受下界的一切因果、劫难、伤害! “怎的要她下界帮忙?她才开了灵智多久?” “就她那个木头脑袋,她分得清东南西北吗?”没他帮忙,她就连路都不认得。 这和她之前穿戴着“义骸”下去游玩、经历情劫,完全是两个概念! 那时就算“死”了,也不过是损失一具义骸,真灵无损。可这次…… “别小瞧这新晋的上仙啊?她在合虚六境中,不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搅动风云,最后还……咳咳,总之挺厉害的嘛!” 白发童子打断月老:“那是她穿了我给做的义骸,她先天性的缺陷被我给补足了。” 真身下界,她那些缺陷会完全暴露!而且,这次是去护持旁人历劫,介入他人命数,因果纠缠更深,尤其是修为一定会被压制,到时候更是危险。 月老也急啊,“那怎么办?一个不小心可是会死的!当真会身死道消,要不要这么狠?”这和合虚六境中可不一样,还有天界这个退路。 这次,是真的把命悬在了下界。 她身上的红线还没解除干净呢,就这么死了,那到时候多出来的旷渴怨夫可怎么办?尤其还是那么一大坨? 吾命休矣! 月老只觉得眼前不亮,到时候他一定会被帝君削,帝君太可怕了!他不想面见帝君! “猴子,不,鬼尊!......咳咳,您可得想想办法啊!” 月老也顾不得许多了,抓着朱厌的袖子,就差老泪纵横了。 他可不想因为一个不靠谱的红线事故,就被发配去天河数星星,或者更惨…… “我还是不是你的亲朋好友了,帮忙啦,帮忙啦,不然我这月老......就不给你你的本命红线了。”月老一跺脚,说出了最狠毒的话来要挟。 朱厌嘴角直抽,“你能更没出息一点吗?” “你都成了鬼,还想要自己的本命红线,这本就为难我月老。”月老语气一软“你就帮帮我,别让她死在下界。囫囵的回来,哪怕只有一点真灵也成啊!她要死了我这红线去找谁销账?” “行了,我想想。”朱厌思考一番,上下打量月老,“有没有能遮掩天机的法宝。” “你想干什么,你身为鬼帝,下界作恶,我也担责的!” “给不给。” “……给。” 月老哭丧着脸,肉痛地在自己宽大的袖子里掏啊掏,摸了半天,才颤巍巍地掏出一枚灰扑扑,甚至边缘还有细微裂痕的椭圆形玉佩,玉佩表面黯淡无光,仿佛蒙尘多年。 “喏,就这个了,‘隐尘佩’,” 月老不情不愿地递过去,眼神还黏在玉佩上,“别嫌它丑!这可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好东西,专门用来遮掩天机、混淆自身存在感的!戴在身上,只要不主动暴露,就算站在司命星君眼皮子底下,只要他没特意用观天镜瞧你,也未必能立刻看穿你的根脚!” 朱厌接过玉佩,入手微凉,神念一扫,便知月老所言不虚。这玉佩看似破烂,内里却蕴含着一种极为古老晦涩的规则道韵,确实有遮蔽天机之效,只是……裂痕明显,效力恐怕打了折扣,且似乎有使用限制。 “裂了?” 朱厌挑眉。 “咳,年、年头久了嘛,有点小瑕疵很正常!” 月老眼神飘忽,“但遮掩你下界的气息,避开寻常的监察天机,足够用了!只要你别在下界搞大动静,引来‘上头’的特意关注,应该……问题不大。”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没什么底气。 朱厌捏着玉佩,沉吟片刻:“能遮掩到什么程度?若我需动用超出下界允许的力量……” “那肯定会露馅!” 月老立刻跳脚,“祖宗!您可千万别乱来!这玉佩只帮你‘隐身’,你一旦动用超出下界承受的力量,天机立刻就会产生剧烈波动,到时候别说司命殿,搞不好巡天司、甚至更上头的大佬都会被惊动!那你可就真的完蛋了!连带着我……” 月老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朱厌明白了。 “足够。” 他将玉佩收起。本就没打算直接插手干预“人劫”进程,那与找死无异,他要做的,是确保她能安全回来。 “你打算怎么做?” 月老惴惴不安地问,“真身下界?鬼尊擅离,这可是大罪!” “谁说我要用鬼尊的身份下去了?” 朱厌淡淡瞥了他一眼,“我自有办法。你只需管好你的红线,别让任何人察觉‘隐尘佩’不见了,尤其是……” 他顿了顿,“尤其是帝君那边。” 他来月老殿可是瞒着帝君来的,不被察觉最好。 提到帝君,月老又是一个哆嗦,连连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我嘴最严了!那、那你什么时候动身?你回来了玉佩可要还给我,这东西可是我的私藏!” “现在。” 介于生死之间、玄奥晦涩的气息一闪而逝,那枚玉佩将他周身所有异常气机尽数收敛。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 “诶?这就走了?” 月老眨眨眼,欲哭无泪,“我的‘隐尘佩’啊……算了算了,反正会还的……只要帝君不找我算账,一切都好说……” 他嘀嘀咕咕,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永远理不清的红线。 第942章 莲花楼1章 少云是被橙辛仙侍给一脚给从天界踹下凡来的。 没别的,她太嚣张了,她直接跑到司命殿和大司命说自己有心上人,这不是找死是什么,本来都当睁眼瞎了,她还生怕别人不知道。 月老的失误可以含糊过去,当作红线乱缠的意外,可她偏不。那名字在她心尖滚了千百遍,烫得她坐立难安,仿佛不说出来,就要把她那点木头心子都烧穿了似的。 犯忌讳的,知不知道,笨木头!! 为了避免她再口出狂言,橙辛仙侍抬起就是一脚。 少云只来得及“哎哟”一声,紧接着便是急速下坠的失重感和耳边呼啸的风声。 而且,她变小了。 小胳膊小腿,藕节似的,裹在一身……嗯,怎么说呢,红艳艳、厚墩墩、绣着俗气但喜庆的金色福字的棉袄棉裤里,穿的像个红包。 她低头,努力想看看自己的脚,视线却被圆滚滚的肚子挡住,她的手臂都变得短短胖胖,那手还带着肉窝窝。 她下意识舔了舔牙床,只有几颗小米粒似的乳牙。 “……” 少云沉默了。吃肉咋办? 现在下界的年节浓厚,她如今是一个三岁的小屁孩儿,连一颗恒牙都没有。 哪怕知道下界会被压制,但……这也压制得太厉害了吧?!可怜她连个头都压制没了。看到的也只是满大街来来去去、各式各样的……腿。大人的腿,小孩的腿,粗布的,绸缎的,沾着泥的,干干净净的。 微乎其微的仙力,只能牢牢抓着手中的那一小节桃树枝,那小小的枝头上有一朵小小的花骨朵,少云躲在墙角,和开花的桃枝嘀嘀咕咕。 “喂,小陶,能听见吗?这什么情况?‘重生’?任务提示就俩字?‘重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浴火重生?凤凰涅盘那种?可这范围也太广了吧?就凭这俩字,我上哪儿找人去?” 桃枝那头传来小陶的声音,“既然是历劫,也不能太离谱,能给俩字都不错了。主上,既然是下来护持旁人历劫,还是最棘手的‘人劫’、‘杀劫’,没让您两眼一抹黑全靠撞大运。‘重生’俩字,虽然含糊,好歹是个方向不是?” “个头呢?就我这个头,垫着脚,伸长了脖子,看见的也是满大街的腿。” “咳咳,” 小陶在那头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些,“主上,您是真身下界,总要有个合理合法的‘来历’,方便融入此界,避免被此地的天道当异物给排挤或劈了。司命殿那边给安排的剧本是……您是个被拐子拐跑,又自己机灵逃出来的小可怜,因为年纪太小,惊吓过度,所以过往一切都不记得了。这不就有了来历和痕迹了?” “那我还要自己往拐子手上撞?” “嗯呐!”那边的声音也太欢快了。小陶这次没绷住,“主上英明!这样才真实嘛!一个三岁小娃娃,要不是有这番‘遭遇’,怎么解释?您就找个看起来最像坏蛋的,碰个瓷,被拐了最好,然后再找机会‘逃’出来,完美!” “小陶,你是不是报复我把你弄去当了几十年守宫的事情?”小陶没吱声。 行吧!少云抓着桃枝起身,来到满是人的大街上,找一个最像拐子的去碰瓷,被拐了最好。 正当她瞄准一个贼头贼脑的人,就要撞过去,突然视线拔高, 一个戴着无面鬼面的人将她抱起,让她坐在手臂上。 面具惨白,在略显昏暗的天光下,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面具的眼孔后面,似乎有一双眼睛正看着她。 “拐子?” 面具后面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的闷笑:“叫哥哥。” 少云努力伸长她的小短手,将他身后的一缕白发给拿到两人的面前:“你的脸皮也忒厚了。” 她又不瞎,人间这种头发黑白相间之人,起码三四十了。让她叫哥哥?当人爹还差不多。 “你叫我哥哥,我请你吃东西。” 嘁,她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好吃的冰糖葫芦儿——不好吃,不要钱咧——”一个扛着草垛子的小贩从街角转过来,那草垛子上,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山楂冰糖葫芦。一颗颗圆溜溜的山楂裹着晶莹剔透的糖壳,在略显阴沉的天色下,像一串串小小的红灯笼,散发着无比诱人的光泽和甜香。 那扛着草垛子的小贩似乎格外有眼力见儿,本来都路过了。 一个戴着诡异面具、抱着个穿得像个大红灯笼的年画娃娃的高挑男子实在过于扎眼,他竟又绕了回来,吆喝声洪亮,带着市井特有的热络与诱惑。 少云的小嘴巴兜不住疯狂分泌的口水,一滴晶莹清亮的液体成线体落下。 那草垛上的糖葫芦,那必然是酸酸的,甜甜的。 然后一串糖葫芦就到她手里了。 少云嘴里嘀嘀咕咕,“谁喜欢这个。” 她上嘴就是一口,果然好吃! 拐子必备,胆大心细脸皮厚,必然是需要用吃的哄骗小孩儿。 这个戴面具的拐子遇上她,算他倒大霉。 等她吃饱喝足,摸清情况,找准机会,非得叫他……呃,人财两空?好像哪里不对?不管了,反正不能让他好过! 抱着“吃垮拐子,为民除害”的伟大志向,少云的糖葫芦很快只剩光杆,她舔了舔沾着糖渣的手指,意犹未尽。小脑袋一转,乌溜溜的眼睛开始扫视街边其他摊贩。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少云在他怀中一通乱点,不管香的臭的啥都要尝尝咸淡。 “那个!那个黑乎乎的,切一块尝尝!” 她指着卤煮锅里翻滚的肥肠。 面具人脚步顿了顿,目光似乎在她肉乎乎的小脸和卤煮锅之间逡巡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过去,买了一块最小的。 少云接过,嗅了嗅,皱了皱小鼻子,但还是勇敢地咬了一口。嗯……味道有点怪,但咸香入味,居然不难吃?她又咬了一口。 就这样,少云在面具人的怀里指挥若定,几乎把整条街的小吃感兴趣的尝了个遍。面具人也由着她,不问价钱,不问多少,她指什么就买什么,沉默地付钱,沉默地抱着她穿梭在逐渐拥挤的人群中,偶尔调整一下手臂的姿势,让她吃得更舒服也更欢快。 吃饱喝足,身体暖和了,小肚子也鼓了起来,幼童的身体精力有限,少云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手里的半块芝麻饼也快拿不住了。 “困了。” “昂。” “那我们回家。” “你认识我吗,就让我跟你走?” 第943章 莲花楼2章 “怎么不认识?” “我叫什么?” “你?”他低低地闷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胸膛传来,震得她靠着的部位微微发麻。“小年糕。香香软软。” 他甚至轻轻捏了捏她圆润的脸颊。 “我才不叫这个!” “那你叫什么?” 他从善如流地问,手臂稳稳地托着她,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少云一噎。 她叫什么?她还没人给起名字呢! 小下巴一扬,“问别人的名字,是不是需要先说自己的?” “我叫汤圆。” “……” 少云无语。 这人脸皮果然厚! 她憋了憋,想起自己红包似的打扮,没好气道:“我不叫年糕。还有,我也不是你妹妹。” 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多个“哥哥”,尤其是疑似拐子的哥哥。 “你长的很像我女儿。”汤圆叹息,似惆怅,似难过。 少云愣了一下。 女儿?这拐子还有女儿?失踪了?所以看到年纪相仿的小孩就……? 她小声问:“然后?” “叫哥哥。” 汤圆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少云顿时把那点同情抛到九霄云外,“呸!” 想占她便宜?没门!就算是长得像他女儿,那也该叫爹,叫什么哥哥!这拐子,不仅脸皮厚,还不要脸! 汤圆像是被她的反应逗乐了,胸膛又传来闷闷的震动。他调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他肩头, 少云还想再抗议几句,但温暖的怀抱,规律的步伐,以及吃饱后汹涌的睡意,让她的小脑袋越来越沉,等她醒来在跑吧。 现在,嗷~,太困了。她无声打了个哈欠。 面具人感觉到肩膀上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脚步放得更缓更稳。 他抱着熟睡的“红包娃娃”,七拐八绕,最终走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深处。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他抬手,指尖一缕极淡的灰气溢出,没入门缝。门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自动打开。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院落,收拾得干净整洁,却没什么人气,只有院角一株老梅树,枝头点缀着几朵伶仃的梅花。正屋亮着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普通的中年妇人正垂手立在门口,见到面具人抱着孩子进来,立刻躬身行礼,动作轻悄无声。 面具人抱着小年糕径直走进里间。 里间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床上铺着干净厚实的新被褥。他小心翼翼地将睡熟的小年糕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又将她手里攥着的桃枝轻轻拿开放到枕边。 他对跟进来的妇人低声道:“她醒了若要问,只说你一概不知。平日称呼她‘小姐’即可,小心看顾,饮食起居不可怠慢,但也不必过于拘束,她要出门……便由她。” 妇人恭敬应下:“是,主人。” 面具人又看了一眼床上蜷缩成小小一团的小年糕,这才无声无息地消失的离开。 少云这一觉睡得很沉,或许是孩童身体本就嗜睡,也或许是下界后仙力被压制、神魂适应新身体的疲惫。等她被透过窗棂的冬日阳光晃醒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看着陌生的房间,愣了好一会儿,昨晚的记忆才慢慢回笼。 话都还没说完就被被踹下界,变成三岁小孩,试图碰瓷拐子,结果被一个戴鬼面具的给截胡了,吃遍了一条街,她还没什么戒心,趴在人身上睡着了…… “小姐,您醒了?” 温和的女声响起,昨晚那妇人端着热水和干净的布巾走了进来,“热水给您备好了,先擦把脸吧。早膳也备好了,是小米粥和肉包子,可要现在用?” 少云看着她,眨了眨还有些迷糊的眼睛,没立刻回答。她试着感应了一下体内的仙力,连个清洁术都使不出来。再看看自己这小胳膊小腿......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先填饱肚子,再琢磨那个该死的“重生”任务,以及……昨晚那个面具人到底是谁? 汤圆,一听就是假名。 “嗯,吃饭。” 少云很干脆地点头,自己挪到床边,伸着小短腿试图下床。妇人赶紧过来扶她,帮她穿好小棉鞋。 早膳很简单,但热气腾腾,小米粥熬得香甜,肉包子皮薄馅足。少云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状似无意地问:“这是哪里呀?昨天那个戴面具的呢?” 妇人按照面具人的吩咐,那是一问三不知。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少云嚼着包子,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妇人。哪怕现在仙力被压制成了渣,直觉和观察力还是比真正三岁小孩强多了。这妇人气息平稳,举止有度,虽然穿着粗布,但手上没什么劳作的厚茧,说话也条理清晰,哪里像普通人? 还有昨晚那个面具人,那气息……虽然极力收敛,但她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绝对是老熟人。 到底谁啊?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来看她的笑话? 说起来,她在上界相熟的就那么几个,但谁都对不上啊? 奇怪了。 不过,对方既然安排了这么一套说辞,显然不想暴露身份。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顶着个三岁娃娃的壳子,有个安全的落脚点总比流落街头美妙。 先稳住,苟一波再说。 吃完饭,少云少不得提出要出去“看看”。妇人没有阻拦,只是细心地给她裹了件带着白兔毛兜帽的小斗篷,叮嘱她别走远,巷子口玩玩就回来。 少云迈着小短腿,晃晃悠悠地出了小院。胡同很安静,住户不多。她走到巷子口,外面就是一条稍显热闹的街道,多是些卖杂货、吃食的小铺子。 她站在巷子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努力踮着脚尖,试图看得更远些,奈何身高是硬伤。视线所及,依旧是大人们的腿和腰。 “重生……重生……” 她小声嘀咕着,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边溜达,小脑袋飞速运转。按照小陶的说法,这“重生”是任务提示,肯定和那个“人劫”有关。 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死而复生之人? 还是告别过去,获得新生之人? 这一点头绪都没有,她到底该怎么找,人都找不到,还怎么帮人渡劫? 难怪司命殿都没人接这个烫手山芋,倒霉的,落她手上了。 第944章 莲花楼3章 她正思索着,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哭喊声。 “我的儿啊!我的小宝!谁看见我的小宝了?!” 一个衣衫朴素、头发散乱的妇人发疯似的在人群中穿梭,抓住人就问,脸上涕泪横流,绝望之情令人侧目。 周围聚拢了一些人,议论纷纷。 “哎哟,这不是西街豆腐坊的张寡妇吗?她家小宝丢了?” “可不是吗!听说就刚才一转眼工夫,在自家门口玩泥巴,人就不见了!” “该不会是被拍花子的给拐了吧?最近城里不太平,丢了好几个孩子了!” “真是造孽啊!张寡妇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丢了,可怎么活啊!” 少云踮着脚,透过人群缝隙,看到那妇人瘫坐在地,嚎啕大哭,捶胸顿足,模样凄惨无比。周围有人同情,有人摇头叹息,也有人面露警惕,赶紧拉着自家孩子走开。 丢孩子?拐子? 少云心头一动,这拐子案……会不会和她的任务有关?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拉了一下。一回头,一个比她高不了多少、穿着打补丁破旧棉袄的小男孩,正怯生生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半个看不出原料的饼子。 “小、小妹妹,” 男孩的声音又细又小,像蚊子哼哼,还带着点不自然的颤抖,“你、你一个人吗?你爹娘呢?” 少云看着他,没说话。 小男孩似乎更紧张了,但还是鼓起勇气,把手里的饼子往前递了递:“你饿不饿?这个给你吃。那边……那边有个人,说给你糖吃,你吃不吃,我带你过去……” 他指了指街对面一个阴暗的角落。 少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灰扑扑短打,戴着破毡帽又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正蹲在墙角,手里似乎真的拿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朝这边张望。 呵,利用小孩骗小孩。 幸好,她不是真的三岁。 少云看了看眼前这个明显也是被利用的小男孩,一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成型。 她小声说:“哥哥,我找不到家了……我害怕……” 她伸出小胖手,接过了那半个饼子。 这玩意儿,喂狗的吧? 梆硬! 拐孩子也不下点儿血本,谁会跟着半个饼子跑? 真当小孩都是傻的吗? 或许真的有,眼前这个小孩儿就狠狠的咽了一下口水。可怜见的,没吃饱过吧? 少云很大方,小肉手掰了掰饼子,很好,力气还在。 饼子被一掰为二,“给。” “我.....我的。”小男孩儿似乎有点不信。 少云天真说道:“我们一起吃。” 小男孩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将这个饼子塞自己嘴里了,可见饿得有多狠。 那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又朝这边招了招手,还晃了晃手里亮晶晶的东西——这次看清了,是几颗粗糙的麦芽糖。 小男孩也看到了,他停下吞咽,犹豫地看了看少云,又看了看那男人手里的糖,他小声对少云说:“小妹妹,那个大叔……有糖,可甜了。我们……我们过去吧?拿了糖,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糖?甜甜的糖?” “嗯!可甜了!” 小男孩用力点头,伸手来拉少云的小胖手,“走,我带你过去。” 少云任由他拉着,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跟着他往街对面走。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街道,离那个破毡帽男人只有几步之遥时,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差点撞到少云。 “哎哟,我说你去哪里了?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家中婶婶正在找你呢!”一个略显瘦弱的小少年,紧紧抓着少云的肩膀:“你可别乱跑,这天杀的人贩子,专挑小孩下手,听说西街张寡妇家的小宝就是刚才丢的!官府都惊动了,正满城搜呢!抓到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这小少年出现的时机太巧,说的话也意有所指, 破毡帽男人脸色微微一变,迅速低下头,将手里的糖块揣进怀里,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灰,转身就往巷子深处快步走。 小男孩见状,明显有点失望,抓着少云的手也松了劲,小声说:“那、那大叔走了……糖没了。” “哦,走了呀。” 少云也装作失落的样子,瘪了瘪小嘴。 小男孩看着破毡帽男人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红包子一样,可可爱爱的小少云,“你家哥哥来找你了,你......还是回家去吧。下次别跟着人乱走了,就是有糖给你也不行。” 小男孩似乎很怕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年,说完这句话就跑了。 那小少年蹲下,衣衫隐隐有点污渍,但看得出,料子不错。 “也不知哪家的大人,如此粗心大意,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这小姑娘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居然没一个下人跟在身后,就让她这么一个人在街上走来走去。 那双腕上的小金镯子在衣袖中若隐若现,早就被人盯上了,不然小狗子也不会为了半块饼子去哄人。 少云沉默,人小就是这么不好,容易被拐,还容易被救,一点人权都没有。 她递出一口没咬的小饼子,“我不记得了,大哥哥,你叫什么呀?” 小少年很自然的接过饼子往怀里放,“我叫李相显,妹妹,你呢?” 少云扁扁嘴,还是说出了那个略显羞耻的名字:“小年糕。”都怪那个戴面具的怪人!起的什么破名字! 李相显微微一愣,还真是人如其名,小妹妹确实像。肉嘟嘟的,还白净,穿着红棉袄,可不就像块香甜软糯的年糕么。 “年糕妹妹,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从哪个方向走过来的?” 这当然...... 小年糕转了一圈,懵了,她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不是,她现在怎么就突然不认路了? 怎么每个方向都长的一模一样,这还带复制黏贴的? 不对呀?什么时候她的记性这么不好了?下界压制还不带认路的? 看着她这副迷糊的小模样,李相显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显然这小妹妹比弟弟都不如,好歹弟弟还知道不和陌生人走呢! 第945章 莲花楼4章 “一点印象都没有吗?比如,家门口有没有树?有没有石狮子?或者,门口有没有经常做买卖的摊子?你闻闻自己身上,有没有特别的味道?” 李相显耐心引导,试图唤起小年糕的记忆。 小年糕很配合地抬起小胳膊,凑到自己鼻子前嗅了嗅,她诚实地摇摇头,小表情甚至有点无辜:“只有……包子味,和一点点糖葫芦的甜味。” 她又想吃了,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卖的。 李相显:“……”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就是个被养得极好还有点迷糊的小贵女,不知怎么就走丢了,还差点被盯上。 放任她在街上乱逛,太危险了。他很自然地牵起小年糕的手。 小年糕歪头看了看他清秀的侧脸,没挣脱,乖乖地让他牵着。 这个少年虽然出现得突兀,但眼神清正,举止有礼,他身上有一种让她觉得……嗯,还算顺眼的气质。 “你先跟着我,我带你找一找。” “哥哥,那个丢孩子的婶婶好可怜呀,我们……我们去帮帮她找孩子好不好?我知道丢了孩子的娘亲,心可疼可疼了。” 她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揉了揉自己的心口,小脸皱成一团,仿佛感同身受。 哪知,这少年冷笑一声:“是真丢还是假丢,谁知道呢?” 小年糕:“?” 什么意思,眼看着那寡妇都要撞墙了,要不是周边有人拉着,这就是一条人命啊!她都要死要活的,这还能假得了? 张寡妇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哎呀!晕了晕了!” “快!掐人中!” “去个人请大夫!再去个人报官!这都闹出人命了!” 现场一片混乱。有人去扶张寡妇,有人飞奔去报官。 李相显眉头紧蹙,反应极快地拉着小年糕往旁边店铺的屋檐下疾走几步,避开涌动的人潮。 “小孩子,不要看热闹。” 他低声道,同时微微侧身,用自己尚且单薄的身躯,将小年糕护在墙角与自己的身体之间,隔绝了大部分混乱的视线和可能发生的意外碰撞。 这里不能再待了。李相显当机立断,牵着小年糕,逆着些许看热闹涌来的人流,拐进了旁边一条相对僻静些的巷子。 巷子深处,人声渐远。 李相显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他需要钱,迫切需要。 他蹲下身,与小年糕平视,“年糕妹妹,你要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帮你找家人,你是不是要给我一点报酬?” 他说话时,目光状轻轻扫过了小年糕那从红棉袄袖口中微微露出做工精致的小金镯。 他盯上了小年糕的金镯子。 是了,一个瘦弱的小少年,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虑,凭什么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如此热心?甚至冒着被拐子报复的危险去救她? 他或许需要钱,很需要。 李相显见她垂着小脑袋不说话,以为她是被“报酬”二字吓到,连忙温声软语补充道:“年糕妹妹,你别怕,哥哥不是坏人。只是……哥哥的弟弟生病了,病得很重,需要银钱抓药。哥哥实在没有办法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艰涩和难堪,“我看到你一个人,又差点被坏人骗走,我不能不管。但哥哥帮你,你能不能……也帮帮哥哥?只要一点点就好,一个镯子……或者,哥哥想办法送你回去,你家人肯定会重重谢我的,对不对?” 他囊中羞涩,没有银钱。 在看见小年糕之前,他甚至还在街上乞讨,就为了乞讨几个铜板能为弟弟换一点降温的草药。 他包袱里那件唯一还算体面的外套,是为了在必要时去当铺,不至于被直接轰出来而保留的。 人来人往时,一眼就看中了显眼的小年糕和她手上的金镯子。 为此,他冒险换下了那身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衣烂衫,赶在小年糕被人拐走的时候将人给截了下来。 这一切,都是为了此刻,为了能“合情合理”地接近她,获取她的信任,然后……得到一个小金镯子,或者,通过她找到更能给予酬谢的家人。 他真的很需要钱。 “哥哥……你的弟弟,病得很重吗?他……他难受不难受呀?”小年糕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李相显,“你需要的话,我的两个镯子都可以给你。” 她说着,取下小金镯子递给李相显。 李相显看着如此信任他的小年糕,的眼眶突然一下就湿润了。 全家罹难,他带着幼弟亡命奔逃时惶恐无助,他没有哭。 藏身破庙,与野狗争食、向路人乞讨时的屈辱艰难,受尽白眼与驱赶他还是没有哭。 但是小孩子真的太难带了,他已经拼尽全力照顾弟弟,可是弟弟还是生病了。 看着弟弟从粉雕玉琢变得瘦骨嶙峋,如今高烧不退、气息奄奄却无钱医治时的绝望……更加没有时间难过和伤心。 在这一刻,他看着如此信任他,轻而易举交出自己的小金镯子的小年糕,他哭了。 他是存心不良欺骗一个不知道金镯子价值的小妹妹。 他可以乞讨,可以和人在地上抢食,但从未泯灭良心。 他的傲骨还在,他读的书,也不许。 但是现在,他的傲骨......折了。 “对、对不起……” 他声音哽咽,“我……我不是……我只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语无伦次,“不是想骗你的东西……我本来……我……” 他说不下去了,用手背狼狈地抹着脸,却越抹越湿。 “我知道呀,哥哥,你很好。”他身上的气质很干净,或许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但他的目的,只是一个为了保护重病幼弟的……可怜少年。 小年糕看着突然哭得不能自已的李相显,眨了眨眼。 她想了想,伸出小胖手,有些笨拙拍了拍李相显瘦削颤抖的肩膀。 “哥哥,不哭。” 她的声音软糯,“镯子给你。” “给弟弟治病,要好多好多钱,对不对?至少,要吃一点好的呀!” 一个镯子够干什么的? 李相显接过还带着孩童体温的金镯,将汹涌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狠狠抹一把眼泪。 再睁开时,眼中虽然还残留着水光,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年糕妹妹,我会帮你回家的,你信我。” 他紧紧攥住金镯,“这镯子,我李相显借了!日后,必当十倍、百倍奉还!你的大恩,我李相显此生不忘!现在,我带你去找你的家人。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就算踏遍全城,问遍所有人,我也一定帮你找到!” 第946章 莲花楼5章 “我们能先去看看弟弟吗?我……我有点担心他。” 感觉李相显是个有故事的小少年,她突然遇见他,是不是说......他就是那个要渡劫的上仙? 直觉告诉她,跟着他。 面具人能将她给安排到这个地方也肯定有深意。 李相显心头一暖,重重点头:“好!我们先回……回去看看弟弟。然后,立刻去找你的家人!” 小年糕:“......”她没那么急。 小年糕被他牵着,朝着城西更为偏僻破败的区域走去。 她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他略显急切的步伐,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他的身世也不知道有没有奇怪的地方可挖,万一要是属于家破人亡,孤苦伶仃,还有什么敌人追杀之类的? 那不挺适合重生复仇之类的吗? 七拐八绕,穿过几条污水横流、气味刺鼻的小巷,李相显带着她来到了一座荒废已久的城隍庙前。 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围墙也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破败的正殿和倾颓的偏房。这里是一群无家可归者的栖身之所,也是一群小乞丐抱团取暖的地方。 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或坐或躺在角落,看到李相显牵着一个穿着红棉袄、白白净净的小女孩进来,都投来好奇或隐含贪婪的目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言的酸腐和霉烂气味。 之前给小年糕的那个男孩儿居然也在这? 小狗子显然也认出了小年糕,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几步窜到近前,“你这么快就把人给拐回来了?”他随即警惕的看着他,“呸,平时装得像模像样,你弟一生病,你也开始坑蒙拐骗了?” 他说着,又转向小年糕,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粗鲁,“小妹妹,不是说了不能随便和人走的啊?你聋了!!” 李相显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别瞎说,这是我母家的妹妹,我母家那边来人接我和弟弟,所以妹妹才走散的。”这为他之前为何突然冲出来以及突然有钱能去看病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小狗子不屑的嘁了一声,他才不信:“要不是你打断,这小妹妹还落不到你手里,小心赵癞子弄死你。” 乞儿的命不值钱,被人弄死也没人能讨一个公道。 抱团取暖的乞儿会格外防备外人,但对自己人还是有一定的容忍度。 李相显眼神一厉,拳头微微握紧,他不敢让小年糕一个人自己待着,她太小了,还没有什么防人之心。别人说什么,她就是什么,乖巧的要命。 他只能硬着头皮将小年糕带来他们兄弟栖身的破庙。只是没想到,小狗子这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是哥哥的妹妹,我确实是来找哥哥的,小哥哥,你为什么不信呢?”小年糕可爱的歪头,对着回到破庙就变得埋汰的小狗子笑笑。 小狗子还、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叫哥哥,嗫嚅的收了声,略微有点不好意思。 “我说你之前急急忙忙的回来换衣服是干什么去的,原来是认亲去了啊!这下好了,你弟弟有救了。”此时一个有点跛脚的男孩儿从角落起身,“赶紧抱着你弟去看病吧!” 另一个略显蛮横的声音插了进来。他抱着胳膊,斜靠在断墙上,眼神不善,“既然已经认了亲,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们这睡觉的地方,可不能白占着了。麻溜点,腾出来!”他话音一落,旁边几个跟他一伙的小乞丐也跟着起哄。 李相显兄弟睡觉的那个角落,相对干燥背风,算是破庙里为数不多的“好位置”。他们一走,这块地方自然就成了抢手货。 “那我也还在呢,我睡。”跛脚的男孩气愤道。 “你一个人,还想跟我们抢?打得过我们再说!” “你、”阿刀又气又急,挥舞着拳头就要和人硬碰硬:“来来来,我们做过一场再说。” “阿刀,算了。”李相显拉住想要冲上去的阿刀,他不想在离开前再多生事端,尤其小年糕还在身边。 阿刀高举的拳头僵在半空,失望的看着李相显,他要走了,所以,他们这段时间的交情就没了吗? 不讲义气,亏得他之前还一直帮着照顾小夷。 “人家已经认回自己的家人,还能鸟你这个小乞丐?走吧,走吧!走了就别再回来。”那个想要抢床铺的乞丐少年说道。 阿刀有点失落,他难得将李相显当做自己兄弟,他抢来的东西还分给他们兄弟了呢,早知道,他自己全吃了。 “你算哪根葱,他们兄弟和我们不一样,你不要以为和他们混久了就以为自己也是那样的人。”乞丐少年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草根,吊儿郎当地嘲讽阿刀。 阿刀正要用力推开李相显...... “阿刀,我一个人看不来小夷,你来帮我,和我一起照顾他。” 阿刀的手一顿,“你说的,可不能反悔!” 他几乎要乐的跳起来。李相显居然愿意带走他!他这个兄弟还真没认错! 既然都要走,这个破角落谁爱要谁要。 “这地方……我早就不想待了。你说过,我们不是天生的乞丐。我信你。带我走,我阿刀这条命,以后就交给你了。是当牛做马,还是闯刀山下火海,只要你一句话。” 周围的小乞丐还以冲动的阿刀要和李相显翻脸,没想到,他依旧还是李相显身边的狗腿子一个。不禁有人嘘了几声。 “装模作样。” “你是乞丐——一辈子都是乞丐。” “谁喜欢乞儿,不是骗子,就是小偷。” “李相显迟早不会要阿刀,” 周围再次响起低低的嗤笑声。李相显对这些冷嘲热讽早已习惯。他紧紧护着小年糕,径直走向破庙最里面,那里有一个相对隐蔽、用破木板和烂草席勉强隔出的小小角落。 角落里,铺着薄薄一层干草。干草上,蜷缩着一个和小年糕差不多大的小孩儿。 那孩子外面的衣裳褴褛,但内里的衣裳还是完好的,就找了一件破烂穿在身上遮住原本的衣裳。 第947章 莲花楼6章 小孩儿瘦骨嶙峋,他紧闭着眼睛,小脸烧得通红,即使在昏睡中,也因痛苦而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呼吸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掉。 这个时期的孩子一吃不饱就会飞速的掉膘,生病。 凡人的生命,就是如此脆弱。 李相显扑到弟弟身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滚烫。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焦急,他回头,快速对跟过来的小年糕低声道:“这是我弟弟,李相夷。他已经烧了好几天了。” 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跟着他东躲西藏,食不果腹,如今更是病得奄奄一息,李相显内心抽痛,如今倒是有了救他的办法。 他吃力的抱起和小年糕差不多的小豆丁。 要出破庙的时候,李相显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警惕。 一看他似乎有踌躇之色,小年糕取下自己的小斗篷打算给小豆丁披上。 “发烧会怕冷吧?” 她说着,踮起脚,试图将斗篷盖在小豆丁身上。但她个子太小,够不着。 “年糕妹妹……” 李相显喉头一哽。 “我穿得很厚实的,手很暖哦!” 小年糕打断他,还伸出自己暖呼呼的小胖手,示意自己不怕冷。 “我来。”阿刀接过小年糕的斗篷,李相显没有再推辞。 李相显感激一笑,“谢谢,多谢年糕妹妹。” 他用小年糕的斗篷将弟弟捂的严严实实,又将自己的头发披散开来,让人瞧不见摸样。 小年糕挑挑眉,这么怕被人瞧见啊?!看来这兄弟俩惹上的麻烦,恐怕不小。 “年糕妹妹,多谢。” 李相显抱起被红斗篷包裹得严实的弟弟,再次郑重道谢,然后看向小年糕,“我们这就去医馆。然后......”他会立即帮小年糕大打听她家人的下落。 “走吧,哥哥。弟弟的病要紧。” “年糕妹妹,你比小夷大啊?”阿刀自来熟,牵着小年糕跟在李相显的身后。 “啧啧,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大显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还带个拖油瓶?” 身后依旧是一片嗤笑声,但阿刀就是固执的跟着李相显,李相显不是一般人,他会发达的。 “李相夷是几月生的?”小年糕好奇问。 “弟弟是二月十九的生辰。” “我是三十,我是姐姐。”小年糕当即说出一个较大的数字,脱口而出后就觉得坏菜。但显然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李相显瞥了一眼不识数的小豆丁,没出声。 阿刀倒是点点头,三十确实比十九大。 眼看这两个少年好似没发现她话里的漏洞,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弟弟也像我一样,不认路吗?”小年糕继续好奇,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不记得路应该是正常的吧? 李相显嘴角微微扬起温柔的弧度:“他啊……很聪明,过目不忘。不会轻易迷路。为此,总是喜欢一个人闷头乱跑,每次都得我去找。” 他声音低了点,“不过,他也很乖,从不会跟陌生人走。” 那晚要不是他出门找弟弟,怕是也活不下来。 这话意有所指。小年糕听出来了,这是在委婉地“教育”她呢。这么小,就能看出过目不忘的潜质了?她瘪瘪嘴,没反驳。 李相显避开主街的喧嚣,最后来到一处相对干净整洁的巷子。巷子深处,有一家挂着“回春堂”牌匾的小医馆,门半掩着,里面飘出草药的味道。 “这是我认识的一位老大夫的医馆,这里也很清静。” 李相显解释道,抱着弟弟推门走了进去。 医馆不大,收拾得井井有条。柜台后,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在碾药,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李相显牵着小年糕进来,微微一愣。 “陈伯。” 李相显礼貌地打招呼。 “没钱,我不看病。”陈伯冷淡的看了一眼,又低头去碾他的药。 李相显之前来过一次,还想自卖自身给弟弟看病,被他给轰了出去。 穷鬼,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病。这病,只有钱能医,他治不了。况且这少年自己也是内火郁结,早晚要倒下。他要是收下,那就是一个大麻烦。 就算他再会识文断字也不行,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失孤少年,不值得他上心。 “有钱。”李相显放下弟弟在小医馆内的病床上。给陈伯一个金镯子,“够不够。” 这小子发达了? 陈伯停手擦擦,接过小金镯子掂量下,还有点分量,不是那种空心样子货。目光扫过穿着明显不凡的小年糕,陈伯才不管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坑也好,骗也好,给了他的就是他的,他将这小金镯子收进怀里。 这小豆丁他上次也略看过一眼,无非是惊惧、饥饿加受寒,病根不深,但拖久了也麻烦。症结在于退热和后续的调养。几剂对症的药下去,退了热,再能吃饱穿暖,恢复起来快得很。 他给李相夷重新把脉后直接就抓药开始熬,一剂药下去,李相夷脸上的潮红很快就下去,身上开始发汗。 “你,还有你,你们三个,都要好好治治。那小子的腿是被打的吧,既然给钱了,就一起治。”陈伯眼毒,不过一眼,就看出阿刀的腿是怎么受伤的。 乞儿而已,没有断腿,已经是老天保佑。 阿刀反驳:“我腿早就不疼了。” “你想以后变瘸子就随你。” 李相显斩钉截铁:“治。” 阿刀的腿一直这么疼下去也不是办法,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给了陈伯的钱就不可能再要回来,李相显知道这个道理。他们四个,背后没有一个可靠的大人,被人黑吃黑的概率太大。陈伯虽黑,但是给钱之后,他也是真办事。 更何况,他们几个,确实需要一个安全又可靠的落脚之处。陈伯的医馆清净,来的人少,一个是因为他收钱黑,还有一个就是他的身后有背景。 根据他的观察,陈伯应该有能力挡住一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第948章 莲花楼7章 “你给我的金镯子,可以让你们几个在这吃住一段时间,但是,衣裳,自备。”陈伯一手摸过李相夷汗津津的脑门,将手在围裙上擦擦,“衣服,你要自己想办法。” 陈伯说完转身又回到柜台后,继续捣鼓他的药材去了。 李相显看着弟弟明显好转的小脸,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微松了一些。他对着陈伯深深拱手鞠躬:“多谢陈大夫救命。” “别谢我,你给钱了。” 一个金镯子换了弟弟的命和暂时的栖身之所,但接下来的吃穿用度,尤其是御寒的衣物……依旧是个大问题。他看了一眼安静站在一旁的小年糕,心中涌起一股歉疚。说好了要立刻帮她找家人,可现在…… 小年糕仿佛看穿了他的为难,“哥哥,弟弟出汗了,要擦一擦,不然会着凉。我的斗篷……可以先给弟弟盖着。” 李相显蹲下身,看着小年糕清澈的眼睛,郑重道:“年糕妹妹,我不是言而无信之人。说好要帮你就一定会帮。” 说罢,李相显拿出另一个小金镯子,找陈伯借了一个绞银剪,将剩下的那个小金镯子剪下一个小角交给阿刀,“阿刀,我们需要御寒的衣物,你穿我的衣服去钱铺将此金兑了,购买我们四人的衣物。” “四人?” 李相显点头,也不知道年糕妹妹的家人能不能在今日找到,万一找不着,年糕妹妹还要和他们待一段时间。 如今正是年下,各地都缺金,那一小节的金子他刚刚用银矬子称了称,至少有一两三钱,能换十多两。 十多两,能办不少事了。 阿刀知机,点点头,和李相显互换衣衫,跛着脚出门办事。 阿刀和李相显年纪差不多,一样的个子,穿上他的衣裳也勉强合身。 阿刀出门,李相显又成了一个乞儿的样子。 年糕穿着太显眼,他将弟弟的烂衫披到小年糕的身上。 “年糕妹妹,先委屈你穿这个。我们出去打听消息,你这身衣服太显眼了。” 他解释道。 这衣衫虽烂,却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味,也就难看点,衣衫还是干净的。 小年糕乖巧地点头,任由那件带着淡淡皂角味和药味的破旧外衫裹住自己鲜艳的红袄。她明白李相显的顾虑。 “走吧,我带着你去找人。”李相显牵起小年糕的手,对陈伯道,“陈大夫,我弟弟劳您照看片刻。” 陈伯依旧捣着他的药,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答应。只要钱给足,在他这里,病人便能得到看顾。 李相显带着小年糕,再次回到白日里她差点被“小狗子”拐走的那条街巷。他挨个询问附近的摊贩、住户,甚至路过的行人,是否听说有哪户体面人家丢了孩子,或者见到有急切寻人的人。 问了一圈,所有人都摇头。这里并无哪家丢了孩子闹出动静。 也不知道她这小短腿是怎么捣腾的,能跑这么远? 眼见日头西斜,天色渐晚,寻人无果,李相显只得带着小年糕返回医馆。刚走到巷口,便见阿刀抱着一个大包袱,额上带着汗,眼睛亮晶晶地等在那里,手里还攥着一个小钱袋。 阿刀见到他们,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兴奋道,“金子兑了十两二钱银子!我按你说的,分了几家店,买了四套厚棉衣,两套大些的,两套小些的,都是半旧的,但厚实干净,一共花了二两。”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医馆方向,声音压低,“吃住都在这,我就没敢多买吃食,只买了些耐放的粗面饼子。剩下的钱,都在这儿了。万一这医馆没啥吃的,还有这东西能顶一顶。” 他将沉甸甸的钱袋递给李相显。 李相显接过钱袋,掂了掂,心中稍定。有了这笔钱,至少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花销暂时不用愁了。 三人回到医馆,陈伯正就着油灯看一本泛黄的医书。见他们回来,他抬起眼皮,目光在李相显和小年糕身上扫过,淡淡道:“丢孩子那事儿,闹得不小,官府都出动了,但听说还没抓到人,那孩子也……” 陈伯看了一眼和他们不是一道的小年糕,“这世道,不太平。看她身上穿的戴的,不是普通人家。小心,引火烧身。” 李相显知道这是陈伯的好心提醒,连忙道谢,““我知道,陈伯。” “能不能请您帮忙看看,最近有没有哪户体面人家在找孩子?或者,能不能劳烦您去找相熟的衙役打听打听?” 陈伯放下医书搓了搓手指。 李相显之前就将小年糕的镯子给绞成适合的小金段,他想了想,从怀中拿出那些金子,分出一半恭敬地递给陈伯。 陈伯也不客气,收了钱,道:“最近城里丢孩子的,不止西街张寡妇一家。东城、南市都有报案,都是差不多年纪三岁左右和你这样年纪的孩子,神不知鬼不觉就没了。官府焦头烂额,但线索不多。你要打听,怕是需要一点时间。” 李相显眉头微蹙:“这么多?” “嗯。” 陈伯呷了口冷茶,“是啊,邪门得很。”陈伯看着李相显意有所指:“被找到的孩子,都是死尸。你们四个的模样和年纪,倒是十分的符合。” 小年糕长长的睫毛垂下,杀劫这不就来了?果然是他。也不知是上界的哪一位仙友如此好心,这么快就将答案送到眼前,等事情了了,她定要好好感谢。 阿刀声音有些发颤:“不、不会吧?我们……我们就是普通……” “怕了?放心,在我这,你们几个还是挺安全的,但钱没了另说。”陈伯指了指后面一间堆放杂物的偏房:“那里能住人,自己收拾。饭食自理,后院有口井,柴火在墙角,别动我的药材。” 李相显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陈伯再次道谢,然后和阿刀一起,开始收拾那间偏房。 房间不大,堆了些杂物,但还算干净。 两人合力将杂物归置到一边,在地上铺了厚厚的干草,又将新买的四套棉衣中较旧的两套铺在干草上,权当被褥。李相显小心翼翼地将还在昏睡的李相夷抱到铺位上,用另一件棉衣给他盖好。 第949章 莲花楼8章 小年糕也分到了一套最小号的棉衣,她换下那身显眼的红棉袄,穿上灰扑扑的棉衣棉裤,再用一块同色的头巾包住头发,立刻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姑模样,只是那双过于清澈灵动的眼睛,依旧掩不住光彩。 阿刀也换上了新棉衣,乐呵呵的,他回来后,陈伯便让他卷起裤腿,给他的伤腿施了几针,又敷上黑乎乎的药膏,用布条缠好。此刻,他只觉得伤腿处暖洋洋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李相显也被塞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小年糕目不转睛的盯着李相显,看别人喝药可比自己喝药有趣多了。 李相显还以为小年糕也想喝,耐心解释:“年糕妹妹,这是苦苦的药,你不能喝的。” 小年糕点头,她当然知道,她前面差不多喝了几十年,常年身上就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药味,她还能不知道?! 眼见小年糕还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他只好一仰头,闷了。 他都喝完了,这下年糕妹妹总不会馋了吧? “苦吗?” 她仰着小脸,明知故问。 李相显被她问得一噎,嘴里那股子浓郁苦涩的药味正翻江倒海,让他险些控制不住表情。他强行压下作呕的冲动,努力维持着沉稳形象,甚至还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不苦,良药苦口,喝了……身体就好了。”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扭曲。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陈伯早早关了医馆大门,自去后面歇息,根本就没多管几个孩子。 偏房里,李相显点起一盏小小的油灯,就着微光,仔细地给弟弟擦脸擦手。阿刀啃着干硬的饼子,小年糕也小口小口地吃着,太晚了,他们几个都跑了一天,没时间也没精力给自己做吃的,只好先将就将就。 今日发生的一切走马灯般在小年糕脑中回放,看似偶然,却又隐隐透着某种联系。李相显兄弟身世成谜,惹上麻烦,与城中孩童失踪丢命案或有牵连。阿刀这个看似普通的乞儿,却重情重义,腿伤似有隐情。陈伯医术不错,性情古怪但讲规矩。还有那个戴面具的。 他还会出现吗? 正思索间,一直昏睡的李相夷,忽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夷!” 李相显惊喜地低呼,连忙凑近。 李相夷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失焦地望着上方,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凝聚,落在李相显脸上。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微弱:“……哥?” 李相显眼眶一热,紧紧握住弟弟瘦弱的小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李相夷眨了眨眼,似乎还在适应,看到了旁边一脸关切的阿刀,以及……坐在稍远处、穿着灰扑扑棉衣、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的陌生小女孩。 “哥哥……她是谁?” 李相显连忙道:“这是年糕妹妹,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是她帮了我们,你才能好起来。” 李相夷看着小年糕,小脸上露出困惑,但更多的是好奇。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李相显轻轻按住。 “年糕……妹妹?” 李相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小年糕也看着他,忽然展颜一笑,“不客气,相夷弟弟。” 她说,“你要快点好起来。” “弟弟?”李相夷疑惑了,“哥哥,她几月生的?我是二月十九。她比我大吗?” 李相显:“……” 阿刀笑道:“她二月三十生的。” 小年糕:“……”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李相显想起白天小年糕自称“三十”时那认真的小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阿刀则挠了挠头,看向突然面色痛苦的小夷,“有什么问题吗?” 李相显轻咳一声:“问题不大。” 李相夷绷不住的咧嘴一笑:“不过是二月只有二十八天或者闰年二十九天而已。 ” 阿刀:“……糟糕,年糕妹妹不识数的啊?” 小妹妹笨成这样,连自己的生日也记不住,李相夷看着阿刀,他能说出年糕妹妹是二月三十的生日也好不到哪里去。 又过了两日,李相夷已能下床慢慢走动,阿刀的腿也好转不少,疼痛大减。陈伯说,再养个十天半月李相夷就恢复大半。 李相显内病不显,喝几天药,好好休息一阵,什么毛病都不会留下。 这几天李相显拘着他们几个,不准他们迈出医馆一步,显然,李相显是知道些什么。 这天下午,陈伯难得没在捣药,而是坐在院子中晒太阳,手里拿着个旱烟袋,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李相显在院子里劈柴,李相夷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 怕不是有雨? 小年糕则挨着陈伯坐着,小手托着下巴,正想着:也不知这人劫什么时候会上门。劫这东西,躲是躲不掉的,只能直面劫难,这才有一线生机。 你越是躲避,将来便越是没有活路。 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似乎还夹杂着妇人的哭泣和男人的怒骂。这声音嘈杂的,院子中的他们几个都能听见。 陈伯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又漠然地垂下。 很快,几个衙役打扮的人,押着一个用铁链锁着、鼻青脸肿的猥琐汉子,后面跟着一群看热闹的百姓,吵吵嚷嚷地来到了回春堂。 为首的一个衙役对陈伯还算客气,拱了拱手:“陈大夫,打扰了。抓了个拍花子的,打伤了,劳您给看看,别让他死了,还得押回去交差。” 陈伯磕了磕烟袋,起身。 那被锁着的汉子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被衙役踹了一脚,才老实些。 他被抬进来时,目光乱瞟,扫过院子里劈柴的李相显,扫过小年糕,目光在李相夷脸上停顿了一瞬,又看见了阿刀,但那瞬间的惊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却被一直暗暗留意的小年糕捕捉到了。 这人……? 小年糕心头警铃微作。李相显也放下柴刀,将她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那被押进来的拐子。 陈伯面无表情地开始给那拐子处理伤口,手法一点也不温柔。 那拐子疼得龇牙咧嘴,她不由得看向那拐子。 第950章 莲花楼9章 这时,一个衙役抱怨道:“真是邪了门了,这阵子丢孩子的事一桩接一桩,抓了几个这样的杂碎,可那些孩子……唉,找回来的也没几个全须全尾的。” 死的老惨了。 “那寡妇家的,孩子死了,自己也半疯半傻,婆婆一看这人没用了,当即就把这傻媳妇给嫁人,换了一笔聘礼回来。这人心惶惶,家中有适龄孩子的,连门都不敢出了。” 另一个接口:“谁说不是呢。上头催得紧,可这没头没脑的,怎么查?总不能把城里所有生面孔都抓起来吧?” 陈伯手下不停,冷不丁插了一句:“这世上,人心比鬼怪更毒。劳烦,结账。” 他这话声音不高,却让衙役面面相觑。 衙役们很快押着包扎好的拐子离开了,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李相显重新拿起柴刀,但劈柴的动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李相夷小脸却微微发白,阿刀不安地挪动了一下。 “那个寡妇好可怜哦!”小年糕不禁感叹。 “可怜?!”陈伯颠颠到手的银钱:“我看是你这个傻丫头比较可怜,再没你家人的消息,你以后,怕不是要做一个乞丐婆了。” 阿刀嘟囔:“那寡妇才不舍得疯,她是舍不得自己的姘头......” “阿刀!”李相显皱眉打断:“别在年糕妹妹面前说这些。” 怎么回事?有什么是她这个大金主不能知道的? 小年糕越是好奇,知道内情的越是一点也不透露,什么嘛?! 她又不是真的三岁,什么阴司没见过的,真讨厌! 巷子外,那拐子被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押”着,渐渐远离了回春堂,也远离了看热闹的人群。走到一处僻静的拐角,其中一个衙役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迅速解开了拐子手上的绳索,动作带着几分讨好:“刘三哥,受罪了。兄弟们下手没个轻重,您多包涵。” 那被称为“刘三”的拐子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哪还有半分在医馆里的猥琐狼狈,眼神阴沉中透着一股狠厉。他站直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没事,做戏做全套嘛。这次,多亏两位兄弟配合。” “看清楚了没有,有没有你想要找的人?”另一个衙役搓着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那剩下的银子......” 寒光一闪! 脖颈就是剧痛。他嗬嗬的捂住喷血的脖颈,看见另一个衙役,脖子被扭到了身后。 “找阎王要去吧!” 刘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如柳叶的短刀,他动作快得惊人,扭断了另一个衙役的脖子。 刘三熟练地在他们身上摸索一番,将值钱的碎银、铜板搜刮一空,又从一个衙役怀里摸出个腰牌,揣进自己怀里。将两具尸体拖到旁边一个早已荒废破屋后,随手扯过些破烂草根掩盖了下。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的阴冷狠厉褪去,又恢复了那副市井混混般的猥琐模样,只是眼神深处,偶尔掠过一丝毒蛇般的寒光。 “看清楚了,哼,倒是会躲。回春堂……陈圣手那儿……” “陈圣手虽然金盆洗手,但他的人脉关系还在,不好轻易得罪。” “那就不要得罪......” 小年糕正缠着陈伯,指着晒药架上的某种草药,用软糯的嗓音问东问西,试图套出更多关于孩童失踪的消息,但陈伯只是耷拉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 李相显放下柴刀,走到门口,朝巷子外望了一眼。那里空荡荡的,早已没了衙役和拐子的踪影。 他莫名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不久一个穿着衙役服饰、满脸焦急的汉子冲了进来,看到陈伯,急声道:“陈大夫!快!西街那边又出事了!好像还伤了头,您快去看看吧!” “钱!” 衙役肉疼的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还有铜板,“你快去吧!” 陈伯抓起药箱:“我这就去!你们几个自己注意安全。” “陈伯您快去,我们都在这里看着。” 阿刀立刻道。 陈伯呵呵一笑,点点头,跟着衙役走了。 李相显却是脸色一变,走到门口,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观望了一下,又走回来,在小年糕面前蹲下,神色严肃了几分。 “年糕妹妹,” 他看着小年糕清澈的眼睛,语气认真,“你实话告诉我,有没有想起些别的什么?” 小年糕歪着小脑袋,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然后慢吞吞地说:“我叫小年糕……爹爹……娘亲……不记得了。家里……好像有很多书,香香的,嗯……还有一棵好大好大的树,会开花,很香。” 她半真半假地描述着。 李相显沉吟,开花?这个时节…… 他摇摇头,算了,他还是将年糕妹妹给藏好吧! 陈伯不是热心的人,一向拿钱办事,他才不会突然好心告诫他们注意安全,那必然是有不安全的事情要发生了。 更何况,他收费那么贵,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衙役喊他出手救人? 就在这时,医馆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医馆门口停下。紧接着,是铠甲摩擦和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低沉而略带疲惫的男声在门口响起:“陈大夫在吗?” 李相显下意识地将小年糕往自己身后挡了挡,“你别怕,我去看看。”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门口,对着门外拱手:“这位军爷,陈大夫跟着衙役出诊去了,片刻即回。不知有何要事?” 门外,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将领,他身着玄色轻甲、腰佩长刀、正站在台阶下。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眉宇间带着风霜之色,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医馆内部,在李相显身上停顿一瞬,又掠过他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正好奇张望的小年糕。 “本将萧衍,” 青年将领开口,“巡查城中孩童走失案。特来查问。” “你身后这孩子,是何时、在何处发现的?” 李相显松了口气,是官府的人。 小年糕眼神一闪,前脚老大夫走了,后脚这人就来了? 她从不相信巧合。 李相显正要开口,小年糕拉拉他的衣角:“哥哥,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陈爷爷说要我们注意安全的。” 陈伯在这的时候,确实是镇山太岁,可他,出诊了 李相显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忘记了,他给的钱只能在这吃住看病,可不包含陈伯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 第951章 莲花楼10章 “军爷明鉴,您误会了。这是……这是我本家妹妹,并非走失孩童。只是前几日家中有些变故,暂时寄住在陈大夫这里。她年纪小,怕生,又听了些丢孩子的传闻,所以有些惊惧,还望军爷勿怪。” “哦?本家妹妹?” 萧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叫什么名字?年岁几何?家中还有何人?因何变故寄住在此?一一道来。” 他向前踏了一步,甲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身后的两名军士也随之微微一动,手依旧按在刀柄上。 李相显尽管经历过灭门变故,也做过一段时间的乞儿,可还没练就到谎不打草稿的地步。 李相显脑中飞速旋转,试图在瞬间编织出一个合理的故事:远房表亲?父母双亡投奔?还是……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萧衍那洞悉一切般的目光下,准备好的说辞在舌尖打转,眼前这位萧将军,绝非好糊弄之人。 他一时语塞,还没等他编造好,那将领又开口了。 “我是从城隍破庙那边过来的,” 萧衍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李相显骤然收缩的瞳孔上,“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小子不明白。”李相显艰难开口。 “那破庙里的孩子,只要是满足三岁左右,和十二岁左右这两个条件的,都死了。” “几个在七八岁的孩子倒是逃过一劫,倒不是杀手好心故意放过他们,而是他们这几日,并没有回到城隍庙,直接窝在墙角等着大善人们施粥,抢那一点吃食,故而留下一条小命。” “我从他们口中,还知道满足这条件的孩子还有你们四个,李相显,你还要我继续说吗?” 李相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死了……都死了? 破庙里那些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孩子……他们甚至算不上朋友,但那毕竟是活生生的人! 而凶手的目标如此明确——三岁左右,和十二岁左右! 这分明就是冲着他们兄弟来的! 如果不是他们恰好遇到了年糕妹妹……那现在躺在破庙冰冷地面上的,会不会就有他和弟弟? “你怎么知道哥哥的名字?!”小年糕睁着好奇的大眼睛问。 这萧衍并未因为小年糕年纪小就敷衍,而是认真解释道:“前一段时间,南边几十里外的临川县,有一户姓李的人家,于夜遭了灭门之祸,巧合的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脸色惨白如纸的李相显,“李家恰好有两个年幼的儿子,下落不明。一个年约十二,一个年约三岁。” “这年纪,恰好与这城中近来发生的拐子杀童案,目标孩童的年纪,颇为巧合。所以,本将来了。” 李相显兄弟,很可能就是那场灭门惨案中失踪的两个孩子,而他们,也极有可能就是城中连环孩童失踪(被杀)案的目标!他来此,既是为了查孩童失踪案,恐怕也是为了追查李家灭门案的线索! 李相显几乎站立不稳。 灭门的惨状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鲜血、火焰、亲人的惨呼……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弟弟还在这里,年糕妹妹还在这里,阿刀也在这里,他不能倒下! 阿刀也惊呆了,他虽然知道李相显兄弟是逃难出来的,却没想到背后竟是如此惨烈的灭门之祸!他看向李相显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同情,更多的却是担忧。这个萧将军,是敌是友? 小年糕也微微睁大了眼睛。灭门?啧啧啧,好惨一仙君。已经躲过一次人祸了啊! 这个人,知道得很多。而且,他似乎并不是来直接抓人或者灭口的。否则,他根本无需说这么多,直接动手便是。 他是真的在查案? 他提到“从破庙幸存孩子口中得知”,说明他确实在调查孩童失踪案,并且找到了破庙这条线。 小年糕的小脑袋飞快地转动着。这个萧衍,是敌是友尚不明朗,但至少目前看来,他似乎更倾向于查案。 而且,他提到了“李家灭门”,以及城中孩童失踪案,是认为同一伙人所为? 李相显深吸了好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 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了。对方既然能找来,能点破他的名字和来历,必然已掌握了相当的线索。 “将军明察,”他哑声开口,“小子……确是李相显。” “我们兄弟……是从临川逃难至此。” “至于这位妹妹,” 李相显侧身,依旧保持着保护的姿态,“她是我们兄弟在城中偶遇,与家人失散,我便暂时带着。她……她年纪小许多事情记不清了,只知自己叫小年糕。” “记不清了?只知叫小年糕?” 小年糕点头,那当然,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城中孩童失踪被害之事,我们兄弟也是今日才从……衙役和将军口中得知。”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年糕:“年糕妹妹,您进去找小夷。” 小年糕愕然,这个时候支开她? 哼,走就走。 “我知道有一起案子应该和拐子杀童案应该没有关系。” “说来听听。” 李相显垂眸:“有一个寡妇因为儿子被人拐走杀害后就变得半疯半傻,后来被家中的婆婆给强行嫁了。不知将军可知道。” 萧衍点头,他听说了。 “据我所知,那寡妇很早就想要改嫁了,但是家中的婆母以孩子还小为由,一直扣着她不放人。而她其实对这个孩子并不怎么上心,不然也不会任由几岁的孩子自己一个人在外玩泥巴。” “她婆母不过是想要这个媳妇给自己养老,对孙子的遭遇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萧衍的眼神沉了沉,“你想说,有人浑水摸鱼?” “这就要劳烦将军大人去查了,小子不敢妄言。” “你家里的事情知道多少?” “家父一向与人为善,要说有过节?”李相显想了想:“似乎得罪了一些什么江湖人,但是父亲不许我多问,小子知道的实在是不多。” “罢了。” 萧衍淡淡道,“李相显,你兄弟二人牵扯的案子,本将自会查清。在案情水落石出之前,你们不得离开此地。至于小年糕,既然与家人失散,又暂无去处,便暂时与你们一同在此,不得随意走动。本将会加派人手在附近巡查,以保尔等安全。” 第952章 莲花楼11章 他带着两名军士离去。 李相显僵立在原地,寒风灌入,吹得人遍体生寒。直到萧衍的身影彻底消失,才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后背的棉衣,已被冷汗浸湿。 这个萧衍,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萧衍将军他提到会“加派人手在附近巡查”,是真的为了保护,还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走, 他掀开门帘走进来,对上两双担忧的眼睛。 “哥哥……” “我没事。” 李相显走过去,摸了摸弟弟的头,“没事了,萧将军……只是来问些事情。他说会查清案子,也会……保护我们。” “真的吗?” 阿刀将信将疑,他本能地觉得那个萧将军很可怕。绝不仅仅是个查案的官儿那么简单。 “哥哥,” 小年糕忽然开口,声音软糯,“那个萧将军,他知道得好多。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们家……” 李相显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点点头:“是……真的。我也不知道,我们家……到底得罪了谁,要遭此横祸……” 李相夷笨拙地拍拍哥哥的背,小声说:“哥哥不怕,小夷在。” 小小的孩子,还不完全理解“灭门”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哥哥很难过,本能的安慰哥哥。 阿刀沉默,看着相拥的兄弟俩,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自幼孤苦,尝尽人间冷暖,李相显兄弟,原本该是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却一朝之间失去所有,还要背负血海深仇,亡命天涯。说不上谁比谁更惨一点。 日头渐渐西斜,天色阴沉下来,寒风越发刺骨。 陈伯被那个“衙役”叫走出诊,至今未归。 李相显几次到门口张望,巷子里始终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呜咽。他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陈伯虽然性子古怪,贪财寡言,但医术高超,寻常出诊,断不至于耽搁如此之久。 李相显心底一沉,这一晚,怕是不好过了。 “陈伯……怎么还不回来?” 阿刀也忍不住嘀咕。 陈伯虽然对他们不算亲近,但他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庇护。陈伯的他不回来,这小小的回春堂,仿佛失去了主心骨。 四个孩子都待在一起,一直没有分开。 这里真正的小豆丁原本只有李相夷一个。 偏偏犯困最厉害的是小年糕。 大家都不敢睡,只有她,靠着李相夷睡的昏天暗地。 这一晚,注定不会平静。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一阵极其轻微的衣袂破空声,从院墙外传来!紧接着,是几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以及利器入肉的“噗嗤”声! 来了!李相显和阿刀同时绷紧了身体,心脏狂跳。 几乎在同一时间,院墙外响起了尖锐的哨响和呼喝声! “有刺客!” “保护目标!” “拿下!” “抓住他们!” 兵刃交击之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激烈!显然,萧衍留下的官兵与来袭的杀手交上了手! 打斗声越来越近,似乎有人试图突破防线,冲进院子!呼喝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身体倒地的闷响……血腥气,即便隔着门窗,似乎也隐隐飘了进来。 李相显紧紧握着木棍,手心里全是汗。阿刀也抄起了一把陈伯用来捣药的石杵,挡在身前,身体微微发抖,却咬紧牙关,死死盯着房门。 李相夷被哥哥示意着,小心捂住了小年糕的耳朵。 小年糕,依旧睡得香甜,甚至还咂了咂嘴,仿佛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外面的打斗异常激烈,官兵似乎人数不少,但来袭的杀手武功极高,出手狠辣刁钻,招招致命。不断有官兵惨叫着倒下,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两道黑影如同夜枭般掠上墙头,手中兵刃反射着冰冷的月光,目标明确 正是李相显兄弟所在的房间! 有官兵怒吼着试图拦截,却被轻易格杀。 眼看那两道黑影就要破窗而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何方宵小,胆敢行凶!” 一声清越的断喝响起,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如同惊鸿般从天而降,剑光如匹练,瞬间拦下了那两名杀手! 来者是一对青年男女,男子身着青衣,英气勃勃,女子一身白衣,清丽绝俗,两人剑法精妙,配合默契,赫然是一对行走江湖的侠侣! 他们的加入,立刻稳住了岌岌可危的局势,与那两名武功高强的杀手战在一处,剑气纵横,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几乎就在这对“雌雄双侠”出现缠住杀手的同一时间,又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子里。 此人一身黑白破色劲装,半边衣袖为白,半边衣袖为黑。 脸上戴着一张无脸鬼面,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对近在咫尺的激烈打斗视若无睹。 李相显和阿刀大惊,刚要呼喊,那面具人却屈指一弹,两缕指风凌空而至,精准地命中他们穴道。两人顿时身体一僵,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面具人如同回自己家一般,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面具人的目光在落在睡得正香的小年糕身上。 “小东西,几天不着家,乐不思蜀了?!” 小年糕在睡梦中不满地皱了皱小鼻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喊了一声:“汤圆?!” “是啊,来抓离家出走的小年糕了。” “胡说,你明明都没找我。” “自然是让你玩的开心点。” 小年糕很自然的张开双臂,让汤圆抱她。 她趴在汤圆的肩头,很安稳,继续睡。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是不能熬夜,走哪儿睡哪儿。 面具人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团子,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从窗口掠出,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与混乱的战团之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面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那封住李相显和阿刀的指力才倏然一松。两人身体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外面,那对突然出现的雌雄双侠与杀手们的战斗已接近尾声。在官兵的协助下,两名武功最高的杀手被重伤擒获,其余几名喽啰或死或逃。打斗声渐渐停歇,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官兵清理现场、救治同伴的嘈杂声。 第953章 莲花楼12章 阿刀结结巴巴地说:“年、年糕妹妹……被、被抢走了?” 李相夷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到哥哥怀里:“哥哥!年糕妹妹被那个神秘的面具人抢走了!” “未、未必,看年糕妹妹的样子,应该是认识的人。” 汤圆和年糕,这名字太有指向性了。 “不打一声招呼就走!”李相夷控诉,他难过了。 “大概是年糕妹妹睡的迷糊了。”李相显安慰道。 这一晚,发生很多事,有官兵以此为饵,想要将做下恶事的贼人一网打尽。 可惜,来的人武力不弱,差点就被杀穿进入这个院子。 幸好过来了一对雌雄双侠帮着他们缉拿要犯,还有一个戴着面具的神秘男子,进去院子中,抱出了一个小姑娘。 到最后,就连剩下的三个男童都被那雌雄双侠给带走了。 萧衍留下的官兵很快冲了进来,看到屋内情景也是一惊。忙活一个晚上,那四个小孩儿,全都不见了。 萧衍一身玄甲沾染了夜露和些许血迹,面色冷峻如冰。他迅速查看了现场,剑眉紧锁,最后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难明。 面具人? 雌雄双侠?他看是雌雄双煞还差不多! 今晚的变故,显然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加强戒备,全城搜索!着重查找携带幼童、脸戴面具的可疑男子!但切记,不得惊扰百姓,若有发现,立刻发信号,不得擅自行动!” 萧衍迅速下达命令。 夜色更深,寒风呜咽。 回春堂内,四个小孩儿的被劫,如同投入混乱漩涡的又一块石子,让本就扑朔迷离的局势,更加诡谲难测。 自那晚四个孩子相继“消失”后,城中持续数月、闹得人心惶惶的孩童失踪被害案,竟诡异地戛然而止。 拐子杀童案便成了衙门卷宗里积灰的悬案。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又几个寒暑。 江南某地,一座精致的府邸后花园。时值初夏,园中花木扶疏,亭台水榭错落有致,一池碧水映着天光云影。 与这宁静景色不甚相配的,是凉亭中带着明显赌气意味的少女嗓音。 “我要离家出走。” 少女穿着一身鹅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梳着双环髻,簪着明珠,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一双大眼睛,灵动慧黠,此刻却瞪得圆圆的,腮帮子也微微鼓起,显然是气得不轻。 “嗯,走。记得换鞋子,上次你忘记换鞋,走的时候脚打泡了。”依旧那个无脸鬼面,正闲适地靠坐在凉亭的美人靠上,手里正闲闲地翻着一卷书,闻言头也不抬。 “我说认真的!这次是真的!非常认真!” “我挺认真的,记得多带点钱,别老挂账,我想不知道你在哪里都不行。” “那怎么行,钱能花光,挂账又不会。” “这次想去哪儿玩。” “我要去找李相显,听说他出门游历江湖了,我得去看着他,免得他死外面。” 汤圆回想了一下这几年偶尔收到关于李相显在江南一带声名鹊起的零星消息,觉得年糕的担心实在是……有点多余。 他苦恼的很,早知道就不把初出茅庐的李相夷成为天下第一的事情告诉她了。兄弟两个都有了一点名声,她这是心痒痒了? 年糕简直想一出是一出,离家出走都走不了二里地。无他,走不动,脚疼,体力也不行。 但是汤圆一向不扫兴,“嗯,有道理。江湖确实危险。所以,你打算怎么‘看着他’?” “是暗中跟踪,还是明面结交?若是暗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有这走到哪儿吃到哪儿的性子,怕是跟踪不了几步就得露馅。” “若是明面,你以什么身份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年糕这身绣工精致价值不菲的裙装,以及发间那足够普通人家过活好几年的明珠簪子,“你觉得,你这身行头,像吗?” 年糕光想着要去找人,还真没细想这么多。暗中跟踪?好像是不太行,在合虚六境那些年,她亏嘴亏得厉害,如今回到这繁华人间,可不得加倍吃回来? 她和小时差不多,脸上婴儿肥还没退,很可爱。 明面结交?用什么理由呢?说“我怕你死外面所以来看看你”?好像有点奇怪…… 她灵机一动,“我可以假装和他偶遇,结伴同行!我还可以……还可以帮他打听消息!你这个百晓生不是能帮我吗?” “天下大势,江湖轶闻,就没有你不知道的。” “祖宗,你有钱买吗?” 年糕理直气壮:“挂账。” 汤圆伸出一根手指:“百晓堂的规矩,挂账只能挂一条消息。” “我可是你女儿!这都不行?你赚那么多钱不都是给我花的吗?别那么小气,大方一点!” 汤圆深深叹气,无奈:“叫哥!” “我不。” “也不看看你的年纪,就你这头发,你好意思做我哥?”以前还是黑白相间呢,现在直接全部变成灰色的了。 “叫哥,允你两条挂账。” “切,就不。”她挂账挂的还少了,才不上这个当! 说完,她提起裙摆,像只被惹恼的鹅黄色小蝴蝶,气呼呼地转身跑了。 江湖风波恶。 至于自家这个一时兴起就要“闯荡江湖保护别人”的小祖宗……她被天道压制的差点比普通人还差。就一身的傻力气留了下来,但续航不行,个倒霉蛋,就这样,还想保护李相显。 汤圆放指尖有节奏的在石桌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一道几乎与廊下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凉亭外,躬身听命。 “把‘流风’和‘回雪’叫回来,让她们暗中跟着小年糕。” “是。” 阴影低声应道。 年糕打扮的英姿飒爽,依旧没有骑马,骑马太颠簸。 没乘车,外面的地面又不像在家中一样平稳,乘车坐不稳会磕着后脑勺。 如果不是因为闯荡江湖不能太享受,她其实是想要坐轿子的。 她这不是离家出走吗? 但......江湖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年糕依旧没出城。 第954章 莲花楼13章 她又走的脚疼。 醉仙楼二楼临窗的雅座,年糕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终于觉得活过来了。 面前的红木圆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菜:水晶肴肉、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软兜长鱼、平桥豆腐羹……还有一碟精致的荷花酥和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她先灌下去半杯温茶,然后拿起筷子,一顿猛吃。 风卷残云般将一桌佳肴消灭了大半,年糕满足地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饱腹之后让人昏昏欲睡。脚好像也没那么疼了……要不,先小憩片刻?反正离天黑还早…… “小二,结账!” 年糕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还是不睡了,一睡就走不成了。 店小二麻利地跑过来,满脸堆笑:“您用好了?承惠,一共是五十八两七钱银子。” “嗯,挂账。” “您这......又是出走了?”小二低头哈腰,笑道:“要不您下次出门多带点银子试试?我保证,圆先生一定找不到您的下落。” “银子太重,银票有的小地方不认,也找不开,贵重物品还要典当,还是挂账方便。” “是是是,小的明白,明白。” 小二点头哈腰,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制作精巧烫着暗金云纹的小册子和一支小毛笔,熟练地翻开某一页,提笔记录,“醉仙楼,雅座一位,午膳,计五十八两七钱,挂账,记于汤圆先生名下。今日是……六月初七。” 他一边写,一边忍不住又小声建议:“那个……年糕小姐,不是小的多嘴,您看您这次英姿飒爽的,不如……就多走几步?出了城,往南三十里有个茶摊,掌柜的不认识您,兴许……能行?” 他说得委婉。 “不认识我?那我岂不是不能挂账了?” “不过出城还是要出的!本女侠这次是认真的!”努力挺直因为饱食而有些犯懒的脊背,试图重现几分“英姿飒爽”,“三十里而已,小意思!等我消化消化就走!” 小二默默移开目光,这位大小姐大概会在哪个茶摊或者点心铺子再次“歇脚”,然后挂账。 “是是是,女侠您慢走,一路顺风!” 小二躬身相送,语气十二万分真诚——真诚地希望她这次能走远点,哪怕只是多走二里地。 “唔……刚吃完饭,不宜剧烈运动,这是养生常识。” 她小声嘀咕,“而且,闯荡江湖也要讲究策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应该先去……呃,去书局看看有没有最新的江湖风物志或者地图!” 她觉得这个主意简直棒极了。脚下方向一转,朝着城里最大的“翰墨书局”走去。 书局里很安静,只有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息。 年糕装模作样地在摆放着地理志和游记类的书架前徘徊,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旁边话本小说的区域。 最后,她忍痛放弃了新出炉的话本小说,拿了一卷绘制还算精细的江南道简图,走到柜台的半路,还是转身把小说话本给拿了。 看小说和闯江湖矛盾吗? 不矛盾! 当初暗河的那群人也天天看小说。 “结账。” 她将书和地图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是个老先生,看了看书和地图,慢吞吞地拨弄了一下算盘:“《江南侠影录》话本一册,二两银子。江南道简图一卷,一两五钱。共计三两五钱。” “嗯,挂账。” 年糕面不改色。 老掌柜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她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柜台下也摸出一个样式略显陈旧的小册子,翻开,提笔:“翰墨书局,话本一,地图一,计三两五钱,挂账,汤圆。” “嗯……有了地图和江湖轶闻,接下来,应该去打探一下李相显的具体行踪。百晓堂收费太贵,挂账额度又用完了……对了!” 她眼睛一亮,“可以去茶馆!茶馆里三教九流,消息最是灵通!而且,听说最近城里新开了一家‘听雨轩’,茶点一流,正好可以去尝尝……呃,不是,是去打探消息!” 不过百晓堂的消息中说那里的茶点也确实好吃就是了。 年糕坐在“听雨轩”二楼视野最好的位置,面前摆着几碟精巧价值不菲的茶点,一壶香气氤氲的雨前龙井。 她耳朵竖起,努力捕捉着周围茶客们的闲谈,试图从那些“东街王员外家娶亲”、“西市新来了个杂耍班子”、“漕帮又和盐帮起了点摩擦”之类的琐碎信息中,过滤出关于智计百出李相显或者天下第一李相夷的字眼。 遗憾的是,听了半晌,除了把自己听得昏昏欲睡,以及又消费掉了十几两银子的茶点外,一无所获。倒是有个说书先生正在讲一段“碧眼狐狸智斗采花贼”的香艳故事,引得满堂喝彩,年糕也听得津津有味,差点忘了正事。 “……那碧眼狐狸,端的是足智多谋,身手了得,只见她纤腰一扭,玉手一扬,衣带轻解……” 说书先生讲到精彩处,醒木一拍。 年糕也跟着众人一起鼓掌,小脸上满是兴奋。直到说书先生一段结束,收钱打赏,她才回过神来,那碧眼狐狸居然是李相显。 男扮女装居然还能和采花贼大战几百回合?这么夸张? 以前没在百晓堂的消息池见过有这种香艳的...... 把说书的当真,她还真是出息了。 摸了摸自己再次变得圆滚滚的小肚子,和隐隐作痛的脚踝。 “唉……” 她叹了口气,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和街上逐渐亮起的灯笼,“看来,今天不是打探消息的好时机。而且,天都黑了,赶路不安全。江湖险恶,夜路更是危机四伏。我还是……先找个地方投宿,明日再作打算。” 她唤来伙计:“挂账。” “听雨轩,雅座一位,晚茶,计十八两二钱,挂账,汤圆。” 伙计熟练地记录。 好嘛,就连新开的也知道有年糕这号人。 第955章 莲花楼14章 “人在江湖飘啊,哪有不挨刀,你一刀啊我一刀。我一刀啊你一刀,身上血在飚啊,断手又断脚啊……”年糕唱着荒腔走调的小曲,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穿过客栈大堂,引得附近几桌客人都侧目而视。 年糕径直走到白衣少年旁边那桌——那桌只坐了三个人,一个气质沉稳的少女,一个相貌周正的男子,还有低头喝茶的少年。 年糕仿若未见桌上几人诧异的目光,非常自然地坐在了空着的那张凳子上,还顺手把腰间那柄花哨的短剑解下来,“啪”一声放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轻轻一跳。 桌上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石水意外的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姑娘,温和地开口:“姑娘,这桌有人了。” “不瞎。” 旁边的纪汉佛打量了年糕几眼,见她穿戴不俗,容貌极盛,带着一股娇蛮,不似寻常江湖女子,倒像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大小姐。 又见她目光时不时瞟向李相夷,心下恍然,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打趣道:“姑娘,你该不会也是为了咱们天下第一的李相夷来的吧?” 他说着,还促狭地看了一眼旁边默默喝茶、仿佛事不关己的李相夷。 李相夷年少成名,惹得江湖上不少女侠倾心,路上遇到大胆示爱甚至尾随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像眼前这位这么……别致的,还是头一回见。 “不是。”年糕的说法颇让人意外。 不是为了李相夷?那这姑娘突然跑来坐下是为何? “敢问姑娘,你为何而来?” “收账。” “收账?” 桌上三人面面相觑,连旁边那桌的几人也竖起了耳朵。收账?收什么账?他们谁也不认识这姑娘啊。 一桌人没一个认识年糕的。 “谁欠钱了?” 纪汉佛下意识问,还看了看石水和李相夷。 李相夷放下茶杯,眼神锐利,严肃的看着年糕:“我们似乎都不认识你,不知道是谁欠了姑娘银钱?还请姑娘说出个一二三来。” 年糕心情正不好。 她冷笑一声:“小夷弟弟,你哥还欠我几十上百个金镯子,怎么,你就这么不打算认账了?” 小夷弟弟? 这称呼一出,桌上瞬间安静,连旁边那桌的低声交谈都停了。石水和纪汉佛愕然地看着年糕,又看看李相夷。李相夷本人也明显怔了一下,锐利的目光在年糕脸上逡巡,似乎想从这张过于明媚的脸上找出些许熟悉的痕迹。 “你可是从小就过目不忘,记性这么好的人,别给我说不记得!” 三天没出城,都怪花花世界迷人眼。 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给汤圆写了一封信,就一句话:哥哥,这兄弟离我最近的是哪一个。 有背景不用这不是傻缺是什么,她当然要物尽其用! 得到回信的年糕深觉自己上当了。 回信同样言简意赅,只有两个字,外加一个箭头:「对面 ↑」 年糕当时就懵了,抬头看向对面“一盏灯”酒楼的门口,恰好看到李相夷一行人进楼的身影。 李相夷居然就在这城中。 还就在她对面! 李相夷当然知道欠钱的对象是谁,没想到是她找上门了。哥哥下山后就想找到当年的年糕报恩,没想到一接近这座城就被百晓堂那位神秘的“圆先生”警告了。要不是最近接到了“圆先生”的邀请,他恐怕也不会来这里。 遂嘴角勾起,抱起双臂:“想清楚你的生辰没有,还是二月三十生人?” 年糕一拍桌子:“二月没有三十日!” “所以?”李相夷挑眉。 “你管我什么时候生辰,总之,还钱!” “要钱没有。”李相夷狡黠一笑,“不过嘛,我正打算在这成立个江湖门派,专管江湖事,让你当副门主,怎么样?” 年糕眼睛倏地亮了,“门派选址在哪?” “百果山。听说那儿的主人不再喜欢吃那里的果子,便宜我了。” 哦! 年糕知道了。 那山上原本是给她专门种果子的。之前她被天道劈过之后,她就再也没去过了,也不在碰那的果子。 有病一样,小小的果园里面居然还有雷劫之力,就连果子吃到她嘴里都麻麻的,偏偏别人没事,你说气不气人。 也是她自作自受。 随着她一天天长大,天道的压制也开始慢慢松动。 她在桃林中联系小陶,不知死活要了点东西过来。 被天道察觉,一道道雷追着她劈。当时就被劈得灰头土脸,要不是汤圆将她抱在怀中挡住了雷劫,她一定会成为一节焦炭。 现在,她也还是不敢去。不去归不去,但不代表她不能横插一脚。 “副门主?管钱吗?管饭吗?活儿累不累?有没有……嗯,月钱?好歹是副门主,得多给点吧!” 李相夷:“……”他怕是给不起。她拍桌上的那柄短剑,看着华丽,说是削铁如泥也不为过。 好东西。 身上的料子低调却也奢华,这样的一个大小姐,哪个养得起。 他可是听说了,整座城中,这个大小姐可是能不给钱,任何一家店铺都能挂账,哪怕是路边摊也一样。 而这回他能来此地筹建四顾门,亦是受了圆先生的邀请。圆先生那般人物,对着这位一心只想挂账走江湖的大小姐,似乎也束手无策。 最后只好……把江湖搬到她眼皮子底下来。 石水、纪汉佛等人:“……”原来是她!让那位神通广大的圆先生也无可奈何的妹妹。 但她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她是缺钱的人吗? 李相夷这门派还只是个构想,连名字都刚定下叫“四顾门”,选址百果山也是因为圆先生的邀请和那里得天独厚的位置。 更加是因为,来这可以不花一文钱,就连屋子都是现成的。 他试探着开口:“钱、饭、活儿,一概不管。不过可以给你一面令牌——见此令牌,如见门主。” 石水、纪汉佛闻言,皆是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李相夷。“如见门主”这四个字的分量,他们再清楚不过!必要时候,这个大小姐仅凭借这块令牌,甚至可以掌管四顾门。 第956章 莲花楼15章 年糕点头,“算你上道。” “你哥呢?”随即,她想起正事,左右看了看。她主要是来找李相显的,虽然阴差阳错先找到了他弟弟,还混了个“副门主”,但正主可不能忘。 李相夷眸光微闪,“他被一些事情绊住了,过几日也是会来的。”哥哥的行踪,牵扯到一些旧事,不便细说。 “行吧,” 年糕也不深究,反正找到弟弟,哥哥还能跑了? “那百果山中有府邸,修缮修缮就能用,你缺什么跟我说,我好歹也是副门主,顺手的事儿。” “年糕妹妹慷慨。”李相夷竖起大拇指。 “叫谁妹妹呢!” “你生辰?” 李相夷好整以暇地问,她的生辰是个迷,小时候还胡诌过“二月三十”。 “我回家了,懒得理你。”年糕一把抓起桌上那柄华贵的短剑,胡乱往腰间一挂,起身就走。 石水和纪汉佛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这大小姐,怎么被一句妹妹给气跑了? 云彼丘、乔婉娩和肖紫衿也从旁边那桌走了过来,乔婉娩面带疑惑,轻声问:“相夷,那位姑娘是……?”她看那姑娘容貌极盛,又与李相夷似乎颇为熟稔,心中不免有些在意。 李相夷收回目光,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笑道:“一位故人。” “也是我们未来门派驻地……原主人的妹妹。” 云彼丘、石水、纪汉佛、乔婉娩、肖紫衿:“……” 信息量有点大,他们需要消化一下。 李相夷看着同伴们各异的神色,并未多作解释。 他转而谈起正事,将筹建“四顾门”的具体构想、人员安排、未来目标一一与众人分说。 四顾门,便在百果山上,紧锣密鼓地筹建起来。 李相夷少年意气,胸怀天下,欲以手中之剑,整顿江湖秩序,守护一方安宁。 他不仅一手创立了“四顾门”,广纳志同道合之士,订立门规,处理江湖纷争,更在不久后,于四顾门下设“百川院”,与朝廷达成微妙平衡——江湖事,江湖了。 凡江湖中人犯事,若涉江湖规矩,则由百川院依其院规处置,羁押于百川院一百八十八牢。 “百川院一百八十八牢”之名,不胫而走,成为悬在许多宵小之辈头顶的利剑。 李相夷,以其绝顶的武功,迅速成为江湖上最耀眼的星辰,公认的“天下第一”。 而他的兄长李相显,虽不如其弟锋芒毕露,常隐于幕后,但其谋略之深、心思之缜密、处事之周全,亦为四顾门上下所钦服,人称“智计百出李相显”。 兄弟二人,一明一暗,一武一文,相得益彰。 再加上那位从不踏足四顾门却背景通天的大小姐,……这三人,但无形之中,成了支撑起四顾门这片新兴江湖势力的定海神针。 只是,年糕的副门主实在有些名不副实。 她一向只在这城中吃吃喝喝。 李相显和年糕偶遇几次,互相关心过近况,然后......没了。 李相显虽然是年糕认为的任务目标,她也没打算过多的插手这家伙的生活,与他产生过多的交集,她不想自己成为人劫中的一部分。 这是汤圆反复告诫过她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与劫难,外人强行介入,未必是福,反而可能引发更复杂的因果,甚至将自己也卷入劫中,难以脱身。 保持适当的距离,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施以援手,但平日里,还是各安其命为好。 她对“人劫”一知半解,但汤圆的警告她记在心里。况且,看着如今李相显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似乎也并不需要她多事。 但弟弟李相夷就没这样的烦恼啦,李相夷也是脸皮厚,经常出门找年糕玩,一文钱都不花。 他总能在年糕觅食的街头巷尾“巧遇”她,然后非常自然地加入,美其名曰与副门主商讨要事。商讨的内容通常是: “年糕,这家新开的酒楼听说松鼠鳜鱼一绝,我们去尝尝?” “年糕,西街来了个西域胡商,卖的香料和宝石很有意思,陪我去看看?” “年糕,听说城南有家铺子的胭脂水粉是江南最新样式,婉娩可能会喜欢,你眼光好,帮我参谋参谋?” 那些掌柜的和小二,只要看见年糕消费,就默认挂账。 就连李相夷给乔婉娩买定情的物品,拖来同样是大小姐的年糕参考,最后,也是挂汤圆的账。 年糕逛街买东西是她的强项。她眼光毒辣,品味上佳,挑选的东西往往让乔婉娩爱不释手,连带着乔婉娩对年糕也颇有好感。 偶尔,李相夷也会正儿八经地跟年糕说些四顾门和百川院的事,比如遇到了什么棘手的案子,江湖上又起了什么风波,朝廷那边又有了什么新的动向。 年糕通常是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听起来天马行空、细想却有些歪理的话。 李相夷也不指望她能给出什么正经建议,只当是闲聊。奇怪的是,有时年糕随口的一句话,倒能让他灵光一现,想到些别的思路。 这一日,李相夷又“巧遇”了正在茶楼听书的年糕。他熟门熟路地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叹了口气:“百川院新收押了个硬骨头,嘴紧得很,什么法子都用了,就是不开口。” 年糕捏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吃着,眼睛还盯着楼下说书先生,随口道:“那就饿着他呗。饿极了,树皮都啃,还怕他不说?” 李相夷失笑:“江湖中人,熬饿是基本功。此人内力不弱,饿上三五日,怕也无用。” “那就别给他水喝。” 年糕又抿了口茶,觉得这家的桂花糕有点甜,皱了皱眉,“再在牢房里放点特别香的食物,只能闻,吃不着。哦,对了,再找几个人在他隔壁牢房大吃大喝,最好还聊天,说那犯人的同伙已经全招了,就剩他一个死扛,看看谁先憋不住。” 李相夷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年糕的眼神有些异样。 第957章 莲花楼16章 听起来有点损,但似乎……未必不可行?攻心为上,折磨肉体不如摧残意志。他之前倒是过于执着于让犯人开口,忽略了其他施加压力的方式。 “还有啊,” 年糕解决掉最后一口糕点,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准备去楼下买刚出炉的栗子糕,“你们百川院不是号称有一百八十八牢吗?给他换着住。今天住潮湿的,明天住吵的,后天住有老鼠的……不让他适应,不让他睡觉。再硬的骨头,一直睡不好,也会崩的。” 说完,自顾自下楼去了。 李相夷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眸中光芒闪烁。饿,渴,香食诱惑,同伙“背叛”的言语刺激,不断变换的恶劣环境,睡眠剥夺……这些法子单个来看或许寻常,但若组合起来,环环相扣,持续施压……这位只知吃喝玩乐的“副门主”...... 他看着年糕轻快下楼、直奔栗子糕摊位的背影,摇头笑了笑。他想多了,估计是从圆先生那学来的吧?! 江湖从来不是一潭静水。四顾门与百川院的建立,虽在一定程度上震慑了宵小,规范了部分江湖秩序,但也触动了某些势力的利益,引来了更多的目光与暗流。 近来,一个名为“金鸳盟”的邪教组织悄然崛起,势头极猛。 其盟主笛飞声,来历神秘,武功路数诡谲狠辣,自现世以来,便四处挑战“万人册”上排名靠前的高手,且出手不留情面,败者非死即残,凶名赫赫。 如今,这阵腥风血雨,眼看着就要刮到四顾门,矛头直指“天下第一”的李相夷。 一时间,江湖上风声鹤唳,各方势力都在观望。 四顾门上下更是绷紧了神经,加紧巡查,防范金鸳盟的突袭。 李相夷本人却浑不在意,依旧该练剑时练剑,该处理事务时处理事务,偶尔还会溜下山去找年糕“挂账”打打牙祭,或是与乔婉娩月下对酌,仿佛那令人闻之色变的笛飞声,不过是个寻常挑战者。 但他不在意,有人在意。 李相显不常待在四顾门。他性情更喜静,多在幕后筹谋,或云游在外处理一些隐秘事宜。 李相夷天纵奇才,少年得志,这是他的优势,却也容易成为弱点。骄傲,眼高于顶,有时行事过于随心所欲,不计后果,李相显真怕弟弟会在不经意间得罪不该得罪的人,或落入他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尤其是如今金鸳盟虎视眈眈,江湖形势波谲云诡之际。 他不便时时跟在弟弟身边耳提面命,便将李相夷托付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兄弟,也是四顾门的肱骨之一——单孤刀。 “师兄!不是,我哥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你怎么就真的一点面子不给,什么事都跑去告状?!” 李相夷难得有些气急败坏,对着面色冷峻的单孤刀抱怨。 “是不是你连输三十六局,是不是你用胭脂写了《劫世累姻缘歌》?是不是你为那花魁相赠的?你的风流韵事为此闹得满城风雨!”单孤刀抱臂冷笑:“乔姑娘嘴上是说不在意,可人家心底难道是真的不在意?我嘴皮子不好,说不过你,自然有人能收拾你。” 李相夷被噎了一下,有些恼火地辩解:“我又不下流!下个棋怎么了?不过是见她棋艺难得,江湖儿女,何须拘泥这些小节?” “没怎么,我看不惯,所以,告状了。你......自求多福吧!” 李相显当然了解弟弟的性子,就给单孤刀留下一句话,只要是他看不惯的,只管和他说,他总有办法修理小夷。 天才眼中的世界和庸才是不一样的,这已不是李相夷第一次因“率性而为”惹出麻烦了。 作为门主,因为手下云彼丘读书成痴,读书又读不出名堂,对他其沉迷书卷感到厌烦,便下令从此不许人云彼丘读书。 此令一下,四顾门内一片哗然。云彼丘本人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煞白。读书是他平生最大爱好与寄托,门主此令,无异于断绝他的精神食粮。几位与云彼丘交好的门人想要求情,却被李相夷驳回。 消息传到李相显耳中时,他正在处理一桩棘手的事情,闻讯将后续事宜匆匆交代给随行的纪汉佛,甚至来不及收拾行装,便星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回四顾门。 “胡闹!简直是胡闹!” 李相显素来温文,此刻却面沉如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李相夷,你身为四顾门主,当有容人之量,有御下之明!云彼丘或许痴迷书籍,耽搁了些许俗务,但你岂可因一己好恶,便下达如此荒唐的命令?不许人读书?古往今来,可有哪家名门正派、贤明之主,会下达这等荒谬禁令?你此举,与那些焚书坑儒的暴君何异?!” 李相夷被兄长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心中不服,“我只是不许他云彼丘在门中因私废公!他既入我四顾门,当以门中事务为重,他又读不出个名堂,自然不许浪费时间!” “无用?” 李相显气极反笑,“好,那我问你,你喜欢乔婉娩,视她如珠如宝,若有人因你不务‘正业’、整日想着与乔姑娘花前月下,便下令不许你再与她相见,你待如何?你会觉得此令合理吗?” “那怎么能一样!” 李相夷顿时急了,“婉娩是我心爱之人,与那些死书本岂可相提并论!” “有何不同?” 李相显步步紧逼,“不过是你在意的是乔姑娘,他在意的是书卷。于你而言,乔姑娘是心头挚爱,于他而言,书卷亦是精神寄托。你用门主之权强行禁止人读书,本质上,并无什么不同。不过是你权势更大,做得更‘名正言顺’些罢了!” 李相夷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别别扭扭的和云彼丘道了歉,但心中还是认为乔婉娩比云彼丘的书强多了。 年糕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还嘲笑了李相夷很长一段时间,不许人读书?哈? 他一定是飘了,以为自己是谁啊? 年糕还挂账给云彼丘送了满满三大箱的书,还非要他当着李相夷的面签收。 第958章 莲花楼17章 “年糕姑娘交代了,这些书是她偶然在几家老书铺和旧货市淘换来的,想着云先生是爱书之人,放在她那里也是蒙尘,不如送给真正懂书、爱书之人。请云先生务必笑纳,不必客气。姑娘还说,若是看完了,或是还想看什么孤本奇书,尽管开口,她再去寻来。” 李相夷:“......”什么意思,就连年糕也无声的嘲笑他。 云彼丘原先还对李相夷有一点微词,在副门主三箱书籍之下,倒想门主多犯几次混,那他可就有读不完的书了。 李相夷犯错有两个人能制他。一个是天生血脉压制的哥哥,一个就是不许全城卖李相夷东西的副门主年糕。 然后大家就发现,智计百出李相显有时候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还的是副门主出马。 李相夷的风流韵事闹的满城风雨的时候,年糕出马了,她直接找到了乔婉娩,还拉上了性子直爽的石水。一起去了象姑馆。 不说李相夷的脸色是黑的,就连极少出门见人,百晓堂堂主,圆先生也在象姑馆包下一个位置,浑身冒冷气。 乔婉娩是真正的大小姐,她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可年糕是真的玩的花,她告诉乔婉娩:“这才是真的江湖,你那叫什么闯荡,连这都没来过。” “江湖是多姿多彩的,自然是什么都要见识见识了!” 馆内别有洞天,装饰清雅,焚着淡淡的苏合香,并无寻常秦楼楚馆的喧闹淫靡。 宾客中有不少气质不俗的男子在此饮酒听曲,与相熟的相公低声谈笑。 台上,正有几位身形纤秀、容貌姣好的少年郎,随着悠扬的乐曲翩翩起舞,水袖翻飞,腰肢柔软,舞姿竟比许多女子还要柔媚曼妙。 石水看得眼睛发直,喃喃道:“我……我从未见过男人的舞蹈,也能跳得如此……妖娆。” 乔婉娩则是根本不敢抬头,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 年糕却老神在在地拉着她们在雅间坐下,点了清茶和几样精细点心,甚至叫了两个模样清秀、谈吐文雅的小相公过来陪坐。 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用过来人的口吻对两位姐姐“谆谆教导”: “看到了吧?男人和女人,其实没什么不同。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只有生孩子了。” 年糕说得漫不经心,却语出惊人,“他们会哭,会笑,会为了生计逢迎,也会有自己的心思和手段。那些所谓的风流才子、红颜知己,说到底,也不过是各取所需,或是寻求一份理解与慰藉。李相夷觉得那位清倌人棋下的不错,输了就愿赌服输,写下诗句赠送,在这些人看来,或许都算不得什么风流韵事,顶多是寻常交际。” “但他从未想过,棋,可是那花魁活命的本事,她若是输了,嘿嘿......” “会如何?” 乔婉娩被年糕那声意味深长的“嘿嘿”勾起了好奇。 年糕捏了颗盐渍梅子丢进嘴里,酸得眯了眯眼,才慢悠悠道:“她就会从清倌人,变成红倌人呀。” 乔婉娩不解,石水却隐约明白了一些,低呼一声:“难怪?” “难怪什么?”乔婉娩又问。 “自然是难怪那清倌人为何不故意输给李相夷了?!”年糕解释。 “她那棋艺,是安身立命的本钱。赢了,她是棋艺超群、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雅妓,是楼里的招牌,还能保有几分选择和体面。可若是输了,尤其是输给一位名声显赫、风流倜傥的少侠……呵,在那些寻欢客和鸨母眼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心动,她愿意,她可以‘下凡’了。她的招牌就砸了,往后便由不得她。卖艺还是卖身,有时只在一念之间,一次‘心甘情愿’的相让就足够了。” 隔壁的李相夷嘴里发苦,坐立难安,他真想将之前跑去和花魁下棋的自己给拖回去。 乔婉娩脸色一白。 “所以啊,你生气自然是应该的,喜欢就是要独占,但凡有一点分享的念头,那喜欢都不纯粹,知道了不!” 乔婉娩胸中那股郁结多日的闷气,竟奇异地随着年糕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消散了大半。 她很快调整好心情:“年糕妹妹似乎知道不少。” “我有心上人啊!”年糕得意,说的眉飞色舞。 隔壁的两张桌上,汤圆和李相夷都竖起了耳朵听。 石水追问:“是谁,我们可认识?” 年糕语不惊人死不休,叹了口气,带着点惆怅:“我也不知道他出生没有呢。” 她托腮,有点难过,这次下凡……估计是遇不到了。 李相夷嘀咕:“原来还没出现?她经验还怪丰富,真不知圆先生是怎么养的,养出一个离经叛道的年糕来。” 汤圆倒是轻笑一声,冷气消散不少。 而雅间内,乔婉娩和石水也被年糕这石破天惊的回答震得半晌说不出话。不知道出生没有?这……这算哪门子心上人? 年糕却不再解释,笑嘻嘻地招呼她们喝茶吃点心。 李相夷遭遇几次年糕出手老实不少。 她的歪门邪道总是打他七寸,她根本就不和李相夷对上,却让他简直是有口难言。 李相夷痛定思痛,有年糕在这,婉娩一定会被带坏。 乔婉娩爱梅,他就特意跑去找东方青冢比武,强行要人家答应,输了就把梅花给他摘。 东方青冢爱梅成痴,隐居之地遍植奇梅,悉心培育,视为性命,等闲绝不让人靠近,更遑论折枝。其人性情孤傲,武功亦是不俗。 这正合李相夷之意。普通之物,怎配赠与婉娩?要送,就送最好的,还是他亲手“赢”来的! 于是,东方青冢的梅园遭了殃。 李相夷抱着一大捧的梅花从天而降到乔婉娩的面前。 衣袂飘然,俊颜含笑,怀中梅色映着天光,也映亮了他的眼眸。 “婉娩,给你的。” 李相夷将那一大捧梅花递到她面前,花香馥郁,几乎将人淹没。他语气是少有的温柔与得意,还带着点少年人献宝似的赤诚,“都是你的。” 第959章 莲花楼18章 乔婉娩即便是有再大的气也消散了。害羞的接过李相夷的梅花,但花束有点太大,坠手,差点没抱稳。 李相夷见婉娩开心,嘴又瓢了:“原本我还想给四顾门中的女子一人分一点的,但年糕说,喜欢就是独占,我......” 乔婉娩猝不及防,眼神就是一厉,李相夷当即尴尬打嘴。 完蛋,暴露了! “哼!”乔婉娩抱着梅花转身就走,她是很高兴没错,但也没给李相夷一个好脸色。 啊呀,被他知道去了象姑馆,羞死了。 但相夷居然不介意?! 乔婉娩这下是真的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年糕也是穷极无聊,带着四顾门的人去逛象姑馆,居然还是挂账。挂账挂到老鸨子的头上,老鸨子也是头一遭遇到。 那账单不得送到汤圆手上。 所以,汤圆抖着账单,“那里好玩?” 年糕瞥了一眼,“无聊。” “无聊你去。” “我说你无聊。什么东西就在我眼前抖,我花的钱多了去了,干嘛呀,要跟我算账。” “贪、懒、滑、馋。我养大你也不容易,你就不为我考虑考虑?” “我要考虑你什么?” “我是不是能接受你去男风馆。” “你又不是我爹。” “所以,我不能管你?” “但你可以惯着我呀!”年糕抬着下巴挺得意。 汤圆被年糕这理直气壮的言论给气笑了,他是养了个专门来克自己的小祖宗。抓着账单的手倒是松了,任由那张纸轻飘飘落在桌上。 他纵容的叹息,“无法无天。” 年糕眼珠子一转,起身拉着汤圆坐下,伸手就想摘下他的面具,被他突然抓住手腕。 “我们说过,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唯独不准摘我的面具。” 年糕被他抓住手腕,也不挣扎,反而顺势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他面前。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直视着面具后那双深邃难辨的眼眸。 “你到底是谁?” 年糕十分执拗,她是真的好奇,这位仙友对她的关照已经超出一般朋友的范畴了。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给我一种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觉,可仔细去想,又和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对不上号。” 汤圆沉默着,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细腻的腕间皮肤上轻轻滑动了一下。 “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一定保密,对谁都不说!我发誓!” 她伸出竖起三根手指,作势要发誓。 “李相显的最新消息想不想知道。” 她鼓了鼓脸颊,有些气恼地瞪着他:“你又转移话题,想!!” “快说快说!他又干嘛了?” “还记得十几年前,他们一家被人灭门导致兄弟两人被追杀吗?” “我又不是真的三岁,自然记得。你可是知道原因了?” 汤圆知道的也挺意外,?南胤遗民找到了李相显,甚至当年的那个将军萧衍也找到了他。 “原因便是,当今皇帝并无皇室血脉,他是盈妃与南胤术士风阿卢私通所生。” 汤圆将她拉得更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所以,有人要灭口。” 姿势过于暧昧,汤圆很快醒神将她又轻轻推了出去。 年糕对这个消息有点犯傻。 啥情况这是? 汤圆给年糕倒茶,“目前知道的消息,这对兄弟是大熙皇室后裔?唯二血脉。祖父是大熙的芳矶王,祖母是南胤国的公主。南胤国覆灭后,作为公主的后代,他们兄弟也继承了南胤皇室的血脉。?” “李相显已经知道了,他目前正暗中与一些南胤遗民接触,所图不小。而李相夷不清楚,还在玩他的江湖游戏。” 年糕端着茶杯,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喃喃道:“我完了。” “怎么了?” “早知道我就不跑到大司命那说我有心上人的,” 年糕哭丧着脸,“我这次肯定死定了。” 最难保全的是哪一种人? 往往就是和皇室牵扯上关系的人,尤其是可能关乎江山社稷、王朝更迭的关键人物。 无论是生是死,是荣是辱,所牵扯的因果业力都浩大得惊人,不是她这根小木头能承受的。 贸然卷入这种级别的漩涡,稍有不慎,形神俱灭都算轻。 她的思维跳跃得太快,汤圆一时没跟上:“什么?你对大司命说了你有心仪之人?” 年糕点头:“所以我被橙辛仙侍一脚给踹下来的。”她至今想起来屁股都隐隐作痛。 汤圆:踹的好,保这笨蛋一命。 年糕想起来就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汤圆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的手掌,落在她的浑圆上,掩饰性的咳嗽一声:“好了,像什么样子。” 年糕闻言,倒是乖乖坐直了,但脸上的愁云惨雾半点没散,嘴里还在嘀嘀咕咕,“红尘劫数,红尘劫数,所以,这才是李相显的人劫,我要怎么保?” “任务不做了行不行?” “因果太重了!” “我后悔了。”她托着腮,长吁短叹。 “后悔说自己有心上人了?”汤圆的语气听不出起伏。 “我是后悔说早了,要是等有人接了这个任务,我再说不就行了?倒霉倒霉倒霉!”年糕挠头仰天长叹:“我是真的倒霉啊!” “倒霉什么,不是还有我帮你?” “你?不是我说,劫是什么?躲不了的,要直面,原本的命运轨迹本就不能变,插手皇室,因果缠身,不得好死。” “命运本就缥缈,从你下凡的那一刻开始,历劫上仙的命运就已经改变了。” 年糕眼睛倏地一亮,整个人几乎要蹦起来:“那我是不是可以……” “你还想被雷劈?” 那亮光瞬间熄了。年糕蔫了回去,咕哝道:“那我要怎么办嘛!” “顺其自然,顺势而为......” 顺势,是顺的谁的势? 搞不懂,年糕完全没有头绪,去问汤圆,那家伙嘴巴闭的死,什么都不说。 不说就不说,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她年糕干脆混吃等死好了。 大不了任务失败,吃喝玩乐一条龙,走你。 这天单孤刀找上了年糕,两人聊了许久,最后,年糕几乎是恍惚将人给送出门,“凡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我估计卷的深,任务不能失败,万一仙君没了,我肯定也得没。” 第960章 莲花楼19章 李相夷又又又惹乔婉娩生气了。 可李相夷是何许人也?天下第一的李相夷,能因为一次碰壁、两次吃瘪就轻言放弃吗?那必然不能!婉娩闭门不见?没关系,山不就我,我便就山!门进不去?那他就……挖地道进去! 李相夷,天下第一,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为了哄一哄喜欢的姑娘,于是在一个夜晚,吭哧吭哧地……挖地道。 李相夷觉得此计甚妙,说不定婉娩一感动,就原谅他了呢? 地道挖通,听着上方隐约传来的、属于婉娩的细微动静,忽然又有点近乡情怯。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李门主,在感情问题上,再次陷入了深深的纠结。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了一个人 “你有病啊!”年糕大惊,“你怎么不把你的脑子给挖一挖,说不定你脑子还好了呢!”她住的地方突然被人挖出一条密道还钻出一个大男人,她非得将此人给打成猪头不可。 哪怕那个人是自己喜欢的人也不行,这是极度的不尊重! “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李相夷被她劈头盖脸一顿吼,有点懵,他不是来找她求助了吗?怎么还骂人呢? “婉娩又不理我了,我没办法……” 年糕没好气,“什么时候挖的?” “昨晚开始挖的。” 李相夷老实回答,甚至还有点小骄傲, “你一个晚上就挖了一条密道?!”年糕有点不可置信:“你还洗了澡来找我?”这得是什么速度? 李相夷闻言,得意地一挑眉,那股子不可一世骄矜劲儿又上来了:“没有,地道一挖通我就来了。我呢,不过是用真气隔开尘土罢了,小意思!” 臭小子,如此奢侈。全身的真气护住衣角发丝,个骚包。 不过说真的,年糕心里也闪过一丝诧异。李相夷这内功修为,确实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寻常武人,真气能外放护体、隔空伤人已是高手,像他这样将真气运用得如此精细、持久,且能支撑如此高强度消耗一整夜,简直是闻所未闻。他自己研习的“扬州慢”等功法,怎么感觉……隐隐有了一点超出寻常武学范畴,近乎“修真”的味道? 难道上仙身边的人都不会是普通人,李相显的弟弟将来会是他的底牌还是最大的阻力呢? 年糕脑子里转着不好的念头,要不要提前...... “什么东西能经得住你这么凿,你用什么挖的?” 李相夷理所当然地拍了拍腰间佩剑的剑鞘,发出清脆的声响:“还能用什么?少师啊!”少师剑无锋,全靠李相夷硬砸。 “白面大猩猩啊你!” 年糕忍无可忍,脱口而出。 李相夷被她这比喻气得跳脚:“胡说八道!猩猩可有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他还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维持自己“天下第一”的骚包形象。 “行,你英俊,你潇洒,你风流倜傥,用少师剑挖地道的李大侠。” 年糕翻了个白眼。 “那个……年糕,你说,我要是突然从婉娩房间的地底下冒出来,捧着一束带着露珠的鲜花,跟她道歉,她会不会觉得……很惊喜?很感动?然后就原谅我了?” 她看着李相夷那张写满“快夸我机智”的脸,沉默了。 “啧,说啊!”他还催上了。 “李、相、夷,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你四顾门!然后,用你聪明的脑袋瓜子想一想,是老老实实走正门道歉比较可能被原谅,还是像个大号地鼠一样从人家姑娘闺房地底下钻出来,更可能被当场打死!” “还有!” 在他被骂得转身欲溜之前,年糕恶狠狠地补充,“把你挖的那个破洞给老娘填回去!填得跟原来一模一样!要是让我发现有一点不对,我就去告诉乔婉娩,你昨晚用少师剑挖地道,不是为了见她,是为了偷看她洗澡!” “我没有!” 李相夷吓得差点跳起来。这罪名要是坐实了,他在婉娩心里就彻底完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说你有你就有!” 年糕叉腰,气势汹汹,“还不快去填洞!不填,我就让你俩彻底掰了!!我说到做到!” 李相夷:“……” 他来找年糕取经,能是这辈子做出的最错误的决定,没有之一。 至于李相夷有没有把地道给填回去,年糕不知道,反正她也从来不踏足四顾门。于是,此事便不了了之。 谁有李相夷这么个情人,谁都短寿,也就乔婉娩还能忍的下去。 最近李相夷这么上蹿下跳的,皆是因为他要出远门一趟。他想在离开之前,尽可能地缓和与婉娩的关系,至少,别让她带着气惦记他。 等李相夷出门回来,他又办成一件大事,他和金鸳盟的笛飞声约定,五年之内,互不侵犯。 所以,对于笛飞声的来势汹汹,他是真的一点也不着急。两大势力的头脑,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的打起来呢? 至于五年之后如何,金鸳盟与四顾门是否真能一直相安无事,那是将来的事了。至少眼下,海晏河清,心上人在侧,李相夷觉得,这天下第一的日子,还是很不错的。 然后,晴天霹雳,他哥死了。 他师兄单孤刀也死了。 笛飞声杀的。 “一盏灯”酒楼,二楼临街的雅座。 临街的窗户半开着,带着湿意的风穿堂而过,卷起年糕颊边几缕碎发。 年糕倚在窗边,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楼下街道。往昔热闹的长街,今日气氛却有些凝滞压抑,行人步履匆匆,交谈声也低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关于智计百出李相显和单孤刀的惨死,已经像风一样刮遍了全城。 传言绘声绘色,说金鸳盟盟主笛飞声如何悍然出手,说四顾门门主李相夷如何悲怒欲狂,当场吐血,发誓要血洗金鸳盟,为兄、为师兄报仇雪恨。 江湖震动,风声鹤唳,连这繁华都城,也提前感受到了凛冬的寒意。 第961章 莲花楼20章 汤圆难得地没有处理他那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各方线报。坐在年糕对面,亲自执壶,为她斟了一杯清茶。 “不去看看热闹?” 年糕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我这体力,看什么热闹?拖后腿还差不多。” 她的视线投向长街的尽头,那里,隐约能看到一队人马疾驰而过,卷起烟尘,煞气冲天。为首之人一袭白衣,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焚天灭地的悲愤与杀意。 “他要是知道他哥和师兄是诈死,又想把他弄诈死,脸色一定很好看。毕竟,四顾门和百川院,他是真的花了很大的心血。” 汤圆淡淡道:“再大的心血也没用,皇帝已经盯上他了。不过,东海之滨,落霞滩……倒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年糕闻言,侧过头,“所以,我们就只这么看着?” “不然呢?” “李相显到底想干什么?李相夷现在,可是真的恨不得生啖笛飞声的血肉。万一假戏真做,收不了场……” 汤圆沉默,窗外,有乌云缓缓聚拢,遮蔽了原本晴朗的天空,长街上刮起了风,卷起尘埃落叶。 “仙君的人劫,没那么简单。李相显所图甚大。你还是管好自己,别搅合进去。” 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顷刻间连成雨幕,模糊了远处的街景,也模糊了那支带着冲天杀气远去的队伍的方向。 “行吧,行吧,我现在才不管以后李相显是不是好人,只要他不死就行了。”只要历劫仙君本体无恙,她这根“小木头”的任务就算没彻底失败,至于其他的……她揉了揉眉心,觉得有点头疼,也隐隐有点不安。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厚重的云层,紧随其后的炸雷轰然巨响,震得酒楼窗棂都在颤动。暴雨如注,天地苍茫。 暴雨未歇,噩耗已至。 李相夷死了。 死在东海,死在与金鸳盟笛飞声的决战中。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乘着狂风暴雨,以比李相夷奔赴东海时更快的速度,传遍了江湖的每一个角落。 细节模糊,版本不一,有的说他是力战不敌,被笛飞声一掌震碎心脉;有的说他是遭了金鸳盟妖女角丽谯的暗算,身中奇毒;有的说他与笛飞声同归于尽,双双坠入怒海,尸骨无存……但无论哪一种说法,都指向同一个冰冷的事实——那个惊才绝艳、光芒万丈的天下第一,四顾门门主李相夷,殒落了。 四顾门内,白幡还未撤下,乔婉娩听闻噩耗,几度昏死过去,醒来后不言不语,只是望着东海方向默默垂泪,仿佛魂魄已随那人而去。 门中弟子悲愤欲绝,群情激愤,誓要踏平金鸳盟,为门主报仇。但主心骨已失,偌大的四顾门,佛彼白石?各有意见,有人不顾一切要打,有人却觉得镶外必先安内,还有人要先让李相夷过了头七再说,意见不能统一。 “尸体都没找到,谁说门主就一定死了?” “倘若门主未死,为何不回来。” “李相夷天下第一,绝对不会死在东海?” “我们先去找,找不到再说!!” 就在这乱糟糟之际,年糕来了。 她不是走来的,是乘着一顶素青色的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四顾门正堂之外。轿帘掀开,年糕依旧是一身颜色鲜亮的裙裾,就这么高高在上的坐在轿子之内。 她的脚,根本就不落地。 佛彼白石四人,纪汉佛、白江鹑、石水,以及刚刚勉强支撑着病体出来主持局面的肖紫衿,都聚在那里,人人面色沉重,眼带血丝。 年糕从袖中取出一物,上面镌刻着流云纹饰和“四顾”二字,正是四顾门副门主的身份象征。 她捏着令牌,在四道惊愕、不解、隐含怒意的目光注视下,一扬。 令牌落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佛彼白石四人脚前的地板上,沾上了些许尘埃。 “年糕姑娘,你这是何意?” 纪汉佛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他是四人中最年长持重者,此刻强压着悲痛与烦躁。 “门主或许只是失踪!东海那么大,谁都没亲眼见到……” 石水最是焦急,她与年糕关系尚可,更不愿相信李相夷已死,急忙哽咽开口道。 “找到李相夷,” 年糕打断她,“这副门主的令牌,再还给我也不迟。” “现在,他死了。我留着这牌子,也没什么意思。” “你!” 肖紫衿本就因李相夷之死和乔婉娩的悲痛而心绪激荡,此刻见年糕如此凉薄,更是怒火中烧。猛地踏前一步,指着年糕,“年糕姑娘!门主视你为友!如今门主刚刚遭难,尸骨未寒,你便如此迫不及待地撇清关系,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将四顾门当成了什么地方?!” 年糕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没错,我就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因为,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这四顾门所有的屋舍、庭院、一草一木,它们,本就属于我。” “准确来说,我,才是这片土地,名正言顺的主人。” 白江鹑眼中精光一闪,石水则是愣住。地契?当年百晓堂的“圆先生”,不是已经将地契无偿赠与门主了吗? 纪汉佛弯腰,拾起地上的副门主令牌,爱惜地用手帕拂去上面的灰尘,“年糕姑娘,若我没记错,当年圆先生确实已将此间地契,无偿赠与了门主。此事,门中诸位都可作证。” “是啊,” 年糕点点头,很赞同他的话:“如果你们能找到那份地契的话。” 她微微偏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似无辜的表情:“很不巧,据我所知,门主生前所持的那份地契,早已不翼而飞。至于如今真正有效、在官府有备案的地契嘛……” 她从袖中慢抽出一个卷宗,在众人眼前晃了晃,“喏,在这儿呢。。” 卷宗上火红的官印,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你……你早就有所图谋?!” 肖紫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年糕的手指都在颤。 年糕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轻轻嗤笑一声,“我对你们这打打杀杀的江湖,可没什么兴趣。只不过,当初我哥赠地,是赠给李相夷这个人。如今,人不在了,这地,自然该物归原主。” 第962章 莲花楼21章 “李相夷已死,四顾门……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白江鹑声音干涩,“门主基业,岂能说散就散?即便门主不幸……还有我等!还有佛彼白石!还有百川院!” “百川院?” 年糕挑了挑眉,“你们若愿意留,以百川院的名义,另寻他处开张便是。但这四顾门总舵,这片地,” 她轻轻跺了跺轿底,“从今日起,收回。”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接下来的几日,年糕雷厉风行。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真的让官府出了公告,证实了她手中地契的有效性,并限令四顾门限期迁出。 门中反对声浪不小,尤其是一些激进的年轻弟子,几乎要动手。 但年糕身边,似乎有什么高手拱卫着她。动手的人根本就近不得她的身。 纪汉佛拿着那份官府公告,在议事厅中枯坐了一夜。天明时分,他走出房门,仿佛老了十岁,对等候在外的白江鹑、石水和肖紫衿,只说了两个字:“依她。” “纪大哥!” 肖紫衿不甘。 纪汉佛疲惫地摆摆手:“地契在她手,名正言顺。强行占据,与匪类何异?门主……门主若在,也必不愿见四顾门沦落至此。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门主与大公子还有单兄弟新丧,强敌环伺,人心浮动……四顾门这个架子,太大,也太惹眼了。散了……或许也是好事。” 最终,在年糕的“发力”和佛彼白石的默许下,曾经威震江湖、如日中天的四顾门,正式宣告解散。 门人弟子或悲愤离去,或黯然归乡,或选择跟随佛彼白石。 偌大的基业,顷刻间风流云散。 年糕收回了四顾门总舵的土地和主要资产,却并未对“百川院”赶尽杀绝。佛彼白石带着一部分核心弟子,在附近另寻了一处,挂上了“百川院”的牌子,算是为四顾门留下了一点薪火传承。 雨停了,天空依旧阴沉。 曾经门庭若市、意气风发的四顾门总舵,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萧瑟的秋风卷着落叶,在空旷的广场上打着旋儿。 汤圆不知何时出现。 “值得吗?” 他问。 年糕摇头:“不知道。我只管自己心里舒服。李相夷这棵树倒了,林子里的豺狼虎豹都会盯上这里。四顾门散了,至少人还活着。” “高高在上的人,根本就不在意死多少蚂蚁,四顾门不散,有的是人,有的是办法,想让四顾门,烟消云散。” 汤圆沉默了片刻,道:“李相夷不会感激你。” “谁要他感激?” “我只是不喜欢认识的人死在我面前,地契在我手里,至少,这片地,我说了算。” 风卷起尘土和落叶,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是谁压抑的呜咽。 年糕用她的方式,快刀斩乱麻地“解散”了四顾门。 汤圆摇摇头,年糕啊年糕,都说不让她插手,她还是没忍住。 四顾门散了。 曾经高悬的“四顾门”匾额被摘下,偌大的基业或被查封、或被变卖、或被年糕以地契主人的名义收回,只余下佛彼白石带着“百川院”的招牌和一些不甘离散的旧部,在附近寻了处清幽院落,勉强维系着一丝香火,却也再难复昔日气象。 江湖哗然,议论纷纷。有人痛惜一代天骄陨落,基业崩毁;有人暗骂年糕趁火打劫,凉薄无情;也有人冷眼旁观,说四顾门树大招风,盛极而衰乃是定数。但无论如何,一个时代,似乎真的随着李相夷的“死”,以及四顾门的解散,仓促地画上了句号。 “一盏灯”酒楼的雅间里,窗户紧闭,将外界的喧嚣与风雨隔绝。 年糕坐在那里,坐没坐相,软塌塌的趴在桌上。 “我讨厌李相显。” “讨厌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四顾门,百川院,乔婉娩,佛彼白石,那么多人的信念,那么多人的心血……在他眼里,大概都是可以随意摆布的东西吧?” “他只看得上李相夷和单孤刀。” “如果这就是仙君……我宁愿他死在十几年前。” “但这样我就完蛋了......” “你终于说实话了。” 汤圆淡定给年糕倒茶,她心里那关,终究过不去。李相显的所作所为显然远远超出了她的底线。 年糕像是被他的话刺了一下,她开始反省。 “仙君的品德应该都很好的是吧?就算……就算是为了历劫,在凡间有所迷失,本性……应该也歪不到哪里去?对不对?” 汤圆默默点头,就算是这根傻木头,骤然掌权,也不会肆意伤害别人。 “那……那天上和地上的差别,”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不确定道,“应该……不大的吧?仙君下凡,变成了凡人,会经历凡人的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但……本性,应该......不会变?” 汤圆沉默。 “我是不是……弄错人了?”年糕似乎想从汤圆这得到答案。李相显和李相夷这两兄弟中,更明显是李相夷更惨一点。往事种种,更像是李相夷的人劫。 汤圆起身就走。 年糕大怒:“你就看着我犯错,混蛋!!”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茶壶,高举,顿了下,很用力很生气的砸到汤圆的脚下,碎片四溅。汤圆脚步停下,无奈说道:“我做的还不够明显?” 李相显和单孤刀一起初出茅庐,他没将消息给这笨蛋知道。后来李相显想找年糕报恩,更是被他警告不许接近这座城池。 而李相夷则是被他邀请来这落脚建立四顾门。 他不许年糕和李相显有多来往,却不禁止她和李相夷有过多接触。 他默许,甚至引导着她,去靠近那个耀眼,将来一定会经历一场盛大而惨烈劫难的少年。 他的暗示已经够明显了。 他不是不准年糕搅合,而是旁敲侧击的引导年糕去注意真正的仙君。 第963章 莲花楼22章 年糕想大哭一场,她差点就弄死真仙君了啊——!! 能怪汤圆吗? 巡监司和天道可都看着呢,有道是天机不可泄露,他能做的,只有这些隐晦的引导和划定界限。 她弄错了! 她从一开始就弄错了!历经人世劫难的仙君,不是心思深沉算计天下的李相显,而是那个会为了心爱女子挖地道、会为了兄弟之死怒发冲冠冲向东海的李相夷! 那个光芒万丈、骄傲恣意的李相夷,才是她要守护的历劫仙君! 登高跌重,站的有多高,摔的就有多狠。 天道,太不是个东西了,怎么能这么对待仙君。 难怪……难怪汤圆总是不许她过多接触李相显,难怪…… 都怪她自己笨!怪她先入为主! 年糕这次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我要去找李相夷!!” 她在找李相夷。 百川院在找李相夷。 诈死的李相显和单孤刀,居然也在找李相夷。 可是李相夷,到底死哪里去了?全江湖都在找,就连皇帝没看见李相夷的尸体也在找,却偏偏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下落在哪里。 没人知道李相夷在哪里,那是不是说,李相夷是真的有可能死了。 在得知这一点之后,云彼丘当即便想要拔剑自刎。 “你发什么疯?”离他最近的纪汉佛反应极快,暴喝一声,身形如电,一掌拍在云彼丘手腕上,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但云彼丘去意已决,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竟要直接戳向自己心口! 纪汉佛目眦欲裂,情急之下,竟是刺穿了云彼丘的肩胛,将他带得一个踉跄,自戕的动作也被打断。 “纪大哥……让我死吧……是我……是我害了门主啊!!” 云彼丘看着纪汉佛,眼中泪水滚滚而落。 纪汉佛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双目赤红,厉声喝问:“云、彼、丘!你到底知道什么?!说!!” 云彼丘大哭:“是我的错啊!那一晚,我给门主下药了。” “什么?!” 石水失声惊呼,白江鹑脸色剧变,纪汉佛更是浑身一震,揪着云彼丘的手青筋暴起。 “云、彼、丘!!”白江鹑大喊,推开纪汉佛当即就给了云彼丘当胸一剑。 一剑穿胸,云彼丘未死。 “你、为、何、要、害、门、主?!” 白江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不是要害他!” 云彼丘痛苦摇头,“我是在救他!如果和笛飞声一战,他赢了,活下来了……他就会死在皇帝的手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皇帝?此事怎会牵扯到皇帝? “说清楚!” 白江鹑沉声道,眼中精光闪烁。 那晚,角丽谯找到了他,她说,李相显乃是诈死,根本原因便是李相夷兄弟的血脉有问题,如果他想保护李相夷,就帮李相夷战败。 李相夷的身世涉及前朝南胤遗秘,早已引起今上猜忌……他武功太高,声望太盛,又身世敏感,皇帝绝不会容他……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备受煎熬的夜晚:“角丽谯说,如果我想保护门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败’。在众目睽睽之下败给笛飞声,重伤,甚至……‘死’去。唯有如此,才能打消皇帝的杀心,才能让门主有机会隐姓埋名,逃过一劫……” “荒谬!” 石水忍不住道,“角丽谯乃是金鸳盟之人,她的话怎能轻信?更何况,给门主下药,让他去与笛飞声那样的魔头决战,这与害他何异?!” “我也不信!!” 云彼丘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我如何能信那妖女一面之词?可她……她带来了一个人……” 那晚...... “我如何信你说的是真的?” “我呢?” 角丽谯身后出现了一位戴着帽兜的神秘人,他拿下的遮住面容的斗篷。 “那本该是压制他内力的药,药效不过几个时辰而已。” 是啊,那药,李相显亲自体验过,确认了没有任何问题,才交给云彼丘。 为何偏偏就出了差错,为何偏偏就是无解的碧茶之毒。 “谁?” 纪汉佛紧盯着他。“那人是谁?为何你就如此深信不疑?” 云彼丘摇头。 “本来计划的好好的,那药,只是暂时压制内力几个时辰的药,对身体并无大碍,药效一过,功力自复。我将此药下在酒中,让相夷在与笛飞声交手时,内力不济,‘勉强’落败,受些‘重伤’,然后我会安排人接应,制造‘坠海失踪’的假象……” “可谁能想到,门主会不见了。” 谁都找不到李相夷。 他以为李相夷会和李相显在一起,哪知,李相显居然会问他要李相夷的下落。 得知真相的云彼丘,崩溃了!! “那药……究竟是何物?” 白江鹑抓住了关键,“为何你说压制内力的药,会让门主生死不知?” 云彼丘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喉咙里咯咯作响,“是……无解的……碧、茶、之、毒。” 碧茶之毒!天下至毒,无药可解!中者内力会逐渐被剧毒侵蚀、消融,过程痛苦不堪,最终武功尽废,受尽折磨而死!而且,此毒会损伤神智,时间一长,中毒者会变得疯疯癫癫,形同废人! “不……不可能……” 石水脸色煞白,“你为什么要下药,你为什么不和门主说清楚。” 她猛地冲上前,抓住云彼丘染血的衣襟,用力摇晃,泪水夺眶而出,“你为什么不直接和门主说!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他那么信你!你是他兄弟啊!云彼丘!!” “我何尝不想说?我何尝愿意瞒他?可是……可是门主他……” “他太骄傲了啊!我们的门主,他是何等骄傲自负的一个人!” “他天纵奇才,少年成名,一剑惊天下,创立四顾门,匡扶正义。皇宫他都来去自如,他又岂会害怕一个皇帝?!” “以他的性子,他只会提着少师剑,割下皇帝的头发或者胡子,恶作剧一样的威胁他。那是李相夷!是骄傲的李相夷啊!” 第965章 莲花楼24章 年糕皱眉,难道李莲花身体已经衰败到连这点药力都承受不住了?还是碧茶之毒另有古怪? 流风回雪担心的正要上前,被年糕抬手阻止。 她给李莲花吃的什么她能没数? 那可是她没有被天道狠狠压制之前,冒着被天道劈死的风险,从小陶那要的一丸万普药方丸。本来就是她以防万一要来给仙君保命用的。凡人世界,就没它解不了的毒。 “碧茶号称无解之毒,我刚刚给你吃的,可是全天下仅此一枚的万普药方丸,号称无毒不能解。”年糕撑着下巴:“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毒厉害,还是我的解药厉害。” 李莲花一顿,顿时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从长凳上软软滑落,歪倒在地,手脚还无意识地抽搐了两下,只有胸膛还极其微弱地起伏着。 年糕一愣,他不会做戏到这个份上吧? “流风回雪,”年糕急忙喊人。药魔死了,他如何炼制出的碧茶无人知道。上界会因仙君历劫派人护持,那与上界对立的魔道呢?他们难道不会想方设法,让仙君历劫失败,甚至魂飞魄散? 如果连万普药方也解不了碧茶之毒,那么这个毒都就一定不是凡间之毒。 是她在凡间待太久,大意了。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蹲下身想去探查李莲花的脉搏。 流风和回雪也立刻上前。 李莲花那破旧袖袍下,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拂。一股几乎无色无味的粉尘,随着他衣袖带起的微风弥漫开来,正好将蹲在一起的年糕、流风、回雪三人笼罩其中! 流风和回雪眼神涣散,晃了晃,竟率先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你……” 年糕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她最后看到的,是李莲花那张蜡黄平凡的脸。以及他嘴角似乎极快掠过的一丝……无奈。 看着软倒在地陷入昏睡的三个人,李莲花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意抹掉嘴角的毒血,“也不知道年糕从哪里弄来的药丸子,居然让我的内力恢复五成左右。” 他默默感受着体内那久违流转不息的内力。虽然远不及全盛时期澎湃如海,却也驱散了长久以来笼罩在经脉中的沉重滞涩与阴寒刺痛。 长此以往,说不得还真的能用扬州慢慢慢将碧茶之毒消磨掉。 这药,非同小可。 “不过目前看来,还是这毒更为厉害一点。”李莲花摇摇头,这个大小姐,包下一家酒楼,就请他吃一碗五文钱的阳春面?! 真是,既大方又抠门。 他的药摊子已经好几天都没开张了,为了这碗面,囊中羞涩的李莲花忍了。 其实,年糕说的他都知道。他不仅知道,甚至,比年糕知道的更多。当年的那瓶药,上面的才是压制内力的药,可到了下瓶底,就是无解的碧茶。 当年如此做的人便是药魔,可惜,他死了,线索便断在此处。 当年决战的东海之滨,碧茶之毒猛烈发作,又被笛飞声全力一刀所伤,坠入冰冷刺骨的海水,若非一丝求生本能和残存的扬州慢内力护住心脉,恐怕早已葬身鱼腹。 后来……后来是兄长找到了他。他以为早已死去的兄长,李相显。 他被秘密安置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庄园里。 最初那一年,他确实过得浑浑噩噩。 那段时间,他甚至连下床都难。正是如此,他才有足够的时间来反思,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做人到底是有多糟糕,才会让身边的人如此不信任自己。甚至不惜给他下药,来让他败给笛飞声。 兄长也不是不悔,为此寻遍了名医,用了无数珍稀药材,又找来无了老和尚,以梵术金针施救,这才勉强吊住了他那条在阎王殿门口反复横跳的命。 这些年,躺在病榻上,望着窗外四四方方的天空,他想了很多。 想他短短二十年的人生,想四顾门,想那些追随他、最终却因他而死的兄弟,想乔婉娩,想单孤刀,想李相显……也想他自己。 后来,他得出一个结论。 嗯,还是他太嚣张了。 是他太年轻,太骄傲,太自负。以为手中剑可平天下不平事,以为心中义可容四海浩然气。他做事,喜欢雷霆万钧,喜欢不留余地,喜欢凭一己之力担起所有。 他光芒太盛,所以,没人会认为李相夷会低头,于是他们便决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他以前,确实挺让人头疼的。为了看一眼昙花,夜探皇宫的事情他也干过。确实高调也无法无天了点。 尤其是当他知道,年糕回收四顾门的土地,硬逼着解散四顾门之后,这种想法达到了顶峰。 他一直认为,年糕这姑娘有点大智若愚的味道。 就连她都这么做了,并且还有官府的人背书,可见他当时和四顾门已经危险到了何等地步。 亏得他以前还以为和官府合作的不错,没想到人家准备玩阴的。 理解归理解,但他和兄长李相显之间还隔着几十条人命。 那些人,皆因李相夷而死。 哪怕金鸳盟从此烟消云散,但这都不是李相夷的本意。 人命债,很沉重的啊! 他无法接受兄长的安排,也无法心安理得地以“李相夷”的身份继续活下去,哪怕只是作为一个隐姓埋名的废人。 既然如此…… 那就让李相夷,和那些兄弟,一起死在东海一战。 这才是李相夷最终的归宿。 “如今活着的,不过是李莲花。”一个身体不好,靠着一点粗浅医术和一座莲花楼四处游荡混饭吃的游方郎中。 他哥骗了云彼丘,以至于云彼丘画地为牢,将李相夷的死宣扬的人尽皆知。 虽然那杯酒是云彼丘给他的,不过他早就放下了,倒是云彼丘,还没自己放过自己。 李莲花这张平凡的脸,和唯唯诺诺的性子,和李相夷那种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一样,也不知道年糕是怎么认出他的。他哥和汤圆有合作,但也不会将此事告知汤圆,这么想来,汤圆的情报网络,果真是神通广大。 此地不宜久留,他得溜。 安置好这三人,李莲花急匆匆的跑回莲花楼中。 第966章 莲花楼25章 不管怎么说,莲花楼的目标还是太大了一点。 这天李莲花抛着刚刚到手的五两银子,回到莲花楼,就发现,自己楼里面一团糟。 楼内,俨然刚被狂风暴雨蹂躏过。 他看见碎了一地的粗瓷,喝水的壶被砸了。吃饭的碗碟一件不剩,筷子也折了。就连熬汤的瓦罐碎了一地。他赶紧跑到灶边,好么,锅底真是好大一个破洞。 想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他倒是想找笤帚清扫一下,压下心头窜起的火气,转身去墙角,却发现笤帚也不见了。他耐着性子在楼里楼外找了一圈,最后是在一里外发现的。 一把破笤帚而已,又不值钱,还是他闲来无事自己做的!至于扔这么远吗?! 好不容易将楼里收拾干净,天色都黑了。 他摸摸叫唤的肚子,要不弄点野味烤来吃? 打开调料柜,李莲花的脸黑了。 他所有的调料都被混在一处,盐、糖、醋、酱油、桂皮、花椒、草果...... 他关上柜门,大不了今晚不吃了。 等他想和衣而眠的时候,这才发现所有的被褥里面都被浇水淋的透透的。 难怪她毁了莲花楼的厅堂,却没对他的被褥下手,感情在这等着他。 年糕这一手,可真够狠的,专挑他这穷郎中的痛处下手。 狐狸精的狗窝倒还完好,这小没良心的,主人被这般欺负也不叫唤两声。 半晌无语。 他甚至有点想笑,气极反笑的那种。无奈对着夜空长叹,“算了,就看看她想干什么!”他对着狐狸精招手:“走了,咱们吃大餐去。” 这一次,年糕休想用五文钱的面条打发他。 至于年糕会在哪里,那绝对是城中最大的那一家客栈。 “悦来客栈”。 果不其然,客栈门口挂出了“客满”的牌子,几个店小二在门口殷勤又客气地拦着想要投宿的客人。 “这位客官,实在对不住,” 一个机灵的小二见李莲花走近,连忙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点头哈腰,话却说得很死,“咱家客栈今晚被人包下了。您看,要不您移步,前头街口还有家不错的……” “哦,没事,” 李莲花摆摆手,“包下你们客栈的,是我熟人,我们认识。你让我进去,我跟她说一声就行。” 小二假笑,往常这么说的人也多,不过人家都穿的是绫罗绸缎,不像这人,面黄肌瘦,一身的粗布麻衣,就这样他还让人给混进去了,他也得卷铺盖滚蛋。 “公子,公子,实在是对不住,要不您在这等等,我先帮您问问?” “那你快去。” 李莲花从善如流,抱着胳膊耐心等待。 小二这一去就再没回音。 李莲花等得无聊,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忽然反应过来,差点忘了,他是李莲花,一个穷的叮当响的游医。人家客栈开门做生意,看人下菜碟,再正常不过。 “唉,没办法了。” 李莲花再次叹气,今日叹气的次数,简直抵得上过去一个月。他蹲下身,摸了摸狐狸精毛茸茸的脑袋,压低声音,在它耳边悄声道:“狐狸精,看你的了,进去。” 原本乖乖坐在李莲花脚边的狐狸精,一溜烟的跑进了客栈之内。 “哎哎哎!回来!我的狗——!” 李莲花立刻“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声音里满是焦急,脚下却不停,跟着狐狸精消失的方向,不管不顾地就往客栈里冲。 “公子!公子您不能进去!” 门口的伙计急了,想拦,可李莲花看似脚步虚浮,左摇右晃,却总能在伙计即将抓住他衣角时,险之又险地“踉跄”避开,嘴里还不住喊着:“我的狗!那是我唯一的伴儿了!它要是丢了,我可怎么活啊!” 他一边喊,一边已经“稀里糊涂”地冲进了客栈大堂。狐狸精也真是机灵,进了大堂就不见踪影。 李莲花“焦急”地在大堂里东张西望,嘴里不住呼唤:“狐狸精!狐狸精你在哪儿?快出来!” 几个被惊动的伙计围上来,想要将他“请”出去,又顾忌着他口口声声的“狗”,一时有些为难。 李莲花眼尖,瞥见通往后面雅致小院的月亮门边,一道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立刻“惊喜”地喊道:“在那儿!” 拨开挡路的伙计,就朝那月亮门追去。 穿过月亮门,里面是一个清幽的小院,几间上房灯火通明。 李莲花刚进院子,就听见一阵欢快的“呜呜”声和咀嚼声。循声望去,只见廊檐下,狐狸精正埋头在一个比它脑袋还大的铜盆里,津津有味地啃着肉骨头。盆里的排骨堆得冒尖,肉香四溢。而狐狸精旁边,还站着一个客栈的伙计,正满脸堆笑地看着它吃,手里还拎着个壶,似乎准备随时添水。 好家伙,这待遇……比他这主人强多了。 “我这有菜有酒,酒还是青梅酒,你吃不吃。”屋内幽幽传来年糕的声音。 青梅酒? 李莲花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自从中了碧茶之毒,味觉时灵时不灵,美酒佳肴于他而言,早已失去了大半诱惑,更多是为了维持身体所需。 可自从那日被年糕强塞了那颗古怪的“万普药方丸”,体内剧毒被解了大半,不仅内力恢复了五成,连带着被毒素侵蚀得麻木迟钝的味觉,也恢复如常。 而自从味觉变得灵敏后,李莲花就没再委屈过自己的舌头。但对于囊中羞涩的人来说,这碧茶之毒被解了一大半,也很不好。 想吃的东西经常是吃不起的,偶尔吃一回,起码要挨饿半个月。 李莲花指指点点狐狸精,“你等着。”且看他进去吃个天地无光。 撩起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摆,李莲花迈步走向那间亮着暖光的屋子。 两人也没什么久别重逢的客套话。 李莲花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埋头苦吃。这个不错,烧鹅油亮。这个也好吃,清蒸鲈鱼。嚯,熊掌啊,莲花眼睛微微一亮。一整个抱着啃吧!跟猪蹄儿差不多,还卖这么贵! 好吃好吃,佛跳墙也不能冷落了,来一口。 年糕就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脸,胳膊肘支在桌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风卷残云。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家常裙衫,头发松松挽着,只是此刻,她眉头微蹙,嘴角下撇,整张脸苦得能拧出汁来 “李莲花,我无家可归了。” 第967章 莲花楼26章 “咳!咳咳咳——!”李莲花差点没被呛死。他赶紧抓起旁边的茶杯灌了一大口,好不容易顺过气,抬头看向年糕。他惊恐的想到一件事,这死年糕,该不会是挂账的吧? 年糕看着他瞬间变幻的脸色,好像知道他想的,遂点头,“嗯呢,我从小身上就没钱,汤圆从来不拿钱给我。” 李莲花:“……”不理她,编,正好给他下酒。她从小到大,哪里还有需要自己花钱的地方,不过文字游戏,谁还不会了? 只是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桌上的菜肴,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眼神也警惕地瞟了瞟门口,似乎在估算带着狐狸精跑路的成功率。 年糕见他不接茬,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低落:“你以为,我和汤圆是什么关系?” 李莲花假装没听见。他现在只想赶紧吃完,然后找个机会溜之大吉。 年糕一拍桌子吼道:“问你话呢!” 杯盘碗碟哐当作响,吓了李莲花一跳,“兄妹。” “屁。”年糕翻了一个白眼,“谁跟他是兄妹!” 她瞪着李莲花,“我遇到你们兄弟之前,也是被他捡到的。他说我长的像他的女儿,就给我起个名字叫年糕,还非要我叫他哥哥。他那把年纪,头发都白了一半,当我爹都绰绰有余,还哥哥?!” 李莲花默默听着,夹了块笋尖放进嘴里,慢吞吞地嚼着。 嗯,故事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可惜,他一个字都不信。汤圆是何等人物?百晓堂之主,神秘莫测,心思深沉如海。会因为一个长得像的女儿,就随便捡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还宠上天,任其挥霍无度?骗鬼呢。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没钱,因为没钱,我就跑不远,我无论走到哪里,都只能挂账,不然就只能等着饿死。”年糕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她太可怜了。 “这次我跑出来找你,把他惹毛了。他传信给我,说……说既然我这么有本事,能找到李相夷,那以后就自己管自己吧。他不会再替我付一分钱的账,也不会再管我的死活。我的金银财宝都被他收走了……呜呜呜呜......”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方才拍桌子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她抽抽搭搭的呜咽声。 “所以,李莲花,” 她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我现在,真的没地方去了。钱,也没有。除了狐狸精啃掉的那盆骨头,和这桌你快要吃完的菜,我连今晚的房钱都付不起。” 李莲花举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嘴里那块还没来得及咽下的熊掌肉,忽然变得有些难以下咽。 房钱付不起……还能包下整座客栈?年糕大小姐,你是真的很“穷”啊?!穷得如此清新脱俗,穷得如此理直气壮! 他看看年糕那双盛满了“我很惨但我很坚强”的眼睛,又看看桌上杯盘狼藉的残羹剩饭,再看看窗外廊下,狐狸精正心满意足地舔着盆边,打了个饱嗝。 所以……他这是,被刚刚砸了他家的大小姐,给赖上了? 李莲花忽然觉得,头疼,胃也疼,心更疼。 “我可以帮你打扫莲花楼、洗衣、做饭、照顾狐狸精……总之,我干活抵债!” “那个......”李莲花试图提醒她:“我的莲花楼,似乎,刚刚被你砸了个稀巴烂。我也没多余的东西能收留你,而且,我现在身上就只有五两银子,你要实在是没钱......”李莲花极其肉疼的掏出银子递给年糕:“我也可以借给你。” 这可是他身上唯一的五两银子啊,他也好可怜。他的心在滴血。 “你同意收留我了。”年糕选择性耳聪,兴奋道,“那太好了,我现在就给你收拾莲花楼去,你放心,我很能干的。” 李莲花:“???” 等等,什么时候同意了?明明说的是借你钱让你走人啊! 不等李莲花,她已经一阵风似的刮出了房门,只留下一串清脆的喊声:“我现在就去给你收拾莲花楼!等着我啊!” 李莲花迟疑的看了一眼吃剩的菜肴,心中忽然警铃一响,娘西皮,挂账。 他恶狠狠的看了一眼没吃完的菜肴,也跟着年糕的身后跑的飞快。 他不仅跑的快,还跑在年糕的前面。他如今是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 李莲花赶在大小姐的前面回到莲花楼被震撼当场,这还是他的楼吗?怎的就这么不敢认了呢? 楼,还是那座两层的小木楼,但似乎……干净整洁得过分。不仅门前的空地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连楼体外墙斑驳的污渍和陈旧的痕迹都被仔细擦洗过。窗户纸也换了新的,透出里面温暖明亮的灯光。 他出门的时候可没点灯。 李莲花心中疑窦刚生,他猛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的两头脾气不太好的老骡子呢?那头慢吞吞但很稳当的驴呢?还有那头偶尔帮忙客户拉拉货,赚点铜板、性子最温顺的大黄牛呢? 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四匹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 毛色油光水滑,一匹枣红,一匹乌黑,一匹雪白,还有一匹罕见的青骢。 低头嚼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精料,偶尔打个响鼻。马儿默默看了一眼李莲花,看什么看,不知道马无夜草不肥?愚蠢的两脚兽。 他茫然的看着面前的四匹骏马:“哪儿去了?我的骡子、驴和牛呢?” “你不是说你骡子喜欢打架吗?我给你换了,我堂堂莲花楼神医,怎能如此寒酸。”年糕在他身后气喘吁吁的赶到,插着腰喘气,“要死啊你,跑这么快。” 李莲花纠正:“我是游医,混饭吃,不是神医。还有......” “这……这是哪儿来的?” 李莲花指着那四匹骏马,声音都有些发颤。 年糕得意地扬起小下巴:“我给你的呀。还能有别人?” “你要害我!”李莲花跳脚:“一个给人看点头疼脑热勉强糊口的落魄郎中,用这么神骏的马?是生怕别人不注意我?!” 千金良驹,识货的都会来打劫。 “那不行,改明儿我找几个人,你给我看看,我包你从此神医之名名扬天下。我年糕跟着的人岂能是无能之辈。” 俩人鸡同鸭讲,东拉西扯。 李莲花要被年糕给气死了。 第968章 莲花楼27章 “那你还是走——”李莲花说道一半,瞪着眼卡壳,他楼里忽然多出来的的锅碗瓢盆,还有那些精美的瓷器又是怎么回事儿? 年糕欢快的打开莲花楼的大门,露出了里面的布置,楼内,自然也是“焕然一新”。 一套套摆放整齐,器型优雅的细白瓷器具。茶具、碗碟、汤匙、甚至调味罐,一应俱全,那个被砸破洞的大铁锅也不见了,换上了一口看起来就十分厚实耐用的新铁锅,旁边还多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砂锅和药罐。就连他吃饭的那张破桌子,也被擦洗得干干净净,铺上了一块素雅的桌布。 李莲花站在门口,看着这“脱胎换骨”的莲花楼,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不错吧?” 年糕很满意他瞠目结舌的反应,背着手。 “你那些粗瓷怎么配得上我使用,自然要换了,啊呸......”年糕很自然的换了一个说法:“你东西都没了,空荡荡的,我这不就给你补上了吗?” “呵呵!”李莲花干笑,“你速度真是快啊,这大晚上的,还有店家开门。”尤其是死年糕还跑在他身后。 “不客气,就没有我年糕敲不开的门。” 李莲花叹气,被她赖上,他要不收留年糕,谁知道她接下来还会干什么。 为了混进来,她还砸了一遍莲花楼。 再来一次,他只怕是楼无了,她给赔一座新的。 “要留在莲花楼也可以,但我们要约法三章,第一,给我的老黄牛,老骡子还有我的倔驴换回来。” “第二,将我的莲花楼里面的东西恢复原样。” “第三,不劳动者不可食,你想吃东西,给我自食其力。”他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别指望他能像伺候大小姐一样伺候她。 年糕打个响指:“简单。” 很快乌压压来了一群人,不仅带来了李莲花的几头牲畜,还将莲花楼里面的摆件恢复原样。按照年糕之前砸的,全部一模一样。 最后,年糕打着哈欠,去了二楼。 “你二楼不就种菜的?现在归我了。你以后不准上来!”李莲花爱怎样就怎样,但年糕还是要享受的,二楼被装修一新,里面的东西简直就是她原本闺房的翻版,就是空间小了点。 李莲花一头黑线的看着那群人呼啦啦的过来,又呼啦啦一阵风的离开。 “就这架势还说自己无家可归?”李莲花嘀嘀咕咕,“圆先生到底和年糕是什么关系?” 年糕可不像在说谎。 他好奇了。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所以,李莲花又忍了。 年糕一点也没有想要和李莲花同甘共苦的想法,所以,李莲花摆摊像个算命先生要给人看病,她就闲适的坐在一家酒楼的二楼,她凭栏而坐,就看着李莲花在下面捣鼓半天,一个开张的病人都没有。 李莲花那小眼神瞥了一眼年糕,小声自语:“猪做的吗?”年糕从上了二楼,那流水的吃食就没断过,吃那么多东西,也不喊他一起。 他可是瞧见了,好多东西怎么端上来,又怎么端下去,感觉她是嫌弃造型不好看,她都不下筷子。 李莲花枯坐一上午,他还一口水都没喝,咂吧下嘴,慢吞吞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提脚就走到年糕面前坐下。 “嗯,不错。”他摇头晃脑,品尝了一口年糕面前的点心,还喝了她点的茶。舒服地叹了口气,“你是会享受的。” 年糕正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昏昏欲睡,见他过来,这才勉强打起精神,托着腮,好奇地问:“你怎么回事?做游医……就这么好玩?一上午一个人都没有。” “我做游医,不是为了好玩。” 李莲花又拈了块杏仁酥,慢条斯理地吃着,“我呀,是生活。和你,不一样。” “你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 “反正,我的境界是不如你的。”年糕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他。她知道李相显如今在做什么,收拢南胤遗民,联络朝中保皇派,暗中积蓄力量。按照他这样的搞法,一旦事成,将来的李相夷必定会是大熙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一个王爷百分百是跑不掉了。 结果,这家伙一能下床就和他哥翻脸,跑了个无影无踪。 他还化名李莲花,势必要和过去切割的干干净净。 为什么呀? 拒绝任何人的帮助,就这么苦哈哈的,饥一顿饱一顿,还养着一条同样不怎么挑食的狗,年糕实在是搞不懂李相夷的想法。 “个人有个人的命,个人有个人的活法。你又何必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我之上?这只会让你我两人都痛苦。” 年糕反驳:“我一点也不痛苦,我挺好的啊!” 她确实挺好,将仙君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这一次,她看还有谁能搞死他。 这段时间,痛苦的只有李莲花一个。他得忍受这位大小姐奢侈到毫无底线的做派。 “说起来,我倒是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李莲花放下茶盏问。 年糕老老实实回答:“我找到了无了老和尚,让他家寺庙里面的和尚拉了一个多月的肚子,有几个体质弱的,都快拉脱相了。老和尚自己也受不住了,于是到菩萨面前忏悔,我就知道你现在叫李莲花。” 李莲花还是低估了年糕的威力。 无了和尚可是得道高僧,她居然能逼的老和尚开金口,这份功力,她做什么都会成,可偏偏,她就想做一个混吃等死的米虫,简直是懒散到了一定的境界。 李莲花沉默片刻,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看起来娇憨无害的女子。 心悦诚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他甘拜下风。 “怎么盯上我的莲花楼的?” “你简直有病!” 李莲花一怔,他哪里露了破绽? “搞清楚,你建楼的木板子为什么在海边堆积了好几年都没人拖回去当柴火给烧了?正是因为普通老百姓不想惹麻烦啊!这可是金鸳盟的东西,哪怕金鸳盟如今不在了,谁知道有没有漏网之鱼跑来找人出气。” 他居然用金鸳盟的破船板子搭建一座莲花楼,这么大的一个乌龟壳子,如此显眼,汤圆的眼线遍布?大熙,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李莲花在哪里? 第969章 莲花楼28章 简直就是一找一个准。 “干嘛不去找乔姑娘,她现在和肖紫衿走的很近。” “连累她吗?” “你解毒了!哪怕是只能解一半,你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李莲花叹气,“我不是说再让婉娩看我死一次,而是......我的身世。” 年糕疑惑。 李莲花开始小声解释。 李相显为什么任由李莲花在外游荡根本就不管他,事情成了,他自然可以封弟弟为王,倘若失败,死的也只有他一个,毕竟李相夷,已经是个死人了。 谁又能再让死人再死一遍? 李莲花自然也是不敢去找乔婉娩,如今的乔婉娩,很好,这就很好了。 李莲花目光投向窗外熙攘街市,仿佛能穿透人潮,看到那个温婉坚韧的女子,正渐渐从“李相夷已死”的阴霾中走出。 她有人陪伴,活在李相夷已死的认知里,虽然会有遗憾和悲伤,但时间会抚平一切,而她,也会很安全。 这大概,是他这个已死之人,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年糕怔怔地看着他,“我一直以为,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 李莲花微笑,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温柔,“喜欢也有千万种,还有一种,叫成全。”爱是希望对方平安喜乐,哪怕这份喜乐与自己无关。 他养伤一直养了四年,三年前才从床上爬起来。以前是命不久矣,不敢去见。现在则是她有了更好的人陪伴,无颜去见。 他知道,他喜欢的姑娘能从过去走出来有多么不容易,所以,他不会去打扰她现在平静的生活。 这或许很自私,但错过就是错过,如今的他在插足,只会让三人都痛苦。 乔婉娩会认为她背叛了李相夷,骄傲的肖紫衿会憎恨他的死而复生,两人会反目成仇,夹在中间的乔婉娩,会在良心的折磨下如同一朵逐渐枯萎的花。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你还是很喜欢乔姑娘?” 李莲花没有否认。“喜欢,但放下。” 年糕想了想,问道:“心,很小的,只有拳头大,那么,李花花,你觉得一个人的心,能不能同时装进去两个人。” 年糕有心事?能把得道高僧逼到菩萨面前忏悔的大小姐,居然也会为情所困?而且,听起来困得还不轻。 李莲花来兴趣了,“展开详细说说。还有请尊重我,叫我李莲花。” 年糕眼神飘忽了一下,才小声道:“就是……那么一回事。我这个人吧,毕竟比较看脸……” 李莲花看出来了,示意她继续。 “可是最近,我发觉,我好像……对一个人,有了不太一样的想法。我觉得一个人即便是长的很丑,也会对他很有好感,甚至有想要在一起的冲动......” 李莲花心中一动,忍住了摸脸的手。丑?这是在暗示什么? “可我就是觉得,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安心,很自在。虽然有时候很烦,老是管东管西……” 年糕下意识地数落着。 李莲花皱眉,他也不是成天都板着脸,要不是她天天懒的出奇,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想方设法的作妖,他也不会这也说,那也说。 “但是,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冒出点……想要靠近他,或者……在一起的奇怪念头。” 李莲花听到这手就是一抖,圆先生要是知道他拐走年糕,怕是死期将近。 清理下嗓子,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比较镇定:“你打算说明自己的心意?” “怎么可能?我不想连朋友都没得做。”她就是察觉了对汤圆有不一样的想法,这才盯上李莲花的莲花楼。她这是在执行任务,想必汤圆才不会过多干涉,也不会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找存在感。 但是,她明明很喜欢纪伯宰,甚至一度冲动到大司命的面前坦白。为什么现在又会对汤圆有好感呢? 年糕想不通,难道她是花心木头,内里头囊坏的那种? 她,怎么会同时喜欢上两个人? 纪伯宰听她的,百里东君也听他的,就算是记忆模糊中的王也,好似也听她的。 他们都很乖,绝对乖乖听她的话。 可汤圆是另一个极端,他什么都要管。感觉她就像是一只逃不出如来手掌的孙猴子,就这样,她居然会喜欢上汤圆?!她一定是坏了。 李莲花也想不明白,年糕大小姐是什么时候看上他的,还这么明示暗示,她又想干什么? 他的身心都属于乔婉娩,年糕?李莲花尴尬的保持了几天的距离,后来发现年糕是一点没发现,再后来...... .....是他自作多情了。 也是,年糕这种人,看上谁,怎会如此扭捏的暗示,毕竟,她可是能带着乔婉娩和石水一起去象姑馆的女人。 李莲花倒是知道还有一个人比较符合年糕的说法。 汇聚天下情报、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百晓堂堂主。他知不知道年糕喜欢他? 这样说来,年糕和汤圆还真不是兄妹。不过,他们之间的年纪相差了不只一点半点,或许,汤圆比较介意,这才任由年糕赖在他这。 也好。至少,年糕的“心事”对象不是他,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与尴尬。 李莲花心中那点因误会而生的尴尬散去后,竟生出一丝近乎同病相怜的慨叹。 这世间情爱,果然最是恼人。无论是他还是年糕,都让人辗转反侧,不得安宁。 这恼人的春风,真是吹得人心头纷乱,前路茫茫。 不过,年糕心底的另一个人到底是谁? 李莲花打听八卦的心蠢蠢欲动。 年糕忽然变的精明起来,对心底的人,再也没有吐露出一个字。李莲花为此扼腕,早知如此,当初在那二楼他就应该多套套话。 不知从何时起,江湖上开始流传起一个奇特的传闻。 传闻说,江湖中出现了一座能自己移动的二层小楼,“吉祥纹莲花楼”。 这楼奇就奇在,二楼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一楼却是一个耗子来了都要哭着走的地方。 而这座奇怪小楼的主人,是一位姓李的神医,人称“李莲花”。此人医术通神,能医活死人。只是性情古怪,行踪不定。 更离奇的是,关于这座莲花楼本身,还有一个神乎其神的说法。 “这李神医的莲花楼,可不是一般的莲花楼!” 茶寮酒肆里,说书人唾沫横飞,绘声绘色,“这楼成了精!它有灵性,认主!一旦发觉主人有危险,它就会啊呜一口吃了李神医,带着李神医逃之夭夭。” “哇——!” 围拢的孩童们发出阵阵惊叹,眼睛瞪得溜圆。 “好厉害!” 第970章 莲花楼29章 “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莲花楼! “我也想!我也想!” “说书的,说书的,那李神医是怎么得到这成了精的莲花楼的啊?” 有胆大的孩子高声问道。 “这个嘛……” 说书人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拖长了调子,拿起手边的破簸箕,笑嘻嘻地伸到孩子们面前,“说来话长,且听下回分解。今日天色不早,各位小爷小姐,赏几个铜板,给我买碗茶润润喉,明日再讲这莲花楼的来历,如何?” 孩子们一看他要钱,顿时一哄而散,边跑边喊: “我娘叫我回家吃饭啦!等我吃完饭再来听!” “我爹喊我回去写功课!” “明天再来!明天一定!” 转眼间,说书人面前空空如也,只剩他举着空簸箕,在晚风中凌乱。 “哎!别走啊!剩下的故事还想不想听了?” 他徒劳地朝孩子们消失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回应他的只有远处孩子们渐渐消散的嬉笑声和各家呼唤孩子归家的悠长叫声。 说书人悻悻地放下簸箕,咕哝道:“一群小滑头……光听不给钱,白费老汉我这么多唾沫星子。” 他摇摇头,收拾起简单的行头,“嘿!你们吃饭,老汉我就不吃饭了?赏钱一文都不给,还说个屁。” 他这行当,本就指着这点打赏和吸引来人后茶寮老板给的点辛苦钱。今日倒好,故事讲得口干舌燥,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可一到要钱,跑得比谁都快。看来这地方的人是听过太多遍“莲花楼”的故事,新鲜劲儿过了,也学精了,光听热闹不肯掏钱。 “此地不宜久留,再讲下去,怕真要喝西北风了。” 说书人背起略显寒酸的行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决定转换阵地。 打定主意,说书人朝着城外方向走去。 天色将晚未晚,暮霭沉沉。他一边走,心里一边琢磨着,到了新地方,这“莲花楼”的故事该怎么讲才能更抓人?是着重神医李莲花“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奇医术,还是渲染莲花楼“成了精”、“会吃人逃跑”的诡异离奇?或者,干脆添油加醋,编造些李莲花与江湖美人、朝廷秘辛的香艳传奇? 正胡思乱想间,说书人拐过一条相对僻静的黄土路。 “咯噔……咯噔……吱呀……吱呀……” 说书人下意识地抬头,循声望去。 吉祥云……莲花…… 说书人的脑子“嗡”的一声,眼睛瞪的溜圆,眼睁睁看着面前一座二层小楼从眼前擦肩而过。 这、这、这难道就是,“吉、吉、吉祥纹莲花楼——!!!” 说书人一声惨叫:“活着的吉祥纹莲花楼啊!!” 说书人那一声破了音的惨叫还在空旷的田野间隐隐回荡,他人却已是眼白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吓得当场晕厥。 不知过了多久,说书人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正用力掐着他的人中,剧烈的疼痛下,他眼皮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蜡黄、清瘦的脸。那张脸的主人见他睁眼,立刻松开了掐他人中的手。 “醒了就好。这位老丈,你莫怕,莫慌。在下李莲花,这楼……” 他指了指身后那座在暮色中安静伫立的二层小楼,“就是个普通用骡子和牛拉着走的破楼。木板子旧了些,走得慢些,吱呀响些,但绝对没有成精,也没长脚。你看,” 他侧身,指向楼体简单改造过的车架底座和连接处的绳索,“就是寻常的拉车法子,走得慢,动静大,吓着您了,实在对不住。” 说书人呆呆地顺着李莲花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楼体侧面有粗大结实的木制车架,连着几根套索,此刻正松松地搭在地上,旁边还拴着几头正在悠闲嚼着草料的老骡子和一头黄牛。 “来,喝口水,压压惊。” 李莲花不知从哪儿端来一碗清水,递到他面前。碗是粗陶的,边缘还有个小小的豁口。 说书人哆哆嗦嗦地接过,也顾不上许多,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他抹了把嘴,惊魂未定地再次打量眼前的小楼和这个自称“李莲花”的年轻人。 楼还是那座楼,墙板上吉祥纹和莲花的刻纹在渐暗的天光下依旧清晰,但此刻看在眼里,却似乎少了那份诡异,多了几分…勉强维持的风雅。 “多、多谢……李、李神医?” 说书人试探着称呼,声音还有些发颤。他白天才说完人家的故事,晚上就被对方救了,这感觉着实有些微妙。 “游医,混口饭吃而已,当不起‘神医’二字。” 李莲花连连摆手,“老丈若是不信,不妨……进来看看?一楼寒舍,简陋得很,就是寻常落脚的地方,绝无什么精怪。” 说书人眼睛一亮!能进这传闻中的“吉祥纹莲花楼”看看?哪怕只是一楼,那也是亲眼目睹内部啊!这拿出去说道,又是绝好的素材!他连忙点头如捣蒜:“好好好!那就……叨扰李大夫了!” 他跟着李莲花,小心翼翼地踏进了莲花楼的一楼。借着门口透入的最后天光和屋内一盏如豆的油灯,他好奇地四处打量。 果然如李莲花所说,一楼极为简陋,甚至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一张破旧的木桌,两把吱呀作响的凳子,一个简陋的灶台,角落里堆着些干柴和草药,墙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烟火气,与其说是什么“神医”居所,不如说是个勉强糊口的穷郎中落脚处。 别说奇珍异宝,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难怪传言说“耗子来了都要哭着走”。 说书人心里那点关于“二楼堆满珍宝”的幻想,瞬间破灭了大半。但他眼睛依旧滴溜溜乱转,尤其是不住地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瞟。 二楼……传言中堆满奇珍异宝的地方,是不是真的另有乾坤?这李莲花,是不是把好东西都藏在楼上了?他既然敢让自己进一楼,是不是说明一楼确实没什么,而二楼…… “看什么呢?” 清脆悦耳却带着明显不悦的女声忽然从楼梯上方传来。 说书人吓了一跳,楼梯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衫裙,乌发如云,肌肤胜雪,一张脸生得明艳娇俏,此刻正微微蹙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第971章 莲花楼30章 “没、没看什么!” 说书人连忙摆手,心虚地低下头。 “我这就是个破落户,没什么好看的。” 李莲花适时开口,“老丈受惊一场,还是早些回家歇息吧。夜色已深,路上小心。” 说书人碰了个软钉子,又见那女子目光不善,只得讪讪地点头,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莲花楼。 站在楼外,晚风一吹,他清醒过来。 成精的莲花楼……看来都是江湖以讹传讹,夸大其词! 这楼,就是个能拉动的破旧小楼,主人是个穷酸游医,最多……楼里藏了个貌美却脾气不太好的家眷。 不过……说书人眼珠子又开始乱转。虽然没看到珍宝,但今日的经历也是极好的谈资啊!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在暮色中显得有几分孤寂的莲花楼…… 数日后,另一个城镇的茶寮里。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李莲花李神医,面对勾魂索命的黑白无常,那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说书人口沫横飞,惊堂木拍得啪啪响,“他手持三寸银针,大喝一声:‘此人阳寿未尽,尔等安敢擅勾?!’ 说罢,身形如电,一手拳打谢必安,一手脚踢范无救,直把那两位鬼差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好——!” 台下听众轰然叫好,茶寮气氛热烈。 “那黑白无常逃回地府,哭诉于阎王殿前。阎王老爷大怒,亲查生死簿,你猜怎么着?” 说书人故意卖个关子,等众人伸长脖子,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原来那说书老儿,当真还有几十年阳寿!是下头的小鬼勾错了魂!李神医这是替天行道,救人于枉死啊!” “阎王爷自知理亏,又摄于李神医通天医术与浩然正气,不但亲自赔罪,还在那老儿的寿元上,朱笔一挥,又给添了整整一纪!嘿嘿,这可真是,神医一怒,阎王低头,生死簿上添春秋啊!” “彩!” “李神医威武!” 铜钱如同雨点般落入说书人面前的簸箕里,叮当作响。说书人脸上笑开了花,一边拱手作揖,一边心里美滋滋地想:莲花楼是没成精,但这“拳打谢必安,脚踢范无救,硬逼阎王添寿元”的故事,可比“楼成精了”带劲多了!李神医啊李神医,您可别怪老汉我给您脸上贴金,实在是……江湖传言害死人,也成就人啊! 而远在数十里外,正在某个小镇街边,对着“专治跌打损伤”的破布幡打瞌睡的李莲花,莫名地,连着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阿嚏——!” 他揉揉发痒的鼻子,茫然地望了望天。 天气转凉了?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那个被他掐人中救醒、还参观了一楼的说书人,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该不会……又传出什么奇怪的谣言了吧? “李小花,李小花,”年糕兴匆匆的跑过来,伸手:“给钱,我要买糖葫芦,那人真小气,居然不许我挂账。” 李莲花当真是忍了又忍,忍无可忍,最后,在年糕的瞪视下,悻悻从怀里摸出那个干瘪得可怜的小钱袋。 将里面少得可怜的铜板倒在手心,就着天光,一个一个,极其认真、极其不舍地数了起来。 “一、二、三……” “还数个屁啊,就五个,赶紧给我。”年糕催促。 “催什么?我不得看清楚么?”这可是他身上最后五个子儿了,他不得最后在好好看几眼。 一共五个铜板就是他如今的全部“资产”。此刻,它们静静躺在他的掌,显得格外寒酸,也格外……沉重。 李莲花盯着那五个铜板,他仿佛能看到铜板化作白米,化作馒头,化作一碗热汤……然后,又眼睁睁看着它们在脑海中,变成一根糖葫芦,被年糕“咔嚓”一口咬掉最顶上那颗最大的。 他心头滴血的递给她,“你至少要给我留一个。” “知道了,一个不留!”年糕抄起铜板就跑,永远只听她想听到的。 李莲花:“……???” “糖葫芦你不准全部吃光,我和狐狸精还没吃呢!!” 看着蹦蹦跳跳快速消失的背影, 他凄凉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萧瑟的秋风中,是如此的绝望。 他身上最后一个字儿已经没有了,之前卖了那头倔驴,只因为年糕嫌弃它叫声难听,气势汹汹的提着菜刀就要杀驴吃肉,他好说歹说,这才卖了倔驴,留下它一条命。 转头年糕就给霍霍光了,早知如此,还不如杀驴吃肉。 卖他的驴,还花他的钱。 说好的自食其力,她楞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啊! 李莲花和年糕较劲,非要走小路和小城镇,导致年糕没地方挂账,就可着劲儿折腾李莲花和狐狸精,李莲花是怕了。 “活该,”年糕拿过来一串糖葫芦给李莲花分出两个,“你简直就是抱着金砖去要饭。” 明明她身上任意一样东西典当之后就能让他们肆意的活好久,或者直接去大一点的城镇让年糕挂账,他们的生活都没这么窘迫。 偏偏李莲花这也不行,那也不许。不然就要将年糕扫地出门。 年糕为了任务,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但是,年糕绝对不会让李莲花好过,仙君又如何,没记忆的仙君还是仙君吗? 不过区区凡人而已。 来呀,互相折磨呀,看谁先低头!! “饿~” 年糕有气无力地趴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桌上,拉长了调子,“李莲花,去翻翻,你还有没有藏私房钱,赶紧找出来给我去做饭。” 李莲花之前中毒的那段时间记忆容易出问题,为了不弄丢银子,他到处藏了不少应急。 这些应急的银子,李莲花自己都不记得藏在哪里。 结果,这些边边角角的银子全都被狗鼻子的年糕给翻了出来。 如今是真的再没多的一个铜板。 李莲花也饿的靠在莲花楼的大门边,“没钱了。有野菜,吃不吃。” “吃狗肉吧!”年糕已经饿的两眼发昏,开始打狐狸精的主意。 “狐狸精已经饿的出去觅食了,你还是省省吃野菜,好歹没那么饿。”骡子和牛都被卖了,莲花楼如今也无法移动,也没几个人找李莲花看病,无他,李莲花看病一次就要收银五两,不是病急乱投医,谁找他? 尤其是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动不动就要和病人干仗的年糕,收入是没有的,支出是流水的,于是,山穷水尽。 第972章 莲花楼31章 “你吃我就吃。” 李莲花为难的看着山坡上那些绿油油的野菜,以前没味觉的时候还能忍忍,现在......也不是不行。 李莲花炒了一大锅,少油,缺盐。 一大盘绿得发黑、油光稀缺的炒野菜,摆在了破木桌中央。 李莲花拿起筷子,将这野菜送入口中,细嚼慢咽的吃,甚至还微微眯了下眼,仿佛在品味什么珍馐,似乎特别香。 “嗯……尚可。” 他甚至还点十分真诚的点评了一句。 年糕见李莲花吃的香,生怕剩下的被吃光,急吼吼的塞了满嘴,然后被野菜苦的脸都绿了。 “呕——!” 大厨做的野菜要钱,李莲花做的野菜要命! 在李莲花看好戏的目光下,年糕硬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李、莲、花!” 她一字一顿,“我、饱、了!” 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抱起胳膊提醒:“你说的,不、能、浪、费、食、物。” 嘿嘿,吃吧,死莲花。 做那么一大盘,看他怎么吃?!撑死你!苦死你!年糕心里恶狠狠地想。 这下,轮到李莲花面色发苦,刚刚就应该少做点,野菜没焯水,又苦又老。本以为年糕尝一口就会吐出来,然后大吵大闹,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教育”她,将她这个麻烦精给轰出莲花楼。 恰在此时,一个黄色的身影“哧溜”一下钻了进来,正是出去“觅食”归来的狐狸精。它精神的很,显然在外面混得不错。 李莲花也不想委屈自己的胃,沉默了片刻,“狐狸精,” 李莲花温和开口,“过来。” 狐狸精警惕地停下脚步,黑溜溜的眼珠看看李莲花,动物的直觉让它感到了危险。它犹豫着,慢慢挪了过来。 李莲花拿起那个专门给狐狸精喝水吃饭的狗盆,将桌上剩下的大半盘炒野菜,一股脑倒了进去,“吃吧。不能浪费食物。” 狐狸精闻了闻狗盆中黑乎乎的东西,立刻后退了两步,它似乎也想跑,这玩意儿莫不是主人想毒死它然后好吃它的肉? 狐狸精眼神委屈的看着李莲花,前爪试探性地搭在狗盆上,爪子一勾,狗盆......翻了。 李莲花真是当即就生了好大一场气。 “说好了不能浪费,不能浪费,你怎么就说不听呢?” 狐狸精被吓得一哆嗦,呜咽一声。 “狐狸精我告诉你,如今我们也只能吃得起野菜了!你知道这野菜是怎么来的吗?是我一把年纪,蹲在冷风里,一根一根从野地里刨回来的!你知道我们还有多少钱吗?一个铜板都没有了!明天、后天,我们可能连野菜都没得吃!” “这个家终究是留不住你的,你再留下来,就是陪着主人一起饿死。” “要不你还是走吧?”李莲花提高音量:“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会有一个很好的饲主。” 狐狸精疑惑的看着李莲花,主人不要它了?它试探性地一步一回头。 “回来,”李莲花着急小声呵斥,“你还真走啊?” 狐狸精回头看着李莲花,尾巴小心翼翼地摇了摇。 “听着!今天这件事,性质非常恶劣!” 他痛心疾首,开始长篇大论,从“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讲到“家贫更要知节俭”,从“主仆一场的情分”讲到“同甘共苦的道理”,从狐狸精“日渐肥硕不知愁”讲到“主人我日渐消瘦为哪般”……一直大声将狐狸精整整训斥了半个时辰, 期间,狐狸精从最初的不安,到后来的茫然,最后干脆趴在地上,将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一抖一抖地听着,偶尔抬起眼皮,偷瞄一眼唾沫横飞的主人,眼神里充满了“主人今天是不是饿疯了”的同情。 这么长的时间下来,年糕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知道错了就好。”最后李莲花也没新词儿,他也说不动了。 “为了节省体力,剩下的,我留着下次再骂。” 李莲花啊李莲花,你这指桑骂槐、杀鸡儆猴的戏码,演得可真够用力的。可惜,人家就是可以听不见。 呜呼哀哉,无奈何兮! 就在李莲花以为他和狐狸精要继续西北风为伴许久时,中秋前夕,汤圆派人送东西来了。 两辆遮盖严实的大车,车上卸下来的东西,直接涵盖了衣食住行,就连年糕平时不屑一顾的铜板,碎银也装了两箱,被年糕喜滋滋的搬到二楼,一个子儿也没给李莲花。 让连日来饱受饥饿折磨的李莲花都看得有些发愣。 难怪年糕饿成这副死德行也不挪窝。 圆先生能将年糕养成这样的性子,他可真是功不可没。 款式时新的衣裙,成套的头面首饰,各色精致的点心蜜饯,甚至还有几本崭新的话本游记,一套白玉棋盘并两罐云子。 显然是仔细考量过年糕的喜好与需求,且足够她舒舒服服过上一段不短的时间。 而给李莲花的,则实际得多。两匹厚实耐用的青布,几袋上好的白米和精细面粉,一坛醇香的老酒,一盒品相不错的常用药材,一套崭新的大小银针、药杵、药罐在内的行医用具,甚至还有一小袋沉甸甸的、约莫几十两的散碎银子。 不值钱哈,真不值钱,对比给年糕的东西,当真是九牛一毫也比不上。她甚至可以奢侈到衣服只穿一次就给扔了。以前的李莲花还能默默看她的笑话,等她没了衣服穿就该学会自己洗衣服。 结果她衣服没扔完,圆先生的节礼就到了。 再有一个多月就是重阳节,到时候,圆先生的节礼又该来了。 所以,李莲花,厚着脸皮收下了节礼。 年糕吃他的,用他的,就连拉楼的牲畜都被她拉走给卖了,收点节礼,当然应时应分。 最让李莲花心头一热的是,来人还带来了他那头之前被迫卖掉的老黄牛和两头老骡子!它们看起来被照料得很好,毛色光润,见到李莲花,亲热地凑过来用头蹭他,发出熟悉的哞叫和响鼻。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久旱逢甘霖! 李莲花捧着那袋银子,看着失而复得的牲口和堆满角落的米面药材,一时间百感交集。细微之处见真章,他要是年糕,日积月累之下,恐怕也很难看上别人。 手里有了余钱,李莲花心思活络起来。他一直想添匹好马,只是以往穷得叮当响,这念头也只能想想。 光两头老骡子和一头老黄牛,还是勉强了。 第973章 莲花楼32章 如今有了汤圆送来的银子,他便开始留意市集的马匹。 这一日,他在一个小镇的牲口市集角落,看到了一匹被单独拴着无人问津的瘦马。 那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毛色暗淡无光,眼神浑浊,一副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模样。 马贩子在一旁唉声叹气,跟旁人念叨着“这病马看来是救不活了,可惜了,杀了卖肉还能回点本”。 李莲花却停下脚步,围着这匹瘦马慢慢转了几圈,凑近看看马眼、口鼻,又伸手按按马颈、胸腹,提起马蹄细看。他看得仔细,眉头微蹙。 那马贩子眼睛一转, 见有人对这“赔钱货”感兴趣,立刻换上一副愁苦又诚恳的脸孔,凑了上来:“这位公子,您眼光真毒!这马别看现在这样,当年可是正经的西域良驹后裔!只是前阵子染了时疫,这才亏了身子。小人请了好几个兽医,药灌了不少,就是不见好。唉,眼看是不成了……小人本钱都折进去了,如今只求少亏点,杀了卖肉实在不忍心啊!公子您要是瞧得上,给个本钱……不,给个肉钱,牵走就是!说不定您有法子,还能捡回一条命呢!” 他嘴里说着“肉钱”,眼睛却瞟着李莲花还算鼓囊的钱袋,盘算着能忽悠多少。 这马眼看就救不活了,能忽悠一点是一点。 李莲花听完马贩子的话,不置可否,只是又看了看那匹病马。那马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勉强抬了抬眼皮,黯淡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求生欲。 这马......好有灵性的一匹马。 沉吟片刻,李莲花开口,“这马病得不轻,你要价多少?” 马贩子一听有门,立刻伸出三根手指:“十两!不,七两银子!公子,您就当行行好,给这畜生一条活路!” 七两银子,买一匹眼看要死的病马,在这市集上算是高价了。旁边有看热闹的忍不住摇头,觉得这面黄肌瘦的年轻人怕是被人当了冤大头。 李莲花却从钱袋里数出七两碎银,递给马贩子。 马贩子喜出望外,忙不迭接过银子,生怕李莲花反悔,迅速将缰绳塞到他手里,还假惺惺地说了几句“公子好心必有好报”之类的吉祥话。 李莲花牵着这匹瘦骨嶙峋、步履蹒跚的病马,在众人或同情或嘲笑的目光中,慢慢走回了停靠在不远处的莲花楼。 楼前,年糕正倚着门框,磕着新得的南瓜子,见状挑了挑眉:“李莲花,健康的马你不买,买这个?拉得动我们的莲花楼吗?” “更正一下,是我的莲花楼,你不过是一个住客。” “切!”年糕给他一个眼神自行体会。 李莲花没理会她,将瘦马仔细拴在楼旁一处背风向阳的角落,避开了风口。取了干净的清水,又抓了一把汤圆送来品质上乘的精细草料,用温水稍稍泡软,耐心地递到马嘴边。 那马病得厉害,精神萎靡,对送到嘴边的食物和水毫无兴趣,只是有气无力地喘着气。 李莲花也不急,一手端着水碗,一手轻轻抚摸着它瘦得凸起的脖颈,嘴里用极低的声音絮絮地说着什么,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或许是他持续低缓的抚慰,那马终于勉强抬了抬头,伸出舌头,试探性地舔了舔碗沿,然后小口小口地喝起水来。喝了几口,又就着李莲花的手,吃了小把泡软的草料。虽然吃得极少,但总算是肯进食了。 李莲花看着瘦马艰难吞咽的模样,手指顺着它凸起的脊椎骨节慢慢抚过,目光落在那即便被病痛和饥饿摧残得形销骨立,也依旧能看出流畅优美比例极佳的身体线条上,低声道,“《相马经》有云:‘头欲得高峻如削成,腹欲充,臁欲小,季肋欲长,悬薄欲厚而缓……’你看它,颈长而曲,胸阔而深,四肢修长,关节分明,尤其是这肩胛的倾斜度和后臀的弧度,是难得的千里良驹骨相。只是时运不济,又遇人不淑,被糟蹋成了这样。” “那马贩子还以为这病马要砸手里,正打算杀马卖肉,没想到让我捡了漏。 忽悠我?七两银子,买一匹潜在的千里马。这马养好了可是价值万金都不止。” 年糕嗑瓜子的动作停了,看看那匹仿佛随时会断气的瘦马,撇撇嘴:“你就吹吧。还千里马呢,能活过三天不倒下,就算它命硬。” 李莲花笑了笑,没再争辩。 这病马看着瘦,脾气也不好 。也不知李莲花是怎么弄的,它倒是非常听李莲花的话。 楼内,有了米面肉菜,李莲花难得地做了一顿像样的晚饭。虽然依旧简单,但比起之前的糊嗓子的野菜,已是天壤之别。年糕吃得心满意足,暂时忘记了“互相折磨”的誓言。 中秋月圆夜,本该是家人团圆的日子。 李莲花逃离兄长,年糕躲避汤圆,两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一轮皎洁的满月高悬,清辉洒遍寂静的山野,也落在这座孤零零停在林边空地的莲花楼上。 楼前的空地上,李莲花搬出了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桌,摆上了汤圆送来的几样精巧月饼和各色瓜果点心,又烫了一壶老酒。 年糕咬了一口月饼,望月叹息,圆圆的月亮有点像圆溜溜的圆子。 “我有点想汤圆了。” 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那就回去见他。”李莲花自酌自饮。这酒水没有年糕的份,年糕也从来不喝酒。 “可是我不敢啊!” “为什么不敢?”李莲花放下酒杯,侧头看她。月光下平日里那股骄横鲜活的气焰似乎被月色柔和。 她月饼放下,双手托腮,再次哀叹,“我有一个朋友,本来呢,她就有一个很喜欢的心上人。她和心上人很久没见了。” “但是。”李莲花笑意隐藏在嘴角,他太熟悉这种“我有一个朋友”的开场白了。 年糕被他的“但是”噎了一下,有些恼火地瞪了他一眼,继续道:“但是,她又隐隐对另一个人有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好感,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试图强调其微不足道,“你说,她……到底喜欢谁?” 第974章 莲花楼33章 “难道你的朋友就不能两个都喜欢?” “不行,当然不行,”年糕激动道:“喜欢,就只能喜欢一个,哪里能同时喜欢两个人?” “为什么不行,我喜欢喝酒,又不代表我只喜欢一种酒,青梅酒我喜欢,黄酒我也喜欢,米酒也不差,烈酒更是一线喉,我都爱。” “人又不是酒,那只能说明,你没那么喜欢。” “是啊,”李莲花叹息,“或许,你也没那么喜欢,否则,怎么会轻易的喜欢上别人呢?” “胡说八道!” 年糕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起身道:“她明明……明明就很喜欢自己的心上人的!很喜欢,很喜欢!为了他,她什么都愿意做!你怎么能说她没那么喜欢?!” “那你如何解释,你会对另一个人有好感?” 她张了张嘴,跌坐在凳子上,突然嚎啕大哭,她好像……真的没办法解释。她是真的喜欢纪伯宰啊,可是对汤圆也心动啊。 年糕伤心了。 她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令人纷扰的情绪,只好用大哭来发泄。 李莲花手忙脚乱劝解几遭都不顶用,心想或许哭累了,她自然就停了。毕竟,大小姐嘛,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结果,他又低估了年糕发泄的能力。 年糕一会儿觉得对不起纪伯宰,一会觉得对不起汤圆,最后又深感对不起自己,她怎能如此三心二意,遂哭了个昏天暗地。 她的哭声一阵一阵,本以为大小姐就要哭累了,结果她咕咕灌了几口水,又悲从中来,突然又开始哭,如此断断续续闹了一夜。 等到天光大亮,哭累的年糕才终于顶着一双肿得像烂桃子的眼睛,爬上二楼补觉。 可怜了李莲花和狐狸精,被她哭声嚎的,一晚上没能入眠。李莲花发誓,以后绝对不和年糕讨论任何有关感情的话题。 这一夜,着实是令人……印象深刻。 等李莲花他们离开后,他们待过的这片林子从此被当地人叫鬼哭林。 传说,那片林子深处,偶尔月圆之夜,会传来女子凄厉无比的哭声,如泣如诉,怨气冲天,闻者无不毛骨悚然。至于传言是怎么来的,那就见仁见智了。 年糕三天没下楼。 纸条里面包银子砸给李莲花,饭菜都是李莲花给端上去的。 后来她似乎觉得就让李莲花端端饭菜就给银子太便宜他了,于是银子便换了铜板,如此小气吧啦,李莲花干脆没理。 年糕一天没吃饭,第二天,又换成了银子。 等年糕终于下楼了,她又开始修闭口禅,不是摇头,就是点头,坚决一个字都不说。每当她如此,李莲花就憋笑。看着平时叽叽喳喳、能言善辩的大小姐,突然变成个锯嘴葫芦,还得靠比划和眼神交流,实在是……颇有喜感。 能修理年糕的,还得是年糕自己啊!一场大哭,倒是让莲花楼清静了好几日。 贡县,是一个小小的县城,但因地近南北商道,还算比较富裕。 恰逢中秋刚过,余热未消,县城里正在举办热闹的大集。 即便是傍晚,进了城,这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锣鼓喧天,人声鼎沸。街市两旁摊位林立,卖糖人的、吹面人的、耍猴戏的、卖各色山货土产的,应有尽有。 更有踩高跷的队伍,穿着彩衣,戴着面具,踩着丈许高的木跷,在人群中灵活穿行,引来阵阵喝彩;有喷火的艺人,吞下一口火油,猛地喷出,烈焰腾空,惊起一片叫好;远处空地上,甚至有百人“跳白索” 的壮观场面,以及请神活动的仪仗,香烟缭绕,庄严却又热闹。 莲花楼目标太大,李莲花便将它停在了县城城外一处僻静空地。 小县城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或许是连日看年糕闷闷不乐,李莲花难得主动提出,带着年糕下馆子。 年糕依旧不吭声,但点了点头,眼神里露出一丝“算你识相”的意味。 两人寻了家看起来干净热闹的饭馆坐下。李莲花点了这里最有名的一道小吃——“贡县面”。 据说面条筋道,汤头鲜美,是本地一绝。 店里人声嘈杂,小二端着托盘穿梭如飞。不一会儿,小二托盘上有两碗面,风风火火的急走过来, 嘴里吆喝着:“客官,您二位的面来啦——小心烫!” 热腾腾、香气扑鼻的贡县面刚摆上桌,还没等两人动筷,忽听得店外街上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惊呼声、哭喊声、奔跑声乱成一片。 “出事了!出事了!” “死人啦!又死人了!” “我的娘啊!是鬼!是鬼又来索命了!” 李莲花和年糕对视一眼,放下筷子,走到店门口朝外望去。只见人群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街心似乎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面色惊惶。 很快,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贡县出了人命。 而且,不是普通的命案。 闹鬼。 据说,死者都是被活活吓死的。 面目扭曲狰狞,双目圆瞪,仿佛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现场什么痕迹都没有, 没有打斗,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只有死者面前,会留下一只红色的绣花鞋。 鞋是旧的,颜色却红得刺眼,像是用血染过。鞋头尖尖,绣着并蒂莲,手工精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已经有被吓疯的人,嘴里反反复复只会尖叫:“有鬼……女鬼……穿着红嫁衣……没有脚……没有头......有鬼啊!” 贡县原本热闹喜庆的大集氛围,瞬间被离奇恐怖的“绣花鞋索命”案,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人人自危。 李莲花忍不住好奇,和这家的店小二打听:“小二,麻烦过来一下。” 那店小二正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闻言猛地一个激灵,像是受惊的兔子般弹了一下,这才慌慌张张地小跑过来,“客、客官,您、您还有什么吩咐?可是这面有什么问题?” “面不忙。” 李莲花摆摆手,指了指外面有些混乱的街道,闲聊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刚才好像听说……又死人了?难道,你们这贡县,之前还出过类似的事?” 第975章 莲花楼34章 店小二听到“死人”两个字,突然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似乎极不愿提起这个话题。 回头看了眼掌柜的,掌柜面带愁容的摆摆手,随意。他嘴里还咕哝道:“县老爷原本想热闹热闹闹驱驱邪气,怎么还又死人了呢?!” “你看,我们还吃着你们的面呢,” 李莲花指了指桌上未动的面碗,语气温和,“聊一聊,不打紧吧?也让我们外乡人心里有个底,知道这地界……是不是有什么需要避讳的。” 得了掌柜默许,店小二这才咽了咽口水,惊魂未定的开始讲述这最近发生在贡县的离奇死亡之事。 “客、客官,您……您算是问着了。这事,邪性,太邪性了!” 小二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了去,“不是今天才开始的,前前后后,这已经是……第五起了!” “第一起,是半个月前,死的是西街打更的王老头。早上被人发现,倒在城隍庙后头的巷子里,就那样……瞪着眼,张着嘴,脸都青了,手里还紧紧抓着自己的梆子。人早就硬了。您猜怎么着?就在他脚尖前头,摆着一只……红绣鞋!” 小二说着,自己都打了个寒颤,眼神里充满恐惧:“那鞋,红得哟,像血泡过!鞋头尖尖的,上面还绣着并蒂莲,可好看了,但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衙门来人了,查了半天,啥也没查出来。王老头身上一点外伤都没有,也没中毒,就是……活活吓死的。可王老头打了十几年更,什么夜路没走过?什么怪事没见过?早年还帮衙门收敛过尸体!能把他活活吓死……得是多吓人的东西?” “打那以后,就时不时有人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小二的神秘兮兮低声道:“半夜起夜的,说看见墙角一抹白影子‘嗖’就过去了;走夜路回家的,说听见背后有女人哭,一回头什么都没有;还有更邪乎的,有晚归的醉汉赌咒发誓,说看见一件大红的嫁衣,空空荡荡的,就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自己飘啊飘啊,从西街一直飘到城隍庙那边去了!” 老话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如今应验了,可不就是活见鬼吗?!这见到鬼影的还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大晚上的,它就在半空中飘啊,吓死个人了。 “这一有人被吓死,这半空中就会掉落一只绣花鞋。” “半空中?”李莲花好奇,就连年糕也竖起耳朵听。 “可不就是。”小二带着哭腔:“那晚我可是亲眼见到一只红色的绣花鞋从天而降,我三魂都丢了。” “谁死了?” 李莲花忽然问。 小二愣了一下,眨眨眼,有些茫然:“客官,我这……还没说到谁死了呢?” “你刚才说,‘这一有人被吓死,半空中就会掉落绣花鞋’。” 李莲花平静地提醒,“所以,在绣花鞋掉下来之前,……谁死了?” 小二似乎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眼神发直,声音飘忽:“那天晚上,李秀才在我们这儿多喝了几杯,有些醉了。是我送他出的门,还嘱咐他慢着点。刚转身回店里,还没进门呢,就听见身后‘扑通’一声,像是有人摔倒了。我回头一看,李秀才已经倒在地上了。我还以为他是醉倒了呢,心想这秀才公也忒不济了,赶紧跑过去想扶他……” 小二的声音开始发抖:“可、可我走近一看……李秀才他、他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望着天,脸上那表情……惊恐又扭曲,人已经没气了!我吓傻了,腿都软了。就在这时……” 他猛地吸了口气,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惊恐:“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我下意识抬头,就觉眼前一花,一只红艳艳的绣花鞋,正好掉在我面前的地上!” 小二脸上血色尽褪:“我当时就……就魂都飞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嗷一嗓子就瘫地上了。后来还是店里其他人听见动静出来,才把我弄回去。我病了三天,都说我魂被女鬼带走了。亏得家中老母跪在城隍爷面前哭求,又找了神婆喊魂,这才将我的魂魄给带回来。” “客官,您说,这、这邪不邪性?” 李莲花点头,这小二当时就被吓懵了。 “现在满县都在传,说是有个没头没脚穿着红嫁衣的女鬼要给自己找鬼丈夫呢!” 小二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惊恐,“说那女鬼是飘着的,走路没声音,专挑晚上或者人少的时候出来,也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法,就能把人活活吓死!死了还要留下那只鞋!” 这可真是有意思,找鬼丈夫的女鬼。李莲花眼中掠过一丝深思。民间传说中,横死女子找替身或找丈夫的志怪故事不少,但如此有“仪式感”的,却不多见。 “所以,死者都是男性?!”李莲花问。 小二心有余悸的点头:“可不就是。” 正当李莲花又要问点别的,门口突然来了三个捕快, 他们穿着公门服饰,腰佩铁尺大步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出头,身材魁梧,面色黝黑,浓眉虎目,一脸正气,行走间龙行虎步,自带一股威严气势,正是贡县的捕头,郑智。 他锐利的目光饭馆内一扫,“请问,哪一位是李莲花李神医。”但那眼神却是明明白白地朝着李莲花瞥过来。 “神医不敢当。 在下李莲花,不过是一个行走四方、混口饭吃的江湖游医。医术粗浅,实在不会看病,只会治一点寻常的跌打损伤,让捕头见笑了。”李莲花叹气拱拱手,都怪年糕,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些江湖骗子,非要给他安上一个神医的名头,无论他怎么解释不会看病,信的人都没几个。 偏偏江湖传言他脾气古怪,只医治有缘人。弄得他越解释,旁人越觉得他高深莫测。 眼下,显然是这“神医”的名头,传到本地公门耳中了。 “太好了。真是能通鬼神的李神医,李神医还请您和那女鬼聊聊,她都找了五个鬼丈夫,能不能别在出来祸害人了?!”说话的是郑智身后的小年轻,和郑智有点像。 “要实在是说不通,您不是还略懂拳脚么?!” 第976章 莲花楼35章 年轻捕快性子有点急,抢在捕头前面说话,这郑智也没有丝毫不悦。他们真的开始相信,是有女鬼在作祟,并且把解决希望,寄托在了这位传闻中能通鬼神的“神医”身上。 李莲花瞥了眼年糕,什么时候他还能通鬼神了? 年糕莫名其妙,看她做什么? 推辞再三,终究架不住人家的恳切。李莲花只好答应“随便看看”,并且再三强调自己确实不会驱鬼,纯属江湖误传。但即便如此,郑智等人仍是感激不尽,实在是这“闹鬼”之事已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别管李莲花会不会真的驱鬼,总之,他愿意帮忙看看就已经很让这些公门中人感激涕零了。 年糕却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些人一定要李莲花去查?难道那女鬼是冲仙君来的?她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到那年轻捕快身上。 不好,有杀气! 年轻捕快正满心期盼地看着李莲花,忽然觉得后颈一凉,仿佛被什么危险的猛兽盯上,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茫然地左右看了看,最后对上年糕那双漂亮却带着审视和不善的眼睛,吓得一激灵。 李莲花察觉年糕蠢蠢欲动的心思,挡住了她看向年轻捕快的目光。 年糕被他挡住,不满地撇撇嘴,拿出纸板和碳条,写道:小心有诈。 李莲花扫了一眼,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 飞快小声解释道:“确实有诈,不过不是对着我来的,而是为了应付上官。” 年糕满眼困惑,什么意思? 李莲花继续低语,语速很快:“这案子恐怕确实离奇,他们查了许久没头绪,上头催得紧,压力太大。请我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神医’来,一来是死马当活马医,碰碰运气;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将来万一破不了案,他们就可以说:‘看,我们什么办法都想了,连江湖上号称可通鬼神的李神医都请来帮忙看了,可这案子实在是离奇诡异,非人力所能及。我们尽力了,破不了,也别怪我们。’ ” “所以,他们要的未必是我真能‘驱鬼’。” 他这番话说得又轻又快。年糕听得愣住,眨了眨眼。她怎么没想到? 李莲花的小声蛐蛐被听到了,年轻的捕快顿时耳朵红红的,亏得他和叔叔还以为掩饰得很好…… 郑智的脸上不由得也有些讪讪。但他到底老成,干咳一声,拱手道:“李神医明察秋毫,在下……惭愧。实在是此案棘手,上头催逼甚急,我等也是……无奈之举。无论如何,还请神医移步,帮忙参详一二,无论结果如何,郑某都感激不尽!” 这话,等于是变相承认了李莲花的猜测。 李莲花摆摆手,“无妨,先说好,我真的不通鬼神。” “是是是,神医请!” 郑智连忙侧身引路。因为上官催的急,郑捕头也不客套了。 这次死的是个管事,他死的地方离人群不远,当时引起骚乱,又正是热闹的时候,现场已经面目全非,什么都看不出来。 尤其是四面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高空抛物的地方,这红绣鞋出现的着实诡异。 如此,他们一行人又提着灯笼就来到了王老头当初被吓死的地方。 巷子位于城隍庙后,狭窄僻静,青石板路面湿滑,墙角生着厚厚的青苔。 李莲花仔细检查了四周墙壁、地面,甚至举高灯笼,仰头查看了两侧屋檐。 巷子两边是普通民居的后墙,并无窗户,也无大树。李莲花格外留意这附近可有什么 能让人藏身或抛掷物品的地方。最高的地方就是城隍庙宇的房顶。 他借了梯子,在郑杰惊讶的目光中爬上去查看,借着灯光,只见那上面苔藓和瓦草都完好, 并无新鲜踩踏或摩擦的痕迹,不似近期有人攀爬过。 大晚上的,他们也就看了这两处,剩下的等白日再去瞧瞧,不过李莲花倒是对案卷有点兴趣,郑智便带着李莲花回到县衙,李莲花埋首于郑智提供关于五起命案的卷宗, 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关联。 年糕倒是写过,想要去看看最近吓死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年轻捕快叫郑杰,是郑智的小侄子,他见这漂亮的哑巴姑娘对死尸有兴趣,就带着年糕来到第五人的陈尸间。 年糕进去,就看此人面色扭曲,确实像是被吓死的。 李莲花的脚步声鬼祟,突然道:“发现什么没有。” 那小年轻正呆呆的看着年糕的侧颜呢,李莲花突然出声将这郑杰吓的面无人色,尖叫着差点躲到年糕的身后。 李莲花无奈摇头,就这小胆子...... 对着卷宗记载的验尸格目,对比这具死尸。 确实是惊吓致死,无外伤毒迹。 死掉的第五人乃是今天刚刚出事的管事,他家的主人请来百人“跳白索”,为的就是那一点人气。没想到,人气来了,这管事的却死了。 那主人也直接被吓的犯了病。 那主家在县城中名声颇好,如今也给了县老爷压力,一定要尽快破案。谁知道这女鬼下一个找的鬼丈夫是谁? 那个红绣鞋也很有意思,鞋子本身半旧不新,但鞋面却是红艳艳的。 “为何只有一只鞋?” “只有一只鞋。”郑杰道:“每次出现的就是这只鞋,无论我们看管的有多好,只要有人是被吓死的,这只鞋就会凭空出现在死者身边。” “难道?”李莲花哆嗦了下。 “难道.....”年糕身上煞气直冒。 “这鞋面和鞋子似乎有点不搭?”李莲花突然说,年糕立马就暴力拆了这鞋子,露出里面发黄的内衬和粗糙的鞋底夹层。 李莲花被唬了一跳,居然吓不住她?!这妞居然不怕鬼?! 郑杰大惊,上前阻止:“姑娘快住手。这是证物!!” 李莲花皱了皱眉,他抬手虚拦了一下郑杰,目光却紧紧盯着年糕用手指扒拉开的鞋面内侧。 郑杰急得抓耳挠腮,心里叫苦不迭:完了完了,证物被毁了!叔叔知道了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李莲花却似乎看出了什么,他指着鞋面内侧边缘、靠近撕裂口的地方,对郑杰道:“你看这里。” 指着这绣鞋上的针眼,“看出什么没有?” “什么?”郑杰不明所以。 “针眼。” 针眼?郑杰再看,咦?似乎真有不同寻常的地方,这针眼似乎有点问题。 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原本缝合线的旁边,有针孔痕迹。后来的行针无法完全重叠之前的针眼,这才漏了些许痕迹。 郑杰不确定地说,“难道这鞋子……后来重新缝过?” 李莲花摇头:“难道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儿?半旧烂糟的鞋子如何能保持这鲜艳的鞋面?” 第977章 莲花楼36章 鞋面也有问题。 李莲花将鞋面翻转,拿到油灯处。 借助光影,那翻转的鞋面上的绣花除了并蒂莲,居然还有一行字?! 郑杰认真辨认:“月隐西山人不归,魂断丽水泪双垂。” 这绣鞋的鞋面上的字乃是用的反写法,再用绣工巧思绣出来,这才是郑杰看到的模样。 “行了,不是真闹鬼,而是有人闹鬼。”确认此事之后,李莲花就拱手告辞,既然是人闹的,那就自己破案去吧!李莲花风风火火的拉着年糕就走。 年糕知道是人为的案子之后就热情高涨,她想要知道如何将这绣鞋做到从天而降,又想知道,那五人到底是怎么被吓死的。 但她写在纸板上的字李莲花硬是不看,气的她真的很想和李莲花吵吵,但......一想到自己哭了一夜,把嗓子哭成了破锣声儿,她就只好继续憋气,等她声儿好了,一定吵死李莲花。 回到莲花楼之后一夜无话。 年糕满脑子都是那个神奇的案子,天色蒙蒙亮,她就闹着李莲花去县城。 李莲花着实不想去。 一个哑巴比划,一个就是眼瞎,正闹着呢,莲花楼外来人了。 死人了。 李莲花神色一肃,“死者是谁?” 昨晚,本就死了一个管事,按照道理,不应该继续死人的。 来人是个圆脸的捕快,叫堰塞,他苦着脸,“死者是牛三,一家卖早点的。早起不一会儿,就被吓死了。” 年糕手疾眼快,在纸板上写道:现在的女鬼已经大白天的开始杀人了? 李莲花叹气:“天没亮,这早点铺子就得开张,你以为谁都是你,不睡到日上中天不起床?” 胡说。 年糕愤怒写道:今天才擦亮我就起了。 “哦,”李莲花瞥了一眼云层厚重的天色,淡淡:“今天是阴天。” 年糕:“……” 她气得一把将纸板拍在桌上,双手叉腰,对着李莲花怒目而视。 李莲花......只当没看见,反正她现在又吵不起来。 “你们的郑捕头呢?”李莲花奇怪问道,无论如何,怎么都轮不到一个江湖游医帮着破案吧? 堰塞神色变幻,最后还是说道:“那些请来百戏杂耍的都闹着要走,头儿被老爷安排尽快破案,还要将那些人安抚下来,又要去保护那些富户,可......”堰塞小心觑了眼李莲花:“我们都没您厉害。” 李莲花笑着拱手:“哪里哪里,过奖过奖,我不行,比不上郑捕头,哎!你还没说,郑捕头去哪儿了?” “保护那些富户去了。”堰塞小声说。“您说了是人为的后,那些富户就施压下来,老爷既要头儿尽快破案,又要头儿保护好人,头儿分身乏术,只好再来请您了。” 准确的说,郑智一身正气,待在他身边有安全感,所以,那些有钱老爷不放人,将人堵在县衙根本就出不来。 神医不愧是神医,不过一个晚上,就发现了鬼新娘杀人案乃是人为,自然谁能帮着尽快破案,就要来请谁了。 就算案子破不了,到时候往江湖人身上一推二五六,郑捕头依旧还是他的郑捕头。 “你们郑捕头还挺得你们信任的?”他跑去保护别人, 将调查的事情交给手下,这堰塞还没有一点怨气。 “我们头儿上任十几年,一直兢兢业业,整个县城的人,就没有头儿不认识的人。”这堰塞还说道:“我们头儿人很好的,这一次实在是......” 堰塞说着还怪不好意思的,“确实是难为您了。” 牛三的早点铺子位于县城一条还算热闹的街市转角,铺面不大,门口支着油锅和蒸笼,此刻却冷冷清清,几个街坊站在远处,指指点点,面带惧色。 李莲花和年糕跟着堰塞走进铺子。 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还残留着面食和油脂味。 牛三的尸体就倒在灶台旁边,脸朝下,一只手还向前伸着,似乎想去够掉在地上的擀面杖。他脸色青紫,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凝固着极度的惊恐,与之前那几名死者如出一辙。 “发现时就是这样。” 堰塞指着尸体,声音发紧,“是隔壁开豆腐坊的王婆发现的。她说早上天没亮透,听见这边有动静,像是东西掉地上的声音,还有牛三好像‘惨叫’了一声,就没声了。她过来一看……就这样了。吓得她差点背过气去,赶紧喊了人报官。” 李莲花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周围。地面是夯实过的泥土地,有些潮湿,印着杂乱的脚印,有牛三自己的布鞋印,也有官差和报案人的。他目光扫过灶台、案板、散落的面粉和馅料,最后落在牛三前方不远处——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只红色绣花鞋。 “鞋是在那里发现的?” 李莲花问。 “我们来的时候就在那儿,没动过。” 堰塞点头,“和之前几起案子一样,一只红绣鞋,出现在死者附近。” 年糕也凑了过来,蹲在李莲花旁边,好奇地盯着那只鞋。她掏出纸板想写什么,又悻悻地收了起来,只用眼神示意李莲花看鞋。 李莲花用随身带的一块干净布帕垫着手,小心地捡起那只绣鞋。和昨晚在停尸房看到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半新不旧,但是鞋面的颜色很鲜艳,鞋面绣着并蒂莲。他翻转鞋面,凑到门口透入的天光下仔细看。 他又检查了鞋底、接缝、针脚。磨损程度、新旧痕迹,都与昨晚那只高度相似。但,没有被年糕破坏的痕迹,鞋子换了。 “昨晚那只鞋,你们收在何处?” 李莲花问堰塞。 “如果不是您手上这一只的话,” 堰塞紧张的咽咽口水回答,“现在、在证物房。” 李莲花点点头,不置可否。以前的鞋子没有被暴力破坏前,总是无故失踪后重新回到另一处的案发现场,那鞋子被年糕暴力破坏后就立马就换了一只,有意思。 他将鞋子放回原处,又去检查牛三的尸体。颈后、脑后、胸腹,并无明显外伤。掰开死者的口腔、眼睑看了看,也无中毒迹象。死因似乎就是……惊吓过度,心胆俱裂。 但什么样的惊吓,能让一个起早贪黑的壮年男子,在自家铺子里,瞬间毙命? 李莲花站起身,环顾这个不大的铺子。临街是门板和可拆卸的窗板,此刻门板虚掩,窗板还未完全卸下。后面连着一个小小的后院,是牛三家住的地方,有扇小门通着。院子里有一口井,角落堆着柴火。 “牛三家还有什么人?” 李莲花问。 第978章 莲花楼37章 “有个婆娘,带着两个七八岁的娃,住在后头。出事时,娘俩还在睡。” 堰塞道,“已经问过话了,都说昨晚一切如常,牛三睡下前还好好的。” “最近家里,或者铺子里,可有什么异常?牛三可曾说过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堰塞摇头:“都问过了,他婆娘说没有。牛三做点小生意,从不与人结仇。他花钱有点大手大脚,钱都是给婆娘拿着的,不可能是仇杀或者情杀,这‘女鬼’的传言闹起来后,他也跟着大伙儿害怕,晚上收摊都早,但也没听说他特别撞见过什么。” 他又走到窗边,检查窗板。窗板从里面用木栓固定,此刻还好好地拴着。 现场也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 牛三死时面向灶台方向,如果是开门见到“鬼”,惊吓后退,似乎也说得通,但…… 李莲花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只孤零零的红绣鞋上。 它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如果凶手是“人”,他是如何在不惊动牛三、不留下闯入痕迹的情况下,将鞋子放到那个位置的?又是如何制造出足以瞬间吓死一个成年男子的恐怖景象? 年糕也盯着那只鞋,小眉头拧成了疙瘩。她忽然扯了扯李莲花的袖子,指了指那只鞋,又指了指铺子角落那个用来堆放杂物盖着旧油布的竹筐,然后做了个“抛”的动作。 李莲花明白她的意思。鞋子是不是被人从某个地方抛进来,或者用绳子、钩子之类的工具……而且,什么样的抛掷或放置,能让牛三乍一看到,就吓到心胆俱裂? 除非……他看到的,不止是一只鞋。 鬼新娘!! “堰捕快,” 李莲花沉声道,“立刻让人封锁这铺子前后,任何人不许进出。还有,请郑捕头过来,顺便带一位经验丰富的仵作,另外……” “查一查,本地或者附近,可有什么邪教淫祀,或者民间流传与红色、绣鞋、索命、新娘有关的……诡异习俗或传说。” 堰塞被李莲花严肃的语气和那只邪门鞋子吓得一哆嗦,连忙应声,跑出去安排。 年糕脸色依旧不好看。她指鞋,又指自己的眼睛,再指门口方向,最后双手捂了一下耳朵,摇摇头。 凶手可能用了视觉和嗅觉甚至听觉,多重刺激? 鞋是“引子”,牛三可能先看到鞋,心神不宁,然后在某个时刻转身,突然看到鬼新娘……多重惊吓叠加,这才导致了牛三的死亡。 因为,牛三死之前,想要拿那个擀面杖,没有客人吃东西,他拿这个干什么?除非,他看见了惊恐万分的东西,想要拿东西自保,唯一顺手的,常年拿着的,就是擀面杖。 即便是这样,牛三还是死了。 “先离开这里。” 李莲花拉着还在生气的年糕,走出了这间弥漫着死亡和诡异气息的早点铺子。 外面天色依旧阴沉,仿佛随时会压下来。街上看热闹的人更多了,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恐惧。 “女鬼大白天也敢杀人了!” “牛三这是撞了邪了!” “那红绣鞋又出现了!下一个不知道轮到谁……” 流言如同瘟疫,在阴沉的天空下迅速蔓延。 李莲花站在街边,看着惶惶的人群,年糕举着纸板,上面写了一句话,混蛋李莲花! 李莲花被她那我知道你知道了什么的眼神吓得,莫名有些心虚,两条腿倒腾得风火轮,急匆匆地走在前面。 第一个死者是打更的王老头,接着是屠夫,然后是李秀才,再是泼皮无赖,最后是富户管事,加上今早的早点铺老板牛三……六个人,身份、职业、年龄、家境、社交圈,几乎毫无重叠之处,邻里作证也确认他们互不认识。就像是有人拿着名单,随机点兵点将一般。 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被吓死的? 无头无脚的鬼新娘?李莲花想要见识见识。 郑智确实是个认真负责的捕头。他不仅详细勘查了每个现场,那六人的邻里之间都被问过话, 试图找出他们可能的共同仇家、近期异常行为、或者是否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事物。 结果仍是令人失望,死者之间确实不曾有过来往, 也没有发现他们死前有何特殊异状。 “王老头就是个孤寡打更的,” 堰塞奉郑智之命,来给李莲花送最新整理的卷宗摘要,顺便补充些细节:“年轻时没攒下什么钱,也没娶上一房媳妇。家中我们去看了,家徒四壁, 什么值钱的物件都没有。平日除了打更,就是每天喝点小酒,人缘尚可,没听说和谁结过仇。” “昨晚那诗提到‘丽水’,我们县就有一条河,叫丽水河。” 堰塞道,“郑头儿让我问问神医,可要过去看看?虽然……那河平常得很,没什么特别。” 李莲花点头,“走。” 丽水河横穿县城,是条再普通不过的河流。河面不宽,水流平缓,水质尚可,两岸是寻常的民居和垂柳。正值午后,有不少妇人在河边石阶上浣洗衣衫,孩童在浅水处嬉戏摸鱼,几个老翁坐在柳荫下钓鱼。 年糕跟着李莲花沿河走了一段,东张西望,装模作样地“观察”了半天,最后在纸板上唰唰写下结论:【要颜值没颜值,要奇险没奇险,河水平缓,会点水都淹不死。】 她还特意指了指那几个在河边扑腾水花、捞小鱼小虾的孩童,以佐证她的观点。 李莲花没理会她的“专业”点评,拦住一位在河边捶打衣衫的老妇人,客气地打听:“大娘,请问这丽水河,可有什么特别的传说,或者……旧事?” 老妇人抬起头,用湿手捋了捋花白的鬓发,堰塞上前一步,“这位是能通鬼神的李神医,是我们头儿请来抓鬼的。” 他不是,别乱说。李莲花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那老妇人见是官府的人问话,又听堰塞说李莲花是“抓鬼的神医”,想了想:“传说?这河都流了不知多少年了,能有什么传说?哦,要说旧事嘛……” 她带上点唏嘘,“倒是有一桩,好些年前了。那时候现在的郑捕头,还不是捕头呢,他风光回乡刚要成亲。” “成亲?” 李莲花心中一动。 第979章 莲花楼38章 “是啊,娶的是一个秀才家的姑娘,听说模样性子都好。可就在成亲的前一天,她就在这丽水河淹死了。” 大娘叹息,“等把人捞上来……唉,已经没气儿了。好好的一桩喜事,变成了白事。” “成亲前一天被被淹死了?”这可就奇了?“可是人为?” “是自己不小心掉到河中淹死的,此事当时闹的大,自然要查个清楚了!” “后来呢?” 李莲花问。 “后来?” 老妇人叹息,“郑捕头……哦,那时候还不是捕头,他是刚刚衣锦回乡的校尉,当时人就傻了,抱着新娘子的尸身不撒手,谁都拉不开。后来还是老捕头硬把他拽开的。可人也没了,还能怎样?” “可叹那郑捕头也是个痴情的,新娘子人都没了,他还是执意将新娘子的牌位迎了回去,说要供奉她一碗饭吃,当她是过了门的妻。自那以后,他就再没娶过亲,也辞了校尉,到了咱们这小小的县城做了捕头,一直到现在。唉……也是个痴情种,可这日子,总不能就这么一个人过下去啊。” “新娘的家人没闹?” 堰塞也唏嘘:“新娘家的人早些年也都没了,也就我们头儿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老妇人摇头,“后来也有碎嘴的,郑捕头没回来之前,人都好好的,哪知,他一回来要和人成亲,这人就这么没了? “说是那新娘子命薄……不过都是瞎猜。郑捕头为这事消沉了好久,后来就一门心思扑在公事上,人也越来越严肃。他娘眼睛不好,为他的亲事不知操了多少心,相看了多少姑娘,可他就是不肯。说什么‘心里有人了’,唉……” 堰塞接道:“大娘说的没错,就是这事。我们头儿……确实是重情重义,不是道貌岸然之辈。不过,” 他挠挠头,有些不解地看向李莲花,“神医,您问这个,和现在的案子……有关吗?” 李莲花不置可否,继续问:“郑捕头的母亲眼睛不好?可曾延医诊治?” “郑姨的眼睛是早些年绣花卖钱累坏的,后来又哭的狠了,伤着了。请过大夫,说是‘青盲’,难治。” 堰塞道,“头儿为这事也没少操心,可银子花了不少,不见好。如今只能勉强看见点光影,生活诸多不便。头儿又忙,只好请了个远房亲戚家的婶子偶尔过来帮忙照看。” “郑捕头为人正直,又有官职在身,即便有前头那桩事,难道就无人愿意将女儿许配给他?” 李莲花状似闲聊地问。 堰塞苦笑:“这个……还真没有。头儿那人,您也见了,整天板着脸,心思全在案子上,又不爱交际,家里还有个眼盲的老母。虽说条件不算差,可寻常人家嫁女儿,总想图个知冷知热、安稳度日。头儿这情况……而且他自己也似乎真的断了续弦的念头,有人提,他就直接拒了。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提了。” “对了,郑捕头以前参过军?” “是的。”堰塞点头。 李莲花还有一一个问题,“那新娘的家人是什么时候没的?” 这都是多久远的事情了,他还真不知道。 李莲花笑笑,“郑捕头参军前,他娘的眼睛是不是就不好了?” 堰塞想了想,“那个时候还没这么严重,据说是因为那新娘死了,哭瞎的。”婆媳关系那是十分的好。 “那个时候是谁照顾她的?” “自然是我们头儿未过门的妻子了,听说两人还是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主动照顾未来婆婆……一个贤惠、有情有义的未婚妻,在郑智心中,恐怕是任何女子都无法替代的。 李莲花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向老妇人道了谢,又沿着河岸慢慢走了一段。 一切都那么寻常。 “月隐西山人不归,魂断丽水泪双垂”……丽水河……成亲前一天落水而亡的新娘……终身不娶、母亲眼盲的郑捕头……六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死者…… 年糕也安静下来,低头,在纸板上慢吞吞地写下几个字:【你觉得……和郑捕头有关?】 李莲花摇头,他还没弄清楚。 “第二起,是你们来的十天前,”堰塞语气沉重,“死的是南市口卖猪肉的郑屠户。早上他婆娘起来,发现人没在房里,找到后院猪圈,就看见郑屠户直挺挺躺在泔水桶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尿了一裤子。 跟前头一样,身边摆着那只一模一样的红绣鞋!” “郑屠户那是什么人?杀猪宰羊,煞气重得很! 平常我们衙门杀猪都找他,那把杀猪刀舞得虎虎生风,血溅三尺眼都不眨!这么一条膀大腰粗的汉子,结果也……也这么没了。还是吓死的。我们当时把鞋拿走了,可啥也查不出来。那鞋干干净净,连个泥点子都没有,可就是凭空出现在死人面前! 您说邪不邪门?” “虽说您查出来是人为的,可......这还真,就是邪门了。” “你为什么说它是‘凭空’出现的?” 李莲花抓住了他话里的一个词。 堰塞一愣,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就、就是现场没找到任何脚印啊、拖痕啊,除了郑屠户自己的,就只有他婆娘早上发现时踩的。地上干干净净,不像有人走近放过。” “带我去看看现场。” 郑屠户家在南市口,临街是肉铺,后面连着一个小院和三间瓦房。猪圈和杀猪的棚子就在院子最里头,用矮墙隔着,相对独立。 郑杰带着李莲花和年糕来到发现郑屠户的猪圈旁边的泔水桶处。 时值午后,阳光勉强照进这处角落。猪圈里如今空荡荡,显然自郑屠户死后就再没养过猪。地面是夯实的泥地,因为打扫得干干净净, 连常见的猪粪和草屑都很少,倒也没什么异味。 “这里只有郑屠户和他婆娘生活过的痕迹,别的,真没有!” 堰塞指着现场,语气肯定。 李莲花围着那个硕大用来装泔水和清洗血水的旧木桶,慢慢转了一圈。 桶很旧,边缘有多次修补的痕迹,桶旁的地面颜色略深,像是经常被泼溅液体。 “怎么这么干净?” 李莲花目光扫过猪圈地面,又看向不远处堆放杂物的角落和矮墙根。与一般农家或屠户家杂乱油腻的后院不同,这里虽然简陋,但东西归置得还算整齐,地面也少见垃圾污秽。 第980章 莲花楼39章 堰塞解释道:“郑屠户的婆娘周氏,是个十分勤快的女子。 每次郑屠户杀猪宰羊,弄得到处是血污肠肚,都是她收拾。 她有点洁癖,虽是屠户,却也十分的爱干净, 看不得脏乱。所以这后院,包括猪圈,平日里都收拾得比有些人家堂屋还清爽。” “打扫过?” 李莲花追问,目光锐利地看向堰塞,“我是说,案发之后,这里有没有被打扫清理过?” “没有!” 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只见一个系着围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苍白憔悴的中年妇人从屋里走出来,正是郑屠户的遗孀周氏。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我嫌弃这里死人,一个人的时候不敢来。周氏走到近前,“那死鬼死了,又没人杀猪,我这都十天没开张了。 铺子关着,哪来的血污要收拾?这后院……我、我嫌晦气。” “万一那死鬼在下面不满意那鬼新娘,嫌她丑,嫌她凶,想要把老娘我也弄去,伺候他洗衣做饭、收拾这摊子……” 周氏的带着后怕和深深的怨怼,“人都死了,还是消停点吧!别再来祸害活人了!” “这么说来,这里还是保持着原样?” 李莲花确认道,目光再次仔细逡巡过现场。 周氏用力点头:“没错!自从那日早上……我吓得魂都没了,哪还敢动这里的东西?后来衙门的大人们来了,看了,走了,我也没动。就想着,等这事儿了了,请个道士和尚来做做法事,去去晦气。” 李莲花不再多问,到处看了看,突然手舞足蹈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旁边的堰塞吓了一跳,周氏更是“啊”地轻呼一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年糕翻个白眼,又发癫了。 李莲花双目微闭,面容“肃穆”,口中念念有词的声音陡然拔高,:“……天地玄黄,乾坤借法!秽气退散,邪祟伏藏!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嘛咪嘛咪哄——!!” 一声大喝:“收——!!” 他双手在胸前猛地一合,做出一个“收拢”的动作,仿佛真将什么无形之物攥在了掌心。 “好了,此地已被我做法,不会有小鬼再来了。” 周氏瞪大了眼睛,看看李莲花,又看看似乎没什么变化的院子,脸上将信将疑,但对方才那番“做法”的声势,又不由得她不信几分。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讷讷地说了句:“多、多谢……” 堰塞也是惊疑不已,“李神医,都说您通鬼神,原来是真的啊!” 年糕愤怒的写道:是个屁。 但看那周氏松了口气的样子,这几个字,没递到那傻子的面前。 接下来李莲花去看了看李秀才死的地方, 也就是李莲花第一次来这吃面的面馆前面......那里是县城主干道,人来人往, 白日里车马喧嚣,小贩云集。别说案发当晚的痕迹,就是昨天留下的脚印恐怕也早已被无数行人践踏。现场早就被破坏的面目全非。 李莲花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什么线索都没发现。 最后,他们来到了第五个死者,也就是那个泼皮无赖的家。 这小泼皮名叫杜光辉,年纪最轻,不过十八九岁,却已是街坊四邻避之不及的人物。他家位于县城西北角一片破败的棚户区,两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茅草稀疏,门板歪斜,窗户用破布堵着,一副家徒四壁、久无人居的凄惨模样。 李莲花照例在杜光辉家附近转了转,房子太破,连个像样的院墙都没。他询问了附近几户邻居知不知晓他家中之事。 “这泼皮无赖家中的人也早就没了。”一个坐在门口编笤帚的老汉叹息道,“可怜呐,好好一个家,就这么败了。” 李莲花又四处打听,那泼皮无赖家中的人是怎么没的。 倒是有不少街坊都知道, 七嘴八舌,拼凑出了一段往事。 “那杜光辉啊,原先也是个好孩子。”一个老婆婆回忆道,“家中原本也颇有资产, 他爹是个行脚的货郎,走南闯北,攒下些家底,在这片置了地,盖了这房子,当年还算体面。不过他父亲却是个吝啬鬼, 对自己婆娘也抠搜得很,时常不给家中妻子花用。两口子吵过几架, 后来不知怎的,又好些了。 可没过两年安稳日子,他爹却病死了。 ” “他爹死后,那母亲就溺爱儿子无度, 要啥给啥,生怕亏待了这根独苗。杜光辉小时候还算听话,被他娘惯着惯着,就变了性子。书也不好好读了,整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吃喝嫖赌,样样都沾。家里那点底子,没几年就被他挥霍得差不多了。他娘劝不住,气病了,后来无钱看病, 硬生生熬着,也死了。” “这泼皮无赖无人管束后,更是无法无天。”另一个中年汉子接口,语气鄙夷,“偷鸡摸狗,欺软怕硬,调戏妇人,讹诈商户……正经事一件不干,坏事做尽。街坊们见他都绕道走。前阵子听说他在赌坊欠了不少钱,被追债的打得鼻青脸肿。没想到……这就被鬼新娘看上,给带走了。” “唉,也算是报应吧。”有人低声总结,“只是这‘鬼新娘’索命……也太吓人了些。” 听完这些叙述,李莲花默然片刻。杜光辉的身世,与其他五人似乎又有不同。王老头孤寡,郑屠户和牛三有家室,李秀才是读书人,富户管事… 而这杜光辉,则是个典型的败家子。凶手选择目标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年糕竖起纸板:郑捕头没有理由杀泼皮,他的年纪和淹死的新娘扯不上关系。你猜错了。 李莲花摆摆手,“我什么都没说,你可别瞎猜。” 还差最后一块拼图,李莲花决定亲自去问问郑智。 当李莲花和年糕在堰塞的带领下回到县衙时,却发现这里有些鸡飞狗跳。 公堂外院子里,黑压压聚集了二三十号人,个个衣着光鲜,却面带惊惶,神色激动。有挺着肚腩的富商,有穿着绸缎的乡绅,还有带着家丁护院的员外。他们七嘴八舌,声音嘈杂,将几个值守的衙役围在中间,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第981章 莲花楼40章 “……郑捕头!我们每年交那么多税银,养着你们衙门,现在闹鬼闹出人命了,你们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就是!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怎么保护我们?那女鬼专挑男人下手,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们了?!” “我爹年纪大了,经不起吓!郑捕头必须派官差日夜守在我家门外!” “我家也要!至少派四个……不,八个!” “凭什么先派给你家?我家出双倍银子!” 郑智此时焦头烂额, 被几个为首的富户死死缠住,解释不是鬼,是人为,他解释得口干舌燥,额角青筋都在跳,偏没一个信的。 那些富户从早上听说又死了人开始,就陆续涌到县衙,指名道姓的要他保护他们的安全。 恐惧让他们失去了理性判断的能力,只想抓住眼前唯一的救命稻草 谁说不是鬼杀人的?你倒是将人为杀人的手法给解释解释,解释不了就是闹鬼。 既然闹鬼,那就不能善了。 可人那么多,郑智就一个, 手下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捕快差役,怎么分都不公平。 答应这家,那家不干;答应那家,这家闹腾。索性便不分了, 郑智试图讲道理,说会加强全城巡逻,让各家自己也提高警惕,雇佣护院……可这些平日里精明过人的富户此刻哪里听得进去? 他们只相信看得见、摸得着的武力威慑。郑智的解释在他们听来,无异于推卸责任,火上浇油。 所有富户直接赖在县衙不走了。 大有不给个满意答复就静坐到底的架势。茶水点心消耗了不少,抱怨声、争吵声、甚至孩童的哭闹声,有些富户拖家带口来了,混成一片,堂堂县衙公堂之外,简直成了菜市场。 县老爷? 李莲花抬眼望向公堂后紧闭的隔扇门。县老爷也怕死,他本就胆小,笃信鬼神,如今这“女鬼索命”案闹得如此凶,此刻更是躲在后衙不出来。 李莲花叹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宽大的衣袍站到了院中,确保自己的声音能被所有人听到。 “诸位富甲一方的老爷!” 李莲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部分嘈杂,“诸位是不是想要知道这女鬼是如何出现的?我有办法!” 此时七嘴八舌争吵的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的回头看着从院外进来的李莲花。 “你如何证明?” “在下李莲花,能通鬼神!” 年糕在旁边,很不给面子地“嗤”了一声。 公堂后那扇紧闭的隔扇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七品鸂补子官服的中年官员,在师爷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正是贡县县令,赵大人。 他显然也是听到了李莲花那“能通鬼神”的自我介绍, “李、李神医!您……您可一定要救救贡县啊!这……这女鬼!她……她真的存在吗?!” 郑智被吵了一天,此时耳边才算安静下来。他苦口婆心解释了一整天,试图说服众人这极有可能是人祸,而非鬼祟,偏偏没一个人信的。 这李神医一来倒是让人安静下来。世人愚昧,宁信鬼神不信人言。 李莲花面对众人的注目,神色不变,先对着周围众人,团团作了个揖。 “赵大人,诸位乡贤,稍安勿躁。在下李莲花,一介游方郎中,因缘际会,略通些岐黄之术,也对阴阳之事……稍有涉猎。” 他说得含糊又神秘。 “这‘女鬼’接连作祟,搅得贡县人心惶惶,确非幸事。然则,天地有纲常,阴阳有秩序。在下不才,愿试上一试,我可以将这女鬼请出来,好好讲讲道理。 倘若她冥顽不灵,执意为祸人间……” 他微微一笑:“在下也略懂一点拳脚。”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莫名给人一种“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底气。 “我知道我知道,莲花楼的主人可是能拳打谢必安,脚踢范无救的神医啊!”此时一个听过莲花楼故事的富商兴奋的拉着身边的好友道:“有了连阎王也不怕的李神医,区区女鬼,有何惧之。” 李莲花脸色一僵,他何时还能拳打黑白无常,无惧阎王了? 李莲花忽略这尴尬的一幕,看向赵县令,“赵大人,所谓‘鬼魅’,亦有其道。知其道,方能解其惑,平其怨,驱其邪。” 赵县令此刻只要能解决这要命的“女鬼”,什么都好说,连忙点头如捣蒜:“神医说得是!说得是!需要什么,您尽管开口!本官……本官一定全力配合!” 旁边一个心急的富商忍不住追问:“李神仙,可要准备什么? 香烛纸马?三牲祭品?还是要搭法坛?” “这倒是不用,诸位若是有想见见那女鬼的,倒是可以同在下一起去一个地方。” 李莲花口中的地方就是请来百戏杂耍艺人安置的客栈。 “这……这可有什么讲究?” 郑智忍不住问道。他本能地觉得李莲花此举必有深意,绝不仅仅是“请神”那么简单。 李莲花点头:“请鬼现身自然是需要一个身体了?这客栈中不是正好有吗?” 李莲花口中说的,便是前一天他们见过请神的活动,他居然打‘神仙身体’的主意! 赵县令和众富户却顾不了那么多。他们只听到李莲花说有办法“请鬼出来讲道理”,而且连“身体”都找好了,就在现成的客栈里!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至于其中风险?有李神医在呢!他都说他“略懂拳脚”了! “好!好!就依李神仙所言!” 赵县令拍板,一锤定音,“郑捕头,你立刻带人,护送李神仙和……和愿意同去的各位乡贤,前往那家客栈!务必保证李神仙施法顺利!” 郑智抱拳应下:“是!” 在郑智带着几名捕快的“护送”下,李莲花打头,年糕紧随其后,身后呼啦啦跟着赵县令、师爷以及二三十号衣着光鲜、神色各异的富户乡绅,队伍浩浩荡荡,直奔那家安置“百戏班子”的客栈。 沿途百姓见状,更是议论纷纷,有胆大的远远跟在后面,想一看究竟。不多时,客栈门口便围得水泄不通。 第982章 莲花楼41章 客栈老板早得了信儿,战战兢兢地候在门口,见到这阵仗,腿都软了。客栈里,那些杂耍艺人也被临时聚集在大堂,个个面带惶恐,不知官府为何突然将他们全部叫来,还引来这么多老爷围观。 这些艺人有变戏法的,有走绳索的,有耍猴的,有口吐烈焰的,还有几个身段柔软、看着像是演“神将”或“仙女”的武行。他径直走到那位班主面前,一个皮肤黝黑的精瘦汉子。 “班主,” 李莲花拱手,客气道,“在下李莲花,借贵班‘请神’的物事一用,顺便……请几位师傅帮个小忙。” 班主连忙躬身还礼,心里打鼓:“公子请吩咐,小老儿一定尽力。” “听闻贵班前日‘跳白索’,还能请神,驱邪祈福?” 李莲花问。 “是……是有这么个把式。” 班主点头,“不过那都是糊弄……呃,是戏法,是祖师爷传下来的障眼法,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他生怕被当成真的“通灵者”惹上麻烦,牵扯进这要命的“女鬼”案里。 “无妨,在下要借的,正是这‘戏法’。” 李莲花微微一笑,“烦请班主将请神时所用的神像、面具、袍服、香炉、令旗等一应物件,都取来。再借一位身形利落、胆大心细的师傅,听我安排。” 班主虽不明所以,但见县令大人都点头,只得照办。很快,几个大箱子被抬了出来,里面果然装着各式各样的神佛面具、色彩鲜艳的神将袍服、纸扎的兵器、铜铃、桃木剑等物,还有几个用稻草和布料扎成约莫半人高的简易“神将”躯壳。 正是艺人钻入其中操纵,假装“神灵附体”的道具。 李莲花走上前,仔细翻看了一下那些“神将”躯壳,以及一套暗红色绣着简单云纹的宽大袍服。 “就这个吧。” 他将“神将”躯壳和袍服放在一边,看看天色,又对班主道,“不急不急,吃饭要紧,我们先吃饭。” 吃饭?这个时候吃什么饭?! 此言一出,不仅班主和艺人们愣住了,连跟着来的赵县令、几位乡绅富户,甚至郑智和他手下的捕快,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人命关天,“女鬼”当前,这位李神医不急做法,反而要先吃饭? 真是急死个人了。 几个心急的富户忍不住交头接耳,面露焦躁,却又不敢催促这位看起来高深莫测的“神医”。 但李莲花就是要吃饭,自顾自地寻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年糕也不客气,对着客栈的水牌一通乱点。 “吃的完么你。”李莲花才不惯她的臭毛病,他可不是汤圆,遂让小二上了三菜一汤。 年糕噘着嘴,对着李莲花冷哼,那白眼恨不得将李莲花给盯出几个洞来。 没了年糕的聒噪攻击,李莲花爱干嘛干嘛。 用完饭,李莲花又站起身,摸了摸肚子,说道:“刚吃完饭,不宜立刻做法,容易气血不畅,惊扰了‘请来’的那位。还得溜溜食儿。” 在众人无语的注视下,李莲花带着年糕和亦步亦趋的狐狸精,在客栈不大的院子里慢悠悠地踱起步来,完全是一副饭后消食的模样。 遛弯过后, 天色终于彻底黑透,客栈内外点起了灯笼。李莲花这才像是终于想起了正事,对着年糕低声一顿吩咐。 年糕眼中异彩连连,她就知道,死莲花一肚子坏水儿。 前厅空地上的杂物已被清开,中间摆上了李莲花选中的那个“神将”躯壳和暗红袍服,旁边还放着香炉,里面插着三根粗大的线香,烟雾袅袅。 一位被选中的艺人师傅也换上了简便的深色衣服,候在一旁,神情既紧张又好奇。 赵县令、乡绅富户们则围在稍远的地方,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郑智带着几个捕快,手持铁尺,警惕地守在门口和窗边,以防不测。 此时万事就绪,李莲花便开始了他的做法。 他既不舞剑,也不步罡踏斗,就对着虚空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 若是有耳力好的,便能听清,李莲花口中念叨的是:“人在江湖飘,只要不挨刀,东边有路东边走,西边有桥西边摇。南来北往都是客,识时务者最逍遥,江湖水深浪又高,聪明人要会弯腰,该低头时就低头,该跑路时就该跑。” 念完后,他拿起那套暗红色的宽大袍服,给那“神将”躯壳穿上衣服。 李莲花对旁边一位被选中的艺人师傅点了点头。 那位师傅走上前,按照李莲花之前的吩咐,将这个“穿好衣服”的神仙躯壳抱了起来, 走向客栈通往后面客房和杂物间的走廊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 众人不明所以,但见李莲花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客栈内寂静无声,不过一会儿, 就在有人快要忍不住出声询问时—— 只听得李莲花站在香案前,忽然一声大喝:“鬼新娘,还不速速现身?!” 声音如同惊雷,与此同时,他猛地一挥袖,带起一股劲风,竟将香案上的烛火“噗”地一下全部扫灭! 客栈内的灯火也突然全灭, 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客栈外的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将客栈内的桌椅和人影拉得扭曲变形,更添几分阴森。 然后……无头鬼新娘……现身了。 阴森红色的喜服之下,只见下摆在离地三尺的地方轻轻晃动。更恐怖的是,这身影的肩膀之上,没有头颅! 只有那身刺眼的红袍! “鬼……鬼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无头新娘!真的是无头新娘!” 有那胆子小的,嘠的一下就吓晕过去。 扑通扑通,接连倒了好几个。剩下的人也是两股战战,面色惨白,想逃却发现腿脚发软,动弹不得。 赵县令更是吓得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牙齿咯咯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郑智也是瞳孔骤缩,手握紧了铁尺,全身肌肉绷紧,死死盯着那个“飘”出来的无头红影。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达到顶点时...... 第983章 莲花楼42章 “看清楚了,她是谁——!” 李莲花再次一声大喝,声音压下了满室的恐慌。 随着他的喝声,客栈内的灯火被人一一迅速点起。 是年糕!她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烛台边,此刻正手脚麻利地将灭掉的蜡烛重新点燃。明亮的烛光很快迅速驱散了黑暗。 此时有胆大的咦了一声, 颤声道:“这……这不是,不是戏班子的人吗?” 灯光大亮,那无头无脚的鬼新娘的真面目才出现在众人面前。 哪里是什么无头女鬼! 分明是踩着高跷的杂耍艺人。 高跷被墨汁刷成了黑色,神仙躯壳被去了头,内部中空,正好罩住他的头颈,从外面看,就像是肩膀上空无一物!红袍宽大,完全遮住了他的身体轮廓和高跷的支撑点,在昏暗晃动的光影下,快速地移动时,远远看去,可不就像是一个无头无脚、凭空悬浮的红衣女鬼在“飘”行么?! 原来如此! 吓晕的人也立马被人掐着人中唤醒。 幸好来的人都有心理准备知道自己会见鬼,所以,并未有人被吓出毛病,最多......尿了。角落里,有两位老爷脸色涨红,死死夹着腿, 众人看着那个踩在高跷上,高举“躯壳”,此刻正一脸尴尬和忐忑的艺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原来郑捕头说的都是真的?”此时才有人恍然大悟,原来没有鬼魅,还真是人祸! “竟然……竟然是假的?!” “天爷啊!就这么简单?就把我们全城人吓得够呛?” “那……那前头被吓死的六个人……” “那天降红绣鞋又是怎么回事?” 李莲花回头看了一眼班主。 班主脱下自己的臭鞋,拿着一根绳索对折,架住这鞋,然后挥动手臂,迅速转了几圈,松手,这鞋就被惯力狠狠的抛向空中,很久之后,才见这鞋掉落下来 整个客栈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从天而降的布鞋。 “……那红绣鞋,也是被人用类似的方法,从远处……抛、抛过去的?” “方式简单,不留痕迹,大致上没错了。”李莲花点头。所以,根本就不需要高空抛物,不过是找准角度,找好地点,如此便成了。 “可是……” 仍有人提出疑问,“那……那把人活活吓死,又是怎么做到的?” “这,就要从第一个被吓死的王老头说起了。” 鬼新娘的流言正是王老头之死开始传播开来。 “选择王老头作为第一个目标,凶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原因有三。 其一,王老头是更夫,夜间独行。 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常常在夜深人静、行人稀少之时,独自穿行于贡县的大街小巷。这对于制造‘偶遇鬼怪’的场景,是绝佳的条件。凶手可以轻易掌握他的固定巡夜路线和时间,提前设伏。” “其二,更夫不仅是夜间的‘眼睛’和‘报时人’,在街坊邻里间,往往也是各种消息、尤其是夜间奇闻异事的传播节点。他是‘鬼故事’最佳目击者和传播者。 一旦他被‘鬼’吓死,其死亡本身就会成为一个爆炸性的恐怖故事,通过更夫同行、邻里口耳,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全城。” “其三,” 李莲花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杀他,能最大限度引爆民间恐惧,为后续案件铺垫‘闹鬼’氛围。 有了第一个被‘女鬼’吓死的更夫,当第二个、第三个受害者出现时,‘人们会自然而然地将后续案件归因于同一个‘鬼怪’,同时,更会对鬼新娘的说法深信不疑。” 众人听得频频点头,深以为然。 而王老头爱喝酒,为了喝酒,家中家徒四壁,故此:“一个爱喝酒的人,他是如何保持清醒的。” 郑杰反驳:“他打更从未出过错,怎么不清醒。” “不出错,不代表人,就是清醒的。”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更夫,巡夜的路线和报时早已成为本能。他或许可以靠着经验和习惯,在微醺甚至半醉的状态下,依旧能完成打更报时,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神智是清明的。相反,酒会放大情绪,使人更容易产生幻觉,在受到强烈刺激时,反应可能更剧烈,也更容易失控。” 他描述着那可能发生的场景:“我们可以推想,那一夜,王老头或许又喝了点酒,带着几分醉意,巡夜至城隍庙后巷。 那地方本就偏僻,夜间阴森。凶手早已潜伏在暗处,真人扮演的‘无头鬼新娘’突然闪现,利用高跷增加高度和诡异感,宽大的红袍在黑暗中翻飞,最重要的是,那‘无头’的恐怖形象在近距离、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撞入眼帘!” “王老头饮酒微醺,本身血液流动加快,心脏负担本就比清醒时重。 加上身处城隍庙后这种容易引发鬼神联想的环境,夜黑风高,孤身一人……在极度的惊恐和酒精的催化下,心脏骤停或脑血管崩裂,故此被惊吓致死。” “而那只后来出现的绣花鞋,”李莲花继续道,“不过是凶手在确认王老头死亡后,利用我们刚才演示的抛掷手法,抛到他身旁。这本就是为了和民间‘鬼新娘’传说相合。 一旦人们发现王老头的尸体和这只诡异的红绣鞋,结合他更夫的身份和城隍庙的环境,流言便会如野火般迅速蔓延。” “成功用王老头的死引爆恐慌后,”李莲花总结道,“凶手将此‘惊吓致死’的模式固化,用于后续目标。 郑屠户、李秀才、杜光辉……凶手选择他们,并非完全随机。但凶手刻意选择了不同地点、不同职业、看似毫无关联的受害者,目的就是为了强化‘随机索命、无差别杀人’的传说,掩盖其特定的杀人动机。” 李莲花的推理抽丝剥茧,将一连串离奇死亡背后的逻辑链条清晰地呈现出来。一个狡猾、残忍、深谙人心弱点的凶手形象,逐渐在众人脑海中浮现。 “但是这个凶手忘记了,这些死者,都有一个共同点。” “是什么?”一直缩在师爷身后的县老爷赵大人,此刻也忘了害怕,着急地探出身子问道。 第984章 莲花楼43章 “他们都认识一个人,而这个人,全县城的人都认识。” 他的目光,直指郑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郑杰激动:“就凭这个你就说叔父杀人?叔父是捕头,认识全城很多人有什么奇怪?这些死者都是贡县百姓,叔父自然都认识!这算什么共同点?” 其他几个年轻的捕快也纷纷点头,看向李莲花的目光带上了不满和质疑。郑智在衙门多年,公正严明,威望素着,岂能凭这捕风捉影的推断就怀疑到他头上? 面对郑杰的质问,李莲花只是轻轻反问:“你们证物房里的红绣鞋,总是无故消失,然后出现在另一个杀人现场,这件事,郑捕头想必是知道的吧?” 郑智颔首,坦然道:“确有此事。此乃本案重大疑点,我已命人严加看守证物,并彻查内部,只是至今尚无头绪。” “内部看守再严,证物失窃,只能是你们内部的人做的手脚。” 李莲花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捕快,最后又落回郑智脸上,“那么,谁,在衙门里,在证物房,最不会被怀疑? 谁,可以借着查案、整理证物的名义,自由出入,甚至短暂取走某样东西而不引人注意?”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能接触到证物,且有充分理由和机会在不被怀疑的情况下拿走证物,除了负责此案的捕头郑智,还能有谁?更何况,他是第一个到达多数案发现场的人! 郑智脸上露出略带苦涩的笑意,他抬手止住了还要争辩的郑杰,“李神医,您说说,我和这些人有何仇怨,为何要杀了他们? 王某是更夫,郑某是屠户,李某是秀才,杜某是市井泼皮.....我与他们,素无深交,更谈不上恩怨。我为何要去杀这些毫不相干的人?” 李莲花叹气,“这就要从你参军的时候说起了。” 郑智拱手,“愿闻其详。” “我所知也不多,但也可以合理的推测一下,有不足之处,还请郑捕头指出。” 郑智也是好脾气,点头,“请讲” “据说,您十几年前是参军返乡的校尉,因未婚妻在与你成亲的前一天淹死,伤情之下,辞去校尉一职回了乡成了捕头。” “确有此事。” “既然参军,还能做到校尉,想必不是一两年。” 李莲花继续道,“我来推测看看。” “你当年参军走了,想必走了很多年,一直没有回来。 后来,你的未婚妻家人过世,她便和你的寡母一起生活,正好二人相互照料。想必,二人的感情必然是十分要好的, 所以你的未婚妻过世,你的母亲直接哭瞎了双眼。 ” 郑智点头。 “是。家母与……与她情同母女,骤闻噩耗,悲痛过度,以致目盲。” “好。” 李莲花微微颔首,话锋却是一转,“那么,我有一事不明,还请郑捕头解惑。 你离家多年,你的寡母,是依靠绣花卖钱将你养大,这眼力使用过度,恐怕……后来眼神不济,难以继续精细的绣活。而你的未婚妻,是秀才家的姑娘,并无一技之长。 在你离家、她父母又过世之后,她又要如何奉养你的寡母呢? 你们两家,似乎都并非富裕之家。” “我参军之后,有捎带银钱回家。 军饷虽不丰厚,但节省些,也足够她们二人生活。” 郑智理所当然道。 哪知李莲花摇头,“可你乃是校尉回乡。” “据我所知,校尉虽非高官,但在军中,也非普通士卒可比。”他目光紧紧锁住郑智:“一个依靠寡母绣花养大的小子,必然无权无势,你为何能如此快就晋升校尉? 那必然是立功了。 而且,是大功。” 郑智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沙场建功,无非那几样。人头,夺旗,斩杀对阵将领。 唯有如此,你,郑智,一个毫无根基的农家子,才有可能在不算太长的时间里,晋升校尉。” “没错。” 郑智挺直了腰背,他坦然承认,甚至带着些许自豪,“当年北境御虏,郑某确曾阵前斩将夺旗,积累军功,方得擢升。此乃郑某凭手中刀、身上血换来的前程,并无虚假。”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经历过生死沙场的军人特有的硬气,令人不由心生信服。几个年轻的捕快听得眼神发亮,对郑智更是敬佩。 “那么问题来了。 郑捕头当年身在行伍,尤其是正在打仗的时候,军情紧急,驿路时断时续,甚至常有敌军细作混入后方。你是如何频繁联系人,捎带银子回家的? 即便能托人,次数几何?数量多少?如何确保能安然送到?难道频繁与家乡通信、托寄钱物,不会被当做细作嫌疑,被军中上官严查吗?” 此言一出,客栈内稍有见识的人,脸色都微微一变。 战时与后方通信艰难,尤其是普通士卒乃至低级军官,想要频繁、稳定地往家中捎带银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军营管理森严,为防奸细,对外通信本就控制极严,更别说托寄财物了。能偶尔托同乡带个口信已是难得,定期寄钱?这不符合常理。 此时的郑智面无表情。 “现在我们再来聊聊,你的寡母和未婚妻,是如何养活自己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郑杰隐隐有点不安,呵斥再次胡说八道的李莲花。 面对郑杰的怒斥,李莲花缩了缩肩膀,唯唯道:“不想说就算了,要不我们说说郑捕头的未婚妻是怎么死的吧?这总没问题吧?” “明明就是淹死的, 这有什么好说的,青天白日,看见的人也不少。我婶婶就是脚底打滑,不小心跌入丽水河中。”郑杰愤然。 “有意淹死和无意淹死,还是有点区别的哈,”眼见郑杰气的脸红脖子粗,李莲花赶紧道:“你别急,我正要说呢!” “你说。”郑杰气愤不已,如此正直的叔父被此人诬陷,他倒要看看这个江湖骗子说出个什么花儿来。 李莲花又摇头,他可惜了那个女子,明明幸福已经触手可得,可她还是死了。 第985章 莲花楼44章 李莲花缓缓道来。 “郑捕头,你凭借军功晋升校尉,光宗耀祖,这并无虚假。你寄钱回家之心,亦是真的。但边关烽火连年,驿路断绝是常事。你的银钱,或许只有最初一两批真正送到了。后来,战事吃紧,通信彻底中断。” “你的母亲,那位眼力已衰的绣娘,和你的未婚妻,那位秀才家不谙世事的姑娘,她们是如何熬过你离家后,尤其是通信断绝后的那些年月的?” “她们变卖了家中稍值钱的东西。但坐吃山空。” “她们试图接更多的绣活,但你母亲的眼睛……已然不成了。你的未婚妻,她放下了笔墨,拿起针线,日夜苦练。可一个新手绣娘的作品,能卖几个钱?” “她们不得不去求告亲戚邻里,起初或许还有人接济一二,但时日久了,人情也就淡了。” “她们或许还曾试图找你军中的同袍、旧识打听,但兵荒马乱,音讯全无。” “就在她们最困顿无依的时候,您的‘银钱’及时的到了。她们娘俩这才重新安顿下来。但是,郑智,你的‘银钱’真的到了吗?” 客栈内所有人的内心都是一个咯噔,不可能到。 李莲花扯了扯嘴角继续说:“后来你回来了,还是衣锦还乡,你的寡母自然是高兴的,你的未婚妻也很高兴,你们二人就要成亲了,为何她就淹死在你们二人即将成亲的前一天呢。” “那丽水河畔水势和缓,岸边洗衣垂钓,摸鱼捞虾的小童比比皆是,即便是脚底打滑跌入水中,只要她呼救,立即便会有人来。为何,她还是淹死了呢?” “因为,她心存死志。 她不是失足,不是意外,她是——自杀的。” 自杀?! 这个结论,远比“他杀”更让众人震惊,也更让人难以理解。 “为何自杀?都要成亲的人了,为何要自杀?” 李莲花仿佛在替所有人发问,又像是在质问郑智,“你自然是不信失足的。所以,你成为了贡县的捕头。 你放弃了校尉的前程,选择留在这小城,不只是为了奉养盲母,更是因为你想查清楚自己未婚妻的真正死因。” “你查了。你查到了那笔在你离家后‘及时’送到‘银钱’的真正来源。所以,你也知道了她为何去死,但是,你不知道其中都有谁,于是,你一心扑在公务上,想要将那些男人给找出来。” “当你知道之后,你便开始了自己的复仇。” “不对!不对!” 几个年轻的捕快却猛地摇头,他们指着李莲花喊道,“根本就不对!杜光辉根本就解释不通! 头儿要复仇,也该是找当年的人!杜光辉他爹就是个吝啬货郎,他自己是个泼皮无赖,跟十多年前的事情能有什么关系?头儿杀他作甚?” 李莲花不紧不慢道:“这就来了。” “我们从头再看这六位死者。” “第一名死者王老头, 你们只知他孤寡,爱喝酒,没攒下钱。这不代表,他年轻时手中就无钱。” “第二名死者是屠夫,他若无钱,也置办不起杀猪卖肉的家什,成不了屠户。” “接下来就是大家都觉得意外的杜光辉,他是泼皮没错,穷困也没错,但是大家想想他的父亲,他的父亲若是活到现在的这个年纪......又如何?有道是父债子偿,所以,他死了。” “杜光辉的父亲乃是一个走南闯北的货郎, 传言为人吝啬,经常不给妻子花用,后来吵了架才好。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如何就突然改了吝啬本性,和妻子很快就和好了?” 李莲花抛出疑问,随即给出一个惊人的推测,“倘若,他不是吝啬,而是……无钱呢? 那他的钱,又去了哪里? ” “最后是富户管事,加上今早的早点铺老板牛三。往前十几年,大家可都是手中有钱的汉子。” 郑智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坚硬的直线。 “所以,你化身‘鬼新娘’。用‘闹鬼’掩盖复仇,也用‘闹鬼’,防止有人将这些陈年旧事与你联系起来。” “你以为,她是因此去死的,所以,那只绣花鞋上才有那那句:月隐西山人不归,魂断丽水泪双垂。这是你写给她的。” “但真相真的如此吗?” “这,李神仙, 你这说了半天,也没说郑捕头的未婚妻是为了什么自杀的啊?” “是啊是啊!”点头者众。 “半掩门。”李莲花轻轻说了三个字,成功让客栈内所有人都震惊的闭上了嘴巴。 几个上了年纪的乡绅更是脸色骤变,眼神躲闪,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半掩门不过是一个委婉的说法,知晓的众人脸色精彩纷呈,郑智脸色铁青甚至微微抽搐,压抑愤怒到了极点。 半掩门,半掩门,这就是说郑智的未婚妻其实是一个暗娼。 当年风光回乡的校尉,他的未婚妻,居然是暗娼?! 这叫人如何接受!! “你的未婚妻死后,你的寡母为此哭瞎双眼,即便你找来大夫尽力医治,可惜效果了了,我想,你一定没有和你的寡母促膝长谈,对这些年家中的事情了解也是泛泛,而你的寡母,则是不敢提。” “为何不敢呢?” “我想,应该是她无意间说了什么, 或者,做了什么,这才导致了你的未婚妻最终投河自杀。” “若她真的嫌弃你未婚妻,一开始就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甚至在你归来后就会极力反对。但她没有,她是认可这个儿媳,期盼这场婚礼的。你们成亲之后,以你当年校尉的身份,可以带着全家换一个地方生活,换一个不知你未婚妻过往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但那她又为何突然要自杀呢?”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此时郑母也来了,她站在客栈门口,老泪纵横道:“是我不该说那句话啊!” 众人悚然回头,郑智那目盲的老母亲,她捕快堰塞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在那里。 老人浑浊无神的眼睛朝着李莲花的方向“望”着,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第986章 莲花楼45章 郑智震惊的看着母亲:“娘,您怎么来了?” “小塞说有个姓李的神仙能通鬼神,想要收了翠娘,翠娘有怨气都冲我来,是我害的她投河。莫要再害人性命了。” 李莲花轻叹一声,走到郑母面前,柔声问道:“老人家,您慢慢说。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翠娘姑娘她……到底为何想不开?”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我当时就和翠娘说过,我不会嫌弃她,也永远不会叫智儿知道,可她为何就是想不开?是我这个老不死的唠叨,是我这张破嘴啊!!” 说着,郑母狠狠扇了自己几巴掌。 老人年纪大,手劲儿也大,那几巴掌下去,脸上立即便起了几道红印子。 “莫急莫急,您老慢慢来,翠娘就在这,您慢慢和翠娘解释。” 那个艺人师父见此,重新套上了无头的神仙躯壳,来不及踩高跷就被半瞎的郑母扑到了眼前。 堰塞急忙上前将人半扶半抱着,郑母仍挣扎着朝那红色的“躯壳”伸出双手,枯枝般的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抓挠,想要触碰到那个‘鬼新娘’。 “翠娘!我的儿啊!” 郑母的哭喊撕心裂肺,“娘不嫌弃你,真的不是嫌弃你啊! 我就是……我就是爱唠叨了一点,心里藏不住话……我、我真怕智儿知道……可就算他知道,他不要你,我要你!你就是我的儿媳!你就是我的亲闺女!你不脏,不脏的啊——” “你怎么能就这么舍了我啊!我的傻闺女!娘悔啊——娘悔得肠子都青了!娘就不该……娘就不该在做饭的时候,偷偷自言自语被你听了去啊!” 郑母捶胸顿足,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娘就是……就是心里憋得慌,娘就是自己嘀咕,没想让你听见!娘不是嫌弃你,娘是心疼!是心疼你啊!!” 郑母说着,又要扇自己,被堰塞赶紧的拦了下来,前面的事情他没听见,此时正是一头雾水。 “啊——我的儿!!”郑母大哭,只因为她无心的一句话,便叫这么好的孩子投了河,这可叫她怎么活,怎不叫她哭瞎双眼。 那个傻孩子,翠娘,她本可以不等她那生死未卜的儿子,她年轻,心善,她完全可以嫁给别人,过上好日子。 就是为了养活她这个生病的糟老婆子,她才做了那营生,本就不是孩子的错,为何死的不是她!! 她悔啊!悔不当初!为何就憋不住,为何就不将这话给烂在肚子里。 翠娘在成亲的前一天,听到了婆婆那自言自语的心疼与恐惧。 心疼她的付出,又恐惧被儿子知晓她的过往。 翠娘无法面对郑智可能知晓一切后的目光,更无法承受婆婆的心疼。 所以,她选择了用丽水河的水,结束一切。 郑母的哭喊,字字泣血,句句剜心,将那掩盖了十余年的真相撕开。没有阴谋,只有至亲之人无心却致命的一句话。 无心的一句话,生生要了翠娘的命。 郑智跪下来,虎目含泪:“我不嫌弃的,我只要她活着,哪怕她活着嫁给别人我都能接受,就是......别死!!别死啊!!” 青梅竹马的翠娘,那就是他的妻,他怎么会不要她?! “翠娘,我的翠娘,她可以和我说的,我接受,都能接受!我不过是个杀人的军汉,有什么资格嫌弃她。她还替我奉养老娘,我该供着她,爱着她,唯独,不会嫌弃她。” “我不会的,真的不会的。” 他若嫌弃,怎会这么多年不娶妻,他若不爱,又怎么会想方设法的替她报仇,错了,都错了啊!! 年糕抹去眼角的眼泪,真心实意的为了那个叫翠娘的女子心疼。 怎么就这么傻的投了河呢?明明一家人都可以好好的。 虽然是李莲花揭破了郑智杀人案,但最后,郑智还是对李莲花道了一句谢。 谢谢李莲花让他知道,翠娘真正的死因。 “你为何突然加快速度杀了牛三?”这是李莲花不解的地方。 郑智在牢中,穿着囚衣,缓缓道:“你都说出是人为的了,聪明人又不是只有你,我的所作所为迟早被人发现。” “原来如此。”李莲花点头:“你想被人抓住前多杀几个人!” “是我错了。”郑智道。“我若是回家的当天就好好的和家人说一说掏心窝子的话,翠娘也不会死。” 数日后,清晨,贡县城外。 莲花楼已套好牲口,准备启程。郑杰和堰塞前来相送,两人眼圈红肿,神色复杂。 堰塞将五两的银子塞给李莲花:“李神医,头儿他……交代的,诊金。” 李莲花默默收下。 郑杰哑声道:“我叔他……今早过堂。他全都认了。我婶……奶奶她,现在谁的话也不听,就抱着翠娘婶子的牌位,坐在丽水河边……” 李莲花拍了拍郑杰的肩膀,没说什么。 关键,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年糕爬上楼,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晨雾中的贡县城墙。那里,曾有一个叫翠娘的女子,也有一个叫郑智的捕头,用最错误的方式,诠释了他们之间从未出口的爱。 “走了。” 李莲花轻声道,牵动了缰绳。 莲花楼吱吱呀呀,缓缓驶离。 前路漫漫,江湖依旧。 郑智深情,娶了一个牌位,就只有一个牌位。 年糕心想,若是她,心上人不在了,只怕也会如此。 她将内心的想法写出来递给李莲花看,他们之间,也需要合理的沟通哦! 结果,李莲花不过瞥了一眼,就伸出双指,比了个二。 年糕当即纸板一扔,张牙舞爪的就想和死莲花拼了。 她有两个心上人怎么了,两个都喜欢又怎么了,世上谁规定只能喜欢一个的?! 李莲花不屑,就这样年糕还自诩深情,那世上便没有滥情的人了! 数日后,一处郊野。莲花楼停在溪边。 傍晚,李莲花在生火做饭,年糕在溪边试图抓鱼,一无所获。 她气鼓鼓地回来,想甩李莲花一身水珠。 李莲花躲开,“翠娘若像你这般,大概就没那么多愁绪了。” “李莲花,你会不会有一天也因为什么事,不说话,自己跑去跳河?”可喜可贺,年糕的嗓子恢复正常,她终于开了金口,不再使用沟通效率低下的纸板子。 李莲花添柴的手顿了顿,火光在他清瘦的脸上明灭。他沉默了片刻,“不会。” “为什么?” “因为……水太凉。”他笑笑:“我怕冷。” 第987章 莲花楼46章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莲花楼前的空地上,晒得人筋骨酥软。 楼旁,李莲花的袖子撸起,正在摘菜,狐狸精这个不挑食的,将李莲花挑拣出来的菜叶子有的没有的吃一点。经过年糕的不懈努力,在距离重阳还有十多天的时候,他们手上的现银又花光了。 年糕的手中扣着一只肥嘟嘟的鸽子,“花花,我要吃肉。” 那鸽子咕咕直叫,一看就伙食极佳,膘肥体壮。 李莲花抬起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只明显的信鸽,凉凉地道:“这些鸽子也是倒了血霉,给你送信的都是有来无回。 ” 看着她馋涎欲滴的表情,也是汤圆给惯的,送信的鸽子是一只比一只肥,这么胖,飞得动吗? “那你给我做,你别吃。” “想都别想,看把我的狐狸精给瘦的。” 狐狸精还瘦? 都快胖成球了。 亏了谁都没亏过狐狸精。年糕喜欢胡乱花钱,吃不完的,扔给狐狸精,不能过夜的,扔给狐狸精,难吃的,扔给狐狸精。 狐狸精又不挑食,但凡能下嘴的,它都吃。 以前还算俊秀精干的土狗眼看着像吹了气的气球,行走的煤气罐。如果李莲花知道什么是煤气罐,一定会用来形容它。 横向发展得着实是有些肆无忌惮了。 李莲花将最后一把青菜洗净,沥了沥水,准备回楼里做饭,“又有什么消息了?” “哦,你哥打算谋反了,厄......也不算谋反吧?毕竟是拿回你们家自己的东西!” 李莲花脚步一顿,摇摇头,“又会死很多人。” “那皇帝还杀了你全家,你怎么还替他着想。” “我是为了无辜卷入的人想想罢了。”李莲花的神情明显的低落下来。他想起当初因为他一意孤行去找笛飞声和金鸳盟报仇。 不过是江湖人的争斗,亦是死伤无数,倘若大熙乱将起来,又会有多少人家妻离子散。又会有多少翠娘因此而存在? 年糕还是吃上了鸽子,不愧是汤圆选来给她送信的鸽子,这肉质就是好吃。 李莲花则埋头吃着自己面前那碗清炒青菜,他端着的碗底的米饭下面,悄没声地埋着一只炖得酥烂入味的鸽子腿。 “不对啊,” 年糕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堆起的小骨头,“这鸽子看着肥,怎么肉这么少?我还没吃过瘾呢,肉就没了?” 她狐疑地看向李莲花。李莲花正专注地对付着一根青菜,仿佛那是世间难得的美味。 “狐狸精,别吃别吃。”年糕开始从狐狸精的嘴里抢鸽子骨。 李莲花皱眉敲碗,“够了啊,你怎么连狐狸精的骨头都不放过。” 年糕不理他,抢回几根骨头,就在桌上开始拼凑。拼着拼着,她的脸色就变了。 吃剩的骨头明晃晃的少了一只大腿。 “好哇!李莲花!”年糕发怒,“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主动帮我把鸽子剁了!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李莲花面不改色,咽下口中的青菜,淡淡道:“我是厨子,尝个咸淡,怎么了?” “一整条腿都被你‘尝’没了?!”年糕气得跳脚。 “死吧,臭莲花!!” “明明是狐狸精将你给的骨头给吃了,你怎么还怪起人来?”李莲花叫屈。 真是这样?年糕狐疑的看着狐狸精,她真冤枉李莲花了? 李莲花趁机端碗就走。死丫头,怎么对吃的就这么精明,半点都不好骗。 即便是李莲花说是狐狸精吃了年糕给的骨头,年糕就是觉得肉少了,就是认定了李莲花偷吃,她不需要证据。她的肚子就是证据,没吃好就是没吃好,狐狸精不过是一个啃骨头的土狗,所以,就是李莲花偷吃了她的肉。 她一闹起来李莲花是真没招,只好将那老骡子又拉出来放到集上给卖了。卖的钱给年糕祭奠五脏庙。 重阳节还有好几天,也不知道这倒霉骡子到时候能不能赎回来。 卖骡子的钱一天都没撑到,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就没了。 年糕专吃好的,就这点钱,要不是年糕算着银钱点菜,怕是还不够她一盘菜的。 走出酒楼时,已是午后。秋阳斜照,街市熙攘。 年糕餍足的走在前面,总算是吃了顿人吃的。 她身后几步,李莲花不紧不慢地跟着。 两人走到一起实在是不搭。 李莲花一身简单的青衫,不能说不好吧,也就是普通人的水平,浑身上下最值钱的恐怕就是那几根用来固定发髻的木簪。他身形清瘦,面色倒是比以前好了不少,走在人群中,也还就是个最不起眼的落魄郎中。 年糕则是鹅黄色的软绸衫裙,衣领袖口用金丝银线绣着精致的绣纹。乌发如云,绾着时兴的发式,斜插一根点翠蝴蝶簪,蝶须颤颤,栩栩如生。 发间还插着各种彩色的小宝石花夹,这头上的发型乃是蝶戏花。 阳光下,她的头饰流光溢彩,栩栩如生。 走路的鞋子用珍珠和翡翠点缀,随着她轻快的步子,在裙摆间若隐若现。 过往的行人,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年糕吸引,这小姐的打扮过于富贵,像明珠美玉堆砌出的娇女。 没走多远,麻烦就来了。 一个摇着折扇,穿着锦缎长袍自以为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带着两个小厮,晃晃悠悠地拦在了前头。那公子哥儿眼睛直勾勾地落在年糕身上,唰地合上折扇,在掌心一敲,挤出一个自认迷人的笑容,“这位姑娘请了。小生瞧姑娘面生得很,不似本地人。可是来此探亲访友?姑娘若是不嫌弃,小生愿为引路,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都没给旁边的李莲花一个。 年糕眨眨眼,她这是......被搭讪了? 他身后一个小厮更是有眼色,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李莲花和年糕之间,免得扰了自家公子的“雅兴”。 李莲花脚步一顿,这都叫什么事儿? 居然还有人敢惹这位大小姐? 他都不敢!! 第988章 莲花楼47章 那锦袍公子见年糕只是眨巴着大眼睛看他,还以为是自己风度翩翩起了作用,佳人含羞带怯,心中更喜,“姑娘,小生姓赵,家父乃本县县丞。这梨花县虽小,倒也有些可逛之处,城西的菊花这几日开得正好,不知姑娘可有雅兴一同观赏?” 年糕这下总算回过味来了。合着这花里胡哨的家伙,上来搭讪,顺便还把“穷酸”的李莲花当成了可以随意呼喝的下人?这认知……想笑。 她歪了歪头,头上那只点翠蝴蝶的须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没理会那赵公子,反而转向被小厮刻意隔开的李莲花,“花花——” 李莲花眼皮一跳,心道要遭。 年糕看那小厮,摆摆手,有点眼力见,让开。 那小厮尴尬的露出身后的李莲花。 “这位,莲花楼楼主。人称活死人的神医,平生最爱抓鬼,能通鬼神,此人是我的朋友。”她高傲的看着面前挡路的纨绔,“你有何过人之处能成为我的朋友呢?” 被介绍的李莲花羞涩的拱拱手,真丢人!又在胡扯! 赵公子面色一僵, “活死人?还抓鬼?沟通鬼神?这都什么跟什么?”他看着李莲花那身穷酸青衫,连个绣花都没有,怎么看都跟“神医”、“抓鬼”这些神秘莫测的词搭不上边。 他强压下心头那丝被轻视的不悦,努力维持着风度,用折扇虚点了一下李莲花,“简直荒唐! 子曰:子不语怪力乱神。 我看他这一身的穷酸气,必然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 姑娘,你可莫要被这些装神弄鬼之徒给骗了!” “江湖术士?” 年糕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她伸手,从发间取下一支嵌着彩色宝石的花夹,漫不经心地在指尖转了转,然后递到那锦袍公子面前,语气天真,“赵公子,你看我这发簪上的花,可好看?” 赵公子原本以为不过是些寻常点缀用的彩色宝石或琉璃。 他敷衍地瞥了一眼,目光却猛地凝住,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五片娇艳欲滴的花瓣,居然是由一整块玉石雕琢而成! 那玉色是天然形成,赤、黄、青、白、紫五色自然晕染,过渡浑然天成! 他虽不学无术,但毕竟是县丞之子,见识还是有一些的。 这、这竟是极为稀少珍贵的“五色玉”! 这种玉石,因其色彩斑斓、寓意吉祥,在玉行里有个俗称,叫做 “福禄寿喜财” ,乃是大富大贵、福运绵长的象征,寻常一小块都价值不菲,有价无市!而这姑娘头上的花夹居然有五个。 这已经不是“富贵”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 年糕似乎还嫌不够,又在他面前伸出脚晃了晃,“我这鞋啊,上面的珍珠是南海的,翡翠是缅地的,绣娘是宫里出来的。通常呢,穿个几次,觉得样子旧了,或是沾了灰不好清理,也就扔了。” 赵公子的脸色又变。之前只觉得这姑娘穿着华丽,便想结识一番,如今细看,哪一样不是精致绝伦、价值连城?这根本不是普通富家小姐能有的穿戴!这姑娘的来历…… 年糕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收回花夹,重新插回发间,她明明个子比赵公子矮,气势却压得对方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你很有权势?不过你的权势属于你的父亲,你很有钱?看你的穿戴,想必没有我有钱。那你还有什么?脸么?可你也比不上花花——” “在下,在下......” “似我这般不一般的女子,你以为身边会没有人保护?”年糕嘴角微微一勾:“流风回雪。” 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一左一右伸手搭在赵公子的肩上。 赵公子此刻完全不敢动了。 肩膀上那两只手明明没用什么力,他却觉得身子都有些发麻,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下次招子放亮点,连莲花楼主都拿我没办法,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吓唬赵公子,教训教训也就完了,年糕正打算离开。 “姑、姑娘!姑娘且慢!” 那赵公子擦擦额间冷汗,硬是说道:“小生有眼不识泰山,唐突了姑娘,罪过,罪过! 见、见姑娘也非寻常闺秀,出门游玩,想必……想必也想见识见识这世间不一样的景致、不一样的人物吧?” 年糕诧异的打量这个家伙,居然还敢开口? “姑娘,寻常景致,自然入不了姑娘法眼。只是……” 他试探道:“不知姑娘,可对‘天下第一魔头’有兴趣?” “天下第一魔头?” 眼见年糕反问,那姓赵的才轻舒一口气。冤家宜解不宜结,他是纨绔,又不是真的废物,得罪了人,总要人消气了才好。 这姑娘背景不凡,不把人哄高兴了,将梁子揭过去,他只怕将来哪天就倒了大霉。 知道自己这话算是挠到了痒处,他顿时讨好道,“天下第一魔头,金鸳盟盟主,笛飞声。” 要说这笛飞声也是真倒霉,和李相夷干了一仗,金鸳盟被炸的一干二净,心腹都被角丽谯弄的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笛飞声的心腹死光,然后角丽谯就带着剩下的人手将金鸳盟中的钱财卷走,不知所踪。 李相夷死了,四顾门解散,但还有一个百川院。 笛飞声就孤家寡人一个,还要拖着伤重的身子到处找治疗的草药。 一个不小心,误入梨花县,倒霉催的,被当成了采花大盗给关了起来。 笛飞声又不是李相夷,为什么他会被认出来,皆因此地出现了一个神秘的采花大盗。官府头疼之下,开始严查出入梨花县的外人,于是笛飞声就这么被查了出来。 他无钱,无药,身上的内伤反反复复一直没好,被抓的时候笛飞声正因为内伤发作昏迷不醒,形迹可疑,便被顺手收押。 因此,他便如此稀里糊涂的被抓进了这梨花县的大牢。 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那个采花大盗,醒来的笛飞声冷冷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第989章 莲花楼48章 金鸳盟还在的时候就是美女如云,他都不屑一顾,即便是如今落魄又岂会干这勾当? 他不说自己的名字还好,一说,那就更不能放过他,采花大盗就是他干的!他可是天下第一魔头,那自然是无恶不作,好事不干,坏事做尽。不是他,还能是谁? 反正金鸳盟没了,看这以前的大魔头,似乎也伤的不轻,虎落平阳被犬欺,龙困浅滩糟虾戏,笛飞声就这么被困在了牢房中。 不过他都每天老老实实的在牢房打坐。给饭就吃,还吃的蛮自在。 在赵公子的引领下,他们很快来到了梨花县衙。赵公子显然是提前打点过,守门的衙役并未阻拦,只是好奇地打量了几眼衣着光鲜的年糕和朴素得过分的李莲花。 穿过略显陈旧的衙署,来到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那里有一扇沉重的铁门,正是县衙大牢的入口。 牢头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对赵公子点头哈腰,显然已被吩咐过。 他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引着三人沿着狭窄的台阶向下走去。两旁是粗木栅栏隔开的牢房,里面关着些形容萎靡的犯人,见到有人来,有的麻木呆坐,有的则投来好奇或贪婪的目光。 “就在最里面那间单独的,” 牢头压低声音,指着甬道尽头,“那位爷……脾气有点怪。”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气味也越发浑浊。终于,来到了最深处一间相对干净些的牢房前。这间牢房似乎是用来关押特殊人犯的,比其他的稍大,也单独隔开。 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牢内一隅。 “姑娘,李……神医,就在这儿了。您二位……看看就行,可千万别靠太近,这魔头凶得很。”赵公子有点胆怯,天下第一魔头的名声还是很能唬人的。 牢内,一个高大身影背对栅栏,静静盘坐,衣衫略显脏污破烂,但背脊挺直如松。即使是坐着,也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 年糕好奇地扒着牢门往里瞧,小声嘀咕:“笛飞声?” 李莲花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那个背影上,即使只是一个背影,即使境遇如此不堪,他也绝不会认错。 还真是笛飞声,不是他人假冒的! 李莲花:“……”居然有人比他还惨?惨到监牢混饭吃?! 李莲花一见笛飞声待的安逸,就知道这家伙为什么没越狱,当真是,一文钱难死英雄汉。就连大魔头笛飞声也不例外,忒惨了。 笛飞声微微侧头。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充满刀削斧刻般凌厉美感的脸,只是面色有些苍白,唇色暗淡。但他的眼睛,如同囚于深渊的猛虎,沉寂之下是蓄势待发的野性。 他的目光,先是从满脸好奇的年糕脸上掠过,然后,落在了她身后那个青衫落拓的“郎中”身上。 笛飞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上下扫过李莲花,从他那身寒酸的青衫,到他平静无波的脸,最后,定格在他那双眼睛里。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笛飞声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弧度。“你果然也没死!” 李莲花也静静地看着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笛飞声是采花贼?”年糕不可置信的看着牢房内的笛飞声:“你就已经落魄到饥不择食了?” “放屁!”笛飞声起身过来骂道:“一开始不过是抓老子顶罪而已,等我伤势恢复,定要将那采花贼碎尸万段。”牢房没人打扰,每天都能混一个肚饱,笛飞声为了尽快恢复伤势,这才赖着牢房不走。 那牢头为何恭敬,还不是被笛飞声给打怕了。 笛飞声在牢房中的这段日子,梨花县依旧有女子失踪,他清白的不得了。 那捕头衙役自知抓错人,那可是大魔头啊?真的采花贼逍遥法外,假的被抓,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跪下来求他走。只求这魔头看他们知错就改的份上,能饶了他们一马。 他笛飞声难道是说抓就抓,说放就放的人物?不走,就是不走。 他想走时自会走,不想走,谁也请不动! “我明白了!你这是……没钱吃饭,又拉不下脸去偷去抢,所以故意让人当采花贼抓进来,好混口牢饭吃,顺便找个安静地方养伤,对不对?”年糕笑的开心,混江湖的混不好,可不就成了这个鬼样子! “闭嘴!” “收声吧!” 笛飞声和……李莲花,几乎同时低喝出声。 笛飞声是恼羞成怒,李莲花则是……扶额。这丫头,看破不说破啊!给笛大盟主留点面子不好吗? 笛飞声冷哼一声,“李相......” “李相夷死了,死在东海那一战,这位是莲花楼楼主,能活死人的神医,拿手戏是抓鬼!能通鬼神哦!”年糕打断笛飞声的话,她介绍得煞有介事,仿佛在推销什么了不得的奇人异士,然后扭头对李莲花甜甜一笑,催促道:“花花,快和金鸳盟盟主打个招呼呀。” 李莲花,社死......羞耻又尴尬的拱手,干涩道:“在下李莲花,见过……笛盟主。” 笛飞声:“......”李相夷居然混成了江湖骗子?狗屁的活死人,抓鬼,看他能不能信一个字! “呵。” “李、莲、花?” “花、花?” 笛飞声那混合了震惊、荒谬、嘲讽以及“你他妈在逗我”的复杂目光,让李莲花尴尬的扯动一个虚假到不能再虚假的笑容:“要不,我帮你抓了采花大盗,你出来别蹲大牢?” “和我打一架。” “那没问题,不过,你这伤?” “你不是号称活死人的神医吗?这点小伤,你不能医治?” “能能能!”李莲花连忙点头。赶紧出来吧大爷! 见李莲花如上道,笛飞声屈尊降贵的说道:“开门。” 牢头一见,大喜,立马给笛飞声开了牢门。 “几位?认识?!”赵公子疑惑不已。 “他叫阿飞,哪里是什么笛飞声?”李莲花赶紧说:“想想也知道,笛飞声怎么可能如此守规矩的蹲大牢?!” 那赵公子一拍大腿:“坏了,已经通知百川院来拿人了!” 第990章 莲花楼49章 笛飞声眼神骤冷,牢内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李莲花抬手制止了想要说什么的年糕。 “何时通知的?何人前来?预计何时抵达?” 李莲花语速加快,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公子。 赵公子被他瞬间转变的气势慑住,结巴道:“三、三日前……来的应是‘佛彼白石’中的一位大人,具体不知……算、算算日子,最迟明后日必到!” “麻烦。” 笛飞声皱眉。 “飞飞,你看你,走到哪里都不受欢迎。”年糕说着,眼角的余光还看了眼忽然满脸尴尬的赵公子。 赵公子被她这一眼看得浑身一激灵,连忙对着年糕拱手作揖, 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得、得罪得罪,小生以为小姐会有兴趣,毕竟……飞公子也并未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举。” 除了不愿出牢就是殴打一下牢头,还......还真没什么伤人的事迹。 “算了。”年糕不计较,这小子心眼多的跟筛子一样,即便是纨绔,也是一个十分有意思的纨绔。 总算送走一尊瘟神。 看着李莲花、年糕,以及那位虽然换了称呼但气场依旧吓人的“阿飞”兄,在那位莲花楼李神医的示意下,并未立刻离开县衙,而是跟着衙役去往一处僻静的厢房暂时安顿,配合查案。 赵公子这才狠狠地喘了口气,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他手中的折扇摇得飞快, 试图驱散心头的惊悸。 一直跟在赵公子身后、同样吓得够呛的小厮,此刻才敢凑上前,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问:“公子,您……就这么信了? 那位……真是阿飞,不是笛……” 他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赵公子停下摇扇的动作,用扇骨敲了敲自己汗湿的额头,幽幽道,“不然呢? 百川院的人来之前,谁知道这尊大神会不会哪天一不高兴,突然就血洗了咱们这小小的县衙?” 他想起笛飞声刚才那冰冷的眼神和骇人的气势,仍觉后怕,“是阿飞,还是笛飞声,重要吗?重要的是,他现在肯讲点道理,咱们就得把他当‘阿飞’供着!真惹毛了他,百川院的人来之前,咱们的小命可悬的很!” 至少还有一到两天,这时间,当真是难熬的很。 小厮恍然,但随即又想到另一个难题:“那……百川院的人来了,咱们怎么说? 人可是咱们上报抓到的,现在又说不是……” “怎么说?” 赵公子翻了个白眼,脑子飞快转动,“还能怎么说?就说咱们抓错了人!这位只是脾气古怪、武功高强的江湖客‘阿飞’,因为形迹可疑被误抓。 现在真正的采花贼还在逍遥法外,幸好有路过的莲花楼李神医,和那位背景神秘的大小姐, 他们慧眼如炬,看出‘阿飞’并非歹人,还愿意为他作保, 并且主动协助县衙追查真凶!所以,这位阿飞,绝对不是笛飞声!” 他越说越顺。 小厮听得目瞪口呆,迟疑道:“这……说不过去吧? 百川院的大人们能信?” 毕竟之前上报说得言之凿凿,现在又全盘推翻。 “说不过去也得说!” 赵公子把眼一瞪,“谁让这家伙当初嘴上没个把门的,全县都知道他叫笛飞声,不上报还能怎么办?现在来了两条过江龙,咱们一口咬定,那就是个练功练得有点痴傻,自比笛飞声的武夫‘阿飞’! 百川院再厉害,又能怎样?再说了,李神医和年姑娘不是普通人,多少能增加点可信度。最关键的是,” 他压低了声音,“咱们是报案的,现在发现抓错了,积极纠错,配合高人查案,态度多好?百川院总不能因为咱们抓错了一个江湖人,就把咱们怎么样吧?最多斥责几句办事不力。可要是承认关了……那才是塌天大祸!” 一个好汉三个帮,谁知道这魔头有什么狐朋狗友?本来他还想着,这大小姐若是感兴趣,还能带走一个麻烦,哪知人家认识,这不就搬起砖头砸自己的脚么? 小厮听得连连点头,佩服道:“公子高明!” “高明个头啊高明!” 赵公子没好气地抬脚,虚踢了小厮一下, 骂道,“还不赶紧去办正事!去找所有见过‘那位爷’的衙役、牢头,还有知道点内情的, 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把口供对好了!统一说辞! 就说抓了个武功不错、但脑子有点问题的江湖人,自称‘阿飞’,喜欢模仿笛飞声,其实屁都不是!是被莲花楼的李神医和年姑娘看穿,才还他清白的! 谁要是说漏了嘴,走漏了半点风声……”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凶狠,“本公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种人物,抓了麻烦,放了也麻烦,最好糊涂一点,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 小厮吓得一哆嗦,连滚爬爬地跑出去安排了。 吩咐完后,赵公子独自站在略显空旷的院落里,手中的折扇摇得更快了, 脸上的表情却并未轻松多少。 百川院的人不是傻子,“佛彼白石”更非易与之辈。 但眼下,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至少,先把那位煞神“请”出县衙大牢,让他去和李神医他们“厮混”,总比他们这些人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这个魔头不知道什么就打算屠了县衙泄愤。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 赵公子望着李莲花他们离去的方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只盼着这几位“高人”能赶紧破了采花案,然后带着那位“阿飞”爷,走得越远越好。 而此刻,在县衙安排的一处僻静厢房内。 笛飞声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唯一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椅子,闭目调息,对周遭简陋的环境毫不在意。 年糕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评价道:“真够破的。” 李莲花找人要来了采花贼的案卷。 百川院的人,最迟明后日便到。 这案件...... 李莲花刚刚进嘴的茶就喷了出来。 “李相夷?!” 第991章 莲花楼50章 “李相夷?”年糕拿过案件一看,哈哈大笑的拍着桌子:“李相夷?!李相夷?!哈哈哈哈。”她看一眼李莲花就大笑拍桌,“李相夷都死了七八年,居然躲在这个小小县城做了采花大盗,哈哈哈哈哈!” “天下第一陨落东海,原来竟是隐姓埋名,改行采花了?!” “天下第一美人乔婉娩他都不要了,多少江湖侠女、世家小姐对他芳心暗许,他理都不理,非要、非要……哈哈哈哈哈。”年糕笑的一点淑女形象都不要,净顾着看着李莲花那张无奈的脸傻笑。 没好气的李莲花拿过卷宗:“确实很可笑。” 想必笛飞声除了在牢中混饭,也是想要查清是谁在冒充李相夷的名号行事。就如同他乍闻笛飞声成了“采花贼”时,第一反应也是不信和荒谬一样。大抵都是不相信对方会是做出此等行径之人。 此时连莲花眉头一皱:“恐怕这次他们四个都会来。” “佛彼白石?” 年糕终于止住了些笑,揉了揉笑疼的肚子,探过头来,“不是一个,会来四个?” “他们不会让李相夷的名声有任何的污点。万恶淫为首,无论是谁想要污蔑李相夷,这四人一定会将此人愤怒的撕个粉碎。” 在百川院,在无数江湖人心中,李相夷的名字依然神圣不可侵犯。如今,竟有宵小敢冒充已故门主之名,行采花苟且之事,这对百川院而言,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们绝不会容忍。 因此,一旦得知此地采花案可能牵涉“李相夷”,“佛彼白石”四人齐至的可能性,极大。 这不再仅仅是来提拿一个“疑似笛飞声”的犯人,更是为了扞卫已故门主的清誉,揪出那个胆大包天的冒名者! “怎么会和李相夷扯上关系的?”年糕也好奇起来,她胆大包天的戳戳笛飞声:“你在这待了这么久,我就不信你一点也不知情。” 笛飞声被年糕那毫不客气的一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屑的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带着浓浓的不耐。 “大魔头,你在这儿蹲了这么久大牢,我就不信你对这破案子一点都不知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谁那么缺德,冒充李相夷那家伙去当采花贼?” “不知。” 他吐出两个硬邦邦的字。 “骗人!” 年糕才不信,又戳了他一下,“你天天在牢里坐着,那些衙役牢头肯定议论过!再说了,以你笛大盟主的本事,就算在牢里,想听点什么,还不是易如反掌?快说快说,到底怎么回事?谁那么想不开,冒充个死了七八年的人干这种缺德事?” 笛飞声终于睁开了眼睛。 “聒噪。” 他冷冷道,随即转向正拿着案卷眉头微锁的李莲花,嘲讽,“李神医不是能掐会算,活死人肉白骨吗?怎么,连个冒名顶替的采花小贼都算不出来,还要来问我?” 李莲花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他将案卷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其中一行描述受害者证词的地方,“此人轻功极高,来去如风,身穿白衣,但自称……‘李相夷’。” 他抬眼看向笛飞声,冒充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的已故之人,行此龌龊之事,无非几种可能。一,与李相夷有深仇大恨,刻意羞辱其身后名;二,与百川院有隙,借机挑衅,折损其威信;三,纯粹蠢货,或别有用心,想搅浑水,引人注目。笛盟主以为,是哪一种?” “四,逼出某个人!”笛飞声扯了扯嘴角,“与李相夷有仇的人多了,他死了七年,还有人不肯放过,拿他的名字做这等下作勾当,真是……死了都不安生。” 李莲花仿佛笛飞声讽刺的不是自己。他继续翻动案卷,道:“此人犯案颇有规律,专挑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动手,目标皆是容貌姣好的未婚女子。掳走一夜,次日清晨便被弃于城郊荒僻处。女子被发现时皆昏迷不醒,衣衫不整,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年糕和笛飞声,“并未真正失身。” “哦?” 年糕听到这话,也顾不得逼问笛飞声了,凑过来好奇道,“只掳走,不劫色?” “麻烦就麻烦在这里。那些被弃于荒郊的女子,在昏迷中被早起的路人或樵夫发现……结果,便被那些起了歹心的给……玷污了。 后来报官时,这些女子遭受的侵害,便一股脑地,都被算在了那个采花贼‘李相夷’的头上。” “这......”年糕皱眉:“怎么说的清啊?” 李莲花叹了口气,指着证词部分,“因为那些女子,都是一样的说辞, 都说掳走她们的是一位俊美无俦、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对她们以礼相待,甚至谈诗论画,让她们一见倾心。那公子自称李相夷,还许诺,会在天亮之后,前来提亲。” “但那后来被路人侮辱的女子,” 李莲花的语气沉了下去,“醒来后发现自己遭遇不幸,皆崩溃哭诉,说‘对不起李公子’,‘无颜再见李公子’,‘辜负了李公子一片心意’……回家后不见有人来提亲,认定是李相夷知道了她的事情,不堪流言与内心煎熬, 都一一悬梁自尽了。” “一个活下来的都没有?”年糕气愤的问道。 李莲花摇头,“无一例外。” “那些趁机作恶的路人才最可恶吧!” 年糕气得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人心之恶啊!”李莲花岂能不知那些龌龊之人的想法,荒郊野外出现了衣衫不整的女子,那女子发生过什么还用说吗? 碗,既然已经破了一道口,再加一个自然也是无所谓的。反正已经不完美了。 谁知道,那些女子根本就还是完璧啊?! 那冒名的“李相夷”,确实没有真正侵犯这些女子。可那些女子的清白、名誉乃至生命,却最终毁在了后续的“人心之恶”和流言蜚语之下,而所有的罪孽,又被归咎于“李相夷”这个名号。 这比单纯的采花,更加恶毒,更加诛心。 第992章 莲花楼51章 “那些女子明明都是被强行掳走的,怎么醒来后还会相信那个白衣人的鬼话,还、还对他一见钟情? 这也太奇怪了!” “这便是此案最蹊跷与迷惑人心之处。” 李莲花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木桌桌面,“所有受害者,皆言昏迷前曾闻到一股异香,醒来后浑身酸软无力,记忆混沌模糊。而据她们回忆,那白衣人影出现时,往往自称是恰好路过,从‘歹人’手中救下了被掳走的她们。”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那些女子骤然遭逢大变,惊慌恐惧之下,又见救命恩人风度翩翩、言辞恳切,大多数便相信了这番说辞,甚至对其心生感激与……仰慕。而且,为了安抚这些受惊的姑娘,他还会带着这些姑娘吟诗作赋,赏月看星星。” “可也有人不信,对吗?” 年糕追问。 “不错。” 李莲花点头,指向卷宗一处,“其中一位性格颇为刚烈的女子,便是在被那人试图安抚时,心中生疑,慌乱中抓下了对方的一缕头发,并扯下了一小片衣角。” “头发和衣角?” 年糕眼睛一亮,“在哪儿?快看看是什么线索!” “头发是普通的黑发,衣角是质地中上的白色细棉布,并无特殊标记。” 李莲花摇摇头,“县衙已查过城中布庄,此类布料甚为常见,难以追查来源。” “既然心有警惕,怎么还会上吊自尽呢?那个刚烈的聪明女子不会上当吧?对了,你前面说无一例外,哎~~可惜了这么聪明的小姐。” 李莲花摇摇头,没有回答年糕的这个问题,唯一一个留下一点线索的姑娘家中颇有家资,在本地的名声也很好。 而这梨花县则有一个流传了很久的陈规陋习,那就是,名誉谋杀。 若家中有人做出抹黑家族名誉之事,可以在家族之人的见证之下,光明正大,杀了她。 李莲花沉默,或许这个小姐不是自杀,而是被自杀。 案卷中这些鲜活的人命,究竟又有多少是真的自缢,又有多少是被自杀的呢? 无一例外。 这些姑娘,没有一个活下来。 当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这样黑暗的事情,李莲花并没有打算让年糕知道。年糕的纯真,一直被汤圆保护的很好,她知世故而不世故,他不想做这个坏人。 “那他一定没什么钱,” 年糕托着下巴,眼珠转了转,分析道,“冒充李相夷哎!那可是天下第一,就算要伪装,装备也不弄得好一点?穿个普通细棉布就出来招摇撞骗? 他会不会其实是想骗财?或者骗那些不谙世事的女子跟他私奔,谋夺家产?” “那人数是不是太多了点儿?” “绝无可能。” 李莲花果断否决了年糕的猜测,手指点了点案卷上关于受害者家境的描述,“受害者家境贫富不一,若为财,当挑富户下手,且应有勒索之举,但案卷并无此类记载。至于私奔……” 他冷笑一声,“此人行事诡秘,迷晕女子,制造‘英雄救美’假象,看似留情,实则用心险恶。他根本未将这些女子真正放在眼里,在他眼中,她们或许只是达成某种目的的工具,好骗得很,并不值得他多下功夫去伪装华服。 而且,衣料普通,恰恰说明其狡猾。 此类布料四处流通,随手可得,简直查无可查。 若他身着贵重罕见的绫罗绸缎,反而容易留下痕迹,一查一个准。” 笛飞声此时忽然开口:“你们说的那‘异香’,是何味道?” 李莲花心中微动,知他必有发现,立刻仔细回想卷宗上的描述,复述道:“据多位受害者零星、模糊的回忆拼凑,那香味‘似兰非兰,似麝非麝’,初闻时觉得馥郁芬芳,但细品之下,却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腥甜之气。闻之不久,便觉头晕目眩,四肢乏力,随即失去知觉。” 笛飞声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酥骨兰’。” “酥骨兰?” 李莲花眉头一挑,这个名字他略有耳闻,但所知不详。 “不错。” 笛飞声语气平淡,“此物产自南疆湿热密林深处,是一种奇花,其花香有致幻、麻痹之效。用量得当,可作镇痛麻药;但若过量,则会损伤人的神智,重者可致昏迷、癫狂,甚至死亡。因其香气特殊,易于辨认,且生长条件苛刻,培育极难,在中原极为罕见。” “此物,曾是金鸳盟药魔珍藏之物。”这句话让李莲花和年糕心头同时一凛, “药魔的东西?” 年糕惊讶地眨眨眼,随即脸上露出狐疑之色,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莲花,“那老小子不是死了吗?难道.....” 也是诈死脱身? 李莲花明白年糕的暗示,摇头,他看着药魔死在眼前,绝不可能是诈死。 笛飞声冷冷扫了年糕一眼,只道:“金鸳盟早已解散多年。此物虽罕见,也未必只有金鸳盟的药魔才有。或许是当年盟中解散时,有人私藏携带流出;也或许是别有用心之人,后来设法从南疆寻得。” 话虽如此,但线索指向金鸳盟药魔旧物,这其中的意味,就颇值得玩味了。是有人故意用金鸳盟的东西作案,嫁祸?还是说,目的其实是逼出诈死的李相夷? 他和年糕这一路行来,并未有确切的目的,但......也说不好,只要沿路避开大城大县,专门在小县城作案,说不定,还真能碰见他。 有人将李莲花和李相夷联想到了一起。 “此案涉及李相夷死后清誉,‘佛彼白石’绝不会坐视不理。他们此来,一是为提你,二则,必是为了这冒名之人。” “来得正好。”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杂碎,敢用李相夷的名字,行此鼠窃狗偷之事。” 他这话说得杀气腾腾,年糕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往李莲花身边靠了靠,小声嘀咕:“喂,花花,他这眼神好吓人,不会是想把百川院的人也一起砍了吧?” 啧啧,年糕上下打量李莲花,他俩之间,怎么感觉那么不清白呢? 李莲花被年糕的眼神看的毛骨悚然,“给我脑子干净点,别胡思乱想!” 年糕小时候就敢去男风馆,她这眼神还能想什么?李莲花真恨自己太聪明,更恨年糕想什么看脸就知道。 第993章 莲花楼52章 至于“佛彼白石”……李莲花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更疼了。这四个人一起来,再加上一个憋着火、看谁都不顺眼的笛飞声,还有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年糕…… 这梨花县,怕是要热闹了。 “当务之急,是在百川院的人到来之前,尽可能多掌握线索。” 李莲花收敛心神,将案卷推给笛飞声,“笛盟主既然对‘酥骨兰’有所了解,不妨看看这些案卷,可还有其他发现?此人作案手法、选择目标的规律,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笛飞声瞥了一眼那叠纸张,没动,淡淡道:“看不看都一样。每月十五,月圆之夜,找个还未婚嫁的女子守株待兔便是。” 李莲花:“……笛盟主倒是直接。” 不过,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既然对方作案有规律,那就在他下次出手时,将其擒获。只是…… “今夜便是十五。” 李莲花看了一眼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 笛飞声眼中厉色一闪:“那正好。” 年糕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举手:“我也去!” 李莲花和笛飞声同时看向她。 “我可以帮忙啊!我有流风回雪保护,很安全的!” 李莲花叹了口气:“如果对方是为了李相夷而来,我不可能让你涉险......”尤其是年糕自己本身就没什么自保之力。 “不行!我就要去!” 年糕开始耍赖,药魔都出来了,这次一定是魔道的人出手了,她要防着一点。 笛飞声看着年糕,若有所思。 李莲花:“……”怎么又是这一招。 “此人用‘酥骨兰’作案,香气既能致幻麻痹,过量更能损人心智。他以此控制女子,制造‘英雄救美’的幻象,让受害者在心神恍惚的情况下对他产生依赖甚至情愫,其用心之险恶,绝非寻常采花贼可比。更兼其轻功不俗,来去如风,且对梨花县城西一带地形极为熟悉,我都没把握,你还是别去了。” “况且,笛盟主伤势未愈恐有不便。” 笛飞声眼皮都没抬一下,“李莲花你敢看不起气我……” 李莲花赶紧道:“绝无此意!” 年糕听着两人对话,眼珠骨碌碌转着,“哎!既然那冒牌货喜欢用‘酥骨兰’制造幻觉,让人对他‘一见钟情’,那咱们能不能将计就计?” “他不是专挑月圆之夜掳人吗?我就假装成落单符合他目标条件的女子,引他上钩!等他出现,用那什么‘酥骨兰’的时候,咱们就……嘿嘿,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笛飞声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年糕那张明媚娇艳、通身气派恨不得把“我很有钱快来抢我”写在脸上,“你恐怕不是普通人,你认为此人会上当?” 年糕一挺胸脯:“本姑娘天生丽质,难道不像能引采花贼上钩的绝色美人吗?如果此人真是为了李相夷而来,那就更不会放过我!我可是个大把柄啊!” 李莲花扶额。 笛飞声:“……” 年糕双颊气鼓鼓的,什么意思? “李莲花,行不行你给个准话!” “我觉得,要不,我们找个人男扮女装怎么样?实在不必你亲自上场。”年糕有个万一,先不说他自己心里过意不过意的去,光是汤圆就足够李莲花忌惮的了。 汤圆来历成迷,唯一的弱点便是年糕,他可不敢去赌那人深沉的心思。 闹腾的年糕顿时安静下来,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李莲花,男扮女装?她怎么没想到? 是夜,月圆。 夜色,渐渐笼罩了梨花县。 清冷的月光洒下。 一条僻静小路上,一个穿着浅粉色布裙、发间只简单插了根银簪的“少女”,正“惊慌失措”地快步走着,不时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她手中提着一盏光线昏暗的灯笼,映出一张楚楚动人的俏脸。 一阵极其细微几乎融在夜风里的破空声响起! 一股馥郁中带着腥甜的奇异香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倏地钻入鼻端! “来了!” 几乎在闻到香气的瞬间,她“哎呀”一声娇呼,顺势“脚下一软”,向地上倒去,手中的灯笼也脱手滚落在地,火光跳动几下,熄灭了。 几乎是同时,一道白影如鬼魅般从屋顶飘下,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直扑向“踉跄倒地”的女子!看其身形,是个男子,脸上似乎蒙着白布,看不清容貌。 暗处的笛飞声眼中寒光暴涨,身形如离弦之箭,就要扑出! 异变突生! 那白影在即将触及女子的刹那,身形诡异地一扭,竟在半空中硬生生改变了方向,凌空一掌,拍向身侧三尺外的一处空地!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 “砰!” 一声闷响! 空无一物的地面上,一个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逼得显出身形,踉跄后退了两步。 赫然是暗中保护年糕的流风!她竟不知何时已被对方察觉,并锁定了位置! “咦?” 那白影发出一声轻咦,似乎对一掌未能重伤对方有些意外。 但他动作不停,借力向后飘退,同时袖中一挥,一大蓬带着浓烈异香的粉末朝着显形的护卫、倒地的女子,以及笛飞声扑来的方向笼罩而去! 笛飞声速度很快,即便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也与这人对了一掌。 当他们挥袖阻挡粉末之时,地面的‘少女’已经不知所终。 只有那盏熄灭的灯笼,孤零零地滚落在路边。 “真跑掉了!”一身青衫的‘李莲花’突然蹦出来诧异的看着空无一人的地面。“真让他猜中了?” 笛飞声捂着气血翻涌的胸口:“此人不是易与之辈,居然能接我一掌。” “你以前的内伤没好,现在大概是什么水平。”‘李莲花’好奇的问道。 第994章 莲花楼53章 “一流。”笛飞声给了个冷眼。就算他受伤,也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 夜风吹过,带走残留的刺鼻气味,月光依旧清冷地照小路。 “此人武功路数诡异,似乎早知道有埋伏。” ‘李莲花’脸色凝重地点头:“没错,他第一个袭击的目标不是你,竟是隐在暗处的流风。可他如何得知?” 这不合理。 知晓她身边有“流风回雪”暗中护卫的人寥寥无几,汤圆身边绝无可能走漏风声,李莲花更不会。剩下的……便只有笛飞声,以及……那个姓赵的。 姓赵的会出卖她?!回头查查。 “姑娘,姑娘,你醒醒。”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姑娘,掳人的恶贼已被我打跑了,你没.......” 那人话说到一半,便被这看似迷迷糊糊的女子给点了穴道。 月白衫男子脸上的温和关切凝固,动弹不得。 “你这套路怎么也不换一换,来来回回都是这么几句鬼话,也不怕被人戳穿?” ‘她’从这男子的怀中翻身而下,整理了下衣袖,“哦,也对。那些真的弱女子,即便心中有所怀疑,惊魂未定之下,又见你‘英雄救美’,风度翩翩,恐怕也只会将疑虑压下,甚至配合你演下去,毕竟……谁敢轻易得罪一个能在‘采花贼’手中救下自己的人呢?万一惹怒了你,后果难料。只可惜了,那些聪慧女子,最终也……无一人活了下来。” 女子,或者说是男扮女装的李莲花,他本意是想知道这背后的指使之人是谁,哪知这人突然就不跑了,要来花前月下那一套,他也只能提前动手了。 “你这身行头,还有那‘酥骨兰’,从何处得来?”李莲花声音转冷,目光锐利,“冒充已故的四顾门主李相夷,残害无辜女子,嫁祸栽赃,究竟受何人指使?你的同党还有谁?” 他这一身的行头可不就是模仿的初出茅庐的李相夷吗?布料居然用的也一样!而初出茅庐的李相夷刚刚下山那一会儿手中无钱,用的东西都是最常见的,他怎么会知道? 事情越来越诡异。 白衫男子起初的惊愕过后,眼神迅速阴沉下来,他尝试冲穴,却发现对方点穴手法极为古怪,内力被封得死死的。 “指使?同伙?” 他嘶哑地笑了起来,声音因为穴道受制而有些变形,“我就是李相夷啊…那些女子,都是倾慕于我……她们爱我,敬我,愿意为我而死……我何需旁人指使?” “这鬼话你自己也信?” “你不信?”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癫狂,放柔了声音,“你看,我像不像他?白衣,长剑,风流倜傥……那些女人,一见我便神魂颠倒……从头至尾,我可未亲手伤过一人。她们究竟是怎么死的,她们的家人,难道不清楚么?” “你未伤人,可人却因你而死。” “不,”男子笑容诡异,“她们因人言而亡。” “那你又是谁?” “我是谁?我是李相夷……不,我是……” 白衫男子眼神忽然涣散了一瞬,随即又道,“是你们!是你们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伪君子,逼死了他!是百川院!是四顾门那些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要让你们身败名裂!!”白衫男子的语气忽然激烈起来。 “你和李相夷有仇?” “胡说,我敬佩李相夷!!” “既然敬佩,又为何败坏他的身后名?” “我恨……为何,他没看我!李门主,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又怎么会死!!他不是死于东海,是为人心鬼蜮而死!!” 他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被点住的穴道竟隐隐有松动的迹象,同时,他的口鼻、耳朵里,开始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血迹,皮肤下的血管也隐隐浮现出诡异的青黑色! 李莲花脸色一变,连点他数处大穴,试图封住其气血逆行。 “你、你是不是......是不是李门主......” “我......”李莲花顿了一下。 “我就知道,天下第一,怎么会死!!” “真好......真好啊!!”那白衫男子居然欣慰的笑了一下,眼中光芒迅速黯淡,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他竟在转眼之间,气息断绝,死得不能再死。 李莲花神色一变,迅速探了探他的颈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李莲花仔细检查完毕,面色沉凝。 笛飞声和假扮李莲花的年糕急匆匆赶来。 笛飞声瞥了一眼尸体:“早已服毒。毒是‘七日离魂散’,入体七日,必死。” 李莲花手指一顿:“你知道此毒?” 笛飞声淡淡道,“药魔曾有,但非独有。” “他武功底子,是嵩山派的‘小阳手’路数,但掺杂了邪门心法,走火入魔的迹象很明显。” 李莲花缓缓道,“一个可能出身正道,却因故入魔。” “百川院快到了。” 笛飞声看向县衙方向,“这具尸体,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莲花拍了拍衣上的尘土,“如实相告。” “我们捉到了冒名‘李相夷’的采花贼,但服毒自尽。言语中,充满对四顾门和百川院的怨恨。” 笛飞声挑眉。 “既然有人想用李相夷的名声做文章,那让他们去查,到底是什么原因,此人居然会朝着这些无辜女子下手。” 晨曦微露,天光将明未明。 那具穿着月白衫的尸体,静静地躺在杂草丛生的地上,口鼻耳际渗出的暗红血痕已微微发黑,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七日就死的话,这个采花贼和以前的难道不是同一个?”年糕看着死去的男子道:“不是同一个的话......这些采花贼难道是日抛的?” “每一次都换一个人?也对,那些女子都死了,确实没人能认出来!” 李莲花闻言,沉声道:“从所用‘酥骨兰’,制造‘英雄救美’的模式来看,风格高度一致,绝非短期内可以模仿。莫非……一命抵一命?” 李莲花深觉毛骨悚然! 他小心地用一块素帕,包裹住手指,轻轻掰开死者紧握的右手。掌心空空,但在其拇指指甲缝深处,李莲花敏锐地发现了一点点极细微不同于泥土的暗红色颗粒。他用银针小心挑出一点,放在鼻端嗅了嗅,又对着渐亮的天光仔细查看。 “这是……” 他眉头微蹙。 第995章 莲花楼54章 笛飞声站在几步开外,抱着手臂瞥了一眼,冷冷道:“赤焰砂。研磨极细,混在‘酥骨兰’中,可增强其致幻和侵蚀心脉之效,长期接触或吸入,会令人逐渐狂躁、产生幻觉,最终心神溃散。” “他指甲缝里有残留,且掌心皮肤有细微灼痕,应是长期接触或配制此物所致。” 李莲花站起身,“此人不仅用‘酥骨兰’,还自行改良,加入‘赤焰砂’,增强毒性。他对用毒一道,钻研颇深,心性因长期接触毒物和邪功而扭曲癫狂,恐怕也与这毒物侵蚀神智有关。” 笛飞声不置可否,只道:“七日离魂散,入体七日,必死无疑。他服下此毒,至少已有五六日。今日即便不被你擒住,也活不过明后日。是颗弃子。” 李莲花沉默点头。 不错,从一开始,这就是一颗注定要被舍弃的棋子。一旦事败或期限将至,便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一旦被拐走的女子回家便是死期,同样,这样做的采花贼亦是死期。 可到底为什么呢? “他的目标很明确。在梨花县这小地方,用李相夷之名犯案,其一,可能是为了玷污李相夷身后名,发泄其个人或背后势力的怨恨。其二……” 他抬眼,望向县衙方向,那里,隐隐有整齐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了黎明前的寂静,“恐怕也是为了将百川院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佛彼白石’得知有人冒充门主行此恶事,必会亲自前来查探。届时,这梨花县,便会聚集多方视线。” 年糕也露出思索之色,“还是说,他们真正的目标,其实是百川院?想把四位院主都引过来,一网打尽?” “未必是百川院本身。” 笛飞声忽然开口,“李相夷已死七年。旧怨若深至此,早该报复。又何必选在此时此地,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式。” 年糕眼神动了动,看了下那死人,谁会对李相夷有如此大的怨恨呢? 人劫,又来了! 她心里嘀咕,先杀身,再杀名,也不知是哪位的手笔,如此精准的就盯上李莲花了? 远处,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晨光熹微中,百川院,到了。 李莲花又看了一眼戴上面具的笛飞声,“笛盟主,稍后……” “老子知道。” 笛飞声不耐打断他,“不会拆你的台。”在百川院面前,李莲花是“莲花楼楼主李神医”,他是“被冤枉的武林人士阿飞”。 当先四骑,正是百川院“佛彼白石”四位院主——纪汉佛、白江鹑、石水、云彼丘。他们竟比赵公子预计的时间还要更早赶到,显然是得知“笛飞声”可能在此的消息后,漏夜疾驰,片刻未停。 四人皆身着百川院制式服饰,风尘仆仆,目光锐利,瞬间便锁定了荒宅前空地上的几人,以及……地上那具穿着月白衫、死状有些诡异的尸体。他们身后的十余名百川院弟子训练有素地勒马,迅速散开,隐隐呈合围之势,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吁——!” 石水性子最急,一马当先跃下马背,纪汉佛紧随其后。 “谁是李莲花?” “正是在下。” 李莲花拱手。 石水一愣,女子?不对,听声音是男子! 眼前之人身量高挑,面容清癯温和,虽然身穿女装,但确是男子无疑,这“莲花”之名,乍听之下确实容易误会。 她按下心中一丝异样,目光转向地上尸体,单刀直入:“此人是谁?” 语气带着百川院刑探特有的锋锐。 “冒充贵院已故门主李相夷,我等设计将其引出,可惜擒获后,毒发而亡。” 李莲花语气平静,递上素帕,上面正是那点暗红颗粒,“此乃其指甲缝中所藏异物,或可追查其来历。另外,其所中之毒,据阿飞辨认,疑似‘七日离魂散’。” “‘七日离魂散’?” 纪汉佛面色一凝,大步上前,先对李莲花点了点头,接过帕子仔细查看那暗红颗粒,又蹲下身亲自验看尸体。白江鹑、石水、云彼丘也随之围拢过来。 越看脸色越是凝重。他查验了死者口鼻耳的血迹,又看了看其指甲缝,最后翻看了其眼皮和舌苔。 年糕在一旁抱胸插嘴,“能不能不要当做没有看见我,好歹我以前还是副门主!” 石水闻言,猛地转头看向年糕,“你说什么时候门主回来,你才是副门主?这个身份不是你自己扔的吗?”最怨恨此事的非石水莫属,当年她们一起玩的还很好来着,哪知,年糕属狗的,说翻脸就翻脸,一点情义也不讲。 如今再见,虽物是人非,但那股怨气还在。 “两回事!”年糕将李莲花拉的一个踉跄撇到身后,站到石水的面前,得意叉腰:“此人就是我今夜引诱出的采花贼,言谈中深恨李门主不看他,而且他武功路数很杂,走火入魔了!最重要的是,他要是七天就死,那以前那些案子,难道都是像他这样‘日抛’的么?” “日抛”二字,四人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瞬间抓住了关键。 有组织,有预谋! 也不知道年糕哪里弄来的面具,阿飞戴着,严丝合缝,百川院中之人,并没有认出阿飞就是笛飞声。 年糕身边出现奇奇怪怪的人,他们并不稀奇,稀奇的是李莲花的长相,与已故门主有几分相似,可观其言行,又相差太远。 白江鹑的目光在李莲花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圆滑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 云彼丘则沉默不语,只是静静观察,目光深沉难测。 “好贼子!安敢如此!”纪汉佛沉声道,“确是‘七日离魂散’之相。” 又看向李莲花和笛飞声,“李楼主,阿飞……侠士,此人临死前,可还说过什么?” 李莲花摇头:“他言语混乱,提及对四顾门和百川院之恨,并自称‘李相夷’,而后又否认,深怨李门主未曾多瞧他一眼,而且,他似是一心求死之辈。” 李莲花心下叹息,人命很沉重,李相夷早就背不动了! 第996章 莲花楼55章 云彼丘此时忽然开口,“李楼主方才说,此人毒发而亡。观此人太阳穴微微鼓起,指节粗大,是内外兼修的好手。李楼主与这位阿飞侠士,能将其逼至服毒自尽,武功想必也是不凡。” 他目光扫过李莲花看似文弱的身形,又落在笛飞声即便沉默也难掩锋芒的气势上,意有所指。 “人家早就中毒了好嘛,干嘛说是花花和飞飞给逼的?” “你什么时候喜欢如此......叫人?”石水见鬼似的看着年糕。 “物是人非,咱俩,好几年没见了吧?我现在就是喜欢如此叫人!”年糕理直气壮。 李莲花和笛飞声对视一眼,又各自嫌弃的撇过头。 李莲花幽怨的看着年糕的背影,这张破嘴啊,迟早,他要找来圆先生看她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但现在,他只能硬着头皮,顶着百川院众人,尤其是云彼丘那若有所思的微妙目光,上前一步,将话题拉回正轨。 “云院主过奖。在下略通医术,对毒物稍有了解,事先备有避毒之物。至于擒拿此獠,多亏阿飞出力。阿飞嫉恶如仇,听闻有此等败坏李门主声誉的恶徒,义愤填膺,这才出手相助。” 笛飞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但那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对“李相夷”有多敬仰的样子。 白江鹑适时地笑眯眯打圆场,他生得圆润,笑起来颇有几分和气生财的模样:“原来如此。李楼主仁心仁术,阿飞侠士侠肝义胆,两位擒住此恶贼,揭破其冒名行径,实乃大功一件,为我四顾门、为李门主正名,百川院感激不尽。” 他话锋一转,“只是,此贼虽已伏诛,但其背后是否还有同党,是否仍有女子受害,尚需详查。不知两位可还有其他发现?” 李莲花略一沉吟,顺着白江鹑的话道:“此人行事缜密,身上除了一身寻常布衣和那包毒粉,并无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信物。对梨花县极为熟悉,穿街走巷如入无人之境,应是早有谋划。其所用‘酥骨兰’、‘赤焰砂’等物,皆非寻常可得。尤其是‘酥骨兰’,产自南疆,中原罕见。在下斗胆猜测,其背后或许有擅长用毒或者昔日金鸳盟有所关联的势力支持。” “金鸳盟?” “金鸳盟之人,想必没有死光!” 提到“金鸳盟”,纪汉佛等人的目光不由得再次落到笛飞声身上,带着审视与警惕。 笛飞声仿佛没听见。 石水忍不住道:“李楼主是说,此事可能与金鸳盟余孽有关?” “在下只是依据毒物来源推测,并无实据。” 李莲花谨慎地重申,“一切还需百川院诸位院主详加查证。此外,此贼选择在梨花县作案,或许此地有其特殊之处,其目标或许不止是玷污李门主名声,更可能是想以此为由头,引来百川院注意,另有图谋。还望诸位院主明察。” 纪汉佛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李莲花所言,与他们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 “多谢李楼主提醒。” 纪汉佛抱拳,语气郑重了几分,“此事关系重大,我百川院必会追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亵渎门主清誉、残害无辜的恶徒!至于这位……” 他目光看向笛飞声,公事公办道,“阿飞侠士,既然此间事了,又蒙侠士援手,先前关于阁下的一些误会,我百川院自会查清。只是,尚有一些细节需向侠士求证,还请侠士随我等回县衙,协助调查。” 这是要将笛飞声“请”回去问话了。百川院不可能轻易放他离开。 笛飞声眉头一皱,眼中戾气隐现,李莲花却轻轻咳了一声对纪汉佛道:“纪院主,阿飞昨夜为擒此贼,也受了些轻伤。不如由在下陪同,将昨夜经过详细禀明,如何?也免得徒生误会。” 纪汉佛略一思忖,点头:“如此也好。那便有劳李楼主了。请!” 他侧身让开道路,身后百川院弟子也整齐地让出一条通道,但无形的气机依旧隐隐锁定着几人,尤其是戴着面具的笛飞声。 尸体被百川院弟子仔细收敛,连同那方沾有“赤焰砂”的素帕,作为重要证物带走。 云彼丘走在最后,眼中沉思之色愈浓。 这个“李莲花”,还有那个“阿飞”……真的只是偶然卷入此案的江湖游医和侠士吗? 年糕又为何要和李莲花混在一处? “你们四个,摆着一张臭脸,是不是见我一个人,就想要欺负我了?”百川院临时包下一家歇脚的牙店,他们这些人统统都转移到了高升老店。 年糕见几人一直黑着脸,眼神若有若无的放到李莲花和笛飞声的身上,便开始胡搅蛮缠。 石水在百川院中一向稳重,唯独面对年糕,脾气再好的人也会跳脚:“你?没了圆先生护着,还需要欺负你,没地方挂账你就该偷哭了吧你!” 她可是记得当年年糕花钱如流水,如今,哼!想必这坏毛病也没改掉! “石水啊石水,我身上穿的......”她忽然想起,她穿的是李莲花还没上身的新衣,确实寒酸。 “李莲花——”年糕一声大喊,痛心疾首地对正想悄悄溜去倒杯茶喝的李莲花控诉:“穷死你算逑,身上的衣服连件绣花的都没有!!”穿他的衣服居然被石水小瞧了! ‘佛彼白石’四人嘴角都微微浮现一丝微笑,他们哪里看不出来,李莲花应该是和年糕互换衣衫,就是为了吸引采花贼。不过,奚落一下年糕也不错。 当年她如此欺负人,硬是逼着大家解散了四顾门,哪怕后来云彼丘发现年糕是好意,可年糕不解释,不露面,让大伙儿的那口气憋在心中许久,如今,再见面,年糕,依旧是那个年糕。 神奇的,那口气居然消失了。 李莲花被年糕这一嗓子喊得,差点把刚倒的茶水泼自己一身。他无奈地回头,看着年糕那副“你害我丢脸了”愤怒表情,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掏掏耳朵,“你重新换回来不就行了?小点儿声,我听得见!” 第997章 莲花楼56章 “你也不怕嗓子喊劈了。” 年糕收敛了下,随即狐疑的看着李莲花:“你怎么知道我嗓子劈过?” 她这话一问出口,自己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说漏了嘴,再看李莲花,对方脸上那点无奈的笑意似乎也微微凝滞了一瞬。 “你嗓子劈过?难道……”李莲花立即若有所思的看着年糕。 她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摆着手,一把拉住看好戏瞅着她的石水,仿佛还是多年前那个随心所欲的副门主,“这破衣服穿着难受死了!石水快来陪我!” 她不由分说,拽着石水就往外跑。 “我陪你个鬼啊!”石水嫌弃着,身体还是很诚实的陪着年糕去了他们停靠莲花楼的地方。 “莲花楼” 就停在县城外不远处的僻静空地上。 “莲花楼?!”石水站定,上下打量这栋能拉着走的二层小楼。那楼外还有一个幌子,上面写着专治跌打损伤。 一楼的光景,让石水微微挑了下眉。 说是一贫如洗也不为过,除了一张看起来兼具饭桌和诊疗台功能的旧木桌,两把凳子,一个简陋的灶台,一些瓶瓶罐罐,以及角落里堆放的些许杂物,几乎别无长物。墙壁上光秃秃的,地面倒是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混合着木料和阳光的味道。这里,确实符合一个漂泊不定、清贫行医的郎中身份。 “看什么看,楼上才是本姑娘的地盘!” 年糕对石水那略带“嫌弃”的打量目光很不满,哼唧一声,噔噔噔率先跑上了二楼。 石水跟着上去,踏入二楼的瞬间,眼前景象让她又是一愣。 二楼简直是个锦绣堆。 地上铺着图案繁复的织锦地毯,靠窗摆着一张雕花精美的贵妃榻,上面随意丢着几个绣工精致的软枕和一张薄毯。墙边立着红木衣柜和梳妆台,桌上摆着鎏金香炉,正袅袅吐着清雅的香气。 多宝格里放着些小巧精致的摆件,墙上甚至还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布置得舒适又奢华,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我很贵”的气息。 年糕就是年糕,不管在哪里,都不会委屈自己。 石水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出的感慨。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我躲汤圆呢!”年糕找了一套丁香色的衣裙换上。料子是上好的软烟罗,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摆和袖口都是用的金丝银线绣花。 光这绣花就价值不菲了。 “你和圆先生怎么了?” “哎呀,你别问了!”年糕不打算多说,又不是什么能人尽皆知的事情。系好腰间的丝绦,对着模糊的铜镜理了理鬓发,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逃避。 石水却不吃她这套,上下打量了她这身行头,又环顾了一下这堪称奢华的二楼,慢悠悠道:“你躲他?怎么躲,躲这楼里跟着李莲花‘漂泊’?” 年糕有点心虚地点头, 嘴硬道:“对啊,莲花楼走到哪儿算哪儿!” “哦?” 石水走到那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多宝格前,随手拿起一个羊脂玉雕的小巧摆件把玩着,触手温润,绝非俗物。她状似无意地问:“那圆先生就没联系过你? 以他的本事,找你这么个……嗯,应该不难吧?” “也……也不是没联系…… 每到节日,汤圆倒是有节礼过来。” 她说得有点没底气。 “节礼?” 石水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衣服、屋里的摆设,有这么躲着的?那和没有逃出圆先生的掌心有什么两样? 汤圆这是放风筝呢,线还攥在手里,由着年糕在外头飞,时不时还扯一下,提醒他的存在。 “年糕,你老实告诉我,你跟着李莲花,还卷进了这么一桩明显不简单的案子里。那个李莲花,还有那个阿飞,他们是什么人,你清楚吗?” “你觉得汤圆能让我跟着一个不知道底细之人?” “说说看!”石水放下手中摆件,到桌边摇晃了下水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能喝么?” “能,给我也倒一杯。” 石水依言。 “李莲花就是一个江湖游医,只会医治跌打损伤,不过我那个时候不是正好想要出门,不想看见汤圆吗?正好就看见李莲花在街边给人看病,那一身的穷酸气啊——” “要不是他长的那张脸,我才不选他,不过,他这人虽然胆小,这楼着实不错,我出门都不废脚。” “二楼和一楼井水不犯河水,我还有暗卫呢!你倒是不必担心我的安全。” 年糕这番话,半真半假,避重就轻。但她提到了“流风回雪”,那是圆先生安排在年糕身边,武功极高的贴身护卫,有她们在,年糕的安全确实无需太过担忧。 这也从侧面说明,圆先生并非对年糕不闻不问,而是以一种更隐蔽的方式“看着”她。 “所以,你只是搭他的‘顺风楼’,而他,只是你的……车夫兼房东?” 石水总结道。 这很年糕。 “对啊!” 年糕点头如捣蒜,随即又补充道,“而且他胆子小,不敢管我,我想干嘛就干嘛!” 石水心里却越发疑惑。 年糕或许是真的觉得自在,她口中的“李莲花”,真的只是一个胆小、医术平平的江湖游医吗?一个普通的游医,能面对百川院四位院主不卑不亢、对答如流?还有那个“阿飞”……那身气势,绝非池中之物。 年糕是在装傻,还是真的被蒙在鼓里? 然后她就知道了年糕是怎么欺负李莲花的,卖他的牲口,花他的钱,两人居然还一起饿肚子? 这拉楼的牲畜,前一天又被年糕给卖了。 李莲花这都能忍?当真是窝囊到没边了。 换了门主,年糕恐怕是有多远就滚多远。 石水在年糕那套话,与此同时的云彼丘也没放过李莲花。 李莲花一通胡诌,将云彼丘唬的一愣一愣。 什么活死人,能抓鬼?说起来那是一套一套的。李莲花满嘴大话,江湖骗子的既视感太强,实在是难以和门主联系到一起。 可年糕的话又不得不让云彼丘在意。 第998章 莲花楼57章 当年逼散四顾门,年糕就曾经说过,唯有李相夷回来,她才是副门主,如今,她忽然强调自己就是曾经的副门主,难道是口误?她跟着这个与门主容貌相似的李莲花,真的只是巧合吗? 门主……真的已经葬身东海,尸骨无存了吗? 这个念头,又一次悄然浮现。但他很快又将其压了下去。七年了,若门主还在,以他的性子,怎会不回来?又怎会变成眼前这副……模样? 乔婉娩和肖紫衿走的近,他难道不会发怒,不想方设法的去找那两人算账,还能悠哉游哉的游山玩水? 云彼丘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莲花,不可能是骄阳似火,曾照得整个江湖都黯然失色的李相夷! 云彼丘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那荒谬的联想上移开,重新聚焦到眼前的案件上。 百川院的调查能力绝非虚设,在纪汉佛等人的全力追查下,这个死去男子的身份,很快便被查了出来。 此人是失踪七年之久的嵩山派弟子,姓林,名清羽。 消息传来时,纪汉佛、白江鹑、石水、云彼丘皆是一震。 七年!正是东海大战,门主李相夷与金鸳盟盟主笛飞声双双失踪的那一年! 这个林清羽,当年也是热血少侠,听闻门主号召,毅然奔赴东海,参与对金鸳盟的最后一战。 那一战太过惨烈混乱,许多人都未能归来。 林清羽便是在那之后失踪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嵩山派寻了多年无果,早已当他和许多同道一样,葬身大海,还在门派中为他立了衣冠冢。 谁能想到,七年后,他竟然以这种方式“重现”,且成了玷污门主清誉、残害无辜女子的恶徒? 嵩山派得知消息,震惊之余,立刻派了两人日夜兼程赶来梨花县。 来者是林清羽的同门师兄凌云,以及一位与他交好的师弟江澈。两人此行,一是为辨认这死去之人是否真是失踪七年的林清羽,二来,也是想弄清楚,这位一心追随四顾门门主除魔卫道的正义少侠,为何会成为害死无辜女子的刽子手。 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凌云和江澈赶到梨花县那日,天色阴沉。两人皆是一身风尘,面带悲戚与凝重。在百川院临时征用的义庄内,他们见到了那具已经清理过、但依旧残留着诡异青黑与暗红血痕的尸体。 尽管时隔七年,死者面目因毒发和死亡而有些扭曲变形,但当见到他时,两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是……是清羽师弟……” 凌云的声音沙哑。江澈更是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曾经立志除魔卫道的少侠,何以落得如此下场?还犯下如此令人不齿的罪行? 百川院将初步的调查结果告知了凌云和江澈,包括死者所中之毒,以及其背后可能牵扯的势力。两人听得脸色愈发苍白。 “金鸳盟余孽……用毒控制……七日离魂……” 凌云喃喃重复,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怒火,“妖女,是那个妖女!一定是那个妖女!!” “谁?什么妖女?” 纪汉佛沉声问道。 凌云摇头,表情痛苦,仿佛陷入了某种不堪回首的记忆:“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来历……我只知道,她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女人。” 他闭了闭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美到……我一见到她,便觉得什么都可以抛弃,什么都愿意为她去做……那种感觉,至今想来,依旧让我不寒而栗。” 凌云开始讲述七年前,他们师兄弟三人初次下山,遭遇的一件诡异之事。 “那是东海大战前,我们师兄弟三人响应李盟主的号召,前往沿海一带探查金鸳盟动向,也想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尽一份力。” 凌云陷入了回忆,“那一日,行至一处荒僻山林,天色将晚,我们听到前方有女子似哭似笑之声,隐隐约约,听不太清。我们担心是有人遇险,便寻声赶去……” “然后……我们就看见了她。” 凌云的声音陡然变得干涩,江澈的脸色也瞬间惨白,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幅画面。 “那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她趴在一个男人身上……那男人已经死了,胸口有个血洞。我们起初以为那女子是死者亲人,扑在尸身上痛哭。可是……” 凌云的身体微微发抖,“可是那女人听见动静,回过头来……她的唇边有血迹!她在喝那死人的血!” 义庄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即使见惯了江湖血腥的百川院四位院主,听到这话,也不禁皱紧了眉头。 喝人血? “可……可她的样子……” 凌云的眼神带着一种迷恋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她实在是太美了…… 肤色雪白,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尤其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仿佛能将人的魂都吸进去。她唇边的血迹,非但不显得狰狞,反而像……像最艳丽的口脂,衬得她那张脸,更加魅惑,妖异,夺人心魄。” “她就那么……对着我们展颜一笑。” 江澈在一旁,声音沙哑地接话,他的眼神同样仿佛还沉浸在那致命的笑容里,“然后……我们就什么都忘了……脑子里只剩下她,她的笑容,她的眼睛……等我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那女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好像一切只是我们三人做了一场荒唐又可怕的梦。” 凌云痛苦地抱住头:“后来,我们强打精神,检查了那具尸体,发现了一些痕迹。又费了些功夫暗中查访,得知那死者是当地一个有名的恶霸,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我们便安慰自己,或许那女子是来复仇的,手段虽然诡异,但杀的是恶人,也算……也算替天行道。” 第999章 莲花楼58章 “可自那以后,” 江澈接口,透着深深的无力,“那女子的音容笑貌,就在我和凌云师兄的心中扎了根, 我们练功时想,吃饭时想,睡觉时梦到的还是她!清羽师兄比我们清醒,他一开始就察觉不对,多次呵斥我二人,说那女子来历不明,杀人饮血,行迹诡异,谁知道是不是金鸳盟的妖女? 他让我们紧守心神,切莫被人钻了空子给李门主惹麻烦。” “可我们……控制不住自己。” 凌云惨然道,“越想忘记,她的影子就越清晰。最后,清羽师兄实在是看不过去,也是担心我们这种状态上了战场,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拖累同道,害人害己。他强行将我们二人赶回了嵩山派,言道:‘兵不在多,而在精, 你们二人心魔已生,留下无益,反而可能被邪魔利用。先回门派,静心涤虑,待驱除心魔,再来不迟。’” “所以,你们这就是最后一次见到林清羽?在半路上分开?” 云彼丘冷静发问。 “是。” 凌云点头,泪水终于滑落,“我们……我们当时浑浑噩噩,虽然心中不愿,也觉得愧对师门和李门主,但……但确实无力抗拒对那妖女的念想,也怕真如清羽师兄所说,成了累赘甚至祸害。我们回了嵩山,而清羽师兄,则独自继续前往东海……后来,便传来他失踪的消息。我们一直以为,他是在那场大战中……英勇殉道了。”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我们二人用了七年的时间,都没有忘记那个妖女!” 江澈忽然激动地喊道,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手臂上几道狰狞的旧伤疤,“看!我试过!我用刀割,用火烧,想用疼痛让自己清醒,忘记她!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那个女人的身影,就像有生命一样,长在我的脑子里,根深蒂固,挥之不去! 师兄的容貌都快记不清了,可她的脸,她的笑,她唇边的血……却越来越清晰!这根本不是正常的迷恋!这是妖术!是邪法!” 年糕眼神一厉,这不是邪法,是魔功! 那个美人,只怕是罗刹族的女人。 魔族之人到来人间之后,肯定会和她一样被天道压制。 因为缺少灵气和魔气,只好靠吸食人血练功,人族为百族之首,身体中的血液先天就带有微妙的五蕴之气,吸血练功,还将嵩山派的两名弟子弄得神魂颠倒,必然是魔功无疑。 她找到这个魔族的踪迹了。 年糕嘴边隐隐带出一丝狰狞的笑意,她要弄死她!! 江澈赤红着眼睛,喘着粗气,痛苦的看向纪汉佛等人,“肯定是她!肯定和我们碰见的那个女妖有关!清羽师兄当年赶我们走,他自己却留下了!他一定是后来又被那妖女找到,用更恶毒的法子控制了他,才让他……才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江澈笃信,一定就是那个妖女。这七年来日夜折磨他的心魔,似乎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和归罪的出口。 凌云和江澈的讲述,仿佛在众人面前展开了一幅诡异而惊悚的画卷。一个美艳绝伦却饮人鲜血、能乱人心神的妖异女子,七年前出现在三名初出茅庐的嵩山弟子面前。两名弟子就此沉沦心魔,苦熬七年而不得解脱。唯一保持清醒、将师弟遣返的林清羽,却在七年后,以被“七日离魂散”控制的“李相夷”身份重现,犯下令人发指的罪行后毒发身亡,死前还对四顾门和百川院充满怨恨。 那妖女是谁?与金鸳盟有无关联?是她用邪术控制了林清羽,还是林清羽后来遭遇了其他变故? 按照凌云和江澈的描述,林清羽十分崇拜李相夷,那他对李相夷一手创建的四顾门和百川院的怨恨又从何而来? “喝人血……” 石水低声重复,眉头紧锁,“这是什么邪功?” “能让人一见之下便心神失守,多年难忘,甚至自残亦无法摆脱……” 白江鹑摸着下巴,胖脸上满是凝重,“这已非寻常美色所能及。倒像是……某些惑心术的妖人。” 纪汉佛看向云彼丘:“彼丘,你见多识广,可曾听闻江湖上有此等人物或邪术?” 云彼丘沉默片刻,摇头:“美艳女子,擅长惑心……昔年‘金鸳盟’角丽谯,便以美色惑人闻名,但其似乎并无饮血或令人长久沉迷的记载。且角丽谯早已失踪。南疆巫蛊之术中,倒是有利用鲜血、毛发、生辰八字等施咒控人的法门,但能达到如此诡异效果的,闻所未闻。除非……” “除非什么?” 石水追问。 “除非,他二人撒谎!” 凌云、江澈,都震惊地看向他。 “云院主,你……” 凌云愕然,随即脸上涌起被冒犯的怒意和更深切的痛苦,“我等所言,句句属实!清羽师弟惨死,我等岂敢、岂能用此等事说谎!” 江澈更是激动得上前一步,指着自己胸口狰狞的疤痕,双目赤红:“撒谎?云院主请看!这些伤疤,难道是假的吗?!七年!整整七年!我们日夜受那妖女影像折磨,生不如死!我……” 他声音哽咽,后面的话说不下去,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眼中翻滚的悲愤。 纪汉佛抬手示意凌云、江澈稍安勿躁,“何出此言?他二人身上疤痕新旧交错,做不得假,且情绪激动,不似作伪。” 云彼丘并未因凌云、江澈的激动而动摇,“纪大哥,我并非指他二人所言经历是虚构的。那妖女存在,饮血惑心,应是真的。我所疑者,在于细节,在于……他们为何能如此‘清晰’地记住七年前那短暂一面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越来越清晰’?又为何,唯独林清羽未受其惑,还能清醒地将你们遣返?”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凌云和江澈:“按照常理,越是久远的记忆,尤其是一面之缘,细节会模糊,甚至会与想象混杂。而你二人,对此女容貌、神态、甚至唇边血迹的形容,细致入微,历历在目,仿佛昨日才见。此为其一。” 第1000章 莲花楼59章 “其二,寻常人见如此诡异恐怖又极具冲击的景象,第一反应当是惊骇、警惕,纵使为美色所惑,也当是惑于其表,心生悸动。但你二人,提及当时感受,却是‘心神恍惚,觉得什么都可以抛弃,什么都愿意为她去做’。” “其三,林清羽清醒,遣返你们,固然可说其心志更为坚定。但,那妖女既能同时对你们三人施展手段,为何独独放过了心志最坚、对门主最为崇敬的林清羽?” “最重要的一点,但年参与了东海那一战的,我这都有名单,并未出现林清羽的名字。” 云彼丘身为当年四顾门的军师,对当年参与剿灭金鸳盟的人员名单倒背如流,根本就没有林清羽的名字。而他甚至害怕自己忘记,还命人找来了当年的人员名单,确认了林清羽当年并未出现报道。 众人面面相觑,怎会如此? 当年的林清羽并未去东海? 云彼丘继续冷静分析,“或许林清羽当年确实去了,不过他去迟了,我们已经走了,或者,他当年就已经被那妖女骗走。” “至于你二人,或许并未撒谎,但你们的记忆对此事的认知,很可能被那妖女动了手脚。你们所‘记得’的,可能是那妖女希望你们‘记得’的东西。包括,对那妖女无法磨灭的‘迷恋’本身。” “那么,你们可能画出那妖女的样子?” 他们二人一怔之后,瞪大双眼,不行,完全做不到。 石水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那妖女故意让他们‘记住’她,甚至‘迷恋’她?却无法描绘出她的样貌?!” “不无可能。” 白江鹑摸着下巴,胖脸上露出深思之色,“若真是一种邪术,能留下如此深刻、持久且痛苦的精神印记,其目的绝不仅仅是戏弄三个初出茅庐的嵩山派弟子。” 纪汉佛眼中寒光一闪。 白江鹑继续说道:“在特定的人心中,种下执念的种子。这种子会自行生长,或许在特定条件下,还能被施术者引动,达到控制或利用的目的。” “你们二人可曾有不顾一切去寻找那妖女的想法?” 两人肯定的点头。 “那为何没去?” “每一年我们会互相检查,觉得影响还在,就告知们门派中的长辈,让同门的师兄都看着我们二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就是天塌了,也不许下山。” 这还是当年的林清羽交代给二人的。 江澈苦笑:“我们根本就不信任自己,这一次,若不是百川院的人通知此事和林师兄有关,我们又哀求师父,更有百川院的刑探作保,我们二人也决计不会下山的。” 那妖女的手段,不仅仅是魅惑杀人,更是一种恶毒的精神控制。 如果真如云彼丘和白江鹑所说,他们这七年生不如死的折磨,并非源于自身意志不坚,而是早在七年前就被那妖女暗中操控种下心魔……这认知,当真令人绝望。 “妖女!好毒辣的手段!” 凌云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我倒是有一个法子,或许帮你们二人驱逐体内魔功的影响!”就在这时,年糕忽然开口。 众人一愣,看向她。只见年糕不知何时已从李莲花身后走了出来,她微微扬着下巴,那双总是灵动慧黠的杏眼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锐利的冷芒。 “魔功?” 年糕点头:“魔功。此为姹女摄魂大法,他们二人一直忘不掉,甚至自残,那就是最阴狠的一种,名为血欲魔种。” 罗刹族想要在人间提升功力,便会剑走偏锋。人族为百族之灵长,先天自带一丝微妙的先天五蕴之气,蕴藏于气血魂魄之中。吸食人血,尤其是武者的心头精血,可直接掠夺其精气神,用以练功,进境极快,但阴毒无比,有伤天和,为天道所不容! 而罗刹族女子,天生媚骨,精通惑心之术。这妖女不仅吸食人血练功,更以此为基础,施展“姹女摄魂”,将自身魔种悄然种入凌云、江澈心窍。 这魔种不会立刻发作致命,潜移默化地扭曲其心智,放大其对施术者的迷恋与服从,同时不断侵蚀其神智,时间越久,中毒越深,最终彻底沦为施术者的傀儡, 甚至成为其练功的“血食”或“炉鼎”。这也就解释了为何二人自残亦无法摆脱。 至于林清羽……年糕心思电转。要么是他心志确实远超同济,魔种难以顷刻间种下,那妖女当时或许力有未逮或另有所图,暂时放过了他;要么……他其实也中了招,只是表现形式与凌云、江澈不同,或者被那妖女用了其他手段控制,才让他变成后来那副癫狂怨恨的模样? 年糕眼中杀意凛然。 祸乱人间,吸食人血,以魔功操控人心,戕害正道子弟,更可能与仙君的人劫有关……此魔,当诛! 年糕心中杀意翻腾,面上却恢复了平日那略带骄纵的表情。 她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本姑娘见识广博”的语气说道:“我曾在一本……呃,很偏门的古籍上看到过类似记载。说的是有些邪修,或修炼了极为歹毒功法之人,能在他人心神中种下‘魔种’。此魔种无形无质,却如附骨之疽,能不断放大宿主的某种执念或恐惧,使其对施术者产生难以抗拒的迷恋或服从,时日越久,中毒越深,最终心智迷失,沦为傀儡。而且,中此术者,往往对施术者的记忆异常清晰深刻,如同烙印,难以磨灭。我看凌云、江澈二位大哥的症状,与古籍所述极为相似。那妖女饮人血,恐怕就是修炼这等魔功的必要步骤。” “以特定秘法或至阳至正却又温和温养之力强行拔除,否则外力难伤其根本是其一,倘若魔种反噬,他二人便会当即沦为那魔女的傀儡。” “至阳至正……” 纪汉佛等人不约而同地,脑海中闪过一个白衣翩跹、剑光照耀九州的身影。但,门主已失踪七年了。 众人心中皆是一沉。 “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有是有一个。”年糕摸摸鼻子,“会有点疼。” 第1001章 莲花楼60章 “我们连自残都试过了,疼算什么?能摆脱这鬼东西,万死不辞!” 江澈赤红着眼,语气斩钉截铁。七年非人的折磨,早已将他的意志磨砺得如同钢铁,却也濒临崩溃的边缘。如今看到一线希望,莫说疼痛,便是要剜心剔骨,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凌云也重重点头,眼中是同样的决绝:“年糕姑娘,尽管施为!只要能驱除这心魔,任何代价,我们都愿意承受!” “好!有胆色!” 年糕一拍手,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那就试试我的‘家传秘法’——灵犀一点。” “灵犀一点?” “名字好听吧?” 年糕歪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尤其是这种钻到人脑子里的‘脏东西’。不过呢,过程可能不太好看,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不管年糕有什么办法,她说有,凌云和江澈说什么都要试试。 试试的结果就是差点逝世。 正好这梨花县不仅有梨花林,还有一大片的桃林, 年糕指挥着凌云和江澈在桃林中站定,两人相隔约三丈距离。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她不知从哪儿摸出把匕首,递给凌云,“喏,先把上衣脱了,用这个,在胸口膻中穴、背后灵台穴附近,各划一个小口子,不用太深,见血就行。嗯,就当是……开个门,方便‘脏东西’出来。” 凌云、江澈:“……” 纪汉佛等人:“……” 虽然有了“不太好看”的心理准备,但直接动刀子放血……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凌云和江澈对视一眼,一咬牙,接过匕首,依言脱去上衣,露出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疤的上身。两人按照年糕指点,在胸口和后背指定位置,干脆利落地各划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顿时渗出。 年糕像只忙碌的小蜜蜂,在桃林周围转悠起来,折了两根新鲜的桃树枝, 递给凌云和江澈一人一根,“拿着,握紧了,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没我的允许,不许松手,更不许乱动!记住,要一直想着你们要赶的那个丑八怪!” 丑、丑八怪?凌云和江澈想起记忆中那张倾国倾城、却如噩梦般的脸,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依言紧紧握住了桃枝。桃木驱邪,这他们倒是知道,只是……握着桃枝就能驱魔? 年糕见准备的差不多,低声嘟囔了一句:“嗯,场地开阔,远离人烟,靠近水源……差不多了。希望这俩倒霉蛋……哦不,是两位大侠,能撑住。” 年糕突然叉腰,指着上苍开始叫骂:“老天,来啊,劈我啊.......” 晴朗的天空,忽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浓厚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低低地压在桃林上空,云层中电光隐现,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仿佛有巨兽在云层中咆哮。 “这……这是要下雨了?” 白江鹑愕然抬头。 “不对!” 石水戒备,神色凝重,“这云来得太快太怪!而且……似乎只聚在我们头顶!” 年糕并指如剑,对着天空中脆生生地喝了一声:“雷来!” “轰咔——!!!” 一道水桶粗细的银白色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阴沉的天幕。 一道闪电,劈中年糕的同时,还不偏不倚劈向一脸懵然的凌云和江澈!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被震耳欲聋的雷声淹没。耀眼的电光充斥了整个桃林,刺得人睁不开眼,狂暴的气流将地面的杂草碎石掀飞,纪汉佛等人即使离得远,也感到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地运功抵御那恐怖的天地之威。 电光持续了数息时间,才缓缓散去。桃林中,出现了一个焦黑的浅坑,坑内冒着袅袅青烟。 而坑里边,三个身影摇摇晃晃地站着。 三人皆是浑身焦黑, 像是刚从煤堆里捞出来,头发根根竖起,如同炸了毛的刺猬,还在冒着缕缕白烟。 尤其是凌云和江澈,上衣本就脱了,此刻更是被电得一片焦糊,皮肤黑红交错,散发着皮肉焦糊的气味。他们手中紧紧握着的桃枝化为焦炭,只剩一点黑黢黢的杆子还攥在手里。 “咳、咳咳……” 年糕吐出一口黑烟,小脸漆黑,只有一双大眼睛还眨巴着,她晃了晃有些晕乎乎的脑袋,看向两个“黑人”,问道:“喂,你们俩,感觉怎么样?” 凌云和江澈被劈得外焦里嫩,脑子里嗡嗡作响,全身都在叫嚣着剧痛,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真的以为自己要“逝世”了。 当那毁天灭地的雷电加身,无与伦比的剧痛席卷全身的同时,脑海中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的妖女影像,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和清明缓缓从灵魂深处升起。虽然身体痛得快要散架,但那种被无形枷锁禁锢了七年的窒息感,正在飞快消退。 “我……” 凌云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他努力集中精神,去回想那张妖异绝美的脸,却发现,那原本清晰得仿佛刻在脑海中的容颜,竟然开始变得模糊!虽然记忆还在,知道曾见过那样一个人,但那种一想起就心神动摇、难以自持的魅惑力消失了,剩下的,更多是一种对邪魔的本能警惕和厌恶。 “好像……好像真的…消失了!” 江澈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虽然还是记得她,但……但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想起来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第1002章 莲花楼61章 雷,确实是至阳至正,是魔功的克星。 年糕这“灵犀一点”,哪里是什么家传秘法,分明是引动了一丝天雷之力,以最霸道的方式强行轰击凌云、江澈体内的“血欲魔种”! 此法凶险无比,一个控制不好,便是逝世下场。 年糕看似胡闹,实则对力道掌控得极为精妙,加之桃木本身有引雷、辟邪、导引之效,两人又提前划开窍穴,疏导了部分雷力,并真的撼动了那根植心神的魔种。 最重要的是,这雷本就是奔着来劈她的,不过那两人不过是替年糕分担了一部分,也幸亏那两人身中魔种,天道没给她来个一加一,勉强算她一件功德。 “有用就好。” 年糕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尽管配上她此刻的形象,这笑容显得颇为滑稽,“嗯……看这天气,乌云还没散,要不……” 她抬头看了看依旧电闪雷鸣的天空,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反正以后她要做的事情不少,要不提前都给劈了,也算提前支付代价! “还、还要来?!” 凌云和江澈闻言,浑身一颤,刚才那一下已经让他们体会到了何为“死去活来”,再来一次…… “年糕!” 纪汉佛等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上前。看着三个黑炭头一样、还在冒烟的人,纪汉佛眼角抽了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这驱魔的方式……也太生猛了点! 难怪年糕说有点疼,这分明是引来天雷,差点把人劈死啊! “咳咳,年糕,” 石水也快步上前,拉住年糕仔细检查,发现她除了外表狼狈、气息有些紊乱外,并无大碍。哭笑不得,道:“你……你这‘家传秘法’,就是引雷劈人?” “对啊!” 年糕理直气壮,“至阳至正的天雷,专克一切阴邪鬼祟、魔功妖法!虽然简单粗暴,但效果好!你看,他们脑子是不是清楚多了?” 她指了指还在回味“清醒”滋味的凌云和江澈。 云彼丘目光复杂地看着年糕,又看看天上尚未散去的雷云道:“此法……确实匪夷所思,闻所未闻。着实……别具一格。” 他心中震撼不已,能引动天雷,哪怕只是一丝,也绝非寻常江湖手段!这年糕,还有她背后那位神秘的“圆先生”,究竟是什么来历? 还能通过叫骂引雷劈的?! 是他见识少了! 白江鹑胖脸上满是后怕:“这、这简直是玩命啊!幸好……幸好没出事。不过,看样子确实有效。只是……” 他看向摇摇欲坠的凌云和江澈,“二位少侠,可还撑得住?是否需要先疗伤?” 凌云和江澈虽然浑身剧痛,但精神上那种久违的清明和轻松,却让他们甘之如饴。凌云强撑着拱手,声音嘶哑却坚定:“多、多谢年糕姑娘!此恩……凌云没齿难忘!这雷劈之苦,比起七年心魔折磨,算不得什么!若还需……还需再来,凌云绝无二话!” 江澈也重重点头,尽管疼得龇牙咧嘴。 “今天先这样。” 年糕摆摆手,这俩人毕竟是凡人,劈一次就算了,“一次劈太多,你们就真成焦炭了。你们回去好好调养,固本培元,我会再开个方子给你们,配合着喝。” “是!谨遵姑娘吩咐!” 凌云、江澈连忙应下,对年糕已是心悦诚服,奉若神明。 纪汉佛安排人将几乎虚脱的凌云、江澈扶下去疗伤休息。 李莲花对年糕的所作所为叹为观止,这种法子都能被她想出来,厉害! “年糕,” 石水看着年糕那狼狈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这家传秘法……引动天雷,你自己没事吧?” 年糕拍了拍身上的灰,满不在乎地说:“我没事,我有独门诀窍!” 她眼珠一转,笑嘻嘻道,“至阳至正之气,可破阴邪魔障。天雷,不就是天地间最至阳至正的东西嘛!我就试试咯,看来书上没骗人!” 一瞬间的天雷之力,只要劈不死人,魔种必定飞灰湮灭。 这解释,跟没说一样。但看她那样子,显然不打算多说。 年糕身上的秘密,恐怕比他们想的还要多。而她今日展现的手段,更是惊世骇俗。能引动天雷……这已近乎传说中的仙家法术了。 李莲花正抬头看着天空中逐渐散去的乌云,侧脸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笛飞声则抱着手臂,面具下的目光似乎也落在年糕身上,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 “先回去再说。” 纪汉佛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动静太大,恐惹人注目。” 年糕跟在石水身边,一边走一边偷偷活动着有些发麻的手指,心里嘀咕:“引这么点雷就差点被抽空…嗯,不过效果不错,那俩倒霉蛋脑子里的‘血欲魔种’应该被劈散了,剩下的慢慢调理就行。罗刹族的魔女……哼,藏得挺深,不过既然露了头,就别想跑了!!” 她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魔种被毁,罗刹女必有感应,她扬起红唇,“找到你了,仙君!” 房间中央,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座椅上,一抹刺目的红色,如同凝固的鲜血,又似盛放的彼岸花。 罗刹女穿着裁剪大胆、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的红纱裙,赤足,纤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垂落胸前的乌发。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足以让任何男人在第一眼失神,第二眼沉沦。 就在方才,她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血欲魔种”,被一股狂暴炽烈的至阳之力,以最蛮横的方式,硬生生轰碎了核心! 莹润的脚趾动了动,仿佛一个无声的指令,一个开启欲望与沉沦的开关。 旁边一人当即扑过去,捧住她的脚,痴迷的放在脸边。 “主人……我的女神……求您……垂怜……” 他含糊不清地呢喃,已经完全丧失了自我。 罗刹女咯咯笑着,蹬了他一下,“过来。” 男人满眼都是罗刹女,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赐。他急切地想要起身,靠近他心中至高无上的神只。 “我说的是,” 罗刹女的声音柔媚入骨,冰冷命令道:“爬过来。” 第1003章 莲花楼62章 男人跪下,像最忠诚的猎犬,一步一步,爬了过去。 他的姿态卑微到尘埃里,眼中却只有对那抹红色疯狂的迷恋。 一靠近罗刹女,罗刹女就一口咬在了男人的颈动脉上,吸食他的血液。 咕嘟……咕嘟…… 细微的吞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喉间轻轻滚动,贪婪地吸食。 那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嘴角溢出些许,衬得她唇色更加妖艳欲滴,也让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浮现出一层诡异的红晕。 男人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直至死去。 几息之后,男人变成了一具被吸干血液的干瘪躯壳。 罗刹女松开牙齿,优雅地抬起手抹去唇边的血迹舔去。她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恢复成那种冰冷的苍白,却又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 她随手一挥,一股无形的气劲将男人的尸体卷起,抛到房间角落。那里,已经堆叠着几具同样干瘪的尸体,有男有女,皆是一副被吸干精血的惨状。 “废物。” 罗刹女低低嗤笑一声,“这点精血,连塞牙缝都不够。人族,终究是低等的血食。” 但随即,她眼中又闪过一丝异彩,“不过……仙君的血,一定很美味。 纯净的仙灵之气,哪怕只是微弱的一丝,也远胜这些凡夫俗子千百倍。若是能将她整个吞噬……”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那美妙的情景,喉间发出一声愉悦的轻吟。 “一个被天道压制的仙君,毁去了我的魔种,你的仙力,还剩多少呢?”想到这里,罗刹女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战栗。似乎看见仙君被自己吞噬的那一幕。 她本是魔界罗刹族中不起眼的一员,因缘际会,得知了那个震撼三界的消息。 那位惊才绝艳、战功赫赫的应渊仙君,要下凡历劫了!经历人劫,以证战神位。 这对于魔族而言,简直是天赐良机!若能在他最虚弱的凡间之身时,将其扼杀,或污染其神魂,破坏其历劫,那将是何等巨大的功勋! 足以让她在族中,甚至在魔界,一步登天!因此,魔界多方打探,费尽心机,才将她以及少数几个同族,以极大代价偷偷送入此界,伺机而动。 到达此界后,魔族力量十不存一,且需时刻小心此界天道法则的排斥……吸食凡人精血,不过是为了维持在此界的存续,并缓慢恢复力量。 她一直小心隐藏,暗中调查。仙君下凡历劫,命格必然不凡。她寻寻觅觅,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惊才绝艳的少年身上——李相夷。 十五岁初出茅庐一剑惊艳天下,十七岁创立四顾门,二十岁便是毫无疑问的天下第一……这样的传奇,这样的气运,若非仙君历劫之身,还能是谁? 李相夷真死还是假死,她最清楚,倘若真死,魔界一定会联系她,七年过去,魔界并无消息传来,她之下种下的小小礼物,便有了用武之地。 如今,“礼物”被毁。这几乎证实了她的猜测。 那位“仙君”,就在附近!而且,出手干预了!这怎能不让她兴奋? “仙君……应渊仙君……呵呵呵……” 罗刹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而血腥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志在必得的恶意与贪婪,“既然露出了马脚,那就别想再躲了。你的仙元,你的神魂,你的一切……都将成为我的!” 梨花县。 百川院的力量开始高效运转。 以梨花县为中心,辐射四方,刑探们调动一切可用的明暗线索,重新梳理七年前林清羽失踪前后的所有细节。 画像被飞速临摹分发,沿着当年林清羽可能行经的路线,走访每一处城镇、村庄,询问每一个可能还留有印象的客栈伙计、茶摊老板、路人…… 时间一点点推移,散出去的刑探陆续带回零碎的信息。这些信息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云彼丘等人不眠不休的梳理中还原了林清羽当年的行动轨迹,他确实去了东海,不过,他去迟了。 据数名当年曾在东海之滨一处小镇停留过的江湖散客和当地百姓回忆,确实曾见过一个形单影只、风尘仆仆的年轻侠士,形容样貌与林清羽有七八分相似。 他当时似乎急于赶路,向人打听前往主战场最近的路。 当年的四顾门门主出征之时,他就在人群中羡慕的看着,他想挤开汹涌的人群上前,但是,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带走了他。 如今被百川院刑探拿着画像仔细询问,才有人恍然想起。惊鸿一瞥,只记得极为美艳,红衣似火。 “红衣女子……与林清羽同行……” 纪汉佛目光锐利,“时间、地点都对得上!就是她带走了林清羽!” “继续查!重点查那个红衣女子的去向,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线索,也要挖出来!” 白江鹑沉声道。 红衣的女子貌美异常,即便是过去了七年,依旧有人描述出了这个女子的样貌。 在刑探耐心引导和画师反复修改下,一幅基于多人描述综合而成的女子画像,渐渐成形。 于是,这张画像就出现在云彼丘的面前。 云彼丘眼中流露出刺骨的仇恨:“角、丽、谯!!” 纪汉佛、白江鹑、石水豁然起身,脸色剧变! “立刻带凌云、江澈来辨认!” 纪汉佛当机立断。 凌云和江澈一看,这两人纷纷摇头,当年他们看见的女子并不是此人。 那就是说,角丽谯和神秘的魔女有关,她们针对当年的李相夷,并且利用了李相显,给李相夷下了碧茶。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脊背发凉。而林清羽一案,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啊——”一声短促的尖叫。 “不好!” 纪汉佛等人脸色一变几乎是同时起身,就要朝声音来源扑去。有一道身影,比他们所有人反应更快!几乎是尖叫响起的瞬间,仿佛游离于沉重气氛之外的李莲花,倏然从原地消失! 李莲花身形如电,循着尖叫声,瞬息间便已掠过数道小道,突然,他身形一顿,藏身在大树之后。 第1004章 莲花楼63章 院落中,只有两个人。 年糕惊喜的尖叫之后,一蹦,像只八爪鱼缠到一个戴着无面鬼面的男子身上,小脸埋在对方肩颈处,还使劲蹭了蹭,激动的语无伦次:“汤圆,汤圆,汤圆,你怎么来了?” “下来。” “我不!” 年糕抱得更紧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她好久好久没见到汤圆了,虽然是自找的,但现在激动的心怎么也不肯松开手。 汤圆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你胆子可真大。” 屈指,不轻不重地在年糕额头上弹了一下,“引动天雷,强行驱散‘血欲魔种’?你道天道是摆设?若不是那两人体内魔种邪气替你分担了大半,真以为一道雷劈不死你?” 年糕被弹了额头,嗷呜一声,捂着脑门,笑嘻嘻道:“哎呀,我这不是没事嘛!你看,活蹦乱跳的!那俩倒霉蛋也没死,还因祸得福清醒了!我厉害吧?” 她得意地皱起鼻子。 汤圆就是汤圆,什么都瞒不过他。 “然后呢?” “什么然后?”随即年糕恍然大悟,握拳道:“我已经知道有魔女了,你帮我找到她,我亲手弄死她。” 汤圆头疼:“魔女种下的魔种可以感应到具体方位,你的位置暴露了。” 年糕的笑容一僵。 “现在是你在明,她在暗。” 年糕讪讪从汤圆的身上下来,“大不了,到时候,我再用雷来劈她。” 汤圆冷哼,“只怕她没被劈死,你先走一步。” 这时,纪汉佛、白江鹑、石水、云彼丘等人也循声赶到,看到院中突然多出一个戴着无面鬼面的神秘男子。 石水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拱手:“圆先生。” “石院主。”汤圆只是微微侧头,鬼面“看向”纪汉佛等人,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不必紧张,我为她而来。” 他指了指年糕。 “我先带她离开一阵。” 云彼丘脸色一变,“圆先生何出此言?莫非是那妖女……” “此地发生的事情她会知道。” 汤圆言简意赅,“年糕我要带走。” 纪汉佛等人闻言,心中俱是一沉。 妖女的手段诡异莫测! 圆先生的实力与见识,恐怕也远超想象。不过才发生不久的隐秘事件,他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还特意赶来带走年糕。 “啊?现在就走啊?” 年糕有些急了。“我东西还在莲花楼呢!” “李莲花又不贪财,让他保管好。” 石水理所应当的点头:“我会转告的。”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来去如风,了无痕迹。 纪汉佛、云彼丘等人面面相觑,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等身法,简直闻所未闻,比起当年门主的婆娑步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树后的李莲花双臂抱胸,若有所思。 深夜,李莲花,潜入了那位“刚烈女子”——柳小姐家族的祠堂。在堆积族谱的暗格深处,他找到一本不甚显眼的私册。 借着微光,李莲花翻开。 册子上是冷硬的家族议事记录。在某页,简短记载: “癸卯年九月初七,族老会。女柳芸,夜不归宿,衣衫不整于郊外寻回,已失贞洁,辱没门风。虽其坚称遇歹人相救,然无凭无据,流言已起。为全族清誉,议:白绫,对外称‘自愧悬梁’。父柳明德附议。” 记录下方,是几个族老和柳父冰冷的手指印。 李莲花的手指停在“父柳明德附议”那几个字上,久久未动。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不出丝毫温度。 一条鲜活的人命,在所谓“族规”“清誉”面前,轻飘飘如同一张可以随手撕毁的废纸,而最该保护她的父亲,竟亲手盖上了赞同的印章。 祠堂外,秋风穿过庭院,呜咽如泣。 笛飞声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比秋风更冷:“找到了?” “嗯。” 李莲花合上册子,声音沙哑,“不是自杀。” 不仅仅是柳小姐不是自杀。 而是所有一夜未归的姑娘们。都在出事后的十几天内陆陆续续的被自杀。即便是家贫人家,想方设法的隐瞒家中女儿未归的假象,可总会在几天内露馅。 而后便会有宗族之人上门,或者是邻里相逼,那家的女儿自然也是活不成的。要么“自愿”,要么“被自愿”地,走上了绝路。 那些逼死她们的亲人、族人、邻人,或许还会在灵前挤出几滴眼泪,叹一声“贞烈”。 所有的罪孽,所有的污名,都可以轻易地推到“采花贼李相夷”身上,以此来掩盖宗族礼法之下,那吃人不见血的实质。 此案真相,连同李莲花与笛飞声这几日搜集到的其他旁证,被一并呈到了纪汉佛等人的面前。饶是见惯江湖血腥的他们,也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混账!” 石水拍案而起,眼中燃着怒火,“如此陋习,草菅人命,与邪魔何异?!不,邪魔尚且有形可诛,此等无形之恶,戕害更甚!” 白江鹑面色铁青,他主管刑案,见过无数惨事,但如此大规模被宗族礼法“合理”吞噬的生命,仍让他胸口气血翻涌:“此风绝不可长!必须彻查严办,以儆效尤!否则,不知还有多少无辜女子要殒命于此等荒谬规矩之下!” 云彼丘相对冷静,但紧皱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的震动:“此案棘手,在于此非一人一姓之罪。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往往自成一国,地方官府往往忌惮三分,甚至......同流合污。若强行以江湖手段干预,杀几个为首的族老,简单。” “但是,会给百川院带来干涉地方、逾越界限之嫌。” “毕竟,我们百川院和朝廷早有默契约定,江湖事,江湖了。可梨花县这些无辜女子的惨案……说到底是当地宗族习俗、是人心之恶下的集体谋杀。我们不能越俎代庖。” 云彼丘苦涩道:“我们无法插手。” 第1005章 莲花楼64章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异常艰难。如此赤裸的罪恶,却因规则所限,感到深深的无力。 纪汉佛面色凝重:“彼丘所言不虚。但人命关天,公理不彰,任由此等恶俗继续吞噬人命,污名还扣在已故门主头,我便不能坐视不管。” “当务之急,是将此案所有证据整理详尽,恳请朝廷自上而下,推动此地乃至周边州县移风易俗。同时,” 他看向石水,“石水,你立刻以百川院名义,施压县衙,务必彻查县中女子枉死之事,依律严惩!同时,要求县衙出示安民告示,严禁以‘失贞’、‘清誉’等名目私设公堂、逼死妇孺之事!” 石水抱拳,她身为女子,对此中不公感受更深,早已怒不可遏。 当地风俗真是臭不可闻,移风易俗很有必要。 “另外,” 纪汉佛补充道,目光扫过一直沉默旁听的李莲花和笛飞声,“李神医,阿飞侠士,此番多亏二位仗义援手,查明真相。此案虽涉江湖流言,但根子在地方积弊。百川院会依律按江湖规矩,为门主正名,澄清流言。至于地方宗族之事……” 他顿了顿,对李莲花道,“我们会向一些有名望的地方耆老、书院山长陈明利害,从情理上教化疏导,双管齐下。” 李莲花微微颔首,拱手道:“纪院主考虑周全,此等陋习,确需朝廷明令与民间教化并行。只是……”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冰冷的记录,“那些已逝的女子,终究是回不来了。” 当地叫梨花县,并非盛产梨子,而是曾经有一位名叫梨花的女子受到过朝廷的褒奖。她一生未嫁,为夫守节,这梨花县后来的县老爷为了弄出一点政绩,便对此女子的事迹大肆宣扬,打通关节后,这县城也成功改名。 自此之后,来此上任的县老爷为了政绩也年年炫耀一番,嘉奖贞烈之女。为此,民间对女子的要求越来越严格,甚至,为了家中也能出一个能得到褒奖的女儿,对女子清誉的要求越发的严苛,一度到了为了名誉可以谋杀妇孺的地步。 李莲花将县志放到桌上,这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纪汉佛目光复杂地看向李莲花,这个看似温和疏离的游医,身上似乎总笼罩着一层迷雾,似是故人来,可又完全没有故人风姿。 倘若是李相夷在此,他们又何须如此迂回,大刀阔斧的修县志也就是了。当第一个被褒奖的女子不是因为守节,而是因为活着行善而被铭记,后来那些女子的命运就会截然不同。 “李楼主此番不仅寻得了林清羽一案的关键线索,更牵扯出……当年东海之战与碧茶之毒的旧事疑云。角丽谯与那来历诡异的魔女暗中勾结,圆先生带年糕姑娘匆匆离去,魔女可能潜伏在侧。不知李楼主接下来……有何打算?” 李莲花闻言,笑了笑,轻松摆摆手,随性道:“李某不过一介山野游医,闲云野鹤惯了,天下之大,随处走走,混口饭吃。” 这时,江澈也急匆匆赶了过来,他伤势未愈,脸色还有些苍白,对着纪汉佛等人抱拳,“纪院主,石院主,诸位!我嵩山派上下,恳请百川院,务必为清羽师弟,也为梨花县那些无辜惨死的女子,讨回一个公道!严惩凶手!” 纪汉佛肃然道:“你放心,此案不仅关乎贵派弟子清誉,更关乎门主身后名,我百川院必会负责到底!” 两道身影悄然立于树梢,衣袂随风微动,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是去而复返的年糕,以及戴着无面鬼面的汤圆。 年糕百无聊赖地望着下方百川院众人忙碌撤离的身影,百川院之所以如此快就要离开乃是一百八十八牢中有两牢被破。 佛彼白石四人来到梨花县之时,那牢中关押的江湖魔头跑了出来。一时间影响太坏,百川院的名声都受到了不少影响。 佛彼白石’四人要赶回去收拾残局。 这采花案疑点颇多,每月十五才会犯案,可也仅仅只掳人而已,白天又会放回去,女子致死另有隐情。 百川院能做的不多。 这犯案的又毒发身亡,一时之间难以摸清背后黑手,不过调虎离山是一定的。 “调虎离山,你说是谁做的?” “必然是了解‘佛彼白石’和李相夷之人。” “谁猜中了?” “猜而已,并无实证,”汤圆的目光似乎落在李莲花离去的方向,淡淡道:“你在李莲花身边,只会加速暴露他的身份。” “李相夷已死,李莲花却是江湖不起眼的游医,不想魔族的目光放到他的身上,你现在最好和他保持距离。至少,也要干掉罗刹女之后再说。” “魔族会和我们一样,指派一个人过来?” “不会!” 年糕一惊,“好几个?!” 汤圆拍拍她的脑袋,“来到此界的魔族若是要恢复实力必然吸食人血,而我所怀疑的魔族证实之后已被我消灭不少。这个,估计是漏网之鱼!” “你暗中做了这么多?”年糕瞪圆了眼睛,他居然什么都不说? 汤圆也是无奈,谁让他费劲将年糕给养废了! 惯子如杀子,偏偏他有求必应,年糕身上的坏毛病全是他惯的!可这个傻木头自开灵智之初,便懵懂不知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苦也不觉苦。 自以为疼就是喜欢,说到便要做到,如此,自己的九尾妖丹也是说给就给。 完全没有考虑过给出妖丹后会如何?如此心性,怎不叫他担心? 细数过来,她下界后的每一世皆是早夭而亡,他实在是有点担心她的命数。 他想叫她知道,什么是甜,至少,以后他不在她身边之时,她不会轻易被人哄骗了去。当他将能做的都做了,想必,以后也不会为了一点甜头而上当。 远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莲花楼在望,李莲花却忽然停下脚步,若有所感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 笛飞声也随之停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有风声呜咽。 “怎么了?” 笛飞声问。 李莲花摇了摇头,收回视线,推开莲花楼吱呀作响的木门。 “没什么。” 是错觉吗? 明面上,百川院之人全部离开之后,这梨花县便开始闹鬼,凡是家中有女儿死去的人家,闹鬼闹的鸡犬不宁。 最初,是几个曾逼死过自家“失贞”女儿的族老家附近,有夜归的更夫或起夜的邻居,声称在夜深人静时,听到若有若无的女子低泣声,那哭声幽怨悲切,断断续续,反复诉说着“冤枉”、“不是我自愿的”之类的话语。有人壮着胆子循声去看,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巷子,或飘忽一闪的白影,吓得魂飞魄散。 一天清晨,柳明德柳员外家的大门上,赫然出现了几个疑似血迹书写的狰狞大字——“杀人者,尔等亲族!” 字迹歪斜扭曲,带着一种渗人的恨意,柳家仆人发现后,吓得连滚爬爬去禀报,柳明德闻讯赶来,只看了一眼,便脸色煞白,若非仆人扶住,几乎当场晕厥。 类似的血字,在短短几日内,接连出现在另外几家曾逼死过女儿的族老家门墙之上,内容大同小异,直指亲族杀人。消息传开,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心中有鬼、曾默许甚至推动过此类“规矩”的人家,更是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几家涉事的族老又惊又怒,聚在一起商议,一面斥责此为“妖人作祟”、“惑乱人心”,一面暗中加派人手,严厉排查,想要揪出装神弄鬼之人。 可查来查去,一无所获。那哭声总是在夜深人静时突兀响起,飘忽不定,难以追踪。那血字更是诡异,往往一夜之间凭空出现,守夜的家丁竟无一人察觉,字迹所用的“血”,经辨认也非人血畜血,带着淡淡的腥气,水洗难去,更添诡谲。 流言愈演愈烈,有人说这是那些冤死女子的魂魄不散,回来索命了;有人说这是江湖侠客看不下去,暗中施为,警告这些道貌岸然之辈;也有人说,这是被污蔑的“李相夷”阴魂不散,前来报复了……种种猜测,莫衷一是。 尤其是那些曾逼死过女儿的人家,更是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昔日道貌岸然的“族老”、“严父”们,如今个个面色惶惶,惊惧交加。 第1006章 莲花楼65章 柳明德便是其中最为煎熬的一个。 夜风穿过柳家庭院,刮过那扇紧闭的书房门扉缝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极了女人压抑的悲泣。 柳明德枯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账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短短几日,他仿佛老了十岁,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乱了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 白日里,他强作镇定,斥责下人“不许胡言乱语”。 可到了夜里,当整个柳家大宅陷入死寂,他便被无边的恐惧攫住。 那哭声……又来了。 起初只是隐隐约约,细细小小的像猫儿的呜咽。 可渐渐地,那声音近了,也清晰了,就绕在他的窗外,甚至……好像就贴在他的门板上。 “爹爹……女儿死的冤枉啊……” “我冷……绳子勒得好疼……” “爹爹……你看看我……你看看女儿啊……” “爹,你好狠的心……” 柳明德吓得亡魂大冒,不,不是!芸儿已经死了!死了!! 是他亲眼看着入殓下葬! 定是别有用心之徒在装神弄鬼! 对,一定是百川院! 那些多管闲事的江湖人!他们查出了什么,故意用这种下作手段来折磨他,逼他就范! 柳明德死死捂住耳朵,冷汗浸透了中衣,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可那哭声无孔不入,他甚至能“听”到,门外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挪向他的房门。 “谁?!谁在外面?!” 他猛地跳起来,抓起桌上的砚台,色厉内荏地朝门口嘶吼,“滚!滚开!我柳家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门外寂静了一瞬。 就在柳明德以为对方被吓住,刚喘过一口气时——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三下。 不轻不重,却像敲在他的心尖上。 柳明德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扇门。门外……是谁?是人是鬼? 难道……难道真是芸儿的鬼魂回来了?她死不瞑目,来找他这个狠心的父亲索命了?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他整个心神。 不,他是保全柳家的体面!!为了全族的清誉! 他是对的!他是……对的!! “芸儿……是芸儿吗?”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好孩子,你死得其所,快些投胎去吧,为父给你多烧一些钱,你去下面打好关系,早早的重新投胎去一户好人家。莫要再来纠缠!否则休要怪阿父不念父女之情了!” 门外没有回答。 只有那脚步声再次响起,似乎绕着房门走了一圈,然后,渐渐远去。 柳明德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冷汗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烛火一夜未熄。 直到天光微亮,门外传来仆役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和问候,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啊啊啊——!!!” 柳明德再也承受不住,抱住头发出声声低吼。恐惧撕扯着他,让他几乎发狂。 同样的折磨,在梨花县其他几户“家门不幸”的人家,轮番上演。 王家老爷半夜惊醒,总觉得床帐外影影绰绰站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等他惊叫着点亮灯烛,却又空无一物。 李家族长书房里珍藏的一幅名家字画,一夜之间,散发着腥臭的污迹,污迹蜿蜒,依稀勾勒出一个仿佛在挣扎的人形。 赵家祠堂里供奉的祖先牌位,有几个莫名倒扣过来,香炉里插着的香,燃到一半齐齐折断。 夜夜啼哭,处处异象。 整个县城,尤其是那些“体面人家”,笼罩在一片诡谲惊惶的气氛中。 白日里,人们尚能强作镇定,议论着“妖人作乱”、“报官严查”。 可一到夜晚,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稍有风吹草动便心惊胆战。流言蜚语像瘟疫一样蔓延,昔日被奉为圭臬的“贞洁”“门风”,成了人人避之不及、又暗自猜疑的恐怖之源。 县衙也接派了衙役查探,可查来查去,毫无头绪。 “定是那些江湖人搞的鬼!” 王家老爷在一次几家族老的聚会上,捶胸顿足,又惊又怒,“定是那百川院!乱我等心神,毁我族清誉!” “……可若是百川院,何须如此麻烦?” 另一人惴惴不安地低语。 “百川院只能管江湖事,定是无法捉拿我等,怀恨在心,于是装神弄鬼!” “不会吧?” “难道是……” 有人声音发颤,说出了那个大家最害怕的猜测,“……真是……她们回来了?” “荒谬,从前为何没有?” “从前也没死这么多!” 屋子里顿时一片死寂,只听得见粗重的喘息和茶水泼洒的声音。烛火跳动,将几张惊惧交加、惨无人色的脸映得忽明忽灭。 柳明德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手上仿佛还残留着那日“附议”时按下指印的触感,以及……白绫勒紧女儿脖颈时,求生的挣扎。 深夜,柳家祠堂。柳明德独自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形销骨立,双目赤红,口中念念有词,翻来覆去地低语着:“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柳明德……是为了柳家门风……是为了全族清誉啊……芸儿……爹对不住你……可爹也没办法……族规如此……人言可畏啊……” 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卷入,长明灯火焰剧烈跳动,骤然变成幽绿色! “柳……明……德……” 一个缥缈凄切的女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在空旷的祠堂中回荡。 柳明德猛地抬头,骇然看到,祠堂中央有一个身形飘忽,身着白衣的女子,长发覆面,但身形……像极了他的女儿柳芸! “芸、芸儿?!” 柳明德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后退。 “爹……你为何……要害我……” 声音幽怨泣诉,“为何……为何要逼死我……” “不!不是爹!是族规!是为了家族的名誉!爹……爹也没办法啊!” 柳明德崩溃大哭,拼命磕头。“女儿啊,你下辈子投胎做男人吧,莫要投胎女儿身了!!” 第1007章 莲花楼66章 “族规……比女儿的命还重要吗……” 白色身影缓缓飘近,“……他们都该死……你也……该死……”那鬼影身形硬生生的膨胀好几倍,好似张开的深渊巨口,就要将柳老爷一口吞下。 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呼喝,是其他被惊动的族老带着家丁举着火把赶来。 “何方妖孽,敢在我柳氏祠堂装神弄鬼!” 为首的族老强撑着威严,在祠堂门外大喝。他们举着火把,却不敢贸然闯入绿光幽幽,鬼气森森的祠堂。 那“女鬼”虚影发出一声凄厉长笑,骤然散发出一股白雾,弥漫整个祠堂!吸入白雾者,无不感到头晕目眩,心生恐惧,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看到无数冤魂向自己索命! “鬼!有鬼啊!” “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 “饶命!饶命啊!” 祠堂内外,一片大乱。火光摇曳,人影幢幢,惊叫声、哭喊声、器物倒地声混杂在一起。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祠堂梁上一道青影如烟般掠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柳老爷病了,请了数位大夫,汤药吃了不少,病情却不见好转,反而日渐憔悴,精神恍惚,夜里常常惊悸而起,汗出如浆。 柳家人无法,听闻县里新近来了位医术高明的游方郎中,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辗转请托,将这位“李神医”请到了府上。 李莲花踏入柳家的厅堂时,柳明德正半靠在榻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 李莲花毫无神医风范,看上去就是一个落魄的游方郎中,他十分镇定的为柳明德诊脉。 他垂眸静思片刻,收回手,道:“老先生脉象浮乱,心脉郁结甚深,神思不宁,惊悸难安,似有重物长久压于心口,致使气血逆乱,阴阳失调。此非寻常风寒湿邪所致,乃是……忧思恐惧过度,心气损耗,看先生眼下乌青,呼吸短促,可是……近来常有噩梦缠身?” 柳明德憔悴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死死盯着李莲花。 “药,开药。” “心病还需心药医。 老先生不在外邪侵体,而在……心。心病不除,郁结难消,纵有仙丹灵药,亦难治根本。不知先生的心病究竟为何,因何而起?还望坦诚相告,在下才好……对症下药。” 柳明德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挥袖指向门外,声音嘶哑尖利,“出去!你给我出去!庸医!胡言乱语!送客!送客——!!” 李莲花也不勉强,“ 告辞。” 说完,他步履从容地离开了这间被恐惧填满的房间。 李莲花抬头,望了望澄澈的天空,轻轻摇了摇头,低低叹了一句:“当真是……死性不改。” “闹鬼”之事愈演愈烈,几家被“鬼”盯上的族老又惊又怒,联名向县衙施压,要求县衙严惩不法之徒。 县衙的回复很官方,也很无奈:百川院诸位大侠早就查明案情,带着相关卷证人证离开了。至于“闹鬼”,子不语怪力乱神,官府更无从查起。 可闹鬼的人家不信,哪有他们走了就开始闹鬼的,要查,还要彻查。 查? 查也行,那就先查查为何闹鬼吧?闹鬼总要有一个原因吧? 然后,这些人家便悄无声息的熄火了。 那衙门的告示还明晃晃的贴着呢,谁敢说自家逼死人命。 可那些家贫的人家中,有几家没有忍耐住,将宗族和邻里给告了。自家女儿明明已经可以谈婚论嫁,换回一笔价值不菲的聘礼,偏偏被人言给逼死,任谁都忍不下这口气。 一时之间,这梨花县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的很呐。 昔日被压得死死的隐情,开始被撕开隐秘一角,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事情越闹越大,眼看有失控之势,民怨沸腾,旧案频翻,事情越演越烈。 官府终于插手了。 为此,他们请来了一位十分了不得的人物,在全县人的眼皮子底下来阳审女鬼。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县城每个角落。 有人觉得荒唐,有人觉得好奇,更有人心中惴惴,生怕真被“审”出什么来。到了开坛那日,县衙前的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扶老携幼,伸长脖子,议论纷纷,等着看这千古奇闻。 高台搭起,黄幡飘扬,香案上摆着铜炉、桃木剑、符纸朱砂,颇有些肃穆又诡异的气氛。 县令大人亲自坐镇,三班衙役分立两旁,倒也颇有气势。 日头渐高,久久不见开始,人群骚动。 “怎么还不开始?” “不是说请了高人吗?高人在哪儿?” “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我看悬,这大太阳底下审鬼?鬼敢出来吗?” 高台四周,布置了数个巨大的香炉,里面焚烧着特制的香料,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随风弥漫开来,笼罩了小半个广场。这烟气味道有些古怪,似香非香,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腻,又有些呛人。不少靠近前排的百姓被烟气薰得头晕眼花,咳嗽连连,眼泪直流。 “咳咳……这什么香?这么呛人……” “头有点晕……” 就在人群骚动加剧,县令也有些不耐烦,频频看向后台入口时,一个青衫俊逸身影,走上了高台。 他面容温和,颇为羞涩道对着四方拱手道:“在下李莲花,承蒙大家抬爱,能通鬼神!” 正当午,是阳气最烈的时候,李莲花说了一句之后便开始进入正题。 可他的做法不伦不类,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然后他烧着一张符纸,开始召唤女鬼。 千古奇闻,今日,阳审冤魂。 此事之后被传的沸沸扬扬,什么女鬼白衣,长发覆面,漂浮在半空中。 那女鬼现身的脚下没有影子,什么冤情都说的清清楚楚。 此事被男女老幼上万人亲眼看见,再没有比这更震撼的。 为此,梨花县此后走上了另一个极端,那就是不重生男重生女,不重生前重死后。最常见的一句怼懒人之名言: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会长眠,留下一儿半女,死后快活升仙。 “所以,李神医,您能不能帮帮我,找我那死鬼老爹问个清楚,他老人家的棺材本儿,到底藏在哪儿了?” 第1008章 莲花楼67章 一个中年汉子搓着手,讪笑着靠近:“那个……您看,这都三天了,我爹他……托梦了没?” 李莲花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整理药材:“令尊可有什么平生最爱去、或常念叨的地方?” “啊?他……他最爱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哦。” 李莲花拿起一棵草药对着阳光看了看,“后院是不是有棵老槐树?树干有个洞?” 汉子瞪大眼睛:“您、您怎么知道?!” 李莲花微微一笑,高深莫测:你小时候还偷藏过他三个铜板买糖。” 汉子脸色涨红,又是羞愧又是激动,扑通跪下磕了个头,撒腿就往家中跑。 笛飞声从楼里走出,瞥了一眼汉子远去的背影,又看看李莲花。 “你昨天去他家附近了。” 李莲花将草药放进筐里,拍了拍手,笑道:“路过,听了一耳朵闲话。至于那三个铜板……” 他眨眨眼,“但凡家里有个调皮儿子,爹娘总会记得几件类似的事,猜中的几率比较大。” 笛飞声沉默片刻,转身回楼。 “无聊。” 李莲花望着他背影,笑着摇摇头,继续整理他的草药。 自从离开梨花县之后,李莲花就觉得他的莲花楼过于清净了。少了一个叽叽喳喳的讨厌鬼,却多了一个脸黑的讨债人。 李莲花无声叹气,笛飞声想要和他交手,那自然可以,不过,以笛飞声目前的状态实在是打不过他。无法,他只好先想办法医治好笛飞声的内伤。 常见的草药他摘了不少,适合目前的笛飞声的药草,几乎没有,即便是有,他双手一摊,两袖清风的李莲花也是买不起的。 七年前和笛飞声的那一战原本可以避免,偏偏这个武痴根本就不说清楚李相显和单孤刀的死亡和自己无关,让悲愤交加的李相夷和笛飞声打了个昏天暗地,结果...... 四顾门和金鸳盟这一正一邪的两大江湖组织直接灰飞烟灭。笛飞声这七年的时间一直残血,李莲花要不是遇见了年糕,恐怕也是同样的残血并且还命不久矣。 现在李莲花不仅能压制碧茶,还有多余的内力能帮笛飞声治疗一下内伤,就是时间需要的久一点。而且,他并没有在笛飞声面前暴露他内力还有五层的事实。 两人一番畅谈,一致认为角丽谯在其中做了不少手脚,当初药魔被抓,身上的毒药早就搜检过一遍,怎还会有遗落的毒药被药魔给吃下去? 药魔之死,想必也是角丽谯杀人灭口。 怪就怪在这,角丽谯和李相夷并无深仇大恨,为何一定要至李相夷为死地?相反,角丽谯为南胤遗民,李相夷可以说是难得有南胤和大熙共同血脉的皇室之人,按照常理,她也不会对李相夷如此赶尽杀绝。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李莲花不是钻牛角尖之人,想不通暂时便不想了。 阳审女鬼后,梨花县的衙门直接给李莲花赠送了两头牛和一匹骡子,正好配合之前的病马一起拉着他的莲花楼继续上路。 可怜,之前卖掉的骡子没有赎回,也不知是进了宅院还是五脏庙。 年糕这一走就没有音讯,也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继续赖上他,毕竟整个二楼都是她的地盘儿,他不敢上去。笛飞声格外有坚持,宁愿在一楼打地铺也不去二楼睡觉。 年糕和汤圆还待在梨花县,本想着钓上一个罗刹女,没想到遇见了一个痨病鬼,自称多病公子,两颊凹陷,像只饿殍。 那是个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异常瘦削,穿着一身料子极好的锦袍,更显得人如竹竿。他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唇色浅淡,唯有一双眼睛极大,黑白分明。 他原本是参加这一次的百川院的刑探选拔,不合格被刷了下来,半路又听说了莲花楼主阳审女鬼,便想来这梨花县看看是不是真有其事,或许能破获一桩诈骗案也说不定,给自己将来重进百川院增加一点经验。 正好这方多病饿了,看上一家酒楼,想要进去吃饭。 “小二,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挑好的上!” 方多病对着点头哈腰的伙计吩咐,随便找了一张桌子便坐下。 “好嘞!客官!咱酒楼的脆皮烧鹅那是一绝,选用上好黑棕鹅,用果木慢烤,外皮酥脆,肉嫩多汁,每日只供十只,今儿个巧,还剩最后一只!” 伙计卖力地推荐。 方多病眼睛微微一亮,对这听起来就酥香可口的烧鹅,倒是难得起了点食欲。“嗯,听着不错,那最后一只,我要了。”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响亮的女声插了进来: “等等!那只烧鹅,我要了!” 方多病和伙计同时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明眸皓齿、作江湖女子打扮的姑娘,眉宇间带着一股娇蛮灵动的神气,正是年糕。她身后,跟着一个戴着无面鬼脸面具、气息沉静的华服之人,自然是汤圆。 年糕也是被酒楼里飘出的烧鹅香气勾进来的。她跟着汤圆在郊外餐风露宿了几日,嘴里淡出鸟来,此刻闻到这诱人的肉香,哪里还忍得住,当即循着味道就冲了上来,正好听到伙计说“最后一只”。 方多病自小被娇宠着长大,虽然病弱,但脾气可不小,尤其是涉及到“吃”这件对他而言难得能提起兴趣的大事。他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一下年糕,她居然敢抢他方大公子点的菜? “这位姑娘,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方多病坐直了些,“是在下先要的。” 年糕岂是肯吃亏的主?她下巴一扬,哼道:“先来后到?本姑娘还讲究先付钱先得呢!小二,这烧鹅多少钱?我加倍付了!” 说着,还真就从腰间摸出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方多病被她这“财大气粗”的架势噎了一下,随即更恼。他方多病是缺钱的人吗?出门光是丫鬟小厮就带了俩,马车里还备着成盒的珍贵药材!这乡下地方的丫头,居然敢拿钱砸他? “岂有此理!小二,这烧鹅,本公子出三倍价钱!” 方多病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我出五倍!” 年糕眼睛都不眨。 “你!” 方多病气得差点喘不上气,指着年糕,手指都有些发抖,“你可知我是谁?这烧鹅,本公子今日要定了!” 他一拍桌子,站起来道。 “我管你是谁!天王老子来了,这烧鹅今天也得进我的肚子!” 年糕双手叉腰,半步不让。又自恃有汤圆在侧,更是有恃无恐,比螃蟹还霸道。 第1009章 莲花楼68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目光在空中交汇,几乎要迸出火星。 汤圆抱着手臂,那张无面的面具对着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虽然看不到表情,但他微微后仰的姿势,浑身散发着一股“没眼看”的无奈气息。 最终,也不知是年糕先推了方多病一把,还是方多病先拽了年糕的袖子,总之—— “砰!” “哎哟!” 两只“菜鸡”就这么毫无章法地扭打在了一起。全无高手过招的潇洒。 “你这泼妇!松手!”方多病气急败坏,他试图掰开年糕揪住他衣领的手,却发现这姑娘力气大得惊人。 “你个病秧子!敢跟我抢吃的!反了你了!” 年糕不甘示弱,另一只手还试图去挠方多病的脸。 “明明是我先要的!”方多病委屈坏了,这人也太不讲道理。 “我先付的钱!银货两讫懂不懂!” 年糕十分蛮横,逻辑自成一体。 “我的!” “我的!!”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桌椅歪斜。 方多病的小厮和丫鬟试图拉架,却被波及,丫鬟的发髻都被扯散了。 可眼看两人越打越不像话,年糕脸上挨了一拳,方多病眼眶也青了一块,汤圆终于叹了口气,哭笑不得,年糕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跟个半大孩子也能打成这样。 身形一晃,插入两人中间,一手一个,精准地捏住了两人的后衣领,如同拎小鸡崽子一般,轻而易举地将两只张牙舞爪的“菜鸡”分开。 年糕和方多病犹自不服气地瞪着对方,气喘吁吁。 两人此刻的模样着实精彩:年糕头发散乱,脸颊有一块红印,衣服也被扯得有些凌乱;方多病更惨,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涨红,左眼乌青,锦袍的袖子被撕开一道口子,发冠歪斜。 年糕看着方多病那狼狈样,又看看自己。岂有此理,居然没打赢?这小子看着病歪歪的,有点子东西在身上。 方多病一愣,摸了摸自己发疼的眼眶,再看看年糕脸上的红印和乱发,嘴角抽了抽,想笑又觉得丢脸,表情古怪至极。 他居然……真的会和一个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抢吃的,还打得如此难看,实在是不成体统,有辱斯文! “烧鹅,一人一半。” 汤圆懒得废话,直接对看呆了的伙计吩咐,“再去整治几个拿手菜,钱照付。” 伙计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去后厨传话了,生怕这几位祖宗再打起来。 年糕气鼓鼓地坐下整理头发,方多病也由丫鬟扶着坐下顺气,两人时不时偷偷瞥对方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打架。”打就打吧,还没打赢。 “谁是小孩子!” 年糕和方多病几乎异口同声。 “我已经十七了,原本就要进百川院的。”方多病不服气。 年糕瞪了方多病一眼,“说的是我!” “你?” 方多病诧异地看向年糕。他此刻仔细打量,眉眼间的神色和轮廓……似乎……也不大。“你多大了?” 他忍不住脱口问道。 年糕扭头,她说不出来。丢死人了!! “十七还是十八?要不是我收敛着内力,你以为能和我打几个回合?”这话倒不全是吹牛,他自幼体弱,家里为他延请名师,武功底子还是有一些的,内力虽不深厚,对付寻常会武功的壮汉也够了。刚才他确实收敛了内力,只凭拳脚,本想这姑娘吃痛自然会知难而退,谁曾想…… 这姑娘专挑看不见又特别疼的地方下黑手……掐、拧、挠、绊,手法还刁钻得很,完全不是正统路数。若非如此,他方多病再怎么也不至于跟个不会内力的姑娘打成平手,还双双挂彩。 年糕闻言,猛地吼道,“不用内力了不起啊?本姑娘让着你呢!怕用内力震~死你个病秧子!” 她刚才打架,也是收着力道,不然真一拳下去,这病少爷怕是得躺半个月。 “你说谁是病秧子?!”方多病最听不得别人说他体弱,尤其是在打架输赢的问题上。 “谁应说谁!” “我这叫风骨,你懂个屁。” “饿殍一样的风骨,我也是涨了见识,那荒年间快饿死的饿殍都不能叫饿殍了呗,满地风骨啊!!”年糕讽刺道。 方多病被讥讽的心头火气,眼看战火又要重燃,汤圆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年糕脑门上敲了一记,“安静,吃饭。” 年糕“嗷”一声捂住额头,愤愤地瞪了汤圆一眼,但到底没再吭声,只是用眼神继续“殴打”方多病。 方多病也“哼”了一声,偏过头去,由着小厮帮他整理歪斜的发冠和扯破的衣袖,这场架打得简直莫名其妙。 伙计战战兢兢地端上了菜肴,尤其是那只引发“血案”的脆皮烧鹅,被妥帖地分成了两半,金黄酥脆,油光诱人,香气扑鼻。 年糕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眼睛一亮,也顾不得跟方多病斗气了,拿起筷子就瞄准了鹅腿上最肥美的一块。 方多病几乎同时动了筷子,目标明确。 两双筷子在空中相遇,顿了顿。 年糕眯起眼。 方多病挑起眉。 “我先夹到的!” 年糕咬牙。 “明明是我先看中的!” 方多病坚持。 “……” 汤圆:“......”为什么他们要坐一张桌子? 年糕和方多病的碗中忽然各自出现一只烧鹅腿,“吃。”汤圆意简言赅。 两人各自偃旗息鼓,拿起属于自己的鹅腿,恶狠狠地咬了下去——仿佛咬的是对方的肉。 酥脆的外皮在口中碎裂,发出令人愉悦的“咔嚓”声,内里丰腴的鹅肉鲜嫩多汁,油脂的香气瞬间充盈口腔。美食当前,什么恩怨,什么斗气,暂时都被抛到了脑后。 不过方多病看着一直戴着面具的汤圆,疑惑道:“你就看着我们吃?” “汤圆不,”年糕一顿,给汤圆夹了块最大的烧鹅翅膀放到他嘴边。 汤圆淡淡道:“辟谷。 年糕恨恨的夹回来放进自己碗里:“饿死你!” 汤圆下凡,当真不饮凡间的一水一食吗?可天道的压制不是那么好受的。即便是她,在凡间不吃不喝也会对仙体有影响,时间长了,甚至会行动迟缓,最终仙力消散,兵解在此界。 她在此世间就剩那么一点仙力,连一个清洁法术都用不出来,可见此世间对下凡的仙人压制有多狠了,凭什么汤圆就能例外? 年糕对汤圆的身份是越来越好奇了,他究竟是什么人? 方多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疑虑更甚。 这个突然出现古怪能打的姑娘和“汤圆”,究竟是什么人? 难道……和自己一样,也在找那个“能通鬼神”的莲花楼主李莲花? 第1010章 莲花楼69章 方多病状似无意地问道:“二位……也是听闻了莲花楼主‘阳审女鬼’的奇事,特来梨花县一观的吗?” “不是。”年糕直接说道:“我们本就一直待在梨花县,阳审女鬼那日,我们也在场。”阳审女鬼本就和移风易俗和名誉谋杀有关,相关人员伏法之后,关于阳审的细节也揭露出来,不过凡夫俗子并不买账就是了。 津津乐道的永远都是女鬼伸冤的话题。至于背后的冤屈、不公的习俗、吃人的礼教?谁在乎!热闹看完就算了。 “哦?!”方多病也顾不得装模作样,兴奋问道:“你亲眼见到女鬼了?” “我不仅亲眼见到,我还知道女鬼是怎么出现的。” “姑娘可否详细说说。” 眼见这个饿殍有求于自己,年糕得意道:“那女鬼能漂浮在半空,是因为扮鬼的根本就是个会轻功的江湖人。脚下是蛛丝绳子,在强烈的日照下会显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再加上当时院子里为了制造气氛,点了不少特制的香料,烟雾缭绕的,许多人的眼睛都被熏得泪水直流,快睁不开了,视线自然模糊。” 年糕比划着,“还有那些到处挂着的八卦镜,可不是为了驱邪,而是把阳光聚集反射,一道道地打到那‘女鬼’脚下特定的位置。强光刺眼,又有烟雾干扰,谁还能看清她脚下到底有没有绳子?影子自然也被这混乱的光线给‘弄丢’了。这就成了女鬼凌空、没有影子的假象啦!” “小弟弟,李莲花能通鬼神是真的,同样,也是假的。真真假假,端看需要者的需求罢了。”这假的,有许多种方法可以成真。 但真要如此,李莲花未必肯做就是了。 方多病听得入了神。他自幼体弱,常年困于病榻和药罐之间,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和向往,尤其痴迷于各种奇案、谜题、江湖异闻。 为此他还报考百川院的邢探,可惜,实力不济,目前被刷了下来。原本对对他还有点兴趣的院主,一听他自爆身份就将他给无情的踢出百川院之外。 当真是铁面无私,他爹的名头和娘的身份百川院前也不怎么好使。 李莲花“阳审女鬼”的事迹传来,他简直心痒难耐,就是想弄明白这到底是真正的通灵神术,还是精妙的骗局。 如今听了年糕这番抽丝剥茧的解说,虽然只是揭开了手法的一角,但已足够让他心潮澎湃,对那个未曾谋面的莲花楼主,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竟是这样……利用人心对鬼神的敬畏,利用环境光影的错觉……当真是洞悉人性,巧夺天工!” 方多病感叹,随即目光灼灼地看向年糕,“姑娘,听你一言,胜读十年书!那……不知莲花楼主现在何处?是否还在梨花县?在下实在心向往之,恨不能立时拜见!” “李莲花早就离开梨花县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就算是知道,她岂会告诉这个陌生的臭小子? 方多病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人,尤其是涉及这种奇人奇事! “是吗?那可真是遗憾。” 他脸上立刻露出一副极为惋惜遗憾的表情,配合着他苍白的面色和眼下的乌青,更显得有几分我见犹怜的病弱书生之态。 “在下久仰李楼主大名,一心向往,只恨缘悭一面。既然姑娘也不知……那不知姑娘可知,李楼主当真如传闻中那般,医术通神,能沟通阴阳么?那日‘阳审’,除了这些手法,可还有其他玄妙之处?姑娘既是亲历者,可否再为在下解惑一二?” 他问题一个接一个,眼神恳切,让人不太好意思断然拒绝。 年糕被他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点懵,下意识就顺着回答道:“我们就是……碰巧遇上的呗。他医术嘛……还行吧,也就那样,混饭吃。能沟通阴阳是假的,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嘛,都是障眼法!其他玄妙……” 她努力回忆,“好像也没啥了。”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没意思了,好像把那场轰动全县的“阳审”说得过于简单,又隐隐觉得把“传奇”说“破”了有点可惜。 瞥了一眼旁边的汤圆,见他没什么表示,又补充道:“不过花花……李莲花他确实挺厉害的,把那些人吓得够呛!你是没看见,那些做过亏心事的人脸都白了,啧啧……” 方多病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偶尔还会追问一两个细节,比如烟雾的具体气味,镜子摆放的大致位置,那“女鬼”说话的具体内容等等。 年糕被方多病这“虚心好学”的态度一捧,更是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一股脑儿说了不少。 虽然有些地方颠三倒四,细节模糊,但对急于了解“阳审”内幕的方多病来说,已是极为宝贵的一手信息。听得他两眼放光,频频点头。 等到年糕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下来喝水时,方多病才仿佛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拱手道:“多谢姑娘解惑,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李楼主之智,果然非凡俗可比。即便不通鬼神,能设下如此精妙之局,洞悉人心,利用光影,达成目的,亦是高人。” 他这番话,既是夸李莲花,也是间接捧了“知情”的年糕,果然让年糕听得眉开眼笑,觉得这病秧子虽然爱抢食,但眼光独到,说话也好听,顺眼了不少。 “你知道就好!” 年糕大咧咧地又想去拍方多病的肩膀,这次方多病学乖了,微微侧身躲开,她也不以为意,“所以啊,什么通不通鬼神的,听听故事就好,别太当真。江湖把戏,真真假假,就看个热闹呗!” “姑娘高见,在下受教了。” 方多病从善如流,不着痕迹地问道:“对了,方才听姑娘说起,你们‘本就一直待在梨花县’?莫非二位是梨花县本地人?还是在此地久居?在下看二位气度不凡,谈吐见识更非寻常,倒不像是久居小县之人。” 年糕刚要张嘴,汤圆的手指在桌面上又轻轻叩了一下。 年糕眼珠转了转,含糊道:“我们……四处游历的,刚好在梨花县多住了几天而已!” “原来如此。” 方多病点点头,转而感叹道:“梨花县此番‘闹鬼’与‘阳审’,当真是一波三折,奇事频出。可惜在下晚来一步,未能亲见李楼主风采,也未能在事发时躬逢其盛,探查真相,实乃憾事。不知姑娘可知,那些被‘女鬼’指认之人,后来如何了?” 这个问题年糕倒是清楚一些,听到了不少后续。 “还能怎么样?吓都吓瘫了好几个!那几个为老不尊、带头逼死人的老家伙,听说都被抓进大牢了,家产也罚没了不少,不过……” 她撇撇嘴,“也就抓了几个跳得最欢的,那些闷不吭声使坏的,还有那些乱嚼舌根逼死人的,还不是照样过日子。哼,要我说,李莲花那场戏,还是太便宜他们了!” 她说得愤愤不平,方多病听得若有所思。 第1011章 莲花楼70 “姑娘倒是颇有侠义心肠。” 方多病赞了一句,“今日与姑娘一番交谈,受益良多。若顺路,在下倒想与二位结伴同行,路上也好继续向姑娘请教江湖奇闻。实不相瞒,在下对李楼主实在仰慕得紧,若能得闻其更多事迹,或有机缘偶遇,便是此生无憾了。” 年糕偷偷瞟了汤圆一眼。 汤圆开口道:“萍水相逢,各有去处。实在不必同路。” 淡淡的语气,拒绝的很明显。 方多病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拱了拱手:“是在下唐突了。” 饭毕,杯盘狼藉。年糕心满意足地揉着肚子,方多病也放下了筷子。 “多谢姑娘款待……咳,是赐教。” 方多病拱手,语气真诚了不少,“今日一番交谈,受益良多。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叫年糕。” 年糕爽快道,指了指汤圆,“他叫汤圆。” “年糕姑娘,汤圆……前辈。” 方多病从善如流,“在下姓方,名多病。今日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好说好说!” 年糕大度地摆摆手,她如今是越活越回去了。都说被偏爱的有恃无恐,汤圆在她身边,她可以什么都不顾忌。 和一个小屁孩打架,对有汤圆撑腰的年糕来说,毫无压力。她也还小呢,在汤圆面前,她也没长大。 “既如此,那便不打扰二位了。他日有缘,江湖再见。” 说罢,起身,又对年糕和汤圆点了点头,这才带着下人,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酒楼。 “我还想用这小傻子去钓魔女,你干嘛不同意?” 年糕对着汤圆嗔怒,“你真舍得让我和魔女对上!” 汤圆头疼站起身,“那小子身上有一丝紫气,你故意说这么多话引起他的注意,别对他下手。” 汤圆看她这副懵懂的样子,知道她没明白,只道:“有道是言多必失。 你将‘阳审’内情透露给他,固然能挑起他的兴趣,但焉知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若因此纠缠不休,甚至卷入不该卷入的漩涡,岂非害人害己?” “不就是说了说阳审的事嘛,反正都是假的,说说怎么了?”年糕不满,管的真宽。 “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哦。” 年糕赶紧跟上,嘴里还嘟囔着,“知道啦知道啦。” 两人身影很快融入街市人流。 方多病主仆三人并未走远,只是换到了对面茶馆的二楼雅间。方多病凭窗而坐,目光紧紧锁着年糕和汤圆离去的方向。 “公子,他们走了。” 小厮低声道。 “嗯。” 方多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 “本公子倒要看看,你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以为他是那种三言两语就能糊弄的白痴? 岂不知言多必失,这小娘皮知道的那么多,肯定和李莲花有关。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汤圆的拒绝非但没让方多病打消念头,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好奇心和逆反心理。方多病还是想办法跟在年糕他们的身后。 就方多病那跟踪步伐岂能隐瞒年糕,她得意的一晃脑袋,瞥了汤圆一眼,自己送上门的,不用白不用。 她突然一把抓住汤圆的手,快速朝城外跑去。 汤圆冷不防,被年糕抓住。 年糕恶作剧成功,快活的很,抓着满不情愿的汤圆,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时不时还有清脆的笑声溢出。 “这,公子,他们跑了。” “废话,给我一起追!” 年糕和汤圆出城后不久就消失无踪。 方多病主仆三人沿着年糕和汤圆消失的方向,在城外的林间小径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足有半个时辰。 林深叶茂,起初还能勉强辨认出一点被踩踏的痕迹,到后来,痕迹越来越淡,直至完全消失。 方多病早已是汗透重衣,胸口火烧火燎,全靠一口不服输的气强撑着。 “这……这死丫头……” 他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扶着一棵老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是练的飞毛腿还是无影脚……咳咳……怎、怎么这么能跑?!” 他连轻功都用上了,居然还追不上年糕和汤圆两人。 年糕?汤圆?真名还是假名?他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方多病正要好好想想。 身后,小厮旺福和丫鬟离儿甚是凄惨的跟了上来,两人互相搀,离儿发髻散乱,旺福更是跑丢了一只鞋,此刻同样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连贯。 “少、少、少爷、断气……呼……呼……不、不行了……再跑下去……命、命没了!” 旺福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两条腿更是重的像灌了满了铅水,除了能移动,都麻木的不像是自己的。 离儿更是连话都说不出,只是捂着胸口,脸色发青,拼命摇头。 方多病自己也到了强弩之末,被旺福打断思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们拖我后腿……我、我至于把人追丢吗!”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就算没有旺福和离儿,以他的追踪术,想追上那两个明显有意甩开他们的“江湖人”,也几乎是痴人说梦。 喘了好一阵,方多病才稍微缓过点劲儿。他目光扫过旺福腰间挂着的水囊,没好气地伸出手:“水!” 旺福连忙解下水囊,双手递上。 方多病接过来,拔开塞子,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仰起头“咕咚咕咚”狠狠灌了几大口。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舒爽的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臂,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又将水囊扔回给旺福,勉强赞了一句:“旺福,真有你的,还记得给你家少爷带水。” 他喘息稍定,正打算再观察一下周围环境,原本累到不行的丫鬟和旺福好似丢了魂一样,直勾勾地看着方多病的身后。 方多病猛的转身,同样的瞬间失了神。 那是一个女人。 不,或许不能完全称之为“女人”。 她穿着一身艳丽到近乎刺目的红衣,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在幽静的林间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第1012章 莲花楼71 红裙曳地,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路,似是某种诡谲的花卉。她身形高挑,姿态妖娆地斜倚在粗壮的树干上,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缕乌黑的长发。 林间的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女人身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她美得惊心动魄。 一颦一笑,足以勾魂! 她倚在那里,与周遭生机勃勃的绿意格格不入,像一朵突然绽放在腐土上,满是剧毒的曼珠沙华。 美艳,危险! 见方多病突然的转身,她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突然出现的妖艳女子,是……鬼?还是……妖?或者......仙子?? 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方多病的脑子一片空白,近乎痴迷的看着她。 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殷红如血的唇瓣,娇柔得近乎甜腻的嗓音,开口,道:“跑得这么快,是在躲谁呢?小郎君~” 声音钻进耳朵,直抵神魂深处。方多病只觉得心神一荡,所有的思绪都被这声音牵引,下意识地喃喃回答,声音飘忽:“没,没有躲谁……” 方多病双眼迷离,嘴角不自觉牵起一丝满足的微笑。 突然,“啪!” 脸颊上传来一阵剧痛。 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方多病的左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打得脑袋一偏,魅惑的余韵与现实的疼痛在方多病脑中交战。 “刚刚那个红衣女子美不美?” 一个熟悉又暴躁的女声在他耳边炸开。 方多病摸着剧痛的脸颊,但一回想起刚刚见到的那个女子,脸上就露出微笑。 “好~美~” “啪!” 又是一记更狠的耳光,扇在了他右脸上! 对称了。 “还美吗?” 方多病捂着迅速肿起来的双颊,疼的眼泪汪汪。可那红衣女子的影像在脑中挥之不去,魅惑的身姿笑靥和甜腻的嗓音仍在耳边盘旋,试图将他重新拉回那片温暖的混沌。 他带着哭腔,依然诚实地哽咽道:“美~” 年糕一把拽下方多病捂着脸的手,转转手腕,铆足了劲,左右开弓—— “啪啪!” “还好不好看!”年糕打完,气势汹汹的问道。生怕自己一巴掌拍死方多病,年糕可是用上了毕生的控制力。 只伤皮肉,不伤骨头,妙到颠毫。 此时方多病仿佛冰水浇头,突然疼的一个激灵,凡眼看不见的地方,一丝淡淡的晦气从方多病的头上消散。 他眨眨眼,突然惊恐道:“离儿和旺福被妖女给带走了!” 好诡异的媚术,他不过就看了一眼,就被迷的心智全无,眼睁睁看着那妖女勾勾手指带走了旺福和离儿。 方多病对待身边人并不苛刻,旺福和离儿自幼跟他一起长大,说是主仆,情分却不浅。 “年糕姑娘,你能破她邪术,求你救救旺福和离儿!他们只是无辜之人,跟着我出门,不能让他们因我而死!只要你肯出手相救,方多病必有厚报!天机山庄也绝不会忘了你的大恩!” 他舌头顶顶巨疼的面颊,牙齿都被她扇的松动了,嘴中还有有血腥味儿。 手劲儿不小。 “干嘛不带你?” 年糕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一下方多病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 方多病突然生气:“我是多病公子,这叫病弱风流,妖女懂个屁!”那妖女真是没眼光,他如此风度翩翩,居然嫌弃?! 什么没吃饱过,他可是从小就锦衣玉食的方多病,方家公子。他老子是户部尚书,娘是天机山庄的庄主,没眼光,太没眼光。 一时间,不知道是谢谢那妖女没有带走自己好还是感谢那妖女没眼光才好。 “切~”年糕数落他:“我看是嫌弃你屁都不是,咬你......”年糕上下打量方多病:“估计会嫌弃你塞牙!” 这方多病和骷髅架子之间,不过就是多了几两肉的区别。那魔女要吸血,肯定不选他,一看他就是极其糟糕的血食啊! 方多病大怒。 此时他两颊肿的亮晶晶,还未如此胖过,现在说话一张嘴就疼。不过一小会儿,已经是火辣辣的,说话都要捂着脸颊。 “你什么意思,等等,你是不是知道那妖女是谁?” “你刚才去哪了?你为什么又回来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年糕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一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意思?我救了你这个傻子一命的意思!那妖女用的是摄魂邪术,你中了招还一脸痴相,我不扇醒你,你就等着成为她的傀儡吧!” 幸好方多病是刚刚中招,用仙法+疼痛刺激,唤醒人的神智还算有效。 要是时间久一点,她就只能再次召唤天雷,她又不是十恶不赦之人,不想老是被雷劈,天雷劈的特别疼。 “不行,我要去救旺福和离儿。”方多病着急问道:“你可有制住那妖女的法子?” “有啊,”年糕十分诚恳,说出的话差点气死方多病:“自戳双眼双耳,我保证你绝不会在中招。” “你这和没有有什么两样?” 所以了,年糕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姹女摄魂大法,一眼沦陷,简直防不胜防,难怪汤圆找了这么多年,还有一条漏网之鱼。汤圆忌惮,先一个人追了上去,让年糕稍后跟上。 而且,她看见魔女的那一瞬间,都有一刹那的恍惚,要不是汤圆及时捂住了她的眼睛,她恐怕比这“多病公子”好不到哪儿去,说不定就傻乎乎地对着那魔女投怀送抱了。 眼见方多病痴痴傻傻,一副色与魂授的鬼样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甩了他几巴掌,他还得说谢谢,年糕心中爽了! 两人根据汤圆留下的线索,跟在后头追了上去。 她的身法并不如何高明,但胜在步伐轻快,总能找到相对好走的路。 方多病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跟在后面。他如今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心中最佩服的就是当年要收他为徒的李相夷,武功底子虽然吃苦打下,但轻功粗浅,此刻救人心切,竟是爆发出不小的潜力,也没被年糕甩下太远。 第1013章 莲花楼72 两人一前一后,循着汤圆留下的线索,在幽暗茂密的树林中穿梭。 越往深处,林木越是高大,光线也越发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兽的鸣叫,更添几分阴森。 年糕神情紧绷,全神贯注地追踪着痕迹,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汤圆……前辈,他一个人去追那妖女,会不会有危险?” 方多病忍不住问,语气里带上一丝担忧。虽然汤圆看起来深不可测,但那妖女显然也非易与之辈。 年糕头也不回:“危险?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汤圆厉害着呢,对付那种老妖婆,绰绰有余!倒是你,弱不禁风的,等会儿真打起来,记得躲远点,别拖后腿!” 方多病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闷头跟上。他只是身子骨差了点!要是没病……要是没病,早就……想起父亲和母亲担忧又无奈的眼神,心中一阵烦闷。 要不是因为从小身体就不好,说不定早就成了李门主的徒弟,岂能连百川院也进不去。 两人不再说话,一前一后,在幽暗的林中穿行。越往深处走,林木越发高大茂密,遮天蔽日,光线也越发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腐烂枝叶的气息。 年糕的鼻子皱了皱,脚步微微一顿,低声道:“小心点。” 方多病连忙屏住呼吸,同时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两粒碧绿的药丸,自己吞下一粒,将另一粒递给年糕:“能解毒的。” 年糕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薄荷夹杂着药草香气直冲脑门,让她精神一振。“咦?好东西啊!你这病秧子,身上宝贝倒不少。” 她也不客气,直接扔进嘴里嚼了,清凉之气顿时在口中化开,驱散了几分林间瘴气带来的昏沉感。 方多病见她服下,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这解毒丸是他娘亲特意为他调配的,用料珍贵,能宁神静气,对抵御一些瘴气迷香也有奇效。 继续前行,地势开始缓缓向下,似乎进入了一处山谷。周围的树木形态也变得越发怪异,虬结扭曲,枝干漆黑。 年糕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方多病噤声。 方多病立刻屏住呼吸,顺着年糕警惕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几棵怪树的根部,散落着几件眼熟的衣物——正是旺福和离儿今天穿的外衫!衣物凌乱地丢在地上。 “是……是旺福和离儿的衣服!” 方多病心头一紧,就要冲过去,被年糕一把拽住。 “找死啊你!” 年糕压低声音骂道,“看清楚了,万一那老妖婆就在这附近,你要自己送上门?” 方多病想起那诡异的媚术,倒吸一口凉气,“那、那旺福和离儿他们……” “衣服丢在外面,人肯定就在这附近。” 年糕皱着眉,仔细打量着衣服四周的环境,“汤圆应该已经跟过去了。问题是……” 她转头看向方多病,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这副样子,去送死吗?” 方多病连那妖女一个眼神都抵挡不住。 方多病大急,难道……就只能在这里干等着? 他猛地握紧拳头,“年糕姑娘,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得了得了,别在这儿演苦情戏了。” 年糕不耐烦地打断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不过,有点疼,你忍得住吗?” 方多病被她那笑容看得心里发毛,但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用力点头:“能忍!你说!” “嘿嘿,这可是你说的。” 年糕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这是……” 方多病疑惑。 “给你来一刀。” 方多病喉结动了动,一咬牙,伸出胳膊,视死如归般道:“来吧!抹!”边说还边撩起衣袖。 “有骨气!” 年糕赞了一声,但那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幸灾乐祸。这傻小子什么都不知道就伸胳膊,是个好苗子。她也不客气,直接在方多病的胳膊上划拉了一道口子。 方多病闷哼一声,身体骤然绷紧,冰冷的刃锋切开皮肉,温热的液体立刻涌了出来,顺着胳膊蜿蜒而下,滴落在脚下潮湿的枯叶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血泊。 方多病看着手臂流血问道:“有什么用?” “我划拉的口子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年糕收起匕首,随手扯下一截自己的衣摆,却不是给方多病包扎,而是团了团,示意他,“用这个,随便按一下,不准彻底止血,就让血这么慢慢地、不停地往外渗。” 方多病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依言接过布团,虚虚地按在伤口上方,既能减缓血流速度,又不至于让伤口立刻凝结。 “你就待在这儿,哪儿也别去,尽量别发出声音。” 年糕指了指旁边一丛茂密的灌木,“我到那边躲着,你就在这儿当诱饵。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找过来。” “诱饵?” 方多病脸色更白了,瞬间明白了年糕的意图,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是说,用我的血……引那妖女过来?” 年糕点头:“那妖女吸食人血练功,看你的样子,没夭折,想必补药和天材地宝吃了不少,你的血,大补。” 年糕之所以这么做,乃是之前汤圆说过,这小子身上有一丝紫气。 紫气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至少要和皇室沾点边儿。大补的血算什么,这一丝紫气才是吸引魔女的东西。 而方多病的血对罗刹女来说绝对是大补之物,她眼瞎,没看方多病的不同,只当他难吃便丢弃在一边。 万一汤圆让她给跑了,血液中的那一丝紫气一定会被她察觉,看见流血快要流死的方多病,那必然会不顾一切上来吸血,到时候...... 汤圆捡起地上的面具,拍拍灰,重新戴好。 罗刹女倒在几步开外,四肢经脉被废,脸上有着可怖的血痕。姹女摄魂大法被破,她已是强弩之末,身姿却依旧带着股颓靡的媚态。比起她,眼前这无脸的男人,反倒更像从魔域里爬出来的魔物。 第1014章 莲花楼73 “我一向不欺负女人,所以,我不杀你。” 那罗刹女即便重伤,身姿依旧妙曼,她趴在地上回头,媚眼如丝,手指轻佻抹去了下巴上的血珠,张口吮吸。 “你为什么要帮那仙君。” “那仙君是我的人。” “呵……可怜的仙君。”罗刹女气息断续,“落在你这魔头手里……比被我吃了,又能舒服到哪儿去?” 她话音才落,脖颈就落入了汤圆之手:“你真想死?” 罗刹女窒息着,却仍吃吃地笑,如蛇般的手掌倏地攀上汤圆肩头,出其不意,指尖如钩,一掌探入了汤圆的胸膛。 罗刹女脸色骤变。她听到了汤圆的笑声,愉悦的。 她一掌拍开这比魔族还要魔族的男人,迈开腿,疯了一般的逃走。 汤圆看看胸口的大洞,喃喃:“以前你总是先我走一步,如今,你可算是知道被抛下之人的滋味,若是可以,我愿你生生世世也体会不到,可,不行。” “年糕,我舍不得,所以,必须舍得。” 年糕身形轻盈,悄无声息地隐入旁边那丛茂密得近乎不透光的灌木之后。气息瞬间收敛,心跳放缓,体温似乎都降低了几分,与周围潮湿的泥土、腐烂的枝叶气息融为一体。 若非方多病亲眼见她藏入,几乎难以察觉那里还藏着个大活人。 年糕小心翼翼地拨开几片叶子,透过缝隙,屏息凝神盯着不远处捂着胳膊,脸色越来越苍白的方多病。 方多病独自一人留在原地。温热的血液浸透了临时按压的布团,又顽强地渗出,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堆积的枯叶上。 空气中,原本的泥土腥气和腐烂味道,渐渐被一股新鲜血液特有的铁锈气味所覆盖。 方多病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他因为失血与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里有点打鼓。 “这小子……可别真撑不住,血放干了……” 年糕嘀咕着,虽然主意是她出的,但看到方多病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她还是有点不落忍。 这病秧子傻乎乎地还挺讲义气,真死了汤圆不得骂死她。 “……唉,希望汤圆动作快点。” 年糕又往方多病方向看了一眼,方多病已经靠着树干滑坐下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按着伤口的手也在轻微发抖。那用来“慢渗”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 他将自己尽可能缩进树影深处,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竖起的耳朵捕捉着林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时间在恐惧的煎熬中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 冷汗浸湿了他的内衫,带来黏腻冰冷的触感。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那妖女会从哪个方向来?她会像鬼魅一样突然出现在身后吗?旺福和离儿还活着吗?年糕这小丫头……真的靠得住吗? 就在他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开始阵阵上涌时—— 悉悉索索…… 轻微像是衣料摩擦落叶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 方多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声。他强迫自己微微偏过头,用眼角余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瞥去。 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林木的间隙中。 年糕精神一振,立刻收敛了所有气息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警惕地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来了! 方多病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死死按住胳膊上的伤口。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僵硬地靠着树干,闭上眼睛不停的碎碎念:“不听不看不听不看不听不看......” 依旧是那身刺眼的红裙,但此刻,那红裙上沾满了尘土和暗色的污渍,原本妖娆的裙摆也被撕破了几处,显得有些狼狈。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妖女绝美的脸上,赫然多了几道道狰狞的伤口,从左边眉骨斜斜划到右边脸颊,皮肉外翻,深可见骨,破坏了那张脸的完美。 她的步履踉跄,一只手捂着胸口,指缝间有暗红的血液不断渗出,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正是罗刹女! 只是此刻的她,气息萎靡,眼神涣散,全然没有了之前睥睨勾魂的妖媚,反而像一头受伤的的野兽。 她的鼻翼急促地翕动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那股对于她而言无比诱人的血腥味。 此刻,这双魔性的眸子,如同淬了毒的钩子,锁定了那个脸色惨白的少年。 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郁的血腥甜香,尤其是那血腥气中,一丝几乎微不可查、却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紫气! 罗刹女晦暗的眼眸,骤然迸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发现绝世珍宝般的狂喜与渴望,瞬间压过了伤势带来的虚弱和痛楚。 她的声音依旧娇柔甜腻,却抑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好香的血……真是……令人惊喜的……意外收获啊……” 罗刹女那双妖异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和贪婪。 她甚至没有去思考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流血不止的“美味”,紫气对魔修的致命诱惑,已经让她几乎丧失了理智。 她如同没有重量般,对着方多病飘然而来,红裙绽开如血色曼陀罗。 脚步轻移,落地无声。 她的目光紧紧黏在方多病流血的手臂上,猩红的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同样艳红的唇瓣。 方多病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他能察觉到那妖女的靠近,碎碎念越来越大声:“不听不看不听不看不听......” 罗刹女被方多病的傻乎乎的样子逗弄的花枝乱颤,目光中的贪婪之色更盛。 “呵……小郎君,怎么如此不小心,伤了自己?” 她娇笑着,声音酥媚入骨,“让姐姐……帮你看看可好?” 就在她那仿佛索命鬼爪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方多病的刹那—— “看招!” 一声清叱炸响! 早已蓄势待发的年糕暴起!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直刺罗刹女伸向方多病的那只手的手腕! 第1015章 莲花楼74 这袭击来得突然,距离又近。罗刹女全副心神都被方多病血液中那诱人的紫气所吸引,加之有伤在身,反应终究慢了半拍! 罗刹女惊呼一声,下意识闭眼侧头躲避,而年糕的匕首,也已到了她腕前! 罗刹女眼中厉色一闪,受伤的野兽往往更为凶残!她不顾脸上刺痛,手腕诡异一翻,竟然后发先至,五指成爪,指甲瞬间暴涨寸许,泛着幽蓝的光泽,不避不让,反而朝着年糕的匕首抓去!看那架势,竟是要硬撼匕首,顺势废掉年糕的手! 年糕的匕首竟被罗刹女徒手抓住!幽蓝的指甲与匕首锋刃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溅起几点火星!年糕只觉一股阴寒巨力从匕首上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几乎要脱手! “小丫头,找死!” 罗刹女面目骤然变得狰狞,另一只手五指如钩,带着凌厉的腥风,直掏年糕心口!这一下若是抓实,必定是开膛破肚之祸! 年糕果断撒手弃了匕首,腰肢一扭,施展出极为灵巧诡异的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年糕姑娘!” 方多病眼见年糕遇险,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他竟忘了恐惧,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尽全力朝着罗刹女的后脑砸去!同时口中大喊:“妖女!看这里!” 罗刹女脑后仿佛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反手一拂袖,一股阴柔气劲涌出,便将那石块击得粉碎,碎石四溅。但她这一分神,对年糕的追击便缓了一线。 年糕趁此机会,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向后急退,与罗刹女拉开距离。 年糕不再犹豫。她知道自己修为被此界压制,正面硬撼这重伤的罗刹女也未必讨得了好。 “雷来!” 一声清脆的娇叱,骤然在寂静的林间炸响! 一股浩瀚、威严、至阳至刚的恐怖气息,骤然降临! 这气息对年糕和方多病来说,只是觉得心头压抑,但对于身为邪魔重伤在身的罗刹女而言,不啻于天敌降临,致命克星! “天……天雷?!” 罗刹女扑向方多病的动作瞬间僵住,露出惊骇之色,猛的往旁边一滚! 那是源自灵魂中的本能! 她修炼的乃是至阴至邪的魔功,最怕的就是这种至阳至刚的天罚雷霆!平时全盛时期尚需小心避让,何况此刻重伤垂死?! 她尖啸一声,身上红芒爆闪,就要不顾一切地强行催动魔元遁走! 然而,已经晚了。 “轰咔——!” 一道雷霆,精准无比地从乌云中劈落,劈向年糕的同时,也直直轰向罗刹女的天灵盖! 罗刹女周身爆发的护体红芒,在这道凌厉的雷霆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撕裂! “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林间! 罗刹女整个人被那道雷霆劈得浑身剧颤,红裙上电光游走,滋滋作响,冒起阵阵青烟。她身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瞬间崩裂,更多的黑红色血液喷涌而出。她捂着头,踉跄后退,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她也确实凶悍,雷霆加身居然不死。 “再来!” “噗!” 年糕的头发炸裂而起。 罗刹女死不瞑目。在天雷之下被轰的灰飞烟灭。 年糕身体晃了晃,仙灵之力瞬间被抽空,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她又急又气:“呸!这老妖婆,命真硬!硬扛两发天雷才嗝了个屁!” 而另一边,差点成为“点心”的方多病,早在雷霆劈落罗刹女的瞬间,就彻底懵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天降雷霆?好准的准头! 这、这……年糕她……她不是普通人! 巨大的震惊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同时涌上心头,加上失血过多,方多病眼前一黑,软软地晕倒过去。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年糕浑身冒烟,摇摇晃晃走过来的身影。 “喂!病秧子!你可别死啊!” 年糕踉跄着冲到方多病身边,先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有气。她松了口气,连忙撕下自己另一截衣摆,手忙脚乱地给方多病包扎还在渗血的伤口,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真是的,弱成这样还学人家逞英雄……喂!汤圆!你死哪儿去了!快来帮忙啊!这病秧子要没气了!” 她一边包扎,一边抬头四顾,寻找汤圆的身影。刚才那番动静不小,汤圆应该察觉到了才对。 年糕为了能召唤天雷劈死罗刹女,之前又作死。知道天雷拿汤圆没办法,她就又故技重施,拿出桃枝联系上界的小陶。 上次小陶偷偷给了东西,年糕没讨到好,她自己结果也被抓,被罚去捣玉髓。 一个穿着藕荷色仙裙的小仙子,正愁眉苦脸地双手举着铁杵,对着面前的玉石,“咚咚咚”地用力捶打,每敲一下,小脸就皱成一团,嘴里还嘟囔着:“害我被罚……五十年啊!我的胳膊都要断了……” 正嘟囔着,年糕的消息又来了。 她头上的桃枝骨朵突然开花,传出年糕的声音。 这次年糕找小陶要东西,甭管是什么,随便给一点,她要卡bUG,利用汤圆的特殊性,能随时召唤天雷。小陶收到年糕的消息,她左看右看,便趁着巡守天将交班的空隙,随手给了点玉髓。 她动作已经够快够隐蔽了,东西刚送完,一抬头,巡天司的上仙阴沉沉的看着她,她又被抓了个现行。 小陶,惊!!! 捣玉髓再罚五十年。 小陶哭唧唧的,这东西给的真不是时候。 小陶被罚,年糕这边浑然不知,她此时诧异,身上的天道压制骤然松了好几分,难道弄死魔族还有这等好事? 最明显的是方才还手脚发软,现在却感觉一股暖流自丹田涌出,迅速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疲惫的肉身。原本对此界灵力流转的滞涩感减弱了许多,体内仙灵之力恢复的速度似乎也快了一丝。 她捏捏骤然恢复不少体力的手掌,兴奋之下,她随手就对着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来了一拳。 方多病没昏多久,他刚一睁眼,看见的就是这暴力女一拳干断一棵树的样子。 他重新闭上眼睛,他之前是有多不自量力和她打架,真是无知者无畏,还是继续昏着吧! 第1016章 莲花楼75 “喂!别装死!我都看见你眼皮在动了!” 年糕不耐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方多病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他没办法,只能重新睁开眼。只是此刻,这张脸在他眼中,除了原有的古怪精灵,还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暴力色彩。 一想到刚才那从天而降精准劈死罗刹女的雷霆,还有眼前这棵无辜躺倒的大树,方多病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你……你……” 他张了张嘴,看着年糕,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什么你?醒了就赶紧起来!看看你那两个下人还活着没!” 年糕见他睁眼,松了口气,一点也不顾及他才刚刚醒,人还晕着,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你的人肯定就在这附近,你自己去找。汤圆半天都不出现,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我要去找他。还有,你的伤口我处理过了,很快就会好,别谢姐。” “姐忙着呢。” 她也不等方多病反应,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浓密的枝叶之后。 “哎!年糕姑娘!等等……” 方多病伸出手,想叫住她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可年糕的身影消失的太快。 一阵林风吹过,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失血过多,脚底打晃,怎么走? 最终,方多病是被他家的旺福和离儿找到的,三人抱头痛哭,劫后余生,江湖太危险,方多病决定回家多练两年的拳脚再出来混,现在嘛,还是回家养伤要紧。 他本就清瘦,还被年糕放了一堆血,差不多养了半年脸上才重新有了血色。 年糕找到汤圆的时候,他正懒散的靠在石壁上,周边便是一口不大的水潭。 年糕哼了声,叉腰:“你是真不怕我被雷给劈死。”这么大的动静都不说去找她,还要她这个仙力被抽空的人来找汤圆。 汤圆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年糕看见他的手指上出现木碎屑,走过去拿起他的手就要给他擦擦。 这触感……不对。更像是从他皮肤纹理里……渗出来的? 汤圆这个时候仿佛才知道年糕过来,拍拍她的头,力道没控制好,也露出了胸口的大洞。 年糕恐慌中猛地抬手,一把摘下了他脸上那张无脸鬼面。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如此轻而易举拿下他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平整光滑的脸,没有五官。 只能能隐约看到木头本身的年轮纹路,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脸”上蔓延加深。 “你……” 年糕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声音干涩,“你要死了吗?”若非如此,汤圆怎会来不及反应。 汤圆从年糕的手中拿回面具,重新戴回脸上。这个时候他发声道,“是啊!” “是我害死你的!” “不是。” 年糕不信。 那罗刹女重伤之下,用了两发天雷才死,那她全盛时期又该有多厉害。汤圆必定是罗刹女所伤。 “对不起。”年糕只觉得难受,喘不过气来。 她要救他。 对了,小陶!她可以联系小陶!上界灵丹妙药那么多,一定有能救命的! 她拿出桃枝疯狂催动体内刚刚恢复些许的仙灵之力,试图再次沟通上界的小陶。 没有反应。 桃枝死寂。 她咬破舌尖,将一口心头精血混着仙力喷在桃枝上! 可这一次,无论如何,那桃枝就是不开花,即便是她加大仙力的输出,那桃枝就是没有反应。 不!还有办法!还有…… 眼见汤圆身上的出现的木质纹理越来越多,她抱着汤圆就落入那潭水之中。 “这是玉髓,我助你......”汤圆捏住了年糕要往他胸口塞玉髓的动作。 “别动。”汤圆的声音很轻。 年糕挣脱不得,颤抖道:“别死,求你。我要怎么救你?你说,我一定能办到!” “天规还记得吗?” 年糕点头,天规森严,条条款款,她怎能不记得? “仙人不得动情,这个情,指的是私情。动了私情,便会有私心。才会有仙人动情,三界不宁的说法。所以,天规对动了私情的仙人处罚一向都是最严厉的。” “心动不心动,怎能由得了自己?” “怕和克制,这可是两回事,你若做不到......我不就白死了。” “死什么死,我能......” “可我自己想死啊!”汤圆说的既残忍又温柔。 他就是故意要死在年糕面前。 年糕意识到汤圆话语中的认真。 是她动心所以害死他的吗? 猛然间,年糕只觉得心脏疼的撕心裂肺。 她张大嘴巴,茫然又痛苦的看着汤圆。眼中的泪要掉不掉,可怜兮兮。 见她破碎的样子,汤圆只能无奈的拉近年糕,在面前主动摘下了面具,那面具下渐渐浮现出的眉眼,露出一张年糕辗转思念多年的脸。 汤圆......怎么会是他!! 年糕一愣,随即更大的悲伤将她淹没。 怎么可以这样?!她抱紧汤圆,生怕下一刻就失去他。 她昂首,努力想要看清汤圆的脸,可该死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眼含笑意,在年糕的眉心,郑重留下一吻,那吻冰凉,带着木质的微涩。顺着她挺翘的鼻梁,缓缓向下,最终,落在在她的唇瓣上。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渡给年糕,咽了下去。 “别难过。” 他最后的声音,如同叹息,消散在空气中。“分身而已。” 汤圆死了,化作一堆木屑浮在水潭上。 怀抱骤然一空,年糕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僵在原地, 那副失去了主人的无面鬼脸面具,随波轻轻晃动, 年糕双眼噙着眼泪,怔怔摸着被轻吻过的双唇。 倘若不克制就是这样的下场,她还有什么不能克制的。 只是...... 年糕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放声大哭,即便是死的不是真身,她的心还是好痛啊,心碎成了八瓣,太疼了!! 怎么会这么疼啊!! 分身……说得轻巧……死在她面前的,难道就不是他吗? 汤圆用这种方式,给她上了最惨痛的一课。 年糕一边哭的伤心欲绝,一边戴上了无面鬼面。 第1017章 莲花楼76 半年后,天机山庄,晴雪堂。 窗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窗内,方多病却对着面前一碗黑漆漆、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少爷,该喝药了。” 离儿捧着药碗,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少爷。 “不喝!” 方多病把脸扭到一边,看着窗外枝头蹦跳的雀鸟,一脸向往,“天天喝这些苦汤子,闷都要闷死了!离儿,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好多了?能跑能跳,功力也大有长进!” 旺福在旁边擦着桌子,闻言憨厚地笑道:“少爷是精神多了,前儿个还和庄里的护卫过了几招呢!” “就是!” 方多病来了劲,站起身,在屋子里比划了两下拳脚,架势倒是摆得十足,“你们看,我好着呢!我要出去!我要闯荡江湖!我要去百川院做邢探,继承李……” “门主”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离儿惊恐地打断:“少爷!可不敢再提了!夫人说了,您要是再敢偷跑出去,就、就把我们俩发卖了!” 旺福也苦着脸点头:“是啊少爷,上次您偷跑出去,遇到那等祸事,可把老爷夫人吓坏了。这半年来,庄子里里外外守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难飞出去。” 方多病顿时像被戳破的皮球,蔫了下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唉声叹气。是啊,自从半年前他被旺福和离儿半扶半抬、狼狈不堪地回到天机山庄,爹娘见他失血过多、脸色惨白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问明缘由(方多病隐去了年糕召唤天雷等惊世骇俗的细节,只说遇到山匪,被一对路过的高人兄妹所救),更是后怕不已。 自那以后,他这位“多病公子”就被严加看管起来,不仅每日汤药不断,出门更是想都别想,身边随时跟着七八个护卫。 这半年,他养好了身体,也憋坏了一颗向往江湖的心。尤其是每当夜深人静,他都会想起那个神秘的汤圆和暴力的年糕。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和李莲花又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年糕能召唤天雷? 太多的疑问,像猫爪一样挠着他的心。 “不行!我一定要出去!” 方多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药碗都晃了晃,“再这么待下去,我没病也要闷出病来了!” 离儿和旺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少爷这半年,类似的话说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可哪次成功过? 还真就成了。 又半年后。 总之,在某个天机山庄守卫换防的夜晚,没带旺福,没带离儿,甚至没带多少银两,只背了个小包袱,揣着点碎银和几样防身的小机关,怀揣着对百川院和广阔天地的无限憧憬,溜了。 他又溜到百川院报考邢探。 百川院气派的大门之外,人群熙攘,多是前来应募刑探或是看热闹的江湖客。 方多病站在人群中,一身簇新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昂首挺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抖擞、器宇轩昂。他排了许久的队,好不容易轮到,递上自己精心准备隐去真实家世只强调“自幼习武、熟读刑律、心怀正义”的“简历”,满心期待。 负责初筛的那位百川院管事,拿着他的文书,只瞥了一眼,又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都没动一下,便用朱笔在旁边划了个叉,淡淡道:“下一个。” 方多病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忙上前一步:“这位……先生?在下还未曾展示……” “你太瘦,回家多吃点。” “凭什么呀!”方多病瞪大圆溜溜的眼睛满是不服气。 他这半年好吃好喝,勤练不辍,自觉比半年前壮实了不知多少!真是,好敷衍的回答。 方多病气的:“我这是自有风骨,风骨。不是瘦骨嶙峋。我武功很好的!我熟读......哎......哎哎哎,别走啊......”他伸长手臂,百川院的人头也不回。 难道?他是真的太瘦了?看上去真的不太健康? 他被维持秩序的百川院弟子客气地“请”到了一边。 “百川院没那么好混。”旁边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子顶顶方多病的肩膀,“瞧瞧,我们这都是被刷下来的,哪一个不比你健硕。” 这边一溜的,都是被刷下来的江湖好汉。那些壮实的汉子,一个能顶两个方多病。 “你确实要多吃点东西。”那人看方多病这瘦竹竿的身材,“你出门,怕不是接不住人家一拳,你要轻易的死了,丢人的不也还是百川院?我觉得那管事说的也没错。” 方多病摇摇头,简直就是胡扯,他要不好,皇帝怎么会愿意他尚公主,肯定是这些人嫉妒。 嫉妒他英俊潇洒,风度翩翩。 叹息着,这一次的邢探选拔又没他的份。 方多病没着急离开,将此次的选拔从头看到尾,打算再练个一两年,到时候给这些人来个一鸣惊人。 日落黄昏,方多病找了一家酒楼吃东西,正是心烦意乱时,邻桌几个喝酒江湖客的聊天,飘入耳中。 方多病精神一振,顿时竖起耳朵听。 “……听说上月,青州刘家庄那桩灭门惨案,就是请了李莲花出手!啧啧,那现场,血流成河,官府查了半个月没头绪,李神医只进去转了一圈,当天夜里,真凶就招了!你说,邪门不邪门?” “何止!我还听说,他能与亡魂对话!沧州有个富商暴毙,留下万贯家财和一堆说不清的账本,几个儿子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请了李莲花,人家就在灵堂前点了三炷香,静坐了一夜,第二天,那富商的遗嘱藏在哪儿、哪个儿子动了手脚,一清二楚!” “我倒是觉得起死回生有点玄乎,但他那医术是真神!我三舅姥爷的表侄的外甥,早年伤了肺腑,咳了十几年血,多少名医看了都说准备后事,去年机缘巧合让李莲花给揉了几下,嘿!你猜怎么着?!” “医治好了。”酒友说道。 “可不是,我三舅姥爷的表侄的外甥,早年伤了肺腑,原来是小时候从鼻子里面塞了米粒进去,那叫一个调皮。满鼻子的小黄米,有几颗不就吸进肺腑了吗?” “李神医一出手,就将那小米粒给弄出来了,你说神不神!” “就是行踪太难琢磨!想找他,得靠缘分!” 莲花楼主李莲花,年岁不详,来历不明,约莫近些年间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其人身穿素色布衣,常以游方郎中的面目示人,医术据说出神入化,尤擅医治各种疑难杂症、陈年内伤,甚至有“起死回生”,‘能通鬼神’之能。 第1018章 莲花楼77 越是了解,方多病心中疑团越大,期待也越甚。这李莲花行事作风,与年糕、汤圆那等“高人”似有相通之处,都神秘莫测。 他是否知道李相夷的下落? 这个念头如野草般疯长。方多病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李相夷东海一战失踪,尸骨无存,只留下一座衣冠冢,成为整个武林乃至他心中无法弥补的憾痛。 百川院刑探的身份,固然是他向往继承师父遗志的一种方式,但若能找到师父的遗骸,让他入土为安,岂不是更能告慰师父在天之灵? 他能通鬼神,不知可否请他通灵一次,他想给李相夷磕个头,徒弟不孝,至今还未找到他的尸身。 这个念头一起,鼻尖竟有些发酸。 倘若师父能亲口说出自己的埋尸之地,他一定想尽办法将师父的骸骨迎回来。 李莲花真真假假的能通鬼神,他情愿就是真的。 决定了,下一个目标,就是去找神神秘秘的李莲花。 他年纪轻,脸皮薄,不好意思大张旗鼓打听,只能学着茶楼酒肆里听来的江湖人做派,装作不经意地向客栈小二、路边摊贩、渡船艄公打听“可曾见过一辆能走的二层木楼”、“或是听说过一位叫李莲花的游方郎中”。 得到的回答五花八门,有人说在江南水乡远远见过楼影,有人说在西北边陲听过李神医名号,更有人说那莲花楼根本是子虚乌有,纯属乡野奇谈。 兜兜转转,银钱花去不少,莲花楼的影子却没摸着半个。 方多病从最初的兴致勃勃,渐渐变得有些焦躁,风餐露宿更是让他那张养尊处优的俊脸黑瘦了几分,倒是多了点他自认为的“风霜历练”之色。 “李莲花啊李莲花,你到底躲哪个犄角旮旯悬壶济世去了?” 难道真的像那些人说的,想要找李莲花,全靠缘分? 这日,他行至一处名叫“清源”的小镇。 镇上恰逢集日,颇为热闹。方多病在街边寻了个面摊,要了碗阳春面,正低头吸溜,忽听旁边茶棚里几个歇脚的老汉闲聊。 “……听说了嘛,前头青木镇老王家那小孙子,眼瞅着没气儿了,愣是让个过路的游方郎中给救活了!” “真的假的?” “真真的,小脸都憋的青紫,正好路过一个郎中,不过一掌拍在那小孩儿身后,那小孩儿就活啦!” “这么厉害?” “可不就是?神医,神医啊,要不是收费太贵,老汉我多多少少都要叫他给我看看这老寒腿。” 方多病耳朵一竖,面也顾不得吃了,丢下几个铜板就凑了过去,笑道:“几位老丈,方才说的可是莲花楼李莲花李神医?他现在何处?” 其中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打量他一下,道:“小郎君也寻神医?那可不好找喽。在青木镇停了三天,后来就往西边去了,说是去什么……对了,去‘白石镇’,那边有个富户家的公子得了怪病,久治不愈,重金求医呢。” 白石镇! 方多病精神大振,谢过老汉,立刻启程。青木镇与白石镇相距不远,他快马加鞭终于在两天后的傍晚,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白石镇。 镇子不大,依山傍水,颇为清幽。方多病牵着马,沿着镇中唯一像样点的青石板路慢慢走,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四处扫视,寻找着任何可能是“莲花楼”的踪迹,或是打听着“重金求医”的富户人家。 正张望着,忽觉鼻尖一凉。 “咦?晴天落雨?” 方多病抹了把鼻子,有些诧异。这雨来得毫无征兆。 话音刚落,雨点便淅淅沥沥地密了起来,转眼间就成了不小的雨势。街上行人顿时惊呼着四散奔逃,寻找避雨之处。 方多病也赶紧牵着马,跟着人群跑向最近的一处屋檐。那是一家名叫“远来是客”的客栈,门前有段宽大的檐廊,此刻已挤了不少躲雨的人,贩夫走卒、镇民旅客都有,闹哄哄一片。 他将马拴在客栈侧边的马厩,自己也挤到檐廊下,拍打着身上的水珠。目光随意扫过同样在此避雨的人群。 在檐廊靠近角落的方,靠着墙放着一只半旧的藤编药箱。药箱旁,蹲着个青衫布衣的年轻人。 那人身形清瘦,正低头整理着药箱里的东西,动作不紧不慢,似乎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急雨扰乱分毫。头发用一根简单的莲花木簪绾着,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清隽的侧脸上。 是他吗? 方多病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那个能通鬼神的莲花楼主? 他紧紧盯住那人。 细雨如丝,在檐下织成一片朦胧的帘幕。奇怪的是,那青衫人身上和脚边一片干燥,竟似未沾半点雨露,与周围略显狼狈的躲雨人格格不入。 是他来得早,还是……方多病眨了眨眼,疑心自己看错了。 可那青衫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过于年轻普通的脸,与方多病想象中仙风道骨或高深莫测的形象相去甚远。 一丝失望刚冒头,却被他强行压下—— 年糕姑娘看起来不也是个古怪精灵的少女?人不可貌相!况且,那根莲花木簪……他记得江湖传言中,李莲花似乎偏爱莲花纹饰。 这时,旁边一位拎着菜篮子、身材富态的胖大娘显然也认识这青衫人,热情地打招呼:“哎哟,是李大夫啊!今日生意如何呀?” 李大夫似乎对“生意”一词有些无奈,礼貌温声道:“但愿世上无疾苦,宁可架上药生尘。” 胖大娘显然没太听懂这文绉绉的话,顿时露出同情的神色,连连点头:“那是那是,这年月,生活是挺不容易的。” 她看了眼自己篮子里水灵灵的青菜,热心肠道:“李大夫,你看你这也……唉,我这刚从菜园子里摘的,正要给我那妹子家送点。正好了,看样子你今天也没开张,来,大娘送你一把,拿回去添个菜!” 胖大娘心里琢磨,这李大夫看着挺斯文一人,医术据说也不错,镇上有人传他治好了某个小孩的急症,可就是这诊金要得也忒高了,看一次病要五两银子! 哪个败家的会找他看哟! 第1019章 莲花楼78 瞧这瘦的,跟麻杆似的,定是吃不饱饭。哎,怪可怜的。 李莲花似乎有些微讶,随即摆手推辞:“大娘客气了,不必……” “拿着拿着!跟我还客气啥!” 胖大娘不由分说,抓起一大把翠绿的青菜就往李莲花手里塞,“自家种的,不值几个钱!你看你瘦的,得多吃点!” 胖大娘硬是把一把水灵灵的青菜塞进了李莲花手中,还拍了拍他的手背,一副“我懂你日子艰难”的唏嘘模样。 李莲花看着手中突如其来的青菜,似是有些哭笑不得,推辞不过,温和地道了谢。 其实他莲花楼中也种了不少的青菜和萝卜,就是长势不怎么好,都快被吃光了。 方多病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更是疑窦丛生。这人……当真就是那位能“起死回生”、“通晓鬼神”的莲花楼主?怎么看,都像个需要街坊接济的穷酸郎中。 “高人”风范……这未免差的也太远了! 难道……找错人了? 可“李大夫”、“莲花”,这些信息都对得上。 他盯着那个清瘦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上前搭话。万一认错了人,岂不尴尬?可万一……就是他呢? 大白天的下白雨,下着下着没有雨。 “哎,李大夫,这雨停了,路滑,您慢着点走啊!” 胖大娘提着菜篮子,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声,这才扭着丰腴的身子,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雨停了,人群散去,各奔东西。 李莲花背着药箱,手中抓着一把青菜,嘴中嘀咕:“今日不吃萝卜了,吃青菜,说好要给狐狸精加餐,结果又泡汤了。” 他摇着头,十分低落的往回走。 方多病一看这人就要离开,急忙去找自己的马。 但是...... “我马呢?!”发多病大喊,简直不敢相信,就这么一小会儿,马就不见了。 他急忙四下张望,又跑到街上看,哪里还有他那匹瘦马的影子? “客官,找什么呢?” 悦来客栈的店小二肩上搭着块灰扑扑的抹布,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瞥了一眼那空荡荡的拴马桩和断掉的缰绳,脸上没什么表情,漠然道,“什么你的马?交钱了吗?住店了吗?跟咱们店里打过招呼让帮着看管了吗?” 店小二撇撇嘴,用抹布掸了掸拴马桩上的灰,没好气地道:“就这么随便往这儿一栓,丢了能怪谁?咱们客栈只管店里客人的东西,外头街上的,可管不着。这年头,手脚不干净的人多了去了,您呐,下回长点儿心吧!” 方多病被这连珠炮似的话堵得胸口发闷,又气又急。 那匹马虽然不是什么宝马良驹,却是他花了不少盘缠雇的,眼下身上银钱所剩无几,马丢了,接下来的路可怎么走? 眼看里李莲花的背影就要消失,再耽搁,怕是真要追不上了! “你!” 方多病指着店小二,“我回头再找你算账!” 细雨初歇的青石板路还有些湿滑,方多病跑得急切,好几次差点滑倒。 他一边跑,一边伸长脖子在逐渐稀疏的人流中搜寻那个青衫背药箱的身影。 转过街角,道路分岔,一条通往镇外,一条似乎通向镇后的山脚。路途一览无余,两边都没有那人的影子。 不是,这神医的脚步这么快的吗? 仔细打量两边的道路,该走哪边? 方多病急得额头冒汗。这次要是跟丢了,谁知道下次找到他是什么时候?他就不该犹豫,直接了当的去问不就好了? 李莲花踏着雨后微润的泥土,不紧不慢地朝着山脚那片稀疏的林子走去。林间隐约可见,似乎停着个不同于寻常屋舍轮廓。 莲花楼安安静静的。 李莲花背着药箱,拎着那把青菜,踏上了莲花楼前小小的木制台阶。 就在他一只脚刚迈入门槛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道迅捷如风的黑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自门内一侧的阴影中倏然闪出,带着一股凌厉的气息,距离之近,几乎要撞上。 “嗬!” 李莲花显然没料到楼里有人,猝不及防之下,脚下一个趔趄,手里那把水灵灵的青菜都差点脱手飞出去。他稳住身形,拍了拍胸口,似乎心有余悸。 “又找我?” 来人是个身形高挑的男子,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腰间佩刀,面容冷峻,此刻,他手里正提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一刀肉。 看到那块肉,李莲花脸上瞬间被一种明亮的光彩取代,脱口而出:“哎呀,正好了……” 显然是觉得晚餐的菜色有着落了。 “给狐狸精的,没你的份。”男子冷冷开口说着,就将这刀肉扔到了不知道何时回来的狐狸精面前。 狐狸精“呜”了一声,凑过去嗅了嗅油纸包,又抬头看看李莲花,好似在问能吃否? 李莲花看着地上那块肉,叹气:“何必如此?” “哼,” 男子上前一步,紧紧锁住李莲花,周身隐隐有战意升腾,“少废话。跟我打一场。” 李莲花理都没理他,自顾自的放下东西开始摘菜。 “明明内力不济,与我交手本就嬴不了,你还要自讨没趣。” 那人脸色一沉,周身气势更冷了几分,抿紧了嘴唇。短暂的沉默后,男子再次开口,语气硬邦邦的,“五两。给我治伤。”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小粒银子,抛向李莲花。 李莲花正摘菜的手倏地伸出,轻巧地接住了一小粒银子,他将银子在手中掂了掂,市侩笑道:“早说啊,不过......” 见狐狸精吃肉吃的开心,李莲花也不愿意狗口夺食,“先吃饭,五两一次,童叟无欺。” 男子正是笛飞声。 李莲花将那把青菜仔细摘好,又从角落一个瓦瓮里舀出些米,熟练地生火、淘米、煮粥。 青菜下锅时“刺啦”一声响,散发出朴素的香气。狐狸精趴在门口,专心致志地对付那块猪肉,尾巴满足地摇晃着。 笛飞声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目光始终落在李莲花身上。 “角丽谯还在追杀你?” 李莲花往青菜里撒了把盐,头也不抬地问。 笛飞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答。 第1020章 莲花楼79 他脸色不太好看,显然这个话题让他不悦。 “翻天覆地,无孔不入。” 笛飞声的日子显然不怎么好过,翻天的角丽谯居然还敢追杀他?! 他如今连一个固定的落脚之处都没有。每次来李莲花这里“治伤”,李莲花都死要钱,一次五两。那五两银子的诊金,还是从追杀他的尸体上摸出来的。 李莲花为此还振振有词,这是他应得的,给笛飞声治内伤,拿命换的。 要五两,他亏的慌! 李莲花靠笛飞声时不时的五两银子不至于吃糠咽菜,笛飞声则是被追杀的死人养活着,角丽谯在这其中的贡献不小。 饭好了,两个大男人就着稀粥吃一小碗青菜。 笛飞声的眉头皱的死紧,对李莲花的抠门再次有了深刻的认知。 “啧。” 李莲花察觉到他无声的嫌弃,摇了摇头,“有什么不满的,你都没什么味觉。” 笛飞声撩起眼皮,冷冷瞥他一眼,“请人吃饭至少要吃一顿干的吧?” “细水长流懂不懂。”李莲花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粥,咂咂嘴,似乎对味道颇为满意。 “你刚刚才挣了五两。” “没米了,将就着吧!有粥喝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 一个慢条斯理仿佛品尝珍馐,一个面无表情如同嚼蜡。 饭毕。 活动活动筋骨,先打架,再治伤。 照旧,两人没有用内力打了一场,笛飞声依旧输他一招。 等方多病找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见到这传说中的莲花楼,总算是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 他眼睛一亮,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他刚抬手欲叩,门却“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了。 “这位公子,有事?”李莲花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生瓜蛋子,他还以为能甩掉他呢! 方多病心跳如鼓,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拱手道:“在下……方多病,游历至此,听闻楼主医术通神,能通幽冥,特来……有一事相求。”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 “不不不,”李莲花连连摆手:“都是江湖谣传,我就是混饭吃的郎中,什么传言都是假的,千万别信。信了,你就输了。请回吧。” 说着便要关门。 “等等!” 方多病急道,伸手抵住门,“我、我想请楼主,通灵一人!李相夷!四顾门门主李相夷!我想知道他在何处,我想给他磕个头!” 他说得急切,眼圈微微发红。 李莲花关门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他看着方多病,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李门主……” 他声音听不出波澜,“江湖皆知,葬身东海,尸骨无存。公子请回吧。” “不!我不信!他那样的人,怎么会……他是天下第一啊,天下第一怎么会死,就算死了,怎么可能尸骨无存?!” 方多病激动起来,“李楼主,求你!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李莲花笑笑:“若是人人都同公子一般,那李门主还挺忙的,你的忙,我帮不了。” “我不是外人。”方多病赶紧道:“李相夷是我师父!!” 嘎?! 李莲花惊讶,关门的手一顿,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收了这个徒弟? “你什么表情?我是说真的!我十岁的时候就和李门主有约定,等我长大成为少侠,他就收我为弟子的。” 李莲花这才认真打量起方多病来,原来是这个小东西?! 李莲花顿时苦恼道:“我真的不会。只会医治一点跌打损伤......” “您前几日明明在青木镇,救活了一个已经断了气的孩子!” 方多病不肯放弃,急切地抛出自己打听来的“证据”。 “哦,那个啊,” 李莲花恍然,随即轻松地解释道,“那是小孩子顽皮,偷吃花生米,不慎呛入气管,堵住了呼吸。面色青紫,探之无息,家人便以为断气了。我只是将花生米从他喉咙里拍了出来,气通了,人自然就缓过来了。” “明明还有起死回生的大侠......” “一个因情,一个躲债,一个是假死,一个是诈死,假死的在脑门扎几针就行了,诈死的那个......”李莲花笑笑:“过于丢人,只好把我吹到天上去了。” 方多病瞪眼不信:“明明还有那个富商......” “那一家子啊,” 李莲花叹了口气,似乎回想起什么麻烦事,语气也淡了下来,“兄弟五个,为了家产,脑子都快打成狗脑子了。偏偏个个都认为自己应该分大头,跑来问我‘家父究竟属意谁’。我能说什么?不过是同他们分别聊聊,对老大说的话,是问的老二;对老二说的,是探老三的口风;对老三说的,是揣摩老四的心思……以此类推罢了。真不是通灵,只是稍加引导,让他们自己‘悟’出个结果来。” 方多病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道:“他们就没脑子吗?这就能信?” 李莲花摊手,表情颇为无辜:“三比二,不信也不成啊。总要有个台阶下。” “那、富户家的公子怪病,您药到病除,难道也是假的?” 方多病依旧不死心。 “相思病而已,弄清楚症结我连药方都不必开。” “所以,都是谣传?”方多病看着李莲花身后屋内的大汉,指着他:“他就是貌若天仙的婢女?” 这玩笑开大了,笛飞声咬牙:“你瞎吗?” “抱、抱歉……是在下失言了……” 方多病勉强拱了拱手,声音低了下去。 “我向来独来独往,怎么会有我身边有美貌婢女的传言?”李莲花摸摸下巴,不应该啊?哪怕是年糕,就那个火爆脾气,他是年糕的小厮还差不多。 楼前,气氛尴尬。方多病站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李莲花看看他,又看看天色,叹了口气。 “方公子,” 李莲花开口,“你看,这天色已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马也丢了,盘缠……想必也不多了吧?” 方多病脸一红,低下头。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丢了马?”方多病猛地抬头诧异问道。 “你是骑马来的,到我这楼......”李莲花看看方多病泥泞的双脚,“......走来的。有马却不骑?”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的盘缠不多了?” “看看你的衣衫吧?”李莲花没继续解释,转身进屋。 “衣衫?我衣衫怎么了?”方多病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挺好的啊! 第1021章 莲花楼80 笛飞声冷冷道:“千金的料子穿这么埋汰,不是没钱了是怎么回事?” 方多病再次脸红。 “我这莲花楼虽小,倒也有个能打地铺的角落。” 李莲花慢悠悠道,“不过,没有白住的道理。楼后的柴还没劈,水缸也快见底了。公子若是不嫌弃,帮把手,抵一宿的饭食和住处,如何?” 方多病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多谢李……大夫收留!” “进来吧。” 笛飞声在屋内冷哼一声,没说话。 方多病踏入莲花楼,好奇又小心地打量。陈设简单,和想象中“高人”的居所相去甚远。 笛飞声冷眼看着他,那目光让方多病如芒在背,只得努力挺直腰板,假装镇定。 方多病这个公子哥一看就是小白,李莲花不过三言两语就将他的底子套了底儿掉。发现他在一年前居然还认识汤圆和年糕?! 良久...... 原来如此! 难怪这一年,百晓堂内部风云突变,对外虽竭力掩饰,但一些细微处的变化,还是瞒不了人。 这一年汤圆的处事风格突然大变,以雷霆手段将“地支阁”七百二十处明暗堂口、“五行旗”三十六处要害垱口全都“拜会”一遍,其掌控力和决断力,确实已非昔日那位更偏向于隐于幕后、协调各方的圆先生风格。 原来,竟是“年糕”接手了。 百晓堂对外有七百二十堂和三十六垱。七百二十堂对外不称“堂”,江湖人统称“地支阁”。 依天干地支之序,化整为零,散于市井江湖之中。 有明堂,有暗室。 各堂依其职能,藏于茶楼酒肆、赌坊青楼、镖局船帮,乃至后院。七百二十之数,虚虚实实,堂下有分舵,舵下有眼线,层层迭迭,织成一张覆盖天下的暗网。 三十六垱,江湖人称 “五行旗”。 垱口不似堂口分散,乃镇守四方、掌控要害之据点,依五行八卦方位而设,更具锋芒。 如今的圆先生怕是要改口糕先生了。 只是李莲花不解,年糕的身手当真有如此厉害,他们相处这些年居然一点也没发现?还是说,年糕的身后,另有其人。 汤圆呢?难道死于一年前? 根据方多病的说法,只需要一眼便能丢魂,可见那妖女的功力必然比遇见嵩山派的凌云和江澈他们时高涨许多。 汤圆独自对上这样的妖女,还让她重伤而走……当时的汤圆,处境必然极度危险。 百晓堂内部动荡,只能是年糕骤然掌权,人心不稳、各方势力重新洗牌所造成的。汤圆若在,以其在百晓堂的根基和威望,年糕行事断不会如此“雷霆”,至少会有更多怀柔手段。如今这般景象,只怕汤圆…… 李莲花很难想象年糕掌权的样子。 年糕骄纵娇气还任性,一言不合就撒泼,她能管理好偌大的百晓堂吗? 年糕确实不是汤圆,她用不来汤圆的手段,她不过是照搬以前干大家长的那一套! 只要反对的声音都杀干净了,剩下的自然都是听话的。 主打一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没了汤圆这把刀鞘在,年糕的杀性不是一般的大。 杀的百晓堂上下噤若寒蝉。 不是没有人想要暗杀年糕,年糕明知如此,索性身边就不用护卫,明明白白的告诉这些人,暗杀?老娘比你们还懂!! 而且汤圆还给年糕留下了‘流风’‘回雪’姐妹和‘清风’‘明月’兄弟。这四人,是汤圆亲手栽培出来的心腹,对年糕和汤圆都忠心不二。 年糕用的还算是顺手。 四个年轻人,两对双生子,各有所长,也是未来接替“地支阁”与“五行旗”重任的人选。有他们在,至少能帮年糕稳住一部分核心局面,不至于令百晓堂顷刻分崩离析。 自从她接手百晓堂之后,就开始慢慢切割和李相显有关的一切。 为此李相显还和年糕恳谈过一次。 年糕的态度很明确,她是纯粹的江湖人,最反感的就是江湖事与朝廷势力牵扯过深。 不管以后李相显能不能成,她这里,必然是不能再合作的。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相显好脾气,不再勉强,只是走之前,他道:“我和小夷在小时候能活下来,全靠了你的金镯子,当年我说好要报答你......” “以后我们两条线不再交叠,便是对我的报答。” 李相显再次笑笑转身离开。“若有需要帮助的,你随时可以开口。” 汤圆死了,年糕又能支撑多久呢? 出乎意料的是李相显没有等到年糕的救助,而是年糕将整个百晓堂自上而下的梳理了一遍,凭借自己的武力一一打下来。 这倒是让李相显刮目相看,原来娇气的年糕还是一个深藏不漏的高手。 安稳了百晓堂之后,年糕就发布了一条江湖追杀令,追杀角丽谯,生死不论。谁能成功将角丽谯的人头奉上,她这百晓堂的堂主之位拱手相让。 好大的手笔!好重的杀心! 百晓堂的堂主之位,意味着掌控天下最灵通的消息网络,其价值无可估量。年糕竟然以此作为悬红,可见她对角丽谯恨意之深,杀心之切。 差一点点,整个江湖就轰动了。 之所以是差一点点,而是因为这个角丽谯在一夕之间封妃。从此,她不再是江湖妖女角丽谯,而是皇帝新宠的丽妃娘娘。 年糕一脸憋屈,无奈的只好撤销了追杀令。 第1022章 莲花楼81 原本她想毒死角丽谯,哪知这皇宫大内居然没有角丽谯的身影,她就好像……凭空消失在了那座戒备森严的皇宫里。没人知道她具体住在哪个宫苑,也没人见过她出来走动过。 皇帝对她似乎也异常保护。 角丽谯让年糕的追杀令变成一纸空文后,她就开始了反击。 她放出消息,当年李相显乃是诈死,嫁祸金鸳盟主笛飞声,因为嫉妒李相夷,所以利用李相夷身边人的信任给李相夷下毒,导致李相夷东海一战生死不知。 李相显那边反应也很快。 角丽谯的谣言刚起,他这边就抛出了一个更骇人听闻的消息——当今大熙皇帝,根本就不是?大熙皇室后裔?,当年的盈妃与南胤术士风阿卢借种所生之子谋朝篡位的后人。 李相夷的祖父是大熙的芳矶王,祖母是南胤国的公主。父亲是芳矶王的孙子。因此,李相夷是大熙皇室的直系后裔,若论血统,李相夷比如今的皇帝血脉更加纯正。 李相夷到底是为何而死,大熙皇帝心知肚明。 已经覆灭的南胤,再次被提及,并与当今天子血脉相连!其震撼与凶险,远超角丽谯泼向李相显的污水。 两边互相对掏家底,皆是杀招。 角丽谯的谣言,意在彻底搞臭李相显,断绝他在江湖上的一切人望与可能支持,甚至可能引发内部离心与清算。更何况,她说的,可不算谣言。 毕竟那药可是李相显交给的云彼丘。 而李相显的反击,则直接将皇帝拖下水,将庙堂与江湖的争斗,推向了你死我活的绝路。 皇帝为了坐稳龙椅,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扑杀李相显及其知晓秘密的势力;而李相显,唯有掀翻龙椅方能自保,达成所图。 东海之战,李相夷的生死,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山雨欲来...... 天光微熹,薄雾如纱,轻笼着静谧的山林。 莲花楼在晨雾中静立,仿佛一座与世无争的孤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腥风血雨。 李莲花很满意这样的清净。 他就像一株真正的水生植物,深扎在泥泞的过去,枝叶却努力探出水面,只享受这一刻的风平浪静,阳光雨露。 清净又很自在。 本来确实应该是这样的。 早起的李莲花嘴角噙着一丝惬意的弧度,拉开了木门。 门外,薄雾中,静静地站着两个人。 那点惬意的弧度,凝固在了嘴角。 一人身着月白常服,身形清癯,面容温润,正是李相显。另一人,一身利落的劲装,外罩一件看似普通实则暗纹流转的墨色斗篷,兜帽下露出一张戴着无面鬼面的脸,正是接手了百晓堂的年糕。 两人显然已站了一会儿,衣角发梢都沾染了山间清晨的湿气。 年糕抱着手臂,李相显则神色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有化不开的凝重。 “哟,稀客!”李莲花一顿之后侧身:“我这粗茶淡水,没什么吃的,你来的太早了,我正要去采买米面。要不......我们.....一起去?!” “镇子东头那家早点铺子,听说豆花不错。” “多买点儿,我要吃肉!”年糕就见不得李莲花抠搜的样子,“有钱没有,没有我给你。”年糕说着拿出钱袋子就抛给李莲花。 李莲花接过颠了颠,“你们这一大早的找我,不是为了吃我一顿饭吧?” 年糕直接摘下面具放在腰间,给了李莲花一个大大的白眼,对着李相显问道,“你心中最美的女子是谁?” 李相显简直就像是吃了什么难言之物,五官都扭曲了一瞬,脸色铁青,牙缝中吐出三个字,这三个字不仅让李莲花神色一变,更是让在楼里面睡在桌上的笛飞声睁开了眼睛。 “角丽谯。” 李莲花手中那个沉甸甸的钱袋一下没接住,掉在了地上。 角丽谯凭什么就能让大熙皇帝对她言听计从?皇帝坐拥天下,何等美人未曾见过?何以独独对角丽谯痴迷至此。 年糕开始调查角丽谯的一切,喜欢角丽谯的江湖人不少,但她一向不屑一顾,偏偏对着笛飞声穷追不舍。因爱生恨,所以要弄死他? 也不像! 角丽谯的追杀中,每次笛飞声都能活下,偏偏每次好了一点的内伤都会加重不少。倒更像是猫捉耗子的游戏。 但每一次都死人,死的人还是江湖上的好手,明都知道是去送死的,为何还能源源不断? 年糕为此猜测,角丽谯会不会也修炼了姹女摄魂大法呢? 心中存疑,年糕首次找上李相显 。 李相显被年糕一问,脸色就是一黑。他自诩正人君子,所以一直自持,这才在角丽谯的身上栽了一个跟头,缓了许久都没缓过来,没想到他根本就是中招而不自知!! 为了弄清其中的误会,他们两人这才找到李莲花这,顺带表演一次天降旱雷。 方多病被雷声炸醒,猛地弹坐而起。 莲花楼中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其中一白衣男子头发毛毛躁躁的,另一个则是戴着头蓬,看不清真容。 年糕嫌弃身上的焦糊味儿,就直上二楼想要换一身衣服。 “哎哎哎!” 方多病这下彻底清醒了,也顾不得自己形象狼狈,手忙脚乱地从地铺上爬起来,伸手就想去拦,“你、你谁啊?二楼不让进人!李神医!李莲花!有人乱闯!” “二楼是我房间,要你管。”年糕呛声。 方多病纳闷:“什么你房间?”这二楼不是禁地吗?昨晚李神医可是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上二楼。 李莲花过来拍拍方多病的肩膀:“二楼确实是她的地盘儿,你别招惹她!” “真是她房间啊?”方多病大眼睛一亮,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美貌婢女?莲花楼的传闻总有一件是能对得上号的,也不全是虚假传言。 笛飞声已起身,他和李相显之间的过节只大不小。对笛飞声来说,没有什么是打一架不能解决的,若是有,杀了便是。 两人对视一眼,很默契,直接去了莲花楼外打了一架。 李莲花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壶,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摇了摇头,对门外打架的李相显喊道:“看来豆花是吃不成了。我去打点水,烧壶茶。两位……自便了啊!” 第1023章 莲花楼82 不自便也不成,笛飞声此时放开了手脚打,李相显自知理亏,颇有忍让。 笛飞声一招猛过一招,掌风凌厉,带着积压多年的恨意与暴怒。 李相显则更多是闪避格挡,招式间明显留有余地,面对笛飞声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多是化解。 方多病懵懵的扒在门边,心惊胆战地看着外面飞沙走石、劲气四溢的打斗。这两人怎么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清净的莲花楼,这一早当真是热闹。 “看什么看!” 李莲花不知何时走过来,没好气地拍了方多病的后脑勺一下,“小孩子家家的,看什么热闹!去,劈柴挑水!昨天的柴不够,水缸也浅!” “啊?还劈还挑?” 方多病捂着脑袋,外面打得天昏地暗正是精彩的时候,居然叫他去劈柴? “不然呢?白吃白住啊?快去!” 李莲花不由分说,将他往楼后推。 方多病一步三回头,看着外面那两道快得只剩残影的身影,认命地走向柴堆和水桶。 门外的打斗声渐渐歇了。风声、鸟鸣声重新清晰起来。 莲花楼内,一壶粗茶沏好,热气袅袅。李莲花给每人倒了一碗。 片刻,笛飞声与李相显前一后进来,衣衫略有凌乱,但都神色平静,甚至隐隐有种……打完一架后的通畅感。 年糕换好衣裳下楼,除了李相显,大多都是一愣。 年糕的头发......全白了。 三千银丝,只用一根简单的浅青色发带在脑后松松束了一部分,余下大半如流泻的银河披散在肩背与胸前。淡化了她眉眼间曾经有过的跳脱烟火气,多了一丝不属于尘世的清冷与静谧。 上身是一件烟霞色的交领上衫,袖口收紧,便于行动。下系一条海棠红色的长裙,裙裾上,用稍深的金棕丝线绣着疏落有致的缠枝莲纹,腰间束着一条简单的白色绦带,勾勒出纤细轮廓。外罩一件极薄的月白色广袖长衫,如烟似雾,柔和了内里衣衫的彩度。 这一身艳而不俗,清而不寒。那烟霞与海棠红的暖色,奇妙地中和了满头银发带来的冰冷与疏离感。 方多病先是一喜,他就知道年糕和李莲花有关系,但随即就被那一头银发震得说不出话来。他记得清清楚楚,一年前分别时,年糕姑娘还是一头乌黑亮丽的青丝!短短一年,怎么会……全白了? 李莲花的目光在那头银发上停留了一瞬,“茶不好,将就喝。”李莲花率先开口,“事儿,一件件说。年糕,你先来?” 年糕走到桌边坐下,瞥了一眼那寡淡的茶汤,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空腹喝茶?皇帝还不差饿兵呢,给我去做饭。” 原本略显紧张的气氛被这一句话打断。 李莲花认命的带着方多病出门买菜。 “啊?为什么又是我?” 方多病小声抗议,他还没从年糕姑娘白发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还想问问她那头发是怎么回事? “你一个白吃白睡的,干活抵债。麻溜点儿,” 李莲花不由分说,拎起个空篮子塞给他,“我们早去早回。” 方多病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瘪着嘴,跟在李莲花身后。 两人麻利的扫荡街市,采购完的方多病和李莲花大包小包的抱着东西往回走。等回到莲花楼的时候,李相显和笛飞声已经离开了。年糕倒是颇有兴致的逗弄着狐狸精。 那银白的发丝极有光泽,清晨的光线里泛着几乎不真实的朦胧光晕,她一抬头就看见了方多病狼狈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 方多病看得呆了一瞬。 李莲花叹气:“笑容收收,有人受不住。” 年糕顿时虎着脸:“你还好意思说?我二楼怎么全是灰,你都不知道给我打扫打扫?!” 李莲花一顿,胡乱点头,是是是,您说的都是。 方多病放下东西,喘了口气,忍不住插嘴道:“二楼既然是年糕姑娘的闺房,李神医一个大男人,也不怎么好进去打扫的吧?” 他觉得李莲花有点冤。 年糕立刻将炮火转向他:“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谁是小孩子了?” 方多病不服气地瞪眼,挺了挺胸脯,“你看上去也没比我大多少!” 李莲花在方多病身后幽幽小声说道:“她至少比你大十岁。” “什么?!” 方多病如遭雷击,开什么玩笑!! 她她她,完全看不出来! “胡说,我都没告诉你我多大年纪。”方多病下意识反驳,跟在李莲花身后在小小的灶台和水缸间兜兜转转,试图问个明白。 结果,李莲花自顾自的做饭,压根儿就不理会方多病的疑问。 年糕逗够了狐狸精,拍拍手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你哥想要观音垂泪。” “观音垂泪在熙陵,而这个熙陵则是芳玑王和南胤公主的陵寝。后世儿孙不肖,居然要盗自己老祖宗的坟。” 李莲花正切菜的手微微一顿,刀锋在砧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半晌,他才苦笑一声,“你说给我听干什么?” “观音垂泪是什么?” 方多病被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忘记了年龄的震惊,好奇问道。 年糕看了他一眼,简单地解释道:“一种传说中的奇物,能起死回生,甚至令人功力大增的好宝贝。” 方多病倒吸一口凉气:“起死回生?这世上真有这种宝贝?” 随即他意识到什么,看向李莲花,“刚刚那个白衣男子是你的哥哥?” “我叫李莲花,我哥叫李莲蓬。” 李莲花语气平淡。 方多病听的啧了两声,莲花还好听一点,莲蓬是怎么回事?该不会爹娘偏心眼儿吧?! 年糕想了想,十分肯定李莲花的说法,“你哥浑身都是心眼子,叫莲蓬还真没错!”打了一架,拐跑一个笛飞声。李相显想交好谁,很难让人讨厌起来。 方多病愕然,那翩翩郎君真叫这名?! “李神医的哥哥为什么想要观音垂泪?”方多病好奇。 “自然是给李莲花解毒,都这么久了,李莲花的毒还是没解,自然是要想办法的。” “可我觉得现在也够用。”李莲花默默道。 “书到用时方恨少,内力也一样。” 年糕冷冷道,一句话堵死了他所有的借口。 李莲花嘴角抽了抽,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不去行不行……” “晚了,角丽谯也收到了消息,她不会允许观音垂泪落到你或者是......阿飞手中。” 方多病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李神医中了毒? 角丽谯是指的陛下新册封的丽妃娘娘?! 第1024章 莲花楼83 一顿饭吃得方多病如坐针毡。 满桌的菜肴在李莲花手下勉强算得上色香,奈何食客心事重重,味同嚼蜡。他脑袋里塞满了疑问,年糕和李莲花一起无视了他的欲言又止。 各自吃饭,互不打扰。 方多病也知道有的问题根本就问不出答案,索性选了一个最安全的,他问年糕的头发是怎么白的。 一年前还是乌发如云,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让青丝成雪? 岂不料,这个问题是他所有想问的问题中最危险的一个。 “咔嚓!” 年糕手中那双竹筷,被硬生生捏断。锋利的眼神看向方多病,浑身冷气直冒。像冬日最凛冽的风,夹杂着冰碴,吓的方多病不敢再问,连忙低头扒饭。 李莲花舀汤的动作微微一顿,瞥了年糕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喝汤, 只是那汤勺碰触碗沿的声音,似乎比平时轻了一丝。 她的头发是怎么白的?说实话,李莲花也挺好奇。 年糕却不打算多做解释,解释什么?不是天道压制她,是汤圆压制她的实力。一年前汤圆给她吃的就是解药?以至于仙力解放的过猛,导致头发白了? 一想到这个她就来火,真是混账王八蛋。 他问过她吗?他考虑过她愿意吗?他知不知道,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感受着他生命一点点流逝......是一种怎样的煎熬和无能为力? 年糕收回目光,将手中断成两截的筷子随手扔在桌上,“小子,你说你,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方多病扒饭的手一顿,什么意思? 年糕没什么意思,她起身给自己又重新拿了一双筷子。 皮笑肉不笑的给方多病夹菜:“看你瘦的,多吃点,毕竟......”她笑笑又不说了。 方多病求助地看向李莲花,这该不会是他的断头饭吧?” 李莲花只当没看见他的小眼神,吓唬吓唬也好。 “怎么?” 年糕眉梢一挑,眼神瞬间又冷了下来,“我给你夹的菜……你是不喜欢吃,还是不给我面子不想吃?” 方多病想起一年前的那四个巴掌,哪里还敢犹豫,闭着眼睛,视死如归般将那一大筷子青菜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就囫囵咽下。 嗯?好像……没什么怪味?不难吃。 见他吃了,年糕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更深了些,手上却没停,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往方多病碗里夹青菜,语气“和蔼”得让人毛骨悚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青菜,对身体好。别光吃饭,来,多吃点……” 方多病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 他没注意到,自从年糕开始给他夹菜,李莲花就再也没碰过那盘青菜。 渐渐地,方多病觉得脑袋有些发沉,眼皮也开始打架,眼前的景物似乎有些晃动。 他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点,却觉得那股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年糕姑娘……我……我怎么有点……” 他话没说完,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了饭桌上,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李莲花放下碗筷,看着趴在桌上人事不省的方多病,“你出门带迷药啊?” “从你药箱内拿的!”他俩谁跟谁,怎么把说的她那么小人呢?她才不会随身带这么小人的药! 李莲花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息,确认只是中了迷药昏睡,这才放心。 “这小子乃是我故友之子,心性不坏,你吓唬吓唬他便罢了,别下手太狠。” “丢路上,行不行?” 李莲花还能怎么办?只能点头,又不能真带着他。江湖经验太浅又一腔热血,长点教训也好。 年糕毫不客气地将方多病架起来,“你尽快收拾一下,吴家陵墓残谱明天天亮前应该能送到,我们看过之后,即刻出发,赶在角丽谯和朝廷的人前面。” 是年糕将方多病安置在了路边一处背风干燥的草丛里,甚至还“好心”地给他盖了件旧披风,免得他着凉。 她也没真把他丢在泥地里不管不顾。 至少,还留下一件挡风的披风,对他够宽待的。 李莲花现在带着莲花楼明显的不合适,找了一处地方,留下狐狸精看家。李莲花和年糕飞身上马,争取赶在朝廷的力量到达封锁熙陵之前,拿到观音垂泪。 角丽谯若是要阻止李莲花和笛飞声得到观音垂泪,她一定会以‘保护熙陵,剿灭胆大包天的盗墓贼’为名,直接调派禁军或内卫,将熙陵所在的那片山区彻底封锁、清场。 届时,无论是谁先找到,在朝廷大军面前,都不过是‘盗墓贼’而已。 她完全可以借朝廷之手,扫清所有障碍,然后…坐收渔利。 当今的皇帝对她言听计从,调兵封锁,易如反掌。 因此,他们必须要快。 “以禁军的行军速度,从接到命令到完成对山区的合围,最快也需要五日。” 两人在一处茶寮歇脚,茶寮简陋,年糕指尖蘸了点茶水,在粗糙的木桌上划出几道简略的线,代表可能的进军路线,“但这五日内,角丽谯绝不可能坐等。她必定会先派遣手下的江湖高手,或是那些南胤后人,提前潜入熙陵附近,伺机先入。我们的时间,实际上最多只有四日,必须赶在她的人大规模合围之前,找到入口,拿到东西。” 第1025章 莲花楼84 从年糕接到消息赶过来,已经花了一天,如今她们还剩下三天的时间。 “你和我哥说不也一样吗?” “你哥是你哥,你哥有,还隔双手。” “你不信任他?” “屁,我是怕你不找他。你恢复了五成功力都没告诉他,你才不信任他。” 李莲花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当年他中毒本就迷雾重重,经手的每一个人看似都是为了他好,可最终的结果却是废了惊才绝艳的李相夷。 谁问过李相夷愿不愿意?谁又真的在意,李相夷想要的是什么? 没人在乎李相夷是怎么想的,他们不过是将自己的憧憬和想法强加到了李相夷的身上,所以,李相夷永远都应该是光芒万丈的天下第一,绝对不可能是为了一日三餐奔波的游医。 四顾门中,除去兄长和单师兄,唯一能‘认出’他的人只有年糕啊! 只有年糕始终如一,无论他是李相夷还是李莲花,他就是他。 “倘若你不是因为汤圆一夜白头,我真的会认为你会爱我爱的无可自拔!”李莲花玩笑道。这话说得轻佻,让他也短暂地露出了内里一丝属于“李相夷”促狭的影子。 那话七分是试探。年糕待他,与旁人终究不同。 年糕闻言却是一顿,表情顿时古怪无比。 汤圆这么干,该不会是为了掐断李莲花对她可能产生任何超出‘友情’之外的情愫吧?! 她与李莲花之间纠葛太深,有救命之恩,有几年相伴。李莲花那家伙,看似温和,实则因为东海一战,内心千疮百孔。 年糕为了仙君不死私底下做了这么多......李莲花万一误会? 挖槽,她差点给自己挖了个大坑,成为仙君的人劫之一。 半晌,年糕才从那种古怪的情绪中挣脱出来,狠狠瞪了李莲花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李莲花都心头一跳。 “我喜欢汤圆喜欢的无法自拔,他死了,我的心也跟着死了,所以,一夜白头,满意了!”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怪尴尬的!他确实有点想试探年糕心底的另一个人是谁,不过既然年糕都这么说了...... 李莲花识趣地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道,“前面就是朴锄山下的镇子了,看起来人不少,我们小心些。” 年糕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朴锄山下的小镇,不复往日宁静。 街道上熙熙攘攘,多了许多携刀佩剑、行色匆匆的江湖客。这些人大多风尘仆仆,眼神警惕,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用是一些晦涩难懂、充满隐喻的黑话切口。 “兄台那条道来的。” “打的是哪家番” “土番。” “岩番。” “崖番。” “水鹞子。” “水鹞子凑什么热闹,去去去!” “走的是‘阳关道’还是‘鬼见愁’?” “身上几两土?” “是‘观山’还是‘倒海’?” 这些暗语在茶摊、酒肆、甚至街角此起彼伏,形成一种诡异而隐秘的氛围。 寻常百姓虽感奇怪,但见这些人大多凶神恶煞,也不敢多问,只远远避开。 显然,朴锄山有一品坟现世的消息已经在一定范围内泄露,吸引来了各路牛鬼蛇神,既有真正技艺高超、胆大包天的“土夫子”,也有闻风而来想浑水摸鱼的江湖宵小。 李莲花和年糕牵着马走进镇子,立刻引来了不少或明或暗的打量。 李莲花一身朴素布衣,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倒不算太扎眼。麻烦的是年糕。 她那一头如雪银发,实在过于醒目。 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光晕,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再加上她一身利落的劲装,眉宇间带着生人勿近的冷冽,腰间悬着短刃,明眼人一看便知绝非普通女子。 李莲花几次欲言又止想要弄块布给她遮一遮。 年糕双眼一瞪,李莲花要是敢碰她的头发她就和他拼了,如此银丝顺滑的头发是谁都能有的吗?遮什么遮?还弄一块灰扑扑的烂布头,滚一边儿去。 李莲花无奈,只能叮嘱,“我们找个不起眼的落脚处,打听一下消息。吴家残谱虽然给了大概方位,但具体入口还需结合实地勘察。这些地老鼠……” 他瞥了一眼那些交谈的江湖人,“消息最是灵通,或许能听到些有用的。” 年糕自然是同意的。 她也察觉到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浑然不惧,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眼神睥睨地扫过几个盯着她看得最肆无忌惮的汉子,那目光中的冷意和警告,让对方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两人牵着马,尽量避开人群聚集处,在镇中寻找客栈。 可惜,连问了几家,得到的答复都是“客满”。这朴锄山镇本就不大,客栈寥寥,如今涌来这么多江湖人,自然是人满为患。镇子外,还有络绎不绝的人马赶来,尘土飞扬。 “最近朴锄山可热闹,‘肉锅’沸了,各路‘番子’都来‘观山’,听说有‘冥殿’现世了。” “可不是,昨儿个‘水鹞子’和‘土番’为争‘阳关道’差点动手。里头‘连环弩’和‘伏火’凶得很,没个真‘佛爷’镇着,谁也不敢轻易‘揭顶皮’。” “小声点,听说百川院的‘官灯’也往这边照了,咱们‘摸明器’的活儿,得趁‘灯灭’前利索点。” 李莲花和年糕不动声色地穿行其间,将这些零碎的对话听在耳中。听到的都是各路牛鬼蛇神对此次下墓的势在必得。 李莲花眉头微蹙,低声道:“消息传得如此之快,范围如此之广,看来是有人刻意推波助澜了。” “想也知道是谁被背后使绊子。不过你哥这一次居然不来,意外哦!” “大概是知道你我过来,他便罢手了。” 年糕啧啧两声,李相显这窝囊废,因为轻信角丽谯差点害死李相夷,往后只要是李相夷插手的事情一律退避三舍。不过也对,他帮李相夷做了一个决定,而这个决定就差点要了李相夷的命,李相夷痛苦,他也痛苦。 在李相夷的事情上他一向优柔寡断,年糕都没眼看。 李莲花和年糕来到一处有着江湖人把守的小院。 这里,便是这朴锄山最近兴起的黑市。 干“土夫子”这一行的,自有其一套严密的行规和隐秘的网络。如此重大的“明器”出世,还是一位亲王“冥殿”,必然会有消息灵通、手腕强硬的“佛爷”出面组织起临时的地下交易和情报交换场所。 有点门路,想要分一杯羹或者获取关键信息的人,都会设法来此探听风声。 这新出的‘一品坟’到底能不能上土? 不过根据李莲花和年糕一路听来的窃窃私语,好似已经不需要打听了。 第1026章 莲花楼85 小院外,两名眼神锐利的汉子拦住了去路。“两位,面生。哪条道上的?拜的哪座山?” 年糕眉头一蹙,眼中掠过不耐。 她最烦这些盘道问底的规矩,尤其眼前这两人修为平平,却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李莲花上前一步,温和笑道:“走的是阳关道,问的是龙门津。” 拦路的汉子对视一眼,神色稍缓,但并未让开:“原来是‘观山’的朋友。不过规矩不能坏,是‘亮青子’,还是‘盘海底’?” 李莲花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说了几段关于南胤墓葬风水、机关设置的“春点”,其中夹杂着从吴家残谱上看来的独家见解,听得两个汉子神色渐渐郑重。 “看来是行家。”其中一个汉子侧身让开一条缝,“佛爷在里头,不过丑话说前头,里面水浑,是龙是虫,各凭本事。” 另一名一直沉默的汉子则伸出手,言简意赅:“进去,一人交押金一百两。银票现银均可。” 这是黑市的规矩,既是门槛,也防有人进去捣乱或空手而归闹事。 若是拜见佛爷,这一百两便算是孝敬他老人家的了。 年糕不满意了,“怎么还要钱的?” 李莲花对着年糕伸手。 “你什么意思?” 李莲花诧异,“你不会现在身上都不带钱吧?” 年糕撇嘴,“我一见面不就是给你一袋银子了?”钱都给了李莲花,她带什么钱? “区区几十辆......” “混蛋李莲花,你到底有没有打开钱袋看过,里面我还放了三万两的银票。三万两!” 李莲花伸着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诧异瞬间化作一丝尴尬和……心虚。 他……他好像真的没仔细看。 当时年糕突然出现,又扯出观音垂泪、角丽谯一堆事,他心神不宁,随手就塞进了怀里,后来更是…… 醒来的方多病气愤的看着身体上的披风,他居然被甩到了荒郊野外。 他气得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头,硌得脚趾生疼。忽然感觉怀中硬邦邦的。伸手掏出来一看,竟是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李神医真不愧是神医,出手就是大方。”他可不认为年糕姑娘会这么好心给他钱,那就只能是悬壶济世的李神医做的。 用迷药迷晕他,把他丢在荒郊野外,然后……塞给他三万两银票? 这算什么?封口费?还是……赔罪的? 看李莲花抠抠索索的样子,该不会嘴里没一句实话,一直在装穷?! 不管啦,正好他没钱了,身上的衣服也该换换。 年糕一看他这表情就明白了,恨不得立刻把他按在地上揍一顿。怪道这一路抠抠索索,一文钱要当成三瓣花,她还以为李莲花穷怕了。 感情是真没钱啊! “所以,钱呢?” 年糕眼神危险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李莲花默默收回手,小声道:“那个……方多病……他不是被我们留在镇外了么,我看他一个人,身上的钱财都快没了,马也被偷了,怪可怜的,就……就……” 李莲花不好意思的笑笑。 “就给他了?” 年糕的声音已经冷得掉冰渣了。 “年糕就是冰雪聪明!”李莲花顿时竖起大拇指。 要钱的汉子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怎么?二位不会是来消遣爷们的吧?没银子,就请回吧。这里不是善堂。一百两都拿不出,也敢来闯一品坟?” 另一人也板着脸,手按上了刀柄,大有再纠缠就不客气之势。 “有有有,怎会没有!”李莲花的目光看向了年糕腰间的短刃,刀鞘上的宝石随便一颗都抵得上几百金。 年糕终究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撬下一颗宝石交了过路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院。 小院内别有洞天。 人头攒动,喧嚣鼎沸,如同一个缩小版的集市,各色人等或交头接耳,或展示着一些来历不明的“明器”(冥器),或讨价还价,乌烟瘴气。 但这显然不是李莲花要找的地方。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人群,很快对上了一道隐在廊柱阴影下的视线。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男人,眼神精悍。李莲花左手在身侧,几根手指以极小的幅度、极其隐蔽地做了一个奇特的手势——拇指内扣,其余四指微曲,如同鸟喙。 那男子目光一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通往后院的月亮门走去。 李莲花和年糕会意,不动声色地穿过拥挤嘈杂的前院,跟在那男子身后走进了月亮门。 比起前院的喧嚣,这里要安静得多。 院子不大,但更为精致,青石板铺地,角落还种着几丛翠竹。 这里明显是“核心圈”。 只有寥寥十几人或站或坐,彼此间隔甚远,几乎无人交谈。 这些人穿着打扮各异,有的像山野樵夫,有的像行脚商人,有的干脆一身利落劲装,但无一例外,气息沉稳绵长,眼神锐利,绝非前院那些乌合之众可比。 院子一角,摆着一张石桌。 桌旁坐着个正在抽旱烟的老者。老者约莫六十上下,身材精瘦,面容干瘪,皱纹深刻如刀刻,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他穿着普通的褐色布衣,慢悠悠地吞云吐雾,对进来的李莲花和年糕只是略抬了抬眼皮,便又垂下。 但院子里所有的人,无论姿态如何放松,在李莲花和年糕进来的瞬间,目光都似有似无地扫了过来,带着审视和评估。 而他们的注意力,似乎更多是落在那个抽烟的老者身上。 他,便是此处真正的主人,也是这次私下聚会的召集者与仲裁人——道上人称“山鹞子”的金佛爷。 带路的男子将两人引入后院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月亮门旁,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生面孔。”金佛爷开口,声音沙哑,“规矩懂吗?想从老朽这儿问路,得先看看你们的‘诚意’,和……有没有那个命听。” 金佛爷磕了磕烟杆,“诚意嘛,好说。老朽最近得了个小玩意儿,是百多年前南胤的小东西,可谁都瞧不出个门道。两位可能说道说道,让老朽开开眼。” 第1027章 莲花楼86 旁边一个侍从捧上一个蒙着黑布的托盘。金佛爷拿着烟杆掀开黑布,里面是一块非金非玉、色泽暗沉、形似残缺兽首的物件,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 李莲花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片刻,沉吟道:“若晚辈所猜不错,这应是南胤皇室一种特殊的‘密契’,是身份信物,也是……某种‘钥匙’残片。看这纹路,应与水有关。佛爷得到此物的地方,可是近水?” 金佛爷眼中精光一闪,不置可否,“有点眼力。” 角落里一个一直闭目养神的黑袍人突然冷笑开口:“眼力是不错,可惜,光有眼力,没那个命,也走不了黄泉路!” 话音一落,黑袍人袖中弹出三枚乌黑的暗器,呈品字形,疾如闪电地射向李莲花面门、咽喉、心口!竟是毫无征兆地下死手! 这一下变生肘腋,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年糕不过一拂袖,那枚乌黑的暗器便被她稳稳的夹在五指之中,原来是三粒香喷喷的炒黑豆。 能一眼认出南胤密契,又能如此轻描淡写接下“鬼手”刘三爷试探一击,无论眼力还是身手,都绝非泛泛之辈。那个看起来瘦弱书生和冷面女子不简单。 金佛爷眼中带着笑意。 “好身手。”金佛爷的眼神在年糕身上停顿了片刻, 慢悠悠地将兽首残片用黑布重新盖好,侍从默不作声地端着托盘退到阴影中。 年糕将黑豆随手炒放在石桌上,对金佛爷拱了拱手。 金佛爷点点头,不再言语,自顾自的吧嗒吧嗒抽着自己的烟。 院子中一时又安静了。 “金佛爷……”年糕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看向李莲花。 “听说过。”李莲花微微点头,两人走到一边,“南边有名的‘掌眼’,据说祖上就是前朝宫廷匠人,精通风水机关。没想到他也被吸引来了。” 年糕道,“这种老狐狸,无利不起早。” 后来的时间里,又陆续有几个人被引入后院。 金佛爷用来考验李莲花的东西,后面的人全部都经历过,能过关的人,眼力和身手缺一不可。 那三颗炒黑豆打在身上最多疼一点,可要是下了墓,那就是要命的东西。 有独来独往的,有互相掩护的兄弟组合,甚至还有一个穿着道袍、手持罗盘、自称是“寻龙点穴”正宗传人的干瘦老道。 每个人进来,都要经过类似的盘问,也要面对那托盘里黑布下的东西。答不上来,或身手不够敏捷的,便会被请出去,那一百两押金自然是肉包子打狗。 能留下来的,无一不是既有真才实学,又足够自保能力的人物。 院中的人数渐渐多了起来,但气氛却越发沉凝。彼此间的打量以及暗藏的敌意,在沉默的空气里无声涌动。 金佛爷这一手,不仅是为了筛选掉滥竽充数之辈,更是为了摸清来者的底细和路数。而留下来的人越多,明日进山后局势就越复杂,但某种程度上,也能互相牵制。 李莲花暗自思忖。金佛爷消息灵通,组织这次集会,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共享情报”那么简单。他或许自己也想进入一品坟,但需要更多人手去探路,甚至……当替死鬼。而这些被筛选留下的“精英”,又有几个是甘为人下的?无非是互相利用,各怀鬼胎。 “时辰不早了。” 金佛爷终于抽完了那袋烟,在石桌边缘磕了磕烟灰,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该来的,差不多都来了。没来的,也不必等了。” 他老人家将烟袋卷到烟枪上:“人数有点多了。” 此言一出, 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躁动和警惕。所有人都不自觉地调整了站姿,手或明或暗地靠近了随身兵刃。 “这人一多啊,” 金佛爷仿佛没看见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心眼儿就多。心眼一多,就容易出岔子。一个岔子,可能就是十几条人命填进去!” “所以,老夫把丑话说在前头。兵贵精,不贵多。老夫这把老骨头,带不了这么多人一起下去。诸位,能不能跟着老夫下墓,分一杯羹,还得再看各位的真本事。” “佛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摇着折扇的温玉第一个开口,脸上虽还挂着笑,但眼神已冷了下来,“我们可是交了‘孝敬’,过了您老的‘盘口’,才站在这儿的。现在说人多了,莫不是要出尔反尔?” “就是!佛爷,您德高望重,可不能耍着我们玩!” 那对兄弟中的一人也瓮声瓮气地开口,面带不满。 其他人虽未说话,但眼神闪烁,显然也抱有同样的疑虑和不满。 一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这里暴露了部分底细,若最后被刷下去,岂非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金佛爷面对隐隐的质疑,“嘿”地冷笑一声,“老夫说了,是看本事。有本事,自然能下去。没本事,那一百两,就当是买了老夫几句提点,免得下去白白送了性命,岂不更好?” 他目光落在那始终沉默的阴冷刀客身上:“厉老三,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被称为厉老三的刀客,一直抱着刀靠在墙角的阴影里,闻言抬起眼皮,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佛爷说怎么试,就怎么试。”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骚动的院子再次安静了几分。 厉老三的名头,在场不少人都听过,是个心狠手辣的独行客,他既然都认了金佛爷的规矩,其他人再闹,就显得有些不识趣了。 第1028章 莲花楼87 “好!” 金佛爷点点头,拐杖一点地面,仿佛敲在众人心头,“那就简单点。老夫接下来念几句行里的‘春点’,懂的,留下。不懂的,或者一知半解的,现在就可以去前院,那一百两银子,老夫做主,退八成。” “‘土番’、‘岩番’可留,‘水鹞子’走。” “‘观山’、‘倒海’可留,‘卸岭力士’走。” “‘开肉锅’可留,‘揭顶皮’走。” “懂得‘连环弩’、‘伏火’、‘流沙’的留,不懂的,走。” “老夫已经明示了,留的留,走的走。” 金佛爷这是要筛选出真正懂行且能应对墓中主要危险的人。 李莲花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年糕对这些黑话不甚了了,但看李莲花神色平静,便也按兵不动,只是冷眼旁观。 金佛爷话音刚落,院子里便有了动静。 那自称“寻龙点穴”正宗传人的干瘦老道,捻了捻胡须,微微颔首,显然对“观山”一词很是自得,稳坐不动。 摇扇子的温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折扇“唰”地合拢,在掌心轻轻敲击,也未有离开之意。 角落里的鬼手刘,依旧闭着眼,但嘴角撇了撇,似有不屑。 佝偻老妪手中的念珠停了一瞬,又继续捻动,仿佛没听见。 那对兄弟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低声道:“大哥,咱们是‘土番’出身,没问题。” 另一人点头,两人也留了下来。 但也有几人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互相看了看,最终有三个人默默叹了口气,对着金佛爷拱了拱手,转身朝着前院走去。 他们或许身手不错,但对这些具体的流派划分和机关术语并不精通,自知无法通过,留下也是自取其辱,不如拿回部分押金,另谋他路。 这三人一走,陆陆续续又走了好几个。 如此一来,院子里还剩下约莫二十几人左右。 金佛爷的目光再次扫过留下的人,对那对兄弟、老道、温玉、鬼手刘、厉老三、李莲花、年糕等人身上逐一停留,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神色。 “各位,能听懂的都是这一行的佼佼者,想必也有拿手绝活,可否展示一下。” 展示绝活? 院中之人一下安静下来。 这时有一人忍不住要出面,年糕脚下一动,一粒小石子便打在此人的额膝盖上。他顿时半跪于地。场中之人的眼神顿时齐刷刷的看向此人。 此人后背顿时生出白毛汗:“看什么看?站累了,歇会儿不行啊!”他说着就盘腿坐在地上。 李莲花垂眸看了眼年糕,眼神微妙,低语:“你这也太快了。” 随即高声语:“拿手绝活都是吃饭的家伙,您虽然是佛爷,也不能强人所难吧?!” “这位......”金佛爷问道。 李莲花腼腆一笑,拱拱手:“在下李莲花。” “李莲花?!”金佛爷诧异。 “同名同姓,同名同姓,”李莲花讪讪道:“我可不会治病。谁病了都别找我,我真不会!” 金佛爷点头,“看你也不像。阳关道,观山。” “正是。”李莲花好似松了一口气正色道。 “能来此的都是走的阳关道,但观山,我只带一派。 言下之意,大家都听懂了,这是要优中选优,只选最厉害的那个。 此时,同属观山一派的四人都站了出来。 包括李莲花、那干瘦老道、以及另一对一直未曾出声、看起来像是师徒的中年男子和青年,此刻都站到了院子中央,彼此隔着几步距离,互相打量着。 “贫道玄真子,师承青城山白云观,观天漏点穴四十余载,不敢说精通,却也未曾失过手。” 那干瘦老道率先开口,手捻胡须,语气带着几分自矜,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其他三人,尤其在李莲花这“年轻后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年糕腹诽:轻视什么呀,你一个道士干起了盗墓的勾当,祖师爷怎么还没劈死你? “哼,白云观?没听说过。” 那对师徒中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他约莫四十出头,面色黝黑,双手骨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行走之人。他身旁的青年二十多岁模样,神情有些倨傲。 没听说过白云观那就有点假,不过是同行相斥,不想捧对方的臭脚。 中年男子沉声道:“某家姓张,江湖朋友抬爱,唤一声‘张一指’。这是我徒弟,小张。我们张家世代观山,靠的是祖传的《撼龙诀》和这双眼睛吃饭。走的是山卯和鎏金一路。” 他说话间,目光如电,扫视院墙屋角,仿佛能穿透砖石看到地脉走向。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莲花身上。 这个看起来最年轻、也最不像盗墓贼的书生。 李莲花在众人的注视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搓了搓手,露出一个略带羞赧的笑容,对着玄真子和胡一指分别拱了拱手:“晚辈李莲花,见过玄真道长,见过张先生。晚辈……晚辈只是粗通一些家传的堪舆之术,跟着长辈学过几年皮毛,实在不敢在二位行家面前班门弄斧。此次前来,也是想跟着诸位前辈身后混口饭吃。遗墨派。” “观山”一脉,可以细分为天漏,山卯,遗墨,鎏金。是盗墓行当里技术性最强、也最依赖传承和经验的流派之一。 玄真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捻须不语。 张一指则皱了下眉,似乎有些不信,但看李莲花这副模样,又觉得不似作伪,或许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仗着祖上一点余阴皮毛就来闯荡的愣头青。 “既如此,” 金佛爷打断了短暂的沉默,“都是观山一脉,那老夫的题目,也就简单了。不用你们动手布阵,也不必破解什么机关。” 他旱烟杆指向院子西侧墙外隐约可见朴锄山连绵起伏的阴影。 “就说说,从此地看,朴锄山主脉走向如何?若让你们在此山中寻一吉穴,或者说……寻那大墓最可能的入口方位,你们会指向何处?不必说具体位置,只说方位、依据,以及……可能遇到的‘阻碍’。” 金佛爷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得在理,老夫自有评判。开始吧,你们谁先来?” 点穴这就开始了?! 第1029章 莲花楼88 众人一时间都来了兴致。 玄真子当仁不让,率先上前一步,手托罗盘,面朝朴锄山方向,夜观星象,捻须沉吟片刻,朗声道:“贫道观此山势,主脉自西北乾位而来,蜿蜒如龙,气势雄浑。行至此处,忽然顿挫,转而向东,是为‘回龙顾祖’之象。此地背靠主山,前有案山,左右砂手环抱,明堂开阔,若有流水环绕,便是上佳的风水宝地,藏风聚气,主富贵绵长。以此推断,那大墓,若依常理,当在此‘回龙’转折、气脉凝聚之‘穴眼’处,方位大约在……东北艮位。至于阻碍嘛……” 他顿了顿,指向山间几处嶙峋怪石和略显杂乱的林木:“此山龙气虽旺,但行至此处,山势略显‘破面’,且林木杂乱,有‘煞气’隐伏。若墓葬真在艮位,恐有天然形成的‘刀兵煞’或‘风煞’护墓,需小心应对。” 他说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罗盘指针也随之微微转动,指向他所说的东北方向,颇有一派宗师气度。 院中不少不通风水之人听得暗暗点头,觉得这老道果然有些本事。 金佛爷微微颔首。 接着是张一指。 他眯起眼睛,如同鹰隼般细细扫视着远处的山峦轮廓,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土。半晌,他才沉声开口:“玄真道长所言‘回龙顾祖’,大体不差。但依张某看,此地主脉并非顿挫东行,而是潜行地下,在此处‘隐龙’,于东南巽位再次抬头。所谓‘山有显隐,龙有潜跃’。此地明堂看似开阔,实则地气浮荡,并非最佳结穴之所。那大墓若求万年安稳,必不选此浮躁之地。依胡某祖传的《撼龙诀》推断,真龙之穴,当在东南巽位,藏于两山夹一谷的‘玉带环腰’之处,借水固气,方是上选。阻碍?” 他冷哼一声,“此等大墓,岂会仅有天然煞气?依我看,必有人为布置的‘困龙局’或‘迷魂阵’,结合地势,让人有进无出!” 他的说法与玄真子截然不同,一个指东北,一个指东南,且更为强调人为机关与地势的结合,听起来也颇有道理。 金佛爷依旧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对师徒中的青年“小张”,似乎也想听听年轻人的看法。 那小胡被看了一眼,挺了挺胸膛,有些傲然道:“我师父说的没错!我也觉得在东南!而且,我看那边山腰有处地方,树木颜色与别处略有差异,像是被‘动’过土,说不定就是墓道入口的伪装!” 他指向东南方一处山林,说得言之凿凿。 这下,院中众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李莲花身上。 玄真子和张一指的观点已经抛出,而且听起来都很有依据,这小张更是直接指出了疑似入口。这个看起来最不像样的年轻书生,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莲花显得有些紧张,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院子中央,学着玄真子的样子,也朝着朴锄山方向望了望,又低头看了看地面,甚至还抬起手,似乎在空中虚划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极小,听不真切。 半晌,李莲花终于抬起头,犹豫的开口了:“这个……晚辈才疏学浅,说得不对的地方,还请佛爷和二位前辈指正。” 他先客气了一句,然后指着朴锄山主峰,说道:“晚辈觉得……二位前辈说的,似乎都有道理,但又好像……都不完全对。” 此言一出,玄真子脸色一沉,胡一指也皱紧了眉头。 这小子,好大的口气!竟敢说他二人“都不完全对”? 李莲花仿佛没看到他们的脸色,继续指着山势,有些磕磕绊绊,但很认真地说道:“晚辈看这山,主脉确实雄浑,但……但好像不是一条‘龙’。” 他祖宗的墓穴要是成龙了,他还能混的这么惨?! “与其说是龙,不如说更像是青蛟,化龙而断,墓穴不在地底,而在山洞之中。”这条龙脉可是拦腰而斩,龙不是龙,甚至连蛟也不是了。 “这个,这个既然是山洞中,找最高的那座山峰也就是了,具体方位,我初来乍到,还需佛爷指点。” 玄真子和张一指噼里啪啦说了那么多云里雾里的话,李莲花就简单的两句话就完了?! 他们二人都是“观山”行家,虽然李莲花说得简单,但也打开了另一个思路。 化龙而断,龙就不是龙,点穴山洞,拦腰而断,蛟也不是蛟,所以,这墓,李莲花说的清楚明白,那就是个子孙后代不成器的王侯大墓。 此时二人才想起,传言中,这个大斗可是一品坟。 嘿! 这小子! 该不是用这个蒙的吧?! 院中先是一静,随即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尤其是那自称“寻龙点穴”正宗的玄真子,脸上讥诮之色更浓。 那小张更低骂道:“装神弄鬼!” “化龙而断?青蛟?” 玄真子捻着胡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教训意味,“小友,风水一道,博大精深,确有‘潜龙’、‘隐龙’、‘困龙’之说,但这‘化龙而断’……呵呵,贫道钻研此道数十载,典籍倒背如流,却从未听闻有此等说法。更遑论什么‘蛟非蛟’,简直是无稽之谈!这里即便不是真龙天子陵,也必是王侯规格,岂会选址于区区山洞?那与山野莽夫何异?” 张一指脸色也沉了下来,显然认为李莲花是在信口开河, 他沉声道:“李小友,观山点穴,讲究的是有理有据,看山势,察地脉,辨水口。你指最高峰,未免太过儿戏。此地群山连绵,最高者未必是气脉凝结之处。” 金佛爷在李莲花说出“化龙而断”这个词时,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第1030章 莲花楼89 李莲花面对质疑,显得有些窘迫,努力解释道:“晚辈……晚辈也是胡乱猜测。只是觉得,若真是皇家气派,龙脉天成,那墓主后人,不该……不该混得如此……呃,籍籍无名吧?至少,史书工笔,总该有些记载。可这里……晚辈孤陋寡闻,并未听说此地有着名事迹流传。这龙脉若真是成了,不该如此……所以晚辈才想,是不是这‘龙’本身就有问题?至于山洞……” “晚辈以前听家中长辈提过一句,说有些王侯将相,或因时局所迫,或因个人心性,不喜深埋地下,反喜择山而居,仿照生前宫阙,于山腹之中开凿陵寝,既借山势之威,又享‘居高临下’之视野。当然,这都是晚辈胡思乱想,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这番话,听起来更像是没什么底气的推测。 但玄真子捻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张一指眉头紧锁。 莫非……这小子不是胡说,而是真的看出了什么? 李莲花能看出什么来?他压根就不懂,不过是照本宣科,背出那吴家残谱上留下的几行字而已。 金佛爷忽然笑了笑:“有点意思。” “玄真道长天漏点穴,功底扎实,所言东北艮位,是正统路子。张先生家学渊源,看出‘隐龙’之势,点出东南巽位‘玉带环腰’,亦是高手风范。” 他话锋一转,旱烟杆轻轻点了点李莲花:“至于这位李小友……嘿,你的说法,书上没有,道理也粗浅,甚至有些胡闹。不过……” “你们以为,一品坟的传言是怎么来的?” “百年前熙成帝的长子,当今圣上的皇叔公,曾是储君但被赐死。后来熙成帝后悔,找了南胤巧匠修了这大墓,葬了儿子。” 他没有说李莲花是对的,也没有说玄真子和张一指是错的。但这个已经暗示的足够明显。 老道胡须也不摸了,甩袖就走。晦气,还真是化龙而断。身为储君都能被赐死,蛟脉都不是。 那对师徒也对金佛爷拱拱手:“学艺不精,献丑了。” 年糕看了眼走回来的李莲花,低声道:“还真有你的。” “过奖过奖。” 剩下的人,神色各异。 “倒海的,谁来?” 那对一直沉默寡言的兄弟踏前一步。 兄长身材高大,肌肉虬结,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弟弟则精悍短小,眼神灵动,腰间鼓鼓囊囊,似乎装着不少零碎工具。兄长抱拳,声音洪亮:“江北雷氏兄弟,雷彪、雷豹,愿为佛爷开路。” “鬼手”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上前一步,双手从袖中伸出,那双手异常稳定,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极为干净。这双手,据说能开天下最精巧的锁,也能在方寸之间布置出最致命的机关。 另一个站出来的,是之前一直靠在墙角、没什么存在感的黑衣中年人,他依旧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阿九。” 惜字如金。 金佛爷点了点头,目光在雷氏兄弟、鬼手刘和阿九身上逡巡片刻,忽然问道:“若遇千斤闸断龙石封路,如何?” 雷彪不假思索,瓮声道:“寻机括,若无机括或机括已毁,以火药破其薄弱处,或寻隙凿壁。我兄弟二人,一身力气,再加祖传的‘分金凿’,只要不是整块玄铁,总能给它弄出个口子!” 说着,他弟弟雷豹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囊,露出几把造型奇特、寒光闪闪的钢凿和一把精巧的小锤。 “鬼手”刘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冷道:“千斤闸?断龙石?既是机关,便有枢机。找到枢机,或开,或毁,闸自开,石自移。蛮力,下乘。” 言语间,对自己那双手有着绝对的自信。 黑衣中年人阿九依旧言简意赅:“有水,绕。无水,炸。” 三种截然不同的应对方式,代表了三种不同的风格和倚仗。 雷氏兄弟是典型的力士加匠人结合,擅长硬破和工具;鬼手刘是技术流,相信“一巧破千斤”;阿九则更偏向于实用和变通,甚至透着一股不惜代价的狠劲。 金佛爷听完,不置可否,又问道:“墓道分岔,一处有风,一处无水渍,一处隐约有香气,选哪条?” 雷彪和雷豹对视一眼,雷彪皱眉道:“有风可能是通风口或盗洞,但也可能是陷阱;无水渍说明干燥,或许更安全,但也可能更接近核心墓室,机关更密;有香气……古怪,恐是毒瘴或迷烟。稳妥起见,选无水渍那条,小心探查。” 鬼手刘这次略微沉吟了一下:“香气?何种香气?若是脂粉香料,或为墓主所好,或为防腐之物,但需防毒。风道不可全信,或有单向机关。无水渍看似安全,却也可能因干燥而机关锈蚀失效,反易触发。需近前细察地面痕迹、墙壁缝隙,再作定夺。” 他更注重细节和综合判断。 阿九的回答依旧简短:“扔东西,看反应。活物最好。” 金佛爷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他点了点头,最后问道:“若墓室穹顶突然塌陷,流沙如注,脚下石板翻空,毒箭四射,当如何?” 这是一个综合性的绝境考题。 雷氏兄弟脸色一肃,雷彪沉声道:“护住头面,兄弟背靠背,以最快速度寻找掩体或支撑点,同时用分金凿尝试固定身边石壁或石板,制造立足之地!毒箭……听天由命,尽量躲避!” 鬼手刘眼中精光一闪:“流沙下必有空隙,毒箭发射必有规律。观察流沙流向和毒箭来向,寻找生门或机关枢纽所在,赌一把!赌错,死;赌对,生。” 他将生死置于一线间的判断和破解。 阿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最终吐出几个字:“抓人垫背,向上冲。” 此言一出,院中人都忍不住侧目。 心里几乎都是飘过同一个念头:“得离他远点儿!” 第1031章 莲花楼90 年糕在李莲花身边,撇了撇嘴,低声道:“哪有那么多的替死鬼。” 李莲花轻轻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金佛爷听完三人的回答,枯瘦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 片刻,“雷氏兄弟,悍勇扎实。” “鬼手刘,心思缜密,手段精巧。” 他目光落在阿九身上,仿佛要看透这个沉默寡言的黑衣人。“阿九……不择手段,但求存活。也好。” 他竟没有明确说选谁,而是仿佛自言自语般点评了一句,然后道:“倒海之事,凶险异常,非一人之力可成。你三人,各有所长,明日一同前往,相互照应。” 这意思,竟是三个人都留下了! 雷氏兄弟和鬼手刘对此并无异议,似乎也认可这种安排。 阿九更是毫无反应。 如此一来,队伍中又多了三人。 接着是“开肉锅”的,也就是擅长开棺取宝、处理尸身、鉴别明器的行家。 这次站出来的,足足有十数人之多。 “开肉锅”不同于前面,这一项更看重眼力。 金佛爷拿出几个小摆件,全部认出的人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那摇着折扇、风度翩翩的温玉。 他折扇一收,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晚辈温玉,略通些金石玉器、古玩珍奇的鉴别之道,对南胤的规制器物,也稍有涉猎。开棺启尸,取宝不伤,晚辈自信还有些手段。” 他话说得客气,但眼神中那份自信与矜持,却显露无疑。 另一个,竟是那一直低头转动念珠的佝偻老妪。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声音嘶哑难听:“老身……会摸骨,辨玉,识毒。棺材里的东西,有毒无毒,老身……一摸便知。” 她伸出那双干枯如同鸡爪般的手,指甲尖长,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金佛爷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尤其是多看了那老妪几眼,缓缓点头:“可。” 最后剩下的,便是诸如“土番”、“岩番”等专精人才,以及像厉老三这样的独行刀客,和年糕这样身手不明但显然不容小觑的角色。 “山里有那‘大斗’的消息不是隐秘,想要分一杯羹的都在抢占先机,谁都想吃到最肥美的那块肉。里面有什么,老朽不多言,各凭本事,各安天命。” “一品坟很大,我们的时间却不多,为了‘灯灭’前能多捞点,老朽这有三条规矩需先说在前头。” “第一,进山之后,不得互相使绊子、下黑手。有私人恩怨,出山自行解决。谁若在山里坏了规矩,便是与所有人为敌。” “第二,那‘斗’凶险,内里机关重重,疑冢遍布。若有哪位朋友不幸折在里面,家人后事,自有规矩里的兄弟照应一二,但所得之物,需按例抽成。”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金佛爷语气转冷,“朝廷的鹰犬,可能已经盯上这里了。谁若是走漏了风声,或是与官府勾结,坏了大家的大事……”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休怪老朽和朋友们心狠手辣。” 院内一片沉寂,无人反驳。显然,这金佛爷在这一行当颇有威望。 “所以,官灯的混进来,大家是不是要交一份投名状!” “官灯?官灯的怎么混进来的?”原本还算克制的众人,脸色骤变,警惕、怀疑、凶狠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在彼此身上来回刮擦。 空气中那点因“同行”而维持的微弱默契,顷刻间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猜忌和敌意。 “官府的狗腿子?混到这儿来了?” 厉老三抱着刀的手臂肌肉贲起,眼神锐利的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尤其是那几个陌生面孔。 摇着折扇的温玉,脸上和煦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眼神变得幽深,目光看似随意,却将院中每个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鬼手刘重新闭上了眼睛 雷氏兄弟背靠背站立,浑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目光警惕地看向四周。 那佝偻老妪停下了捻动念珠,干枯的手缩回袖中,只留下几缕乌黑发亮的指甲尖露在外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阿九依旧面无表情,抱着手臂。 李莲花则是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愕和一丝不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正好退到年糕身侧。 年糕将李莲花护住,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 “交投名状?佛爷,这话怎么说?” 一个站在角落里的汉子瓮声瓮气地问道,“难不成要把我们都扒光了检查?还是严刑拷打?” “扒光了,也看不出心是红是黑。严刑拷打?浪费时间,也未必有用。” “规矩,是给大家定的。但官灯混进来,坏的是所有人的事,断的是所有人的财路,所以,这投名状,不是给老夫交,是给在场的每一位,交个底。”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脚下:“既然都是道上混的,手上想必都不怎么干净。各自说说吧,手上最‘亮’的那趟‘活’,在哪儿做的,拿了什么‘彩头’,折了几个‘兄弟’,‘雷子’(官兵)追得紧不紧。说清楚了,是真是假,在场的有耳朵,自己掂量。说不清楚,或者说的跟道上消息对不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冰冷的杀意,已经弥漫开来。 这是要所有人自曝最重要的“战绩”,以此作为“验明正身”的依据!同行做下的案子,行内多少会有些风声。而官府卧底,或许能伪装身份,能懂行话,但绝不可能有犯下的“大案”细节!就算临时编造,也极易被老江湖识破。 这一手,既狠且准! 院中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这既是投名状,也可能暴露自身底细,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此刻,若不说,便是心虚,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 第1032章 莲花楼91 “我先来!” 厉老三抱着刀,带着一股悍匪的戾气,“三个月前,河西道,护送一批‘暗镖’,雇主是道上一位爷。镖是送到了,但回来的路上,遇到一队不开眼的‘水匪’,七个人,全让老子剁了扔进了潼河。 “这事儿,潼河两岸的兄弟应该都听过,哼,老子独来独往,没兄弟!雷子?那批水匪身上本就背着海捕文书,杀了他们,老子还得了官府的赏钱呢!” 他言语粗豪,细节清晰,在场似乎有人听过,微微点头。 “咯咯咯……” 那佝偻老妪忽然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笑声,嘶哑道:“老婆子半截身子入土,没什么大活。上个月,路过黔中,顺手摸了个土司家的祖坟,没什么值钱玩意,就得了块沁血古玉,还有几件陪葬的金饰。晦气的是,惊动了守陵的蛊奴,折了我一个不成器的徒弟,被蛊虫钻心,死得挺惨。老婆子我废了只手,才逃出来。” 她说着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里有一道狰狞泛着黑紫色的结痂伤口。 摸土司祖坟,招惹蛊奴,这经历凶险诡异,倒也符合她这副模样。 温玉摇着折扇,不紧不慢地接口,脸上依旧带着笑:“温某不才,倒是做了件小事。一家不成器的卖家中字画,我说是仿品以十两卖下,再以十万两卖出。” 这手段,当真是缺德冒烟的东西。 雷氏兄弟中的兄长雷彪沉声道:“我们兄弟俩,在川西掏了个‘肉粽’,那墓里没啥金银,倒是得了本匠作图谱,被一位神秘买家收走了,价钱还不错。” 鬼手刘眼皮只淡淡说了句:“这家院子的原主人是我杀的。” 阿九言简意赅:“今天我杀了三个不长眼的土老鼠。” 众人的目光,慢慢集中到了李莲花和年糕身上。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战绩”可述,唯有这两人,一个看起来文弱书生,一个冷面女子,至今未曾开口,也未曾听说有何“壮举”。 年糕感受到汇聚而来的目光,神色不变,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五行旗,薛碧芳。”在场之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娘儿们是个狠人,居然敢招惹百晓堂的人 。 李莲花似乎被这肃杀的气氛和一道道锐利的目光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他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嗫嚅了几下,才在众人逼视下,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我……我没做过什么大活……” 他声音发虚,眼神躲闪,“就……就前些日子,在……在邻县,帮一个快咽气的老头看了坟地,他说他家祖上有点薄产,埋了点东西,怕子孙不孝败光了,让我帮忙指点个隐蔽地方重新埋了……我……我就指了处地方,他……他给了我五两银子当酬谢……后来听说,那老头没几天就去了,他那些不肖子孙果然去挖,结果挖错了地方,摔断腿……这……这算吗?” 众人听完李莲花的“自白”,陷入片刻寂静。 阿九嘴角抽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最终憋出一声冷哼,抱着刀别过脸去。 雷氏兄弟面面相觑,表情古怪。 那佝偻老妪喉咙里又发出“嗬嗬”的怪笑,枯爪般的手指捻动着念珠,青黑色的指甲微微反光。温玉摇扇的动作顿了顿,看着李莲花的眼神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珍禽异兽。 鬼手刘闭着的眼皮下,眼珠似乎动了一下。 “看坟地?五两银子?我说这位……李莲花是吧?你当我们是来这儿过家家的?还是你觉得佛爷和诸位兄弟,都是三岁小孩,能让你这种只会看坟地的酸儒混进来分一杯羹?” “你是遗墨派的吧,该不会只会看这一个?你身上到底有几两土?” 李莲花尴尬的朝对方笑笑。 “此地凶险,非是寻常看风水、点阴宅可比。你那五两银子的‘活计’,还是莫要拿出来说了,平白惹人笑话。” 压力给到了金佛爷。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他发话。是直接将这个“滥竽充数”的书生赶出去,重新请之前的人回来,还是…… 金佛爷看了李莲花许久。然后,那干瘪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神情,“嗯,虽然是小活,但……有点意思。” 有点意思? 众人皆是一愣。这有什么意思? 年糕和李莲花悄悄对视一眼,这都能过关? 金佛爷点了点人群中的一人。 “你,过来!” 此人面露忐忑,小心上前两步,躬身道:“佛爷,您叫我?” 金佛爷看着他,只是“嘿嘿”干笑了两声,那笑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渗人:“你能混到这儿,站到现在,实属不易。不知……是哪家的高才?” 那人脸色一变,“小的不懂您的意思?” “听不懂?” 金佛爷的眼珠定定地看着他,像是毒蛇盯住了猎物,“那老夫就说得再明白点。你是百川院的‘官灯’,还是……朝廷的‘鹰爪子’?” 此言一出,院中“嗡”的炸开! “百川院?!” “朝廷的走狗!” “果然有鹰爪子混进来了!” “宰了他!” 怒骂、呵斥、兵器出鞘的轻响瞬间充斥小院! 一道道凶狠的目光剐向那个被金佛爷点出的青年。 盗墓贼与官府百川院这等维护武林秩序的正道魁首,天然便是对头。朝廷鹰犬或百川院刑探混入这种黑市集会,要么是来打探消息、摸底,要么就是准备收网抓人! 这犯了所有人的大忌! 被点破身份的那人,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我不是官灯,佛爷,您没证据不能乱说,会死人的!” 金佛爷竖起手,动动手指,他身后阴影中,立刻蹿出两个一直如同木雕般沉默的灰衣汉子,身形如电,一左一右,直扑那青年! 那青年见事已败露,也知辩解无用,低吼一声,拔出一柄短剑,便与两人缠斗在一起。 第1033章 莲花楼92 但金佛爷身边的这两个灰衣汉子更是了得,配合默契,不过十余招,便将那青年打翻在地,牢牢制住。 一人迅速在他身上摸索,很快,从他贴身内袋中摸出一块黄铜腰牌,看了一眼,双手呈给金佛爷。 金佛爷接过,随意瞥了一眼,便将腰牌丢在那青年面前的地上。黄铜腰牌在青石板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上面“百川院”、“五十”、“邢探”等字眼,众人清晰可见。 院内顿时响起一片更响的怒骂和抽气声。 “百川院五十号邢探,” 金佛爷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说,你还有没有同党混进来?” 那青年脸色灰败,知道再无可辩,脖子一梗,硬声道:“没有!既然我本事不济,被你们识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从我嘴里掏出半个字!” 他倒是硬气,说是这样说,眼角的余光却是看向年糕的方向。 这一眼虽然隐蔽,但院内都是老江湖,金佛爷更是人老成精,目光何等锐利,立刻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眼神变化。 李莲花早在金佛爷点出此人时,就暗自叹了口气,捂嘴小声道:“我就说你动手动早了吧!” 年糕‘切’了一声,“歪脑筋动你姑奶奶头上来了。” 李莲花闻言,赶紧小跑着拉开了与年糕的距离,惹得年糕又瞪了他一眼。 金佛爷的目光,顺着那邢探的一瞥,也落在了年糕身上。 年糕那一头银发本就扎眼,此刻被这邢探“看了一眼”,更是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位姑娘,” 金佛爷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看来,这位百川院的朋友,似乎对你有些……未尽之言?” 方才那邢探的眼神,实在太可疑了。 年糕面对众人的目光,神情倨傲又不耐:“当时他要出来的时候,我怕有人抢先,就先打了他一下。现在想想,我还纳闷呢,我踢他那一下可不轻,他居然能忍着不叫唤!原来是个硬骨头的‘官灯’!”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将之前出手解释为“抢先”,撇清关系的同时,还顺便又踩了那邢探一脚。 金佛爷一噎。 盗墓的绝活是能轻易展示的吗? 只要有人敢出来亮一手,必然不是同行,不是同行还能是什么人? 阻止他出头的必然也不是盗墓这一行当的自己人。可年糕的理由也确实站得住脚。 那人却是一愣:“哈?” “哈你个头,老娘不是百川院的人。” “如何证明?”金佛爷问道。 “简单啊!”她身形骤然一晃!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独行刀客厉老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手上那把刀就落到了年糕的手上,“你——!” 厉老三又惊又怒,厉喝一声,另一只手化掌为刀,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劈年糕脖颈!这一掌含怒而发,足以开碑裂石! 年糕却看也不看,五指如勾,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厉老三劈来的手腕,厉老三那足以劈碎岩石的一掌如同泥牛入海,手腕更是动弹不得! 而她握着厉老三那柄出鞘的长刀,朝着地上跪着的百川院邢探横斩而去! 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几乎发生在同一瞬间!下一瞬,百川院五十号邢探的人头眼看就要落地。 “住手!” 金佛爷的厉喝与那短促的“你?!”声几乎同时响起! 刀锋在即将触及那邢探脖颈皮肤时,戛然而止! 年糕的手,稳如磐石,刀锋就停在那邢探颈侧毫厘之处,几丝头发在冰冷的刀气下断裂,缓缓落地。 甚至这冰冷的刀锋激得那邢探脖颈上汗毛倒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瞳孔紧缩,满是恐惧。 而年糕,就保持着这个挥刀欲斩的姿势,微微侧头,看向金佛爷,“这样,够证明了吗,佛爷?” 她夺了以刀法狠辣着称的厉老三的刀,而后毫不犹豫地对百川院邢探下杀手。 若非金佛爷喊的及时,这百川院的邢探必定人头落地。 虽然最后停住了,但这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厉老三脸色铁青,手腕还被年糕扣着,他能感受到对方那看似纤细的手指上传不可撼动的力量。 他纵横江湖多年,今日竟在一个照面间被人空手夺了兵刃,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但他更清楚,眼前这银发女子的实力,深不可测。 金佛爷深深地看着年糕,“好,好本事。” 金佛爷挥了挥手,制住那邢探的两名灰衣汉子立刻松手退开。 那邢探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死里逃生的虚脱感让他几乎无力站起来。 “此人乃是我布下的一粒暗子,原本这暗子想要炸一炸出混进来的官灯,只是没想到,惊扰了年糕姑娘,还让姑娘受此无端猜疑,是老夫安排不周。” 他微微颔首。 暗子?自己人? 院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低语。 温玉摇着扇子,温文笑道:“不愧是佛爷,真有官灯在此怕不是一炸一个准!” 年糕松手,起身,将刀抛给厉老三:“得罪了,厉老三。你的刀不错,用的还挺顺手。” 厉老三脸色阴沉接住自己的刀,对着年糕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的刀他心中清楚,重三十九斤七两,势大力沉。要用到好似她这样举重若轻,他自己都做不到。 “明日卯时,一同进山。过时不候。”金佛爷说完,便转身回了房间。 众人心头凛然,纷纷拱手,然后怀着各异的心思,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小院没了佛爷坐镇,三三两两的人往外走。 “不走?”李莲花迈着小碎步过来问。 “露宿街头?”身上一个子儿都没了,出去夜游丢人现眼? 第1034章 莲花楼93 “你肚子不饿?”李莲花问,他们这一路风尘仆仆,就啃了几个大馒头,年糕如此重口腹之欲的人,能在安逸下来的时候不找一口吃的? 以他对年糕的了解,这位姑奶奶对口腹之欲可是相当执着。 “我就不信,我价值大几百的东西孝敬了,老东西还能不管我一顿饭!”年糕对交上去的宝石耿耿于怀。怎么着都要吃一点回本。 本来要散的一群人,都已经都有人快要出院门了,结果因为没看见那一头显眼的白发,心眼子多的人又重新折返回来。 万一这俩人趁着他们不在,从金佛爷那儿得了什么独家消息呢?他们若是走了,岂不是亏了? 心思电转间,原本要散的一群人也不说要走,就在院子里或蹲或站,假装活动手脚。有一就有二,见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迟疑着停下了脚步,互相看着,气氛变得微妙。 因为年糕和李莲花的厚脸皮,这群盗墓贼竟然一个都没走。 硬是一起在这小院中干瞪眼到天亮。 金佛爷也真不能不管这群人的一顿早饭。 吃得多好不见得,但是稀粥馒头和咸菜,管够。 年糕连吃带拿,一点也不斯文,他们这一桌除了李莲花,还有喜欢摇扇子的温玉,和阴恻恻不喜说话的老妪。 端上来的一笼馒头不过五六个,年糕一手一个就算了,还要多拿几个往怀里塞。李莲花看不过去了,“行了,行了,你装这么多馒头有必要吗?” 他们这一桌的馒头消耗的最快,一笼馒头上来几下就没了。 “谁知道这次的墓穴要待多久,有备无患。”年糕怀里塞着,手里拿着,嘴里吃着,一时间,竟忙的很。 摇着折扇的温玉闻言,轻笑一声,用扇子虚掩了嘴,眼神在年糕和李莲花之间转了转,语气温和道:“年糕姑娘倒是思虑周全。不过,佛爷既然召集大家做事,想必不至于让诸位饿着肚子倒斗。这馒头……带多了,怕是不太方便。” 那佝偻老妪也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年糕塞得鼓鼓囊囊的衣襟一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李莲花被这两人说得有点尴尬,尤其温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让他觉得脸上发烧。他赶紧端起粥碗,假装喝粥,同时用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年糕的脚,低声道:“行了行了,温公子和老前辈都看着呢……差不多得了。” 温玉笑而不语,老妪则又低下头,继续用她那枯瘦的手指,一点点掰着馒头,送进嘴里慢慢咀嚼,不再说话。 “别拿了。”李莲花小声,这么多人看着怪不好意思的。“要不出去我买给你?”李莲花的兜里还剩几个子儿,买几个馒头问题不大。 年糕对李莲花“出去买”的提议嗤之以鼻,“谁知道现在外面卖的东西还吃不吃得?也不怕吃出问题来。”手上动作却不停,又快速抓起一个馒头,竟用桌上垫馒头的一块还算干净的粗麻布包了,塞进随身一个不大的褡裢里。 这一说倒是提醒不少人,外面的食物不安全,但金佛爷的肯定没问题。 “年糕姑娘此言,倒是提醒了温某。” 摇着扇子的温玉微微一笑,也伸手拿了个馒头,不过他的动作就文雅多了,用一方素白手帕垫着放入袖中。他摇着扇子,温声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年糕姑娘思虑周全,温某佩服。” 那阴恻恻的老妪喉咙里“咕噜”一声。伸出枯瘦如鸟爪的手,直接抓了两个馒头,也不怕烫,就这么塞进了自己那宽大的袖袋里,鼓鼓囊囊的一团。 李莲花看得目瞪口呆,目光却忍不住飘向其他桌子。 这一看不要紧,发现大家纷纷效仿年糕连吃带拿。 只见厉老三那桌,雷氏兄弟已经毫不客气地把装馒头的蒸笼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大口吃着,眼里盯着剩下的。 厉老三虽然依旧抱着刀喝粥,但眼神也往蒸笼里瞟。鬼手刘不知何时已经吃完,正用一块布擦拭着手指,而他面前原本放馒头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阿九依旧靠在墙边,但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个用旧衣匆匆裹起的小包,形状颇似几个馒头。 整个院子,除了李莲花,似乎所有人都在“囤粮”。 连金佛爷手下那些沉默的灰衣汉子,在收拾碗碟时,也会“不经意”地将一两个馒头收起来。 李莲花咽下嘴里那口馒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学着她,将剩下的大半个馒头用餐桌上另一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笼屉布包了,做完这一切,总觉得周围那些明里暗里的目光,都在看他这个“后知后觉”的傻子。 年糕同样看着大傻子,“半个?” “够了够了。”他不过是为了显得合群一点。随即嫌弃的看了一眼年糕,装这么多馒头能回多少本? 年糕回送一个大白眼,老娘乐意。 “都吃饱了?” 金佛爷的声音后院相连的门廊处响起。 不知何时,他已在阿忠的陪同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目光扫过杯盘狼藉的桌面,扫过众人或鼓囊或遮掩的衣襟袖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吃饱了,就收拾收拾,准备上路。” 他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众人纷纷起身,动作迅速。 出发,朴锄山。 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难,但年糕觉得,上山也挺不容易的。 晨雾如纱他们这伙人就开始爬山,晨雾散去,日头渐高,林间闷热,更添了几分跋涉之苦。这太阳都到头顶了,还在爬山,这得要爬到什么时候? 队伍拉成了长长的一线,在茂密的山林和嶙峋的怪石间艰难穿行。 金佛爷似乎对路线了如指掌,被阿忠背着,走在前头。 阿忠背负一人,依旧步履沉稳,气息绵长,显露出不俗的功底。 厉老三手中长刀开路,劈挡开藤蔓荆棘,警惕地扫视四周。 雷氏兄弟一左一右,充当着侧翼,两人配合默契,遇到陡峭或湿滑处,还能搭手帮扶一下前面的厉老三,体力显然也相当不错。 第1035章 莲花楼94 鬼手刘走在队伍中段,步履轻捷,脚尖点在湿滑的苔藓或裸露的树根上,几乎不发出声。 阿九沉默地跟着,仿佛这崎岖山路于他而言如同平地。 温玉摇着扇子,额角已见细汗,但脸上笑容不减,只是扇子摇动频率加快了许多。 那佝偻老妪拄着木杖,每一步都显得有些吃力,嘴里不时发出粗重的喘息和含糊的咒骂,但始终紧紧跟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转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年糕走在中后段,之所以这么慢,是因为弱不禁风的李莲花,真是,这仙君怎么就这么不着调呢? 李莲花此刻的模样,简直可以称得上“狼狈”。 他脸色发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更显出那副单薄的身板。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时不时要扶一下旁边的树干或岩石,喘上两口。 “呼……呼……抱、抱歉……拖累你了……” 李莲花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还不忘道歉,脸上写满了愧疚。 年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低声咬牙道:“闭嘴……” “哎哟!” 李莲花脚下又是一滑,这次是踩到了一片松软的落叶,整个人朝旁边歪去,年糕眼疾脚快,伸脚一挡,又把他顶了回来。 “啧!” 年糕烦躁地别过脸,不再看他。 走在前面的温玉似乎听到了后面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李莲花那副狼狈相和年糕毫不掩饰的嫌弃,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讥诮,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甚至还“好心”地提醒了一句:“李兄,当心脚下,这山路湿滑,可大意不得。” “多、多谢温公子提醒……” 李莲花有气无力地回应。 那佝偻老妪也回头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嘶哑道:“小书生……身子骨这么虚,可别死在山上了……这朴锄山的土,埋你这细皮嫩肉的,可惜了……” 李莲花吓得一哆嗦,差点又滑倒,年糕冷冷地扫了老妪一眼,没说话。 老妪“咯咯”笑了两声,转过头去。 最后的就是金佛爷的手下了,这些人背满了物资,吃得喝的什么都有,就连活鸡也准备了几只,倒提着脚挂在竹篓后吊着。 不久,他们到了一片林子前面,金佛爷下来,指着前面的林子说道:“这林子进去容易出来难。” “里面雾气更重,路径复杂,还有天然形成的迷阵,野兽毒虫也不少。走散了,或者踩错了地方,神仙难救。” 摇扇子的温玉上前一步看了看,掏出一卷特制细绳。那绳子颜色深灰,近乎于黑,在斑驳的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显然不是普通麻绳,倒像是掺了某种特殊丝线或金属丝,既柔韧又坚固。 “诸位,温某不才,略通风水地势,愿为诸位探路。” 李莲花偏头,小声对年糕道:“这家伙不简单,是走。” “什么?” 年糕下意识地低声反问,但随即反应过来。走?是“走方”的“走”?江湖上有专门探路、破机关、辨方位的“走方”人,也称“趟地龙”或“地趟子”,这些人往往身负奇技,能在险地中寻出生路。这温玉看起来文质彬彬,若真是“走方”高手,那确实不简单。 “你信不信,” 李莲花继续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目光落在被灰衣汉子簇拥着的金佛爷身上,“咱们这群人,谁身怀什么绝技,这位金佛爷都一清二楚。” 年糕指指自己和李莲花。 李莲花挑眉。 “靠!”年糕暗骂一声,“成精了吧!” 李莲花轻松抱胸,“不然人家怎么是佛爷呢!当然是人老精,鬼老灵了。” 说话间,温玉已将绳子一端牢牢系在旁边一棵粗壮老树的根部,打了结。 他扯了扯绳子,确认牢固,然后对众人道:“请抓紧绳子,间隔一臂距离,切莫松手。若有异动,或觉手中绳子有变,务必出声示警。” 说罢,他一手持绳,另一只手依旧优雅地摇着那把折扇,当先向雾气弥漫的林子走去。绳子随着他的前进,缓缓从手上放出。 厉老三抱着刀,冷哼一声,显然对温玉这般“出风头”的做派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伸出粗糙的大手,抓住了温玉身后的绳子。 雷氏兄弟对视一眼,也默默跟上,抓住了绳子。 鬼手刘无声无息地贴近,枯瘦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绳上。阿九则用两根手指捏住,保持着距离。 佝偻老妪“咯咯”笑了两声,伸出那只带着黑紫色伤疤的手,抓住了绳子,指甲划过绳面,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年糕看了一眼李莲花,伸手抓住了绳子,入手微凉,触感奇特,果然非比寻常。 李莲花学着她的样子,也抓住了绳子,指尖拂过绳身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着距离的拉长,大家也都抓着绳子往前面移动给后来人留下位置。 一旦进去,浓雾立刻包裹上来,湿冷粘腻,仿佛有生命般往衣服里钻。能见度急剧下降,很快,前后之人的身影都变得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唯一清晰的联系,就是手中这根紧绷的、不断向前延伸的绳索。 年糕看着前方没入浓雾、看不见首尾的绳索队伍,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疑问,她侧头,“万一有人将这绳子给砍断了......怎么办?那我们岂不是全都要困死在这雾里?” “绝对不会!”李莲花道:“他这绳结有讲究,轻易解不开,这绳子刀砍不入,火烧不断,更何况,那树林外,还留下了佛爷的人接应。” “那要是前面探路的温玉出了问题,或者他故意把我们往死路上带呢?” “温玉身后跟着的人是谁?” “厉老三。”年糕眼睛一亮。 “温玉可未必能从厉老三的刀下活下来,所以......” 年糕乐了,“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带路。” 李莲花一脸的孺子可教。 “你不是要担心绳子断不断,而是要担心我们到时候能不能囫囵全身而退!”李莲花这话明显的意有所指。 年糕下意识:“黑吃黑?!他敢!!” 李莲花笑笑,“看路吧你!”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已不足三丈。 树木的形态在雾气中扭曲变形,仿佛张牙舞爪的鬼影。手中的绳子成了唯一可靠的指引,紧绷着,传递着前方之人的行动。 “左转三步,注意脚下有湿苔。” 温玉的声音从前方的雾气中传来,清晰而冷静。 众人依言而行,果然避开了一片滑腻的苔藓区。 “右前方有断木,绕行。” 第1036章 莲花楼95 “此地气滞,跟紧,勿要停留。” 温玉的指令简洁明确,大家对这位“走方”人的能力多了几分信服,连厉老三紧绷的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年糕从这雾气浓郁的林子中隐隐有嗅到血腥气,还有淅淅索索的声音,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四周爬行窥探。顿时提高警觉。 不多时,竟然无惊也无险的出了这片林子。 众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出来,眼前居然是一块陡峭的岩壁,前方已经无路可走。 金佛爷最后越众而出,缓缓走到众人前面,道:“温先生好本事。这‘鬼手藤’最喜阴湿腐地,缠绕力极强,且藤上有微毒,能麻痹筋肉,寻常刀剑难伤其根本。温先生竟能带我等穿行而过,不愧是‘走方’一脉的俊杰。” 温玉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还礼:“佛爷过奖。” “看样子,这金佛爷之前折了不少人手在这片林子里。”李莲花这次的声音压的没有这么低,周边的几人都听见了,眼神微微一动。 这老鬼,藏着掖着的东西,恐怕不少。 金佛爷望着这垂直的峭壁,感慨:“就是这儿了。”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这面岩壁。 岩壁高耸,近乎垂直,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和藤蔓,看上去与寻常山壁并无二致,只是位置隐蔽,若非温玉带路,绝难寻到此处。岩壁下方乱石堆积,杂草丛生,并无任何明显入口。 “佛爷,入口在何处?”厉老三性子最躁,忍不住问道,声音在岩壁前回荡。 金佛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拐杖在岩壁上某处轻轻敲击了几下,发出“空空”的闷响,与敲击实心岩石的声音截然不同。 “空的?”温玉眼中精光一闪,上前几步。 此时金佛爷道:“李先生,您,给开个道儿吧!” 金佛爷这突然一点名,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李莲花身上。 被点名的李莲花似乎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后退,“佛、佛爷……您、您说笑了……在下、在下就是个看风水的,哪、哪会开什么道儿……这、这岩石坚固,得、得靠鬼手刘前辈这样的高人……” “诶,” 金佛爷摆了摆手,那干瘪的脸上扯出个难以捉摸的笑,嘶哑的声音慢悠悠道:“李先生不必过谦。‘观山’一脉,寻龙点穴,辨气查脉乃是看家本领。老夫眼拙,只知此处是门,却不知这‘门’的‘锁眼’在何处。李先生既得家学渊源,不妨……看看?” 他这话说得客气,眼睛如同盯上猎物的老鹫,牢牢锁在李莲花身上。 李莲花被这目光盯着,显得更加手足无措。“我……我真……” 李莲花还想推辞。 “李先生,” 金佛爷打断他,“时间不等人。” 李莲花像是认命般垮下肩膀,叹了口气,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着脸道:“那……那在下就、就姑且看看,若是看错了,佛爷和诸位莫怪……” 他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在那片被金佛爷敲击过的岩壁前站定。 众人屏息看着,只见他先是像寻常人观察岩石那般,凑近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湿滑的苔藓,甚至还凑近闻了闻。 这个动作让年糕眼角抽搐了一下。 李莲花完全是一副外行装内行,心里没底的模样。 厉老三已经有些不耐烦,鼻子里发出重重的哼声。 温玉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摇扇子的速度慢了下来。 李莲花咳嗽一声,在众人的目光下对着这岩石敲敲打打,好似在找机关在哪儿。 年糕走进低语:“哎,你真知道啊?” “不知道,死马当活马医呗。” 李莲花“研究”了半天,似乎没什么头绪,脸上焦急之色更浓。 他又退了半步,眯起眼睛,像是要看得更全面些,脚下却“一不小心”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哎哟”一声朝岩壁扑去! “哎——!” 年糕下意识低喝,差点就要出手。 突然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洞口,机关石被打开了。 真是巧巧的娘给巧巧开门,巧到家了。 却见刚刚李莲花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扶岩壁,似乎想稳住身形,就在他手掌按实的刹那,那一片的岩石凹陷进去一块。 “咔哒……嘎吱……” 一块岩壁区域,突然整体向内缓缓缩进,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洞口! 洞口高约七尺,宽可容三人并行,边缘光滑,显然并非天然形成! “开了!”雷豹低呼一声。 厉老三握刀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惊异。 温玉瞳孔微缩,看着李莲花的目光深了几分。 鬼手刘一直半眯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盯着那滑开的石门,又看了看还趴在岩壁上、似乎也被这变故惊呆了的李莲花,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阿九不知何时已站直了身体 李莲花“惊魂未定”地扶着岩壁站直身体,看着那黑黝黝的洞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后怕”,拍着胸口喃喃道:“吓、吓死我了……这、这怎么就开了?我、我就绊了一下……” 金佛爷深深地看了李莲花一眼,那干瘪的嘴角似乎又向上扯动了一下,“李先生果然是家学渊源,福缘深厚。这一‘绊’,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工夫。” 李莲花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不敢当不敢当,真是运气,运气……佛祖保佑……”说着他还双手合十往四面八方都拜拜。 墓口出现了,大家顿时兴奋,有几个人往这山洞里面丢进去一只活着的公鸡,点燃一个火把丢进去,半响,火把没熄灭,公鸡也折腾的欢。 “火不灭,鸡尚活,气是通的,无毒。” 阿忠观察片刻,沉声回报。 “既然门已开,” 金佛爷转向幽深的洞口,浑浊的眼睛里跳动着莫名的光芒,“诸位,那便……请吧。” 第1037章 莲花楼96 雷彪和雷豹兄弟对视一眼,雷彪道:“俺们兄弟打头阵!都跟紧了!” 鬼手刘沉默跟上。 阿九如同影子般飘入。 温玉对金佛爷和李莲花点了点头,也摇着扇子走了进去,那扇子在进入黑暗前,似乎很自然地合拢握在了手中。 老妪“嗬嗬”笑了两声,拄着拐杖,也迈入了洞口。 金佛爷对阿忠示意,阿忠扶着他,也走了进去。 洞口外,只剩下年糕和李莲花。 年糕盯着李莲花,“演死你得了。” 李莲花似乎还没从“惊吓”中完全回神,对着没进去的灰衣汉子讨好的笑笑,随即拉着年糕,踏着小碎步紧紧跟上。 嘴里还小声嘟囔着:“进、进去了,别、别丢下我们……” 年糕猝不及防被他拽了个趔趄,心里把李莲花骂了八百遍。 先行进去的厉老三等人点燃了火折子或火把。脚下是略微向上倾斜的粗糙石道。 “啊!!什么东西!!” “小心脚下!” “大哥!拉我一把!” “有机关!快退!” 前方不远处,骤然爆发出混乱的惊呼、怒吼、兵刃碰撞声以及某种机括启动的沉闷轰鸣! 火光剧烈晃动,人影憧憧,乱作一团! 是厉老三他们触发了机关! “退!快退出去!” 有人嘶声大喊,是温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一阵轰隆隆的巨大声响传来,紧接着就是一群人哭爹喊娘的声音。 落到最后的年糕和李莲花一听情形不对,跑出来的时候最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冲到了洞口!一出洞,两人就分别紧紧贴住左右两边的岩壁站好。 外面留守的几名灰衣大汉原本抱臂而立,面无表情,听到洞内传来的混乱声响时已经警觉,此刻骤然见到两个人影以如此狼狈的姿态猛冲出来,下意识地“仓啷”一声拔出了佩刀,威胁意味十足地逼上前来。 刚到洞口,不等灰衣大汉开口,猛的窜出一人,大喝:“好狗不挡道。”为首的灰衣大汉被一张拍飞。 其他灰衣大汉又惊又怒,正要合围,洞内又接二连三冲出数人。众人皆是狼狈,身上多少都带了血痕,显然在刚刚的机关中吃了不小的苦头。 “轰隆隆——!!!” 洞中有一人高,两人宽的千斤巨型石球,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声势,轰然从漆黑的洞口内弹射滚出! 若是刚才有人慢上一步,此刻必定已被碾成肉泥! “躲开!” 不知是谁厉喝一声! “砰——!!!” 一声地动山摇般的巨响!碎石泥土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石球嵌在坑中,带起的烟尘弥漫开来,呛得人咳嗽连连。 烟尘缓缓飘落,以及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李莲花则直接顺着岩壁“滑坐”在地,拍着胸口,嘴里喃喃念叨着“佛祖保佑、菩萨显灵……吓、吓死我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劫后余生的嘈杂与混乱。 “他娘的!陷坑!毒箭!还有这滚石球,把人往死里整啊!” 厉老三抹了把脸上的尘土,喘着粗气咒骂,他左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渗出暗红色的血迹,虽不深,但显然中了招,“这鬼地方,一进来就想要人命!” 雷彪一瘸一拐,小腿上赫然插着一截乌黑的短矢,虽已拔出,但伤口周围皮肉翻卷,泛着不祥的青黑色,显然箭上有毒。 鬼手刘沉默地检查着自己被划破的衣摆,手指拈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阿九站在稍远处,手中刀已出鞘,刃尖有上有灰白色的灰尘,他正用一块布缓缓擦拭,眼神冰冷地扫视着惊魂未定的众人和那狰狞的石球。 温玉看起来是众人中最为体面的,只是发髻稍乱,衣袍下摆沾了些许泥污。 那佝偻老妪最是凄惨,本就破旧的袍袖被撕裂了一大片,露出干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手臂,上面赫然有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正汩汩冒着黑血,散发出淡淡的腥臭。 她却恍若未觉,那只完好的手,从一个脏兮兮的布囊里掏出一把更显污秽的粉末,胡乱按在伤口上,粉末与黑血接触,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刺鼻白烟,她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老太婆是个狠人。年糕心中暗凛,移开了目光。其他人也多多少少被这老妪对自己下手的狠辣震了一下。 金佛爷倒是完好,没看见他的忠仆阿忠,但见那石球上的血渍,想必凶多吉少。少了阿忠这个明显的高手和忠心护卫,金佛爷的威慑力,似乎无形中减弱了一分。 雷彪蹲在地上,那处伤口皮肉外翻,呈不祥的青黑色。雷彪脸色铁青,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些寻常的金疮药,他犹豫了一下,看向鬼手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求助。 鬼手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眼皮抬了抬,枯瘦的手从自己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屈指一弹,瓷瓶稳稳落在雷彪面前的地上。 雷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捡起,低声道:“多谢前辈!” 他拔开瓶塞,里面是些灰白色的药粉,他不敢多倒,小心地洒在伤口上。药粉落下,伤口处冒起细小的泡沫,那青黑色似乎淡了一丝,雷豹紧咬的牙关也略微松了松。鬼手刘给的,显然是上好的解毒止血药。 等大家之中最狼狈的雷彪整理好之后,再进。 这一次,阿九开道。 紧跟在阿九身后的就是年糕,李莲花一见,也嘚嘚的跟在年糕身后。 进去之后才发现,这是一条滚石道,入口只有这一条路,只要进来必定会触动机关。 地面上,散落着无数被碾得扁平、扭曲的短箭,箭杆碎裂,箭簇深嵌入石地。 再往前,是一个巨大的陷坑,坑内黑黝黝的,隐约可见尖锐的木刺或金属尖锥,而坑边,赫然伏着一具被砸扁的尸体! 看衣着,正是雷豹!他半个身子挂在坑外,半个身子栽在坑内,尸体扁平,四周都是飞溅的血液,死状凄惨。 第1038章 莲花楼97 “弟!!” 雷彪目眦欲裂,悲吼一声就要冲过去,被身旁的鬼手刘一把按住,雷彪竟挣脱不得。 “看前面。” 众人定睛看去,雷豹尸体周围的石板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且边缘缝隙新鲜,显然是刚刚翻转过的。坑内那些尖刺在昏黄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这竟是一个连环杀局!人一旦掉入翻板陷坑,下方尖刺洞穿的同时,不知触发了何种机括,引得两侧墙壁短箭齐发,封死上方闪避空间,最后还有这从斜坡滚落的千斤巨石,借助坡道加速,轰然碾压而下! 如此设计,环环相扣,歹毒狠辣,别说是雷豹,便是江湖上顶尖的横练高手,在这一连串打击下,恐怕也要骨断筋折,化为肉泥! 雷彪挣扎了几下,终是力竭,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弟弟扭曲的尸身,胸膛剧烈起伏,却不敢再往前一步。他小腿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鬼手刘给的药粉只能暂时压制,剧烈情绪波动让毒性似乎有扩散的迹象。 而顺着这条倾斜的甬道往上,沿途的石壁和地面上,散布着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碎肉、碎裂的骨渣和布片!那些布片的颜色和质地,赫然与阿忠所穿衣物一致! 即使是厉老三这等刀头舔血、见惯了生死的凶悍之辈,看着那一路延伸血肉地毯般的惨烈景象,也觉得喉咙发干,后背发凉。 阿忠竟是以这种方式,尸骨无存! “好狠的机关……” 温玉喃喃道,一向温和的脸上也露出凝重之色。 “阿忠……” 金佛爷看着那满地属于他心腹忠仆的残骸,干瘪的脸皮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但很快,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寒意:“看到了?这就是一品坟!每一步,都可能踏进鬼门关!不想像阿忠和雷豹一样,就把招子放亮点,把命揣稳了!” 众人心头凛然, 财富动人心,但也要有命拿才行。 阿九的速度很快,这一次进去是熟门熟路,年糕紧跟着他,他进她就进。 但这条甬道弯弯绕绕,岔路口极多,阿九的身法又奇快,几个转折之后,前方那抹身影竟然消失了! “什么人啊?!跑这么快?” 年糕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她感觉到右侧的岔道有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 “有风?” 年糕心中一动,朝着风口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摸去。这条岔道比主甬道狭窄许多,弯弯曲曲,走了约莫几十步,前方隐约透出一点天光! 洞穴内壁的凿痕看起来年代久远,地上还散落着一些朽坏的木柄、生锈的金属工具残片,甚至还有几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 “这是?” 年糕蹲下身,捡起一块锈蚀的凿子头。 “盗洞!”李莲花后面赶来,“看样子,我们可不是第一批进来的人。” “守陵人呢?怎么说都是百年前的废太子之墓,我可没看见有什么守陵的?不应该啊!”年糕从这洞口往下望去,倒是隐隐能看见山脚。他们这得是爬了有多高啊? 此刻所在的位置,竟然已经是在极高的山顶附近了! 这朴锄山,竟被掏空了如此之深? “就算被朝廷废弃,看守的兵丁撤了,但按规矩,这种等级的墓葬,即便成了无主孤坟,也往往会有守陵人后代或相关之人暗中看守,防止盗掘!” 从进山到现在,除了险恶的自然环境和机关,他们没遇到任何活人阻拦或示警。这很不正常。 “你说呢?”李莲花不答反问, “死了?” 李莲花叹气,“鬼手刘说,那家院子的原主人是他杀的。” “杀守陵人?!胆子这么大?” 这伙人,果然个个都是亡命徒! 就在这时,主墓道方向,隐隐传来了金佛爷带着命令意味的呼喊,他们也发现了岔路。 两人对视一眼,手脚麻利的将发现的盗洞给堵上了。 循着声音,到了主墓道附近,这里散落着不少的暗器,又死了几个灰衣人。 只见金佛爷、厉老三、温玉等人已聚集在一处,厉老三正和另外两个灰衣汉子一起,试图用携带的撬棍、铁钎等工具插入石门缝隙,想要强行撬开,但石门沉重异常,纹丝不动。 “他奶奶的!这鬼门真沉!” 厉老三啐了一口,脸色涨红。 “或许,可以试试这个。” 一直沉默的鬼手刘忽然开口,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了几个拳头大小,用油纸和泥封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小心地放在地上。 “火药?!” 厉老三眼睛一亮。 “分量不多,但足以炸开石门连接处。” 鬼手刘面无表情,“但需精准放置,且要计算好分量和掩体,否则……” “活埋嘛,懂!”所有人都对着厉老三怒目而视,会不会说话!在这密闭的墓穴里玩火药,一个不慎,大家都得完蛋! 李莲花双手合十,对着年糕无声地拜了拜。 年糕一个白眼儿。 看着厉老三跃跃欲试要去摆弄火药,天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让开。”年糕冷冷开口。 众人一怔,看向她。 她先是伸手摸了摸石门与地面、两侧岩壁的连接处,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石门的高度和厚度,然后,她沉腰立马,双手五指成爪,竟深深抠进了石门底部的缝隙之中! “嘿——!” 这道门,硬生生被年糕给了顶起来。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门洞还在缓缓扩大!厉老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温玉摇扇子的手僵在半空,鬼手刘枯瘦的脸上也露出惊容,连金佛爷那浑浊的眼睛里,也爆射出一缕精光! “愣着干什么!” 年糕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额头已见汗珠,显然支撑得极为吃力,“赶紧找东西顶住啊!想累死我啊!” 她这一声低喝,将目瞪口呆的众人惊醒! 李莲花反应最快,早已在年糕发力的同时,就手脚麻利地在旁边散落的碎石和朽木中翻找,此刻正好拖过来一根碗口粗细的硬木柱子,眼疾手快地将木头一端塞,撑到这石门之下。 “一根不够。” 众人再找,实在再没这样的粗壮木头,最后只能七手八脚地搬来大小不一的石块,在石门下方飞快地垒起一个石堆,一直垒到与那根硬木支撑相同的高度。 “好了!” 李莲花喊道。 “呼——!” 年糕松开手,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 一时之间,竟无人出声。 李莲花早已哧溜一下钻了进去,动作麻利得完全不像个“文弱书生”。年糕紧随其后。 其余人这才如梦初醒。 第1039章 莲花楼98 门后的墓室,比外面甬道宽阔了数倍,眼前景象,却让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墓室的地面上,散落着大量金银器皿、玉器、珍珠玛瑙,在火把光芒映照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宝光,当真是“满地金银财宝”。 但同样触目惊心的,是混杂在财宝间横七竖八、姿态各异的尸体!而且数量不少,粗看不下十数具! 这些死尸当真是奇怪至极。 尸体不腐,这衣裳料子倒是腐化的厉害。 李莲花避开那些财宝,仔细检查着几具离得最近的尸体,目光落在他们脖颈、胸口等处的致命伤上,又看了看他们身边散落的奇门兵器,眉头越皱越紧。 “黄泉十四盗……” 他喃喃自语,难以置信。 “发财了,哈哈哈,发财了啊!!” 雷彪狂笑,弟弟之死的悲愤此刻被贪婪和狂喜取代,眼睛盯着满地流光溢彩的财宝,放射出骇人的亮光。 他甚至顾不得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把扯下自己破烂的外袍,扑到那堆金银器皿中,手忙脚乱地开始将那些金杯、银盏、玉璧、珍珠项链一股脑地往衣袍里扒拉,嘴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一品坟,不愧是一品坟。” 温玉用折扇轻轻拍打着手心,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同样跳动着难以抑制的灼热光芒。 他踱步在财宝间,目光挑剔地扫过,仿佛在欣赏一场盛大的珍宝展览,弯腰用折扇挑起一只玉杯,口中啧啧称奇:“宫廷御制,极品冰种翡翠……这成色,这雕工,啧啧,有市无价啊。这满地的财宝,都不知道先装哪一个好了。” 那佝偻老妪更是直接,她对这些金银器皿似乎兴趣不大,眼睛如同鹰隼,在堆积的财宝中快速搜寻。 很快,她盯上了一串散落在角落、被几块金饼半掩着的粉色碧玺手串。碧玺颗颗圆润饱满,颜色娇艳欲滴,在火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老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满意笑声,枯瘦如鸡爪的手快如闪电地将那串碧玺捞起,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自己怀中那肮脏的衣襟内, 鬼手刘没有像雷彪那样疯狂扫货,而是跟在雷彪身后不远处,目光冷静地扫过被雷彪粗鲁动作拨开的财宝堆。他不时弯腰,从散落的珠宝中精准地捡起几颗品相极佳的猫眼石或红宝石原石,又或者是一些小巧但工艺极其精巧的金玉摆件。 他可不像雷彪,选的都是好出手也最值钱的东西。 这个墓室之中,最不值钱的反而是金银俗物。 “发了,发了,这东西运出去够我们吃个几辈子的,哈哈哈!!” 雷彪已经将外袍打成了几乎要撑破的大包裹。他犹不满足,眼睛又盯上了更远处几尊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金佛,喘着粗气,拖着伤腿就要扑过去。 厉老三也早就按捺不住,他虽对年糕的神力心存忌惮,但面对这泼天富贵,什么忌惮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丢下刀,学着雷彪的样子脱下外衣,专挑那些分量最沉、个头最大的金砖金锭,以及镶嵌着硕大宝石的器皿往怀里塞,脸上横肉抖动,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年糕对满地的财宝视若无睹,迅速扫过整个墓室。 墓室呈长方形,比外面甬道和前室加起来还要大,岩壁上有一道隐形的石门,那应该才是通往主墓室棺椁所在的最后门户。 她的视线扫过地上姿态各异的尸体,眉头紧锁。这些尸体……太奇怪了。 李莲花同样避开了那些令人目眩的财宝,他蹲在几具尸体旁边,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年糕靠近李莲花。 李莲花抬起头,示意年糕看他们身旁的奇门兵器,用气声道:“你看他们的伤口,致命处多处且杂乱,再看这些兵器纹样……这上面半个骷髅头的标志,就是黄泉十四盗的标志,这可是盗墓贼的行牌,再想想我们看见的盗洞。” “听说这黄泉十四盗,消失已有七八年......”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足足有十几具的尸体,声音更沉:“看这数量,还有他们携带的这些特殊工具和武器……很可能,‘黄泉十四盗’当年,就是折在了这里!” “再看这些尸体,好似是起了内讧?” 年糕心中一凛。盗墓的最忌讳起内讧,一个已知成熟的盗墓团体那是更加的忌讳了。 “那他们……” 年糕目光再次落回那些尸体不腐的诡异状态上。 李莲花摇了摇头,低声道:“尸体不腐,衣裳却朽烂至此……不合常理。根据我的观察,应该是此地环境特殊。” 金佛爷此时高声道:“财宝动人心。” “真正的宝贝,还在那后面。这里的东西……不过是开胃小菜,你们是想干一票大的,还是捡一点芝麻就走?” 厉老三抓着金砖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横肉抽搐,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 温玉脸上的温雅笑容也收敛了几分,他掂了掂手中锦囊的重量,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在飞快权衡利弊。 老妪也迟疑,鬼手刘收捡财宝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雷彪却仿佛没听见,他拖着装满财宝的沉重包裹,一瘸一拐地走向另一堆珠宝,眼中只有金银的光芒,嘴里兀自念叨着:“我的……都是我的……几辈子也花不完……” 金佛爷目光转向年糕道,拱手笑道:“年糕姑娘,神力惊人。这最后一扇门,恐怕还需仰仗,仰仗啊!” 第1040章 莲花楼99 “可以啊。” 年糕干脆应道,“但刚才抬门,耗费不少力气。这门看起来更重,我需要时间恢复。而且——” 她顿了顿,凌厉目光扫过厉老三、温玉等人。“我怕我费力打开门,却被你们抢了先,更怕被你们偷袭,我得先休息好了。” 金佛爷眼中精光一闪,“年糕姑娘多虑了,此刻同舟共济,打开主墓室,方是正途。老夫担保,开门之前,无人敢动。” 年糕没理他,他的保证有个屁用。只怕到时候第一个下刀子的就是他。 径直在门边坐了下来,她解下腰间的水囊,又拿出一个馒头,旁若无人地啃了起来,时不时喝两口水。 她这一坐,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从进山到现在,一路机关重重,精神紧绷,又经历了同伴惨死、体力消耗巨大,早已是疲惫不堪。 此刻被年糕一激,顿时觉得腹中空空,口干舌燥。 所有人折腾了大半天,也都坐下吃点食水补充体力。 金佛爷也缓缓坐下,阿忠已死,没人伺候,他自己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两粒朱红色的药丸服下,闭目养神。 他的那些灰衣手下,眼中贼光闪烁,该吃吃该喝喝,但时不时的,手中佛过小小的金银玉器,往怀中塞去。 雷彪依旧沉浸在财宝中,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抱着他的大包裹,坐在金银堆里,一边往嘴里塞着干粮,一边痴迷地抚摸着怀里的金器。 李莲花也挪到年糕附近坐下,目光却依旧时不时扫过那些诡异的尸体,眉头紧锁。 墓室中一时只剩下咀嚼声、喝水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火光跳动,将众人或坐或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老长,与地上那些姿态扭曲的尸体影子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阴森。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众人精神稍懈,仿佛真的在恢复体力的年糕,毫无征兆地动了! 她突然一掌震开墓门窜了过去。 那十指厚的石门居然被她一掌洞穿,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她暴起震开墓门窜入,不过眨眼之间!所有人来不及反应。 “什么?!” “拦住她!” “她想独吞!” 惊呼、怒吼几乎同时响起! 厉老三第一个跳起来,抄起刀就扑了过去! 温玉折扇一合,眼中寒光乍现,身形如风,紧随其后! 老妪怪叫一声,动作竟比厉老三还快,如同跗骨之蛆般射向洞口!鬼手刘无声无息,却后发先至,手爪直取年糕背后空门!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金佛爷也猛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和冰冷的怒意,拐杖重重一顿地面! 观音垂泪只有一份当然是先到先得。 墓室之内有两座竖立的棺椁,一个身穿黄色蟒袍,却是干尸。 另一个棺椁之中,静静躺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着华丽繁复的宫装,头戴珠翠凤冠,肌肤白皙如玉,透着淡淡的红晕,眉眼如画,唇色嫣红,仿佛只是沉睡了过去,随时都会醒来!而她微张的檀口之中,赫然含着一枚龙眼大小的宝珠! 百年不腐,栩栩如生! 能让女尸百年保持如此状态的,绝非寻常宝物! 年糕几乎瞬间断定,那宝珠,即便不是“观音垂泪”,也相差不远! 机不可失! 外面众人转瞬即至!年糕伸手就夺。 她的手指,距离那女尸唇间的温润宝珠,已不过尺许之遥! 身后的刀光后发先至。 一直不现身的阿九此时现身,他的目标也是“观音垂泪”。 “滚!” 年糕一声低叱,避开刀锋,左手并指如剑,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刺阿九持刀手腕的关节!同时身形一拧,脚下步伐诡谲,目标依旧是那枚宝珠! 阿九根本不与她废话,手腕一翻,长刀划出一道凄冷弧光,不退反进,刀光如同跗骨之蛆,瞬间笼罩年糕上半身,他出刀又快又狠,完全是搏命的打法,似乎拼着自己受伤,也要将年糕逼退,不给她任何靠近棺椁的机会! “叮叮叮!” 电光火石间,年糕右手一翻,一直扣在掌中的短刃已然出鞘,与阿九的长刀瞬间碰撞数次,迸溅出一连串细密的火星!在这幽暗的墓室中,犹如鬼火闪烁! 两人就在这狭窄的棺椁之间,展开了凶险至极的近身搏杀! 年糕身法灵动,短刃刁钻,招招不离阿九要害,试图突破防线。阿九刀法狠辣凌厉,稳守原地,将刀舞得泼水不进,死死挡住年糕所有去路,偶尔一刀反撩,便逼得年糕不得不回防,险象环生! 棺椁近在咫尺,宝珠光芒流转,两人却谁也无法再靠近一步! 而此刻,那被年糕一掌震开的暗门洞口处,已然传来了厉老三愤怒的吼叫和其他人急速逼近的脚步声、衣袂破风声! “在那边!” “有光!是主墓室!” “快!别让那丫头和阿九独吞了!” “那珠子!定是至宝!” 杂乱的呼喝声中,厉老三一马当先,如同蛮牛般冲了进来!温玉、老妪、鬼手刘紧随其后!金佛爷、也疾步而入!落在最后的,是依旧拖着他那沉重财宝包裹、一瘸一拐、双目赤红的雷彪,以及……不知何时也悄然跟上惊慌失措的李莲花。 众人涌入这稍小却更加阴森的主墓室,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两具诡异的竖立棺椁,更看到了棺椁旁正在生死相搏的年糕和阿九,以及——棺中那栩栩如生、口含宝珠的绝色女尸! “那是……夜明珠?不!是更了不得的宝贝!” “能保尸身百年不腐!定是传说中的‘定颜珠’或‘鲛人泪’!” “抢啊!”贪婪瞬间吞噬了理智! 厉老三狂吼一声,根本不管正在交手的年糕和阿九,挥刀便扑向那身着宫装的女尸棺椁!温玉折扇疾点,数道寒芒射向阿九后背,口中却道:“阿九兄,宝物见者有份,何必独吞?”竟是打着趁乱偷袭、同时抢夺的主意! 老妪身形如同鬼魅,直扑棺椁上方,枯瘦的手爪直取女尸面门,目标明确——夺珠!鬼手刘如同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向棺椁侧面,似乎想从另一个角度下手。 金佛爷一眼看到那棺中女尸和宝珠,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嘶声喊道:“拿下宝珠!那是我等的!” 场面瞬间彻底失控! 原本是年糕与阿九的对峙,瞬间变成了所有人的混战夺宝! 第1041章 莲花楼100 厉老三的刀、老妪的鬼爪、鬼手刘的擒拿,几乎同时攻向棺椁方向!而阿九不得不分心应对来自温玉背后的偷袭,刀光一滞。年糕压力骤减,眼中寒光一闪,抓住这瞬息之机,短刃荡开阿九因分心而稍慢半拍的刀锋,身形如同游鱼,再次逼近女尸,手指二次探出,直取宝珠! “是我的!”厉老三的刀锋也已劈到,老妪的鬼爪后发先至,已几乎要碰到女尸的脸颊!温玉的暗器封住了阿九回救的角度,鬼手刘的手已堪堪要搭上棺椁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发、数只手、数件兵器即将同时触及女尸和宝珠的混乱瞬间—— “都给老娘滚开!” 年糕一声清叱,不再压制!转身,一直内敛如山岳的雄浑内力,于此刻轰然爆发!她周身衣袂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轰——!” 气浪澎湃,排山倒海! 首当其冲的厉老三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当胸撞来,他那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刀,连年糕的衣角都没碰到,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钢刀脱手飞出,当啷落地! 紧随其后的老妪,怪叫一声,枯瘦的身体如同被狂风吹起的破麻袋,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重重摔在远处的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捂着胸口,骇然望向年糕。 温玉射出的扇骨暗器,在这沛然莫御的内力冲击下,如同撞上铁壁,纷纷倒卷而回! 他脸色剧变,折扇急舞,身形暴退,堪堪将反射回来的暗器磕飞,显得狼狈不堪,不复从容。 鬼手刘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数丈,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无比的神色。 就连一直如同毒蛇般伺机而动的阿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内力爆发震得身形一滞刀横在胸前,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石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冰冷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震惊。 金佛爷虽然被灰衣手下下意识挡了一下,但也踉跄后退,拐杖杵地,才勉强站稳,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年糕,如同见了鬼。 内力外放,罡气护体!这分明是江湖中顶尖高手才有的境界! 这女人的内力修为竟如此恐怖?! 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显然消耗巨大。 年糕在震飞众人的同时,身形也微微一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气息出现了极为短暂的紊乱。强行震开这么多好手,即便是她,也绝不好受。 就在这众人或被震飞的瞬间—— 一道青影,如同凭空出现,倏忽间便已出现在那棺椁之旁! 正是李莲花! 李莲花施施然,对着女尸恭敬拜拜,小心翼翼的取出宝珠。 “这就是人人都想要得到的观音垂泪啊。”李莲花拈着那枚宝珠,举到眼前细细观察。 “你还啊个屁,赶紧给老娘吞了!!”暴躁的年糕见李莲花还在那里不紧不慢地感慨,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这混蛋,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装模作样! “贼子敢尔!” “放下宝珠!” “李莲花!你找死!” 李莲花充耳不闻,对着瞪大眼睛的阿九笑了笑,拧开这个珠子,珠子内悬空一滴药水,吞了下去。 阿九见此转身就跑。 “李莲花!你找死!” 温玉也彻底撕下了温雅的伪装,脸上布满寒霜,折扇一合,扇骨顶端弹出三寸长的淬毒利刃,身法飘忽,如同毒蛇吐信,直刺李莲花咽喉!宝物既已入口,唯有杀人取“药”!虽然不知是否还能有效,但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嗬嗬……小娃娃,好胆!老身要吸干你的血,看看药力还在不在!” 老妪发出夜枭般的厉啸,枯瘦的手爪带起腥风,直抓李莲花天灵盖,五指乌黑,显然带有剧毒! 鬼手刘一言不发,但动作更快,如同鬼魅般贴近,枯瘦的手指屈伸如钩,无声无息地扣向李莲花后心要穴! 金佛爷站在稍远处,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莲花,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嘶声厉喝:“抓住他!剖腹取药!快!” 李莲花,忽然抬头。 他的眼睛,此刻却清亮得惊人,如同被泉水洗过的黑曜石,仿佛有莫名的光华流转其中。 面对近在咫尺的刀锋、毒刃、鬼爪、指钩,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怒吼和破风声: “唉,何苦来哉。” 他身形只是极其自然地向左轻飘飘地挪移了半步。 就是这看似有些随意,甚至有些慢吞吞的半步—— 厉老三的一刀,擦着他的衣角劈在了空处,狠狠斩在地面,石屑纷飞! 温玉那毒蛇吐信般阴狠的一刺,被他微微侧头,以毫厘之差避过,毒刃带起的腥风,只吹动了他几缕鬓发。 老妪那疾如闪电的鬼爪,明明已经触及了他的发丝,却不知怎的,五指骤然一麻,竟失了准头。 鬼手刘那直取后心的指钩,明明已经触及了他的衣衫,却感觉指下空空如也,李莲花的身影已然不在原地! 四人势在必得的联手一击,竟全部落空! “什么?!” 四人心中同时掀起惊涛骇浪!这怎么可能?!李莲花刚才展现的身法,仿佛早已预判了他们所有的攻击轨迹,于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幅度,最省力的方式,完美避过! “他……他不是不会武功吗?!” 厉老三失声叫道,脸上横肉抖动,充满了惊骇。 “这个李莲花就是那个神医李莲花,你还傻啊!”温玉大喝一声。 年糕拦住了金佛爷的路,一脚踹飞他,将他手中的罗摩鼎,夺到手上。 “老东西,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第1042章 莲花楼101 “你敢!” 金佛爷又惊又怒,厉喝一声,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向年糕面门,掌风凌厉,竟也蕴含着不俗的内力! 年糕不闪不避,招式简洁狠辣,完全是实战搏杀的套路! “砰!” 掌指相交,金佛爷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 年糕得手不饶人,扣住金佛爷手腕的左手顺势一拧一带,金佛爷本就下盘不稳,顿时身不由己向前扑出! 年糕已手持罗摩鼎,飘然后退数步,与金佛爷拉开了距离。 “你……你!” 金佛爷翻身而起目眦欲裂。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看似只懂蛮力的丫头,竟然如此狡诈,目标根本不是“观音垂泪”,而是他从墓中找到的的罗摩鼎! “给我杀了她!夺回罗摩鼎!” 金佛爷嘶声咆哮。罗摩鼎是他此行最大的秘密,甚至可能比“观音垂泪”更重要!此刻被夺,他如何不疯? 厉老三、温玉、老妪、鬼手刘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弄得心神震荡,该追谁?该杀谁? “还愣着干什么?!杀了她!夺回鼎!否则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金佛爷见四人迟疑,厉声催促,眼中凶光毕露,竟隐隐有拼命的架势。 厉老三一咬牙,想到金佛爷许下的重利,又见年糕虽然夺了鼎,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似乎刚才的爆发消耗还未完全恢复,当下把心一横,吼道:“先拿下这丫头!” 说着,挥刀再次扑向年糕! 温玉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折扇一展,数道寒芒射向年糕下盘,同时身形飘忽,配合厉老三攻上! 老妪和鬼手刘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如同鬼魅般袭向年糕,目标直指她手中的罗摩鼎! 四人再次联手,目标却从李莲花变成了年糕! 温玉心思最为缜密,早看出此地不可久留,他不过是虚晃一招,折扇洒出一片毒针,身形便欲向墓门方向退去,口中急道:“先出去再说!”竟是打算让旁人缠斗,自己先走。 “想走?鼎留下!” 金佛爷状若疯魔,竟不顾年糕身边刀光剑影,嘶吼着扑上来,竟是要同归于尽的打法! 年糕眼面对金佛爷这搏命一击,她不退反进,身形一旋,竟以毫厘之差让过金佛爷的手爪,同时左肘向后猛撞! “砰!” 结结实实撞在金佛爷胸口!金佛爷“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萎顿在地,一时竟爬不起来。 而年糕借着这一撞之力,身形如箭,向着墓门洞口方向急射! 短刃在身前划出一道冷月般的弧光,逼开挡路的几人,硬生生的冲出包围! “拦住她!” 鬼手刘低喝一声,身形如烟,双掌带起阴风,直拍年糕面门和胸口,掌力未到,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已然袭来! 鬼手刘掌力阴毒,她强行提气,将所剩不多的内力灌注右臂,短刃化作一道惊鸿,直刺鬼手刘掌心劳宫穴,围魏救赵! 眼看两人就要硬拼一记—— “轰隆——!!!” 阿九逃走之后,砍断承重木,还踢散承重石头。此时眼看所有人都要被困死在墓中。 “出口!出口要塌了!” 厉老三惊呼,再也顾不得什么罗摩鼎,狼狈地向那尚未完全堵死的洞口冲去! 鬼手刘和年糕两人紧急撤招,这个时候可不是打架的好时机。 年糕大喊李莲花:“走不走,不走就困死在墓中了。” 李莲花却早就跑到了年糕的前头,头也不回地喊道:“跟上吧你!” 原来他早在年糕与鬼手刘对峙时,就已悄无声息地溜到了最靠近洞口的位置,此刻跑得比兔子还快。 老妪也慌了神,再也顾不得围攻年糕,纷纷向洞口涌去。 雷彪拖着金子舍不得放手,走的跌跌撞撞。 “咔哒——轰隆隆……” 机括转动的声音与岩石摩擦的巨响同时响起!那洞口的石门眼看就要落下,李莲花先所有人一步冲出,手臂一抬,暂时停止了石门下降的速度。 温玉第二,年糕第三。年糕一出来,李莲花就要松手。 “且慢,且慢,还有人。”雷彪拖着金子大喊。鬼手刘竟也几乎同时扑到! 就在鬼手刘即将冲出洞口的瞬间。 “敢对我下死手?死吧你!”” 年糕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个侧踢,后出来的鬼手刘竟然被年糕一脚给踹了回去。 “不!!等等我!” 雷彪目眦欲裂。 “带上我!” 老妪发出凄厉的尖叫,就在老妪即将扑到通道口的刹那—— “轰隆!!!” 最后一声巨响,墓门洞口完全堵死。 老欧的手,堪堪触碰到冰冷的岩壁,身子重重撞在岩壁上。 温玉出来后早已施展轻功溜得无影无踪,不知去向。 李莲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哼哼一声:“给个解释?” 年糕心头一跳,眨了眨眼,无辜道,“就……一个盒子而已。” “就一个盒子而已?”李莲花反问。 “啊!”年糕装傻。 “啊什么?这是我老祖宗的东西。”李莲花伸手:“给我。” “我不。” “信不信我揍你。” “你要打我?”年糕不可置信,将罗摩鼎置于身后。“你功力恢复就要揍我?”年糕痛心疾首:“李莲花啊李莲花,我真是看错你了!枉我一路护着你,你现在功力恢复了就要揍我?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李莲花看着她那副唱作俱佳的夸张模样,脸上终于没绷住,露出一丝隐隐的笑意,“不过恢复八层功力而已。” “还‘而已’?!” 年糕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李相夷八成功力就快天下无敌了吧!打我一个弱女子,你好意思吗你!” “弱女子?” 李莲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年糕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梗着脖子道:“看什么看!我……我现在很虚弱,刚才用力过度了!” 说着,还配合地咳嗽了两声。 李莲花懒得再跟她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你老实交代,不仅仅是为了观音垂泪吧?” 第1043章 莲花楼102 “废话。”年糕想着,给李莲花也行,就是后续的借口不好编啊? 李莲花看着她眉头拧成一团,小脸上表情变幻不定,就知道她肯定在绞尽脑汁编借口。 他也不急,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等着看她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哪知年糕破罐子破摔,知道自己无论编什么谎话在李莲花的面前都是漏洞百出,索性不编了,直接了当的将盒子递给李莲花道:“这个是罗摩鼎。里面是业火痋的子痋。” 李莲花伸手接过罗摩鼎,入手冰凉沉重。 他仔细打量着鼎身那些繁复奇古的纹路,手指在几个隐蔽的卡扣和凹槽处摩挲了一下,眉头微挑:“需要特定的密匙才能打开。” 年糕又从鼓囊囊衣裳里面掏出几个黑乎乎的火药。 “馒头什么时候变成火药了?” 李莲花看着她这变戏法似的操作,微微一愣,随即自己就给出了答案,“灰衣人里有百晓堂的人。” 看来,金佛爷自以为掌控一切,实则连身边被安插了钉子都不知道。 “我要炸了你祖坟没意见吧!”年糕晃了晃手里的火药,看向李莲花,问得理直气壮。 ““不炸,怕不是真要被那些魑魅魍魉摸个一干二净,尘归尘,土归土,就此长眠,也好。””李莲花自然知道年糕是好意。 不久后......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即便隔着厚厚的山体和泥土,也如同闷雷般从脚下滚滚传来,脚下的地面都随之微微震颤,惊起飞鸟无数。 年糕和李莲花站在树梢之巅,只见远处“一品坟”所在的山坳方向,腾起一股混着尘埃的烟柱,鸟雀惊飞,林木摇曳。 年糕亲手布置、拉长引线的火药,将那些隐秘的通道入口,彻底埋葬。 “这下清净了。” 年糕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和些许火药碎屑,长长舒了口气。 他们并非从原本的墓道出口离开。 谁知道那里有没有金佛爷的同伙,或者闻风而来的其他势力守株待兔——而是从之前探路时发现的那个相对隐蔽的盗洞钻出,出来后还用碎石泥土仔细将其堵死、伪装了一番。 此刻,山风凛冽,吹动两人略显狼狈的衣袂猎猎作响。 年糕耳朵忽然微微一动。李莲花几乎同时抬眼,望向来时山路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山下,隐隐传来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脚步声,以及甲胄兵刃碰撞特有的铿锵之音,人数不少,而且训练有素,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快速合围而来! “是朝廷的兵马!” 年糕眼神一凝,低声道,“还有……百川院的人!” 她听力极佳,已从那混杂的声音中,分辨出了来者身份。 百川院和朝廷的人比预想的时间到的更快,速度围堵而来。 “走!” 年糕当机立断,也顾不上调息了。 李莲花微微颔首。 下一刻,两人身形同时展动! 两道身影如同两道轻烟,向着更为崎岖险峻的山林深处疾掠而去!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山涧, 涧水潺潺,自高处落下,在岩石上溅起细碎水花,水声淙淙,掩盖了林间许多细微声响,却也衬得此处愈发清冷寂静。 年糕落地,对着几乎同时飘然落下的李莲花伸出手,掌心向上。 这罗摩鼎又回到了年糕的手上。 只见年糕来到水边,托着罗摩鼎,挽手引水,这漂浮的水缓缓沁入罗摩鼎中,等到水沁的差不多了,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这罗摩鼎也就顺理成章的打开了。 罗摩鼎中静静地躺着一物,并非想象中的奇珍异宝或武功秘籍,而是一枚仅有米粒大小的……茧。 虫茧。 年糕拿出虫茧放到李莲花的手中。 李莲花接过那枚小小的虫茧,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年糕和金佛爷就是为了这么个小东西争的死去活来。“有何用?” “业火母痋,能产子痋。子痋则能控制人,听令行事。而母痋,只有当初培养母痋之人的血,或者是其后人的血,才能彻底消灭。” 李莲花静静地听着,只是在听到“后人血脉”时,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短暂沉默中, 只有山涧流水哗哗作响,林间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 “原来如此。” 半晌,李莲花才开口,“我和我哥。” 年糕点头,“是。只有你们两人的血,才有可能彻底摧毁业火母痋,断绝子痋控制人心的祸患。” 当年李相显诈死,也要李相夷诈死,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此事,哪知,身边的角丽谯早就背叛了所有人。李相夷身中碧茶之毒就是此事遗祸。 “所以,现在的皇帝很有可能已经被角丽谯控制了。” “你和你哥现在可是角丽谯的眼中钉,肉中刺,她可是要想方设法的弄死你们两个。” “我很好奇,你可以说,也可以不说......” “你还是别问了。”年糕立即打断。 李莲花适时住口,年糕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他也越来也看不清这个人,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李莲花以前或许会有一点暗暗自得,觉得李相夷做人也不算太失败,至少落难之时,还有这么一个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关键时刻很靠得住的朋友,能陪他插科打诨,混迹市井。 但现在……这感觉变得复杂起来。年糕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你要杀角丽谯?” 李莲花换了个问题,将虫茧小心收好。 “我怀疑角丽谯能做大有你哥放任的结果。”年糕又扯到了李相显身上。 李莲花心头微沉,但却并不十分意外。他那个哥哥,心思之深,谋划之远,他从未真正看透过。 “东西你拿着孵化就能找到母痋,消灭母痋就能解放由它控制的子痋,宿体也能恢复自由。而角丽谯能控制多少人,就会有多少人会倒向你哥。” 倒向李相显。 这几乎是一股可以瞬间扭转朝局、颠覆乾坤的潜在力量。 年糕虽然没有明说, 当今那位龙椅上的皇帝,他的皇位,恐怕早就坐得不那么稳当了。 第1044章 莲花楼103 算无遗策的李相显,既然早就知道业火痋的存在,又岂会毫无准备?这天下棋局,他恐怕已布局许久。 恐怕角丽谯当初控制下的李相显也有许多秘密没有一同道出。 否则,李相显早就怀疑角丽谯了。 “难怪。”李莲花蹲下,挽袖,在冰凉的溪水中洗手,水波微漾,映出他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我说你的百晓堂怎么和我哥的势力切割的如此之快。” “东西我给你了,你打算怎么做?” “我有一个疑问?” “不能回答的问题我是不会说的!” 李莲淡淡一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到底是什么人?” 是李相夷,还是李莲花呢?年糕到底又是什么样的角色? 年糕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了下说道:“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年糕十分肯定的点头:“因为你是好人,所以我帮你。” “可你喜欢的汤圆也折了进去,你就不悔吗?”李莲花回头,锐利的目光直刺年糕心底。 年糕一顿,小声道:“你又怎知我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个熬字,便已道尽一切。年糕为此白了头发。 李莲花也曾经在床上‘熬’了四年,李相夷熬成了李莲花,其中心酸,外人如何能知呢? 李莲花狼狈的转头,不敢再看年糕的眼睛。 “你是怀疑我吗,李莲花?”身后的年糕低声问道。 “对、对不......”李莲花道歉,一句话还没说完,一转头,年糕就不见了。 空荡的溪边,山风拂动几茎野草。 潺潺流水依旧,林间鸟鸣依旧,可刚刚还站在他面前,被他话语刺伤、眼神哀恸的年糕,不见了。 李莲花怔怔地看着年糕刚才站立的地方,他猛地起身环顾四周,山林寂寂。 “年糕?” 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在山涧中显得格外空旷。 年糕是什么人? 那是一个小心眼也绝对不肯吃亏的人。 李莲花脸色骤然一变! 坏了!” 此时他第一时间施展婆娑步,身影化为一道青烟,朝着莲花楼所在的山坳方向,疯狂疾掠而去! 等他以最快的速度,拼命赶回那处熟悉的山坳时—— 还是晚了一步。 莲花楼,无了。 李莲花失意跪下,神魂出窍,看着满地狼藉,真是好狠的人啊,连自己住的二楼都没放过。 年糕的报复真是说来就来,你怀疑我,戳我伤疤?好,那我就拆了你的“家”。 年糕不仅是拆了莲花楼,就连当初放在这的牲口也给拉走了。其中李莲花养得流光水滑的千里马被年糕用十两银子给卖了。 还是卖给马帮的人。 李莲花想要找回自己的爱马,下辈子吧! 什么都没剩下。 不,还是剩下点东西的。 废墟边缘,用烧剩下的木炭,在最大的一块还算完整的门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但特征极其鲜明的——大猪头。猪头旁边,还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地上用石头压着的一张纸。 李莲花挪动着有些僵硬的腿脚,走过去,捡起那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力透纸背,充分体现了书写者当时愤怒且不耐烦的心情: “马,卖了!你自己慢慢玩吧!——年糕留。” 哦,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添上的: “哦对了,狐狸精我抱走了,肥狗跟着你也是饿肚子,不如跟我吃香喝辣。 十两银子卖马的钱,就当它的伙食费了。两清,勿念,再问打死你。” 落款处,还按了一个黑乎乎的手印,看样子是沾了锅底灰。 李莲花心疼的倒抽一口凉气,她她她,无法无天,拆了莲花楼还抱走一个质子。 山风更大了些,吹得那张纸在李莲花指尖哗啦啦地响。 狐狸精的狗窝是完好的,菜园子是完好的, 拉楼的底座也是完好的,偏偏二楼和一楼成了废墟。 李莲花要在废墟中重新建立起一座新的莲花楼谈何容易。 可要舍弃......也舍不得扔啊! 与此同时,邻镇一家豪华的客栈房间里。 年糕一边将喷香的肉骨头放在狐狸精面前,看着它吃得摇头晃尾,一边絮絮叨叨:“李莲花就是个混账王八蛋,你跟着他?三天饿九顿,跟我,我保证你顿顿吃肉。我还给你找漂亮的小媳妇儿,生一窝小狐狸精!” 狐狸精忙着啃骨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尾巴摇得欢快,也不知听没听懂。 “反正你主人的武功恢复的也差不多了,碧茶解毒也就这几天的事儿。” 年糕坐在桌边,撑着下巴,看着狐狸精吃得喷香,眼神却有些放空,“他现在天下第一指日可待,我是不担心他的小命啦,可他居然怀疑我?” “嗯?怀疑我?” “我干什么了?” “我不都是围着他转吗?” “哦,给他吃解毒的药丸子,还想方设法的弄观音垂泪,哪怕我抢了罗摩鼎,不也是想要找到角丽谯弄死她吗?” “这个女人,控制皇帝想干什么?” “我猜是想要当女皇,不过,我猜李莲花他们肯定想不到?” “哼!只要弄不死母痋,笛飞声也好,李相显和李相夷也好,迟早被角丽谯弄去后宫当她的……” 年糕正脑补着某些限制级画面,说得眉飞色舞,冷不丁——对上窗口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啊呀呀呀——!”她吓得亡魂大冒,直接从凳子上蹦了起来,她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口,对着还在专心啃骨头的狐狸精叫道:“我白养你了!来人你不会叫的?!你这叛徒!” 狐狸精从喷香的肉骨头里抬起毛茸茸的脑袋,乌溜溜的眼珠茫然地看了看窗口,又看了看炸毛的年糕,喉咙里发出“呜呜”两声,尾巴敷衍地摇了摇,继续专心致志地对付眼前的美食。显然,在美食和“两位主人”之间,狐狸精果断选择了……肉。 年糕气结,转头看向窗口。 只见李莲花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一手扶着窗沿,似笑非笑看着她。 第1045章 莲花楼104 年糕心头警铃大作! 这是她在邻镇临时落脚的客栈,自信没留下什么痕迹。他怎么找来的?!还这么快?! “你怎么找到我的?” 李莲花没回答她这个蠢问题,“吃香的,喝辣的。” 他翻身踏入屋内。年糕这才看清,他手里还拎着个东西,一个不大的包袱,包袱皮是莲花楼里常用的那种靛蓝色粗布。 “看来,” 李莲花将那包袱随手放在窗边的矮几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回自己家,“狐狸精在你这过的不错。” 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狐狸精毛茸茸的脑袋。狐狸精从骨头里抬起头,亲热地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继续啃。 年糕:“……”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最后只化成了一声底气不足的:“……你、你想怎么样?” 李莲花自顾自地拎起桌上的茶壶,晃了晃,发现是满的,便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长长舒了口气。一路疾驰真的渴坏了。 放下茶碗,他才重新看向一脸炸毛的年糕,不紧不慢地开口:“第一,” 他伸出一根手指,“莲花楼,你得负责帮我重建。材料,工钱,你出。” 年糕‘切’了一声,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他想得美! 李莲花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我的马,找回来。我知道百晓堂路子广,找匹马不难。” 年糕轻哼:“美死你得了!” “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埋头苦吃的狐狸精身上,“狐狸精……你既然说跟着你吃香喝辣,那它以后的伙食和小媳妇,归你管。养胖了,毛顺了,是你的功劳;养瘦了,毛糙了,我唯你是问。” “哎~你占便宜有瘾是吧!”年糕拍桌子瞪眼。 “至于第四……” 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压平,但眼底那隐隐的笑意却藏不住。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第四,你刚才说的,角丽谯她想当女皇,笛飞声和我哥可能会被她弄去后宫的事……” 他微微倾身,“……仔细说说。” “解释得我满意了,我就不揍你。你说的,我天下第一,想要揍你,你跑不了的。”李莲花从包袱中抽出一根粗壮的藤条,拇指粗细,一看打人就特别疼。 他用藤条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发出“啪啪”的轻响,眼神平静,甚至没什么怒火,可就是这种平静,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 年糕看着那根藤条,又看看李莲花,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这家伙……来真的啊?! 他是真要抽她。 “你......你敢?!”年糕是真没什么底气。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被李莲花堵住,她跑都跑不了。 “你说我敢不敢。”李莲花似笑非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想揍她想的不得了! 男子汉,大丈夫,自然是能屈能伸。 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年糕心底各种念头飞快闪过。 眼看李莲花似乎耐心将尽,又要抬起拿着藤条的手,年糕头皮一麻,立刻开口,“等等!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但是!你得先把那玩意儿放下!看着眼晕!再说了,我、我那也是事出有因!谁让你先怀疑我、还提汤圆的!你不知道那是我伤心事吗!你戳我心窝子,我拆你房子,咱们……咱们顶多算扯平!” 她一边说,一边偷瞄李莲花的脸色,见他似乎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胆子又稍微大了点,但依旧警惕地盯着那根藤条,仿佛那是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 “啪!” 藤条抽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吓得年糕一个激灵。 卧槽,这气势,吓死人了! “说。” 李莲花言简意赅,藤条虽然没再举起,但也没放下,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藤条柄,无声催促。 年糕:“……” “角丽谯那女人,野心大得很!控制皇帝算什么?我猜她是想自己当皇帝!女皇!懂吗?她把业火子痋种在皇帝身上,控制朝堂,清除异己,搜罗南胤旧部和奇人异士,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改朝换代,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罗刹女可是魔族的人,她和角丽谯勾连,自然会无限放大角丽谯的野心。女皇?小意思,没想让角丽谯上天都是忽悠的不彻底。 “至于笛飞声和你哥……” 年糕说到这里,小心地觑了李莲花一眼,见他神色未变,才继续小声道,“角丽谯那女人,对你哥李相显,还有笛飞声,都有点……嗯,那个意思。你懂吧?尤其是你哥,当初她能在你哥身边潜伏那么久,未必没有点别的心思。” 年糕很有眼色的没提李莲花,她不想挨揍! “现在她势力大了,野心膨胀,要是真让她成了事,谁知道她会不会干出强抢……呃,我是说,会不会‘请’他们二位去她的‘后宫’坐坐?毕竟,一个是惊才绝艳的皇子,一个是天下第一的魔头,这排面,多配她未来女皇的身份啊!” “无论是你哥还是笛飞声,脸蛋和身材也都不差,她肯定享受......” 年糕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有理有据,表情都有些眉飞色舞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角丽谯身披龙袍,左拥右抱(李相显和笛飞声)的“风光”场面,完全没注意到李莲花脸上那越来越难以形容的表情。 “到时候,左拥右抱,啊不是,是左文右武,多风光!你哥那脑子,帮她治理天下;笛飞声那武功,帮她镇压四方……啧,想想还挺带感……” 她说着说着,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猛地刹住话头时,李莲花脸上的神色已经平静得近乎诡异。 她好像……说得有点太投入了?把内心那些过于奔放的脑补都秃噜出来了? “就……就这些了!” 年糕赶紧补充,生怕李莲花觉得她胡诌,“这都是我的推测!但我觉得可能性很大!角丽谯那女人,不能用常理度之!你想想她干的那些事!” 第1046章 莲花楼105 角丽谯干了什么呢? 先是一直追杀笛飞声,利用笛飞声消耗李莲花的内力,李莲花消耗内力就是消耗生命,让碧茶进一步侵蚀他的身体。如果不是李莲花的内力已经恢复了五成,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被角丽谯得逞。 几乎大半个朝堂都是她的人,皇帝在明,她在暗,她几乎已经是无冕之王了。 半晌,李莲花才开口,“推测得挺精彩。还有吗?” “没、没了!” 年糕立刻摇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那……藤条……能放下了吧?” “重建莲花楼的图纸,” 他指指包袱,“都在这包袱里面,还有第一批材料的清单和定金。” “啊?” 年糕傻眼。 “马,” 李莲花继续道,语气不容商量,“百晓堂找马,效率应该不低。我给你五天时间,我要看到我的马,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面前。” “不是,我……” 年糕试图抗议。 他晃了晃手里的藤条,但威胁意味十足,“你知道后果。” “你敢跑,或者阳奉阴违,”李莲花慢条斯理地说:“我不介意亲自‘督促’你。” “李莲花!你欺人太甚!” 年糕气得跳脚。 “嗯?” 李莲花只是微微挑眉,再次晃了晃手中的藤条。 年糕的气势瞬间萎了,看李莲花那副“我说到做到”的表情,最后一跺脚:“算你狠!!” 李莲花这才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转身拎起自己的小包袱,走到床边,极其自然地将包袱放下,然后开始解外袍,一副准备洗漱休息的模样。 “你、你干嘛?” 年糕警惕地后退两步,抱住胸口。 “赶路累了,歇会儿。” 李莲花为了找到这个小混蛋,周边的镇子跑了个遍,累死了,说着还开始脱靴子,“这间房,我征用了。你要么去另开一间,要么……” 他指了指墙角,“那儿还有个地铺的位置。” “这是我开的房!” 年糕怒道。 “我的楼,是谁拆的?” 李莲花语气平淡,但听得出有点咬牙切齿。 年糕:“……” 行,你有种。 狐狸精已经吃饱了,愤怒的年糕一脚踹了狗盆,出门将门甩的嘭嘭响。 年糕刚走出两步,一想,“不对啊,我干嘛给他关门。” 转身立刻折返,又一脚将门给踹开,像只斗胜的公鸡,大敞大开的门你自己关吧! 哼! 年糕绝对不是怕了仙君的藤条,绝对不是!! 李莲花坐在床上苦恼的揉揉头,就年糕这样的脑子,他也是想劈叉了才怀疑她的用心。他还想道歉来着,现在看来还是等下次吧,要真道歉了,以她的嚣张气焰,肯定得意非常,他的莲花楼只会遥遥无期。 拆了的莲花楼又重建,花的还是年糕的钱,一栋破楼换她一座全新的,年糕是怎么想怎么亏。如今正绞尽脑汁儿的想从李莲花身上薅一点回来。 但李莲花精穷啊! 他的狗儿子还是年糕在养,这么一想,年糕不是亏麻了吗? 一个月后,原地重新建起一座新的莲花楼,比以前李莲花自己手磋的更结实,也更美观。起码这楼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补丁在上头。 李莲花的一二三四条中,年糕就做到了第一条和第四条,马不仅没找回来,就连狐狸精也不要了。 “死莲花,臭莲花,还想找回你的千里马,做梦去吧!”李莲花就是那副温吞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坑起人来才最狠! 每次李莲花问马找的怎么样了,年糕支支吾吾尽力了尽力了。 开玩笑,十两银子卖出去的千里马,不得成千上万才能买回来啊!年糕不傻,当然是能拖就拖。 拖到莲花楼重新建好了,她一溜烟的就自己跑了。 莲花楼是建好了没错,但没拖楼的牲口,这次看李莲花怎么找她! 她可真是个机灵鬼! 年糕这一跑当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莲花也不着急,那马找不着就找不着吧!原本也就是花了七两银子买下的,也是为了一条马命,不舍它就此上了屠宰场。 活着,活的好好的就行。 不过,李莲花目前确实无法移动莲花楼,他就暂时在这小镇上做他的游医,以至于又和方多病碰面了。方多病狠狠感谢了一番李神医给他留下的银子。 李莲花眼睛一亮,巧了不是,牲口这不就来了?! 方多病和李莲花两人,一见如故,把酒言欢,知道了李莲花去了一品坟全须全尾的出来,更是满眼崇拜。喝酒中,方多病透露,当初一品坟那事抓了不少倒斗的,其中一个叫温玉的,出来不久就疯了。 “疯了?”李莲花喝酒的手一顿。 “可不就是。”方多病说道,“听说是一品坟中的东西有问题,万万碰不得。” 李莲花转念一想,原来如此,想必当初的黄泉十四盗就是因为如此内讧残杀。 他和年糕没有碰过里面的金银玉器自然无事,不过......那个阿九......李莲花笑笑,跑的倒是快,他也没碰里面的东西。 “李神医?李神医?” 方多病见李莲花若有所思,连唤了两声。 “哦,无事,” 李莲花回过神来,歉然一笑,举杯示意,“只是感慨江湖之大,无奇不有,一品坟这等凶地,确实不宜沾染。方少侠日后若遇类似所在,也当慎之又慎。” 方多病很好奇,“李神医你身上的毒?可是在一品坟内拿到观音垂泪了?” “那是自然!”李莲花点头:“我并未碰过里面的金银玉器,自然无事。” 李莲花笑笑,方多病也笑笑。 不久,方多病便知道李莲花垃楼的牲畜被一个母夜叉给偷走卖了,所以李莲花才流连此镇徘徊不去。 方多病一想,这李神医是不是因为给了他上万两银子所以才导致荷包空空?方多病有点不好意思,当即慷慨解囊,给李莲花买了四匹拉楼的脚力马。一水儿的青葱矮脚马。 马是矮了点,但是耐力足,和老黄牛有的一拼。 买了马匹后,这方多病将剩余的银钱一股脑的还给了李莲花,郑重行礼道:“多谢神医赠钱之恩。多病受之有愧。” 方多病为何这么做呢? 因为方多病把李莲花给举报了。 举报百川院,这还有一个倒斗的漏网之鱼! 这番操作,着实把李莲花给整不会了。 第1047章 莲花楼106 “方少侠,” 李莲花捏了捏眉心,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其实,我觉得此事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李某不过一介江湖游医,侥幸从一品坟脱身,并未沾染其中任何财物,也未曾作奸犯科……” “李神医此言差矣!” 方多病一脸正气凛然,打断了他的话,“您虽未取不义之财,但毕竟曾入凶坟,又与那等贼人同处一室。按江湖规矩,按朝廷法度,都需前往百川院说明情况。更何况,那温玉出来不久便疯癫,李神医您安然无恙,更应前往说明,能助百川院查明真相,防范未然!此乃大义!” “在说了,你不拿了观音垂泪吗?还不算倒斗啊!” 李莲花:“……” 他就是想安安静静晒个太阳,种个萝卜,顺便暗中查查业火母痋,怎么就那么难! 他看着方多病那双清澈中透着坚定的眼睛,知道多说无益。 这孩子轴得很,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百川院既然已经注意到了一品坟的后续,还抓了人,自己被找上门是迟早的事。方多病这一举报,不过是让这个过程提前了而已。 方多病压低声音,“李神医您放心,我与百川院的几位院长都有些交情。您去了,只是例行问话,说明情况即可。有我在,断不会让您受了委屈!等此事了结,您便可驾着这新楼继续悬壶济世,逍遥自在!” 李莲花看着方多病那张真诚脸庞,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将银票揣回怀里,拍了拍方多病的肩膀,语气沧桑,“方少侠,你……有心了。” 个棒槌! “应该的!江湖儿女,义字当先!” 方多病得了“肯定”,更是眉飞色舞,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李神医您放心,我这就去准备!咱们这就启程去百川院!” 李莲花:“……” 倒也不必如此急切。 方多病的行动力是惊人的,毕竟,举报李莲花,还带着他一起去百川院,就等于是他抓了李莲花。哪怕他现在还不是百川院的邢探,这也是他经手的第一桩案子。 李莲花坐在重新布置过的一楼小窗前,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手里捧着一杯沏茶,心情颇为微妙。 “方少侠,” 李莲花喝了口茶,开口道,“有劳了。只是此去百川院,路途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李某……身无长物,这车马食宿……” “李神医切莫客气!” 方多病头也不回,专心驾着车,声音洪亮,“一切花费,包在我身上!” 李莲花笑而不语,他现在身上,好似没有一个子儿了吧! 确实尴尬了,晚上,还是李莲花请的方多病吃饭。 等方多病一觉睡醒,他又是在荒郊野外,这次,身上连一个子儿也没有。 “李莲花,我艹你大爷的。”方多病懵圈醒来无能狂怒。 他都被迷晕两回了啊,两回!!这一次还是李莲花给下的药。 春日阳光明媚,百花盛开,年糕在桃林中拿着一支桃枝,对着开花的花朵絮絮叨叨:“你怎么就被罚了百年?有没有减刑的可能?” “主上,你快饶了我吧,再来一次,就得翻倍了。”小陶哀嚎,她都快累死了,偏偏捣玉髓本就是给仙人的惩罚,不准使用仙力,她的两只手臂都累断了。 “好啦好啦,知道你辛苦。,等我回去给你求情啊!上界有没有什么新闻?最近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这才过了一天,我上哪里打听哦!”小陶的声音奄奄的,提不起劲。 也是,上界和此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就一天时间,小陶确实没这么神通广大。 “唉——” 年糕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在桃树下,仰头看着纷落的花瓣,心里的憋屈就像这落不完的花雨,层层叠叠。“小陶啊,我好命苦,这仙君是属狗的,我帮了他多少?差点把家底都赔进去!他倒好,转头就怀疑我别有用心!真是狗咬吕洞宾!” “历劫仙君怎么了?”小陶顿时好奇问道。 “他?”年糕冷哼,“不知好歹,看谁都不是好人,我帮了他这么多,他居然怀疑我,我看仙君现在功力也恢复,一时半会儿的死不了,就一脚踹了他,自己跑回来逍遥了。他那点破事爱谁谁,我反正不掺和了。” “对喽,主上,这事儿咱还是少掺和,只要仙君甭死就成了,掺和多了,该咱后悔了。” “可不就是!”年糕应声道。深以为然,顺手又揪秃了身边一小片桃花。 汤圆死那会儿,她是真的很心疼啊!哪怕知道死的是分身,可眼睁睁就看人死在自己面前,那样的冲击,怎么可能会是因为分身就减少分毫。 那混蛋还用汤圆戳她的心窝子,她没和李莲花干一架都是她大度。 不过,她打得过李莲花吗?年糕有点不确定,他狡猾似狐,还是将来要成为战神的仙君,哪怕转世历劫,这本能也还在,真动手......额...... 应该说,幸亏没动手吗? 此界原本就不应该出现扬州慢这样的内力,自从李莲花练成扬州慢后,此界的上限也为此拔高,她受到的压制也进一步减少。 要不是后来被雷劈,汤圆下狠手,把她仙力压制,这会儿她早浪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说不定还会被魔族的给盯上,成为她的腹中餐。 想来,汤圆,真的好操心啊! 她又开始想他了。 克制,克制,克制一点。 年糕告诫自己。 仙君恢复得不错,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业火母痋是此界的大事,自有此界的气运和人物去解决。角丽谯再疯,也有百川院、有李相显和李莲花去对付。 “我呀,就该学学话本里的世外高人,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年糕打了个响指,试图给自己注入一点潇洒不羁的气质,“这大好的春光,这热闹的人间,吃什么不好,喝什么不香?干嘛非要看那黑心莲的脸色?” 没错,就是这样。 年糕想的很清楚,开始了自己吃吃喝喝,偶尔享受小美男大献殷勤的快活日子。 一直到百川院的石水联系她。 “什么?石水找我?” 年糕正翘着二郎腿,躺在京城最贵的酒楼雅间里,享受着两个清秀小倌一个剥葡萄,一个打扇子的殷勤服侍,听到百晓堂手下传来的消息,差点被葡萄噎着。 第1048章 莲花楼107 “咳咳……她找我干嘛?” 年糕从软榻上坐起身,挥挥手让小倌退下,眉头微蹙。她这一个月东躲西藏,好不容易在这处温柔乡里喘口气,听曲儿逗乐,还没逍遥两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信使没说,只道是急事,请堂主务必前往城南老茶铺一叙。” 手下恭敬递上一枚令牌,正是百川院信物。 年糕接过令牌,指尖转了两圈,眼神变幻。石水亲自相邀,还用了“务必”二字……怕不是小事。还是说,一品坟那摊子烂事,终于烧到她这儿了? 她可什么都没干! “知道了,我稍后便去。” 年糕挥退手下,将令牌揣进怀里。 “唉,麻烦。” 年糕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精心梳理的发髻弄得一团乱。这才快活了几天啊? 心里骂骂咧咧,身体却很诚实地站了起来,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利落劲装。 对着铜镜看了看,又把那散乱的头发随手扎了个高马尾。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年糕推开窗,身形轻盈地翻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巷之中,直奔城南老茶铺。 城南老茶铺,名副其实,又老又旧,生意清淡,是百川院在京城一处不显眼的联络点。年糕到的时候,石水已经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摆着一壶清茶,两碟干果。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眉目清冷,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剑。 “石水,久等了。” 年糕大咧咧地在她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已经微凉的茶,一口喝干,“什么事劳您石院主大驾,非要找我这个大忙人?先说好,太麻烦的事我可不干,我最近很忙的。” 她先把自己撇清。 石水抬眼,目光如电,在她脸上扫过,开门见山:“百川院要被取缔了!” “噗——!” 还好年糕反应快,偏了下头,茶水全喷在了地上。 “咳咳咳……谁?取缔百川院?疯了吧?” 年糕呛得满脸通红,一边拍胸口一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谁提出的?想死啊?”百川院是什么地方?那是江湖刑堂,关押着无数江湖败类、凶徒巨恶,维持着江湖表面平衡的重要存在!说取缔就取缔? “朝廷旨意,明发天下。理由:羁押惩戒乃朝廷公器,岂能长久落入江湖人之手。碍于此前与……与李相夷的约定,暂允至今。如今,朝廷来人,要我们限期转交一百八十八牢内所有囚犯,并就地解散百川院,或者……选择并入朝廷六扇门体系,受其辖制。” “皇帝下的命令?” “是。” “这是乱命吧?”这消息来得突然,又透着诡异。她之前可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皇帝突然乱下旨意?朝堂衮衮诸公竟然没一个人管管? 百川院虽属江湖刑堂,但自李相夷当年与朝廷定约以来,一直与朝廷保持着微妙的平衡,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有合作。皇帝怎么会突然下这种旨意?这无异于直接撕毁当年的约定,强行收编江湖力量,一个弄不好,江湖非得大乱不可! “表面看来,确是乱命。” 石水给自己倒茶,慢道:“圣旨明发,措辞严厉,指责百川院‘以武犯禁,私设刑狱,结交江湖,尾大不掉’,责令限期交接,所有案卷、人犯、以及……百川院这些年积累的江湖秘档,必须全部移交。逾期不交,即以抗旨论处。”石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深深的疲惫。 “理由呢?就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皇帝不会不知道,动了百川院,等于动了半个江湖。当年四顾门解散,允许百川院独立行使部分刑狱之权,本就是安抚江湖人管江湖事的权宜之计。这些年,百川院就算偶有疏失,大体上还算公正,也帮着朝廷处理了不少棘手的江湖案子。说取缔就取缔?” 搞笑呢不是! 石水苦笑:“理由自然不止这些。近半年,江湖上接连出了几桩大案,都与南胤旧事有所牵连。一品坟之事只是开端,随后各地均有异动,有些牵扯到地方官员,甚至……京中贵人。” “还有,我们百川院管辖下的一百八十八牢,就在这一个月内,已经被连破四牢!” “其中逃出四人,被抓回两人,还有两人不知所踪。” “朝廷认为,百川院监管不力,甚至可能内部有人与贼人勾结,致使祸乱蔓延。加之,近来朝中有一股声音,认为江湖势力坐大,已成隐患,当收归朝廷,统一管辖。陛下……或许是听信了某些人的谗言,或许……是早有此意,只是借机发难。” 年糕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朝廷对江湖的忌惮和收编之心,古已有之,并不奇怪。但时机选在这个时候,而且态度如此强硬迅猛,背后必定有人推波助澜。 还能是谁呢? 角丽谯!! 挑起朝廷与江湖的对立,制造混乱,她好浑水摸鱼,这很像她的手笔。 “石水,你是什么意思?百川川院四大院主,还有那么多江湖宿老,就一点办法没有?等着被朝廷接管?” “我们自然不肯坐以待毙。但抗旨是灭门大罪,百川院上下数百口,加上牵连的江湖朋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如今朝廷使者已在路上,不日便将抵达百川院。大家的意思,是希望……能有人从中斡旋,查明此‘乱命’背后的缘由。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你虽非百川院之人,但与李......某人……一些事牵扯颇深,见识手段又非凡。更有些旁人不及的消息渠道。或许,你能看出些我等看不透的关键。” 年糕眨眨眼,什么意思哦,她没听懂。 石水瞪眼,眼见年糕装傻,索性挑明,一字一顿:“李、莲、花。” 第1049章 莲花楼108 年糕直接了当的拒绝,“我和他掰了。”开什么玩笑,让她去找李莲花?那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他想做谁就是谁,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但百川院,是当年四顾门一众兄弟的心血,也是许多江湖同道认可的刑堂。他不能不管。” 石水语气强硬。 “不是,你耍无赖啊!” 年糕气得拍桌子,“你找他呀,找我干什么?我是传声筒啊?我和他现在是仇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那种!” “我不管。” 石水抱起手臂,学起了年糕惯用的那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无赖模样对付她,“反正,之前一品坟的事,你到处惹的麻烦,百川院还没跟你算账。你还欠我们百川院集体一个道歉。总之,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把话带到。” 石水也是没招了。如果可以,她是真不想麻烦李莲花, 李莲花如今是不怎么想面见故人,况且,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李莲花,只好退而求其次,找到了年糕身上。 年糕:“……”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又下不去。 好啊,石水你个正义女侠的,也学会这招了?! “不是没看出来吗?后来怎么认出的?” “你又怎知我们不是故意不认的呢?” 年糕嗤笑一声,演她头上了是吧? “后来才确认的吧?观音垂泪?”年糕一语戳破。李相夷中了碧茶之毒在百川院不是绝密,但能解碧茶的宝物屈指可数,观音垂泪正在其中。 一品坟事发,李莲花平安出来,还“凑巧”解了毒,百川院那帮人精要是再联想不到一起,那才真是见鬼了。 石水尴尬的扯扯嘴角,算是默认。 “是又怎样?现在说这个还有意义吗?重点是,百川院不能倒!李……他不能真的撒手不管!” “他管不管,关我屁事!” 年糕火冒三丈,“你们百川院的人自己没长嘴没长腿?不会自己去莲花楼堵人?再不济,不是还有肖紫衿乔婉娩吗?让他们去啊!凭什么使唤我?爱谁谁,反正我不去!” 石水看向年糕,眼神复杂:“你觉得,以他如今……李莲花的性子,会轻易跟我们回来吗?他若不想见,我们就算找到他,他也有一万种方法脱身。但你不同。” “我有什么不同?” 年糕没好气地问,心里却咯噔一下。 “你跟他……” 石水斟酌着用词,似乎在想怎么形容年糕和李莲花之间那种古怪又微妙的关系,“你跟他打交道的方式,跟我们不一样。你……不怕他,而且,你之前和他混的一直不错。你传话他不会太反感,而你......你‘欠’我们百川院的。” “我欠什么了?!” 年糕跳脚。 “一品坟,你知情不报,私自参与,惹出诸多事端。之后又行事无忌,惹来不少关注,给百川院平添了许多麻烦。虽然……你也间接帮了些忙,但功过相抵,你还欠我们一个交代,一个道歉。” 石水板着脸,开始一条条数落,颇有几分纪汉佛当年的风范,“如今,将功折罪的机会来了。把话带到。为了……那些还信着李相夷这个名字的人。” 最后一句,石水说得极轻。 因为相信李相夷才前有四顾门,后有百川院。 李莲花,不能真的撒手不管。 年糕沉默了。 百川院若真被朝廷取缔或收编,江湖的秩序必将大乱,那些被关在一百八十八牢里的凶徒、掌握的秘密,都将成为未知数。 那李相夷的心血一朝付之东流。 而李相夷……或者说李莲花,他或许可以不在乎百川院本身,但他真的能完全割舍下四顾门兄弟的心血,割舍下“道义”二字在他心中的分量吗? 李相夷是死了,但李莲花还活着。 “就算我去了,他也未必会听。” 年糕语气软了下来,但依旧不甘心,“他那个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针鼻大小的心眼子。” 不管是李莲花还是李相夷,只要不是自己错,那都能记仇到天荒地老哦! 唯一一个不被记仇的只有乔婉娩。 “尽人事,听天命。” 石水看着她,目光带着一丝恳求,“年糕,算我……求你。百川院,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朝廷使者不日即到,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看着石水眼中罕见的脆弱和焦急,年糕所有推脱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讨厌这种种明明不想管,却又无法真正袖手旁观的矛盾。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年糕最终败下阵来,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算是答应了。 但她立刻补充道:“我只负责传话!他听不听,来不来,我可不保证!!” “还有,” 年糕转身欲走,又停下,回头看着石水,表情严肃起来,“你刚才说,你们是‘后来’才确认的。那之前呢?你们就真的一点都没怀疑过李莲花就是李相夷?” 石水脸上的笑容淡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人,不认比认了好。江湖……需要的是李相夷的传说,未必是活着的李莲花。” 这话说得含糊,但年糕听懂了。 世人需要李相夷,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 但,只要李莲花一日还是李莲花,百川院的人都不会认他。这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没人会轻易捅破,去打扰李莲花如今的平静生活。 “明白了。” 年糕点点头,不再多问。 石水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疲惫再也掩饰不住。低声自语:“门主,这一次,您真的不能再躲了。” 年糕气冲冲地离开老茶铺,心里把石水和李莲花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一个个的,都吃定我了是吧?!” 她一脚踢飞了路边的石子,石子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引来路人侧目。年糕恶狠狠瞪回去:“看什么看!” 她嘴上骂得凶,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 不去? 百川院真倒了,江湖大乱,角丽谯更无法无天。 去? 怎么去?难道真跑到李莲花面前,跟他说“喂,你的老窝要被人端了,你快回去主持大局”?以那黑心莲现在的德行,怕是会笑眯眯地回她一句“想好怎么死了吗?” 第1050章 莲花楼109 她年糕不要面子的啊?! “啊啊啊!烦死了!” 年糕暴躁地抓乱了头发。 不能直接去。 她得想想办法。 硬来不行,那黑心莲软硬不吃。求他?更不可能,她年糕这辈子还没求过谁! 那就……迂回一下? 年糕眼珠子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某处临河茶楼,人流如织。 年糕坐在二楼靠窗的雅座,视野极佳,既能欣赏楼下运河上往来的船只,又能将茶楼内外的动静尽收耳底。 她面前摆着一碟香喷喷的瓜子,一壶上好的清茶,看似悠闲地嗑着瓜子,望着河景,实则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茶楼里各色人等的每一句议论。 时机差不多了。 年糕对楼下某个角落使了个眼色。 “听说了吗?朝廷要取缔百川院了!” 一个故作神秘的声音从一楼传来,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 “什么?百川院?那可是李门主当年和朝廷约定设立的江湖刑堂!说取缔就取缔?” 立刻有人接话,声音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千真万确!圣旨都下了!说百川院以武犯禁,私设刑狱,要全部抓起来问罪呢!” 先前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还重重叹了口气,成功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哎,这江湖,怕是要乱咯……以后咱们行走江湖,犯了事,或者被人犯了事,该找谁说理去?衙门,哼哼,衙门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 “江湖人,死也白死。有冤屈也得自己咽下去。”旁边有人“忧心忡忡”地补充。 “这……这简直是乱来!” 另一个声音“愤愤不平”地插进来,“百川院这些年处理了多少江湖纷争,抓捕了多少恶徒?以前的江湖就乱糟糟的,如今,嘿,见江湖平静了,就要伸手摘桃子,朝廷这是过河拆桥!” “谁说不是呢!” 又有人“压低声音”,却让更多人竖起了耳朵,“我听说啊,朝廷使者已经在路上了,不日就要到百川院。院里现在也是人心惶惶,几位院主意见都不统一,有的主张据理力争,有的怕连累其他兄弟,想暂时退让……难啊!” “可惜啊,可惜!” 最先挑起话头的那人捶胸顿足,“若是当年四顾门李门主还在,以他天下第一的武功,和朝廷的关系,或许还能斡旋一二……如今,李门主仙逝,谁还能镇得住场子,为我们江湖人,为百川院说句公道话?” 这番对话,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茶楼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周围的茶客、行商、乃至一些看似普通的江湖人,都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年糕,则慢悠悠地嗑着瓜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鱼儿,该上钩了吧?” 年糕目光瞥向楼梯口,心里默数。 三、二、一…… “让开!让开!” 一个焦急又清亮的声音响起,只见方多病满头大汗,脸色涨红,一把推开挡路的茶客,冲到刚才议论最热烈的那桌人面前,声音都变了调: “几位兄台!你们方才所说,朝廷要取缔百川院,可是真的?!” 年糕低头,借着茶杯掩饰住嘴角得逞的弧度。 看,这不就来了? 那几个“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当然,在方多病看来是忧心忡忡的对视。 然后其中一人“沉重”地点点头:“这位少侠,此事千真万确,看少侠年纪轻轻,竟也关心此事?” “百川院乃江湖刑堂,维系武林公道,在下身为江湖中人,岂能不关心!” 方多病急道,他刚刚在楼下就隐约听到“百川院”、“取缔”等字眼,心中一紧,立刻冲了上来。“朝廷为何如此?” “少侠有所不知,” 另一人“无奈”摇头,将刚才那套说辞又“半遮半掩”地重复了一遍,着重强调了“以武犯禁”、“私设刑狱”的罪名,以及朝廷使者已在路上、百川院内部分歧严重等信息,最后不忘“忧心忡忡”地叹息:“若是李门主还在,以其威望,或可挽回一二,可惜啊……如今这局面,怕是难了。” “岂有此理!这分明是乱命!” 方多病一听,果然更急,拳头握得嘎吱响,“百川院这些年抓捕的恶徒,处理的冤案还少吗?若非百川院,多少无辜百姓要遭殃?朝廷这是非不分!” “嘘!少侠慎言!” 旁边人“慌忙”劝阻,眼神“惊恐”地四下张望,“隔墙有耳,隔墙有耳啊!这话可不能乱说!” “怕什么!难道连真话都不让人说了吗?” 方多病梗着脖子,但声音还是下意识压低了些,他急切地问,“几位兄台可知更多内情?比如,朝廷为何突然发难?是不是有人陷害?” 几个“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道:“不瞒少侠,确实有些风声……听说,是宫里有人进了谗言,说百川院与某些江湖败类勾结,图谋不轨。还有人说,是百川院这些年势力太大,掌握了太多江湖秘辛,让朝廷不安了……” “不是,我怎么听说是百川院掌管江湖刑堂乃是公器私用,朝廷要收回去啊?”另一个“托”适时插话,制造“分歧”。 “你那都过时了......”这两人说着说着还争论起来,“我可是听说皇帝病的昏聩,身患奇症,如今是为了小皇子上位扫平障碍呢?” “假的吧?皇上龙体欠安?我怎么没听说?” 有人“怀疑”道。 “怎么可能是假的!” 那人“急了”,声音不自觉提高,又赶紧压低,“不仅是宫里,这京城内,病倒的王公大臣也不少!你们没发现最近各府找好大夫的告示贴的满大街都是?只是寻常人不知道具体情形罢了!” “还有这事呢?” “要是有个大夫能医治皇帝的病就好了啊,说不定这取缔百川院还能斡旋一下。如今呐,啧啧啧......” 这些话半真半假,虚实结合,最能引发联想。朝廷要动百川院是真的,皇帝身体有恙,朝中多人生病也是年糕从百晓堂零散情报中拼凑出的疑点,如今被她巧妙地混杂在“流言”里放了出来。 第1051章 莲花楼110 方多病听得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他对江湖正道满怀热忱,如今听到百川院可能被取缔顿时热血上涌。 “不行!我得去百川院!” 方多病猛地转身就要走。 “少侠且慢!” 一个“托”连忙拉住他,“如今百川院是是非之地,朝廷使者将至,你去了又能如何?说不定反而被当成同党抓起来!”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百川院被取缔?看着江湖道义沦丧?” 方多病急的眼睛都红了,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百川院如今就是个火药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你要真想帮忙,不如......”另一个“托”捋着不存在的胡子,故作高深道,“找个好大夫送往京城呢?若是能解了宫里那位疾厄,或许事情就有转机了。” “我......我也不认识什么神医啊?”方多病踯躅了。他家虽是天机堂,富甲一方,但也多是结交江湖豪杰和能工巧匠,对杏林圣手还真不怎么熟悉。 “少侠何必妄自菲薄?” 最先说话那人“鼓励”道,“我看少侠器宇轩昂,侠义心肠,将来必是江湖栋梁。此事关乎江湖公义,正需少侠这般热血青年奔走呼号!更何况……”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用只有方多病和附近几桌人能隐约听到的音量说:“要说神医,我可是听说了那一位能通鬼神的李神医,那可是药到病除......”他说着还竖起了大拇指:“就是此人不好找。不然,我怎么都是要拜会拜会,见上一面才好。” “李神医?” 方多病下意识重复,随即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上了点气愤,“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李莲花吧?那就是个江湖骗子!” 他气急的,张嘴就来。 “李神医……骗子?” 那几个“托”立刻露出夸张的表情。 最先说话那人,一个化名“老周”的中年江湖客,此刻把眼睛瞪得溜圆。 老周“腾”地站起来,引得茶楼里更多人侧目。他指着方多病,“李神医要是骗子,能救治那么多被怪病缠身、药石罔效的病人?能一眼断生死,一语解疑难?能让那么多受过他恩惠的人交口称赞?你那是没见识过李神医的本事!井底之蛙!” “夏虫不可语冰。” “就是就是,走走走......”这桌人开始驱赶方多病。“别在这儿胡说八道,耽误我们喝茶!” 方多病被这几人一唱一和弄得又气又急,“那就是走了狗屎运的蒙古大夫,你们还真信?!” “李神医行走江湖十几载,要是骗子,早就被百川院给拆穿了,我记得,李神医好似和百川院破过什么大案吧?” “我记得是有这事!”另一人赶紧帮腔。 “李神医要是骗子,那和神医曾经一起破案的‘佛彼白石’四位院主,难道各个都眼瞎了?” 方多病也疑惑起来,难道是李莲花不愿意通灵李门主故意骗他的?好让自己知难而退? 到底是谁说谎? “李神医行走江湖十几载,要是没点真本事,光靠招摇撞骗,能活到现在?早就被苦主拆穿,被百川院缉拿归案了!” 老周“哼”了一声,“我看你也是急公好义,关心百川院。但我劝你一句,没见识过的东西,别急着下结论。李神医那等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岂是你能轻易评判的?” “李莲花可是自己亲口承认不会什么医术......” “李神医只医治有缘人,无论什么病情都只收银五两,江湖皆知啊!” 那一桌人看傻子似的看着方多病:“不懂别瞎说。不过是你和李神医没缘分罢了。” 方多病:“......”好气啊!!李莲花这个大骗子!! 那几个“托”见方多病神色变幻不定,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叹道:“你若真有心为百川院出力,与其在这里质疑,不如去寻他,或许,你诚心所至,便是那‘有缘’之时呢?” 这番话给了方多病一个台阶,也给了他一个方向。 对啊!与其在这里瞎猜,听别人说,不如直接去找李莲花对质!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是神医还是骗子,他非得弄个明白不可! 方多病脸上重新燃起斗志,“我这就去问个清楚明白!”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李莲花!问清楚他到底是不是骗子!如果真是神医,就绑也要把他绑去想办法帮帮百川院! 看着方多病火烧火燎消失的背影,茶楼二楼的“托”们互相使了个眼色,迅速结账,混入人群中散去。 而嗑瓜子的年糕,脸上露出计划通的满意笑容。 “傻小子,终于上道了。” 她丢下茶钱,起身离开深藏功与名。 方多病不知道现在的李莲花在哪儿,但还有一个年糕在推波助澜。 而这种消息年糕不仅仅只故意说给方多病知道,还在李莲花行进的路上埋伏了不少人。不管李莲花愿不愿意,他这几天的耳朵中都是各种不重样,百川院要被取缔和京城找神医的消息。 说书先生、茶楼酒客、甚至街头巷尾的闲谈,版本各异,细节不同,但核心信息高度一致,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精准地灌入李莲花的耳朵。 “这是冲着我来的啊!”李莲花又在街边听了一耳朵,手里还拎着刚买的几根水灵灵的萝卜,若说背后没人推动,那才是见了鬼。 李莲花喃喃道:“好你个年糕,有事找我还不自己上门。” 也不对,事关百川院,应该是石水找上年糕,年糕怕他算账,这才迂回又迂回。 李莲花并不着急, 他本就打算去京城。 此时的李莲花已经孵化了子痋,跟着子痋走,这路线明显也是去京城的路线。看样子,业火母痋就在京城的方向。 而莲花楼吱呀吱呀上路的时候,方多病也“特别幸运”地循着一些“偶然”听到的线索,找到了莲花楼的踪迹。 尘土飞扬的官道旁,方多病策马急追,总算在莲花楼慢悠悠晃到下一个城镇前拦在了楼前。“李莲花!李莲花!你给我停下来!我有话问你!” 他飞身下马,跳上莲花楼前的板子上。,一股脑的问出李莲花是不是故意不想通灵李门主才说自己不会医术。 李莲花唉唉叹气,这傻小子,明显是被年糕忽悠瘸了。他哪里会真的通灵哦! 方多病一见李莲花叹气,就生气,也不知到底气什么? “你叹什么气,老实说就是了。” 第1052章 莲花楼111 李莲花将这莲花楼停到路边,放下缰绳,双手拢袖:“我说的你不信,别人说的你一听就信以为真,为何不好好用你的脑子想一想,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又是怎么找到我的?难道不凑巧?” 方多病想了又想,找到李莲花确实过于顺利。 从茶楼“偶然”听到百川院危机和神医传闻,再到沿途“不经意”打听到的关于莲花楼和矮脚马的线索,到如此“顺利”地追上这慢悠悠的马车……顺到所有的消息好似就喂到嘴边一样。 “我......”方多病半信半疑,“我被人当枪使了?!” “还不算太傻!” “为什么?有什么好处?”谁在利用他?目的何在?难道只是为了让他来找李莲花的麻烦? 李莲花招呼方多病过来坐,他的马就栓到莲花楼的后面,两人一边赶路一一边说。 李莲花还从袖中摸出两个油纸包,递了一个给方多病,“尝尝?” “我不吃!” 方多病没好气地推开,他现在哪有心情吃东西,“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在背后搞鬼?” 李莲花见他不吃,自己打开油纸包,咬了一口香甜的桂花糕,满足地眯了眯眼,才不紧不慢道,“年糕,那天蒙晕你的就是她。” “你别说她了,你不也干过一回吗?幸好百川院的院长们都通情达理,没怎么追究,不然......”方多病亮亮手臂上的肌肉,他是会给李莲花一点来自方家大少的教训。 放下手臂,方多病追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莲花轻笑一声,“你仔细想想,你找到我之后,想做什么?” “我……” 方多病语塞。他找到李莲花,就想确认他是不是可以通灵,别管是不是,实际上就……“就想让你帮忙救百川院啊!” “对啊,救百川院。” 李莲花点点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这就是她的目的。” 方多病更糊涂了:“她自己怎么不来?绕这么大圈子干嘛?你们不是朋友吗?” “因为她不想自己来。” “为什么?” “这就说来话长了。” 李莲花笑了笑,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扭曲。 方多病莫名感到了一丝凉意。 “不是......我是说,她为什么偏偏找我当传声筒?” “她砸了我的莲花楼,卖了我的牲口,还偷了我的狐狸精,你说呢?!”他不想见百川院的人,那最近和他有联系的不就只有方多病了吗? 关键这小子还特别好骗,一骗一个准,年糕自然找上这么个好用的工具人了。 “所以,她利用我,来逼你去救百川院?” 方多病总算捋清了点思路,但随即涌上的是被利用的恼怒,“她怎么能这样!” 是啊,年糕怎么能这样, 她太不像话了。 两人同行一路,倒有大半时间在数落年糕的“恶行”,将年糕从头数落到脚,哎呀呀,实在是太过分了嗷。方多病更是将自己被蒙晕当枪使的怨气尽数吐露。 指点山河,唾沫横飞,保管年糕出现,方多病一定能喷她一脸沫子。 后来方多病想起正事,追问李莲花到底会不会治病,京城中达官贵人的病他到底有没有把握? 李莲花不置可否,这只能去了京城,见见人再说。 能治还是不能治,总要见着人家是生的什么病才好对症下药不是。 京城似乎气氛不同,城门盘查森严,凡是进出之人都需要有路引,没有路引的江湖人则是会带走一边问话。幸好方多病的爹有点来头,他搬出自己老子的名头,得以让两人免检入城。 这莲花楼还是老规矩,停在城外一处偏僻之地,狐狸精没看家,李莲花怕这京城的人口味重,吃狗肉。 他带着狐狸精和方多病入了城,低调地寻了处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安顿好后,李莲花便开始了他的“探查”。以游方郎中的身份,一家家拜访京城里有名的大夫和医馆。 他的方法很巧妙,只论疑难杂症,交流医术心得,或者以请教的名义,拐弯抹角地打听那些“贵人”可能患的病症。 几乎所有被问及的大夫,都异口同声地表示:贵人们身体好着呢。 倒是有几位阅历丰富的老大夫,私下里拉着李莲花,隐晦地提点了几句。 他们感觉近来京城气氛有些不对,宫里似乎在暗中寻访名医,但又不敢声张。那些“病了”的贵人府邸,戒备森严,大夫进进出出,却从不见有明确的诊断传出。 老大夫们猜测,恐怕是在给宫里面那位寻访大夫,但又信不过民间郎中,故而让那些“病了”的达官显贵们先“试试水”,把把关,看看谁的医术、人品可靠,再考虑是否引荐入宫。 “宫闱水深,小老儿行医多年,只求平安,不敢妄言,亦不敢多问。李大夫若是为求财求名而来,也需万分谨慎,莫要卷入是非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语重心长地告诫。 李莲花郑重谢过老大夫。 京城所谓的“贵人怪病”,恐怕多半是子痋控制下的某种表现。 而太医院束手无策,一来可能是确实对这种“痋术”引发的症状无能为力,二来,恐怕其中也早有角丽谯的人渗透控制。 就在他于京城暗中查探时,也收到了兄长李相显通过秘密渠道传递来的消息。 信中简略道出那段血腥而荒唐的宫闱旧事:皇宫中有一座隐秘建筑,名为“极乐塔”,塔内壁画隐藏着关乎皇室血脉的惊人真相。 先皇与当今,皆无皇室血脉。 光庆帝和芳玑王,也就是当年的太子争皇位,芳玑王败了,后人成为庶人。 但嬴了的光庆帝不能生育,为求子嗣稳固皇位,他默许建造了“极乐塔”。 光庆帝的盈妃遇到了当年的南胤刺客风阿卢,盈妃为了固宠生子,蛊惑风阿卢,两人私通,来了一场借种生子。为掩盖这弥天大谎,风阿卢最终也被灭口于极乐塔中。 不甘就此死在极乐塔的风阿卢,将这一切真相刻于塔内壁画之上。 所以,当今乃是南胤后人。大熙灭了南胤,可南胤后人却成了大熙的皇帝,怎一个乱字了得。 而“极乐塔”中的业火母痋,当初曾一度被李相显掌握,后来却被角丽谯设计诓走。 第1053章 莲花楼112 如今,母痋就在角丽谯手中。京城中众多贵人乃至皇帝表现出的“病症”,皆因子痋控制。欲解此局,必先找到业火母痋。而能杀死母痋解除子痋控制的,唯有他们兄弟二人中任何一人的血。 京城内部,早已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角丽谯凭借业火子痋,编织了一张恐怖的大网。 从九五之尊的皇帝,到掌握实权的几位重臣,乃至不少关键职位上的官员,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子痋的影响或直接控制。 她散布谣言,将矛头隐隐指向“江湖势力”,指责百川院监管不力,借此推动取缔百川院。 而取缔百川院就是为了扰乱江湖这一滩浑水,给李相显施压。 江湖一乱,朝廷对江湖的管控必然加强,她安插和掌控的力量便能趁势而起。同时,进一步压缩李相显的生存空间。让他疲于应付来自江湖的反弹和朝堂的攻讦,无力他顾。 李相显对角丽谯的算计洞若观火, 皇帝“病重”就算了,死就死了,但几位支持他的重臣也相继“染病”或被架空,朝中角丽谯的势力明里暗里进行打压,江湖上又因百川院之事风波将起。 他急需破局,而破局的关键,就在于找到并摧毁业火母痋,解除子痋控制。 此为其一。 其二,就是破了角丽谯的姹女摄魂,他还需要一点时间,等他准备好了,就会上京而来。 李莲花看完,指尖内力微吐,将纸条化为齑粉。 李莲花不急,年糕不动他不动,她知道的消息绝对比李莲花多。若要李莲花动起来,非得年糕现身不可。 年糕当下自然是不敢出现在李莲花的面前,她不敢真的和仙君动手,又不想被仙君揍,万一仙君回去翻旧账,她是跑还是不跑。战神诶,一个名头压下来,她这小仙简直动弹不得。只能躲着藏着。 此时京中的气氛陡然一紧,皇帝又突然下旨,他要封后,还要举办盛大的封后大典。 而被册封皇后之人,就是角丽谯。 角丽谯的寝殿内,红绡帐暖,暗香浮动。 “找到笛飞声了吗?” 角丽谯语调慵懒,半躺在铺着柔软锦垫的贵妃榻上,一身红衣似血,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指尖鲜红的蔻丹轻轻划过榻边镶嵌的宝石,发出细微的声响。 跪在下方的“血手”辛绝垂头得低:“回娘娘,还未找到。属下已加派人手,搜遍了笛飞声可能的藏身之处,但……笛飞声似乎早有准备,踪迹全无。” “废物。” 角丽谯红唇轻启,无形的压力让辛绝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我废了他那么久,又不许他恢复内力,就是防着这一天。如今我都要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了,他倒是跑得挺快。” 她坐起身,赤足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辛绝面前,俯视着他,“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封后大典之前,我要见到笛飞声。活的。这是我点名要的礼物,明白吗?” “是!属下明白!定当竭尽全力,赴汤蹈火,也必将笛飞声带到娘娘面前!” 辛绝以头抢地,不敢有丝毫犹豫。 “去吧。” 角丽谯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重新躺回榻上,闭上了眼睛。 辛绝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殿外,直到远离那令人窒息的宫殿,才敢大口喘气,惊觉里衣已湿透。 半晌,角丽谯咯咯直笑,她抬起手,对着虚空,五指慢慢收拢,“笛飞声啊笛飞声,你怎能……逃出我的掌心。” 她确实很美,美得惊心动魄,美得极具侵略性。 这份美,源自于她对自己的狠绝。 那份狠绝,最初源于极致的痛与恨。 幼时家破人亡,流落江湖,因这张过早显露美色的脸,她经历了太多觊觎、争夺、侮辱,被当作可以随意买卖赏玩的物件。 那些黑暗的记忆让她早早明白,美丽,若是没有足够守护这份美丽的力量,那这美丽,便是最大的原罪,是招致一切不幸的源头。 她不要做玩物,她要自己掌控命运,更要让那些曾轻贱、伤害过她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画皮”邪功,是她从一处残卷中拼凑、又以自身为炉鼎,冒险修炼而成。 过程极尽痛苦,犹如一次次剥皮拆骨,重塑肌理。她都忍下来了,不仅忍下来了,还将自己雕琢成了如今这副倾国倾城、亦妖亦仙的模样。 肌肤胜雪,眼眸含情时能勾魂摄魄,冷冽时又如寒潭深冰。 美到极致,便能成为强大的武器,她就能为所欲为。 偏偏这等武功不能显露在李相显的面前,李相显厌恶邪功,更不喜媚术惑人。 为此她憋屈甚久。 就像拥有一把绝世神兵,却只能藏于鞘中。尤其是当她看到李相显与那些所谓“名门正派”、与百川院的人往来,看到他眼中对江湖正道的维护时,那股憋闷与不甘便如毒蛇般啃噬她的心。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高高在上,凭什么他们认定的就是正道? 她角丽谯偏要证明,力量就是力量,无所谓正邪! 为了躲避开李相显那锐利的目光,隐藏好自己的野心,为此她混迹卧底金鸳盟。 偏偏金鸳盟中有着对她美貌不屑一顾的笛飞声。一个让她无比挫败的男人,比之李相显更甚。 笛飞声看角丽谯的眼神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金鸳盟中十二朵金花,以她为最,多少人爱慕她,多少人愿意成为她的裙下之臣,可笛飞声满心满眼只有他的武功。 对她的美貌视若无睹,对她的刻意接近无动于衷,甚至对她那些隐秘的示好和诱惑,回以毫不掩饰的漠然与不耐。他眼中只有对手,只有武学的境界。 这份无视,比任何轻蔑都更让角丽谯感到愤怒和……一种扭曲的征服欲。她得不到李相显全部的关注,难道连笛飞声这样一个“武夫”都掌控不了? 就在她内心的阴暗与野心日益膨胀,几乎要压抑不住时,罗刹女出现了。 第1054章 莲花楼113 命运让她遇到了罗刹女,那才是真正的妖女。 罗刹女仿佛嗅到血腥味的蝙蝠,凭空而现。她比角丽谯更美,美得妖异诡谲,充满非人的诱惑与危险。她看着角丽谯,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食欲。 那罗刹女原本想要吃了角丽谯,可角丽谯不但不怕,反倒是问道她为何要吸人血? 她也有一邪功,需要剥皮换骨,也不知道谁的更厉害一点。 罗刹女显然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而后又欣赏她眼中的野心,人族中出现一个魔修的好苗子不容易,她微微起了一点爱才之心。 “小丫头,你渴望力量,对吗?渴望真正掌控他人,甚至掌控命运的力量。” 罗刹女的声音充满诱惑,“本座可以给你。不仅给你力量,还能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权势,地位,男人,你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无人能忤逆你,你就是他们的天,他们的神。你将无所不能!” 角丽谯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代价是什么?” “代价?” 罗刹女轻笑,指尖划过角丽谯光滑的脸颊,留下一道冰冷的触感,“成为本座的眷属,助本座完成一件事。事成之后,你不仅可得传无上魔法,本座亦可助你登临此界绝顶,甚至……窥得长生之秘。” “你要我做什么?” “杀一个人。” 罗刹女眼中红光一闪。 “谁?” “这你无需知道。” 罗刹女语气转冷,“你只需回答,应,还是不应?” 这根本就无需思考。 “我答应。” 为了这句话,角丽谯设计让李相夷中毒迎战笛飞声。又让笛飞声和李相夷一战之后,再也不能恢复到巅峰时期。甚至杀了所有金鸳盟中笛飞声的心腹,卷走了盟中所有的财富,一个子儿都没留下。 没了武力又流落江湖的笛飞声,是否能多看阿谯一眼呢? 角丽谯真的十分期待。 后来罗刹女将《姹女摄魂大法》传给了她,让她的媚术更上一层楼。 这是一门真正的魔族功法,修炼至高深,可颠倒众生,摄魂夺魄,操控人心于无形。远比“画皮”之术更加霸道,更加诡谲,也更能满足角丽谯内心深处对绝对掌控的渴望。 罗刹女自然没安好心。 她是魔族,没有好处的事情怎么会做。 她传功的同时,也在角丽谯神魂深处种下了一枚隐晦的“魔种”。这魔种可助角丽谯快速领悟魔功,但也会不断放大她的欲望与执念,成为罗刹女最完美的“点心”和傀儡。 待应渊历劫失败,她便可收割角丽谯这枚成熟的“果实”,吞噬其修为与神魂,补益自身。 只可惜,她想的挺美,被汤圆和年糕打的灰飞烟灭,倒是成就了角丽谯。 罗刹女留下的魔种失去了主人的直接控制,让角丽谯完全继承了《姹女摄魂大法》,修为一日千里,媚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连皇帝都无法幸免。 她先是利用姹女摄魂大法中的血欲魔种勾魂夺魄,控制了皇帝。再利用业火子痋,控制了朝中重臣。 皇后不过是她的第一步,第二步便是垂帘听政,第三步,她就可以自己登基为女帝。至于皇帝,她倒是可以在后宫给他留下一个位置。 为了南胤,他和他的父亲还有祖父,真是辛苦了。对这样的功臣,角丽谯倒是可以给上一点封赏。 一想到此,角丽谯笑的愈发肆无忌惮。她起身,走到巨大的铜镜前,凝视着镜中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眼波流转间便能倾倒众生的自己。 她变得更加危险,更加难以揣度。 罗刹女的死,也让她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可能的束缚,心中再无敬畏。 仙?魔?都不过是更强大的存在罢了。 她角丽谯,终将站得比他们都高! 如今,她已站在了距离皇后宝座仅一步之遥的地方,手握业火母痋,操控朝堂,戏弄江湖。 笛飞声是她势在必得的“战利品”,李相显是她想要征服又忍不住想摧毁的“明月”,而这天下……将是她的舞台。 她要让这些男人亲眼看着,她是如何一步步登上那至高之位!届时,笛飞声和李相显,又会用怎样的眼神看着她? “很快了……” 她低声呢喃,“很快,这天下,都将是我的。”镜中的美人,笑容妖异,眼神炽热,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君临天下、万众臣服的景象。 封后大典,将是这一切的盛大开端。 而在那之前,她必须找到笛飞声,她要笛飞声亲眼看着她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同时,还要处理掉那个突然出现在京城,还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李神医”。 这日,一位衣着体面、面容愁苦的管家,找到了李莲花下榻的客栈,声称自家老爷身染怪疾,遍请名医无效,听闻李莲花医术不凡,特来相请,诊金丰厚。 李莲花温言接待,问了几句病情,那管家却语焉不详,只说是疑难杂症,非寻常大夫可治。李莲花眼看天色已晚,便承诺明日一早前往府上拜访。 “不急不急。” “客气客气。” 两人一番虚与委蛇的客套后,管家方才忧心忡忡地离去。 年糕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过百晓堂的隐秘渠道,收到了关于这位“延请名医”官员的详细情报。 “机会与陷阱并存啊。” 年糕收起密信。这位官员,官职不算顶高,却是户部一个关键职位,可以说上下左右,通过这一人就能实现所有的串联。 是夜,月黑风高。 年糕换上夜行衣,如同狸猫般潜入了那位官员的宅院,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主院书房附近。书房内亮着灯,隐约传来对话声。 年糕屏息凝神,伏在屋顶阴影处,轻轻揭开一片瓦,向下窥视。 书房内,除了那位面色憔悴的官员,还有两人。 一人背对窗户,看不清面容,但身姿挺拔。另一人,年糕借着灯光看清侧脸,心中猛地一凛,人称“血手”的辛绝! 角丽谯的心腹!! 只听那官员恐惧道:“辛……辛爷,解药……这个月的解药,可否先赐下?下官实在是……实在是熬不住了……” 辛绝冷笑一声:“急什么?娘娘说了,只要你好好办事,解药自然不会少你。让你联络的那几位同僚,考虑得如何了?封后大典在即,该有个决断了!” “在……在劝了,只是他们顾虑颇多……怕朝野非议,也怕……”官员偷眼看了看辛绝的脸色,不敢再说。 第1055章 莲花楼114 辛绝语气狠厉,“哼,由得他们顾虑?再不识相,就让他们也尝尝这‘噬心散’的滋味!娘娘的耐心是有限的。” 背对窗户那人此时开口,“百川院那边,朝廷的旨意已下,但佛彼白石还在负隅顽抗。你要在朝中继续推动,务必在期限内,让百川院从江湖上消失。至于宫里……娘娘自有安排,你只需做好你的事。” “是,是……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尽力……” 官员汗如雨下,连连躬身应承。 年糕在屋顶听得清清楚楚,姹女摄魂大法自有弊端,魅惑人之后,那人心心念念的便只有角丽谯,哪里来的心情做事。 至于业火痋,那母痋产虫有限,也需要时间孵化子痋,控制关键位置的人后,剩下的朝廷官员居然被她用毒药控制?! 她是有多瞧不起这些在宦海沉浮,个个修炼成精的官场老狐狸? “那个新进京的游医,李莲花,你将他引来。” 辛绝道,“娘娘对此人有些兴趣。看看他到底是有真本事,还是徒有虚名。” 官员迟疑道:“此人看似普通,下官怕……又是一个沽名钓誉之徒” “怕什么?” 辛绝不耐道,“还怕他翻出天去?按吩咐做便是!” “是……” 年糕在屋顶听得心惊。 角丽谯果然在下一盘大棋,控制朝臣,施压百川院,现在连刚到京城的李莲花都被她注意到了!她悄悄将瓦片盖回,准备撤离。 就在她转身欲走之时...... “谁?!” 书房内,辛绝厉喝一声,一道凌厉的掌风已破窗而出,直袭年糕藏身之处! 年糕心中叫糟,身形急闪,险险避开这一掌,瓦片碎裂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她不敢停留,施展轻功,朝着府外急掠而去。 “追!格杀勿论!” 辛绝的怒喝和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夜色中,年糕将轻功提到极致,如同鬼魅般在屋顶巷陌间穿梭。 身后,数道黑影紧追不舍,杀气凛然。 年糕心中焦急,脑筋急转。 她飞快地回想自己下界之后有没有杀过此界真正的“凡人”。 嗯……好像干掉的那些,都是汤圆的人手。 百晓堂里那些家伙,也不知道汤圆是从哪里搜罗来的,一个个三魂七魄都不全,少了关键的一魂一魄,严格来说都不算完整的“人”,杀了也就杀了,没什么业力因果,天道也懒得搭理这种“残次品”。 可这京城的人不行。 她不敢下手,天道老爷如今盯她盯得正紧呢! “不能杀,甩又甩不掉……真是麻烦!” 年糕暗骂一句。要摆脱这些人,只能往一个方向跑了。 李莲花,救命啊!! 眼看客栈在望,年糕心中一喜,猛地提气,身形如乳燕投林,径直朝着记忆中李莲花房间的窗户撞去! “哐当!” 窗户被她撞开,年糕一个踉跄滚进屋内,正在屋内与李莲花说话的方多病被她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什么人?!” 方多病大惊,下意识拔剑出鞘,寒光一闪,格挡在身前,同时也将滚进来的年糕下意识地护在了身后。 数道黑影紧随而至,杀气腾腾地扑进房间,刀光剑影瞬间笼罩而来! 方多病武功虽不错,骤然间被多名好手围攻,又是狭小室内,一时也有些手忙脚乱。 一道青影倏然而至,他扫了一眼躲在方多病背后还对他挤出一个讨好笑容的年糕,顿时被气笑了。 “拿下!” 追兵头目见屋内果然有同党,且看起来不过是一年轻剑客和一个文弱郎中,胆气一壮,厉声喝道,攻势更急。 “李莲花小心!”方多病喊道。 李莲花眼神微凝,衣袖一拂,一柄薄如蝉翼软剑如同灵蛇般自他袖中滑出,在月光下泛起一抹秋水般的寒光,美不胜收。 这软剑看似柔软,在他手中却如臂使指,灵动无比。 追兵头目心中惊疑,但想到辛绝“格杀勿论”的命令,又见对方只有三人胆气一壮,喝道:“一并杀了!” “口气不小。” 李莲花淡淡道,简简单单的刺、点、削、缠。 然而每一剑都精准地指向对手招式间的破绽,或是手腕,或是膝弯,或是兵刃的着力点。 剑势看似轻灵,实则蕴藏着极强的内劲,速度奇快,犹如点点寒星,在狭小的空间内绽放。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响起,伴随着闷哼与痛呼。 那些追兵骇然发现,自己的兵刃往往刚一递出,就被那诡异的软剑轻易荡开或黏住,震得他们手臂酸麻。那软剑神出鬼没,角度刁钻,往往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让他们防不胜防。 不过几个照面,就有两人手腕中剑,兵刃脱手,一人膝盖被点,踉跄跪倒。 领头之人见势不妙,知道今晚绝对踢到了铁板,这郎中模样的人武功高得离谱! 虚晃一招,急喝道:“风紧,扯......” 剩下几人闻言,毫不犹豫,纷纷掷出暗器、烟雾弹等物阻隔视线,随即撞破窗户,狼狈逃窜而去,来得快,去得更快。 “咳咳……” 方多病被烟呛得咳嗽,连忙挥袖驱散。 这就……打完了?他还没怎么动手呢! 他有些不满地看向李莲花,收起剑抱怨道:“李莲花!你出手也太快了!好歹给我留两个啊!” 他正想活动活动筋骨呢。 李莲花手腕一抖,软剑如同有生命般缩回袖中。 他瞥了一眼满屋狼藉,“你不早说?” 年糕从方多病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讪讪一笑:“我可以解释。” “还好你们在这儿!” 方多病这才回过味来,没好气地瞪着年糕:“喂!你被人追杀就往我们这儿引?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我们打不过怎么办?” 年糕撇嘴,打不过?那不能!! 她一脸无辜:“我这不是相信李神医武功高强,方少侠你少年英雄嘛!你看,这不是没事?” 李莲花懒得理她这拙劣的讨好,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确认追兵确实退走了,这才淡淡道:“年糕姑娘,深夜来访,还带这么份‘大礼’,真是客气。” 李莲花明显也是生气了。 年糕干笑两声:“意外,纯属意外。我本来是去打探消息的,结果不小心被发现了……” 她赶紧将听到的内容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第1056章 莲花楼115 方多病听得眉头紧锁:“这角丽谯,朝廷、江湖,她都想控制!她想干什么,想做天下之主吗?李莲花,那个管家肯定还会来找你,你不能去!” 李莲花却若有所思:“噬心散……看来角丽谯控制人的手段不止子痋。倒是可以去瞧瞧!” “可是太危险了!” 方多病急道。 “所以才要去啊!”年糕插嘴:“李莲花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既然官员都是被控制的,那就肯定不是心甘情愿给角丽谯做事,套话,策反,不要太简单。 李莲花正要说话,方多病却还在为年糕刚才拿他当挡箭牌的态度生气,瞪着年糕道:“你还好意思说?刚才要不是我们,你早就被抓住了!你把这么危险的人往我们这边引,你的良心就不疼吗?” 年糕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然后一脸奇怪地看向方多病,“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有良心这东西?” 方多病被她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愤愤地一甩袖子,转向李莲花:“李莲花!你看看她!我们救了她,她就这样!” “习惯就好。”李莲花安慰方多病,等方多病和年糕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她不仅没良心,为了对方倒霉她还可以自损八百。 那就是个缺德玩意儿。 年糕不理会这两人的小声蛐蛐,拿出一支烟花点燃,冲天的烟花一起,立马就来了一名黑衣人出现在年糕面前。 年糕低声吩咐了一个字:“杀。” 她可不希望李莲花武功高强的消息传的到处都是。她自己不能杀人,手下还不能杀了?那伙人算是踢到铁板了。 别以为自己跑了就万事大吉,且看着吧! 角丽谯以为控制朝廷大员就像控制江湖人一样。江湖人更多的是莽夫。 朝堂官员则都是混出头的人精子,她这么搞,大家明面上是唯唯诺诺,暗地里不知道弄了多少手段,就想弄死妖妃角丽谯。 那户部的官员就是其中一个。 翌日,这位王郎中的管家果然如约而至,毕恭毕敬地将李莲花“请”到了府上。 这位户部的王大人见到李莲花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只要李莲花能解毒,能解救官员与水火,他就能将角丽谯给卖个一干二净。 李莲花要是解不了毒,那不好意思,那就只能按照妖妃的想法,请这位李大夫去死上一死了。 王府书房内,屏退左右后,王郎中先是拐弯抹角地试探李莲花的医术,尤其是针对“奇毒”、“蛊毒”之类是否有涉猎。在得到李莲花几句模棱两可却又显得高深莫测的回答后,王郎中仿佛下定了决心,扑通一声竟对着李莲花跪了下来! 李莲花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托住,没让他真跪下去,“大人,这是何意,起来说话起来说话。” 王郎中就是不起,就着半跪不跪的别扭的姿势哭诉道:“李神医!救救下官!救救这满朝被妖妃所控的同僚吧!” 王郎中没挣扎过李莲花,还是被拉直了身子,“那妖妃角丽谯,用一种名为‘噬心散’的奇毒控制我等!每月需服解药,否则便如万蚁噬心,七七四十九日后肠穿肚烂而死!下官……下官实是不得已啊!” 百川院简直无用!抓了那么多江湖魔头,居然没抓到角丽谯,还让这妖女做大,控制了朝堂,耻辱啊!! 他涕泪横流,将角丽谯如何用毒控制官员,如何逼迫他们做事,如何在朝中排除异己、打压忠良,如何觊觎后位、祸乱朝纲,乃至与江湖势力勾结、图谋不轨等事情,如同直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其中真真假假,但核心意思很明确:角丽谯是祸国妖妃,他们这群官员被逼的苦不堪言,就等着一位神医救他们于水火! 最后,他眼巴巴地看着李莲花,仿佛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李神医,您若能解这‘噬心散’之毒,下官愿为您马首是瞻!朝中尚有诸多同僚亦是如此想法,只要解了毒,我等必全力配合,揭发妖妃恶行,拨乱反正!” 言辞恳切,几乎声泪俱下。 拨乱反正? 谁是那个正? 谁都想不到,那不起眼的王郎中居然还是李相显的人。他口中的那个正自然就是指的李相显了。反正皇帝不是正经的皇室血脉,还被妖妃控制了,后继无人也就罢了, 现在唯一一个有着明君之相的就只有一个李相显。 让名声好的李相显做皇帝,他没意见。那些因为皇帝被妖妃控制的人恐怕就更没意见了。 谁能想到,皇帝大宴群臣,居然在群臣喝的酒水中下毒和下蛊,是个人都傻眼!这能是明君能干出来的事儿?中蛊的人只能听从手持母蛊之人的吩咐,那些中毒的小虾米才是真的苦不堪言。 而王郎中就是那个小虾米之一。 他虽位卑,可却权重。居然能在角丽谯的眼皮子底下搞串联,还让他给成了! 中了蛊毒的他没敢暗示,但中毒的就无妨,他串联的风生水起,只要解毒,他就可以振臂一呼,从龙之功必然到手。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哪知李莲花先是惊诧,然后便是一脸的为难,“啊?这、事情太大,我也怕死。” “怕死,对,是人都怕死。”王郎中一抹眼泪,“就是问神医,您能解毒否?” 李莲花支支吾吾半天后:“好像......不行。” 不行?! 王郎中脸色倏地一沉,反手卖了李莲花和李相显也不是不行。 此时李莲花慢悠悠道:“即便是解毒了,她还是能下毒,唯一能解救大家的方式只有找到角丽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不解决祸头子,光解毒也是无济于事。 王郎中神色挣扎,期期艾艾间,透露出一桩宫中秘闻:皇上寝宫紫宸殿,近来常人难近——这“常人”,甚至连皇帝本人亦包含在内。 这话说得隐晦,但信息量极大。皇帝寝宫紫宸殿,如今连皇帝本人都难靠近?那谁在里面?答案不言而喻。 第1057章 莲花楼116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往大了说,是窥探帝踪、图谋不轨;往小了说,也不过是一桩宫闱深处的蹊跷秘闻,无心知晓,便当从未听过。 能在紫宸殿当差之人,嘴巴不是一般的严。年糕找不到角丽谯那是因为她霸占了皇帝的寝殿,至于皇帝睡哪里? 说来荒唐,九五之尊,皇帝情愿睡在龙床下的脚踏上,只为能离角丽谯更近一点!每天唯一的心愿就是能见到角丽谯一眼,再一眼,多一眼......跟痴傻了一般。 姹女摄魂可以让人言听计从,却也容易让人看出被人控制的痕迹。这皇帝的表现就是太过于明显,以至于角丽谯每天还要给皇帝布置任务。 任务完成的好,才赏赐皇帝见上她一面。 这正是“姹女摄魂大法”的可怕之处,魅惑人心,被控者神魂颠倒,眼中只有施术者,而皇帝,已成了她掌中玩物。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皇帝突然乱命,朝中大臣竟无一人阻拦。 李莲花安抚王大人,不妨在等等。 那王郎中不解,“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自然是封后大典了。 都封后了,这角丽谯总不能还龟缩不出,她总是要露面的。到那时,众目睽睽,既是她荣耀的顶点,也成为她最无法隐匿的时刻! 王郎中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孤注一掷的狠厉取代。 李莲花说得对,不扳倒角丽谯,他永远不得解脱。 既然横竖是赌,不如赌个大的!万一李莲花真有本事,自己便是从龙功臣;若李莲花无用,届时再将他与李相显一并卖给角丽谯也不迟。 现在角丽谯想要知道这李莲花是不是真有两把刷子,这王郎中就报了上去,李莲花对毒蛊之术,一窍不通。 “一窍不通?”她红唇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那便……杀了吧。”自古医毒不分家,一窍不通还能有诺大的名气,只能说此人不简单。 下面的官员各怀鬼胎,不满角丽谯是一定的,封后大典在即,角丽谯不想出现任何意外。等封后大典过了,她再来一一炮制这些三心二意的墙头草。 年糕自那夜传递消息后,又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 方多病还想和年糕掰扯一二,可对方不接招,溜的飞快。 “没良心的年糕,救命之恩啊,就这么跑了?”方多病还在碎碎念,一年前年糕救他一次,他救年糕一次算扯平了吧?他可不想欠人人情。 这世上,最贵的就是人情债,不好还。他还想和年糕说清楚,就此两清了呢! 不想,到了晚上,遇到了来自针对李莲花的致命杀机。 原本平静的客栈后院,突然火光冲天! 不知何时被人泼了火油点燃,火势迅猛异常,瞬间吞噬了相连的几间客房,并向主楼蔓延。 客栈内顿时乱作一团,住客惊叫着逃出房间,伙计们慌慌张张地喊人、抢救财物、打水救火,杯盘桌椅倾倒声、哭喊声、泼水声、木质结构燃烧的噼啪声响成一片。 隔壁邻里也被惊动,敲锣打鼓,高呼“走水了!”,人来人往更混乱。 就在这混乱不堪、人人自顾不暇的时刻,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火光与浓烟的阴影中窜出,目标明确,直扑李莲花和方多病所在的方位! 刀光剑影,杀机凛然! “李莲花小心!” 方多病拔剑迎敌,他武功不弱,但双拳难敌四手,来袭者人数众多,且配合默契,悍不畏死,转眼间便将他和李莲花分割开来,方多病左支右绌,而更多的攻击则如同毒蛇般噬向只能勉强躲闪的李莲花! 李莲花险象环生,推桌丢凳,翻墙滑脚,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致命杀机。 眼看一道淬毒的匕首就要划破李莲花的喉咙—— 一道刚猛无俦的掌力如同怒龙咆哮,从天而降! 轰然巨响中,不仅将那些杀手震得吐血倒飞,连带其身后两人也被掌风余波扫中,踉跄后退。 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同陨石般砸落在李莲花身前, 黑衣劲装,面容冷峻如铁,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磅礴的战意,从天而降的正是笛飞声! 他看也不看被他震退的敌人,反手一掌拍出,将另一侧攻向方多病的两人逼退,随即一手抓住李莲花的胳膊,低喝一声:“走!” 他带着李莲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混乱的夜色与火光之中。 方多病愣了一下,也立刻反应过来,虚晃一招,摆脱纠缠,朝着笛飞声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笛飞声的出现让角丽谯兴奋非常,她要抓活的! 活着的笛飞声,匍匐在她脚下之臣。 很快笛飞声的画像贴的满大街都是。提供有效线索者,赏银五十两;若能擒获笛飞声本人,赏银万两,并赐爵封侯! 如此惊人的悬赏,足以让任何人疯狂。京城这滩浑水沸了。 一步登天的机会就在眼前,只需要一个笛飞声而已。 蛇有蛇道,鼠有鼠窝,三教九流,黑白两道,为了找到笛飞声那是彻夜不眠,掘地三尺。 笛飞声好似对此事早有预料,当晚就带着两人掠入城西外一处荒废已久的旧祠堂。 祠堂破败,蛛网遍布,但位置隐蔽,罕有人至。 笛飞声将李莲花放下,自己则靠在一根斑驳的柱子旁,微微喘息。 方多病随后赶到,气息也有些紊乱,他警惕地看了看外面,关好残破的祠门,这才转身,“多谢这位大侠出手相救!你……你的伤?” 笛飞声坐下闭目调息,懒得搭理。 李莲花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你出现的可真及时,我哥让你来的?” 笛飞声睁眼道:“我和你兄长做了一个交易。” 李莲花挑眉。 方多病则听得糊涂,李莲花的兄长?李莲蓬?他和这高手有什么交易? “我这悲风白杨之功多年不得寸进,但你的扬州慢可助我一臂之力。”笛飞声之所以和李相显走,就是因为李相显说可以帮笛飞声恢复功力并且更上一层楼。 李相显的承诺,一诺千金,无有不应。而代价,便是需要笛飞声配合他,验证“悲风白杨”与“扬州慢”这两种顶级心法之间的适配程度。 李莲花的扬州慢李相显也会,为此,他以身入局,就是为了验证此事是否可行。 “所以?”李莲花再问。 笛飞声从怀中掏出《悲风白杨》扔给李莲花,“修炼此功, 说不定对你的毒有奇效。” 李相显认为扬州慢能压制碧茶,那么只要李相夷的内功够高,总有一日,他的扬州慢能将碧茶慢慢消磨。但能和扬州慢匹配的内功心法不多,而能和李相夷不相上下的人物就更少了。 他找了许多年,这才找到没死的笛飞声。 倘若再过一两年还是找不到笛飞声,他说不定会将一身内功尽数传给李相夷。 李莲花摸摸这本心法,心中五味杂陈。兄长还没有放弃帮他解毒,倒是他,甚至一度怀疑过兄长的用心。 即便是他知道兄长不会,可碧茶啊,折磨了他这么久的碧茶,如何能原谅?他可以原谅任何人,就是无法原谅李相显。 如此,两厢折磨,不如不见。 方多病却突然跳起来:“扬州慢不是李相夷的独门功法吗?还有这悲风白杨,那是金鸳盟的笛飞声......” 话说一半,他突然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嘠?!” 第1058章 莲花楼117 他瞪圆了眼睛,看看笛飞声,又看看李莲花。脑子里仿佛有十几面铜锣在乱敲,震得他晕头转向。 他们不是……立场相对吗? 扬州慢……李相夷…… 悲风白杨……笛飞声…… 李莲花……李莲花的兄长……李相显…… 能让重伤的笛飞声出手并交出独门心法的人,普天之下,除了李相夷,还能有谁? 李莲花和李相夷?他们……竟然是同一个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李相夷会这样突然的出现在眼前,居然还是李莲花这样一个大夫?! 李莲花却是眸光微动,他好似......又错了一次。 他因碧茶之毒,心中郁结,也怕自己控制不住怨气,所以他不想见李相显。李相显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在他面前。 唯一一次,还是年糕带着他说明中了角丽谯的招,解除隐患之后也是立即消失。 当年他中碧茶,固然痛苦不堪,磨平了少年意气,也磨掉了许多曾经的坚持与骄傲。 身为兄长,李相显心中的煎熬与愧悔,又何曾少过?毕竟,追根溯源,他才是那个种下祸根的人。 李莲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那本《悲风白杨》的封皮,突然笑了笑,慢条斯理的翻开一页一页的看。既然是哥的心意,他也不能辜负了才是, 方多病在一旁抓耳挠腮,坐立不安,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猛地凑到李莲花面前,“李莲花,你到底是谁?是不是……是不是李……李相夷?!” 破庙里寂静了一瞬,只有夜风穿过残破窗纸的呜咽。 “是。” 他承认了,翻着书页头也不抬,“我是李相夷。也是八年前说要收你做弟子的李相夷。”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他当即跪下磕头,满腔赤诚,声音洪亮,“收了我就不能退了!这话当年是您亲口说的,我方多病可记了整整八年!”这个迟来的拜师,迟了好几年,如今,总算不用对着画像白磕了。 说着,他又“咚咚”连磕了两个响头,抬起头时,额上已沾了灰,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看着李莲花,生怕他反悔。 方多病不才不管李相夷为什么变成了李莲花,还一脸的小麻子,就连面相都变了。 只要他承认是李相夷,他就磕头认下这个师父。 “嗯。” 李莲花应了一声,不欲多言,转问笛飞声。 “笛盟主,你说我哥认为‘悲风催八荒’或可助我化解碧茶,依据为何?” 两种属性迥异、甚至可能相冲的顶级内功,强行同修,风险极大。傻子都知道不能瞎练。 “李相显研究多年,认为‘扬州慢’之所以能压制碧茶,在于其绵长醇厚、滋养本源的特质,如同细水长流,不断消磨毒性。但碧茶阴诡,侵蚀经脉丹田,单靠‘扬州慢’徐徐图之, 也只能压制不能消磨。而你,甚至可能活不过十年。” 十年,这是无了和尚的推断。 岂不知李相夷在床上躺了四年,心气儿都快被碧茶给折腾没了。 后来化名李莲花,又用了一年手搓一栋二层小楼,正式一人游历江湖的第二年就碰上了年糕。一颗药丸子下去,碧茶直接解了一半。 从那以后,李莲花就慢慢缓了过来。现在还身形消瘦,一来纯粹是不长肉,二来就是饿的。谁能想到,天下第一的李相夷,居然会因为区区几个铜板而饿肚子? 偏偏他还甘之如饴,觉得这柴米油盐、市井烟火,别有一番滋味。 “‘悲风白杨’其性烈如焚,摧枯拉朽,李相显推测,若你能以‘扬州慢’为根基,护住心脉本源,再引导‘悲风白杨’循特定经脉而行,或可形成‘内煅’之势,以猛火焚毒,加速碧茶消解。即便不能根治,或许也能极大缓解毒性,甚至……恢复部分功力。” 李莲花眼中光芒闪动。这想法可谓大胆,兄长为了他,当真是殚精竭虑,连这等凶险的法子都想到了。 “不过,” 笛飞声话锋一转,语气冷硬,“此法从未有人试过。两种顶级内力若控制稍有差池,在你体内冲撞起来,无异于自爆丹田,神仙难救。李相显并无十足把握。所以他先练了。既然是交易,我就不能全给,他只修炼了前面两章,推演后续没有问题,这才将嘱咐我将秘籍给你。” 这可真是...... 李莲花暗自唾弃自己,其实,他已经解毒了。 如今装模作样不过是迷惑人心的手段之一,不曾想,百川院居然没有将他的事情告知李相显。可见云彼丘对当年的事情深恶痛绝,至今没有原谅他自己,也没有原谅李相显。 李莲花看完秘籍有点不好意思,翻完之后,便将心法还给笛飞声。 笛飞声面无表情的收下,东西他给了,练不练是李相夷的事情。交易的一部分,他已经完成。 “此地不宜久留。” 笛飞声忽然侧耳,冷声道。 几乎同时,破庙外围隐约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呼喝声,以及火把的光亮,正迅速朝这边汇聚!人数不少,且来势汹汹! 三教九流,黑白两道,乌压压的一片。 “跑不跑?” 李莲花缩了缩脖子,很没形象地蹲到笛飞声旁边的阴影里,小声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紧张。 “跑,我断后!” 不等笛飞声回答,旁边的方多病已“呛啷”一声抽出长剑,脸上带着急于表现的兴奋和坚定,大喊一声,就要朝庙门口冲去。 “回来!” 李莲花和笛飞声几乎同时低喝。 但方多病动作太快,口中还喊着:“师父放心!弟子保护你!”啊呀呀的挥着长剑冲了上去,然后迅速被人潮淹没。 “笛飞声!是不是笛飞声在里边?” “让开!这赏银是老子的!” “他娘的,是个小白脸,不是笛飞声!” “在那儿!柱子旁边那个!追!别让他跑了!” 混乱的呼喊声中,火把的光亮将破庙照得忽明忽暗。 笛飞声瞥了一眼李莲花:“不用你的婆娑步?”以李相夷的轻功,若是想走,这些乌合之众未必拦得住。 李莲花撇撇嘴,这些人来的这么齐,又这么多,几乎是同一时间收到的消息,还能是谁干的,不就是百晓堂放出的消息吗? 个死混球!! 哪有这么卖人的,起码得分一半儿给他! 第1059章 莲花楼118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破庙残破的大门和窗户已被彻底堵死,数十名手持兵刃、眼神凶悍的江湖客和朝廷衙役涌了进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方多病被两人反剪双手押着,兀自挣扎不休,嘴里骂骂咧咧。 为首的无戒魔僧目光如鹰隼,先是气势逼人的笛飞声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又扫一脸“惊恐无助”的李莲花,冷笑道:“笛盟主,别来无恙啊?” 笛飞声慢慢起身不屑一顾。 李莲花则是很配合地举起双手,嘴里嘀咕:“唉,我说这位好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就是个看病的大夫,手无缚鸡之力啊……哎哟,轻点轻点!” 他被两个壮汉毫不客气地扭住胳膊,捆了个结实。 方多病气得大喊:“放开我师父!你们这群混蛋!知道他是谁吗?!” 笛飞声才不管被抓的李莲花和方多病,左突右冲,打算制造混乱趁机逃走的主意。 “一起上!抓活的!娘娘有重赏!”三教九流中几个领头的厉喝,挥刀迎上,同时示意众人围攻。 破庙内顿时杀声震天,刀光剑影纵横! 笛飞声有伤在身,身上挨了七八刀之后,被捆了个结实。 不仅捆得结实,还被封了周身几处大穴,禁了内力。 李莲花和方多病自然也未能幸免,被如法炮制,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被塞了破布。方多病兀自“呜呜”挣扎,眼睛瞪得通红。李莲花则“配合”地任由摆布。 三人被推搡着,扔进漆黑马车,马车摇晃不知驶向何处。 三人皆是能暗中视物之人,所以,方多病就看见李莲花和笛飞声慢悠悠的解开了身上的绳子,还拿出了封口的破布。 李莲花轻轻呸呸两声,活动活动被绑着的筋骨。 方多病唔唔两声,示意李莲花给他松绑,李莲花看都不看这倒霉孩子。 倒是李莲花伸出袖袍,笛飞声似乎早有默契,也将一只手伸进了李莲花那宽大的袖袍之中。那袍子激烈颤抖,“交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才停息。 笛飞声将手从李莲花袖中抽出,两人极快地对视了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各自坐正,闭上双目入定调息,再不理会外界。 方多病简直看傻了,这、这是什么情况?!你们两个刚才不还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吗?!合着就我一个人是真被捆结实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开始慢慢减速,这两人又把自己给绑好。待马车停下,三人被粗暴地拖拽下来。 映入几人眼帘的,是一座灯火通明,奢华靡丽到极致的大殿。殿内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燃着名贵的龙涎香,四壁镶嵌着明珠美玉,光彩流转。 大殿尽头,设着一张铺着白虎皮的软榻。 一个女子,正慵懒地侧卧在榻上。 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绣金凤的宫装长裙,裙摆迤逦铺开,如同盛放的血色曼陀罗。云鬓高耸,簪着赤金点翠的步摇,额间贴着艳丽的梅花钿。 容颜极美,是一种带着侵略性和魔性的美,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唇色嫣红似血。只是那双美眸如同带着钩子,看着狼狈不堪的笛飞声。 她突然‘噗嗤’一声,笑得花枝乱颤,步摇金簪碰撞作响,胸前丰盈随之起伏。 “笛飞声啊笛飞声……” 她兴奋着,带着一种近乎咏叹的甜腻,“你终究……还是落到了我的手里。任你昔日如何高傲,如何视我如无物,如今,不也像条丧家之犬,被捆在这里,任我宰割么?” 她缓缓从软榻上站起,赤足踩在厚软的西域绒毯上,一步一步,摇曳生姿地走下玉阶。鲜红的宫装裙摆如同流淌的鲜血划过。 她微微俯身,染着蔻丹的指尖,近乎贪婪地描摹着笛飞声冷硬的面部轮廓,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绝世珍宝。 “别急……” 她红唇凑近笛飞声耳边,吐气如兰,声音低柔得像情人的絮语,“待到我封后大典,普天同庆那日……我便与你……圆房。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着,昔日不可一世的笛盟主,是如何在我角丽谯的裙下……俯首称臣的。你的心我得不到,你的人……我总要得到,而且,要得到得轰轰烈烈,举世皆知!” 这番话大胆露骨,疯狂至极。 “呜!呜呜呜!!!” 被堵着嘴的方多病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么野的吗?她可是要封后的人啊?! 而作为当事人,笛飞声的反应却很冷漠。 唯有在角丽谯指尖抚上他脸颊时,他几不可察地微微偏头。 角丽谯对笛飞声的抗拒不以为意, 她欣赏着笛飞声此刻的“无力”与“屈从”, “我不会用‘姹女摄魂’控制你,” 角丽谯退后一步,笑容甜蜜,“那太无趣了,我的郎君。我要你清醒地感受这一切,感受我给你的……独一无二的‘爱’。” 她骤然出手! 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 “呃——!” 笛飞声喉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他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角丽谯竟如此狠绝,为了彻底杜绝笛飞声任何反抗或逃脱的可能,不惜亲手毁了这个她“爱重”的男人赖以立足的武道根基! “我只是过于爱重你了,郎君。” 角丽谯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内力震断筋脉的触感,她轻轻吹了吹,脸上绽放出更加娇艳动人的笑容,“你总是想跑,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我废了你,也是为了你好啊~” 方多病目眦欲裂,挣扎得更加剧烈,绳索深深勒进皮肉,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角丽谯欣赏够了笛飞声痛苦隐忍的模样,又慵懒的扫过李莲花和方多病。 李莲花在角丽谯目光扫来的瞬间,瑟缩了一下, 他甚至“努力”地往后蹭了蹭,想离这个可怕的女人远一点。 “这两个……” 她伸出染着鲜红蔻丹的纤指,随意指了指,“便是与你同伙的?呵……你如今,竟已落魄到与这等货色为伍了么?” 第1060章 莲花楼119 无戒魔僧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谄媚禀报,“回禀娘娘,这少年被捕时口出狂言,自称是那郎中的徒弟,经属下查证,他乃是天机山庄何庄主与户部尚书方大人的独子,方多病。” “满脸小麻子的则是神医李莲花。” 角丽谯眉梢微挑,“原来是方公子,何庄主与方尚书倒是教子有方,小小年纪,便学人家闯荡江湖,还拜了个……郎中为师?” “唉~怎么说都是我大喜的日子,见见血,喜庆喜庆,那个谁,杀了吧,方公子......”角丽谯看看方多病,手背抚上他的脸颊,“年轻就是好啊,生机勃勃的。模样也俊俏,性子也烈……正好,本宫还缺个解闷的玩意儿。带下去,好好‘关照’着,洗干净了。封后大典事务繁杂,正需要这样的少年郎,往我身上使使力气呢~” 方多病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被堵着嘴,恐怕早已破口大骂。 ‘角丽谯个妖女,强抢民男,还有没有王法,简直无耻之尤!丧尽天良!连饿殍都不放过!尤其是你李莲花!你徒弟的清白就要没了!你就这么看着?!你个废物!大头蒜! 他在心里将角丽谯和李莲花骂了千百遍。 那愤怒的眼神骂的可脏了。 无戒魔僧嫉妒的看着方多病,但不敢违逆,躬身应道:“是,娘娘!” 随即一挥手,示意手下将挣扎不休的方多病和李莲花一起给强行拖了下去。 至于笛飞声,那就是角丽谯的玩物。猫抓老鼠总要戏弄够了才会放手。 “呜——!!!” 方多病拼命扭动身体,双脚胡乱踢蹬去踢李莲花。 ‘老子刚刚才拜你为师啊~你就这么见死不救的吗?’ 李莲花哭丧着个脸,呜呜咽咽,仿佛也害怕的不行。 方多病见李莲花这么能演,顿时更气了。 难道今日真的要受这奇耻大辱?不!绝不!他就算是死,也绝不能便宜了妖女角丽谯!! 方多病被人粗暴地拖拽着,穿过一道道回廊,最终被扔进一间房间。 他被封了穴道,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面无表情的宫女上前,毫不客气地扒掉他被捆绑得皱巴巴的外衣,将他摁进洒满花瓣的浴桶中。 “混账!放开小爷!你们敢!我爹是户部尚书!我娘是天机山庄庄主!角丽谯你个妖女!不得好死!” 方多病在心中疯狂怒骂,可惜穴道被点,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气得眼眶通红。 温热的水包裹上来,宫女们力道不小的搓洗让他羞愤欲绝,更让他恐惧的是角丽谯那番“往我身上使使力气”的疯言疯语。 难道今日真的在劫难逃? 不!绝不!他宁死不从!可眼下穴道被制,身陷囹圄,连自绝经脉都做不到……绝望一点点淹没上来。 方多病被人洗刷刷,洗白白,身上还被扑了一层香粉。换上了一套轻薄的丝质寝衣,然后被丢在铺着锦被的床榻上,像一件等待被拆开的礼物。 就在他心如死灰,拼命转动脑筋思考着如何自救甚至自戕时,一个始终低着头,负责收拾浴桶的宫女在退出去前,用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不想被姹女摄魂控制,就老实点。” 方多病一愣,看着那人退出去的背影,那声音,年糕?! 等等,他是不是被人看光了,想到这,方多病简直羞愤欲死!陌生人已经让他如鲠在喉,被熟人看光...... 啊!!! 他不活了!! 方多病满面通红,双眼含泪,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这一夜变得无比漫长。 方多病竖起耳朵,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脚步声靠近房门。幸运的是,一夜过去,角丽谯并没有找他。 角丽谯似乎暂时将他遗忘,或者,在她眼中,他不过是个随时可以享用的“玩意儿”,不必急于一时。 另一边,李莲花被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卫拖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其中一名侍卫面无表情地抽出腰刀,寒光一闪—— “噗”地一声闷响。 李莲花的人头很快就被砍了下来,那侍卫将人头用布包裹,血淋淋的。无戒魔僧随意看了看, 便让人将人头和身体都扔到了化人场。 而笛飞声则是被角丽谯给绑到榻上,他除了要应付这个该死的疯婆子,还要忍受那些被姹女摄魂大法勾魂嫉妒到面目全非的男人。 他这是造的什么孽,居然一不留神就答应了李相显这个缺德冒烟的主意。 角丽谯对笛飞声的“宠爱”,似乎填补了她心中某处巨大的空洞,让她近日容光焕发,眉梢眼角都透着一种志得意满的妖艳风情,那股因修炼魔功和操纵权柄而带来的阴戾之气都仿佛被压下去些许。 但独自一人时,她偶尔会屏退所有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眼中流露出一种混杂着痴迷和与怨恨的复杂情绪。 “李相显……” 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遥不可及的月光,她要复国南胤,李相显也想要对着皇帝复仇,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可那轮明月却干干净净一身白,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她满身污泥!! 角丽谯笑着,眼泪都笑出来了,李相显和李相夷反目,正是她做的手脚,兄弟不齐心,李相夷还能活多久? 李相夷失踪这么多年,也不见李相显去找。 而李相显,卧薪尝胆好不容易积攒下复国的资本与势力,真的一点也不介意弟弟将来可能鹊巢鸠占,夺走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他还真的愿意给李相夷渡功,将十几年的功力一朝付之东流? 角丽谯不信。 她等着。 他也要掉下来,他那么好的人啊,就该变得跟她一样坏。 “快了……” 她对着明月道,“待我登上后位,进而……垂帘听政,乃至君临天下,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位女皇。我要这世间,再无我不能掌控之物,也再无不属于我之人。” 封后大典在即,她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笛飞声已在她掌心,方多病不过是个有趣的玩物,神医已除,李相显…… 当她以万里江山为聘,邀他共掌,李相显,凭什么不做她的皇后!! 只有她不要,没有她得不到!! 第1061章 莲花楼120 封后大典,定在三日之后。 这三日,皇宫上下如同绷紧的弓弦,忙碌喧嚣, 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铺地,礼乐之声日夜演练,试图营造出普天同庆的喜庆之感。 被软禁在华丽牢笼中的方多病,度日如年。日日夜夜,生怕自己清白不保。 年糕还算有点良心,食水都是她送的,可每一次,年糕那小眼神看着他都似笑非笑。 风多病还吃的下去吗? 特娘的,还不如换一个人。 不过年糕倒是悄悄带来不少消息,什么他爹为了这个儿子已经对角丽谯低头,他娘天机山庄原本支持百川院,现在也不得不偃旗息鼓。 百川院那边和朝廷的人目前对峙,两方人马还算克制。 不克制也不行,除非真想打起来。 朝廷的人也怕死,江湖人,尤其是武力高强的江湖人,人家是打不过军队,但偷袭可都是一把好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不惜命?好不容易做到如今这个位置,难道真的愿意被江湖人追杀? 除非有死命令,否则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这些消息让方多病心头沉甸甸的,既为父母的处境感到揪心,又因自己成为掣肘而无比自责。 所幸,角丽谯似乎真的将方多病给“遗忘”了。 另一边。 笛飞声每日都不给角丽谯好脸色,能给好脸色也就不会是笛飞声了,角丽谯一点也不在意。每日盛装必来,乐此不疲。 她似乎格外享受笛飞声那冰冷憎恶的眼神。 她在他面前谈论朝局,炫耀权势,甚至故意说起如何“关照”方多病,欣赏他眼中压抑的怒火,如同欣赏笼中猛兽徒劳的挣扎。 终于,封后大典当日。 天色未明,整个皇宫便已苏醒。 钟鼓齐鸣,仪仗陈列。 从宫门到正殿的御道铺上了崭新的红毡,两侧甲士林立,旌旗招展。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肃立于大殿前的广场之上,黑压压一片,寂静无声。 吉时将至。 韶乐大作,庄严恢弘。 宫门次第洞开,皇帝的龙辇先行,随后是皇后的凤辇。皇后的凤辇。 比龙辇更宽大,更华丽,金漆玉饰,珠围翠绕。 角丽谯今日盛装,头戴九龙四凤冠,身着绣金蹙凤曳地长袍,通身珠光宝气,华美不可方物。 她端坐于凤辇之上,面覆珠帘,容颜若隐若现,只露出一双描画精致的眼眸,顾盼之间,本该是母仪天下的端庄威仪,却硬生生被她演出了几分妖异的艳色与睥睨众生的野心。 她微微抬着下巴,接受着道路两旁跪拜的宫人与侍卫的朝贺。 典礼在太极殿前的丹陛之上举行。 皇帝先于宝座就坐,眼神却直直的,期盼的看着角丽谯。 角丽谯则在内侍监的唱喏和女官的搀扶下,缓缓步上丹陛,每一步都沉稳的踏在铺着红毯的御阶上。 繁复的册封仪式一项项进行。角丽谯一丝不苟地行礼、叩拜,姿态完美得无可挑剔。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洒在她身上,凤冠与珠宝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百官跪拜。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地矮了下去。依照礼制,此刻该是山呼“千岁”,声震寰宇。 但百官虽然跪拜,但只有零零星星的几声呼喊,更多的却是无人山呼“千岁”,大多数官员的沉默震耳欲聋。 沉默,是他们最后的倔强。 这对角丽谯来说根本就无所谓。 一切顺利得近乎完美。 角丽谯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稍稍松弛了一丝。只要完成最后一步,祭祀天地先祖,告慰太庙,她接过册封的金册和宝印,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后,距离那至高之位,只剩一步之遥。 就在角丽谯在天下人面前接受册封,成为大熙名正言顺的皇后之时,也是这个时候宫中的防卫最严密也最松懈之际。 明处,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盔明甲亮,刀戟森然,将各处的要道围得水泄不通。 暗处,角丽谯麾下的武林高手、被“姹女摄魂”控制的死士,如同幽灵般潜伏在每一个阴影角落,目光如鹰隼,扫视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被那场牵动天下目光的册封大典所吸引。 但也正是这份“极致”的严密,当绝大多数力量都被抽调、聚焦于太庙和皇帝皇后身边时,一些往日里略显“次要”的区域,其守卫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短暂的疏漏与程式化。 御花园僻静的一角,假山石后。 身穿宫女服饰的年糕与易容假扮侍卫的李莲花在此碰头。顺带,方多病这个倒霉孩子也被年糕给拎了过来。 他气鼓鼓的,对着年糕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一路哼哼唧唧个没完。 年糕威胁这臭小子,这一路不准说话,她有正事。他倘若敢发出一个音节,小心再将他给弄回去,他这才老实点。 “你找到母痋没有?”一碰头,年糕问的就是最担心的问题。 李莲花叹气,“角丽谯随身携带,不好下手啊!” “你个废物!”年糕不屑道:“都恢复了,你这天下第一是摆设吗?连只虫子都弄不来!” 方多病恍然,他们有计划却都瞒着他?!好气!越想越生气,他这一路的罪难道都是白受的? “有本事你上?”李莲花瞥年糕一眼。她的武功也不遑多让,不也没找着机会吗? 年糕一窒,她上什么上,她又不是天下第一。 她哪里敢对上角丽谯的眼睛,她的声音甚至都不能听,难道要她一边被雷劈一边和角丽谯对打?开玩笑呢! 李莲花这短时间倒是找到了兄长提到过的极乐塔。而极乐塔就能指证现在的皇帝和上一代的皇帝得位不正,那角丽谯的皇后身份,自然也得来不正。 虽然暂时不能和角丽谯对上,倒是可以对现在她皇后的身份做手脚。 “那还等什么?”年糕眼睛一亮。 但有一个难题。 “什么难题?”年糕好奇,还有比对付角丽谯更难的? 李莲花苦笑,极乐塔被炸了。 角丽谯在控制皇帝之后,第一时间就毁了极乐塔。极乐塔被毁,但里面的东西还在,尤其是壁画,那东西,拼拼凑凑,还是能看的。 “再不出手,她可就真成皇后了!”年糕提醒。“你现在难道还要去翻找壁画?来得及吗?” “我可没说要现在去。”李莲花问年糕:“你是不是能召雷?” 方多病瞪大眼睛连连点头,他可是亲眼瞧见过的,绝对能! 年糕双手背在身后,不自在的碾碾脚,“劈我自己可以,但是要劈别人,就要距离很近才行,你敢让我直接面对角丽谯,我先劈死你信不信!!” 第1062章 莲花楼121 上一个罗刹女她还心有余悸,现在又没有一个汤圆顶在前面,不是她胆儿小,而是这个角丽谯版的罗刹女根本无解! 她还有一堆手下和成打的护花使者,谁和她硬碰硬都只有死翘翘的份儿。 李莲花连连摆手:“劈我干什么,你去劈太庙!” 方多病眼睛一亮,这个好,这个好! 年糕眨眼,这倒是个主意。 太庙都炸了,还敢封后角丽谯,即便是要封,也会拖延一点时间。 但这点时间够干嘛的?谁也阻止不了鬼迷日眼一心要封后的皇帝呀! 尤其是现在这个皇帝的脑子还不好使,他要是力排众议,直接今天封后,就是太庙被雷给劈成渣渣,角丽谯该做皇后依旧还是皇后。 李莲花才不管年糕怎么嘀咕,总之就是打发年糕去劈雷。至于方多病这个挂件,被李莲花带走。 “你最好见机行事,万一要是能接近角丽谯.....” 年糕一个白眼儿过去:“知道知道,能劈还是会劈的。” 她是倒的什么霉,要劈别人之前,自己还得先死一死。 年糕如今仙力虽然恢复了一点,召唤雷霆按理来说还是挺费事的。可年糕发现,她现在召唤雷霆这件事情上居然特别简单。上一次劈李相显的时候就发现了。 如臂指使啊,前提是需要先劈自己。 她潜行至太庙寻了个隐蔽角落躲起来,看了眼头顶的瓦片,但愿工部没有偷工减料,能坚持的久一点。 遂竖起双指,轻声召唤:“雷来!” 雷来了。 哦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跟放鞭炮似的,太庙变破庙,正准备告慰太庙的角丽谯眼色一沉,看向一旁的皇帝。 天要阻止她做皇后?! 太庙被劈,这是祖宗显灵不同意。 “天……天谴?!” “太庙!太庙被雷劈了!” “列祖列宗震怒!这是不祥之兆!大凶之兆啊!” “是祖宗不允!是上天示警!皇后……皇后不祥!” 官员惊恐地交头接耳,许多人脸色煞白,腿脚发软。太庙被雷击,在信奉天人感应的时代,这是最直接、最恐怖的上天警示,受封之人德不配位,触怒天威! “闭嘴!都给朕闭嘴!” 皇帝脸色涨红,眼神透着一种狂躁,他指着下方跪倒的群臣,尖声叫道:“朕是天子!朕要立谁为后,就立谁为后!上天?祖宗?他们懂什么!他们能陪在朕身边吗?能帮朕打理朝政吗?只有皇后!只有皇后对朕最好!太庙坏了就坏了,再修就是!谁敢再说皇后不祥,阻拦朕立后,朕就诛他九族!” “陛下息怒。” 角丽谯适时地上前,轻轻扶住因为激动而有些摇晃的皇帝,声音温柔,“诸位大人也是忧心国本,一时情急,陛下莫要气坏了身子。” 她一边安抚皇帝,一边冷冷地扫过下方跪伏的百官,那眼神如同冰锥,刺得人脊背发寒。 死人哪里能管得了活人。祖宗真有灵也不会让南胤的后人篡了大熙的天下。 既然太庙拜不成了,索性就不拜了。 “太庙被雷击,虽是意外,却也惊扰圣驾,更扰乱了祭告先祖之礼。此礼既无法完成,乃是天意如此,不便强求。” 角丽谯做了一件更加惊世骇俗、彻底践踏礼法的事—— “既如此,便从权处理。将金册、宝印,呈于本宫。” 那太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闻言哆哆嗦嗦地就要将手中的托盘奉上。 “且慢!” “不可!” “皇后娘娘!此乃僭越!礼法不可废啊!” 几名老臣和礼部官员几乎要晕厥过去,挣扎着想要阻止。金册宝印需在祭祀天地祖宗之后,由皇帝亲手赐予,方为合法。跳过祭祀,直接索要,简直是闻所未闻! “本宫,角丽谯,” 她冷冷开口,清晰地传遍鸦雀无声的广场,“今日,受陛下亲赐金册宝印,承皇后之位。自此,统摄六宫,母仪天下。凡有异议者——” “即视为抗旨不遵,图谋不轨,与逆贼同罪!” “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与太庙废墟飘来的焦糊味一起,弥漫在广场上空。 皇帝才不管这么多。 “朕给你!朕现在就给你!” 皇帝直接从掌印太监的手中夺过金册宝印就要交给角丽谯.... “皇后!给你!你是朕的皇后了!现在是!以后也是!谁也不能反对!” 皇帝嘶声喊着,角丽谯是他的了,角丽谯是他的了!!! 皇帝欣喜若狂! “且慢!”一柄飞刀,直接打断了皇帝将金册宝印交给角丽谯。 皇帝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疼痛! 剧痛之下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那象征着皇后权威的金册宝印手中滑脱,翻滚着向下坠去! “放肆!” “护驾!” 惊呼声、怒吼声瞬间炸响!侍卫们这才如梦初醒,一部分人扑向皇帝,更多的则刀剑出鞘,惊疑不定地看向飞刀袭来的方向——太极殿侧面高耸的檐角之上!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白衣如雪,不染尘埃。 双眼之上,却蒙着一道素白绢布。脑后细长的布条在风中飞舞。 他自高处翩然落下,无声无息,却吸引了全场目光。 “你来啦~” 角丽谯忽然笑了,声音娇媚入骨,眼中痴迷、狂喜交织。他到底还是来了,在她登上顶峰的时刻! “死心吧,角丽谯,阿显已经聋了,他还戳瞎了双眼,你的勾魂媚术在他面前根本就无用。”众人惊骇望去,只见还有一人在李相显的身后落下,是腰缠六把刀剑的单孤刀。 此次一行,单孤刀和李相显皆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 李相显在前,单孤刀靠背在后,而人群之外,又出现一人。 只见笛飞声穿戴整齐,远远站在人群之外,锐利的眼神盯着角丽谯身前。“角丽谯——当初你背叛我,如今,你的命,我要了。” 落地的李相显沉默着,双臂交叉,缓缓自身侧拔出悬挂的两柄长剑。剑锋出鞘微微作响,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他就这样,目不能视,耳不能闻,手持双剑,一步一步坚定的朝着角丽谯的位置而去。 他听不见周围的惊呼与骚动,看不见刀枪剑戟的寒光与角丽谯惊怒交加的脸。 但他的“世界”里,只有对气流细微变化的感知,对杀气波动的捕捉,对脚下地面震动的判断,以及近乎直觉的判断。 侍卫、高手、被控制的死士,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那道步步逼近的白色身影。 单孤刀同样拔刀,双刀在身前交错,将李相显的后背完全纳入自己的守护范围。 李相显的脚步没有停顿。单孤刀的脚步就随着着李相显的前进而后退,挡住后续一拥而上的人潮。 刀光剑影,淹没李相显和单孤刀。 “不可能!” 角丽谯瞳孔骤缩,对着笛飞声失声道,“你的武功分明已被我废了……”昨天,笛飞声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怎么今天怎么就可能恢复如初。 她不由得后退两步,惊疑不定地看向笛飞声。 所谓虎死不倒威。笛飞声还没怎么出手就吓的角丽谯胆气泄了一半。 “你骗不了我……” 角丽谯强自镇定,话音未落,上前捉拿笛飞声的侍卫已被他随手挥袖,震飞一片,倒地不起。 角丽谯脸色顿时铁青。 “多谢了,要不是你,这皇宫,我还没这么容易混进来。” 角丽谯咬牙:“你的功力是怎么恢复的?” “破而后立!” 经脉尽断,功力被废,而后于死寂中重聚星火,在废墟上再筑高楼。这其中的煎熬与意志,岂能外人道? 偏偏笛飞声敢赌,赌李相显的筹谋推演算无遗策,也赌李相显能做到自废双目,戳聋双耳,袭杀角丽谯。 笛飞声为了取信角丽谯故意被抓,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背叛,而角丽谯给他背后的那一刀,让他痛恨欲杀之而后快。他又怎么会没有任何依仗的情况下就落入角丽谯之手? 这一切,为的不过是杀了她而已! 第1063章 莲花楼122 她即将到手的至尊权柄,万里江山为聘……她以为他终于要来了,在最后的时刻,见证她的荣耀,然后被她折服,可他竟然……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 李相显宁愿自残,也不愿看她一眼,听她一言?! “李、相、显——!” 她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她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身影,描画精致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 “角丽谯,你看李相显宁愿自残也不要你,更要杀了你,可见你有多人憎鬼厌......” “你、闭、嘴——!!!” 她尖啸一声,那声音已不复人声,“笛飞声,你找死——!!!” 笛飞声在角丽谯尖啸的瞬间,已将早已准备好的棉团死死塞入耳中,同时身形如电,杀入人群给李相显和单孤刀减少压力。 离得近的几个官员和宫女顿时痛苦地捂住耳朵,惨叫着倒地!音波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小心!是姹女摄魂的魔音!” 有人惊呼。 “你、们、都、该、死——!!!” 角丽谯气疯了! 为什么李相显宁愿自残,也不愿意与她并肩共享这万里河山!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付出一切,不择手段,却连一个完整的注视都换不来?! 凭什么李相显宁愿自毁也要逃离她?! 凭什么这些人都要跟她作对?! 极致的痛楚与暴怒吞噬了一切,她一把扯下头上的凤冠,狠狠掼在地上!珠玉迸溅,滚落一地,象征着母仪天下的尊严被她亲手践踏。 皇帝正要近前,被她一把推开,大声命令道:“给本宫杀!” 她披头散发,状若疯魔,赤红的眼睛扫过全场,如同索命的修罗。 “杀了李相显!杀了笛飞声!杀了所有敢反抗本宫的人!一个不留!本宫要他们——死无全尸!!!” 既然得不到,那就全部都毁掉,毁掉了,就不存在她得不到!! 她永远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角丽谯!! 顺她者昌,逆她者——亡!! 皇帝从地上爬起来,同时大喊:“都听到了吗?杀!杀!杀!所有让阿谯不开心的,统统去死啊——” 随着她和皇帝充满癫狂杀意的命令,早已蓄势待发的无戒魔僧、雪公、血婆等心腹高手,以及那些被姹女摄魂控制的侍卫和部分官员,带着狰狞的杀意,扑向了李相显和笛飞声,以及那些明显表现出反对和惊惧的朝臣! 刀光乍起,血花迸溅! 混乱的人潮中,方多病从藏身之处蹿出,瞅准一个机会一脚踢开朝他爹扑过去的侍卫,将惊魂未定的方大人牢牢护在身后。 “儿、儿子?!”方大人不可置信的叫了一声。 方多病耳朵里面塞满了棉花,听不见父亲的声音,他转身就给了父亲一大坨棉花大声喊道:“爹,您塞住耳朵,别听,也别看那妖女。” 方大人赶紧接过来,急忙将棉团分与身后同僚。几位老大人手忙脚乱地塞住耳朵,隔绝那魔音贯脑的鬼哭狼嚎,惊惧之色稍缓。 方多病武功未臻一流,心中焦急愤恨,却也只能咬牙勉力护好身后的几位大人,其余人爱莫能助。 顷刻间,钟鼓礼乐化为喊杀与惨叫,红毡铺就的御道被鲜血浸染,方才还整齐肃立的百官队列彻底崩溃,人们哭喊着四散奔逃,却又被混乱的人流和无处不在的刀光剑影阻挡。 封后大典,在角丽谯疯狂的嘶吼中,化为血腥修罗场! 而风暴的中心,那道白色的身影,依旧在坚定不移地前行。 李相显于纷乱狂暴人群中精准锁定角丽谯。人当杀人,佛挡杀佛。 一名被控的侍卫嚎叫着,挥刀当头劈来!李相显不闪不避,仅在刀锋及体的刹那,左肩微沉,以血肉之躯硬接刀刃! “噗嗤!”他右手长剑一点寒星没入那侍卫咽喉!侍卫扑倒在地。 两柄长枪一上一下,毒辣捅来!李相显身形一扭,枪尖擦着肋下与腿侧划过,带出一道血痕。而他左手剑划出一道凄艳的弧光,“唰!唰!”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两名枪手握枪的手臂齐腕而断,惨嚎声未及出口,剑光回卷,已割开他们的喉咙。 他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致命的杀机。 袭向他的攻击,往往刚刚触及他的衣角皮肉,那更快的双剑之光便已如影随形反噬而至。 银光交织一片,所过之处,血花成蓬爆开,残肢与尸体不断倒下,竟无一人能阻他片刻,无一人能站立完好挡其前路! 单孤刀双刀舞动,任何试图从背后,侧面袭击李相显的人,都会先一步撞上单孤刀的刀锋。 反手一刀斩,顺势上撩,割开另一名扑来之敌的胸膛。血雨泼洒,溅了他满脸,他恍若未觉。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凶悍绝伦,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以伤换伤,以命搏命。左肩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闷哼一声,右手刀却更快三分,直接将对手劈成两半。 “噗!”一根弩箭趁乱射中他的大腿。他身体一晃,咬牙将箭杆折断,任由箭头留在肉里,双刀挥舞得更急,将两名趁机扑上的敌人斩成数段。 他在用身体为李相显格挡,用鲜血为李相显守护。 李相显前进三步,他便跟着后退三步,始终保持着那个半步的距离,将背后袭来的所有危险,尽数斩于刀下。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在血肉横飞中,踏着敌人的尸体,一步步,向着御阶逼近。 李相显沉默着,紧紧抿住双唇,长剑上的鲜血滴答,滴答,滴在他走过的路上。他的衣衫破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银白色的衣物。那件衣服有一个很响亮的名头,瀛珠甲?。 这件衣服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原本属于笛飞声。 东海大战,笛飞声不屑穿到身上和李相夷对战,后来落到了李相显的手中,如今正适合现在的李相显。 角丽谯立刻注意到了李相显煞气腾腾的逼近。那抹刺目的白是她曾经望而不得的,如今又是胆寒的,她尖叫道:“轩辕萧!杨昀春!给我杀了他!杀了李相显!!!” 两道身影应声而动,如同两道铁闸,轰然挡在李相显前进的路上。 一人面容冷峻,气度沉凝,正是皇城司的武学担当轩辕萧。另一人身着御前带刀侍卫服饰,眼神却带着一种偏执的狂热,他是御赐天龙的大内高手杨昀春。 轩辕萧拔出佩刀格挡住李相显的长剑,“抱歉。”他顿了顿,看见那蒙眼的素白绢布,似乎才想起对方听不见,自嘲般补充了一句,“我忘了,你现在既看不见,也听不见。” 前路被阻,李相显手中长剑传来的反震力道雄浑无比。他剑身一抖,嗡鸣乍起,剑花瞬间爆开,如寒星骤雨,已与轩辕萧缠斗在一处。剑光刀影纵横交错,气劲迸射,周围地面砖石被余波刮出道道白痕。 旁边的杨昀春并未立刻加入对李相显的围攻,眼睛却是死死盯着轩辕萧,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为了阿谯,我可以做到一切!哪怕是下地狱!” 轩辕萧握刀的手骤然收紧,刀势更加沉猛,在与李相显电光火石般的对招间隙,竟还能面无表情地回应杨昀春,“好巧,我也是。” 第1064章 莲花楼123 “李相显——” 轩辕萧忽然暴喝,刀光暴涨,一式力劈华山将李相显暂时逼退半步后竟然握刀转向杨昀春,一字一顿道:“我来杀!” “李相显......我要杀!”杨昀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他眼中狠色一闪,竟猛地抬起双手,运足内力,双手大拇指如同铁钎,毫不犹豫地戳向了自己的双耳! 剧痛让他的面孔扭曲,额角青筋暴起,但他却咧开嘴快意的笑着。鲜血顿时从他耳中涌出!他随后高喊道:“谁和我抢李相显的人头我杀谁——” 喊罢,他竟然不再看李相显,而是将充满杀意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轩辕萧!他有多想杀李相显,就有多想杀轩辕萧。 “为了阿谯——” 轩辕萧几乎在杨昀春动作的同时,做出了完全相同的选择! 轩辕萧是大内第一高手,曾任皇城司都知,而他也是“御赐天龙”杨昀春的师父。 如此一来,师徒二人便彻底置身于无声世界,再也听不见角丽谯的任何后续命令。 双方的眼中只有对方的性命,居然同时放弃了李相显厮杀在一起。 角丽谯目睹这荒谬绝伦的一幕,连连后退,“废物废物,竟然自相残杀!” 笛飞声在远处战团中一掌震飞两名被角丽谯迷惑之人,瞥见这边情形,忍不住放声大笑,那笑声畅快又充满嘲讽,“你以为李相显他们又是怎么混进来的,自然是被你的爱慕者放进来的哈哈哈哈哈!” 被姹女摄魂的人心中想的只有角丽谯一人,想她所想,急她所急。摄魂好用,可摄魂的人越多,就越是需要心力去控制。 角丽谯欲壑难填,毫无顾忌的胡乱使用姹女摄魂,控制的人之多,范围之广,以至于总有一些被摄魂之人控制不到。 那万千份扭曲的爱意、贪欲、执念,便如同万千条毒蛇,一旦控制不当,便会反噬其主。 除非她时刻以强大心力精细操控每一个念头,否则,这些被强行扭曲的魂魄,便会以自己的方式,“爱”她,“成全”她。 偏偏,被摄魂之人,除非接到明确具体的指令,否则时间长了,还是会产生自己的想法。 他们爱慕角丽谯。 可又知道这是不对的。 如何平衡自己的心和良知? 那就扭曲自己对角丽谯的爱。 只要是为了“爱”你,为了“完成”你的愿望,那么,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对吧? 于是,李相显和单孤刀进来了。 御赐天龙的大内高手杨昀春钻了空子,弄聋了自己。 轩辕萧也不遑多让。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们从小学习要效忠之人,绝非角丽谯,却又割舍不了角丽谯。那就只能扭曲角丽谯的命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们疯狂地爱着她。 以她无法控制的……方式。 师徒开始自相残杀。 在杀死对方之前,一起无视了李相显。 本该成为拦路虎的两人战在一起,单孤刀眼角斜视,刀身拍在李相显的身上指路,李相显绕过这两人,继续朝着角丽谯而去。 角丽谯茫然的看着此刻像野兽般撕咬在一起的两个男人。他们明明爱她入骨,为何会违背她“杀死李相显”的命令?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背叛我?”她喃喃着,艳丽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和不解而扭曲,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她无法理解,那些为她痴狂的人,为何会偏离她的掌控,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 “不会,朕不会,朕会一直爱着阿谯。”皇帝像只狗一样,匍匐在角丽谯的脚边,抱着她的腿祈求她的垂怜。 角丽谯已从暴怒中回过神来,低头,冷冷地瞥了脚边的皇帝一眼,一脚踹开了他。 她看向白衣染血的李相显,他目不能视,方向却精准无误;沉默无声,却带来比千军万马更沉重的压力。 暴怒的火焰在她眸中沉淀,她冷冷勾起嘴角,“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李相显找死,她就成全他。 “刺啦——!”她周身真气勃发,将那身华繁复的礼服震得片片碎裂,纷扬落下,露出里面紧身的殷红劲装。 身若惊鸿,翩若柳絮,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红色残影。极致的阴柔与诡秘,悄无声息如同暗夜中索命的幽魂,直扑李相显袭杀而去! 指尖血色弥漫,她要将所有的爱而不得,愤怒癫狂,掌控落空的挫败,都凝聚在这一抓之上! 李相显对她如此不屑一顾,那就死在她手上。 她要亲手捏断这根高傲的脖颈,让他永远定格在这不屑一顾的姿态! 角丽谯眼中爆发出混合着快意与痛楚的厉光。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嗡——!” 清越如龙吟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一道迅捷如电的银光乍现,精准无比地搭在了李相显持剑的右臂之上,一扯、一带! 李相显的身影随着这股力道,如同被清风拂动的柳枝,轻盈地向侧后方飘开。于此同时,单孤刀也被人一抓逮到一边。 角丽谯那凝志在必得的一爪,堪堪擦着李相显的脖颈掠过,指尖带起的凌厉劲风,甚至切断了他几缕飘扬的发丝,却终究——抓了个空!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角丽谯瞳孔骤缩,猛然转头,看向银光来处。 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李相显身侧。 来人闭着双眼,耳朵同样被棉花堵的死死的。手中一柄软剑犹自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李莲花! 角丽谯的脑海中如同炸开了一道惊雷!他不是应该……死了吗?! 一击不中,轮到李相显反击了。 李相显冷硬的的嘴角勾起,他知道,小夷到了。 兄弟相认,一缕内力,足矣。 扬州慢,为李相夷年少时所创,他修炼有成之后,便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兄长李相显。这份独步天下的心法,承载着年少时的意气与兄弟间最纯粹的信任。 所以,此刻这透过软剑传来如此精纯的扬州慢真意,只能是他的弟弟,李相夷。 单孤刀疲惫的眼中含笑,速度将李相显的后背交给李相夷,他去帮笛飞声。 李相显抬起剑尖指向了惊怒交加的角丽谯。 而在他身侧,闭着双眼的李莲花,也微微抬起了手中的软剑“吻颈”,剑身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与李相显手中长剑的低吟,隐隐应和。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 青衫落拓,松柏挺立;白衣染血,寒梅傲雪。 虽皆闭目塞听,却心意相通,气机相连,无声,却胜千言万语。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第1065章 莲花楼124 李相显脚下婆娑步一转,一道凛冽的剑光如天外飞仙,直刺角丽谯因扑击而微微暴露的肋下空门! 与此同时,李莲花手中“吻颈”软剑如同拥有了生命,化作一道银色游龙,贴着角丽谯的手腕缠绕而上,剑尖颤动,直指她胸口死穴! 角丽谯厉喝一声,身形硬生生在半空一折,血色爪影回扫,同时左掌拍出,一股阴寒掌力涌向李相显的剑尖。 “砰!”“嗤!” 角丽谯以一敌二,仗着功力诡异深厚,强行化解了这默契十足的合击,但也被逼得后退半步,气血一阵翻腾。而李相显与李莲花,则借着交手的反震之力,身影交错,换了个方位,依旧一左一右,将她隐隐钳制在中间。 三人顿时战作一团。 角丽谯身法诡谲迅捷,辅以姹女摄魂的邪异音波,虽然对闭目的李莲花效果大减,但依旧能干扰心神。她更有血色真气护体,带起阵阵腥风,威力惊人。 角丽谯如同一条暴怒的血色妖龙,在方寸之地掀起腥风血雨。 李相显剑法沉稳凝练,大开大阖,更兼“婆娑步”于方寸间挪移变幻,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剑光如雪,攻得密不透风。 他虽耳聋眼瞎,但感知却似更加敏锐,总能提前预判角丽谯的攻势轨迹。 李莲花身法飘逸灵动,同用婆娑步,“吻颈”软剑在他手中,往往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专攻角丽谯招式衔接的薄弱之处。 他与李相显之间仿佛心有灵犀,一人主守,一人主扰,一人强攻,一人策应,配合得天衣无缝。 即便是角丽谯修炼魔功有成,也被李相显和李相夷二人缠斗的分身不得。 剑气纵横,爪影翻飞,血光与银芒、白影交织碰撞,气劲四溢,将周围的地面砖石切割得支离破碎。三人战团所过之处,无人敢靠近,形成了一个死亡禁区。 广场上的混战反而更加惨烈。被姹女摄魂控制的侍卫和官员如同不知疼痛的傀儡,疯狂攻击着所有未被控制或试图反抗的人。无戒魔僧、雪公、血婆等角丽谯的心腹高手,更是凶悍异常,各自寻找着目标厮杀。 笛飞声,便是这场混乱中一个极其显眼的存在。 他一身黑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笛飞声虽然是破茧重生,可毕竟时日较短,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他无法像从前那样以绝对的力量碾压。 但笛飞声就是笛飞声。武学奇才,战斗本能深入骨髓。他在人群中穿梭,掌法、拳法、腿法信手拈来,每一击都直奔要害,他身上不断增添着新的伤口,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战意越来越盛。 在如此高强度的搏杀中,他体内那原本不算充盈的内力,竟如同被不断捶打的精铁,不仅没有枯竭的迹象,反而在“扬州慢”那生生不息的特性辅助下,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增长凝实! 悲风白杨的霸道根基,与扬州慢的绵长醇厚,竟在他这破而后立的特殊状态下,开始了一种奇异的融合与互补。 他越打,内力越深厚。即便是满身血污,伤痕累累,他的气势却如出鞘的利刃,越来越锋锐,出手的威力也越来越大。 他就像一块海绵,在鲜血与死亡的洗礼中,贪婪地锤炼着新生的内力。 “痛快!” 笛飞声一掌拍碎一名冲来的侍卫头颅,任由温热的鲜血溅在脸颊,这混乱的战场中生死一线的搏杀,正是他恢复实力、寻求突破的最佳磨刀石! 单孤刀一靠近就扔给笛飞声一把刀:“接刀!” 刀是好刀,破空之声沉凝,显然分量十足。 笛飞声看也不看,反手一捞,刀锋寒光流转。他手腕一振,煞气凛然,大喊一声:“好刀。” 有了刀,他更是如虎添翼。 他一边战斗,一边眼观六路。看到方多病护着几位老臣,在人群中左支右绌,便寻隙一掌扫清他侧翼的敌人;看到无戒魔僧狂暴的拳法在人群中肆虐,便长啸一声,主动迎了上去! “无戒,你的对手是我!” 笛飞声狂笑一声,大刀朝无戒魔僧狂砍而去。 “轰——!” 气浪翻卷,两人同时后退一步。无戒魔僧眼中露出惊色,此时的笛飞声内劲竟如此雄浑古怪。笛飞声则只觉得手臂发麻,胸口气血翻腾,但眼中战意更盛。 “再来!” 广场之上,混战愈烈。 年糕看的目瞪口呆,用腥风血雨形容目前的状况一点也不为过。 她弓着身子,避开混乱杀戮的人群,跑方多病的身后躲起来。 方多病正左支右挡,剑法只剩下最基本的格挡劈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猛然间见到划水的年糕顿时气红了眼,吼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躲什么躲?!” 没见到他身上都被划了几刀吗? 年糕支支吾吾找借口,不料方多病一把将年糕拽到身前:“你顶一会儿,我撑不住了!” 方多病的老爹和几位上了年纪的老大人尚且拿着兵器挥舞自保,她一个武功高强之人怎能就这么看着,必须动起来。 年糕苦着脸,这些人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有人因她而死,她回到上界不死也脱层皮啊!! 年糕不愿意,可也一拳一人,来一个敲晕一个,看的方大人目瞪口呆。 这姑娘武艺如此高强,怎么就能厚着脸皮躲他们身后? 转眼间,方多病和老臣们周围就倒了一圈呼呼大睡的“敌人”。她的效率比方多病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方多病看着年糕一边苦大仇深地敲晕敌人,一边嘴里还碎碎念着“别死啊千万别死”、“我是好人我只打晕”、“功德无量别找我麻烦”之类的怪话,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他深深觉得年糕有病,还病的不轻!这么要紧的关头能护住自己都不错了,她还管别人死不死?! 压力减轻不少,方多病忙撕下布条给自己的伤口草草包扎一下。 李莲花配合着李相显沉稳厚重的剑招,将角丽谯牢牢封锁。 兄弟二人与角丽谯斗得旗鼓相当,甚至隐占上风。 可随着时间推移,角丽谯那无孔不入的魔音,如同附骨之疽,丝丝缕缕地钻进李莲花的耳中,似有若无的呢喃。 李莲花眼球在急速颤动,费了极大心力去抵抗这魔音的侵蚀。 可心底还是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响,一眼,只需要一眼,看着脚下,不对上她的眼睛,他悄悄的...... 越打,越是想要睁眼。 李莲花的心也就越沉...... 他的招式开始隐隐跟不上李相显的节奏。 第1066章 莲花楼125 “啪!” 就在他一个分神的瞬间,李相显的剑身就拍到他身上,当下李莲花就向侧后方退开了半步。 几乎就在李莲花身形移动的同时,一道凌厉无匹的血色爪影,擦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将他一片青衫袖摆撕裂!爪风甚至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李莲花这才惊出一身冷汗。 此时有越来越多的人被角丽谯影响。 方多病猛然抓住一位老大人的手,他刚刚居然想拿刀捅年糕的腰子。 这一发现可不得了,老大人不知何时取下了耳朵里面的棉花。 他大声一道:“得罪。”直接敲晕了这位老大人。 回身挥剑逼退一名扑上来的敌人,还没来得及喘息,忽然觉得手臂一紧!他扭头一看,竟是自己的父亲,死死抓住方多病持剑的手腕。 方大人眼中的挣扎明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另一只手竟然颤颤巍巍地抬起,刀尖正对着方多病的腰侧,做出一个想捅的姿势! “爹!爹!你醒醒!是我啊!你儿子方多病!” 方多病又惊又怒,又心痛如绞,试图唤醒父亲的神智。他怕伤到父亲,只能拼命握住父亲持刀的手腕,两人僵持在原地,形势危急。 年糕同样跃跃欲试,隔着这么远都想要给李莲花来一下。 眼见年糕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方多病大急,带着老父侧身躲过一刀,踹翻此偷袭之人后,一脚将人踢晕。 “年糕!醒醒!别听那妖女的声音!” 方多病一边与父亲角力,一边朝着年糕的方向大吼,嗓子都喊破了。 年糕这傻的,居然没用棉花堵住耳朵! 距离角丽谯越近,受到的影响就越明显。 明明之前已经被角丽谯的魔音震的宫女和太监等人,居然挣扎着爬起来,肉身成盾,挡住李莲花和李相显的攻击。 此时年糕也一声大喊:“皇后娘娘——我来助你!!!” 年糕的喊声清脆响亮,甚至还带着点莫名的兴奋。哇哈哈哈,她要弄死李莲花,让他渡劫,让他找死,让他和皇后娘娘作对...... 年糕彻底丢下方多病等人,一头扎进那三人间的血肉磨坊。 “回来啊——”方多病被老父拖住,眼睁睁的看着年糕往死里跳。 年糕的轻功似乎比平时展现的还要好,几个起落,竟真的让她穿过了外围混战的人群,险之又险地避开几道流矢和剑气,冲到了距离三人战圈不过数丈之地。这里的魔音影响已经强到几乎化为实质,血腥气和狂暴的内力乱流让人窒息。 年糕靠近之后突然大喝一声:“李莲花,睁开你的狗眼——” 她要劈死李莲花,让李莲花见识见识她晴天引雷的厉害!! 晴天旱雷骤然劈下,当先挨了一下的年糕眼神都清澈了。 当真是天雷劈头颅,边劈边解毒。 作为人形引雷针的年糕一抹脸上的黑灰,立即改变目标,直接追着角丽谯跑。 嘴中一直念念念:“雷雷雷,来来来。” 噼里啪啦,电闪雷鸣,李莲花拿着吻颈的手臂直发麻,他脑子一清,无奈的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被年糕追的上蹿下跳的角丽谯。 角丽谯如同惊弓之鸟,既要躲避身后李莲花兄弟那索命般的剑气,又要提防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天雷。 那个浑身冒烟、时不时抽搐一下的“人形引雷针”还锲而不舍地追着她,试图进行“亲密接触”和物理超度。 年糕流畅的追击被雷劈的一顿一顿,她口中冒烟,还不忘指挥李莲花,拦着角丽谯。 这次要是被她给跑了,下次逮到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李相显茫然的停下动作,一时之间,竟弄丢了目标?!杀气呢?小夷呢?没人指引,他该往哪个方向去打? 李莲花眼中精光一闪,“哥!” 他低喝一声,动手带动李相显的招式,李相显听不见,但长久以来的默契,让李相显几乎在一瞬间,心领神会。 只见李莲花身形骤然加快,手中“吻颈”不再追求凌厉的杀招,而是化作一片绵密柔韧的剑网,如同春蚕吐丝,层层叠叠,将角丽谯所有可能闪避腾挪的空间进一步压缩、锁死! 而李相显,则剑势一敛,由原本大开大阖的进攻,转为极致的凝练与精准。他蒙眼的绢布在劲风中微扬,整个人气息仿佛与手中长剑融为一体,无声无息! 兄弟二人,一缠一刺,配合得天衣无缝! 角丽谯只觉得周身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沉重,李莲花那看似柔软的剑网,却带着难以摆脱的缠劲,让她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而李相显那的剑,更是让她脊背生寒,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滚开!” 生死关头,角丽谯一掌拍向李莲花的剑网,想要强行破开束缚。同时身形急转,想要避开李相显那锁定她的一剑。 她暂时忽略了一个“小麻烦”。 那个“小麻烦”,带着一身焦糊味和噼啪作响的细微电光,猛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抓住你了!” 年糕欢呼一声,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缠住角丽谯,整个人如同八爪鱼般挂在了她身上。 在抱住角丽谯的瞬间,手脚极其不规矩地一阵乱摸。 天雷阵阵,电光闪烁。 “你干什么?!放手!!” 角丽谯又惊又怒,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疯女人的动作简直是对她莫大的羞辱!她运劲想要震开年糕,但年糕抱得死紧,连带着角丽谯都一连被天雷劈了三道,浑身一麻。 一身红衣被雷火烧得焦黑,发髻散乱,脸上血污混合着烟灰,哪里还有半分颠倒众生的模样? 就这么一滞的功夫,年糕已经摸到了她腰间暗藏的一个坚硬物件,想也不想,用力一扯! 牛皮癣一样的年糕将这个盒子扔给李莲花,大喊:“母痋。” 角丽谯在看到那盒子的瞬间,脸色剧变,凄厉到极点的尖叫:“不——!!!” 李莲花眸光一凝,当先吻颈在左手腕间一划,鲜血瞬间涌出。同时,剑尖疾点,挑开盒盖,温热的鲜血随之洒落那只肥硕丑陋母痋身上! 剑光如雪,一闪而过! 母痋被锋锐无匹的吻颈剑一划为二! 母痋被除,霎时间,所有被“子痋”暗中操控人群陡然停下厮杀的动作,动作齐齐一僵。 “我……我干了什么?!” “我的手……血!好多血!” “啊啊啊——!” 第1067章 莲花楼126 角丽谯遭受天雷重创,心神剧震受到了干扰,姹女摄魂大法一时之间无法有效控制,方大人清醒过来,将儿子给拉到一边,让他好生自己待着。 他自己倒是振臂一呼,“好机会!诛杀妖后!解救陛下!” 方大人此刻带领清醒过来的人对上了被角丽谯姹女摄魂的一方。 方多病几次要上前都被方大人给拉到身后,冲冲冲,冲什么冲,也不看看自己伤成什么样儿了!浑身就没几两肉,这血流了得一缸,他老方家就这么个儿子,养到这么大也不容易,没必要为了个冒牌货把命搭上,意思意思得了。 方多病哪里肯依,年少气盛,还是挺身而出挡在父亲的前头,将方大人给气个半死!他决定了,回去就找老婆谈心,儿子的皮要紧紧。 角丽谯对天雷十分惧怕,那煌煌天威至刚至阳,正是她这等邪功的克星。 “啊——!” 角丽谯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浑身真气暴涌,将还挂在她身上手麻脚麻的年糕狠狠震飞出去! 年糕“哎哟”一声,像个球一样滚出老远,一口老血喷出,还是伤了内脏。嘴里骂骂咧咧:“呸呸呸!震死我了!” 母痋毁了,这下看这妖女还怎么蹦跶! 震飞年糕,角丽谯转身就朝人群密集处狂奔。 “想走?!” 李莲花和李相显岂能容她逃脱,两人身随剑走,如影随形,急追而去! 年糕一看,这还得了?煮熟的鸭子要飞?她可是被劈了这么多下,不能白劈!她还受伤了,仙体有损,不养个几百年,她是好不了的,不弄死角丽谯她折本啊! “雷来!雷来!劈劈劈!” 年糕一骨碌爬起来,也顾不上浑身酸痛,一边追,一边还不忘从地上捡起些刀剑,铜铁饰物,铆足了劲朝角丽谯的前后左右扔去! 铁器引雷的效果,和年糕简直不相上下。往往铁器刚落地,便有雷蛇被引动,噼啪炸开,逼得角丽谯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角丽谯命硬,一时半会儿的劈不死,还有不少人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地挡着年糕的路。 年糕看得心头火起,这些家伙怎么没完没了?她追角丽谯追得正起劲呢! “不管了!挡我者……呃,尽量别死啊!” 年糕直接蛮牛冲撞,直挺挺的碾压过去。她身上还带着未消散的细微电光,跑起来噼啪作响,视觉效果拉满! 惨叫声中,拦路的爱慕者被她撞得东倒西歪,运气好的只是摔个跟头浑身发麻,运气差的直接被残留的电光燎到,头发倒竖,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年糕嘴里的雷就没停过。 说来也怪,这雷劈得多了,后续落下的闪电,威力似乎越来越小?起初还能将她劈得浑身乱颤、口冒青烟,到后来,竟只麻麻酥酥,感觉内伤都好了不少。 可他人被雷劈的就惨了,无一不是倒地不起,浑身黢黑! 年糕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几乎要仰天狂笑!早知道雷劈多了还打折,她怕个鬼咯,直接一路莽上去不就得了! 这新发现的“奥秘”,让她电麻了的身体,追得更起劲了。 “拦住她!杀了她!给我杀了那个疯子!!” 角丽谯气得几乎吐血,声音都尖利得变了调,不知道哪里来的女疯子,比她角丽谯还造孽,她居然一直被雷劈个不停。 劈个不停就算了,居然还活蹦乱跳,越追越起劲!! 立刻便有数名悍不畏死的的侍卫,红着眼朝年糕扑去,试图为他们的“皇后娘娘”争取逃脱时间。 “妖女休走!再吃我一记……天打雷劈!五雷轰顶!雷霆万钧!” 年糕一边追,一边还不忘从地上捡起不知哪个武将遗落的厚重护心镜,铆足了劲朝角丽谯处奋力掷去! “咔嚓!” 一道闪电精准命中飞行中的护心镜,将其炸得四分五裂,四溅的电火花和金属碎片又逼得角丽谯狼狈闪避,速度再缓。 “疯子!你这个疯子!!” 角丽谯几欲疯狂,她这辈子算计无数,什么高手、什么阴谋没见过,唯独没见过年糕这种自带天雷效果的“怪物”! 这架根本没法打! 李相显脚下不丁不八,稳稳一扎马步,手中长剑平举。 几乎在李相显动作的同时,李莲花身形已如轻烟般掠起,足尖在那平举的剑身上精准一点! “去!” 李相显猛地向上一送! 李莲花借着这股巨大的推送之力,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角丽谯疾射而去!衣袂在空中猎猎作响,转瞬间便已拉近了大半距离! 角丽谯察觉到背后恶风袭来,骇然回头,只见李莲花凌空扑至,吻颈剑寒光已映亮她惊恐的瞳仁! 她尖叫一声,将轻功催动到极致,身形诡异地一折,向斜侧方人群中扎去,试图借助混乱的人潮脱身。 “还想逃?!”笛飞声一直分神留意着这边战局,眼见角丽谯慌不择路冲来,长刀化作一道凄厉的乌光,破空而至。 角丽谯尽力躲避,却还是被贯穿左肩,鲜血瞬间飙射,染红了大片衣襟。 角丽谯惨嚎一声,竟不顾肩头血流如注,右手反握,硬生生将那透肩而出的长刀拔出一截,借着这股狠劲,再次将残存内力催谷到顶点,身形如血色鬼魅,继续向人群深处亡命飞掠。 “接着!” 单孤刀又给笛飞声扔了一把刀,笛飞声接过之后,又和无戒魔僧缠斗在一起。 此消彼长之下,角丽谯逃不掉! 最终,角丽谯气血逆行,精疲力尽地撞在一处残破的汉白玉栏杆上,咳出一大口鲜血,再也无力奔逃。 她背靠栏杆,披头散发,肩头血肉模糊。 呵呵笑了两声,知道大势已去。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李莲花居然就是李相夷。即便是当年李相显被控制的时候,他也没将李相夷的下落告诉她。 他骗的她好苦。 看着远处那个双眼蒙着白娟的身影一步步走近,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但她角丽谯,就算死,也要死得惊天动地! 疯狂的笑容在她染血的唇角绽开,她疯批的对着被控制的人下了最后一个命令。 “哈哈哈……来啊!” 第1068章 莲花楼127 广场上,那些被控制的侍卫、官员、太监、宫女……所有还在姹女摄魂影响范围内的人,动作齐齐一僵。 眼神充满了狂热看向了角丽谯声音传来的方向,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阿谯——!我的阿谯!!” 被控大臣此刻老泪纵横,脸上却带着扭曲的狂喜,跌跌撞撞向前扑去。 “皇后娘娘!你是我的!是我的!” 一名年轻侍卫双目赤红,推开挡在身前的同僚,嘶吼着冲向角丽谯。 “爱你……爱你……把一切都给你!把我的命给你!” 一个宫女脸上带着梦幻般的笑容,脚步坚定地走向那团毁灭的红色火焰。 “我的!别抢!她是我的!” “爱你……爱你……” 混乱的嘶吼,夹杂着痴狂的爱语,形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洪流。他们推开挡路的一切,甚至互相践踏,眼中只有那个红色的身影。 角丽谯大笑一声,张开双臂,冲进了混乱的人群。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方大人骇然变色,嘶声大吼。他看出这些人状态极其不对。 清醒的侍卫和官员们试图阻拦,但这些人数量众多,且力大无穷,甚至不惜以命搏命,只为冲向角丽谯!一时间,竟被他们冲得阵脚大乱。 冲在最前面的,是皇帝。他连滚带爬,第一个扑到了角丽谯身上,露出了森白的牙齿、。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狠狠地咬在了角丽谯的肩头! “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闷响。 皇帝竟然硬生生从角丽谯身上咬下了一大块血肉!他满嘴鲜血,脸上却露出一种无比满足的笑容,如同品尝着世间最美味的珍馐,囫囵吞下,然后再次低头,想要咬下第二口。 角丽谯似乎感受不到肩头被撕咬的剧痛,脸上那疯狂笑容反而更加灿烂。 她一掌拍在了皇帝的头顶!头骨碎裂,皇帝倒了下去。 这个曾经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就这样死在了他“最爱”的女人手中。 但皇帝的死,并没有阻止后面汹涌而来的人群,更多的人扑了上来。 天雷停了,清醒人的人拦不住混乱的人潮。 “是我的!” “别抢!她是我的!” “把你吃下去……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疯狂的爱慕者,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红着眼扑了上来! 人群如潮,淹没了角丽谯。 撕咬、抓挠、拥抱、啃噬…… 兴奋的嘶吼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骨肉被撕裂的闷响……无数恐怖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清醒的人们目睹了这骇人一幕,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年糕刚刚从丽谯最后疯狂命令的震惊中缓过点神,正捂着胸口咳嗽,咳出两口带着焦糊味的黑烟。一抬头,就看到角丽谯被人潮“分食”的景象。 她那双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几乎是本伸出手,一把捂住了旁边脸色发青方多病的眼睛。 落地的的李莲花则是轻轻地捂住了年糕瞪大的眼睛,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视觉冲击。 最后一个走过来的,是李相显。凭着直觉,宽厚温暖的手掌捂住了李莲花的眼睛。 单孤刀 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闭上眼睛,不忍见这一幕。 他恨角丽谯的狠毒与野心,但眼前这结局,依旧太过惨烈,让他不忍直视。 唯有笛飞声,他拄着染血的长刀,勉强站稳。 他咬牙,“居然……没死在我刀下。” 角丽谯没有死在他手上,甚是遗憾。 至于那无戒魔僧,方才趁乱抓了两个倒霉的替死鬼扔给笛飞声挡了一下。自己则施展诡异身法,遁入混乱人群中,消失不见。 笛飞声此刻也无力追击。 不知过了多久,疯狂的人群渐渐停了下来,他们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彼此满手的血腥和嘴角的残渣,看着地上那一滩仅剩碎骨和衣角的狼藉。 姹女摄魂,随着施术者角丽谯的彻底消亡,终于解除了。 “呕——!!!”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干呕声响起,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一个接一个的人弯下腰,疯狂地呕吐起来,涕泪横流,浑身发抖。 角丽谯,这个机关算尽、爱恨都极端浓烈的女人,最终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当真是死都死的轰轰烈烈,是某些人一生的梦魇。 妖后伏诛,本是天大的喜事。 可皇帝没了,天塌了! 天子驾崩,国本动摇。尤其是朝堂重臣与禁军死伤惨重。 立大功的年糕和方多病被推到了前台,李相显隐身,他的眼睛和耳朵还有救,需静心调养。李莲花躲去照顾兄长。 兄弟二人历经生死重逢,有太多话要说,原本李莲花认为自己放不下的心结,在经历此次事件之后,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单孤刀和笛飞声浑身都是刀伤,顺便被李莲花一并照顾了。 年糕被雷劈之后返老还童,头发都黑了,更显得年轻。只是她本人对此似乎有点懵,偶尔会对着铜镜摸着自己的脸和头发嘀咕,这雷有点不对劲。 她仙力虽然没涨,但内伤还好了个利索,谁信?! 朝廷大清洗,活下来的人不少都是和李相显有过接触的朝臣,死忠皇帝的死了个七七八八。 就算有活下来的,也天天做噩梦,面有菜色,不敢看红色也不敢吃肉。可当官儿的哪有不穿红,满朝朱紫贵又不是开玩笑。 能忍的继续做自己的官儿,忍不了的只好辞官回家。 年糕和方多病一合计,李相显和李莲花必须有一个要出来掌控大局才行。没了皇帝,这天下是要大乱的。各地边镇大将,还有那些野心家,非得闻着味扑上来撕了这江山不可。 正好了,李相显和李莲花身上都有皇室血脉,也不挑拣了,随便出来哪个都成啊! 极乐塔被翻找出来,皇室隐瞒了两代的秘密被揭开。 第1069章 莲花楼128 漆木山、岑婆亲自下山,萧衍将军拿出当年确凿证据。包括先帝密令、追杀记录、以及能证明李相显兄弟生母身份的信物后,李相显与李相夷的皇家血脉得以昭告天下。 他们并非谋逆之后,而是当年宫廷阴谋的受害者,流落江湖,实属无奈。 而角丽谯祸乱宫闱、皇帝昏聩以致酿成如此大祸,也被解释为“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为兄弟二人的“回归”提供了“天命所归”的正当性。 证据确凿,舆情汹汹。从龙之功,谁不想要。 加上年糕 那“天雷劈妖后”的神异事迹被传得神乎其神,又隐隐与“真龙天子”受天佑联系起来,以及方多病 代表的方家等清流势力的支持,让“迎还皇室遗珠,以正朝纲”的呼声越来越高。 兄弟二人,谁来当这个皇帝? 黄袍加身总要有一个对象吧? 李相显沉稳持重,心思缜密,有治国之才,且这些年暗中积蓄力量,对朝局有所了解,看似是最合适的人选。但皇帝不能耳聋眼瞎啊? 转投李莲花?那李相显能干?拼死拼活给弟弟摘桃子? 一时间,朝堂吵的像一个菜市场! 就当李莲花隐隐要被推上龙椅之时,他,跑了。 他甚至没跟任何人正式告别,只给兄长李相显留了封信:“兄长,高处不胜寒,江山太重,莲花楼刚刚好。你好好当皇帝,我替你走江湖。保重,勿念。弟,相夷。” 李莲花抱着他的土狗狐狸精,架着他的二层莲花楼,溜了一天才被人发现。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不得不重新聚焦回李相显身上。 抓不到李莲花,那李相显还有治愈的希望,就他了。 新皇登基,百废待兴。而李相显登基后颁布的第一道圣旨,便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其一,追封祖父和生父,祖母和生母,正本清源,公告天下。 其二,加封其弟李相夷为“一字并肩王”,地位与皇帝等同,面君不拜。赐号“逍遥”,享亲王双俸,地位尊崇,可持剑入宫,可参政议政,巡视天下,永镇山河。 其三,先帝虽有过,然在位多年,亦有治国之功。下旨以帝王礼安葬先帝,并妥善安置其妃嫔公主,无过者皆得厚待,赐予府邸田产,保其富贵平安。 先帝给方多病的赐婚李相显也认,方多病更没什么好说的,这个时候他要是退婚,就是要了他未来夫人的性命。更何况,他还是李相夷的徒弟,他可不能给师父的名声抹黑,故此认的心甘情愿。 此举迅速安抚了前朝遗留下来的部分势力,也稳定了人心。 新帝有手段,有胸怀,有仁德,且天命所归,一时间,颂声渐起。 李相显做了皇帝,李莲花继续游历江湖,年糕苦兮兮,不想跟着李莲花,偏偏年糕还不知道他的人劫到底是有完还是没完,只好找茬一般的赖着二楼不走,毕竟这楼是她新修的,李莲花赶谁都可以,就是不能赶她。 时光荏苒,江湖依旧风波不断,多是些寻常恩怨、奇闻异事。 李莲花日子过得逍遥。年糕始终跟着,抱怨归抱怨,却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漂泊又充满意外的生活。 她依旧贪吃,爱凑热闹,对李莲花各种“抠门”、“腹黑”、“装柔弱”的行为嗤之以鼻。 两人便这般吵吵闹闹,互相嫌弃又彼此依赖,走过春花秋月,踏过山河万里。 年糕依旧是那副少女模样,时间似乎在她身上停滞。 直到数十年后,李莲花在一个阳光温暖的午后,于莲花楼前,微笑着安然阖目。 他这一生,曾光芒万丈,也曾跌落尘埃,曾孤独求索,也曾得遇知己。重逢至亲,肩负重任,最终选择放下,归于平凡。 这一生释然圆满。 他走得平静,一如他晚年那淡然的心境。 年糕站在楼前,望着那个仿佛只是睡着了的青衫身影。 她默默地帮着处理了后事,将李莲花与他早逝的兄长合葬在一处。她锁上了莲花楼,将钥匙交给了已成为武林名宿、两鬓已生华发的方多病。 往后,再无人知晓其去向。 天界,瑶池畔。 祥云缭绕,仙气氤氲。 “恭迎应渊仙君,得证战神尊位!!” 宏大的仙音缭绕,伴随着众仙家整齐的贺拜。 仙光璀璨,映照着瑶池碧水,也映照着那位刚刚自下界“人劫”圆满、神魂归位的应渊仙君。 应渊睁睛,刚刚结束作为“李莲花”漫长的一生。 他下意识就想找那个叽叽喳喳的身影,动作微微一顿,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怔忪,年糕是假名,她这些年锲而不舍的粘着他,恐怕是担心人劫难过。 他笑了下,笑意很浅,却让他整张脸都显得生动柔和了许多。不知是哪一殿、哪一府的小仙子,接了这责任重大的“护劫”任务。 该正式道声谢的。 他想。 仙音袅袅,祥云聚散。 属于“李莲花”的凡尘悲欢如同潮水般退去,属于“应渊”的责任与使命,则如日升月恒,坚定回归。 他接受了众仙的朝拜。 新的神职,新的开始。 只是心底某处,似乎仍残留着一个总在耳边聒噪,让旅途不那么寂寞的清脆女声。 与此同时,月老那挂满红线、显得有些杂乱却又自成一格的殿宇内。 “砰!” 朱厌顶着爆炸头,回到月老这,‘隐尘佩’ 被毫不客气地扔在了月老面前堆满姻缘簿和红线团的桌案上,险些打翻了一杯冒着热气的仙茶。 月老吓了一跳,白胡子抖了抖,抬眼看去。 “嚯!” “怎么了这是,你闯雷海啦?” 朱厌黑着脸站在他面前。身上那件玄色袍服似乎也带着焦痕,仔细看,发梢末端还隐约有细微的电光“噼啪”闪烁两下,才不甘不愿地熄灭。 “你、说、呢?” 月老:“……”小丫头闯祸的能力不小,朱厌都成了鬼尊,居然被祸祸成了这副惨样。 月老被他看得后颈发凉,干笑两声,心虚地移开视线,麻利地将那枚“隐尘佩”捞起,指尖拂过玉佩温润的表面,确认没有多出一条裂纹,这才松了口气。 “隐尘佩”收进袖里乾坤,还拍了拍。这宝贝可是他的心头肉,能遮掩天机、混淆感知,不是自己的东西,朱厌这煞星果然不知道心疼! 第1070章 天界11章 “那个,平安啦?!” 朱厌伸手,得知好消息的月老眉开眼笑,将那缠满红绳的人偶递给朱厌。 朱厌收好,拿出自己的本命伞,那伞面已经千疮百孔,就剩骨架还坚挺着,顽强地维持着伞的形状。 月老倒吸一口凉气,指着那把破伞,手指都有些发抖:“这、这、这……这是那丫头干的?!” 他简直无法想象,她到底在下界干了什么,能把鬼尊的本命法宝祸害成这副德行?!这得是引来了多少天雷? “给点天材地宝,我这伞要修理修理。” “给,给给给!”月老殿内一阵翻箱倒柜,嘴里还不住地小声嘀咕:“哎哟我的万年沉魂木……就这么一小截,攒了八百年……” “哎哟那点星陨铁可是我攒了好久的……” “还有这缕九幽寒丝……” 东西要给,可也给的肉疼。 朱厌扫了一眼,还算满意,袍袖一卷,毫不客气地将所有材料收走。从月老这薅了一把羊毛,他还得回去好好“打理”一下自己这一头乱发,再想想怎么跟冥府那几个老家伙解释他法宝的惨状。 “哎!等等!” 月老连忙叫住他,“咱们可说好了,你输了,得来帮我处理这些缠死人的红线。什么时候过来上工啊?这红绳你可不能解了半道就撂挑子不干了,咱们神仙也得讲信用,认赌服输啊!” “等我这伞修好就来。” 朱厌过了段时间,果然又成了个白白嫩嫩的小童子,待在月老殿一角耐心的解着找不着线头的红线。 与此同时,少云回到天界后,第一件事便是火急火燎地直奔司命殿主殿。 “大司命!大司命!” 少云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急切,“您快帮我写个条子,或者给个信物,我得赶紧去去巡天司那将小陶给赎出来。!” 大司命从堆积如山的玉简后抬起眼,瞥了她一下,“闯祸了?” 少云脖子一缩,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声音也放软了几分:“都是为了历劫仙君顺利渡劫嘛!大司命您明察秋毫,体恤下属,总不能不近人情的哦~” 尾音拖得长长,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大司命重重哼了一声,让她帮个忙,结果他这清净的司命殿一连被告了好几状。光是偷渡仙药下凡就算了,还弄的下界电闪雷鸣。 巡天司监察仙官以为那方小世界天道崩坏、魔劫骤起,险些启动‘寰宇镇守大阵’。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虚惊一场。 少云:“…… 就……稍微借了点点雷部的力,谁知道动静搞大了点嘛。” “怎么没把你劈的灰飞烟灭?”大司命凉凉地问。 “大司命,你就不盼着小的一点好吗?” “雷劫的威力可是逐步累积叠加,以你当时的行为,引动的雷劫威力足以将你所在方圆百里夷为平地数次。你怎么逃过去的?” 少云一愣,雷劫威力不打折还翻倍? 谁在帮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却不敢深想。 大司命见她愣神,也不再追问,“天规《仙吏行为通则》第三章第七条、第九章第二十一条、第十一章第五条,背。” 少云苦着脸,却不敢怠慢,噼里啪啦开始背诵:“第三章第七条,凡下界执行公务之仙吏,不得私携、私用、私授超出任务所需之仙丹、法宝、符箓,违者视情节轻重,或处以禁闭、罚役等惩处……第九章第二十一条,不得私自引动、干扰下界正常天象运行,凡大型术法施展,需提前三日向巡天司及当地土地山神报备……第十一章第五条,凡因个人行为导致天界资源无故消耗、或引发不必要恐慌者,需承担相应损耗,并接受巡天司问询……” 背得倒是滚瓜烂熟,三条全犯,证据确凿。 少云的声音越背越小,她是不是在劫难逃了? 大司命听她一字不差背完,这才提笔,凌空书写。金光流转,一道带有司命殿独特印记和权限的手谕成型。 “持此谕,去巡天司领人。”司命将手谕拂到少云面前。 “多谢大司命!大司命您最好了!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大司命!” 少云眼睛一亮,一把接过手谕,笑容灿烂得仿佛刚才挨训背天规的不是她,转身就蹦出去。 “慢着。” 大司命叫住她。 少云脚步一顿,回头,露出乖巧的眼神。 大司命揉了揉眉心,“你犯的事儿已由新晋的战神应渊仙君出面,替你抹平了。但,没有第二次。” “属下知错了!” 少云立刻认怂,“属下保证,绝无下次!” 闯祸的本事见长,这认错和求饶的速度,也是愈发娴熟。下界几番经历,这块小木头,倒是越来越活泛了。大司命心中暗忖,面上却不显,只摆摆手。 少云如蒙大赦,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出大殿。 小陶被罚捣玉髓,捣的双臂都快细了。 一见到来接她的的少云就可怜兮兮的叫着,“主上~” 少云讪讪一笑:“委屈你了,你等着,回头我就用补天阙给你温养温养。” 小陶眼睛一亮,这个很可以,再捣几年也可以。她成为上仙的仙侍为了不就是这个吗?捣玉髓才区区几十天,她赚大了。 安抚好小陶,少云想起自己还是司命殿的傀儡掌事,又想起他最后化作一堆木屑,是不是说,他其实就在司命殿? 说干就干。 她开始逐一检查这些傀儡人,以前她同样是木头人的时候,这些木头傀儡就不理睬她,等她成了小小的掌事,专事司职掌司命殿的傀儡木,这些木头人,还是离她远远的。 没有明确的指令,绝不会主动凑到她身边三步之内,呆板得可以。 少云将司命殿中的傀儡猥琐了个遍,没发现他的踪迹,想了想,又将仓库中缺胳膊断腿,明显有些朽化的傀儡木也挨个检查一遍,还是没有? “奇怪……到底在哪儿呢?” 少云坐在地上,托着腮,对着满仓库的“残兵败将”发愁。分身,分身,所以他不是司命殿的傀儡木? 能帮她抗雷劫,法力肯定不低,他怎么也不说出自己在上界的名字啊?她都不知道怎么找他? “少云。” 少云被吓的一个激灵,转身就看见大司命。 第1071章 天界12章 “你在做什么?” 大司命的目光扫过狼藉的仓库。 “呃……检查一下!” 少云爬起来挺直腰板,“属下身为傀儡掌事,定期检查库存,确保备用傀儡状态完好,乃是分内之职!尤其是这些……年久失修的,看看有没有还能抢救一下!” 大司命沉默的看着那些长短手,高低脚,这手艺......司命殿真心丢不起这个人。 少云被大司命好一顿修理,狂练手艺,一直到傀儡木的手脚都看得过去为止。 好处是她洞府里面的那些粗糙座椅也光滑不少。 找不到他人的下落,少云又想到了月老殿。 月老殿一如既往,数不清的红线从姻缘树垂落,如同某种奇异藤蔓的根系,编织出一张庞大无形的网。 殿内一角,小童模样的朱厌,对着根本找不到线头的红绳较劲。 耳朵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殿中的房间好似多了一只小老鼠。 朱厌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少云小心翼翼打开窗户,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冷不防撞上一张黑沉的小脸。 “嗬!” 少云吓得倒抽一口凉气,脖子一缩,手比脑子快,“哐当”一声又把窗户给关严实了,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看到的那张小脸关在外面。 她抚着砰砰直跳的胸口,定了定神,转身,准备从另一边绕出去——却差点一头撞进一个白色的小小怀抱里。 方才还在窗外的朱厌,不知何时已闪身出现在她身后,正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她,堵了个正着。 “呃……” 少云眼神飘忽,尴尬一笑,“我、我找月老……月老他不在哈?那、那我就走了,不打扰你……你忙,你忙……” 朱厌脸色臭的很。 都让她克制克制,居然还这么胆大,真不要命了?! 少云一边说着,一边试图若无其事地想溜。 朱厌小小的身体钉在原地,分毫不让。 少云干笑着,硬着头皮往前走。才迈出两步—— 她那袖子稀里哗啦掉出一大堆零碎玩意儿!有半块没吃完的仙果、几颗亮晶晶但用途不明的石子、一小截灵草、甚至还有不少做木匠的工具……这些东西中,尤其多了一本姻缘簿。 少云愕然地看着地上这摊“罪证”,又猛地抬起自己的袖子,不知何时,袖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我……” 她张口结舌,“小东西,你干的是不是?” 电光火石间,求生欲压倒了一切。她猛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威胁道:“我就看看!不是要偷!就借来看看,看完马上还!真的!你要是敢喊人告密,我、我对你不客气!听到没有?!” 她几乎是将小童子半圈在怀里,“我松手,你不准喊!同意就眨一下眼!” “嗯?!” 朱厌又眨了眨眼,眸光深邃,看不出情绪。他还伸出手掌碰了下她的额头。动作很快,一触即分。 少云只觉得脑门子凉凉的。 “小仙童,你干嘛?”少云狐疑地看着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什么异常。 朱厌垂眸,目光落在地上那本显眼的姻缘簿上。 少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手也下意识松开了。 朱厌无比自然地拈起那本姻缘簿,指着门外。 少云扁扁嘴,走出一半又折返回来问了他一个问题。 “什么情况下会一直碰见一个人?” 朱厌眨眨眼,在地面写出两个字:约定。 少云想了想,“但就约定了一次,之后为什么还能一直碰见。” 朱厌继续写:时间。 时间?少云抱着这个疑问出了月老殿。 不多时,不知是去蟠桃园蹭茶、还是去寻哪位仙友下棋的月老,哼着小曲回来了。 他白胡子随着步子一翘一翘,心情颇佳的模样。一进殿,就看到朱厌身边多了本眼熟的簿子。 “咦?这簿子怎么在这儿?” 月老好奇地凑过来,“我明明收好了啊。” 朱厌头也不抬,嫌弃道:“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别到处乱丢。” 仿佛那簿子是自己长腿跑出来的一样。 月老被噎了一下,嘀咕道:“我明明收在‘三生柜’最上层那个暗格里……” 他也懒得深究,这东西又没什么用,只当是自己记性差,顺手将姻缘簿拿回原处收好。 朱厌从少云的身上取出一丝爱魄,一掐为二,吞下一半,用在红绳上隐去一半,那一直翻不出线头的红绳出现一小节。朱厌当下就要往小拇指上缠,线头太短,绑不上。 稍一用力,那线头便有缩回去的趋势。 朱厌挑挑眉,索性身形再次变小,这红绳勉勉强强圈到小拇指上。 嘴角一勾,有了这红线,他便分出一缕分魂下界。 少云一直想不明白那个问题,便去问见多识广的小陶。 小陶想了想,道:“重点不是这个约定。” “约定不重要?可你明明说天道誓言不可违逆!”若非如此,岂有墟合六境的那一世。 “重要的是一万年啊,主上。” 少云呆若木鸡。 更想找到他人在哪儿了。不知道能不能从大司命这查查。 司命殿掌管命格轮回,对所有仙神、乃至下界重要人物的命途轨迹都有所记载,虽然涉及帝君历劫的具体细节可能被加密或封存,但……小仙子的不会啊! 尤其是她的! 这个念头一起,就有些按捺不住。 她寻了好几日才寻到一个给大司命泡茶的机会。 这日,负责侍奉茶水的仙童不知被派去了何处,内室里传来大司命淡淡的吩咐:“茶。” 少云耳朵一支棱,抢在其他仙侍之前,窜到了茶室。 手忙脚乱地翻出大司命平日最爱的“雪峰千针”,煞有介事地烫壶、温杯、高冲、刮沫、低斟……将前两泡茶汤毫不犹豫地泼进了废水盂,只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第三泡清澈金黄的茶汤,端着托盘,迈着稳重的步伐,走进了内室。 “大司命,请用茶。”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玉案一角,垂手侍立,心跳如鼓,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往案上那些摊开的卷宗上瞟。 大司命从随手端过茶盏,揭开盖子,氤氲茶香扑面。 动作一顿。 又轻轻嗅了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少云,声音听不出喜怒:“这茶……是第三泡?” “是。茶道有云,一泡水,二泡茶,三泡四泡是精华。这雪峰千针,第三泡方能尽显其清冽甘醇,回味悠长。属下是特意……” 她还想再拽两句听来的词儿。 “前两泡呢?” 大司命打断她,放下茶盏。 “倒了啊。” 少云不明所以,“泡茶不都是这样的吗?前两泡或是洗茶,或是醒茶,滋味未出,自然是要倒掉的。” 她还觉得大司命是在考较她。 “傻啊你,我的雪峰千针,一年只得三两三的极品!第一泡清雅如早春初雪,第二泡鲜爽似山间晨露,正是风味最足之时!你、你居然给我倒了?!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你个小傻子!跟谁学的!” 少云被这一连串的斥责砸懵了,“泡茶不都是这样的?” “岂有千篇一律一种泡法之理?!” 大司命简直要被她的“博学”气笑了,直接一挥手,“茶都品不明白,还想窥探天机?下去!给我好好学! “哎?大司命我……” 少云只来得及惊呼半声,便觉天旋地转,眼前景象飞速倒退。一个跟头就到了红尘殿,还没来得及和红依打招呼,一个不稳,她就又双叒叕下了凡。 第1072章 玉茗茶骨1 有女子之国,名东女,世代以女子为尊,男主内,女为家主,沿袭走婚旧俗。后有一支荣氏族人迁至临霁,自称女国后裔,垦荒植茶,振兴乡里,又开海陆商路,历四百余年而不衰。 其间,荣氏家主曾倾尽家财,押注太祖起兵。天下既定,论功行赏时,荣氏推辞侯爵,只求一旨:许其族人依祖训而活,不改旧俗。若有强令荣氏变革者,以抗旨罪论处。 自此,荣氏富倾四海。世称“茶王荣氏”。 临霁才俊,多以入赘荣氏为荣。门下之婿,皆温良贤惠,佐妻教女,成一时之风。 荣筠绮在荣家排行老七,有一个双胞姐姐?荣筠纨,两人虽是双胎,但荣筠绮长得更为可爱淘气,脸颊一笑便是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撒娇讨巧从无失手,唯独怕了长姐?荣善宝?。 荣善宝?为下一任荣家家主,自十三岁便外出走商,早就练就一副铁石心肠,从不吃荣筠绮哄人的那一套,说打就打,说罚就罚。 这一天,荣筠绮又被罚了,她被大姐罚到茶山除草,身边的人一个都不许去帮她。 素言和守拙当即表忠心,表示绝对不会让七小姐一个人受苦。 素言举着伞,一边给七小姐挡太阳,一边贤惠的给她擦汗。身后的婢女守拙忙着给七小姐扇风,自己倒是汗如雨下,只能抬起手臂给随意自己擦擦。 这俩人也是属于没苦硬吃。 深怕七小姐来一个秋后算账,她被罚,他俩就看着,这不是找抽呢! 荣筠绮撸起袖子,穿着并不适合做活的长袖长裙,心中碎碎念:‘锄草到晌午,汗浇茶树土。阿姐你不知,真的很辛苦。’ 荣善宝?巡视茶园,见她磨洋工的样子眼睛就是一瞪,当即冷冷下令素言和守拙都过来,不许给她打伞扇风,做事就要有一个做事的样子。 “哎哎,干什么啊?七小姐热到了,晒黑了怎么办?”素言和守拙不甘不愿的都被荣家的下人给拉走。 荣筠绮一看不许身边的人帮忙就算了,这撑伞和打扇的人怎么也给叫走了?她急的比划两下,‘阿姐,你不疼我了!’ 荣善宝?生气她的调皮捣蛋,一天天的精力那么多,不是上树就是揭瓦,既然精力这么好,不如给自家的茶山开开荒。 但荣善宝?也就想要教训一下小七,她要是规规矩矩的做活也就罢了,哪怕是磨洋工,荣善宝?这个做大姐的也不会将她怎么样。 可一看见她那副纨绔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荣家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活宝。 荣筠绮瞄瞄被“押”到一旁、爱莫能助的素言和守拙,阳光下,她额角的汗珠滚下来,痒痒的,她也只敢在心里嚎叫。 大姐站在不远处的茶垄上冷冷的盯着她,那眼神,扫到哪里,哪里的草叶仿佛都要蔫三分。 荣筠绮认命地叹了口气,磨磨蹭蹭地重新弯下腰,握住锄柄用力一刨——没几下就觉得腰也酸了背也痛,手臂也沉的抬不起来。 大晌午的,也不说让她吃点东西再干活。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她抬起手臂,用那并不吸汗的锦缎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结果脸上沾了泥土,抹成了个小花猫。 素言在不远处看着,心疼得直皱眉,却又不敢违逆大小姐的命令,只敢小声劝解:“大小姐,七小姐已经知道错了,您这日头大......” 素言在大小姐严厉的眼神下噤声。 “平日里你们惯着她也就罢了,但是素言,你将来是小七的夫婿,她犯错的时候,你为何不能好好劝诫?我不罚你,皆因犯错的是她。你若无法履行夫婿的职责,我不介意给小七换一个童养夫。” 素言被大小姐一吓,双膝一软,当即跪下来认错。 “起来,说了不罚,你别自找没趣!” 守拙赶紧将素言一把拉起,两人鹌鹑一样,老老实实,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荣筠绮此刻可没有心思注意他们,她只觉得太阳晒得头皮发烫,脚下的土地蒸腾着热气,自己像被放在蒸笼里的虾,快要熟了。 她忍不住又直起腰,用手在脸旁扇了扇风,一点用都没有。她可怜巴巴地望向荣善宝的方向,那张沾了泥的花猫脸,实在是狼狈不已。 荣善宝依旧板着脸,心里却差点被自家小妹这蠢样子气笑。荣家以茶立世,靠的就是脚踏实地,每一片茶叶都浸透着汗水。 她罚小七来茶园,固然是气她近日无法无天,把教她管账的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何尝没有让她吃些苦头、知晓民生不易的用意? 可看她这刨地的架势,荣善宝只觉得额角青筋又在跳。 “看什么看?” 荣善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荣筠绮耳朵里,“今日太阳落山前,不把这垄草除干净,晚膳就别想了。还有,动作给我利索点,你这哪里是除草,分明是刨坑!” 荣筠绮肩膀一塌,‘我的玫瑰饮!我的蟹粉拌面!我的凉粉,我的乳酪酥山’ 想到冰凉美味的佳肴可能不翼而飞,她顿时觉得肚子也饿了。 食欲迫使她重新抖擞精神,咬咬牙,再次举起锄头。 这次她不敢再瞎比划了,调整了握锄的姿势,一锄下去,泥土溅起一大片。 荣善宝冷冷的声音又飘过来,“别把我的茶树根给刨了,不然我饶不了你。” 荣筠绮嘟起嘴巴,她那点小心思在大姐面前一览无余,荣家哪里就轮到她来亲自锄草了嘛?分明是报复她将夫子养的花草拔光了而已。 哼!那夫子明里暗里都在挑拨她们姐妹不和,她不过是小小的教训了一下,他还好意思告状?回头将他不多的几根胡须全扒了,让他还敢来惹自己。 再敢来,她就用弹弓天天打他。 荣善宝静静地看着。 眼中那刻意维持的冰冷严厉,不知不觉化开了一丝柔色。荣家的女儿,可以娇宠,却不能真的废物。吃点苦头,不是坏事。 第1073章 玉茗茶骨2 日头又毒了几分,晒得人眼前发花。荣善宝估算了一下时间,对身边跟着的程观语低声吩咐了几句。 程观语笑了下点点头,快步离去。 约莫一刻钟后,几个头戴竹笠背着背篓,挎着竹篮的茶女,有说有笑地从茶园另一头走了过来。她们手脚麻利,肤色是常年劳作晒就的健康黝黑。路过荣筠绮所在的那垄茶时,几人很自然地停下脚步,瞧着她那笨拙又努力的小模样,都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年长的些的茶女爽朗道: “哎哟,这是七小姐啊,这草不是这么除的嘞!你看,要这样,贴着根,轻轻一挑,它就起来啦!” 说着,她很自然地拿过旁边另一个茶女手里的锄头,在荣筠绮旁边示范了一下,动作干净利落,一锄下去,不过一勾,杂草应声而断。 另一个年纪小些的茶女也笑道:“是啊七小姐,您这锄头举太高啦,不是这样用的!”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看似闲聊,却句句都在点拨。还有人递过来一个装满清水的竹筒,“七小姐,先喝口水,歇口气再干。这活儿急不得,咱不怕慢,慢慢来。活儿也不多。” 确实不多,一垄地而已,手脚麻利的,半刻钟不要就锄完了。 荣筠绮又偷偷瞟了一眼远处似乎正在查看茶叶长势的大姐荣善宝,她连忙接过竹筒,笑了笑,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喝完水,她抹抹嘴,学着茶女们教的样子,重新调整姿势。这一次,果然顺手了许多。茶女们也没立刻离开,一边慢悠悠地采着旁边的茶叶,一边时不时出声指点她一两句,或者说些茶园里的趣事逗她笑。 荣筠绮被逗弄的嬉笑颜开,不知不觉,这一垄地就锄完啦,她邀功似的跑到大姐面前,指着她锄地的那一垄得意的昂起脑袋,眼睛里亮晶晶的,她的活儿干完了。 “不错。”荣善宝看都不看,“再有第二次,你就给我过来锄两垄地,再犯,三垄,我们依次叠加,一直到整座山头都被你包了好不好?” 荣筠绮不傻,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不要不要,下次一定小心,绝不能再被抓住小辫子!’ 荣善宝自然是了解小七的性子,提前警告:“家中再有什么鸡飞狗跳的糟心事,凡是抓不住人的,我一律都认为是你干的!” 荣筠绮瞪大眼睛,‘大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 荣善宝微微挑眉,迎上妹妹控诉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是的,我是你大姐,我可以!” 荣筠绮被这话噎得一哽,想求表扬的小小火苗,“噗”一下被浇了个透心凉。一跺脚,气呼呼的自己下山,她不要等大姐了。 身后的素言和守拙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小跑着追上七小姐气呼呼的的脚步。经过大小姐身边时,连头都不敢抬,只觉那道平静的目光如芒在背,直到走出好一段距离,那令人心悸的感觉才稍稍散去。 大小姐的气势太足,眼神太可怕了。 荣善宝摇了摇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小七,气性还是这么大,一点就着。对程观语吩咐道:“让人远远跟着,她会回头的。” 程观语会意,悄然转身,对着不远处茶棚下两个看似歇脚的健壮仆妇打了个手势。那两人立刻起身,不远不近地缀在了七小姐后头。 荣筠绮憋着一口气,顺着蜿蜒的山道往下冲。没走多远,额上刚被山风吹干的汗水又冒了出来,黏腻腻地很不舒服。又热又渴,还脚疼。脚下这双为了好看而穿的软缎绣鞋,根本不适合走这崎岖的山路。 鞋底又薄,山路凹凸不平,实在是不适合出门穿。 她停下脚步,望望仿佛没有尽头的下山路,又回头瞟了一眼来时方向。 好女不吃眼前亏,她转身又回去决定蹭大姐姐的马车。大姐的马车宽敞又舒服,还有冰镇的酸梅汤解渴…… 荣善宝眼角余光早就将妹妹“灰溜溜”的折返尽收眼底,只当没看见荣筠绮刚刚发脾气一样,淡定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荣筠绮刚刚发泄了一通,此刻重新回到茶山范围,倒是学乖了许多。 她没再凑到姐姐跟前讨嫌,自个儿默默踱到半山腰那座供人歇脚的凉亭里坐下。守拙颇有眼力见,早已从跟随的仆妇那儿讨来一壶清茶,茶点,妥帖地摆在了石桌上。 荣筠绮就等在凉亭里默默吃茶,等着大姐姐什么时候下山好顺手将她给捎回去。 这山路她走不来,下次她肯定老老实实换千层底的鞋子。 荣善宝罚她来茶山,早早的就给她送了千层底的鞋子和一身适合干活的衣衫,她嫌弃颜色不好看故而就没穿。大姐姐自己来茶山穿的不也飘逸漂亮吗?凭什么就她穿的不好看。 她后悔了,大姐姐不亲自下田呀,她自然可以穿的好看了。 她就像在泥巴里面滚了一通似得,脏孩子一个。 没用的素言和守拙,出门都不知道给她带身衣服,她是可以不穿,他俩这木头脑袋怎么就不知道给她带上?! 荣善宝那边却是真的忙。她新近从南边引进了品质极佳的茶种,此刻正带着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和管事,在几处特意划出的试验茶垄间仔细勘察。 既要看这新茶种是否真能适应临霁的水土气候,又要观察茶苗长势、叶片色泽,茶色味道是否和以前一样,种植会不会有虫害,产茶是否会减产……桩桩件件,都需要她亲自过目、斟酌。 这一忙,便从午后直忙到了暮色四合,茶山渐渐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黛青色之中。 打瞌睡的荣筠绮被叫醒,心里一松,以为总算可以回家了。 可忽然有人给荣善宝传了个消息,她面不改色,扭头就吩咐下人将荣筠绮给先送下山。 荣筠绮不干,要走一起走,天都擦黑了,大姐姐还要处理什么事务?这荒郊野岭的,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非得大晚上去办?就算是头拉磨的驴,也不敢这么使唤吧? “说服我,我凭什么带着你?” 第1074章 玉茗茶骨3 荣筠绮伸手,素言当即递上纸板和炭笔,荣筠绮在纸板上就写了一个大字:姐。 这个字占据了整块纸板的面积。 她举到大姐眼前,纸板后露出她亮晶晶的眼睛 她还用力的点了点纸板,就凭这个字,够不够。就问你够不够! 荣善宝的视线落在那龙飞凤舞的“姐”字上,晚风吹动她鬓边一丝碎发,也拂过她微微抿起的唇角。那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转瞬即逝。 荣善宝淡淡扫过素言一眼,“那就跟上。” 至于荣善宝要去处理的是什么“急务”,能让这位向来沉稳的荣家大小姐在入夜后亲自前往?荣筠绮不知道,但她知道,跟着大姐姐,一定有“热闹”可看。这可比早早回府,对着空荡荡的院子有趣多了 她们没有下山回城,反而朝着茶山管理茶庄的院落群走去。 暮色彻底吞没了天光,风灯点亮,家丁护院手持熊熊燃烧的火把,人人配刀。沿途遇见庄户和仆役,皆恭敬垂首避让,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紧绷。偶尔传来的低语也带着不安。 荣善宝面色沉静,目光平视前方,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 荣筠绮坐在她身后的滑竿小轿上,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心头发热,这一看就是有大事发生啊! 轿子径直抬到茶庄正厅前。厅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几位管事和庄头早已垂手候在厅中,个个面色凝重,额角隐有汗意。 见到大小姐带着七小姐进来,皆是一愣,但无人敢多问。 “人在哪里?”荣善宝开门见山,径直走向主位。 “回大小姐,在后头杂物院旁的仓房里锁着。”胡管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回禀。 “带过来。” 荣善宝脊背挺直在主位坐下。荣筠绮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懵,下意识挨着大姐姐的身后站好了。素言和守拙也被这肃杀气氛所慑,屏息敛气,垂首立在荣筠绮身后稍远处,连呼吸都放轻了。 随着荣善宝的命令,不多时,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名护院押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男子被反剪双手,女子则头发微乱,瑟缩着肩膀,几乎是被半拖半拽着进来的。 两人被押送到厅中,按跪在荣善宝面前。 荣筠绮脸色一变,这是抓奸啊! 荣家规矩,男不娶,女不嫁,荣老太太怕荣善宝在男女之事上拎不清,很早就给荣善宝选了漂亮的童养夫养在身边。 此人姓王,单名一个“昀”字,生得一副好皮囊,面如傅粉,目若朗星,加之谈吐文雅,在临霁地界的男子中,都算得上拔尖的人物。虽然荣善宝从未明确表态,但其身份特殊,他是荣家默认未来可能陪伴在家主身侧的人。 可恨,那男人仗着有一副好样貌,竟然如此不守夫道,居然勾搭上了荣善宝千里迢迢请来的养茶女。 也只有外地的女子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情才会被这男人的花言巧语所骗。整个临霁谁不知道,荣家的男人碰不得。 王昀此刻早已没了平日的风度翩翩,面色灰败,不等荣善宝发问,便哭着抢先辩解道:“大小姐明鉴!大小姐明鉴啊!是……是阿依!是她不知廉耻,屡次勾引于我!我……我一时糊涂,被她迷惑,才犯下大错!求大小姐看在我多年乖巧,并未犯过过错的份上,饶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那养茶女闻言,猛地抬起头,却在对上王昀怨毒一瞥和周围冰冷目光时,化为绝望的呜咽,只是拼命摇头,眼泪汹涌而出。 女子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上下,荆钗布裙,容貌清秀,此时竟然是辨无可辨! 王昀跪在地上一个劲地求饶,他以为他在荣家多年,容貌才情皆是上乘,荣善宝即便不喜,为了颜面,或许也会从轻发落,甚至按下此事。 悄悄抬起眼帘,可主位上的女子,只是漠然的看着他。 荣善宝懒得听他的辩解,当即发话要将他逐出荣府。 就在这时,气得小脸通红的荣筠绮,忽然重重地拍了素言一下。素言猝不及防,被拍得一个激灵,下意识脱口而出:“慢着!” 王昀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梨花带雨的望向荣筠绮,声音凄切:“小七!七小姐!你帮我求求情,求求大小姐!你知道的,我对大小姐一向忠心,只是一时糊涂!你也不想你姐姐因为这事,被外人笑话吧?你帮我说句话啊!” 哪知荣筠绮根本就不是想求情,她哒哒过来,狠狠给了王昀左右俩嘴巴子。吃她荣家的,穿她荣家的,荣家养他这么久,不思回报就算了,居然还敢给大姐姐没脸? 索性,他的脸也别想要了。 荣筠绮打完,甩了甩震得发麻的小手,她今天锄草早就手疼了,甩了王昀俩巴掌,现在更是疼的厉害。抱着手呼呼两下,看着王昀那张瞬间红肿变形的脸,尤不解恨,竟又想上前补两脚。 “行了。” 荣善宝及时上前一步,伸手将她轻轻拉回身侧:“你怎么还自己打人,是素言没力气,还是外面没板子,用得着你自己上手。” 荣筠绮连连点头,用得着,用得着,不打他,她心里不痛快。 荣善宝以为妹妹知错,便让她往后面站。 “还愣着做什么?拖出去。” 养茶女阿依眼见王昀被处置以为自己在劫难逃,哪知,荣善宝亲自给她解绑,甚至还安抚她。 “阿依姑娘,” 荣善宝比刚才处置王昀少了几分寒意,多了两分温柔,“你是我千里迢迢请来的养茶女,于培育新茶种上颇有天赋,是我荣家茶园的功臣。此番是所托非人,遇人不淑,非你之过。” 阿依愣住了,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第1075章 玉茗茶骨4 “只要你日后安心留在荣家,继续为我培育照料好那些茶树,无论你想要什么,无论是金银财物,还是……合心意的男子,我荣善宝,无有不允。” 荣善宝看着阿依震惊到近乎呆滞的表情,补充道:“王昀此人,心术不正,今日能背弃我荣家,又能背弃你,来日便能背弃任何人。他既敢如此待你,可见其心性凉薄,不堪托付。你无需为这等小人伤怀,更不必觉得愧对荣家。莫让一个男人,坏了你我之间的情分。” 阿依被荣善宝这一番言论惊的目瞪口呆,哭都哭不出来。她以为自己即便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岂料峰回路转,她倒是成了无事之人。 随即荣筠绮在她的纸板写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找给你。 她大咧咧的竖到阿依面前。 阿依不识字,更加茫然无措。荣善宝言语温柔的解释一番。 这下更是震惊阿依一百年。 荣家的女人…… 荣家的女人!!! 她们……她们怎么可以这样?!不怪罪她与人有私便已是天大的恩德,竟然还……还主动提出要给她找男人?还是“合心意”的?!这是什么神仙地方?这是什么神仙主家?! 阿依出生在云南深山的寨子里,那里女子固然也要操劳,但婚姻大事从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甚至可能为了几两银钱就被定下终身。 男子是天,是依靠。她背井离乡出来谋生,除了为了一手养茶技艺不被埋没,何尝没有一丝想要逃离那令人窒息命运的想法? 可她从未想过,世上竟有这样一处地方,有这样一群女子,能如此理所当然地谈论男子“合不合心意”。仿佛这本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之前那些被荣家请来的茶女都不爱回乡,这里的女人,地位好高。 她们好厉害。也好让人羡慕。 荣筠绮看着她这副模样,以为她是害羞,更来劲了,她继续写:喜欢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漂亮的还是阳刚的?会写诗的还是会打架的? 荣善宝无奈地瞥了一眼差点就要当场当起“红娘”的妹妹,对仍处于极度震撼中无法回神的阿依道:“此事不急,你且慢慢想。胡管事,先带阿依姑娘下去好生安置。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阿依腿还是软的,脑子也还是懵的。她几乎是飘着被带离了正厅,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七小姐挨在姐姐身边,正举着板子,不知又在比划什么,表情生动鲜活。 那一刻,阿依模糊的泪眼里,清晰地映出了两个字: 喜欢。 这里的女人,简直不可思议。 她好喜欢!! 等下山的时候,荣善宝落后一步,淡淡对着身边的程观语吩咐:“埋了。” 程观语会意,当即照办。 那人在荣家待的太久,知道的太多,既然背叛大小姐,活埋便是他唯一的归宿。 之所以说逐出荣府,不过是怕吓着七小姐而已。 第二日,荣家实际掌权人,荣家老太太便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她并未责怪荣善宝的自作主张,那等背信弃义之徒,埋就埋了,只是如今荣善宝年纪也渐大,还没个一儿半女的,她总忍不住操心。 荣家将来的掌权人还没个继承人,这可不像话。 索性,她一大早的,叫来了家中的孩子们一起吃早膳,顺便说了一嘴,这临霁的男子有那样貌周正,小意温柔,才情不错的男子,让人将画像和家世帖子送进府来,给荣善宝挑一挑。 荣家长房长女荣善宝 公开“选婿”,这不仅是荣家内部的大事,恐怕很快也会成为临霁城,乃至整个东南商界茶行津津乐道的焦点。 茶王荣氏,富可敌国,未来掌权人的夫婿,某种程度上,也将影响未来数十年荣氏乃至天下茶业的格局。 能踏入荣府的男人,必要优中选优。 甚至可以说,是一场严苛的“遴选”。家世、品貌、才情、性情、健康、乃至对茶业的理解和助益,恐怕都在考量的范围之内。 没错,跟选妃一样,荣家的人就是这么霸道。 如此重要的一件事情,荣家老太太说的轻描淡写。 花梨木圆桌上,食盒次第打开,早点精致,香气氤氲。水晶饺,灌汤小包,枣泥山药糕.....甜的,咸的,摆满一桌。 这桌上坐满了荣府三房的人。 大房一家就占了四个位置,二房就只有一个?荣筠溪,三房只有瞎眼的?荣筠书?。大房一家势大,人也多。二房和三房所有人捆起来都没大房的人多。 荣善宝本人,自始至终神色不变,依旧不紧不慢地用着早膳,仿佛祖母谈论的不是她的婚事。 她是荣家倾力培养的继承人,十三岁起便跟行走商路,见惯风浪。 与其说是挑选夫婿,不如说是挑选一位能辅助她稳固家业的“合作伙伴”。 荣筠绮坐在四姐荣筠茵旁边,心思显然不在祖母的话上,只不停地将自己爱吃的往荣筠茵碗里夹。 荣筠茵心里憋着火。她年岁稍长,对家族事务比跳脱的小七敏感得多。 大姐选婿,意味着荣家权力进一步向她倾斜,也意味着她们这些姐妹,将来在大姐手底下讨生活。偏这小七没心没肺,还来招惹她。 荣筠茵当着祖母的面不好发作,只得僵着笑脸,又将那酥饼没好气地夹回小妹碗中,从牙缝里低声挤出几个字:“够了,我不爱这个。” 那多可惜,四姐姐多吃点。 旁边的童养夫素言适时举起字板,上面正是荣筠绮早早吩咐写好的话。 荣筠茵气得暗自咬牙,这小鬼,又变着法儿同她作对! “怎么了,一大早的,你们姐妹又闹上了?”祖母眼皮未抬,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粥。 “怎会呢,祖母。”荣筠茵立刻换上温婉笑意,顺手给小妹夹了一筷子樱桃豆腐干,凑近她耳边,声音轻柔却满是威胁,“你别给我没事找事!” 荣筠绮赶紧点头,一脸乖巧。素言默默翻过字板下一页,露出另一行字:我可喜欢四姐姐了诶。 祖母嗔怪一声:“淘气。”一大早的,官司又闹上了。想都不用想,必然是招猫逗狗的小七不老实。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不出大格,姐妹间的一点小龃龉,她难得糊涂。 第1076章 玉茗茶骨5 荣筠溪?默默不语,只孝顺的给祖母布菜。 沈湘灵是外孙女,不姓荣,身份有些尴尬,羡慕的看着?荣筠溪和荣筠绮。这一桌都是荣家的女人,而荣家的荣善长,因是男儿身,都没资格上这桌吃饭。 此刻只能在偏厅单开一桌。 祖母叫上所有的孩子吃早膳,这可不是一句玩笑。 荣善宝夹了筷子素三鲜放她碗中,沈湘灵笑了下:“谢谢大姐姐。” 荣筠茵脸色立即就变了,她捏着银箸的手指微微用力,狠狠剜了一眼正小口喝粥的荣筠绮。这个哑巴,就喜欢缠着她,没看见大姐都心疼外人去了? 沈湘灵是姑姑的女儿,虽是表亲,毕竟不姓荣,可大姐对她似乎总多一分照拂。她不敢对大姐有怨言,只能将不满撒在“不懂事”的小七身上,眼神里的警告几乎要凝成实质。 荣筠书看不见,嘴角一直挂着微笑,摸索着,由贴身丫鬟伺候着吃下这一顿食不知味的早膳。 祖母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搅动粥碗的银匙动作依旧缓慢优雅。 “好了,吃饭就好好吃饭。” “你们姐妹,都给我安分些,该学本事的学本事,该收敛性子的收敛性子。荣家的女儿,可以有个性,但不能没规矩。尤其是你,小七——” 她目光转向正在偷偷将不吃的姜丝拨到一边的荣筠绮。 荣筠绮手一僵,立刻坐直,露出乖巧无比的笑容,用力点头,表示自己最听话了。 祖母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又看向荣筠茵:“你是姐姐,要多让着妹妹。” 荣筠茵连忙应“是”,笑容温婉。但心底是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早膳结束,丫鬟们开始悄无声息地撤下碗碟。 荣善宝 率先起身,对祖母行了一礼:“祖母,孙女先去处理今日的茶庄事务。” 祖母颔首:“去吧,仔细着些。” 荣善宝一走,膳桌上的气氛似乎肉眼可见地松动了一些。 沈湘灵此刻便托着腮,带着几分好奇与遐想,率先说起来:“也不知道大姐姐喜欢什么样子的?” 荣筠茵快言快语:“只要是不拖后腿的,我估计大姐姐都会考虑。咱们这样的人家,挑男人,首要的是省心,其次就剩温顺了。” 荣筠绮快快摆手,素言赶紧递上纸板,她飞速写道:这么不挑?那怎么行! 荣筠溪?离了膳桌,坐在窗边的矮几旁,开始用小火炉烧水准备冲泡养生茶。 “荣家长房长女,怎么可能不挑?必然是千挑万选才能出现在大姐面前。” 荣筠绮绕过去趴她那泡茶的桌上,写道:一定要长的好看。 “长得好看能当饭吃?”荣筠茵和小七又怼起来,她最看不上小七这只看脸的肤浅样,“花瓶摆着是好看,中看不中用顶什么用?” 荣筠绮写道:长得难看吃不下饭呀。 沈湘灵笑起来,荣筠绮就是个颜控。 就连一向沉稳的荣筠溪,闻言也忍不住唇角微扬,摇了摇头,继续专注地看着壶中渐渐泛起鱼眼小泡的热水。 荣老太太也笑了,目光带着追忆,“说起来,素言确实长得不错,眉清目秀的。你从小就爱漂亮,看人先看脸。” 提起这个,荣老太太看向安静侍立在荣筠绮身后恭顺的素言,语气温和:“当年给你大姐姐选身边人,你大姐姐心疼你,觉得素言性子温和,又会察言观色,便让给你了。也是你的缘分。” 那是,她点头,小时候给大姐姐选童养夫的时候,因为她说话不方便,加上素言极会察言观色,大姐姐心疼她,素言便给了她。 正常来说,素言,原本也应该是大姐姐的男人之一。好可惜哦,跟了一个哑巴,肉眼可见的没什么钱途。 “昨晚你怎么陪着大姐一起去抓奸,平日里见了大姐,不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能躲则躲么?” 荣筠绮叹气,伸出自己的手给四姐看。 荣筠茵见到她白嫩嫩的手上有几个水泡,她还手贱的给按了下。 荣筠绮疼的缩回手,毫不客气打了荣筠茵一下,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她,干嘛呀!很疼的! 三姐荣筠娥存在感不高,拿过小七的手轻轻吹了吹。 荣筠茵见不得她这对着谁都讨好的样子,蔑视的横了她一眼。 沈湘灵也凑过来看,惊讶道:“呀,都起泡了!你怎么没上药?” 荣筠茵顿时脸色一沉,责问素言:“素言!怎么照看的小七!” 素言连忙躬身回禀:“回四小姐,原本是上了药的,但……” 荣筠绮赶紧摆手,示意他别说。 “但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荣老太太抬了抬眼。 荣老太太发话,素言哪里敢隐瞒,只好小声道:“但……但这手上的药膏,被七小姐给洗干净了。七小姐想让大小姐看看,心软了,兴许就不用去给夫子赔罪道歉了……结果,被大小姐给撅了回来。” “噗——” 沈湘灵忍不住笑出声,连忙用帕子掩住嘴,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小七啊小七,你这苦肉计,在大姐姐那里可行不通。” 荣筠绮耷拉着脑袋,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郁闷。 “我说昨天怎么到处找不着你,你又去哪里惹是生非了?还弄的一手水泡。” 荣筠绮瞥了眼素言,素言才继续说:“昨日七小姐被大小姐责罚,带去茶山锄草了。” “活该!” 荣筠茵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让你整日调皮捣蛋!那夫子的花草跟你有仇啊?就算要出气,不会让素言去?就算心疼素言,府里那么多下人,随便使唤一个不就成了?非要自己亲自动手,被夫子告状,还大姐逮到了吧,该!” 荣筠绮难过的叹气,这不是无聊吗?上课有什么意思,她一个哑巴还能掌管茶铺是怎么的?学那东西根本就无用武之地啊! 那小老头还明里暗里的说将来要仰仗大小姐过活,不多学一些,无一技之长在身,将来怕是会沦为分支,她可不就气着了! 报仇,当然是自己亲身上阵才来的爽快。 “所以呢,昨晚就顺道儿跟着一起去抓奸了?”荣筠茵又问。 “我说你今天怎么老给我布菜,尽是我不爱的,怎么,有气往你四姐身上撒。” 荣筠绮一把抱住四姐摇了摇,小脸在她肩上蹭啊蹭,撒娇卖好。荣筠绮生眉眼精致,长的讨巧,笑起来便是个甜妞,任谁被她这么一摇一蹭,都很难真的对她生气。嗯,除了她那个铁石心肠的大姐姐。 她们说的热闹,荣善长插不上话,他最近在商铺贪墨了点,打算出去潇洒潇洒,遂对着祖母行礼退下,都没和几个姐妹打一个招呼。 荣筠绮正腻在四姐身上,莫名的看了一眼飞速离开的荣善长。 荣筠茵语气不悦:“看他干什么,迟早栽到荣善宝手里。” 第1077章 玉茗茶骨6 荣筠绮偏头,四姐姐,有秘密哦! 她继续在纸板上写:我还要赔夫子花草,四姐姐有没有好庄子推荐?要又好看、又不容易养死的! 荣筠茵想也不想的拒绝,“没有。” 荣筠绮看向二姐姐。 “你四姐姐拒绝你,这才想起我来了?” 荣筠绮立刻丢开“冷酷无情”的四姐,挨着她坐下,用小肩膀亲昵地轻轻撞了撞二姐,仰着小脸,笑得那叫一个甜。 荣筠溪已将第一泡茶汤倒入公道杯,茶香袅袅升起,氤氲了半室晨曦。她唇角那抹清淡的笑意,在茶雾后若隐若现。 “好了,好了,我茶都泡不了了。”荣筠溪?被撞的不稳,笑着指点:“你去找程观语,临霁这地界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程管家呀! 荣筠绮低头写道:他老是跟在大姐姐身后。 “你啊你,怎么一会儿聪明一会儿傻。让守拙去传话,他会给你安排好的,既是赔罪,那可就要你自己掏钱了!”荣筠溪说着,先给祖母奉茶。 祖母看了促狭的二孙女一眼,点点她,接过茶盏。先观其色,再闻其香,这才吹吹浅啜饮一口,满意的点点头。 荣筠溪淡然一笑,不语。 荣筠绮见二姐姐已经分好茶,自己端起一杯就吃。刚刚出泡的茶水还有很烫,烫的荣筠绮吐出了粉嫩的小舌头,用手不停扇着风,小脸皱成一团。 荣筠茵脸色一变,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茶盏,自己被烫了手也不在意,急骂荣筠茵道,“怎么不烫死你,小时候被烫哑的事情不记得了?” 荣筠绮被骂得一缩脖子,看在四姐脸色难看的份上,收回又麻又痛的舌尖。 荣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放下茶盏,“我累了,先去歇息了。” 仿佛隐形人一般的荣筠娥,此刻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和不知所措。她连忙起身,小心道:“祖母,孙女扶您回去。” “有净仪在,用不着你。”荣老太太推开了她的手 严掌事搀扶着老太太,出了膳厅。 荣筠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顿时更尴尬了。 荣筠茵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的她浑身不对劲,只好对着各个姐姐妹妹道,她也先回去了。 “你又何必每次都不给她一个好脸,长辈做下的的事情本和她无关。”荣筠溪坐下,给荣筠绮倒了杯冷泉水。 荣筠绮接过,将冰凉的泉水含在口中。 “谁让她是那个女人的孩子,我就是看她不顺眼。”荣筠茵余怒未消,将剩余的怒火都对准了刚刚逃走的荣筠娥。 荣筠绮举起纸板,‘四姐姐看谁都不顺眼’ “荣小七你找打是吧?”荣筠茵抬手,作势要打她。 此时?背景一样的荣筠书也起身要走。 荣筠绮赶紧过去和五姐一起。 走走走,正好,荣筠绮不想见四姐姐这张怨妇脸。她都不介意小时候四姐姐使坏烫哑她,偏偏她还总抓着这事不放。好小心眼的女人。 荣筠书?虽然眼瞎,可荣府的路却记得清楚,导盲杖用起来也格外舒展漂亮。 “小七,我好羡慕你这开朗豁达的性子。” 荣筠绮一愣,豁达? 她豁达吗? 不,她一点也不豁达。 她和荣筠茵之间,哪里是什么豁达?那是一场始于懵懂、掺杂了外人恶意,最终在伤痕与报复中达成微妙平衡的漫长战争。 荣筠书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身体瞬间的僵硬和呼吸细微的变化。她停下脚步,微微侧头“望”向她,“小七?” 荣筠绮从那段并不愉快的回忆中抽离,无声笑笑,摇摇头。她要回自己的院子了。 野菊在一旁轻声提醒:“五小姐,七小姐回她自己院子去了。” 晨风吹拂着荣筠书素雅的裙裾。她脸上惯常的温柔浅笑依旧挂着,好似面具一样。 良久,荣筠书点头,声音依旧柔和:“我们也回去吧!” 导盲杖点地的声音重新响起,不疾不徐,发出笃、笃的轻响,与荣筠绮的方向背道而驰。 荣筠绮居住的院子,名为“澹漪居”。 院落位于荣府相对僻静的东南一隅,三面被清渠环绕,宽约六尺的溪流引自府外活水,绕院潺潺,水面略低于地面,以天然卵石砌岸,缝隙间生长着菖蒲、泽泻等喜水植物。水流平缓,昼夜不息,其潺潺之声成为院落永恒的背景音,有宁神之效。 荣筠绮爱水,所以她这个院子最多的就是水。 院子出入口仅通过两座小巧的竹木拱桥与外界相连,桥名“渡雀”,她很喜欢,这样特别有安全感。尤其不怕荣筠茵的偷袭。 几尾新得的锦鲤正在澄澈的水中曳尾,斑斓鲜艳得不似凡物,无忧无虑地吞吐着水泡。阳光穿过树荫和水,在青苔石与摇曳的水草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她蹲下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尾最活泼的红白锦鲤,鱼儿受惊般一摆尾,灵巧地钻到假山石后,只留下一串细碎的气泡。 ‘五姐姐,我怎么可能会真的豁达呢?’ 小时候的荣筠绮和荣筠茵,曾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用孩子能想到的最恶毒的方式互相伤害。 荣筠茵曾朝她扔过尖锐的小石子,她给荣筠茵头上丢过洋辣子。 荣筠茵给她衣服里塞过痒痒草,她就在荣筠茵最喜欢的点心里掺过巴豆粉。荣筠茵故意弄坏她新得的泥人,她就烧了荣筠茵熬夜抄写的茶书,甚至引起大火差点烧死荣筠茵。 荣筠茵被人挑唆,诱骗她喝下滚烫的茶水,她就半夜装死扮鬼,吓疯了荣筠茵半个月。 她们偷偷打架,抓头发,掐胳膊,像两只杀红了眼的小兽,直到被闻讯赶来的荣善宝冷着脸一手一个拎开。 她又不能真的掐死荣筠茵,毕竟是一个娘生的,总不能因为外人的挑唆使坏,两姐妹真的如了她们的意,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她们现在之所以如此融洽,不过是她学乖了,利用自己的优势,将荣筠茵弄的没什么脾气了而已。 搁小时候,她们俩不偷偷回房不打一架不算完。 第1077章 玉茗茶骨7 荣筠绮记得,大姐姐那时候也不过十一二岁,身量还未完全长开。为了她们不破相,早早的就给她俩各自分了院子。 大姐姐当时对祖母说:“祖母,再不分开,她俩之间,迟早要死一个。我不想将来给任何一个收尸。” 分开,就不用再日日夜夜想着如何让对方更痛,也不用再防备对方突如其来的恶意和偷袭。 距离,有时候是淡化仇恨最无奈也最有效的方式。 只是,那场隐秘的战争,让荣筠绮和荣筠茵?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一个失了声,从此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一个险些被吓破胆,至今夜里都不敢独处,需得彻夜点灯。 年岁渐长,她们都学会了在长辈和外人面前扮演“姐妹情深”,“相安无事”。 那些激烈的恨意,在时光和家族的规训下,逐渐沉淀为一种复杂的血脉羁绊。 此时素言上前轻声道:“七小姐,早上水凉。” 荣筠绮爱玩水,但今天不是一个玩水的好日子。 荣筠绮从恍惚中回神,她起身,接过守拙的手帕擦手,对了,她还有多少钱来着? 荣筠绮想起这个重要的问题,赶紧回房间找自己的宝贝钱匣。看看自己的“小金库”还剩多少家当。 打开钱匣子一看,怎么就这么点了? 钱匣中只有两个小巧的金锞子子和九个小银锞子,外加五粒圆溜溜的大珍珠。 素言跟在她身后,见她这副傻眼的模样,解释道:“您爱用金银锞子练准头,又爱用珍珠弹子时常弄丢,大半都掉进湖里或不知滚到哪个角落去了。最近又买了点茶具和观赏鱼......” 荣筠绮生起气来,就爱摸出金锞子银锞子当“暗器”练准头,随手砸向惹她心烦的花瓶、摆件,或者干脆“赏”给那些撞在枪口上的倒霉仆役。被打中的,不仅不喊疼,还兴高采烈的高呼“谢七小姐赏”,也算荣府一景。 只是这“赏”法,着实费钱。 荣筠绮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地抖了抖钱匣子,仿佛这样就能多抖出点金银来。 当然,并没有奇迹发生。 所以,她是真的没钱了。 她捏起一颗珍珠,对着窗外透进的光看了看,又失望地丢回去。这么点“家当”,能买什么像样的花草赔给那个挑剔的夫子?怕是连盆稍微稀罕点的兰草都买不起。 要不去化缘? 找六姐姐? 六姐姐心智不长,被大姐姐知道,肯定又是一顿好削。 目光扫过亦步亦趋跟着的素言,荣筠绮小脸一垮。 昨天晚上抓奸将素言吓了个够呛。被荣府赶出去的男人能有什么好。 尤其还是犯事被赶出去的。 家族不敢收留,外人不敢插手,世人多是趋炎附势之徒,等待王郎君的,怕不是只有做乞丐这一条路。他在荣府锦衣玉食惯了,出了荣府,活着都难。 而昨晚,大小姐的眼神很凉,尤其她还特意看了素言好几眼,杀鸡儆猴的意味很明显。素言不听话,怕不是下一个王郎君。 荣筠绮也是无奈,大姐姐抓奸就抓奸,吓唬素言干什么,害得她现在被素言盯得死紧,一点自由都没有。 幸好,匣子里还有几颗珍珠,成色个头都还不错,拿去当了,应该能换些银两应急。 荣筠绮写道:守拙,去找程管家,问他哪里能买到又好看又不容易死的花草,我要赔给夫子。 守拙应了声“是”,交代小丫头去跑腿。 素言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七小姐,您真要自己出去买?不如让程管家置办好了送来……” 荣筠绮摇头,写道:大姐罚我,是要我长记性。让程管家帮忙找地方可以,但花草我得自己挑。 “最重要的是,” 素言一语道破天机,“您又可以名正言顺地逃课,顺带出门透透气,逛逛街,对不对?” 荣筠绮被戳穿心思,也不恼,扬起纸板,真是讨打。 素言当即求饶。 二人正“斗法”间,方才被派去传话的小丫头已去而复返,在门外脆声回禀:“七小姐,程管家让奴婢回话,说已知道了。‘芳菲苑’和‘抱璞斋’都以花木珍奇着称,雅馨斋花草品相好。程管家还说,若七小姐定了要去,他这就安排车马,另外,程管家还拨了四个稳妥的护院跟着。” 回信来得倒快。 想必程观语早就得了消息,就等着荣筠绮何时会找他。 荣筠绮眼睛一亮,方才那点被戳穿心思的窘迫立刻抛到九霄云外。她将钱匣子抱在怀里,冲着素言扬了扬下巴,出门! 出门先找当铺,守拙拿着那五颗珍珠进去,一番交涉,最终当了两百二十三两银子,死当。 要不是看在守拙是荣府婢女打扮,说话行事有章法,那掌柜的起初还想信口开河,将珍珠说得一钱不值,拼命压价。 守拙名字拙,人却机灵,她直接威胁,“掌柜的,我们七小姐是着急用钱才选的死当,您不想得罪我们七小姐吧?您说个实价,满意了,这五颗珍珠就是您的,不满意,敢漫天压价,回头,您知道后果。” 当铺掌柜擦擦额头的汉:“大水冲了龙王面不是,您早说自己是荣家婢女替七小姐办事呀,我哪儿敢胡乱压您的价不是?” 那五粒珍珠硕大圆润,就是上面有不少细小划痕,肉眼可见的不怎么爱护,白瞎了这么好的珍珠。如此品相好的珍珠少见,做了头饰,一个珠子怕是要值个几百两,手艺好的师父五颗一起来做,几千两也不是没有可能。 荣家富奢,由此可见一斑。 估计也是手头紧了,也不知道这七小姐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换钱。 为了不得罪人,掌柜的还是给的实在价。 他既不敢多给,也不敢少给。 少给了,怕事后算账。 多给又怕马屁拍到马腿上。 那个难哟!! 出了当铺,马车便径直驶向雅馨斋。 雅馨斋的花铺门面并不十分阔大,但收拾得极为雅致洁净。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两侧窗下摆着几盆修竹与兰草,清幽之气扑面而来。店铺深处隐约可见葱茏绿意与点缀其间的繁花,香气清浅不俗。 掌柜的是个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人,姓杜,早已得了程管家吩咐,笑容可掬地迎在门口,并不因荣筠绮没有丝毫实权而有丝毫怠慢。 甚至可以说,为了接待可能会到的七小姐,这雅馨斋今日便推了所有客户,闭门谢客,只为七小姐一人效劳。原本这杜掌柜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七小姐或许只是打发下人来,或许根本不会来。哪知,七小姐落脚的第一家,竟真是他们“雅馨斋”,当真是又惊又喜,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 “七小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程管家已吩咐过了,七小姐这边请,后院暖房里新到了一批南边来的异种,耐阴好活,模样也奇巧,正适合案头清供,小姐可随意看看。” 第1078章 玉茗茶骨8 杜掌柜殷殷切切,亲自招待不说,还忙前忙后,差点就抢了素言的活计。 荣筠绮随着杜掌柜穿过前堂。前堂多是些常见的时令花卉与盆景,倒也娇艳。到了后院,方觉别有洞天。几间宽敞的玻璃暖房在秋阳下熠熠生辉,内里花木扶疏,许多都是她叫不出名字的。 素言亦步亦趋地跟着,四个护院则留在暖房入口处,并未入内,只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杜掌柜果然极有眼力,引着荣筠绮看的,多是些姿态清奇、叶色斑斓、或花朵小巧别致的植株,观叶海棠,翡翠珠,玲珑草,石莲花……果然如程管家所说,既新奇有趣,又不像娇贵名兰那样难伺候。 荣筠绮看得津津有味,她看中了一盆叶色如晚霞般渐变、叶缘带着一圈晶莹“冰边”的多肉,又指了一盆挂着红彤彤小果子、形似珊瑚的盆景。 杜掌柜在一旁察言观色,立刻上前,指着那盆多肉介绍道:“七小姐好眼力,这盆是‘虹之玉锦’,出状态时便是这般绚烂颜色,这‘冰边’更是难得。旁边这盆是‘火棘’,秋日结果,红艳如火,能挂果到深冬,最是喜庆。这两样都好养得很,只需放在通风向阳处,浇水时‘不干不浇,浇则浇透’,保准长得精神。” “前日我订的那两株‘十八学士’,今日正好也到了,七小姐若喜欢也可一并拿去。” 花影扶疏间,就看见两株茶树开的争艳。 一株为白十八学士,一株为粉十八学士。花开层次分明,排列有序,十分美观。 这么好的茶花赔给夫子她心疼,倒不如买回去放在自己院子里,闯祸了,还能用来讨好祖母。 素言见七小姐眼神在那两株茶花上流连,显然动了心,便上前对着杜掌柜客气地问道:“杜掌柜,不知这几样,作价几何?” 杜掌柜不谈价格,只说想要荣家新出的茶叶,不拘多少,就想先尝尝味道。 荣筠绮一听,扭头就走。心里将程观语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是介绍的什么奇葩人物,不过几朵破花,居然敢开口要新茶? 谁知这人背后站着哪一家的茶商,莫不是想要坑死她? “哎!七小姐!七小姐留步!” 杜掌柜见她突然变脸就走,吓了一跳,连忙追上去,连声解释,“是在下唐突了!是在下不会说话!您别动气,这花木您若喜欢,只管拿去,茶叶之事休要再提,全当在下失言,给您赔罪了!” 然而荣筠绮脚步不停,径直穿过暖房,走过前堂,来到店外停着的马车前。素言紧随其后,守拙但见七小姐脸色难看,也不敢多问,只迅速上前打起车帘。 “哎呀,七小姐——”杜掌柜拦车当街一跪下,噼里啪啦给自己一顿扇,“是在下不会说话,得罪七小姐了,还请七小姐莫要动怒。” 杜掌柜连连摆手,身后的伙计不管不顾的就要将荣筠绮看中的花木塞给她。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肯定要拉锯一番。 但她是荣筠绮。 是那个敢半夜装鬼吓疯亲姐的荣筠绮。 素言跟了她多年,早有默契。见她神色稍霁,又瞥了一眼那些被伙计搬过来的花草,立刻会意。他上前一步,拦在了还想继续磕头告罪的杜掌柜面前,“杜掌柜,快快请起。您这是做什么?我们七小姐年纪小,性子直,受不得惊吓。您既有心赔罪,这礼……我们小姐暂且收下。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些花草,“这些花木,到底价值几何,还请您给个实价。我们荣府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没有白拿人东西的道理。方才您提的……那不妥当的话,还请休要再提。茶叶之事,自有大小姐和程管家料理。” 杜掌柜一听,如蒙大赦,连忙爬起身,也顾不得拍打膝盖上的灰尘,连连作揖:“是是是!这位小哥说得是!是在下糊涂,唐突了七小姐!这些花木……不值什么钱,全当是在下给七小姐赔不是!万望七小姐海涵,千万莫要因此等小事,伤了大家的和气。” 荣筠绮懒得再与这人虚与委蛇,再次看向素言,下巴朝那些看中的花木方向微微一点。 素言会意,对守拙道:“你将杜掌柜的心意搬上车吧。” 又转向杜掌柜,客气道:“杜掌柜客气了。我们小姐还要去别处逛逛,就此别过。今日之事,我们小姐自有分寸,您且安心做生意便是。” 杜掌柜是聪明人,岂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脸上青白交错,却只能强挤笑容,点头哈腰地将荣筠绮一行送出门,眼睁睁看着马车载着那些价值不菲的花木扬长而去。 等人走远了,这掌柜双腿一软,差点没瘫下。 身后的伙计赶紧扶住掌柜的,“掌柜的,您、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吓成这样?” 那伙计也是头一回见自家向来八面玲珑的掌柜如此失态。 “胡说,什么叫吓,我这是和荣家搭上关系喜极而泣。”杜掌柜白天还这么说,晚上就收拾了行李不知所踪。 马车驶离雅芳斋所在的街巷,守拙也甚是喜爱车上的茶花,小声嘟囔:“这杜掌柜……好生奇怪。一会儿殷勤得过分,一会儿又吓成那样……” 素言脸色却有些凝重,他看向自家小姐,低声道:“七小姐,这杜掌柜恐怕不简单。他开口便要新茶,怕是别有用心。咱们收了他这‘赔礼’,会不会……惹麻烦?” 他担心的不仅是这些花草的来历,今日之事若被有心人利用,编排荣家以势压人、强取豪夺,对荣家声誉也是不利。 荣筠绮靠坐在柔软的锦垫上,拿着纸板写道:有花才是阴谋。 何解? 素言和守拙都看着荣筠绮。 ‘最近可有什么好一点的酒楼,我们去尝尝新鲜。’ 素言和守拙互相望望,他们知道的也不多。 马车后还跟着几个护院,素言从车窗探出头来问。 倒是其中一个护院推荐了新开的酒楼。 那护院推荐的,是新近在城东开张的“云间客”,据闻二楼雅间颇有意趣,菜肴也新奇。 马车不多时便停在了“云间客”楼下。酒楼门面不算张扬,但匾额上“云间客”三字风骨嶙峋,颇为醒目。早有眼尖的伙计迎上,听闻是荣府七小姐,更是殷勤引至二楼“观澜”雅间。 第1079章 玉茗茶骨9 雅间果然清静雅致。支摘窗半开,可见楼下街市熙攘,却无甚喧嚣入内。守拙侍立一旁,护院们则守在门外。荣筠绮和素言落座,很快便有青衣侍者奉上热巾与菜单,那菜单是数片打磨光滑的木简,以清秀小楷写着菜名,旁边还附有简单图样,甚为别致。 她饶有兴致地浏览,目光很快被几道新奇菜名吸引。略一思忖,指向“茶香脆皮鸡”、“翠玉茶羹”、“云雾豆腐箱”及需现场观赏的“冰盏醉时鲜”。 侍者躬身退下。不多时,便有厨子亲自过来,表演制作“冰盏”。 老师傅立于冰案前,手持特制冰凿,手法娴熟流畅,碎冰纷飞间,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盏逐渐成型。荣筠绮看得眼眸微亮。 冰莲花盏置于白玉盘中。早有准备在一旁的伙计立刻上前,将预先调制好的“醉时鲜”舀入冰莲中心。 用清冽的酒香混合了切碎的时令鲜果和少许蜂蜜、薄荷汁。清冽的酒香混合着果香,在冰盏的寒意中丝丝缕缕散发开来,果然新奇别致。 荣筠绮用小勺尝了一口。唔……果粒爽脆,醉露清甜冰凉,味道嘛……一般般,也就图个新奇有趣而已。 她尝了两口便放下了便不吃,倒是没有放过里面的薄荷汁,冰冰凉凉的,甚合她的口味。素言却不许她贪凉,不能多饮,甚是可惜。 之后的菜肴陆续上桌。 那茶香脆皮鸡果然皮脆肉嫩,翠玉茶羹温润鲜美。 云雾豆腐箱汤汁清醇,豆腐吸饱了精华,这道菜还算不错。 此道菜肴是将豆腐切成长方块,中间挖空,填入以春笋、菌菇、火腿末炒制的馅料,盖上“盖子”,放入以鸡汤、茶汁调制的清汤中慢煨。上桌时,汤色清澈见底,豆腐浮沉如云雾中的小舟,内藏乾坤,鲜美无比。 菜品温润,不烫,入口就能吃。 她觉得好吃,便让素言多吃,还拿过一个干净的碗碟给守拙也盛了两个。 她吃饱了,便让素言将那掌柜赔罪的花都搬上来,她有用。 荣筠绮常常想一出是一出,素言便依言而行。“虹之玉锦”、“火棘”,以及那两株珍贵的“十八学士”都搬到了窗边的矮几上。 荣筠绮蹬掉绣鞋,爬上了临窗的坐榻,跪在窗边,脑袋探出窗外。不错不错视野好,动手也方便。 多肉‘虹之玉锦’和‘火棘’小果子,她一个一个揪下来,瞄准楼下街道上走过的行人。 “哎哟!” “什么东西?” “是果子?” 楼下行人冷不丁被“天降奇物”砸中,纷纷抬头。 识货的,接到这多肉拱拱手,拿回家自己种,不识货的暗道一声晦气,知道是荣家女却觉得荣幸,吹牛自比那掷果盈车的潘安。 荣筠绮玩得不亦乐乎。 直至那队人马映入眼帘。 为首之人身姿挺拔,穿着寻常的靛蓝文士袍,腰间悬着一方朴素玉牌,侧脸线条清晰,眉目疏朗,在秋日明朗的天光下,有种不同于人的清隽尔雅。 荣筠绮眸光倏然一亮,心念微动,便弃了那些零碎枝叶,顺手便将那两株珍贵的“十八学士”茶花捞到近前。粉白二色的茶花正值盛放,重瓣叠叠,如玉如锦。 她毫不心疼,一把薅下好几朵,捏在手里,瞄准那靛蓝身影,一朵接一朵地扔过去。 陆江来正思索着拜见上官的措辞,忽觉肩头微微一沉,似有柔软微香之物坠落。他侧头,抬手拈起,竟是一朵品相极佳的白色茶花,花瓣层层叠叠,洁净如雪,花心一点鹅黄,幽香淡淡。 他于花卉上略有涉猎,细看之下,认出这竟是名品“十八学士”。他心下诧异,还未及深想,又一道粉色影子翩然擦过耳畔。他下意识伸手一捞,掌心又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粉色茶花。 他勒住缰绳,疑惑地抬头—— 楼上支摘窗内,探出张明媚的小脸。鹅黄衫子,乌发如云,一双眸子清澈透亮,正笑盈盈地望着他。 她另一只手还捏着一朵粉色的茶花,作势欲扔。 四目相对的刹那,街市的嘈杂骤然远去。 陆江来清晰地看见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欣赏,那笑容明媚灿,仿佛刚才用名贵茶花砸他头的不是她一般。 陆江来看得一怔。 这姑娘……胆子未免太大了些。光天化日,闹市街头,竟用名贵茶花砸路过男子?他耳根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眼神漂移。 ‘郎艳独绝,真好看。’ 声音从小娘子那传来,是说他吗?陆江来耳根那点热意“腾”地蔓延开。 ‘他红耳朵?’ 陆江来顿时觉得待不下去,胯下一夹马,顿时要走。 ‘不走不走不能走,我的十八学士都想扔给你啊!’那声音软绵绵的,像勾子,勾的陆江来回头望,垮下的马匹都慢了。 仿佛为了印证这话,窗内的少女见他欲走,竟回身将整株茶花的花苞尽数捋下,双手一扬——刹那间,粉白交错的花瓣与花苞,如一场旖旎的香雪,簌簌纷飞,兜头向他笼罩下来。 他一时忘了躲避,任凭那“花雨”落了满身。花瓣拂过他的发梢、肩头,坠在马鞍,一片粉瓣甚至俏皮地停留在他持缰的手背。 他仰着头,目光穿过仍未歇止的飘飞花瓣,牢牢锁住窗后那张笑颜。 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快了。 “楼上的姑娘!”又见自家大人被砸得有些“狼狈”,陆江来的幕宾郎竹生忍不住仰头高声道,“这位是我们新到任的淳宁县令陆大人!可不能如此无礼啊!” 陆江来暗暗横了多嘴的郎竹生一眼。 窗内,素言略有耳闻,对在正玩得起劲的荣筠绮耳边提醒:“七小姐,淳宁县令……似乎就是今科的新科状元,陆江来陆大人。” 荣筠绮眨眨眼,目光在楼下那人清俊的脸上又转了一圈。 ‘状元?他不该做状元,该做探花郎才是。’ 陆江来闻言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那临窗的小娘子行为跳脱大胆,透着股顽皮。想必刚刚被身边的人提醒了,她居然还敢说他不该做状元? 当真是......陆江来摇头,都说临霁的女子大胆奔放,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不知楼上是哪位府上的千金?这‘十八学士’……甚是名贵,如此糟蹋,未免可惜。”陆江来昂首道。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要不是你长的好看,我才不扔你。’ 陆江来眯了眯眼,这姑娘没张嘴。他是怎么听到她说话的? ‘真好看,不知道他有没有娶妻。’ 陆江来耳中却轰鸣,他整个人僵在马上。 她没有张嘴。是的,他看得清清楚楚。 读心?他竟能……听到她的心声? 荒谬! 这超出了他二十年来所有圣贤书的教导! 可声音如此清晰,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与直白。 这不是幻听。 第1080章 玉茗茶骨10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碰撞:这是陷阱?还是……他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诡异的变化? “大人?陆大人?”郎竹生见他勒马驻足,仰头望着酒楼窗口,脸色变幻不定,不由低声唤道。 陆江来猛地回神。不能慌,不能露出任何破绽。无论这是什么,都必须立刻掩盖过去。 他极快地垂下眼帘,目光扫过手中的茶花,仿佛只是觉得此物棘手。 一抖缰绳:“走吧,莫让上官久等。” 马匹重新迈步。陆江来看起来与之前别无二致。 ‘咦?这就走啦?没意思。不过,背影也好看,腰挺腿长的,不知道屁股翘不翘。’ 已经走出十几步远的陆江来,背脊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握着缰绳的手背甚至浮现出淡淡的青筋。 好看好看好看!他当然知道自己相貌不俗,这姑娘可一点都不知羞。陆江来抿着嘴,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他要弄清楚。 在上官府邸拜见过程中,陆江来看似专注聆听上官教诲,实则心思早已飘远。他状似无意地提起方才街市小插曲,略带无奈与好笑。 上官显然也已听闻,调侃道:“陆大人初来乍到,便领略了临霁一景啊。那是茶王荣氏的七小姐。荣家人嘛,在这临霁地界,特殊些。这花啊,艳则艳矣,却也带刺,不好沾手。陆大人年少有为,前程似锦,这茶花看看便罢,丢了吧。” 雅间内,荣筠绮可不知自己随心所欲的“评价”被人“听”了去,还引起了对方心绪震荡。她砸完了花,心头那点因杜掌柜勾起的郁气散了大半,顿觉神清气爽。 “七小姐,” 素言斟酌着开口,小心翼翼道,“今日之事,那杜掌柜……还有陆县令那边……” 荣筠绮摆摆手,她在纸板上写道:杜掌柜的事,回去原话告诉程管家。陆县令……一个县令而已,被我砸难道不是他的荣幸? 素言 :“……” 我的小姐诶,您扔的可是名贵茶花,他不是担心陆县令,而是心疼这极品十八学士。这般暴殄天物,也不知回家会不会被大小姐责罚。 花砸完了,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那四盆狼藉的秃头盆栽,一股脑从窗口推了下去! 堂堂正正的砸光给人看。 甭管是不是荣家以势压人,就没哪个缺心眼的以势压人获得珍奇花草用来砸人玩儿的。 有什么小心思,在荣筠绮这里,都得给她按回去。 那杜掌柜背后之人,这次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珍稀花草打了水漂,还得担心荣家后续反应。杜掌柜自己本人更是讨不了好。 荣筠绮乐了一下,随即又垮下脸,完蛋,她还没买到赔给夫子的花草啊!! 一想到自己要掏钱给夫子买赔礼,她就不开心,耷拉着一张小脸,‘芳菲苑’和‘抱璞斋’都是奇珍,贵的她心慌慌。 能不能不去啊? 荣筠绮满大街的晃悠,就是不去那两家。 她一心想找那便宜的,一看就显得特别名贵稀奇的花种,守拙说七小姐就是白日做梦。素言却向着荣筠绮,说不定能捡漏呢? 荣筠绮猛点头,还是素言知道她。 结果日头渐渐西斜,她仍一无所获,心情也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 一个不小心,竟又碰见了陆江来。 倒不是天意,而是陆江来拜见完上官后,心中记挂着那诡异的“读心”之事,有意在这附近街市走走,想试试这能力对别人有没有效果。结果走到这附近的街上就一直听到一个小娘子的碎碎念。 兜头被这劈头盖脸怨气冲天的心声给砸了个正着: ‘要便宜的,稀奇的,怎么就那么难找啊?’ ‘不想被大姐姐削。’ ‘不想被荣筠茵?嘲笑。’ ‘不能没面子。’ ‘不想没里子。’ ‘不想赔夫子。’ ‘本来心情就不好,还有人算计我,讨厌讨厌讨厌,都欺负我一个哑巴。’ ‘回头一把火,全部都恁死。’ ‘让你倾家荡产,让你家破人亡。’ 陆江来:“……”脚步一顿,这位七小姐,外表看着灵动娇美,内里……竟是这般凶残。 他不想世间出一个胆大包天的女魔头,于是以身饲虎,打算教她一个巧宗。 他按照心声传来的方向走去,从听见心声到看见人,直线距离大概是五百米左右。只见不远处,一个鹅黄衣衫的少女正带着婢女、护卫,在街边几个卖普通花草的摊位前漫无目的地晃悠,小脸写满了“不开心”和“不想花钱”,正是上午“掷花”的那位。她身边有个略显得年长的男子一脸无奈,小心地护在她身侧。 陆江来一见到人,便直直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呀,郎艳独绝,近看更好看了。皮肤真好,睫毛好长……’ 清脆的心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陆江来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耳根微热,他停在荣筠绮面前几步远,拱手一礼:“荣七小姐,有礼了。” 素言的眼神却是有点警惕,立刻上前半步,隐隐将荣筠绮护在身后。这人长得过于温润,是七小姐喜欢的那一挂,他可不想七小姐被外面的野草勾了魂。 荣筠绮歪了歪头,看着去而复返的“好看县令”,‘这么巧,又遇见了?这次知道我是谁了?’ 陆江来被她看得颇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七小姐可是在寻新奇又……嗯,别致些的花草?” 他斟酌着用词,免得伤及小姑娘那点奇怪的自尊心。 ‘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想要攀关系?还是直接送我珍贵花草却说一钱不值?莫不是想要做我姐夫?你要是敢打大姐姐主意我恁死你。’ 陆江来的微笑陡然变得微僵,她怎么动不动就“恁死”这个,“恁死”那个?这荣家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 他沉吟片刻,忽而道:“在下倒知一巧宗,或可解姑娘燃眉之急。” 荣筠绮眨巴着大眼睛,面上可可爱爱,可心里的想法......‘我家金山银海,想献殷勤、攀关系的人多了去了,状元郎这么有才情的也来这一套?当真是明珠蒙尘……不过,他长得实在养眼,每日见见也不错!罢了,只要不是对荣家不利,让你高攀也不是不可以,敢朝三暮四,腿给你打瘸。’ 陆江来忽然有点后悔招惹这表里不一的荣七小姐。 不过他还是要荣筠绮附耳过来。 第1081章 玉茗茶骨11 素言拦了下没拦住。 荣筠绮毫不在意的偏头过去,陆江来凑近,闻到她颈边幽幽茶花香,不经意扫过半透明的玲珑耳垂,心头微跳,定定心神道:“取上等松烟墨汁,兑以少许明矾与清水,调匀。择素心兰或白玉簪这类花色纯净的植株,日日以此水浇灌其根。假以时日,其新生之花,可渐染墨色,深浅有致,成天然‘墨兰’、‘墨玉簪’,雅致新奇,世间罕有。且所费不过些许墨矾,于姑娘而言,九牛一毛。” 荣筠绮惊奇的看着他,眼睛瞪的圆溜溜的,‘当真可以’ 陆江来就好似知道她想说什么一样,道:“当真,我为淳宁知县,可不能用此事说谎。”这可是陆江来没发迹之前谋生的手段,怎会不真。 ‘你这小知县可真有眼光,可做我的酒肉之友’ 陆江来:“......”他堂堂新科状元,天子门生,一县父母官,在这位小姐心里就这定位?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荣筠绮伸手,素言一顿,不情愿的掏出一个荣字茶牌。玉牌质地细腻,半个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苍劲的“荣”字,反面则是一个秀雅的“柒”字。 他轻轻放在荣筠绮掌心。 荣筠绮将玉牌递给陆江来,眼睛弯弯的。 素言在一旁适时解释道:“陆大人,此乃我家七小姐的信物。持此牌,可至临霁地界上,荣家旗下任何一间茶楼、茶庄,支取或购买茶叶,一应开销,记在七小姐账上。” ‘没错啦,玉牌能拿茶,新茶,老茶,甚至于一些不太珍贵的茶种都可以,但使用过后友情到此为止。’ 陆江来将荣筠绮的心声听的清清楚楚,这荣七小姐,看着娇憨任性,内里却清醒得很,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的聪慧小娘子。 为什么他能听到她心里想什么? 有时间,他还要验验真假! 按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陆江来将玉牌妥帖收好,拱手一礼,温文守礼:“如此,便多谢七小姐厚赠。此法需些耐心时日,姑娘若急用,或可先寻些别致盆景应急。告辞。” “七小姐,这玉牌……” 素言总觉得这位陆县令出现得过于巧合,而且七小姐对这陌生男子似乎太过“亲近”了。 ‘玉牌?怎么了,多的是!素言怎变得如此小气。’荣筠绮新得了个好方子,这下可以省下一大笔钱,她显然心情好转不少,不用再去那两家贵死人的花店当冤大头了。 一百米之外的陆江来勾起嘴角,真是……他将自己早年赖以谋生的“墨花”秘法给了出去,居然只换回一块她口中“多的是”的小小玉牌。 回到暂居的驿馆,陆江来开始理清思绪。 接下来的几日,除了必要的公务拜会与熟悉县务,陆江来开始有意识地进行“测试”。 他尝试接近不同的人——驿馆的仆役、街市的商贩、偶遇的学子、拜见的同僚,甚至特意去人多嘈杂的茶楼酒肆静坐。结果发现读心似乎只有对荣筠绮有奇效,似乎还有距离限制。 这能力,仿佛一根无形的丝线,只连接着他与那位荣家七小姐。也让他对荣筠绮此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探究欲。 他不动声色地开始收集关于荣家,尤其是关于荣筠绮的信息。临霁是茶王荣氏的本家所在,荣家在此地势力盘根错节,权势煊赫。 关于荣家的种种传闻本就不少,而那位七小姐荣筠绮,因其“哑疾”被人外所熟知。 荣筠绮得了这么个省钱的方子,大手一挥,烂大街的兰花买了不老少,尤其是素心兰或白玉簪,既然是陆江来特意推荐的,她就选这两样回去养,养好了好送人。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光送小老头墨兰怎么能行,她才不要小老头有独一无二的东西。 荣筠绮忙得不亦乐乎。 澹漪居的院子里,就多出了三四十盆郁郁葱葱的素心兰和亭亭玉立的白玉簪。许多兰花都是最常见的品种,因为买得多,花农还额外送了好几盆,挤挤挨挨地摆满了半个院子,看得素言眼皮直跳。 清清静静的澹漪居都快要变廉价花圃了。 荣筠绮浪费了一天,没赔礼道歉也没去上课,又被老夫子给告了一状。 荣善宝?脸色铁青,拿着鸡毛掸子怒气冲冲的就来找活宝算账。 荣筠绮咧着嘴巴被揍的直哭,还是素言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个清楚。 荣筠绮委屈的直点头。 “你还好意思委屈?”一说到这个,荣善宝?又想揍她:“那是临霁致仕的户部员外郎,从五品的官身!你当是谁都能请过来给你做夫子的?!” “能请得动人家,那还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我都没那个脸面。” 荣家自从发迹,就一直有资助临霁本地学子的传统。 这位致仕的程员外郎,当年便是荣老太太资助的学生之一,颇有才学,只是出身寒微,在官场上缺乏根基,一直未能攀上高位,年纪一到便按例致仕回乡了。 此人还算清廉正直,是个好官,如今回乡,也想为家人寻个稳妥的靠山。在这临霁地界,再没有比荣家更大的靠山,荣老太太出面一请,他也就顺水推舟,接了教导荣家女的差事。 既然成了夫子,他这些年在官场上摸爬滚打积攒的经验之谈,为官处世之道,乃至那些暗地里的弯弯绕绕,厚黑之学自然是倾囊相授,指望能教出个明白人,也算不负荣家之恩。 奈何他这个学生,愣是可以在他翻来覆去的“狂轰滥炸”之下,保持一颗“赤子之心”。还能时不时搞出点让他血压飙升的“意外”。他除了告状,还能有什么办法? 荣筠绮抽泣写下:亲手种出来的才有道歉的诚意,大姐姐别打了,再打小七就废了。 看着那满面泪痕,可怜巴巴的小脸,荣善宝举着的鸡毛掸子,终究是没再落下去。 荣筠绮的哭声是沉默的,无论怎么打,一点声音都没有。 荣善宝忍不住的心疼。 “罢了!” 她疲惫中带着几分无奈,“这几日,你哪儿也不许去,若是再敢逃课,或是惹出什么新的是非……” 她眯了眯眼,威胁十足。 荣筠绮立刻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表示绝对乖乖听话。 “再让我听见程先生告你的状,我扒一层皮。”荣善宝丢下一句狠话,扔了鸡毛掸子就走。 第1082章 玉茗茶骨12 等荣善宝的身影消失,原本趴着半死不活的荣筠绮立刻从床上一骨碌翻身坐起,揉了揉其实并不太疼的屁股,‘大姐姐也真是的,这老头一看就不是好人,天天教导她堤防这个,堤防那个,还要偶尔挖个小坑埋人。 教算账也不好好教,全是怎么做假账而不被发现,猪肉过手就沾油,此人只怕不个是贪官,做不下去的才回乡。’ 素言赶紧过去给七小姐擦擦眼泪,荣筠绮往素言怀里一窝,抱着他的腰身求安慰。 素言拍拍七小姐的肩膀,“这几日七小姐还是老实点吧!我怕那杜掌柜之类的人只多不少。” 荣家家大业大,七小姐又不会说话,有个万一,就连高声呼救都做不到。 荣筠绮的脸颊微微嘟气,反手抓过他的手,放到身后,‘不要拍肩膀,屁股疼。’ 素言的手接触那半圆,微微一僵,喉结上下滚动,气息有些不稳,在七小姐耳边低声道:“太、太早了......我去找守拙来给你看看。” 他将荣筠绮扶正坐好,忙不迭的高喊守拙进来。 “守拙!守拙!快进来看看七小姐!” 大小姐刚才按着七小姐“教训”时,守拙就和几个小丫鬟屏息静气地守在门外廊下,此时听见素言的叫喊,当即进门,看见的就是守拙一张大红脸慌张跑出去。 “怎么了?”守拙看着素言跑出去的背影回头说道:“七小姐,您又欺负人了。” 荣筠绮横了她一眼,往床上一趴,招招手,快来看看她伤的怎么样了? 守拙过去,放下床前纱幔,掀开七小姐的裙裤,啧啧两声。大小姐真是雷声大,鸡毛掸子舞的虎虎生威,她还以为七小姐这回屁股真要开花了。 没想到,七小姐的屁股连个皮都没破,有几条红印子是真的。 “七小姐,您可真是……” 守拙小心地替她整理好衣衫,“大小姐舍不得真打。您可长点心吧,下次别再把夫子气成那样了。” 这时,素言已经调整好情绪,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的伤药回来了。只是脸上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眼神也不敢往纱幔里瞟,只隔着一层轻纱,将药瓶递给守拙,低声道:“这是上好的化瘀膏,你给七小姐揉揉。” 荣筠绮眼睛亮亮的看着守拙。 守拙一笑,“要不我走,换素言来......” 素言没影了。 守拙:“......这可不能怪我,素言自己怕呢!” 荣筠绮气的捶了下枕头。可恶的素言!跑什么跑!她又不会吃了他! 第二天,学还是要上的。荣筠绮“全副武装”,座椅下垫着厚厚的软垫,老老实实上课。 程老先生看着这位小祖宗终于再次露面,心情复杂。一方面,大小姐那边显然已经“管教”过了,另一方面,看着荣筠绮那副看似乖巧实则飘忽的眼神,程老先生就痛苦的闭上眼睛,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他又和这荣府的七小姐开始了漫长的互相折磨。 同一件事件他老人家愣是可以连说十五天不带变换,讲到后来,荣筠绮觉得甚是好睡,却要强撑着眼皮和周公你来我往的打架,勉强,眼皮占了上风,没有一败涂地。 这样的教学之下,她愣是在知识的海洋中没有喝上一口水,不得不说,游神功夫的确厉害。荣家其余姐妹兄弟也不过偶尔过来听讲,一旦程老先生开始老调重弹,便会立刻寻个由头溜了,等下次换新内容再来。 只有这两人互相僵持着,一定要分出个胜负不可。 荣筠绮曾痛苦的写道:他做不成大官,一定是特别喜欢和别人死磕,所以人家就不带他玩儿。 荣筠茵?嗤笑:“不过是喜欢和你死磕而已,你这个不开窍的脑子,和程夫子的嘴巴,迟早要破一个。” 荣筠绮听了,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写道:四姐姐,晚上一起吃鱼吧。 荣筠茵?见她服软,便没有穷追猛打。 哪知荣筠绮下一句写道:反正你喜欢挑刺。 荣筠茵:“……” 手好痒。 荣筠绮的澹漪居中养的花出了结果。 结果就是……特别丑。 是的,她照着陆江来给的方子浇灌的素心兰和白玉簪,花朵确实染上了墨色,可连带着叶片也乌漆嘛黑,蔫头耷脑,一副半死不活、中了剧毒的模样,一看就是“水货”,毫无雅致可言。 素言一再进献谗言,要找那陆江来将属于七小姐的玉牌给要回来。 荣筠绮没理,那陆江来只说了方子,可没说剂量,她要重新试试,这花儿黑了本身就说明这个方子没有问题,她试试淡墨看看。 如此,荣筠绮一再调整,终于在两个月后,成功种出了墨兰。 她先弄给夫子送了十七八盆道歉,再给祖母送了一堆,三房的哥哥姐姐们。她是一个也没落下,人人有礼,人人有份。 墨兰少见,一盆墨兰可以说有价无市,她愣是直接在荣家内部将这墨兰给干成了批发价。 荣老太太收到这墨兰一高兴,就将这些长成的孙女孙子们叫来说说话。 因是家庭小聚,气氛倒也轻松。只是大少爷荣善长借故未至,老太太的兴致便肉眼可见地减了两分 众人到齐,寒暄过后,分两排依序落座。 荣老太太高坐主位,?荣筠溪?便坐左下的第二张椅子,荣筠茵却是紧挨着荣筠溪?而坐,下首便是?荣筠娥?。 右边第一位是沈湘灵,第二位是?荣筠书?,下首便是荣筠绮。最后一张椅子本该坐上荣善长,可他人没到。 不知谁先提起,大家竟不约而同地将荣筠绮所赠的墨兰中品相最佳的一两盆带了来,结果众人一看,好嘛,各个收到的都是墨心兰和墨玉簪。 荣老太太一愣,指着荣筠绮道:“过犹不及,你要不啊,换朵花儿养养?” 就连荣老太太收到的也只有这两种。那屋子里头也搁了一堆呢。 荣筠绮摇头,花了两个月时间,她只会养这个。别的也试了,要不死的难看,要不丑的不能见人,这个法子还就只能养墨心兰和墨玉簪。 第1083章 玉茗茶骨13 一旁的荣筠茵原本还因得了这稀罕墨兰有几分开心,此刻见满厅都是,那点稀罕劲儿顿时没了,晚娘脸一摆,开口道:“祖母,小七有这培育墨花的手艺估计是饿不死了。既然心思都在这上头,不如让程夫子将课程加快些,也省得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净琢磨这些奇技淫巧。” 荣老太太嗔了荣筠茵 一眼:“贪多嚼不烂,循序渐进才好。等等你妹妹,无妨。” 荣筠绮对着她四姐吐了下舌头,略略略。 荣筠茵气结,偏生在祖母面前不好发作,只得瞪她一眼。 荣筠溪好笑的拍拍身旁坐着的荣筠茵:“你和小七置什么气,收到这么好的礼物还不好?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沈湘灵点头道:“绮绮好心,大家都有份,我就爱的不行。”荣筠绮送东西也没忘记她,送的和大家都一样。 厅内气氛正有些微妙的热闹,荣老太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如今盘账正是忙碌的时候,宝儿这次出门,怎么去了几日都不见回来?” 老太太正问着,侍立一旁的严掌事闻言,干笑一声,缓缓道:“回老太太,大小姐最近请来的茶女在路上接连出了几起失踪的意外,大小姐出门查这件事情的始末去了。” “哦?这倒是巧了,”荣老太太笑了一声,“居然有人在临霁这地界,动我们荣家的茶女?” “可曾报官?” “是。”严掌事垂首温顺道:“据说此案是淳宁知县接手了。” “就是那个新来的?” “正是。据说是今科状元,陛下钦点赴任的。” 荣老太太默默点头,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众人正听着祖母与严掌事的对话,心下各有思量,忽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未经通传便踉跄闯入,扑通跪倒在地,哭着道:“老、老太太!不、不好了!大小姐……大小姐回城的马车在半道遇袭!车毁人亡……大小姐……大小姐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啊!” “哐当!” 沈湘灵惊的手中的茶盏脱落,摔得粉碎。 当堂竟无人出声。 荣筠茵最先从震惊中挣脱出来,她狠狠一拍座椅扶手,霍然起身,厉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荣老太太骤然投来冰冷的眼神,让她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压下,不甘地重新坐回去。 荣老太太缓缓扫视了一圈厅内神色各异的孙女们,脸上看不出喜怒。 “今天,谁没到。” 严掌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小心回话:“回老太太,是……是大少爷。” 荣老太太极轻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寒意。 “宝儿回来前,荣家一切照旧。等宝儿回来后,让她自己处置。”言下之意,此事无论结果如何,无论牵扯到谁,最终的裁决权,都在生死未卜的荣善宝 手中。 如此,荣老太太也没了说话的兴致,更没了赏花的心情。她疲惫地摆摆手,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都散了吧。” 大家恭送走了祖母,一时之间,众姐妹竟无人先走。 荣家大小姐的马车行程只有荣家人自己知道,这么巧,她遇袭?难道身边的人都是死的吗?作为茶王荣氏下一任家主,她身边的护卫只多不少,谁都有可能出事唯独她不会! 偏偏,她出事了。 众人互相打量,心里都清楚一件事情,没有内鬼,引不来外贼。 压抑的沉默被荣筠茵率先打破。她胸中那股邪火无处发泄,率先发难:“老五,你笑什么,大姐没回来你很开心吗?” 荣筠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吓了一跳,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慌乱:“没,没有,四姐我不是......” “我管你是不是!” 荣筠茵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解释,只觉得荣筠书那副样子刺眼极了,“把你那点小心思给我收好了!你脸上那表情,我看了就讨厌!” 荣筠书?的脸上常常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如今这个时候,确实不太适宜。但这却不是她故意的,因为看不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就会出现哪个姐姐妹妹,她又不得祖母欢喜,平日也害怕得罪人,便只好一直保持微笑,这样,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因为面无表情而得罪人。 荣筠书?难堪的低头:“我不会了。” 荣筠茵?的炮火又对准了荣筠绮,“小七,你是饿死鬼投胎啊!大姐没消息你还能吃吃喝喝?” 荣筠绮可不惯着她,拿着杯子就砸到荣筠茵?的脚下。 瓷杯在荣筠茵脚边炸开,碎瓷和茶水溅了一地,也溅湿了荣筠茵半幅裙角。 欺负她不会说话是吧,来啊,打一架试试,看看谁才是妹妹。 荣筠茵勃然大怒,撸起袖子就要给她一个好看。 荣筠溪见状,连忙上拉住荣筠茵的手臂,“四妹!你少说两句!如今最要紧的是大姐的消息,自家人在这里闹起来,成何体统!” 沈湘灵也按下眼神凶狠,正在撸袖子的荣筠绮:“绮绮,绮绮,冷静点!现在可不是我们自家人内讧的时候。” 荣筠茵正在气头上,被荣筠溪拉着,挣了几下没挣开,又见沈湘灵护着荣筠绮,更是火冒三丈,口不择言地冲着沈湘灵吼道:“绮绮,绮绮,你叫得倒是亲热!沈湘灵,你可不姓荣!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这话极为刺耳,沈湘灵一顿:“我娘出身荣氏,我至少也是绮绮的表姐。” “表姐?” 荣筠茵嗤笑一声,刻薄道,“被荣氏逐出门的女儿也配姓荣?” “荣筠茵!你放肆!” 荣筠溪气得脸色发青,厉声喝止。这话太重了,简直是在揭沈湘灵的伤疤,也是在打祖母的脸面。 荣家男不娶,女不嫁。沈湘灵之母倘若没有执意外嫁而被逐出荣府,姑母才是这一任的荣家掌权人。而沈湘灵倘若在荣府出生,她本就该姓荣。 在祖母心里,沈湘灵可未必是外姓人。 沈湘灵颤抖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眸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光。 荣筠绮眼看她四姐到处点火,拨开表姐拉着自己的手,今天这一架不打是不成了。不然她就学不会闭嘴! 第1084章 玉茗茶骨14 荣筠茵还在和荣筠溪拉扯,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放开我!二姐你拉我做什么!你看那小哑巴嚣张的!还有沈湘灵,又算个什么东西……” 小豹子一样的荣筠绮冲上去推倒荣筠茵,骑在她身上就挥起了拳头殴打她四姐。 ‘是时候让她想起自己不是吃素的。真当我是三姐五姐那两个面团呢!’ 荣筠绮心里发着狠,拳头一点没留情。 “啊——!” 荣筠茵猝不及防被偷袭,手脚并用地开始反抗,指甲朝着荣筠绮的脸和脖子就挠了过去。 两人瞬间就滚作一团,扭打起来。 荣筠溪惊呆了,她离得最近,连忙上前想要分开两人,“小七!快住手!成何体统!别打了!”却被两人胡乱挥舞的手臂打倒给卷了进去。 被这变故惊到的众人开始慌忙拉架。 “天哪!别打了!快住手!” “四小姐!七小姐!快停下!” “拉开她们!快拉开!” “哎呀!别打了!四姐姐,七妹妹!快别打了!” 荣筠娥想上前拉架,又怕被误伤,不知从哪下手。 野菊慌忙在荣筠书耳边说:“五小姐,咱们也去拉架啊!” 荣筠书:“......” 野菊搀扶着荣筠书拉住荣筠娥口中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随即小声说:“这是三小姐。” 荣筠书会意,立刻死死抓住那条胳膊,高声喊道:“三姐别打架了。” 荣筠娥哪里是打架的,她是拉架的,偏她拉不住小豹子一样的荣筠绮,还被荣筠茵给打了两下。别看荣筠绮嘴巴哑,她下手是真的黑,跋扈的荣筠茵眼泪都被打出来了。 “哎呀,别拉我,快拉小七,老四快被她给打死了。” 荣筠书手下差点一松。随即摸索着跟着三姐一起去拉小七,偏她又看不见,慌乱中拉着四姐不撒手。嘴里还喊着:“七妹妹!快松手!都是一家子姐妹!” 荣筠茵正被荣筠绮压着打,忽又袖子被扯住,气得她回头就想骂,结果荣筠绮瞅准机会,一个头锤撞过来! 两人各自眼冒金星还抓着对方往死里招呼。 沈湘灵看似拉架,实则悄悄按住荣筠茵乱蹬的腿。荣筠茵立刻察觉,尖声骂道:“沈湘灵!你个贱人拉偏架!” 说着,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就朝着沈湘灵挠去,沈湘灵躲闪不及,手背上顿时多了几道血痕。 荣筠绮见沈湘灵受伤,眼中怒火更盛,下手更狠,混乱中,荣筠溪想从后面抱住荣筠绮将她拖开,却被暴怒中的荣筠绮一个肘击误伤,痛呼一声,荣筠绮又一爪子抓下一大把荣筠茵的头发。 “啊——!我的头发!” 荣筠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荣小七,我跟你拼了。” 场面彻底失控。 一群小姐毫无风范的打成一团。 各自小姐的婢女们一开始还不敢上手,眼看自家主子吃了亏,什么也顾不得了,连忙冲上去“劝架”。可小姐们打作一团,她们也分不清谁是谁,只能凭感觉去拉。 这个不小心推了那个一把,那个下意识挡了这个一下……很快,劝架的丫鬟们也被卷了进去。不能对主子下手,但踩到其他房拉偏架的丫鬟却是“没问题”。 于是,小姐们之间的争斗,迅速升级为主仆混合的群架现场,劝架声、斥骂声响成一片,极度混乱。 这场群架一直到荣老太太出面为止。 原本,小姐们拌嘴拉扯,下人们是万万不敢去惊动老太太的。偏偏,闻讯赶来劝架的程观语和严净仪,他们在试图分开扭打在一起的小姐们时,不仅没成功,还不慎挨了好几下,也不知被谁的手肘还是飞来的绣花鞋所伤。 两位在府中有头脸的管事和掌事都挂了彩,还丝毫震慑不住这群打出了真火的小祖宗,眼看着场面越来越难看,再打下去恐怕要出事。 她们只能硬着头皮去请老太太。 荣老太太到了什么也没问,只是用拐杖重重地顿了一下地面。 “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动手的人纷纷停下,悄没声儿的跪在原地,一个拉一个,就连最上头的两个也被这无形的威压慑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了彼此,老老实实跪好低头。 荣老太太扫过乱糟糟的全场。 摔碎的花盆、扯断的珠花、撕破的衣袖、散落的绣鞋…… 荣筠茵头发散乱,眼泪汪汪,荣筠绮也没好到哪里去,发髻歪斜,衣襟被扯开一大片,露出里面杏色的中衣,下巴和脖子上也有几道抓痕。 荣筠溪发鬓微乱,捂着腹部脸色难看。 荣筠娥气喘吁吁,头发上还挂着不知道谁的一截流苏;荣筠书被野菊搀扶着跪好,害怕的脸色惨白,沈湘灵手背带血,眼眶通红。 丫鬟们更是东倒西歪,个个衣衫不整,跪得七零八落,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惶恐和惊慌。 荣老太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好,很好。你们的姐姐生死未卜,倒有闲心在这里上演全武行。你们可真是荣家的好女儿啊!” “所有人,滚去跪祠堂,一直跪到宝儿回来为止。” “至于你们这些婢女,” 老太太的目光扫过一众瑟瑟发抖的丫鬟,“护主不力,推波助澜。各人领十板子,罚月钱三个月。程观语、严净仪,约束下人不力,各罚月钱半年,以儆效尤。” “都愣着做什么?” 荣老太太的声音陡然转厉,拐杖再次重重一顿,“还不给我滚去祠堂跪着!非要我请家法,来‘请’你们过去吗?!” “是,祖母/老太太。” 众人浑身一颤,连忙低声应道。 荣筠溪率先低应一声,站起的同时还搀扶心生不忿的荣筠茵,用眼神狠狠警告她不许再闹。。 沈湘灵默默起身,用手帕按住手背的血痕,对老太太福了福身,垂首拉起了荣筠绮。 荣筠娥抽噎着,搀扶起行动不便的荣筠书。 第1085章 玉茗茶骨15 跪祠堂,可不许带着下人跟着。 六姐妹,默不作声的朝着祠堂走去。 荣家祠堂,历来是府中最幽深、也最令人敬畏的所在。高大的屋梁隐在昏暗的光线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香火与木料气息。 正前方层层叠叠的祖宗牌位,在长明灯微弱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森然。 祠堂中有两个巨大的承重柱沉默矗立,一柱雕盘龙,一柱刻飞凤,盘龙蜿蜒向下,飞凤展翅欲飞。 六姐妹各自寻了蒲团,默默跪下。 荣筠绮看着最是凄惨,可拉偏架的多,她没真伤到多少。 倒是荣筠茵默默抽泣抹眼泪,身上最疼的就是她。 荣小七这是往死里揍她,专挑看不见又疼的地方打。她脸上没事,可浑身疼。撸起袖子,白嫩嫩的胳膊上青青紫紫,在摸摸腰腹位置,更是疼的难受。尤其是脑袋,她的头发都不知道被这个小王八蛋薅掉多少。 她倒是再想和荣筠绮吵吵,可一想到这是祠堂,以荣小七那性子一定不管不顾的再和她打一场,到时候,祖母一定会真的请家法。 遂也按捺下那不甘的心。 她是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却偏偏不想在老三和小五小七的面前丢了面子,都快忍出内伤。 沈湘灵给荣筠绮整理衣裙,荣筠绮看着狼狈,一只眼睛还青肿着,一脸委屈的在表姐怀里求安慰。 沈湘灵撸撸毛,轻声安慰受到惊吓的绮绮,又摸摸她的脸,这四妹妹下手也没个轻重,小七这般玉雪可爱,将来破相了可怎生是好。 荣筠茵看着荣小七卖乖,都顾不上心疼自己,瞪大眼睛恶狠狠的死盯着她,当真是恨不得将她的身上挖出十七八个窟窿眼儿。 这个哑巴!这个祸害!差点打死她还敢装可怜!她怎么不去死! 荣筠娥?和荣筠书?跟俩隐形人似得,兀自跪在一边,谁也不偏帮。 无人奉茶,无人送来吃食,从午后跪到黄昏,众姐妹是又渴又饿,慢慢的都快跪不稳。不用想,一定是祖母的吩咐。 而遇袭的?荣善宝在第一时间就和婢女调换了衣衫,两人分头逃走。 她身手不凡,冷静果决,反杀了三名穷追不舍的“劫匪”后,心知此事绝非简单山匪。为探查更深,她故意装作晕厥,倒在显眼处。 却被另一波人突然冒出来的人给带走。 所幸,这些人似乎将她视为普通女子,并未搜身。而她身上还藏有着好几件防身的利器。 这次来带走她的人便是暗中诱拐茶女的人贩子。 荣善宝将计就计,本想摸清这匪窝的底细,再设法传递消息,里应外合,寻机救出救出被拐带的茶女。 不成想,她还来不及动手,就被赶来的淳宁知县所救。 荣善宝和茶女们被官兵从一间昏暗潮湿的地窖中“解救”出来,带到眉目沉静的年轻官员面前时,两人目光相接,俱是微微一怔。 此前陆江来临霁拜访本地官绅和本地的大势力,曾有幸见过荣家大小姐。 陆江来也正是前几天就接到了荣府的报官,正好顺藤摸瓜捣毁了这一处拐子窝点。不料,竟然误打误撞了救下荣家的荣善宝。 陆江来意外她在此,便和荣善宝?攀谈,言谈中提点到,他们在抓获的人口中逼问出了一名字——荣善长。 而后陆江来便安排车马将荣善宝和茶女一同送往荣府。 而此时的荣府,祠堂之内。 六姐妹从午后直跪到月上中天,祠堂内光线愈发昏暗,仅有长明灯和窗外透入的惨淡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起初还能强撑,到后来,膝盖早已麻木刺痛,胃里更是空空如也,火烧火燎地难受。寒气从青砖地面丝丝缕缕渗入骨髓,让人止不住地发颤。 荣筠绮最先跪不住了。 饥肠辘辘的目光瞄上了贡品和贡果。 大活人总不能看着吃食在眼前被饿死。 她心里嘀咕着,又偷偷瞟了一眼上方那些沉默的牌位,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列祖列宗在上,小七知错了,给点吃的应应急,改明日,祠堂的花草我包了哈,给祖宗们上供最罕见的墨兰。一言为定了哦!’ 荣筠绮拜了三拜,爬起来摇摇晃晃的扑到供桌上,端梅花形状的酥点先给自己塞了一口。 咦?! 点心入口,荣筠绮的小脸立刻皱了起来。隔夜的! 又干又硬,难吃! 顾不得了,荣筠绮端起两盘子的点心和贡橘当先就拿到表姐面前。 沈湘灵不赞同的摇摇头。 荣筠绮才不管,当先给沈湘灵塞了一嘴点心,又分给她两个贡橘。 而后又给倒霉被牵扯进来的三姐和五姐分发食物。 最后她溜溜达达来到二姐姐面前,正好剩下的给二姐一份,东西就分完了,剩两个光盘子,还剩一双恨不得掐死她的大眼睛。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都拿着“赃物”,空气中弥漫着点心碎屑和橘皮的淡淡气息,有种淡淡荒谬的紧张感。 要不……就吃? 大家都没被饿过,平常也都是乖孩子,即便是有人不受宠,也没在吃喝上有过短缺,又哪里受得了这等滋味。 荣筠茵用不着荣小七分东西,她还怕这小混蛋在吃食中做手脚毒死她。她又不是没干过。个无法无天的,心黑手狠,打人的时候就是奔着打死她去的。 冷哼一声,强忍着膝盖的剧痛和浑身的酸痛挣扎走到供桌前,也端下一碟点心和几个果子和二姐一起吃。 有了这俩人开头,接下来也没人不好意思,估计祖宗们也不能看着大家饿死。 跪是跪不了了,索性大家都一样,盘腿的,斜坐的,姿态一时间都放松不少。 众人一起吃东西,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像一群小老鼠似得。 吃到一半,腹中有了些东西,沈湘灵突然开口道:“我确实在沈家过不下去了,我娘说,荣府才是我应该长大的地方,这里才是我的血脉亲人。所以我来了。我娘又说,我的身份尴尬,做什么都会被当成别有用心,只管让我抱着荣府内最有权势的过活。” “荣家掌权女子的心胸必然开阔,我攀附着便能活的很好,所以,我跟随大姐,也绝对不会背叛荣府。今日之言,天地可鉴,祖宗为证。” 第1086章 玉茗茶骨16 说完沈湘灵便红着脸低头。 荣筠绮抬起表姐的脑袋看自己,她指指自己的嘴巴摇摇手,两只手指走动又跪下,双手开花,将脑袋放中间。 沈湘灵看懂了,试探着问:“绮绮可是说,你有哑疾,近日又被禁足,还要忙着培育墨兰,分身乏术,所以大姐遇袭之事,绝不会是你所为?” 荣筠绮点头,心里补充道:‘我还要天天对着程老头上课呢,哪里来的时间?肯定不是我啊!’ 荣筠书放下剥了一半的贡橘说道:“我眼盲,只认识荣府的路,就连大门都没怎么出,更加不认识外人,加上我本身也不喜交际,不是我。” 荣筠娥在荣筠书说完后立即摆手:“肯定也不是我啊,我没......那个胆子。” 荣筠溪淡淡道:“我手上有几家茶铺和商道,与大姐姐确实有几分利益牵扯。但我即便是要和大姐争,也不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更何况,大姐若出事,祖母第一个怀疑的就会是我。于我而言,此事有百害而无一利,我又不蠢。” 荣筠茵?冷哼一声:“我虽和大姐别苗头,不服她管束,却也从未想过要她去死!那我成什么人了?残害手足的事情......” 荣筠茵?顿了下:“一次就够了,还有,我也......不想她死的!” 祠堂中的姐妹六个,你一言我一语,竟在这般狼狈的情形下,各自澄清了嫌疑。她们确实都没有要对荣善宝下死手的理由。 此时?荣筠书?突然道:“祖母之前问过谁不在。” 沈湘灵接口:“荣善长。” “他最近在铺子贪渎不少银子,肯定被大姐给查了出来。”荣筠茵冷笑:“真是个畜生。不过是一点银子,连手足都害。荣家难道还短了他的东西了?” “荣府不曾少了他的,真真是欲壑难填。”荣筠溪望着祖宗牌位道:“荣家,一直都是女子掌权,他固然心生不忿,也未必没有外人做的手脚。” “是的。”沈湘灵在外面生活不少年,最知外界的情况,外界,可一直都是男尊女卑,临霁因为荣府,勉强认同男女平等。 “或许有人利用了大少爷的不平之心来挑唆。” 荣筠绮没有纸板和炭笔说不了话,拿着橘皮在地面写道:该死! “莫气莫气,”沈湘灵拍拍绮绮的脑袋:“等大姐回来了,自会收拾他。” 荣筠绮认同的点头,‘那是,打死!’ 荣善宝第二日便回了荣府,几个打架的姐妹这才被放出来。 几人浑身乱糟糟,衣衫不整,互相搀扶出了祠堂,又被各房的婢女下人们用小轿抬走。 过了一夜,荣筠绮脸上身上的伤看着更吓人了。眼眶子周围青紫肿胀,原本灵动的大眼睛直接肿成了一条细细的缝。 回到澹漪居,素言看到自家七小姐这副模样,直抽气,一边用温热的帕子小心给她清理脸上的污迹,一边用上好的活血化瘀药膏轻轻涂抹,嘴里忍不住数落:“四小姐也太狠心了!瞧瞧把您打的!这要是落下疤可怎么好?她平日里就总看您不顺眼,变着法儿地找茬,这次竟然下这么重的手!真是……真是太过分了!” 荣筠绮乖乖让素言上药,但心里却有点虚。听着素言的数落,荣筠绮一边赞同。表示“对对对,就是坏”,一边又赶紧比划,让素言这几天避着四姐姐那边些。 素言还道为何,明明七小姐已经这么惨了,大不了找大小姐告状去。嫡亲亲的姐姐,居然下这么重的手。 荣筠绮吓得半死,这可不行,找大姐姐不就露馅儿了吗。她下手多重啊,保管荣筠茵就是面上光,身上可没几块好皮。 她这不是怕荣筠茵反应过来撒气撒到素言他们几个人身上吗?守拙被打了板子,万一素言再被坑了,她去哪里找能看懂她比划的? 就当吃个闷亏,咱也不孬! 荣筠绮比划半天才让素言打消了这个可怕的想法。 她面上伤的痕迹正好请假几日,松快松快。 荣筠茵?就惨喽,荣筠绮一脸的幸灾乐祸。 荣善宝的归来,并未大肆声张。她洗去一身风尘,换上家常藕荷色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她先去崇熙堂给祖母请了安,祖孙二人在内室谈了许久。出来时,荣善宝的神色并无太大变化,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几分。 刚穿过月亮门,便与脚步匆匆的荣善长迎面撞上。 荣善长约莫二十出头,身着锦袍,面容本算得上俊朗,只是此刻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眼神也有些飘忽闪烁。 他似是刚刚起床,脚步匆匆。 乍见荣善宝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他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上前一步道:“大姐姐?你、你回来了?可算回来了!听说你路上不太平,我这几日忧心如焚,四处托人打探……” “托人打探?” 荣善宝停下脚步,毫无预兆地抬手,一个耳光就甩了过去,“是打探我死没死?” 力道之重,打得他猝不及防,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敢置信地瞪着荣善宝,羞怒道:“你……你敢打我?!我可是你弟弟!是荣家的长房长孙!” 四周路过的仆从早已吓得屏息垂首,躲的躲,藏的藏,瞬间作鸟兽散,只当自己又聋又瞎。 荣善宝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又是一巴掌过去:“姐姐管教弟弟难道还打不得?” “原本我还想着你自己会反省,害怕之下能自己补上那些窟窿,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出卖我的行程!” 荣善长脸上瞬间血色尽褪,“你、你血口喷人!我、我没有……你胡说!证据呢?!” “我还需要拿证据给你?我要罚你,你服也得服,不服,憋着!” “你,你冤枉我,我就是想要阻你两天我好筹措银子。” “联合外人阻我?” “我发誓,我只弄断了你的车辙,别的真的什么也没干啊!那些匪徒不是我叫来的。”荣善长冤的慌,顾不得颜面,嗷嗷叫屈。 “也就是说。你确实对我的车子动了手脚。” 第1087章 玉茗茶骨17 荣善长一顿。 “那你也不能说我想害你性命,我,我再做不出来的。” “你应该庆幸自己没那个能力,否则,现在就该扒了你这身衣服逐出荣府。” “现在,滚去祠堂,对着列祖列宗,好好想想你做过什么。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不准进食。” “哦,对了,妹妹们昨日因为此事已经在祠堂罚跪被责罚过了,你......”她上下打量荣善长:“昨日没见到你,祖母很是不高兴,多跪上两天吧!” 荣善长正想说不去。 “你若不去,便是不服,既然不服,那就出了荣府自己过活,我们荣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荣善长一甩袖,“……去就去!” 他之所以这么快改变态度,不敢真的硬扛,除了对荣善宝的畏惧,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一大早就得知了昨日府中所有姐妹都被祖母重罚,齐齐在祠堂跪了一夜的消息。 姐妹们打群架的事情被捂的死死的。他便以为荣善宝出事,祖母便要所有有嫌疑的荣家女陪葬。 这分明是怀疑府中有人勾结外贼,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狠厉姿态!他陡然被吓的半死,姐妹们都这样了,他还有活路吗? 听闻荣善宝平安回来,他是既开心又害怕! 荣善宝站在原地,看着他那离去的背影,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而祠堂内的贡品都被六个小姐吃的干净,家族注意力都在归来的荣善宝和受罚的姐妹身上,无人顾及祠堂庶务,还没补货。 这一去,连跪三天,差点没活活饿死他。 荣善宝平安归来,迅速稳住了府内的局面。 对于那位救了她的淳宁县新任知县陆江来,荣善宝次日便备了厚礼,以答谢救命之恩为名,派了得力管事亲自送往县衙。 可陆江来当场拒绝不说,还扬言要重新审理卫克简杀妻一案。荣家在这案子中有嫌疑,故此不敢走的近。 当年那桩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卫克简之妻生死成谜,他本人家破人亡,一直喊冤,从未承认自己杀妻,可他妻子的娘家人却一口咬定,就是卫克简杀了杨家的女儿杨芸。 此案重启三回,掉落的官员足足有五个之多。 第一个渎职,归乡。第二个惹上杀身之祸。第三任主审卫克简杀妻,之后凭借此案升职做了临霁知府。 后来的官员想要重启此案,不是丢官,就是收受贿赂被罢职,这个案子,当真是谁碰谁死,也不知道这陆江来是哪里来的信心要重审此案。 荣善宝?冷哼一声,便将此事放到一边。 他既然头铁,那就试试能不能跨进荣家的门槛。 卫克简之妻在失踪前一天曾经参加过荣老太太的寿宴,陆江来便发了帖子想请荣老太太过府叙话,哪知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他,随便派了一个管家就将他给打发了。 一连三日,皆是如此。 到了第四日,这位年轻的知县大人,竟直接带着一队衙役,堵在了荣府正门之外。 消息传到内院时,荣老太太正与严净仪在花厅里说话。厅内温暖如春,博古架上摆着几盆精心打理的墨兰,老太太手持一把小巧的银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虬枝盘错罗汉松。 “您就这么晾着陆大人三天?这不是将您自己架在火上烤吗?” “他既然是老大和老二设法周旋送来的巡按,我岂能不给他几分面子激起他的好胜之心?” “可是,老太太,” 严净仪仍有顾虑,“这也将荣家放在了风口浪尖。” “这就要看宝儿她们有没有破解这个棋局的本事。家主,可不能只看见自己面前的这一亩三分地啊!”荣老太太说的意味深长。 “万一......”严净仪有点迟疑,“他真的能扳倒徐嵩而不是和他们同流合污?” 老太太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乍现:“徐嵩居然敢明目张胆的上荣家勒索三倍的钱粮,他临霁知府再做下去,岂不是要将我荣府生吞活剥?他敢如此,岂不就是知道我那两个好儿子心思不在荣家吗?这两个瘪羔子,想要家主之位就暗搓搓的放出风声让外人给荣家施加压力。岂不知一损俱损的道理!” “可惜我荣家祠堂还供奉着太祖开国圣旨,且还容不到他们来指手画脚。” 老太太说到对两个儿子的怨气,严净仪便当自己没听见。 荣老太太叹了口气道:“此案难,难就难在我们知道是冤案。但当年主审官却是徐嵩,碰此案的官员,没有几分急智和硬骨头,只会被徐嵩和蒋益谦联手压死。” “要审理此案,便要能在这二人的联手中杀出一个重围。” “陆江来的生平我知道,他原不过是一个陪着少爷读书的伴读,因为有天赋,被还了身契,可惜,那家少爷是个心胸狭隘的纨绔,一直嫉恨他。后来主家老爷过世,少爷当家,在家中理丧的时候戏弄他,却害死了他的父亲,你可知那少爷后来如何了?” 严净仪摇头:“还请老太太明示。” “那少爷败光了家业不说,陆江来以德报怨救过他一次,还让他好好的活在家乡。” “你细品。”老太太放下银剪,擦擦手。 “他做的?”严净仪诧异。 “此子手段之稳,尤其还懂得在弱小时期蛰伏隐忍,心思之深可见一斑。” “如此聪明的一个小子,但愿不会死在那几个老狐狸的手中。听说,小七的茶牌给了他一个?”老太太转身端起茶慢慢咂了一口。 “是,七小姐的墨兰秘法便是他教的。” “家中程夫子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她听不进去一个字,陆江来不过随便一句话,她就能做到如此地步,你说,这个年轻人聪不聪明。” “将来必会飞黄腾达。”严净仪笑道。 “老大也好,老二也好,他们是我的儿子,也是我费劲心力推上去的,如今官位大了,也不大听使唤,也不太看得起我这种茶的老婆子。要的钱是一年比一年多。办点事却一次比一次会推诿,若非我言辞强硬荣家都快被人生吞活剥了,这陆江来且弄不来。” “也算他们难得办成的一件正事。”只可惜,荣家女子掌权,飞高了的鸟儿便不想归巢。比起弄来陆江来,两个儿子回乡几天的效果会更好,可惜,他们不愿意。 第1088章 玉茗茶骨18 严净仪躬身:“人选上两位老爷也确实费了心。” “能不费心吗?老家被人惦记着呢!前面的几个你看看送的都是什么人,不是丢官就是下狱,没一个顶用的!弄得我啊,对他们看人的眼光,都快没一点信心了!” “您老刚刚还夸赞这是一个聪明人。” 老太太重新拿起银剪,对准一根多余的枝桠,毫不犹豫地“咔嚓”剪下,“双拳难敌四手,真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 陆江来再聪明,也是孤身一人来到这龙潭虎穴般的临霁,他要做的事情不是急着彰显能耐、四处树敌,而是活下来,戴着那顶七品县令的乌纱帽,安安稳稳地活下来。 若连这点都看不明白,那点聪明,也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 因为荣家被围,外界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荣家的几位小姐和少爷都在议事厅一起商量怎么解决这个陆江来陆大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商量来商量去,大多主张强硬应对,不能堕了荣家威名。 有人提出了一个看似“釜底抽薪”的法子,煽动临霁的学子罢考,给陆江来施加压力。 理由很充分:春闱在即,临霁也有不少生员、童生准备应试。若此时临霁学子集体罢考,抗议新知县“无故围堵乡绅、扰乱地方”,事情闹大,上面追查下来,别说陆江来一个七品县令担待不起,便是他的顶头上司临霁知府徐嵩,乃至巡抚蒋益谦,恐怕也承受不住这般压力,届时,为了平息事态,陆江来这个“惹事”的县令,自然首当其冲,丢官罢职都是轻的。 既能给陆江来一个下马威,解了眼下围门之困,又能彰显荣家在临霁的影响力,一举两得。 此议一出,附和者众。都觉得此法不错。 不错,不错个屁。 荣老太太品了口茶,不置可否。 此法可是高射炮打蚊子,蚊子是死了,自家还自损八百。 荣家这么些年供养学子,花费重金设立义学,资助寒门,那是为了在官场上有人好说话。 真要用罢考这种极端手段,等于同时得罪了两类人,即将当官儿的和已经当官儿的。 此法杀伤力巨大,容易两败俱伤,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荣家在临霁家大业大,还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几个孩子只想到解眼前之围,并未想到此法会对以后造成多深远的影响。 大家都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唯有荣筠绮,因为脸上的伤还没好,戴着个帷帽,一直在吃东西。 “小七,” 老太太声音不高,却让厅内瞬间安静下来,“那你呢?听了这半日,可有什么想法?” 荣筠绮用帕子擦擦手嘴,写下五个字:杀鸡用牛刀。 荣善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荣筠溪微微挑眉。荣筠茵则是直接嗤了一声:“小哑巴,你懂什么?那陆江来都堵到咱们家门口了!这是骑在荣家头上撒野!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以为荣家是泥捏的!” 荣老太太板着的脸微微漾开一丝笑意,“你的想法呢,说说?” 荣筠绮写道:煽动学子罢考,乃撼动朝廷抡才大典,是谓‘牛刀’;应对陆知县质询,是谓‘杀鸡’。为驱一鸡,而动摇根本,智者不为。 荣老太太暗自点头。 “你的想法呢?” 荣筠绮能有什么好想法,大不了她去呗!能少块肉还是怎的。那陆江来为什么围着荣府,不就是荣府只出了一个管家下人回话,如此不将他放在眼中,他不生气才怪。 既然如此,出面一个有那么点分量的人不就行了? 大姐和二姐去也太给他脸,三姐胆小,四姐嘴贱,五姐看不见,六姐心智不全,唯一好代表的人物偏偏姓沈,大哥?不说也罢。她害怕这个家伙嘴上没个把门的,三言两语将荣家给带沟里去。 这么一算下来,可不就剩她这个哑巴最好出面了? 她是个哑巴,身份上说出去是荣家正经小姐,不会太折辱对方,但又因为残疾,很多话可以说也可以不说,进退有据,方便周旋。 就算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一句表达有误就能糊弄过去。 “你当真要去?”?荣善宝?问了句。此事涉及官府,陆江来又非易与之辈,小七毕竟年幼,且口不能言,万一应对不当…… 荣筠茵往身后的椅背一靠,牵动身上伤势,脸上痛苦之色一闪而没,嘴上还不忘讽刺:“你以为过堂是过家家呢,吓不死你。” “绮绮,可不能顽笑,你是荣家小姐,岂能......”沈湘灵试图打消她的想法。 “小七,你可别意气用事。” 一旁的荣筠书摸索着,握住了荣筠绮的手,声音里满是担忧,“官府衙门,不是好玩的地方。” “是啊,小七。”荣善长点头跟了一句。 大家都将那县衙当成龙潭虎穴的地方,深怕小七一去就被呑了。 荣筠绮拍拍五姐的手,大不了她一问三不知,再说了,十年前她才几岁?捕风捉影的谣言说一说不就得了,她还能杀人? “绮绮你说杀鸡用牛刀,那你可有把握?”荣筠溪和荣善宝的想法一开始确实都是煽动学子罢考,但经荣筠绮一点,再细想祖母的态度,也渐渐品出味来。 此事固然能给陆江来一个教训,可同时也会闹的很大,一个不小心极易引火烧身,难以收场。若小七有更稳妥的法子,未尝不能一试。 她看向荣善宝,见荣善宝也微微颔首。 “既然小七有心,那就去试试,不成也不打紧。”最后,荣老太太一锤定音。 “你记住,你是荣家的七小姐,代表的是荣家的脸面。他陆江来是朝廷命官,讲究体统规矩,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荣筠绮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表示明白。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荣府很快派人去县衙递了帖子,言明荣老太太“微恙”,未能亲迎,甚为抱歉,现特遣府中七小姐,携薄礼,前来拜会陆大人,并就“误会”稍作解释。 陆江来还以为荣府会强硬到底,没想到居然让府上不能说话的七小姐来打发他? 这是换了一种敷衍的法子,还是给他送证据来了?! 第1089章 玉茗茶骨19 既然荣家给了台阶,他也没必要真的将事情做绝,毕竟围堵府门只是施压,又不是真要撕破脸。 他下令撤去荣府门外的衙役,并回帖约定时辰,在县衙后院接待了荣七小姐一行人,算是半私下的会面,也给彼此留了余地。 荣筠绮被引至后院书房。 书房不大,布置得简洁雅致,临窗一张花梨木棋枰,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窗外一株桃花开得正盛,斜斜探入几枝。陆江来只一身寻常的青色直裰,有着读书人的清朗疏阔。 “荣七小姐,请坐。” 陆江来态度客气,亲自斟了茶。茶是普通的绿茶,并非名品,但香气清幽。 荣筠绮屈了屈膝,然后在陆江来对面坐了,帷帽未摘,只透过轻纱悄悄打量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陆江来身上。 ‘嗯,几日不见,这张脸还是这么养眼。’ 陆江来轻咳一声:“荣七小姐,可是身体不适?”陆江来若非能听见她的心声,恐怕都会怀疑荣家弄了个婢女敷衍他。 从进了花厅,荣七小姐的帷帽就一直未曾摘下来,未免有些失礼。 察觉陆江来似乎对没有摘掉帷帽颇有微词,荣筠绮心中想到:‘当然不能摘了,难道让你见我被揍的鼻青脸肿的样子吗?’ 素言上前一步代为主答:“回陆大人话,我家七小姐前日不慎偶感风寒,面容略有憔悴,恐失礼于大人,故戴帷帽遮面,还请大人见谅。” 陆江来脸色一冷,她在荣家难道过的不好?世家大族惩戒子女,通常也就是罚跪、抄书、禁足,再严厉些也不过是戒尺打手心,何至于往脸上招呼,还留下需要戴帷帽遮掩的伤痕? 他心念电转,手上动作却快,忽然探身轻轻挑开了荣筠绮帷帽的一角! 轻纱拂开,露出少女眼角那块尚未完全化开的青紫伤痕。伤痕看着不新,但在她瓷白肌肤的映衬下,显得额外的触目惊心。 “大人!请自重!” 素言大惊,慌忙上前一步,迅速将她被挑开的帷帽纱幔重新整理好,语气带上了明显的戒备与不悦。 “谁打的!”陆江来沉声问道。 “没有人!陆大人误会了!” 素言强作镇定,试图圆回来,“我家小姐不过是前日在园中赏花,不小心被蜜蜂蛰了一下,又自己揉搓得重了,才显得严重看上去可怖吓人……” ‘四姐揍的。’荣筠绮心中的念头快速一闪。 “什么样的蜜蜂会将她眼角蛰成这样?”陆江来怒道。“你刚刚还在说是偶感风寒,这会儿就成了蜜蜂蛰的了?你当本官是那三岁孩童,任由你糊弄!这伤痕分明是外力击打所致。” ‘这人怎么回事?不是来问十年前案子的吗?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挨不挨揍了?还这么凶!’荣筠绮懵懵的,‘你倒是问话啊?’ “大人,你是问话,还是来关心我家小姐是怎么伤的,若是后者,我家小姐要回家养伤。”素言作为荣筠绮的发言人,话说的是一点也不客气。 而且他隐隐对这陆大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丝敌意。 “你在荣家难道过的不好?”陆江来根本就不理会素言。在他看来,素言保护不了七小姐也就是个废物。 ‘大姐揍完四姐揍,平日还要忍受夫子的折磨,夏天不准多吃两口冰,冬日不许多加两盆碳,哪里过的好。’荣筠绮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将荣府给黑了个彻底。 一个世家大族,竟对自家未出阁的女儿下如此重手?而且听她那心音,似乎还是家常便饭?陆江来心中莫名腾起一股火气。 “本官失礼。只是,荣七小姐乃荣府千金,身份尊贵,何人如此大胆,竟敢伤及颜面?若在荣府之内尚且不能保全自身,本官倒要怀疑,荣府是否真如外界所言,门风清正,治家有方了。” ‘你别胡说八道啊,要回去我不被姐姐们给骂个半死。’荣筠绮赶紧从素言手中拿过纸板和炭笔写道:自己撞的。 好么,这会儿,已经有三个说法了。 陆江来说出那句话之后,也顿觉失态。他向来冷静自持,听到她心里那满含委屈之言,竟一时情绪外露。 荣家内宅之事,确实轮不到他这个外官置喙。但……那淤青的位置和程度,他几乎能肯定,这是人为的殴打所致。难道因为哑疾她在家中竟艰难至此? “大人,”郎竹生小声弯腰提醒道:“正事,您问话啊?” 陆江来被提醒,理了理思绪,问道:“荣七小姐想必也知道我为何请你过来,只是以你的年纪,你是否知道当年那杨氏真的参加过府上老太太的寿辰,还是说,她当年就藏身在了荣府。以至于她参加完寿辰就失踪?” ‘当然在我家了,还就在我六姐身边当差呢!’ 荣筠绮写道:杨氏参加完祖母的寿宴就回家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们就不得而知。再后来就是一年后,杨家状告卫克简杀了杨氏,还找出一具尸骨。 陆江来一时忍笑,她可真是个诚实的大漏勺。 不过杨氏……竟然真的在荣府?那也就是说,这桩案子,卫克简杀妻一案还真就是冤案。 杨氏为何不出现,荣氏在这中间扮演了何等角色,卫家因为此案家破人亡,她们难道也是这幕后的推手之一? 既然杨氏未死,可他的娘家人却一口咬定,就是卫克简杀了杨芸。 看样子,此案内情颇深。若非如此,也不会让五位官员接连落马。 陆江来一时之间脑子转的飞快想了许多,此案的关键就在那杨氏的身上,只有找出此人,就能破解此案关键。只是这杨氏藏身荣府十年,要找她出来恐怕非要混进荣府不可。 荣筠绮隔着帷帽看陆江来半晌无语,‘这就问完了?就为了这么一句话就大张旗鼓的围了荣府?脑子有病吧!哎哟,这人长得好看,居然是个呆子状元。该不会被蒋益谦和徐嵩联手弄死吧?他们都冤死了这么多当官儿的,多他一个好像也没什么,就是可惜了这张脸。’ 第1090章 玉茗茶骨20 陆江来却是眼神一闪,当初他是因为调查茶女拐卖案杀了淳宁县黑捕头刘本,为此对上了上官临霁知府徐嵩。他身负圣旨,担着巡按之责,以为徐嵩故意给他一个人人不敢碰的案子是故意为难他,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巡抚蒋益谦的事。 陆江来心中惊涛骇浪,端起茶杯,借着饮茶的动作,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厉色。 “原来如此。” 他放下茶杯,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看来七小姐对当年之事,所知也仅限于此了。只是时过境迁,许多细节已难以考证,人证物证恐怕也多已湮没无踪。这桩案子……确实难查。” 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在为案件的棘手而发愁。 ‘当然难了,你以为为何梁妈妈不敢露面,当然是露头便死啊。那杨家上下没一个好东西,和上门勒索我们钱粮的徐嵩一样都是坏蛋。徐嵩还是判了这冤案升官儿的呢,他怎么可能允许翻案!’ 陆江来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梁妈妈…… 这是杨氏在荣府的化名? 荣筠绮见陆江来似乎相信了,在帷帽下悄悄松了口气。‘这陆大人也就看着聪明。’ 她赶紧在纸板上又写下几个字:陈年旧案,确实难查。大人辛苦。 她表示自己知道的就这么多。 陆江来低头一看,嗯,又知道了一点别的。杨家诬告没得跑了,徐嵩明知是诬告还判下此案绝对要罪加一等。 而徐嵩为了掩盖罪行,可是让不少调查官员下狱的下狱,丢官的丢官。如果被人知道他在其中动的手脚,那么等着他的,就不是简单的革职查办,而是诬告反坐。 难怪这个案子谁都不敢碰。 为了自己的脑袋和权势,徐嵩按下了所有调查的官员。 既然被陆江来知道了,他,死定了! “荣七小姐不喝茶吗?” 素言道:“我家七小姐从不吃外面的吃食。” ‘你这刚刚泡的茶烫死了怎么喝啊?’ “可是嫌烫?” ‘诶?’ ‘不问了?’ “我这的茶自然是没有荣府的好,七小姐不爱倒也难怪。” ‘那倒不是,我吃不得热茶,好意心领了哦!’荣筠绮端起杯子闻了闻又放下。‘确实没有家里的好,倒是挺香的。泡茶的手法真差,茶汤的韵味全无,就剩一个香了。’ 陆江来将她心里那番“点评”听得清楚,这七小姐,对茶还挺挑剔,也是,荣家以茶立世,她耳濡目染,自然精通此道。 正事聊完,陆江来问起了荣筠绮的私事:“墨兰养的如何了?” ‘自然好啊!我调整了好几次浓度和浇灌时间,终于成功啦!开出来的墨兰可好看了,鸦青色渐变,又雅致又特别!我先给那个总找我麻烦的程夫子送了十几盆!又给祖母送了好些,祖母可喜欢了!还有家里的哥哥姐姐,我每个人都送了!现在荣府上下,到处都能看见我养的墨兰!’ 陆江来震惊的咳嗽一声,他被茶水呛了。 每个人……都送了?还送了十几盆给夫子?这七小姐,还真是……完全不懂得“物以稀为贵”。 送十几盆的墨兰完全没有送一盆来的效益大,真是个实心的棒槌! 他几乎能想象,如今荣府里“墨兰”泛滥成灾。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墨兰”恐怕就完全不值钱了。 荣筠绮兀自开心着,带着点小骄傲写道:养活了。 陆江来点头,意简言赅,憋坏了吧,可真是个碎嘴头子。 素言弯腰,轻声在七小姐耳边道:“七小姐,老太太还等着您回话呢。” ‘对对对,差点忘了,你还要不要找我们荣家的麻烦?你要再不依不饶,我家可就会鼓动学子罢考,你完了。’ 荣筠绮写道:大人可还有疑问,可还需要传唤祖母。 他面上笑容不变,“七小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自然不再需要劳烦荣老太太。还请转告荣老太太,安心容养便是。 ‘我能走了?’ “七小姐,稍等。”陆江来起身离开,不过一会儿回来:“这药膏我前一段时间用过,效用很好,七小姐拿回去试试?” 素言当即接手:“多谢陆大人。” 陆江来没松手。 “大人,何意?” 陆江来看着荣筠绮:“你会上药的,对吧?” 荣筠绮怔怔点头,‘他干嘛对我这么好?’ 陆江来这才一笑松手,叮嘱素言:“记得给她上药。”陆江来方才挑开帷帽一角时,不仅看到了她眼角的淤青,也瞥见她下巴处似乎还有几道抓痕,必是被利爪所伤,世间女子都爱美,留下疤痕就不好了。这药膏他亲身试过,确信有效。 这七小姐在荣府中,也不知过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 “七小姐,若是墨兰有疑问,可随时找我,陆江来,恭候。” 是陆江来,不是陆大人。 素言回府将这过程简单了叙说一遍,还呈上了陆江来所赠的药膏。 荣善宝接过打开看了看,药膏用了一小半,色泽质地均匀,气味清雅中带着药香,确是上好的化瘀生肌膏。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药膏用料讲究,以陆江来一县之尊的身份,若是赠药,大可拿出一盒全新的,却偏偏给了小七用了一半的。 这只能说他是送的自己正在使用且效用不错的药膏给小七。 这举动…… 她看向祖母,怎么觉得这陆江来对小七有点存心不良呢? 自家的妹妹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好,可她这调皮的性子......前几日还殴打老四,让人正经的躺了好几日。 别以为她不知道有人拉偏架了,小七占了大便宜,就面上看着严重点。 荣老太太慈爱的看着荣筠绮:“事情办的不错,回去好好养养你脸上的伤,别总不擦药,弄得外人都以为我们怎么亏待了你似得。” 荣筠绮吐吐舌头,哎呀,被发现了。她这不是看四姐的伤势老不好,怕她报复,这才总拖着不上药的么。 她面上严重点,四姐才不会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呀。 荣善宝将药瓶递回去,“给我养好你的伤,在这样,我就亲自上手给你添点新伤,让你有理由一直不用好!” 第1091章 玉茗茶骨21 荣筠绮吓得当即摆手,大姐姐可是真能干的出来。 看着妹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荣善宝露出一丝无奈的浅笑,随即又化为深思。她转向祖母,低声道:“祖母,这陆江来……” 荣老太太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你妹妹也长大了,且看着吧!” 荣善宝适时停下了话头,却还是说道:“我怕他想利用小七。” “宝儿,你跟我来。” 荣善宝默默跟了上去。 荣老太太将荣善宝带到祠堂,这祠堂中有一个毁容的老头,他就这么日复一日的在这祠堂中擦着永远也擦不干净的灰尘。 此前荣善宝从不知祠堂还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别说她不知道了,就是之前六姐妹和荣善长跪祠堂的时候也都没见过此人。 荣老太太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背影上,“宝儿,我这一生有三任丈夫,你猜猜此人是谁?” 荣善宝瞳孔骤缩,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浮上心头,她声音干涩:“莫非是我祖父?”她指的是生父之父,祖母的第一任丈夫。 “凭他也配?!” 荣老太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缓缓说起了几十年前,几乎无人知晓的家族秘辛。 此人也曾利用过自己的美色欺骗与她,不仅是他撒谎,他全家都撒谎。他装作和家人决裂也要坚定的选择荣老太太入赘,骗的荣老太太倾心不已。 为的,就是荣家的金山银海,为的是荣家珍贵的茶种。 可最终,假的终究还是假的。 他居然在荣老太太生产的生死关头,偷走了财物也盗走了茶种。 荣善宝听得浑身发冷,她无法想象,当年风华正茂、心高气傲的祖母,在生育的鬼门关前是如何承受这样的背叛与打击。 此事,每一代都有发生,端看谁能遇见。 荣老太太的女儿以为自己遇见此生所爱,那男子坚决不肯入赘为由头,哄得女儿昏了头执意外嫁,甚至不惜与她反目。 荣家的规矩不是摆设好看的。 她为了荣府,亲手划去了女儿在族谱上的名字。 逐出家门,永不复入。 可结果如何,沈湘灵还是回了荣府。明明就是正儿八经的荣家小姐,只因为她母亲一时鬼迷日眼,竟然就此成了外姓人。 她女儿没那个脸回来,索性,还没一条道走到黑,知道将沈湘灵送回荣府长大。 到了荣善宝这一代,第一个被发现的居然是最小的荣筠绮。 “别插手,让她自己处理,小七总要长大的,你不能将她护在羽翼下一辈子。” 其实荣老太太还有一点不太成熟的想法,小七这鬼灵精的,旁人哄她难,她哄人却是一哄一个准。 她如今对两个儿子都不抱有太大的指望,倒是想再另外选一人推上去。 倘若小七能拿捏住陆江来,他倒是一个好人选。到时翁婿同朝,必然不可能都在高位,她就将老大给弄下来。推人上位费事,要是拉人下水......她这可有两个儿子一大堆的把柄。小鸟儿的翅膀硬了,便自觉能不理会老母亲,她便要亲手将两个儿子的翅膀给撅了。 她这个家主,从不做亏本生意。即便是自己的儿子,让她折了本,也要做好她将来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的准备。女儿都能被她心狠的逐出家门,这俩儿子怎么就会认为自己不会动他们。 还是出去外面的世界将人脑子都混傻了。竟是忘了荣家的家主都是从腥风血雨中杀将出来的,不听号令的士兵,必然会被舍弃祭旗。 此事风波暂时消弭,荣府也慢慢热闹起来,隔三差五的就有一批年轻俊杰来荣府被相看。 荣府为大小姐选婿的消息早已放出去,临霁府乃至周边州府,但凡自觉家世、才学、品貌能与荣家匹配,或是有心攀附荣家这棵大树的,都蠢蠢欲动。 荣府的门槛,几乎要被各式各样的“青年才俊”踏破。 一开始荣筠绮还兴致勃勃,每天都踩着点来看稀奇一样来看看大姐姐未来身边人是谁。 不过看了三回,后来就再也不去了。 一个个的长得歪瓜裂枣,怎配得上天仙一般的大姐姐。 沈湘灵也厌烦这些男人呢,她可逃不掉,隔几天就要耗费一天的时间和这些男人虚与委蛇。 为了进荣府,这些男人一个个的也是拼了,脸黑的擦粉,有味儿的熏香,身高不够的,还穿着厚厚的鞋底。身材单薄的就将衣裳穿的厚一点,好似这样就看不出小鸡崽子一样的身材。 沈湘灵还要想办法让这些男人一个一个的自己露出丑态,不能显得荣家刻意刁难,以免被退拒之后结怨。 这一日,又送走了一拨“才俊”,沈湘灵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脸颊,终于忍不住了,“祖母,您看看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啊?不是纨绔子弟,就是空心草包,再不然就是一脸算计,恨不能将‘觊觎荣家家产’写在脸上!怎么都送这种货色过来,难道外面齐整一点的男子都死光了?若真这样,大姐姐何必选婿,我真替大姐姐委屈的慌。” 荣筠绮这次下课后被沈湘灵好说歹说拉着过来一起看,总不能老是她一个人眼睛受伤。 祖母......害!看谁都是青葱小白菜! 真不堪入目的也不能进了荣府那道门,那不是结亲,是结仇。 也怪荣府的子女个顶个的漂亮好看,故此眼光难免高了点。 荣筠绮被迫坐在一旁,听着那些无聊的对话,看着那些“妖魔鬼怪”,早就哈欠连天,眼皮打架。被沈湘灵一抱怨,她也醒了神,瞧着表姐那副快要吐血的表情,又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奇葩”,深有同感。 荣筠绮拿着纸板慢吞吞的写道:他们是不想要这一季的新茶了?那倒是不必计较了。 写罢,她将纸板举起来,乌溜溜的眼睛看看沈湘灵,又看看荣老太太。 沈湘灵一愣,随即眼睛微微一亮。 荣家以何立世? 茶。 第1092章 玉茗茶骨22 荣家每年产出的顶级新茶,有价无市的“玉露凝香”与“雪顶含翠”,是多少达官显贵、豪商巨贾求而不得的,到了这个地步,茶已经不是茶了,这茶既是地位的象征,也是打通关节的绝佳利器。 那些削尖了脑袋想把儿子塞进荣府的人家,所求为何?固然有荣家富可敌国的财富,也有茶王世家的人脉与影响力,但这些他们也拿不到手啊。 可每年品质顶尖的新茶份额,这才是大家抢破头的主因。 若是因为送来的人选太不入流,惹怒了荣家...... 荣筠绮提了鬼点子,但愿下一批来的人能好看点。现在来的这些人,她看了就倒胃口。难怪大姐姐从来都不过来看一眼,真是无甚可看。 荣筠绮兴致全无,小脸丧丧的,被沈湘灵捏了好几下。 荣筠茵本想着身体养好一点,就去找小七的麻烦。若不是她正儿八经的办成件差事,她当真是恨不得高举双手掐死她。 居然让她一连休养了好些天。 荣筠茵在自己房里砸了两个茶杯后,还是觉得憋闷,无处可泻火的她跑到二姐房中一顿火力输出,全是翻来覆去骂这小王八蛋的。 荣筠溪起初还“嗯”、“啊”地应两声,表示在听。后来见荣筠茵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默默翻个白眼,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书卷稍微举高了一点,悄悄向侍立在一旁的翠微使了个眼色。 翠微秒懂,偷渡了两个耳塞悄悄递给二小姐。 等荣筠茵发泄够了,一屁股坐下来,狠狠喘了两口气,拿起茶盏一口灌了下去。 翠微见状,这才轻轻碰了碰自家小姐的胳膊,示意她四小姐说完了。 荣筠溪淡定地将手伸到耳后,取下耳塞不露痕迹的递给翠微,“骂爽快了?” 荣筠茵一拍桌子,对着婢女春杏和翠微道:“你们给我出去,我有事和二姐姐商量。” 春杏是荣筠茵的丫鬟,闻言立刻低头应是,翠微则看向自家小姐。荣筠溪微微颔首,翠微这才和春杏一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姐妹二人。荣筠茵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二姐,你说,大姐有没有可能查到我们身上?” 这才是她今日烦躁不安、跑来发泄后又强行冷静下来的真正原因。荣筠绮那点“小打小闹”固然可气,但比起那件事可能带来的后果,简直不值一提。 “住口!” 荣筠溪脸色一沉,“此事不准再提。祠堂中我们已经剖心自检,所有人都没有对大姐下死手的理由,你别给我自乱阵脚。” “我……” 荣筠茵被堵得难受,又急又怕,“那群混账东西!我们当初只说让他们设法阻了大姐回程,制造点混乱,趁机抢走她身上可能带着的新茶种罢了!谁能想到他们胆大包天,钱拿了,事却没按我们说的办,竟然敢公然下杀手!” “你大可以再嚷得大声一点,” 荣筠溪冷冷地看着她,“最好告诉所有人,是我们做的。” 荣筠茵?闭紧了嘴。 荣筠溪见她总算知道怕了,不慌不忙收好了书,“慌什么?你还真动了让她去死的心。” 荣筠茵?低声,“没有。”再怎么恨,那也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姐啊! “没有就老老实实的在家待着,实在是无聊就和小七一起去上课。” 一说到小七,荣筠茵?就斗志昂扬:“我还没掉价到那份上,居然和小七的进度相同。” “嗯,保持住这份昂扬的心态。我们又不是想杀她,不过想让她在茶会上丢丑罢了,看样子,我们也不过是被人给当了枪使。” “就如同我们利用了荣善长一样。”荣筠溪?的眼神很冷,荣家女可以关起门来自己斗,但外人伸手,不允。 上次看似是几姐妹几个打群架惹怒祖母被关祠堂,可嫣知不是祖母顺势而为,困住她和荣筠茵?,不让她们有更多机会对着荣善宝下死手。 人老精,鬼老灵,这位掌家几十年的荣家家主,人是老了,可还精着呢! 只要姐妹之间的裂痕不舞到明面上,她老人家一律只当看不到。荣筠溪?和荣筠茵?暗地里联合给荣善宝找茬,荣老太太只当她们是荣善宝的磨刀石,只要刀不断,她就一直能这么看着。 既是磨刀石,也是她们的机会。 将来能不能扳倒荣善宝尚在两可之间。 可能从荣善宝的手中夺出多少权利,那就要看她们的本事了。 晚间,荣筠书过来请两位姐姐一起去花厅用茶。 “二姐姐,四姐姐。” 荣筠书在门口站定,微微屈膝,声音轻柔,“祖母遣我来请两位姐姐,一起去前头花厅用茶。” “都有些什么人?”荣筠茵起身问。 “大姐姐和大少爷不在,其余人都到了呢!” 荣筠溪整理好衣饰,走在中间,“这次怎么叫上大家了?可是有什么事?”大姐不在自然是因为她忙,但这种人多的聚会,不应该漏掉荣善长才对,他毕竟也是荣家的儿子。 “二姐姐去了就知道了。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荣筠书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落后一步。 “真是,能指望你什么?”荣筠茵走在荣筠溪身边,随口说了一句。 “抱歉,四姐姐,是我太没用了。”荣筠书早已习惯,安静地跟在最后。 花厅内,荣筠绮两眼无神,脑袋空空,对着面前走马灯似的画像再也不肯给一个眼神。小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她面前的小几上,已经堆了好些被淘汰的画像。 “绮绮,你快和我一起看呀,这个怎么样。”眼前的婢女停下,将手中的画像举到二人面前让两位小姐看的更清楚。 “我觉得这个还算周正。” 吊梢眼。 荣筠绮写道。 沈湘灵:“……” 仔细一看,好像……是有点?她无力地摆摆手,“走走走,下一个。” 下一个画像出现在两人面前,“这个这个。” 嘴大。荣筠绮继续挑刺。 沈湘灵扶额,对那婢女道:“继续继续。” 后面的婢女继续拿着画像依次上前,沈湘灵看了一会儿,连问荣筠绮的意见都省了,直接摆手让过。本来晚上看画像就是为了光线暗些,能模糊掉一些细微瑕疵,显得不那么挑剔。可这些……烛火朦胧也拯救不了其本质啊! 荣筠绮实在受不了了,她扯了扯沈湘灵的袖子,拿起纸板,可怜兮兮地写道:表姐,能不能不看了,我晚上会做噩梦的。 荣筠绮写完递给表姐看了,立即起身坐到到祖母身边写道:祖母,大姐姐已经够辛苦的了,您就让她吃点儿好的...... ‘哎哟’。 荣筠绮一捂脑袋,祖母,偷袭。 第1094章 玉茗茶骨24 七日后,松鹤堂。 “陆江来......失忆了?”荣家老太太手里捧着刚沏好的君山银针,刚凑到唇边,闻言动作一顿。看向下首端坐的荣善宝。 “刘大夫仔细诊过脉,又查验了他头上的伤,” 荣善宝神色平静,“他后脑曾遭受撞击,颅内有淤血未散。从医理上讲,因此导致的记忆缺失,确是可信的。” “呵呵。” 荣家老太太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轻啜一口,任由那清润微涩的茶汤在舌尖停留片刻,才放下茶盏。 “撇开那些脉案诊断,单就你亲眼所见,你信,还是不信?” 荣善宝勾起一丝微笑,摇头,“孙女不信。” “说说看。” “时机太巧,伤势可控,失血虽多,却未立时毙命。他倒在我的必经之路上,手中攥着我们荣家的茶牌。这就是算准了我不会见死不救。” “我问了他几个问题,身份、来历、为何受伤,他皆是一脸茫然痛苦,抱着头说想不起。一个真正遭受重创、记忆全失的人,面对陌生环境和陌生人的询问,该是惶恐、不安、试图抓住任何线索,他过于刻意了。” “接下来呢?这个‘烫手山芋’,如今可是落你手里了。人是救回来了,可也等于将麻烦一并揽了进来。当时见死不救也就罢了,如今人已在府中,再推出去,便是结下死仇。 朝廷命官,身份敏感。刺杀朝廷命官是重罪,我是没想到,他们居然抓不到这小子的把柄,竟然直接买凶杀人。这要是事发......” “祖母,孙女昨日接到外面递来的消息。据说……新任淳宁知县陆江来陆大人,已奉上命返京。按照行程推算,想必走的是水路......水面风高浪急,若是运气不好,遭遇什么意外,也是常有的事。” “看样子,追杀他的那些人,连‘后续扫尾’都替他想好了,做得真是……天衣无缝。” 水路风浪大,失踪个把官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实在是再“合理”不过。 这陆江来身边,怕是早已危机四伏,无一可信之人,难怪他要兵行险着,以身为饵,将唯一的生机,赌在荣府身上。 “真是一只滑不溜手的小狐狸!”荣家老太太感叹:“对自己也够狠,这苦肉计,演得代价可真不小。”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荣善宝平静道,“他既敢以身为饵,将性命和‘失忆’后的自己送到我们荣家手上,所求必定极大。” 两人的脑海中同时一闪而过:卫克简杀妻案!! 此案是冤案,若能翻案,那将是临霁官场地震。这个案子栽了多少官员下去,从上到下,从巡抚到知府,再到涉案的胥吏豪强,牵连的官员恐怕只多不少,许多人将因此身败名裂,甚至人头落地。 而放眼整个临霁,敢在巡抚蒋益谦和临霁知府徐嵩的联手追杀下,冒险保下陆江来这颗“眼中钉”的,唯有根基深厚的——茶王荣氏! 而荣府也和徐嵩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绝不会将陆江来给交出去。 “他查的倒是快。”能如此快想通此中关键。并且当机立断,以命相搏,这份决断力与洞察力,确实非同一般。 荣老太太慢悠悠地道,“救命之恩,自当舍生忘死以报。当年他对那害死他父亲的仇家都能‘以德报怨’,传为美谈。如今荣家救了他的性命,又何以报德呢?” 陆江来若想在这官场上继续走下去,这‘知恩图报’的名声,可就比什么都紧要了。倘若将来陆江来不报答荣府,他之前以德报怨的好名声可就毁的一干二净。 他一个没钱没势的穷小子,凭借自身才学与乡野传颂的美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知恩图报是他安身立命的东西,丢不得。 荣老太太则想的更多,陆江来愿意自己送上门,或许,真该让小七试试! “将他送给小七。” 荣善宝心头一跳:“祖母……” “小七她心思单纯,又因哑疾,与人交际本就受限,那陆江来何等人物?心思九曲玲珑,小七如何是他的对手?祖母......” 荣老太太抬手,止住她的话头,“小七年岁渐长,总不能一直这般跳脱下去。那陆江来看着是个心思深的,可对小七……总有几分不同。上次赠药,不知真心几分。若小七要是……反过来拿捏住他几分心思,于她而言也不是坏事。” 她看着荣善宝微微蹙起的眉头,“我知道你担心小七吃亏。可宝剑锋从磨砺出,小七总要学着看人。素言是好,可毕竟是童养夫,对她又千依百顺,与她的帮助不大,荣家可没有好女不二嫁的说头。包括你,哪个荣家女身边不是有好几个男人?” “再说了,没你娘做的这糊涂事,荣家怎么会惹得一身骚。” 荣老太太没好气的拍板,“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荣善宝沉默地坐在下首,搁在膝上的手指收紧,思考许久后,她还是不想答应。 可荣老太太却不管她的想法,直接喊来荣筠绮将陆江来交给她照顾。 荣筠绮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她能照顾谁啊?她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荣老太太又岂能容她拒绝,直接让荣善宝带着荣筠绮下去,并且让严净仪跟着。 荣筠绮看着大姐姐那张冷脸就害怕,这一出松鹤堂,大姐姐的脸就更冷了,她的步伐渐慢,落到大姐姐后面几步。看见路边的小石子,顿时计上心头...... “七小姐,严妈妈扶着你走?”荣筠绮刚对那小石子伸出脚,就被严净仪给搀回正道上。 随即严净仪微微偏首,对着身后的婢女随从冷道:“平日里是谁负责洒扫看顾的?路边竟有石子未曾清理。去,查清楚了,负责此段的人,罚没半月月钱。” 荣筠绮:“……” 偷鸡不成蚀把米。脚没崴成,还连累不知哪个倒霉的下人被罚了半月辛苦钱。 “是,严掌事。” 她身后一名穿着体面些的二等丫鬟行礼后便匆匆退下,显然是立刻去查办此事了。 ‘严妈妈是怎么回事?这次怎么看的我这么紧?’荣筠绮挣了几次没将手臂从严净仪的手中挣出。 “严妈妈,”前面走着的荣善宝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小七交给我。你回去告知祖母,小七会听话的。” “大小姐,老奴的任务就是看着您将那位大人交到七小姐的手中。” 荣善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微冷:“怎么,你认为我会阳奉阴违?” 第1095章 玉茗茶骨25 “大小姐,”严净仪并不想看着大小姐和老太太争锋相对,于是轻声提醒道:“照顾,也可以只是照顾。” 她点到即止。 荣善宝关心则乱,钻了牛角尖。谁说荣筠绮一定要和那陆江来有感情上的牵扯,她可以提前给荣筠绮掐死了。 荣善宝想通此节,脸色好看不少。对着又想作妖的荣筠绮双眼一瞪:“好好走路。” 见大小姐反应过来,严净仪便松开了搀扶七小姐的双手。退后两步,默默跟随。 客院内,陆江来浑身是伤,还被包扎的像个粽子,行动上多有不便。之前这荣家大小姐问他受伤经过,他说不记得了,也说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也不知信没信。 正想着荣家会怎么安排他,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赶紧做出一副虚弱到不行的样子。 荣善宝带着荣筠绮走近。 “小七,过来。” 荣善宝将自己身后的荣筠绮轻轻拉到身侧,指着床上“虚弱”的陆江来道:“这位是你陆表哥,名叫复生。是江南陆家的子弟,与我们荣家乃是世交,又结了干亲。这一次是特来参选做姐姐的夫婿。” 陆江来:“......”他怎么不知道,这大小姐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陆江来嘴唇发白,虚弱的撑起上半身就要行礼,肉眼可见的出了一身虚汗。 荣善宝就这么看着,拦都没拦一下。 荣筠绮瞪大眼睛,‘好一个我见犹怜,但他是陆江来啊!! 荣筠绮那手指着虚弱的陆江来,回头对着大姐姐跳脚:‘这是陆江来啊,新知县。’ 她拿起纸板就要写。 荣善宝按下她的手,对着下人们说道:“秀琼,满珠,你们都出去。这里不用人伺候了。” 秀琼和满珠后退,带走下人的同时还关上了房门。两人一左一右守在门外,如同两尊门神,与外面一脸严肃的严净仪对视,眼中带着谨慎与戒备。 严净仪瞥了这两个大丫鬟一眼,嫩瓜秧子,只会做事,不会分忧。 老太太只要七小姐照顾人,至于这个人怎么照顾,还不是大小姐说了算。 但只要大小姐开了个口子,同意两人见面相处,是人还是妖,时日一久,都得显露原型。 荣善宝拉着荣筠绮走近陆江来,“世上之人千千万,复生表哥和陆知县只是长的像,你可别认错人了。” 荣筠绮当即上前细细打量,‘真是像啊,感觉长的一模一样诶。不过陆表哥应该结实点,身材眼见的壮实。’ 陆江来被凑近打量的后仰,‘你身上缠满绷带你也壮。’ “好了,别凑这么近,仔细吓着你表哥。” 荣善宝将看得入神的妹妹轻轻拉回身边,继续编道:“陆家与我们荣家是世交的茶商,后来两家情谊深厚,结了干亲。复生表哥一直在家里继承家业,打理茶行。所以你不曾见过。” “你陆表哥听说了姐姐要选婿才来的这,结果半路遇了匪徒。” ‘难怪半死不活。’ “你是我表妹?”陆江来眼神怯怯道:“多谢表妹救命......” “你既然将来有可能会成为我的夫婿,我自然不能见死不救。实在不必多礼,安心静养便是。复生,表哥。” 陆江来被她这声“复生表哥”叫得心头一突,“我.....咳咳,”陆江来虚弱的咳嗽两声:“不知我年纪......” “表哥会想起来的。”荣善宝轻言细语,言笑晏晏。 大很多吗? 荣筠绮写出问。 “我确实比复生表哥小上不少。” ‘大姐姐二十五了,那陆表哥不是快三十了?’荣筠绮肃然一惊,‘完全看不出来,他都是老帮菜了。’ 陆江来就看着荣善宝一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言语中全是破绽,经不起推敲。偏荣筠绮还边听边点头,一脸的深信不疑,完全就没有意识到大姐也会说谎。 陆江来脸色一僵,‘谁老帮菜,本官风华正茂。’ “复生表哥似乎很吃惊?”荣善宝问道。 “确实吃惊,我没想到,我居然有这么大的年纪。”陆江来诚恳道:“多谢表妹不嫌弃表哥。” “不嫌弃。所以,小七,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复生表哥,我还希望他选婿的时候大放异彩呢。”荣善宝理了理妹妹胸前两条细细的小辫:“莫淘气,也不是要你亲手照顾人,就让素言去照顾他,平日里你照看下复生表哥的饮食就好了。” ‘哇,大姐姐是真喜欢陆大表哥,难得对我和颜悦色,我必不负所托。’ 荣筠绮将心声写出。 陆江来:“......” 荣善宝:“......” 一点也不。 荣善宝抽抽嘴角,继续道:“你知道的,既然是公开择婿,必然要讲究一个公平公正。我自然不好和复生表哥多有接触,你二姐姐有自己的事情,未必忙的过来。你三姐又胆小,你四姐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你五姐看不见,自己尚且需要人照顾,你表姐......” 荣善宝顿了下,“复生表哥终归也是为了我受伤,荣家人不亲自照顾也说不过去,莫让人家说我们失了礼数。” ‘不是还有大哥哥吗?怎不说他?’ 荣筠绮写:大哥哥。 荣善宝脸色冷了下:“他贪墨茶铺银钱,之前被我责罚过了,我还怕他.....”荣善宝轻声在荣筠绮耳边说:“勒索复生表哥。” ‘勒索不至于,不过卖大姐姐你的消息倒是他能干出来的事。也罢,我就我咯。’ “所以,我就只能拜托小七了。小七会帮忙的吧?” 荣筠绮一脸郑重的点头,‘他这病歪歪又我见犹怜的样子,一看就好欺负,你放心,我一定给养的容光焕发,就像郎艳独绝的陆江来一样。’ ‘不对,两人长的几乎一样,哇,站在一起都不知道应该看谁诶,祖母这次找的人好好哦!’ 床上的陆江来微微低头,掩去了唇角几不可察的弧度。 荣筠绮过去将陆江来虚弱的身体放平,还给掖掖被角,轻轻在他胸口拍了拍,拿出自己的帕子就要给他擦汗。 陆江来那眼睛就直勾勾的看着荣筠绮。 荣善宝眼睛微眯,却提前一步给陆江来擦擦额头冒出的冷汗,打断了荣筠绮。虽是动作温柔,嘴角也上扬,偏眼神森冷。 两人四目相对,陆江来羞涩垂眸:“我还是自己......” 陆江来的手一动,荣善宝立即收回手,对着荣筠绮道:“你的澹漪居清净,复生表哥就去那里养伤。” 第1096章 玉茗茶骨26 荣筠绮答应之后,很快陆江来便被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澹漪居的跨院。 澹漪居以水景为胜,三面环水,恍若水上楼阁,清幽绝俗。 而陆江来被安置的,是位于澹漪居主屋东北侧,通过一道蜿蜒的木质游廊与主屋相连的独立跨院——雀喧小筑。 这名字起得风雅,小筑略高,视野较好,这里不仅能将澹漪居三面环水的精巧布局尽收眼底,还能看见引自活水的浅池,池边叠着形态各异的太湖石,错落有致,形成了几处高低不一的跌水瀑布。昼夜不停顺着石阶层层跌落,潺潺水声不绝于耳。 斜斜望去,恰好能看见接主屋与小筑的蜿蜒游廊一角。因角度与花木遮挡,不能窥见主屋内室,但主屋前的庭院、进出的人影都看得分明。 尤其是那只有一条出入口的拱桥,任何人来往都需要打那桥上过,看的一清二楚,躲都无处躲。 陆江来被抬进来时,因“伤势沉重”,一路闭目佯装昏睡,只匆匆扫了一眼周遭环境。 此地确实清幽僻静,适合养伤,也适合……隔绝外界窥探。荣善宝将他安排在此处,可谓用心良苦。既是防备也是保护。 待仆役将他安置在铺设柔软舒适的床榻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下后,小筑内便只剩下了他与奉命前来贴身伺候的素言。 素言看着床上包扎严实的陆江来半天说不出话。 陆江来在仆役退下时就“悠悠转醒”,“这位是……?” 素言闻声抬眸,目光与陆江来对上,规矩地行了一礼,“表公子,小人素言,乃是七小姐将来的夫婿。想必表公子也已经知道,您接下来养伤的一段时日,将由小人来照顾您。” 陆江来露出一丝惊讶道,“小七妹妹的夫婿怎会从下仆中找。” 素言似乎并未觉得被冒犯,好脾气回道:“回表公子的话,小人是童养夫。自小便在府中,与七小姐同吃同住,一起长大。老夫人和大小姐都准了的。” “哦?大小姐选夫,来的自然都是人中俊杰,也不知道小七妹妹会不会看中哪一家的公子?到时候,素言你......”陆江来说的欲言又止。 素言神色未变:“表公子说笑了。荣家的女人,从来都不会只有一个男人。” 什、什么?! 震惊之下,陆江来心神失守,不小心牵扯到了胸腹的伤口,“嘶——!” 正好他也假笑不下去,声音都有些发颤:“伤口......好疼,不知素言可有什么止疼的药?或是法子?还请……行个方便。” “谨遵医嘱,还请公子稍等。”素言完全就是一板一眼,言行中,好像认定了陆江来就是陆复生。 等素言出去之后,陆江来躺床上,看着床顶的床罩喃喃,“也太挤了。 陆江来突然伤口疼,荣筠绮也不能当不知道,当即就找了刘大夫给陆江来查看伤口。 伤口确实有崩裂的痕迹,刘大夫给重新上药包扎,还叮嘱,切莫不要动作太大,这几日就安心躺着修养便是。 陆江来自然满口答应,还顺口问道刘大夫能不能摸骨,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的年纪。 这刘大夫本就是荣府家养的府医,医术自然是不用多说,他自然的说道:“公子如今虽然是气血两亏,但骨肉匀称,约莫二十出头几许。” “多谢大夫。”陆江来笑着道谢。 ‘啊?二十出头?这么说,他比大姐姐还小?大姐姐居然愿意“屈尊”做他表妹,还对他这么上心……可见实在是喜欢得紧啊!啧啧,没想到大姐姐好这一口……’ 陆江来脸上的笑容一僵,直接“虚弱”地往后一倒,闭目皱眉,仿佛疼痛难忍,不欲多言。 他就多余问这一句!都这么明显了,她还不怀疑大小姐的言语有多荒谬。 刘大夫笑呵呵的走了,留下不少止疼的药丸。却说不能多吃,只有疼的实在是受不住才能吃上一两丸。这药有效,吃多了却有上瘾的风险。 是药三分毒,当能慎就慎。能熬则熬,依靠自身恢复为佳。 这么一说,陆江来是死活不肯再吃,就生熬。 看在旁人眼里,自然是重伤之下犹自克制的“君子之风”。可看在奉命必须“好好照顾”他的荣筠绮眼里,就是咬牙硬撑、不肯吃药的“倔强表哥”! 这怎么行!大姐姐把这么“重要”的“未来夫婿候选人”交给她照顾,要是因为不肯吃药留下什么病根,她怎么跟大姐姐交代? 大姐姐难得对她和颜悦色、委以重任,她可不能搞砸了! 急的荣筠绮恨不得掰开他的嘴巴给硬灌。拿起那瓶止疼药丸,带上了点“跃跃欲试”的凶光。 “七小姐。”素言靠谱,拿下这药:“既然表公子不吃,自然就能忍,你还是别为难人了。我看天色不早,您今日的课业......” 荣筠绮抱着他的腰,在他身上扭了扭,仰着脑袋眼神亮晶晶的看他。 ‘帮我写帮我写。’ “咳咳咳,”陆江来突然咳嗽起来:“劳烦,我嗓子......咳咳,有点痒。” “又想让我帮您写?怕是不行。”素言拒绝后,无情的推开七小姐,转身给陆江来倒茶,陆江来躺着不太好喝,他就细心的用汤匙一点一点喂给陆江来。 荣筠绮生气的一跺脚,转身就走。‘讨厌的陆表哥,一来素言就不帮我做作业了。’ 如此,陆江来在这澹漪居慢慢的养起来。 等到能下床到处走走,都已是大小姐选夫快开始的时候。这期间,大小姐偶尔会露个面,府邸中的二三四五和表小姐,这几位小姐也都来打过招呼。 大少爷也露了一面,几番交谈下来,陆江来确认,这就是个草包。 可唯独不见六小姐。 就算是上次安排陆江来养伤,大小姐和七小姐之间的言谈也并未提到六小姐,这六小姐难道是有什么隐疾,不常出现在外人面前? 第1097章 玉茗茶骨27 陆江来有心打探,又不能做的太明显。他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自己心知肚明,真惹火了大小姐,直接将他给交出去那才没活路。 因此,他只能按下,继续扮演“陆复生”。 相处日久,陆江来也有一点有趣的发现,这七小姐,完全就不是他想象中的小可怜。 印象最深的一次,便是四小姐荣筠茵前来“探病”。四小姐明明是来看他的,可寒暄客套的话没说上两句,话题便不由自主地地歪到荣筠绮身上。 大约是旧怨未消,新仇暗结,荣筠茵一见到荣筠绮,便像个炮仗,说话夹枪带棒,明嘲暗讽。 从荣筠绮那“见不得人”的课业、 “不堪入目”的茶道,一路数落到她院子里那些“奇形怪状”的花草,语速又快又急,字字句句都带着火星子,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荣筠绮乖乖巧巧,就站在原地被她四姐姐骂。素言和守拙想要上前,都被春杏带着人拦下。 守拙和春杏互瞪双眼,火星乱冒。 别看荣筠绮面上乖巧,心里骂的火爆。荣筠茵?骂一句她回一句,一明一暗,你来我往,吵得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内心活泼的七小姐骂的酣畅淋漓,肆无忌惮。正所谓相骂无好言,荣筠绮心里一开口,就让陆江来对荣府内几个姐妹之间的恩怨情仇理了个七七八八。 如此精彩的对骂,让陆江来死绷着一张脸,努力维持面无表情。 荣筠绮一开口就是骂人的老油子。 骂四姐早上出门没漱口,出门就满口芬芳,熏死个人。 尤其不着四六,阿娘生她的时候错把胎盘养大,正经的孩子给丢了。 不亲近自家大姐姐,偏和二姐姐这个笑面虎走的近,不仅没脑子,还识人不清。 老头子那晚怎么就进了阿娘的屋子,但凡他那晚去找内宠,四姐姐就该和三姐姐一样做个老实人。 诸如此类,尖酸刻薄,直戳人的肺管子。 但凡能让她开口,这俩姐妹一定打个你死我活。 荣筠茵骂人起码还能听,不敢将府里的烂糟事骂给外人知道,只能捡捡边边角角,不大不小的事情过过嘴瘾。 荣筠绮心里骂人可没什么顾虑,肆无忌惮,酣畅淋漓。 荣筠茵骂痛快了,也不理会这劳什子表哥不表哥,荣家结了干亲的又不止这一位。常年不露面,一露面就是求娶荣家大小姐,想什么,傻子都知道。 看表哥是假,找机会过来骂一骂这小混蛋才是真。 自觉将小混蛋骂的面无人色,瑟瑟发抖。这才趾高气昂的出了澹漪居。 素言和守拙赶紧上前安慰吃了大亏的七小姐。两人等四小姐走了,又光明正大的代替七小姐将四小姐一顿数落。 陆江来挺好奇,这一母同胞的两姐妹怎么就这么水火不容。 后来一日素言道:“七小姐命犯火德星君,故此居住的地方都是三面环水,四小姐从小就脾气火爆,两人轻易不碰面。” 后来见到的三小姐荣筠娥,言语温柔,少言,对陆江来例行公事问了问,知道他失忆后,也就没了兴致,略坐了坐也就走了。 五小姐眼睛看不见,却是一个能久坐之人,陆江来不说话,她也不说话,默默坐着,一直到陆江来要喝药休息她才走。 二小姐美艳却不好糊弄。言谈中多有试探,心机颇深。 她来看来“表哥”,问话随意,实则环环相扣,从江南茶市行情、陆家近况,到他对临霁风物的看法,乃至对荣家姐妹的模糊印象……问题刁钻,心思缜密,若非陆江来早有准备,兼之“失忆”这块挡箭牌,几乎难以招架。 表小姐开朗,爽言爽语,和七小姐玩的好。 除了观察各人性格,陆江来还留意到一个颇有意思的细节。这些小姐少爷来澹漪居都有自己专门喝茶的杯子。 五小姐的是四方樽杯,杯有双耳。 四小姐荣筠茵的杯子,则是釉色水嫩、造型别致的荷花杯,以舒展的莲叶为托,盛开的荷花为杯体,娇艳鲜活,恰似其人不加掩饰的性情。 三小姐则是素雅的雨过天青。 二小姐是乳白瓷窑的官盏。盏壁极薄,透光见影。 表小姐的比较随意,乃是彩色的琉璃杯。 这都还是他有意无意从素言那打探出的结果。至于大小姐,所有关于她的消息,素言不是摇头,就是推脱自己不知道。 陆江来被困在澹漪居,闲来无事,倒是帮着荣筠绮养了一些水仙。荣筠绮突发奇想,不知能不能养出墨色水仙。 养了几天后果断放弃。 水仙养不了,这玩意儿用水泡的,全黑,丑的辣眼睛。 荣府上下为“大小姐择婿”之事筹备得如火如荼,择期将近,府内气氛日渐紧绷喧闹。 就在这当口,刘大夫最后一次来为陆江来换药检视。伤口已基本愈合,留下数道深浅不一的淡红色疤痕. 刘大夫仔细检查后,捋须点头,表示已无大碍,日后只需按时涂抹祛疤生肌的膏药,注意饮食休养,便可慢慢恢复如常。 换药间隙,陆江来闲聊,无意地提起一事:“刘大夫,晚辈心中一直有个疑惑,哑巴不能说话乃是胎中没有养好,但发音却没有问题,为何小七妹妹却是一点声音也无?” 刘大夫上药的手略微重了点,恰好按在新生皮肉最娇嫩敏感处。 “嘶——” 陆江来猝不及防,“轻、轻点啊,刘大夫。” “表公子,这世家大族中总有一些见不得人的阴私,当您知道的,您自然就知道,不该知道的,您应该比老夫清楚。” 陆江来心头一凛,面上却是无辜:“我就这么一问,您老着什么急啊?” 刘大夫不理,继续做他的事情。 上完药,陆江来穿好衣服,低头整理衣襟,“我这不是觉得奇怪么?小七妹妹这不合常理啊?” 刘大夫叹气,摇着头收拾药箱,低声道:“七小姐不能说话不是嗓子有问题,她是自己发不出声音。” 陆江来神色一正,“什么意思?” 刘大夫却不再多言,留下最后一瓶祛疤的药瓶拱手告辞。 什么叫“自己发不出声音”? 第1098章 玉茗茶骨28 他斜倚在榻上,这样一个内心鲜活的人,怎么就“自己发不出声音”了呢? 荣筠绮的“哑”,不是天生。 谁做的?是谁让这样一个鲜活的少女再也说不了话。 “他问了?” 崇熙堂内,荣老太太听完刘大夫的回禀,手中捻动的佛珠微微一顿,抬眸看去。 “是,老夫人。” 刘大夫垂手躬身,将雀喧小筑中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荣老太太听完,摆了摆手。侍立一旁的严净仪会意,对刘大夫道:“有劳刘大夫,先下去吧。” “是。” 刘大夫行礼退下。 堂内只剩主仆二人。荣老太太将佛珠放在一旁,“你怎么看?” 严净仪笑道:“老夫人高瞻远瞩。” 荣老太太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哑和哑,不过都是说不出来话的可怜人罢了。天生的不足,后天的意外,岂能一概而论?只有真的放到心里去了,才会在意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严净仪垂首,心中明镜似的。陆江来对七小姐的“哑疾”如此关注,本身就已说明了许多问题。 荣老太太重新拿起那串佛珠转动,“宝儿不是说,这位‘陆复生’表哥,是专程来参选择婿的么?既如此,总躲在小七的院子里养伤,像什么话?既然伤势已无大碍,也该出来走动走动,见见人了。” 陆江来不在荣府走动,怎么去查卫克简杀妻案。 她抬眼,吩咐道:“让他明日过来给我请安。之后,不必再回澹漪居了,直接搬到信芳阁去住。” “信、信芳阁?”饶是严净仪素来沉稳,也罕见地有些结巴,“可他不是对七小姐......” 荣老太太看着她那瞬间失态的模样,会心一笑:“怎么?你觉得不合适?” “既然要参选,自然要住在该住的地方。也正好看看,这位‘陆表哥’的手段。”荣老太太拿着佛珠轻轻在严净仪的手背上拍了拍。查案的不少,查到荣家头上的也有,可像他一样为了查案混到荣家的还是头一个。 是顺水推舟想要名利双收,争夺宝儿的青眼,还是知难而退,查出一个杨氏就收手。荣老太太自然想要知道他的手段如何。 至于小七,倘若他能守住本心,当真对小七矢志不渝......她老人家也不吝啬,送他一场造化,助他……上青云! “这......”严净仪还是按照荣老太太说的去办。 随着“大小姐择婿”之期日渐临近,临霁城中愈发热闹。各地有意攀附荣家、或是慕名而来的“青年才俊”们,或乘华丽车马,或驾轻舟快船,陆陆续续抵达,城中最好的客栈几乎被预订一空,茶楼酒肆间也多了许多操着不同口音、高谈阔论的年轻身影。 荣府门前,更是车马络绎,拜帖如雪片般递入。 荣府门前便是第一道关卡,拜帖先过了一道手后交到了荣老太太的手中。荣老太太看过后,便决定要不要回帖,能得到回帖的,才能住进荣府,成为选拔者之一。 荣筠绮也给陆江来弄了好些华彩的衣衫,陆江来穿到身上,当真玉树临风,潇洒翩翩。 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织锦直裰,衣料在光下流转着极淡的银蓝暗纹,腰间束着一条月白色的绦带,缀着一枚羊脂玉环佩,温润莹洁。 这身装扮,用料、剪裁、做工皆属顶尖,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陆江来挺拔修长的身形,更衬得他肤白如玉,气质清卓。 阳光落在他身上,衣料上的暗纹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淌。真正当得起“玉树临风”四字。 荣筠绮双手背在身后,绕着“焕然一新”的陆江来转了两圈,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心里是一阵接一阵的“哇”个不停,充满了惊叹与欣赏。 ‘哇!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陆表哥这身一换,简直是……简直是……’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觉得眼前的男子好看得有些晃眼。‘肩是肩,腰是腰,腿是腿……这身段,啧啧,比那些神仙公子也不差什么了!’ ‘之前看他病恹恹的,还没觉得,这一打扮起来,真是一等一的人才!’ ‘怎么就那么合适!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探花郎,两个探花郎?我要是也有左拥右抱的福气就好了,我一定天天不早起。’ 陆江来无奈的撇了一眼荣筠绮,心中暗道:现在也没见你哪天早起过。 没有一个读书人不是三更灯火五更鸡,她在自家上学居然是睡醒了才去,也不知道她那夫子会不会被气死。 陆复生被荣筠绮带着去给荣老太太请安。 崇熙堂内,香雾袅袅。荣老太太端坐上首,穿着绛紫色的万福纹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抹额,神态慈和,与寻常人家疼爱孙辈的老祖母并无二致。 “来来来,复生啊,上前来,让我看看。”荣老太太笑的慈祥,对着行礼的陆江来招手。 陆江来依言上前几步,在老太太面前站定,姿态恭谨,任由打量。 荣老太太上下打量一下陆江来,满意的点头,语气愈发和蔼:“是个齐整的好孩子,模样、气度都是极好的。前一段时日听说你遭了大罪,受了重伤,可把我担心坏了。如今看来,人是大好了,精神也足,可见的,是彻底养好了。” “谢过老夫人关心挂怀。” 陆江来微微躬身行礼,清朗温和道,“托您的福,如今也无大碍了。” “没有就好,我就怕你有万一,这让我怎么和你父亲交代......”荣老太太絮絮叨叨,说着为人父母的不易,说着几辈子的交情。 陆江来微笑倾听,腹诽:言辞恳切,情意绵绵,将长辈关怀演绎得入木三分,这荣老太太也是个演戏的高手啊,说的和真的一样。荣家上下,从老太太到大小姐,个个都是粉墨登场的行家里手。 说着说着,荣老太太话风一转:“既然你也是为了宝儿来的,你就从澹漪居搬出来住到信芳阁去吧!” 啊! 啊? 陆江来猛的抬头。 荣老太太笑的慈祥,却不容拒绝:“不想搬?” “不、不能、继续......” 荣老太太和蔼的打断:“可你是为了宝儿来的,不住在那里又想住在哪里?澹漪居是小七的院子,她是为了照顾你才任你住了这么些日子。” “你已经打扰她的正常生活了,不信,你问问。” 第1099章 玉茗茶骨29 ‘就是就是,最近的作业都是我自己写的,好烦啊。’ 陆江来回头看见的就是荣筠绮疯狂点头的样子。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不过也好,搬出七小姐的院子,他倒是可以查一查这六小姐在哪,杨氏化名的梁妈妈又在哪儿?只是陆江来想不通,为何大小姐要给他安排这样一个身份,那荣老太太说的情真意切,怕是不是真想让他做孙女婿,携救命之恩,嫁女之情,让他帮忙摆平杨氏的事情。 这牺牲...... 茶王荣氏,难道在官场上就没有一个可靠之人,要利用他这个小小的七品官儿? 倘若他是真失忆了,这生意,互惠互利! 可惜,他不是。 信芳阁是待选郎君们居住的地方,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来个人就能住。 荣筠绮在里面逛了一圈,表示不要选一楼的,要住二楼。 “二楼?可我倒是觉得一楼挺方便的。”他说的也是实话,而且一楼房间通常更大些。 荣筠绮却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拿起纸板飞快地写:那些男人个个削尖了脑袋想表现,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争风吃醋使绊子呢!你住一楼,门窗直接对着外面,多不安全!住在二楼,但凡有人想摸上来,总得经过楼梯吧? 这老木头楼梯走起来吱呀呀的响,有点动静就能听见,那些鼠辈就不敢轻易对你动手了!听我的,就住二楼,这间最好! 陆江来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这丫头还能考虑到这一层。 他细细一想,确实有道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住在二楼,无论是安全性还是私密性,确实都更好些。而且这间屋子位置居中,不靠边角,左右都有其他房间,既不太过显眼,也不至于太偏僻,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素言带着下人帮着陆江来打包了行李给放进荣筠绮选的屋子。又麻利地帮着归置了一下床铺用具。他虽然还是是那副可靠的模样,但陆江来能感觉到,素言似乎暗暗松了口气。 荣筠绮不舍得陆江来那张养眼的脸,却也高兴丢了一个大麻烦,给陆江来一个人往这一丢她就不管了。 程老夫子又开始见到那熟悉的笔迹,头疼,只好又去了画鳞院。 荣善宝正在书房核对各地茶庄送来的春茶预订单,见程老夫子一脸愁苦地进来,便已猜到大半。她放下手中的账册,示意夫子坐下,亲自斟了杯茶推过去,温言道:“程老辛苦了。可是小七的课业,又让您费神了?” 程夫子苦笑着将手中那叠“墨宝”呈上:“大小姐明鉴。七小姐天资聪颖,若肯用心,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有所成。只是这心思……前些时日因着照顾表公子,课业用心,赶上大半,如今表公子搬出,老朽本以为她能收心,可这交上来的……” 荣善宝接过那几张纸,只扫了一眼。 又开始胡闹了。 “程老,小七的性子,您也知强求不来。这几日府中为择婿之事忙碌,依我看,那些课程,不妨暂且缓一缓。” 程老夫子一愣:“缓一缓?那……” “劳累您教我几个妹妹如何识人?如何?”荣善宝可不希望来了些男人挑唆生事将荣府闹得乌烟瘴气,给妹妹们找点事做也好 “识人?” “往来郎君多,谁的性情好,谁的心气高,谁人前人后两张脸,谁又是扮猪吃老虎,世事洞明皆学问,还请您多费费心。” 程老夫子心下一突,这就要他开始教干货了。往常因为不上进的七小姐,他差点都快认为自己真是来荣家养老的。 荣家女自小的教育就如同男子一般,这识人心的课程也确实需要提上日程了。 “上课?上什么课?小七的课程赶上来了吗就叫我去上课?”荣筠茵只觉得荒谬。 春杏小心回话:“听说不仅有您,还有三小姐,五小姐和七小姐,这一次就连表小姐和大少爷都在,大家都去的呢!” “都去?” “是的,小姐。” 这倒是有意思了,什么时候,她还能和小七一起上课了? 荣筠茵冷哼一声,她倒要看看这上的是什么课。 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五小姐这边...... “我……也要去上课?”荣筠书摸索着手边的茶杯,“我平常不是只学学辨茶的吗?最多旁听一下夫子的讲课,怎么这一次还叫上我了?” 野菊刚从外面打听消息回来说,“我听说这一次的课程只有大小姐和二小姐不在,其余几位小姐和大少爷都是要去的。” “除了大姐姐和二姐姐?” 荣筠书摸索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这倒是奇了……上的什么课?上的什么课,连我这个瞎子也叫上了。” 大姐姐是未来家主,二姐姐掌着部分产业,她们缺席,可见这课程她们都会,唯独三姐以下这些小的是不会的。 “婢子也不清楚具体上什么,” 野菊摇头,随即又庆幸道,“幸好七小姐也在,四小姐也不敢太过分。” “小七啊……” 荣筠书轻轻重复了一句,嘴角弯了弯,“我还怕她到时候又和四姐姐打起来。程老夫子可劝不住。” 荣筠书心中也升起了浓浓的好奇,对野菊温声道:“帮我准备一下,明日辰时前我们便过去吧。既然大家都去,总不好迟到。” 明理斋是荣府内专为子女读书讲学而设的讲堂,平日里多是荣筠绮一个倒霉蛋被人死盯着在此受教,今日却罕见地热闹起来。 辰时将至,荣府内的少爷小姐都陆陆续续踏入了这间讲堂。 程老夫子早已端坐于讲席之后,他今日未着常穿的儒衫,换了一身更为利落的深灰色直裰,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荣善长最后一个磨蹭进来,程老夫子见人到齐,清了清嗓子,“今日的课程是大小姐定下,老夫人点头。” 侍立在一旁的两名书童便捧着一个蒙着锦缎的托盘上前。 程老夫子揭开锦缎,露出里面数支制作精良的单筒千里眼。 第1100章 玉茗茶骨30 书童们依序将千里眼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荣筠书接过摸索两下,便知此物为何,此物与她无用,便转交到了野菊手上。 荣善长拿到手,立刻好奇地把玩起来,对着窗户房梁,甚至对着旁边荣筠绮的脑袋乱看,嘴里嘀咕:“程夫子,你上的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课啊?不说给个书本子,还给这东西?” “老夫今日要教导的课程可是书本上没有的。大少爷,从现在起,请您收好这千里眼。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它,将是您的‘眼睛’。” 他特意看了一眼被丫鬟野菊小心扶着的荣筠书,补充道:“五小姐目力不便,野菊,你便跟着五小姐,做她的‘眼睛’和‘口舌’,将你所见,不加个人好恶地描述给五小姐听。切记,只需描述所见,不可妄加揣测。” 野菊连忙屈膝应“是”,神色紧张又带着点被委以重任的兴奋。 “好了,” 程老夫子站起身,拂了拂衣袖,“诸位小姐,少爷,请随我来。” 两名书童连忙在前引路。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好奇心终究被勾了起来。荣筠茵撇撇嘴,将千里眼随意拿在手上晃了晃,她倒要看看这老头搞什么鬼。 荣筠娥温顺地起身,默默跟上。荣筠书在野菊的搀扶下迈步。 荣筠绮拉长千里眼,闭起一只眼,透过镜筒看向前方程夫子的背影,顿时那背影被放大了数倍,衣料纹理都清晰可见。 ‘哇!东西都好大啊!感觉就像在眼前一样!好玩!’她心里新奇地感叹,脚下却没注意门槛,一个踉跄。 旁边的沈湘灵眼疾手快,稳住了她的身形,又一把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小声嗔道:“老实点。也不怕摔了。” 荣筠绮吐吐舌头,‘知道了知道了。’ 一行人跟着程老夫子,来到位置颇高的“观澜阁”。 那“观澜阁”建在荣府内一处地势略高的之地,共三层,顶层视野极佳,平日里多是登高赏景之用。 程老夫子带着他们径直登上了观澜阁的第三层。这里早已提前布置过,临窗摆放着数张高脚圆凳,窗前半垂着竹帘,起到一定的遮蔽作用。 “各自找位置坐下。” 程老夫子道。 荣筠绮挨着沈湘灵坐下,迫不及待地将千里眼再次举到眼前,调整焦距,朝窗外望去。 只见窗外正对的方向,乃是一条长廊,长廊链接处正是荣府前院与中庭交界处的一片开阔场地,以及连接各处的几条主要回廊与月洞门。 那片区域却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洒扫的仆役在不紧不慢地干活,偶尔有一两个丫鬟匆匆走过,并无什么特别值得“观察”的人物或事件。 也不知夫子让她们看些什么? 荣善长也看到了,正想开口问,突然,他手中的千里眼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似乎刚从府外方向不紧不慢地走来。衣着体面,身后还跟着个小厮。 “快看!快看!来人了!来人了!” 荣善长顿时兴奋起来,引得其他几人纷纷调整千里眼,朝那个方向看去。 几乎与此同时,一声破空声,一支尾部绑着纸条的短箭,钉在了观澜阁院子前。 很快这张纸条就被呈上三楼。 楼中的一等婢女拿过纸条展开,沉稳念到:“徐州知府之子许知松。” 那位刚刚走入中庭开阔地的锦衣公子,恰好停下脚步,似乎在欣赏旁边一盆开得正盛的杜鹃,侧脸对着观澜阁方向。 荣筠绮瞬间明白了这堂“课”的目的,眼睛瞪得溜圆。‘哇!原来是看这个!’ 沈湘灵也看清了,调整了一下千里眼的角度,开始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来。 “知府之子?怎生的一副刻薄面相?”荣筠茵眯着一只眼,将那许知松看了又看。 于此同时,荣府大门外一辆辆马车排着队,一张张帖子被程观语放在托盘之上,一位位大家公子被迎进荣府。 “江南茶商杨家,杨鼎臣。” “吴山虎丘贺家,贺星明。” “苏州东山陆巷宋家,宋以方。” “苏州王家,王禄。” “南京左家,左凉钰。” “山东布政司参议之侄,周文远。” “淮阴盐商沈家,沈明堂。” “山西……” 随着婢女一个一个念出名字,这些公子们也一一从荣家人的眼皮子底下走过。 观澜阁上的安静,随着“观察对象”的增多,渐渐有些维持不住了。 尤其是当看到某些公子哥儿或举止做作、或神态滑稽时,少爷小姐们终于忍不住开始“交流”观察心得。 “你们看那个戴着噗头、走路一颠一颠的,怎么像条哈巴狗似的?对着引路的管事都笑得那么谄媚!这样摇尾乞怜的东西,我荣家可不要!” “还有那个,走路带风,下巴抬得比天高,一脸得意洋洋。我大姐姐可还没露面呢,他怎么就像已经钦定了他似的?没点大房风范。” “哎,你们看那两人,怎么回事?走那么急,还互相别苗头,你超我一步,我快你半肩,这般争先恐后的,是后头有狗在追着咬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嘻嘻,那个穿紫袍的,肚子都快把腰带撑开了,还学人家摇扇子,也不嫌热。” “那个一直偷眼看婢女的,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德行!” “快看快看,那个在假山后面掏鼻……咦,恶心死了!”沈湘灵干呕了下,怎么就被她给瞧见了。关键是那人没在身上找着帕子,又不想弄脏衣裳和手,他他他,居然......不嫌恶心。 反正将沈湘灵给恶心的够呛。 程夫子说不能有个人倾向的点评,可这人一多,七嘴八舌的热闹起来又是哪里能禁得住的。 一个个嘻嘻哈哈,对着送来拜帖的公子品头论足。 程老夫子清理了几下嗓子都没将人给震住。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早知这群小姐少爷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却也没想到“课堂纪律”崩坏得如此之快。 不得已,只好请来了他之前拒绝的掌事严净仪。 严净仪早就在楼下等着了,她上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中那柄乌沉沉的戒尺,极有节奏地在掌心拍了三下。 少爷小姐身边的小厮和婢女不约而同的都轻轻拉了拉各自的主子。 刚才还叽叽喳喳,越说越兴奋不已的少爷小姐们见到严净仪后,都像乖巧的小鹌鹑,再不吐露一个字。 因为严妈妈,她是真打。 第1101章 玉茗茶骨31 叽叽喳喳的小姐少爷安静了,见震慑效果达到,严净仪这才微微欠身,对着面色稍霁的程老夫子,“您继续。” 说罢,她后退两步,手持戒尺,静立于楼梯口附近。 程老夫子捋了捋胡须,心中暗叹严掌事来得及时,缓声道:“肃静,继续看。” 荣筠书安静地坐在窗边,野菊站在她身侧,举着千里眼,一边看,一边低声快速描述着: “小姐,左前方廊下,有三位公子正在交谈。穿靛蓝长衫的那位,面容白净,一直在说话,手势很多。旁边穿墨绿箭袖的那位,抱着手臂,偶尔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最右边穿月白直裰的那位,一直看着说话的人,嘴角带着笑,但眼神……嗯,好像有点飘,在看旁边走过的婢女。” “右前方假山旁,独自站着一个穿檀色锦袍的公子,拿着本书在看,但一炷香时间了,也没翻页。” “水池边,有两位公子在喂鱼,穿湖绿的那个很活泼,把鱼食撒得到处都是,穿鸦青的那个似乎在劝他,动作很温和……” 野菊描述得细致,只描述动作、神态、衣着、位置,不加入个人的评判。 荣筠书听得认真,微微侧着头。 程老夫子见众人渐入状态,这才开始“授课”: “今日这堂课,教授的不是课本上的东西。工具易得,慧眼难开。观人,并非只看其衣着光鲜,相貌俊丑,谈吐风雅。” “需观其行止。是步履沉稳,还是虚浮急躁?是举止有度,还是轻佻失仪?独处时,是静心自处,还是焦躁不安?与人相处,是真诚坦荡,还是闪烁其词?” “其神色。是眉目舒朗,还是常含郁色?是眼神清明坚定,还是浑浊游移?谈笑时,是发自内心,还是浮于表面?倾听时,是专注诚恳,还是心不在焉?” “对仆役下人是颐指气使,还是温和有礼?对花草器物是珍惜爱护,还是随意糟践?遇突发小事,是沉着应对,还是惊慌失措?于无人注意处,言行是否与在人前一致?” “大小姐选夫,下面的这些人都是各家来求亲的郎君,那你们就只需要在意一点即可,那就诚。” ”心诚,意诚。” “心诚不会捣乱,意诚则是不想给主家留下难堪的印象。” “这心意却是隔着肚皮,最难琢磨。” “记住,多看,多思,少言,尤其……不要急于下结论。” 这堂课,果然与众不同。 而此刻,被窥视的对象之一,陆江来,正站在荣府中庭的开阔场地上,微微仰头,眯眼看了看天上那轮渐渐散发出热力的太阳,心中颇有些无奈。 也不知这七小姐躲在哪里,他环顾四周,没瞧见她。偏他耳边尽是她叽叽喳喳快快活活的声音。 这荣家的下仆一大早就把他拉到这场地来晒太阳,还说是干亲呢,连一个小厮也不给他配上。他倒是想到处走走看看,偏那姑娘净说谁谁的身材没他好,谁谁的气质比不上他,又说谁谁给他提鞋都不配。 就属他风度最好,站如松柏。不炫颜色,独蕴清辉。 听着她心里的马屁,这陆江来也大概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情形了,故此也站得稳当,一点不急躁。就是这七小姐躲哪里偷看他了,他怎么就找不着呢? 刚腹诽了没两句,发现陆陆续续的来人了。陆江来努力想要和她想的对上号,奈何她主观意愿太强,陆江来愣是一个也没认出来。 不是他自夸,他也觉得来的这些人中,没一个能比得上他的美姿仪。七小姐说的还是含蓄了。 很快,这片原本空旷的场地周围,便三三两两站了不少年轻男子,个个衣冠楚楚,或故作深沉地负手而立,或面带微笑地四处打量,或与相熟之人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审视与淡淡竞争意味的微妙气氛。 ‘陆表哥简直闪闪发亮,鹤立鸡群,我要是大姐姐一眼就相中他。’ 可别! 陆江来不欲惹人注目,选了个靠边树荫遮挡的位置站着,尽量降低存在感。他可不想做大小姐的情人。 他正暗自思忖,一个穿着簇新宝蓝色团花湖绸直裰、头戴同色方巾的年轻公子自来熟的就来和陆江来打招呼。 “这位兄台不知高姓大名?在下苏州王禄,家父经营些绸缎生意。兄台也是来……?” 陆江来心中一顿,面上却不显,同样拱手还礼,诚恳道:“原来是王兄,久仰。在下陆复生,祖籍江南,家中亦是做些茶叶生意。” “说来惭愧,在下前些时日来临霁的路上,不幸遇着了强人劫道,不仅财物受损,人也受了重伤,尤其是……头部受创,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不过老夫人和我说,我与荣家有干亲,也是来选婿的,所以我就来了。” “你不记得了?” 陆江来苦恼道:“不记得了。” “那你还记得什么?” 陆江来敲敲头:“什么都不记得。” “哎哟,你这倒霉催的,还是好好看看吧,我估计你和荣大小姐也是没缘分。” 陆江来十分认同的点头:“谁说不是呢。” 他知道的都是荣家人说的,万一到时候事发,倒是正好推到荣家身上,将自己撇个干净。 王禄听他说完,又见他神色不似作伪,顿时一身轻松,这陆复生长的倒是人模狗样,可惜是个脑子坏了的倒霉蛋,毫无竞争之力嘛! 他心中大定,对陆江来的态度也敷衍起来,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眼见又有人过来,便如闻着花蜜的蜜蜂,朝着新来的目标热情地迎了上去。 “哎呀,王公子!久仰久仰!在下……” “原来是刘公子!幸会幸会!家父常提起令尊……” “哎呀,张老弟!你也来了!真是巧!” “李兄!别来无恙?这次……” 久仰马屁之声不绝于耳。 等后面再不进人了,大小姐身边的婢女倒是将这些外来的郎君们全部都打包安排进了信芳阁,遴选期间,这里就是各位郎君们的住处。 那信芳阁内,大多郎君一窝蜂的选一楼。 一楼房间通常更大,出入方便,有些还带着小小的临窗景致,自然是首选。一时间,为了抢个好房间,你推我让、明谦暗争、言语机锋不断,好不热闹。 刚刚还在外面“久仰幸会”的公子哥儿,为了个住处便露出些许本性,却不知被荣家的下人都看在眼中,他们的言行举止,自有人报给今日上课的小姐和少爷知道。 第1102章 玉茗茶骨32 受到排挤的白颍生,见一楼人多,果断上了二楼,选的房间正好在陆江来隔壁。 陆江来斜倚在自己房门前,看着那些郎君为了一个好位置你争我夺,嘴角微微翘起。看见白颍生选了他隔壁,顿时断言,此人颇为内秀。 白颍生选中房间后又见陆江来看着楼下的热闹,对着陆江来行礼自我介绍:“这位兄台有礼。小生白颍生,来自万峰书院。是通过书院夫子举荐,有幸前来参加荣大小姐的夫婿擢选。初来乍到,往后便是邻居了,还请兄台多多指教。” 陆江来不着痕迹的扫过一眼看他的衣着,是个穷书生啊! 估计才学出众,否则,不会有夫子会拉下人情举荐。 这荣家在官场上的人脉必然出了问题,若非如此,他这样的书生,一辈子都别想踏进荣家的大门。 这倒是能理解为何荣家大小姐给了他这样一个身份。 陆江来站好拱手:“原来是白兄,久仰。在下陆复生,祖籍江南,目前......”他笑笑,有点不好意思:“失忆中,什么都不记得,我估计就是来走个过场,也就荣家人大度,不让我太难堪的回去。” “陆兄怎么了?”白颍生倒是对陆江来一脸担心。 陆江来用搪塞王禄的话又对白颍生讲了一遍。 白颍生倒是真心实意的为陆复生担心,这脑子上的毛病可大可小,最怕的就是以后一直想不起来。那可就糟了。 此时观澜阁内,程老夫子摸着胡须给大家布置了功课。 “今日所见,不过冰山一角。然,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今日便以此为题,布置功课。” 众人闻言,皆凝神细听。 “根据今日所见,各自写下一份名单,” 程老夫子的目光扫过几位小姐和荣善长,“名单上,写下你们认为有资格进入大小姐最后遴选的郎君姓名,人数不限,但需写明理由,哪怕只是直觉。记住,是‘有资格’,而非你们‘喜欢’。” “再写一份淘汰名单,写下你们认为今日便会淘汰出局的郎君姓名。同样,需附上简略缘由。” 这功课一出,众人表情各异。荣善长一脸茫然,荣筠娥面露难色,似乎不知如何下笔。沈湘灵则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下巴。 荣筠茵撇撇嘴,舔墨便开始下笔。 荣筠书低声口述,野菊动笔。 荣筠绮大笔一挥,讨巧的写出两个名字,一个是陆江来,毕竟他的颜色是真的很好,还有一个就是温璨。温家和荣家有干亲,温璨又是小表哥,于情于理给温家一个面子,总会让小表哥走到最后一步。 写完这两个,她咬着笔杆,有些犯难。还要写谁有资格呢?其他人……要么面目可憎,要么举止轻浮,要么一脸算计,没几个瞧得上眼的。 沈湘灵还在想着呢,扭头转身见荣筠绮已经写完候选人名单,正写淘汰者,她想要看,荣筠绮赶紧扑到自己的答案上,不给表姐抄。 沈湘灵小小的掐她胳膊,“白疼你了。” 严净仪咳嗽两声,沈湘灵赶紧回身坐好好,小动作没了。 荣筠绮想了想,找婢女要来了所有参选人员的名单,直接照抄,就省了陆江来和温璨没写。 她觉得两位表哥都是自己人,其他人谁知道他们背地里什么样?反正夫子说写她们认为今日会被淘汰之人,她觉得他们全都会被淘汰!没毛病! 其他人也陆续写完了。 荣善长胡乱写了几个名字,理由也是乱七八糟。 荣筠娥写得小心翼翼,只列了三五个名字,理由多是“言行似有轻浮”之举。 荣筠茵则写得犀利,列了七八个名字,言辞也毒辣。 沈湘灵斟酌再三,也写了五六人,理由相对中肯。 荣筠书口述,野菊代笔,也列了几人,理由多基于野菊描述的细节。 待众人都停了笔,程老夫子却说不用上交,各自保管,淘汰者,今晚自见分晓。 这作业考的便是个人眼力。 程老夫子刚想说下课,还拿着千里眼到处乱瞟的荣善长突然喊道:“有情况,这人带着几个郎君出门了。” 程老夫子一顿,无奈的摆摆手,本就是观人,多看看也没什么。几姐妹顿时七手八脚,拿着千里眼往朝着荣善长所指的方向望去。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三四岁的青年,穿着石青色锦缎圆领袍,头戴金丝小冠,面容还算周正,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骄矜之气。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人,看衣着打扮,也是参选的郎君,此刻正簇拥着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边走边说着什么。拐进了一条通往西面花园少人走动的小径。 “这人是谁啊?” 沈湘灵眯着眼,努力辨认。 “不知道啊?”荣善长还纳闷呢,他们怎么比他这个大少爷还自在。 “嗤,猪鼻子插大葱——装象!带着几个人就敢在荣府乱走,当是自己家后花园呢?” 荣筠茵毫不客气地嘲讽。 “我们没有允许郎君们可以在荣府随意乱逛吧?” 荣筠娥小声问。 “自然没有!客人就要有客人的规矩,由府中下人引着,在指定区域活动才是正理。这般自行其是,还呼朋引伴,太无礼了!” 沈湘灵皱起了眉。 ‘就是!连个我们荣府的下人都没一个陪着,就带着自己的小厮,这也太不将我们荣府放在眼里了!当是逛菜市口吗?’荣筠绮心里十分赞同表姐的话,她虽然贪玩,但基本的规矩还是懂的,尤其觉得这种行为冒犯了荣家。 荣筠茵冷笑一声,“春杏,去,立刻给我查出这几个人,尤其是为首那个,姓甚名谁,家世背景!我倒要看看,是哪家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如此不懂规矩,安敢在我荣府这般放肆!” “是,四小姐!” 春杏不敢怠慢,连忙屈膝应下,匆匆下楼去打探了。 还没等春杏回来,大家从千里眼中就看见大姐姐乘坐的小轿路过了那群郎君,小轿停了下,似乎大姐姐说了什么才走,几位郎君而后就转身回了信芳阁。 因为荣家大小姐的插手,荣筠茵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冲冲的回了自己院子。 第1103章 玉茗茶骨33 大小姐用晚上宴请,将几位郎君劝回。 但这第一晚的接风宴席,大小姐却没有出现,席面办得极为隆重奢靡,尽显茶王世家的豪阔。 宴席设在前院最大的“嘉会堂”,数十盏琉璃宫灯高悬,将整个厅堂映照得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紫檀木嵌螺钿的八仙桌摆放得错落有致,桌上早已摆满珍馐佳肴。 席间十数名身着轻薄彩衣的舞女正随着悠扬的乐声翩翩起舞,舞姿曼妙,风情暗藏。 更有一队容貌姣好,体态风流的婢女,手捧银壶玉盏,为在座的每一位郎君殷勤斟酒,软语劝饮,眼梢眉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与娇羞。 陆江来坐下后环顾一圈,心中有数了。 他把玩酒杯,这酒......可是色媒人,就是不知道有多少郎君能看穿了。 身旁的婢女正要给陆江来倒酒,他倒扣杯子低声道:“我这身上的伤才好,脑子里面的淤血都没清,实在是不能饮酒,可否……劳烦姐姐,给我换盏清茶来?” 那婢女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原来如此,是婢子唐突了。表公子想吃什么茶?龙井?碧螺春?还是君山银针?” 陆江来抿唇一笑,“吃了晚上不走困的。” “表公子客气了,婢子这便去准备。” 那婢女见他神色坦然,目光清明,并无丝毫留恋酒色之意,盈盈一礼,转身去备茶。 陆江来身旁坐着的,正是白日里新认识的书生白颢生。此刻,白颢生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脸色微红,显然对这场面极为不适应。 “这位郎君,婢子为您斟酒。” “我、我也不喝。”白颖生拘谨的推辞了倒酒的婢女。 “郎君可是不爱这竹青白?无妨的,我们这儿什么酒都有,烈酒、水酒、果酒、甜酿……您想吃哪一盏,尽管说来,婢子为您换便是。” “我不是嫌弃酒不好,而是,而是我不善饮酒,恐席间失仪,贻笑大方。这位,这位......” “婢子柳霞。” “柳霞姑娘,我自己可以的,你能不能......” 柳霞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垂下眼帘委屈道:“郎君可是嫌弃婢子侍奉不周,或是……嫌弃婢子样貌丑陋,不堪近前?若是如此,婢子这便去给您换位更好的姐姐来伺候。” 说着,她作势便要起身离去。 白颖生吓得赶紧站起来说道:“我是说我有手有脚的可以自己来,还有,我本是为了你家大小姐来的,所以,还请柳霞姑娘与我保持距离。” 白颖生这呆子,仿佛觉得还不够郑重,竟端正地对着柳霞作了一揖,态度恳切至极。 柳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慌忙侧身避开,屈膝福身道:“郎君折煞婢子了!万不敢当!万不敢当!” 她瞧了瞧白颢生,见他坦然,心中倒也信了七八分。 “既如此,婢子不敢打扰郎君。郎君请自便,若有什么需要,唤一声便是。” 说罢,她端着酒壶,安安静静地退到了稍远些的地方侍立。 陆江来拿着果子咬下一口,这人倒有几分急智。 几个不安好心的公子明明看出这是一出什么戏,倒是抓着荣大小姐的表弟猛的灌酒。这温璨表弟一脸的傻白甜,推拒不过,居然就这么一一喝下。 荣大小姐真能看得上他? 真看上估计就不会有选婿这回事,陆江来摇摇头,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呐! 席间众生相,渐次上演。 有那自诩海量、贪恋杯中之物的,见到那价值不菲的陈年佳酿,顿时眼睛放光,抱着酒壶便不肯撒手,一杯接一杯,喝得面红耳赤,高声谈笑,浑然忘了身处何地。 有那本就心性轻浮、见了美貌婢女便挪不开眼的,借着婢女斟酒的机会,手指“不经意”地触碰那柔荑,或是在接酒杯时故意多握一会儿,眼神粘腻,言语也开始带着调笑的意味。那被碰触的婢女或是娇羞低头,或是欲拒还迎,更助长了某些人的胆子。 不知是谁先起了头,说起那“试婚”的旧俗。 “皇室公主下嫁,有时会先遣一两名知事的宫女,前往驸马府中‘试婚’,以观驸马品性、身体,回宫禀报后,再行大礼……” “哦?还有这等事?” 旁边立刻有人凑趣,眼神瞟向那些斟酒的貌美婢女,“那照这么说……荣家这等门第,为大小姐择婿,会不会也……嗯?” “嘿,说不定这些……” 另一人用下巴指了指那些穿梭的婢女,笑得意味深长,“便是荣家派来‘相看’、‘试试’咱们的?若真是如此,那可不能辜负了主家一番‘美意’啊!” 这一说,顿时让几个好色之徒放开了胆子,对着婢女动手动脚。 “小娘子,再给爷满上!” 一个已有五六分醉意的公子,一把抓住正要给他斟酒的婢女的手腕,力道不轻,将那婢女带得一个趔趄,酒水洒出少许。 “郎君,您醉了,慢些……” 那婢女挣扎了一下,未能挣脱,脸上飞红,不知是羞是恼。 “醉?爷没醉!爷清醒得很!” 那公子借着酒劲,另一只手竟要去摸那婢女的脸颊,“让爷好好看看,荣家派来的‘试婚’姑娘,生得如何标志……” 旁边与他同席的几人,不仅不劝阻,反而跟着起哄怪笑。 不远处,另一个穿着墨绿箭袖的公子,更是直接揽住了身边劝酒婢女的纤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嘴里不干不净:“好妹妹,别光倒酒,陪哥哥喝一杯!哥哥若是中了选,定不会亏待你……” 陆江来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嗤笑。这就是各地“精挑细选”送来的“青年才俊”?几杯美酒,几位美人,便将皮囊下的不堪与浅薄暴露无遗。 总归还是大庭广众,这些公子倒是没有多过分。 这一晚,散席过后,有十五人被淘汰。 第二日,淘汰者的名字就放到了明理斋小姐少爷们的书案上。 几位小姐和荣善长再次落座时,程老夫子尚未到来,众人便各自拿起名单,核对自己中了几个。 沈湘灵拿着自己的答案,上面写了六个名字,此刻正一个个对着验看。 她中了四个,错了两个。 第1104章 玉茗茶骨34 这个成绩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差。她转身看向身后的荣筠绮,见她小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正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名单上无意识地划拉着,便好奇地问道:“绮绮,别发呆了,你中了几个?让我看看你的。” 荣筠绮得意的伸出一个巴掌。 “五个?” 手掌翻面。 “十个?!”沈湘灵惊奇了。 荣筠绮的手掌再次翻面,守拙见表小姐懵圈的样子笑道:“表小姐,我们七小姐的意思是……十五个,全中了呢!” 荣筠绮旁边坐着荣筠书,她此刻侧耳倾听,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轻声道:“七妹妹好厉害啊!” “真的?”沈湘灵顿时要去伸手拿荣筠绮的答案,看她是怎么写的,参考参考。 拿起她的答案后,沈湘灵直接变得面无表情:“我怎么会信了你的鬼话。” 荣筠绮的答案毫无参考价值。 “七妹妹中了这么多?我看看,我看看。”荣善长正在懊恼自己只猜中了一个,闻言也过去也要看看荣筠绮的答案。 荣筠茵原本正对着自己只猜中三个生闷气,闻言嗤笑一声,微微转身看向身后的几人,“我才中了三个,她?怕不是将所有郎君的名字全写上才中的吧?” “怪道有句老话,叫最了解你的人往往就是你的敌人呢,四妹妹,你看人真准。”荣善长拿起那写的满满当当的一页纸,对着大家抖了抖,还真让四妹妹说中了。 荣筠娥坐着侧身往后看,看清那纸上内容后,也忍俊不禁,用帕子掩着嘴轻笑, 这个小七啊!最是偷奸耍滑,这都能偷懒。 荣筠茵斜睨了一眼荣筠绮,“就她那不爱动的脑子,想也想的到。” 荣筠绮抓起桌上的一个果子就砸荣筠茵的脑袋上。 “荣小七,你找死!”荣筠茵摸着被砸疼的脑袋,美目一瞪就要修理小混蛋。 荣筠绮早有准备,果子出手的同时人就往桌子另一边跑,荣筠茵提着裙子就追。 两姐妹围着桌子转圈圈,一时竟也奈何她不得。 “好了好了,成何体统!” 荣筠娥出声喝止,但语气里无奈温柔多于严厉。 “就是,四妹妹,七妹妹,夫子快来了!” 沈湘灵也连忙起身劝阻,生怕她们真的闹起来。 荣善长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拍手叫好。 荣筠书低声道:“昨日的和平终归还是昙花一现,第二天就原形毕露。” 荣筠茵抓不到小混蛋,也随手拿起一个果子要砸荣筠绮,荣筠绮迅速下蹲,结果这位果子砸到了看戏的荣善长头上。 “哎哟!” 荣善长猝不及防,被砸得眼冒金星,“四妹妹!你砸我?”他真是看戏看出祸事来,平白遭了这无妄之灾。 “要怪就怪小七,她不躲你不就没什么事儿了?” ‘不躲难道任你砸?我又不蠢。’荣筠绮起身对着荣筠茵皱鼻子。 “你、你……” 荣善长被荣筠茵这蛮不讲理的话噎得够呛,恼羞成怒之下,一甩衣袖竟脱口而出,“难怪就连圣人都说,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沈湘灵原本还在劝架,闻言便不愿意了:“你当真是满肚子墨水不响,半肚子墨水叮叮当啊!知道这句话的出处在哪儿吗?” “知道它的原意吗?你就这么断章取义地拿出来显摆,也不怕辱没了圣人?” 她不等荣善长反驳,继续说道:“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这句话的原意就是被你等学歪了的书生给曲解的,人家明明说的是人际相处中的“分寸”难题,怎么到了你这就是女人难养了?” “女子与小人,这是说的诸侯内宠与佞臣。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亲近了,他们容易放肆无礼;疏远了,他们又会心生怨怼。讲的是主从关系、教导与被教导者之间距离拿捏的困境!” “懂了吗——” “你、你强词夺理……” 荣善长被沈湘灵这番引经据典的驳斥说得有些发懵。 “我强词夺理?” 沈湘灵冷笑一声,毫不退让,“那我问你,你口口声声‘女子难养’,你养了谁了?是奉养祖母了?还是赚钱养家了?” “你、你……” 荣善长被戳中痛处,“我荣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来管。”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沈湘灵却不怒反笑,“说不过道理,便拿‘外姓’来压人?荣善长,我告诉你,照你这般狭隘算法,这普天之下,除了你一个人姓‘荣’,其余全都是‘外姓人’!你可知,你刚刚的一句话,便将这满府上下都给骂了进去!” “怎么,祖母不是女子?我们姐妹不是女子,你的阿娘不是女子?” “是我们难养,还是你这不学无术的草包难养。”沈湘灵一步步逼近,荣善长一步步后退:“你年年做生意,年年亏钱,哪个又曾多说过你什么了?” “这个生意不好做,那便换下一个,好好一个赚钱的营生只要到了你手中,永远都是败的。你永远在做下一个生意,不管有何后果,都是祖母和大姐姐给你兜底,你还怨怪大家不给你机会!荣善长,是大家给你太多机会,多到把你养成了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只知索取的废物!” 荣善长辩解:“我刚刚分明就是无心之言......” “这更可怕了,无心的,脱口而出的,才是你的真心。实在是没想到,我荣家居然养出了你这么一条白眼狼。” “湘灵妹妹。”荣筠娥出声打断:“你过了。” 沈湘灵深吸一口气,缓缓了缓,对着荣筠娥笑道:“荣善长说的没错,我本也不姓荣,荣家的课堂我便不上了。” 她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走。 此事本就是荣筠绮惹出来的,她见表姐伤心了,她也不上课了,小跑着跟在表姐身后。 荣筠茵没想到一个果子竟惹出这般祸事,也跺脚。心中暗怪招猫逗狗的荣小七,她跑了,留下烂摊子,等会儿还不知道怎么和夫子说呢! 第1105章 玉茗茶骨35 沈湘灵回到折桂院,一路上强忍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扑到床上大哭一场。她从未恨过母亲,从未怨怪她让自己不姓荣,可一次次的外姓人,都像一根尖锐的刺,冷不防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提醒着她与姐妹们的不同。 为什么? 为什么她就不姓荣。 荣筠绮让下人们都下去,她坐在床边轻轻拍着表姐的肩膀,拍了一会儿,她似乎觉得这样不够。 她将想法写下来给表姐看。 沈湘灵哭得有些脱力,感受到动静,勉强从臂弯里抬起泪痕狼藉的脸。 ‘表姐,你很好的,我们身体里都流着祖母的血。都是一个树上结下的果子,这些果子有的叫荣筠绮,有的叫沈湘灵,名字不一样,可都是这棵树的孩子,吸着一样的养分长大。不是外人哦。永远都不是。’ 看完后表姐抱着她哭的更厉害了。 “绮绮,绮绮,呜呜呜........” 荣筠绮安慰着表姐,是荣善长的错,不是表姐错。是他口不择言,是他内心就看不起女子,他无心的一句话,便将自己内心的阴暗面展露无疑,祖母不会放过他的。 此件的后续就是荣老太太剥夺了荣善长去明理斋上课的机会。 三小姐荣筠娥崇熙堂前苦求一夜未果。 眼见荣筠娥不惜得伤害自己的身体也要祈求祖母改变主意,荣老太太更是勃然大怒:“他错在说话不过脑子,都是姐姐妹妹的情况下,他居然说女子难养?他难道不是女子养大的?白眼狼我养出两只也够了,不想养出第三只。” 她对侍立一旁的严净仪沉声问道:“他手上还有哪些铺子?” “回老夫人,大少爷名下还有东街的两间绸缎庄,码头的一处小货栈,以及城郊的一处茶园,都是前些年老太太和大小姐拨给他练手的。” 严净仪垂首恭谨回道。 “统统收回来!” 荣老太太斩钉截铁,“一个不留!他既觉得女子难养,便让他试试,离了这些‘难养’的女子,他能活出个什么模样!” “是。” 严净仪应下,又小心提醒,“只是……三小姐还在外面跪着,这春寒料峭的……” 荣老太太冷哼一声,“打量我不知道她那点心思?她和她那面甜心苦的娘一样,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你以为她能有多看重荣善长?这苦肉计用过了,见毫无效果,就该和那没用的小子分道扬镳了。” 荣善长和荣善宝,一字之差,他这个善字辈,本不该属于他,是他老子苦求得的荣老太太松口,可惜,就是个蠢货,白瞎了他老子的心意。 “她最是懂得如何明哲保身,即便要和她一母兄弟划清界限,也要让人挑不出错来。” 荣筠娥体力不支,跪晕过去,被早就候在一旁的婢女妈妈们七手八脚抬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紧接着,大小姐荣善宝也发话了。让荣善长再跪祠堂醒醒脑子。让他知道,在这荣府,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老太太转手就将从荣善长手中手来的铺面尽数交给了沈湘灵,让她好好经营。 沈湘灵当即要分出一半给卧床不起的荣筠绮,她被打了,觉得没脸见人,正装病呢。 此事的源头在荣筠绮,大小姐又发话,给她三板子长长记性,同样被罚的还有荣筠茵,她此时在房中骂骂咧咧,怨怪不省心的荣筠绮。 沈湘灵和荣筠绮没上课,可功课还是由婢女传入各自小姐耳中,这一次,大小姐要收求亲郎君们的礼物,看看求亲的诚意如何。 而那些郎君准备的礼物瞒不过荣家下人的眼睛,到时候会一一写明呈放到各个小姐的书案上。 根据这些郎君的诚意,这一次的功课则是要写明,这一关,大小姐会淘汰几人。 这一次的名字写完后要上交给大小姐,至少要对五个名额。七小姐那胡乱的法子不许用,再耍滑头,大小姐亲自上门。 “这青天白日,太阳高悬,” 沈湘灵走到床边,语气带着调侃,“你还穿着寝衣,躲在帐子里,就不怕大姐姐‘突然’过来‘探病’,看见你这副模样,再赏你几板子,让你这‘病’假戏真做?” 侍立一旁的守拙闻言,忍不住低头抿嘴笑了笑,又赶紧忍住,上前给表小姐奉茶。 荣筠绮被表姐当场拆穿,也装不下去了,索性掀开被子坐起来。 沈湘灵接过茶,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那副“被抓包”的讪讪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她那软心肠,雷声大雨点小的,你装给谁看?也就糊弄糊弄不明就里的。大姐姐可是发话了,功课不能少。” “四妹妹被打了板子,在屋子里跳脚的骂你,你还能病了?” 荣筠绮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又倒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四姐姐烦死了。’ 沈湘灵正说着呢,不料探病的来了。 陆江来从荣家下人口中得知七小姐病了,当即上门探病。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听到里面她慌慌张张要穿衣服的声音。 沈湘灵出门帮荣筠绮待客,目光在陆江来空着的双手上扫过,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三分嗔怪七分调侃:“陆表哥,有你这么探病的吗?空着双手就来?也太没诚意了些。” 陆江来拱拱手:“在下蒙大小姐救命,又得七小姐多日照料,心中感激不尽。只是如今身无长物,实在拿不出像样的探病礼物,唯有一点关切之心还算真诚。失礼之处,还请海涵。望沈小姐恕罪。” “怪我,倒是忘了这一茬了。” “你没有银钱,可有法子准备给大姐姐的礼物?” 陆江来哪里关心大小姐想要什么,他倒是想随便糊弄一下,写点什么诗词,画点什么画,既省钱,又不费事。他主要还是来看这个倒霉蛋。 一接近澹漪居就是听见七小姐在心里翻来覆去的骂她四姐姐,还是这么活泼,想必是没什么大碍。 此刻被沈湘灵问起,他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羞涩与为难,“这个……倒是想着自己亲手准备的比较有诚意,只是……一时还没想好该做什么,尚在斟酌。” 沈湘灵看了他两眼,只道:“陆表哥有心便好。绮绮她……没什么大事,就是小孩子心性,挨了罚觉得没脸,躲懒呢。” 陆江来从善如流,又说了两句“请七小姐好生休养”的客气话,便告辞离去。 他来去如风,仿佛真的只是礼节性地探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他来看你,居然不见你一面就走了?”沈湘灵甚是奇怪,这陆表哥不见一见绮绮,探的是哪门子病。 等荣筠绮慌慌张张穿好衣服出来,陆表哥已经没了影子。跺脚,早知道就不装病了。 沈湘灵歪歪头,再看看没了影子的陆表哥。 夜深人静,夜晚的信芳阁没有那么多的眼睛,陆江来这几日查好了信芳阁周围的路线和巡防交换时辰,打算今晚夜探荣府,寻找神秘的六小姐到底在哪儿? 而他在躲避过几次夜巡的队伍后,在一处独立小院外隐隐约约听到了风中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第1106章 玉茗茶骨36 陆江来心中一动,立刻屏息凝神,将身体隐入墙角的阴影中,攀上一棵树,潜入争吵的院子,躲入至墙角凝神倾听。 “你谁都看了,就是最后一个来看我!你惩罚荣善长,关心荣筠娥,看望沈湘灵,就连小七你也看了,只有晚上你才来看我,我永远都是最后一个。” 荣善宝耐心解释:“绮绮病了。” “她装的,你还看不出来?!你就是偏心小六和小七!要不是为了生这两个祸害,母亲也不会死!” 这是荣筠茵带着哭腔的声音。 “所以呢?” 荣善宝的声音微冷,“所以你就对着小六和小七下死手?小七都被你弄哑了,你还想怎样?” “她们又没死——” “那是你亲妹妹!” 荣善宝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也是你妹妹啊!” 荣筠茵的声音更尖,更绝望,“我也差点被小七放的那把火烧死!你为什么不说?啊?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荣善宝一顿,声音放缓:“她那时还小。” “我那个时候难道就很大吗?我差点被她吓疯了啊,我......”荣筠茵抽泣道:“我差一点就真的成了个疯婆子.......至今不敢熄灯而眠。” “你骗她喝下那杯茶,难道还不许她报复了?别忘了,小七身上的毛病至今都没养好。” “那也是她自找的!” 荣筠茵陡然变得恶毒而尖锐,“她的嗓子早就没事了!谁知道她是不是装的?她就为了博取同情,为了让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对不起她!” “装?一装十几年?荣筠茵,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谁让她和小六互换衣衫?!” 荣筠茵情急之下,仿佛豁出去了,脱口吼道,“我又没想害她!” “你想害谁,小六?你真正想弄哑的是纨纨?小七是误中副车?你看穿了她们互换衣衫,你知道当时骗的人不是纨纨,绮绮说的没错,你确实是故意烫哑她。” “哈哈,没错,我承认了,那又如何,知不知道小七为什么不亲近你,她说了这么多年,你就是不信。我讨厌你,她也讨厌你。” “你不信她,她就不信你。” 荣筠茵深恨,索性说出真实目的:“她根本就不是茶骨。她是替小六挡了灾。要怪,就怪你,是你假冒茶骨,小六和小七都是因为你才被害的!” “你敢说自己是茶骨?若非你将小六藏的严实,我早就扒了你这张虚伪的皮,你根本就不是天生懂茶,你这个骗子,不配做荣家下一任的掌权人。” 荣善宝忍着气,“我不配,难道你配?还是和你相好的二姐配?” “那也比你好。她待我好,我就认她做家主。” “荣筠茵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总比那个两面三刀的小哑巴真实,每一年,每一年,只要我和她有过节,她就故意弄伤自己,你永远都只关心她。我呢!我呢!” “可你永远都不相信我,你永远都只偏袒她。” “我说了,她不是故意的!” “每年的冬天都不是故意的!”荣筠茵尖叫,她要疯了,疯了,为什么?为什么谁都不信她! “她就是故意的,就是,就是!” 荣善宝不想刺激荣筠茵,只能耐着性子安抚:“什么过节不过节的,姊妹亲姊妹亲,打断骨头连着筋,绮绮只是......小,走路不会看路,一到冬季,便容易摔跤。” “你看,就连她上课也如同顽笑一样,我和祖母从来都不逼迫她,而你的成绩就一直很好,我......”荣善宝狠狠压下喉头的哽咽:“你不要计较。” 绮绮,真是的不是故意的,只是这个时候荣筠茵听不进去,若再次强调,只会刺激到她。 荣筠茵气的抹了一把眼泪,她就是要计较,她偏要计较。 荣善宝疲惫的一叹,“我明日再来。” “你明日就别来了。我这不欢迎你。” 可真当荣善宝出门之后,?荣筠茵开始满屋子的砸东西。 荣善宝听着背后的动静,脚停一瞬,还是挺直了肩背走了出去。 “便是个称呼也要分出个亲疏远近来,纨纨,绮绮,到我这不是小四就是老四,再不就是连名带姓的叫。” 砸东西的间隙,荣筠茵崩溃的哭喊,“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 荣筠茵崩溃哭完就拿着鞭子,想去找装病的荣筠绮麻烦。 春杏?等一干婢女唬的魂飞魄散,死命拦着她,不让她出了院子。 “小姐,您的手都划伤了,先让婢子给您包扎一下吧!” “是啊,四小姐!您消消气!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其他婢女妈妈也一拥而上,拦的拦,劝的劝,抱腿的抱腿,夺鞭子的夺鞭子,七手八脚,拼了命地将状若疯虎的荣筠茵拦在屋内,死活不让她踏出房门半步。 “放开我!你们这群贱婢!反了天了!敢拦我?!” 荣筠茵奋力挣扎,又踢又打,口中不干不净地咒骂着。但她情绪大起大落,体力消耗甚巨,被几个身强体壮的妈妈和忠心护主的婢女拼死拦住,一时竟也挣脱不得。 小院内顿时吵成一团,哭喊声、劝阻声、咒骂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传出老远,半个后院几乎都能听见这处的鸡飞狗跳。 直到荣筠茵力竭,才被被众人半哄半劝地灌了碗安神汤,勉强昏沉睡去,留下一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仆役。 —————————————————————————— “什么人?” 陆江来偷偷尾随大小姐,想要借此知道六小姐的下落。冷不防被人看穿一点痕迹。 他当即同来时一般,借着树枝的掩护,快速向着信芳阁的方向潜行返回。 夜晚的荣府突然变得灯火通明,大小姐当即冷着脸下令:“找出来。” “是!” 众人凛然应声,立刻分头行动,一部分人迅速在荣善宝周围形成保护圈,另一部分人则如狼似虎般扑向陆江来可能逃离的各个方向,展开地毯式搜索。 荣善宝站在原地,夜风吹动她的衣袂。她微微侧头,对身旁的秀琼低声吩咐了几句。秀琼神色一凛,立刻领命,带了一大队人马围住了信芳阁。 一大早,荣家的孙女们一个不落的都来给荣老太太请安。 “昨晚好热闹啊,闹什么呢?大半夜的!” 二姐荣筠溪刚落座,便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眼波流转,看向荣善宝,“可是出什么事了?我听着外头家丁护卫满府的乱窜,灯火通明的,难不成……是进了贼?” 荣筠茵闻言,嗤笑一声,横眼扫过没事人的荣筠绮和荣善宝 ,“没什么,二姐姐多虑。不是进了贼,是我犯疯病了。” “胡说!” 荣老太太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没好气地斥道,“什么疯不疯的,姑娘家家的,口无遮拦!快过来,让我看看。” 第1107章 玉茗茶骨37 荣筠茵当即起身到祖母面前趴在她的膝盖上,将脸埋进祖母柔软温暖的衣料里。 荣老太太布满皱纹却温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声音放缓:“谁又给我们小四受委屈了?一大早的,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还能有谁?” 荣筠茵闷声闷气,带着鼻音。 “那个谁,是谁?” “祖母~”荣筠茵摇摇祖母的膝盖,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荣老太太抬眼看荣善宝。 荣善宝放下茶盏,淡淡道:“嫌弃我去看她晚了。昨夜事多,去得迟了些。” “你听听!” 荣老太太立刻接话,手指轻轻点了点荣筠茵的额头,“你大姐姐那么忙,白天要处理茶庄事宜,得闲还要应付那些前来求亲的郎君,好不容易将一应杂事处理完了,还要一一看过你们这些闯祸精,就晚了那么一点,就值得你生气?” 荣筠茵咬牙抿唇,她不是嫌弃荣善宝去得晚,她是痛恨自己在她心里,永远都被排在最后一个!明明都是一个娘生的,凭什么就不能得到大姐姐的偏爱! 她总是那个“处理”完所有“正事”之后,才被“顺便”想起的人!这种被忽视的感觉,比任何责骂都更让她如鲠在喉,愤懑难平。 可这话却是不能说的。 她总有天要将荣善宝拉下来,要让荣善宝对她刮目相看,承认,她错了!!她错看了她荣筠茵! 荣筠茵恨恨的眼神斜睨荣善宝,荣善宝淡定喝茶,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她一个。仿佛她那些激烈的情绪,激不起她半点涟漪。 “大姐姐?” 荣筠溪并不满足于这表面的解释,她试探追问,“昨晚……到底是怎么了?我听着动静着实不小,似乎还往客院那边去了?没惊扰到各位郎君吧?” 荣善宝看了一眼侍立在自己身后的秀琼。 琼会意,上前半步,对着荣老太太和各位小姐屈膝一礼,回禀道:“回老夫人,二小姐,昨夜确有宵小之辈,胆大包天,竟敢窥探大小姐行踪。大小姐察觉后,当即下令全府搜查,并命人围了信芳阁,想着今日一早,借由小厮们送洗漱用品的时机,看看有哪位郎君……不在房中,” 今天一早,信芳阁的小厮便一一给这些郎君们送洗漱用品。陆江来扮成小厮混在其中,进了信芳阁。 “然后呢?” 荣筠溪追问,“可抓住了那窥探的贼人?是何人如此大胆?” 荣善宝微微一笑,“没找到。” “没找到?” 荣筠溪狐疑地蹙起眉,没找到人,她笑什么?这反应着实有些古怪。 荣老太太轻轻拍着荣筠茵肩头的手慢了下来,看了眼荣善宝,荣善宝微一颔首,是他。 荣老太太一声轻笑伸手,将荣筠茵拉起来,“好了,多大点事儿,也值当你惦记一早上。宝儿,观音山脚下,咱们家是不是有处十来亩的小茶园?景致不错,出茶也清甜,就是打理起来需费些心思。” 荣善宝立刻领会,点头道:“是,祖母。那处‘云螺小筑’的茶园,土质是好的,只是近年来产量有些不稳。” 荣老太太看向荣筠茵:“你不是想要练手的茶园吗,就它了。赚了亏了都无妨,只一条,用心学,仔细做,茶是有灵性的东西,从栽种采摘,到炒制存放,每一道工序都马虎不得。你可莫要辜负了那片山水灵气,也莫要糟蹋了那些好茶叶。” “谢祖母。”荣筠茵当即喜笑颜开。像个猴儿一样,当即便趴在祖母身边,捏肩捶背,尽显孝心。 “祖母您放心,我这些年听您的教诲,耳朵都快起茧子了,那些茶树该怎么照料,茶季该怎么安排,多少也记在心里。区区十来亩的小茶园,对我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我定然将它打理得妥妥帖帖,长出最好的茶叶来孝敬您!” “哎哟,你这猴儿,祖母可就等着了。” 荣筠绮翻了个白眼儿,昨天表姐要给她分东西,她也才选了一个小茶园,也是十来亩。 那些能进现钱的东西给表姐留着傍身才好,表姐每个月就那么一点月例银子,或者是祖母暗地里偷偷贴补些,够干什么的?一身熙鸿的衣裳,不到换季是不会换的。 大姐姐有钱,时不时正大光明的给东西,她手中不差钱,要那小茶园也是为了练手。 她昨日才得手,那东西还没焐热乎,今天打算去看看,没想到,荣筠茵居然不甘落后于人,竟也朝祖母要来了一个,还是她隔壁,想想就气人。 祖母也是,明明知道两人不对付,还偏偏把两处挨着的茶园赏给四姐姐,这不是成心给她们找事做吗? 她心里嘀咕着,对祖母那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深意隐隐有所察觉,却又无可奈何。 而那边,荣筠茵还在滔滔不绝地向祖母表决心、描绘蓝图,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将“云螺小筑”经营得风生水起,她甚至已经想好,到时候第一批新茶炒出来,定要先送到祖母面前,好生显摆一番。 荣老太太含笑听着,不时点头,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气鼓鼓的荣筠绮,那眼底的笑意就更深了。 “四妹妹新得了祖母赏的茶园,自然是要得意的。只是……” 她话锋微微一转,“大姐姐前日布置下的功课,关于那些郎君们即将呈上的‘礼物’,四妹妹心中可有成算了?想好这名单该如何写,礼物又该如何‘鉴赏’了么?” “功课?”荣筠茵给荣老太太捏肩的手停了下来:“二姐姐可是有什么说头?” 荣筠溪一笑,点拨到:“那院子里的郎君们便是拿出全族的家资,又岂能比得上我们荣家?倘若拼死一回,能中的大姐姐青眼......” “荣家金山银海,他们想的到美!” 荣筠溪又扭头问身旁的荣筠娥,“对了,三妹妹,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荣善长是和谁学的功课,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学都学不明白呢。他可是......”荣筠溪嘴角一勾,“姓荣的。” 第1108章 玉茗茶骨38 荣筠娥诚惶诚恐的起身,给祖母还有各位姐姐妹妹行礼:“是我的不是,平日里没有过多的看着他,这才让他口不择言,得罪了祖母和各位姐姐妹妹们。” 荣筠娥昨夜跪晕过去,今早一醒,便挣扎着由得婢女扶着,过来请安。 她不敢生病,更要好好的解除姐姐妹妹们心中的芥蒂。 如是,微微屈膝,不敢擅自坐下。 膝盖上的疼痛好似千万根银针扎着她,她额头微微见汗,众人见着,荣筠茵翻个白眼,最见不得这个,故意给谁看呢。 荣老太太不悦侧身,索性不看。 荣筠绮说不了话,正要从腰间的小挎包拿出纸笔却被盲眼的荣筠书给摸索着按住了手臂,微微摇头。 花厅一时无人出声。 好半晌,荣筠娥再坚持不住,眼见的有点摇摇欲坠,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好了,快坐下,姐姐妹妹们都知道不是你的错,你啊,以后多看着点荣善长,别叫他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说。徒惹祖母烦心,也伤了姐妹和气。祖母,您说是不是。” 荣老太太闻言,这才不耐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坐下吧!看着就眼晕!” “谢祖母宽宥。” 荣筠娥如蒙大赦,这才敢在婢女的搀扶下坐回椅子上。刚一坐下,膝盖处又是传来一阵刀刮般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她强忍着,不敢露出太多痛苦之色,只微微低着头,小声对着二姐道谢:“多谢二姐。” “一家子姐妹,我怎会眼睁睁的看着你被祖母厌弃。姐姐这话或许不中听,只是你真的要看好他一点,他心性不定,容易被人撺掇。若再有下次,口吐如此狂悖忘本之言,我也不会为你求情了。” “是,多谢二姐姐指点。” “你这腿可找府医看了?” “等会儿便会回去看。” “记得‘好好看’,你要是落下病根儿,看我不罚你。” 这话说的荣筠娥不敢再有小动作。 沈湘灵还有气,昨日这荣筠娥可是护着那荣善长。 “二姐姐可真是好姐姐,明着是罚了三姐姐,却是让祖母心疼,倒不好再严厉追究了。” “湘灵妹妹这话说的,倒让姐姐有些惭愧了。不过是想着家和万事兴,盼着姐妹们都好罢了。”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容越发亲切,“对了,说起这个,我那儿前几日刚得了些上好的蒙顶甘露,今年最早的一批芽头,香气最是清雅。今日既然妹妹们都在,不如……湘灵妹妹,还有四妹妹、五妹妹、七妹妹,若得空,都去我那儿坐坐?我们姐妹也好久没一处说会儿话了。” “尤其是湘灵妹妹,你昨日新得了铺面,这是大喜事。那些铺子里的掌柜、管事,多是积年的老人,最是精明油滑看人下菜碟。你年纪轻,又是初次接手。那些老人啊,最喜欺面嫩的少爷小姐,一不小心便会着了道。正好,今日吃茶的空隙,姐姐可以跟你说道说道里面的关窍。”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沈湘灵倒是不好再发作。 散了场,众人一起从崇熙堂出来,沿着回廊往外走去。阳光正好,洒在雕梁画栋和青石板路上。 荣筠绮拿出纸板写道:茶园,又指指荣筠茵。 她不吃茶了,她先走一步。 守拙留下连忙行礼,陪着笑脸解释道:“我们七小姐说,她、她也新得了表小姐的十亩小茶园,就在……就在观音山附近。这……” 她干干一笑,看了眼同样停步回头、正挑眉看过来的荣筠茵,硬着头皮道,“七小姐怕是……怕落后于人,想先去瞧瞧地方。就不打扰各位小姐吃茶了,她、她先走一步。” 说完,守拙低头匆匆行了一礼,转身去追溜得飞快的荣筠绮。 “什么?!” 荣筠茵一听,眼睛都瞪圆了,“她也得了茶园?还也是十亩?那不是就和我紧挨着的那个?二姐姐!” 她说的又快又急,“我也不吃茶了!我得赶紧去看看!春杏,快去备车!” 荣筠茵气冲冲的带着春杏赶紧去抢马车,生怕慢了一步。 “这又是怎么了,一个两个不吃我的茶就算了,怎么像被撵着跑呢!” “小七才得了我的小茶园,她是怕被四妹妹给比了下去。四妹妹......”沈湘灵一笑:“两人从小就针尖对麦芒,想必也是如此。” 荣筠娥一瘸一拐的慢慢出来,荣善宝对着秀琼吩咐:“叫个轿子来。” “是,大小姐。” 秀琼应声,立刻转身去安排。 “多谢大姐姐。”荣筠娥道谢。 “不必,你这几日养好了伤才来给祖母请安,祖母昨晚很生气。” 荣筠娥身子微微一颤,“......是。” 不多时,一乘两人抬的青色软轿被快步抬了过来。婢女小心地将荣筠娥扶上轿子。 “如今可就只有我们几个了,湘灵去我那儿吧!大姐姐若得空,也一起来坐坐?” 沈湘灵犹豫了下,看了眼荣善宝。 荣善宝道:“我还有事就不去了,二妹妹最是周全的一个人,你可要多吃她几杯茶,吃得她心疼了,方不会藏私。你可要好好学。多向她请教,将来,受益无穷。” 沈湘灵眼睛一亮:“我会的。二姐姐,不,是夫子,还请好好教教我,切莫嫌我笨。” 荣筠溪亲昵地揽住沈湘灵的手臂,笑道:“什么夫子学生的,倒叫得生分了。不过是姐妹间闲话罢了。走吧,我那茶水温着正好。小五,跟上。” 荣筠书要走的脚步拐了个弯,跟上了二姐姐。 与此同时,信芳阁内。 陆江来回想起今天清晨那惊险一幕,他此刻仍觉脊背隐隐发凉。这荣家大小姐好生干脆利落,大晚上的,悄无声息的就围了信芳阁。 而他差一点就一头撞了进去。 围而不搜,耐心等到今早查探,一切都悄无声息。要不是他当机立断假扮小厮送水进来,怕是立时露了馅。这荣府,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戒备森严。 此时这些郎君三三两两的混在一起,嘴中都是念叨着怎么给大小姐送礼。 有不少人盯上了知道点内情的温璨。 第1109章 玉茗茶骨39 温璨生得面如冠玉,眉目清秀,头戴一条嵌玉抹额,颈间挂着个赤金项圈,项圈下坠着一枚质地温润的羊脂白玉长命锁,打扮得既富贵又带着点天真。 一看就不是这些郎君的对手。 “温兄,久仰久仰!听说您与荣府是亲戚,想必对大小姐的喜好,多少知道些吧?还望指点一二啊!” “是啊温兄,大家都是来求亲的,也算同路人,若有什么消息,可莫要藏私啊!” “小弟若能侥幸过关,定不忘温兄今日提点之恩!” 温璨欲言又止,吊足了众人胃口。 “温兄快说呀!” 众人催促。 温璨左右看看,仿佛怕人听见,一顿胡诌,说大小姐嗜甜,越甜越好。 “嗜甜?” 众人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难怪!我说荣府点心房的师傅手艺那般精巧,花样百出!” “是了是了,女子多爱甜食,大小姐位高权重,有些小嗜好也是常理!” “越甜越好……这倒是个方向!不必追求贵重,重在贴心!” 见众人若有所思,温璨更加诚恳:“不过,也许也是做不得准的!各位兄台还需自行斟酌!” 接下来的两日,信芳阁的郎君们外出频率明显增高,且多流连于临霁城内各大有名的糕点铺、糖坊、蜜饯店,甚至有人重金从外地快马加急运来名产甜食。 每个人都弄的轰轰烈烈,大张旗鼓,恨不得天下皆知自己弄到了大小姐喜欢吃的甜食。 到了正式呈递礼物的那一日,婢女手捧着锦盒托盘收取礼物时,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出现了—— 所有的郎君,拿出来的礼物,竟然都不是甜食! 温璨却是气鼓了眼,这些人怎如此奸诈,亏他还以为有人上当了。 明理斋内,荣筠绮咬着笔杆,看着婢女呈递上的一张张纸条,有人明明买的是价值千两的头面,偏说自家祖传的。如此不诚不信,就一个字——拙! 有人送玉璧,送千金,送头饰......送的是五花八门, 荣筠绮还看见死对头吴山虎丘贺家,贺星明给大姐姐送了鞭子,什么鞭子,有大姐姐自己用的好吗,大姐姐用的可是金丝缠银玉璧鞭,这鞭子可是祖母专门给大姐姐定做的,她可不信那求亲的郎君送的有多好。 是想让大姐姐抽他吗? 咦~好变态! 拙! 白颖生送了自己抄写的茶经。 荣家还缺这个了?不过,心意难得,过吧! 接着是“陆复生”。纸条上描述:狂草一幅,内容不详,字迹过于……不羁,未能辨认。 荣筠绮懒得想,笔一挥,过。 小表哥别出心裁,居然将自己送给大姐姐,自荐枕席,可惜,大姐姐没要。 荣筠绮笑的眼睛都眯缝,过。 江南茶商杨家,杨鼎臣。昨晚给大姐姐送了杨家的家底,顺带将自己打包送给大姐姐品鉴,大姐姐当晚就给拒了。 真不要脸,拙。 金山银海堆出来的荣家大小姐,自己又长的国色天香,会稀罕他那点家当?还自荐?这种人,留在信芳阁都是玷污地方! 拙! 大大的拙! 赶紧撵出去! 爬床的多了,以为自己有点钱就了不起了? 有她家多吗?什么玩意儿? 二姐姐说的没错,砸钱的都是死皮赖脸的,没个好东西。 挑挑拣拣一番,这次荣筠绮只留下了三个人,离大姐?荣善宝定下的五个名额还差两个。她是左思右想,横看竖看,觉得剩下那些人要么虚伪,要么蠢钝,要么居心不良,一个都不想加。 三个就三个,她的作业就这么交上去,她荣七小姐就是这么有原则! 反正,她就看出这三个人是真心的。 至于不诚不信,连送个小小的礼物都能谎话连篇之人,被荣家送上了程仪,礼送出府。 荣善宝看着几个妹妹们送来的答案,都还满意的点头,唯独看见荣筠绮的,那是冷笑直接挂在嘴角。她再三叮嘱一定要选五人,她偏上交三人,全天下难道就她一个是聪明人不成? 聪明外显,不知藏拙,自以为是,欠打! 她拿着鞭子出门直奔澹漪居。 荣筠绮这小机灵鬼,大概也料到今日交差后可能没好果子吃,待在澹漪居绝对会被大姐姐瓮中捉鳖,她估摸着时间,大姐姐看完名单该找她了,便一直在小花园打秋千流连不去。 荡着秋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没等多久,就看见了提前一步,前来报信的素言,很明显,大小姐找这来了。 荣筠绮吓得一个激灵,“哧溜”一下就从秋千上跳下来,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救命,救命,杀人啦!’ 荣善宝面罩寒霜,先抓了报信的素言,看那架势,绝不是来和荣筠绮谈心赏花的! “给我抓住她,今日谁敢放走七小姐,所有人,连带受罚!”荣善宝一鞭子抽到地上,那清脆的一声鞭响,吓的荣筠绮更是慌不择路。 此刻,陆江来正与温璨、白颢生坐在信芳阁一处爬满紫藤花的花架下喝茶闲谈荣府种种。未防意图太过明显,他特意拉上了性子温和的白颍生一起。 温璨此人之前被灌醉,又差点被舞女一夜好眠,失了清白。 是白颍生帮他逃过一劫。 白颍生有着书生意气,挺对陆江来的胃口,陆江来现在又有着陆复生这一表哥身份,天然与温璨同盟。 求亲的郎君早就三三两两的暗中结盟,也不差陆江来这一个小团体。 陆江来说着结盟的事情,却不动声色从温璨那套消息,白颍生却有不同意见。 荣家大小姐又不是货物,岂能如此,倘若结盟,又置荣家大小姐于何地?相交可以,结盟,万万不可行。 陆江来又不是真心想结盟,他不过是打开话头好套话,闻言和白颍生干了一杯茶,连声说着多谢白兄,是他思虑不周,险些误入歧途。能得白兄此番告诫,如醍醐灌顶,真乃知己知己。 白颍生还以为陆江来是真的听进去了,碰杯后豪迈的饮下。 温璨不乐意了,不结盟不就等着被别人一起排挤? 陆江来无所谓道:“能得荣家收留,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此次参选,不过是遵老夫人吩咐,走个过场罢了。大小姐......我真没这个想法,不结盟就不结盟吧!” 他这么一说,温璨当即阻止,不结盟可以,帮他呀! 陆江来没想法,他有,还是大大的有!! 第1110章 玉茗茶骨40 “我连荣家有多少人都不知道,怎么帮?” 他问别的温璨或许不说,但荣家有多少人,温璨可太知道了。况且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说说也无妨。 上到荣老太太和三位伯伯,一位外嫁姑母,下到大小姐一字排开的七位小姐和一位大少爷,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七位小姐?” “对啊,就是七位。之前照顾你的就是小表妹,她行七。荣筠绮,你不是知道的吗?!” 这一声小表妹听的陆江来心里怪别扭,他正想问他有没有见过所有的荣家小姐,冷不丁就听见了七小姐的救命心音,脸色一变,急匆匆的就往声音来的地方跑去。 “陆表哥!陆表哥!你怎么了?” 温璨被陆江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诧异的起身连喊两声,却只见陆江来头也不回。 “怎么了这是?突然就急匆匆的?” 白颍生觉得陆江来的状态不对,起身道:“我们也跟上去看看吧?” 陆江来只知道声音从花园传来,绕过一棵茂密的长青茶树时,被惊慌的荣筠绮给撞了个满怀。 陆江来被撞得一个趔趄,身形不稳,却本能地将人护住,向后倒去,自己被砸的闷哼一声。怀里的少女惊魂未定,一拍陆江来的胸膛,就要爬起来。 ‘谁走路不长......’她抬头来一看,‘......陆表哥?’ “陆表公子?” 追来的家丁婢女们见到陆江来,脚步不由一滞,面露难色。 ‘救命,救命,救命,今天要被打死了。’荣筠绮扭头一看来人,又慌乱起来。 “七小姐在这!”一声高喊,更多赶来的婢女和家丁团团围住两人。 陆江来扶着荣筠绮站稳,自己则挡在她身前半步,“怎么了这是……?”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只露出半边小脸的荣筠绮,“你跑得这样急,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荣筠绮此刻也回过神来,她飞快地比划了几下,指向追兵来的方向,又指指自己,“快跑”的手势,最后双手放在陆江来的腰上,可怜巴巴地仰头看着陆江来。 陆江来只觉得被她碰到的地方酥酥麻麻。她、她不知道这样......很、很亲密吗? ‘大姐姐拿着鞭子来抓我了!我作业没交够人数!她肯定要揍我!陆表哥救命!’ 原来如此。 陆江来一点旖旎心思消失的飞快,不过看她这吓坏的样子,荣善宝怕是真的动了气。 哪有拿着鞭子唬人的?这也太不像话了! 这时,荣善宝也带着人赶到了,手里果然拎着那条金丝缠银玉璧鞭,配上她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气势十足。她一眼就看到了躲在陆江来身后的荣筠绮,又瞥见陆江来那明显维护的姿态,柳眉微不可察地一蹙。 “复生,表哥。” 荣善淡淡道,“你怎在此处?” 荣筠绮躲在陆江来身后,看大姐姐可怕的脸,暗忖:大姐姐总不能不顾及陆表哥的面子,当场打死我! 陆江来暗道:是不能打死你,但我就不好说了! 却见陆江来拱手,“我刚刚听到这的动静,还以为进了贼,便想着帮帮忙?” “贼?为何你会认为荣府满院的家丁护卫,还能进.......贼?” 陆江来一顿。 “表姐~表姐!” 此时温璨拉着白颍生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狐疑的问道:“你们这是?” 荣善宝收起鞭子:“没什么,表姐教训妹妹呢!” “见过大小姐。”白颍生是唯一还记得行礼的客人。 “你又闯祸啦!”温璨靠近荣筠绮小声问,荣筠绮死命摇头,她才没闯祸,她不过是认为除了小表哥和陆表哥,其他人没资格做荣府女婿罢了。 忠言逆耳,忠言逆耳,大姐姐大权在握,终将要走向暴君的道路。 “绮绮,你出来。” 荣筠绮吓得一哆嗦,不但没出来,反而把陆江来的衣服抓得更紧了。 “我问你,” 荣善宝不疾不徐,“你今日交了‘功课’之后,为何不回澹漪居?是不是知道我会来找你?你独自在这小花园流连不去,荡了将近一个时辰的秋千……是想做什么?嗯?” 荣筠绮想了个好借口,写道:等人。颤巍巍的伸出纸板给荣善宝看。 “等人?” 荣善宝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等谁?” 荣筠绮顶不住大姐姐这样的眼神,往陆江来身后一缩。 ‘大姐姐好可怕!眼神像刀子一样!完全不敢露头啊!!看不见我看不见我……陆表哥,靠你了!!!’荣筠绮利用陆江来的背影,将自己当的严严实实。 荣善宝对着陆江来冷笑:“等你?” “绮绮,你认为我会信?” 荣筠绮在陆江来的背后轻轻拉拉他的衣服,‘陆表哥,救命,就是不想被大姐姐打才一直不回去,哪里知道还是逃不过。可我是有原则的人,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我是死也不会多写一个名字的。’ 陆江来咳嗽一声,正要承认是自己。 荣善宝打断:“不舒服就找府医给你看看,也不怕病气过给绮绮。” ‘陆表哥生病了?’荣筠绮仰头看陆江来。 “我......”陆江来的话再次被荣善宝打断。 “看在复生表哥的份上,我不打你。绮绮,你出来。” 真的? 荣筠绮当即歪出半个脑袋来。大姐姐一言九鼎,不能耍赖皮哦! “我,不打。” 荣善宝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太好了,有外人在,大姐姐总会留几分面子。’荣筠绮开心的蹦了出去。 ‘笨蛋,她不打,又不代表别人不打,你的聪明脑袋瓜呢?怎么面对你大姐姐的时候脑子就没了?’陆江来满是无奈,估计她这顿揍挨定了。 荣善宝话锋一转,手中卷着的长鞭轻轻敲击着掌心,“你方才说,是听到动静,以为有贼才过来‘帮忙’。可这花园僻静,距离信芳阁也有一段距离,寻常声音断难传过去。” “绮绮说不了话,寻常仆役更是不会高喊喧嚷。” “而复生表哥你,不仅‘恰好’听到,还能如此迅疾地赶来,这份耳力,这份脚程,倒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陆江来心中警铃大作,荣善宝果然起了疑心。 第1111章 玉茗茶骨41 他顿时苦笑道:“大小姐明鉴。许是……许是在下之前重伤,虽失了记忆,但身体或许还残留些本能?在下又离得不算太远……仆役没有高声喧嚷,可这动静着实不小。情急之下,在下也未及多想,只是凭着本能冲了过来。唐突之处,还请大小姐海涵。” 荣善宝不置可否:“荣府很大,女眷也很多,诸位郎君皆是为我而来,还请小心,莫要在这荣府看花了眼。” “不会不会,表姐,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温璨赶紧表态:“我眼里心里,可都只看得到表姐你!绝不会看花眼,更不会行差踏错!” 荣善宝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若非她暗中关照,温璨不知中招多少回。 白颍生默默行礼。 陆江来看了一眼傻乐的荣筠绮,垂眸想了想:“实不相瞒,我这段时间,承蒙府中七小姐照料,于我重伤之时,多有看顾。” “我……没了过去的记忆,如同无根浮萍。荣府于我,是救命之所,亦是暂时栖身之地。” 他带着一丝迷茫,道:“即便大小姐您……富有四海,清丽绝伦,是人间罕见的明珠……” 陆江来犹豫再三还是说道:“我......实在是......无意大小姐。” “此来,全因老夫人慈心。” “哦?”荣善宝微微挑眉。 荣筠绮赶紧上来拍了陆江来一记巴掌,‘大傻子,这可是我大姐姐啊,你怎能不喜欢,大姐姐这高岭之花你都不喜欢,你喜欢什么样儿的?能比得上我大姐姐吗?’ 陆江来默默后退,对着大小姐行礼,言行如一。 他这话,既是说给荣善宝听,也是说给旁边竖着耳朵的温璨和若有所思的白颍生听,更是彻底斩断了自己与“大小姐”的可能关联。 “既是无意与我,又承了荣家的情,不若……帮我一个忙?” 陆江来抬眼:“大小姐请讲。” “帮我照看下表弟。” 荣善宝指了指温璨,淡淡道,“他心思单纯,易被人哄骗。此番求亲者众,人心叵测。我不便时时看顾,恐他着了别人的道,吃了暗亏,我不好向温家长辈交代。你既无意角逐,烦请你在遴选期间,多看顾他些,莫让他让人给诓了,待到选婿结束,我荣善宝自有大礼奉上。” 温璨大喜,“表姐,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你心里还是记挂我的,对不对?”” “我是怕你吃了暗亏去,你来之时我就说过,我对你并无情思,此番托复生表哥照看,也不过是看在两家有干亲的份上。” 温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知道啦知道啦,表姐你放心,我一定听话,不给陆表哥添麻烦!” 他心里却想着:来日方长,只要能在荣府待着,靠近表姐,总有机会! ‘大姐姐想什么呢,都收了多好。要我才不选。’这当中最不乐意的当属荣筠绮。 陆江来缓缓转头,震惊的看着她,‘你还想要几个?’ “我有言在先,诸位郎君谁送的礼物最得我心,我便请这位郎君一起用膳。” 温璨眼睛顿时又是一亮,满怀期待地看着荣善宝。 “白郎君,晚上与我一起用膳吧?” 白颢生显然没料到这份“殊荣”会落到自己头上,愣了一瞬才连忙躬身行礼,清俊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是,白某……多谢大小姐厚爱。” 温璨垮着个脸,怎么就被这呆子给捡了个大便宜。不就是抄了本书吗?他也会抄啊! 回去信芳阁的路上温璨愤愤,到不是怪被白颍生捡漏,八字还没一撇,他可不认为白颍生是他的对手。而是气恼表姐又一次当众拒绝他,对他的“心意”视若无睹。 他的心当真是比真金还真。 “对了。” 走出一段距离,温璨忽然想起一事,“你当时怎么跑那么急,怎就这么恰好救下小表妹?” “你到底是为什么跑去小花园?你可别说什么听到动静了,我和白兄可是什么都没听见。” 陆江来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深深叹息:“被你发现了。” “难道......你和小表妹有约?!”温璨震惊了,放心了。小表妹等着的人是陆表哥,陆表哥不是以退为进,妙呀!! “难怪你突然跑得那么急!” 温璨自以为洞悉了一切,“你是突然想起来自己误了和小表妹约定的时辰,怕她久等所以才急匆匆赶过去的对吧?小表妹在小花园等了你那么久,你都能忘记?也太不应该了!” “还是脑子受伤的后遗症,记性确实不太好。”陆江来赞同的附和一句。 “陆兄……” 一直沉默旁听的白颍生却微微蹙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劝诫道,“你、你这样说,对七小姐的闺誉……怕是不太好。私下相约,终究于礼不合。” 他觉得即便陆江来对七小姐有意,也不该如此轻率地承认“私下有约”,这若传出去,对七小姐名声有损。 “这你就不懂了。”温璨小跑两步来到白颍生身侧说道:“这荣家的姐姐妹妹可没有那些酸腐人家那么多规矩。她们自小受的教育就与旁个不同,名字可以提,追求者也可以有。要真没有任何追求者只能说明一件事。” “何、何事?”白颍生问道。 温璨得意一笑:“自然是查无此人了。就和六妹妹一样。” “六小姐?” 这正是陆江来一直想打听的关键人物!他心中猛地一动,好奇道:“温表弟,你方才说什么‘查无此人’?六小姐怎么了?我来府中这些时日,似乎……也从未听人提起过这位六小姐?” 温璨自知失言,连说没什么? 陆江来岂会轻易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白颍生,便对白颍生使了个眼色,正好白颍生也疑惑,两人便一左一右,将温璨夹在中间。 第1112章 玉茗茶骨42 “温表弟,你这话说到一半,可是吊人胃口。咱们彼此也该多些了解才是。这荣府求亲,连府中有几位小姐、性情如何都不清楚,如何能成事?白兄,你说是不是?” 白颍生虽觉得打听别家女眷私事有些不妥,但陆江来说得也有道理,既是来求亲的,自然需要知己知彼,况且温璨方才那“查无此人”的说法,也让他心生疑窦。 “陆兄所言……也有几分道理。温兄若知晓些内情,又不甚要紧的,可否……略作提点?我等绝无窥探隐私之意,只是不想行差踏错,冒犯了主家。” 温璨被两人磨的没办法,只好吐露一点实情,却要两人一定保密。 “白某以人格担保,绝不外泄。” 白颢生郑重道。 “我亦然。温表弟放心,此间言语,出你之口,入我二人之耳,绝无泄露之理。” 陆江来点头,眼神诚挚,令人信服。 温璨便道,这六小姐和七小姐乃是一母双胎,明明是一起落地的,可年纪越大,模样反而不怎么像了。 小表妹调皮捣蛋,六妹妹心智不长,到现在也犹如孩童,荣老太太分外不喜,故此,外人只知道荣家有一位六小姐,但她却鲜被人知。 温璨又道:“一二三四,几位姐姐皆是身体康健之人,可到了下面的五六七,却是瞎的瞎,哑的哑,更有一位心智不长的。” “这在荣府可是禁忌,哪一家有这么些儿女也是要头疼的。也亏得是荣府,荣家格外珍惜女儿,这才让她们家的女孩儿平平安安长大。你们可知,这出了临霁,溺死女婴成风,也就在临霁不会出现这样的事。哪里的风气都没我们临霁好。” 温璨说的格外自豪,只因临霁有一个茶王荣氏,荣家又是女子当家,四百年来无一例外。先祖又曾是开国功臣之一,虽说辞爵不受,只守着茶业,但这份底蕴和影响力,可不是那些暴发户能比的! 如今的荣老太太因救济世人有功,百万石的粮食和银海砸了下去,先帝曾感念荣老太太的付出,给封了一个荣国夫人,超一品的头衔。 荣家人都低调,荣老太太也从不以老封君自居,家中下人也不过叫一声老夫人罢了。 白颍生不由得感叹这荣府之内人情纷杂。他只盼着晚上与大小姐的饭局,莫要出什么差错才好。 陆江来还以为将临霁的官绅都摸清了,居然还不知道荣老太太是超一品的诰命——荣国夫人。 他一直以为荣家人张狂,连犯妇也敢藏匿,结果,这还是人家低调后的结果。这低调的,都有点过头了。 荣家在临霁,甚至在整个江南,都该是跺跺脚,地面颤三颤的存在,为何会对一桩陈年旧案如此忌讳,甚至不惜冒险藏匿关键证人? 陆江来消化着这些信息,脑中飞快串联。又问道:“荣家虽说是女子当家,可她家的大人呢?怎的也不见老爷、夫人们?偌大家业,难道全靠老太太和大小姐支撑?” 荣家的男丁都去哪儿了? “上京做官去了。” 温璨随口答道,似乎觉得这很正常。 陆江来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不对!荣家这样的家世,男子若出仕,绝不可能是什么微末小官,他在京中时留意过,并未有哪位重臣姓荣。 哪怕只是个四五品的官儿,荣家在处理“卫克简杀妻案”也不至于如此束手束脚,甚至要藏匿关键证人。 除非……荣家在官场上的人脉出了问题,还是大问题! “大人们可曾回乡过?” 温璨想了想,摇头道:“都说京官不好做,为官大不容易,好似......没有。” “那是什么时候上的京?” 陆江来紧追不舍。 “这……谁知道,总归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吧?” 温璨被他问得有些茫然,反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陆江来垂下眼帘,语气恢复如常,“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一家男丁尽数上京,十数年不归……有些不同寻常罢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 温璨不以为意,“荣家本就是女子掌家,男人自然要出去闯荡,博取功名,光耀门楣嘛!说不定都在京里做着大官呢!” 陆江来想到,这可未必,十多年前,好微妙的时间! 十多年前,荣家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回想起看过的案卷。前几任试图重审此案的临霁地方官,都曾找过荣家问询。荣家人的态度出奇地一致,未以势压人,和对待陆江来一样,全部都由管家出面回过话。 唯一不同的就是陆江来态度强硬,围了荣府,逼出了大漏勺,窥见案卷中无法记录在案的一角。 荣府似乎也想替卫家翻案,否则不会如此配和,但迫于某种压力,只能三缄其口,言辞闪烁。 荣家大人们上京做官,十多年不归乡只能说母子离心。 外有强敌,再加上荣老夫人错过了将人交出去的最佳时间,为免杨氏成为攻击荣家的借口,所以,她们一不做二不休,将人给藏了起来。 十年前的荣府......极有可能,风雨飘摇! 卫克简杀妻一案,被做成了铁案,却又疑点重重。发还重审的旨意下了,可谁碰谁死,丢官罢职、下狱问罪者不知凡几。这荣家就更不敢轻易将人给交出来。 如同‘死了的陆江来’,杨氏露面,就是她的死期。也极有可能是荣家灾难的开始。 理清了这条线,陆江来只觉得头疼,十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荣家这庞然大物都要收敛起爪牙。 “三位大人当真是一个回乡的都没有?”陆江来再次确认。 “不是三位,是两位。” 温璨纠正道:“上京的是大伯和二伯。我小时候听母亲提过,荣家大爷和二爷都是很有才华的人,当年进京赶考,后来就留在京中做官了。” “还有一个呢?三爷呢?他怎的也不在荣家?”陆江来追问。 温璨闻言,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唏嘘,“三伯伯因为三伯母过世,哀戚而亡。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又是十年前? 第1113章 玉茗茶骨43 “对了,”温璨补充道:“五妹妹就是三伯唯一的女儿。” “那外嫁的姑母呢?” 温璨狐疑地看了陆江来一眼,半开玩笑地道:“陆表哥,你这问得……跟审案子似的,查户牍呢?姑母不清楚,不过,” 他话锋一转,“荣家有一位客居的表小姐沈湘灵,想知道姑母的事,不如……直接去问问湘灵表姐?她定然比我知道得清楚。” 陆江来咳嗽一声:“不必不必,我就是随口一问罢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荣家往事,不提也罢。倒是白兄,” 他看向一旁一直沉默倾听的白颍生,“今晚与大小姐一同用膳,白兄还需好生准备才是。” 白颍生闻言回过神来,忙道:“陆兄提醒的是。白某……定当不失礼数。” 温璨见陆江来不再追问,也松了口气,他对姑母的事所知有限,荣家也很少听见有人谈论姑母的事情。 便顺着陆江来的话笑道:“就是就是!白兄,你可要抓住机会,不过嘛……” 他带着点小得意,“最终花落谁家,还未可知呢!我可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陆表哥可是表姐亲自指给他,给他保驾护航之人,他又岂能输给白颍生。 三人说笑间,已回到了信芳阁楼下,各自拱手回房。 关门后,陆江来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深沉。 荣府的规矩,男不娶,女不嫁。四百年来无一例外。 既如此,怎会突然冒出一个“外嫁的姑母”,还生下了一位客居的表小姐沈湘灵?他要想办法见一见七小姐,说不定能探出点什么。 七小姐又生病了。 陆江来甚至不用打听,知道她一定被大小姐给责罚了。 这次,陆江来倒没有空手上门。他特意起了个早,在信芳阁附近的小花园里转悠了一圈。时值初春,园中花草繁盛,虽无珍奇品种,却自有一番蓬勃生机。 他只挑了些颜色清新、形态可爱的野花和小草,弄了点巧思,将大一点的叶片弄成漏洞形状,将那些花儿草儿的塞进去,精致又好看。 这十几个玲珑别致、充满野趣的“小叶花束”,用一根淡绿色的丝绦松松地系在一起,弄了一大束,如此带着去看七小姐。 通报之后,陆江来被守拙引了进去。 春光明媚,透过稀疏的枝叶,在澹漪居庭院一角的石桌石凳上洒下斑驳光影。 荣筠绮这次受伤严重,手都被打肿了,她又可以找理由不去上课,心里美的很。此时正和素言一起在树荫下品茗。 荣筠绮对陆江来带来的礼物甚为新奇,就没见过这样弄花儿草儿的,那一大束又可分成十几个小小花束,她欢喜的很。眉眼弯弯,笑意从眼底满溢出来。 “你怎的又病了?”陆江来过来坐下,明知故问。 说道这个荣筠绮就瘪嘴,控诉般地写道:大姐姐说话不算话,居然让严妈妈来打我手板子,过分。还把手举到陆江来面前,让他看看“罪证”。 陆江来忍俊不禁,他就知道。那天大小姐只说她不打,可没说不会罚,这顿板子她可逃不掉。 素言安静地为他斟上一杯清茶,他微微颔首致谢。 荣筠绮很快又被手中的花束吸引,迫不及待的将花束的丝绦解开,每一个小小花束她都要拿起来把玩一下,闻一闻花香。 陆江来顺着她的兴致闲聊了几句,阳光透过摇曳的树影,在她周身跳跃晃动,竟有种难得的宁静美好。他心下觉得时机恰好,便想将话题引向她那位鲜少被提及的姑母。 一抬眼,却见七小姐看他入了神,拿在手中小小花束何时掉了也不知道。 “你看什么?”陆江来心中微动,忽然很想确认,那专注的源头是否真如自己所想。 ‘嗯?’荣筠绮歪头。 “我……” 陆江来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诱惑道:“好看吗?” ‘嗯!’ 荣筠绮突然回神,眨眨眼,不自在的挠挠头发,眼神忽闪忽闪,对着守拙招手,起身要将这些小花束都装起来。 荣筠绮还没怎的,陆江来到有点坐立难安,心跳似乎也乱了一拍。尤其是他对面还有一个脸色不太好看的素言。 他重伤的那段时日都是素言照顾他的起居,如今,忽然意识到,他不知何时对七小姐起了不一样的心思,而七小姐好似也不是无意。 不对,应该是他见到绮绮的第一眼,就起了心思。否则,他怎会在第二面就将自己吃饭的手艺给教了出去。 这份心思转变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如同被春雨浸润一夜的种子,骤然破土,瞬间长成参天之势。他陆江来想要的东西,想方设法也要得到。 那......素言,只能对你不起。 弄清自己心意的一刹那,陆江来就打算撬了素言的墙角。 素言是绮绮的童养夫,两人守礼,如今还未真的在一起,陆江来还有机会。 这过后他俩要是成了,陆江来得呕死。 哪怕是成了呢,又不是不能分。 从现在起,就不能让这容易被美人晃花眼的姑娘再对旁人起心思,最好,还能蹬了素言,只有他一个。 想通此节的陆江来很快就镇定下来,他淡定的喝了一口茶。 房内,荣筠绮找着花瓶插花。 “小姐,这陆表少爷,他......”守拙欲言又止,方才气氛颇为微妙。 荣筠绮拍了守拙一下,摇摇头,她不过是喜爱美色而已,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陆表哥芝兰玉树,她一时看呆了也没什么。表哥长的好,以后说不定会成为大姐姐的男人,可莫要多想。 她摆弄着那个大肚矮脚的小花瓶,将拆开的小花束一个一个仔细地插进去,调整着角度,自己抱着左看右看,直到觉得满意了。来到外面,献宝一样给素言看。 春风吹的薄衫轻飘,鬓边的碎发调皮的飞到荣筠绮的面颊眼睑上。 素言展颜一笑,轻手给荣筠绮脸上捣乱的发丝拂开,手指还捻了捻她的耳垂。 “绮绮摆弄的野趣盎然,甚美。”他夸的是花,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荣筠绮那双因欢喜而愈发明亮的眼眸。 荣筠绮被夸奖的抿了抿唇,喜不自胜。 陆江来冷眼看来,冷哼一声,暗道:她也不是什么单纯的丫头,暗地里还看《春风记》,缠绵又香艳,有时候都囫囵想着书中的内容,他都不稀得说。 他还不是大小姐的人呢,居然想也不敢想。 鼠胆。 第1114章 玉茗茶骨44 陆江来心中醋意横生,他也是男人,自然能看出素言的小动作是故意给他看。 这素言正当盛年,与绮绮名分早定,朝夕相处,耳鬓厮磨,若说他对绮绮没有半分绮念,陆江来绝不相信! 留这么头吃肉的狼在绮绮身边,他不放心,与其暗中较劲,不如一击破局! 素言为荣筠绮温好的茶水才端给她,陆江来就是一句, “绮绮,我心悦你。” 荣筠绮闻言手一抖,茶全洒身上,茶盏也摔碎了。 她刚刚是不是听错什么了? “小姐!” “绮绮!” 守拙和素言的惊呼同时响起,好在茶水已温,只是浅杏色的裙衫打湿了一片。 陆江来一句话,直接让对面的三人手忙脚乱。 素言快速确认荣筠绮无恙,猛地转头,厉声喝道:“表公子,还请慎言,您是为了大小姐而来。” “我从未说过为大小姐而来,况且,昨日我也对大小姐表明,我对她并无情意。” ‘你喜欢......我......’荣筠绮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似雀跃,又觉得不对。 表哥喜欢她?! 荣筠绮有点慌,低头不停拍打衣裙上的茶渍。 “绮绮,”陆江来走近,半跪在她面前,仰头望着有点手足无措的荣筠绮,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眸,“你……也是心悦我的吧?” ‘心,心悦?’ 不待她反应,他继续道,“今日贸然挑明,实是情难自禁。我只想……求绮绮给我一个机会。” 他飞快瞥了眼素言,又缱绻的看着荣筠绮,“素言说,荣家的女子,从来都不只有一个男人……我明白。” “但我想试试,做你的唯一。” 素言闻言,脸色一变,然后就是勃然大怒,抓起陆江来就给了他一拳。 “混账,无耻。”陆江来这赤裸裸的挑衅,让他理智尽失。 陆江来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打得向后仰倒,他却只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冰冷地看向暴怒的素言——揍人之后,可就别怪我陆江来不择手段。 荣筠绮眼见陆江来被打,心里气他孟浪,又觉不忍,忙想拉架,让素言别打他脸。 素言早就隐隐察觉陆江来对绮绮图谋不轨,但他万没想到,此人竟敢嚣张至此,当着他的面,公然宣称要做绮绮的“唯一”! 士可忍,孰不可忍。 他不能容忍这个男人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尤其是那张脸……那张让绮绮看呆了的脸! 没人比他更了解绮绮,绮绮对美好事物的喜爱从不掩饰,为了他那张脸失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陆复生若豁出脸面,不要脸的争,他不是对手。 荣筠绮也觉得陆江来说话欠揍,打一下教训教训就好了嘛。 可素言一拳比一拳重,直接让张温润的脸变得鼻青脸肿。 素言眼见陆江来不反抗,眼神微闪,将人提起又狠狠掼到地上,悄悄捡起茶杯碎片来夹在指缝中。 见素言并不理会她,忍无可忍的荣筠绮却张开双臂,直接扑到了陆江来身上,回头怒视,不许素言再打。 陆江来见状立即拥住荣筠绮,护住她的头脸,素言收手不及,这一拳打在陆江来的胳膊上,顿时拉出好大一条血口子。 这一变故直接惊呆了守拙,也将素言从暴怒中拉回理智,兜头一盆冷水浇下,他刚刚.....差点伤了七小姐。 荣筠绮见到陆江来流血的手臂急得不行,一边用干净帕子用力按住陆江来的伤口,一边对着呆立一旁的守拙焦急地比划。‘去找人。’ 倘若不是她挡在表哥面前,素言想干什么? 毁了表哥的脸吗? 男人之间争风吃醋最是难看,况且她也没答应啊?若是让祖母知道了,素言对前来“求亲”的表公子下此毒手,甚至意图毁容……祖母绝不会轻饶他! 守拙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就要往外跑。 “慢着。” 陆江来喝止,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别惊动太多人……尤其是,别让老夫人和大小姐知道。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劳烦守拙姑娘,帮我寻些干净的白布和金疮药来便是。今日之事……是我不慎打翻茶盏,被碎片划伤了。” 荣筠绮连连点头,要不是表哥突然说这话,也不会惹恼素言。素言伴她这些年,从未如此暴怒生气过,都是表哥的错。 她是这样想的,却在看见陆江来受伤的手臂时,眼泪一颗颗的掉落下来。 陆江来抹去她的泪珠,“受伤的是我,你哭什么。” “你别生他的气……是我不好,是我自己……居心不良,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打我是应该的,出出气也好……只要你别恼我就行。” 素言绝对不信陆江来会这么好心! “绮绮,听我的,不过是点小伤……我不想你为难。只是……要劳烦你,帮我包扎一下了。” 荣筠绮摇摇头,看了眼素言,她不想素言因为今日之事,被盛怒的祖母赶出荣府。 素言看懂了,眼里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是我的错,这几日还是我.....” “绮绮心疼素言便不心疼我了吗,我是说话略欠考虑,所以就活该挨打,活该血流不止?”陆江来双眼通红,死死盯着荣筠绮,“便是这条胳膊差点不保,你竟连给我包扎一下也不愿意?” “你不喜欢我,是我痴心错付你直说就是,我也绝非死缠烂打之人,只要你说,你不喜欢......不喜欢我陆复生!” 荣筠绮呆愣愣的,她不喜欢? 猪头猪脸,谁喜欢! 生气的荣筠绮对着素言伸手,素言当即拿过纸板和炭笔递给她。 荣筠绮随意扫过一眼素言同样流血的手,用力写道:不喜欢。 她不喜欢,所以,是表哥你痴心错付! 荣筠绮给陆江来看过后将纸板和炭笔用力一扔,拉过素言就走。 素言垂眸看着两人牵连的手,露出一丝笑意,看了一眼陆江来。 却不知,荣筠绮的反应,全在陆江来的预料之内。 她会慌,会生气,也会本能地维护陪伴她多年的素言,但情分这个东西,最是经不得消耗,也不知素言能在他手底下走过几招。 “不喜欢”,写得用力,扔得决绝,但恰恰暴露了她的违心。若真不喜欢,何必如此激烈?既然不喜欢,又为何看着他失神? 她不懂,他就逼着她懂! 他抓贪官,罚劣绅,比那些作恶之人更加狡诈,他陆江来动了心,又岂能让绮绮逍遥法外。 “绮绮,是我痴心妄想,所以,我只求你给我包扎一下伤口,否则,我不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会不会传到老夫人的耳朵里。” 陆江来捂着手臂站起,脸色惨白,祈求道:“包扎一下就好,让我死心吧!” 第1115章 玉茗茶骨45 荣筠绮脚步一顿,想了想,让他彻底死心也好,免得日后纠缠不清,再生事端。当即转身,素言却不放手,指尖甚至有些颤抖。 荣筠绮扭头看他,如果这是素言想的,她也可以不去。但素言真的敢面对祖母的怒火吗? 良久,素言的手缓缓松开,不安道:“只包扎?” 荣筠绮点头,只包扎。不然呢?纸板和炭笔都扔了,她还能怎么和表哥说话?知道素言内心不安,她心下一软,指指素言裂开的指缝,伤敌亦会自伤,血还一直在淌,先回去上药。 素言点头,温柔的看着荣筠绮:“我等你回来给我上药。” 上上上,一定上,吃醋的男人真可怕,变得一点都不贤惠! 守拙已经手脚麻利地取来了干净的白布、温水、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小药箱。她迅速将石桌上狼藉的茶具碎片和茶水收拾干净,铺上一块干净的棉布,将药箱和温水摆放好,然后默默退到一旁,担忧地看着。 荣筠绮也不看陆江来,直接从小药箱里拿出干净棉布和伤药,示意陆江来伸出胳膊。她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认真,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得紧紧的。 陆江来顺从地照做,手臂上的伤口因移动再次涌出些许鲜血,他眉头紧蹙,却没发出声音。 ‘白痴白痴白痴,荣家女人的男人不是那么好做的,做大姐姐的男人尚且还有一点喘息之机,想要做我的唯一,是想憋屈死吗?’ 陆江来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挪开他手帕按住的地方,看见伤口几不可察地吸了口冷气。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皮肤时,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小心的上药给陆江来包扎伤口。 ‘当年姑母还是荣家的下一任家主,为了一个男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闹得天翻地覆,不也被逐出荣府了?你如今不记事,倘若有一天想起来,一定会后悔。’ 素言就站在不远处的廊柱阴影里,并没有真的离开。他死死盯着荣筠绮为陆江来包扎的手,看着她的指尖触碰陆江来的皮肤,看着她的侧脸专注而柔和,眼神阴郁得仿佛要在陆江来的手臂上烧出两个洞来。 但他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今日他已失了分寸,若再妄动,恐怕真的会失去留在她身边的资格。他只能这样看着,用目光凌迟那个入侵者,也煎熬着自己。 包扎就是包扎,整个过程,陆江来没有卖惨,没有趁机多说一句暧昧或挑拨的话,甚至没有试图触碰她。他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偶尔,忍不住发出疼痛的抽气声。 荣筠绮都觉得自己小人。 但他的眼神能不能不要这么直勾勾的,看得她都快着火了。 抬头见到那张青青紫紫的脸,算了,还是给他的脸涂点消肿化瘀的药吧。肿胀成了这个样子,还怎么见人。 荣筠绮在药箱内挑挑拣拣,拿出一瓶药打开闻了闻,无名指沾了点药膏,轻轻揉揉的涂到陆江来的脸上。 ‘我知道你是故意激怒素言,我才不会生素言的气,要气也是气你,你都失忆了,怎么还会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我又不眼盲心瞎,才不会因为你好看,就偏听偏信,你敢挑拨离间,往后我绝不会再见你。’ ‘爱挑事的男人不能要,容易家宅不宁,你也做不来素言那样,细致妥帖,万事以我为先。所以,表哥,到此为止最好,我不会,也永远不能喜欢你。’ 陆江来一直沉默地抿着唇,感受着她指尖的触碰和心底流淌的话语,一个字都没有说。 ‘知不知道我大姐姐已经不是第一轮选夫婿了?’荣筠绮的思绪飘远,带着一种与她天真外表不符的世故,‘知不知道第一次来的都是什么人?家中相貌英俊的嫡次子,都是为了做大姐姐的情人,他们根本就没有肖想正夫的位置。’ ‘直到祖母发怒,这才送来家中的嫡子,相貌不俊的不要,没有才学的不要,来的……都是世人眼中的“俊杰。可是啊,’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脸颊淤青边缘画着圈,心里却是一片冰凉,‘表哥,你们这些人,说到底,不都是为了我大姐姐来的吗?为的是荣家背后的金山银海,泼天富贵。我大姐姐本人,就是一座行走的金山。你……又怎么会真的看上我呢?’ ‘我只是个小哑巴,’ 她终于涂完了药,收回手,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一点药膏,心里空落落的,‘将来也会在大姐姐的手底下讨生活。我没有你想要的那么多,也给不了你那么多。现在固然很好,可总有一天,你会失望的。你会变得刻薄,变得斤斤计较,变得面目全非。再美好的开始,佳偶会成为怨侣。’ ‘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她最后想,抬眼看向陆江来,眼神清澈却疏离,‘我还能欣赏到最美好一面的表哥。世事总有遗憾。你不过是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可爱的小娘子,惊鸿一瞥,心生悸动而已。’ 她那些清醒到残忍的“心声”,一字一句,扎进他最柔软的地方。 她说得都对。 无法反驳。 可感情……从来不讲道理。 他,也不是为了荣家的钱财而来,他看上的,只有荣小七。是个用天真外表装扮自己的小哑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荣筠绮抿紧了嘴,就连陆江来也是一个字也说,仿佛真的就此死心一般。 荣筠绮开始默默地收拾石桌上的药箱。就在她合上药箱盖子的刹那,一丝极其微弱心声,悄然滑过心底,‘我好像……是有点喜欢你的。但我想,那不过是……一时被美色所惑,觊觎你的好皮囊罢了。而素言则是我的责任,只要素言一日不曾背叛我,我的选择,永远都只有素言。’ ‘素言没了我,可能会活不下去,而你,不会!’ 荣筠绮放下心里包袱转身,一步一步,脚步逐渐变得轻快,她小跑过去牵起素言的手,笑吟吟的,她的选择只有素言,所以,素言,别不安啦。 陆江来依旧沉默,看着两人手牵手的走远。 守拙小声道:“表公子......您看这......” “让我一个人在此坐一会儿,还是说,你现在就赶我走?” “婢、婢子不敢!” 守拙慌忙屈膝行礼,“表公子请、请自便!婢子……婢子这就去给您重新沏壶热茶来!” 表公子身上的气势突然间变得好可怕,守拙吓的赶紧逃离此地。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远”不能改变的。 尤其是……人心。 而一旦他决定不择手段。 那么,她的“选择”,从来,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陆江来。 第1116章 玉茗茶骨46 荣筠绮回到房间给素言上药,因为指缝被割伤,上药之后,荣筠绮还小心的给素言包扎好。 素言看着从小守护到大的小娘子,哑声道:“绮绮,你是喜欢表公子的,对吧?!” 七小姐虽不承认,但素言有眼睛,他会自己看。只要七小姐看见表公子便会喜笑颜开,眼中的雀跃骗不了人。 荣筠绮顿了下,点头,在素言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好承认的。 是的。她喜欢。 喜欢陆表哥那双含笑时如春水融冰的眼睛,喜欢他温润清朗的声音,喜欢他为自己编花弄草的巧思,喜欢他偶尔流露出与“失忆”表象不符的沉稳气度,甚至……喜欢他今日不管不顾、炽热到让人心慌的告白。 哪怕那带来了如此糟糕的后果。 素言笑了,荣筠绮也笑了,他们都知道,喜欢,不代表会选择。 她的点头,是对那份朦胧好感的承认,也是为此事“到此为止”划下界限。 素言起身,轻柔的趴到荣筠绮的腿上,“绮绮,” 他把脸埋在她裙裾的褶皱里,难过道,“对不起……我把你的心上人,给打了。” 荣筠绮温柔的摸摸素言的发丝:‘没关系,先撩着贱,他是欠揍,不过不要再下这么重的手了,祖母知道了会不喜欢。’ 她轻轻推开他一些,抬起他的下巴,认真比划着,清晰地传递着她的想法:‘他做不了荣家七小姐的男人。’ 素言眼眶有些发红,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看的出来,他应该受过良好的儒家教育,我若私心哄骗他,他将来一定会恨我。’ ‘若真让他与其他男子共事一妻,他接受不了。他的骄傲,他的教养,都不允许。’ ‘可我是荣家女,荣家,没有从一而终的女人。’ ‘唯一一个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还被逐出荣府,不再是荣家人,可是后果你也知道,看看表姐吧!祖母至今还在每年给沈家五千两的赎身银,就是为了表姐的婚事不被沈家拿捏,好让表姐在荣府安心过活。’ ‘表姐便是活生生的例子,我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沦落到如此地步。’ ‘我不会外嫁,他也不会做我的赘婿。’ ‘没有例外。’ ‘我不会是那个例外。’ ‘表哥,也不可能是那个例外。’ 所以她才一直坚定的拒绝他,甚至连想想也不会。想多了,便沦陷了 ,她会痛苦的! 陆江来的嘴角微微勾起,他就知道,这是个小骗子。绮绮都没有试过,怎知道他将来会怨恨她,所有的借口都不过是她怯懦的伪装罢了。 那他就偏要做给她看。 不能与她在一起,他才会悔恨终身! 夜色渐晚,陆江来才摸黑回了信芳阁。 他没有点灯,和衣倒在床榻上,他需要静下来,将从绮绮那里无意中所得的信息,仔细梳理一遍。 按照荣家姐妹们的序齿排位: 最大的,自然是如今的大小姐荣善宝,手段、心性、能力皆属上乘,是荣家当之无愧的“金山”与门面。 其次是二小姐荣筠溪,二房之女。 往下是三小姐荣筠娥,应当是大房庶出,与大少爷荣善长一母同胞。 表小姐沈湘灵,那位“外嫁姑母”之女,客居荣府,但其母当年执意外嫁、被老夫人除名。 四小姐荣筠茵,跋扈骄纵,与荣筠绮素来不和,曾疑似因嫉妒或别的缘故,设计害荣筠绮致哑,目标可能是其双生的六小姐? 五小姐荣筠书,目不能视,安静温婉,是早逝的三爷夫妇唯一遗孤。 从不露面的六小姐心智不全,犹如孩童,被荣家刻意隐藏。杨氏就藏在她身边。 最小的绮绮,哑疾,跳脱。 荣家姑母当年因为男人的花言巧语,执意外嫁,为此,荣家老夫人将她除名。 那么,问题来了。 老夫人当时的年纪应该已经不小了,她将自己的女儿(很有可能是当时内定的继承人)驱逐出府,彻底断绝了其继承的可能。那么,荣家这偌大的家业,她的三个儿子难道就不眼红? 不。 一定会。 所以,老夫人选了重情的老三,老大和老二失败,于是上京赶考。 意外又发生,老三死了。哀恸亡妻,郁郁而终。 三爷一死,继承人之位再次悬空。 老大和老二没有回家奔丧。 他们选择了留在京城,用这种方式,等着老夫人向他们低头,从两个儿子中“选”一个? 他们或许认为,母亲年迈,家族需要男丁支撑,妹妹已被除名,三弟已逝,除了他们,母亲别无选择。他们以此逼迫母亲做出选择。 偏当时的老夫人,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决定:她选了还年幼的孙女——荣善宝。 荣善宝年纪小,用什么服众? 陆江来想到那一晚姐妹之间的争吵:茶骨! 他问过荣家的下仆,何谓茶骨? 茶骨者,天生便会识茶,辨茶,即便是枯死的茶树,也能在她的手中起死回生。 而每一任的荣家当家家主,都是茶骨。 荣善宝,则是假的茶骨! 但即便她是假的茶骨,可她的本事却是真的,如此十多年下来,假的也成了真!就算四小姐能找到大小姐的破绽,他也不会认为老夫人会轻易更换继承人。 荣家在大小姐的带领下,茶行中的名声依旧不坠,她们依旧是江南赫赫有名的茶王! 但也正因为这个选择,老夫人和儿子们的关系就此僵持不下,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朝堂更迭,风云再起。 一朝天子一朝臣,老夫人的的名头没以前那么好用,荣家还是茶商,上下需要打点的多。 新帝要坐稳江山,要充盈国库,要办大事,哪里都需要钱。而江南富庶,茶盐之利尤为丰厚。荣家这样的茶王世家,百年积累,富可敌国,自然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所以,老夫人“缩”了。荣府上下也刻意淡化那份煊赫。她要稳住家业,要保护孙女们,要在新朝的夹缝中求存。 而十年前的杨氏,就在这微妙的时间点来到了荣家。 在这种情况下,老夫人敢把杨氏交出去吗? 届时,新帝正愁没有整治豪商的借口,荣家这艘大船,很可能就此倾覆,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所以,不能交。 只能藏。 原本真杀了杨氏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死人不会说话,秘密随之埋葬。以荣家当年的势力与处境,让一个人“合理”地消失,并非难事。可荣家没有这么做,这一藏,就是十年。 陆江来长叹一声,事情的脉络虽然理清了,但她们到底将杨氏和六小姐藏在哪儿了? 他不应该如此急切就接下这个案子,至少,也必须让荣家人对他的信任更多一层,如今骑虎难下...... 只怕荣家既想要利用他,却又本能的防备他,他难,荣府,想必也头疼。 第二日一早,开门就见一个清俊的小厮守在门外,见陆江来开门,忙笑吟吟的自我介绍:“陆郎君安好。小人君带,往后,就由我来伺候您的起居了。” “谁叫你来的?” “回郎君的话。是大小姐的吩咐。昨夜,七小姐特意去求了大小姐,说您昨日在澹漪居……不慎被茶盏碎片划伤了手臂,行动多有不便。大小姐体恤,便吩咐了管事,往后就由小人跟在您身边贴身伺候,也好让您安心将养。” 君带颇有眼色,对陆江来花花绿绿的脸视而不见。 “七小姐求的?” “可不是嘛!往常七小姐见了大小姐,那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可昨夜,为了能让小人来您身边伺候,七小姐可是在大小姐那儿磨了许久,最后还……还答应了大小姐,从今往后,定会认认真真上课,再不逃学躲懒,这才说动了大小姐点头呢!” 陆江来心下一沉,认真上课?她是下定决心,往后不会再见他了! “知道了。既是大小姐和绮绮的好意,便有劳你了。” 君带一顿,磕巴了下,才道:“郎、郎君言重了,伺候您是小人的本分。早膳已备好,郎君可要现在用些?还是小人先服侍您洗漱更衣?” “先洗漱吧。” 陆江来转身回房,语气寻常。 “是。” 君带应声,手脚麻利地跟了进来,开始准备热水、面巾、干净衣物,动作熟练,分寸拿捏得极好,不多问,不多看,只专注做好分内之事。 偏偏那绮绮两个字一直在他心中打转,郎君的口气明显不对啊!何止是不对,绮绮这两个字也是能瞎叫的? 我的姥姥!! 君带一来就受到暴击,这个发现当真是让他坐立难安。 荣家为大小姐择婿之事,已沸沸扬扬地传了半年有余,信芳阁内的郎君们历经多轮筛选,人数已去其半。 就在众人以为竞争将趋于白热化之际,竟还有一位,姗姗来迟。 这位迟到的求亲者,姓晏,名白楼,来自蜀中望族晏氏。与那些早早递上拜帖才得以入府的郎君不同,晏白楼是持着已故晏老太爷的旧年信物与亲笔荐书,直接求见荣老太太。 荣老太太见过故人之子,等人离去之后,目光定定地望着方才晏白楼站立过的位置,良久,才仿佛自语般,低声问道: “净仪,你看他……像吗?” 严净仪认真回想了一下方才那位晏公子的容貌、气度、言行,思索片刻,低声道:“回老夫人……我看......不大像。” 荣老太太长长叹息一声:“我看......也不像。” 她目光重新落回那枚普通的竹制书签上,指尖轻轻拂过,恍惚道:“晏老爷……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啊。” “我与他之间……终究是,有缘无分。若这缘分能在孙辈续上.......” 晏白楼虽来迟,她也愿意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查查吧!” “是,老夫人。” 第1117章 玉茗茶骨47 荣筠绮打理自己翠微坡的小茶园好好的,偏偏大姐姐要她学采茶和制茶,如今正是学采摘头茶的最好时间。 而最好的采茶师傅和炒茶师傅都在这座山头。 同样需要学习的还有一个同样打理小茶园的荣筠茵。 荣善宝忙的很,如今正是赶着新茶采摘之际,到处都缺人手。没空给这俩丫头专门调配好的采茶师傅和炒茶师傅去她们的小茶园教导,便将两个不听话的妹妹都给提溜了过来。正好,郎君的们的考核也在今日,顺带一起教了。 荣善宝一点开后门的机会也不给。 荣筠绮换了一身适合做活的衣衫,荣筠茵见了还嘲笑她灰扑扑的。扭头就让春杏将大姐姐送来的衣服给带上。 春杏满是诧异,“您不是说不穿吗?”满珠送来衣物鞋袜,四小姐还嫌弃的当面砸了东西。将满珠气的脸色铁青,早知道要穿,又何必给满珠脸色看,大小姐那边想必也是气得狠! “叫你带上就带上!废什么话!”她是不想穿,不过是看见荣小七都穿了,带上衣服以防万一而已。 她还不了解小七? 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荣小七都换了,想必后面定是有什么需要穿的地方,跟着做,错不了。 结果就是,采茶不过一盏茶时间,她也穿的和荣筠绮一样,带着斗笠,腰间挎着小腰篮子,采摘的茶叶都往小腰篮子装。 猛然一眼看去,和寻常的采茶女也无甚区别。 “……这茶叶,最是娇贵。不能用手掐,一掐,断口就会发黑,茶汁流出,味道就坏了。要这样,用指尖轻轻捏住叶梗末端,手腕这么一提,芽叶就完整地下来了……采下来的茶叶,不能紧紧攥在手心里,手心有汗,会渥坏了茶。要像这样,采一芽,就轻轻放进腰篮里,保持它的鲜灵……” 阿依见过荣筠绮,荣筠绮也对阿依还有印象,两人相视一笑后,阿依讲解的颇为认真,荣筠绮也听的认真。 荣筠茵起初还带着挑剔和敷衍,后来,被现实教做人,她采的茶就是没有荣筠绮好。 她又不肯输给荣筠绮,好胜心一起,也埋头学了起来,只是嘴里偶尔还会抱怨两句“扎手”、“露水好重”。 ‘四姐你个学人精,有本事自己走远点,别蹭我的课。’荣筠绮故意粘着阿依,让荣筠茵干瞪眼,偏又是在外面,她不好给小混蛋一点厉害瞧瞧。 太阳渐渐升高,荣筠绮抬手擦汗,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下方蜿蜒的山道上,正有一行人迤逦而来。打头的是荣府管事程观语,身后跟着的,是一群身着各色锦袍或玉冠的待选郎君。 荣筠绮帽檐一拉,直接背对那群人。 程观语在这群郎君面前走在前面领路,一边道:“今日带领大家来此,便是让各位郎君了解一下荣家的茶叶生意是怎么做的,以及茶叶又是怎么生产出来的。”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想更深地了解荣家,今日所见所闻,想必都会有所助益。” 这群郎君一路叽叽喳喳,大都是被这一片茶海所震撼,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陡然看见一片茶海,就如同看见一座金矿也差不离了。 一垄垄修剪整齐的茶树,依着山势蜿蜒铺展,从山脚直到云雾缭绕的山巅,翠色欲流,生机磅礴,仿佛将整座山脉都披上了一件巨大的绿色绒衣。 漫山遍野的茶树在微风中泛起柔和的绿浪,其间隐约可见蚂蚁般大小的茶农身影正在其间忙碌。 ‘大姐姐也真是的,突然将这群郎君叫到这里干嘛?早知道他会来我就不来了,偏偏我还答应大姐姐不逃课,烦死了!!’荣筠绮采茶的手是肉眼可见的暴躁。 “你怎么回事儿?能不能干?你再糟蹋我的茶叶,信不信我揍......” 荣筠绮摘下茶叶就朝四姐扔去,有她在的地方总是叽叽喳喳,她要换地方。 “你!” 荣筠茵猝不及防,被扔了个正着,“荣小七!你反了天了!” “说你两句都受不了,德行!”荣筠茵也摘了茶叶朝荣筠绮丢去,好可惜,她溜的快,没砸到人。 阿依无奈叉腰仰天叹息,这两姐妹像个小孩子一样,都斗气了一个早上。 “两位小姐哟……这嫩生生的茶叶,可是咱们茶农一滴汗一滴汗伺候出来的,不是拿来斗气的玩具呀!” 她摇摇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四小姐,您下次要是还想砸七小姐,听阿依一句劝,捡点小泥块儿,挑那指甲盖大小的,砸不疼人,也糟蹋不了东西。” 荣筠茵决定喜欢阿依,这主意不错,下次一定弄的小混蛋满脸花。 就在这时,郎君们的队伍也走到了这片附近。 “诸位郎君一路辛苦,” 程观语转过身,对着身后一群走个山路都能走的气喘吁吁的郎君们微微欠身:“此处地势平坦,视野极佳,可稍作歇息。程某需先去向大小姐禀报一声,诸位可在此处自由观览,也可就近向茶农师傅们请教一二,切身感受这采茶的不易。” 人群之中,陆江来因手臂有伤,走得稍慢。他正听着程观语的话,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她怎么在这儿? 小丫头不想看见他,躲的远远的。心里不停碎碎念,‘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陆江来锁定一个纤细的背影,失笑,找到了。 阿依此时在茶田穿梭,时不时的教导茶女茶农如何更为细致的采茶。 “……对,手腕放柔……提,对,就是这一下……眼睛要跟着指尖走,看好芽叶和嫩梗的连接处……” 她的教导细致,将采茶的要点掰开揉碎了讲,即便是完全的外行,静心去听,也能明白个五六分。 陆江来拉拉这边的温璨:“想不想和大小姐在一起?” “废话。” “听听,那茶女再教导茶农如何采茶......” 温璨不耐打断:“听什么,我还能下田......” “你还要不要我给你支招?” “表哥,温璨错了。”温璨顺滑的承认自己的错误。 “听听,” 陆江来用下巴几不可察地指了指阿依的方向,低声道,“那位茶女师傅,正在教导如何更为细致地采茶。这里面,门道不少。” “啊?” 温璨满脸嫌弃,“下去会弄得一身泥不说,回头见了表姐多失礼!” “你看那边。” 温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了荣筠绮和荣筠茵的背影影,虽然衣着朴素,但他自然认得出来。 “是绮绮和四小姐,她们可都下田了,你......”陆江来上下打量温璨,“你还能比这两位姑娘更娇贵?” “我……” 温璨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确实娇生惯养,但被这么直接点出来,面子上过不去。 “那新来的晏白楼可是来者不善,迟到这么久都能参加遴选,想必老夫人是很喜欢他了。人家能和大小姐谈及茶的炒制好坏,你就干瞪眼?只会说说些‘好茶’‘真香’‘不好吃’?你要是大小姐你选谁?” 陆江来拍拍温璨的肩膀:“学吧!” “想做荣家的女婿你还不认真学?荣家是什么生意,你不知道?大小姐几乎是明示了,这还看不懂?你想脱颖而出,不下点功夫怎么行?就靠着家中那点情分,难道我没有?” “我要不是心悦绮绮,我会提点你?” 第1118章 玉茗茶骨48 “我巴不得你什么都不会,在大小姐面前出尽洋相,还能少个对手。总之,我给你支招,你……得帮我看好绮绮。别让不三不四的人靠她太近,就是素言也不行。” 陆江来没看见素言的身影,想必应该不在茶山。 温璨觉得陆江来简直不可理喻,咂舌道,“你的醋劲儿是不是太大了点,那素言可是从小陪她长到大的,你还不许了?素言可比你名正言顺。” “那要是……换成大小姐呢?比如,大小姐身边也有这么个‘名正言顺’、从小陪伴、将来很可能成为她夫婿的人,日日与她形影不离,耳鬓厮磨……你许?看不出来,你心胸还挺宽广。” “胡说!” 温璨差点跳起来,又慌忙低声道,“许个鬼啊许!”他也想霸占好吧,奈何实际情况不允许他吃醋!但凡他有这苗头,第一个踢他出门的保准是老夫人。 “我给你支招,你帮我盯好她,之前我惹恼了人,她现在都不理我!” “你这伤……” 温璨的目光落在陆江来脸上的青紫,忽然福至心灵,压低声惊呼,“该不会就是……” “我吃醋,素言揍的!诶诶,保密啊,让老夫人知道,绮绮不得恨死我!” 懂,荣家的男人吃味儿的要不得,这还真得瞒着! 想到陆江来如此“信任”自己,将这等要命的把柄和心事都说了出来,温璨胸中涌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他一拍胸脯,斩钉截铁道:“放心!表哥!你这妹夫,我认了!我帮你盯好小表妹,你给我想办法讨表姐欢心!” “那就……拜托‘大姐夫’了。” 陆江来从善如流,立刻改了称呼。 温璨被陆江来的迷魂汤灌的晕头转向,他正要下定决心,先去那茶女身边蹭听几句。 “大小姐在这!” 一句话,冷水进了滚油,将歇脚的郎君们全部炸起。 “表姐!” 温璨几乎是想也没想,也跟着高喊了一声,一把抓住身旁陆江来的手臂,激动道:“表哥!是表姐!我们快过去!” 说着,就要拉着陆江来往那边跑。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别人抢了先。 荣筠绮也听到了那声喊,抬头望去,正好看见那群方才还怨声载道的郎君们,此刻如同打了鸡血般,呼啦啦朝着大姐姐的方向涌去。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她那咋咋呼呼的小表哥温璨,还拖着陆江来。 她就说嘛,哪有人会真看上她!不过一时悸动而已,遇到些许挫折就退缩了。 但心里也却怪不是滋味儿,算了摘茶摘茶!她要比四姐摘的多多的才好。 就在她认真采茶之时,那些跑去找大小姐的郎君都被大小姐给赶去下茶田,只因大小姐想喝这些郎君制的茶。 原本清清静静的茶田顿时被几千只鸭子包围,荣筠绮是烦不胜烦。吵死了!! 她只能尽量往茶垄人少些的地方挪,恨不得变成一片茶叶,隐没在绿浪里。 阿依此刻早已不再专门指导荣筠绮或荣筠茵。面对这群状况百出的郎君,她显然也有些头疼,但职责所在,也只能提高声音,装作不经意般一遍遍重复着最基本的采茶要点。 “这、这怎么摘啊?”拿着茶篓的郎君不知所措。 “哎呀!我的袖子勾住了!” “师傅!师傅!您看看我这样对吗?” “这茶叶也太小了吧!什么时候才能摘满一篮?” “虫子!有虫子!” “大男人你还怕虫子?” “哪里有虫?”阿依吓得心头一跳,茶山最忌虫害,当即快步跑过去,拨开树叶仔细一看,顿时气得脸色发青,指着那郎君的鼻子怒道:“你瞎啊!叫你摘一叶一芽,你看看你手里这是什么?这是刚冒头的茶芽!嫩芯都被你掐坏了!”阿依被这蠢货气的半死。 “让我们采茶,却又不教我们如何采茶,这又是何道理?”那郎君犹自不服,扬声反驳。 阿依正在火头上,顿时叉腰,一个一个的骂过去:“诸位郎君的耳朵都是被下酒给吃了吧?自打你们上山,我嘴里便没停过,明里暗里不知讲了多少遍采茶的关窍要点。” “明知道荣家制茶卖茶。你们上门求亲,居然一个个的都不思进取,连小小的了采茶都不愿意了解,这是诚心来求亲的态度? “这算哪门子‘诚心’?” “哦——”她忽地拖长了音,恍然大悟,“该不会以为只要大小姐选了你,便自以为能对荣家指手画脚?这金山银海便能从天上掉来?” “搞清楚,你们是来入赘的,只有你们匍匐在大小姐脚下的,不是大小姐来迁就你们,学就学,不学——滚!”阿依气势汹汹的一指茶山外。 “你、你这泼妇!”那郎君何曾受过这般呵斥,尤其对方看上去还是个茶女,顿时面皮紫涨,话都说不连贯,“我、我定要禀告大小姐……” “这茶山,我阿依说了算,不管大小姐有多喜欢你,我的茶园也不准你进来!” 阿依一声令下,来了几个茶农就将这看不清形势的郎君给架出了茶田。 那郎君不甘,去找大小姐告状,阿依不仅不拦着,还让人给他带路,但凡他不告状,他就是龟儿子养下的。 众郎君都被阿依这泼辣的样子给吓了一跳,更有那心高气傲的,当即也将手中竹篓一掷,忿忿然跟着去了。 荣筠茵冷眼瞧着这出闹剧,将指尖刚拈起的一枚嫩芽信手掷回腰篮,不屑嗤笑:“我来茶山尚且都要听阿依的,什么鬼货色,也配在这儿拿腔作调。还什么都不是呢,他们倒做起主子的梦了。如此浅薄还妄想攀附大姐姐?” 眼风扫过那群神色各异的郎君,白眼珠子都快翻到天上去,满目鄙夷。 杨鼎臣和贺星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窃喜。 他们家中有茶园,耳濡目染,有时也会去茶园看看,对采茶的基本手法和讲究,远比这些纯粹的书生或纨绔要清楚得多。此刻见众人抓瞎,正是他们表现的好机会! 两人也不多言,麻利的使用攀博将袖子给拢起来,接过竹篮,便动作快速的下了茶垄。 陆江来也被分了一个竹篮。目光在略显混乱的茶垄间缓缓扫过,找到一个恨不得原地消失的背影。 他也下田去摘茶,摘着摘着,就不着痕迹的朝绮绮挪动。 第1119章 玉茗茶骨49 荣筠绮不想和四姐姐比了,她抖抖自己的腰篮,觉得差不多了,里面铺的嫩芽已经不算薄,虽然比不上老师傅,但比起四姐……她悄悄瞥了一眼不远处同样被“人潮”波及、正烦躁的荣筠茵,对方篮中的收获似乎还不如自己。 她正好提前去学炒茶。 外面日头实在毒得很,明晃晃地炙烤着茶山,即便戴着斗笠,也能感觉到热气蒸腾。她可不想再晒了。 转身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不远处,心下一跳。 表哥不知何时,竟已离她如此之近! 不过隔了两三垄茶树的距离!阳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痕迹,他似乎也愣了一下,对她微微弯了弯唇角,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因牵动了嘴角的伤,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甚至……带着点狼狈。 荣筠绮目不斜视,走的飞快。 荣筠茵一见荣筠绮跑了,也不管自己的竹篮里面的茶叶有多少,她也跟上去。总之,绝对不能落后荣小七一步。 温璨左右张望着,满头大汗,终于找到角落的陆江来,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凑过来,名贵的锦袍袖口沾了泥污也顾不上了,手里那个小竹篮依旧空空荡荡,没几片像样的茶叶。 “表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我找你半天!” 他压低声音,凑近道,“我刚才真该听你的!那阿依师傅凶得很,我多问两句她就不耐烦!白挨一顿呲儿!你看我这儿……” 他举起自己那惨不忍睹的竹篮,又瞥了一眼陆江来手中同样寒酸的“成果”,叹了口气,觉得同是天涯沦落人。 他贼兮兮地顺着陆江来方才目光长久停驻的方向望去,只看到荣筠绮身影消失的路径尽头,脸上顿时露出的暧昧的小表情,挤眉弄眼,“人都走了,你还看?” “不急,你说这茶摘下后要干什么?” “杀青啊!然后炒制!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摘满了茶我们再去。” 告状的两位郎君被恭敬请下山。 荣家大小姐说的清楚,只要到了这茶山,她尚且要给阿依几分面子,只要有理,她都会听她的。 便是她的七妹和四妹,如今,也老老实实在茶田摘茶,他们,如何能例外,既然不满意,那就离开。 那两位郎君纵有万般不甘,在荣家明确的态度面前,也只能灰头土脸地离去。那阿依可是说了,不准其中一位郎君再进茶园,这和直接被驱逐也没什么两样。 另一位告状不成,心有不甘想要重新回去,却发现没有给自己采茶的竹篓,如此,也只能灰溜溜的下了山。 而温璨,显然不是块能耐得住辛苦的料。在烈日下曝晒、弯腰劳作不过小半个时辰,他便已头晕眼花,汗出如浆,腿脚发软,几次直起身捶打后腰,叫苦不迭。 陆江来一直哄他:“大姐夫,我很看好你。” “大姐夫坚持。” “大姐夫,想想晚膳时,能与大小姐同桌,亲手奉上自己采的茶,细细说起其中体会……” “大姐夫,我绮绮都等着吃你的喜酒。” 陆江来左一句大姐夫,右一句大姐夫,直叫的温璨心花怒放,在这般“精神鼓舞”下,他竟也真的咬牙坚持,还超额完成任务。就是累的不行,去给茶叶杀青的路上是被陆江来给架着走的。 “表、表哥……” 温璨气若游丝,还不忘表功,“我、我可算是……摘满了……你得、得帮我……” “放心。” 陆江来架着他,“我就认你一个姐夫。”旁人也没他这么好骗。 炒茶房内,热气隐隐,新柴与茶叶混合的独特气味弥漫空中。荣筠绮在一位老师傅的指点下,正学习最简单的“三炒、二晾、一揉”之法。听起来步骤简单,一看就会,似乎没什么入门的门槛。 偏偏,这最简单的第一步——翻炒杀青,就生生难住了她。 老师傅示范时,手掌在热锅中翻飞,茶叶随之起舞,沙沙作响。可当荣筠绮自己站到那灶前的铁锅前时,她却僵住了。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老师傅重新做一遍。 一开始,老师傅只当她紧张,耐着性子又示范了一遍,讲解得更细致。可紧接着,是第二遍,第三遍……荣筠绮像魔怔了一般,她不是忘记倒茶叶,就是手伸不进去锅。 明明师傅的每个动作她都看了,顺序也记住了,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难,真的不难,照做就好。 可荣筠绮只要看到锅底跳跃的橙红色火焰……火焰,火焰,她满脑子都是那天的一场大火,她忘不了。 她忘记了老师傅刚刚是怎么做的,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要求老师傅重来。 荣筠茵一开始还冷嘲热讽,几次过后,也看出小七的不对劲,她的脸色,太白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也没有如此简单的杀青也不会的。 眼见荣筠绮又一次在锅前僵住,老师傅也面露难色,荣筠茵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攥住荣筠绮的手腕将她拉到灶台前。 “磨蹭什么!把你的手给我伸进去!翻两下能死啊?!” 荣筠绮下意识地摇头,连连后退。却被荣筠茵死死拽住。 “七小姐,莫怕,锅虽热,但手法快些,不会烫着你。” 老师傅温和地安慰,“杀青的火不大,真的!” 荣筠茵更是柳眉倒竖,打架的时候不是凶得很,怎么这个时候倒是成了只兔子?荣筠绮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实在太过丢人现眼。尤其是在这还有外人的场合,没见到那些郎君都陆陆续续的进来了吗? 这都浪费多少时间了,居然连最简单的杀青都没做。 她直接从灶台里面拿出一根最小的烧火棍,将那火星子撇去大半,递到荣筠绮面前,“就这么点星子,还能烧死你不成?” 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暗红火星,在荣筠绮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却仿佛瞬间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滔天烈焰!一股浓烟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轰然席卷了她的脑海! 荣筠绮猛地挥手,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打掉了荣筠茵伸到面前的手!不管不顾地夺门而出! 荣筠茵缩回被拍疼的手掌,叫道:“荣筠绮,你发癔症了!!” 刚刚准备进来的杨鼎臣被荣筠绮撞的一个踉跄。 “绮绮!” 一直留意着炒茶房内动静的陆江来,脸色骤变。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架着的温璨,追了上去。 后进来的贺星明直接被陆江来掀到地上。 温璨猝不及防,踉跄着差点摔倒。 炒茶房内惊愕的众人,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贺星明爬起来拍拍衣摆:“怎么了?这是,老房子着火了?” 陆江来心焦如焚,耳中捕捉她心中满是惊恐的“心声”碎片:‘好烫……好烫……好烫……火……都是火……着火了......着火了......’ 第1120章 玉茗茶骨50 荣筠茵一跺脚,也跟着跑出去,她倒要看看,这荣筠绮是发的什么疯!不过是一丁点儿火星,至于像见了鬼一样吗? 荣筠绮跑到溪水中,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拼了命的往身上泼水。仿佛身上正燃着看不见的熊熊烈火。 陆江来紧跟着跳进水中,从背后紧紧搂住她,“绮绮,没事,没事,你身上没着火,你没有事!” 可怀中的绮绮完全听不见,仍在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想要继续泼水,陆江来能“听”到她心中那片被烈焰吞噬的恐惧: ‘火......火......要烧死了.......’ “绮绮!”陆江来大喝,试图穿透那层恐惧的屏障:“你看清楚,我是谁?” 他强行将她的身子转过来,双手捧住她湿漉的脸颊,强迫她涣散的眸子对上自己的视线,“看清楚,没有火,这里只有水,你看,是水,你在水中。” 荣筠绮颤抖的睫毛眨了眨,‘水里?’ 陆江来立刻放缓了声音,“对,是水,很凉的水。你感觉一下,是不是凉的?” 他引导着她的感知,同时试着微微松开禁锢的力道,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绮绮,水里凉,我们上去好不好?” 荣筠绮似乎慢慢从那种被火焰吞噬的极端恐惧中抽离出来,有些迟钝地看了看四周飞溅的水花,‘我在水里,这是水。’ 她不再拼命挣扎,身体软了下来,几乎将全部重量都依靠在陆江来身上,任由他半扶半抱着,带她离开冰冷的溪水。 陆江来稍稍松了口气,准备将她带上岸,搀扶到绮绮的手臂,她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疼......’ 疼? 陆江来动作一顿,拉起她的衣袖,瞳孔骤缩,她手臂上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痕,有些地方微微隆起,形成细小的水泡!竟像是刚刚被烫伤的。 可炒茶房里,她根本没有真正触碰过锅灶!荣筠茵拿过来的,也只是一根几乎没了火星的烧火棍! 这是怎么回事? “这……这是……” 后赶上来的荣筠茵在看清荣筠绮手臂上那些新鲜红痕时,也骤然瞪大了眼睛,她没有! 她刚才也确实想吓唬她,但她绝没有用这种方式故意烫伤她!那根柴枝的温度根本不够!可这伤势……又是怎么来的? 难道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荣小七还碰到了别的滚烫东西? 陆江来已无暇他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给她处理伤口。 “绮绮,别怕,我们先上去。” 荣筠绮浑浑噩噩的点头,‘对,她被烧伤了,要上药,要......’ 荣筠茵冲上去就推开陆江来,一把将还有些摇晃的荣筠绮从陆江来身边拉开,紧紧护在自己怀中,像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对着陆江来吼道:“你离我妹妹远点!” 此时浑身湿漉漉的荣筠绮曲线毕现。他还抱的这么紧,想干嘛! 荣筠绮窝到四姐姐的怀里,一时间竟然无比恐慌,‘不要,不要......不要丢下我。’ 她开始挣扎,荣筠茵要抱不住了。 “荣小七,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疯!”荣筠茵又急又气,她明明是在护着她!这不知好歹的小混蛋! “她现在的状态不对,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陆江来声音陡然转厉,神志濒临崩溃的荣筠绮重新夺回,牢牢护在自己胸前。 荣筠绮落入他怀中,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她的身躯无法控制地簌簌发抖,那无声的绝望哀嚎在她混乱的心声中反复回响:‘不要,不要丢下我......’ “就你是好人?好好好,荣小七,你宁愿要外人也不要我是吧?!”荣筠茵气的胸膛狠狠起伏,要不是这里就他们三个,她当真是不想管这小混蛋的死活。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大小姐荣善宝已带着秀琼等人匆匆赶到。秀琼反应极快,当即拿出斗篷盖到荣筠绮的身上,柔声安抚:“七小姐,没有火,我们很安全,现在我们回去将湿衣裳换下来好不好?” “火,什么火?”一旁的荣筠茵正处在情绪激荡的顶点,听到秀琼口中吐出“火”字,如同被针扎到,尖声叫嚷,“我绝对没烧她!你们都看见了!那柴火棍根本就没火星了!不是我干的!” 陆江来眼睛一眯,她们知道! “没说是你!” 荣善宝冷声截断她的叫嚷,目光却始终担忧地停留在荣筠绮身上。她注意到妹妹的衣袖下露出一点不自然的红痕,心里顿时咯噔一沉。 荣筠绮本能地往陆江来的怀中钻,对秀琼的安抚和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流露出全然的抗拒。 秀琼为难地看向自家大小姐。 “有劳复生表哥了。茶院内有干净的房间,烦请表哥先送小七过去歇息。秀琼,你跟着,速去取干净衣物和烫伤药膏来。” “是,大小姐。” 秀琼立刻应下。 陆江来小心地用斗篷将荣筠绮裹紧,稳稳地将人打横抱起。怀中的少女似乎终于找到了安全区,将头深埋在他颈边。 荣筠茵僵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咬了咬唇,脸色变幻,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茶院很快到了。 陆江来将荣筠绮轻轻放在软榻上,她却依旧抓着他的衣襟不放,眼神惊惶未定。 “绮绮,松手,让秀琼给你换身干爽衣服,再处理伤口,好不好?”陆江来弯下腰,声音放得极低柔,试着哄劝,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湿冷的发丝。 荣筠绮摇头,双手将他抓得更紧,眼中水汽氤氲,满是抗拒。 秀琼拿着干净衣物和药箱过来,见此情形,也为难地看向陆江来。 陆江来知道不能耽搁,再不处理这些伤,以后怕是要留疤。 他转向秀琼,低声道:“药箱给我,我先替她简单处理一下手臂的伤。至于衣物……可否先寻件外袍披上,免得着凉。等她情绪稍稳,再……” 秀琼看了一眼门外,得到荣善宝一个颔首示意,便将药箱和一件宽大的干净外袍递给了陆江来,自己则退到一旁,低眉垂目,随时听候吩咐。 门外,荣筠茵与荣善宝之间的气氛却剑拔弩张。 第1121章 玉茗茶骨51 “什么火?谁干的?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荣善宝冷冷的看着荣筠茵,“为什么她会去灶台?我不是吩咐过,她学炒茶,只能用特制的小炭炉,文火慢烘,绝不准见明火星子吗?” “你怪我?!” 荣筠茵不可置信,“凭什么我们都是用大灶,偏她是例外?荣善宝,你这心偏得也太没边了……”她越说越激动。 “小七怕火!” 荣善宝打断她。 “怕火?” 荣筠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嘲讽道,“她小时候还敢放火,差点没烧死我!你现在跟我说她怕火?荣善宝,你编谎话也编得像样点!” “你是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荣筠茵皱眉。 “先被救出去的那个人,是你!” 荣筠茵变得木然:“所以我就应该不计前嫌?就因为我是先被救出来的那个?” “我说过,她那时年纪还小。” 荣善宝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力。 “还小!还小!还小!” 荣筠茵像是被这两个字激怒,眼泪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我大,我就该死是不是?!活该被烧死,是我活该,我活该!” 荣筠茵此刻的状态也不太正常,情绪明显失控,状态极不稳定,偏荣善宝不知如何开口。 满珠看不下去了,索性屈膝一礼说道:“大小姐,四小姐有心结,有些话,您不说,这结永远解不开。还是让婢子来说吧!” “我们姐妹说话,轮的到你来多嘴?!” 荣筠茵正情绪上头,立刻将矛头转向满珠,厉声呵斥。 “你.....四小姐......” “满珠,”荣善宝叫停。 “你不是说我为什么从不提那场差点烧死你的火吗,因为那场火,也差点烧死绮绮。” “呵!”荣筠茵嗤笑,“那是她活该!” 荣善宝没理会,继续说道:“她当时是想灭火的。可你屋子里的妈妈玩忽职守出去吃酒,她小小一个人,手臂都烫坏了,火却越烧越大,你被烟雾熏醒,第一件事居然不是跑出去,而是拉着绮绮吵架。” 门内,正用竹片挑着药膏,为荣筠绮涂抹伤处的陆江来,手指顿了一下。 他仿佛看见一个徒劳扑火的幼小身影,被火舌舔出这些伤痕。 荣筠绮再次无法控制地轻颤起来,‘是我放的火,我放的,我才活该,我活该.....不要丢下我......’ 陆江来心里酸酸软软,只能轻柔地环住她,在她耳边低语:“绮绮,你活下来了,你的姐姐也没事,没有谁是活该,知错就改好不好,以后,我们再也不调皮的放火玩了,好不好。” 荣筠绮盛满泪光眼睛看着陆江来,委屈的瘪嘴,突然紧紧抱着他,大颗大颗的眼泪簌簌而下。 ‘我不是故意的,我有想要灭火的,可是火突然就烧起来了 ,好烫……我灭不掉,我越拍它越大,我灭不掉,我好害怕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要故意烧死她的,他们都走了,留下我一个,我怎么喊都没人带我走!’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带我走,不要丢下我......’ ‘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她每一次都把我丢下,我错了,对不起......我不敢了......’ 荣筠绮紧紧搂着陆江来无声哭泣,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害怕被丢在火场的小女孩。 陆江来缓缓拍着着绮绮的后背,安抚她的混乱的情绪:“没关系,以后我们好好道歉好不好,她不接受,我们就一直道歉到她接受为止。你们是姐妹,是血脉相连之人,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你们的血脉更近了!” “相信我,她会原谅你!” 门外。 “浓烟滚滚,惊动了祖母,你们两个被困在火场,家丁身披打湿的棉被冲了进去,因为你的嗓门大,加上绮绮又哭哑了,所以,先被救出火场的,是你。” “你出去后,第一时间就是找祖母告状,却不知,绮绮已经被浓烟熏晕了,那个时候,她一个人,在越来越大的火场和浓烟中间,手臂上是烫伤,身上是火星……她无助的被遗留在火场,该有多害怕,多……绝望。”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见不得火。” “绮绮如今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只要不看见明火就没有关系。” “所以,我安排她用特制的小炭炉炒茶。” “你不是说,每到冬天,她就故意弄伤自己吗?我说过,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能见火。筠茵,你的妹妹,这辈子,都逃不出这场梦魇。” 荣筠茵却指责荣善宝:“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说!” “因为你,绝不原谅。以你当时和绮绮的关系,你知道她怕火之后会做什么?” 荣筠茵会做什么呢,她会故意点火,点蜡烛,点灯笼,甚至可能拿着火折子在荣筠绮面前晃,只要和火有关,能吓到她、折磨她的,一样都不会放过。 她会用这种方式,来报复自己受到的惊吓和伤害,宣泄她的愤怒。 “是她放的火啊!是她放的火,凭什么就一定要我原谅她,凭什么啊!” “我上辈子是造的什么孽,这辈子要和这小魔星做姐妹。我恨不得,爱不得。” “我宁愿,真的,宁愿二姐姐才是我的亲姐姐,不要你,不要小七,不要那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大傻子!”荣筠茵奋力喊出最后一句,哭着跑出院子。 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姐妹,天生就是来折磨她的。 “快!快跟上去!!”荣善宝从震愕中猛地回神,脸色骤变。 陆江来忽然走了出来,对着荣善宝道,“大小姐,你去追四小姐吧,你现在不去,以后,怕是真的要将她推给二小姐那边。” 荣善宝犹豫再三,闭了闭眼,睁眼道:“绮绮,就暂时交给你了。” “大小姐放心。”陆江来巴不得! 荣善宝很快便在通往山下的小径拐角处追上了荣筠茵。她并未让家丁护卫们靠得太近,只身拦在了妹妹面前。几个婢女护卫识趣地退开一段距离,背转身,既守着下山的路,也挡住了可能窥探的视线。 荣筠茵看着一群拦路人,将脸上的泪痕擦干,无所谓道:“说罢,你又想说什么?” “筠茵,你......你想要什么?” “哈,”荣筠茵噗嗤一下笑出来:“荣善宝,我已经过了要糖吃的年纪,我想要什么?茶田店铺,金银珠宝?这些东西,只要我想,我就能有,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你会给我吗?” 荣善宝沉默片刻后说道:“我做不到。” 第1122章 玉茗茶骨52 荣筠茵委屈的想哭,但忍住了想要颤动的嘴角,她就知道,做不到,荣善宝永远都做不到,既然这样,还追上来做什么? 荣筠茵只觉得一怒火直冲头顶,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今天想必是学不了了,我回家了。她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我要回去找二姐姐,我要的,她给的起,还绰绰有余。”她要的只是偏爱,对她温柔一点,好一点而已,是犯错时不先讲道理,帮亲不帮理。很难吗?又不是什么奢侈的东西,荣善宝既然给不了,自有别人给的了。 说完,她抬步就走,一步也不愿多留。 “筠茵。” 荣善宝在她身后,唤了一声。 荣筠茵停下,背脊挺得僵直,声音里充满了不耐与强压的哽咽:“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荣善宝顿了下,有些话说开了也好,这样,她和筠茵都不会在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我第一次出门押送茶货的时候,是十三岁,什么都不懂。” “我曾经见过满地饿殍,永远也看不见尽头的黄沙,因为我一时的善念,给出了一个馒头,然后引来了几百人的落草山匪劫道,那一次,因为我不合时宜的心软,死了几百人。” “我第一次杀人,在沙漠中,凶悍的沙匪见人就杀,保护我的护卫死了,我为了活下去,拿起了他的刀,捅进了沙匪的胸膛,他的血,也是热的,落到我的眼睛里面。” 这些,荣筠茵从未听她说起过。 “我也会害怕,也曾经躲进被子里面悄悄的哭,我也恨过,为什么我是老大。” “我多羡慕你和妹妹们,就在家里,哪里也不去。自有祖母为你们遮风避雨,而我,却是那个被推下悬崖,不努力挥动翅膀就会被摔的粉碎的山鹰。” “筠茵,我也只比你大几岁,我们的经历却是天差地别。” “我是荣善宝,是你们的大姐姐,如果我不出来,站出来的就是你们。杀沙匪的人到时候可能是二妹妹,也有可能是你。” “荣家,没有外表看上去的那么强大,因为,当年撑起荣家的人,是我啊!”荣善宝也不是一开始就能说一不二,心硬似铁,可祖母,打开了荣府,让她走了出去,面对外面的风风雨雨。 她只能给自己打造出一副坚硬的铠甲,让任何人都无法窥视到她的软弱和弱点。 荣筠茵没有回头,如果她回头了,就能看见荣善宝眼中强忍的泪光。 “我只能舍弃软弱和温柔,硬下心肠,给荣家搏出一条生路。” “我已经习惯了做一个强硬的荣家大小姐。” “我忘记了如何做一个温柔的好姐姐。” “筠茵,荣家的大小姐是强大的,打不倒的。我或许对你不够好,但将来,我一定会是一个公平的家主。” “我会很公平。” “我......能给你的,只有公平。”荣筠茵要的偏爱,从她走到荣府门前成为荣家大小姐开始,就再也给不了了。 荣筠茵深吸一口气,强行点头:“很好啊,但愿你能永远的公平下去,荣家,大小姐!” 大姐姐,大小姐。 一字之差,咫尺天涯。 荣善宝看着荣筠茵头也不回的背影,忍住了颤动的嘴角。 回头。 回头啊,筠茵。 哪怕只是停下脚步,哪怕只是回头看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 荣善宝的喉头被堵住,她喊不出来。 荣筠茵走的很慢,她多想听见大姐姐再能喊一声,一声就好,让她知道,她在姐姐心里还有一点位置。 荣筠茵心里期盼着...... 荣善宝心里期盼着...... 最终...... 荣筠茵走着,走的远了,再也没有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视线越来越模糊,看不清山路,可最终,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决绝的消失在山道上。 荣善宝咬着下唇,依旧站在那里,许久,许久。 阳光将她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挺直的背脊,在此刻无人窥见的角落里,塌陷了一瞬,一瞬过后,她依旧是无坚不摧的荣家大小姐。 没有什么可以打倒她,便是亲情,也不能! 重新戴上平静面具的荣善宝回到了茶园。 阳光依旧明媚,洒在层层叠叠的茶垄上,泛着油润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新叶的清香和炒茶房的烟火气。 她仿佛将方才小径上的一切都抛在了脑后,步履沉稳地穿行其间,又变回了那个精明干练的荣家大小姐。 “大小姐。” 正在指挥茶农分拣鲜叶的阿依抬头看见她,连忙喊了一声。大小姐方才匆匆离去,回来时周身的气场似乎比平日更冷硬了些。 荣善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整片茶园,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午后采摘的这批一芽一叶,成色如何?分拣了吗?” “回大小姐,成色极好,都是按您吩咐的标准采的,已经分拣出一部分,正要送去萎凋。” 阿依连忙答道,引着她往临时搭起的茶棚走去。棚子里摆着竹匾,里面摊晾着刚刚采摘下来的鲜叶,色泽翠绿鲜活。 荣善宝走到竹匾前,伸手拈起几片茶叶,指尖感受到叶片柔软的韧性和微微的凉意。她垂眸,仔细查看叶片的完整度、色泽、以及芽头的肥壮程度。 “这几匾不错。” 她放下茶叶,“但东头几匾,今日采的叶子,边缘略有泛红,是叶子被晒的发蔫就采了?” 东头那片茶垄地势略低,午后日照更足,加上今日负责那片区域的茶农多少被那群笨手笨脚的郎君扰了心神,手脚比平日慢了些,有些叶子确实多晒了片刻。 阿依低头认错。 “这些茶叶和略带湿气的茶叶混在一处,萎凋不易均匀,香气也损。” 荣善宝拍拍手,“这批叶子,单独标记出来,按次一等的‘雨前’处理。” 阿依点头记下。 “今日天气好,萎凋棚的门窗可以再开大些,但注意风向,别落了灰尘。” 她一丝不苟地处理着茶园的大小事务,用忙碌填补自己不甚平静的心。 晏白楼亲眼见到荣善宝的匆匆离去,回来时,身边少了一名婢女。 他垂眸思索了片刻,不疾不徐地在树下摆开了一套素雅的茶具泡了一壶茶,邀请荣善宝品鉴。 他的邀请恰到好处,让人难以拒绝。荣善宝略一沉吟,她此时确实需要一点什么来定定心神,哪怕是片刻的休憩。 晏白楼泡茶的手法很简单,烫杯、置茶、注水、出汤,动作行云流水,自有一番从容气度。不多时,一盏清茶便递到了荣善宝面前。茶汤色泽清亮,香气幽而不浮。 或许是这茶香让人心神稍定,晏白楼超然物外的气质让荣善宝放松了警惕,她看着盏中澄澈的茶汤,忽然问道:“晏郎君家中,可有兄弟姊妹?” 第1123章 玉茗茶骨53 晏白楼温雅笑道:“自然是有的,不过我们的关系也只能说平平。” “平平?” “是啊。” 晏白楼放下茶盏,目光投向远处苍翠的茶山,“我很小的时候便离家上了山,修行清苦,与家中兄弟姊妹的联系本就不多。不过是比旁人多了层名分罢了。所以,关系平平。” 晏白楼的目光落在荣善宝一丝倦色的眉眼间,轻声问道:“大小姐可是为了家中姊妹为难?” 荣善宝摇头。 “佛说:万事自有缘法,莫要强求。大小姐何不顺其自然。” “晏郎君心境豁达,非常人所能及。” “不是豁达。”晏白楼温和笑道:“自我安慰罢了。” “强求却又求不到,只会在无间中煎熬,徒增苦楚。倒不如放开手去。其实,也不过而已。” 荣善宝喃喃:“不过而已?” “不过而已!”晏白楼温和点头。“很多事情不过是一叶障目,心有执念。若不执着,不过而已。” “晏郎君,很会说话。” 晏白楼却是摇头,笑容依旧温和,坦诚道:“我不会说话,只会说实话。平常我也少言,只是……” 他迎上荣善宝的目光,“......在大小姐面前,多言而已。” 温璨探头探脑,心中嫉恨:陆表哥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这晏白楼真不是东西,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堂而皇之的勾引表姐! “胡了!” 旁边一个茶工忍不住提高声音喊道。 “什么胡了?” 温璨全神贯注“监视”,随口应道,头也不回。眼睛还死死盯着那边树荫下对坐的两人。 “温郎君,我说您炒的茶,胡了!” 炒茶大师傅指着温璨的那口炒锅,里面原本翠绿的茶叶此刻边缘已然发黑焦糊,冒出缕缕带着焦苦味的青烟。 “哦。” 温璨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随即陡然回神,“什么?!我茶……” 他扑到锅边,看着里面那摊惨不忍睹的“杰作”,脸都绿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荣善宝这次可是要用吃茶来决定这些郎君的去留,偏温璨的茶还胡了。 他都来不及将心中的醋意发酵,赶紧找补,看看这些茶叶还有没有救。 结果就是——没有。 他正难过的快要抹眼泪,陆江来脸色黑黢黢的来了。 “你怎么才来!” 温璨像看到了救星,也顾不得“情敌”们统统在场,哭丧着脸道,“你看我的茶叶,全被我糟蹋完了!这下可怎么办啊!” 陆江来看了一眼那锅惨状,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这都能糊锅。他一把将温璨拉到旁边的角落,凑到他耳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话。 温璨眼睛一亮,“你说真的?” “你帮我看好人,千万别让她给我心血来潮将素言给喊上山。” “我办事,你放心,成事我不行,坏事我可太会了,保管让她没空想别的!你就给我等着瞧好吧!” 两人这番鬼鬼祟祟的交头接耳,自然落入了其余郎君们的眼中。 那一旁也在炒茶的王禄顿时高喊:“温郎君,你这茶还有救吗,可是要找帮手?” “我重新弄,管得着吗你。”温璨给了白眼,出了炒茶房。 “嘿!好心当做驴肝肺。” 陆江来找到自己的茶篮,低语:“也未必见得你就是好心。”荣善宝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这么多双眼睛下,谁敢做小动作弄虚作假,必定出局。 而在陆江来来之前...... 荣筠绮哭累了,眼睛肿的像个烂桃子,秀琼弄来了两个鸡子儿,煮熟剥开了给荣筠绮滚滚眼眶子消肿。 ‘好丢人,怎么就被他知道怕火了,还哭的那么难看,要不,我给大姐姐说说好话,找素言上来?他一直待在这我浑身都不自在。’ ‘过河拆桥,没心没肺,想都别想。’陆江来腹诽,当即表示自己的茶还没炒,他等下再来。 这个等下荣筠绮还以为很久,没想到陆江来不过出去小半刻,温璨便大呼小叫,带着满满的关心来了。 一会儿小表妹吃什么? 一会儿小表妹喝什么? 他发挥厚脸皮死缠烂打的风格,也不管荣筠绮理不理他,就坐在一旁热情的嘘寒问暖,从天南说到地北,从茶山说到府里,一直喋喋不休到日头西斜,大部队准备下山,他都还没停嘴的意思。 荣筠绮被烦的莫名其妙,他来干什么了? 等所有人都下山的时候,陆江来和温璨碰头。 “如何?” 温璨哑着嗓子,“我办事,你放心,不过回府后我就没什么好办法了。” “回府后的事情再说。”老夫人想要官场上的人脉,只要他有这个价值,就不信钓不上绮绮这条美人鱼。 至于素言,别说这辈子,下辈子都没可能。 就算月老昏了头,真给他们牵了红线——那红线,他也只会亲手夺过来,死死缠在自己指头上。 谁也别想碰他的绮绮。 谁也别想。 第二日,荣家花园中,目盲的荣筠书邂逅了书生白颍生,一人有心,一人无意,荣筠书离开之前,笑着留下一句话:“多吃茶,少说话。” 白颍生不解,等回到大小姐检阅诸位郎君手艺的场地之时,因为荣筠书的横插一脚,竟叫他迟到了一时半刻。 而主位上, 已经坐满了荣家的女儿,除了养伤的三小姐没到,其余各位小姐一个不落。便是表小姐也被祖母给赶了过来,能走到这一关的儿郎,都差不到哪里去。 她老人家也让沈湘灵挑上一挑,不拘是哪个,可有什么看得上的郎君,只管来报。 沈湘灵不想来,这些郎君都是为了大姐姐而来,谁还看得上她呀!偏又拗不过祖母,只好摇头叹气的来了。 荣筠绮本来也是打定主意不来的。 昨日在茶山又惊又怕,手臂也疼,只想窝在澹漪居躲清静。 可沈湘灵不干了,私下揪着她“诉苦”:“好你个没良心的!连我这个外姓的都被祖母提溜来了,你可是正儿八经的荣家七小姐,你能躲得掉?哼,咱们可是说好了要有难同当!你必须来陪我!大不了……大不了到了那儿,你只管坐着,要喝茶吃果子,我亲自全程伺候你,行了吧?” 素言也劝:“全当散心呢!你老窝在院子里,可是怕见他?” 荣筠绮中了激将法,坐下便后悔了。 第1124章 玉茗茶骨54 “你们呐,只要祖母没看见,不是三天一小吵,就是五天一大吵,昨日筠茵红着眼睛自己先回来的,把自己关在房里谁叫都不理。后面的小七,眼睛也肿的像个烂桃儿。你们两个就是凑不到一起去。” 荣筠溪美目一翻:“昨日,不管我怎么问,筠茵就是不说,小七,你说说,好好的学个炒茶,怎么又和你四姐姐吵起来了?” “你又是怎么惹了你四姐姐,让她这般伤心难过!” 荣筠绮低头,无意识的转转手指,昨天还想着给她道歉,今日一见着她,那点子勇气便没了。 荣筠书侧耳倾听,“怎么了,我怎么听着,昨日小七和四姐姐又闹了一场?” “何止是闹,” 坐在荣筠绮旁边的沈湘灵快人快语,“小七的手臂都……” 她是见过荣筠绮手臂上那些新鲜可怖的烫伤红痕,当时就心疼得不得了。 此刻见荣筠绮被问得可怜,便想说出来,至少让二姐姐知道小七并非无理取闹,也是吃了苦头的。 偏荣筠绮赶紧打断沈湘灵,她的手臂不是四姐姐做的,表姐千万别说,说出来,荣筠茵那个小心眼的醋坛子一准会炸。 “你拦我做什么?” 荣筠茵不屑冷哼:“她拦你,自然是因为此事和我没什么关系了,对吧?” 皮笑肉不笑的荣筠茵,死死盯着对面的荣筠绮。 她这阴阳怪气的样子,看的荣筠绮分外不爽快。 荣筠茵弄的好像全天下人都欠她的一样,当初要不是荣筠茵故意弄坏阿娘留给她的泥人,她也不至于半夜去烧荣筠茵的课业。 终归到底,此事, 原本也有她的责任在内。 想要她内疚,下辈子吧! 陆江来拍了下额头,头疼。怎么又较上劲了? 昨日那场意外,刚刚撕开一点旧日伤疤,今日一见面,又立刻竖起全身的尖刺。如此心结不解,这毛病怕是会跟随她一辈子。 荣府内本就是一步一景,这品茶雅集所坐落的花园子更是花团锦簇。花木扶疏,姹紫嫣红开遍,景色宜人。 主位在上,却是空着的,大小姐荣善宝还没来。 客位雁翅儿排开,参与品茶考核的诸位郎君们正襟危坐,原本也无人低语,气氛肃静中带着几分紧绷的期待。 偏荣家的小姐们来了后,就是你一言我一语,这姐妹间的小摩擦,差点就搬到台面上来讲。 桀骜的杨鼎臣听若有所思,这荣家的女人,看来,也不是铁板一块。至少那位四小姐与七小姐之间,嫌隙颇深。 下面的郎君们个个都竖起耳朵,悄悄留意着荣家小姐们那边的动静。美人如花,各有风姿,姐妹间的互动更是窥探荣家内情的好机会,谁肯错过? 原本荣筠绮的上座应该是五姐荣筠书,沈湘灵闹着要照顾她这个病患,硬是和荣筠书调换了座位。 此刻,她正用银签子插起一颗玫瑰蜜渍梅干片送进荣筠绮的嘴里。 “行,我不说,我今天就是你的婢女,你想吃什么,给我个眼神,我自己会意会意。” 陆江来的眼神过于炽热,烫的荣筠绮有点坐立难安,素言上前一步,正好遮住了荣筠绮的身影,挑衅的迎上陆江来骤然转深的眼眸,勾勾嘴角。 他略一回身,捡起一颗金桔塞七小姐的嘴里,低语道:“七小姐,素言醋了。你太明显了。” 荣筠绮被酸的一激灵,眉毛眼睛都皱成一团,她才刚刚吃了密渍梅干片,味蕾毫无防备,再吃这个,酸味加倍!! “哎呀!快快快,快吐出来!” 旁边的沈湘灵吓了一跳,赶紧拿出手帕垫在手上,递到荣筠绮嘴边,急道,“素言你也真是!明知小七最怕吃这些酸倒牙的果子,怎么还喂她吃这个!” 素言闻言,当即后退一步,露出荣筠绮的身影。 荣筠绮忍着酸味,闭紧嘴巴摇头。硬着头皮将那金桔给咽了下去,眼里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那手一拉素言的衣摆,可怜兮兮的仰头看着他,她也酸呢。 素言嘴角微勾,才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 “好啊,你们俩又闹什么鬼呢,我知道你们是一对儿,默契给谁看呢!”沈湘灵抽回帕子,给了这两人一对儿白眼。是她大惊小怪,看不穿人家自己乐意。 远处的陆江来眸色更沉,一直在无意识的摩挲他的扳指。 荣筠茵讥诮的嘴角一翘,从身侧的果盘中拿出一颗金桔吃的慢条斯理,挑衅的看着荣筠绮。 平日最怕吃酸果子的人,就是见别人吃酸果子都受不了,今天居然硬吞了一个? 荣筠茵觉得有趣极了。 荣筠绮看她这样吃果子有点受不了,口腔里面拼命分泌口水,皱眉的看向一边。 荣筠茵一个接着一个。 荣筠绮最后索性闭上眼睛,不给她一个眼神。 “好了,吃几个也就够了,也不怕你牙倒了。”荣筠溪拿着缂丝团扇轻拍了下荣筠茵。何苦来哉,自己吃酸的,就是为了对面的人难受,她又能难受到哪里去? 越活越回去! 荣筠茵这刚刚拿起的果子还没喂嘴里,听话的重新丢回身侧的果盘内。 春杏?有眼色的将这盘果子撤下,换上新的来。 荣家大小姐,一脚出,八脚迈。打理完今日的事情,她才踩着点到了。 荣善宝身着天水碧的云锦长衫,外罩同色系绣缠枝莲纹的比甲,下系月白百褶裙,发髻簪一支通透的羊脂白玉簪和一只点金翠玉的步摇并两朵小巧的珍珠珠花,端凝大气。 她一到,诸位郎君当即起身对她行礼,口称:“见过大小姐。” 她步履平稳走过,微微颔首回礼。 便是主位上的几位妹妹,也是起身屈膝。齐声道:“大姐姐。” 荣善宝走近,略一点头,对着姐妹们道:“都坐吧。” 说完转身,言道,祖母身体微恙,此次集会便由她来主持,万望各位郎君不要介意。 这本也就是一句客套话,所谓卑不动尊。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那个面子能让超一品的荣国夫人动身见见他们这群小子。 众人闻言,立刻再次躬身,口中连声道:“不敢,不敢。” “大小姐主持,乃我等荣幸。” “老夫人身体要紧,万望珍重。” 这些郎君七嘴八舌,态度恭敬,无一人流露出半分不满或异议。 第1125章 玉茗茶骨55 郎君们昨日炒好的茶,今天就需要呈现到大小姐面前接受品鉴。 每一位的郎君身后都有一位婢女,婢女们垂眸敛目,手持托盘,盘又有一只素白瓷盘,盛着郎君们的“心血之作”,瓷盘旁静静躺着一块镌刻着郎君姓氏与表字的檀木小牌。 待众位郎君重新落座,荣善宝并未立刻命人呈茶,而是先示意一旁的满珠。 满珠会意,轻轻击掌。立刻有另一队青衣小婢鱼贯而入,为每位郎君,以及在座的荣家小姐们,各自奉上一盏满是清水的白瓷小盏。 荣善宝坐下道:“诸位昨日辛苦。这冷泉水昨日进府,今日便请大家吃水,尝尝与平日吃的有何不同。” 郎君们闻言,虽有些意外,却也未曾多想。不少人饮水后也不管好坏,张嘴就是夸。 “好水!清冽甘甜,沁人心脾!” “果然与众不同,入口柔滑,隐有回甘,妙极!” “此等山泉,方能配得上大小姐的茶!” 更有人直接拍起了马屁。 ‘一群笨蛋,就是平常吃的,大姐姐下套子,就是为了再次筛选啊,张嘴夸的完蛋了。’ 不出荣筠绮所想,凡是张嘴夸了水好吃的郎君,他们身后的婢女,都翻动了代表郎君身份名字的木牌,名字朝下,淘汰出局。 白颍生本就是是个穷书生,只要是花钱的风雅之事,一概不懂。 他仔细尝了尝,觉得……似乎与荣府中平日吃的水并无太大不同,顶多是更清凉些?随即,他又怀疑是否是自己见识浅薄,品不出其中精妙。 听有人夸,便想着,主家好意请吃水,夸一夸总是没错的。 但他刚一张嘴,便想起偶遇的五小姐。 “多吃茶,少说话。”他心头猛地一凛,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刹住。抬头看向主位方向,五小姐侧耳倾听,一直浅笑。 不仅仅是她。 二小姐荣筠溪执扇半掩,眉梢眼底带着兴味;四小姐荣筠茵虽冷着脸,嘴角却有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就连那位看似最活泼跳脱的表小姐沈湘灵,也正歪着头,眼中满是促狭。 为什么? 白颍生一顿,还是不要不懂装懂了。 俗话说的好,听人劝,吃饱饭。 他决定听从五小姐的指点。 同样尝出这清水没什么特别之处的贺星明,心念一转,故意大声问对面坐着的白颍生:“白兄,大家都说这水好吃,你怎么不说话?” 白颍生羞愧的拱手一礼:“我吃不出来,大小姐说的冷泉我没有吃过,就连府上的水,我以前也没吃过同样的。我常吃的不是井水就是溪水,说不出这水的好坏来。” 之前荣善宝对白颍生青睐有加,一些嫉妒的郎君纷纷集火于他。 “你这舌头是不行吗?如此清冽的味道你也尝不出来?” “这水和水之间的区别可大了去了。这水给你吃,还是真是暴殄天物。” 更有甚者,低声与身旁的郎君议论:“山野村夫,能识得什么好东西?不过走了狗屎运,得了大小姐青眼罢了。” 白颍生羞愧低头,他确实吃不出来。 此时温璨低声自语:“我吃着,和平常的没什么两样。难道是我舌头不行?”他不信邪,又端起杯子仔细喝了一口,在嘴里咂摸半天,眉头皱得更紧,“再尝尝看……” 直到一杯清水都吃完了,也没吃出别的不同。 温璨正想人云亦云,此时陆江来突然开口道:“这清水,就是我们常吃的吧!怎么,诸位,都没吃出来?”陆江来瞥了一眼被素言挡的严严实实的荣筠绮。 好险,这荣家选赘婿,简直步步是陷阱。 一言既出,满场皆静。 沈湘灵拿帕子捂嘴,笑的花枝乱颤。荣筠溪的团扇隔空扇了她一下,嗔怪了一眼。沈湘灵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她的笑点低,就是忍不住嘛。 这些个指控旁人不会吃水的,一个一个的装的像模像样,还大义凌然的说旁个人不会吃,真是要笑死她了。 那些刚刚还在叽叽喳喳、明嘲暗讽的郎君,此时都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纷纷住嘴。 确实有人吃出来,但大多吃出来的人都缄默不语,无人出头点破。 贺星明和杨鼎臣也略带意外地看了陆江来一眼,心中暗恼:怎的叫他一语道破了! 他们二人早已看出端倪,本还想等着再多几个蠢货跳进去,赞这水好吃。 既然已经有人点破,满珠便拍拍手掌,青衣小婢再次鱼贯而入,收走了大家的茶盏。 满珠道:“我们大小姐只说冷泉昨日入府,又没说今日给各位郎君吃的就是冷泉。不过叫郎君们吃吃这水和平日里吃的有何不同?” “大家这夸的,实在是令小婢不好意思了呢!”满珠那话,满是戏谑。 那些先前争先恐后夸赞,又嘲讽白郎君的郎君们,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有人以袖遮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鼎臣懊恼的捶下掌心,竟然让温璨和白颍生逃过一劫。此二人,一个是大小姐的表弟,两人青梅竹马,一个则是大小姐看好的书生。 他们进入到下一关,威胁程度不言而喻。 贺星明微微倾向杨鼎臣,展开折扇半掩唇角,声音低得仅二人可闻:“你我不妨联手淘汰他们?他们对你我的威胁你也见到了。那陆复生,分明就是偏帮温璨,让温璨再走下去,再加上一个白颍生,你我的机会可就不多了。” 说完他就收起折扇,正经坐好。 杨鼎臣扭头就与贺星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可! 白颍生则是大大松了口气,同时也对出言提醒的五小姐荣筠书生出一点好感与好奇。若非她那句“多吃茶,少说话”,自己方才怕也要丢丑。 只是,她为何要偏帮他? 即便有郎君淘汰,也没有现在就赶人出席的道理,荣善宝到底给这些郎君留了三分颜面,仍愿品鉴他们所献之茶。 不过,大多数郎君献上的茶不是下品,就是下下品,毫无亮点可言。 心性有亏不过关,就连炒茶的手艺也不过关,双关皆不过,淘汰是必然的局面。 那些淘汰的郎君中尚有人不服气,就见温璨献上的茶被荣善宝评为上品。 一直紧盯温璨错处的王禄顿时按捺不住,高声道:“我不服!我昨日分明亲眼见他那一锅茶炒得焦糊冒烟,怎可能一夜之间变成上品?这定是作弊!” 他一带头,几个同样出局、心中不甘的郎君也纷纷附和。 “作弊作弊。” “他作弊,不公平!” “这根本就不是他炒的茶!请大小姐明鉴!” 质疑之声渐起。 荣善宝面上也掠过一丝诧异,迟疑道:“你……” 第1126章 玉茗茶骨56 “这茶,是我亲手炒的。表姐。” 温璨直接伸出双手给荣善宝看。那张养尊处优的手,如今被烫出大大小小的水泡红痕。有些水泡已破,露出底下嫩肉,有些还红肿着,瞧着便知是反复烫伤所致。 他听陆江来的,故意没上药,这伤势就是他的优势,一点疼算什么,捞到表姐给他上药,他才赚了。 “我先前炒的那锅茶,确是糊了,做不得数。” 温璨前所未有的认真道,“后来你们下山,我便独自留在茶山,继续炒。一锅不成,便再炒一锅;火候过了,便重来;香气不对,便再试。 阿依师傅可为我作证。” “我向她买了新的茶青,那些炒废了的茶叶,我也都仔细收着带了回来,就在信芳阁搁着。表姐若是不信,我这便立刻遣人回去取来,请在场各位一同验看!”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荣善宝,继续道:“表姐,我知道,你以前总是将我当成弟弟看。你护着我,也让着我,却也从未真正将我看作一个……可堪依靠的男子。” “以前是我不懂事,有各种各样的毛病。我贪玩,拈轻怕重,对什么都学不上心。明知你深谙茶道,是荣家未来的支柱,我却连《茶经》都未曾静心读透。” “但是,以后不会了。从今往后,我会认认真真地去学,去改。你需要什么样的夫君,我就把自己变成什么样的人。 表姐,我以前说那些话,你从不往心里去。今日,我就在此,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次——” 他的脸、耳朵、乃至脖颈,瞬间红温,孤注一掷道: “我、我不想再做你弟弟了!” 他,温璨,想做表姐的男人。 话音落下,他羞得想低头,却死死记着陆江来的叮嘱——“眼神一定要坚定”!他强行克制住想要躲闪的本能,逼着自己迎向荣善宝探究的目光,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用尽了毕生的毅力。 这番结合了“血泪”控诉与直白心迹的表白,配上那双伤痕累累的手,一时竟震住了不少非议者。 “脱胎换骨啊!” 旁观的沈湘灵激动地拽了拽荣筠绮的袖子,低声惊呼,“小表弟这是长大了!” 以前小表弟只会嚷嚷喜欢表姐,如今也会使苦肉计,这双手看着就痛,可见他确实下了大毅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这变化太大,竟让沈湘灵磕到糖一般,悸动的恨不得发声当场让大姐姐收了这小可爱。 荣善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端着温璨炒的茶,再次低头轻嗅,“确实有长进。” 温璨当即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你说真的?” 荣善宝放下茶盘拍拍手:“这番话谁教你的。” 她微微前倾,盯着温璨骤然慌乱的眼睛,“你想好了,再说。” 温璨一顿,嗫嚅:“就、就不能是……是我的肺腑之言吗?” 语气虚浮,毫无底气。 一直垂眸静坐的陆江来简直没眼看,以手扶额,心中暗叹这都能露馅! 大小姐根本就没证据,随便一诈,他的实话就差不多写在脸上。但凡他语气强硬一点,大小姐也能将这番话听进去几分,如今,全做了无用之功。 王禄等人见温璨气势骤颓,又抓到了话柄,犹自不甘地强辩:“就算茶是他后来炒的,凭什么我们都只准炒一锅,他就能反复炒到满意为止?这规矩岂能因人而异?” 满珠早已听得火起,此刻再也忍不住,双眼一瞪,叉腰就开始骂那些不知好歹的。 “诸位郎君,还请慎言!我家大小姐何时说过只准炒一锅?昨日分明说的是‘亲手采茶、炒茶,想要品鉴下各位郎君的手艺’。是你们自己心思浮躁,只当是应付差事,炒出一锅不论好坏便了事,不肯多费半分功夫精益求精!自己不肯用心,反倒怪别人太过认真?真是好没道理!” “那还让我们下田摘茶作甚?岂非多此一举?” 仍有人不服。 “你们一个个的, 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让你们下田采茶,是为了叫你们知晓茶叶得来不易,懂得珍惜!瞧你们昨日在茶田那副模样,竟然还有摘茶摘到一半就晕的......” 白颍生惭愧的低头,晕倒的那个是他。他嫌辛苦,装晕来着。演技太好,竟然如此深入人心,还被人给点了出来。 “......若是任由你们这般,怕不是要糟蹋了一锅又一锅的好茶青!既无诚心,又无恒心,更无慧心,此刻淘汰出局,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她这一通连珠炮似的驳斥,噎得王禄等人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有人忽然高声问道:“那晏郎君呢?他怎的不炒茶?” 一直静坐品茗的晏白楼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并未作答。 此时荣善宝亲口解释:“晏郎君不炒茶,皆因他懂茶,他若下场,才是对诸位郎君的不公平。此乃我与祖母共同议定。” “那杨、贺二位郎君可有什么说的?”杨鼎臣和贺星明,他们家可都是大茶商,怎的也不发一言? 杨鼎臣瞥了一眼犹自愤愤的王禄等人,心中不屑,索性移开目光。 他身旁的贺星明却摇着折扇笑道:“我们不如晏郎君。” 杨鼎臣眉头一皱,不满地低声道:“你技不如人,何苦拉上我?” “大小姐喜欢坦诚之人。”贺星明用折扇虚虚拍了拍杨鼎臣的手臂,“在大小姐面前,可别自作聪明。”他下颌一扬,“那些淘汰的郎君可都是前车之鉴。” 索性,荣善宝也并未追究到底,是谁在温璨的背后出谋划策,她大概心底有数了。 温璨忍着雀跃的心情退下,小心的和陆江来打了个招呼。 陆江来与温璨交身而过,来到大小姐荣善宝面前站定,他身后的婢女低眉顺目,手捧红木托盘上前。 荣筠绮紧张的捏紧手指,陆表哥应该也是上品。他那样的人,做什么都该是极好的。 荣善宝接过茶盘,略微闻了闻,一顿: “火候尚可,香气也正,但……这位茶却是返潮茶。” 她将茶盘轻轻放回托盘上,“潮茶重新炒过,这茶便陈了。我以为你能做的更好一点。” “中品。” 她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中品?只是中品?! 荣筠绮愣住了,温璨却是感激的回望过去,好妹夫,大姐夫一定帮你看好小表妹。 陆江来拱手,道:“我志不在此。” “可惜,浪费了我的好茶。”如此,陆江来也低空飞过。 看着七小姐紧张的样子,素言神情黯然,心里酸溜溜的,暗叹:吾家有女初长成,七小姐到底还是动了心。 第1127章 玉茗茶骨57 “七小姐,该回去上药了。”素言躬身在荣筠绮的耳边轻声提醒。 荣筠绮回神,点头,她确实不能再待下去了。 一旁的沈湘灵也觉得这些男人争风吃醋的样子实在难看,见荣筠绮起身,便也立刻跟着站起来,挽住她的手臂,小声道:“走走走,我陪你回去。” 两人向主位上的荣善宝及在座的姐姐们微微屈膝示意,便相携着悄然退出。 “这茶会还没散,她们倒是走的快。”荣筠溪慢悠悠的摇着团扇,品了口茶,略微朝着荣筠茵歪了歪身子,团扇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半边脸颊和嘴角,只露出一双洞察分明的美目,低声道:“我瞧着小七的手臂似略有不便,可是你们昨天又打架了?” “她那小身板,我让她一只手,她岂能是我的对手。”这话说得倨傲,心里甚至不无恶意地想:对付这死丫头,哪里需要动手?但凡她拿出个火折子点一下,荣筠绮怕是立刻就要丢盔弃甲,哭喊着逃远了。 有这么个大把柄在手,以后,她想怎么修理荣筠绮就怎么修理。 给荣筠绮几个胆子,看她还敢和自己作对。 荣筠溪听了,拿着团扇嗔怪地虚虚拍了下荣筠茵,不想说便罢了,还‘让她一只手’? 也不知道上次打架被打的几天起不来床的是哪个? 她可记得清楚,老四自打能起床,就跑到她那儿隔空将小七骂了个狗血淋头。 荣筠溪露出那张宜喜宜嗔的芙蓉面,眼波流转中似笑非笑:“是是是,我们四妹妹最是厉害,小七那点子三脚猫,自然不是你的对手。姐姐不过白问一句,瞧你,还恼了。” 荣筠茵以前最喜欢她这副看透一切、却偏要装作只是随口一提的模样。 如今,突然有点厌烦她这种聪明又体贴的样子。 她扭过头,只盯那些还在互相较劲的郎君们,心思却有些飘远。 荣筠绮……昨日那惊惧崩溃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还有大姐姐后来那番话……不管怎样,是荣筠绮对不起她!她有再多苦衷,难道自己受的罪就活该吗? 她不会原谅荣筠绮,谁说都不会,死也不会!! 沈湘灵陪着荣筠绮回到了澹漪居。直到进了内室,沈湘灵才轻轻握住荣筠绮手,低声道:“绮绮,你手臂……可是疼得厉害?昨天究竟是怎么弄的?我看你今日,心神不宁的,不止是因为伤吧?” 荣筠绮任由她拉着,摇摇头。 沈湘灵看着她低垂的睫毛,难道是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的心乱了,她这是看上谁了? 难道是温璨? 这可不得了。以前也没见她表现出来啊?素言知不知道? “我来吧。”沈湘灵从素言手中接过药膏。 沈湘灵动作轻柔地帮荣筠绮卷起袖子,“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绮绮,四妹妹不说,你也不说。” 荣筠绮别过脸,避开了沈湘灵的目光。 沈湘灵知她不愿多说,心里叹息,“你们这两个冤家,怕不是上辈子的仇人,这辈子才做的姐妹。” “忍着点,马上就好。” 茶会散去,暮色如纱,暖金色的余晖为园中草木披上柔光,紫藤萝缠绕的秋千架下,荣筠书独自坐着,随着晚风轻轻晃荡。她阖着眼,面朝最后一缕斜阳的方向,唇畔笑意恬静,仿佛在感受风中送来的花香与暖意。身侧空无一人,连个侍立的婢女也无。 白颍生心事重重地踱步于花园小径,不经意抬眼,便瞧见这暮色独坐的一幕。他脚步一顿,念及这位五小姐目不能视,独自在此恐有不便,遂驻足于数步之外,静立守候。 他刚一停步,秋千上的荣筠书便微微侧首,“每个人的脚步声都不一样,白郎君,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为何不走?” 白颍生明知这五小姐看不见,还是老老实实行了一礼道:“今日多谢五小姐。若非如此,我亦是要人云亦云了。” 荣筠书却笑道:“我与你素不相识,突然说奇怪的话,你就没有想过是我居心不良?” “不会的。”白颍生脱口而出。 “为何?” 白颢生顿了顿,认真道:“因为……五小姐不像那样的人。” 荣筠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轻笑出声:“我的脸上又没有刻着‘好人’或‘坏人’,你这就信了?” “可我的结果却是好的。” “呵……” 荣筠书摇了摇头,秋千轻轻晃动着,“那你可真是太好骗了,白郎君。” 白颍生一愣,“你骗我什么了?” “你的信任啊!” 啊?白颍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骗的。“五小姐为何偏要我的信任?您若不点破,让我一直蒙在鼓里,以为受了您的恩惠,不是更好?” “君子,当欺之以方,我就是在欺负你,你难道没看出来?”荣筠书笑吟吟的,心情甚好。秋千荡的欢快,她的裙摆扫过秋千左右的花草,裙角翩翩翻飞,漾出片片琅纹。 “我不懂,还请五小姐诚实相告。”白颍生见她笑语嫣然,并无恶意,只剩下满满的好奇,这位目盲心明的五小姐,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我啊,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你一直走下去,最好能一直得到大姐姐的青眼。” “五小姐为何要帮我?”白颍生更疑惑了,他想了想自己身上的优点,好似没什么是值得五小姐帮他的地方。他就是一个穷书生,以给人抄书为生。 秋千停下,“我帮你,其实就是帮我自己。” “祖母说了,大姐姐选婿,也要我们也相看,我呢,眼盲,自小就不得祖母喜欢。我便想给自己的孩子选一个强大的父亲。” 温璨从小就喜欢大姐姐,她不能选,选了温璨也不会要她。 晏白楼是祖母看好的人选,她也不能选,此人是祖母故人之后,她没眼色的选了,只会惹恼祖母。 陆表哥心思深沉,她看不透,更何况这人还失忆了,不太安全,故此也不能选。 而白颍生,是一个穷书生,家无恒产,又不能给她助力,她可不要。 那自然就只能在杨鼎臣,贺星明,左凉钰,周文远,沈明堂,这个几个人里面选一个。 只有大姐姐看上白颍生,她才有更多的机会接触这些人。 荣府奢华,却也寂寞。 她想找一个同路人,一个能伴着她的人。 第1128章 玉茗茶骨58 她的母亲是婢女,而她从小就不得祖母喜欢,她不要自己的孩子将来也这样。会因为父母一方的身份不匹配而被人瞧不起。 “我不是什么施恩不图报的善人,我帮你,是有私心的。白郎君。你要加油呀,你若是不努力,我也没什么机会的。” 荣筠书脚尖一点,秋千再次晃荡起来:“是人,都喜欢被坚定的选择,想必,求亲的郎君们也这样。” “只要我坚定的选择一位郎君成为我孩儿的父亲,说不定就会得偿所愿。” “白郎君,你不要辜负我的一番心意,一定要让大姐姐一直看的到你。” “只有这样,那些心高气傲的郎君们,才会施舍一个眼神到我的身上。” “五小姐何必妄自菲薄,你......”白颍生也说不出什么过于孟浪的话,只是诚恳说道:“你真的很好。” “一个如此温柔,小心为自己打算的姑娘,值得人好好对待。” 荣筠书偏偏头:“可我如此算计,也算温柔的好姑娘?” “为自己筹谋而已,算得了什么呢?我不也是为自己筹谋,来的荣府吗?” “你这话说的,好似也没错。看来,我们是半斤和八两了。谁也不说谁。” 晚风拂过,紫藤的幽香在渐浓的暮色中暗暗浮动。白颍生看着她唇边那抹淡笑,心中却莫名涌起一丝不忍。他犹豫片刻,还是诚恳地提醒道:“只是……五小姐,前来府中求亲的诸位郎君,心思各异,各有计较。小姐……还需多加小心,莫要被人欺瞒利用才好。” 荣筠书笑着摇头:“我不怕被人利用,我就怕自己毫无价值。” “感情这回事,我不会计较的,即便是郎君心中有人,于我而言,也是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他不在我们姐妹中间左右摇摆不定,挑唆插针,不管他喜欢什么人,我都可以忍受。” 白颍生被她这番话震住,在他所受的教化里,婚姻总该有些许情意牵绊,纵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期望着举案齐眉。可眼前这位少女,却将“情”字看得如此淡薄。 “白郎君,在这荣府,若是有女子开口道:喜欢你,你一定要远远的跑开,不要犹豫,因为, 这个女子,一定是想要利用你。” “为、为何?”白颍生不解。 “为何?你都来了荣府,还会问为何?你可真呆。”荣筠书好笑出声,好心告诉他:“外头常说什么‘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情啊,爱啊,那是个虚无缥缈,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一个子儿都不掏给你,光给一些没用的东西,便以为有情饮水足。或者说,掏出一点子东西来,就想换取更大的利益,你觉得,荣府的女人,都是目光短浅之人吗?” “一点甜言蜜语,一点虚情假意,便不管不顾的信了?自己都尚且不是,又如何会对旁人如此?” 秋千再次停下,她招招手。 白颍生犹豫了下,没动。 “大姐姐青睐你,所以,不会有人把你和我联系到一起的,别怕,你过来。” 等白颍生慢慢靠近后,荣筠书才低声道:“说喜欢的,都是骗子,荣家女子,都不吃这套。所以了,你要是遇到了,赶紧跑。哪怕是个无比仰慕你才华的婢女也一样。” 白颍生皱眉,“若是一点情义也无,你们这日子,过的实在是冰冷无趣!” “冰冷也好过能活下去,有情的,不是被逐出荣府,就是死掉了。我胆子小,可不敢。” 秋千再次轻轻晃荡起来,荣筠书笑道:“我若喜欢一人,便会将他珍藏起来,不轻易说出口,这样,他安全,我也安全。” “小姐——” 婢女野菊的声音由远及近,手里捧着一件薄斗篷,快步走了过来。 “好了,我也该离开了,白郎君,你......”荣筠书从秋千上起身,白颍生生怕她看不见从而有什么意外,还隔空虚虚扶了下。意识到五小姐的婢女已经来了,他又立即撤回了手。 荣筠书摸索着接过野菊递过来的导盲杖,野菊马上又忙着给她披上斗篷,她还是提醒道:“不要和别的郎君走太近,我若是其中一位郎君,想要得到大小姐的偏爱,就一定会搬走眼前的绊脚石。” “不要小看男人的嫉妒之心,使绊子,下黑手,是会出人命的。”荣筠书言尽于此,她想要利用白颍生,便想要给他留下最好的印象,一个好坏参半,真实无比的好印象。 这样,她将来做坏事,便对白颍生没什么心理负担了呀!!她可是提前说了,她可不是什么好人,专为骗他的信任而来。 “还有哦,白郎君,你不会提醒那些我将来会看好的郎君吧?”荣筠书拿着导盲杖,在地面试探轻点几下。 “不、不会的。”白颍生略感惭愧的低头。他有那么一瞬间,真心想要帮五小姐完成她的心愿,这样好的一个女子,过的太苦了。 “不会就好,其实你说了也没什么的,不过我再费一点心力而已。但你要是不能保守秘密,我要坏你的事可就太容易了。” 荣筠书摸索着往前走,微笑道,“所以了,白郎君,我和你,都有各自的把柄在对方手上,我好,你也才好啊!对不对!” “你、”白颍生突然脸色一变,他,入套了! 五小姐推心置腹的话不是那么好听的。 他不说,就是站在五小姐一边,他说了,五小姐便会坏他的事。可五小姐什么都没有要求他做,还帮助他求亲,他甚至找不到拒绝她的理由。 他从停下脚步,和她说话开始,就是上了她的大当! “我说了,我骗了你,白郎君,要小心哦,越是漂亮的姑娘便越是会骗人,其中,最会骗人的,当属我们的大姐姐。” “从来只有她欺人的份,甚少有人能骗过她。你最好还是保持现在的样子,这才是大姐姐高看你一眼的原因。” 荣筠书又开心的笑了两声,“哪有这么容易就晕倒的,我们的小表弟还没晕呢!”荣筠书越发笑的像花儿一样灿烂:“不过是大姐姐不计较而已,你不会,便知进退,不强求,就灵活变通。有一点小狡猾,却又让人找不出一点不是。你真的很聪明啊!” “难怪是书院力荐的学子!” 白颍生瞪大眼睛,震惊的望着她。只觉得背后冷汗涔涔,他在荣家女的面前简直无所遁形。 “白某,受教!” 如她所说,她就是为了骗取他的信任,或许,她在这荡秋千,也是为了堵他。 白颍生不过是停下脚步,听她说了几句话就成了她的棋子。 这个跟头,栽的莫名其妙,也令白颍生感受到了五小姐心机的可怖。 可这般算计,却令白颍生为五小姐感到可怜。 她说的,都是真话。 正是因为她说的是真话,才让白颍生更为可怜五小姐。 荣府,当真是如此可怕的一个地方吗? 第1129章 玉茗茶骨59 白颍生垂着头,心事重重的回了信芳阁,就连陆江来喊他他都没听见。 陆江来看着白颍生关上的房门,疑惑道:“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君带望了眼,摇头道:“这....小人不知呢!白郎君和谁走的都不近,也就同您和温郎君,还能多说上几句罢了。” 晚间,陆江来备了薄酒,邀白颍生和温璨同饮,庆贺一下大家过了这一关,尤其是温璨,这苦肉计最后还是让大小姐荣善宝心软的亲自过来给他上药。 温璨更是对“出谋划策”的陆江来信服,几乎言听计从。 席间,温璨因手疼被荣善宝嘱咐过不得饮酒,便以茶代酒,频频向白、陆二人敬“茶”,自己没喝多少茶不说,倒是把白颍生灌了不少。 陆江来对白颍生回来的样子感到奇怪,席间不过随口问了一句。 白颍生连连摇头,一个字的口风都没露,反倒是提醒陆江来和温璨,不要过于相信荣家的小姐们。不过,又眼神迷离道:“你们和荣家有干亲,想必她们也不会......”白颍生没说完,脑袋一倒就醉死过去。 “不会什么?你这人,话怎的只说一半儿啊!”温璨摇了白颍生两下,没将人摇醒,手还弄疼了。 “大小姐嘱咐你不能喝酒,你就以茶代酒,你清醒,人家可被你给灌了两壶。”陆江来拿起白颍生的一只胳膊,撑起白颍生对着君带道:“快来搭把手,也不知他傍晚遇见什么事情,怕我多问,居然选择故意被温璨灌醉。” “我回去了。”见人醉了,温璨也起身,被他的小厮带走。 “你手有伤,养伤也不耽误你看书,那茶经说好了要吃透,你可别忘了。” 温璨摆手:“放心,忘不了。” 陆江来给他这头笨驴前面吊了好大的一根胡萝卜,说什么只要茶经吃透,荣善宝就一定会对他另眼相待,甚至直接选了他也不是没可能,他离大姐夫的宝座就更进一步。 温璨早就被陆江来哄的不知天南地北,自然是他说什么温璨就做什么,还做的分外起劲。 陆江来将白颍生安置好,又吩咐君带好生照顾醉倒的白颍生,自己则披了件外袍对着君带说,他想去花园走走,散散身上的酒气。 “那郎君可要早点回来。” 陆江来点头,“散个步而已,又能有多晚。” 白日里,他私下向君带打听过,这荣府可有什么禁忌,他可有些什么地方去得去不得,让君带提醒,他好避开。 君带当时便随口答道:“要说禁忌,几位小姐的闺阁院落,自然是去不得的。这是府中最要紧的规矩,郎君需要务必留心。” 陆江来当时只是淡淡点头,说知道了。 君带那句话听起来平常,大户人家的规矩,也一向是如此。 但结合之前搜集到的信息,以及荣家对对某些往事讳莫如深的态度,陆江来直觉,小姐们的院落,尤其是某位小姐的院落,可能大有玄机。 大小姐荣善宝,心思缜密,行事有度,她的画鳞院可能性最大,也最难探查。 二小姐荣筠溪长袖善舞,交友广阔,她的院子人来人往,藏人的可能性相对较小。 三小姐不讨喜,也怯懦,不可能是她藏人。 四小姐荣筠茵性子尖锐直接,不似能藏住天大秘密之人。 五小姐荣筠书目盲心明,但性情淡泊,且行动多有不便。 绮绮的澹漪居,他倒是住过,绝对没有任何异常。 那么,最有可能藏着“梁妈妈”的,便是大小姐荣善宝的画鳞院。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不能再等了。 陆江来决定,今晚,夜探画鳞院。 夜风穿过园林,也带来远处隐约的、絮絮叨叨的心音。 陆江来屏息凝神,将自己完美地隐于假山叠石的阴影之中。 ‘守拙,你好啰嗦啊,我们是悄悄的,悄悄的去看纨纨,你一路嘀嘀咕咕的不停,早知道,我带素言也不带你。’ ‘灯笼拿低点,别弄我身前来,明知我最怕火的。’ 那带着娇嗔与不耐的心声渐渐低了下去,但足以让陆江来捕捉到关键信息,他的脚尖一转,当即往心音来的方向而去,有这大漏勺带路,前面的必然就是六小姐荣筠纨的住处。 他远远的缀上,竟还发现有一个黑影跟踪前面的两人。 荣筠绮和守拙二人,都身披黑色的斗篷,健步如飞。一路弯弯绕绕,来到一处偏僻的院子,那院子的院墙高耸,门上挂着沉重的铜锁,不似寻常闺阁。 守拙紧张地左右张望,确定无人后,才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快速打开了铜锁。“吱呀”一声轻响,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荣筠绮率先闪身而入。守拙紧随其后,两人进去后,那扇门又被从里面迅速而轻巧地掩上。 远远跟着她们的黑影,见这两人进去院子后,竟然悄无声息地迅速退走。 眼见机不可失,陆江来也闪身进去。 一个活泼欢快到近乎雀跃的女声高喊着,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与依赖:“绮绮!绮绮!你这么聪明,快帮我找找,我都丢了好多珍珠了!” 这时一位略显得沉稳的女子道:“七小姐,这么晚了,您怎么还过来了,大小姐可知道?” ‘大姐姐当然不知道了,我偷偷来的。自从杨家的人要来选婿的消息传来后,大姐姐便再也不许我过来看纨纨,我想她了。’ “绮绮一定是想我了!” 那活泼的女声立刻接道,充满了纯粹的开心,“我也想绮绮了!” 陆江来心念急转,目光迅速扫过院落。院子不大,正中几间屋舍,此刻只有东厢房亮着灯,窗子支开了。他选中院中一株枝繁叶茂的老树,几个起落便攀爬了上去,隐在浓密的枝叶之后。 这个位置极佳,恰好能透过那扇支开的窗棂,将厢房内的情形尽收眼底。 只见屋内一个头发梳成双丫髻的少女,正抱着人开心的蹦跶。 而她旁边,站着一位年约三十许的妇人,此刻正微微蹙眉,看着刚解下斗篷的荣筠绮,眼神里有关切,也有不赞同。 而这个人,没有意外,就是应该死了十年的——杨氏。 为了不弄错,陆江来打算再看一看,确认下。 第1130章 玉茗茶骨60 “七小姐,您怎的又不听大小姐的话?” 那位妈妈说着,上前一步,似是想将黏在荣筠绮身上的荣筠纨拉开。 “不嘛,不嘛,梁妈妈,我就要绮绮!” 荣筠纨立刻不依,像条灵活的小泥鳅,在荣筠绮怀里扭动,跺着脚,“我都好久没看见绮绮了!梁妈妈,我就要绮绮,就要!” 陆江来双眼一眯,这个三十几许的妇人,果然是她。 陆江来迅速下树,就要找机会离开,却不料里面的人打着灯笼出来要找珍珠,陆江来只好躲入一边的阴影处。 “绮绮快来!我们到院子里找!一定是我白天玩的时候不小心掉在外面了!” 橘黄色的灯笼光晕率先流淌出来,荣筠纨牵着荣筠绮,打着灯笼走在前面。 梁妈妈和守拙也跟了出来,梁妈妈手中也提了灯笼显然对六小姐深夜非要出来“找珍珠”不太赞同,但又拗不过她。 陆江来暗叫不妙,他所在的位置虽然隐蔽,但若她们提着灯笼在院子里仔细寻找,难保不会照到这片灌木丛后的阴影。此刻退走,动作稍大就可能引起注意;不动,则可能被灯笼光直接扫到!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在这呢!”荣筠纨一路蹦蹦跳跳,与其说是找珍珠,倒不如说是看见小伙伴后一起游戏。 “哎呀!没有呀,我看错了。绮绮,你帮我一起找呀!” 此刻,荣筠纨正牵着荣筠绮的手,蹦蹦跳跳地朝着陆江来这个方向找来,灯笼的光圈已经扫到了他藏身灌木丛的边缘枝叶,映出晃动的影子。荣筠绮怕火,一路都低着头但被妹妹拽着,梁妈妈和守拙也各自提着灯笼跟在不远处,光线交织,这片角落眼看就要无所遁形! 他身形猛地向后一缩,几乎将整个身体都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与茂密灌木的夹缝之中。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借着远处灯笼摇曳的微光,他忽然瞥见自己脚边不远处的泥土里,似乎有一点不同于周围土色的反光。 是……珍珠?真有一颗珍珠? 而荣筠纨的灯笼,差一点就照到陆江来。 陆江来立即捡出珍珠,弹指落到别处,让荣筠绮眼尖的看到, ‘这里,这里,我看见了。’荣筠绮当即用力拖着荣筠纨离开那片被灯笼照到的区域,她捡起珍珠拿到眼前一看,擦擦灰尘递给荣筠纨,‘你看。’ ‘太好了,可以进去了吧?祖宗~’ “哇!真的找到了!” 荣筠纨开心地接过珍珠,对着灯笼光看了看,笑容更加灿烂,一把抱住荣筠绮的胳膊,“我就说绮绮最聪明最厉害了!我白天玩的时候肯定弄丢了好多呢,我们继续找呀!把丢掉的都找回来!” 荣筠绮小脸一垮。 听到这话,陆江来的脸也唰地一下黑了。 还找?! 他原本打算等她们找到“失物”,再找机会悄然离开。 可看荣筠纨这兴高采烈的架势,俨然把这“找珍珠”当成了夜间一场有趣的游戏,还要“继续找”…… 麻烦的是,梁妈妈和守拙也提着灯笼在院子里,他根本没机会出去。时间拖得越久,他被发现的危险就越大。 而且,此处是荣府禁地,若被当场捉住,陆江来不敢想这样的后果。 眼看着这荣筠纨的灯笼又朝着这边而来。 “砰!!!”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闯入者,让院内所有人都惊得一跳! 院门竟被人从外面被一脚大力踹开,门板重重撞在两侧墙壁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只见荣筠茵一马当先,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她脸上罩着一层寒霜,眼神锐利,一眼看见了打着灯笼的荣筠纨和荣筠绮。 她身后,两个身材粗壮的妈妈和几个大小婢女紧随而入,每人手中都提着一盏明亮的灯笼,瞬间将原本只有零星光晕的小院照得亮如白昼,也将荣筠绮瞬间苍白的脸和荣筠纨惊恐的神情照得清清楚楚。 众人注意力全被突然的闯入者吸引过去,荣筠绮看见是四姐姐后,下意识地张开手臂将身后的荣筠纨护住。 灯笼的光线又离开了这边,陆江来长松一口气,好险,差一点。 “好哇,我就说怎么都找不到小六在哪儿,你居然被大姐姐给藏到了这?” 荣筠纨被荣筠茵的气势吓坏了,整个人几乎缩成一团,死死攥着荣筠绮后背的衣裳,将脸埋在她肩后,嘴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仿佛这样就能躲开四姐姐那可怕的目光和声音。 “四小姐!” 梁妈妈急步上前,试图挡在荣筠绮姐妹身前,勉强一笑,声音发紧道,“四小姐,这么晚了,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荣筠茵眉梢一挑,语带讥讽,目光刮过梁妈妈,“怎么,小七来得,我就来不得,我们可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 荣筠茵不耐地一挥手,直接将挡路的梁妈妈拨到一边。梁妈妈踉跄了一下,还想再拦,荣筠茵身后那两个虎背熊腰的妈妈早已抢步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捉住了梁妈妈的手臂,让她动弹不得。 “四小姐!您不能……唔......”梁妈妈奋力挣扎,旁边一个婢女早已掏出备好的汗巾,一把塞进了梁妈妈嘴里,将她后续的话语全部堵了回去,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呜”声。 守拙见状不妙,当即要跑出去搬救兵。 荣筠茵可是有备而来,岂能让守拙给跑了,那些婢女当即便将她给捆了,步了梁妈妈的后尘。 荣筠茵看也不看她,一步一步,极具压迫感的上前,荣筠绮护着胞姐,心惊胆颤的慢慢后退。 只因荣筠茵手中提着的,是一盏精巧的莲花小灯,纱制灯罩,里面燃着一小簇跳动的火焰。 这种灯一旦倾覆,极易引燃。 火!是火!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清晰的火焰! 荣筠绮的鼻翼急促开合,额角渗出冷汗,脸色在这样的的光火下白得近乎透明。 “怎么了,你不是很厉害吗。这会儿怕啦!”荣筠茵停在她面前几步远,没有继续逼近,而是晃了晃手中的莲花灯,那簇火苗随之跳跃,映得她眸中光影明灭不定,“你怕什么,我身为四姐姐,来看看小六,不可以吗?” 第1131章 玉茗茶骨61 那跃动的火苗近在咫尺。荣筠绮害怕的撇过脸去,对火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却依旧挡在胞姐的面前,不让身后的胞姐暴露在四姐的目光之下。 荣筠茵见这样都吓不走荣小七,当即脸色一沉,呵斥道:“荣小六,你给我过来。” 荣筠纨在胞妹身后害怕的直摇头,眼泪都快被四姐姐给吓出来。 她不要出去,好恐怖的四姐姐! 她害怕! “四姐姐特意给你带了花灯,你也不看看?!好看的,好玩的啊!”她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就算是这样,荣筠纨还是死死缩在荣筠绮身后,固执地不肯露面。 “敬酒不吃,你吃罚酒。”荣筠茵那点虚假的柔和连三息都没维持住,脸上瞬间阴云密布。猛地将莲花灯往身后婢女手中里一塞,当下就开始撸袖子,一副要亲自动手的架势。 没火光了呀。 荣筠绮心头骤然一松,也同样撸起了自己的袖子,好战因子为此熊熊燃烧,竟敢吓唬她,还欺负纨纨?正好可以和这没眼色的打一架,没了依仗,荣筠茵就是个屁,她让老四一只手,老四都不是她对手。 眼见荣筠绮非但不退,反而摆出迎战的姿态,荣筠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新仇旧恨叠加,她低喝一声,猛地伸手就朝荣筠绮身后的荣筠纨抓去! 她要先把这碍事的“小鹌鹑”揪出来! 荣筠绮岂能让她得逞?立刻侧身挡住,同时伸手隔开荣筠茵的手臂。 两人当即就你抓我挠、你推我搡地扭打在了一处。她们打架毫无章法,纯粹是女孩子之间的撕扯。扯头发,抓衣服,掐胳膊,毫无形象可言。 上次是因为有人拉偏架,荣筠茵才输的凄惨,这次她们一对一的对决,荣筠茵想着,她赢定了。她这就要给荣小七好看。 只因此地有烛火,加上荣筠绮的手臂还伤了,战力被削弱。一时间,两人竟缠斗得难解难分,衣裙翻飞,环佩叮当乱响,散落一地。 惊呼声、喘息声混作一团。她们就像是顶角的公牛,谁都不会率先松开对方。 旁边的婢女妈妈们都看呆了,反应过来后顿时慌了神,都想上前拉架。 “四小姐!七小姐!快别打了!” “使不得啊!两位小姐!” 春杏更是急得跺脚,几次想上前分开她们,却被荣筠茵一个凶狠的眼神一一瞪了回去 “滚开!谁都不许插手!” 这是她们姐妹间的“战争”,她绝不许别人插手。她要赢,就要光明正大的赢。 混乱中,荣筠茵看准一个空档,下脚绊倒荣筠绮,荣筠茵趁机压了上去,两人直接滚到地上扭打。 荣筠绮倒地纠缠中,又凭借一股巧劲和狠劲翻上来,眼看又要骑在荣筠茵的身上揍,婢女们和妈妈们再也顾不得荣筠茵的警告了,若是四小姐在她们眼皮子底下被七小姐“殴打”得太过难看,回头她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去拉架,实则暗中都向着荣筠茵,抱住腰,拉胳膊,还暗中下黑手,在荣筠绮手臂的伤处或腰间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荣筠绮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偏她又叫不出来,动作一滞。趁着这片刻的迟滞,几个婆子合力,终于将将四小姐给解救出来。 见她们人多,荣筠绮这才呲牙咧嘴地抬头,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到了不远处的灌木丛,那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正紧紧贴着墙根,一动不动。 ‘是……陆表哥?!’荣筠绮疑惑的一歪头,不知怎的,她对陆表哥的身形记得无比清楚。即便是如此昏暗的情况下,她还是将他给认了出来。 陆江来也暗道不好:被她看见了。 她陡然心中一跳,瞳孔骤缩。他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了多少?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闪过脑海。 但身体比思绪更快,她几乎是在看清的瞬间,就决定不能让四姐姐发现陆复生在这!不管他为什么在这里,被四姐姐发现他在这,他绝对死定了。 等四姐被人拉起来,她居然不管不顾的再次扑上去,两人再次撕扯在一起。 这一次,动静更大。 撕打过程中,荣筠绮瞥见那拿着花灯的婢女,故意带着两人往她那边撞。 那个捧着莲花灯的婢女,看见四小姐和七小姐打起来,本就紧张得要命,又躲闪不及,被两人撞得东倒西歪,手中的莲花灯终于拿捏不稳,惊叫一声脱手飞出! “哗啦——噼啪!” 那盏的莲花灯摔在地上!瓷制的灯座碎裂,灯油泼洒,几簇尚未完全熄灭的灯芯瞬间引燃了灯油! 一小片火焰在地上猛地蹿起,偏偏正位于撕扯中的荣筠绮和荣筠茵脚边不远处! 荣筠绮的呼吸骤然停止,那跳跃的火苗,像毒蛇的信子,猛地舔舐上她最脆弱的神经。 铺天盖地的恐惧将她淹没,浓烟、灼热、皮肤被炙烤的幻痛…… 她瞳孔放大,直勾勾地盯着那火焰,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抽气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眼看就要瘫软下去。 守拙见此目眦欲裂,就要挣扎起身。 荣筠茵几乎以最快的速度脱下自己那件价值不菲的外衫,兜头罩脸的盖到荣筠绮的头上。 “没用的蠢货!” 她又几步冲过去,就是一记耳光,狠狠掴在那婢女脸上!“拿个东西都拿不稳!要你何用?!” 几乎要挺身而出的陆江来骤然松了一口气。 她明明如此怕火,怎敢故意如此。 “还看什么,灭火!”荣筠茵一声令下,妈妈和婢女们赶紧从这小院刨土灭火。 灯油流淌的到处都是,只有沙土才是最快的灭火方式。 春杏在一旁冷眼看着,心中暗自庆幸,她就知道这大半夜的跟着四小姐来找六小姐的茬,绝不是什么好差事。刚才那提莲花灯的婢女想出头表现,她便顺势将这烫手山芋让了出去,眼下果真触了霉头,真是活该。 那婢女被打得扑倒在地,却连哭都不敢哭,只趴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四小姐饶命!四小姐饶命!婢子不是故意的!婢子该死!” 第1132章 玉茗茶骨62 “聒噪,懂不懂规矩,还不快快闭了嘴,非要四小姐发落了你,你才心满意足?”春杏上前,先狠狠瞪了那不长眼的婢女一眼,示意她噤声。 然后又上前劝慰道:“四小姐,您......” 婢女妈妈们都去灭火了,荣筠纨小心翼翼躲开四姐姐的目光,赶紧给梁妈妈松绑,梁妈妈又和荣筠纨给守拙解开绳子。 守拙也机灵,一得自由,便是抢过一只灯笼拔腿就跑,这个时候,能镇住四小姐的,只有大小姐! 她要去找大小姐来主持公道。 荣筠绮被荣筠茵的外衫兜头罩住,眼前骤然陷入一片带着淡淡熏香和体温的黑暗。那噬人的火光被隔绝在外,她急促地呼吸了两下,迅速冷静下来。 偏指尖还颤抖着,不大听使唤。 她猛地咬了下舌尖,用疼痛驱散最后一丝眩晕。 她小心地将罩在头上的外衫揭开一角,只露出一只眼睛,瞥了眼了眼陆表哥在的角落,她得想个办法,让陆表哥混出去才行。 她看不清他隐藏的身形,但直觉告诉她,他还在。 她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忽然就对上了六姐姐的眼睛。 双胞胎之间,似乎总有些难以言喻的微妙感应。 荣筠纨好奇的偏偏头,荣筠绮用眼神飞快地示意了一下那些婢女妈妈手中的灯笼,又指指了指自己。 荣筠纨心领神会。突然大喊:“绮绮!绮绮怕火!火!她要吓死了!梁妈妈,灭火啊!快把那些火灭掉!” 她一边喊,一边不管不顾地朝着离她最近一个妈妈冲去! 那妈妈吓了一跳,她们敢对同是下人的梁妈妈不敬,却不敢碰六小姐,只能躲避她抢灯笼的手。“六小姐!使不得!使不得!” “躲什么躲!” 荣筠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随即更加恼怒。不耐烦地厉声命令:“没听见……小白痴说的吗?!都给我把灯笼灭了!立刻!马上!” 不能再有火光了! 她只怕再不灭了这些灯笼,荣小七怕是真会当场吓出个好歹。 她才不给这荣小七陷害自己的机会,忙不迭的让所有人灭了灯笼。 四小姐的命令不容置疑,尽管心中不解,提着灯笼的婢女、妈妈们还是慌忙行动起来,七手八脚地去灭了灯笼。 光晕几乎是瞬间一一熄灭,只剩下房间里的烛光,勉强勾勒出院中影影绰绰的人形和物体的轮廓。 院子中陡然陷入漆黑,所有人视线都需要短暂适应黑暗的一瞬间,陆江来迅速摸到门边欲走。 几乎与此同时,院门外,传来了清晰急促的脚步声,正朝着小院飞速靠近! 不好! 陆江来心头一凛,当即躲入门后夹角,几乎在他藏好的下一秒...... 荣善宝急匆匆的跨门而入,她半路就遇到了忙慌急乱去搬救兵的守拙,故此来的十分及时。她怒气冲天的带着人当即朝着内院走去。 陆江来见机,几乎是立马从门后出来,赶紧溜出。 荣善宝见这满院子歪七扭八的身影,压抑怒火道:“关门!” 满珠和秀琼当即转身,一左一右,关上院门。 “即刻起,没有我的命令,倚兰苑许进不许出!今夜苑中之事,无论大小,若有人敢向外泄露半字,” 她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扫过院内每一个下人,“家法严惩,绝不姑息!” 而陆江来,险之又险地,在满珠和秀琼关门的前一刻逃离。荣善宝经此一闹,必然警觉,甚至可能连夜转移人。他要赶着荣善宝转移梁妈妈之前,通知知外面等待的郎竹生,进荣府拿人。 可这一晚又发生意外,信芳阁内的杨鼎臣睡觉的地方发现一条毒蛇,他的小厮被咬,所有人都在房内,唯有,陆江来不在。 顿时有人怀疑是陆江来放蛇咬人。 陆江来,危已。 “啊——!!!” 一声凄厉至极、充满恐惧的惨叫,骤然划破了信芳阁的夜空!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声、桌椅翻倒声,以及更多人的惊呼和慌乱跑动声。 “蛇!有蛇!” “咬人了!杨郎君的小厮被咬了!” “快来人啊!救命!” 整个信芳阁都被惊动了,各个房间陆续亮起灯,门被打开,郎君们睡眼惺忪、衣衫不整地探看,仆役们惊慌失措地奔走呼号。 声音的来源,正是杨鼎臣所住的西厢房!只见房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人影憧憧,不断有惊恐的喊叫传出。 白颍生、温璨等人也都匆匆披衣出来,聚在廊下,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 贺星明也闻声而来,衣衫整齐,发丝不乱,只是眉头紧锁。 很快,有仆役连滚爬地出来,脸色惨白,语无伦次:“蛇!房里……杨郎君房里……有、有毒蛇!杨郎君无事,但、但那蛇……跑了!” 毒蛇?!信芳阁里怎么会有毒蛇? 杨鼎臣只穿着中衣,外袍随意披着,脸色极为难看,站在房间中央。他的床榻边,一个年轻小厮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右脚踝,痛得满地打滚,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被咬的脚踝处已经迅速肿胀发黑,两个清晰的牙印赫然在目,正汩汩流出黑血。地上有打翻的水盆、碎裂的茶杯。 几个胆大的仆役拿着扫帚、木棍,在房间角落、床底胡乱拍打,但哪里还有蛇的影子? 护院们也如临大敌,开始仔细搜查信芳阁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杨鼎臣的房间周围。 “快去请大夫!快啊!” 杨鼎臣对着仆役们颤抖怒吼。任谁在睡梦中差点被毒蛇咬到,都无法保持镇定。 很快,荣府的管事、以及被匆匆请来的府医都赶到了。 信芳阁内外灯火通明,乱成一团。府医急忙上前查看那小厮的伤势,一看伤口和症状,脸色就变了:“是剧毒的烙铁头!快,准备清水、刀子、雄黄酒!再去我药房取解毒散和清心丸!迟了性命只怕难保!” 第1133章 玉茗茶骨63 信芳阁内出现咬人的毒蛇,还是在一位待选的郎君房内。 程观语当机立断的接手了信芳阁内所有的事宜,他一边严令所有人不得随意走动、交头接耳,一边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了园林掌事,并让他即刻带上所有花匠及负责维护园林的下仆前来。 此事蹊跷,人祸的几率极大,程观语第一时间就是要将荣府给摘出去,定义到这群郎君们的身上。 他们怎么狗咬狗都好,就是不许弄脏了荣府的名声。 郎君们都聚集在杨鼎臣的房间内窃窃私议。 很快,园林掌事带着二十余名花匠、下仆匆匆赶来。掌事姓杜,年约四旬,面庞微胖,看着一团和气,此刻神情却异常严肃。 此时程观语已经当着所有的郎君们审问园林掌事。 园林掌显然是得了吩咐,心中有数,上来便干脆利落地向程观语及在场惊疑不定的郎君们行了一礼,然后朗声道: “程管家,诸位郎君。荣府内外,向来注重清扫打理,定期捉虫,驱赶蛇虫鼠蚁,尤以蛇类为甚。即便偶有疏忽,溜进一两条寻常菜花蛇、水蛇,也绝不可能是毒蛇!小人敢以性命担保,荣府建府以来,园林之中,从未发现过任何毒蛇踪迹。” “眼下正值春末,万物复苏,蛇虫确比冬日猖獗几分。为此,小人前两日才从严掌事那里,支取了一千两百五十二两银子的雄黄粉,分量足够。自前两日起,已带领人手,在荣府所有院落、园圃、假山、水边、墙角屋后,凡是蛇虫可能出没藏匿的角落,均已遍撒雄黄粉,反复查验,绝无遗漏。” 杜掌事说到这里,转向程观语问道:“程管家,敢问一句,杨郎君出事的这间房内,可有发现雄黄粉的痕迹?” 程观语面色不变,只朝旁边一位一直沉默检查房间外围的下仆看了一眼,此人摇头。 程观语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脸色铁青、强压怒火的杨鼎臣,问道:“杨郎君,程某冒昧一问,您自己房内,可曾预备或放置过雄黄粉、雄黄丸等驱蛇之物?” 杨鼎臣压抑着怒气,冷冷道:“没有。” “好。”程观语点头,转向杜掌事,“如此,下仆未在房内外发现,杜掌事,依你之见?” 杜掌事面色肃然,拱手深深一礼,斩钉截铁:“想必不与园子相干。” 和园子没关系,那就只能和人有关系。郎君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中更添了几分猜忌和警惕。 就在这一片混乱和人心惶惶之际,贺星明忽然开口:“诸位,且静一下。” 众人看向他。 “方才事发突然,大家都被惊醒,仓促聚在此处。” 贺星明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惊魂未定的郎君们,“不过,我方才看了半天,发现……我们中间,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谁、谁啊?”有人下意识地问,声音发紧。 “难道……难道也被咬了,已经……已经没气儿了?”另一人颤声猜测,引得周围几人脸色更白。 温璨环顾四周,心中咯噔一下,他没看见陆表哥。 白颍生之前睡了会儿,这会儿已经略微醒酒,他迷迷糊糊的看向四面,“谁,谁少了?” 而扶着他的君带,此刻内心已是焦急如焚,这个时候郎君怎么还不回来?再不回来,怕不是会被当成放蛇的凶人了。 一双双惊疑不定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彼此脸上逡巡。方才只顾着惊慌,此刻被点破,所有人都开始下意识地清点人数。 温璨脸色骤变,他又细看一圈,确实没看到陆复生!他心中那点不祥的预感瞬间放大,忍不住脱口而出:“是陆……” 话到一半,又硬生生刹住,脸色难看。 白颍生此时也完全清醒了,他环顾四周,同样没见到陆复生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酒意散尽,他想起五小姐荣筠书的警告,难道真的一语成谶? 这毒蛇,究竟是冲谁来的?杨鼎臣?还是…… “是啊?谁没来?”贺星明意味不明,“怕不是知晓事情败落,逃了吧?” “贺郎君胡说,我们郎君分明是出门醒酒去了!”君带情急之下吐噜嘴,将陆江来不在此的事情点破。 “是陆郎君,陆复生。” 贺星明转向赤急白脸的君带,“君带小哥,你方才说,你家郎君出门醒酒去了?不知是何时出门,去了何处醒酒?这深更半夜,陆郎君独自一人出去,怕是……容易惹人误会。” “荣府,可不是他自家的后花园,岂能如此乱逛。” 君带只觉得双腿发软,他想辩解,却觉得说什么都苍白。 深夜,独处,偏偏在出事的时候不在…… “我、我家郎君真的只是去花园散步醒酒,他……” “花园散步?” 一直强压怒火的杨鼎臣终于冷笑出声,他目光阴鸷地盯着君带,“好一个花园散步!偏偏在我房内出现毒蛇的时候,他陆复生不在!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他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去?程管家,杜掌事刚才的话,想必诸位都听清楚了!”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程观语,语气森寒:“荣府内外,绝无毒蛇!我房内房外,亦无雄黄粉!这毒蛇,难不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说,是哪个心思歹毒之人,故意放入我房中,意图谋害于我?!” 他这话暗示下毒手的人,就在这信芳阁内,甚至可能就是那个“恰好”不在的陆江来! “动机呢?陆表哥根本就无心表姐。”温璨着急辩解。 “动机?自然是“选婿”之争!我杨鼎臣,家世显赫,茶商巨贾,本就是有力的竞争者,你的陆表哥和你好的穿一条裤子,为了你这个草包,也不是没有可能。” “血口喷人呐你!”温璨大急。坏了,这波是冲着他和陆表哥一起来的。 “杨郎君未免太过武断。” 白颍生忽然开口,眼神锐利,“我与陆兄相识日短,却也知他绝非行此阴私歹毒之事的小人。今夜我们三人一同饮酒,陆兄确实饮了不少,出门醒酒,实属寻常。至于何时归来,花园偌大,或许只是迷了路,或是在某处歇息,他不曾听到动静,归来的迟了点罢了。” “等他回来问一问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第1134章 玉茗茶骨64 “白郎君,知人知面不知心。” 贺星明摇着折扇,慢悠悠道,“况且,如今人证物证皆对陆郎君不利。人证,便是他深夜独自外出,行踪不明;物证么……” 他目光投向杨鼎臣房内那一片狼藉,“这凭空出现的毒蛇,便是最大的物证。它总不会自己长了脚,避开所有雄黄,精准地爬进杨兄房中吧?” “贺兄说得有理。” 旁边一位姓周的郎君低声附和,看向白颍生和温璨的目光也带上了审视,“陆郎君不在是事实。无论如何,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程管家,是否应该立刻派人去寻陆郎君?至少,也该让他快点回来,当面说个清楚!” “对对对,先把人找回来!” “人跑了,就是你们荣府故意纵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程观语面沉如水,他自然知道此事绝不简单。 “诸位郎君稍安勿躁。” 程观语抬手压下议论,看向君带,“君带,你家郎君出门时,可曾说过大约何时归来?具体往哪个方向去了?” 君带急得快哭了:“郎君只说去花园走走,散散酒气,让小的不必跟着,说……说散个步而已,又能有多晚。至于方向……小的、小的没注意……” “废物!” 杨鼎臣怒斥一声。 程观语不再迟疑,当即下令:“来人!立刻分作三路,一路仔细搜索信芳阁内外,尤其是花园、假山、水榭等陆郎君可能去往之处;一路严密封锁信芳阁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一路,封锁所有能出府门的道路,看陆表公子是不是真的......要出府。” 命令一发下,荣府训练有素的下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温璨紧紧攥着拳头,掌心全是冷汗。他相信陆表哥,绝对不相信陆表哥会做这种事!可是……人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要是一直没回来,这屎盆子可就真的扣在他们二人的脑袋上了。 一旁的白颍生脸色同样难看,心中翻江倒海,男人的嫉妒之心,果真有如此可怕吗?他白天才被五小姐告诫,晚上就差点出了人命。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爬行,院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找到了!找到了!陆郎君在这儿!” “快!扶进去!” “哎哟,这可怎么说的,伤着头了……” 被带回来的陆复生一身狼狈,额头还起了个大包,整个人晕晕乎乎,要不是被人给架着,他就连站都站不稳。 君带大急,哭着扑上去:“郎君,郎君,您这是怎么了。”想碰又不敢碰陆江来头上的伤。 温璨亦是心中一紧,和白颍生一左一右,从下仆的手中接过陆江来。将他搀扶到最近的椅子上坐下。 “陆表哥!” 温璨看着陆江来头上的伤,又急又怒,“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白颍生也急问:“发生了何事?你去了哪里?” 陆江来眯开一只眼,有气无力道:“我吃酒吃的多了些,便外出走走,哪知脚下不稳,打滑撞到树上,要不是有人找我,我怕是要在花园中过上一夜。” 陆江来原本想着夜长梦多,当夜就想出了荣府去通知郎竹生,却又想到君带那个眼线,倘若他一夜不归,或者归来的迟了些,他必定报与大小姐知晓。 无奈之下,只得先去君带那点个卯。他刻意绕了远路,选了最僻静无人的小径返回,尽量不惹人注意。 岂料,刚接近信芳阁,就听见里面人声鼎沸,远远看见许多下仆举着火把、灯笼,满院子地找人,口中还焦急地喊着“陆郎君”。 他当下断定必定出了事,便立即便磕了脑袋,倒地装晕。 直至被人救起带回。 “只是吃多了酒摔了?” 贺星明一点也不信,,“陆郎君,你这……可不仅仅是摔了一下吧?这衣裳……” 他指了指陆江来衣摆上的污迹。 这污迹多的,在地面得滚了多少圈? 温璨立刻横身挡在陆江来身前,怒视贺星明:“你这话何意?我表哥醉成这样,摔一跤磕碰擦伤再寻常不过!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我表哥到底是何居心,这么晚了,你还衣着整齐,怕不是放毒蛇的人是你才对,所以你才一直污蔑我表哥。” 他此刻护短心切,言辞竟也犀利起来。 “你、”贺星明一时竟被这笨驴怼的哑口无言。 “你着急,莫不是因为你们是一伙儿的,便不许贺郎君有疑问?”周文远拉了拉披在身上的外套:“看书,下棋,品茗后睡不着,难道是很少见的事情?温璨,你不要无理取闹。” “谁无理取闹了,你们查都不查,便说我陆表哥是放蛇的凶人,我看你们才是一伙儿的才对。”温璨口不择言,将那周文远也拉下水。 周文远脸色一沉:“我乃山东布政司参议之侄,你认为我会自毁前程?简直不知所谓。” “你们在吵什么呀?”陆江来好似从半昏沉的状态中稍稍清醒,小心碰了下自己的额头,顿时疼得“嘶”一声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 他撞猛了。 “你们吵的我头疼,什么蛇?谁养的蛇被人给放了?不知哪位郎君竟然还有如此爱好?”陆江来一副天外游神,什么都没弄明白的样子。 “你到现在还装样。”杨鼎臣气愤的大步向前,手指几乎要戳到陆江来的鼻尖,骂道:“不就是你在我的房间放毒蛇?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休得狡辩。” “谁——?!” 陆江来像是被这话惊得魂飞魄散,头也不晕了,“你、你血口喷人!我何时放过毒蛇?!杨郎君,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污蔑于我?!” 天赐良机。 “报官报官,赶紧报官,我为良家子,岂可受此污蔑。”他当下诚恳的对着杨鼎臣道:“我相信官府一定能给我一个公道,还我清白。也一定能帮杨郎君找出害你的凶人。” “报、报官?”杨鼎臣结巴了下,“报、报官啊!” 他原本的打算,借着尚是两说的“人证物证”在荣府内部施压,坐实陆复生的罪名,最好能直接将这个碍眼的对手赶出荣府。 但他万万没想到,陆复生不按常理出牌,竟直接要求将事情捅到官府去! 身为茶商,难道不是最怕惹上官非的吗?他怎么一点也不在乎? 第1135章 玉茗茶骨65 报官,正好省了陆江来出府寻人。 不过,愿意他报官的人几乎没有。 就连温璨也犹豫着,小声说道:“惹上官非是不是不太好?” 一听陆江来说要报官,一直没出声的程观语才清了清嗓子道:“陆表公子,您失忆了,有些事情不记得,我这也就当没听见您刚刚说的。” 什么意思,陆江来不明白。 温璨道:“不可能报官的,你要报官了,这不是打荣府的脸吗,我怕你连荣府的大门都出不去。” “哎,不是,我是被冤枉啊呀,我找官府的人还我清白还成没理的了?” “陆郎君,你就别装了,明知道荣府不可能让你报官,你还故意这样说,怎么,打算以退为进,将所有人都当傻子耍吗?”贺星明摇扇子的手也微微一顿,看向陆江来的目光更深沉了些。此人,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不仅反应快,还敢兵行险着,以退为进。 “我说呢,商不与官斗,这临霁的知府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知道,你还说报官,怕不是故意的吧?”杨鼎臣强作镇定,讥讽陆江来。 “临霁知府怎么了?”陆江来问出了一个让全场瞬间死寂的问题:“巨贪啊?”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就连程观语的眉头都狠狠跳了一下。 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但绝不能说出来。 “知道你还问!”杨鼎臣没好气的一甩袖子,真不想回答这个脑壳有病的问题。 失策,陆江来再次痛心,早知道就先抓贪渎之罪,以雷霆手段将这徐嵩以贪渎之罪扳倒下狱,之后再来查卫克简杀妻一案,岂不轻松?! 看这些人的表情,至少都是知道徐嵩贪渎之人,陆江来真想将这些人一一下狱,逼出口供之后,直接拿下徐嵩,可惜,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如今还被绮绮发现他身份有问题,等等,绮绮?! 糟了,陆江来这才想起,绮绮会不会和大小姐说他今天去了倚兰苑,万一她说了...... 心念电转间,陆江来抱着脑袋开始喊疼,还时不时干呕一下,眉头紧锁,显得极为难受。 温璨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身体,焦急地朝旁边喊道:“刘大夫!刘大夫!快,快给我表哥看看,他这是怎么了?他这脑子本来就伤过,这又伤了脑壳,该不会又撞出什么毛病了吧?!” 府医刘大夫回道:“先等着,我这还有一个。”府医刘大夫和陆江来可是老熟人了,他此时正在抢救杨鼎臣小厮的小命,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死在荣府。 一旦出了命案,荣府想压都没那么好压,只能先委屈下陆表公子了,想必也是会理解的。 “哼,莫不是装的?”杨鼎臣在一旁阴阳怪气道:“莫不是眼看狡辩不过,就开始头疼了?还干呕?方才说要报官的时候,不还挺精神的么?” “你胡说什么!” 温璨气得涨红了脸,怒视杨鼎臣,“我表哥的脑子本来就有问题!时常都不记事,今日又撞得这么狠,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不记事啊……” 一直冷眼旁观的贺星明,此刻又慢悠悠地开口了,他拿着折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掌心,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痛苦抱头的陆江来身上,“陆郎君口口声声说不是自己干的……可若是‘不记事’,那有没有可能,是陆郎君自己……忘记了呢?毕竟,……事后受了惊吓,选择‘忘记’,也是有的。” “贺郎君!” 温璨气得浑身发抖,但白颢生先他一步站了出来,少有的强硬:“贺郎君,都说捉贼拿赃,请问。那毒蛇在哪?” “道理不是这么讲的。” “你们口口声声指认陆兄放蛇,那毒蛇现在何处?可曾擒获?即便未曾擒获,那装蛇的容器,又在何处?杨郎君,你从发现毒蛇、仆役被咬开始,陆兄可曾踏入过你房间半步?” “方才大家有目共睹,他是被人从外面花园里抬回来的,还伤成了这副模样!我倒要请教,他是如何分身有术,既能潜入你房中放蛇,又能同时跑到花园里把自己撞晕,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瞒过所有人眼睛,销毁所有证据?”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脸色变幻的杨鼎臣,“杨郎君,我知道你心高气傲,此次入荣府亦是志在必得。但此事,讲究真凭实据!不要因为一己嫉妒之心,就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凭空诬人清白! 如此行径,与那放蛇伤人的小人,又有何异?” “我听说你们三人好似要结盟,想不到,白郎君竟有如此好的口条,你啊,可真是屈才了,何必抄书为生呢,做个说书先生,可比你抄书赚的多。”贺星明笑的,打心眼儿里就觉得白颍生不配与他共处一室。 “你、”白颍生被贺星明气的,捏紧了拳头。 “不过一个穷酸书生,也学人充大头?”周文远冷笑着,瞥了一眼自始至终不怎么表态的程观语,意有所指道,“你看他身上穿的,买通一两个贪财短视的下仆,替他做些阴私勾当,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要我说,程管家,与其在这里听他们无谓的口舌之争,不如干脆些。将这信芳阁里,今夜当值、有嫌疑的下仆,统统拉下去,分开细问。我就不信,三木之下,还有人能硬挺着不说实话。” “三木”乃是大刑,此言一出,院中一些胆小的下仆们,皆是脸色一白。 “你分明是想屈打成招。”白颍生厉声驳斥。 一直看戏的左凉钰打个哈欠,懒洋洋地插话,“真无辜,也不会认的吧?毕竟这里可是规矩森严的荣府。下人该知道乱说话的后果。” 沈明堂助攻:“打吧,这信芳阁内这么多双眼睛,总有一两双能留意到什么也说不定。现在不说,不过是不想得罪某人,或是得了封口的好处罢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颍生只觉唇齿发冷。 “没什么意思,不过世家大族做事向来都是如此,我家办事,也这样。”沈明堂出身淮阴盐商沈家。盐贩子,都是心黑手狠的角色,这种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必然就是杀手,绝不给对方翻身的余地。 白颍生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根本就不关心放蛇的究竟是谁,而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摁死陆复生。偏偏这个时候陆复生犯病,根本就无法为自己辩解。 第1136章 玉茗茶骨66 他出身寒微,太清楚这些世家大族、豪商巨贾行事的手段了。 所谓的“证据”、“道理”,在绝对的权势和众人默契的排挤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杨鼎臣、贺星明、周文远、沈明堂,这先后发声的四位郎君,心中都在暗自冷笑:陆复生,今夜此事,不是你做的,也是你做的,看你如何被赶出荣府。 先斩温璨的军师,然后再废白颍生,温璨本人则不足为惧。 他们几乎是心有灵犀,不约而同的选择先将这共同的“绊脚石”借由此事踢出局。 温璨知道自己笨,陆表哥肯定是受了自己的连累,既然要查,就没有逮着一个人查的道理。 索性不再去看没用的程观语,他干脆对着所有人说:“你们今日,是打定主意要污蔑我表哥,要屈打成招了,是不是?!” “我表哥清清白白,却要被你们如此构陷!你们不就是仗着家世,仗着荣府不想将事态扩大吗?!” “我告诉你们,休想!你们不是要查吗?不是怀疑我表哥买通下人吗?行!今夜在这信芳阁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包括你们各位郎君带来的贴身小厮、长随,还有荣府派来伺候的所有婢女、仆役、守夜的婆子,守卫……全部拿下!分开审问!一个都不许放过!”” “不光要问今夜!还要问他们近来与谁接触,收了谁的好处,听到了什么风声!不仅要问,还要搜! 搜他们的住处,搜他们的随身物品!看看有没有来历不明的银钱,有没有可疑的药物,有没有与毒蛇相关的东西!” “还有你们!” 温璨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炭火,扫过脸色微变的几位郎君,“既然要查,就要查个彻底!凭什么只查下人,不查主人? 诸位郎君的箱笼、行囊,是否也该让程管家派人,当众检视一番,以示清白?!” “我表哥是撞伤了头,是‘不记事’!但他没做就是没做!你们不是要证据吗?不是要人证吗?那就查啊!彻查! 从今夜当值的每一个人查起,从每一个可能接触过外来物品的角落查起!让这信芳阁里里外外,寸寸翻遍!我就不信,若是有人做了,能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若是查到最后,还是查不到,那也好办!咱们就照着方才周郎君、沈郎君说的,所有有嫌疑的,不管主子奴才,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拉下去,尝尝那‘三木’的滋味!看看谁的骨头硬,谁的嘴巴紧!” 温璨这番话,如同在滚油中泼进一瓢冰水,瞬间将所有人都炸懵了! 不分主仆地上刑逼供?!你是要上天呀! 这简直疯了! 程观语第一个就不答应! 如此兴师动众、毫无体面的搜查和刑求,传出去,荣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杨鼎臣、贺星明等人只想将脏水泼给陆复生,把他赶出去,可不是想把事情闹到不可开交,温璨这莽夫,竟然想出这种“同归于尽”的法子! 懂不懂规矩,这还玩个屁呀! 温璨说不过,吵不赢,索性掀了桌子闹。 他就是往大了闹,不管程观语怎么描补,怎么说为了大家好,他就是不松口,没了陆表哥这个军师在,表姐一定看不见他。 保下陆表哥,就是保下自己大姐夫的位置,这些人是不会懂的。 他这笨嘴拙舌的,和人争的面红耳赤,几乎要一人对抗所有郎君。 陆江来感动之余,也装的更像了一点,只因为他听见了最不想在此地听见的声音。 ‘骗子,骗子,骗子,根本就不是陆复生。你个大混蛋陆江来!!’ 陆江来闭紧了眼睛,根本就不敢面对等会儿的狂风暴雨。 荣筠绮一路气势汹汹,打完架都没来得及梳头,只将头发草草的重新用手指抓了抓,重新挽了下,就来找陆江来的麻烦。 荣善宝当时封院之后,将荣筠绮和荣筠茵都给打了手板子,既然这么爱打架,想必是不怕疼,那就再多加十板子。 荣筠绮被打的眼泪汪汪,脑子中却一直在想着陆表哥为何会摸黑在此,他可不像不着四六的。 这里有什么是能引起他好奇的? 六姐姐?梁妈妈......梁妈妈,杨氏,陆......复生? 如果陆复生不是陆复生呢?她有时候是比较呆,但不代表她傻。 这个世上,怎会有不是双胞胎,却长的一模一样之人。即便是她和同胞姐姐,也是越长越是不相像。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陆复生是——陆江来!! 他不是陆复生,而是查案子的陆江来,淳宁知县陆江来!! 而她,偏偏放走了陆江来,放走了知晓梁妈妈就是杨氏的陆江来。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这个大骗子,竟然敢欺骗她的感情,她要杀了他,杀了他!!让他后悔,让他知道欺骗她的代价,让他死!! 荣筠绮踏入信芳阁,直接无视了所有正在争吵不休的郎君,径直找到哼哼唧唧抱着脑袋喊着头疼的陆江来。 她拉开他护着脑袋的手,上去直接给了他一嘴巴子。力道之大,直接将陆江来打得晕头转向,脑袋嗡嗡作响,差点真的晕过去。 荣筠绮从小力气就大,打起耳光来声音也是格外的响亮,直接盖过了郎君们的争吵,大家都愕然停下嘴,呆滞的看着突然闯入的荣筠绮。 她现在的造型挺别致,脸上眉骨嘴角,都是淤青,头发还毛毛慥慥,披着黑色的斗篷,偏能看出斗篷下的衣角撕裂不少,还沾着泥土和草屑。 程观语当即诧异喊道:“七小姐,您这是......”又和四小姐打架了,后面半句话他咽了下去。 荣筠绮当即横眼看他,那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瞒不住的。 程观语便知了,这一次,没打赢,正憋着火呢。 而四小姐不管打没赢打赢,一定会开始在屋子里摔摔打打,几日不休。 他暗自叹了口气,不能再和稀泥了,再和泥下去,七小姐可不会给他任何面子。大小姐好说,为人严谨也公正,偶尔处事略有瑕疵,也不会太过苛责。 可七小姐看着娇憨活泼好说话,却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最见不得阳奉阴违。 你敢办事不利,她就敢直接换人。 第1137章 玉茗茶骨67 他只能奋力从被惊呆的郎君群中挤了出来,顶着七小姐不善的目光,硬着头皮站在她面前道,“陆郎君今日是怎么得罪您了?你要如此......” “哈,原形毕露了吧?我就说这姓陆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左凉钰眼见这陆复生到处得罪人,也落井下石跟着说了一句。 “闭嘴吧,你个马后炮。”身边有人蛐蛐了一句:“就显得你能,没见那几个都没出声?” 左凉钰被噎了一下,讪讪闭嘴,出头的不是时候。 贺星明眼珠一转,立刻高声接话,试图将火引到陆江来身上:“七小姐明鉴!这陆复生何止得罪了您!他今夜行迹鬼祟,涉嫌用毒蛇谋害杨郎君,乃是不折不扣的嫌凶!杨郎君就差点被他给害死!此等阴险歹毒之人,七小姐便是打杀了,也是他咎由自取!” ‘死就死了,陆江来还用得着害他?他算个什么东西!’ 陆江来好似被这嘴巴子给打清醒了,晃了晃有些晕晕乎乎的脑袋,‘真是祖宗,你这手劲儿大的,你四姐输的不冤。’ 平日里她对四小姐还是手下留情了。 荣筠绮眼中寒光更盛,再次扬起手,作势要打。 “莫打莫打!” 温璨总算从一连串的震惊中回过神,见状唬得魂都飞了,一把拉住荣筠绮的手腕子:“表哥才撞了脑子,本就不好,你这几巴掌下去,他还活不活了。” 陆江来捂着火辣辣的脸,赞同地点头。温璨居然也知道她手劲儿大?估计以前也没少挨揍。 还想不想做大姐夫了,居然也不提醒一下,早知道他刚刚就直接吐血了,装什么晕啊! ‘打死他才好!!’荣筠绮挣了两下没挣开,恶狠狠的瞪着温璨,‘再不撒手,和你一起打!’ 温璨头皮一麻,忙道:“小表妹,有什么事情我们待会儿再说,现在陆表哥都快被这些人给冤死了。” ‘他还用的着冤?最不是东西的就是他。’ 温璨见小表妹没在动作,于是三言两语的将此事解释清楚,他以人格担保,绝对不是陆表哥放毒蛇。 荣筠绮讥诮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程观语,冷冷勾起嘴角,简直混账! 她再次挣了挣,又踩了温璨一脚,他才呼痛的松手。 荣筠绮从怀中拿出一枚玉质令牌,上面雕凤,反面却是荣柒二字。 她递给了守拙。 守拙一愣之下,当即恭敬地双手接过令牌,指尖拂过那“荣柒”二字,眼中复杂的光芒转瞬即逝。她是七小姐的人,无论七小姐想做什么,她都只会和七小姐共同进退。 她转过身,面向众人,尤其是面色陡变的程观语,将玉令高高举起,“现在由我代七小姐行使掌家理事之责,自此刻起,信芳阁一事,暂由婢子守拙,查问决断。” 守拙的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程观语脸上,“还请程管家......”守拙微微一笑,翘起嘴角,冷冷道:“......配合。” 如此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程观语居然一直未能处理好,让七小姐心生不满。也让守拙,尤其不满。 “程管家不语,可是有异议?” 程观语实在是没想到,七小姐如此不智,竟将一生只得使用一次的玉令用在陆复生的身上。 他死死盯着守拙手中那枚代表七小姐的玉令,最后化为一片深沉的晦暗,苦涩道:“但凭七小姐和守拙姑娘吩咐。” 玉令既出,权力易手。 “既然程管家无异议,那婢子便僭越了。” 守拙可不管之前程观语是怎么查的,刚刚温表公子说的清楚,那就先从荣府下仆开刀。 首当其冲的依旧是园林掌事,杜掌事。 杜掌事是真怕了,玉令都出来了,此事不查个水落石出,七小姐绝不会罢休。若与园林无关还好,倘若有关,他的好日子算是从此到头。 “杜掌事,” 守拙看向一直候在一旁、额头冒汗的园林掌事,“你方才言道,荣府内外,尤其是各院落,均已遍撒雄黄粉驱蛇,且定期清理,绝无可能混入毒蛇,可是如此?” 杜掌事连忙躬身,语气比方才更加肯定,“回守拙姑娘,千真万确!这信芳阁内外,前日、昨日,都已仔细撒过雄黄粉,尤其是墙角、门窗、水沟等蛇虫易潜藏之处,用量充足。 “且这两日都有安排下仆巡查,蛇类极为厌恶雄黄粉,一旦沾染,必会焦躁不安,显露行迹。现行的蛇虫早就被捉干净了,更遑论是毒蛇!” 他依旧还是之前的说辞。 不过却是避重就轻,被守拙一眼看穿。 “你又怎么保证一定没有毒蛇进来?” “若信芳阁内真有毒蛇,除非它不在地面爬行,否则绝无可能避开所有雄黄粉,悄无声息潜入杨郎君房中。” 杜掌事说着,还指了指地面和廊下角落,“守拙姑娘若是不信,可令人查验,雄黄粉的痕迹应当尚在。” “你说的如此肯定,那就是能用你掌事的身份担保了?” 杜掌事坚定道:“能。” 他自然有这个底气,每年都是他亲自监督一起完成,他说能,就是能。 “都说了,不是院子中爬进来的,就必然是有人放蛇。”杨鼎臣不满一个婢女居然能夺了程观语的权,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查什么查,查的明白吗? “等会儿会问到您的身上,现在,还请稍安勿躁,您实在是等不得,不妨先去内室稍作休憩,待会轮到您了,自然会有人请您来问话。” 守拙不硬不软的给了杨鼎臣一个难以下咽的钉子。他以为荣府小姐的婢女是什么身份,便是家境好些的郎君,都休得近她们的身。 她们,本就是荣家为各位小姐们从小培养的忠心左右手,将来最次的前程也是一方大掌柜。 守拙不再理会杨鼎臣,而是继续问道:“杜掌事言之凿凿,那么,敢问杜掌事,这雄黄粉的气味,可有何特性?是否能沾染人身,经久不散?” 杜掌事一愣,随即答道:“回姑娘的话,雄黄粉气味辛烈刺鼻,确实容易沾染衣物鞋履,若是近距离接触,身上必会残留气味,一两时辰必定不散。若是曾踏足撒粉之处,若是不清洗干净,便难以消除。” “好。” 守拙点点头,目光转向一直坐在椅子上,捂着脸颊红肿的陆江来。“去闻闻陆表公子身上,是否有雄黄粉的残留味道。” 第1138章 玉茗茶骨68 杜掌事刚一动身,就见七小姐俯身,竟是亲自去嗅他身上的气味! 距离倏然拉近。 陆江来不得不垂眸。太近了,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那上面还有之前冲突留下的淡淡淤青。浓密如蝶翼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荣筠绮温热的呼吸,带着少女特有的轻柔与潮意,羽毛般拂过他敏感的脖颈和微敞的衣襟领口。陆江来本来捂着脸的手,陡然放到扶手上,握紧,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身上熏的什么香?怪好闻的?’荣筠绮的思绪也在这个过近的距离里飘忽了一瞬。她下意识地又轻轻嗅了嗅,目光顺着他的下颌线游移,恰好捕捉到了他不自然滚动的喉结,‘喉结也挺好看的。’ “咳!” 一旁的温璨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场景太过诡异。他咳嗽一声,试图提醒。 荣筠绮如梦初醒,倏地直起身,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她在干嘛? 陆江来抿抿嘴角,虚弱的哎哟两声。 ‘疼死你活该!’ “小姐,陆表公子身上有雄黄粉的味道吗?”守拙尴尬的小声提醒。 ‘味道?’ ‘哦。’荣筠绮恍然,刚刚忘记了,她再来一次。 她再次倾身去闻陆江来。 陆江来垂眸看着她重新靠近的发顶,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再次落在自己颈间。他喉结难以自控地又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低声提醒:“雄黄粉的味道……我身上,有吗?” 他不得不勉强后仰来避免和她过于靠近的距离。 荣筠绮闻声偏了偏头,目光恰好与陆江来晦暗难明的视线撞上。 “咳嗯!” 温璨实在看不下去,抬手便抵住荣筠绮的额头,将她往后轻轻一推。这孩子,往哪儿闻呢,雄黄粉还能沾到脖颈啊?刚刚还喊打喊杀,转眼就……小表妹,你个小色胚,这会儿就开始轻薄陆表哥了。 他都看的脸红。 温璨这一推,力道不轻,荣筠绮被推得往后踉跄了小半步,总算从那种晕乎乎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她脸上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地瞪了温璨一眼。 温璨心里苦,面上还得赔着小心:“小表妹,这、还是让杜掌事来吧……你毕竟是姑娘家,这、这……” 他挤眉弄眼,就是再喜欢陆表哥,你刚刚的行为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出格了。 荣筠绮顺着他的目光瞟了一眼四周,果然看到那些郎君们神色各异,尤其是贺星明,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刺眼。 她心头火起,但到底没再坚持自己上。让她对陆江来的恼恨又添了一层——都怪这个骗子! 谁没事把身上弄得这般……好闻的!他到底用的什么香?怎的以前从未闻到过? 守拙适时加紧摆手,杜掌事立马上前拿着陆江来的衣摆嗅了嗅,确实有雄黄粉的味道。然后又不嫌弃邋遢的脱下陆江来的鞋子,查看鞋底,鞋底上有着厚厚一层雄黄粉。 这说明什么? 雄黄粉的味道是走哪儿沾哪儿,他身上脚底既有雄黄的味道,怎的杨郎君房间内外皆无啊? 尤其这雄黄味,那蛇虫闻到,怕是相隔好几丈远就逃走了,怎还会任由陆复生捉住?就算是捉了,只怕也会挣扎扭动不休,想要悄无声息的放进杨鼎臣的房间,根本不可能。 守拙似笑非笑的看着杨鼎臣。 杨鼎臣有被冒犯到,随即火起。 “你这是什么眼神?嗷、难道我还能、能放毒蛇咬自己啊,再说了,他鞋底的雄黄粉,谁知道是不是事情败落之后,故意沾染上的。” “要不是我家的小厮忠心护主,被咬中毒的那个可就是我。是我——!” 杨鼎臣再次强调:“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若要故意陷害人,何必用自己冒险。” “说的没错,你确实不会陷害人,但别人就说不定了。”守拙可不会被他的话带偏,从此刻起,信芳阁内所有郎君都有嫌疑,包括被咬的小厮,杨鼎臣和陆复生。 “这蛇既然不是园子中出的,那必然要有一个来历。陆表公子身上穿的,戴的,都是我们小姐给准备的,全部都有账册在。” 她突然唤道:“君带。” “小人在。” “君带,你带人去找素言要账册,然后清点郎君房中衣衫或者配饰,可有丢失的。在看看有没有多出什么不属于郎君的东西。” “是。”君带领命而去。 “这既然是晚上放的蛇,就必然有人在晚上走动。” “信芳阁晚上值夜的可在?” 顿时站出十二名男仆。 “所有人都在这了?” “是!” “好!”守拙满意的点头。 “我不管你们是值上半夜还是下半夜,我只知道。这信芳阁进了不该进的东西,荣府的规矩你们也懂,出了纰漏,一向是连坐同罚。” “先打十板子再来回话。” 十二名男仆被家丁护卫拖下去,堵了嘴,噼里啪啦一顿打,不多时,行刑完毕。打完又拉到守拙面前问话。 十二人被丢在守拙面前的地上,个个面色如土,冷汗淋漓,臀腿处衣衫破损,隐见血痕,不敢大声呼痛。 守拙垂眼看着他们,居高临下,眼中似有剑锐般的利光,尽显威慑力,“现在,我问,你们晚上,都看见什么了?” “若要有半句不实,可要想清楚后果,我可不是程管家和稀泥的性子,被我查出来一丁点不是,可有你们好瞧的!” 荣筠绮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守拙审讯,心中犹自翻腾着对陆江来又恨又恼的复杂情绪,察觉衣摆微动,气恼地一甩手,往旁边挪了两小步,连个眼风都没给。 陆江来抿了抿还有些刺痛的嘴角,眉眼耷拉下来,竟露出几分可怜兮兮的神色。 身体微微前倾,再次试探着朝她的方向伸出手,这一探身幅度稍大,身子跟着一晃,竟直直朝着地面栽去! “哎!” 旁边的温璨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这边,见状低呼一声,一把捞住陆江来的胳膊,将人险险按回椅子里,“陆表哥,你小心些!” 这要是真摔了,岂不是雪上加霜? 陆江来靠着椅背,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水汽氤氲的眼睛,望向荣筠绮的方向,手指还虚虚地朝她那边伸着,一副“不拉到衣角不罢休”的模样。 温璨看看浑身散发着“莫挨老子”气息的荣筠绮,又看看身边这位戏多得快溢出来的陆表哥。 他不得表姐喜欢难道是因为脸皮不够厚? 第1139章 玉茗茶骨69 他认命地低声道:“白郎君,劳烦你扶好陆表哥。” 白颍生依言扶稳陆江来。 温璨腾出手,就将小表妹往陆表哥那边推,“你好歹看一眼啊?方才凑那么近……‘闻’得不是挺起劲么?” 荣筠绮被他一推,猝不及防,又被点破心事,顿时恨不得将小表哥给大卸八块,她不尴尬的? 陆江来悄咪咪和和温璨对视一眼。 大姐夫,仗义。 小妹夫,不客气。 陆江来一碰到人就搂着她的腰不放手,将脸埋在她身侧,“绮绮……我、我怎么办啊……” 他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委屈又无助,“我就是……就是忘不了你……” 荣筠绮推了推,没把陆江来推开就算了,他还搂的更紧。 “我今晚是喝多了……心里难受,出去散散心,瞧见有个黑影鬼鬼祟祟好像跟着你,我、我怕有人找你麻烦,就跟上去想看看……结果,你也知道了,我笨,跟丢了人,还稀里糊涂撞了头……现在头还晕着疼着,你就来打我……”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睫,仰头看她,眼里满是哀怨:“你不要我就算了……你还打我……打得我好疼……” 荣筠绮被他这通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哭诉给惊得一时忘了挣扎,他继续呜呜咽咽:“我知道,我失了忆,不知自己从前是圆是扁,有无亲朋故旧,身无长物,一无所有……我醒来见到的、记得的,就是你、你家的人和温表弟……” “我知道的,都是大小姐说给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怎么都问不出一个结果。” “我连身上穿的、戴的,每一样都是你给置办的……” “你对我那么好……怕我被人看轻,给我置办的衣裳,听说一套就要几百两银子……我天天换着穿,穿到现在,柜子里那些还没全部轮过一遍……” 一直冷眼旁观的沈明堂闻言,眼皮微微一跳。他出身淮阴盐商巨贾之家,对银钱数目最是敏感,当下便不由自主地暗自掐算起来。 从他进入荣府那日算起,到今日,这陆复生确实每天穿的都不一样,件件精致。 即便按最保守的五百两一套打底,这短短时日,荣七小姐砸在他身上的衣裳钱,恐怕已不下两万两千五百两!这还未算那些时常更换的玉佩、发冠、绦带腰带,鞋袜等不起眼的小配饰,这些东西不起眼,却正是烧钱的大户,陆复生身上的,哪样不是价值不菲? 两万多两雪花银!只为给一个来历不明、记忆全无的“表亲”置办行头,免得他“被人看轻”? 掐指算清楚的沈明堂都恨不得挂在荣七小姐腰上的那个人是自己。饶是他家资巨万,见惯豪奢,此刻心底也忍不住冒出一丝荒谬的羡慕, 若是有人愿意捧着金山哄自己,他也不愿意从此被人给丢弃在一边。荣大小姐竞争之人如此之多,与其百鸟在林,到不如一鸟在手,这陆复生,好本事! 竟然能哄的荣七小姐这么给他下血本。 这算什么,都说荣府是茶山银海,茶山见识过了,这银海,今日才算是见识过一角。 一个没怎么掌权的小小姐,都能随意支取花销这么多,只能说,她拥有的东西,比他算出来的,要多得多。 这荣府的底蕴,着实骇人。 “你既不要我,当初又何必待我这般好?既然待我这般好了,如今又为何狠心不要我?” 陆江来仰着脸,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凄楚,字字控诉。 “绮绮,你别不要我,我说谎了,我愿意二夫事一妻,哪怕是我即时死了,也要化作厉鬼,日日夜夜的缠着你。” 温璨听了,只觉得瘆得慌,“这情话是不是过于渗人了?”他搓了搓胳膊,总觉得有股阴风吹过。 陆江来眉目楚楚仰头看着荣筠绮,“绮绮,你就收了我吧!我愿意的!” 而在那副脆弱哀求的表象之下,他心底只有一个冰冷而执拗的念头,荣筠绮,你永远也别想甩掉我陆江来。 说完,他将脸更深地埋进她腰间,手臂收紧,绝望又期盼的闷声哀求:“素言不喜欢我,大不了我以后都不和他照面就是。我反正不做小,既是干表亲,也没有让我做小的道理!” 荣筠绮被他的话给震得目瞪口呆,推拒的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耳中嗡嗡作响,全是他的胡言乱语。 ‘你一个后来的还想做大的?素言能干?我不得天天吃酸果子?日子还过不过了?’ 温璨已经痛苦地扭开了头,捂住眼睛,不忍再看。 ‘不,是,不是,你难道不是陆江来?’荣筠绮的困惑一闪而没。 ‘不对,你明明就是陆江来,难道?对哦,是大姐姐,一开始他的身份就是大姐姐给的,难道是大姐姐想要利用陆江来?’ ‘利用陆江来摆平梁妈妈的事情, 这么说的话,我那一巴掌打得他挺冤的。他还是个失忆的倒霉蛋,什么都没想起来。’ 思绪一旦打开,便顺着愧疚的缝隙蔓延开来。 ‘肯定是他看见四姐姐派去跟踪我的人,担心我,所以才跟了上去。结果跟踪的人半道回去给四姐姐报信了,他见我院门开着,不放心就跟了进去……然后撞见我和六姐姐一起出来找珍珠,他怕我误会他还缠着不放,所以才躲了起来。’ ‘谁知道这么倒霉,回来没看清路,撞晕了不说,自己还不分青红皂白的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打疼了吧?’ 陆江来昂首,“绮绮,可要给我揉揉。” 荣筠绮没动,她还没回神。脑子里面还有点乱,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一下。如果他真的是陆江来,岂不是更不能接受他了? 朝廷官员做赘婿? 哪怕是失忆的也不能啊?万一他想起来了呢?到那时,他会不会恨她趁人之危,会不会觉得这是奇耻大辱? 她不想恢复记忆的陆江来讨厌她,有点难过怎么办? 陆江来还挺自觉,拿着人家的手就忘自己的脸上放。目光柔柔的看着她,只要她开口,什么赘婿不赘婿的影响不大,他本就无亲无故,赘给她才好呢! 如此,他马上就有了一大家子人。 “呸,”不知何人小声啐了一口,觉得陆复生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丢尽了男人的脸面。一个男人,如此做派简直就是狐媚子转世,哭哭啼啼、搂搂抱抱、自荐枕席...... 简直......不堪入目!! 第1140章 玉茗茶骨70 也有人揉着下巴想到:荣家的女人要是都爱这个调调......那倒是要找陆复生取取经了。 更有那心思更为深沉的周文远一心二用,一边听着守拙如何逼问口供,一边听着陆复生和荣七小姐的惊天大瓜。他们两个要是有一腿,今日这陆复生怕是赶不走了,不仅赶不走,以后还要对着他客客气气。 有道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既然无意大小姐,那他陆复生就不应该成为他周文远的敌人,相反,他更应该好好拉拢才是。 守拙审问中得知,只有人出去,没有人进来,当晚,出去的只有陆复生。 恰在此时,君带与素言也已清点查验完毕,回来复命。 君带肃容道:“回守拙姑娘,已仔细清点核对陆郎君房中所有衣饰。账册记录之物,一件未见短少。” 素言亦补充道:“我亦已核对,并无任何不明多出之物。” 同时他的目光凉凉的放在陆江来的双臂之上,拳头暗自握紧, 引而不发。 荣筠绮眼见素言脸色不对,使劲儿去推陆江来,陆江来被她推的直喊疼,也不见双臂松开一毫,两人纠缠的姿势越显暧昧。 荣筠绮见实在是推不动,只得朝着素言尴尬的扯扯嘴角,不是她愿意的! 素言深吸口气,朝着荣筠绮笑笑,没事,他是男人,自然也懂,陆复生这是回敬他上次在澹漪居对绮绮的亲密。 陆复生幽暗的眼神瞥过素言,这都能忍啊?那就拜托继续忍下去,他只会更加得寸进尺! “毒蛇不会凭空掉下来,那自然就只能是人出门去买了。” “诸位郎君,你们身边的小厮,这三日内,可有人出过荣府。” 陆江来当即说道:“我没钱,君带要照顾我,寸步不离的,真没出去过!” 君带立刻点头如捣蒜,附和道:“是是是,陆郎君手臂有伤,小人需随时在侧照料,这几日只有上茶山那天出了门,因为要照顾郎君,其余时间确未离开过信芳阁,更未出过府门。” “就算是去茶山那天,我都待在山上,也没时间去买毒蛇。还有,我们茶山的茶女和茶农多,那些山头也有遍撒雄黄粉,也不会轻易有毒蛇出没。” 最后一句是说给在场的郎君们听的。 “我,我没有小厮,也没有长随,只有荣府拨给我的下仆。”白颍生轻声说道。 “哼!审来审去,尽是些虚招!” 杨鼎臣本就心烦意乱,见状更是暴躁,他猛地挥袖,指向院中那些垂首而立的下仆,“什么出门不出门!买通个下仆,将毒蛇偷偷带进来,岂不是更简单?你这般问法,拐弯抹角,审的什么案,快快换了人来,我看程管家就一直审得不错!” 被点名的程观语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木雕。 守拙扫了眼程观语,算他还知道羞愧。 遂笑道:“郎君想必是很有经验了,快快告诉我,你买通了哪位下仆,又花了多少银钱?” “你——!” 杨鼎臣被这反手扣来的“经验之谈”噎得面红耳赤,怒道,“我不过是说出一种可能!你怎往我身上泼脏水?!” 守拙当即朗声道:“好教郎君们都知道,能来信芳阁的下仆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家生子,家中三代皆在荣府做事,一荣俱荣,一陨俱陨。真有这眼子浅的,可算是帮我荣家大忙。” “有道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这等既能被轻易收买、行此悖主歹毒之事的下人,今日敢为钱财夹带毒蛇,他日就敢为更多好处暴起伤人,弑主谋财!此等害群之马,心腹大患,我荣府岂能容他?正该借此机会,彻底揪出,清理门户!” “所以,是谁?”她话语中的森然寒意,直接让在场的所有下仆跪地俯首不起。 庭院中一时寂静,一些郎君,则神色微变,他们看到的,不仅是守拙这个婢女的凌厉手腕,更是荣府御下之严。 一个婢女,手持玉令,便可让荣府下仆无人敢有丝毫违逆或侥幸之心,包括程观语这个荣府的管家在内。 好忠心的下仆,好严苛的家规。 由此一点,便可管中窥豹。这荣家内宅,只怕当真是水泼不进,针插不入。 杨鼎臣那“买通下人”的指控,在此刻看来,不仅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我府中下仆无人能被收买,那自然就是诸位郎君们的小厮或者长随了?” “能否请出来问问?” 周文远忽然道:“你想上刑?” 守拙会意一笑:“若有那冤了的,我们荣府自有赔礼赠上,绝不教忠心之人寒心。还是说......郎君们想自己替了下仆,那我倒是不反对。” 贺星明对着自己的小厮使了个眼神,他脸色一变,双腿开始控制不住地发软,但在贺星明冰冷目光的逼视下,最终还是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陆江来和君带能证明自己不可能会买毒蛇进入荣府,白郎君是没那个人手,那其余的郎君,又有几人能证明自己没做过呢?陆江来拭目以待。 温璨则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颇有些幸灾乐祸。方才这些人不是还气势汹汹,恨不得立刻将陆表哥定罪赶出去吗? 这会儿火烧到自己身上便知道疼了,真是活该。 得意还没三息,就见守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温表公子。” 温璨做了暂停的手势,“守拙你审案,我怎好不给你面子,檀木,去。” 檀木苦着脸,两股战战地走到守拙面前,还没等守拙开口,就先苦着脸讨饶:“守拙,看在我俩也算相识一场的份上,问话归问话,等会儿打轻点?” 守拙忍笑,“放心,不打你,你就说说这三日内,你有没有出过门,有没有人能给你佐证就成了。” 檀木这才松了口气,擦擦额头的虚汗:“哎哟我的姑娘,早说啊,差点被你给吓死。” 他定了定神,语速飞快地交代,“我出门就一回,是去茶山那天,就是昨天。我们郎君回来得晚,我驾车出府去接了一趟。大晚上的,我也买不到蛇啊!寻蛇就更不会了,我还怕蛇咬我呢!之后就再没出去过了!这两日我们郎君手上有伤,一直在房中静养,专心研读茶经,连房门都少出。我也就在跟前伺候着。” “要说佐证……” 檀木挠挠头,“我们郎君看书吧,它费脑子,一会儿就得用些茶点果子蜜饯。这些东西都得去厨房现领,我这一天能跑厨房十七八趟!厨房的王妈妈、李妈妈她们都能给我作证!我腿都跑细了还。不可能有时间出门。” 温璨被人揭了老底,有点怪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他这不是怕管不住嘴,吃多了发胖吗?是以每次都只让檀木领一点点,也就过过嘴瘾。 怎么从檀木这小子嘴里说出来,感觉怪怪的? 第1141章 玉茗茶骨71 檀木的行程清晰,有厨房的人证,暂时安全过关。 “其余郎君的小厮和长随呢,莫不是想让我一个个来请吧?我若是动手请人,可能会有点痛哦!”最后几个字,她说得轻柔,却让在场所有仆役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那些郎君们神色变幻,但终究没人敢在此刻明目张胆地包庇。在各自主人或明显或隐晦的示意下,他们的小厮、长随们,一个个硬着头皮,低垂着头走到了守拙面前,个个屏息凝神,不敢稍有异动。 “所有人都在这儿了?” “还有一个正在治疗蛇毒的吉发没来。”程观语适时补充一句。 “程管家,你、”杨鼎臣怒视程观语,“吉发都中毒了,难道他还能害自己?” 程观语微微躬身,一脸木然,公事公办道:“如今理事的是守拙,您有任何疑问,都当问她。我如今不过是协助她而已。” 杨鼎臣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涨红,指着程观语和守拙,“你、你们……你们荣府,一个个的,简直是……不知所谓!岂有此理!竟连一个中毒垂危的小厮也不放过!我可怜的小吉发啊……” 他忽然捶胸顿足,“你跟着我,来这荣府,本是想着谋个好前程,谁曾想,竟遭此大难,糟了这么大的罪啊~!” 守拙就冷眼看着杨鼎臣唱念做打,依旧下令,将还在治疗蛇毒的吉发给抬了出来。 刘大夫正在给吉发放毒血,那吉发疼的嗷嗷惨叫,原先只在内室还好,这一抬出,大家伙看见吉发的惨样,这些郎君不由得皱眉掩唇。 “我再问一次,可是所有郎君的小厮和长随都到了?” 此时一直默不出声的晏白楼站出来,温声道:“我的小厮卫珧不在。” 守拙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晏白楼身上。这位晏家郎君,自入住以来便低调异常,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此刻突然发声,倒让人有些意外。 “哦?何时不在,为何不在。” “诸位郎君和温郎君吵起时不在,我见局面混乱,恐生出更多事端,难以收场,我让他速去找大小姐前来主持大局。” “可有人证。” “大小姐若来,大小姐便是人证。”晏白楼说话温温和和,不疾不徐。哪怕是顶着守拙怀疑的目光,他温和的脸色也没有一丝变化。 守拙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等大小姐到了。晏郎君,且请稍候。” 不再纠结于卫珧的短暂缺席,她转而将目光重新投回那一排战战兢兢的小厮长随身上。 守拙却不急着立刻开口审问。她背起双手,开始在这群人面前缓缓踱步。 她的步伐很轻,很稳,不疾不徐,从排头的第一个人开始,一步一步,走到最后一人面前。 每经过一人,她的目光都会在那人身上停留片刻,那目光锐利逼人,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内心。 这些仆人个个低眉顺眼,但细微之处却各不相同。 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 然后,她又从最后一人踱回中间。整个过程,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一直到她踱步到一个满头都冒着虚汗的小厮面前。 这个小厮从刚才开始,额头、鬓角、乃至后颈,就不断有豆大的汗珠滚落,甚至浸湿了衣领。在并不算很热的春夜,在门窗大开的厅堂里,他这满头大汗显得格外突兀。 “你很热吗?” 那小厮一颤,头垂得更低,颤抖回道:“回、回守拙姑娘……小,小人从小火力壮了点!怕、怕热!” “出这么多汗,你很虚?” “虚……是,是虚……” 小厮胡乱应着,声音愈发微弱。 “是体虚的虚,还是心虚的虚!” 那小厮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一颤,双腿一软倒在地。 守拙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小厮:“看来,是心虚了。” 守拙平静的宣判如同冰水浇头,他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连抬头看人的力气似乎都失去了。 “你叫什么?” “小、小人……贺四。” 贺四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是哪位郎君的小厮?” “是......是......”贺四的眼珠慌乱地转动,下意识地往某个方向瞥去。 一声怒喝骤然响起:“好你个贺四!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只见贺星明脸色铁青,怒不可遏地一步跨出,抬脚狠狠踹在贺四肩头!贺四“哎呦”一声痛呼,被踹得在地上滚了半圈,又慌忙爬回来跪好。四周小厮随从心下都是一松,于是纷纷让出位置来给这对主仆。 “我们贺家待你不薄啊!”贺星明痛心疾首:“你爹娘在茶庄上,你妹子在绣房,你弟弟还在铺子里学手艺,我们贺家可曾亏待过你们一家?!生老病死,皆有安排,没成想,你竟如此狼心狗肺,包藏祸心!瞒着我去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害杨兄性命!你、你让我有何颜面面对杨兄,面对诸位,面对荣府上下!” 贺四被他这一脚踹得剧痛,原本惊惶绝望的眼神中,骤然迸发出一股子怨恨,嘶声道:“我就是要害他!我就是要那姓杨的死!” 贺四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若非那姓杨的在门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嘲笑我们虎丘茶不过是‘十年前的余晖’,让郎君颜面扫地,我又怎会被郎君当众鞭挞?!” “我全家都在贺府为奴为婢,自然是急郎君所急,想郎君所想!这姓杨的,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必然是郎君您的劲敌!我帮您锄了他,有何不好?!怪只怪天不助我,被人撞破,没能咬到那姓杨的,倒便宜了他身边的小厮而已!” “我这是在帮郎君啊,郎君缘何怪我?” 贺星明强压怒火,指着贺四,“你、你当真是死不悔改!满口胡言!我何时让你去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你自己心存怨怼,犯下大罪,还要攀扯主人!其心可诛!” 贺星明对着杨鼎臣惭愧拱手,竟是深深一揖到地,行了一个大礼:“怪我怪我,都是我御下无方,害的杨郎君遭此横祸。” “贺某……贺某无地自容,任凭杨兄责罚!” 杨鼎臣先前还气势汹汹要追究到底,眼下见竟然双手扶起贺星明,缓和道:“贺郎君言重了!此事如何能怪你?都是那起子脏心烂肺、自作主张的恶奴!贺郎君勿要过于自责,损了咱们两家的和气!” 陆江来啧了声,之前还没证据就明里暗里说是他,要将他给赶出荣府,到了贺星明这有了证据,居然一笑泯恩仇,他也是大开眼界。 要说两人没点猫腻,他可不信。 守拙轻瞥一眼,“或许,你还打着一箭双雕的主意。既能嫁祸给恰好醉酒外出的陆家表公子,又能帮你的郎君出气,是不是?” “我就是心血来潮,谁能想到,这么晚了,他还跑出去,怪得了谁?” 守拙回首看了眼七小姐。她需要确认七小姐的态度。 是否还需要继续往下查。 第1142章 玉茗茶骨72 荣筠绮摇摇头,能查出贺四便到此为止,那贺星明一定有千百种方式让贺四一人担下罪责,更何况,那贺四全家都在贺府,除非他失心疯了,置全家性命于不顾,否则,他绝对不会咬出贺星明。 至于事情真相如何,想必在场的都心知肚明,继续查也查不出一个结果,没必要再查下去了,就按照贺四了解这段官司吧! 守拙心下暗叹,七小姐用了玉令,就揪出一个贺四,哪怕大小姐再心疼七小姐,这一次,七小姐的屁股也要开花。都怪陆复生,不过长得好看点罢了,怎会让七小姐在他身上失了智。 明明还在甩人巴掌,一听他被人冤枉,转头就拿出玉令给他撑腰,真是讨人厌的狐狸精。 正想着呢,大小姐带着人满面寒霜的到了。 “大小姐到——!” 一声通传,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众人纷纷行礼:“见过大小姐!!” 只见荣府大小姐荣善宝,在众多家丁护卫的簇拥下,匆匆而至。 她身上披着一件墨绿色的绣金斗篷,火光映照下,她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怒意。 这一个晚上,她先是赶到倚兰苑,拦下了又在互殴的老四和小七,安抚好受惊的纨纨,她回到画鳞院连热茶都没来得及喝上一杯,就听见信芳阁也出事,还差点闹出人命。 原本她还以为程观语能将此事处理好,没想到,后面急转直下,小七不知为何跑到信芳阁,还拿出了属于她的玉令,她当真是眼前一黑。 也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竟然需要妹妹出动这东西来全权掌管信芳阁的一切事宜。 程观语是干什么吃的?那些郎君们又在闹什么?! 她当即也顾不得休息,点齐了家丁护卫,火把如龙,赶到信芳阁。 路上,她已从匆匆赶来报信的卫珧知道了个大概,事情,远不如她所想的那般严重,确切的说,连人命都没出。 区区一件小事,荣筠绮竟然胆大包天的拿出玉令,她当下气的,觉得之前还是下手太轻,她就该打的小七几天都起不来才对。 此刻,踏入荣善宝信芳阁正厅,目光所及,一片狼藉。 地上瘫着面如死灰的小厮,旁边站着眼神闪烁的贺星明。 荣筠绮头发微乱、正努力想从陆江来手臂里挣脱出来,陆江来明明见到她来了,却还“顽强”地搂着自家小妹的腰不撒手,让她眉心狠狠一跳, 荣筠绮一直用心虚的眼神偷瞄大姐姐。偏她就是推不开牛皮糖一样的陆江来,她狠狠一扭陆江来的耳朵,陆江来疼死都不放手。 “疼疼疼,你轻点,耳朵要掉了。”陆江来小声呼痛,成功吸引了大小姐荣善宝的死亡目光。 荣筠绮欲哭无泪,她感觉一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还有木然的程观语、温璨、白颍生、杨鼎臣、周文远、沈明堂、晏白楼等一众神色各异的郎君,和噤若寒蝉、跪了一地的仆役…… 荣善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意。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荣善宝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和冰冷,“深更半夜,信芳阁倒是热闹得很。毒蛇?伤人?持令审问?”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程观语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程观语背后瞬间沁出冷汗,“程管家,你就是这么替我管着府中事务的?” 程观语噗通一声跪下,伏地请罪:“大小姐息怒!是我无能,致使信芳阁生乱,惊扰各位郎君,更让七小姐受累!” 荣善宝没理会程观语的请罪,目光转向守拙,看到她手中的玉令,眼神更冷,“守拙,查出什么了?” 守拙手捧玉令立刻上前,将贺四如何“认罪”,如何“供述”因旧怨报复杨鼎臣、并意图嫁祸陆复生之事,一五一十说了,最后道:“……贺四已对其罪行供认不讳。如何处置,还请大小姐定夺。” 荣善宝听完,面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贺四背主行凶,手段歹毒,但这儿是荣府,那就按照荣府的规矩来。” “交给有司衙门处置,贺郎君,杨郎君,如何?” “任凭大小姐处置。”杨鼎臣和贺星明齐声道, 贺四闻言,浑身一颤,并不求饶。 “杨郎君受惊了。此事虽系贺家恶奴个人所为,但我荣府亦有失察之过,让郎君在府中受此惊吓,善宝在此向杨郎君赔罪。稍后必有厚礼奉上,为郎君压惊。” “此事本就不与荣家相干,大小姐客气。” “嗯。” 荣善宝淡淡应了一声,她本就是客气客气,对方识趣,自然最好。 程观语挥手示意家丁上前,贺四被如死狗般拖了下去。 处置了“凶手”,荣善宝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自家小妹的腰上,那两条手臂,当真是碍眼。 “现在,荣筠绮,跟我走。” 荣筠绮头皮一紧,立刻用力去掰陆江来箍在她腰间的手,心里急道:‘撒手撒手,听见没有,大姐姐都要我走了,你还不放手?’ 陆江来从荣筠绮的腰间抬起头,“你可是应下了?你答应了我就松手。” 荣筠绮简直恨不得捶死他,心里大骂:属狗的么?!这么犟!她奶奶的,没看见她都快被大姐姐的冷眼给冻死了? 荣筠绮为了陆江来能尽快撒手,不得已只得胡乱点头,想着明天就赖账。 陆江来见她点头了,高兴之下,那双原本还水气朦胧的的眼睛顿时变得炯炯有神。 他头也不晕了,也不要吐了,也有力气能站起来了,反手将荣筠绮的手腕攥紧,仿佛怕到手的宝贝飞了。 他当即拉着荣筠绮来到面色阴沉的荣善宝面前:“大小姐,刚刚绮绮答应我做大的,您看,何时办我们的婚事。” 荣筠绮只觉得晴天霹雳,姥姥,天要亡我!!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没答应,什么时候就走到成婚这一步了,她怎么不知道? 如果目光能杀人,素言的目光绝对能将她给千刀万剐。 第1143章 玉茗茶骨73 荣善宝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拿出鞭子当场就要打死荣筠绮,这个胡作非为的混账! 荣筠绮多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站着不动让她姐姐打。抱头就往人多的地方窜!什么形象,什么体面,都不如保命要紧! 再者说,今晚她本就和四姐打了一架,体不体面的,早就连渣渣都不剩了。 “你还敢跑?!” 荣善宝气急,一鞭子抽空,重重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啪”一声脆响。她更怒,提步就追。 荣筠绮专挑下人多、家丁护卫扎堆的地方跑。 荣善宝追在后面,怒喝:“今日我荣善宝的鞭子不长眼,谁挡道被打了,自认倒霉!”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犹豫想拦一拦、劝一劝的下人们,顿时作鸟兽散,跑得比荣筠绮还快! 程观语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盛怒中的大小姐谁也拦不住。 他只能连连打手势,压低声音焦急地催促:“散开!都散开!别挡着路!哎呦快散开啊!” 荣筠绮像只受惊的兔子,在庭院里左冲右突,哪里人多往哪里钻,人群就如潮水般“哗”地散开,给她和后面挥着鞭子的大小姐让出一条“通畅”的追逐通道。 有几个腿脚慢的或是吓懵了的,躲闪不及,眼看要被波及,一直紧盯着的守拙立刻尖着嗓子喊:“汤药费!误伤了的汤药费我们七小姐包了!双倍!” 程观语一听,差点背过气去,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添乱!他气得大喝:“还不快散!等着挨鞭子吗?再不散,怕是什么费都没命花了!” 一时之间,信芳阁内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一群来求亲的郎君看的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端庄自持的大小姐吗,居然如此彪悍?!有几个郎君当场便是生了怯意,他们这小身板子,估计不怎么抗揍。 陆江眼见荣善宝是真的气狠了,鞭子挥舞得越来越急,荣筠绮虽然灵活,但到今天打了一架,还没怎么休息好,体力不及,好几次险险被鞭风扫到,斗篷都被刮破了口子,再这么下去,真可能被打到。 在荣筠绮跑到附近之时,他让绮绮哭,不想被打就使劲儿哭。 荣筠绮早已被大姐姐从未有过的盛怒吓脑子一片空白,闻言几乎是本能地听陆江来的话。她嘴巴一咧,眼泪决堤,汹涌而出,一边哭还一边试图往陆江来身后躲,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此刻发髻也跑散了,衣服也破了,小脸惨白,看起来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仿佛被恶霸欺负的小白菜。 她心里也确实是怕死了。 而陆江来下意识侧身想保护荣筠绮。 岂不知这样更像被棒打的小鸳鸯。 长年不生气的大小姐,涵养十分到家的大小姐,看到这一幕,更是气急的一口气没吸上来,生生被她给气晕了。 “大小姐!” “大小姐!” 离得最近的程观语和满珠魂都快吓飞了,一个箭步冲上去,险险在荣善宝后脑勺着地前托住了她。秀琼更是脸色煞白,直接扑了过去。 荣筠绮一见大姐姐被自己气晕,哭的就更加真心实意,姐啊,你可不能有事。 大姐姐有个万一,她就真不用活了。 荣善宝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抬回了画鳞院,府医刘大夫急匆匆赶来,诊脉施针,折腾了足有半个时辰,才擦着汗出来,对守在外间的程观语、满珠等人道:“大小姐是急怒攻心,气血上涌,一时闭了气,加之连日劳累,心神损耗过度,这才支撑不住晕厥。现已无大碍,需静养,只是这几日,万万不可再动气受刺激。” 屋内,荣筠绮哭得眼睛红肿,跪在姐姐床榻前的地上,握着荣善宝冰凉的手,心里怕得厉害,也悔得肠子都青了。她知道自己混账,可没想过会把向来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姐姐气晕过去。 她就待在画鳞院,照顾了大姐姐一夜。 第二日,大小姐昏厥的消息才传入崇熙堂。 严净仪将当夜信芳阁发生的事一字不漏,平静地回禀了。 荣老夫人听完,久久不语。 “所以,”良久,荣老夫人才开口,“宝儿气晕了,是因为绮绮听了那陆复生的话,当众哭闹躲闪,演了一出‘棒打鸳鸯’?” “是。”严净仪垂首,“大小姐……大约是觉得七小姐行事愈发荒唐,全然被那陆复生牵着鼻子走,所以......” “绮绮呢?” “还在大小姐床前哭呢,哭了一夜,也照看了大小姐一夜。” “宝儿用不着她,她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谈什么照顾别人,让她给我去跪祠堂。” “是。” “那个陆复生,”荣老夫人话锋一转,看向严净仪,“你怎么看?” “此子……心思诡谲,善于审时度势,更精于操纵人心。七小姐性情率真,恰好被他拿捏。今日之事,看似七小姐胡闹,实则步步皆在他算计之中。先以冤屈引动七小姐怜悯,再用‘情深’纠缠绑定,最后在大小姐盛怒时,教七小姐以‘弱’示人,激得大小姐心绪大乱……此人,绝非池中之物,留在七小姐身边,恐是祸非福。” “是祸非福……”老夫人重复了一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他对绮绮,似乎也真的颇有‘兴趣’。” “二夫共事一妻的话都能这么厚的脸皮说出来,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当大的那个,你说,他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严净仪拿不准,此子心思,实在是难猜,她看不透! 看不透便不说了,转而道:“大小姐被气晕了,您怎么还这么怡然自得?” 荣老夫人此时自然是要出门去看望一下荣善宝。 她手持沉香木杖,步履沉稳,不急不缓地行在通往画鳞院的路上。 晨光熹微,从容踱步,便是遇见了园子中好看的花花草草,都要指挥婢女摘下来给宝儿带过去,让她屋子里,增添一点鲜活气。 婢女依言剪下花枝,花瓣上犹带晨露。 荣老夫人还上前亲手折了一支海棠,交给伸手的婢女,“你说,宝儿像不像冰雪玉石凿的美人。” 严净仪微怔,旋即垂首恭声:“大小姐风华,确如老夫人所言。冰雪为魂,玉石为骨,剔透坚韧,光华内敛,世间难寻其二。”这是实话,荣善宝的美,是一种超越皮相近乎苛刻的完美,像庙里供奉的玉观音,无悲无喜,只渡世人。 “是啊。” 荣老夫人抬眼看着眼前这些盛开的花朵,繁花似锦,在春日和风下,落英缤纷,当真是美不胜收。 “她把自己凿成了那样一尊像。可玉像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太公平,总是不偏不倚,但是净仪啊,你说,这是真的公平吗?” 第1144章 玉茗茶骨74 严净仪搀扶荣老夫人继续往画鳞院走。 “她的心,统共就那么大一点。她硬生生掰出一大半,给了家族,给了这荣府的百年基业、上下数万口人的生计前程。她扛得稳,从不叫苦。” “旁人都说她是天生茶骨,是当之无愧的荣家下一任家主,稳重,妥帖,她天生该坐在那个位置上。只有我知道,她不是不累,是她不敢累,更不敢让人知道她累。” “剩下的一小半呢?” 荣老夫人苦笑,“又得再掰开一半,这一半就给了纨纨。那孩子心智如幼童,天真不知愁,却也最易受人欺侮,最让人挂心。宝儿待她,是长姐,更似半母,操心最多,牵挂最深。” “纨纨让宝儿操心的最多,其次就是不能说话的绮绮。” “当年那场内斗……老二和老大家的,哼,两个自以为是的蠢物!老大更是连女人那点腌臜心思都看不透,竟就那般放心,将苏氏留下的三个孤雏,交到一个心术不正的妾室手上教养!” “她心毒,面甜心苦,虐待纨纨,挑唆茵茵和绮绮不合,说这个不好,那个不对,让两个亲姊妹离心离德,彼此怨恨!差点让我荣家折了两个孩子。” 往事如刀,即便时隔多年,重新提起,依旧有凛冽的杀气与后怕。严净仪想起当年查出真相时,老夫人的雷霆之怒,竟然当场杖杀了大爷的内宠。 为此,大爷和老夫人,她们母子之间,才会越走越远。大爷上京之后,更是十几年都不曾回过临霁。 亲眼见到母亲被杖杀当场的三小姐,即便是被奶妈妈们及时的抱了下去,不曾见到那血腥的一幕,也是从此便变得胆小内敛,不再活泼爱笑。 “所以,宝儿那剩下的一半的一半……” 老夫人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怜爱道,“又要分出一半来,给哑了的绮绮。她总觉着,是自己没看好妹妹,才让绮绮遭了难,再不能言。她怕绮绮因不能言而心生郁结,便想着替她挡住所有风雨,让她永远恣意,永远明媚。” “你说,她的心中还能装下多少人?” 净仪嘴唇微动,终究无言。她服侍老夫人一生,看尽荣府风雨,如何不懂!!大小姐的心,早就塞得满满当当,一丝缝隙也无了。 她把自己,活生生地,从心里挤了出去。 “她总认为自己将来会是个顶公平的人,即便现在,她也时刻警醒着自己,要做到不偏不倚。可是净仪啊,”荣老夫人语重心长的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 “绝对的公平,就是绝对的不公平。” “所以茵茵总觉得宝儿亏待了她,觉得大姐偏心,心里没有她。只有那两个‘不中用’的妹妹。所以她老是和宝儿作对。因为在她看来,——宝儿,真的就是不公平啊。” “她记挂纨纨和绮绮,用自己全部的心力去护着。可对茵茵,她给的是教导,是期望,是一个合格的未来家主对妹妹该有的责任和期待。” “她公平的,已经失去了身上的活人气儿。” “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完美,无瑕,承载着临霁所有茶农的期望,她就稳稳地立在那里。可玉像是冷的,没有鲜活的脾气。我的宝儿,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这样的!! “所以您才老是纵着七小姐?” 荣老夫人点头,是啊。 “只有绮绮能气得她三尸暴跳,七窍生烟,她才会出现这个年纪的女孩儿该有的脾气和活力。” “宝儿,是我揠苗助长,生拉硬扯出来的树苗,她太懂事,太早熟,将谁都放在心里,家族的,妹妹的,茶农的……她唯独,忘了自己。” “净仪我是真怕啊!”她抓紧了严净仪的手臂,她也怕家中的两块磨刀石磨废了宝儿这把完美的继承人。 那将是她的切肤之痛,比之当初逐出女儿时更甚。 她已经没有心力,再去培养出一个似宝儿这般,完美到一丝瑕疵也无的继承人。 主仆已临近画鳞院,老夫人敛起外泄的情绪,神色恢复平静,仿佛方才的脆弱从未出现过。 “查的如何了?”荣老夫人话题一转,严净仪会意,微微抬手。身后随行的婢女们训练有素地停步,落后十余步之后再次缓缓跟上。 此时严净仪慢慢道来:“从晏郎君出现在临霁下榻的第一家客栈开始,我们从晏郎君的来路一直倒查,倒是查到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毁容又被割了舌头,四肢的经脉都被挑断之人,他对晏白楼这个名字有特别的反应,他以口代笔,写下三个字,他叫——晏白楼。” “老夫人,您看呢?” 荣老夫人闻言,竟失笑摇头,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这样一说,倒让我想起一件陈年旧事。” “我年少青葱那会儿,遇到一个哪儿哪儿都好的书生,简直就像是我心巴上长出来的人一样。” “我不顾母亲的反对,和他在龙凤柱下成婚,结果,他是骗我的。” “我母亲拗不过我,便冷眼旁观,来了个瓮中捉鳖,将他绑到我面前,任我处置。” “等我生了女儿,确是横加干涉,不许她走我的老路,却硬生生的将母女情分磨的一点不剩。我那小女儿,被我逐出家门啊!” 荣老夫人说到动情处,眼泪颗颗而落。严净仪适时递上手帕,她接过来随意擦擦。 “你说,绮绮和宝儿的事情,我要干涉吗?” “老夫人自有决断。”严净仪垂首恭声。 “好,将白楼照顾好,请最好的医师来,至于‘晏’郎君,他不争,不妒,能在恰好的时间做恰好的事情,永远都恰如其分,完全就是按照宝儿需要的夫婿模子做出来的。” “既然如此,这一关,便让宝儿自己去闯一闯,我应该学学我的母亲。” “那七小姐呢?” “一个祸头子,屁股打开花,给我好好的在床上反省反省,一个嫉妒成性,毫无容人之量的郎君她当个宝一样,玉令都拿出来用了,就为了洗清他的嫌疑?” “我要是身体再好一点,也非得给她几下不可。” “你先去‘照顾照顾’绮绮,屁股不见红不许停下。” “七小姐冤枉。” “那又如何,她也该吃吃苦头,这好色的品性,也不知随了谁?一个素言都不够她祸祸的,她居然还要两个?我是想她拿捏人,不是被人拿捏,这小混账!” 严净仪低头抿唇而笑。 “走走走,你也走。” 荣老夫人也是奇了怪了,这荣府上下,哪个没被她哄过,这鬼灵精的,如今反倒被一个外人给哄的一愣一愣的。 第1145章 玉茗茶骨75 而这个外人,在大小姐的院子外磨了一晚上的脚底。 大小姐的院子根本就不让陆江来进去,陆江来担心绮绮,守在院子外一夜。结果天亮不久,绮绮就被罚去跪祠堂。 荣筠绮心里怨怪他出的鬼主意,正恼火的要死。见到一直守在门外的陆江来,一个大大的白眼翻过去,心里又将陆江来骂了个半死,又担心大姐姐的身体,更怕这一次自己的屁股铁定开花。 “绮绮,绮绮,大小姐没事了吧?”陆江来顾不上她那怨念的眼神,急忙上前几步。 “大小姐无事,七小姐有事。”素言一把拦住了想要跟上的陆江来:“七小姐现在去祠堂,祠堂从不进外姓之人,也不许各个小姐带着下仆,陆表公子,请止步。” 荣筠绮伤心忐忑的跪在祠堂内,内心诚心祈祷大姐姐快点好起来。 陆江来如今可是暴风眼,现在想要出门和郎竹生接头,难上难。知晓绮绮去跪了祠堂,他便守在外面,他实在是没想到,看上去十分大气的大小姐,居然能被这样一件小事给气晕。 来了祠堂后,她跪着还没一会儿,严净仪带着婢女,抬着春凳,拿着长长的板子走了进来,这架势,一看就是要打人。 被打的对象不用说,必然是荣筠绮。 “老夫人说了,不打的出血不许停,七小姐,得罪了。” 婢女将惶恐的荣筠绮按到凳上,拿起板子就要打她。 “等等!等等!” 就在此时,祠堂外传来一阵喧哗,陆江来竟不顾素言的阻挡,猛地冲了进来! 守拙挑眉,素言收回手:“擅入祠堂,杖杀了他也不为过。”哪怕他就是淳宁知县陆江来。祠堂内可还供奉着太祖圣旨,说一句他蔑视太祖,杀他几回都绰绰有余。 “切,”守拙不屑一声:“所以呀,明明你和小姐青梅竹马,偏她却爱上了半路杀出来的陆复生。” 素言淡淡道:“小姐,没有选择他,他不过是欺小姐不会说话罢了。” “自欺欺人也要有个限度,小姐选择你,不过是责任,她的意中人,可不是你。”守拙有眼睛,她不瞎。 “重要吗?”素言平静地反问。 守拙无言,她再次看了眼素言,小姐没有对他动心不是没有原因的。 陆江来冲进去一眼看到那阵仗,脸色大变,竟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将荣筠绮护得严严实实,急声道:“严掌事且慢!此事皆因我而起,是我言行无状,连累了绮绮!若要罚,让我替她受!板子打我,我皮糙肉厚,受得住!” 那举着板子的婢女并未收手,只听“啪!啪!”两声闷响,沉重的板子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陆江来的背脊上。他闷哼一声,却咬着牙将身下的荣筠绮护得更紧。 严净仪莫名看了一眼陆江来,对着行刑的婢女使了个眼色:“既然你自己找上来, 那就一起打,何时七小姐的板子停了,陆表公子的再停。” 荣筠绮被按在春凳上,拼命犟起脑袋,眼中怒火与惊慌交织。打她就成了,怎么还能打陆将来,他这脑子上的还没好,人打坏了怎么办? 陆江来被按在地上,板子一下一下的打到他身上。 荣筠绮的却迟迟不落下来。 严净仪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目光冷肃,她没叫停,行刑的婢女便不敢停手,依旧结结实实地朝着陆江来打去。 陆江来被打的额头青筋直冒,他怕荣筠绮担心,忍住了痛哼声,却忍不了那黄豆大小的冷汗。 荣筠绮看得心如刀绞,发疯般挣扎起来。按着她的婢女怕伤了她筋骨,稍有松懈,竟让她挣出一只手来。那只手却去抓严净仪的衣摆,严妈妈,不要打,不要打,打她,打她。 她急切地指着自己身后那执板的婢女,眼神里全是哀求:快点打呀。 “唔……” 陆江来终究没能忍住一声闷哼。 听着陆江来的闷哼,荣筠绮拼命摇头,她知道错了,往后大姐姐再打她,她绝对不跑了,她认罚,只求别再打他了!别再打了! 荣筠绮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心里又悔又怕,恨不得亲手捶死他,却又为他疼得心都揪成了一团。 她死死抓着严净仪的衣摆,泪眼模糊地仰望着那张冷硬的侧脸,眼中尽是乞求。 她摇着头,不要这样,严妈妈,她知道错了。 她着急的回头再去看陆江来,为什么还不打她? 她焦灼地看向严净仪,泪水涟涟,为什么要这样?出主意的是陆江来没错,可罪魁祸首却是她,凭什么要拖累无辜。 她猛地张开嘴,胸腔剧烈起伏,拼尽全力想要嘶吼出两个字—— 住手!!! 可她说不出话。 喉间像是被烙铁烫过,灼痛难当,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为什么,她说不了话。 她真的,从未有一天像今天这样,想要发出一丝声音,却又什么都喊不出来。 她徒劳地翕动着嘴唇,脖颈青筋因极度的用力而凸起跳动,每一次尝试都像是有刀片在喉管里刮过,痛得撕心裂肺,可传出的,只有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嘶嘶声。 不要,不要再打了,再打下去,会打死他的。 她犟着脖子,看着面无表情的严妈妈,目光越过她,看到了她身后的祖宗牌位,最高处,放着开国太祖的圣旨。 陆江来擅闯荣家祠堂,蔑视皇权,打死无由。 她想......打死陆江来!! 荣筠绮再次试图发声,她的喉咙剧痛,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艰难地从她唇齿间挤出,“不……不……” “打……打……” “不......不打.......打......我。” “打我啊——”一声破碎的至极的尖叫,终于冲破了束缚!伴随着这声呐喊,一股腥甜猛地涌上,鲜血从她嘴角溢出。 严净仪脸色骤然大变,厉声喝道:“住手!!” 行刑的婢女闻声即刻停杖。 严净仪俯下身,几乎是颤抖问道:“七、七小姐……您……刚刚说什么?” 荣筠绮死死拽着她的衣摆,她哽咽着,用那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艰难重复:“打……我……” 第1146章 玉茗茶骨76 她十几年不曾开口说过话,声音嘶哑难辨,却不容人错认她要说的是什么。 严净仪几乎要喜极而泣,七小姐竟真的冲破了那层桎梏!能说话了!! 但她却依旧硬起心肠,命令婢女动手继续杖打陆江来。 “荣家祠堂,从不允许外人进入,他一个姓陆的凭什么例外?这里可是供奉着太祖的圣旨,治他一个蔑视皇权之罪,岂能冤了他。更何况,太祖的圣旨是我们荣家能女子当家,不改风易俗的根本,便是丢了自己的性命,也不能让圣旨有一丁点的意外,抱歉,七小姐,今日,我便是杖杀了他,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陆江来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背上的剧痛远不及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他失策了……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祠堂里竟供着如此要命的东西。蔑视皇权……这罪名,足以让他死上千百回。 难道……真要栽在这里了吗? 他艰难地侧过头,对上了荣筠绮泪光后冷冽的目光。 她要救他!! 眼见严净仪软的不吃,她只好来点硬的。 她扯出藏在衣襟里的一枚小玉哨,吹出了两长一短的尖锐哨音! 哨音穿透祠堂厚重的门板,飘荡在祠堂上空和四周。 祠堂外的守拙叹气,看向面色骤变的素言:“你的算盘落空了。今日陆复生死不了。或许正因为你没拦住他,让他闯了进去……七小姐,怕是要认定他了。” 素言指尖冰凉,喃喃道:“她不会……她不能……” “我记得你发过誓,永远忠于七小姐。”守拙眼神锐利,“现在看来,你的‘忠心’,掺杂了太多私心,难怪……七小姐的心偏了。” 素言拦住了守拙:“你若是喊门,小姐最后一张底牌也没了。” “七小姐剑锋所指,就是吾等奋不顾身的方向。素言,你将七小姐视为你的私有物,你,越界了!!” 守拙当即在祠堂外高喊,她要见严净仪。 祠堂内,严净仪听到哨音和喊声,面色一沉。七小姐刚刚摆明就是告诉外面的人,她要保下陆复生。 守拙在外继续高喊:“若非天塌地陷的大事,婢子绝不敢扰祠堂清净!请严掌事一见!倘若有假,任凭处置!” 如此,严净仪看了眼七小姐,当即挥手叫停,出了祠堂。 见严净仪离开,荣筠绮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瘫软下来。她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陆江来,微微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没事了。 陆江来却笑了,一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惊喜道,“绮绮,你会说话了!”陆江来忍痛,竟生生咬破内唇。 荣筠绮一愣,她再次张张口,却发现刚刚发出的声音好似昙花一现一般,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陆江来马上道:“你嗓子刚刚出血了,别出声,等会出去我们找刘大夫给你看看?” 荣筠绮迟疑下,然后点点头。 “你看,你能发声,等刘大夫给你看过,你就能继续说话的,别着急绮绮,我陪着你。” 祠堂外,守拙当即开门见山,笑眯眯道:“七小姐失了玉令,已无资格竞争家主之位,你说,最想撕了程观语的是谁?” 严净仪双眼一眯:“区区玉令,不过是以防万一的手段,它没重要到如此地步。”说罢竟作势欲回。 守拙不慌不忙,继续道:“是二小姐?还是四小姐?还是说......”守拙放轻声音低语:“大、小、姐。” 严净仪脚步猛地顿住,回身冷冷盯着守拙:“你们这群婢女中,只有你一直不声不响,什么都不求,什么也不要,偏偏你,咬人最是要人命。” “我不求,是因为我不需要求,自有小姐会给我。”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我没时间和你绕弯子。”严净仪不耐。 “严妈妈,程观语不过是帮大小姐骗出了七小姐的玉令,对吧!” 严净仪再次微微眯眼。 她要帮程观语将此事定性?! 帮大小姐骗出玉令和夹杂私心,以至于七小姐看不过眼拿出玉令,哪一个更要命? 都要命,但明显,第一个罪名会更轻! 守拙盯着严净仪骤然变化的脸色,缓缓道:“只要大小姐不介意,想必,二小姐和四小姐也只能认了。所以,七小姐的话,就很重要,对吧?” “你想要什么?”严净仪声音干涩。 “还请严妈妈在老夫人面前美言,莫让老夫人迁怒无辜。” “谁是那个无辜。” “自然是七小姐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 “能护得住吗?” “事在人为,实在不行,大不了一拍两散,程观语是您养大的,偏他不思回报,反倒起了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打量我们小姐好性儿呢?” 陆江来有个万一,七小姐就要程观语陪葬,她有这个本事。更是因为这个秘密,是一个要人性命的秘密。 大小姐动了心思和下仆动了心思可是两回事。 夹杂私情,公私不分,信芳阁的事件就能被无限放大,冤死一个程观语算什么,她严净仪也未必能独善其身。就连大小姐,也有可能会被人攻讦识人不明。 严净仪面上威仪更重,电光火石间,她便站在守拙的立场,想着能利用这件事将事态扩大到怎样的地步。 应了守拙之言,一拍两散,没人是赢家。 她就知道,纸包不住火 守拙微微挑眉,歪歪头。严掌事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她未尽之语的威胁到底有多凶险。 “知道了。”严净仪留下一句,转身进了祠堂,这一次,噼里啪啦,直接将荣筠绮给打晕过去。 “绮绮!!” 陆江来肝胆俱碎,挣扎着爬向她。“严掌事,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严净仪居高临下,目光森寒:“我能做老夫人的半个主,便是七小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说能打,就是能打。” 严净仪回去就找到程观语。 程观语早已跪在冰凉的地砖上等候,背脊挺直,头却低垂着。 “嗖——啪!”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乌黑的马鞭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地抽在了程观语的背上!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倾,肩背处的衣料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我早就告诫过你,收起你那点不该有的心思!你是这府里的管事,不是那些可以做梦的毛头小子!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第1147章 玉茗茶骨77 “嗖——啪!” 又是一鞭,抽得程观语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如今倒好!你行事不谨,落了把柄,竟让七小姐拿出了玉令!你知不知道这玉令一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自绝于家主之位!” 严净仪越说越气,手上毫不留情。 “自绝继承,你将七小姐逼到如此地步,最好早晚三炷香,祈求菩萨,大小姐醒来能保下你的命。” “我告诉你,七小姐虽然和四小姐不睦,可也是一个娘生的,你欺负七小姐,四小姐就能直接要你的命。” “今日我打你,就是打你不知轻重,不识大体!打你公私不分,将私情带入公事,惹出这等塌天大祸!” 程观语的后背很快血迹斑斑,默默承受着这雷霆之怒。 “你以为别人看不出你的私心?你不过是想让大小姐看到那些郎君的丑态,可你别忘了,你是荣府管事,叫你一声程管家,你便真当自己是荣家的管家人了?你做不好,自有别人能做好,你不是唯一一个能做事之人。” “此事,老夫人若不追究便罢,若是追究下来……” 严净仪终于停了手,将染血的鞭子随手扔在地上,“我只会给你备一副上好棺材,替你收尸,全了我们这点养育之情。” “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看也没看地上的人一眼,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多谢……严妈妈维护周全。” 严净仪片刻后,所有波澜都已平复,她依旧是荣府最体面,最说一不二的严掌事。 她体体面面的回到崇熙堂,将今日的所作所为一一回禀老夫人。 荣老夫人见过荣善宝之后,嘱咐人好好照顾她,留下身边的两位婢女便回了崇熙堂。她倘若一直在画鳞院,这画鳞院的人还要分出一半儿的人手来照应她。 她都这岁数,走到哪里都是要人照顾的命,便不留在画鳞院徒添麻烦。 荣老夫人听见绮绮竟然能开嗓说话,惊喜之余,又震惊姓陆的小子在她心中的分量。她绝不允许当年小女儿的悲剧,在孙女身上重演。 “绮绮,绝不可能外嫁。荣家,也绝不能再出一个外嫁的女儿。”此事一旦不是特例,外界虎视眈眈的财狼便会不惜一切代价盯上荣家的女儿,她绝不容许此事还能发生第二次。 “老夫人说的是,只是,七小姐那边......” “擅闯祠堂是个什么罪名?”老夫人打断她,目光锐利,“便是封疆大吏来了荣府,这供奉太祖圣旨的地方,他也没资格踏进一步!光是这一条,就够治他死罪!” “您的意思?” “绮绮被我惯坏了,她做不了世人眼中的好女郎。她小小年纪就贪花好色,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敢干。” “老夫人~”严净仪难得露出一丝窘态。 “啧,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害什么臊?”老夫人瞥她一眼,“市面上的本子乱七八糟……伤风败俗,纲常全无,平白教坏我孙女。不都是你选了好的给悄悄送过去的?!” “七小姐其实一直很乖,心中有数。”严净仪低声维护。 “那是她怕死!”老夫人一针见血,“刘大夫拿那些血淋淋的早夭病例吓唬她,说有碍寿数。她有那个贼心,素言也没那个贼胆!敢越雷池一步,看我不活剐了他!”荣老夫人一拍扶枕道。 “如今,正好。你就代我去告诉她,想要和那姓陆的在一块,只有一条路——” 严净仪屏息聆听。 “只能在祠堂的龙凤柱下,行‘并蒂礼’。男不娶,女不嫁,入我荣府,终生为赘!” “您是说......” “她敢闹,你就给我真的打死陆江来!!” 严净仪的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微笑,转瞬即逝:“是,老奴懂您的意思了。” 如此,陆江来便不能怂恿七小姐闹着外嫁。他若是想和七小姐在一起又不想死,便只能彻底绑死在荣家的战车之上。 荣筠绮被毫不留情的打晕后,立刻被心焦如焚的婢女们抬回了澹漪居。 陆江来背上虽也打的皮开肉绽,却硬撑着拒绝了回信芳阁疗伤的安排。他固执地守在房间外,甚至不顾素言等人冰冷的敌意,哑声道:“我不看着绮绮醒过来,绝对放不下心。若有不妥,我便在这廊下候着。” 荣府底蕴深厚,府医配置齐全,除却医术精湛的刘大夫,亦有其妻龚娘子,尤擅女科调理与外伤敷治。 龚娘子被守拙急匆匆请来时,还以为是七小姐又犯了老毛病,是婢女故意夸大其词。 可当她看清荣筠绮那一片惊心的青紫肿胀,甚至渗血的伤痕时,不禁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这回竟然来了真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龚娘子难以置信道,“老夫人以前再怎么生气,也不过是做做样子,何曾真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今日是怎么了?!” 一脸阴沉的素言守在帐子外,“龚娘子,您先别问了,先救人要紧。” “老娘要你教。”龚娘子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当即开始调派人手。 “热水、剪刀、干净的软布,还有我那药箱里标着‘碧玉膏’和‘化瘀散’的白瓷瓶,快!” 屋内顿时忙碌起来,婢女们在龚娘子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剪开粘在伤口上的衣物碎片,用温盐水轻轻擦洗创面。荣筠绮趴在床上,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是痛苦地紧锁着,偶尔发出一两声无意识的抽气,听得人心头发紧。 龚娘子手法娴熟地为她上药,面色凝重地叮嘱道:“她这伤不轻,这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你们得时时刻刻不错眼地盯着,没有发热还好,一有发热迹象,立刻来寻我!” “在我赶来之前,切记只能用温水帕子频频擦拭额头、腋下、手心脚心帮助散热,切记身上的被子不能掀,绝对不能见风!若是着了风寒,内外交攻,那才真是要命!” 第1148章 玉茗茶骨78 守拙守在床边,正用温帕子轻轻拭去荣筠绮额头的冷汗,闻言连连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道:“娘子,这外面的廊下……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稍后也麻烦您发发慈悲,帮忙看看。” “他又是怎么回事?” 守拙叹了口气:“是……陆表公子。在祠堂,和七小姐……一起被罚的。” “姓陆的?”龚娘子手上动作一顿,讶异道,“可是大小姐前段时间救回来的那个,血葫芦没个人样的?” 守拙点头。 “他莫不是个扫把星,自个儿倒霉透顶,还连累七小姐。” “您又知道了?” “老娘是过来人,你个憨儿,”她瞥了眼帐子外的素言,重要时刻一个同甘共苦,一个明哲保身,高下立现,七小姐但凡不傻都知道怎么选。 那陆表公子眼里的关心可不是给小表妹的样子,这种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事,和守拙这憨瓜说了,她也弄不清楚。 “能在祠堂被打,还能囫囵出来的外人,我来了荣家这么久,也就碰见他一个,要说......”龚娘子看看七小姐,伸长下巴指指屋外:“没点猫腻,你信?” “那就拜托娘子了。” “晓得了。” 龚娘子出去就将陆江来给拉到隔壁的耳房,她才不管陆江来是不是愿意,找来婢女和下仆直接了当的扒了陆江来的衣服。 陆江来还没反应过来,衣服就被扒了。 “龚、龚娘子!男女有别……这、这不合适!”陆江来又羞又急,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堂堂七尺男儿,竟被几个妇人按在榻上强行扒衣,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呸!在老娘眼里,只有病人和死人,没什么男女!”龚娘子叉着腰,一脸鄙夷地看着他,“你个毛头小子,身上几两肉老娘什么没见过?再啰嗦,裤子也给你扒了看看!” 陆江来被她这彪悍的言辞惊得瞠目结舌,龚娘子手脚麻利地打开药箱,下手又快又准,嘴里还不闲着:“啧啧,你这背上青紫交错的,挨了不少打吧?也就是你小子年轻底子好,打你的婢女力气也不大,趴好别动!” 陆江来死死咬住牙关,羞愤欲死的把脸埋进臂弯里,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龚娘子却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只管干净利落地清创、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行了!”龚娘子最后在他完好的肩胛处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疼得陆江来倒抽一口凉气,她这才满意地收拾药箱,“这几天老实趴着,别沾水,别乱动,不然有你好受的!” “衣、衣服……衣服。”陆江来趴在榻上,狼狈地用手肘撑着想遮一遮赤裸的上身。 龚娘子啧了声,“你还挺矫情。”她扯着嗓子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个喘气的,给这小子找身能穿的衣服来!” 拿着衣服过来的正是君带,他一见到陆江来浑身的伤,顿时哭天喊地的抹眼泪,他好不容易在下仆中混出头,可不想郎君就这么没了。早知道,他是死都要跟着郎君,怎么就信了郎君的邪,回去给他准备吃食去了。 “哭什么哭,我这不好好地吗?”陆江来问:“绮绮可曾醒了。” 君带抽噎着抹泪:“郎君,七小姐就在您隔壁的正房里躺着,您自个儿听听动静不就知道了?还用来问小人……” “问你你就答我!废话甚多。”陆江来牵动后背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没呢没呢,七小姐现在被素言看的严严实实,不许旁的人轻易去看。刚刚小人来时,那素言阴阳怪气的,要您赶紧回信芳阁养伤,七小姐都被您给连累成这样,您不走,他再不会给一口水的。” 陆江来一听,火气蹭地就上来了。朝着门口方向拔高了声音喊:“我与绮绮两情相悦,关他屁事。” “关键时刻,一点男人的勇气都没有,居然还亲眼看着人被打!” “她喜欢我你就要认,她爱我你就得滚!” “童养夫又如何,不被爱的人不配在她身边。” 门外的素言当真是被气的咬牙切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猛地一掀帘子走进了耳房,将手中的托盘重重往桌上一顿,碗里的汤药飞溅出几滴,落在木桌上。 “你知道七小姐为了你用掉的那枚玉令,代表着什么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愤怒道:“你不知道。所以你才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不知死活!” 陆江来一怔,脸上的挑衅之色稍敛,狐疑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君带。 君带尴尬的擦擦眼泪,小声说道:“郎君……我们荣家是女子当家没错,但……但为了防止家主独断专行、昏聩失德,祖制规定,当家主不得人心时,族中所有持有玉令者,可联合起来,推翻现任家主,推举新任家主……” “七小姐的玉令没了,家主继承人再也和七小姐无关,往后.....往后......”君带支支吾吾,没敢继续往下说。 陆江来瞳孔微缩,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急声追问:“那绮绮用了这玉令,会怎样?” “往后什么?”陆江来着急问道:“你倒是快说啊你?” 素言冷冷道:“往后?往后家族的核心机密,将永远对七小姐关闭!她再也无法接触荣家真正的命脉,你——懂了吗?” “她为了你,自绝于荣家的权力之外。” “你可真了不起,七小姐为了你色令智昏,几乎抛弃了家族与未来!此玉令一生也只能使用一次,你成功断送了七小姐往后余生所有的可能性。” “陆复生,你该死!你万死难赎!” 背上的剧痛如烈火灼烧,但陆江来的脑子却在剧痛中异常清明。他只沉默了那一瞬,就明白什么了,他嘲讽了看了眼素言。 “是断送了七小姐的可能,还是断送了你依附她青云直上的可能?”陆江来忍着剧痛,在君带的搀扶下勉强拉好衣衫,“还是说,你认为以后大小姐会是昏聩之人,亦或是,以绮绮的性子,她能掌管什么要命的秘密?” 他喘了口气,背上的伤痛让他冷汗直流,但话语却愈发锋利:“她稀罕吗?” “她在乎吗?” 第1149章 玉茗茶骨79 “绮绮从不会在意这些东西,真正在意这些东西的人,是你!” “亏得你还是和绮绮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居然连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弄不清楚。” “玉令而已,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块永远也用不上的顽石,能拿出来清洗我的清白,才是它唯一的使用方式,也算是物尽其用。” 他上前一步,尽管动作牵动伤口,让他脸色发白,但气势却陡然压过了素言。“素言,我喜欢七小姐。先前我说愿意‘二夫共事一妻’,是因为我懂她重情,不愿她为难,但现在,我觉得——” 陆江来顿了顿,上下打量着素言,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化为实质,“你,不配。” “你真的不配站在这么好的姑娘身边!”这么好的绮绮,身边之人居然如此狭隘,将自己的野心包装成对她的关切,如此汲汲营营,她忍得,他忍不得。 “我不配,所以,你配?” 素言怒极反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他向前一步,逼近陆江来,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敌意。 “陆复生,你可真是有够不要脸的,将想要独占七小姐的心思竟然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仿佛全天下就你最深情、最无私。你不过是个趁虚而入的小人!欺负七小姐不会说话,不能及时为自己辩解罢了。” “彼此彼此。”陆江来冷笑,“你刚刚不也正用‘为她好’的名义,攻击我毁了她的前程吗?你口口声声的玉令、家族、未来,你关切底下藏着的,究竟是对她的心意,还是你的私心?你自己清楚!” “至少,我陆复生要什么,从来摆在明面上。我要她,就是要她这个人,我要她的喜怒哀乐因我而起,我要她这一生都平安顺遂。哪怕她只是个普通女子,我也要!” “你呢?你想要的,究竟是绮绮,还是代表荣家的七小姐?” “你想和我争?”素言眯起眼,手在袖中攥紧。 “是你,” 陆江来斩钉截铁,气势如虹,“要——和——我——争!” 素言眼中寒芒暴涨:“你也配谈‘争’?一个来历不明、满口谎言的骗子!” 陆江来忍着背痛,嘴角却勾起一抹嘲弄,一字一顿:“是你——根——本——争——不——过。”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浓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能迸出火星。简直就像当场会打起来一样。 一旁的君带吓得两股战战,冷汗直流,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插话,“郎、郎君……要不咱、咱们先喝药……” 陆江来和素言那两道锋利如刀的眼神同时唰地扫向他。 君带一哆嗦,小声道:“药......喝药......喝药好。喝药好。好的快!”他指指桌上的药碗:“这药凉了药效就不会太好。趁热喝......趁热喝。” 他硬着头皮,颤巍巍地将药碗捧到陆江来面前。 素言收回目光,转向陆江来,语气恢复了冷漠:“是啊,陆郎君,喝完这碗药就立即离开澹漪居,这里可没有给你养伤的地方。我们还要照顾七小姐,恕不招待。” 陆江来拿起药碗,挑衅的盯着素言一口闷了,“只要你不怕我使用苦肉计,等七小姐醒了,见我憔悴不堪,还被你欺辱,你尽管试试!” “你——!”素言气结,脸色铁青,却被这句话给震住了。 陆复生当真是他生平所见,最为厚颜无耻之人。 陆江来的脸皮那是从底层磨炼出来的超超超厚的厚脸皮,素言这种大家族中培养出的郎君和他比无耻? 十个素言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素言搜肠刮肚半天,竟找不出一个足够分量、又能不失身份的词汇来骂他。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这泼才!滚!给我滚出去!” 陆江来见他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中冷笑,一手捂着胸口眉头紧锁,一边气息微弱地对君带说:“君带……快扶我一把。”陆江来摇摇欲坠,满脸苦涩:“……素言......既是不留客,我们……我们走便是……” 这演技,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一点破绽也无。 君带放好药碗,连忙上前搀扶。 素言看的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他明知道这厮九成九是装的,可若真让他这副样子从澹漪居“滚”出去……七小姐醒来后得知,她只会更加心疼陆复生。 陆江来靠在君带身上,带累君带一起,两人踉踉跄跄的就往外走。 “君带啊,出去后你就找找你的亲朋好友,多多说说你家的郎君是如何被素言用言语欺辱给扫地出门的。要说的多凄惨就说的有多凄惨。” “还有啊,这七小姐迟早是会醒的,咱不着急,冷不伶仃的找个机会,将消息传到七小姐的耳中,让绮绮不至于受人蒙蔽也就成了。” “我多好,多大度,默默忍受一切还不争不妒的。” “站住!” 素言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喝止,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妥协:“雀喧小筑。你还是在那里养伤,但不许去扰七小姐清净!否则,我拼着被责罚,也要将你打出去!” 陆江来那副“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模样,简直是对素言十几年教养的毁灭打击。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沉稳、克制、不动声色,在陆江来这套耍无赖的手段面前,简直溃不成军。 陆江来心中一定,目的达成。 素言再也不想多看这张讨厌的脸一眼,暴躁的拂袖而去。 陆江来低声对君带吩咐:“快扶我去雀喧小筑。”陆江来还真不全是装的,他这伤势实在是不轻,之前全凭一口气撑着,就怕一个没站稳被人给撵走让他养伤。 “还有,留意着正房的动静,七小姐醒了,立刻告诉我。” “是,郎君。” 君带小声应道。 君带看的明白,郎君脸厚心黑,他这次押对宝了。 常言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留下他家郎君和留下一个贼人有什么两样?! 郎君都这么明显的要争宠,素言还不当机立断的隔开两人,在七小姐养伤期间进献谗言行使离间之计,居然怕以后还没影儿的事。 这素言肯定不是他家郎君对手!! 第1150章 玉茗茶骨80 “都说了你要休养,怎么醒了也不消停一会儿,你这会儿不将身体养好,等到下个月的茶会祭祀上,那么多繁文缛节,你身体怎么受得住?” 沈湘灵人未至,声先到。她掀帘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见荣善宝靠坐在床头,目光却望着窗外细密的雨丝,不由蹙眉嗔怪。 “我不过是担心雨前茶,随口问了几句,何至于就虚弱到了那个地步,竟连问问都不许了?”她声音还有些低弱,但精神好了许多。 沈湘灵她将药碗轻轻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你呀,就是操心太多。” 她在满珠搬来的绣墩上坐下,接过秀琼适时奉上的清茶。几个手脚伶俐的小婢女又抬来一张小巧的茶几,摆上几样清淡精致的茶点果子,旋即又安静地退了出去,只留满珠和秀琼在近前伺候。 “我还不知道你?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该下的订单已经下了,该打点的关节也都打点妥当。如今不过是守着时节,等待新茶出窖罢了。剩下的那些,” 她抬眼看了看荣善宝,“不过是一些收尾的琐事。只要茶园那边采制顺利,今年春季的新茶便不会出什么大岔子。你就安心将养着吧,天塌不下来。” 荣善宝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袅袅升腾的药气上,若有所思。 沈湘灵见她沉默,便又提起:“你昏睡时,筠溪和小四都来看过你,只是茶园那边实在不能长久无人主事,祖母发了话,让筠溪带着小四一同去茶园打理照应。” 她观察着荣善宝的神色,“你心里……可有什么成算?” 见荣善宝不答,她又说道:“程观语这回办事不利被严妈妈给鞭打了一通,后来被小四知道,她又拿着鞭子去打,程观语如今身上没了一块好皮,你可想好怎么罚他了?” 荣善宝摇摇头。示意满珠和秀琼她们出去。 等房门被轻轻带上,室内只剩下她们二人,沈湘灵才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到底怎么想的?” 荣善宝叹息:“小七胡闹。” “她胡闹也自有章法,那玉令有何用?鸡肋一般的物什,她用就用了,再说,她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什么都没个定性。一装病逃课,你和祖母回回都依她,她这么大的胆子,都是你和祖母惯出的。” “反正我是反对再惩戒绮绮,一枚破玉令而已,象征大过实际意义,除了筠溪,我是觉得再没哪个是认真放在眼中的,什么机密不机密的,你以后难道还能亏待了她?” 荣善宝露出一丝笑意:“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倒是比我还护短。”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晚上的拿着鞭子要抽人!” “我也没说再罚她。” “行罢,我就当你都不罚了,你自是心胸宽大的长姐,那筠溪呢,她的野心不止于此。” “她得了祖母的吩咐可是扬眉吐气,你那几位来求亲的郎君,可有好几个‘偶遇’过她,还相谈甚‘欢’呢。” 说到最后,沈湘灵自己先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荣善宝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筠溪一定戏耍了那几个。” “可不是么!” 沈湘灵笑得眉眼弯弯,“那几个傻子,被戏耍了也没看出来,还真以为筠溪对他们另眼相看。殷勤得不得了。我瞧着都替他们臊得慌。” “这几个不着急示好,说不定还有那么一两分的机会,一示好,筠溪必然是不会考虑他们。认真说起来,她可不见得不比你更挑。” 两人笑了一阵,荣善宝慢慢收了笑意,轻声问:“小七……如何了?” 沈湘灵的笑容也淡了下来,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忧色:“还能如何?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她没个十几天且下不来床,这一次,这一次祖母可是下了狠手。她是被严妈妈带人打晕带回去的。”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荣善宝,“我倒是奇怪,大姐姐,你老实告诉我,那个陆复生……他的身份,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荣善宝端起药碗,轻轻吹了吹:“你怎么会这样想?” “你的反应太大了。” 沈湘灵一针见血,“就像小七要被人给拐走了一样。你的养气功夫一向是姐妹中最好的,我可不信你会单单因为绮绮那点‘贪玩好色’的小毛病,就气得当场晕厥。那就只能是陆复生的身份有问题。你害怕绮绮靠近他?” 她仔细看着荣善宝的表情,大胆推测:“可是什么流落在外的宗室子弟?还是犯了事的王公贵族之后?他落难至此,你轻不得,重不得,这才说他是我们府上的干亲?他伤成那样,仇家可是很厉害?” 荣善宝被她一连串的猜测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放下药碗,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话本子看多了吧你? 哪里来那么多隐姓埋名的贵胄之后。” “不是啊?” 沈湘灵狠狠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真惹上什么了不得的麻烦。不是就好,不是就好,我这胡思乱想的,……” 但随即,她又蹙起眉,疑惑更深,“既然身份没问题,那你到底为何……难道真是这段时间累得狠了,被小七这么一气,把病根儿给气出来了?” 荣善宝轻轻叹气:“祖母刚刚派人来说,如果......如果陆复生当真喜欢小七,心意坚定,矢志不渝。她会同意他们在龙凤柱下行礼。” 沈湘灵脸色一沉,声音都冷了下来:“他的身份果然有问题,他到底是谁?何至于让祖母卖了孙女?”荣家已经多少年没有在龙凤柱下行过婚礼了? 陆复生,凭什么? “人家是入赘,怎么就卖了?” “你这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肯定不简单,你倘若能说就说,不能说便罢,有什么自己不方便做的,让我去做也一样!” “你不怕违背祖母?” 沈湘灵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与义气:“这不是天塌了还有个子高的顶着么?你想拆散他们,可见这陆复生绝非良配。你放心,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祖母会防着你,却未必会时刻防备我。我这段时间,为了那点庶务,日日都要往外头跑,办点‘什么’事情,一点儿也不起眼。” “是套他麻袋将他给远远的卖了,还是将人给打晕,往城外一丢,你说,我立即去办!” “便是活埋了他,我也绝无二话......”沈湘灵一顿,小声求证:“不过,你不会的,是吧?” 荣善宝失笑,嗔怪道:“越发说的像个土匪,不过……” 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我这还真有件事,需得你悄悄去办。你附耳过来。” 沈湘灵附耳过去,良久。 “就这?”沈湘灵皱眉,“这算什么,当真就能拆了他们?” 荣善宝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终归能看清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世上从来没有两全的美事。放弃一个,才能保下另一个。他若是不走,我便知道以后该如何对付他。” “倘若他真的是看中绮绮呢?” “他若是真的看中绮绮这个人,就一定会在当天弃绮绮而去。”若真是如此,她也可以睁一眼闭一眼。 沈湘灵张张嘴巴又合上,一脑袋雾水道:“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是人精子,肚里弯弯绕绕的我也弄不懂,我也不问,反正我到时候也会知道。” “你放心,事情我会办好,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为了小七的终身,此事我也不会弄砸!” 第1151章 玉茗茶骨81 荣筠绮发热了,干烧无汗,内热无法散开,烧的小脸通红,人事不知。 守拙急得眼圈发红,却强自镇定,按照龚娘子先前的嘱咐,一遍遍用温水浸湿的软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的额头、脖颈、腋窝、手心脚心,又兑了温温的水,用细软的羽毛蘸了,一点点润湿她干裂的嘴唇。 这个时候,荣筠绮已经什么都喂不进去了。 “娘子!娘子您快看看!热度一直不退!” 见龚娘子急匆匆赶来,守拙如同见到主心骨,声音都带了哽咽。 龚娘子二话不说,上前一探荣筠绮的额头,她脸色骤变:“好烫!” 怎会如此烫? “平常的法子不顶用了!”龚娘子当机立断,对旁边的仆妇吩咐:“快去!兑一大桶温度稍高的热水来,不要太烫,以人手能长时间放入为宜!快!” “那小姐身上的伤……”守拙看着荣筠绮臀腿处狰狞的瘀伤,迟疑道。 “顾不得了!先降温要紧!”龚娘子语气斩钉截铁,“高热持续不退,邪毒内侵,能将脑子给烧坏了!快!动作都麻利点!” 热水很快备好,倒入宽大的浴桶中。龚娘子试了试水温,和守拙一起将七小姐扶进去。 滚烫的身体接触到温水,荣筠绮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发出更难受的呜咽。 龚娘子一边用手臂稳稳托住她,一边轻轻拨动水流,嘴里忍不住低声抱怨:“从小娇生惯养、捧在手心里的姑娘,老夫人这次……唉,就算要教训,也不能一上来就下这么重的手哇!人都快给打没了半条命……” 龚娘子兀自抱怨,门口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君带焦急的低呼:“郎君!您慢点!您背上还有伤!不能这么跑啊!” 下一刻,陆江来的身影已踉跄着扑到门口。他扶住门框缓了口气,急声唤道:“绮绮!” 他显然是得了消息仓皇赶来,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外袍都未来得及披上。因奔跑牵动伤口,背后衣衫已隐隐透出暗红色的血渍。 陆江来挣开君带试图搀扶的手,就要往内室里闯。 “站住!” 素言一个箭步上前,拦在陆江来面前,面色铁青,“谁准你闯进来的?出去!七小姐正在沐浴降温,岂容你擅闯!” “她人怎么样了?” 陆江来声音发紧,试图绕过素言。 “让我看看她……” “陆复生!” 素言厉喝,将门挡得严严实实,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怒火,“你还有脸来?若不是你,七小姐何至于此!滚出去!别在这里碍事!” “至少,你要告诉我,里面如何了?” “高热,在想法子退烧。你再不走,还要在此捣乱,我就请你回信芳阁。” 陆江来与他对视,压下满心焦灼,踉跄着后退一步,“我就在门外等。” 素言看着他狼狈又固执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随你!” “七小姐?七小姐。”龚娘子试图唤醒荣筠绮的神志。不断用沾湿的软布擦拭她的额头和脖颈,“七小姐?能听见我说话吗?您醒醒……可不敢睡,快醒醒?” 荣筠绮迷迷糊糊中发出模糊,破碎的气音。 “守、守拙,我幻听了,我怎么好像听见七小姐说话了?” 守拙也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惊喜交加:“龚娘子!我也听见了!是小姐的声音!是小姐的声音!” 她激动得声音发颤,几乎要落下泪来。七小姐能出声了?哪怕只是无意识的呓语,这也是天大的好消息! “说的是什么?说的什么?”守拙急得将耳朵贴近,可那声音太过含糊微弱,气若游丝,根本听不清。 “你走开,我来听。”龚娘子将耳朵放到荣筠绮的嘴边,努力分辨含糊的嘶语。 “什么……来?” 龚娘子将耳朵更贴近荣筠绮的唇边,只听到她滚烫的呼吸和断断续续意义不明的气音,“是‘来’吗?七小姐想要什么?还是……在叫谁过来?” 守拙也挤过来,仔细聆听:“将?是‘将来’吗?小姐是说‘将来’?” 她试图理解,“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小姐,您别担心,先把身子养好,您现在最想要什么?告诉婢子,婢子给您去办!” 但荣筠绮似乎只是被高热烧得糊涂了,发出这几个模糊的音节后,又陷入昏迷,眉头蹙得紧,呼吸也越发灼热急促。 “光靠泡浴散热还不够快,得赶紧用些清热退烧的猛药,还是得想法子让她把内热散出来……” “熬药好了没?”龚娘子对着门外大喊。 廊下,看火的小婢女正对着药炉死命打扇,闻言拿着抹布揭开揭开药罐盖子往里瞧,“滚了滚了——” “药好了药好了,马上来!”这边正七手八脚地将滚烫的药汁倒入碗中,用冰块冷水浸着碗壁快速降温。 兵荒马乱马乱之际,荣老夫人和养病的大小姐也来了。 荣老夫人在严净仪的搀扶下,步履略显急促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荣善宝身上披了一件厚厚的斗篷被满珠和秀琼一左一右小心搀扶着,一群人皆是步履匆匆,没有给廊下等着的陆江来一个眼神。 君带给陆江来披上外衣,小声道:“郎君,我们现在守在这,是不是太碍眼了一点,万一......大小姐想起来您和七小姐将她气晕的事情,会不会来一个秋后算账?” “您这后背的伤口也裂了,要不我们先回去上药,等会儿再过来?”君带贴心的给陆江来找了个好借口。 “君带,你若是害怕就先回去,我要等着!”陆江来的腿生了根,他不会离开一步,一定要第一时间听到绮绮平安为止。 “您都不走,我一个小厮走什么?您站在这也太累了,我给您找一个东西垫垫,您坐下舒服点。” 陆江来摇头,他宁愿疼,疼痛使人保持清醒,他现在特别需要维持清醒。 “绮绮怎么样了?” 荣老夫人一进来,目光便直直射向浴桶内昏迷的荣筠绮。 “老夫人!大小姐!” 守拙连忙上前行礼,语速极快地回禀,“七小姐邪毒内侵,引发了高热,来势汹汹,寻常擦拭效果不佳,龚娘子正用温水浴法为小姐强行散热。方才……方才小姐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发出了声音!” 荣老夫人和荣善宝精神都是一振。 “她说了什么?” 荣老夫人追问。 第1152章 玉茗茶骨82 “声音太过含糊微弱,只隐约听到类似‘来’或‘将’的音……”守拙面带难色如实道,“实在无法确认小姐到底想要什么。” 荣老夫人不再多问,亲自上前,探了探荣筠绮滚烫的额头,那烫手的温度让她眉头狠狠一皱 荣善宝看到妹妹烧得人事不省的模样,眼圈瞬间就红了。她颤声问:“龚娘子,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去库房取,不拘什么代价!我只求绮绮平安无事!” “大小姐放心,老身定当竭尽全力。” 龚娘子应道,“眼下先唤醒七小姐的神志要紧。只是我瞧着,七小姐此刻不光是高热,好似还被梦魇住了,以至于心神不安。若知道她想要什么,拿过来,指不定效果会好一点。” 荣老夫人当机立断,拐杖重重一顿,沉声道:“去!把陆复生那个小畜生给我叫进来!” “祖母——”荣善宝一惊,随即立马道:“蒙上陆复生的眼睛带进来。” “是!” 秀琼反应极快,立刻领命安排。 荣老夫人语气冷硬道:“绮绮你个小畜生,不过打了你一顿,你就生生要疼死你老祖母,你敢有事,祖母就敢让陆复生给你陪葬。不想他有事,你就给我醒过来!” 话虽如此,她握着拐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她多希望,这一次也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不过是这个小魔星在装病撒娇,或逃课,或讨要顽物。 偏偏这一次她动了真格儿的,绮绮也来了真的。 严净仪低下头,心中惊疑不定。她应该没打这么重吧?那些执杖的婢女都是她亲自挑选,力气不大,下手也留了余地,留足了给七小姐装晕的时间,按说绝不该到如此凶险的地步……怎会突然就高热不退,人事不省了? 荣善宝轻轻挣脱了满珠的搀扶,在浴桶边蹲下,握住了荣筠绮的手。触手的温度让她心尖一颤。泪水再也忍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 “绮绮,是姐姐不好……我再不吓唬你了。你醒醒,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十几年前的那个晚上,荣筠绮被骗喝下滚烫的茶水,喉内生了水泡,吃不了,咽不下,也是同样烧的迷迷糊糊,差一点点就没救过来。 荣善宝生怕旧事重演。 荣筠绮似乎是被这熟悉的声音触动,烧得干裂的嘴唇又翕动了几下,模糊的呓语似乎比刚才清晰了那么一点点,但依旧嘶哑难辨,破碎不堪。 “绮绮?绮绮!你要什么?姐姐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就好!” 荣善宝将耳朵贴近,急切地追问。 旁边的守拙也努力分辨,猜测道:“大小姐,婢子只能模糊辨出个什么什么将来?七小姐可是害怕……害怕将来大小姐再责罚她?” 她看向荣善宝,带着一丝希冀,“大小姐,要不您就明白告诉七小姐,将来再不会责罚她了,说不定……” “不是。”荣善宝回头看着被蒙眼带进来的陆江来,绮绮要的人,是他! 荣老夫人在听见‘将来’那两个字的时候,立马就想到了等在门外的陆江来。 荣家许是富贵安逸,衣食不愁,易出情种。 她原以为绮绮只是贪玩好色,是荣家最肤浅,也最安全的一个,如今看来……竟是看走眼。 此刻见到蒙眼进来的陆江来,她心下叹息,折了老本了! “绮绮……” 陆江来被秀琼带到浴桶边,他蒙着眼,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凭感觉摸索着靠近。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带一丝熟悉暖香,是荣筠绮身上的味道。 “怎么样了?” 他只能凭借感觉,判断出荣筠绮应该就在这浴桶之中,心中更是揪紧。 “陆复生,唤醒她。用你能想到的任何办法,把她给我叫醒!” 龚娘子见状快速吩咐:“陆郎君,你既在此,就帮把手。托着七小姐,莫让她沉下去。老身现在要下针,用痛刺激她醒神。” 荣筠绮泡在浴桶中,只身着单薄的素色小衣,外罩一件已被温水浸透的轻纱,水下曲线若隐若现。 守拙又急又羞:“龚娘子!这……” “这都什么时候了?保命要紧!再给我唧唧歪歪,出去!”没见老夫人和大小姐都没出声? 守拙咬了咬唇,不再言语。 陆江来被龚娘子带着,从荣筠绮的腋下和背后轻轻托住她,让她保持头部露出水面的姿势。隔着湿透的纱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下那柔软而滚烫的身体。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僵硬,心跳如擂鼓,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老夫人既然让你进来,想必她对你会有反应,你唤她。让七小姐醒醒,别睡。” “拿针来。” “我要下针把七小姐给扎醒!” “七小姐醒来才能把药灌下去!” 陆江来听到“用针扎醒”,心头一颤。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绮绮?绮绮,你醒醒,看看我,我是陆复生……” “唔……打……”带着颤抖的嘶哑呻吟,从荣筠绮口中溢出。 “说什么?说什么?她说什么?” 陆江来强忍着心头泛起的尖锐刺痛,“七小姐说,不打。” “你能听清,太好了,你唤......”龚娘子一边下针刺向荣筠绮的指尖,一边急问。 “我知道,绮绮被魇住了。我有办法唤醒她。” “好!” 龚娘子精神一振,迅速在荣筠绮的人中穴也下了一针,“继续!说些能刺激她的话!别停!” 陆江来心念电转,他知道荣筠绮此刻意识混沌,很可能还陷在祠堂受罚的噩梦中。 “绮绮,你现在是不是还在祠堂?你看看四周,前面是不是站着凶神恶煞的严妈妈?” 一旁的严净仪:“……” 众人的目光微妙地飘向严净仪,又迅速收回。 “那些婢女的板子打在我身上,我快被打死了,好疼啊!”陆江来的手拍着桶壁,一下,一下,又一下。模拟着板子落下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重。 “绮绮,你想办法救救我,你睁开眼睛看看,绮绮,救我!!” 他声音里的恐惧是如此真实。而他掌心的身体,随着他的话语和模拟的板子声,微弱地挣扎起来, 她的睫毛开始剧烈地颤动,眼皮下的眼珠疯狂滚动,喉咙里溢出模糊破碎的呜咽声,仿佛在噩魇的深渊中拼命挣扎,想要醒来,想要阻止。 “绮绮,你听到了吗?板子又下来了!快救我!” 在陆江来不停的呼救声中,荣筠绮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眼神涣散,没有焦距,但确确实实,睁开了眼睛。 “睁眼了睁眼了!”守拙激动地低呼。 “绮绮?!” 荣善宝惊喜交加。 荣老夫人也猛地上前一步。 荣筠绮的目光茫然转动,似乎想聚焦,她动动嘴唇:“......不.......打.......” 她的嘶哑破碎的话似乎只有陆江来能听清,她在说:不打他,不打陆江来。 她一直在重复一句话,不打陆江来。 “我在这,绮绮,我就在这儿。” 陆江来立刻柔声应道,“你别睡,看着我,你看着我,我就能好。你看着我,我就不疼了。你醒了,就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 似乎想要确认眼前的人是谁,荣筠绮恍惚中,扒拉下了陆江来蒙眼的丝带。 “绮绮,别……” 陆江来察觉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第1153章 玉茗茶骨83 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陆江来只觉得眼前骤然一亮,惊鸿一瞥中,一巴掌就扇到他脸上,他还来不及发怔就被扇醒。 荣善宝厉声:“闭眼!!” 守拙眼疾手快,一把抓过那条丝带,动作近乎粗暴地重新蒙回到陆江来眼上,还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陆江来脸上火辣辣地疼,刚刚根本就没适应光线,就囫囵看了个模糊的画面。 但...... 氤氲着水汽的双眸,以及……水面下,湿透的半透明纱衣,模糊的曲线,和那一片晃眼泛着粉色的肌肤…… 心悸中,陆江来的脸颊和耳朵在丝带下迅速烧红,僵硬地保持着托扶的姿势,一动不动。 “醒了醒了,快,把药端来,趁现在,赶紧给喂下去!”龚娘子顾不得其他,立刻喊道。 一直端着药碗在旁边等候的婢女,连忙将温度正好的药汁送过来。 “绮绮乖,把药喝了,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荣善宝顾不上教训陆江来,忙着哄妹妹喝药。 荣筠绮嫌苦地偏头,龚娘子和陆江来一起,小心地调整着她的姿势,荣善宝亲自拿着小银勺喂到她唇边。 荣筠绮勉强吞咽了几口。剩下的不是喂到外面,就是被她苦着脸吐了。 “不急不急。”龚娘子擦擦额头急出的汗:“我至少备了三碗,再来。” 婢女将第二碗药端上来。 荣善宝再次尝试,但荣筠绮似乎对那苦味产生了强烈的抗拒,牙关紧闭,喂进去的药汁比刚才更少。 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严净仪突然冷冷道:“这碗药,七小姐你要是不喝,我就打死陆复生。” 陆江来:“......” 荣老夫人沉声道跟着道:“对对对,祖母一定饶不了他。” 荣善宝也反应极快,“大姐姐也一定不会放过他。绮绮,你忍心看他因为你挨打,甚至……没命吗?” 荣筠绮被这几句话给刺激到,低泣着呜咽两声。 荣善宝趁机又将一勺药送到她唇边,“来,绮绮,喝药,喝了药,他就不用挨打了。” 荣筠绮抽抽噎噎的,一边喝药,一边干呕,第二碗硬是艰难的给灌了下去。 一碗药喂完,荣善宝、龚娘子,连同被迫“充当威胁工具”的陆江来,都出了一身汗。 过了片刻,或许是药力开始发挥作用,荣筠绮的眼皮耷拉下来,似乎又想阖上,但呼吸似乎比之前总算稍微平稳了一些。 龚娘子立刻诊脉,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热度退了点!发热最是耗人精气神,不能再泡着了,快,把七小姐小心抱出来,擦干身子,换上干爽的寝衣,让她好好睡一觉,若能发发汗,这热就能退。” 众人又是一阵忙乱,小心翼翼地将荣筠绮从温水中抱出,用柔软干燥的布巾包裹,迅速擦干身体,换上干爽的寝衣,塞进被窝里趴着。 龚娘子紧随其后,连忙检查她的伤势给重新上药。 然后又细细诊了一次脉,观察了她的呼吸和面色,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转向一直紧绷着脸的荣老夫人和满脸疲惫担忧的荣善宝,躬身道:“老夫人,大小姐,七小姐脉象比方才平稳了,热度也开始退了。之后只需要反复用温水擦拭身体辅助降温,到了时辰再按时喂药。只要到了明日清晨不再反复高热,便无大碍了。” 荣老夫人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她疲惫地挥了挥手,“都按龚娘子说的办。陆复生留下。他既管用,就让他留着。 但此处一刻也不许离了人。” 此话一出,屋内几人神色各异。 荣老夫人转向龚娘子,语气稍缓:“辛苦龚娘子了。守拙,先安排龚娘子到隔壁暖阁歇下,若有情况,立刻去请。” 龚娘子确实也累得不轻,没有推辞,又仔细交代了守拙一番:“多备些干爽的寝衣和细软吸汗的细棉布。等会儿药力彻底发散,七小姐怕是会大汗一场。我这就去调一壶淡盐水备着,等七小姐暴汗时,每隔一段时间就喂她几口,防止她汗出过多,伤了津液,导致虚脱。” 守拙连连点头,一一记在心里:“辛苦龚娘子,龚娘子放心,婢子省得。您先去歇着,这里有婢子们照看,若有不对,立刻去请您。” 龚娘子这才放心,又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荣筠绮,向荣老夫人和荣善宝行了一礼,跟着守拙安排的小婢女退出去休息。 荣老夫人年事已高,在澹漪居又惊又怒、站立忧心了近一个时辰有点受不住。 严净仪当即搀扶着荣老夫人回去崇熙堂。 她屏退了想要上前伺候的其他婢女,亲自为老夫人褪下外袍,扶她靠坐在暖榻上,又沏了一杯安神的参茶递到她手中。 荣老夫人没忍住,将茶盏重重往旁边小几上一顿,怨怪道:“净仪,你……你怎么打的那么重?就不会意思意思,糊弄糊弄我得了?” “您可是说的,不见红不许停,我这才打了十二板子,七小姐就晕了,还不够糊弄的?” 荣老夫人一噎,却发现自己理亏,只能悻悻地嘀咕:“那、那你也该心里有数,下手有点分寸!绮绮那孩子,看着皮实,内里娇气着呢……” “所以啊,选的都是没什么力气的婢女,除了打陆复生是真的用了死力气,打七小姐可都是收着劲儿打的。那皮肉就是看着吓人了点,但七小姐私底下和四小姐打架,哪一次不是弄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如同今日这般样子的?” “今日这般高热不退,我都还吓了一跳。就怕老夫人疑我暗中下毒手。”严净仪拍拍胸脯,一脸后怕。不怕不行,前脚七小姐的婢女才威胁了她,后脚七小姐就出事,这巧合未免太容易引人遐想,她身上的疑点洗都洗不掉。 “个小魔星,今日差点吓死我,难道......她又弄鬼?”荣老夫人看荣筠绮高热不退的样子,实在不像装的。 第1154章 玉茗茶骨84 严净仪微微颔首:“十有八九......只怕是七小姐弄巧成拙。”虽然不知道七小姐做了什么,总之,这结果应该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陆复生进了七小姐的屋子照看她,素言却被撇在屋外,那脸色铁青的,想必他们也不知情。 至于守拙,她不敢用七小姐的身体玩笑,一被发现,她就完了。 荣老夫人长长叹了口气,闭上眼,疲惫地靠回软枕,“这个小孽障……真是来讨债的!打不得,碰不得。如今到叫我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看未必。” “你看出什么了?” “他的手,一直在抖。” 严净仪和荣老夫人对视一眼:“他不是怕死的人。” 陆江来看似镇定,但身体细微的反应骗不了人。 不怕死,却手抖? 严净仪将参茶端起,递到荣老夫人手边,“老夫人,咱们,可能赚了,还是大赚特赚!天子近臣,八府巡按。”陆江来将来的前程只要没有意外,必然会青云直上。 作为天子近臣,他能来被荣家的两位老爷给弄来临霁,才是真的叫人意外。 “他不是在那边守着吗?今夜七小姐若能安稳度过,便无大碍了。您也担惊受怕许久,早些歇息才是。养好了精神,明日再看情况。” 荣老夫人接过茶盏,慢慢呷了一口,知道没赔本,她也高兴不起来。 “你也下去歇着吧,” 荣老夫人挥挥手,语气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今儿也折腾得够呛。让外面值夜的人都警醒着点,澹漪居那边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我。” 严净仪说得可能是对的,但她的一颗心,终究是落不到实处。 “终有一日,绮绮会怨怪我。她那样热烈的一颗真心,毫无保留。一开始就夹杂在家族与爱人之间,不尽不实,人人都在骗她。” “陆江来骗她,宝儿骗她,就连我,也骗她!” 严净仪担忧的喊了声:“老夫人。” 荣老夫人苦笑摇头,“要怪就怪吧!我这一生,对不起的人多了,也不差她这一桩了。” 深夜,万籁俱寂。 澹漪居内室,只余一盏昏黄的羊角灯,温暖微弱的光晕小心翼翼铺开,勉强照亮床榻周围。澹漪居的烛火,素来是荣府各院中最暗、也最少的,此刻更显幽静。 荣筠绮先前发了一场大汗,守拙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婢女,轻手轻脚地忙活了近一个时辰,不断用温水拧了帕子为她擦拭颈间、腋下、手心,又频繁更换被汗浸湿的内衫和垫褥,直到她体温彻底降下来,呼吸变得绵长安稳,才稍稍松了口气。 见荣筠绮睡得沉了,不再有高热的迹象,守拙这才敢稍微倚在脚踏边歇息片刻。内室的烛火也一一熄灭,只留了角落这最后一盏。 陆江来一直沉默地站在稍远处,隔着纱帐,看着她们忙碌。 此刻见守拙歇下,室内再无旁人频繁走动,他才撩开纱帐,轻轻走到榻边坐下,借着昏暗摇曳的烛光,他近乎贪婪地打量着荣筠绮的眉眼。 她脸上的潮红褪去,嘴唇干裂,平日里灵动的眉眼还无意识地微微蹙着。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她的轮廓,从光洁的额头,到秀挺的鼻梁,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她嘴角——一缕汗湿的乌发黏在了那里,随着她清浅的呼吸微微拂动。 鬼使神差地,陆江来伸出手,想要替她将那缕扰人的发丝轻轻拂开。 素言清了清嗓子,低声道:“照看就照看,别动手动脚的。” 陆江来手一顿,还是按照自己心意,极其轻柔地触碰到了那缕发丝,理顺到她的耳后。 败犬吠吠,他又何必理会。 只是收回手时,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捻了捻,仿佛在回味那一触即逝的触感。 素言一直死死盯着陆江来,怕他有任何一点逾越规矩的举动。见他竟对自己的警告置若罔闻,还敢伸手触碰小姐,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与素言的剑拔弩张不同,守拙早就躺平了,从陆江来留下照看小姐开始, 她就知道老夫人和大小姐已经认可了陆表公子的存在。 她耳中听见一点动静,微微眯眼扫了一下,见没什么出格的事情,便又闭目养神,就跟没看见陆江来这么一个大活人就坐在小姐的榻上一般。 三个人,三种心思。 “外面还温着稀粥,等会小姐醒来可能会饿。”守拙闭着眼睛喃喃一句,便不管了。 陆江来当即起身。 素言赶紧迈开双腿,迅速的将稀粥给弄到手,等会儿,他要喂。 结果等他回来一看,陆江来搬了个绣墩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倒了杯水,在那装模作样的吹。 那本就是壶温水。 素言走过去斜睨陆江来:“等会儿小姐醒来要吃粥。”言下之意,让陆江来赶紧起身让开,别碍事。 陆江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喝水。” “吃粥。” “喝水。” “吃粥!” “喝水!!” “吃——粥!!” “喝——水!!”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一直闭目假寐的守拙忍无可忍,冒火道:“才刚睡踏实,非要吵得小姐醒了是吧?再吵吵,都出去。没了你们,小姐还安逸。” 她先瞪了一眼素言,“素言,把粥放下!小姐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吃,用不着你在这儿端着碗跟个门神似的杵着!” “陆郎君,您要坐着就安静坐着,要倒水就安静倒水!那水是温的,不劳您费心吹!” 男人,一个就够了,两只便像个鸭子,嘎嘎嘎的吵个没完没了。小姐倒好,还要两个,以后有的烦。 守拙更是刻薄地想,俩废物, 一个杵着当冰柱子,一个瞪着当门神,小姐发热屁用没有,还净添堵。 给小姐更衣更换被褥,都是她带着人忙活半宿,才刚刚清净没一会儿,这两人就开始争了起来。 争屁争。 守拙一肚子怨气。 正事帮不上忙,争宠倒是积极的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1155章 玉茗茶骨85 荣筠绮是被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和屁股火辣辣的疼痛给弄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呻吟了一声,喉咙干得冒烟,下意识地张嘴呢喃,声音还没发出来,一勺微温的液体送到了她干裂的唇边。 荣筠绮下意识地张嘴,舌尖刚尝到味道,她立刻嫌恶地皱紧了眉头,想也不想就“呸呸呸”几声吐了出来,连带着还呛咳了两下,牵扯到后面的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是咸的?洗杯子了没? 她不满地想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龚娘子交代,你出汗多,体虚津伤,只能喝淡盐水。” 荣筠绮脑子还有些昏沉,懵了一下。 陆江来来的声音?幻听了?还是在做梦? 荣筠绮趴的胸口痛,想要换个姿势,身子刚一动,结果屁股剧痛,又给老实的趴回去。 这一番折腾,倒是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的还真就是陆江来,唬得她立即睁大眼睛,一巴掌下意识的就甩了过去。 陆江来就那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红印。 素言被陆江来挤兑的一直在一旁看着,见此心中暗爽,打得好! 荣筠绮:“!!!” 陆江来无奈的看着她:“之前大小姐才给我一巴掌,你又一巴掌,看看,对称了没?” 荣筠绮讪讪地收回手。她、她不是故意的,就是刚醒过来,脑子不清醒,被他突然出现在这么近的地方给吓到了……等等,他怎么会在这里?素言怎么会允许他离自己这么近? “老夫人和大小姐准我留下照看你。” 他言简意赅,“继续喝,还有半壶呢。” 谁耐烦喝咸的,来杯白水都好过喝这玩意儿,难喝死了。 荣筠绮转头,不理! 素言觑准这个机会,立刻上前一步,体贴道:“绮绮可是口中无味,想用些粥水?我这儿一直温着粳米粥,只放了一点点盐和剁得极碎的菜茸,最是清淡好克化,绮绮可要用一点?” 陆江来闻言,不轻不重地将手中的茶杯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放,语气平淡,却抛出一个让荣筠绮心惊肉跳的问题: “绮绮,想不想知道,你之前高热昏厥,嘴里一直喃喃念叨些什么?” 荣筠绮耳朵动了动,她之前说话了? 陆江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好似,什么将什么什么来的,你喝完这杯水我就告诉你具体说了些什么。” 荣筠绮心中一惊,她她她,说了什么了?莫不是陆江来诈她的吧? 她看了眼此时来到床边,试探她额头温度的守拙。 守拙确认她体温已恢复正常,心下稍安。迎上自家小姐询问的目光,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姐确实说了。而且,只有陆表公子才听清了您一直念叨的是什么。” 看了眼那俩男的,看似平静相处,实则暗流涌动。 她起身默默退到一边,这忙,估计她帮不了小姐。 荣筠绮心中七上八下,她难道说了很了不得的话?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试探?还是……他已经知道了? 陆江来将那杯淡盐水又重新拿到手中。 荣筠绮扭头看过陆江来手中的杯子,不大。她咂咂嘴,确实想知道。她又动不了,干脆趴着闭眼,仰着头,张嘴示意陆江来喂她。 陆江来眼底笑意微深,小心地将水喂给她。 喝完水,拿起帕子,极其自然地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作势俯身,就要凑近荣筠绮的耳边。 “哎~你等等,你说话就说话,这么近想干什么?”素言上前一步,抓住了陆江来的衣袖。 陆江来抽回衣袖:“自然是和绮绮说悄悄话,绮绮可未必想你知道。” “绮绮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哄她的。” “绮绮自然可以找守拙验证。”陆江来不急不缓。 “我也行!”素言不服。 “你不行,绮绮呢喃的时候你不在房间。” “你、” 陆江来却不再理会他,慢悠悠道:“绮绮,你想让他也知道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说。” 荣筠绮一听,头皮都炸了!让他知道?!开什么玩笑!急急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对着陆江来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赶紧凑过来说,千万别让素言听见! 陆江来一笑,在素言能杀人的眼神中,凑近荣筠绮的耳边轻轻说道:“你一直在喊,陆江来。绮绮,谁是陆江来?他......怎么和我一个姓?” 完了! 她真的说了! 还说得那么清楚!陆江来……陆江来……天啊!她怎么会说这个! 荣筠绮鸵鸟心态发作。 陆江来简直有病,怎么能问这么要命的问题。 他是不是故意的?!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弄得荣筠绮痒痒的直缩脖子:“他是谁?绮绮?为什么你梦魇中,一直在叫这个名字?你有了我还不够,你还想找谁?” 陆江来问的醋意大发,危险的唇几乎碰到她耳尖,低语道,“除了我,你心里……还装着哪个野男人,他也姓陆?你才有了我,什么时候又看上了别人?你什么时候找的?” “嗯?他在哪儿?” 一连串的问题,又急又低,带着灼热的气息,几乎要将荣筠绮的耳朵点燃。荣筠绮刚刚想缩被子里面逃避这个危险的问题,一听到这,她就摇头,不找不找,她谁都不找。 摇头时不经意地擦过了陆江来靠得极近的下颌。似乎……擦过了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 荣筠绮还没反应过来,陆江来当即坐直了,抚上乱跳的胸口,不该不该!! 明明只是极其偶然的触碰,却让他有点糟不住。 不过是逗弄下绮绮,他倒是陷得快。 陆江来镇定道:“喝粥?要我还要是素言喂你。” 荣筠绮当即点着他,你你你,你喂。天老爷,千万别让他联想到自己就是陆江来,这会儿,不管陆江来想要干什么,荣筠绮都只有配合的份。 陆江来近乎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低笑道:“乖。” 这动作自然至极,又亲昵得过了分。不仅荣筠绮愣住了,连一旁死死盯着的素言都瞬间瞪大了眼睛。 陆江来随即淡定朝着旁边一伸手:“粥来。” 撩人反被撩的是他,最淡定的还是他。 守拙啧啧两声,就这厚脸皮的样子,素言完败!! 第1156章 玉茗茶骨86 不管素言心里如何不情愿,如何用眼神凌迟陆江来,那碗温度正好的菜末粥,还是被陆江来端在了手中。 素言真是忍的心肝都在疼。 要不是绮绮还在看着,那碗粥,他恨不得直接扣到陆复生那张故作淡定的脸上! 陆江来拿起勺子,轻轻吹了吹,递到荣筠绮唇边。动作细致耐心,与方才那带着几分逗弄和危险的姿态判若两人。 荣筠绮胃口不佳,加上屁股疼得她心烦意乱,看着递到嘴边的粥,也只是勉强张开口,食不知味地吞咽着。 “我知你吃不下,但你不吃,身上便没力气,好的也慢。就当是......”陆江来的目光落在她没什么精神的小脸上,将后半句“为了我”咽了回去,改口道,“......就当是为了让你祖母和姐姐少忧心些,你也要快点好起来。” 荣筠绮听劝,吃的慢,总归也是吃了。 荣筠绮肚子里垫了点食,守拙当即又端来一碗药给了陆江来。 喂药的活儿不好做,陆江来一顿,还是接了过来。 荣筠绮见到药碗,脸歘的就黑了,她才不喝。 “不想喝?” 荣筠绮埋首不理人,还不明显? 陆江来倒是不逼她,将药碗放到一边。 “你不想喝就不喝了吧,不过,你要是再发热,怕就是龚娘子拿着长长的银针往你的身上扎,硬灌。” 开什么玩笑,荣筠绮抬头蹬她,当她是吓唬大的? 陆江来瞥了眼守拙。 守拙当即会意上前道:“小姐之前就是给硬灌了两碗,当时小姐都烧糊了,估计不记得了。”守拙还吓唬她,“当时龚娘子还拿着这——么长的银针扎您身上,您看下手指头,是不是都被扎了?” 荣筠绮怪道手指头有点刺痛,轻轻捏捏,怪疼的,还真被扎了啊?! 既然这样,还,还是喝吧!荣筠绮有点怂龚娘子的银针,比起被针扎,喝药也不是不能忍一忍。 就是这药......忒难喝,喝的她作呕,一直想要吐。 好不容易等这翻江倒海的感觉过去,药效就上来,她眼皮开始打架,昏昏欲睡。 就在意识即将被睡意吞没的刹那,她后知后觉地想起——陆江来,他身上也有伤!她的瞌睡虫瞬间跑没了一半。 陆江来正将空碗放下,抬手掩唇,低低咳嗽了两声,“你好好休息,老夫人和你大姐姐都发话了,你要是有个万一,我也不用活了,直接给你陪葬。” ‘肯定是吓唬人的。’荣筠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陆江来的后背。方才他咳嗽和放碗的动作,似乎都有些僵硬。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陆江来微微侧了侧身,“没好。之前的伤口裂开了,一直没顾上处理。” 荣筠绮心猛地一沉,怎么会这样?这怎么行!她立刻急了,便想叫守拙去喊人来给他看看。 陆江来淡淡道:“还折腾呢,再过一段时间天也该亮了,你院子中的人都累了一个晚上,就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我不要紧,白日里在上药也使得。” 荣筠绮眉头一皱,万一伤口坏事了怎么办?他替别人着想怎么不替自己想想,留下后遗症怎么办?万一阴天下雨就疼,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荣筠绮不依。 “深更半夜,何必再惊动旁人。一点小伤,死不了。” 荣筠绮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中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他是因为她才伤上加伤的,却连上药都不肯去。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床榻的内侧,她给瞧瞧?反正她也睡够了。 陆江来垂眸,眼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当下蹬了双鞋就上了荣筠绮的床榻,根本就不知道避嫌和客气为何物,行云流水的就往荣筠绮身旁一趴。 动作间,他身上的外袍微微敞开了一些,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 “你……” 素言倒吸一口凉气,想要上前阻止。 守拙当下一拦,摇头,别越界。 陆表公子能做的事情,他未必可以做。 小姐邀请的陆表公子上床榻,素言没资格也没有立场阻止。 守拙整理好帐子,不由分说,推着素言出了房门。 门外,廊下的灯笼光线昏暗。守拙松开了推着素言的手,“看不了就别看,忍不了就别在这待着,你不是应该早就对自己的地位有清晰的认知吗?小姐和陆表公子之间还什么都没发生,你就受不了,以后呢?” “童养夫,毕竟不是真的未婚夫。就算小姐愿意一辈子就只有你一个,你看老夫人会愿意?不是陆表公子,也会是别人。” “你和七小姐的身份本就云泥之别,别忘了,你本就是个孤儿,养着你,就是给小姐解闷的玩意儿。荣家不做作践人的事,给了你童养夫的身份,但你也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你若是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只会让小姐更快的厌弃你。” 素言握紧了拳头,“我原以为,这一日,会来的更晚一些。” 守拙抱胸,挡在门口,“没办法,谁让里面的那个手段比你高,你不是不争不妒,只是没争过他,妒也没用。” “荣家,容不下这样的男人。” “那也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小姐正新鲜着陆表公子,你别扫兴。”守拙不想收拾素言,毕竟这么多年相伴长大,情分总是有的。 内室。 锦帐垂下,昏黄的烛光透过纱帐,变得朦胧而私密,将这方天地与外界隔绝。 荣筠绮没想到陆江来真的就这么上来了,还、还趴得这么近! 伸出的手犹豫了下,指尖几番蜷缩,才终于轻轻触碰到他中衣的布料边缘。入手微潮,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 微微撩开陆江来的衣角,他血痂粘到了衣服上。只一眼,荣筠绮就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眶瞬间红了。 昏黄的灯光下,陆江来后背的景象触目惊心。纵横交错的青紫肿胀痕迹,几乎布满了整个脊背,有些地方高高隆起,透着骇人的深紫色。有些地方,皮肉已经绽开,凝固的暗红色血痂和布料粘连在一起,随着她撩开衣角的动作,似乎又有新鲜的血丝渗了出来,在布料上洇开一小片红色湿痕...... 陆江来的伤势比荣筠绮严重了何止几倍,皮开肉绽都是写实说法。 他……他一直带着这么重的伤,还强撑着照看她…… 荣筠绮喉头哽咽,心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疼不疼? 肯定疼坏了。 严妈妈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他怎么忍到现在的? 荣筠绮摸上去,新伤叠着旧疤,层层叠叠,无声地诉说着这具身体曾经承受过的苦痛与凶险。 破碎的气音,终于从她哽咽喉咙里挤了出来。 早知道,她就不吃那个药丸了。 她就是想病一病,不想祖母和大姐姐揪着她不放。 她不知道会连累陆江来。 他该有多疼啊!! 荣筠绮哭的凶,眼泪一颗颗的掉,止都止不住。 陆江来卖惨本就想让她心软,哪知...... 她高热不退居然是吃药吃出来的?! 陆江来头一次那么手痒,真想狠狠的给这抽泣的姑娘一下。 她是真欠揍啊!! 第1157章 玉茗茶骨87 他算是知道大小姐面对荣筠绮的无力感是怎么来的了。这么好涵养的人都要喊打喊杀,可见绮绮有多能气人。 陆江来只觉得一股邪火,混合着后怕、震惊、恼怒,还有一丝荒谬,在胸中横冲直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当真是气得他要死。 他不敢想象,如果她吃的药量不对,如果高热没能控制住……后果会如何。 连他自诩能忍,此刻都觉手指发痒,心头那股邪火噌噌往上冒。 那药呢,她藏哪儿了?他得找出来,一颗都不能给她留下。 绮绮是被打的昏迷抬回来,之后就听说她发热,素言和守拙明显不知情,那么...... 陆江来扫了眼床榻,这里的被褥之前被守拙带着人都更换过,唯一没有被换的,只有她一直抱在怀里趴着的枕头。 很好,荣筠绮,她的药,他陆江来没收了。 陆江来一回头看见的就是心疼他,心疼到直抽抽的绮绮。看在那些眼泪的份上,他暂时就当不知道好了。 守拙很有眼色的送来伤药,但她并不帮忙,荣筠绮忍着屁股疼,硬是给陆江来涂了满背的药,厚厚一层,药罐子直接空了三个。 她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陆江来要求不高,甚至对荣筠绮没有任何要求。要说有,他最多只要求荣筠绮的眼里只有他一个。 陆江来感觉才眯上眼睛,荣老夫人那边就来人了 君带赶紧趁着人没进来前,搀着他家郎君回去雀喧小筑,要是被人给堵在床上,他家郎君必然又是一顿板子好打。 内室里,荣筠绮被外面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守拙和素言已经进来伺候她洗漱了。她刚被扶起来喝了点温水,严妈妈带着两个捧着崭新衣物和尺子的丫鬟走了进来。 荣筠绮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看向床内侧——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凌乱的被褥,陆江来早已不见踪影。她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因为严妈妈的目光,已经扫过了整个内室,最后,落在了她床榻上。 “老夫人吩咐了,澹漪居犯太岁,屋里屋外,去去晦气。” 顺带着主子和下仆,全部量体裁衣,一个不落。 荣筠绮:“.....”要不要看看她现在能不能动? 院子中间放了个贵妃榻,荣筠绮无语的趴在榻上,晒着清晨不算热烈的阳光,眼睁睁看着严妈妈带着人屋里屋外的洒扫。 仆妇们拿着柚子叶沾水,驱邪逐晦。 荣筠绮身上被撒了几滴水,就连素言守拙也没例外。 后来更是像抄家似得,家具都被挪动位置,犄角旮旯小小缝隙全部不放过。 守拙昨天才给换的新被褥,也都被薅了出来。 最后,严净仪盯上了荣筠绮抱在胸前,垫在身下的枕头。 荣筠绮大感不妙,什么意思? 陆江来从雀喧小筑朝下望去,一见这阵势,就知道绮绮这小猴子露了馅,顿时交代君带,他要钓鱼。 “钓鱼?”君带不解,这个时候钓的什么鱼? “郎君,您大清早的想吃鱼,通知一下厨房不就行了,七小姐养的锦鲤可吃不得,那可是她的宝贝!” “没听说是澹漪居的屋里屋外,去去晦气,你以为我们的雀喧小筑能例外,快去。正好免得尴尬。” 下方院子中。 荣筠绮赶紧比划,她屁股疼,把枕头拿走了,她该趴的胸口疼了。 严净仪慈祥笑道:“严妈妈给你换一个。” 荣筠绮心虚的将枕头抱得紧,不要,她拒绝。 严净仪有的是手段,照着她怕痒的胳肢窝一挠,荣筠绮猝不及防下,那枕头就被换了。 荣筠绮吓得瞪大了眼睛,看着枕头落入严妈妈手中,心都凉了半截。 严净仪不过略一检查,便发现七小姐的枕头另有乾坤,她面无表情地伸手,从那隐秘的开口处探了进去。 荣筠绮当即双眼紧闭,埋首新枕中,哀叹,吾命休矣。等待想象中的雷霆震怒。 “七小姐,你怎么了?” 严妈妈语气不对? 荣筠绮心中惊疑不定,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偷偷瞄向严妈妈。 只见严净仪的手已经从枕头里抽了出来,手上什么也没有。她拿着那个枕头,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甚至还捏了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荣筠绮:“!!!” 她立马揉眼睛,好似眼睛里面进了东西,特别难受。 守拙立刻上前,关切地捧着荣筠绮的脸:“小姐别揉,让婢子看看。” 她小心地扒开荣筠绮的眼皮,轻轻吹了吹,“好了吗小姐?可还有异物感?” 荣筠绮又眨巴了两下眼睛,又揉了两下,嗯!好了,没事了。 她笑笑,心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眼睛死盯着被严妈妈拿去“洗晒”的枕头,她东西呢? 澹漪居被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可疑的东西,便又到了陆江来这。 老夫人既然起了疑心,要“去晦气”,自然不会厚此薄彼。七小姐那什么都没查出来,陆表公子暂居的雀喧小筑,又岂能例外? “陆郎君安好。” 严净仪行礼,语气如常,“老夫人吩咐,澹漪居要去去晦气,七小姐那边已经差不多了,特来叨扰郎君。” “我就这钓鱼呢,随便弄,你们弄完我在回去。”陆江来十分坦然,搜呗,能找出来,他陆江来当即倒头认输。 澹漪居的知鱼廊是沿部分水岸搭建的有顶游廊,蜿蜒曲折,栏凳一体。雨天可在此漫步听雨观澜,晴日则是观赏各色游鱼的绝佳步道。 陆江来便在此钓鱼,颇为有些不伦不类。 “陆郎君好雅兴,一大早就垂钓?”严净仪奇怪陆江来是钓的什么鱼,居然放了十几根鱼竿。 陆江来正拿起一根鱼竿,检查着上面的鱼线,“绮绮的鱼也不知道怎么 养的,就是不咬钩,我这才弄的多了点。” “您怎的想起钓鱼来了?” “免得尴尬了不是。”陆江来将鱼钩甩进水中。 他来此垂钓,严净仪才能翻箱倒柜的搜啊! 严净仪随意地提起了栏凳上的几根鱼竿看了看,“七小姐的鱼养的胖,游都游不动,您这放的饵料,锦鲤都不吃。” 第1158章 玉茗茶骨88 “那吃什么?” “那就要问七小姐了。” 说话间,她的动作并未停歇。几乎是将那十几根鱼竿都一一看过。 驱邪逐晦的仆妇从雀喧小筑中出来,也用柚子叶给陆江来身上撒了几滴水。 到处都没有查出可疑之物,严净仪对着身后捧着软尺和布料的婢女示意了一下。 “老夫人吩咐了,逐晦后每人都要量体裁新衣。陆郎君,烦请您也配合一下。” 她说着,示意婢女上前。 陆江来从善如流地站起身,展开双臂,配合着抬手转身。 任由两个针线房的拿着软尺,在他身上细细丈量,一处不落。 陆江来始终神色坦然,甚至带着点被摆弄的无奈笑意。 量体之后,依旧一无所获。 严净仪这才带着人离开。 她是突击搜查,按道理,七小姐和陆复生应该没时间藏的严实,原先严净仪以为这钓竿下的东西有问题,十几根钓竿她都看过了,空荡荡的。 严净仪十分肯定,七小姐昨日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热,定然是作了妖,奈何,这次她的小把柄藏的好,愣是没被她给找到。 夜晚的知鱼廊,月光下水波微澜,陆江来悄然而至,那栏杆底部有雕花镂空,半浸在水中,长了少许青苔。 他蹲下身,伸手探入冰凉的池水中摸索片刻,指尖触到一根近乎与水色融为一体的丝线。 他轻轻一提,丝线出水,那绳子末端系个东西被沁在水中,正是严净仪想要找到的药瓶。 钓鱼? 一大早,他钓的什么鱼? 自然不是池子里那些被荣筠绮喂得脑满肠肥、不肯咬钩的锦鲤。 他钓的,自然是上门的严净仪了。 白日里那十几根故作显眼的鱼竿是个人都会怀疑,可查过那些钓竿之后,便不会在仔细搜查附近的栏下。 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尤其是当她自以为已经检查了最可疑的地方之后。 回头,陆江来要找个大夫帮忙确认下这药的药效,她还真是乱来。 乱来的荣筠绮忍着好奇,足足忍到走动无碍之后去找同样趴着养伤的陆江来。 她心里有太多疑问,必须找陆江来问个清楚! 她一进雀喧小筑就把君带给轰了出去,她有事要问,还是特别了不得的机密要事。 君带摸摸鼻子,看一眼屋内,很识趣地退远了。 陆江来正把玩那个药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极其自然地将药瓶塞进了枕头内侧,随手拿起一旁的书卷,做出正在看书的样子。 荣筠绮气呼呼地走了进来,因为走路还有些疼,姿势有点别扭,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兴师问罪的架势。上下左右扫了扫陆江来的房间,顿时瞄准了他的枕头。 陆江来用书卷半掩着脸,余光将她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哪有聪明人一直盯着枕头不放的? 对了,他忘记了,作妖的绮绮那确实是有一颗聪慧无比的脑袋瓜啊! 荣筠绮慢慢走近床榻,脸上挂着微笑,打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伸手就要抢陆江来的枕头。 陆江来早就防着她这一招。 从她进门盯着枕头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荣筠绮伸手之时,他顺势将枕头往床铺内里一带。还将扑过来的荣筠绮接了个正着。 荣筠绮枕头没抢到,反倒是趴到了陆江来身上。 陆江来闷哼一声,像是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眉头微蹙,但双臂却极其自然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小美人,正好将她拦腰抱了个满怀。 温香软玉,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和一丝淡淡的药味。 陆江来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前有些发懵的荣筠绮,眼底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丝丝缕缕地溢了出来。 他收紧手臂,将人更稳地圈在怀里,带着点戏谑慢悠悠地说道:“绮绮,” 他呼出的热气,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搔刮过荣筠绮敏感的耳廓,让她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僵住了。 “我后背的伤……好像被你撞得有点痛了。” 他语气里似乎带着忍痛的微哑。 “不过……既然是你主动投怀送抱,那这点痛,我也就……勉强忍了。” 他又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她耳畔补充道,“甚至觉得,有绮绮在怀里,一点也不痛了。” 荣筠绮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那令人心慌的心跳,连带她自己的心也疯了一样狂跳起来,震得她指尖都在发麻。她眨巴眨巴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明明是冲着枕头来的啊! 撒、撒手,她要起来。 荣筠绮微微挣了挣,没敢太用力,她怕弄疼陆江来。 可陆江来双臂如铁,纹丝不动。 荣筠绮急了,下意识地发出“啊啊”两声。 经过刘大夫的诊治,她只要突破心理屏障,是可以如同正常人一样交流。只是她太多年没说话,说话发音要多多练习。 可荣筠绮是个懒丫头,平时还是和身边的人‘指手画脚’,不着急,她愣是可以一个字都不从嘴里蹦出来。 可此刻一急,她更是忘了如何组织言语。 陆江来抿着嘴,眼底笑意更深,偏偏就是不撒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像只离了水的鱼儿般徒劳扑腾。 荣筠绮恼火的瞪他。 陆江来心思不纯,目光幽深了几分,慢慢靠近,荣筠绮突然就觉得热了起来,咽咽口水,她是躲还是不躲啊! 陆江来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她那红扑扑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只觉无一处不可爱,无一处不让他……心头难耐。 荣筠绮突然脑子里就闪现出曾经看过的《春风记》。 里面有一章描写得极其……香艳露骨又旖旎。书中这样写道:床帐上的丝条晃动,如白玉一般的藕臂抓紧了帐子,那狐娘子咿咿呀呀,郎君啊,爱煞奴家...... 想到羞处,荣筠绮闭上眼睛。 她这一闭眼,反倒让陆江来停在了毫厘之间。 天知道现在的绮绮满脑子不能见光的东西,被他亲过后想要干什么。 第1159章 玉茗茶骨89 陆江来眸光骤然暗沉下去,如同最深的海渊,翻滚着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渴望。 这里不行,时机也不对。 理智勉强回笼。 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带着一丝遗憾和更多的克制,把人放好。 荣筠绮又是满脑子看过的禁书章节......接下来要这样,那样。 微抬下巴,嘴巴微微嘟起。 陆江来趁荣筠绮还没完全回神,迅速从枕头内侧摸出那个小药瓶,悄悄溜了。 这里待不下去,他要回信芳阁。 荣筠绮听着淅淅索索的声音,脸红心跳,会不会太快了点,这就脱衣服了啊? 他还伤着呢,这般猴急! 哎~呀~,荣筠绮害羞的嘴角上扬,待会儿她主动点,不累着他就是了...... 那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停了。 荣筠绮又等了等。 怎么没动静了? 她终于忍不住,慢慢睁开一只眼睛,带着无限遐想和一丝忐忑......室内空荡荡的,人呢? 荣筠绮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动作太快扯到了伤处,疼得她“嘶”了一声。 荣筠绮更是火冒三丈,人呢?!! “陆、复、生!!”这三个字当真是咬牙切齿,清晰可辨,可喜可贺!! 守在门外不远处的君带,隐约听到内室传来一声清晰的怒吼,吓得一哆嗦,默默为自家郎君捏了把汗。 看来,郎君这“溜”得,后患不小啊。 “还看?!速走速走。”陆江来顾不得后背生疼,只想赶紧跑。 天老爷,她还主动?! 陆江来回想起她闭眼、嘟嘴、满脸红晕任君采撷的模样。真觉得这小妖精是来克他的,只怕他晚走一步,就要被绮绮给带进蜘蛛的盘丝洞。 不行!! 至少在一切尘埃落定、名正言顺之前,绝对不行!! 气死了的荣筠绮抱着陆江来枕过的枕头,狠狠的砸,努力的砸,翻来覆去的砸,累到不行的时候交代素言:烧了。 看到这个枕头就想到那个混蛋,想到那个混蛋就想到自己刚才的窘态和自作多情,想到自作多情就更怒火中烧!这东西不能留! 混账王八蛋,居然色诱她,东西肯定在他手上! 不等她杀去信芳阁,表姐沈湘灵过来看她。 见她生龙活虎的样子,沈湘灵有些惊讶,脱口而出:“绮绮,你……你这么快就好了?”她记得前两日来看时,这丫头还疼得龇牙咧嘴,连翻身都困难,怎么今天瞧着……生龙活虎的? 刚刚在气头上,荣筠绮都忘记了她屁股还疼着,这会儿一被表姐提醒,顿时就疼的不行了。 真是,亲一下会死啊,她都……她都那样了,他居然跑了!她都还没得手呢! 不甘愿的荣筠绮一瘸一拐的又趴回自己的榻上。蔫蔫嗒嗒,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两声。心里把临阵脱逃的陆江来又骂了一遍:都怪他!害她忘了疼!现在可好,疼死她了! “你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啊?” 荣筠绮哀怨的看了眼表姐,打你十几板子不就知道了? 沈湘灵真是看不出荣筠绮到底好没好,悄悄伸出根手指,冷不丁戳了下她的屁尖。 荣筠绮“嗷~呜”的一声惨叫,将沈湘灵吓了个大跳,这是真没好啊! 荣筠绮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榻上弹起来,又因为牵扯到伤处,只能保持着一种扭曲的姿势,倒抽着冷气,怒瞪沈湘灵。 沈湘灵尴尬笑笑:“你装病的时候多了去,谁知这次是真是假,好啦好啦,别瞪,别瞪,眼珠子要掉出来了。我给你揉揉。” 不说,小丫头的屁股肉肉多,还没消肿呢!! 荣筠绮把沈湘灵的手拍了下去。还揉?更疼了都! 沈湘灵讪讪地收回手,“对了,我来是有件事要说给你知道,明日安排郎君们抢绣球,可以看郎君打架,你去不去看这个热闹?” 荣府这一次又出了考题,此次为武斗。 陆江来看看自己的还未痊愈的后背,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 这比武的消息,连同那套崭新合身的靛蓝色束袖武服,一并被君带送到了陆江来的房间,还特意说明,比试就在明日。 养伤归养伤,该“表现”的时候,一样不能落下。 荣筠绮不想去看一群男人是怎么扯头花,有这功夫,她还不如想想怎么从陆江来那里把药瓶弄回来,或者……逼问他那天为什么跑掉!一想起来她就又羞又气。 可惜,她的意愿向来不怎么被重视,尤其是在大姐姐荣善宝面前。 “必须去。” 荣善宝的声音不容置疑,她看着趴在榻上、试图用“重伤”逃避的妹妹,“此次虽然是比武,但更是考验你们姐妹的眼力。端看谁能从这些郎君的表现中,看出真正的勇武、智谋,乃至心性。你就是疼死也得给我去。” 规则是抢绣球,可没说只有抢到绣球的人就是唯一的赢家,这一关,在智于勇。 荣筠绮直接写下小表哥。省事!反正她也不想费那个神。 荣善宝冷哼一声:“你是耳聋了吗?上次在花园我不就说过,我对温璨绝对没有情思。眼瞎心盲,明日给我去。” 荣筠绮还想抗议,但在大姐姐带着压迫感的眼神下,最终还是蔫了。 去就去! 真到了第二日,被沈湘灵和守拙一左一右“搀扶”着,往校场方向走时,荣筠绮又后悔了。 屁股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是受刑。看什么郎君打架,有她养伤重要吗?她为什么要受这个罪? 走到半路,眼看着校场的方向越来越近,甚至能隐约听到那边传来的喧嚣声,荣筠绮脚步一顿,就想往回溜。她现在只想趴回她柔软温暖的榻上,而不是去那里硬撑着坐几个时辰! “绮绮,你怎么回事?” 表姐沈湘灵敏锐地察觉她的退缩,一把拉住她胳膊,低声问道,“你不是向来最爱热闹的吗?平日里有点新奇玩意儿都跑得飞快,怎么今日这武斗,反倒畏畏缩缩,不感兴趣了?” “难道是......”沈湘灵揶揄的看了眼她的屁股。 “还能怎么回事?” 四姐荣筠茵斜睨着荣筠绮,漂亮的脸上满是讥讽,“肯定又是怕自己眼光不行,丢人现眼,这才不敢去的吧?!” “毕竟,某些人除了会胡闹,也没什么真本事。”荣筠茵看着她别扭的走路姿势,真是比三伏天吃了酥山冰还要来的爽快,就该狠狠的治一治她。 这话戳到了荣筠绮的肺管子。她可以自己不想去,但绝不能容忍被荣筠茵看扁和嘲笑! 不蒸馒头争口气。 荣筠绮又中激将法!! 第1160章 玉茗茶骨90 她顿时打消了畏缩的念头,将表姐的纤腰一抱。 荣筠茵也搂住了二姐的手臂。 荣筠绮:“......”翻了个白眼。 荣筠茵:“......”撇嘴冷笑。 切,谁还没个姐姐了?! 幼稚! 两人心里同时啐道,却又都不肯先松开手。一行人,便以这种略显古怪的姿态朝着校场走去。 好不容易到了校场边的观礼台,按照长幼次序落座。各家郎君也陆续到场,正在一旁活动筋骨,或低声交谈。 荣筠绮被安排坐在靠边的椅子上,屁股下垫了厚厚的软垫,但还是觉得不舒服。 她没什么兴致地扫了一眼场中那些摩拳擦掌的身影,果然看到了陆江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靛蓝色束袖武服,衬得身姿挺拔,只是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愈发苍白,正独自站在一旁,微微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荣筠绮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目光,心里哼了一声:装模作样! 素言很有眼色地站到她身后,拿起团扇,轻轻地为她打扇,又端来一小盘切好的果子,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荣筠绮恹恹地捏起一块果子,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稍稍驱散了些心头的烦躁。她支着下巴,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场中扫过,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别处。 那药瓶……到底被陆江来藏到哪里去了? 他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明说着喜欢她的话,却连亲一亲也不肯,难道他的喜欢是假的? 荣筠绮悚然一惊,难道他没失忆?! 陆江来被吓了一大跳,这丫头的联想能力也太可怕了!怎么能从“不亲她”一下子跳到这么要命的方向去? 陆江来简直要扶额叹息,她脑子里整天能不能想点正经东西? 真以为他不敢亲? 那天他要是没跑,就她闭眼嘟嘴、一脸“任君采撷”的模样,他非得……非得嘴都给她亲肿!让她知道乱看杂书的下场! 可那能行吗?当然不行! 陆江来耳朵红红的,真是怕了她了。 打不得,骂不得,亲不得,吓不得,还得时时刻刻提防着她那些天马行空、往往歪打正着的“奇思妙想”。 陆江来正因荣筠绮的胡思乱想心绪不宁,冷不丁被白颍生扯了下袖子,才猛然回神,看向身边面有菜色的白颍生。 “陆、陆兄,我不会武啊!”白颍生指着那摇摇晃晃的旱桥,腿肚子都有些发软,“陆兄的伤势,好似也没好吧?” 陆江来后背的伤经过几日将养,只要不剧烈活动问题不大,但今天是抢绣球,不活动开来?哪怕他想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也会有人不愿意。 今日说不定是个公报私仇的好机会。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拳脚无眼,被揍的还说不出什么话来。 温璨跃跃欲试的挤过来说道:“你们俩别争,看我的,我保你俩平安无事。” 白颍生不是很信任温璨,他自己都还需要陆复生保驾护航,听他的?只怕死的够快。 温璨一见白颍生那不信任的小眼神,立即道:“小看我了不是,等会儿,我们最后上,到时候......”温璨将两人拉到一起嘀嘀咕咕。 “不跟他们抢开头。让他们先斗个两败俱伤,然后我们这样……” 陆江来一边听着温璨那漏洞百出、全凭运气的“计划”,一边扫过全场。 此时荣善宝起身,走向前来说了此次比试的规矩,“有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此番比试,亦是如此。除了莫要伤人性命之外,余者,攀爬、拉扯、阻挠、甚至合理的冲撞,皆由郎君们施为。各凭本事,夺取绣球者胜!” 这规则可谓宽松,几乎等同于默许了身体对抗,只要不出人命、不恶意致残即可。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兴奋的窃窃私语和摩拳擦掌之声。 “比试以铜锣为号。铜锣一声之后开始,诸位便可各显神通,登桥夺球。待绣球被人摘下,铜锣再响一声,比试即告结束。 诸位,可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 众郎君齐声应和,声浪震天,战意高昂。 荣善宝说完朝程观语微微颔首。 此时杨鼎臣最后紧了紧护腕,又状似随意地瞟了眼不远处的贺星明,微微摆头,示意看向陆江来这边。 而另一边的贺星明,接收到信号,嘴角勾起,带着他身边的几个交好子弟,不动声色地移动位置,直接占据了演武场的另一边。 演武场中央,特意搭了个旱桥,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旱桥架空而起,离地约有三丈来高。桥身全长约十丈,宽度却仅容两人并肩,两侧虽有粗麻绳编成的简易围栏,但绳索松松垮垮,随风微摆,看着便不甚牢靠。 桥面仿照险峻之地的吊桥设计,以厚木板和坚韧藤索混合绞制,木板之间留有寸许缝隙,人一旦踏上,尤其是行至中段,桥面便会产生明显的摇晃与颠簸。 旱桥正中最高处,悬空挂着一只五彩斑斓的硕大绣球。 桥下,铺了厚厚一层细沙,即便有人不慎从桥上跌落也无事。 这样,杨鼎臣和贺星明,直接霸占了两个上桥的入口。 陆江来双眼危险地一眯。 他们已经暗中结盟了。只怕温璨的法子不管用,他们可能都未必能上桥。 杨鼎臣和贺星明的目标很明确,先联手清场,排除掉其他竞争者,尤其是他们这三个看起来实力不均的。 一个伤患,一个书生,一个纨绔,似乎最容易拿捏的小团体。 只怕温璨那套鹬蚌相争的法子,从一开始就行不通。 对方根本不会给他们机会,甚至可能一开始就会联手将他们挤出局。 难办了啊!! 全是拖后腿的。 程观语走到悬挂着的一面硕大铜锣旁,拿起裹着红布的锣锤,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他手臂用力挥下—— “哐——!!!” 铜锣声骤然响起,早已蓄势待发的杨鼎臣与贺星明几乎同时动了! 第1161章 玉茗茶骨91 铜锣声骤然响起,宣告着比试正式开始! 早已蓄势待发的杨鼎臣与贺星明几乎同时动了! 杨鼎臣和贺星明各自守住一边入口,优先清理试图从自己这边上桥的“杂鱼”,同时互相照应,阻止他人从桥下迂回或从另一边突破。他们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几个试图趁乱抢跑的别家子弟,以及……陆江来他们三人所在的方向。 “过分了过分了,怎么还有人把守入口不准人上桥的?”观礼台上,沈湘灵看得着急,忍不住扯了扯旁边荣筠绮的袖子。 “绮绮,你看看,你看看!你家那个说要做大的,怎么还一动不动的?倒是上去呀!这、这还没开打就怂了?这么怕死可不好,以后还怎么护着你?” 荣筠绮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陆江来,闻言心头一紧,又有些无语。怕死什么呀! 她忍不住腹诽,他伤还没好全呢,表姐就别拱火了行不行? 她把袖子抽回来,当然是她护着他了,没她护着,陆江来倒大霉了好吧!! 陆江来不动,她才松了口气。她就怕陆江来不管不顾的动了,这不是送上门给人白揍吗? 就他现在这样子,能打得过谁? 杨鼎臣一拳下去,他伤口非得裂开不可! 荣筠绮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口闷的慌,呼吸都不畅快。 都说三个臭裨将,顶过一个诸葛亮,这三个凑一块,别说顶诸葛亮了,能不互相拖累就谢天谢地了。 那绣球抢不抢得到有什么要紧?平平安安、全须全尾地待到比试结束,哪怕原地睡觉呢,不比被人给下了黑手好啊! 荣筠绮暗暗握紧了身侧的小挎包,暗中祈祷:别上,别上,千万别上。 那群家伙,憋着坏水正想收拾他们三个,可千万别送机会给对面啊! “我听着倒是挺热闹的,野菊?,现在是谁打头。”荣筠书偏头问道。 野菊?躬身,小声在荣筠书耳边回话:“小姐,现在打头的是杨郎君和贺郎君,他们带着人分别守住了旱桥两侧的入口,正拦着其他郎君上桥呢。好些人想冲,都没冲过去。” “这一上来就拉帮结派,恨不得做个老大,你说,怎么会有人放着金山银山不要,偏偏要去捧别人的臭脚,甘当马前卒?”荣筠茵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尤其是看着那些为了求亲而来的郎君,现在居然对着别人俯首称臣,她就特别生气! “自然是人家有能力,有手腕,还有莫大的好处了。”荣筠溪放下茶盏,淡淡扫了眼荣善宝,轻笑:“与其够不着大姐姐这样的天边之于云,不如握住能切切实实抓到手里的好处。” “人心趋利,自古如此。” “你们这些小的啊,看的是拉帮结派,姐姐们看的就是人心,愿意在这时就俯首低就、甘为人前驱的,心性已定,格局有限,日后……怕是难有什么大出息,眼下,也没什么机会了。” 荣筠溪的一句话,给那马前卒的几人判了“死刑”。 坐在荣善宝身侧的荣筠娥,腿伤将养了好些时日,已能正常行走坐卧,闻言轻轻颔首。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云纹襦裙,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经事后的沉静。 “大姐姐的夫婿将来可要管着一大家子,这迎来送往,明刀暗枪,他若是个软骨头可不行。” “所以今日这绣球,抢不抢得到,倒在其次。端看谁能保持自己的风骨留到最后才是重中之重。” 荣善宝轻叹:“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透题也透的太过明目张胆了一点。” 荣筠溪遮唇而笑:“也不算透题,毕竟咱们也没说谁还能走到下一关不是?” 沈湘灵默默一算,哇:抛去马前卒可就只剩几个了,这题闭着眼睛她都能做。 荣筠书摸索着扯扯沈湘灵,沈湘灵偷偷给她咬耳朵。 荣筠书窃笑一声,人选没几个了,这题她也能做。 场下的形势,此刻已愈发分明。 杨鼎臣与贺星明显然达成了某种默契,他们并不急着上桥争抢高处的绣球,而是稳稳守住两处入口,将试图上桥的其他人一一“请”下去。被他们“清”下去的,多半是些家世寻常、或本身武力不显的子弟,虽有不忿,但看着杨、贺身边那几个明显以他们马首是瞻的跟班,也只得忍气退开。 很快,场上除了杨、贺两拨人,再就是周文远和沈明堂。剩下的便只剩下零星三两个自恃武力还在试图寻找机会的散兵游勇。 以及——始终站在原地的陆江来三人。 “陆兄,他们……他们看过来了!”白颍生声音发紧。他倒不是害怕想退缩,实在是书生本性如此,血勇他也有,但不太想浪费在这种地方。 为个绣球争斗个半死不活的,给那些小姐们看滑稽和热闹。 杨鼎臣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陆江来身上,眼神凉飕飕的。 但贺星明先开了口,声音温和,话却不中听,“陆郎君不动,可是身上伤势未愈,不便行动?若是如此,早些退出也好,免得待会儿动起手来,拳脚无眼,若是磕了碰了,加重了伤势,倒叫主人家担心。”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朝观礼台方向瞟了一眼。 温璨眉毛一竖,就要开口,却被陆江来抬手轻轻拦下。 陆江来慢吞吞道:“贺郎君好意,心领了。只是……你倒是试试能不能拦得住再说。” 杨鼎臣嗤笑一声,“试?就凭你们三个?”他手指隔空点了点温璨和白颍生,“一个花架子,一个书呆子,再加你个半残的病号。陆郎君,待会儿被我‘请’下去,那可就难看了。” “你!”温璨气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被白颍生死死拽住。 “莫生气,莫生气,别中了激将法!” 陆江来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杨郎君,贺郎君,这比试的规矩,可是只说了‘抢到绣球者为胜’,并未限定如何抢,对么?” 杨鼎臣和贺星明都是一愣。 贺星明眼睛眯了眯,笑容淡了些:“陆郎君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陆江来摇摇头,“我只是想,既然没规定必须从这入口上桥,也没规定……不能从桥下走。那这桥,是不是也可以不上去?” 他笑了,也动了。 陆江来脚下一蹬,身形如一道离弦箭矢,斜斜向侧方掠出!目标直指——旱桥侧面那根深深打入地下的粗大木桩! 那里,缠绕着固定旱桥的麻绳! “不好!”贺星明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陆江来的意图,“他要动桥!” 第1162章 玉茗茶骨92 杨鼎臣也反应极快,怒吼一声:“拦住他!”身躯如猛虎出闸,直扑陆江来。势要将这滑溜的小子一举击落。 但陆江来快得惊人。 每一步踏出,都避开可能牵动伤处的发力方式,将速度提到了极致。 数丈距离,眨眼即至! 在杨鼎臣蒲扇般的大手即将抓住他后心的前一瞬,陆江来已旋身蹬地,借力跃起,单手精准地扣住了那根固定旱桥侧面的粗麻绳! “抓住他!”贺星明也已赶到,厉声喝道。他身边两个跟班立刻扑上,试图抱住陆江来的双腿将人拽下。 陆江来却看也不看扑来的人,他双脚在木桩上借力一蹬,另一只手也握住了麻绳,随即腰腹发力,合着双脚在木桩上的蹬踏,整个人竟顺猿猴般向上疾蹿了几尺,瞬间拉开了与下方扑来之人的距离。 几乎是同时,他空出的右手在腰间一抹—— 一道冷光,倏然亮起! 刀光一闪,斩向头顶上方一根斜拉固定桥身相对较细的辅绳! “你敢!” 杨鼎臣目眦欲裂,他没想到陆江来如此胆大妄为,竟敢直接破坏桥体结构! 此刻正是陆江来悬在半空难以闪避的瞬间。 杨鼎臣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暴喝一声一拳轰出,直击陆江来悬空的后背! 拳风呼啸,刚猛无俦,若被这一拳结实击中,陆江来不死也残! “陆复生!”观礼台上,荣筠绮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一手抓着果子,一手从包里拿出弹弓对着杨鼎臣打去。 明明知道陆复生是她的人,还偏要针对,杨鼎臣想干什么?!竟然如此不将她放在眼中。 他不敬,也别怪她不客气。 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杨鼎臣的拳头即将触及陆江来背心的电光石火间—— “绷——” 那根被陆江来斩断的辅绳,应声而断! 同时杨鼎臣头上汁水四溅,他打偏了。 紧绷的旱桥猛地向一侧歪斜、晃动! “啊——!”桥上,正试图靠近绣球的周文远,猝不及防,随着桥面剧烈一晃,失去平衡,从桥上摔落,激起一片沙尘。 摔得他七荤八素,一时爬不起来。 就这偏了的半分,陆江来已借助方才斩断辅绳的反作用力,抓着主绳,身体如荡秋千般向另一侧甩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拳。 杨鼎臣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狠狠砸在原本他所在的木桩位置上。 陆江来却已借着这一荡之力,整个人又向上蹿升了一大截。 而他手中的薄刃小刀,寒光再闪,这一次,刀尖精准地抵在了另一根关键的承重侧绳上! 他悬在半空,一手紧抓主绳,一手持刀抵绳,回头,看向阵脚微乱的杨鼎臣和贺星明等人,那双眼睛,在正午的日光下,锐利逼人。 “杨郎君,贺郎君。”他气息未匀而带着微喘。 “你们说,是守着桥头容易,还是……”他手腕微微用力,刀锋陷入粗韧的麻绳,“守住这四面八方的绳子,更容易?” 场中,风吹过,旱桥微微摇晃,发出吱呀吱呀,令人牙酸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悬挂空中,以一己之力撼动了整个局势的身影。 陆江来根本就没想从正面突破。 观礼台上,荣善宝缓缓坐直了身体,一直平静无波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彩。 好一个剑走偏锋!! 荣筠绮心跳如擂,慢慢放下弹弓,她看着空中那个人。 那样的人,那样坚定的眼神…… 真帅啊! 不愧是她喜欢的人!! “你作弊!”杨鼎臣一抹头上的汁水,怒火中烧,咄咄逼人,道:“七小姐!缘何出手帮陆郎君?! 此乃郎君之间的比试,女子插手,是何道理?!还是荣家定下的规矩,可以因人而异?!” “啊、啊、”荣筠绮急的一跺脚,她该怎么说话来着? “绮绮,安静,坐下。”荣善宝发话。 “杨郎君此言差矣。” 陆江来锋利的目光与杨鼎臣愤怒的视线对上,不闪不避,“我将来会是绮绮的夫婿,这绣球我本就不需要抢,今日下场,不过是想与诸位郎君切磋一番。” “这规则,大小姐说的清楚,争斗中不许伤人性命。” “杨郎君方才那一拳,刚猛无俦,直取在下后心要害,拳风之烈,在场诸位有目共睹。 绮绮年纪小,胆子也小,许是未曾见过这般……不留余地的切磋场面,一时惊吓,失了分寸,扔个果子想替我挡一挡,也是小女儿家情急之下的无心之举。杨郎君堂堂男儿,出手这般不留余地,到像是要置我于死地一般……” “我们,没什么深仇大恨吧?” 杨鼎臣被他一番话堵得脸色铁青,他刚才那一拳,确实没怎么留手,在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若真较起真来,他也占不到理。 “你和贺郎君将事情做绝,我嘛......”陆江来一笑,贺星明猛的抬头,温璨和白颍生二人已经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上了桥。 陆江来挑眉,“二位是继续跟我玩还是......” 贺星明当机立断,立马带人围攻温璨。绣球若是被温璨那小子摘了,就算把陆江来打下来也白搭! 杨鼎臣恨恨的瞪了一眼观礼台上的七小姐,“七小姐,你不能插手郎君们的争斗吧?” “不......不动......陆.....复生,我不,不管。”一句话,憋出荣筠绮满头汗。 沈湘灵拿出帕子给荣筠绮擦汗,“长进了,都能说一句完整的话了?!” “七妹妹要不是为了陆表哥,想必再也憋不出一个字的。”荣筠书笑笑,“真是难得!” “那也要他能对得起这份难得才好。”沈湘灵收回帕子:“你也收敛点,素言还在你旁边呢,就这么明晃晃的偏心也不怕回去素言闹你。” 素言毕竟是荣筠绮身边得用之人,心思细腻,今日荣筠绮为陆江来如此失态甚至出手,难保素言心里不会有些想法。沈湘灵是怕荣筠绮年少情热,行事过于外露,伤了身边人的心,也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这话带着三分玩笑,七分提醒。 “素言不敢。”素言当即低头。 荣筠绮跟着点头,素言确实不敢,他上次故意将陆江来放进祠堂,让陆江来差点没被严妈妈打死,她都还没同素言算账,他哪里敢闹。 第一次,素言伤了陆江来的胳膊。 第二次,素言差点要了陆江来的命。 有道是,事不过三。 荣筠绮自问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菩萨心肠,尤其事关她在意的人。她的耐心和宽容,不会再给素言第三次机会。 第1163章 玉茗茶骨93 她若是现在就跟素言“算账”,此事或许就算翻了篇。 可她偏偏不提,不罚,也不问,就当那日的事没发生,这种悬而未决的态度,才最煎熬,也最可怕。 她不算账,就表示她还记着。 正是因为这么多年的情谊,她没动素言,可正是她没动,就表示她攒着劲儿。 素言是聪明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旱桥之上,战况愈发混乱激烈。 这些郎君个个都是大打出手。 温璨凭借着一股子莽劲和出其不意,倒是让他抢先摸到了绣球边缘,但也立刻成为了众矢之的。 杨鼎臣的一个同伴瞅准机会,一脚狠狠踹向温璨腰侧,温璨躲闪不及,被踹得踉跄倒退,后背重重撞在摇晃的桥栏上,半边身子都探了出去,吓得他哇哇大叫。 陆江来翻身一脚,又给他顶了回去。 “姓陆的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不抢绣球,但也别想伤了温表弟。” 温璨惊魂未定,眼珠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当下更“莽”了。他仗着有陆江来在侧照应,索性放开了手脚,看谁不顺眼就先冲出去给人两脚,偷袭得手便沾沾自喜,一旦发现打不过或者被人围攻,立刻抱头鼠窜往陆江来身边跑。 混乱中,最惨的莫过于白颍生。他本就不擅拳脚,上了桥就被推来搡去,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不知从哪儿来的拳脚,疼得龇牙咧嘴。眼见躲不过,他索性把心一横,背靠桥栏,抱头护胸又装死,死桥上比死在沙地里面体面点。 “直娘贼。”一名郎君狠狠踢了白颍生几脚,“滚开!碍事的废物!” 白颍生咬紧牙关,硬是忍着疼,蜷缩得更紧,一动不动,打定主意当个沙包。 倒是被温璨抓到机会,一脚踹在那人后腰上!那郎君猝不及防,惨叫一声,直接从桥上翻了下去,砸在沙地里,激起好大一团尘土。 陆江来这边压力也不小。他虽然身手灵活,经验丰富,但毕竟背伤未愈,许多动作不敢用全力,又要分心照看横冲直撞的温璨和“装死”的白颍生,难免顾此失彼中了几下拳脚。 观礼台上,荣筠绮看得心都揪起来了。眼见陆江来又被人围攻,挨了一下,她再也坐不住,又拿出了她的弹弓,也顾不得挑拣,抓起手边果盘里切好的瓜果拉弓就射! 咻! 咻! “啪!” “哎哟!” 她这准头当真是例无虚发,人人都是额头中招,果块碎裂,黏腻的汁水瞬间糊了他们一眼,动作不由得一滞。下一刻就被温璨和陆江来一起给踹了下去。 “七小姐!你又出手是何道理?!” 这次不止是杨鼎臣,连贺星明也忍不住了,一边抵挡着温璨的骚扰,一边气急败坏地朝观礼台喊道。 沈湘灵早就看得热血沸腾,此刻见对方质问,不等荣筠绮这小哑巴回答,立刻站起身扬声道:“我家小七方才已经说了,不动陆郎君,她是不会出手的,你们围着他打干什么?是你们非要往她的人身上招呼,怪得了谁?”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现,没毛病! “这不公平!” 另一名也被果块偷袭过的郎君捂着额头,气愤地喊道。 “公平?”荣筠茵冷笑,带着她特有的尖酸与傲慢,“我七妹妹一向都是拿金银馃子打人,但凡谁挨上一下晕不晕的尚且两说,就说她如今用的是新鲜切好的果子,头上连个鼓包都不会起。顶多糊你们一眼汁水,碍什么事了?” “一群没用的东西,自己躲不过这些果子,倒有脸喊着公平不公平。 真是笑话!” “你们拉帮结派的时候就不说公平了?” “一群人就欺负这几个,不喊公平了?” “这里是荣家,甭给我喊公平不公平,让我们姐妹喜欢,这就是最大的公平。” “不让我们欢喜,我管你去死呢!!” “你——”杨鼎臣遥遥一指荣筠茵,当真是被她一套胡搅蛮缠的逻辑气的说不出话来。 荣筠绮听的顺耳,这话简直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对啊,这是她们家,她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谁让那些人非要围着陆江来打?她护着自己人,怎么了?! 她下意识地就跟着点头,然后又紧急刹车。 然后她就对上了荣筠茵斜睨过来的目光。荣筠茵将她那点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当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嫌弃道:“呵!出息!!” “今日小四大杀四方啊!这张嘴,厉害!”沈湘灵瞥了眼尴尬的荣筠绮,又捅了捅她的胳膊,“赞同就赞同嘛,咱们对事不对人!!” “你护着自己人,天经地义,大大方方的!” 沈湘灵这话,既是给荣筠绮撑腰,也是点拨她。一致对外的时候就别纠结心里头那点小疙瘩了。 荣筠绮被表姐这么一说偷偷觑了眼四姐姐。 荣筠茵已经转回头,侧脸的线条依旧带着惯有的骄矜。但实际上,见到荣小七跟着点头,她可得意死了。 此时陆江来直取离他最近的一名贺星明跟班。 那人还因荣家四小姐的话而有些分神,陆江来轻描淡写地一撞。 “呃!” 那人闷哼一声,只觉胸口一窒,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手忙脚乱地想抓住什么,却只扯断了桥栏上一截装饰的彩绸摔下桥。 一击得手,陆江来毫不停留,又扑向另一名略显惊慌的郎君。背上的伤限制了他的力量和大开大合的动作,却让他在方寸之间更显刁钻凌厉。 “温璨!” 陆江来低喝一声。 “明白!” 温璨此刻也机灵起来,不再无脑乱冲,而是专找那些被陆江来扰乱了阵脚的人下手。 他武功稀松,但胜在身法灵活又有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头,抽冷子下绊子倒是玩得挺溜。两人一主攻一辅扰,配合竟然渐渐有了几分默契。 而那个一直“装死”的白颍生,偷偷从胳膊缝里往外瞧,见陆江来和温璨竟然开始反击,他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看准一个正与温璨纠缠的郎君,猛地伸出脚一勾! “哎哟!” 那郎君被绊了个结实,好巧不巧,正好撞在温璨胡乱挥舞的木棍上,手忙脚乱间,又被温璨补了一脚,惨叫着跌下桥去。 “嘿!干得漂亮!” 温璨回头,冲白颍生挤了挤眼。 白颍生赶紧又把头埋回去,继续装死。 第1164章 玉茗茶骨94 荣筠绮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看到那些刚才围攻陆江来的人吃瘪,她心里就特别、特别舒坦! 至于“公平”? 嗯,四姐姐偶尔也会说句人话,她们姐妹的喜欢,就是最大的公平! 至于绣球...... 诶? 陆江来他们三个……好像完全忘记了要争抢绣球?就忙着和一群郎君打架,使绊子。 温璨专找刚才揍过他的人“报仇”,下黑脚使得那叫一个欢实。 白颍生……好吧,他还缩在角落里“装死”,只是偶尔偷偷伸脚使个绊子,与绣球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而陆江来,清理对手,制造混乱,保护温璨和白颍生这两个“累赘”吸引火力,但偏偏,就是没有一次是朝着那悬在中央的绣球去的。 当桥上对手减少,绣球近在眼前,杨鼎臣与贺星明那脆弱的同盟关系瞬间出现了裂痕。 前一刻还在结盟共同对抗陆江来,后一刻为了那唯一的绣球就翻脸,两人打的你来我往,都要去争那半空中的绣球。 杨鼎臣怒喝一声,隔开贺星明阻挡他去路的胳膊。 贺星明脸上惯有的假笑消失,眼神锐利,脚下步伐一变,竟是直接朝杨鼎臣攻去,要将他逼离绣球下方。 杨鼎臣气得暴跳如雷,挥拳相迎。 两人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此刻为了争夺绣球,再无保留,拳来脚往,招式凌厉,一时间竟在狭窄的桥面上打得难解难分,劲风四溢,将本就摇晃的旱桥震得嘎吱作响。 而此刻,桥下的光景也同样“精彩”。 那些几次三番被打下桥来的郎君虽无大碍,但也灰头土脸。 如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荣家小姐面前丢了面子,是个泥人也得被激出三分火性,更何况这些心高气傲的年轻郎君?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他们不让我们好过,我们也别让他们得意!拆了这桥,大家都别想拿!” 这话瞬间点燃了落败者们心中的那股子邪气。 “对!拆了它!” “让上面那些家伙也下来!” “一起丢人!” “……哪个傻鳖,心里话就别喊出来了!!” 有人忍不住吐槽最后那句大实话,但手上动作却不慢。 这群落败的郎君人数不少,又都憋着一肚子邪火,破坏力惊人。 “下面的人住手!” “你们疯了吗?!” 桥上其他几个还在苦苦支撑的郎君也惊怒大吼。 旱桥本因之前的打斗和承重绳被陆江来弄断几根而不再稳固,此刻再被下方这些人合力破坏关键的支撑点…… “咔嚓——嘎吱——嘣!”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和绳索崩断声接连响起! “不好!桥要塌了!” 桥上众人脸色大变。 杨鼎臣和贺星明也顾不上再争夺绣球,慌忙想要稳住身形。 陆江来早在下方有人开始拆桥时,就已警觉。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与缠斗之人纠缠,低喝一声:“温璨!白颍生!抓紧栏杆!准备——跳!” “轰隆——!” 桥,塌了。 木料断裂,绳索崩飞,彩绸飘零。 桥上众人如同下饺子般,惊叫着、翻滚着从数丈高处跌落。 噗通! 噗通! “哎哟!” “我的腰!” “谁压着我了!” 好在下方是松软的沙地,大部分人摔得七荤八素,狼狈不堪,倒也没有性命之忧,只是灰头土脸,甚是难看。 杨鼎臣和贺星明在最后一刻互相推了一把,勉强调整姿势,踉跄落地,滚了一身沙土,发髻散乱,全无方才的威风。 温璨和白颍生被陆江来提前警示,随着桥体跌落的同时起跳,虽然也摔得不轻,但有缓冲,算是比较“平稳”着陆。 陆江来则在桥塌的瞬间,看准一根主绳,借力一荡,在空中划过一个惊险的弧线,顺势翻滚卸力,最后一手撑在沙地上,单膝着地稳住了身形。比起其他人,姿态要从容不少。 绣球高悬,没一个人能拿到。 这结果,怪出人意料的! 荣筠溪先是一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团扇半掩着唇,眼中尽是戏谑:“哎呀呀,这可真是……谁能想到竟是这个结果?” 没等荣善宝开口,下方沙地里已传来不甘的怒吼。 杨鼎臣一把推开压在腿上的半截木板,挣扎着站起来,他浑身沙土,额角还青了一块,指着陆江来,怒道:“都是他!若不是他一开始就居心不良,毁坏桥体,又引得下面那些蠢货拆桥,何至于此?!” 贺星明也脸色铁青,掸着身上的沙土,冷声道:“此场比试,因陆郎君行事出格,引得众人效仿,致使桥塌,结果作废。依在下看,应该重比一场。” “对!重比!” “若不是陆复生先动绳子,桥也不会这么容易塌!” “重新比过!” 不少落败的郎君本就憋着火,此刻纷纷附和。他们自觉不是输在技不如人,而是输在这等“意外”之上,自然不服。 陆江来懒得反驳,这些人又不姓荣。 荣筠绮听得气闷,小脸鼓了起来。这些人好生无赖!自己输了就怪别人!正要开口,袖子却被旁边的沈湘灵扯了一下。 沈湘灵低声道:“急什么?看大姐姐怎么说。这种时候,你越嚷,他们越觉得你偏袒。” 荣筠绮咬了咬唇,忍住了。 荣善宝终于开口,“比试之前,我只说了规矩——点到为止,不得蓄意伤人性命。我,从未说过,不得损伤桥体。” 她目光扫过那几个叫嚷得最凶的:“至于下方之人,因不甘落败而动手拆桥,致使比试中断……此等行径,难道不是更为严重?” 那几个叫嚣重比的郎君顿时语塞,他们拆桥,说到底也是坏了规矩,甚至更为恶劣。 “那……那难道就这样算了?”一名郎君忍不住嘟囔。 “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荣善宝淡淡道,“绣球尚在,比试便未结束。”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有桥的时候尚且难以下手,这桥都没了桥都没了,还怎么“夺”? 第1165章 玉茗茶骨95 荣善宝指向那依旧高悬的绣球:“绣球在此。一炷香内,无论用何方法,不伤及他人性命,最先亲手触碰到绣球者——” “——便为胜者。” 一炷香内,那绣球悬在数丈高的半空,怎么碰? 难道要叠罗汉?还是……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茫然。这条件,比之前更难了! 杨鼎臣和贺星明也皱紧了眉头,飞快地思索着对策。 陆江来当即踢了一脚温璨,偏头示意他走到绣球下。 温璨不明所以,乖乖照做,刚一抬头。 寒光一闪,陆江来飞刀而出,绣球落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了傻乎乎还仰着头一脸呆滞的温璨怀中。 温璨:“……???” 全场:“!!!”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除了陆江来,所有人都忘记了他还有一把刀。 “哐——!” 铜锣声落,尘埃落定。 从荣善宝宣布新规则,到温璨接住……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几个呼吸之间。 荣筠绮小嘴微张着,她眨了眨眼,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赶紧用手捂住嘴,但那弯弯的眼角,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陆江来迎着各色目光,微微垂眸,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表姐......宝儿,你看,我拿到了,我拿到了!!”温璨也顾不得一身尘土,抱着偌大的绣球乐颠颠的捧到荣善宝的面前。 荣善宝迟疑了下,还是双手接过:“如果不是陆表哥帮你,你还能拿到吗?” “可表哥却是宝儿你让他护着我的!宝儿,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温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亮晶晶的眼睛依旧执着的看着荣善宝,“我知道我有很多不足,毛毛躁躁,读书不行,武功也稀松……但是为了你,我都可以改!” “宝儿,我已经在看茶经了,我学的很慢,但我还是在学。” “宝儿,我真的,心悦你!!” 这般直白热烈的表白,如同夏日最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荣善宝面前。 温璨不再是以前那样只是嘴上说说喜欢的少年了。他是真的在身体力行的践行着他的喜欢。 他的倾慕和孤注一掷的勇气,将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荣家大小姐,也看得眼神飘忽了一瞬。 “等等!” 杨鼎臣终于从震惊和憋屈中回过神来,他推开搀扶他的人,大步上前,指着温璨,“凭什么他就是胜者,他什么都没做。” 他怒视荣善宝,又狠狠瞪向陆江来,眼中满是被戏耍的怒火。 沈湘灵直言:“规则如此,再说了,杨郎君,你说温璨之前,能不能想想你自己的马前卒啊?你能有,凭什么温璨不能有!” “你、我、你们,你们荣家既已经决定内定人选,何必溜人?” “你哪只眼睛看见是内定的了?!” 沈湘灵柳眉倒竖,火气也上来了,“比试规则是当众宣布的,过程是大家亲眼所见的!你自己想不出法子,陆表哥想出来了,助温表弟拿到了,便是内定?比不过便胡搅蛮缠,输不起便质疑主家,杨郎君,这便是你杨家的教养?!” 荣善宝适时打断:“好了,下个月,荣家茶祖祭典,诚邀诸位郎君到时观礼,品鉴新茶。” 此言一出,不少人心头微微一动。荣家茶祖祭典,乃是茶界一大盛事,能得邀请长长见识也好。 “届时,我会在祭典上选出我荣善宝的夫婿。” 如果说之前的绣球之争还带着几分游戏和不确定,那么此刻荣善宝的亲口宣布,并且给出了确切的时间和场合,那就容不得她反悔。 荣家大小姐在家族重要祭典上的公开择婿,届时,往来的所有宾客都将会是见证人。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杨鼎臣脸上的怒色瞬间被灼热取代,他腰背不自觉地挺直,看向荣善宝的目光,混合了强烈的征服欲和对未来权柄的渴望。 贺星明眼神骤然亮起,他要,荣善宝!! 其他郎君也纷纷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这意味着,机会,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只要能在茶祖祭典上脱颖而出…… 温璨却愣住了,他眼神迅速黯淡下来:“可……可是……不是说,我是胜者吗?” “你是胜者没错,可我何曾说过,谁拿到绣球,就要选谁了?” 杨鼎臣嗤笑一声,拿到绣球又怎样,还不是不选他!! 荣筠绮是真搞不懂,大姐姐是看上了谁,还是一个都没看上。这群人里面,要论相貌,小表哥第一,眉眼精致,皮肤白皙,不说话不犯蠢的时候,就是花样美少年。 身材,虽然不算特别魁梧,但也是宽肩窄腰,劲瘦挺拔,也不差。 家世就更不用说了,能和她们荣家结干亲的人家就弱不到哪里去,明明小表哥哪哪都好,怎么大姐姐就是不松口呢! 这样一个奶呼呼的少年,看起来好欺负,又好拿捏。要是晚上抱在怀里睡觉……手感一定很好,肯定又暖和又软和,说不定还会像小狗一样无意识地蹭蹭…… “绮绮,我背上的伤好似不行了,你快来扶扶我,我要回去上药。”荣筠绮一个激灵,心虚地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的陆江来。 对哦!陆江来身上还有伤呢!刚才又在桥上打斗,肯定很疼! 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被打断,顿时屁颠屁颠过去搀扶陆江来。 都差点忘记她自己的屁股还没好。 可看着陆江来似乎更难受的样子,她也顾不得自己那点疼了,咬着牙,努力搀扶着陆江来。 陆江来借着她的搀扶,将一部分重量倚靠过去,至于背上的伤……嗯,确实有点疼,但远没到“不行了”的地步。 他微微侧头,带着一丝委屈在她耳边低语,“走慢点,绮绮,疼……”短短几个字,被他用这般气音说出来,仿佛带着钩子,直往人心窝里最软的地方钻。 荣筠绮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连忙点头,几乎是挪着往前走,嘴里还不住地小声安慰:“嗯嗯,慢.....点,慢点,马......到了,上......药......就不.....疼了......哦……” 陆江来抿唇,结巴的绮绮真可爱!! 第1166章 玉茗茶骨96 陆江来手臂状似无意地环过她的肩背,感受到少女温热的体温和纤细的骨骼。而荣筠绮只顾着低头看路,生怕绊着他。 沈湘灵简直没眼看,横了素言一眼,还不快跟上。陆江来还没怎么呢?小东西的脑子就没了。 陆江来刚刚还大杀四方,揍人揍的风生水起,这会就疼的连路都走不得了,看她信不信一个字! 她回首对上了荣善宝的眼睛,荣善宝也是无奈一笑,摇摇头,绮绮栽的太快,以前的手脚基本都是做了无用之功。 只是不知,这陆江来对待绮绮又能有几分真心。 荣善宝很快低声嘱咐秀琼去找刘大夫过去给陆江来看看伤势。 只怕绮绮一时半会儿的根本就想不到。 陆江来背上的伤势看着比荣筠绮严重,但他的恢复力比之常人要多胜三分。 刘大夫赶不走荣筠绮,只能装不知道她扒着门缝看陆江来上药。 虽然刘大夫说了,陆江来多是皮肉伤,他底子好恢复力强,看着吓人实则将养些时日便无大碍,但那视觉冲击力还是让她心尖直颤,看着后背那些狰狞的痕迹,下意识地跟着“嘶嘶”抽气,仿佛那伤是疼在自己身上。 抽气之余,她还不忘给了素言一个白眼,看他干的好事。 知道陆江来没什么大碍了,荣筠绮的屁股就撑不住了。 这心一放下,注意力就回笼,自己那被遗忘许久的疼痛就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 之前在演武场精神紧绷,又被陆江来“虚弱”的模样分了神,这会儿又站了这许久,那疼痛简直变本加厉,针扎似的,还带着火辣辣的肿胀感。 她走不动了,便趴在素言的背上,让他将自己背回澹漪居。 回去的路上,素言低声语:“若是没有陆表公子,小姐会不会生素言的气?” “谁......不行......都。”荣筠绮憋这几个字,差点没咬着自己舌头。 “不是陆表公子,也会有别人,我知道小姐不能只属于我一个人,可我还是心生了贪恋。” “我与小姐从小同吃同住,一起长大,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小姐的人。” “我原以为,自己能陪伴小姐一辈子。” 荣筠绮从后头伸出脑袋来看,素言哭了吗?她要下来。 “小姐,别动。” 素言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最后一截路了,让素言……背您回去。” “我犯了错,自是要受到惩罚的,不是小姐替我遮掩就掩盖过去的。我求了大小姐,大小姐开恩,同意我先去程观语身边一段时间学些本事,等我历练够了,大小姐便会放我出去。” 荣筠绮拍拍他的肩膀,双手在他身前比划:还回来吗? “只要小姐有需要,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回来。” 荣筠绮继续比划:多久? “目前,还没定下来。”素言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七小姐能客气的挽留一下,哪怕只是随口一句“早点回来”,或者一句“我会想你的”。 可小姐就连敷衍也懒得做。 她……已经开始厌烦他了! 素言闭了闭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最深处。早该想到的,小姐不是一个好性子的人,他伤了她的心上人,两次!! 第一次,或许还能搪塞过去,她念着旧情,她原谅了。 第二次,就是明知故犯,不可原谅!! 脚下的路,青石板一块接一块,这通往澹漪居的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不会错。 却又似乎,转眼就到了尽头。 澹漪居的院门,已在眼前。 素言将七小姐放下来,仿佛放下一件易碎的珍宝。 脚尖触地时,荣筠绮似乎因臀伤趔趄了一下,素言本能地伸手去扶,指尖将要触到她衣袖的刹那,又猛地缩回。 不,不能了。 他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这一步,像是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从今日开始,我便不再回来了。” 他对着荣筠绮深深地揖了下去,“小姐保重。” 他转身便要离开,背影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孤绝的意味。他再在七小姐的身边待下去,嫉妒会让他变得面目全非。 他要及时抽身。 哪怕鲜血淋漓,哪怕重新来过。 “素.....素言。”荣筠绮急急地喊住了他。 素言,脚下一顿,猛然回头。 “过......过年,回、回家!”荣筠绮指着院子,有些着急,脸都憋红了:“回、回家!” 她不是不气。她气,而且很气。她气他明明知道陆江来是她的心上人,却还差点让陆江来在她面前被活活打死。所以她生气的久了一点,所以她晾着他,这段时间对他没有好脸色。 他忐忑,不安,如坐针毡。 忐忑是害怕。 不安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她也看出来了陆江来若有似无的排挤,看出了素言在澹漪居的日渐沉默。 素言继续待下去,陆江来总有办法将他彻底挤兑的毫无立足之地。 所以,当大姐姐私底下问她,对素言要如何处置时,她说:“好男儿志在四方,荣家的人都很好,请大姐姐给素言一个机会。” 她为他求了前程,她希望他好,希望他堂堂正正地走出去,而不是因为她的“厌弃”或被排挤而狼狈离开。 她只是没想到,素言的决心会这么大,会用这样快刀斩乱麻的方式,这么快就决定了自己的去留。 素言含泪点头,回家。 过年,回家。 他不是流浪狗,也是有家可归之人。 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七小姐,一直到七小姐再也不需要他为止!! 守拙悄无声息地过来搀着荣筠绮,将她小心地搀到里间的软榻上趴好。又转身去端了温水,拧了帕子,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额角的细汗。 “小姐啊,我该说你是多情还是无情呢?” 荣筠绮回过神,有些茫然地看向守拙。 守拙一边替她整理蹭乱的鬓发,一边继续道,“您对素言分明无情。 他要走,您不拦,却又让他盼着您的好。” 荣筠绮也很苦恼,说了守拙也不会懂。 她对素言……当然有情,但那不是男女之情,是亲人,是朝夕相处的伙伴情。可她解释不清,她隐隐觉得,有些事,越解释,越伤人。 而且荣筠绮就是觉得陆江来是个大醋缸子,他一定容不下素言,甭管他嘴里说的多好听,表现的有多大度,他要想收拾素言,素言简直就是站着挨打。 严妈妈的大搜查他都能料敌先机给躲过去,他还有什么不会的? 荣筠绮不让素言走,等陆江来出手……那会是什么光景?素言还能剩下几分体面? 她……只怕也未必能护得住他! 至于她自己对陆江来的感情…… 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陆江来。 好的她喜欢,坏的,她也心动,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就像心上长出来的人一样? 初见惊鸿掷花雨, 再逢巧语解连环。 临水照影知何意, 隔叶探君第几关。 祠堂杖落血犹热, 喉锁十年声始还。 纵使前程多风雪, 但许君侧立春山。 世上真有这样一个人,无需做什么,只要他在那里,看着她,便足以抵过万千繁华。 但见君一面,使我笑颜开。 真是……要了命了。 荣筠绮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真是,好不讲道理的喜欢!! 第1167章 玉茗茶骨97 可这份喜欢和心动里,也掺杂着清醒的认知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忌惮。 她知道他好,也知道他“不好”。 陆江来或许有真心,但更多的则是为了那个案子吧! 他的破绽太多了,素言都走了,她再自欺欺人就连老天也会看不下去。 守拙沉默了片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小姐心思重了。只是,我怕您会伤了心。” 荣筠绮半晌,才瓮声瓮气地吐出一句:“我......愿意!!”为了那个人,她愿意。 哪个少女不怀春,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她的美梦可以做的久一点。 姑母因为一个男人被逐出荣府。 她不会。 即便是喜欢的疯魔了,也不会! 荣筠绮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陆江来养伤的这几天,又曾夜探倚兰苑,可惜,人被转走了,他一无所获,又失去了到手的消息。 不过,他很快发现,随着荣家茶祖祭典的临近,府中上下忙碌起来,人员往来、物资采办频繁,管理上不似往日那般严苛,对外出人员的盘查也宽松了些许。这倒是个机会。 陆江来找了个理由,带着君带出门逛了几趟。每次出门,都会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留下极隐秘暗号,等着人和自己接头。 陆江来频频往外跑,触动了荣筠绮那根敏感的神经。药瓶的谜团还没解开,他又总是出门,还遮遮掩掩的,一定有鬼! 她带着人,悄悄盯梢陆江来,看他想要搞什么鬼! 一连几天,陆江来都拿着字画出去。 荣筠绮悄悄将字画给买下来,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守拙拿着个钱匣子,用力放到荣筠绮面前。 “小姐,” 熟悉她的荣筠绮听出了一丝山雨欲来的味道,“咱们,快要坐吃山空了。” 守拙打开钱匣子,里面原本应该满满当当的碎银、金瓜子,如今只剩下薄薄一层底,只有碎银几两,看起来寒酸极了。 “......钱、”荣筠绮傻眼,半天憋出一个字。 “您给陆表公子弄的那些衣裳鞋袜和饰品我就不说什么了,毕竟是您用年底的分红扎帐。”好几万两啊,就这么打了水漂。 “但,咱们平时的零用钱也没了啊!”一匣子呢,还不到半个月就消耗的干干净净。被大小姐知道小姐花钱这般没个计较,她第一个倒霉。 荣筠绮皱眉,钱哪儿去了? 守拙指指那些破烂字画,光为了收购这些字画,小姐就大出血,这个月,没零花了。 荣筠绮张了张嘴,蔫了,像只被霜打了的小茄子,趴在桌子上,哀怨地看着那堆“罪证”。 原来,猜忌心上人,不仅劳心劳力,还……这么费钱啊! 这下好了,陆江来在干嘛还没搞清楚,自己先变成穷光蛋了。 陆江来颠颠到手的银子,心情不错,绮绮那个小机灵鬼,这几天为了收购他的字画,恐怕没少“破费”吧? 绮绮在查他。 这很危险。 他这几日卖字画,确实是为了换点现银,手中无钱,诸多不便。 只是没想到,绮绮那边急着收购,反而把他这些原本不值几个钱的“练手之作”的价格给抬了上去,让他小赚了一笔,倒真是意外之喜。 今日出门,他没卖字画的,而是去买了些零碎有趣的小玩意儿,让君带抱着。 又去逛那些饭馆茶楼,每一家都进去坐坐,点壶最便宜的茶,听听闲聊,看看环境。 君带抱着越堆越高的东西,腿都快跑细了,苦着脸问:“郎君,郎君,您不是说就出来逛逛吗?这都逛了快一天了,从街头到街尾……” 陆江来闲庭信步,闻言挑眉:“我难道不是在逛?” “是是是,您是在逛……” 君带有气无力,“下次您再要这么‘逛’,小的提前给您安排一架马车如何?小的这腿,实在是……” 他夸张地龇了龇牙。 陆江来被他的模样逗得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君带,好主意。” 君带:“……” 君带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嘀咕:“郎君,您这几日,怎么光跟这些茶楼酒楼过不去?每家都要进去坐坐,是有什么讲究吗?” 陆江来脚步未停,随口柔和道:“我想着,过些时日,想带着绮绮出来玩。小姑娘家,逛街逛累了,总得找个舒服的地方落脚歇歇,喝口茶,用些点心。我得先瞧瞧,哪家环境好,茶点可口,座位也舒适。省得临时抓瞎,让绮绮受了委屈,玩得不尽兴。” 君带恍然:“郎君深谋远虑,您早说啊!” 陆江来抬步迈入茶楼:“不说了,进去看看。” 茶楼里人不多,颇为清静。陆江来看似随意地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清茶,两样点心,目光和某人不经意间对上,那人微不可察的点头,目光一触即分。 接头人,找到了。 陆江来自从混进荣家之后就音信全无,如今他一连在外面连逛了好几日,总算是让人知道他目前还好。 陆江来自与接头人对上后,心头一块石头暂时落地。虽然倚兰苑的线索断了,但至少与外界重新建立了联系。 今日出门,就是为了传递出一个信息。 接下来,他要有动作了!! “走吧,君带。” 陆江来小坐了会儿,语气轻松,“今日收获不错,回府。” 君带抱着满怀的东西,一想到郎君这是为七小姐“考察”玩乐之处,顿时精神十足地应道:“是,郎君!” 因着茶祖祭祀大典日益临近,临霁比往日更为热闹,尤其是售卖各色礼品、绸缎、文玩、饰物的店铺,更是宾客盈门。 这热潮自然也波及了那些有心在祭祀典礼上露脸的年轻郎君们。 温璨便是其中之一。 他眼见着陆江来时不时给小表妹送些小东西,便也蠢蠢欲动,想要买些好东西讨得宝儿欢心。 不止温璨,许多郎君为了能在茶祖祭祀上大出风头,都趁着这几日纷纷出门,选饰物,选衣裳料子,力求将自己“捯饬”得风度翩翩、卓尔不群。 盼着能被荣家大小姐一眼相中。 故而,这几日江宁城的几家老字号绸缎庄、银楼、玉石店铺,可谓门庭若市,掌柜们脸上都笑开了花。 第1168章 玉茗茶骨98 陆江来对这股“孔雀开屏”般的风潮似乎毫无所觉,今日带着君带,照例出门。 街道人来人往,略显拥挤。 他在一个手艺不错的泥人摊前停了下来。 他看了会儿,挑中一只猴子,一只猪,还有一个泥观音。那泥观音造型与寻常庄严肃穆的不同,略带几分憨态,衣袂线条却流畅。 他见造型有趣,便买了下来。 “君带,你觉得如何?” “郎君,会不会太幼稚了?” “我就不该问你。”陆江来让老板用干净的盒子将三个泥人仔细装好,付了钱,拿在手里轻轻掂了掂,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似乎对这“幼稚”的礼物颇为满意。 主仆二人继续前行。刚离开泥人摊没几步,正经过一条相对僻静些的巷口,突然,斜刺里猛地泼出一盆水,差点就泼到了陆江来身上。 旁边骤然闪出两条矫健的人影,一人精准地格开了泼水之人的手腕,另一人则迅捷地将那人反手一拧。 “你是谁?做什么?” 制住那人的护卫沉声喝道,目光锐利。 陆江来脚步微顿,挑眉,眼神不动声色扫过角落另一个端着水盆的男子。那男子似乎也想有所动作,一见这边变故突起,立即迅速将手里的盆往角落阴影里一倒,没事人一样走掉。 “这是......”陆江来诧异的看着君带。 君带笑道:“七小姐的安排,说郎君喜欢自己逛街 ,想必不喜欢被人打扰,可这街上鱼龙混杂,七小姐怕郎君有个什么意外,便让府卫护卫在您四周。” 他心思电转,笑着点头,“原来如此。” 变聪明了啊,绮绮!!陆江来唇角的笑意深了,真是,明明已经猜到他没有失忆,家中的祖母和大姐姐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却还是要假装不知道。 真是幸苦!! 荣筠绮管不住陆江来到处跑,但她能控制陆江来见不了什么人。在茶祖祭祀前,她绝不允许陆江来弄出什么幺蛾子。 “有劳二位,此人……想必也是无心之失,问清楚便是,不必为难。” 护卫应了声“是”,手上力道却未松,任何靠近陆郎君的可疑之人,都要排查。 护卫和那人正在拉拉扯扯,前面突然就吵了起来。似乎有人起了争执,声音越来越大,还夹杂着女子的哭喊和男子的怒骂。 原本在周围的零星路人,顿时像闻着腥味儿的猫一样,纷纷朝着吵闹声传来的方向涌去,边跑边议论: “前面吵起来了!” “好像打起来了!” “快去看看!” 那人趁着护卫分神,突然挣脱跑掉。 “追。” 暗中出来两名护卫去追人,已经露脸的护卫直接护卫在陆江来身侧。 陆江来眼神一闪:“哎,君带,前面发生什么了,这么热闹。” “小人去瞧瞧?” “一起去。” 温璨今日出门,本是兴致勃勃要为宝儿选一点不值钱,但看上去又特别有意思的小东西。陆江来教他,东西不在值不值钱,而是心意,只要心意到了 ,哪怕是路边的一朵野花,也胜过许多金银玉器。 荣家大小姐什么没见过,那么唯一能打动她的只有心意二字。 温璨听进去了。 他是见到了陆复生是怎么哄小表妹的,甭管陆表哥送的东西有多不值钱,可是东西却是他精挑细选的,要新奇有新奇,要有趣有有趣。 这就是心意。 温璨便打算学学陆表哥是怎么将小表妹给哄得眉开眼笑。 谁料,刚出门没多久,便被一位衣着艳丽女子拦住了去路。 那女子自称是某楼里的姑娘,一口咬定温璨前几日曾光顾过,对她许下诺言云云,此刻是来“讨个说法”的。 温璨又羞又恼,面红耳赤,连声道“认错人了”。 身边的檀木也上前驱赶。那女子却不依不饶,拉扯着他的衣袖,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温璨烦躁不已,好不容易挣脱开来,几乎是带着檀木落荒而逃。 没跑多久,见到身后没人了,温璨才停下脚步喘气:“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不知羞耻的女子,当街与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檀木啐了声:“也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娼人,居然敢就这么拉着郎君?” 他忽然突然一惊:“郎君,我看要不我们回去,我总觉得忽然冒出这样一位女子出来,怕不是真的冲着您来的。” “茶祖祭典,这当口要是被坏了名声,那可是说都说不清。” “咱不能给大小姐惹麻烦啊!” 说别的可能温璨听不进去,但只要一说不能给大小姐惹麻烦,温璨保管乖乖听话。 温璨一听,也觉有理。自己今日独自出门,又穿着不俗,难保不会被宵小盯上。想到可能给宝儿惹来非议,他立刻打消了继续逛街的念头。 “你说得对!今日不宜出门,晦气!” 温璨懊恼地扯了扯被那女子抓皱的衣袖,下次出门一定要约着陆表哥一起,他身手和脑子都好使。 两人打定主意不再闲逛,转身就往回走。 没走几步,一盆脏水劈头盖脸就泼了过来!温璨躲闪不及,半边身子湿了大半,还带着一股馊臭味。 “你不长眼啊,看着人来就往这边泼!”檀木又惊又怒,一边忙不迭地用袖子去擦温璨身上的污水,一边对着那敞开的院门怒骂。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那是个读书人,见不小心泼到人,连忙放下盆子道歉。 “小生实在不是故意的!方才在院内泼水,没成想门没关,这位郎君,您……您没事吧?” 他见到温璨一身不菲的衣裳料子,料定自己是赔不起的,脸都吓白了。 温璨看着自己一身狼藉,气得浑身发抖,他方才被莫名其妙出来的女子纠缠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指着那书生,运气好半天。 良好的教养让他骂不出什么脏话来。 读书人见他气极,更是惶恐,又是鞠躬又是赔罪:“郎君息怒!郎君息怒!这……这实在是在下的过错!承蒙不弃,在下有一身还未上身的新衣,只是料子不及公子身上这件,郎君若不嫌弃,可暂时换上,总好过穿着湿衣……” 温璨到底不是刻薄之人,看看那书生诚惶诚恐的模样,心头火气消散大半。 他嫌弃的看了眼身上湿哒哒还滴着水的衣服,摆手道:“算了算了,也是我自己走路没留神。赔钱就不必了,你那新衣……若方便,我便换一下吧。” 第1169章 玉茗茶骨99 读书人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将温璨主仆二人引到自家小院,连连道:“郎君稍候,稍候!在下这就去取来!” 说罢,匆匆进了房间。 不多时,书生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靛蓝色布衣出来,料子确实普通,但看着干净。“郎君,就是这身,您看……” 温璨皱着眉,也顾不得许多了,示意檀木在门外守着,自己则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接过那套粗衣,快步走进了书生方才取衣服的那间厢房。 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凳,空气里隐隐有股霉味。 温璨只想快点换掉这身脏衣服,也顾不得细看,掩上门,便开始手忙脚乱地脱自己那身又湿又臭的锦袍。 不料,这衣服脱了一半,斜刺里猛地冲出一个身影,伴随着尖利的哭喊,直扑向他! “好你个没良心的!占了便宜就想跑?!没门儿!” 那竟然就是之前纠缠的女子,此刻她鬓发散乱,衣衫不整哭得梨花带雨,张开手臂就要来抱他。 温璨吓的,当下衣服也不顾得穿好,拔腿就要往外跑。 那女子却动作极快,一把扯住他仅着中衣的胳膊,声音愈发凄厉:“想跑?!没那么容易!玩了姑娘不给钱,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各位街坊邻居快来评评理啊!这杀千刀的骗身骗心还想赖账啊!!” 温璨又惊又怒又怕,拼命挣扎,奈何那女子死死拽着他不放,还一边哭喊一边试图往他身上蹭。 温璨何曾经历过这等阵仗?他只觉头皮发麻,羞愤欲死,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风度,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竟将那女子带得一个趔趄,他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一头就冲出了厢房。 “檀木!檀木!快走!” 他一边跑,一边嘶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那女子尖厉喊道:“快拦住他,他不给钱。” 檀木还不明所以呢,就被人给抓了狠狠给了俩耳刮子,直接打得他眼冒金星。 “前面的快拦住他!这个没良心的!玩了姑娘不给钱就想跑!天杀的啊!” 那女子一边哭喊,一边手脚麻利地将自己本就凌乱的衣襟又弄的散乱,跌跌撞撞地就追了上去。 这动静顿时引来了路人围观。 温璨慌不择路的被抓住,为首的正是那泼水的斯文读书人。 只是此刻,这读书人脸上哪还有半分惶恐斯文?他眼神阴鸷,嘴角挂着狞笑,“想吃白食?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给钱,不然就抓你报官。” 檀木被绑着,堵着嘴,不能上前。 “你玩女人的时候忘记自己还有个小厮了吧?人就在我手上,你就是想赖账也赖不掉。敢不给钱,我就绑了你们俩上门要账!!” “我没有!你胡说!是她!是她自己扑上来的!” 温璨又急又气,脸涨得通红,拼命挣扎。 “你还敢狡辩?” 那女子也冲了过来,哭得更大声,指着温璨对围观众人哭诉,“各位街坊邻居给评评理啊!这个杀千刀的,前几日哄骗了我,说好了今日给我赎身钱,我信了他,谁知他不但不给钱,还、还......他就想跑!呜呜呜……” “你血口喷人!我根本不认识你!” 温璨气得浑身发抖。 “不认识?那你跑什么?你这衣裳都没穿好,又作何解释?” 书生厉声质问,一拳给了他。将温璨打得一个趔趄,本就不齐整的衣裳滑落大半,更显得狼狈不堪。 温璨当下疼的眼睛都睁不开,任由这泼皮无赖胡说八道。 围观百姓见状,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禽兽!” “就是!玩了姑娘不给钱,还想跑?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报官!抓他去见官!” “对!不给钱就报官!” “温郎君啊温郎君,你这......啧啧,也太不讲究了一点。”出门逛街,不曾想看到一出好戏的沈明堂双手抱胸,幸灾乐祸。 周围熟人不少,就连周文远也带着人在其中,他倒是一眼就看出是仙人跳,不过,这可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乐的少一个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你胡说!!”温璨捂眼跳脚。可恨,居然被这帮人看见了。 “大家都看见了,谁胡说,我看分明是你心虚才对。”那读书人不停的煽动周围人群。 周围不明真相的百姓被煽动,纷纷附和。 温璨孤立无援,被那女子扯着袖子,又被围在中间,听着四周的指指点点和污言秽语,只觉天旋地转,羞愤欲死,只会苍白无力地重复“我没有”、“不是我”。 “......你们冤枉我.....” 温璨正急的六神无主,忽然看见了陆江来,大喊救命。 “陆表哥救我,我没有,他们冤枉我。” “你还敢说没有,怎么,她的衣服难道是自己扒的?” 没见过这阵仗的的温璨,点头说是。可不就是她自己扒的么! 那读书人听了更为生气,就要挥舞拳头去揍温璨。 陆江来当即示意护卫阻止。 那人立马叫嚷:“怎么,玩了婊子不给钱还想要仗势压人??” 陆江来扫过人群一眼,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真是......好大的阵仗啊!!拙劣,但有效。 温璨求救的眼神看向他,陆江来想了下:“要不......报官?” 读书人随即大声嚷嚷道:“报官就报官,谁还怕了不曾。” 他料定这富贵公子哥儿脸皮薄,怕闹到公堂上更丢人,多半会花钱消灾。 陆江来分开人群,上前两步拍拍他的手:“松开,松开,像什么样子,这么多人围着,还能跑了?” 那人看看四周,一想,还有人在自己手上,料定他跑不了。便撂开了手。 温璨赶紧躲陆江来身后整理自己的衣服。君带十分有眼色,当即就去成衣铺子买了件衣裳给温璨遮丑。 “这位兄台,口口声声说要报官,可是想好了?” “衙门重地,非比街市。一旦进去,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只是……” 他目光扫过那女子和几个帮闲,“诬告良人,敲诈勒索,该当何罪,兄台可清楚?这位姑娘......” 第1170章 玉茗茶骨100 “让开让开!!”此时几个衙役过来,“有人要报官?” “对对对,官爷,就是我,就是我。我要告这小子,白嫖,不给钱!!”读书人像是看见撑腰的,胆气一壮,指着温璨和陆江来。 陆江来眨眨眼,还真敢报官?但是这衙役来的是不是太巧合了一点。 “我不是,我没有,就是这人,故意用脏水泼我身上,我信了他的鬼话,进去他家换衣裳,突然,这女子冲出来就喊......就喊......反正我没有!!”温璨兀自叫屈。 那衙役当即拿出锁链,“绑了,一起带回去!” “等等,你们绑温表弟就好了,为何绑我?” “你们不是一伙的?”那衙役也诧异了。 君带不忿:“谁说是一伙儿的,我们是过来看热闹的。你要绑我们郎君怎的不将街上的人一并绑了去。” “让开让开!怎么回事?” 一声颇具威严的喝问响起,又有一队衙役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为首之人皱眉看着:“尔等围而不散,聚众喧哗,可是发生什么事?” 陆江来只对那后来的班头拱手一礼,不卑不亢道:“这位班头来得正好。适才此处有些许误会纠纷,这位……” 他指了指那气势汹汹的读书人和故作哀戚的女子,“这位兄台与这位姑娘,指控我这位表弟温璨行为不端。而我这位表弟则言,是遭了他人设计讹诈。双方各执一词,正要请官府公断。方才这几位差爷,” 他目光转向那先来的几个衙役,“要带人回衙门问话。” “我纯粹就是看热闹被喊过来,也要被人给绑了回去问话?这未免也太过可笑了点!” 那班头听了,浓眉拧得更紧,看向先来的几个衙役:“是你们接的报案?何人报案?案由为何?” 先来衙役中领头的那人忙道:“回王头儿,是附近街坊听到吵嚷报的官,说是……呃,是有女子当街哭诉,道是被人欺辱。我等过来,正见此女指控这位郎君……” 他指了指温璨,“道是……白嫖不给钱,还欲行不轨。” “你血口喷人!” 温璨气得又要跳脚,被陆江来一个眼神止住。 “班头明鉴。此事颇有蹊跷。”陆江来回头对着君带吩咐,弄块干净的帕子,和一盆水过来。 君带立马照办。 很快,水和帕子都来了。 陆江来好以整暇的给温璨擦脸,整理衣裳。将人重新弄的整齐后,指着温璨道:“我这表弟,从小也是金尊玉贵养大的。” “姑娘,你看,要不洗把脸如何?” “你......你洗什么洗?”那女子一结巴:“你有病吧?!”她本能地后退了小半步,眼神躲闪,下意识想用手去挡脸,又觉得不妥,硬生生停住。 “我表弟,虽不说貌比潘安,但也是唇红齿白,一表人才,自然要看看姑娘的庐山正面目,是谁玩谁啊?” 那女子发髻凌乱、衣裙廉价,就连脸上也是浓妆艳抹。 陆江来温文道:“我方才思来想去,总觉得此事有哪里不对。” “以我表弟这般品貌、家世,即便真有什么心思,城中秦楼楚馆,温柔解语、才貌俱佳的姑娘难道还少了?何至于……要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他未尽之言意味深长,“……这不合常理。” 周围一阵低笑,窃窃私语了起来。 “是啊,这位小郎君看着就挺俊……” “穿得也讲究,虽然现在……咳,但之前那身肯定不便宜。” “这姑娘嘛……啧啧,脸上粉厚的能刮下一层……” “就是,这小郎君图她啥呀?” “我看八成是讹人的!专挑这种脸皮薄的富贵公子下手!” 那女子脸色阵红阵白,又羞又恼,尖声道:“你、你胡说什么!他就是、就是看我好欺负!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不都这样!玩完了就想赖账!” “那就对簿公堂,后果,你可要想清楚了,我看这王班头和那两位可不一样。” 后来的王班头眯了眯眼,这等“仙人跳”的伎俩见得多了。只是,先来的这几个弟兄…… 寻常的“仙人跳”可未必能劳动衙役来得这么快,还一副“拿人”的架势。 “一起带回去问话,锁链就不必了。” “是!” 王班头手下衙役应声上前。 “至于你们,也一并回去,将接到报案的经过,详细禀明上官!” “是……” 那几人不情不愿地应了。 温璨见还是要进衙门,脸都白了,求助地看向陆江来。陆江来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我保你无事!” 陆江来与温璨被王班头带入衙门侧院一间厢房暂候,王班头自去向上官禀报并安排录供之事。厢房内暂无旁人,只有一名衙役在门外守着。 很快温璨被带走问话,接下来就是陆江来。 “大人啊,我可算是见着您了!”衙门内,郎竹生正着急的原地转圈圈,此刻见着人真是大舒一口气。 “我按照您说的,出卖您的行踪,假意投靠徐嵩,您看,我现如今已是暂代县令,那徐嵩还说,等过了这阵子,便将属下提拔为正式官员。” “徐嵩没怀疑你?” 郎竹生讪讪,“属下倒是说了大人您不少的坏话。庆云倒是真的背叛了大人。他早就暗中出卖大人您的行程。” “嗯,迟早会找他算账。” “原先准备给您泼水的人见到情况不妙便没下手,先前泼水的可是您自己找了人?”郎竹生正色,开始说起正事 “我没有。”陆江来严肃道:“不是我也不是你,应该是另一波人马。此人你别管。你马上帮我去查另一人,乃是荣家的六小姐,她身边的梁妈妈就是杨氏。” “大人,您真找着杨氏了?” “她未死,找到她就是给卫家翻案的关键。” 郎竹生激动之余,又面露难色:“可......荣府我也进不去啊” “不,她现在已经不在荣府,就在外面。六小姐心智不长,她的身边离不得人,尤其是荣家人,肯定不放心她在外面,你盯着,看有谁频频外出却不会惹人怀疑的荣家小姐,跟着她,必定能找到此人。” 陆江来探查几天,发现六小姐和梁妈妈已经不在荣府,想必是被大小姐给藏身到了外面。 “是,属下这就去办。”郎竹生肃然应下,随即又有些担忧地看了陆江来一眼,“大人,您这边还要继续待在荣家?” “我无妨,暂时还需要留在荣府。你快快安排例行问话。找到杨氏事不宜迟。” 陆江来义正言辞的摆手。 第1171章 玉茗茶骨101 官府的人问完话,核实了陆江来和温璨的身份,便挥挥手放了人。至于那个设局的读书人和同伙女子,则被毫不客气地扣押下来,准备进一步审讯。 温璨茫然出来:“陆表哥,你对官差说什么了?”不需要打点就这么出来了?温璨再不谙世事,也知道走大运了。 “我还能说什么?自然是给你洗清嫌疑了。” 此事郎竹生会查出水落石出。陆江来倒是不担心。 两人回到荣府,刚进二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下人们远远看到他们,眼神都有些躲闪。没等他们走几步,得到消息的荣筠绮就已经沉着一张小脸,叉着腰等在了通往内院的月亮门处。 她一见到陆江来回来,开心一瞬,但见到陆江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便又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便扭着他的耳朵。 “哎哟!疼疼疼,绮绮,轻点,快松手……” 陆江来没料到她会直接上手,耳朵吃痛,连忙告饶,方才在官府里的冷静自持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龇牙咧嘴。 温璨见状,赶紧上前解释:“此事不与表哥相干,是我自己中了仙人跳,表哥是帮我......” 荣筠绮理都没理这笨蛋,就这么揪着陆江来的耳朵走了。 陆江来被她揪着耳朵走,还得配合地弯着腰,嘴里不住讨饶,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她肯定气坏了,以为他去了官府就不会再回来。 一路“揪”回了澹漪居,沿途的下人婢女们纷纷低头垂目,不敢多看。 进了屋子,荣筠绮才气鼓鼓地松了手。陆江来连忙揉了揉发红的耳朵,暗自吸气。 这手劲儿,耳朵差点就没了! 荣筠绮看也不看他,兀自提起茶壶,给自己倒水。因为生气,手还有点抖,茶水溅出来些许。 她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后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极度不满。 从得到消息说陆江来被官差带走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一直悬着,她以为,他这一去,便是龙归大海,虎入山林,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是淳宁知县陆江来,不是什么见鬼的陆复生。 她也不说话,就绷着一张小脸坐在那里,瞪眼等着陆江来给她一个解释。 还回来干什么? 陆江来看着她这副气成小河豚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放软了声音道:“绮绮,别气了,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你看,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荣筠绮不满,继续瞪。 她要的不是这个!!她要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耍人很好玩吗? 陆江来摸摸鼻子,这回不打人,估计气的更狠。他拿出给她买的泥人,讨好道:“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荣筠绮眼角余光瞥见那憨态可掬的泥人,抓过来仔细看,委屈忽然就涌了上来,以前她也有的。 只是被打碎了。 再也没有人买泥人给她了。 她鼻尖一酸,眼眶迅速泛红,异常艰难说道:“你,陆……江来。走……走。”她想说,你是陆江来,你走吧,离开荣府,去做你该做的事,别再回来招惹她了。 “绮绮,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装……装装……” 荣筠绮红着眼睛瞪着他,里面的水汽越蓄越多,他明明知道她在说什么!他在装糊涂! 陆江来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心尖被轻轻刺了一下,知道今天是无论如何也糊弄不过去了。 “你们先出去,没有吩咐不要进来。我有话单独和绮绮说。” 君带和守拙对视一眼,又看向荣筠绮。荣筠绮抿着唇,没反对。两人这才行礼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陆江来在荣筠绮面前站定弯腰,凑近她耳边。荣筠绮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抬手虚虚按住了肩膀。 他的低语道:“绮绮,” 气息温柔的拂过她的耳垂,“你说,大小姐……为什么总是要打你?” “你、” “聪明外露,人人都知道你聪明,所以,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 “此事,你知,大小姐知,老夫人也知。为什么呢?” “因为荣家底下有座冒着熔岩的活火山,此事若不能完美解决,待到将来,火山喷发,荣府,将无人幸免。” 荣筠绮的瞳孔骤然收缩,攥着泥人的手指无意识用力。他……他竟然知道?他知道多少? “此案已经上达天听,绝无可能悄无声息的湮灭。” “绮绮,你无需帮我,我自己查。而你的家人,明显已默认,只是她们不能出面,只能任由我来查......” “喜欢上你是意外,我不会让你给我方便,所以,你放心......” “我会帮荣府将影响降到最低。”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没有拿泥人的手,将她纤细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掰开,露出她柔软的掌心。 “不要着急,不要害怕。” 他的拇指,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掌心,“你看,我已经在你的手掌心了,又岂能……翻出你的五指山?” 陆江来说着,轻吻了一下绮绮的耳垂。 “!” 荣筠绮受惊捂着耳朵。 “我能亲亲你嘛?” “......滚!!” 那被轻吻过的地方仿佛还带着他气息的温热触感,烧得她脸颊绯红,心口咚咚直跳。 陆江来的突然挑明,让荣筠绮有点手足无措。她瞪着他,那双总是灵动慧黠的杏眼里,此刻盈满了羞恼。 “好,我滚,我这就滚。”他嘴里说着,身体却不动,只拿那双深邃含笑的眼看着她。又凑近了些,保持着那种让她感受到危险的距离,却又不会真正触碰到她。 “不过,在滚之前,绮绮,你总得给我一句准话。” “什么......话?” 荣筠绮下意识地反问,问完就后悔,感觉自己又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你,还要我吗?” 还要他吗? 荣筠绮心疼的猛地一缩,好似冰水浇头,她清醒的别开脸,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不要,不要,她一点也不想要。 “可我,想要你!”陆江来的声音酥酥麻麻,直往她拼命想要封闭的心门里钻。 荣筠绮惊愕回头,却正好撞进他幽深的眼眸,下一秒,唇上一软,温热的气息彻底将她包裹。 她瞪大眼睛,一时之间,竟忘记推开这个登徒子。 陆江来搂着她的腰,拉她起来转身,反坐进他的怀里。 双臂禁锢,将她搂得更紧,吻的放肆。 第1172章 玉茗茶骨102 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颈,微微用力,让她迎合这个突如其来的侵袭。 近乎攻城略地般的宣告,属于陆江来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他的侵略性,铺天盖地般将荣筠绮淹没,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被他吻得微微后仰,几乎喘不过气,双手无措地抵在他胸前,下意识抓住了他衣襟的布料。 陆江来察觉便吻得更深,更缠绵。 他带着耐心,辗转厮磨,在她微启的齿关处流连,又强势地勾缠,引导。 温柔深入,与她生涩纠缠。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荣筠绮几乎以为要窒息,陆江来才终于微微退开些许,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间。 他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灼热地交融在一起。 荣筠绮眼神迷蒙涣散,唇瓣红肿水润,微微喘息。 陆江眼中翻涌的暗色尚未褪去,残留着情动的痕迹。 “你……” 她张了张嘴,想骂他,想打他。 陆江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带有薄茧的指腹轻轻抚过她微肿的唇瓣,微糙的触感让荣筠绮下意识地一颤,从那种几乎溺毙的眩晕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 “现在,还要说‘不要’吗,绮绮?” 他的眼神幽深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声音低哑磁性,比刚才更加惑人。 “你……混蛋!”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努力想摆出凶狠的样子。 “我本就是混蛋。还是一个工于心计的坏蛋!!”陆江来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怎么办,你被一个坏蛋盯上了,可怜的绮绮。” “放......放、手。” “不放。”陆江来甚至将她搂得更紧,两人甚至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你、你........呜。” 陆江来又吻她。 这一次的吻,不同于方才的强势宣告, 他耐心地描绘,温柔地吮吸,极尽撩拨之能事,吻得她头脑昏沉,四肢发软,刚刚积聚起来的那点反抗力气,瞬间又被抽空,只能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被动地承受着这个令人面红耳赤的亲吻。 不知过了多久,陆江来才终于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荣筠绮脸颊潮红,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靠在他怀里。 陆江来眼底暗色翻涌,几乎要克制不住。但他知道不能再继续了,面对如此秀色可餐的绮绮,再继续下去,真不好收场。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欲念,稍稍松开些许对她的钳制,“绮绮,那些话,你听进去了,对吗?” 荣筠绮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脑子还是一片浆糊。 各种情绪交织冲撞,让她心乱如麻,“骗、骗子,陶燕。” 陆江来闻言,低低地笑了,轻轻抚了抚她散落在颊边、被汗浸湿的鬓发,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讨厌就讨厌吧,” 他蹭蹭她的鼻尖,带着点无赖,“反正你也喜欢。” 荣筠绮气死了,她真是不争气。 她突然拔开陆江来的领子,恶狠狠的咬了下去。 “啊~嘶~”陆江来忍着疼,轻抚她的后背,像在给一只炸了毛的小猫顺毛,他纵容她的胡作非为。 荣筠绮起初下了狠劲,牙齿深深嵌入他的皮肉,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可听到他压抑的痛呼和那后背轻抚,她的力道不自觉地就松了。 她松开嘴,气喘吁吁地抬头看他,眼眶又有些泛红。 陆江来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甚至还带着点满意。 “这下好了,盖了章了。跑不掉了,我的七小姐。” “利、用、我。”荣筠绮一字一顿,说的很认真。 “不会,我可能会利用任何人,包括我自己,唯独,不会利用你。” 荣筠绮心里才不信,又在鬼话连篇。 陆江来这张嘴,最会骗人了。刚才还说自己是“工于心计的坏蛋”,现在又来赌咒发誓说不会利用她?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尤其是陆江来这种心思深沉、步步为营的男人,他的话,最多信三分。 陆江来看她又故作平静接受的模样,松了口气,安抚好了就好,他就怕突然被一脚踹出荣府。 他给她一点喘息的空间,也给自己一点冷静的空间。 方才的亲吻和亲近耗了他太多自制力。如今他的手掌还在绮绮的后腰处流连不去,实在是舍不得松开。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叩门声,守拙隔着门板道:“小姐,陆郎君,方才前院传话过来……” 陆江来和荣筠绮同时神情一凛,方才那些旖旎暧昧的气氛瞬间消散大半。荣筠绮下意识想从他怀里挣开,陆江来却按住了她的肩,扬声问道:“何事?” “回郎君,小姐,之前在大街上,突然给陆郎君泼水那人已经抓到了。护卫们审了,这人原本也是想弄一出‘仙人跳’,找个女子诬陷陆郎君当街调戏,好讹诈钱财。不过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咱们的护卫当场按住了。” 陆江来眼神微冷:“问出指使者了?” “问了。此人招供,是临霁本地一个叫‘刘三’的帮闲头目给了他银子,让他找机会对您下手,最好能闹大,让您沾上污名。至于原因,他不知晓,只说是拿钱办事。” “刘三?” 陆江来沉吟。 “是。巧的是,” 守拙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这个刘三,如今也在县衙大牢里关着。他正是今日设计陷害表少爷的那伙人之一。两件事,背后很可能是同一拨人。” 荣筠绮此时已完全冷静下来,她与陆江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 荣筠绮差人告诉了大姐姐,祭祀茶祖之前发生这样的事情,恐怕对方盯上的目标是大姐姐未来夫婿的位置。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大丑,谁就自然失去了候选资格。 陆江来若是真失忆,自然极其容易中招。 温璨没经历过魑魅魍魉,更是容易上当。 这两人是最好下手的。 其余的郎君各有各的遭遇,或是美人计,或是财物纠纷,或是无端挑衅,只是都未曾闹大。 弄进县衙的,只有温璨一个。 荣善宝很快让程观语和素言一起去查,看看是谁在后背搅风搅雨。 程观语的思路异常清晰,去查郎君们被骚扰的源头,太杂,太紊乱。 他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查有哪些郎君没有被骚扰。既然对方想要的是大小姐身边人的位置,就不可能让自己陷入纠纷。 能将自己摘得干净,要么本身就是谨小慎微的性子;要么是背景深厚,旁人不敢招惹;要么就是……心中有鬼,提前规避。 程观语查的很快,有四个人的名字出现在他的名单上。 第1173章 玉茗茶骨103 白颍生,无钱,基本只在荣府活动,很少外出。这几日荣府忙碌,他也不添乱,就在自己的房间看看书,写写字。 杨鼎臣,出门必然前呼后拥,连带小厮下仆,必然有十余人未在身侧,闲杂人等,根本近不得身。 贺星明,此人出门必然骑马乘车,绝不会用双脚去丈量街道的长度,而且他只专门进那些大家字号,绝无宵小下手的空子。 最后一个,则是晏白楼。 这几日,他每日都去给老夫人请安,多余的话不说,多余的事不做,安安静静本本分分。甚至还出言提醒出门的郎君们多带几人,免得这个时候被人冲撞。 程观语将查到的这四人的情况,原原本本禀报给了荣善宝。 荣善宝点点这四人的名单,问了程观语一个问题:“沈明堂有钱吗?” 程观语微怔,旋即答道:“淮阴盐商沈家,富甲一方,沈公子自然是有钱的。” “周文远有势吗?” “山东布政司参议之侄,虽非嫡系,但官身背景,在临霁地界,寻常人绝不敢轻易招惹。” “这两人遇到的是什么麻烦?” 程观语回想了一下查到过的信息,简短答道:“些许口角。” “你看,见人下菜碟。” 程观语心中一动,“大小姐的意思?” 荣善宝的目光重新落回名单上,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是他。贺星明。” “还请大小姐解惑。” 荣善宝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白颍生,囊中羞涩,都穷到明面上了。他的深居简出,非不愿为,实不能为。此人可暂放一旁。” “晏郎君,祖母很喜欢他,但他却是千里之外来的,有那么大的能耐这么快就弄清本地地头蛇是谁?还能如此分别有序的对着各个郎君暗中下手?” “杨鼎臣出行必前呼后拥,十余人环绕,而他,是个十足十的大男子,用荣家的说法,他就是个莽夫。此人性情直率到鲁莽,但正因如此,反倒不像能有如此细腻阴毒的心思。” 程观语若有所思地点头,“只剩贺郎君了。” 荣善宝道:“心思鬼蜮,过于阴暗。而且,当初信芳阁毒蛇就有此人手笔。” “杨鼎臣当时确实差点就死在毒蛇之下,可他转眼又和贺星明和好如初,与虎谋皮。贺星明能屈能伸,杨鼎臣都能被他哄好,可见口蜜腹剑,笼络人心的本事何等厉害。” 程观语沉吟道:“若真是他,属下有一事不明。他既然要对其他郎君下手,为何不和其他人一样,也给自己安排点‘意外’?如此,岂不是更能洗清自身嫌疑?” “这正是贺星明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且想想,贺星明是何等样人?是那等宽宏大量、吃了亏能一笑置之的君子吗?” “若有人得罪他,只怕会被他想方设法的报复,尤其是在我们荣府祭祀当口,他的所作所为若与他平时作风不符,就是告诉人,其中有鬼,倒不如什么都不做。” “贺星明接下来在荣府的一举一动都派人监视,我不希望继续看见他在荣府搅弄风云。” “是。”程观语退下,安排人暗中监视贺星明的一举一动。 当日下午,荣善宝便派人去请贺星明,说是得了些新茶,请贺公子品鉴。 贺星明接到邀请时,正对着一盘残棋自弈。听闻荣善宝单独相请,他执棋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将指间的黑子轻轻放回棋篓。 “荣大小姐有请,贺某荣幸之至。” 他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袍,对来传话的婢女彬彬有礼道,举止风度无可挑剔。 丫鬟引着贺星明来到画鳞院的花厅。 此处临近后园竹林,环境清幽。 一张花梨木圆桌,两把官帽椅,桌上已摆好茶具,一炉小炭火正温着水,发出轻微的咕嘟声。荣善宝已端坐,手边拿着一本账册,见他进来,只略抬了抬眼,示意他坐。 贺星明从容落座,笑道:“不知大小姐得了什么好茶,竟劳动您亲自相邀品鉴,贺某受宠若惊。” 荣善宝将目光从账册上移开,开门见山道:“在别人家里做客,还是要守些规矩才好。” 贺星明疑惑道:“大小姐此言何意?贺某有些听不明白。可是贺某在府上有何失礼之处?还望大小姐明示。” 荣善宝看着他装糊涂,语气更冷:“收起你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是你们贺家要和荣家修好,是我们荣家不计前嫌,允了你贺星明上门求亲。” “这本是一个双方都体面的下台阶方式,你不要弄砸了。” “贺郎君是聪明人,当知如何选择。” 贺星明叹道:“大小姐不记得了啊!也是,贵人多忘事,一件小事而已,不记得也是正常。” 荣善宝眉头微蹙:“何事?” 贺星明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势在必得言道:“无事,我会让你求着我做你的夫婿。”他姿态变得放松,甚至有些慵懒,但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你只能是我的。” “大言不惭!”一直侍立在荣善宝身后的满珠当即呵斥贺星明。“贺郎君!你放肆!竟敢对大小姐如此无礼!” 贺星明对满珠的呵斥恍若未闻,脸上的笑容都不变一变。 荣善宝抬手,满珠闭嘴。 “这里的茶不错,贺郎君多品品,往后,怕是喝不到如此好茶了。”荣善宝请他喝茶不过是例行通知而已。 警告已出,荣善宝不再多看他一眼,拿着手中未曾翻动几页的账册,仪态端方的离开了这间花厅。 贺星明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漫溢出来。他盯着荣善宝,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惧意或动摇,但荣善宝的目光清冷如雪,不起波澜。 佳人离去,这里独留贺星明。 半晌,贺星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压抑,渐渐放大,在空旷的花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和偏执。。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又恢复了那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只是眼底的阴冷挥之不去。 “荣、善、宝,我说了,你只能是我的。” 第1174章 玉茗茶骨104 明面上的纷纷扰扰被荣家以强势手腕压了下去,临霁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陆江来也收到了郎竹生暗中传递的消息,荣家小姐出门都没什么规律,唯有客居的表小姐每日出府,巡视完铺子后,总会顺路前往城南的一户普通民居中小坐片刻。 她的行迹,最可疑。 他已安排得力人手暗中盯梢那户人家,一旦有确凿证据表明失踪的杨氏藏匿其中,便可行动。 信末,郎竹生委婉询问:大人何时回来? 陆江来回复:陆江来葬身鱼腹,他要一点时间,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来证明他的身份,而不是被倒打一耙,说他假冒官员。 信已寄出,静待京城回音即可。 郎竹生收到回信,哪里就非要在荣府里面待着了,分明是舍不得里面的某位小姐罢了。 色迷心窍啊!! 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家这位素来冷静自持、算无遗策的大人,也不能例外。 郎竹生腹诽归腹诽,该办的事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加紧了城南那户人家的监视。 就在郎竹生严密监视沈湘灵之际,临霁城中,忽然冒出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满面风霜的婆子,不知从何处而来,在一些茶楼酒肆,逢人便哭诉,自称是荣家大小姐荣善宝的奶妈妈,夫家姓赵。 她说自家原也是殷实人家,只因遭了难,如今走投无路,特来投奔从小奶大的大小姐,指望大小姐念在往日情分,给条活路。 可谁知,大小姐如今富贵了,便忘了旧人,非但不见她,不认她,还让下人将她轰走,真是忘恩负义,令人心寒云云。 这婆子说得声泪俱下,有鼻子有眼,很快便引起了一些闲人的议论。虽说荣家势大,等闲人不敢明着编排,但私下里,难免有些窃窃私语。 此事很快传开,自然也传到了每日在外“巡视铺面”的表小姐沈湘灵耳中。 沈湘灵闻讯,反应极快。在一次“偶遇”那婆子当街哭诉时,带着婢女婆子,当众将其斥为“讹诈骗钱的刁奴”,言词犀利,毫不留情。 她指出荣大小姐的奶妈妈早年便已恩赏还家,安享富贵,岂是这般落魄模样?定是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些风言风语,便想冒充故人,行讹诈之事,实在可恨。 沈湘灵声色俱厉,将婆子骂得哑口无言,围观人群见她言之凿凿,气势凌人,也便信了七八分,只当是个想占便宜的骗子。 郎竹生得知此事后,心中疑虑更甚。这婆子出现得蹊跷,他立刻将此事通过秘密渠道告知了陆江来。 陆江来想了半响,转告给了荣筠绮,荣筠绮当即就转告大姐姐, 荣善宝就回了一句话:“别管。” 荣筠绮很听话,既然大姐姐说别管,她当真是撂开手不管了。 祭祀茶祖的大典前夜,荣府上下笼罩在一种庄重而忙碌的气氛中。各处灯火通明,仆役穿梭,检查祭器,洒扫庭除,为翌日的大典做最后的准备。 茶王树所在的“茗瑞园”更是守卫森严,不仅增加了明岗暗哨,荣善宝还特意调派了最信得过之人彻夜巡守,以防万一。 但百密一疏,有人早已将荣府的防卫漏洞摸得一清二楚。 子时前后,万籁俱寂。一条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避开了数道守卫,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口水井。 黑影动作极快,从怀中掏出瓶子就要往水里井里面到。 “唰!唰!唰!” 数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几支弩箭精准地钉在黑影脚前的地面上,封住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与此同时,四周火把骤然亮起,将小小一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程观语带着一队精悍护卫现身,将黑影团团围住,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贺郎君,深夜来此偏僻水井,不知有何贵干?”程观语的声音显得格外冷硬。 黑影在短暂的僵硬后,发出了一声低笑。他不紧不慢地扯下了脸上的黑巾,露出贺星明那张脸。 “不愧是荣家,上次大小姐是故意警告我,好让我继续动作被抓个现行?” 程观语面沉似水,一挥手:“拿下!仔细搜身!” 护卫上前,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并未反抗的贺星明,从他手中夺下了那个瓶子。 “这是什么?” 程观语将瓷瓶递给旁边一名懂些药理的管事。 那管事不敢怠慢,接过瓷瓶,先是隔着瓶口谨慎地嗅了嗅,脸色便是一凝。他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轻轻探入瓶口,沾染了些许残留的液体,拿出来就着火光仔细观看。 只见银针触及液体的部分,隐隐泛起一种极淡的的幽蓝色光泽。 他脸色瞬间大变:“是……毒!此毒极为阴损,无色无味,融入水土,毒性残留极久,若是浇在茶树根上,茶树必死无疑!即便是不死,这茶叶也不能要了。” 此言一出,周围护卫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贺星明被反剪双手,丝毫慌乱,反而笑了起来,他抬头,看向匆匆赶来的荣善宝。 荣善宝身披着一件外袍,长发未绾,散在肩头,显然是从睡梦中被惊醒。她眼神锐利,直直射向被押着的贺星明。 “贺星明,你好大的胆子!” 贺星明迎着她的目光,得意笑道:“荣大小姐,你终于来了。我说了,你只能是我的。” “你猜猜,我下毒有多久了?” “茶王树中毒,你们荣家没了贡品,那是杀头灭族的大罪。太后寿辰在即,宫中庆典,八方来贺,独缺了你们荣家的贡茶……这后果,不用我多说吧?” 他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但你选了我,就不一样了。我贺家有与茶王树相媲美的珍宝,可以代替你们的贡茶,解了这燃眉之急。我贺家,在宫里宫外,也有人脉,可以帮你将此事压下去,保住你们荣家满们和这百年基业。” 第1175章 玉茗茶骨105 他的目光变得炽热而偏执,紧紧锁住荣善宝:“荣善宝,你别无选择。” 荣善宝静静地站在那里,夜风吹动她的袍角,不为所动。 “贺星明,你以为,你是谁?” “你并没有将我的警告放在心上,更是变本加厉。” “将他押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待到祭典过后,通知贺家来人,就问问,这毁坏贡茶的大罪,他贺家吃不吃的下。” “是想撅我荣家的根和荣家不死不休,还是想继续和荣家修好。让他们贺家自己看着办!” 贺星明脸色微微一变。 “荣善宝你当真不怕,我是贺家大少爷......” “等等。”荣善宝突然道。 贺星明一喜,“我就知道......” “打瘸他一条腿。” 荣善宝打断他,“这么爱在荣府乱逛,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贺星明,我的怒火,你承受不来。贺家,不止你一人姓贺。” “压下去!” 贺星明的狂喜凝固在脸上,被拖走时,犹自不甘地嘶喊:“荣善宝!你会后悔的!没有我,你们荣家就完了!你只能求我——!” 荣善宝当即下令,“封存府中所有水井,暂时只从城外运水进来。此事,秀琼你亲自盯着。” “是。” 荣善宝当即带人又去看了茶王树,火把的光亮下,古树虬枝苍劲,叶片在夜风中微微颤动,泛着健康的油绿光泽。 她指尖轻轻拂过枝头一片嫩叶摘下,凑到鼻尖仔细地嗅闻。叶片带着新鲜茶叶特有的气息,并无任何异味。 负责看守茶王树的管事回禀:“茶王树每隔三日便会浇一次水,少量,多浇。茶王树有没有中毒,实在是不敢赌。” 荣善宝沉声道:“知道了,今夜发生的事所有人封口,不得外传。” “是。”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低头屏息的护卫、仆役,“今夜之事,若有半句闲言碎语泄露出去,无论有意无意,无论牵连何人,一律按背主、毁家论处,绝不姑息!可都听清楚了?” “是!谨遵大小姐之命!” 众人心头一凛,齐声应诺,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肃杀。 茶王树或已中毒,或没有。无论茶王树有没有中毒,这茶叶都不能敬上了,贺星明这一手,歹毒至极。 万一茶叶已沾染毒性,哪怕极其微弱,献入宫中便是滔天大祸。 而若不进贡,同样是欺君之罪。 贺星明赌的,就是荣家不敢冒这个险,他笃定了荣善宝没有任何办法,而他将如愿以偿。 好一个进退维谷的死局。 他却不知道,荣善宝从不受人威胁,哪怕那需要劈开荆棘,踏着刀锋前行。 贺星明被粗暴地拖行在冰冷潮湿的石板地上,断腿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他被扔进弥漫着霉味的黑暗小屋,抱着扭曲的伤腿,发出压抑的痛哼,冷汗涔涔。 荣善宝竟然真的敢! 她竟然真的打断了他的腿!他的骄傲和倚仗,在荣善宝毫不留情的铁腕下,碎得如此彻底。 就像十多年前一样。 那时他初次踏足临霁,意图开拓市场。为了打压荣家气焰,在一家茶楼,当众大放厥词,讥讽荣家后继无人,茶叶也不过尔尔,远逊他贺家新茶。 然后,他就见到了那个女孩。 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一身利落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眉眼还未完全长开,却已有了逼人的锐气。她听完了他的高谈阔论,在众目睽睽之下,赏了他一顿鞭子,告诉他:“打你的,就是荣家大小姐,你不忿,尽管来找我,我接着。” 她一个小女子,气势却压得他喘不过气,“再让我听见你污蔑我荣家茶,打你的就不是这一顿鞭子,我要你贺家从此不能再出现在临霁的地界上。”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一个还是一个半大的女孩子,如此当众羞辱。 自那时起,他就想征服她! 征服荣家的,大小姐!! 将她的一切都据为己有,包括她的骄傲,她的家族,她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疼痛和黑暗几乎要将他吞噬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道光线透了进来。 严净仪带着两个面无表情的粗使婆子,如同暗夜中的剪影,出现在门口。 “老夫人要见你。” 清晨的微光尚未完全驱散夜幕的余韵,陆江来便被君带急吼吼的动静吵醒。他揉着惺忪睡眼,便见君带抱着一套崭新的衣物,满脸堆笑地凑到跟前。 “郎君,快醒醒!今日大日子,可马虎不得!”君带手脚麻利地开始抖开衣物,看那架势,是要亲自伺候他更衣。 陆江来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那叠得整齐的衣裳,料子光滑,色泽清雅。 “君带,我那衣柜里,簇新的衣裳没上身的还有好几套,你这又是从哪儿折腾来的?还嫌不够招摇?”他嘴上抱怨,指尖却已下意识地拂过最上面那件长袍的料子。触手温润细腻,绝非寻常绸缎。 君带嘿嘿一笑,并不答话,只小心翼翼地抖开那件内里的长袍,展示给他看。 那是一件雨过天青色的长袍,颜色清透雅致,上面能看到用同色系但略深的丝线,织出繁复精巧的“万字不断头”暗纹,远看是素净低调,近观方觉经纬之间藏着不动声色的奢华与“绵长不断、富贵永续”的吉祥寓意。 陆江来眸光微动,脱口而出:“这是……绮绮准备的?” 君带笑得更开心了,一边手脚利落地帮他将这蜀锦圆领长袍穿上,一边点头:“您这一身,七小姐准备了好久呢!今日大小姐会选婚,您到时候也别忘记了,九十九步都走了, 别最后一哆嗦赶不上趟。” 陆江来敲了他脑袋一下,“啰嗦,要你说。” 君带一摸并不疼的脑袋,笑嘻嘻的又拿起一旁香云纱裁制的广袖长衫。 那料子是更浅的云山灰,通透好似晨雾。 君带将这件圆领的纱罩外衫也给他套上,仔细地整理着衣襟和袖口。 香云纱质地独特,轻薄飘逸,罩在挺括的蜀锦长袍之外,恰到好处地柔和了蜀锦的华彩,增添了几分朦胧的诗意与出尘的飘逸。 他本就书卷气浓厚,腰带再这么一系,当真是衬得人如修竹,显清贵端方。 连见惯他模样的君带都看得呆了,直呼“神仙君子”,卓尔不凡。 陆江来望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这身衣服绮绮定是费了心思。寸蜀寸金,也不知为了他这一身,绮绮的小金库干涸了没有。 笑过之后,陆江来眼底阴霾一闪而过。 他以为荣家和他之间,应该是彼此心照不宣,偏偏杨氏又失踪了。 荣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多想,陆江来甚至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君带急匆匆的带到了祭祀之地。 第1176章 玉茗茶骨106 观礼区域,多设回廊、亭阁,摆放了稍次的座椅、蒲团,供宾客以及如陆江来这般的“郎君”们观礼。 “君带,君带,我们就在这观礼?” 君带熟门熟路地将陆江来引至侧院一处回廊下,这里视野尚可,既能清晰看到祭祀区中心祭坛和主家坐席,又不算太过显眼。 廊下已有数位年轻郎君或站或立,低声交谈,正是之前暂居荣府的诸位郎君。温璨早已到了,正伸着脖子往祭祀区内张望,见到陆江来,眼睛一亮,连忙凑过来。 “陆表哥,这边这边!”温璨招呼着,待陆江来走近,立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瞧见没?那位!” 贺星明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右腿自膝盖以下被木板和布条固定得结结实实,一根临时找来的粗木拐杖靠在椅子边。 他坐得并不安稳,身体微微歪斜,似乎动一下都会牵扯到伤处,额角还沁着细密的冷汗,与周围衣衫整洁的郎君相比,显得格外狼狈不堪。 “这就是现世报,让他不安好心,临门一脚,瘸了吧!” 陆江来收回目光,“你知道他是怎么瘸的?” “不知道,又不妨碍我幸灾乐祸。”温璨一脸无辜,但眼睛却亮晶晶的,“就他这狼狈模样,选婚肯定没戏。” 他的机会又大了一分。 陆江来没接话。 贺星明这伤,来得蹊跷。昨日还生龙活虎,今早便成了这副模样,还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贺星明强忍痛苦,嘴角却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古怪弧度,陆江来心中微微一沉。这贺星明,怕不是个省油的灯,都这般模样了,眼神深处那点偏执与恶意,竟似丝毫未减。 此时,气氛愈发庄严肃穆。 被正式邀请而来的宾客们,大多已提前入座。他们按照与荣家的亲疏关系、自身辈分地位,在祭祀区后方及两侧的座位上安坐,皆身着素净深色的礼服,姿态恭谨,目不斜视,唯有目光偶尔会隐晦地扫过主家坐席方向,或与相熟之人交换一个眼神。 随着司仪一声清越的唱喏,荣家的女子们开始按序入场。她们皆身着更为繁复精致的祭祀礼服,颜色以青绿、湖蓝、赭石、秋香等沉稳雅致的色调为主,衣料上以接近本色的丝线,绣满了极为精细的茶叶脉络纹饰,行走间,光影流动,仿佛有碧波在衣袂间荡漾。 陆江来的目光几乎是瞬间,便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荣筠绮走在队列中稍稍靠后的位置。 她今日将一头青丝高绾成端庄的发髻,戴着一顶精致的点翠茶花冠,茶花以翠鸟羽毛点染,色泽鲜亮,花叶间点缀着羊脂白玉雕刻的茶叶,两侧垂下与衣衫同色系的绸缎飘带,长及腰间。 她的小脸紧绷着,嘴唇微微抿起,褪去了平日里的灵动跳脱,显出一种陆江来从未见过的端庄肃穆。 那身以青绿和湖泊蓝为主色的礼服穿在她身上,发飘带轻扬,竟有几分凛然不可侵的气度。 陆江来定定地望着她,一时竟有些挪不开眼。这样的绮绮,陌生又熟悉,仿佛一夕之间褪去了所有稚气,显露出荣家女儿应有的风骨。 就在他有些出神之际,祭祀区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又迅速归于肃静。 只见荣老夫人在严净仪的搀扶下,缓缓步入。 老夫人今日亦是一身极为庄重的祭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同样戴着茶花发冠。 面容肃穆,目光平静而深邃,缓缓扫过全场。她每走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之重,场中所有人,无论是荣家族人还是外姓宾客,皆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待老夫人行至主位前站定,司仪高唱:“拜见老夫人——” 观礼区众人纷纷起身,向着老夫人所在方向躬身行礼。祭祀区内的荣家众人皆行大礼。 一时间,场中唯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荣老夫人目光缓缓掠过众人,微微颔首,于主位正中的紫檀木雕花大椅上安然落座。 严净仪上前半步,平稳宣布:“荣氏祭祀茶祖大典,现在开始。请主祭——” 傩戏舞者在祭祀开始前于场边静候,此时一声鼓响。十二名身形矫健的女子,戴特制傩面,纷纷跳跃着入场。 贺星明笑着,得意的看着一无所知的荣善宝,没想到吧?她可以骄傲到不顾一切,但家中做主的却是老夫人。老夫人绝不会容许荣家出现任何意外。 即便是他下的毒又如何,现在荣家的前程和未来,就在他的手中。 陆江来无意转头,竟然看见了大少爷居然也在他们这个区域。 再回望祭祀主位。 客居的表小姐沈湘灵都能有一个座位,她不姓荣,这个日子自是不能穿祭服,故而还是常服。 而他这个荣家的男丁,居然连入场都不能。 陆江来已经想到,将来要是和绮绮成婚,他的地位肯定一落千丈。一家之主必定是绮绮,他......怕不是和荣善长一个待遇。 荣家的女婿, 不是一般的难做啊!! 茶王树前,祭祀开始。 主舞者戴“茶祖”面具,造型威严慈祥,额心饰有茶叶纹样;其余舞者戴“山灵”、“云雾”、“瑞兽”等自然精灵面具,色彩以青、绿、褐、白为主,取自山水茶意。 她们模仿茶树生长、采茶、制茶、山间跋涉、驱赶“病害之邪祟”等动作,带着山林野性的力量。 演绎茶祖(传说中首位发现并驯化茶树的荣氏先妣)如何历经艰险,寻得神树,福泽后世。 以鼓(象征雷声)、磬(象征清泉)、埙(象征山风)等古朴乐器为主,节奏时缓时急,烘托寻茶之艰、得茶之喜、祭祖之诚。 中途节奏诡谲,她们纷纷与“邪祟”斗争;最终在庄重肃穆的乐声中,舞者向茶王树行一大礼,缓缓退场。 按照荣家历年祭祀的传统流程,此刻,该由族中德高望重的老夫人上前,亲自向茶祖敬献第一炷香,以祈求茶祖庇佑茶业昌隆,平安顺遂。 但老夫人在祭祀之前,偏偏喊了荣善宝:“宝儿,这一次,你去。” 荣善宝垂眸,沉吟一息之后便应:“是,祖母。” 她上前一步,从祖母的手中接过了祭祀茶祖的三炷香。 荣筠溪震惊一瞬,怎会是她? 第1177章 玉茗茶骨107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祖母竟然……将主祭之位交给了荣善宝!待她完成主祭,声望达到顶点,自己再做什么,恐怕都将再难撼动她的地位! 她原本的计划,是在祭祀流程全部结束,再打荣善宝一个措手不及。如今不得不提前了。 不能再等了! 荣筠溪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她眼风如刀,飞快地扫向跪坐在她斜后方的荣筠茵。 荣筠茵?眼神飘忽一瞬,她看着大姐姐朝前的背影,慢慢握紧了拳头。 荣筠溪却忍不得这个蠢货再游移不定。 事到临头还在摇摆!指望她是指望不上了!再不出手,就真的永远没有机会了! 她当即起身喊道一声:“慢着!”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之时,荣筠溪破釜沉舟道:“荣善宝没资格主祭。” 荣筠绮震惊的看着二姐姐,‘二姐疯了吗?这是什么场合,她居然敢打断祭祀?’ 荣老夫人的眼神已经像刀子一样向荣筠溪射来。 荣筠溪被祖母这目光刺得心头一凛,后背瞬间爬上一层细密的冷汗。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荣筠溪深吸一口气,镇定心神,走到祖母面前深深敛衽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祖母容禀,孙女突然出声打断祭祀也是不得已。为了茶业,也为了靠着我们吃饭的万千茶农,我这有一事特别蹊跷,若是不查清,这祭祀是万万不能的?” “哦?”荣老夫人眉头微动。 “大姐姐,你还记得自己有一个奶妈妈吧?听说她最近来了临霁找你,你怎么不理人啊!” “二姐你是什么意思?”沈湘灵顿时站起来道。“奶妈妈来了又如何?不过是一个奶妈子,大姐姐每日处理多少家事,一时没顾得上见旧仆,也值得你在这大典之上喧哗质问?你这是何居心!” 荣筠绮吓了一跳,赶紧拉住这个炮仗,摇头。二姐突然发难,必有所恃,表姐这般冲动,反而容易落入对方圈套。 荣筠溪正愁没人接话茬来将事情闹大,见沈湘灵跳出来,当即道:“此事与湘灵妹妹并不相干,这里哪有你一个外姓表亲插嘴的份?!闭嘴!” 沈湘灵气的直鼓眼,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外姓表亲”这四个字,被堵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想如何?”荣老夫人淡淡问道。 荣筠溪要的就是这句话!她立刻转向祖母,语速加快,“这个奶妈妈说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就是关于荣家大小姐有没有资格祭祀茶祖。承接茶业!!” “你觉得宝儿没有资格?” “没有!”荣筠溪说的斩钉截铁。 荣老夫人笑了笑,“列位宾朋,临时有些家事需先行处置,怠慢诸位了。隔壁已备好清茶,烦请各位先歇息一阵,待到我荣家家事处理好,祭祀再重新开始,向茶祖告罪。” 老夫人竟是要清场! 荣家的婢女和下仆,开始有序的带着人出去。 宾客们面面相觑,恨不能留下看这场百年难遇的大戏,但荣老夫人已发话,只能一边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一边在荣家仆役的引导下,陆续离场。 温璨也极想留下,但更知轻重,见陆江来还望着,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陆表哥,走吧,这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说着,便要拉他离开。 陆江来和荣筠绮的眼神对上。 荣筠绮给他使眼色,赶紧走。留下来看笑话吗?明显的家族内斗啊,还看个鬼! 陆江来读懂了她的意思,这才不情不愿的被温璨拉走。 清场的效率极高,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原本济济一堂的祭祀区外围,便已空了。 荣老夫人坐下,慢条斯理的道:“说吧!” “不如,我们将这奶妈妈请上来回话?” “你看着办!” 荣筠溪拍了两下手掌,那奶妈妈被提溜出来。 荣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竟低笑了一声,“你是有备而来啊!” “为了家族计,孙女不得不如此。” “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那被带上来的奶妈子,约莫四十上下年纪,穿着半新不旧的细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憔悴,眼神躲闪,一上来便噗通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身子微微发抖,显得惴惴不安。 “这个人,” 荣筠溪指向地上跪着的妇人,目光转向荣善宝,带着几分挑衅,“想必大姐姐应该很眼熟?” 荣善宝冷冷的看着荣筠溪,荣筠溪不以为意,“荣家老人应该有不少人认识她,她是十多年前回乡的薄氏,回乡前,便是我们大姐姐的奶妈妈。” “大姐姐,你不认也没关系,家中不少人应该都认识这张脸。” “我何曾说过她不是了?”荣善宝道。 “大姐姐你肯认就好。”荣筠溪转头对着那奶妈妈道:“既是大姐姐旧人,那你便将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吧。当着祖母的面,说个清楚!” 那奶妈妈上来就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吐露了个一干二净。 “回、回老夫人,老奴……老奴当年回乡,实是心中有愧,日夜难安啊!大小姐……大小姐她……她不是天生的茶骨!她那天生懂茶、辨茶的本事……是假的!” “当年……当年主母……不得大老爷欢心,大小姐出生后,大老爷更是冷淡。主母心中忧急……老奴、老奴一时糊涂,便给主母出了个馊主意…… “只要大小姐是茶骨,这样,说不定大老爷便会回心转意。” “于是,主母以大小姐身子骨弱,需得静养为由,将大小姐藏在内院,不与外人接触。实则……实则是由主母暗中日夜不停地教导大小姐识茶、辨茶、品茶……” “如此……如此一直教到大小姐七八岁上……主母才寻了个由头,说大小姐身子大好了,又‘偶然’显露了辨茶的天赋……大老爷果然惊喜,以为大小姐是天生的茶骨,对大小姐日渐看重,连带着对主母也和颜悦色了许多……” 奶妈妈说完,砰砰磕头,涕泪横流:“老奴所言句句属实。天地可鉴。但凡叫我有一句假话,便叫老天爷当即一把雷劈死了我。” “老奴这些年,每每想起此事,便良心不安,如今说出来,也算……也算赎罪了……” 她赌咒发誓,言之凿凿 “就这?”荣老夫人淡淡道。 闻言,荣筠溪心头猛地一跳。祖母的反应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她感到不安。 第1178章 玉茗茶骨108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荣筠溪咬牙,看向一旁眼神躲闪的荣筠茵。 “四妹妹!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吗?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真正的茶骨,到底是谁?!” 荣筠茵在荣筠溪眼神逼迫下,终于还是向前一步说道:“真正的茶骨是纨纨,我曾见过她辨茶。那绝不是……绝不是懵懂之人能做到的!把......” 荣善宝猛的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她,她一顿之后,还是硬着头皮坚持道:“......把纨纨带上来。” 荣老夫人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不多时,一阵略显抗拒的嘟囔声传来。 “你们放开我……我自己会走……讨厌,讨厌,拉我干嘛呀……” 荣筠纨被两个身强力壮的仆妇半哄半扶地带了过来。 她似乎很不情愿。 她的目光在场中慌乱地寻找,直到看见熟悉的身影,眼睛一亮,立刻甩开仆妇的手,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绮绮,绮绮,她们好讨厌。”荣筠纨叫道。 荣筠绮一见到胞姐,心就揪紧了,赶紧飞奔过去,一把将还有些懵懂的胞姐紧紧护在怀中,怒视荣筠茵,这个大白痴。 荣筠纨被妹妹紧紧抱住,似乎感受到了妹妹身体的紧绷和怒意,她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周围面色各异的大人们,下意识地往荣筠绮怀里缩了缩,小声抱怨:“绮绮,她们好凶……我们回去好不好?这里不好玩……” “她们说带我来找你,可是走了好久,就不让我见你,现在才带我来……她们骗人!” “没、没事!” “绮绮,真的会说话了,太好了!!”她高兴地几乎要蹦起来,忘记了周围诡异的气氛,“她们说带我来见会说话的绮绮!你会说话了,怎么都不来找我玩?我有好多好多话要跟你说呢!!” 荣善宝冷冷道:“筠茵,你明明知道六妹妹心智不长,你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验看她是不是茶骨?” “是!”事到如此,也容不得荣筠茵退缩。 “大姐姐,你是因为茶骨才能执掌家业,受尽尊崇!可你要是不是呢?你根本就是个冒牌货!你凭什么坐在那个位置上?凭什么对我们指手画脚?你——”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打断了荣筠茵声嘶力竭的指控。 “清醒没有。”当初她在茶山上说的,她都忘干净了? 荣筠茵被打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捂着脸,眼中瞬间涌上泪光点点:“你……你凭什么打我?!” “姐姐教训不懂事的妹妹,还需要理由吗?” 荣善宝淡淡道,目光扫过荣筠溪,“还是说,你们觉得,在这祭祀茶祖的庄严之地,闹得家丑外扬,是很有理的事情?” “筠茵,以往是我太过纵着你了。” “你......”荣筠茵气得口不择言地喊道:“从小到大,你管过我没有?现在来摆长姐的谱教训我了?荣善宝我告诉你,晚了!” 她像是被这一巴掌激发了凶性,竟朝着荣筠绮而去,就要抓出她怀中的荣筠纨。 “小六,你给我出来,出来,你到底是不是茶骨,证明给大家看。” 荣筠绮护着胞姐,张牙舞爪就要和四姐干上一场。 “荣筠绮,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手,就证明大姐姐心虚,那就不需要验看了,大姐姐就是假的,这个责任,你敢负吗?” 荣筠绮一怔。 就在她迟疑的瞬间,荣筠茵一把将懵懂不知所措的荣筠纨从荣筠绮怀中拽了出来! 她立即上前,再次护着荣筠纨。 “不出来也行!” 荣筠茵死死拽着挣扎的荣筠纨,脸上带着疯狂的神色,尖声对仆妇下令,“把她们两个,给我一起带到那边去!” 很快,祭祀区一侧,原本摆放祭品的长案被迅速清理出来,仆妇们捧来十数个小碟,每个碟子里都放着一小撮茶叶。茶叶形态各异,颜色深浅不一,香气也隐隐浮动,显然品种皆不相同。 荣筠茵将不断挣扎、吓得快哭出来的荣筠纨推到长案前,指着那十几个茶碟,激动道,“小六你给我认,认!你给我将这些茶叶的名字说出来,是什么香味,何时采摘,说!!” 荣筠纨被眼前一排排的茶叶和周围人可怕的目光吓坏了,她不住地摇头,往荣筠绮怀中藏:“绮绮……绮绮我怕……我不要看……她们好坏……我要回去……回去——” 荣筠绮死死将胞姐护在怀中,决不许姐姐再看一眼长案上的茶碟。 “不、不认。” “不认?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不许小六辨茶,那就是说大姐姐一定是假的。小六可不会说谎!” 荣筠绮咬牙,反倒是对着大姐姐怒目而视,四姐姐利用纨纨就算了,怎么就连大姐姐也是如此。 她不放手,绝对不会允许胞姐去辨茶,她会害怕的。 “不......” 荣善宝将手中的三炷香交到一旁秀琼手中,垂眸捻捻手指,“我对奶妈妈怎么来的临霁比较好奇,能说说你是怎么来的?来了之后又为何要逢人便说你是我的奶妈妈?” “为何从进了临霁开始,就一心想要闹事,说说看!” 奶妈妈一顿,“我家乡遭了灾,这才跟着车队千里迢迢来投奔大小姐。哪知大小姐根本就不认我。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对一手奶大的大小姐......” “是吗?”荣善宝淡淡道。 此时满珠拿出一叠纸张恭敬放到荣善宝的手上:“那我手上这叠欠条,你又怎么解释?” “欠、欠条?”奶妈妈一惊。 荣善宝随手翻了翻,“我看看,欠银一两,欠银十两,欠银十二两......太多了,看的头疼。” “一共是多少来着,满珠?” 满珠上前拿过这叠欠条,蹲下放到奶妈妈面前:“一共欠账二百三十六两,您这欠的钱还有点多,全是赌账啊!” “家乡遭了灾,不说省吃俭用,哪里来的勇气去和人赌钱,还欠下这么多的银子,居然越欠越多,完全不怕自己还不起。” “你解释的清吗?” “假的,假的假的。”奶妈妈疯狂将那叠纸吃下去,她噎的直翻白眼,还是哭诉道:“大小姐您不能这么冤枉我啊。” 第1179章 玉茗茶骨109 待那奶妈呛咳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将一叠纸艰难地咽下大半,抬起泪眼看向荣善宝时...... “不巧了,你刚刚吃下去的全是备份,真的还在我手上呢!”秀琼从袖中又取一叠纸张,双手捧着,恭敬放到老夫人身边。 “你……你!” 奶妈妈如遭雷击,疯狂地用手指去抠喉,发出阵阵干呕,脸色由红转青,几乎要背过气去。 “你这一路走来目的明确,赌钱之时大放厥词,说自己很快就会进账一大笔银子,区区赌账的十几两,你很快就能还,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没有,我没说过!!”奶妈妈矢口否认。 “是吗?” 荣善宝并不与她争辩,只淡淡看向秀琼。 “那婢子只好请证人了。”秀琼说着很快便令人带上了一名三四十岁的男子。 那男子一进来就噗通跪下,不等发问,便竹筒倒豆子般说道:“回老夫人、大小姐的话,小人是跑滁州到临霁这条线的车把式。这婆子是在滁州搭了小人车队车的。一路上,她可没少吹嘘,说自己是临霁荣家大人小姐的奶妈妈。” “这婆子手头紧,却嗜赌,路上经过村镇,只要有赌档,她必要去玩两把,欠了一屁股债。” “赌档的人要扣她,她就嚷嚷,说等她到了临霁荣家,莫说十几两,就是几百两也是随手就还!还赌咒发誓,说她很快就能发大财……” “我们车队看她可怜,又怕她真是什么大人家的旧仆,路上出了事不好交代,这才凑钱帮她还了些,带着她一路到了临霁。谁知……谁知她一进城就溜了,欠我们车队的路费和垫付的赌资也没给!还是后来大小姐派人找到我们,结清了账,还、还多给了赏钱……” “你血口喷人!你定是收了别人的钱来害我!” 奶妈妈尖声叫道。 “可欠条上的字迹和手印是你的,一张欠条能作假,几十张?”荣善宝下令,“验她的手印。” “不是,不是,我没有,不是我.....”奶妈妈挣扎着,还是被人按着,两手都印上了红泥,手指头一一在白纸上印下痕迹。 “老夫人,大小姐。”秀琼举起那白纸上的手印,拿到老夫人侧身上的小几上对比。 “回老夫人,这拇指上的手印和欠条上的一模一样。” 荣善宝再问:“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转身面相众位姐妹,“一个赌棍的话,也能信?为了钱,她有什么做不出来?” “那也未必她说的就是假话!”荣筠溪寸步不让。 荣筠绮拿起胞姐的手捂住眼睛:“纨纨,游戏。我不喊,不,开眼。” 荣筠纨开心的点头,“游戏,游戏,纨纨听绮绮的。” 安抚好姐姐后,荣筠纨撸起袖子,便将那些茶盘一个一个的全部推到地上摔的粉碎。 荣筠茵当即上前阻止,“荣筠绮,你住手,你疯了,你就是证明大姐姐......” 荣筠绮砸了最后一个茶碟,如同一只被激怒的小豹子,低头弯腰,一个猛冲,狠狠撞在扑过来的荣筠茵肚子上! “啊!” 荣筠茵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倒在地,尾椎骨磕地面上,疼得她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荣筠绮却不管不顾,趁她没爬起来,扑上去骑在她身上,抡起拳头就没头没脑地打下去,一边打一边哭骂:“没心、没肺!打死、你!!” “都给住手,快快拉开她们两个。”荣老夫人捂着胸口,连忙喊道。 这俩冤家又打了起来,她真是遭不住。 沈湘灵赶忙上前给祖母顺气,哄道:“祖母,不气不气,她俩经常打的,小事小事。回头我帮您将这俩不知好歹的,骂一个好歹来。不气不气了。” “炮仗,炮仗,一个两个,都是来气我的!!”荣老夫人狠狠喘了两口气。 一群婢女婆子七手八脚地上前,费了好大劲才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荣筠绮被拉开时,还在拼命蹬着腿,试图再给荣筠茵一脚,小脸气得通红,眼泪哗哗地流。 明明打人的是她,她却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荣筠茵头发散了,衣衫乱了,又疼又气,发抖的指着荣筠绮,一声大喝,“荣筠绮!!” 她磨牙道,“我现在可不欠你的,你个小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我还没死呢,你就要打死谁——!!”荣老夫人一跺拐杖。 荣筠茵被祖母的怒喝吓得一哆嗦,剩下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只能恨恨地瞪着被婢女死死拉住的荣筠绮。 荣善宝捡起地面碎掉的茶碟,踱步到荣筠茵的面前,将碎片摊在掌心,递到她眼前。 “纨纨最怕蝴蝶。这些茶碟上的都是蝴蝶花纹,所以,绮绮,不准她看。” “疯了吗,又不是我安排的,打我干什么?”荣筠茵大声嚷道。 “她当然要打你,因为你根本就不记得纨纨到底是为了什么害怕蝴蝶。纨纨只要一看见蝴蝶便要撕碎了,砸烂了,如此不能罢休,还是会吓得夜不能寐。” 荣善宝冰冷的目光转向荣筠娥,将荣筠娥吓的一个瑟缩。 “纨纨小时候心智不长,被人虐待也说不出来,除了绮绮能给她出头让那人收敛一点,偏你还总是找绮绮的麻烦。” “你说,是谁虐待的纨纨,是谁挑唆你和绮绮不和,又是谁喜欢穿着百蝶穿花的衣裳。” “母亲过世的那段时间,你们三个都是老三之母照看的,这一看,差点让我没了三个妹妹。你说,绮绮,该不该打你。” 荣善宝深吸一口气:“你——” “从小到大,认真记住了谁?你只记得自己的委屈,你的两个妹妹呢?你可记住了一星半点。” “你可曾记得纨纨怕什么,可曾在意过绮绮为什么总是用小小的身子挡在纨纨前面,你若心中记得纨纨一点,也不会硬逼着她在蝴蝶茶碟前辨茶。” “你不记得。所以,有人稍加挑唆,告诉你只要证明纨纨才是‘茶骨’,就能打击我,你便毫不犹豫地做了这把刀,荣筠茵,你说你,该不该打?” 荣筠茵却叫道:“是你,是你安排的,每年祭祀都是你......” 荣善宝打断她:“不巧,今年安排祭祀的人不是我。荣筠茵,今年安排这些琐事的,不是我。” “祖母体恤我近日操劳,一应琐事,今年交由二妹妹全权负责。这蝴蝶纹样的茶碟,二妹妹,你能给一个解释么?” 荣筠茵当即用满是愤恨的眼神看着她。 荣筠茵有一个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毛病,她们姐妹之间的事情,向来只能她自己动手,即便这个妹妹是她特别讨厌,特别不想提起的妹妹,她也绝不许外人动一根手指。 谁都不行!! 荣筠溪则是震惊不已。 祖母确实提过让她今年多分担些……可那些茶碟……她只是按照往年的常例吩咐下去,怎么会…… 她眼神一凝——荣、善、宝! 她被设计了! 第1180章 玉茗茶骨110 往年可没出现过这样的茶碟。 荣善宝将这有着蝴蝶碎片的碎瓷放到荣筠茵掌心,“最后一次,筠茵,你再和我作对,我会给你最公平的待遇,想想老三和荣善长。” 地位尴尬,可有可无。 “我做的决定,无人能更改,即便是祖母。” “你......你说什么?”荣筠茵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你说的,我是荣家的大小姐,你既然不稀罕做我的妹妹,那我的妹妹,也不是只有你一个。” 荣筠茵瞪大的眼睛中蓄满泪水,她的姐姐,不要她了? 荣善宝转身,看向荣筠溪:“我不管这奶妈妈是怎么来的临霁,也不管后背有没有人指使,我,就是荣家的大小姐,但有不服者,上前来,与我辨茶。” “机会,只有这一次,再有下次,必以家法严惩,绝不容情!” “荣家,最忌内斗不休,尤其是以莫须有的罪名攻讦。” “不服者,站出来——”荣善宝睥睨众人,一声冷喝。周身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强大气场,与她平日温和持重的形象截然不同,锐利得令人心悸。 无人应声。 无人敢对上荣善宝那双冰冷好似有着杀气的眼睛。 即便是荣筠溪想要硬撑着上前,在荣善宝无情的眼神之下,也是动弹不得。 荣善宝即便不是茶骨,这个时候荣筠溪想要挑衅也无异于以卵击石,她一身的本事,不是假的。 “绮绮,可以拿下手掌了吗?”荣筠纨小声喊道。 “既然无人,将四小姐和七小姐带下去梳洗,这一次祭祖,小六跟着小七。” “小七,能不能看好小六。” 荣筠绮一愣之下,重重点头:“能。” 荣老夫人一皱眉:“宝儿......” “六妹妹心智不长,但她也是荣家的女儿,只要她不捣乱,缘何不能祭祖呢!难道我荣家,竟容不下一个心智单纯的女儿,在茶祖面前上一炷香么?” 荣筠绮生怕祖母反悔,立马拉着姐姐赶紧去偏院梳洗。 沈湘灵一见这架势就是要秋后算账,当即要提出帮两个妹妹整理整理仪容。 五小姐荣筠书手快,立即拉着沈湘灵的衣袖,温柔道:“姐妹之间互相帮助,表姐,一起啊!” 荣筠娥刚抬脚,荣老夫人顿了下拐杖,她又老老实实站在原地装鹌鹑。 偏院内,荣善宝竟早已吩咐人准备好了祭服,正是按荣筠纨的身量裁剪的,尺寸分毫不差。 荣筠茵看着早就准备好的一切,如何不知道大姐姐早就有了防备,当即再次气的大哭一场。好在她还知道不能哭出声,一抽一哽咽,默默哭的好不可怜。 荣筠纨头一次参加家族的祭祀,正是新奇有趣的时候,见四姐姐哭的可怜,当即小心翼翼递上了自己的帕子。 荣筠茵正想喷这傻子,就对上了荣筠绮那要吃人一样的目光。 她一把夺过来,狠狠擤了个鼻涕,她恶心死这俩货。 一旁的仆妇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看见,默默上前,手脚麻利地替两位小姐重新整理略显凌乱的发髻和衣衫。 沈湘灵叹了口气,“你还有脸哭,大姐姐才是真的被你给伤了心。” “她都不要我了。”荣筠茵拍着桌子,真是悲从中来,凭什么不能哭。 荣筠书坐到她身边,摸索着给她倒了杯茶:“若大姐姐是我的亲姐姐,我是做梦也要笑醒的。偏三房只得我一个,我又有眼疾,诸多不便。” “四姐姐,回头你好好给大姐姐认个错,她再不会恼你的。大姐姐最是心疼你们几个,又岂能记仇?” “是我记仇,我小心眼可以了吧!谁要喝你的茶!”荣筠茵作势要泼,冷不丁荣筠绮喊了声:“敢——!” “你还想闹?”沈湘灵也沉下脸:“再闹,你的脸面就真的不好看了!这个时候正是大姐姐最生气的时候,她是真的能做出让你下不来台的事。” 几个颇为有眼色的小的走了后,荣筠溪被罚了,难得发怒的荣老夫人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祖母,孙女知错。”荣筠溪当即跪好,老实认错:“是我轻信......” “是轻信还是故意为之,我不管。” “我打你,是因为你将荣家的事情捅给外人知道。” “我只问你,如果宝儿不是茶骨,你想如何?” 荣筠溪猛的抬头看向祖母,又飞快瞥了眼荣善宝:“自然是由祖母做主。” “呵!”荣老夫人冷笑声:“我做主?我能做什么主?是万千的茶农不认她,还是我不认她?她是姓荣的。她这十几年,就是荣家对外的派头。” 荣老夫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森然:“你想废了她?” “怎么废?” “不是茶骨?” “难道她辨茶治疗茶树的本事是假的?” “受过她恩惠的茶农也是假的?” “你以为,废了她,就能让一切照旧?就能让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不趁机扑上来咬掉我荣家一块肉?” “筠溪,你要斗,不是这么斗的。” “宝儿这十几年来带着茶农改良茶种、救治茶树、开拓商路。她是让他们吃饱穿暖的荣家大小姐。” “她这十几年为茶所做的一切,就是她立足的根本!” “用这种上不得台面、自毁长城的手段,除了让亲者痛、仇者快,还能得到什么?” 荣筠溪急忙解释:“可是祖母,那茶碟......” 荣老夫人冷笑一声打断,“你若真将家族事务放在心上,而非只顾着算计你大姐姐,又怎会连祭器图样都不曾仔细过目?”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祭祀过后,你就回去好好反省。”荣老夫人真是懒怠看她一眼。 荣筠溪跪在地上,泪水滚落下来,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是。” 她回头看了眼荣善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愧是荣家大小姐,她劳心劳力,照顾老四这么久,拉拢了老四这么些年,最后居然毁在一个蝴蝶茶盘之上。 她们,来日方长!!! 直至尘埃落定,荣善长才长舒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上了二姐的贼船,还是三姐说的有道理,他们保持中立就行。 阿娘做的事情,得罪了荣家所有人,没人能高看他们一眼 ,他们又不想被逐出荣府,便只能将自己当成瞎子,聋子,什么都不管,什么都没看见,这才是保命的手段。 万一一个没把持住,祖母可不会似对着二姐姐那般好说话,不打他个半死都是轻的。 第1181章 玉茗茶骨111 祭祀重新开始。 被请去偏院暂歇的宾客们,在荣家仆役恭敬引导下,重新回到观礼区域。 许多人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荣家众人脸上逡巡,试图找出些许方才那场“家变”的痕迹。 很快,有眼尖的宾客便发现,荣家参与祭祀的小姐队伍中,多了一位此前未曾见过的小姐。 这位小姐被七小姐荣筠绮紧紧牵着手,站在队伍稍后的位置。 与四周的庄重不同,她显得格外鲜活,一双清澈的眼好奇地张望,对祭祀礼仪陌生极了,不时轻轻扯扯荣筠绮的衣袖。荣筠绮便侧首低语,轻轻拍拍她的手,她这才安静片刻,不一会儿,目光又被新的物事吸引过去。 至上香环节,轮到她们姐妹时,众人看得更分明。这位多出来的小姐全然不懂规矩,不知如何动作,全凭七小姐荣筠绮在旁低声指引,带着她躬身,又牵着她的手将香插入炉中。 那少女懵懂依从的模样,不像及笄之年的闺秀,倒似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香炉中青烟袅袅,重新升腾而起,荣善宝作为主祭立于最前方。从秀琼手中接过早已重新备好的三柱长香,在司仪的唱喏声中,将三柱长香稳稳插入香炉中,后退三步,敛衽,深深下拜。 一拜,感念茶祖恩泽,庇佑荣家茶业百年不衰。 二拜,祈求先祖英灵,继续护佑家族和睦,血脉昌隆。 三拜,自省己身,愿以茶人之心,守正持中,光大门楣,不负荣家百年基业,不负茶农万民所托。 她仪态端方,举止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波折从未发生。 祭祀流程一项项有序进行。 “善长,”温璨趁着众人不注意,挤过来小声问道:“宝儿没事吧?!” “大姐姐能有什么事?”荣善长嘟囔道:“二姐简直输的一败涂地。” 陆江来被请去偏院的途中就惊鸿一瞥见到了不应该在此的六小姐。今日,他怕是要让绮绮失望了。 荣善宝在众人瞩目下,缓步走向那株被荣家奉若神明的茶王老树。 她从枝头取下颜色已黯的旧缎带,换系上一条崭新的。新缎带在日光下泛着柔泽,随风轻曳,似承载着新岁的祈愿。 待荣善宝回身站定,荣老夫人便开口道:“既然大家都再此,诸位郎君还请上前来,我荣家宝儿,今日便会选出她的郎君夫婿。”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方才那场风波带来的凝重冲淡了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荣善宝身上,以及那些有意求亲的郎君们。 求亲的郎君们闻言,精神一振,纷纷整理衣冠,在仆役的示意下,依序在祭祀阶下站定,每个人都努力挺直腰背,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温璨轻拉身旁尚有些出神的陆江来,二人也走入队列之中。 贺星明瘸着腿,拄着拐杖,同样出现在了现场。他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强忍着疼痛,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锐光看着荣善宝。 荣善宝双眼微微眯起,一丝冷芒自眼底划过。此人,不应该出现在这! 她看向身前的祖母。 郎君们纷纷站好。 荣善宝从祖母手中接过玉佩,她走下阶台,对着无意的郎君颔首致歉。既无意,对方亦回礼退开。 温璨站在队列中,看着荣善宝一步步走近,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努力挺直背脊,脸上露最深情的笑容,目光灼灼地望向她。当荣善宝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时,他激动得呼吸都屏住了。 荣善宝看着他,唇角弯起,然后在他满含期待的目光中,走向了下一位。 温璨僵住,他倒要看看宝儿会选谁!! 荣善宝的下一位,正是陆江来。 荣善宝在他面前驻足。 陆江来脸色黑了,荣筠绮小脸一垮,陆江来敢接大姐姐的玉佩,她恁死他! “大小姐,这个顽笑可开不得。”陆江来苦笑着连连拱手:“绮绮会弄死我的。” “你真不要?” “我已心有所属,大小姐......咱,不合适。” 荣善宝把玩着玉佩,轻嗤一声,走向下一人。 陆江来长舒一气,对上了荣筠绮多云转晴的脸。她俩眼亮晶晶的,开心的看着陆江来。 算他识相!! 温璨面色也稍霁。 荣善宝继续略过宋以方、左凉钰、周文远、沈明堂,当她要继续略过杨鼎臣之时却被他忽然抓住手臂。 “大小姐,我听说我的姑母杨兰和你的母亲乃是闺中密友,手帕之交。” “那又如何?” “我姑母与你母亲是至交,乃是生死相托的姐妹情深,你我两家结亲,便是亲上加亲,想必两位长辈在天有灵,也会乐见其成!”杨鼎臣意有所指。 “哦?那缘何生死相托的不是自己的亲兄长,而是我的母亲呢?”荣善宝反唇相讥。 杨鼎臣指节收紧:“你不选我?” 荣善宝垂眸,看着手臂:“就凭你现在——弄疼我了。” 晏白楼当即搭手在杨鼎臣的手腕上:“杨兄,松手!” 杨鼎臣咬牙,正要更用力,肋下却猛地袭来一阵剧痛,脸色骤变,不由松了手。 “大小姐都说你弄疼她了,你还不放手?”贺星明缓缓收回拐杖,冷冷道。 贺星明冷笑:“贺星明,你个瘸子,你以为大小姐会选你?” 贺星明自信道:“选不选我是大小姐的事情。” 他这话才说完,就见大小姐的玉佩放到了晏白楼手中。 “晏郎君,此佩赠君,愿结秦晋之好。不知郎君,意下如何?” 贺星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荣善宝放在晏白楼掌心的那枚玉佩。 温璨张大嘴巴,陆江来挑了挑眉,宋以方等人也面露讶异。 绝大多数宾客都是一头雾水,这晏白楼是何许人也?之前似乎并未听说有何特别出众之处,荣大小姐何以在杨、贺二人争执不下之际,独独选了他? 晏白楼垂眸,看着掌心那枚还带着女子体温的碧玉佩,温声道:“承蒙大小姐青眼,白楼……荣幸之至......甚是.....欢喜!” 杨鼎臣则是不甘,但看着贺星明那不可一世又突然变得阴沉的脸,不由讥诮道,“选不选你是大小姐的事情,反正,也没你的份!” 贺星明忍着腿伤剧痛,强撑而来,他人都站在这里了,她还是敢不选他!她是真不怕欺君之罪!! “老夫人,您昨夜——可不是这么说的。” 第1182章 玉茗茶骨112 严净仪上前,“昨晚老夫人说的是,我荣家姑娘看得上你,便能结秦晋之好,若无人能看中,贺郎君,您还是该想想如何同贺家交代。” 贺星明握紧了手中的拐杖:“......” 他是什么下场? 贺家断不会保他,结下这样的生死大仇,唯有他死才能消除荣家的芥蒂。 荣老夫人此时又温声道:“你们的大姐姐选完了,你们可有相中的?莫害羞,祖母给你们做主。” 一些心思活络的郎君,目光也悄然投向了荣家其他几位尚未婚配的小姐。虽说荣善宝是掌家之女,最为显赫,但荣家其他女儿,也是各有千秋。 贺星明看着台阶上的荣家小姐们,突然道:“贺某不才,对五小姐倾慕已久。不知五小姐可否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荣家姐妹顿时都看向荣筠书。 此刻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侧耳倾听,精致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一双眸子虽然漂亮,却黯淡无光。 荣筠书温柔道:“我眼盲。” “往后,”贺星明紧紧盯着她,“我定会是这世上最体贴的郎君。我会做你的眼睛,护你一生周全!” 荣筠书点了点头,转向祖母的方向:“祖母,孙女选他。” 白颍生担忧的看着五小姐,贺星明明显是在荣家犯了事,他必不是真心选的五小姐,而是借由五小姐的脱身之计而已。 五小姐目不能视,如何抵挡得住这等居心叵测之徒? “你想好了?”荣老夫人深沉问道。 “是。”荣筠书微笑点头:“既然贺郎君说自己以后会是一个体贴的夫君,我想,我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孙女眼盲,怕是很难找到如同贺郎君这般的夫婿了。” “祖母,我.....我.....陆、陆、噜噜噜......”荣筠绮越是紧张,就越是陆不出来后面的两个字。 “老夫人。”此时陆江来拱手开口,“我如今恢复记忆,也是时候归家了。” 温璨又惊又喜:“陆表哥!你想起来了?” “温兄,我不是你的陆表哥,我也不叫陆复生。我乃是淳宁知县陆江来。此次潜入荣家,只为查案。” “什么?!” “陆江来?那个据说已经葬身鱼腹的陆知县?!”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扮作陆家的郎君?!” 惊呼声、议论声轰然炸开! 传闻已死的淳宁知县,竟然一直藏在荣家,还参加了荣家的祭祖大典和选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荣筠绮那期待的神情如被风吹熄的烛火,陡然黯淡下去。 不是说好了大姐姐选亲的时候,她也要选他的吗?为了这一天,她准备了这么久,花了这么多心思,他为什么出尔反尔?为什么这个时候要挑明身份? 她扭头看向茫然的六姐,胞姐在这,梁妈妈必然也是在荣府的。 他找到了人。 所以……他不要她了,是吗? “绮绮,你怎么哭了呀?”荣筠纨手足无措地用手替妹妹擦着不停滚落的泪珠,那泪水却越擦越多,“不哭不哭哦,回去我让梁妈妈蒸蛋羹给你吃!” 荣筠绮狠狠吸了吸鼻子,将最后一点哽咽压回喉咙深处。泪光中,她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字一顿:“我是、荣家、的......女儿,不会......哭!!” 陆江来,你出尔反尔,你说过,不会利用她的!! 你——食言了!! 这瞬间,荣筠绮就收起了泪眼,冷冷的看着下方的陆江来。 “我......” 陆江来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 “不选!!” 那两个字,掷地有声。 陆江来手指一松,要了命了, 方才那一刻,他只怕她赌气乱选旁人。如今,也算......算了,过后他慢慢再哄吧!! 荣老夫人面色沉静,只吐出一个字:“滚——!” 方才严净仪悄悄在老夫人的耳边轻声道,梁妈妈,被混进来的宾客,趁乱带走了。 陆江来已经得到了最重要的证人,他也不在需要伪装。 陆江来对着荣老夫人深深一揖:“江来此前受伤失忆……” 荣家知晓内情的女眷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 “承蒙荣老夫人搭救我于水火,不过,这本就是我为了查案而选择混进荣家的无奈之举,老夫人,此前多有得罪。”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陡然转厉传遍全场:“十年前,卫克简杀妻一案,证据存疑,不日将重审!现有重大证人出现——杨氏,未死!届时,还请荣家,上堂作证!” “你胡说八道!” 杨鼎臣猛地踏前一步,虎目圆睁,怒视陆江来,“我姑母杨兰,分明惨死在卫克简那畜生手中,仵作验明,证据确凿!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还有,你说你是陆江来?那回京述职,途中落水的陆知县早已葬身鱼腹,尸骨无存!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宵小,竟敢冒充朝廷命官?!” “我说,他是!” 此时,人群分开,一人双手捧着官服官帽,来到陆江来身前站定,神情肃穆。 “下官乃淳宁县暂代知县,郎竹生。我可证明,这位正是我家县令,陆江来大人。此刻,已有京中阁老赶来临霁,为专为验明大人正身,并督察重审‘卫克简杀妻’一案!” 阁老亲临?! 贺星明轻笑摇头,斜睨一眼杨鼎臣:“重审旧案啊~啧啧。” 杨鼎臣脸色瞬间铁青,额角渗出冷汗。陆江来居然没死!还找到了“未死”的姑母?这、这是要将杨家逼上绝路啊!怎么办? 陆江来遥望故作镇定的荣筠绮,心,猛地一抽。 默道:等我。 他对着郎竹生微微颔首。 郎竹生会意,踏前一步,气沉丹田,高声道:“大人身份已明,公务在身,不便久留。请诸位让路!” 随着他这一声喝,原本拥挤在祭祀区外围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陆江来最后看了一眼荣家众人。 荣筠绮看向他。如同看着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那目光,比任何哭喊怒骂,都更让陆江来心悸。 陆江来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口。他目不斜视的离去,不曾回头。 荣筠绮站在原地,只觉得春风刺骨地冷,一直冷到心里。 第1183章 玉茗茶骨113 宾客们面面相觑,今日这瓜,吃得实在是跌宕起伏,信息量太大。他们窃窃私语着,带着满腹的震惊和八卦,被荣家下仆带着去喝茶吃席。 荣家的茶祖祭祀本应是大家讨论的中心,奈何现在大家都被十年前的一桩悬案给吸引了心神。 “了不得,了不得啊!陆知县……他竟然是陆知县!他居然没死,还一直在荣家查案!” “卫克简杀妻案要重审?!杨氏可能没死?!我的天,这可是天大的事!” “若杨氏真没死,那卫克简就是被冤枉的!杨家……攀诬,构陷姻亲,这可是重罪!” “何止!十年前卫家因此案家破人亡,卫家茶业一落千丈,被杨家吞并……这若是冤案,临霁的天都要翻了!” “难怪那杨鼎臣方才脸色那么难看……他姑母若真是假死脱身,杨家就完了!” 当年卫家有多惨,来日杨家恐怕就有多惨。 临霁茶业,要重新洗牌,这可是个震惊整个临霁的绝大消息。 宾客散尽,偌大的祭祀区骤然空旷冷清下来。 荣老夫人显然在极力平复心绪。半晌,她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佛瞬间褪去所有鲜活色彩的小孙女身上。 “绮绮,”她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过来。” 荣筠绮浑身一颤,像是从冰封中惊醒。她走到祖母面前,跪下,挺直了背脊,没有说话。 荣老夫人苍老的手抚上她的发顶,轻轻摸了摸,叹息般低语:“瞒不过你……你见过他的!” 荣筠绮抬头看着祖母,委屈的眼泪直流。 “要把素言给你叫回来吗?”祖母轻声问。 荣筠绮摇头。 “莫太难过了,”荣老夫人将她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声音苍老而温柔,“荣家的女儿啊,大抵都要经历这一遭的。” “祖、祖母……”荣筠绮再也忍不住,抱住祖母,将脸埋进祖母的怀中,哇哇痛哭。他说了不会利用她的!他明明说过的!骗子!大骗子! 荣老夫人怀抱中小孙女的颤抖与哭泣,让这位经历无数风浪的老人眼中也闪过一丝痛惜。但她没有过多沉溺于温情,只是更用力地拍了拍荣筠绮单薄的脊背,直到那嚎啕渐渐转为断续的抽噎。 “好了,哭过一场,便罢了。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擦干了,抬起头,你依旧是荣家金尊玉贵的七小姐。” “一个男人而已,”她抬手,用帕子拭去荣筠绮脸上的泪痕,“天底下长得好看、有本事的郎君多的是。等这段时日过了,祖母给你留心物色,十个八个也不难找,定挑那品貌双全、知情识趣、又听话顺从的,好不好?” 不好,不好,一点也不好。她谁都不要,她只想要那个骗子陆江来。 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 原来话本子里写的“心痛如绞”是真的,原来“天塌地陷”是这种感觉。她甚至分不清,是陆江来的欺骗利用更让她痛,还是他最后那毫不犹豫、头也不回的离去更让她绝望。 荣筠绮泪眼滂沱,终是违心的点了头。 荣老夫人欣慰地又抚了抚她的头发,“这就对了。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我们绮绮这般好,自有那真正有德有福的郎君来配。好孩子,快起来,莫再伤心了。” 荣筠纨早就憋不住了,见妹妹哭得伤心,自己也红了眼眶,扑过来紧紧抱住荣筠绮,用自己的袖子笨拙地给她擦脸,嘴里颠三倒四地哄着,“不哭不哭哦,绮绮不难过。你一哭,我也想哭。” “没出息的东西!” 荣筠茵在一旁看得焦躁,“不过是个男人,回头我找几个模样顶尖的,直接给你送到……荣筠茵在荣善宝冰冷的目光下戛然而止。 闭嘴后,还是小声嘟囔:“要什么样儿的没有,偏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少说两句吧,没见绮绮正是伤心的时候吗?”沈湘灵担忧的看了一眼绮绮,让大姐姐料中了,只是这般,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竟一时茫然,不知是盼那陆江来更薄情些好,还是真心才好。 他若是接了大姐姐的玉佩,或是顺水推舟应承了绮绮的心意,她或许还不会如此纠结。偏偏,这两人之间,竟都存着真心。 陆江来要将荣家从此事中摘出去,将此案对荣家的影响降到最低,便绝不能在此刻与荣家有任何姻亲瓜葛。 否则,必遭攻讦。 反之,他越是决绝,越是不择手段,将来尘埃落定时,荣家才越能洗脱“同谋”或“包庇”的嫌疑。 绮绮这一颗毫无保留捧出的真心,竟成了他计划中最令人心痛的一环,这收场,对绮绮而言,何其惨烈。 她为难的看了眼大姐姐,要不要告知绮绮呢? 今日,所有的荣家女亮相祭祀之后,禁足的禁足,伤心的伤心。 各回各的院子舔舐伤口。 夜深了,画鳞院中灯火未熄。 沈湘灵不知第几次望向院门,终于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起身迎到门口,见荣善宝带着一身夜色与倦意踏进院内,忍不住嗔道:“你是有多忙?竟到这般时辰才回。” 荣善宝解下披风递给一旁的秀琼,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那你呢?又是有什么顶要紧的事,让你等到这么晚,还不回你的折桂院?” 沈湘灵挥退了下人,拉着荣善宝在坐下,亲手斟了杯热茶递过去,直入主题:“我就是想问问你,绮绮那边……你真不打算告诉她真相?” “告诉她?谁能保证下一次姓陆的不会利用她,真心可以给,但给出几分就行了,剩下的,要牢牢攥在自己手里。”荣善宝冷酷道。 沈湘灵急道:“可绮绮现在伤心欲绝!你是没瞧见白日里她那模样……你就真狠得下这个心,舍得她受这般煎熬?” “舍不得也要舍!”荣善宝将茶盏往小几上轻轻一搁,语气加重,“今日的情形你也看见了。他们相识才多久?她明明也见过陆江来本人,我即便当初告诉她那是‘陆复生’,以她的机灵,过些时日也该反应过来此人身份可疑,来意非善。” 第1184章 玉茗茶骨114 “但你也看见了,她鬼迷日眼的,一头栽了进去。明知道陆江来是什么样儿的人,她还不清醒!还在那里……还想着选他!”荣善宝真是恨铁不成钢。 荣家姐妹里,数这小七最爱美人,平日里瞧着最是“好色”,谁曾想内里竟是个痴情种! 这让她向哪说理去。 “若她只是稍有难过,我说了也就说了,权当给她提个醒。让她知道人心险恶,情爱不可尽信。偏她痴情至此,一头撞上去,撞得头破血流还不自知!我便只能狠下心肠治一治她这痴情的毛病。” “那也……太惨烈了些。”沈湘灵想到白日荣筠绮那丢了魂似的,眼泪憋在眼眶里,看得人心都碎了! “她最小,第一次动心,就遇上这般会算计的男人……” 荣善宝提醒道:“想想你的母亲,我们的三叔父。” 一个被逐出荣府,一个为情郁郁而终。 这两桩旧事,如同两道深刻的疤,刻在荣家女儿的心里,那都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所以,荣筠书对情爱不屑一顾。她明知道贺星明是利用她,可她还是点了头。 情爱迷人眼,真心易错付。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不仅害了自己,更可能累及家族。 沈湘灵立时被说服。 对不起了绮绮,表姐尽力了。 但前车之鉴过于惨烈,她屈服了。 谁让她本身就是痴情的受害者之一呢!! 母亲用自己惨烈的一生教会她的道理,她不能让绮绮再重蹈覆辙。 而澹漪居内,荣筠绮躺在榻上,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绣花纹样。安神汤的药效似乎上来了,带来一阵阵昏沉的睡意,但心口还是阵阵的闷疼。 陆江来…… 陆江来...... 陆江来...... 她默念。 倘若那天没有见到他,就好了。茶花漫漫,那一抬头,便是她沦陷的开始。 她还是高估了自己,放纵自己的下场,当真是令人痛不欲生! 荣筠绮翻了个身,眼泪没入枕芯,消失不见。 严净仪晚上过来代替老夫人瞧了瞧,守拙看看里间没有声息的睡影,摇了摇头。 榻上的人影蜷缩着,面朝里,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可守拙知道她没有。 那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偶尔漏出的一两声哽咽,出卖了她。 小姐此时,怕还在伤心。 她有多期待今日的,守拙都看在眼里。 陆江来……守拙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那厮生得一副好皮囊,内里却是个黑心烂肺的! 偏他要在今日挑明此事,她当时真是生吃了他的心都有了。 她家小姐,怎么就碰上这么个不是个玩意儿的东西。 天光未亮,守拙几乎一夜未敢深眠,听得里间有了细微动静,立刻起身。只见荣筠绮已经坐起,拥着被子,怔怔地望着窗外那一片熹微的晨光。 眼眶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但那双总是灵动鲜活的眼睛,此刻静得吓人。 “小姐,您醒了?”守拙忙上前,想将晾在熏笼上的外衫取来为她披上。 “守拙,”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今日……要去……给,祖母……请安。” 守拙一愣,随即心头一紧:“小姐,老夫人吩咐了,让您好好歇着,不必……” “我没事。”荣筠绮打断她,“守拙,我姓荣。” “姑母和三叔父的前车之鉴未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自找的,她认了。 守拙鼻子又是一酸,只低低应了声“是”,取来梳篦,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那一头乌云般的长发。 收拾好后,荣筠绮漫步过去给祖母请安。 途中遇到了胞姐。 荣筠纨一向贪睡,又因心智如同长不大的孩子,并不需每日晨昏定省。只是昨日祭祖过后,今日第一天,她也被要求来露个面。 “绮绮~~”荣筠纨眼睛一亮,小跑过来,亲昵地抱住妹妹的胳膊,仰着脸仔细看她,“你还难过吗?” 荣筠绮摇摇头,微笑道:“不会。” “真的?”荣筠纨皱着眉头,嘟囔道:“绮绮,梁妈妈呢?没有梁妈妈哄我,我睡不着的。” “很、快,就......回来。” “嗯!”荣筠纨重重点头,依赖地将脑袋靠在妹妹肩上,“要快点儿,我真的很想她。” 荣筠绮抬眼看见了缓步跟过来的大姐姐,晨光勾勒出她沉静端庄的身影。 “大姐姐。”荣筠绮微微颔首,轻声唤道。 荣善宝点头,“走吧!” 荣善宝打头,带着妹妹们去请安。 不多时,后面又跟上了荣筠茵。荣筠茵见到小六也在,眼神诧异一瞬,便收回目光。 沈湘灵一早就到了祖母的院子中,此刻正等着姐妹们一起请安,听得声响,转身见到荣善宝身后的荣筠绮眼神闪了闪。 婢女野菊在荣筠书耳边轻声提醒:“小姐,七小姐也来了。” 她垂下眼睑,抿了抿唇。 荣筠娥走得不前不后,恰到好处地居于众人之中。她见到荣筠绮竟也来了,眸光微动,悄悄给身旁的弟弟荣善长递了个眼色——待会儿谨言慎行,莫要提及不该提的。 荣善长点头,他能闭嘴就闭嘴。 祖母见荣筠绮随着姐妹们进来,目光便落在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小脸上,待她行完礼,便伸出手,一把将人搂到身边,心疼地摩挲着她的手臂:“不是说让你好好歇着,这几日不必过来请安么?怎么还是来了?” 荣筠绮乖顺地依偎在祖母温暖的怀里,“祖母,我没事,我一早就知道他是陆江来,他长的好看,我又爱做梦了点。” “我原以为这个游戏的时间可以更长一点,之前,是我有点沉溺了。” “如今,梦醒了。” 她抬起眼,眸子此刻清凌凌的,带着笑意,哪还有半分伤心的样子呢? “昨日失控,让祖母担心了。” 祖母拍抚着她手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化为更轻柔的抚摸,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连声道:“好,好,醒了就好。我们绮绮是个明白孩子,这就好。” 荣善宝却是听的心中一痛。 这几句流利的话,也不知道她昨晚练习了多久。 分明之前见到纨纨还在磕巴。 姐妹们纷纷落座,婢女们上茶。 “昨日,陆江来是怎么带走的梁妈妈,宝儿,你弄清楚了吗?” 今日的戏肉来了。 第1185章 玉茗茶骨115 所有的姐妹都竖起耳朵认真听。 荣善宝答道:“回祖母,昨日宾客众多。他途经偏院时,见到了纨纨,当下便猜到梁妈妈必然也在府中。于是,他立刻设法联络了外间的郎竹生。” “而后就混入了一些颇为眼生的衙役。” “梁妈妈便被这些人悄无声息的带走。此事能成,也多亏了二妹妹。二妹若非带着奶妈妈进门,又搅动了府内巡查的人手,梁妈妈想要不惊动任何人被带离,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人已在他手中。她会说吗?” “这就要看杨家是怎么想的了。” 杨鼎臣昨日已经快马加鞭送信回家,倘若有心,他们最稳妥的做法,便是一口咬死,梁妈妈根本就不是当年的杨氏。 她不过是个容貌相似的妇人,被人收买,意图诬陷杨家。 “现下,轮到杨家求到我们的头上了。” “你可要应?” 荣善宝淡然道:“这么多年,一直有人查问杨氏当年失踪,荣家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杨家那边应该心中有底,杨氏没死,就藏身在荣家。” “杨鼎臣竟敢以此为要挟,让我选他?” “祖母,”她抬起眼,目光坚定,“临霁的茶商……很多。少一个杨家,也没什么。” 这便是明明白白要摁死杨家的意思了。 “祖母,”一直安静聆听的荣筠书适时开口,声音温柔,“我倒是听的有点糊涂了,纨纨身边的梁妈妈和杨氏......和十年前的那桩案子有关?” 荣老夫人拍拍怀里的荣筠绮,没好气道,“让你大姐姐给你解释。” 霎时间,所有目光齐聚于荣善宝身上。 “十年前,杨氏重伤濒死,跑到荣家找我母亲求救,我母亲便收留了她,她便是后来纨纨身边的梁妈妈。”荣善宝短短一句话,让不知道内情的荣家子女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那就是冤案啊!!”荣筠娥拍着胸口小声道。 “这是怎么说的?她为何要来,为何不归家,又是谁伤的她,她怎的成了纨纨的梁妈妈。荣家藏匿杨氏这么久......这可怎么说的清!” “我......”荣筠书一顿,她心思玲珑,好像知道为何陆江来能接触绮绮了。又为何在选亲的最后一步说明自己恢复了记忆。 这还真说不好谁对谁错。 “她真是杨氏?”荣善长没忍住,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荣善宝点头:“货真价实。” “那……那之前,”荣善长更困惑了,吞吞吐吐追问,“为何……不将杨氏交出去?早早了结此案?” 荣筠娥在一旁急得暗暗瞪他。 荣善长老实闭嘴,他就是不知道才问的嘛! “不交,自然是有不交的理由,如今梁妈妈到了陆江来手上,此案重审势在必行。一旦杨氏身份被彻底砸实,你们以为,倒下的只会是一个杨家?” “当年一手经办、审理此案的徐嵩,批准最终定案的蒋益谦,如今一个是坐镇临霁的知府,一个是统辖一省的巡抚!十年过去,他们早已不是当年的微末官吏。荣善长,你倒是说说,这个案子,怎么判?谁又敢判?” “换成当年知情的你,敢轻易将她交出去吗?交给谁?又怎能确保,交出去后不会为我荣家招来弥天大祸?” 荣善长脸色一变,“可陆江来只是一个七品知县,他敢对着两位顶头上司下手?” “他敢。” 荣老夫人忽然开口,斩钉截铁,“因为他不只是七品知县,更是天子门生,八府巡按。” “这才是,我们能容忍他带走梁妈妈的理由。”否则,现在的杨氏,就是一具死尸。 一直安静依偎在祖母怀中的荣筠绮,闻言震惊抬头,他……不是简单的七品小官? 荣老夫人安抚的拍了拍孙女:“狗急跳墙,困兽犹斗。” “杨氏的出现,会让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否认杨氏的身份,抹黑陆江来,甚至可能……反咬荣家一口。” “毕竟,梁妈妈在荣家多年,这是事实。他们很可能会说,是荣家为了某种目的,操控了这个‘假杨氏’。” “他们敢!” 荣筠茵闻言,柳眉倒竖,一拍身旁小几。 “为什么不敢?” 荣善宝反问,“生死存亡之际,什么事做不出来?而且,别忘了,此案背后,还站着徐知府和蒋巡抚。这二位,是绝不会允许十年前定下的铁案被推翻。那关乎他们的乌纱,甚至项上人头。他们必然会成为杨家最坚定的后盾,甚至可能亲自下场。” “那......为何......”荣筠茵十分不解,为何任由陆江来带走此人? “因为......”荣老夫人深深叹气,“杨兰,是你们大姐姐的干娘,也是我那好大儿媳留下的烂摊子。”说到这她就生气。 她早就想处置杨氏了,偏她那心软的大儿媳,不仅让宝儿认了此人做干娘,临终前还留下遗言,定要将小六托付给杨兰照顾。 起初她并未听从,可大儿媳去后那段时日,府中接连出事,险些让她一下子失去三个孙女……她这才不得不捏着鼻子,保下了杨兰。 所幸这些年杨兰还算尽心,将懵懂的小六教养得乖巧可人,从未出过错。从这一点上说,杨兰,也算是功不可没。 “因为梁妈妈,牵扯的不止是杨家,陆江来选中此时发难,他看准了梁妈妈是撬动本省官场的一块砖,也看准了荣家此刻需要一个‘破局’之人。” 十年过去,荣家早就骑虎难下了。 荣筠绮终于忍不住出声,“大姐的意思是……” “陆江来此人,其志不小。所图绝非仅仅一个‘冤案’真相。他要的,是以此案为突破口,整顿吏治,清扫积弊,立下功勋,为他日后青云之路铺石。而梁妈妈,便是他选中的那把最锋利的刀。” “那我们岂不成了他的棋子?”荣筠茵急道。 “是互相利用。”荣善宝纠正道。 “杨家这些年仗着与徐知府的关系,在茶行里没少挤兑我们,暗中动作不断。上次茶行之事,背后未必没有他们的影子。如今更是胆大包天,以为拿捏住一点陈年旧事的把柄,就敢要挟荣家。” “徐知府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勒索。既如此,不如借此机会,让杨家和徐知府,一起……消失。” 第1186章 玉茗茶骨116 姐妹们听完这番话,心头俱是怦怦乱跳,被这平静叙述下隐藏的凶险与算计惊得背脊发凉。 她们平日里只知大姐姐执掌家业,手段厉害,却未曾想,大家头一次涉及的家族事务,竟涉及官场倾轧、家族存亡。 胆小的荣筠娥一直轻轻拍着胸口,暗自庆幸自己素来谨慎,从不胡乱出头。 谁知道平平常常的一次祭祖,背后的水竟然这么深。 “所以,”荣筠书理清了思路,声音有些干涩,“大姐姐是故意……放任陆江来带走梁妈妈?甚至,二姐姐昨日那场闹剧,说不定......也在大姐的计算之内?” 荣善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陆江来抓住了这个机会,证明他确实有几分本事和胆色,当断则断!” 所以,荣筠绮垂下眼帘,默默想着,自己就是被他断掉的那个。 “嗯咳。”沈湘灵给荣善宝使了个眼色,差不多得了,还往绮绮的心上插刀子呢。 “表姐,我看得见。” “哎~”沈湘灵顺势故作轻松地转了话题,“那照这么说,杨家,还有那位徐知府,岂不是……要玩完了?” “顺利的话。”荣善宝颔首,并未把话说满。 “还是有可能不顺利?”荣筠绮忽然反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如果陆江来想要借此扩大此案,你说,扳倒一个延绵几百年的荣家,会不会更好?”荣善宝的话简直就像是恶魔的低语。 惊的荣筠绮脱口而出:“他不会的!” “他,不会。”荣筠绮强调。 “你怎么保证?” 荣筠绮什么都保证不了。人心易变,她凭什么笃定? “那就没办法了?”荣筠茵急道。 “办法,自然是有的,利益交换罢了,我们给陆江来想要的,陆江来,自然也能给我们想要的。” 现在的问题是,陆江来......想要什么? 荣善宝喝茶,眼角的余光扫过荣筠绮。 陆江来恢复身份的当日,便马不停蹄,前往驿馆拜谢恩师许阁老千里迢迢亲临霁州为他撑持场面、正名立身。 陆江来确是天子门生,此行更身负密旨,领八府巡按之职。他甘愿屈居淳安做一个七品县令,一来是圣人有心磨砺这位年轻的栋梁,二来,则是这霁州地界,着实“不太平”。 区区一桩发还重审的“杀妻案”,十年间竟前前后后折了五名官员下去,要说这里面没猫腻,谁信。 偏这十年间栽的官儿太多,以至于无人再敢碰此案。此案,竟然就此成了一桩悬案。 陆江来赴任淳安县令,一上任,便以雷霆手段处置了横行乡里的捕头刘本。而这刘本,正是临霁知府徐嵩宠妾的兄长。 为了此人,他和临霁知府徐嵩对上。逼得徐嵩放话让他去查卫克简杀妻案。 岂不知,这正是陆江来来此的理由。 他来了此地不到半年,结果在返回上京的途中落水而亡...... 他的幕宾郎竹生,本就是与他一同而来的同伴,他出面佐证,咬定陆江来确系坠江失踪。以至于,圣人一时雷霆大怒,却偏偏这里的官员上下一心,竟找不到理由贬斥。 陆江来身负密旨,但圣旨不现,他便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七品县令,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谁又真将他放在眼里? 一县不可无主,郎竹生“顺理成章”暂代了县令之职。 圣人知这里的水深,一时之间,也并未再次派遣官员前来。 直到许阁老持着陆江来秘密送出的亲笔信,呈于御前。 陆江来居然差点身死,幸得荣家所救,为了麻痹临霁上下官员,不得已,他假死脱身。 圣人得知陆江来未死,高兴之余,也为临霁官场惊心,七品的县令,也敢说杀就杀。可见临霁官场糜烂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这才有了许阁老千里奔走,就为了给陆江来证明身份一事而来。 此刻,驿馆之内,坐着一位身着寻常青色衣袍的老者,手中捧着一盏清茶,慢悠悠地呷着。 此人正是当朝清流领袖之一,许阁老。 陆江来已换下那身绮绮给准备的招摇衣衫,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直裰,“老师,学生不肖,累您老人家千里奔波,学生……” 陆江来撩起衣摆,便要跪下行大礼。 “行了行了,”许阁老放下茶盏,虚虚一抬手,没好气地打断他,“少在老夫面前来这些虚头巴脑的礼数。起来说话。” 陆江来是许阁老的关门弟子,天资颖悟,心性坚毅,最得他喜爱。当初许阁老听闻他葬身鱼腹,尸骨无存,为此伤心了好一阵。 他的衣冠冢和葬礼,都是许阁老一手包办。不曾想,过了几个月,这个臭小子突然来信说自己没死。 为了查案,居然还混到了临霁第一世家,荣府中去。 那荣家是女子当家,更有开国高祖特旨庇护, 他这小弟子的皮囊不错,就怕这小子把持不住走了弯路。 不过还好,他倒是能稳得住,被追杀的上天无门的进去,全须全尾的回来。 他当真是老怀大慰。 陆江来维持着躬身的姿态,语气诚挚:“学生知错。当时事出突然,学生遭人暗算,侥幸逃生后,察觉临霁卫家旧案疑点重重,恐打草惊蛇,不得已才假死隐匿行踪,暗中查探。未能及时向老师报平安,实是不得已而为之,还请老师恕罪。” 许阁老打量着他,数月不见,这小子眉宇间那股执拗坚毅之气更盛。他眉头微蹙,问道:“你的伤……可都大好了?不妨事吧?” “劳老师挂心,已无大碍,不妨事。” 陆江来忙道。 “哼,不妨事?” 许阁老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虽不知遇袭细节,但也猜得到其中凶险,“学艺不精,叫人算计了去,还有脸说?” 陆江来低头:“让老师担心了。” “我不担心,你是儿郎嘛,我担心你作甚。” 但许阁老话锋一转,忽然说道,“那荣家,乃临霁第一世家,虽是商贾,却得开国高祖特旨,允其女子当家,任何人都不得逼其移风易俗。” “违者,以抗旨罪论处。” 第1187章 玉茗茶骨117 “她们在此地累世经营,根基深厚。听闻荣家女子多有殊色。你这小子,皮相生得不错,为师就怕你陷入温柔乡里,忘了正事。” 陆江来闻言,眼前不由自主闪过绮绮含泪的双眼。 他露出一丝苦笑:“老师明鉴,学生潜入荣家,只为查案。在荣家学生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岂敢有半分逾越之念?” “当真?” 许阁老眯了眯眼,似在审视。 “千真万确。” 陆江来迎上老师的目光,坦然道,“学生深知此案牵连甚广,对手势力盘根错节,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学生心中只有案情真相,绝无他念。今日在荣家祭祖之所,学生已当众亮明身份,并与荣家……划清界限。” 许阁老捋了捋胡须,“划得清吗你,你不是荣家人救的,不怕人家戳你的脊梁骨说你忘恩负义?” 陆江来沉默一瞬,低声道:“救命之恩与君恩国法,学生……总得选一个。” “此案牵扯十年前旧事,涉及现任临霁知府徐嵩,乃至可能牵涉到巡抚蒋益谦。这两人在地方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你要翻案,无异于虎口拔牙,火中取栗。” 许阁老的声音沉稳有力,“荣家在此地盘踞几百年,与地方势力关系千丝万缕。你若与荣家牵扯过深,将来案子审起来,无论结果如何,都必会有人以此攻讦你假公济私,或指责荣家干涉官府办案、包庇疑犯。届时,不仅你查案处处掣肘,荣家亦会被拖入泥潭,难以脱身。” 他看着陆江来,目光深邃:“你当众与荣家划清界限,看似无情,实则是将荣家从此事中摘了出去。至少,在明面上,荣家与你,已无多大瓜葛。将来无论风雨多大,只要荣家自身稳住,不主动掺和,旁人便很难将其牵连进来。” 陆江来赫然低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老师。” “你又不是不能有更圆滑的办法,何至于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自污官声?” 许阁老目光如电,直指核心,“为官者的清誉何其重要,你这般作为,为的又是谁?老夫还没老糊涂到那份上。” 陆江来默然不语,算是默认。 许阁老见他如此,心中暗叹一声,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只是可怜了那荣家七小姐,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如此辜负,怕是此生都难以原宥。 他不再深究此事,转而道:“你今日当众揭案,等于是向徐嵩和蒋益谦,正式宣战。” “如此打草惊蛇,后续必有反扑。你手中虽有杨氏人证,但仅凭她一面之词,要扳倒根深叶茂的蒋益谦,还远远不够。接下来,你待如何?” 谈到正事,陆江来立刻收敛所有心绪,正色回道:“回老师,学生已有部署。杨氏是关键人证,她当年侥幸逃生,是唯一知晓全部内情的当事人。” “只要在公堂之上,确凿无疑地证明她就是杨兰本人,那么卫克简‘杀妻’一案,便是铁板钉钉的冤案!学生便可据此,名正言顺拿下主审官徐嵩,再撬开徐嵩之口,顺藤摸瓜,将背后的蒋益谦一并拿下!” “此桩冤案,学生怀怀疑,徐、蒋二人当年收受了杨家巨额贿赂,方才枉法对卫克简屈打成招,致使卫家百年基业一朝倾覆,人亡家散。” “而卫家的百年茶业,则是一朝被杨家吞噬殆尽。他们是有预谋的构陷卫克简。” 许阁老微微颔首,却又提醒道:“徐嵩、蒋益谦皆非易与之辈。他们在地方经营十数载,上下其手,关系网络盘根错节。接下来,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你在此地,终究势单力薄,需万分小心,步步为营。” 陆江来深深一揖,语气坚定:“老师不辞辛劳,亲临临霁为学生坐镇,有老师在,宵小之辈必然有所忌惮,不敢过于放肆。学生定当谨慎行事,不负老师期望,不负圣人所托。” “好了,起来吧。” 许阁老摆了摆手,面上露出一丝疲惫之色,“我日夜兼程赶了这许久的路,也乏了。你也早些去歇息,接下来,怕是片刻不得清闲了。” “是,学生告退,老师请早些安歇。” 陆江来恭敬行礼退下。 而一场席卷整个霁州官场的风暴,即将拉开序幕。 出了许阁老下榻的驿馆,陆江来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大人。” 郎竹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担忧。他一直候在不远处。 陆江来眼神一凝,沉声道:“走!回衙,准备升堂办案。” 县衙后堂,灯火通明。陆江来端坐案后,已换上一身青色七品鸂鶒官服。烛光将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勾勒得愈发清晰冷峻。 他手中握着一卷泛黄陈旧的卷宗,正是十年前“卫克简杀妻案”的原始口供记录。 “前言不搭后语,这都能视而不见?” 卫克简堂堂一家之主,居然还要亲自挖坑埋人,简直荒唐。 他眼前不知怎的,忽地闪过荣筠绮的脸,绮绮这娇气包,连杯水都懒得自己倒,以此类推,那卫克简难道还没一两个心腹给他办差了? 陆江来简直要被这口供给气笑了。 “大人!大人!” 郎竹生脚步匆忙地闯了进来,额上竟见了薄汗,焦灼道,“那位杨氏,自从她进了县衙,就一个字都没说过。这可如何是好。” “她不开口,我们这案子就办不去。” 陆江来放下卷宗,揉揉眉心:“她不开口,自是怕拖累旁人。” “谁?荣家?!”郎竹生立刻会意。 “荣家收容她十年,若非荣家的庇护,她早就是个死人了,她怕我这个七品小官没办法震住此案背后的大人物。反将荣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要不我们说说您的身份?” “没用的,”陆江来摇头,“她只会认为我们是在诓她。” “可这人打定主意不开口,我们也不能给她上刑啊?”且不说对方是重要人证,单看她与荣家的关联,刑讯逼供便是下下之策,后患无穷。 “无需如此,请一人过来,她见着此人,必定开口。” “何人?” 郎竹生精神一振。 “荣家六小姐,荣筠纨。” 第1188章 玉茗茶骨118 “还有,派人盯紧杨鼎臣。杨家必不会坐以待毙。杨家、徐嵩,乃至蒋益谦,此刻定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们下一步,要么是矢口否认,反咬一口;要么,就是让人证——永远闭嘴。” 郎竹生神色一凛:“大人的意思是,他们可能对杨氏……” “防患于未然。县衙大牢,给我守成铁桶。杨氏所在的院落,增派三班人手,明暗哨结合,饮食药物皆需银针试毒,专人试吃。在本县提审之前,她不能出任何差池。”陆江来顿了顿,语气森然,“若有人敢闯衙灭口……格杀勿论。” “属下遵命!” 翌日清晨,县衙的拜帖便送到了荣府。 荣善宝看了一眼拜帖,便将拜帖递给一旁的沈湘灵。 沈湘灵接过,目光掠过帖上内容,柳眉顿时倒竖,恼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昨日才那般伤了绮绮的心,今日又要来请纨纨?当我们荣家是什么了?他的棋子,随用随取吗?” “他这是在给我们递台阶,杨氏在他手里,是翻案的关键。她若不开口,一切皆休。请纨纨去,是最快让她开口的法子。” “可纨纨她……”沈湘灵迟疑,“如今梁妈妈不在身边,她离了绮绮片刻都不安生。若是让绮绮同去……那岂不是要让绮绮和陆江来碰面?这……” “她总是荣家的女儿。”荣善宝道:“难道还能避而不见一辈子?绮绮又未曾做过对不起陆江来的事情,到是陆江来......这个穷光蛋,” 荣善宝嘴角挂起一丝冷笑:“在府中这些时日,吃穿用度,哪样不是顶好的?细算起来,他怕是欠了绮绮一屁股账。”这不争气的小七,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钱,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敢见,也是他陆江来不敢见我们荣家的女儿才对。” “那……这帖子,我们应是不应?”沈湘灵晃了晃手中的拜帖。 “让陆江来,亲自上门来接人。” “能不能从绮绮的手中接到人,就要看陆江来自己的本事。” 沈湘灵挑眉,绮绮怕不是会扒他一层皮下来。 “啧,你不打算拦着他?他可是会辩白的。” “我只是要治治绮绮痴情的毛病,又不打算做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只要她不昏了头,她爱喜欢几个就喜欢几个。” “你就不怕路江来再次哄得绮绮不知道东南西北。” 荣善宝摇头,“有了这一遭,再让绮绮全心信任他,只怕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情。” 陆江来接到回帖时,便知此事不易。他已经做好了要装孙子的准备。 待到他上荣府,接待他的却是一脸笑容的素言。 这笑容标准得体,无懈可击,可落在陆江来眼里,却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甚至隐隐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味道。 “陆大人安好。”素言拱手一礼,笑容不变,“请随小人来。” 陆江来颔首,跟着他往内院走。行了一段,他察觉路线有异,“本县来此自然是要先拜见老夫人。” “老夫人不见你。”, “哦,对对对,“”路陆江来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是大小姐?” “大小姐很忙,自然也是没有功夫见大人的。” 这路线,这安排……他忽地想起回帖中那句“亲自上门来接人”,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让他喉间微微一紧。 不会吧…… 陆江来忽然就有了一个很不好的预感。 倚兰苑。 陆江来看看匾额,喉结动了动。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素言站定,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何故伫立不前。请!” 素言那张挂着笑容的脸,此刻在他看来,无异于催命符。 陆江来心中忐忑,七上八下的迈动沉重的步伐,他做好了挨打的准备,若真要挨打,脸面须得护好。他升堂办案,脸上挂彩,实在是不好看。 正厅内,荣筠绮与荣筠纨并肩坐着,正分食一碗刚蒸好的蛋羹。 两人都微微埋头,各自执着一柄小巧的银匙,你一勺我一勺,吃得认真。 荣筠纨很认真地比较道:“梁妈妈会放肉末瑶柱香葱猪油虾仁,比你弄的好吃。” “这个,简单。”荣筠绮就敲了下鸡蛋,剩下的,全是厨下的妈妈做的。她负责带着荣筠纨玩就行了。 荣筠纨咬着勺子:“我也想自己做。” 荣筠绮想了想,提议道:“那……我们,包饺子?还能,多包、一些,给,祖母......和、大姐姐,也送、点......过去。” “我又不会。” “我、也不会。” 荣筠纨和荣筠绮面面相觑:“......” “我来,指挥。” “我也要。” 一碗蛋羹没吃完,荣筠绮就想带着姐姐去怎么祸祸面粉和厨房了。 陆江来走进厅内时,目光几乎第一时间就锁在了荣筠绮身上。她今日穿着一身清淡的水绿色衣裙,衬得小脸有些苍白,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脸上薄施脂粉,勉强遮掩了几分憔悴。 他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连懵懂的荣筠纨都好奇地瞥了他好几眼,绮绮却硬是如同没看见一般,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没有预想中的哭闹,没有愤恨的指责,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这种彻底的的忽视,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陆江来心头一窒。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喉间像被什么堵住。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他僵立原地,心却一点点往下沉,如同坠着一个冰冷沉重的秤砣。 他听不见她的心声了。那曾经鲜活灵动、总能轻易牵动他情绪的心音,此刻一片沉寂。 一直到荣筠绮和荣筠纨吃完了蛋羹,手拉手的无视他就要去厨房。 陆江来终于忍不住,声音有些发干地低唤了一声:“绮绮……” 荣筠绮抬起眼皮,好似这才注意到有这个一个人,“陆大人,不熟。请,叫我,荣七,小姐。” “……”陆江来按下心头翻涌的涩意,声音已恢复了平稳,“本官陆江来,见过荣七小姐。” “陆大人,请坐。” 两人正式搭话,这才有婢女上前,引着陆江来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奉上清茶。 厅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茶盖轻碰杯沿的细微声响,压抑得令人有些透不过气。 荣筠纨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歪歪头,打量这个,打量那个。好奇怪哦,绮绮一下就不开心了。 最终还是陆江来打破了沉默开门见山:“荣七小姐,本官今日冒昧来访,是为昨日带走贵府仆妇梁妈妈一事。” 第1189章 玉茗茶骨119 “因梁妈妈的身份特殊,与贵府六小姐颇为亲近,她心有挂碍,不肯如实陈情。故斗胆,能否请六小姐移步县衙,稍作安抚,以便梁妈妈安心配合。事毕,本官定当亲自护送六小姐回府。”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将公事公办的态度摆得很足。 荣筠绮才不信他说的。 “放屁!” “升堂,作证!!” “作证自然是需要作证的。”陆江来满嘴苦涩,“荣家必须证明梁妈妈就是杨氏。” “凭什么?”荣筠绮目光如冰。 “就凭我能把荣家摘出来。” “如何,不是,扩大?”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般不择手段之人吗?你们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也会给你们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陆江来胸口一闷。 “人心,难测。” 陆江来猛地站起来,大步跨到荣筠绮的面前,“我陆江来绝对不会用无辜之人的鲜血来为自己的官场铺路。我的老师是清流砥柱许阁老,我自己是天子门生,更得圣人信任,绝不会做自掘坟墓的事情。” “你不能因为我......就此否定了我。” “绮绮.....” 荣筠绮打断,“请......”请叫我荣七小姐。 陆江来根本就不给她说话的时间,而是继续快速道:“名字取了便是让人叫的。”他更是逼进一步,执拗道,“以前我能叫,为何现在不能?绮绮,绮绮……”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猝不及防地落在他脸上。 陆江来反而得意的笑了:“你打了我,可知这是袭击朝廷命官。” “......滚。” “我偏不滚,你大姐姐她们是故意在那个时候让我看见六姐姐....” “不是,你叫的。”六姐姐不是你这混蛋叫的。 “她就是笃定我一定会当机立断带走梁妈妈,失去这个机会,谁知道下一次梁妈妈又会被藏到哪里去?我根本就来不及和你解释。我以为,我在所有人面前和比你划清界限,你会了解我的良苦用心......” “啪!” 又是一记耳光,落在了他脸上。这下对称了。 “......若不是为你了,我何苦自污官声,我大可以先应下你,再将案子移交给另一个与荣家毫无瓜葛的官员去审。” “可正如你所说,‘人心,难测’。我无法保证,那接手的官员,不会为了立功或是别的缘故,趁机攀咬、构陷荣家!此案牵连太大,背后之人位高权重,唯有我来审,我才能确保荣家不伤分毫。” 荣筠纨害怕的摸摸脸,妹妹打人一看就好痛,她要乖乖的。 陆江来一直听不见她的心声,便知这个法子行不通。绮绮根本就不吃这套。 “你既然不信我,那好。”陆江来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交到荣筠绮的手中。 “荣家因为此案早就骑虎难下,你跟着我,看着我办案,但凡我有陷害荣家的迹象,你就给我一刀。” “撒谎!!”袭击朝廷命官是个什么罪名,她又不傻。 “不是撒谎,这把匕首是师母的遗物,老师转赠与我的,而师母能得到这把匕首,则是太后赐与。老师为官清正,得罪之人甚多,就连家眷也时常被人骚扰,后有太后怜惜特赐匕首防身,言明持此物者,伤人,无罪。” “师母过身之后,这把匕首并未被收回。老师如今已是阁老,这把匕首便可有可无,如今,老师给了我。”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你拿着,伤我,无罪!!” “我的命,交给你。” 荣筠绮握紧了这把匕首,别以为她干不出来。陆江来敢构陷荣家,她一定一刀捅死他! 见荣筠绮终于收下匕首,陆江来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先把人骗到手再说。 前有荣家大小姐算计他棒打鸳鸯,后有素言虎视眈眈。 绮绮还是跟在他身边最好,这样他才心安。 “既然匕首你也收下了,是不是能和六姐姐......” 荣筠绮当即拔出匕首就架在陆江来的脖子上,他立即改口:“......荣六小姐,与我走一趟?” 陆江来身体微僵,垂眼小心地看了看紧贴颈侧的利刃,咽咽唾沫,她接受的可真快。 “拿......拿稳点,你一不小心手抖,我死的冤枉。到了阎王殿前,都没处说理去。” 荣筠绮冷哼一声,收回匕首,皱眉上下打量,乌木鞘,鞘口只有镶嵌的一圈暗银回纹。 太后这么抠门? 什么破匕首,连个镶嵌的珠宝都没有。 陆江来偷觑她的神色,“你别嫌弃,正是因为老师清正,这赐下的匕首才如此素雅。时间比较赶,要不我们去县衙包饺子,我手艺也很好,我包给你俩吃。” “稀、稀罕……你……” 荣筠绮本能地想反驳稀罕你包的? “你稀罕我,我知道。” 陆江来从善如流地接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我一定好好做,绝不敷衍。” 荣筠绮双眼一瞪,还让不让人说话了,她当即就要重新拔出匕首。 陆江来眼疾手快,忙伸手虚虚按住她握鞘的手,“我不闹了,你也小心点,这玩意儿,真能要人性命。” 她肯对他生气,总好过方才那令人心慌的视而不见。 听不见她的心音不要紧,以后,他总有办法再次打开她的心门。 “松开。”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陆江来立刻松手,后退了小半步,给她留出空间,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像生怕一眨眼她就跑了。 筠绮没看他,低头,再次仔细看了看手中这把其貌不扬的匕首。乌木鞘触手温润,暗银回纹在光线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 伤人无罪的匕首……陆江来就这么轻易给了她? 他是真的有恃无恐,坚信她不会伤他? 荣筠纨扯了扯荣筠绮的袖子:“绮绮……他……流血了……” 她指了指陆江来的脖子。 筠绮抿了抿唇,从袖中掏出帕子,有些粗鲁地按在陆江来颈侧伤口上。 这匕首怎么这么锋利? 才碰了下,他就流血。 陆江来乖乖抬手按住帕子,一脸无辜。 第1190章 玉茗茶骨120 马车辘辘,驶向淳安县衙。 车厢内空间不大,陆江来坐在对面,荣筠绮和姐姐坐在一起。荣筠纨有些好奇地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很快被街上的热闹吸引。荣筠绮则一直低着头,把玩着那把匕首,不知在想什么。 陆江来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说些别的缓和气氛? 又怕弄巧成拙。 “那个……”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声道,“县衙后宅有我单独辟出的一处小院,很清静,无人打扰。梁妈妈就在那,我没关她进大牢。” “嗯。” 荣筠绮淡淡应了一声。 “我……我其实不太会包饺子,刚刚是胡说的。” 陆江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过县衙厨子的手艺尚可,我让他做些拿手的吃食..…或者,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买?” 荣筠绮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陆江来讪讪闭嘴。 他拍了嘴巴一下,关键时刻不顶用啊! “你老师……许阁老,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江来随即明白她是想从侧面印证他刚才那些话的可信度。 他沉吟片刻,认真道:“老师其人,正如这匕首,外表质朴,内蕴锋铓。为官数十载,两袖清风,门下学生无数,他常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是本分。这把匕首,是师母生前最爱,她曾说,这不是凶器,是‘守心’之器,守的是心底的良知底线,护的是身边该护之人。老师将它赠我时,只说了八个字——‘但行正道,莫问前程’。” “绮绮,我敢对天起誓,我陆江来所求之前程,必以‘正道’为基。此案,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无辜者清白。绝不会让荣家,蒙受不白之冤。” 荣筠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鞘上的回纹。 点了点头。 这倒不像是假话。 姑且……信他一次。 马车平稳地驶入淳安县衙后门进入后院。此时,早有差役恭敬候着,见马车停下,立刻上前摆好脚凳。 陆江来先行下车,正要回身去扶,一直等着他回来的郎竹生已快步上前,目光不经意扫过自家大人的脸,顿时愣住,脱口低呼:“大人,您的脸……” 陆江来面不改色,抬手随意揉了揉脸颊,“哦,这个啊。许是近日公务繁忙,疏于走动,有些浮肿,看着像是……吃胖了。” 郎竹生:“……” 就胖......脸? 出门前不是挺正常的嘛? 他嘴角微抽,看着自家大人那本应光风霁月、此刻却顶着“胖痕”的俊脸,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那掌印还没消呢! “少见多怪。”陆江来淡淡瞥他一眼,懒得再多解释,转身自然的向下车的荣筠绮伸出手。 荣筠绮却没理会他伸出的手,自己提着裙摆稳稳落地。她当然也听到了方才的对话,目光在陆江来脸上那两道“胖痕”上扫过,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抿平,只当没看见。 “纨纨,小心。”她回身,扶着还有些懵懂的荣筠纨下车。 脚刚沾地,荣筠纨的目光便被不远处廊下站着的一道人影吸引。那身影熟悉至极,正是从昨日便不见了的梁妈妈! “梁妈妈!” 荣筠纨眼睛一亮,她兴奋地欢呼一声,挣脱了妹妹的手,张开双臂就朝着梁妈妈扑过去,一头扎进对方怀里,雀跃道:“梁妈妈!饺子饺子!我们一起包饺子!” 梁妈妈——或者说杨兰,下意识地接住扑来的女孩儿。 她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随后走来的陆江来,以及他身侧的七小姐。 最后,又落回怀中不谙世事的六小姐身上。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了抱荣筠纨,哽咽的低低“嗯”了一声。 陆江来与郎竹生交换了一个眼神。请荣筠纨,请对了。 “大人,您能请来七小姐和六小姐,想必也是荣家默许的。”梁妈妈终于开口。 “我知道您想问什么,没错,我就是杨兰,本该死在十一年前的杨兰。”一想起十一年前的往事,杨兰就泣不成声。 “梁妈妈。”荣筠纨小心抹去杨兰脸上的泪水,杨兰摇摇头,看了眼七小姐。 荣筠绮会意,过去牵过姐姐,“厨房。” 很快有人带走她们,荣筠纨还对着杨兰招手:“梁妈妈,等下过来和纨纨一起包饺子。” 杨兰点头,含泪挥挥手。直到她们姐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厢房内,杨兰在陆江来示意的椅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却依旧能看出微微的颤抖。 房门轻轻掩上,只留下他们三人,郎竹生迅速准备好笔墨纸砚,坐在桌前准备记录杨兰的口供。 杨兰开沉默了片刻,开始讲述十一年前的往事。 卫克简是别人嘴中的老实人,其实,此人最是愚孝窝囊,在他那强势专横的老娘面前,他半分主意也无,更遑论为妻儿撑腰。 她是卫克简的第二任妻子,不得婆母喜欢,动则打骂。 卫克简不是不知,可他只会说她,说她不够柔顺,不够忍让。他总是说,只要她肯用心伺候婆母,总有一天,婆母会见到她的好,会待她好起来。 杨兰嘴角勾起一抹惨淡至极的讥笑,眼中泪光闪烁。 “这话,也就骗骗那不谙世事、初为人妇的小姑娘。他那老娘王氏,根本就是个货真价实的老虔婆!” “大人或许不知,卫克简在我之前,还有一位原配发妻。那位夫人,便是因不堪王氏日复一日的磋磨折磨,最后……一根白绫,吊死在了房梁上!此事被卫家上下捂得严严实实,对外只说是急病暴毙。我是过了门许久,偶然从府中一个快要被发卖的老仆嘴里,才得知了这桩惨事!” “可那时,我已身陷囹圄,无处可逃了……” 杨兰解散了自己的头发。 “大人,请看。” 她背过身,颤抖着手指,缓缓拨开脑后的浓密发丝。 她的脑后有一道寸长的陈年旧疤,十一年过去,这疤依旧根深蒂固的在她的脑袋上。 杨兰背对着他们,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房内显得格外凄凉。 第1191章 玉茗茶骨121 “我不是没想过逃……我也是杨家娇养长大的女儿啊……” 她转过身,脸上泪水纵横,“可自从到了卫家,我身上便没有一块好皮肉。便是如今,我的胸前,后背,胳膊上……也都还留着当年那老虔婆用针扎、用火钳烫、用藤条抽出来的伤疤!” “我也曾偷偷跑回娘家求救,我哭着对我那兄长说,卫家就是个吃人的虎狼窝,我若再待下去,一定会被活活折磨死,求他救我……” 杨兰说到这里,泣不成声,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 “可我那兄长……他不允!他不允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甚至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胸膛,仿佛想将那份被至亲背叛的痛楚捶打出来。 “他说,杨家,没有和离归家的女儿,丢不起那个人!还说我定是哪里做得不好,才惹得婆母不喜。他说他会找卫克简‘好好谈谈’。” “结果呢?” 杨兰泪如雨下,“结果就是,卫克简给我杨家赔了好些财物银钱,堵住了我娘家的嘴。而卫家那头,那老虔婆得知我竟敢回娘家告状,非但毫无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折磨我!她说我让卫家丢脸,她就要让我知道厉害!” “再一次,那老虔婆寻了由头要责打我时,我躲了。” 杨兰平复了一下几乎撕裂的呼吸,继续说道,“我不会再那么傻,站在那儿任她磋磨。可我这一躲,却惹下了更大的祸事。” “老虔婆没打着我,气急败坏,转头就向卫克简哭诉,说我不孝忤逆,顶撞婆母,卫克简……他根本不听我解释,冲过来,一个巴掌就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被他打得站立不稳,一头撞在了旁边的茶几角上……就是这儿,” 她指了指脑后那道疤,声音木然,“就是这一下,撞出了一个大口子,血当时就汩汩地往外冒,流了我满脸满身。” “那老虔婆当时还在旁边冷笑着说, 我就是个不会下蛋的鸡,进门这么久,连个响声都听不到。活该挨揍,撞死了干净。” “我那时……已经怀了身孕,我自己都还没太确定,本是满心欢喜,想着等胎坐稳了再告诉他们,或许能换得几日安宁……可卫克简的那一巴掌,就是卫克简的那一巴掌,我刚刚怀上没两个月的孩子就此没了。” “没了啊——我的儿——” 她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了十一年、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哀嚎。 “我头上破了大洞,流血不止,还刚刚小产……他们怕此事闹大被外人知道,坏了卫家‘仁善’的名声,竟然……竟然连一个大夫都不给我请!就让我自生自灭!” “我知道,我再不逃,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我为了活命,在一个早年受过我一点恩惠老仆的帮助下,漏夜逃回杨家。” “可我那虎狼一般的兄长,见我这般模样回来,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嫌我丢人惹事。他假意安抚我,给我熬了药,让我喝下……那哪里是治伤的药,那是蒙汗药!他是想迷晕我,把我悄悄溺死在水塘里,对外就说我得了急症死了,再讹卫家一笔!” “杨家,我也回不去了。” “最后,我只能拖着这副残破的身子,凭着最后一口气,去找我的手帕交求救。” “去求当时的荣家大夫人救救我。” 我不要回卫家那个虎狼窝,也不要回杨家那个绝情地。我只想……只想活下去。” “这才是我就此失踪的真相。” “所以。”陆江来道:“你就是杨氏,你没死,而卫克简,确实没杀人。” “卫克简只敢在自己的妻儿身上逞威风,可也只是动动拳脚。对外,他老实,本分,仁善。他怎么会杀人?” “你这十多年,就一直在荣家?” “是,我在荣家要有一个身份,于是,荣大夫人便将六小姐交给我照顾。小时候的六小姐痴痴傻傻,寻常仆妇少有心力长久看顾,但我可以。我将她视若己出,寸步不离,一饮一食,一针一线,从不假手他人。” “慢慢地,在照顾六小姐的日子里,我也从卫杨两家的阴影中走出。” “谁知,一年后,杨家会诬告卫家杀人?” “你当时既知是冤案,为何不出去作证?” 陆江来问道。 “大人,我与卫克简的夫妻情分,早在他让我自生自灭的时候就没了,我凭什么要给他作证。” 十多年前,卫家的茶园中被暴雨冲出一具骸骨。而后,就有了杨家状告卫家的卫克简杀人。 “第一任县令验尸是个男子,那就不关我的事,我自然不需要出来。” 陆江来道:“偏偏第二任县令验尸,验出的是一具女尸。且年龄身形,与你当年颇为相似。第一任县令因此丢了乌纱帽,此案也就此被坐实为‘杀妻案’,判得极快。” “等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这个案子判得如此之快,背后定然有人强力推动。我害怕了……我不敢出去。我怕我一露面,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将自己重新置于死地,更会连累收留我、庇护我的荣家!” “后来,此案几经反复,重启数次,可碰了此案的官员,没一个有好下场。故此,即便是县令大人上门找荣家要人,荣家也不会将我交出去。” 陆江来点头,正是如此,他在荣家的这段时间,他明里暗里的查梁氏,又何尝不是荣家的老夫人在打量他有几分手腕,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掀了这临霁的官场。 郎竹生已将方才杨兰所述,一字一句,清晰工整地誊录于供状之上。墨迹渐干,字字千钧。他双手捧起,恭敬地呈给陆江来。 陆江来接过,目光迅速扫过确认无误后,转身,将那份沉甸甸的供状递到杨兰面前。 杨兰看过无误,便在这供词上按下手印。 “梁妈妈,六小姐要包饺子,此刻她们姐妹怕是已经在厨房忙开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杨兰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她嘴唇微微颤抖,最终狠狠点头。 她宁愿一辈子只做荣家的仆妇“梁妈妈”,也不愿再回头,去做那杨家的姑娘。 第1192章 玉茗茶骨122 陆江来换上一身简便的青色常服,与收拾好情绪的杨兰一同朝着后衙厨房的方向走去。 还未到门口,便听得里面传来荣筠纨兴奋的的指挥声,和荣筠绮简短却坚定的反驳,中间夹杂着碗盆轻轻碰撞的脆响。 待陆江来一步跨进厨房门槛,就被钉在原地,他瞪大眼睛,厨房遭贼了? 雪白的面粉洋洋洒洒地铺满了大半灶台、地面,甚至飞溅到了墙壁和窗棂上。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盆歪歪斜斜地摆着,里面是或稀或稠、形状可疑的面团。 几个空空的面粉袋委顿在地。 荣筠绮和荣筠纨,她们这是和面呢?还是打仗呢? 这两位荣家金尊玉贵的小姐,此刻头发上、脸上、衣裳上,全都沾满了斑斑点点的面粉。 荣筠纨的鬓边甚至滑稽地挂着几缕被面粉染白的发丝,鼻尖上也蹭了一点白。 荣筠绮稍好些,但额发和脸颊上也未能幸免,那身水绿色的衣裙前襟和袖口晕开大片面粉,裙摆上甚至还有几个清晰的手指印。 偏两人还真是认认真真的在包饺子。 荣筠纨的饺子包的像包子。饺子皮破了,她就赶紧用另一张饺子皮给胡上,结果越包越厚。 荣筠绮包的饺子,那是包一个破一个,包一个破一个。破了就重新捏上,她的饺子造型别致,千奇百怪。 陆江来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着荣筠绮因为总也包不好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和越抿越紧的唇线,在斑驳的面粉痕迹下,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可爱。 是的,可爱。 可爱到,心脏仿佛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悸动。 可爱到,他心底忽然冒出一个荒唐又强烈的念头——想立刻走过去,拂开她颊边沾着面粉的发丝,然后,亲一亲这个可爱到让他挪不开眼的姑娘。 就在这时,荣筠纨一抬头,终于发现了门口呆立的两人。“呀!”她惊喜地轻呼一声:“梁妈妈,梁妈妈,我包不好,你快来你快来。” 杨兰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扬起笑容,快步走了过去:“纨纨在包什么呀?让梁妈妈看看。” “饺子,大——饺子。”荣筠纨双手捧着给梁妈妈看。 杨兰接过,仔细端详,眼中笑意更盛,“真厉害啊纨纨,不过这么大的饺子不太容易熟,我们包小一点好不好?” “可是它老破。”荣筠纨委屈地嘟起嘴,指了指自己那些“补丁作品”,“我才越包越大的。” “来,梁妈妈和你一起。” “昂!” 荣筠绮闻声抬头,看见陆江来,手上动作猛地一顿,那饺子终于彻底解体,馅料散了她一身。 荣筠绮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衣裳,愣了一下,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想平复懊恼。这一吸,顿时吸入不少面粉,鼻尖发痒,忍不住“阿——嚏!”一声,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大喷嚏! 这一下,扑簌簌的面粉被她喷出的气流扬起,劈头盖脸又落回她自己头上,连长长的眼睫都挂上了白霜。 脸蛋和头发顿时都全白了。 荣筠纨见状,赶紧丢下手里刚有点样子的饺子皮,伸出两只同样沾满面粉的手,慌慌张张地就过来给妹妹擦脸:“绮绮不哭哦,我帮你擦擦……” 可她越擦,结果就越脏。 荣筠绮站在原地,任由姐姐“帮忙”。 发髻松散,面粉覆面,衣裳脏污,前襟还沾着馅料残渣,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荣家七小姐的精致骄矜? 可偏偏,陆江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股悸动,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如野火燎原,烧得他胸口发烫,眼底的笑意再也掩藏不住,化作点点星光,悄然漾开。 这样鲜活可爱的姑娘,他怎能放手。 那“大——饺子”在沸水里沉浮,任水花翻滚,内里依旧倔强地夹生。上蒸笼猛火伺候,蒸汽氤氲了半晌,出锅戳开,芯子还是生的。 至于那些千奇百怪的饺子,下锅就是面片汤。皮是皮,馅是馅,分崩离析,最后煮出稠乎乎、浑浊浊的一锅“面片肉末杂烩汤”。 折腾了半晌,成果惨淡。 荣筠绮和荣筠纨一人捧着一只粗瓷大碗,碗里盛着的,便是她们“辛勤劳动”的结晶。姐妹俩肩并肩坐在了厨房门外的门槛上。 “绮绮,你吃不吃我的。” 荣筠纨的一个饺子就是一碗。表皮糊烂的“饺子”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你吃、不吃我的。”荣筠绮的碗内稀里糊涂,连一个完整的形态都没有。看起来比姐姐的更难以下咽。 两姐妹互相看看对方碗里的“杰作”,同时唉声叹气,发出一声满是惆怅的叹息: “唉——” 包个饺子好难哦! 为了收拾这两位“厨房杀手”留下的烂摊子,也为了不浪费那几袋惨遭“毒手”的精白面粉,陆江来挽起袖子,亲自上阵,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仆妇,重新和面、调馅、擀皮、包捏。 陆江来是不怎么会包饺子,但他学什么都快,这几代面粉祸祸下去,他再怎么也包的比那俩像模像样。 不多时,一盖帘一盖帘饱满匀称的饺子便整齐列队。 大锅烧水,饺子下锅,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后衙。 陆江来大手一挥,这些皮薄馅大、鲜美可口的饺子,被分给了县衙里从衙役到文书的所有人,让大家伙儿都结结实实、心满意足地打了一回牙祭。 过几日,他就要正式审理案件,就当提前给大家吃顿好的。 整个衙门里一时间充满了“好吃”、“真香”、“多谢大人”的赞叹声。 唯有她俩,只能吃自己包的。 荣筠纨还有梁妈妈投喂,荣筠绮就戳戳自己碗里面的面糊汤,她堂堂荣家七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她要回家吃饭。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把碗一搁,就要起身回家。 “给我吧!”旁边伸来一只手,接过了荣筠绮的碗。 第1193章 玉茗茶骨123 “你吃?”荣筠绮挑眉,看向不知何时蹲在了她身旁的陆江来,她这碗东西可一点卖相都没有。 陆江来啧啧两声:“我可不是没苦硬吃的人。” 陆江来自从能自己赚钱之后,就没再委屈过自己。 她这杰作,陆江来不是饿到半死,绝对不会下嘴。 “倒了?” “到了我手里的东西,没有糟践的道理。” 陆江来站起身,端着碗往灶台走,嘴里振振有词,“浪费粮食,天打雷劈,懂不懂?” “你、干嘛?”荣筠绮忍不住跟过去,狐疑地看着他。 “回锅一下。” 为了“抢救”她那碗不堪入目的糊涂,又平白搭进去小半碗上好的猪油。经陆江来巧手一回锅,糊涂被摊成了一张焦黄酥脆的煎饼,入口倒也香。 可荣筠绮吃了小半块,煎饼的油润便让她觉得有些发腻,秀气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也不知陆江来怎么弄的,用煮饺子的汤水,给荣筠绮弄了碗酸香的浆汤,配着糊涂煎饼还挺好吃。 “原汤化原食,没吃过吧?”陆江来斜倚在擦拭干净的灶台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吃得认真,眉眼间不自觉地染上笑意,”府上的妈妈们,可会这般给你收拾烂摊子?” 荣筠绮屁股一挪,干脆背对他,弄点吃食怎么了,她家厨下的妈妈哪个不是高手?不好吃重做就是,哪里需要像他这般,对着一摊面糊也半点不肯糟践,抠抠搜搜的。 陆江来不以为意,看着绮绮像只小仓鼠似得,一口接着一口,竟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不难养。 荣筠绮能吃下这东西,全是因为抛费了县衙的东西,毕竟不是自己家,她也有点不好意思。那原本的厨子给她们和面调馅做的好好的,偏她和姐姐要插一手,把人给气跑了,这才有了浪费了好几袋面粉的糗事。 人家县衙上下能吃好久的东西被荣家俩姐妹一朝祸祸了个干净。 她们还不知深浅,水多了便加面,面干了又加水,面团越来越不听使唤,越和越大,弄不好便往旁边一丢,又兴致勃勃地开一袋新的面粉“从头再来”…… 所以陆江来看见的便像是糟了贼的后厨,也不算冤枉,俩笨贼。 “纨纨能回去,为何我不能?”梁妈妈开口之后,本就要送这姐妹回荣家,但陆江来扣下了荣筠绮不让走。 “六小姐能回家本就是因为她需要人照顾,你不是要监督我办案吗?你跑什么?” 荣筠绮一顿,总不能说她老偷瞄陆江来吧! 这人太能干,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乱七八糟的事情到了他手上都能被理顺,都怪她爱美色的毛病改不掉。 要死了, 还有几天才升堂,混不过去啊? 再说了,她要和陆江来保持距离,这人满口大话,只怕一个不小心她就着了他的道。 那边,荣筠纨见梁妈妈和妹妹都留下,也立刻表示不走了,梁妈妈在哪她就在哪。陆江来无法,只得派人去荣府递话,让那边给这三位“贵客”送些日常惯用的衣物过来。 但不能多。 万一大张旗鼓,陆江来之前的心思不就白费了。 这一点,荣家大小姐荣善宝何等精明,自然心知肚明。她只吩咐了守拙,拣了几套素净简便的换洗衣衫,给两个妹妹送过去,其余一概不准带。 筠绮接到守拙送来的小包袱,打开左看右看,就衣服啊? 她的枕头呢?被褥呢?洗漱用具呢?就连梳头的篦子也没带一个。什么意思? 这县衙只有粗瓷的用具,她喝水都喝不惯。 守拙表示无能为力,大小姐就是这么吩咐的,除了换洗的衣衫,其余的一律不准带。 等安排住宿时,荣筠绮看着被引到的厢房位置,又蹙起了眉:“为什么你要住在我隔壁?” “错了,” 陆江来站在自己房门前,纠正道,“是你住在我隔壁,如此,才方便你‘日夜监督’。” 监督就监督,荣筠绮拿着匕首,往他案牍一旁一坐。 一双明眸灼灼,一瞬不瞬地盯着陆江来,仿佛要用目光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陆江来只当没看见,自顾自地坐下,展开卷宗,提笔沾墨,神情专注地处理起堆积的公文。 起初,荣筠绮还努力瞪大眼睛,试图从那些她看不太懂的文书上找出些阴谋诡计。 可时间一点点流逝,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陆江来平稳悠长的呼吸。 简直静谧的令人发指。 好无聊。 她开始有些坐不住,身子悄悄挪了挪。 陆江来见此,起身又给她备了些风物志打发时间。 他依旧埋首于案牍之间,只是心情颇为美妙。 时间渐晚,荣筠绮熬不住,昨晚本就没怎么休息好,这会儿眼皮沉的很。也没跟陆江来打招呼,抱着匕首,兀自回隔壁厢房睡下。 等人走了。 “大人,”郎竹生捏捏脸皮,调侃,“以前吧,咱们的脸是比较厚颜的。” “现在怎么感觉,大人,您是干脆不要了?” 陆江来笔下未停,从喉间逸出一声轻哼:“我没有么?” 郎竹生干干笑了两声,在七小姐的面前,是真没有。 也就七小姐对他家大人存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才会被他家大人那套蹩脚的说辞给绕进去。 见了鬼的监督办案,她哪里看得懂这些公文卷宗?但凡真想在其中动点什么手脚,改上一两个字,那意思便是天差地别,她如何瞧得出来? 分明是大人想将人扣在身边不放人罢了。 “大人,您这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荣家的女婿,不太好做。” “嗯。”陆江来终于停了笔,将毛笔搁在青玉笔山上,抬眸看了郎竹生一眼,“但愿你有一日,不会也栽在某位女子身上。届时,便知其中滋味。” 寤寐思服,转转难眠。 郎竹生连忙摆手,敬谢不敏。 “大人,我是再也不会的。我只爱那小意温柔,贤良淑德的女子。”他家大人脸上的痕迹看着消了点,但还是肿。这女子居然敢直接往县尊的脸上招呼,可见十分大胆。 若非如此陆江来也不会推迟升堂的时间,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对了,”郎竹生神色一正,收起方才的戏谑,回道:“杨家,动了。” 第1194章 玉茗茶骨124 杨家家主亲自登了荣府的门,荣家大小姐荣善宝接待是接待了,态度却是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分明是不打算顺着杨家的心意,去“证死”杨兰并非杨兰。 告辞时,杨鼎臣落在最后,盯着荣善宝,眼神阴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是不是报复我?” 荣善宝淡笑着回道:“杨郎君做了什么,需要我报复你!” 杨鼎臣被她这轻飘飘的态度激得心头火起,却又无法发作,只能狠狠咬牙,摞下两个字:“等着!” 说罢,拂袖而去。 杨家的人带着满腹怨气走了。他们要另想办法,证明杨兰非杨兰。 同一日,五小姐荣筠书摸索着找到了在房中休养的贺星明。 “贺郎,你这腿要静养。”她的声音是一贯的温柔,“二姐姐那里,祖母没发话,你不应该去。” 贺星明眼神一沉,“五小姐,你过来。” 荣筠书带着笑意依言上前两步,贺星明倏地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床沿。 他随即倾身靠近,另一只手她的脸上游移。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意味,缓缓抚过她的脸颊轮廓。 “五小姐,”他贴在她耳边讥诮道,“你这双眼睛……看不见。若非我贺星明如今在荣家犯了事,急于寻个脱身保命的筏子,你觉着,以你目盲之身,有几分可能,攀得上我贺家少夫人的位置?” 他这口气,倒似荣筠书占了他天大的便宜。而非他走投无路下的抉择。 “现在的荣家与贺家,一荣俱荣,一陨俱陨。你最好不要管我的闲事。” 荣筠书顺着他的话,温柔问道:“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要找二姐姐。她如今什么都做不了。” “呵。”贺星明短促地笑了一声,“难道不是五小姐你‘提醒’我的么?若非当年荣善宝那好母亲,一时心软收留了杨兰,又怎会有后来卫家的灭顶之祸?你们荣家……当年趁着卫家败落,不也吞下了卫家大片上好的茶园么?” 他盯着她空洞的眼眸,一字一顿:“你们荣家,可不算无辜。” 荣筠书脸上的微笑依旧完美,声音轻柔:“生意归生意,岂能混为一谈。” “若此案被陆江来那厮借机扩大,攀扯不休,你说,荣善宝还能不能继承荣家?” 荣筠书恍然:“你想和二姐姐联手,拉大姐姐下来。” “筠书,”贺星明的手指从她脸颊滑下,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这不也是你的心愿?你选了和荣善宝结仇的我,不也想取而代之荣善宝的位置。” 荣筠书叹气,那叹息声里带着一丝妥协般的无奈:“我知道了,往后,我不会再对你的事情指手画脚。” “乖。”贺星明满意地勾了勾唇,像是奖励听话的宠物,在她的香腮上落下一吻,触之即离,带着施舍般的意味,“你可以回去了。” 荣筠书乖乖的笑着,乖乖起身,乖乖出门,一步步稳稳地走出房门,轻轻带上了门扉。 直到走出那院子,走到无人注意的角落,荣筠书才停下脚步。她拿出帕子嫌恶的擦脸,一下,又一下。 一直到感觉到脸上的刺痛,才随手将帕子丢弃一边,叹道:“男人啊~” “野菊。”她轻声唤道。 “小姐。”野菊立刻应声。 “我要去花园,帮我把白颍生引来。”荣筠书脸上重新挂起温柔浅笑。 “是。”野菊心领神会。 花园水榭旁,几丛修竹掩映,更添幽静。荣筠书独自坐在花丛中,手中拿着一束小小的野花,正全神贯注地嗅着那微不足道的芬芳。阳光穿过竹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白颍生放轻了脚步,本打算从她身后悄然路过,不欲打扰。 “听说,你要走?”荣筠书并未回头,依旧是那般温柔的调子。 他路过的身影骤然一顿。“你怎知是我。” “你忘了,我能听脚步声的。” 白颍生沉默一瞬,才道:“选婚既然已经落幕,我自然没有再久留的理由。” “你当初……为什么会来呢?”荣筠书把玩着那束野花,抱着双膝仰起头,感受着这一刻风的温柔。 “你难道不知道,就凭你的家世背景,在这场角逐中,能‘赢’的几率……几乎是微乎其微。” “当初老师说,只要我能一直走下去,以荣家慷慨的做派,一定会给我一封荐书。以我的家世,若能得荣家荐书,在仕途上,总能少走许多弯路。” “那为何现在就要走?” “哦~”荣筠书恍然,唇角笑意加深,“不是祖母不给你写,而是最近荣家多事,可能会晚一点,你且等一等。” “这对你很重要的,你应该能等的起吧?” 白颍生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滋味难辨,最终还是拱手道:“多谢五小姐提点。” “谢就不必了。”荣筠书终于放下那束野花,“帮我一个忙,可好?” “什么忙?” “你都不先问问,是什么忙?”荣筠书笑了起来,那笑声轻轻软软,却无端让白颍生心头一紧。 “我……”白颍生顿了顿,谨慎道,“我自会思量。” 荣筠书脸上的笑容深了些,落入眼底,“学聪明了。” “不敢不聪明,只怕一不小心,便会又会着了五小姐的道。” “你就是真聪明,不似那贺郎,自作聪明。”荣筠书站起来,转身面向白颍生。 “你的脸……”他脱口而出,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荣筠书笑道:“他亲我了。” 白颍生脸色骤变,她可是荣家五小姐!即便目盲,也容不得贺星明如此轻贱! “不过我很厌恶他的接触,便用帕子用力的擦了擦,你看见痕迹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懊恼,“早知道,就擦轻点了。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白颍生皱眉,心中那股郁气更甚:“五小姐……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委屈?”荣筠书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思索这个词,随即莞尔,“我啊,就是那地里野蛮生长出来的杂草,我想要的,只能自己拼了命的去够,即便是大姐姐不要的,对我来说,也是我努力一辈子也够不到的。” 第1195章 玉茗茶骨125 “他千般不好万般不好,家世,却是顶顶的好,若非他犯事,还轮不到我。” 白颍生呼吸微窒,看着她:“你选他……就只是为了他的家世?” “我如此势利,让你失望了?” “不,没有。”白颍生袖中的手指悄然握紧,又缓缓松开。他努力压下心头的异样,她是荣家的小姐,心思深沉,算计精妙,何须你来可怜? “你还没说想要我帮你什么忙?” 荣筠书伸着手,一步一步朝着白颍生靠近。 白颍生屏住呼吸,看着五小姐一步一步的靠近他。 终于,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他布袍的前襟。 荣筠书停了停,那手沿着衣料的纹理缓缓上移,越过胸膛,抚上他的肩颈,最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触感,轻轻贴上了他的脸颊。 她的手很凉,指腹却意外地柔软。她极轻地、缓慢地描摹着他脸颊的轮廓,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 荣筠书眉眼弯弯,“原来,你长这样。” 白颍生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我想要你陪我看星星。” 白颍生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可以吗?”见他久未回应,荣筠书的期盼淡去一些。 “你、你不是,不是看不见吗?” “我是看不见啊,” 荣筠书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随即又露出一个带着些许狡黠的笑容,“可我的眼盲又不是不能治。见不得强光,经常性的看不见光影,还喜欢迎风流泪,这些毛病伴随我好久了,不过,京里边来的神医说,今晚可能会恢复一点点,我想……在也许能‘看见’一点点的第一个晚上,有人能陪着我,一起看看星星。” “我……” 白颍生喉头发紧,无数个念头在脑中冲撞。答应?不答应?这算什么?她为何偏偏找他? “不愿意就早说,” 荣筠书后退了半步,淡了下来,“我可以找别人的。总有人……愿意陪荣家五小姐看一次星星。” 白颍生狠狠压下心中的悸动,“为何是我,为何是星星?” “因为你是君子啊。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我可以‘欺负’你,提些任性的要求,而你……即便心里觉得不妥,觉得麻烦,最后也多半不会真的拒绝我,更不会……将我怎样。” “也不会出卖我的,对吧?!”荣筠书笑的可甜了,双手背到身后,好似吃定了白颍生。 “至于星星……老人家常说,人死之后,并不会真的消失。他们会化作天上的星星,在天上,安静地守护着他们惦念的家人。” “我啊,就想找到……属于我父亲,和我母亲的那两颗星星。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在天上看着我。” 这样的五小姐,白颍生真的无法狠下心拒绝。 夜晚,白颍生依约独自出了暂居的信芳阁,心中犹自带着一丝恍惚与不确定,朝着约定的地方走去。 “你来了?” “这、这里?” “看星星要去屋顶,但我怕受伤,就只好去一个比较开阔的地方了,我们去桃林。” 今晚的月色极好,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中天,清辉如练,将桃林的轮廓、碎石小径,乃至荣筠书披风上细微的绣纹都照得清晰。 正因月华太盛,漫天星子反而显得寥落稀疏,只有几颗特别明亮的,倔强地在天幕上闪烁着微光。 “你、你的眼睛……” 白颍生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依旧美丽却空洞的眸子,忍不住问道,“什么时候可以……看见?” “我也不知道,神医说的是可能,又没有说今晚一定能看见。” 她仰起脸,对着看不见的夜空,轻声问:“天上的星星……多吗?” 白颍生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星空移回,落在月光下的荣筠书身上。 清冷的月华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她微微仰起的的姿态,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很多,”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却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可靠,“很多,数不清的多。” “那我们头顶的这片星空呢?也多吗?” 荣筠书继续问,像个好奇的孩子。 白颍生再次抬头,扫视了一眼被明月光芒衬得有些黯淡的星空,“是的。也有很多。只是今夜月亮有点亮,但仔细看,还是能看见不少黯淡的星光。” 他侧头看向身边仰着脸的荣筠书,“说不定,伯父与伯母,此刻也正在这漫天的星子之中,安静地、温柔地看着你。” 听见白颍生这般说,荣筠书笑的更开心了。“望”着天空,月光洒满桃林,也洒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交叠在一起。 夜风不知何时又起,穿过疏朗的林梢,带来桃叶相互摩擦的沙沙细响,也卷起枝头将谢未谢的残瓣,簌簌而落,有几片甚至轻轻拂过荣筠书的肩头和发梢。 白颍生站在她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陪着她,在这月明星稀的夜晚,陪着她看漫天的星星。 半晌的静默后,荣筠书忽然“噗嗤”一声轻笑出来,“你是不是在哄我?” 白颍生一顿,以为自己又被五小姐耍了,顿时有点生气。 “我父母,根本一点都不在乎我。”荣筠书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母亲是婢女,出身微贱,不得祖母欢喜,连带着我,也不被祖母喜欢。“ “父亲知道祖母的性子,怕我们受委屈,便一直将母亲和我,偷偷安置在荣府外的一处小院里,隐瞒着我们的存在。” “直到我六岁那年,才突然有人来,将我们接回荣府。” “祖母那时说,荣家的血脉没有流落在外的道理。” “她不是接受了娘,而是接受了我——只因我是荣家的小姐。” “父亲见族谱上添了我的名字,便以为祖母终究是认了。” “哪知,当他出门押运茶货的时候,祖母突然下令,将我母亲逐出了荣府。” “后来,我母亲便冻饿死在破庙。” 第1196章 玉茗茶骨126 “我父亲得知母亲被逐,快马加鞭的赶回来,没有见到我母亲最后一面甚为遗憾,便在我母亲的坟头结庐而居,抑郁而终。” 白颍生听着,心中震动,但那股被戏弄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他沉默片刻,开口道:“五小姐,你若想要我为你做什么,直言便是。实不必将自己的伤心事说给我知道。” “我就不能是真心想找个人说说话?”荣筠书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五小姐的真心话没那么好听,我已经领教过了。你说的,可能是真的,但老夫人应该不是那么刻薄的人,不可能让你母亲冻饿死在外面。” “还有你父亲,你说他抑郁而终,必定是与你的母亲感情极好,这才伤心难过难以自制。难道他就没有管过你吗,你又怎的说他一点也不关心在乎你?” “你听的还很认真。” “还请五小姐不要欺我,骗我,瞒我。” 荣筠书轻轻笑了笑:“站着说话脚脖子疼。找个地方坐坐吧。” 她背靠一棵老桃树坐下,白颍生迟疑一瞬,也隔着几步距离,倚着另一棵树干坐下。 荣筠书继续道:“其实,我母亲被赶出荣家那天,我就在当场,祖母不信她为人,认为她别有用心,赶她走却也给了很多东西,金银珠宝,铺面宅子......给了许多,足够她后半生衣食无忧,我母亲拿着这些东西即便是再嫁,也能嫁一个顶好的人家。” “可她看也不看那些东西。她说,她当初跟了我父亲,生下我,不是为了这些黄白之物,不是为了攀附荣华。” “很有骨气,是吧?所以她……净身出户,什么都没拿。” “然后,她死了。” “她以前就是婢女,不会谋生,为了一点可怜的自尊,不想求饶,所以,她死了。” “不知是谁,将这消息传给了父亲。他半路抛下车队,疯了似的赶回来,是想将母亲接回去的。可车队……出事了。” “整个车队,无一人幸存,茶货也丢了。” “父亲全然不顾,不要家族,不要生养他的母亲,也......不要我。” “我曾经求过,求他振作,求他归家。他说……‘绮书,守你娘三年,就三年,爹就回去。’” “就在第三年,他也死了。” “没人要我,没人在乎我。” “白郎君,这个故事怎么样?” 白颍生久久无言。夜风拂过,桃枝轻响。 “那几年,”他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你……很难过吧?” “我是荣家小姐,锦衣玉食,仆从环绕,有什么可难过的。难道还有人能短了我的吃喝?” “你说车队无人生还,茶货尽失。那些一同遭难的护卫、伙计、掌柜……他们也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他们的家人,悲痛之余,总会需要一个可以指责怨恨的对象。” “还有你的祖母,一车队的货,我想,也要赔不少吧?” “你父亲一蹶不振,近乎自毁。你在荣家,即便无人敢明目张胆苛待,但冷言冷语,想必也听过不少。”一个目盲的小姑娘,即便是被人欺负了,也找不出欺负她的人是谁。 荣老夫人,未必有那个耐心来听荣筠书的话。 无人能与她做主。 荣筠书扯扯嘴角:“这次不是我骗你的?” “你说话,” 白颍生看着她,目光复杂,“或许会隐瞒,会迂回,但不会说假话。” 荣筠书静默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你想让我做什么,直说就是了。”白颍生重复了最初的问题。 “我就不能真的是找你看星星?”荣筠书轻声反问,这次,没有笑意。 “我是认真的。”他看着她。 “我也挺认真。”她迎着他的方向,轻轻道。 白颍生静了片刻,终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稀疏星空。 “好。”他带着一种妥协般的温柔,“你既不愿说,我便当你是真的。” 荣筠书又笑了,“当真是我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可以。”白颍生说的很郑重。 “那你过来,” 荣筠书朝他伸出手,“离我近一点。” 白颍生依言,起身,走近两步,在她面前蹲下, “再近一点。” 荣筠书的手没有收回,反而又向前探了探。 白颍生身体微僵,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和她那只仿佛在无声邀请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再近……我就挨着你了。” “我就是让你挨着我。” “你……” 白颍生一时语塞,耳根隐隐发热。 “你看,” 荣筠书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你又不愿意了。” “五小姐,” 白颍生看着她故作委屈的模样,心头那点窘迫化为了无奈,低声道,“莫要戏弄我。” “这老树靠的不舒服,硌的我后背都在疼。你既答应了,借我靠一靠都不行么?难不成让我靠一夜冷硬的树干?” 白颍生握紧的手指,慢慢松开:“就借给你靠一靠?” “不然呢?” 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到她身旁挨着她坐下。 荣筠书还真就是借着白颍生的肩膀靠了靠。靠得近了,她摸到了白颍生的衣袖。 “你换新衣了?”她捻了捻那布料。 “我虽然是个穷书生,但不至于没衣裳可穿。”白颍生身体有些僵硬,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荣筠书嗅了嗅,“你沐浴了。” 白颍生窘迫的脸色绯红:“这么晚了,谁、谁不沐浴更衣?这有何奇怪?” “我很高兴。谢谢你,白郎君。”谢谢你,如此郑重其事地,来赴这场或许荒唐的“观星”之约。 天色微光的时候,白颍生侧头看了看熟睡的五小姐。 昨晚,她终究……还是没有恢复。 白颍生心中说不出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直到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与鸟鸣,他才不得不轻轻动了动,低唤:“五小姐?天亮了。” 第1197章 玉茗茶骨127 荣筠书眼睫微颤,悠悠转醒,抬手揉了揉额角,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唔……野菊还没来么?” “尚未见到。” 白颍生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那你先回去吧,野菊会来找我的。” 野菊不在,白颍生也不放心将五小姐一个人留下,便想着将五小姐送回她的院子。 既然是白颍生主动提议,她便也坦然接受,牵着白颍生的衣袖,任由白颍生带路。 清晨的荣府,廊庑寂静,只有早起的仆役在远处轻手轻脚地洒扫。 不料,行至一处穿花游廊的转角,竟迎面撞上贺星明。 贺星明拄着拐杖,正被小厮搀扶着,脸色本就因伤痛而有些苍白,此刻见到相携而来的两人,尤其是荣筠书的手牵着白颍生的衣袖,那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如刀。 “你们……”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目光死死钉在两人挨得极近的身影上,他们的身上竟然都有着桃花花瓣。一大清早的,谁会逛桃园? “荣筠书!你昨晚去了哪?!你怎么会和白颍生在一起?” 荣筠书眉眼弯弯:“我和白郎君昨晚一起去桃园看了星星。” “看星星?!” 贺星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暴怒道,“你一个瞎子!你看得见什么星星?!啊?!”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居然还敢如此不知廉耻,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厮混一处做了什么丑事还用我说!如今更是光明正大地拉拉扯扯!你简直……简直不知检点!” 说着,贺星明扬起巴掌就要打下来。 白颍生脸色一变,想也未想的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怒道:“你想干什么?” “光明正大又怎样?” 只见荣家四小姐荣筠茵不知何时也溜达到了附近,此刻正懒洋洋地抱着手臂,斜倚在朱红廊柱上,饶有兴味地看着。 “荣家的女儿,哪一个是只有一个男人的?”她抱着胸走过来,“一大早的就争风吃醋,你家没教过你,荣家,最见不得吃醋的男人么?” “大度点,小五这不才一个的吗?有何大惊小怪。” 贺星明气得脸色发青,“荣筠书,你不知廉耻。” 荣筠书笑的温柔,“贺郎,你不也去了我二姐姐的院子吗。我不过提醒你,你就说,不要我多管你,我便只好去找白郎君了。” “贺郎,你这般不能容人,我会很为难的。” 白颍生猛地转回头,震惊地看向身侧语出惊人的荣筠书。 “本来我是让白郎君自己先回去的,不过,白郎君不放心我,见我眼睛不便,硬是要送我回来,这不,被你看见了。以后,这样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你再这样,祖母会不喜的。” 白颍生听着这番话,心底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彻底熄灭。 他喉结滚动,不发一言,是他蠢。她方才说等野菊来,或许是想“放他一马”,偏偏他……自作多情,又一头撞了回来。 贺星明冷哼一声,反手就给了白颍生一拳。白颍生猝不及防,被这结实的一拳打得踉跄后退几步, 几乎在贺星明挥拳的瞬间,一直静静站立微笑的荣筠书,脚下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但她立刻又稳住了。 “不中用的男人 ,自己笼络不到小五的心,竟然还有脸发脾气,这般不顺的悍夫实在是不能要了。”荣筠茵翻了个白眼,成功用一句话制住了暴怒的贺星明。 “荣筠书,白颍生,你们,奸夫,淫妇!!” 这话听着刺耳。 白颍生可以容忍自己被当作棋子,却无法容忍有人用如此污秽的字眼,去亵渎荣筠书。 他冲过来就给了贺星明结实的一拳:“别用你肮脏的想法亵渎五小姐。” 贺星明被这一拳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破裂,他抬手蹭去血迹,眼神阴毒地转回来,盯着白颍生,忽然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你心疼了,她是我的人,你心疼什么?” “谁说,我是你的人?” “贺郎,你似乎一直没弄明白。” 荣筠书皱眉,失落的叹气,“你,是我的人。是我,荣家五小姐荣筠书的……附庸。这门亲事,是我‘选’了你,而非你‘得’了我。” 贺星明瞳孔一缩,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既然不能接受成为我的人,那么,我们的婚约便到此为止。” 贺星明心下猛地一跳,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他咬牙,从齿缝里挤出威胁:“你、敢?!” 荣筠书一笑:“野菊。” “野菊在。” “通知大姐姐一声,此人,我不要了。该如何便如何吧!” “是。” 白颍生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野菊,捏紧了拳头,隐忍的看着荣筠书。 “白郎,我带你去看看刘大夫。”荣筠书朝着白颍生伸出手。 “不用了。”白颍生冷道:“既然已经来人,我便回去......” 荣筠书精准上前牵住了白颍生的手。 “你……” 白颍生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抽回,却被她握得更紧。 “你什么?走吧!” 荣筠书才不管白颍生是怎么想的,牵着人就走。 贺星明要上前,却被荣家下仆拦住去路,即便他暴跳如雷也是无济于事。 走出一段距离,穿过一个月洞门,荣筠书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生气了?” “五小姐,你不想要贺郎君,直说就是,何必拖人下水。” “总要有个由头,祖母那天问过我的意思,是我一意孤行选了他,没点过得去的理由,被祖母讨厌了怎么办?” “你,你真是......” “白郎,我给过你机会的,你也可以反悔。你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 “你、你为何选我。” 荣筠书沉默一瞬,道:“你是君子。” “我也可以……不是君子。” “哦?” 荣筠书似乎被勾起了兴趣,微微偏头,“你若不是君子,会如何?会……欺负我么?” “我……” 白颍生脸上腾地烧了起来,半晌才憋出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说的‘欺负’,是、是哪种欺负?” 荣筠书乐不可支,“大概就是你想的那种欺负了。” 白颍生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脖颈,这下更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荣筠书笑够了,渐渐收了声,冷静道:“白郎,有些话,还是说在前头好。我这个人,算计多,待人并无真心。跟在我身边,我大概……只会利用你。荣家的规矩,想必你也知道一些,女子掌家,不娶,不嫁。” “我们将来只会有夫妻之实,不会有夫妻之名。” “若有一日,你有了真正心仪喜欢的女子,或是觉得这般日子无趣,尽管直言。届时,我会给你一笔很丰厚的分手费,绝不会让你吃亏的。” 白颍生脚下一顿,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掌。 他后退一步,对着荣筠书,深深地作了一揖。 “五小姐。” “我自己走。” 白颍生走的决绝,不迟疑,不回头。 后面的荣筠书笑的温柔,孤零零地立在渐盛的晨光里。 第1198章 玉茗茶骨128 “小五不要贺星明了?”荣老夫人诧异道:“前几日祭祖时,她不是还……挺中意那贺家的门第么?怎的转眼就变了主意?” 严净仪低声回禀:“大抵是贺郎君做了什么惹恼五小姐的事情。不过,五小姐好似又看上了白郎君。” “白郎君?” 荣老夫人略一思索,“可是那个品性也还端正的白颍生?” “是。” 贺星明和白颍生的家世相差了可不止一点。 荣老夫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孩子……心思埋的深。也罢,她既开了口说不要,那便依她。我荣家的女儿,无需委屈自己将就。” “就通知贺家来人,问问他们,送个贺星明过来,是想结亲还是结仇。” “第二次机会,我给了。” “我家那么多女孩儿,没一个能看的上他。” “好不容易,我家小五顾全大局松了口,他竟不知珍惜,转眼便将人惹恼至此。” “既然贺家没有和解的意思,派来的人也不知收敛,往后,就别怪我们荣家出手不留情面。” “可是......茶王树的事情......”严净仪迟疑。 荣老夫人笑了两声:“你不会真的以为贺星明还能回到贺家?” “贺星明看着是要挟荣家,但他犯的错却是大错,处心积虑破坏百年茶王树,往大了说,是不想要太后长寿,其心可诛,灭了贺家满门都不为过。” “荣家尚且还有转圜的余地,贺家......”荣老夫人冷笑:“贺家,只会恨不得立刻与他撇清干系,绝不会保他。” “宝儿既然敢在一开始就拒绝贺星明,必然有保命的底牌,我不插手,先弄哑贺星明,再说后面的事情。” “是,老奴知道如何做了。” 贺星明到底还是低估了荣家。 荣家能屹立四百多年而不倒,于风波诡谲杀出血路来的女子,岂能轻易就被他给威胁到。 阴暗的厢房内,他被两名身材健硕的荣家仆役死死按在地上,满眼血丝的看着端着哑药来的严净仪。 “为什么……不过是一个瞎了的五小姐!你们荣家……就要这样对我?!” 他嘶声吼道。 “明明二小姐......” “好叫贺郎君知道,” 严净仪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二小姐,另有心上人。她与你,利用而已。她是为自己的情人找一个挡箭牌。” “你们荣家……真是臭不可闻!满府的女子,没一个……” 贺星明目眦欲裂,污言秽语即将冲口而出,却在最后关头猛地惊醒,他闭紧了嘴,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头颅拼命摆动,不肯就范。 严净仪示意,一名仆役立刻上前,铁钳般的手指捏住贺星明的两颊,强迫他张开嘴。可贺星明挣扎得太凶,牙关紧咬,仆役一时竟未能成功,哑药都泼洒光了。 严净仪看着撒出来的汤药,皱眉。 “你是贺家郎君,那些腌臜手段本不想用在你身上,但......”严净仪笑了笑,“你应该知道,荣家,不比贺家会来的心慈手软。” “看在贺家的份上,”她沉下脸,目光森寒,“再熬一碗药,灌。” “一直不喝,就一直灌。” “啊——唔!!!” “嘘……别叫啊,贺郎君。” 严净仪微微倾身,“你既然有胆量闯下这等大祸,就该想到,被抓住的下场。” “大人,查到了。” 郎竹生脚步匆匆踏入后堂,见四下无人,这才凑到陆江来耳边,快速说了几句。 陆江来抬眸,眼中寒意凛冽:“好一个虎狼兄长!为了脱罪,竟连这等下作手段都想得出来,要如此作贱自己的亲妹妹。” 郎竹生点头,脸色凝重:“我已加派人手,盯紧了户房的相关文书往来。他们若想从官府的文书档案上做手脚,伪造杨氏的身份绝无可能。” “未必需要文书,青楼妓院,每年死去的妓子不知凡几,随便找一个人按到杨氏的头上,再许以厚利安排其家人,让她们一口咬定杨兰是假货。再编造一套合情合理的说辞,杨兰根本就是辨无可辨。” 郎竹生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那怎么办?那杨氏不得冤死啊?那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岂不全都……” “所以,不能让他们做成。我们要先一步砸实杨氏的身份,让杨家无处栽赃。” 他站起身,在堂内踱了两步,忽地停住,转身看向郎竹生,“你立刻再去见杨氏,不,是请她过来。我有话要当面问她。” 不多时,杨兰在郎竹生的引领下,再次来到后堂。 陆江来请她坐下,没有迂回,直接问道:“梁妈妈,本官开门见山。杨家为脱罪,已经在找人伪造你是个妓子的证据,反诬你此刻的身份是假。” 杨兰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哆嗦了几下,放在膝上的手死死攥紧了衣料。 陆江来放缓了语气,“因此,本官需要你仔细回想,你可有什么物件能证明你就是杨兰?” “大人。”杨兰退下了手腕上的一串十八子,“这串十八子,是我母亲在我及笄那年所赠。其中一颗珠子上,刻着一个篆体的‘兰’字。这手串我自佩戴,从未离身,直至嫁入卫家,后来带入荣家……杨家上下,都认得此物。卫家旧人还在的话,应该也有人认识。” “还有吗?仅此一物,杨家大可说此物是你窃取或仿制。” 杨兰摸摸手臂,挽起衣袖,“我右手臂上有一个疤,那是我小时候玩烛台不小心烫伤的。当时哭得厉害,请了大夫,用了好些时日的药。这事……府里的老人,应该还有记得的。” 陆江来仔细看了看那疤痕,确是陈年旧伤无疑。他示意郎竹生记录下来,继续追问:“可还有别的?” 杨兰放下袖子,沉思片刻,忽然急促道:“有!有的!大人,我当年重伤逃到荣家求救时,身上穿的那件血衣……那件衣裳是杭绸,袖子内侧不起眼的地方,绣着我名字里的‘兰’字花押。荣大夫人心善,替我换了干净衣裳,那件血衣……她曾说替我收着了,不知是否还在?” 陆江来与郎竹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带有本人血迹、绣有私密花押的当日血衣,这确是极有力的物证。 “这些够吗?”杨兰问。 陆江来当即道:“委屈梁妈妈验一验身上的陈年伤疤。” 第1199章 玉茗茶骨129 “应该的,大人。” “还有一事,”杨兰想起:“我父亲是被我兄长活活气死的,但在气死之前,他喝的药方被改动过,此事,只有我知道,我可以现在就将药方默出。” 陆江来接过之后,立即交给郎竹生。 “竹生,你亲自带可靠之人,拿着这药方,立刻去暗中寻访当年曾为杨老太爷诊病、开过方子的所有大夫,尤其是可能经手过药方或知晓内情的药堂、医馆老人!务必问清楚。” “当年杨老太爷最后所用的,究竟是哪一张方子!要快,要隐秘!” “是!属下明白!” 郎竹生深知此事重大,郑重接过药方,匆匆而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奉命为杨兰验看身体旧伤的两位稳婆,将一份验身的结果,呈到了陆江来案前。 陆江来展开,目光沉凝地逐行看去: “验得杨氏,年约四十许。周身可见陈年旧伤痕如下——” “头顶正后方,发内隐见寸许长纵行陈旧疤痕一道,深及颅骨,愈合后仍明显隆起,是为重物撞击或利器所伤留痕。” “前胸,心口上方,见不规则鞭痕旧疤五道,长短不一,最长达四寸,皮肉扭曲,愈合不佳。” “后背,肩胛至腰际,见铜钱大小烫伤旧疤四处,疤痕挛缩,皮色深暗;另见较深鞭痕八道,纵横交错,部分叠加于烫伤之上。” “双臂、双腿外侧,散见细小锐器划伤、点状旧疤无数,虽浅但密布。” “右臂外侧,见铜钱大小、边缘不整之陈旧烫疤一块,与所述幼年玩烛烫伤情形吻合。” “周身其余体肤,亦可见细微旧伤痕迹,不复赘述。” “综上,该妇周身伤痕累累,多为陈年虐待所致,情状凄惨,触目惊心。” 陆江来放下验看结果,闭了闭眼。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依旧被这纸上冷冰冰的描述撼动,杨氏身上的每一道疤痕都是她无声的控诉。 这是她在虎狼窝中挣扎求存,却终被至亲推向绝境留下的铁证。 陆江来下令,三日后,淳安县衙,升堂重审“卫克简杀妻”一案。 消息瞬间轰动了整个临霁。 此案十年间几度重启、又几度沉寂,让历任官员避之唯恐不及、沾染者非死即贬的悬案,竟然又被翻了出来! 而这一次,陆江来玩了把大的。 他要公开审理卫克简杀妻旧案。临霁百姓,无论士农工商,凡对此案感兴趣、欲知真相者,皆可前来,于指定区域旁听。 一石激起千层浪。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人不在议论此事。 “听说了吗?卫家那案子又要审了!” “哪个卫家?哦——十年前那个?我的天爷,这陆知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不知道这案子邪性吗?” “岂止邪性!前头那几个碰过的大人,什么下场你忘了?这陆知县年纪轻轻居然如此想不开……” “公开审理!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咱们平头百姓也能进去听?” “告示是这么贴的,就看那天让不让进了。这陆知县,到底想干什么?” “管他想干什么,这下有热闹看了!十年悬案,真假死人……这案子,啧啧!”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淳安县衙。 陆江来将最后的案卷核对完毕,合上,暮色将天空染成一片暗金与绛紫交织的颜色,预示着明日,将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公开审理,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他要将一切摊在阳光下,逼得那些暗处之人,无所遁形。 明日,县衙正堂,即见分晓。 当日,还未升堂。 衙门口早已被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一片。 “你要升堂公审卫克简杀妻一案?”临霁知府徐嵩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到了淳安县衙这指着陆江来呵斥道:“你审案就审案,弄的什么公审。你让朝廷的脸面往哪儿搁。” “大人,我记得这个案子是您当初交到我的手上,为了这个案子,下官被人追杀,甚至不得不假装失忆混进了荣家,这才揪出没死的杨氏。” “况且告示已经贴出去了,出尔反尔,朝廷更没什么脸面吧?” “那也不能公审!” 徐嵩一挥袍袖,打断他的话,“此案内情复杂,你速将告示撤回,此案移交府衙,由本府亲自……” “大人,我听说,您是靠审理了此案才一路平步青云,下官建议,您还是旁听为好。” “你——!” 徐嵩噎得一滞,随即更怒,“陆江来,你敢顶撞上官!此案岂容你儿戏!本府命你,即刻将所有卷宗、人证移交!否则……” 陆江来早知他不会罢休。 他不急不缓,自袖中取出一卷杏黄绢帛。绢帛展开,其上龙纹盘绕,气度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徐嵩的怒斥戛然而止。下一瞬,已不自觉地屈膝跪倒在地。 陆江来双手捧起那卷绢帛,神情肃穆,朗声道:“临霁知府徐嵩,接旨!” “臣……临霁知府徐嵩,恭聆圣谕!” 陆江来展开圣旨,目光扫过跪伏于地的徐嵩,字字铿锵: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兹授新科进士陆江来为八府巡按,代天巡狩,察吏安民。所至之处,如朕亲临。凡有冤滞案件、吏治贪酷、民生疾苦者,皆可先行审理纠劾,便宜行事,奏闻定夺。钦此。” 陆江来缓缓卷起圣旨,目光平静地落在冷汗涔涔的徐嵩身上。 “徐大人,” 陆江来将圣旨恭敬置于一旁案上,“听清楚了吗?本官并非仅仅是你治下的七品淳安知县。更是陛下亲授、代天巡狩的八府巡按!” 他向前踱了一步,停在徐嵩面前,微微垂眸,“卫克简杀妻一案,疑点重重,此次公开审理,势在必行。” “你,可以旁听。但此案,必须由我来审!” 压制徐嵩后,陆江来一整官袍,迈着沉稳的步伐,穿过甬道,踏入早已布置妥当的县衙正堂。 堂上“明镜高悬”的匾额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他端坐于高大的公案之后,伸手握住那方沉甸甸的惊堂木一拍。 “升——堂——!!” 第1200章 玉茗茶骨130 “威——武——” 两侧衙役齐声低喝,手中红黑相间的杀威棒如同雨点般整齐而有力地顿在地上,震得地面微颤,也瞬间压下了堂下所有的窃窃私语,一股肃杀威严之气弥漫开来。 早已在衙门外等候多时的临霁百姓,顿时如潮水般涌了进去,衙役的引导下,聚集在指定的地方,翘首以待 “带人证——杨氏,杨兰,上堂!” “带人证杨氏——上堂——!” 衙役高声传唤,声音层层递出,回荡在县衙内外。 这时百姓议论纷纷。 “杨氏?杨兰?” “嘘,小点儿声儿,还看不看了。”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杨兰?” “天爷……这案子,难道真是冤的?” 议论声如同滚水般沸腾,又被衙役们凌厉的目光和杀威棒再次顿地的威慑强行压了下去,化作一片嗡嗡的背景音。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盯向衙役将人带上来的侧门方向。 荣善宝掌家,便委托表妹沈湘灵代她观审。 同来的还有好奇的温璨和晏白楼。他们要看这假扮陆复生的陆江来,如何审理这十年多年的悬案。 侧门处,人影晃动。一个身形单薄的妇人,一步步,踏入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她当堂跪下。 “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民妇杨氏,杨兰,同时也是卫克简的第二任妻子。” 百姓中间一片哗然。 “她真是杨氏?” “她没死?” “那她兄长状告其夫杀人!!” 沈湘灵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虽然知晓一部分内情,但亲耳听到梁妈妈在公堂之上承认身份,冲击依然巨大。 温璨张难以置信张大了嘴巴。 晏白楼的神色顿时也凝重了许多。 十年悬案,一朝翻转。 这已不仅仅是一桩刑事旧案的重审,更是一场关乎临霁官场地震的惊天序幕。 大堂之上,坐在一边旁听的徐嵩用衣袖擦擦额头冒出的冷汗。 陆江来对徐嵩的失态视若无睹,“传唤杨继盛?。” 杨继盛?。杨家家主。 衙役高声传唤,“杨——继——盛?,上——堂——” 陆江来沉声问道:“杨继盛?,堂下所跪妇人,言其乃是十年前‘被杀’的杨氏,你的亲妹杨兰。你,上前仔细辨认,可还认得?” 杨继盛?依言上前几步,细细打量,若有所思。 半晌,他直起身,拱手道:“回禀大人,此妇人……绝不可能是我那苦命的妹妹杨兰!” “定是有人见她与舍妹容貌略有相近,便起了歹心,教唆她前来冒充,为那杀妻的凶徒卫克简脱罪!我妹妹……我妹妹早就被卫克简那狼心狗肺的畜生,活活打死了!!” 他言辞凿凿,情绪激动,还用衣袖擦擦眼角的泪水。 “杨兰,你可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证据。” “有,大人。”杨兰呈上十八子串。 衙役将手串呈上。陆江来接过,示意杨继盛?查看。 杨继盛?只瞥了一眼,便嗤笑道:“大人,此等寻常手串,仿制何难?刻字更是简单。定是此人不知从何处偷听得我妹妹有此旧物,便着人仿造,拿来欺瞒大人!我妹妹已惨死十年,不得安宁!天理何在啊!” 他捶胸顿足,悲愤之情溢于言表。 “杨继盛?!” 杨兰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翻江倒海的悲愤,“你看看我,你看看我,你敢说,我不是你妹妹杨兰!!” 杨继盛?被杨兰的目光看的羞愤,他猛地一甩衣袖,别开脸,对着堂上急声道:“大人明鉴!此妇胡搅蛮缠,分明是见冒充不成,便想以情挟迫!大人,我有实打实的人证,能证明此人绝非杨兰!” “哦~”陆江来胳膊置于案上,向前倾身:“何人,带上来。” 很快,一名妇人也上得堂来。 那人一甩帕子:“大人,我是怡春院的妈妈,大家都叫我燕妈妈。十多年前,我们院里有一位红姑,名唤翠云,她花言巧语哄骗了一位富商跑了,那人,就和杨家的姑娘,杨兰长的有几分相似。”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陆江来笑道。 “哎呀,大人,”她一甩帕子:“咱们这临霁风气又不似别处,大姑娘家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见过杨兰的不少,她,她就是靠着和杨兰有几分相似才红起来的嘛!” “可有证据。” “证据?”那妈妈想了下,当即点头道:“有有有,那姑娘手臂上有一块伤疤呢!我们院里姑娘身上有什么印记,做妈妈的岂能不知?” “杨~继~盛?!!”杨兰难以置信地看向那老鸨,又猛地转向杨继盛?,她绝望的扑过去,“你明知道那是我小时候贪玩留下的疤,你明知道的——!!”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你怎么能……怎么能找这样的人来作践我?!!” 她状若疯妇,想要扑过去撕打杨继盛?,却被两旁衙役撕撸开,死死按跪回原地。 她挣扎着,泪水决堤,死死瞪着那个一脸冷漠嫌恶躲闪的兄长,下唇被咬得渗出血丝,他怎能如此无耻?! “梁妈妈……梁妈妈……” 荣筠纨看着杨兰凄惨的模样,早已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扭动着身子,就想冲过去。 “纨纨!” 荣筠绮用力拉住姐姐,将她微微颤抖的身子搂进怀里,“你忘了?梁妈妈今早特意嘱咐过我们什么?她说,无论公堂上发生什么,无论她看起来多难过,只有陆大人传唤了,我们才能上前。” “纨纨不能给梁妈妈添乱,记住了吗?” “可是梁妈妈在哭……” 荣筠纨把脸埋在妹妹温热的脖颈间,委屈地小声啜泣。 “梁妈妈,好伤心。” “我知道,我知道梁妈妈很伤心。” 荣筠绮轻轻拍着姐姐的背,“等会儿我们再好好抱抱梁妈妈,现在先等一等。” “哎哟!”那燕妈妈被唬的拍拍胸脯:“大人,您可别被她的眼泪给骗了。我这还有她父兄当初卖了她的卖身契呢!她那父兄,眼下就在堂外老老实实候着呢!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将他们传唤上堂,当场对质!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传!” “传证人——上堂——!” 第1201章 玉茗茶骨131 堂下百姓窃窃私语。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妇人到底是不是杨兰?” “杨家老爷一口咬定不是,还找来了青楼的老鸨!” “嘘——别吵,仔细听!往下看!” 堂上又来了两个愁苦的父子。 “大人啊,她就是我卖进怡红院的闺女。当年我家收成不好,没米下锅,她嫂嫂才生了孩子,又没奶水。她不卖身,我们全家都要饿死啊!” “哦?听你的意思,你闺女是自愿卖身养活你们一家人。入了娼籍?” “是是是,大人,是的,她是红姑,赚了很多钱,哪知道,后来她……她鬼迷了心窍,居然、居然和一个外地来的富商勾搭上,偷偷私奔跑了呢!这一跑,就是十多年,音信全无!我们、我们找得好苦啊!” “那本官为何翻看历年卷宗之时,并未见过有报案,人口走失,尤其是入了娼籍的女子被拐,按律,主家需得报官备案才是。” 那燕妈妈说道:“大人啊,倒也不是不曾想报案,是那对父子说对不起自家姑娘,想方设法的凑了钱,让我放她一马。” “谁曾想,这丫头如今竟敢跑到公堂之上,冒充起别人家的千金小姐来了!真是……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这么说来,你们父子还真是有情有义。” “大人不敢,不敢,我们也是老实本分的人家,实在是没想到,她这老实丫头,一朝成了婊子,就变得无情无义起来。十多年不见,不回家看看爹娘兄嫂也就罢了,如今、如今竟敢冒充别人家的姑娘,来诬陷好人!大人,我们这姑娘……她、她定是受人指使,学坏了啊!” 堂下跪着的杨兰,听着这三人一唱一和,将她污蔑成贪图富贵、私奔忘本、冒充他人的下贱妓子。 他们,用最肮脏的谎言来污蔑她。 她胸腔剧烈起伏,仿佛有滚油在烹,有钝刀在切。 她张着嘴,哭的不能自己。发出破碎的呜咽,一下,又一下,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无耻~无耻啊!! 他们怎么能编造出如此恶毒的谎言?! 将她的清白,苦难,隐忍与挣扎,全部扭曲成如此不堪的模样?! “燕妈妈,你可敢为你的说辞负责?” “大人,这都是明摆着的事,她、她就不是杨兰啊,就是一个卖身的婊子!!” 陆江来被这颠倒黑白、恶毒至极的连环谎言气得心头火起,他猛地抓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 “满口谎言!!” 堂下几人一个瑟缩,顿时呐呐不敢言。 陆江来压下翻涌的怒意,提声道:“传——稳婆上堂!” “传——稳——婆。” 片刻,两位穿着干净利落、面容严肃、在临霁百姓中颇有信誉的稳婆,张氏与黄氏,步履沉稳地走上公堂,对着陆江来恭敬行礼。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陆江来例行公事般问道。 “回禀大人,民妇张氏。” “民妇黄氏。” “三日前,可是你二人,奉本官之命,为堂下妇人杨氏验看周身伤痕?” “回大人的话,正是民妇二人。” 张稳婆答道。 “验看结果如何?” “周身伤痕累累,多为陈年虐待所致,情状凄惨,触目惊心。” “还曾记得有何伤痕。” “记得,头后,发内陈旧疤痕一道,深及颅骨,前胸后背多有鞭痕,常年不愈,另有烫伤细小锐器划伤、针刺点状旧疤无数。” 黄氏补充道:“民妇接生验看数十载,从未见良家妇人身上,有如此密集、且明显为长期虐打所致之陈年旧伤。若非经年累月遭受非人折磨,绝无可能至此。” “好!” 陆江来拿起案头一份早已供状文书,示意衙役递给两位稳婆,“这上面可是你们所写?” 两人接过来看后点头,齐声道:“确实是民妇们验看所写。” 陆江来颔首,对侍立一旁的郎竹生道:“将此供状,示于堂下百姓,及一应人等观看。” 郎竹生拿着那供词走下大堂,来到木栅前,将文书高高举起,缓缓转动,让那白纸黑字、红印指模,尽可能清晰地展现在每一双急切探究的眼睛前。 那份盖着鲜红官印、有着稳婆画押的正式文书,让看到的百姓无不哗然。 “我的老天爷……这、这也太惨了吧!” 一个站在前排的汉子倒吸一口凉气,喃喃出声。 “写的什么?快念念!” 后面的人焦急地催促。 “别挤!别挤!我看不见!” “头上、身上……全是伤!旧的新的,鞭子抽的,烫的,扎的……我的娘嘞,这是把人往死里虐啊!” “就算是……就算她真是个妓子,也不能这么糟践人吧?” “什么妓子不妓子,我看根本就是胡扯!谁家妓子能被折磨成这样还能活?早死了!” “这是把人不当人啊,哪怕她就是个妓子也是要逃的吧?” “是不是个妓子还是两说呢,又没审完,谁按我脑袋,看不见甭看!!”此人恼火道。 “就是!那对父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还有那老鸨,眼珠子乱转,一看就在撒谎!” “静一静!都静一静!听大人审案!” 百姓的哗然与议论如同煮沸的开水,在郎竹生展示文书时达到了顶点,又被衙役们厉声呵斥和杀威棒的顿地声勉强压下,化作一片激动难平的嗡嗡声。 “倘若,” 陆江来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堂下跪着的杨氏,真如尔等所言,是怡春院私逃的妓子‘翠云’……” “她身上长期虐待的伤痕你作何解释? 燕妈妈结巴道:“大、大人,可能她,她所托非人,是那富商给打的呢?” “哼!” 陆江来从鼻中逸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传唤证人——荣府六小姐,荣筠纨,上堂!”陆江来一拍惊堂木。 “传——证——人——荣——筠——纨——上——堂——!” “传——荣——筠——纨——!” 终于轮到荣筠纨了,荣筠纨哭着朝梁妈妈飞奔而去。 “梁妈妈,梁妈妈,不哭不哭,纨纨在这里。” 她扑到杨兰身边,紧紧搂住了杨兰剧烈颤抖的肩膀。甚至学着记忆中梁妈妈无数次安抚她的样子,笨拙却温柔地在杨兰背上轻轻拍打,一遍遍重复:“不哭哦,梁妈妈不怕,纨纨保护你,纨纨保护梁妈妈……” 第1202章 玉茗茶骨132 杨兰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姐,悲从中来,紧紧抱着这块救命的浮木。放声悲哭。 陆江来没有打扰,待两人的哭声稍歇,他才温和了开口,“荣六小姐,你与堂下妇人,是何种关系?相识多久?” 荣筠纨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陆江来一眼,又立刻将脸埋回杨兰怀里,依赖地蹭了蹭。 “大人,还是我来说吧!” “堂下何人?” “民女荣筠绮,是荣筠纨的双胞姐姐。” “准。讲来。” “我姐姐生来痴傻,不似常人。家中仆役无人能看好我的姐姐。” “十一年前,一位身受重伤濒死亡的妇人,逃到了我荣家,向我母亲求救。那位妇人,便是杨兰。” 堂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我母亲心善,又怜她遭遇凄惨,便收留了她,请医用药,救回了她一条性命。杨兰伤愈后,不愿、也不敢再回卫家那个虎狼窝,更对娘家兄长寒了心,无处可去。我母亲见她品性良善,行事稳重,又对姐姐格外有耐心,便做了一个决定——” “将我的姐姐荣筠纨交给杨兰照看抚养。” “对外,只称是请来的经验丰富的妈妈,唤作‘梁妈妈’。” “自此,杨兰便化名梁妈妈,在我荣府待了十一年。” “这十一年间,她将我姐姐视若己出,寸步不离,精心呵护,教她认字识物,护她平安喜乐。而我姐姐,也将她当作最亲近的‘梁妈妈’,片刻离不得。她们之间,早已不是主仆,更胜母女。” “杨兰,果真在你们荣家,隐姓埋名,待了整整十一年?” 陆江来目光炯炯,再次确认。 “荣家上下皆可佐证。” 陆江来一拍惊堂木:“燕妈妈,你还有何话说?” “你说她身上只有一块伤疤,可她分明就是遍体鳞伤。” “你说她与人奔逃,可她分明是十一年前就重伤逃到荣家求救。” “本官再问你一次,” 陆江来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仿佛能刺穿她所有伪装,“倘若堂下杨氏,真如你所言,是你怡春院私逃的妓子‘翠云’……就凭借她身上的伤痕,你就是逼良为娼。” “逼良为娼,虐待女子致重伤濒死,草菅人命,按我朝律法,当绞!!” “我……我……” 燕妈妈魂飞魄散,顿时说不出狡辩之词。 “来人,先掌嘴二十。”陆江来发下一令。 “是!” 衙役轰然应诺,如狼似虎般上前按住燕妈妈,噼里啪啦的开始掌嘴。 “不——!大人饶命!饶命啊!是杨老爷!是杨继盛?指使我……” 燕妈妈杀猪般的尖叫求饶声响起,却迅速被拖远,密集的“噼里啪啦”掌嘴声,伴随着含糊凄厉的哀嚎,从堂后传来,每一声都像敲在杨继盛?和所有心虚者的心坎上。 陆江来目光转向那对如同烂泥般趴在地上的“父子”,声音更冷:“至于你二人,自称杨氏父兄,实则为虎作伥,作伪证,诬良善!若她非你二人所卖之女,尔等便是助纣为虐,诬告反坐!且自承‘卖女’,无论真假,皆为不慈不孝,有亏人伦!两罪并罚——” “各杖二十!以正视听!” “大人开恩!大人开恩啊!草民知罪!草民再也不敢了!是杨老爷逼我们的!他给了我们五十两银子,让我们……” 那老者涕泪横流挣扎着想要磕头,却被衙役死死按住。 “拖下去,行刑!” 陆江来毫不容情。 “是!” 衙役将哭爹喊娘的两人再次拖向行刑处。很快,板子着肉声和鬼哭狼嚎的惨叫求饶声交织响起,听得堂下百姓都有些不忍卒闻,却又觉得痛快淋漓。 “好——!!” “打得好!!” “陆青天!为民除害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顿时,压抑了许久的堂下百姓爆发出震天的叫好与欢呼声。 杨继盛?面如死灰,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摇摇欲坠。 “杨继盛?,” 陆江来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你还有何话说,她,到底是不是杨兰。” “大人啊,大人,我妹妹她,真的早就死了啊!”杨继盛?跪地磕头,呼天抢地的指着荣筠纨:“是她们荣家故技重施。” “她们觊觎我杨家茶田久矣,当年卫家倒台,她们便趁火打劫,以低价强买了卫家大半上好茶园,乃是临霁一霸,茶商之首!” “如今,她们又不知从何处找来这个与我妹妹容貌相似的妇人,精心调教,串通一气,演了这出苦肉计,就是为了今日在公堂之上,坐实她的身份,然后反咬我杨家一口,诬陷我当年报的是假案,构陷卫克简!” “她们这是想再吞了我杨家的基业啊!大人!荣家势大,在临霁一手遮天,我、我如何能敌?方才见她们连这痴傻小姐都搬了出来,我、我实在是怕极了,才出此下策……大人,我冤枉!荣家才是包藏祸心的那个!她们这是要逼死我杨家啊!” 他声泪俱下,将脏水反泼向荣家。哭天抢地,就是不承认杨兰就是杨兰。 “这么说,你找人做伪证是迫不得已了?” “大人,构陷诬告是何等罪名,小人实在是承担不起,这才......”他拿起袖子擦擦眼泪:“......这才吓的昏招频频。” “大人容禀!我有证据。”堂下沈湘灵高喊。 一旁的温璨惊讶地低呼:“表姐,你有什么证据?” 沈湘灵侧头,飞快地瞪了他一眼,低喝道:“闭嘴!” “哦。” 陆江来点头,“呈上来。” 沈湘灵在众人瞩目下稳步走上公堂。 她先是对着陆江来盈盈一礼,随即转身,迎上杨继盛?开口便是骂道: “杨继盛?!你真是满口胡言,无耻之尤!你杨家祖宗若在天有灵,只怕要羞愧得从棺材里再死上一遍!” 沈湘灵不再看他,双手将一本蓝皮账簿高举过顶:“大人,此乃我荣家十年前,收购卫家部分茶园、茶山的明细账册!请大人过目!” 衙役上前接过,呈于陆江来案前。 “杨继盛?血口喷人,诬我荣家当年趁卫家之危,低价强买,鲸吞茶园,实乃一派胡言!账簿在此,一笔一笔,清晰可查!当年我荣家所购,仅是与自家茶园相邻、便于打理的部分卫家产业,并未趁势大肆扩张,更未以势压人!而且——” 第1203章 玉茗茶骨133 “我荣家当年所出价钱,是以高于当时市价足足两成的价格购入!此事,当年经手的牙人、卫家处置产业的管事、乃至如今那些茶园上依旧在为荣家做事的卫家老茶农,皆可作证! “我荣家行事,光明磊落,买卖一向公平!!” “杨继盛?就不同了。”沈湘灵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可敢拿出账簿,当堂对质,说你杨家用了多少钱,买下了卫家多少茶田?” 杨继盛?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哪里敢真的当堂对账?杨家当年侵吞卫家产业的手段,他心知肚明,绝不敢摊在阳光下细看。 特娘的,杨继盛?想骂人,荣家真是脑子有病,卫家就像一块砧板上淌着肥油的肉,这么好趁火打劫的机会,她们不做就算了,居然还用高于市价的两成购买? 沈湘灵见他语塞,冷笑一声,郑重道:“大人,除此之外,我荣家还有一物,可证杨兰身份。” “何物?” “便是杨兰十一年前,重伤逃至我荣家求救时,身上所穿的那件——血衣!” “那件血衣,为藕荷色杭绸所制,左边袖口内侧,绣有杨兰的‘兰’字花押。其上沾染的血迹,既有她头顶重伤所流,亦有她当时……不幸小产之血。我荣家大伯母怜她凄苦,将此血衣妥善保存。此衣如今便在堂外,由我荣家仆妇看守。大人可随时传验,以辨真伪!” 陆江来眼中精光一闪,沉声喝道:“呈血衣上堂!传荣家保管此衣之人!请仵作当场验看血迹新旧、衣料年份、花押针法!” “是!” 公堂上下,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看向堂外, 杨继盛?面如死灰,他知道,完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等待血衣的片刻,陆江来并未闲着。他重新拿起案头那份厚重的卷宗,快速翻到其中一页,眉宇间轻瞥了眼徐嵩。 此时徐嵩汗出如浆,不停的用袖口擦拭额头的冷汗。 “传——本案原被告,卫克简,上堂!” “传——卫——克——简——上——堂——” 短暂的沉默过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哗然与骚动!所有人都踮起了脚,伸长了脖子,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向那幽暗的甬道出口! 卫克简头发纠结成缕,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囚服,肮脏破烂。他佝偻着背,浑身不住地微微颤抖。 被押到堂中,“噗通”一声,软软地跪倒在地,头颅深埋。 陆江来看着堂下这不成人形的囚犯,猛地一拍惊堂木! “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囚犯浑身猛地一哆嗦,喉咙里反复念叨着:“不要……不要打我……是我干的……人是我杀的……雨夜……埋尸……我挖的坑……是我干的……是我干的……” 陆江来眉头皱紧,放缓了声音,“卫克简,你老实回话,本官问你,你可认得那位妇人?” 他抬手,示意跪在另一侧的杨兰。 卫克简似乎听到了“妇人”二字,身体又是一颤,双手抱住脑袋,更加急促神经质地重复:“不要打我……人是我杀的……雨夜埋尸……我挖的坑……是我干的……是我杀的……” “卫——克——简!!” 杨兰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叫,一见他这疯疯癫癫的样子便扑了上去,“你敢说你不认识我,我就是被你害了一生的杨兰啊——” “我被你们卫家......害了一辈子啊——!!”她哭喊着,拳头如同雨点般砸在卫克简蜷缩的肩背上!那捶打带着积压了十一年的血泪与怨恨。 “啊!别打!别打!人是我杀的!是我杀的!雨夜埋尸!我挖的坑!我和卫老五一起杀人埋尸。” 卫克简被她一打,更语无伦次的疯狂喊叫,重复着那几句刻入骨髓的“供词”! 衙役们迅速上前,将情绪失控的杨兰再次拉开,按回原地。杨兰挣扎着,看着地上那个翻滚嚎叫、状若疯癫的男人,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陆大人,您看,这卫克简都亲口承认了杀人,我看呐,这个案子就没有必要再审下去了!”徐嵩松了口气,肥胖的身躯一下子挺直,一身轻松道。 “这杨氏是真是假,还有什么好争的?分明就是有人不甘心,想借机翻案,扰乱视听!” “徐大人。” 陆江来平静地打断了他,“本官倒是想知道,这卫克简好端端的被关在衙门,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本官可是知道,他神志清明之时,甚至写了血书喊冤,如今,怎么就只会重复这一句话了?” 徐嵩一顿,“时间日久,他可不就疯疯癫癫了?” “日久……便能将一个喊冤之人,‘久’成这般只会认罪的疯子么?本官办案不多,却也闻所未闻。” 徐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强辩道:“陆大人!牢狱之灾,非同小可!十年暗无天日,精神崩溃,疯疯癫癫,也是常有之事!岂能以常理度之?他自己认罪,便是最好的证据!何须深究其他?” “疯癫?” 陆江来从鼻中逸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我看,分明就是屈打成招。” “你……!” 徐嵩指着陆江来,又惊又怒。 堂下百姓惊得目瞪口呆。 “屈打成招?!” “我的天,难道卫克简真是冤枉的?” “我就说嘛!哪有人疯了只记得自己杀人的?” “嘘!看陆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陆江来不再看气得浑身发抖的徐嵩,他猛地抓起惊堂木,再次重重拍下! “传卫老五的母亲上堂。” 所有人的好奇心与探究欲被提到了顶点。这个案子,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迷雾重重,牵扯的人越来越多! “堂下何人?” “老妇是卫老五的母亲。”卫老五的母亲目不能视,她身边那个女孩,约莫十来岁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低着头,紧紧挨着老妇。 陆江来目光扫过案头卷宗,找到其中一页,沉声问道:“本官查阅当年定案卷宗,其中有供词称,卫克简于雨夜杀人后,心中惶恐,曾寻你家儿子,也就是卫老五,帮其一同在茶园挖坑埋尸。此事,你,可有异议?” 那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当堂哭喊开来:“冤枉啊大人,冤枉啊——!” 第1204章 玉茗茶骨134 “有何冤屈,还不速速道来!” 那老妇人擦擦泪眼,哭声稍敛,又摸索着握紧了身边孙女冰凉的小手。 她指向自己那双浑浊无神的眼睛,“您看……您看看老妇这双眼!我们卫家这一支,有着传家的眼疾!不到三十,眼睛就、就慢慢看不清了,到了最后,便是……便是什么也看不见了!我不到三十便目不能视,全靠摸索和听声过日子啊!” 她说着,摸索着将身边那女孩往身前带了带,另一只手爱怜又悲戚地抚摸着女孩的头:“这是我孙女,她爹去得早……您别看她现在还能看见些,可她、她年纪还小,眼睛却已经开始不行了,看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一片,再过几年……怕是、怕是也……” 她说不下去了,老泪纵横。堂下百姓闻之,无不唏嘘,看向那对祖孙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我儿子,白日还好,模模糊糊,总能视物,可他腿脚不好,他摔过,瘸了一条腿,走路离不得拐杖!这样一个瘸腿的人,他、他怎么可能在雨夜里,去帮人挖坑埋尸?!天黑了,他连自家门前的沟坎都看不清,他根本、根本就看不见路啊——!!” “大人,我儿,是冤枉的啊!!他是被屈打成招,活活冤死的啊——!!” 她捶胸顿足,哭倒在地。 “你且慢哭,细细说来!” “既如此,当年你儿子卫老五,为何会在供词上画押,承认助卫克简埋尸?那供词上,可是有他亲手所按指印!” “那是逼供啊大人!” 老妇急切地道,“那天,卫家主母不见了,卫家上下乱糟糟的找人。我儿子心善,想着邻里邻居,又念着卫家往日偶尔接济我们孤儿寡母一点口粮,就拖着瘸腿,一起帮着去找了找人,喊了一天,回来累的筋疲力尽。” “那卫家后来也就给了一点糊口的粮食。” “难道,为了这点子东西,我们就连良心也不要了,大人,我儿,死的冤枉。” “后来……后来过了一年,突然就来了官差,凶神恶煞地把我儿子抓走了!说他是帮凶!他们、他们打我儿子,不给他饭吃,不让他睡觉……我儿子又瞎又瘸,哪里经得住那般折磨?他们拿着写好的供词,抓着他的手,逼他按了手印!我儿反复说‘不是我……我看不见……’,可、可没人信啊!” “大人,我们家的情况卫家人都是知道的呀!!” “左邻右舍都知我儿冤枉,可、可谁敢说?谁敢惹官家?大人,大人,还请大人做主,还我儿一个公道,莫让他背着这莫须有的名声,死的不明不白啊!!” 徐嵩肥硕的身躯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在陆江来冰冷目光的逼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个夜间目不能视、不良于行的瘸子,被屈打成招,认下助人雨夜埋尸的重罪,冤死狱中。” “一个被控杀妻的丈夫,十年牢狱,从血书喊冤,到如今只余疯癫认罪。” “一个本应死去的妻子,身负累累虐伤,隐姓埋名十一年,夫家虐待。” “而指认这一切的苦主兄长,找来的证人,尽是作伪诬告之徒。” 他每说一句,徐嵩和杨继盛?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徐大人,本官现在很想知道,十年前,你,以及当年经办此案的一应人等,究竟是如何查案,如何取证,如何……定下这桩‘铁案如山’的‘杀妻案’?!” 不待徐嵩回答,陆江来又问:“杨兰,我问你,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何逃离卫家,又为何不回杨家,偏偏要在荣家隐姓埋名做一个下仆梁妈妈。” 堂上堂下,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杨兰身上。 该流的泪,杨兰已经流尽了。 她先是解下头发,让所有人看见了脑后那道疤。即便隔着距离,也能看出当年这一击的凶狠与致命! 她将当年的事情一一缓缓道来。 “我嫁入卫家,便是踏入地狱。婆母王氏,刻薄凶悍,动辄打骂,视我如草芥奴仆。夫君卫克简,愚孝懦弱,在他母亲面前,半分不敢为我言语,反怪我‘不够柔顺’,‘惹母亲生气’。” “我回娘家求救,兄长杨继盛?,” 她说到这里,目光转向面如死灰,敢与她对视的杨继盛?,冰冷的陈述道,“他不允我和离,反以此为把柄,向卫克简索要钱财。婆母得知,变本加厉折磨于我,骂我让卫家破财丢人。” “那一日,婆母又寻衅,想要虐打我,我躲开了她。她便向卫克简哭诉我不孝。卫克简不问青红皂白,一掌将我扇倒在地,我后脑撞上茶几棱角,便是这道疤的由来。当时,我已有两月身孕,这一撞,孩子……就没了。” 公堂上下一片死寂,许多旁听的妇人已经捂住嘴,红了眼眶。 她停顿了一下,荣筠纨担心的拍拍梁妈妈的胸脯。 杨兰狠狠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平静说道:“我头上破洞流血,身下小产血崩。他们怕事情闹大,坏了他卫家‘仁善’名声,竟不给我请大夫,任我自生自灭。我为了活命,趁夜爬出,逃回杨家求救。” “我那好兄长,见我如此模样回去,第一反应不是救我,而是嫌我丢人现眼,坏了杨家体面。他假意安抚,给我灌下加了蒙汗药的汤药,想趁我昏迷,将我溺死水中,既可全了杨家名声,还能再向卫家讹上一笔。” 堂下百姓再也抑制不住,爆发出巨大的哗然与怒骂!弑妹!这简直是禽兽不如!许多男子也气得握紧了拳头,对杨继盛?怒目而视。 “我命不该绝,提前醒来,跌跌撞撞逃出杨家。天地之大,竟无我杨兰一寸容身之地。卫家是虎狼窝,娘家是绝情冢。” 她闭上眼,又睁开,她看向一直紧紧挨着自己的荣筠纨。 “最后,我只能想到当时的荣家大夫人,我的手帕交。我爬,也要爬到荣家。求她救我,收留我。我不要回卫家,也不要回杨家。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只是想活下去!!” 杨兰的诉求如此简单,仅仅只是活下去而已,娘家,婆家,家家都在要她的性命。 可这个可怜的女人又做错了什么事,非要命绝于两家之间。 杨兰喘息片刻,待胸中翻腾的气血稍平,继续道:“荣家上下,待我极好。荣老夫人慈爱,给了我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大夫人更是我的恩人,让我能名正言顺地留下来,照顾六小姐,给了我重生。” “一年后,忽然传出消息,说是卫家茶园暴雨后冲出一具骸骨。起初验看,乃是一具男尸。此事本与我毫不相干,我依旧安心待在荣家后宅,照顾六小姐。” 第1205章 玉茗茶骨135 “可谁曾想,换了一任县令之后,这男尸,竟然莫名就成了女尸,而且年龄身形,与我颇为相似!紧接着,我那‘好兄长’杨继盛?,便一纸诉状将卫家告上公堂,言之凿凿指控卫克简杀妻!” “我在荣家后宅,消息不灵便,等我知道的时候,案子已经尘埃落定。” “大人,不是我不出来,而是我不能出来。” “当年判案如此之快,背后岂能无人?我若贸然现身,指认自己未死,那么,当年判下这桩‘铁案’的官老爷,该如何自处?我那不惜弑妹的兄长,又会如何对我?” “他今日能污我是妓子,又将有恩于我的荣家拉下水,当年难道就不会如此了吗?” “倘若如此,我还活着做什么?我便是有千百张嘴,也是说不清的啊!” 陆江来一拍惊堂木:“杨继盛?,杨兰所说,你认是不认。” “不认,大人我不认啊,她根本就不是杨兰!!”杨继盛?双目赤红,脖颈上青筋暴起,咬紧了牙关,死都不承认。 “她根本就不是杨兰!她是假的!是荣家找来害我的!她说的都是胡编乱造!我、我根本不认识她!大人,您不能听信她一面之词啊!” “杨兰,” 陆江来不再看垂死挣扎的杨继盛?,“杨继盛?咬死不认。你有何话说?” “我就是他的亲妹子,岂能他说不认就能不认的。” “杨继盛?,我且问你,你可还记得当年父亲临死之前是喝的什么药?” 杨继盛?没好气道:“为人子,岂能不记得!” “好。” 杨兰不再看他,转向陆江来,“大人,民妇请求,与杨继盛?,各自默写当年父亲最后一剂汤药的药方。纸上见真章!” 杨继盛?心头猛地一沉。 陆江来当即道:“准!来人,备笔墨纸砚!” “是!” 衙役给杨兰和杨继盛?都备上笔墨。但杨兰有小几可伏案而作。 杨继盛?就只能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写。 陆江来见他久不动笔,不由沉声道:“你方才才说记得,怎么,这个时候不肯下笔写了?” 杨继盛?看了眼杨兰,拿起笔,舔墨下笔。 片刻,两人俱都停笔。 “呈上来。” 陆江来道。 陆江来先扫了一眼,吩咐道:“将这两份药方,传于堂下百姓观看。” “是!” 两人写好的药方都在堂下的百姓中转了一圈,站定,高举,让百姓看的更清楚,做对比。 百姓窃窃私议。 “好似,这方子......不大一样吧?” “确实不一样!” “到底谁说谎了?” “既然方子写了,真伪莫辨,自然需请当年为杨老爷诊脉开方的大夫前来对质。” 陆江来不疾不徐,“传——当年为杨家老太爷诊病的刘大夫,上堂!” “传——刘——大——夫——上——堂——!” 不多时,一位须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挎着药箱,步履稳健地走上公堂,对着陆江来躬身行礼。 “刘大夫,不必多礼。” 陆江来示意衙役将两份药方送到刘大夫面前,“本官这里有两份药方,皆自称是十一年前,你为杨家老太爷所开最后一剂汤药的方子。你仔细辨认,看看哪一份,是你当年亲笔所开,由杨家抓药煎服的真正方子?” 刘大夫细细打量药方之后,他举起杨兰的药方,“回禀大人。这一份便是了。” “你……你胡说!” 杨继盛?目眦欲裂,“你定是被他们收买了!这不可能!我记得的方子就是这样的!” 他又指着杨兰:“你肯定不记得,所以才瞎写一气,你若真的记得,应该和我写的一模一样才对!!” “好叫你知道,父亲最后所服汤药,方子早已更改。你所默写的,不过是更改前的旧方。如若不信刘大夫所言,你现在就可差人去各家医馆药铺,核对当年杨家的抓药记录!看看父亲最后那段时间,抓的究竟是哪几味药,分量又是多少!真相如何,一查便知!” “你,你肯定是和这大夫串通好的!”杨继盛?再次不认。 杨兰又道:“父亲是怎么死的?原本他吃了这改过的药方已经再好转,偏偏,你趁着父亲病中不能理事,溺死了父亲颇为宠爱的庶子。” 溺杀幼弟?!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丧尽天良!许多百姓惊得张大了嘴,久久无法合拢,看向杨继盛?的目光已不再是鄙夷,而是如同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父亲得知幼子惨死,惊怒攻心,病情急转直下,药石罔效!而你,” 杨兰盯着杨继盛?那惨无人色的脸,眼中是刺骨恨意,“却假惺惺地在父亲床前哭天抢地,将一切推说成幼弟自己贪玩,失足落水,只是一场‘意外’!父亲心中明镜似的!可他……可他为了杨家不至于绝后,为了那点可怜又可悲的家族名声不至于扫地殆尽,他竟只能将这噬心剜骨般的悲恸打落牙齿和血吞!” “这才被你给活活气死。” “你胡说!!杨柏是自己掉进池塘的!是意外!!” 杨继盛?被逼到绝境,咆哮着想要扑过来,却被两旁衙役如铁钳般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那庶弟的奶妈妈还在,杨家处理我那庶弟的下仆也还在,杨继盛?,你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你经得住查吗?” 陆江来一拍惊堂木,声如寒铁,喝到:“杨继盛?,她说的,可都是你们杨家自己的家私阴私,你还敢说她不是杨兰!!” “不是,大人,冤枉啊,不是的,她不是啊——!”杨继盛?在陆江来连番疾言厉色的逼问下,最后一丝心理防线也濒临崩溃,只能徒劳的喊着杨兰不是杨兰。 “你还有脸喊冤?!呈上最后证物——杨兰当日血衣。” “呈——血——衣——!” 最后出现的血衣,便是钉死杨兰就是杨兰的证据。 命令传出,早已候在堂侧的荣家仆妇,一步步走向公堂中央。 包袱被轻轻放在公案之上。 陆江来上前,亲手开了系着的布结。 第1206章 玉茗茶骨136 一件折叠整齐,衣衫上有着大片大片暗褐色的血迹的女衫旧衣呈现在众人面前。 “仵作!” 陆江来沉声道。 “小的在!”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精干的老仵作早已候命,闻声上前。 “当堂验看,不得有误!” “是!” 老仵作神色肃穆,反复验看。他还从药箱中取出几个小瓷瓶,滴了些许药水在不同位置的血迹上,观察其颜色变化。 整个公堂,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老仵作终于直起身,拱手躬身,“回禀大人!经小的仔细验看——” “此血衣衣料,乃十一年前江南苏杭一带颇为流行的上等杭绸,织法、纹理、印染工艺,皆与当年相符,绝非近年新制所能仿冒!” “其上血迹,分属两种。一种色呈暗红偏黑,渗透极深,呈现浸染状,依其形态位置及药物反应,确系十年以上自上而下的外伤血迹无疑! “另一种,色略浅,混合絮状物,分布……于腰腹下摆处,经勘验,符合女子小产崩漏之血迹特征,年份亦是相符!” 老仵作小心翼翼地捧起袖口,将内侧那“兰”字花押展示给众人方向。 “此‘兰’字花押,以失传已久的‘双面叠针绣’法绣成,正面为字,反面亦隐约成纹,针脚之细密独特,绝非寻常绣娘所能为!绣线因年月已久,光泽质地已有变化,绝非新近仿绣!” “综合衣料、血迹、绣工、乃至保存状态,此血衣,确为十一年前,一名女子遭受颅顶重击并小产崩漏后所穿着之当日衣衫无疑!与杨兰自述伤情、以及稳婆方才所验新旧伤痕,完全对应!” 杨继盛?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 他知道,他完了。 陆江来缓缓站起身,带着浩然正气,望向堂下无数双激动期盼的眼睛。 “血迹斑斑,历十一年而不改其色!伤痕累累,经千辛万苦而终见天日!” “人证、物证、供词、伤情、如今已全部齐备,环环相扣,铁证如山!” “杨兰,确系杨氏之女,卫克简之妻,十一年前重伤被救,隐姓埋名于荣家,绝非什么私奔妓子,更非冒名顶替!” “而杨继盛?,弑弟逼父,构陷妹夫,买通伪证,扰乱公堂,其罪滔天,罄竹难书!” “难道荣家真就这么神通广大,十一年前,就找了一个酷似杨兰之人,鞭打施虐,将她弄的生不如死之后,等到十一年后,诬告你杨继盛??!” “杨继盛?,你当天下人都是傻子吗?” 陆江来愤然一指,“她,就是杨兰!!” “杨继盛?利欲熏心,构陷卫克简杀妻一案告破。杨继盛?诬告反坐,卫克简——”陆江来一拍惊堂木宣判:“无罪,当堂释放!” “是!!!” 衙役轰然应诺,声如雷霆,上前将烂泥般的杨继盛?拖起。 “徐嵩!” 陆江来目光一转,冰冷地看向那位早已汗透重衣、面如金纸的知府大人。 徐嵩浑身一颤,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 “你身为临霁知府,当年主审此案,玩忽职守,勘验不清,断案草率,乃至酿成如此惊天冤狱,你,该当何罪?!” 陆江来不再看他,对侍立一旁的郎竹生道:“将徐嵩一并拿下!褫夺官服,收监候参!本官即刻行文按察使司、巡抚衙门乃至朝廷,详述其罪,奏请严处!” “是!” 徐嵩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当堂被摘下官帽,扒下官服,被衙役如拖死狗般架了出去。 公堂上下,沸腾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十年沉冤,一朝得雪!善恶有报,天道轮回! 杨兰瘫坐在地,紧紧抱着荣筠纨,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次,却是喜极而泣。 荣筠纨似懂非懂,却也用力回抱着她,不停地拍着她的背,嘴里安慰:“梁妈妈不哭,不哭哦……” 卫克简依旧蜷缩在角落,喃喃念着“是我杀的……”,似乎对周遭的巨变毫无所觉。 但陆江来看向他,带上一丝怜悯。这个懦弱糊涂的男人,若非他放纵母亲对着妻子施虐,又怎会有如此下场。 陆江来重新坐下,心中感慨万千。 他提起笔,开始书写对此案的最终判词。阳光从“明镜高悬”的匾额上洒下,照亮了他肃穆的脸,也照亮了公堂之上,这片终于得以涤荡污浊、重现清明的天地。 “卫克简杀妻一案,” 他落笔,字字千钧,“实乃冤案。今已查明,杨氏未死,乃其兄杨继盛?构陷。原判撤销,卫克简……” 他顿了顿,看向那个疯癫的身影,终是叹了口气,继续写道:“……系遭构陷,蒙冤入狱,精神失常。着即开释,交由亲属好生看顾调治。其家产被侵吞部分,由官府督饬杨家,限期归还……” 笔落,案定。 惊堂木一拍:“退——堂——!” “威——武——” 随着衙役悠长洪亮的唱喏,这场沉冤得雪的公开审理落下帷幕。 陆江来没有停留于百姓的欢呼声中。 待到退堂之后,陆江来脚步匆匆前往大牢。 “我们要快点撬开徐嵩的嘴,才能尽快拿下蒋益谦,以免夜长梦多......”陆江来当即带着郎竹生赶去牢狱去审徐嵩。 哪知他们二人到的时候,徐嵩已经死了。 陆江来只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僵在牢房门口,双拳紧握,目光死死盯着徐嵩那死不瞑目的尸体,从牙缝中吐出,“谁、干、的?!” 那几名狱卒见人死了,吓得面如土色,跪倒在地磕头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们一直守在甬道口,并未离开!方才徐大人……徐犯人还好好的,只是不停咒骂……小的们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陆江来目露寒光,磨牙道:“蒋益谦......这个老狐狸。” 难怪他从头到尾,不闻不问。 他从陆江来死而复生,又有京中阁老撑腰来看,可能早就知道保不住徐嵩,待到徐嵩下狱之后,便当机立断的灭口,弃卒保车。 陆江来胸口剧烈起伏,他以为自己动作够快,却还是低估了对手的狠辣与在临霁经营多年的能力。 “郎竹生。” 他迅速恢复平静。 “属下在!” 第1207章 玉茗茶骨137 “立即封锁现场,所有人不许离开!彻查今日所有当值狱卒、杂役、乃至可能接近过牢房的人员!验看徐嵩尸身,详查致死原因!” 他语速极快,条理分明,“同时,加派人手,盯死杨继盛!绝不能让他也出‘意外’!另外,查抄徐嵩家。他可是个贪官,我就不信,他和蒋益谦没有任何的利益往来!” “否则......” 徐嵩绝不会死的如此干脆利落。 “是!!” 随着徐嵩家的查抄,当年卫克简杀妻一案的更多细节浮出水面。 最初,淳安前任县令接到杨氏失踪报案,直觉事有蹊跷,卫家言辞闪烁,杨家态度暧昧。他秉持审慎,将初步勘察结果与疑虑上报给了当时的顶头上司、时任临霁知府的蒋益谦,建议详查,暂缓定性 由于当年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指向卫克简,此案当时便不了了之。 一年后,转机出现。 卫家茶园因暴雨冲刷,露出一具无名尸骨。 早已对卫家产业垂涎三尺的杨继盛?,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 他重金买通了最初验尸的仵作,让其将一具明显特征为男性的骸骨,硬生生“验”成了与杨氏相仿”的女尸! 但当时的淳安县令心存疑虑,暗中另请了一位素以正直着称的老仵作秘密复验。 老仵作指认骸骨实为男尸,并指出最初验尸报告的诸多破绽。眼看阴谋就要败露,杨继盛?狗急跳墙,竟反咬一口,诬告淳安县令“玩忽职守”、“勘验不实”、“有意包庇凶犯”,并通过层层关系,将状纸递到了时任临霁知府的蒋益谦手上。 蒋益谦便将这个案子转交给了谋求实缺的替补知县徐嵩手中。 徐嵩想转正,于是做了些手脚,冤死前任淳安县令和不愿做伪证的仵作。 他联合杨继盛?,伪造证据,将一桩漏洞百出的疑案,迅速办成了证据确凿的铁案。 而徐嵩,则凭借此“功”,坐稳了淳安知县的位置,并由此搭上了蒋益谦的线,一路官运亨通,直至知府。 所以,徐嵩一定要死死的按住此案,如果被人知道他动的手脚,那么等着他的,就不是简简单单的革职查办。 诬告量刑分为三个等级:被诬告者如果被笞刑,那么诬告者加二等处罚,若遭遇流刑、徒刑或杖刑,则加三等处罚,若被诬告者被判死刑,没有执行的情况下是杖一百,流放三千里加役三年,已经执行的,诬告者也得死。 诬告十人以上的,本人直接凌迟处死,枭首示众,家属也得被流放。 而当年的淳安县令,就是被徐嵩给冤死的。更不要说被逼疯的卫克简和已经死了的卫老五。 所以,徐嵩为了掩盖罪行,让不少调查此案的员坐牢的坐牢,丢官的丢官,绝对还要再罪加一等。 因此,如此多的官员不正常的落马,这才引来了陆江来这个天子门生,八府巡按。 为了自己的脑袋和全家的荣华富贵,徐嵩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不惜袭杀查出蹊跷的陆江来,这就更加坐实了徐嵩的做贼心虚。 但...... 陆江来看着满案的资料叹气,他什么都挖出来了,就是没有查出蒋益谦收受贿赂的证据。 当年淳安县令上报疑点时,蒋益谦以“证据不足”暂缓,可解释为审慎。 后来徐嵩迅速结案上报,蒋益谦审批“同意”,勾决迅速。 按照蒋益谦的说法,他当年也是被徐嵩给蒙蔽,更加是因为卫克简杀妻一案惊世骇俗,尤其是临霁这地方女子地位特殊,更需“从重从快”以儆效尤,不能姑息,因此他便勾决的快了点。 至于徐嵩的升迁,蒋益谦解释为“赏识其才干”,尤其在“妥善处理”了卫克简杀妻这类“敏感大案”之后。 所幸,也并未酿成大祸,十年后,卫克简依旧沉冤得雪。 “失察”之过,在波谲云诡的官场之中,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哪位封疆大吏手下没出过几个败类?谁又能保证自己从未看走过眼? 因此,此事的运作空间极大。 没有直指蒋益谦的证据,要扳倒这位二品大员,难!! “蒋益谦……”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寒芒渐盛,“我们,慢慢来。” 暂时还抓不到蒋益谦的把柄,但陆江来想,只要他有心,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随着卫克简杀妻一案迅速平反,其中利益输送链条被陆江来给一锅端。 从当年受贿作伪证的仵作、胥吏,到后来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衙门属官,再到与杨继盛?勾结的杨家人,趁机侵吞卫家产业,凡是在此案中伸过手的,陆江来皆未放过。 根据情节轻重,或革职查办,或流放充军,或罚没家产,一时间,临霁官场、商界皆是风声鹤唳,风为之一肃。 尘埃暂定,局面初稳。 而李阁老出来的时间也不久了,见爱徒不仅站稳了脚跟,更以霹雳手段拨乱反正,此案已了,他也要回京向陛下复命了。 码头,晨雾未散,江水苍茫。 “老师……” 陆江来亲自将李阁老送至渡口,心中涌起浓浓不舍。 “好了,子瞻,莫作此小女儿态。” 李阁老站在船前,而船,马上就要扬帆起航。 “若非老师不顾身体,千里迢迢赶来为学生坐镇,此事,绝无可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陆江来拱手,至诚道。 李阁老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子瞻,你想好了?真不和我回京,还要继续查下去?” “老夫能来此,蒋益谦想必已经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所以他弃了徐嵩,但,明面上,他依旧是个清官,好官。” “子瞻,你要切记,” 李阁老郑重地看着陆江来,“蒋益谦,不是徐嵩。他没那么好对付。你在临霁,已是锋芒毕露,他若不出手还好,一旦出手,必会叫你不得翻身。” “学生明白。定当小心行事,谋定而后动。” 陆江来肃然应道。 第1208章 玉茗茶骨138 “老师曾教诲学生,为官一任,但做实事,莫问前程。此案虽了,但了的只有徐嵩,我不信,他当年不过是一个候补县令,没有人在背后撑腰,他真有那么大的胆子和本事,敢冤死上一任县令,更加要卫克简求告无门?” “十年前的卫家,在临霁,屈居荣家之下,这样的家族都不能翻案,可见徐嵩后背之人,手段通天。” “此事不能一查到底,学生心中有愧,亦辜负老师教导,更愧对陛下信任。” 李阁老闻言仰天长笑。 “哈哈,好!好一个‘但做实事,莫问前程’!” 李阁老笑罢,欣赏的看着陆江来,“我这些学生中,唯你陆子瞻,最肖我当年!” 陆江来连忙躬身:“老师谬赞,学生愧不敢当。” “接下来,务必谨言慎行,稳扎稳打,莫要被他抓住任何把柄。” 李阁老笑意微敛,拍了拍他的手臂,低叹一声:“去吧。京城之中,自有老夫为你周旋。临霁此地,便靠你自己了。记住,保全自身,方能为国为民。莫要再像上次一样,弄险!!” 他目光掠过陆江来清俊的脸,心中还是颇为遗憾。此等惊才绝艳、心性坚毅的后辈,竟未能成为自己的孙女婿,姻缘之事,果真是半点不由人。 船工解缆,长篙点岸,那艘载着当朝阁老的官船,破开淡淡的晨雾与粼粼的江水,缓缓驶离码头,。 陆江来在此地站了许久,江风鼓荡着他的袍袖,一直到那远处的黑点消失为止。 卫克简杀妻冤案被翻案,整个临霁一时间,物议沸腾,街谈巷议,无人不在谈论这桩绵延十载、结局却如此颠覆的奇案、冤案、惨案。 其中被议论最多的就是没死的杨兰。 “唉,说起来是可怜,可你看看,卫家因为她,家破人亡,偌大的家业被瓜分殆尽……杨家更惨,杨继盛?弑弟逼父,眼看就要问斩,杨家百年茶商的根基,这下算是彻底垮了!” “可不是么!卫家和杨家,都是临霁的大茶商,最后竟然因为一个女人,双双倒台,真是……红颜祸水啊!” “嘘!小声点!什么红颜祸水,人家是苦主!” “苦主是苦主,可这结果……啧,你们不觉得,最后便宜的,是谁吗?” “还能是谁?荣家呗!卫家好些上好的茶园,当年不就是荣家‘高价’买去的?如今杨家倒了,剩下的产业,怕不也是……” “难怪荣家当年要收留她,还一收就是十一年!这是早就看准了,等着今天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荣家到底是救了杨兰一命……” “救是救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 “要我说,这杨兰也是个不祥之人,克夫家,克娘家,谁沾谁倒霉!卫家杨家就是前车之鉴!” “就是,她要是当年就死在卫家或者杨家,哪还有后来这么多事?” “杨兰难道就该死啊?!唉~你哪边儿的?你家中难道没有妻女?” 流言蜚语,从四面八方射来。 说什么的都有。 更有甚者,将两家败落的根源,归咎于杨兰。仿佛她的求生,反倒成了原罪。 这一日,杨兰求见了荣家大小姐荣善宝,未语泪先流,她不想连累荣家声名,便想出家,一了百了。 荣善宝知道仅凭她劝不了杨兰,便将人带到了崇熙堂。 “糊涂!” “起来说话!” “我荣家救人,难道还怕人议论?当年你浑身是血爬到我荣家门前,我荣家既敢收留你十一年,就没怕过那些闲言碎语!以前能保你平安,没道理如今真相大白反倒保不了你!出家?一了百了?” “你可曾想过纨纨?纨纨,离不得你。” “你现在出家,难道是想告诉外界,我荣家也怕物议?!” “只要有人弄的物议沸沸,我荣家就要低头认输?这就是荣家的弱点!!” 荣老夫人狠狠的顿下拐杖:“你的脑子呢!!” “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以前我为何不喜你,就是你遇事只会逃避,区区物议而已,就能逼得你自乱阵脚!!” 杨兰被老夫人的疾言厉色说得抬不起头,只是伏地呜咽。 荣老夫人叹气,三岁看到老,也只能她是这个性子,才能带好纨纨。偏这人还有几分韧劲儿,认准的事情,就要做到底,若非如此,她当年也不会求到大儿媳身上。 荣善宝上前,亲手将杨兰扶起让她坐在绣墩上,自己则坐在她身侧,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温和道:“干娘,祖母说得对。此事,万不可如此草率。您若此刻出家,外界会如何议论?” “他们会说,看,杨兰自己也觉得愧对两家,无颜见人,只好遁入空门。甚至……会有那等心思恶毒之人,反而会坐实那些无稽之谈,更将荣家置于不义之地!” 杨兰怔住,她只想着自己离开便能切断是非,却未料到这一层。 “再者,干娘,卫家先不说,就说杨家,难道就没有人将这一切怨怪到你身上?” “他们不会去反省杨继盛?作恶多端,只怕更多会想着——你怎么就没死?你若是死了,便什么事情都没有。” 她紧紧握住杨兰的手,带着一丝寒意:“想要对您下手,以泄私愤者,我猜,只多,不会少。您若离了荣家庇护,独自去那清冷庵堂……岂不是将自己置于险地?您让祖母,让我,如何能放心?” “可是……我留在荣家,终究是惹了闲话……” 杨兰眼中挣扎,既感动于荣家的回护,又深感不安。 “既然你想着出家,那就在荣家内出家。”荣老夫人拍板决定。 杨兰略有抗拒,“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你管是不自欺欺人?倘若求神拜佛有用,还能轮得到你出家?” 第1209章 玉茗茶骨139 荣善宝一笑:“求人不如求己。求神佛,不过也是求一个心安。干娘,您是心不安。” 荣老夫人一语定乾坤,佛堂之事便紧锣密鼓地操办起来。 荣家宅邸深广,当即便辟出一处清静偏院。 不过三两日,一座简朴却不失庄重的小佛堂便已落成。 灰墙青瓦,院中植了几株婆娑竹,一方小小的放生池里几尾红鲤悠游。堂内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慈眉低垂,香案、蒲团、木鱼、经卷,一应俱全。又从城外一座名声清静的小庵,请了两位年长少语的比丘尼常住,领着杨兰早晚课诵,讲解经文。 杨兰褪下了往日色彩稍亮的衣衫,换上了素淡的棉麻袍子,长发未剃,只用一根乌木簪子松松绾起,腕上那串作为“物证”呈上公堂后又归还的十八子手串,成了她身上唯一的饰物。 每日里,晨钟暮鼓,青灯黄卷,她跟着师父们诵经、打坐、抄写经文,试图在袅袅佛香与木鱼清响中,寻得内心的片刻安宁。 荣家对外,只道杨兰经历大难,心有所悟,自愿在荣家带发修行,愿以此身常伴佛前,为荣家祈福。 这理由既全了杨兰“避世”的心愿,也堵了悠悠众口,如今苦主自愿修行报恩,谁还能再多置喙? 至于那些暗人”的窃窃私语,荣家上下只当是耳边风,听了也只冷笑一声,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只是,人言可畏,尤其是当这“人言”掺杂着利益与恶意时,便如附骨之蛆。 杨家轰然倒塌留下的巨大利益真空,如同滴入水中的浓墨,迅速在临霁商界乃至更广泛的层面晕染。 明面上,产业交割、债务清算按部就班;暗地里,各方势力角逐、试探、交易、倾轧,从不停止。 荣家自然是最大的受益者,但也因此被推到了风口浪尖。那些未能分得一杯羹,或心怀嫉恨者,不敢明着与荣家作对,便将更多的恶意,投射到杨兰这个身上。 “带发修行?呵,不过是掩人耳目之下苟且偷生罢了!” “荣家倒是会做好人,既得了实利,又博了美名。只是不知那杨氏,夜半无人时,想起因她而疯癫的夫君、败落的娘家,心中是何滋味?那佛经,真能超度得了这般罪孽?” “我听说,杨家还有几个远房族老,很是不忿,扬言要让那‘灾星’付出代价……” “嘘!慎言!荣家势大,又有那位陆巡按似乎也与荣家有些往来……小心祸从口出!” 流言蜚语,如同阴沟里的污水,无孔不入。 愧疚,日夜缠绕着杨兰。 荣家待她恩重如山,老夫人,大小姐,都未曾因外界物议而苛待她半分,反而在饮食起居上更加照拂。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的负累便越重。 她开始失眠,食欲不振,即便每日有荣筠纨天真烂漫的陪伴,她还是愈发清减,裹在宽大的袍服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这一日,荣筠纨正蹲在竹荫下,认真捡拾掉落的竹叶,说要学着做书签。杨兰望着她出神,手中无意识地捻动那十八子手串。阳光从竹叶缝隙间漏下,洒落一地细碎光斑,却照不进她眼底。 “干娘。” 温和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杨兰回头,见是荣善宝。她今日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比甲,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支碧玉簪,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笑容恬淡,与这佛堂的静谧倒也相宜。 “大小姐。” 杨兰连忙起身,想要行礼,被荣善宝快走几步扶住。 “干娘又见外了。” 荣善宝拉着她在竹下的石凳上坐下,将食盒放到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素点,并一盏冒着热气的杏仁茶,“瞧您近日又清减了。可是斋菜不合口味?我让厨房换了几样清淡的,您尝尝。” “大姐姐——”荣筠纨一回头看见荣善宝,眼睛一亮,蹦跳着扑过来。 “纨纨乖,在做什么呢?”荣善宝含笑揉了揉她的发顶。 “梁妈妈教我做竹叶书签!我要送给大姐姐!”荣筠纨献宝似的摊开手,掌心里躺着好几片青翠的竹叶。 “真好,那纨纨再去玩会儿,我和梁妈妈说说话。” “嗯!”荣筠纨用力点点头,又轻快地跑开了。 待那的身影走远,杨兰才低声开口:“斋菜很好,是我……自己没什么胃口。劳大小姐费心了。” 荣善宝将杏仁茶轻轻推到她面前,温声道:“干娘,这里没有外人,您不必总是如此拘谨小心。祖母那日说话是重了些,她常说,您性子柔韧,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在如此的绝境中活下来,便是大智慧。只是有时,过刚易折,过柔则靡。您如今,便是将自己逼得太紧了。” 杨兰捧着温热的茶盏,眼眶却微微发热:“我……我只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若非因为我,卫家不会败落,杨家……也不会是如今这般景象。如今我躲在荣家,看似清净,却连累荣家声名受累,外间不知多少恶言恶语指向府上……我实在是……无地自容。” “声名?” 荣善宝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属于荣家掌权人的淡然与傲气,“干娘,您觉得,荣家今日之势,是靠着那点虚名维持的吗?” “不是的。” “是靠着祖母当年力排众议、锐意改革茶庄;是开辟新的商路;是荣家上下齐心协力、是规矩严明、是诚信经营。名声好听时是锦上添花,难听时,若我荣家自身立得正,行得端,又何惧几句闲言碎语?” “至于您觉得连累了荣家……” 荣善宝倾身,握住杨兰冰凉的手,坚定道,“干娘,您错了。当年收留您,是荣家的选择。今日庇护您,亦是荣家的选择。这条路,是荣家自己选的,后果,自然也由荣家自己承担。您若因此自责,岂不是看轻了荣家?也看轻了祖母和善宝待您的心?” “大小姐……” 杨兰的眼泪终滚落下来。 第1210章 玉茗茶骨140 “您说您罪孽深重,” 荣善宝拿出帕子,轻轻为她拭泪,语气依旧平和,“可善宝想问干娘,您夫君卫克简,是您逼疯的吗?” 杨兰摇头。 “卫家家业,是您败的吗?” “杨家倾覆,是您害的吗?” “徐嵩枉法,杨继盛?作恶,是您指使的吗?” 杨兰怔住,茫然摇头。 “既然都不是,那您的‘罪’从何来?只因您是这桩阴谋的受害者?只因您侥幸活了下来?干娘,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诋毁您的人,无非几种。一是利益受损,心怀怨怼。二是人云亦云,愚昧盲从。三么……” 荣善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便是有人故意引导,混淆视听,其心可诛。您若真的因此了断,或一蹶不振,才是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怀。” “祖母说,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但善宝觉得,眼泪流过了,便要擦干。这佛堂,是让您安心,而非让您囚禁自己。带发修行,不过是形式,心若真能放下,身在何处皆是修行;心若放不下,即便剃度出家,青灯古佛,也不过是另一座囚笼。” “您看这竹子,” 荣善宝抬手指向四周修竹,“风吹雨打,它便弯腰,但风停雨住,它便会挺直了。” 杨兰心中那团纠缠不清的乱麻,仿佛被一只温柔而有力的手,一点点梳理。 “大小姐……我……” 她哽咽着,不知该说什么。 “不必说什么。” 荣善宝拍拍她的手,“先把这盏杏仁茶喝了,点心也用上一点。您可以慢慢想,往后的日子,还能做些什么。” “祖母让我转告您,” 荣善宝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静果决,“荣家不养无用之人,也不救求死之鬼。您就该好好活着。至少,您得对得起当年从血泊里爬出来的杨兰,对得起我荣家这十一年的庇护,对得起……我娘,我娘与您是手帕之交,当年拼力救您,绝不是为了看您如今这样作践自己。” 说完,对杨兰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阳光将她的背影拉长,步履平稳,背影挺直。 杨兰独自坐在石凳上,良久,捧起那盏已经微温的杏仁茶,小口小口地喝下。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意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拿起一块点心,放入嘴里,细细咀嚼。 她抬头,有飞鸟掠过。 她捻动手腕上的十八子手串,冰凉圆润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 竹影婆娑,日光正好。 佛堂檐角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随风传得很远。 荣府高墙之外,市井流言依旧纷纷扰扰,但这方小小天地里,一颗备受煎熬的心,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丝向光而生的勇气。 她甚至开始想着,或许还能为六小姐纨纨,再做几身贴身舒适的新衣。那孩子,自小穿惯了她缝制的衣裳,旁人做的,她一定穿不惯!! 第二日晚。 月色清浅,树影婆娑。荣筠纨蹦蹦跳跳地穿过熟悉的回廊,朝着梁妈妈的庵堂跑去。 她今晚要和梁妈妈睡觉。 后面跟着的贴身婢女气喘吁吁,小声提醒:“六小姐,您慢些,天黑了,仔细脚下……” 庵堂的纸窗透出晕黄温暖的烛光,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安宁。房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荣筠纨凑到门缝边,瞧见梁妈妈背对着门,正伏在桌案上,似乎是做着针线活计时不小心睡着了。桌上烛火微微跳动,映着她略显单薄的身影。 荣筠纨眼睛一亮,顽皮心起。她朝身后的婢女竖起食指“嘘”了一声,眨眨眼,她要吓梁妈妈一跳。 她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溜了进去。 梁妈妈似乎睡得很沉,并未察觉到荣筠纨的小动静。 桌上摊开着一匹新裁的料子,旁边还放着针线笸箩。荣筠纨认得,那是梁妈妈说过要给她做衣衫的。 她屏住呼吸,踮着脚尖,慢慢靠近,伸出手抓住那匹料子的一角,然后猛地向后一抽—— “哈哈,梁妈妈,快醒……”她清脆的笑语戛然而止。 “六小姐......啊——!!”推门而入的婢女见此惊恐的倒退一步,尖叫声凄厉地划破了夜空。 梁妈妈仰天而倒,脖颈上插着一把剪刀。 “梁……梁妈妈?” 荣筠纨手里的布匹掉在地上。她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梁妈妈。 没有回应。 永远会在第一时间回应她的梁妈妈一动不动。 荣筠纨过去蹲下,轻轻推了推梁妈妈的肩膀。 “梁妈妈?纨纨来了,你醒醒……看看纨纨呀……” 梁妈妈的头随着她的推动无力地晃了晃,脖颈处的剪刀柄刺目地随着晃动。 梁妈妈的脸,毫无生气。 她呆呆地看着那截剪刀柄。 是不是……是不是把这个奇怪的东西拿掉,梁妈妈就会好了? 她伸出手,拔出剪刀,鲜血滋了她一脸。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握着的剪刀,那把剪刀上面沾满温热的东西,正顺着剪刀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也落在她自己粉色的裙摆上,晕开一朵朵湿热的印记。 梁妈妈脖颈上的血洞止不住的流血。那些血,迅速浸透了她的衣领,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争先恐后地在地面蔓延。 此时的梁妈妈已经断了气。 “啊……啊……” 荣筠纨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嗬嗬声。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丢开剪刀,金属落地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是我,是我......”荣筠纨六神无主,看着自己的手,突然疯狂地去打那只“犯错”的手,指甲深深陷入皮肉,瞬间划出了血痕,“都怪你,都怪你,我不要你,不要——!!把梁妈妈还给我!还给我——!!哇啊啊啊——” 第1211章 玉茗茶骨141 “纨纨!纨纨!!” 得到消息的荣善宝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一进门便被眼前的惨状惊得心头俱裂。 她强压住翻涌的气血和眩晕,第一时间冲过去,将陷入半疯自残的妹妹死死搂进怀里,用力按住她伤害自己的手。 “大、大姐姐……” 荣筠纨泪眼模糊地抬头,看到最信赖的大姐姐,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是我……梁妈妈……我杀了梁妈妈……呜呜……怎么办……大姐姐……纨纨是坏孩子……纨纨是坏孩子……” “纨纨,大姐姐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这只是意外。” 荣善宝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她用力捧着妹妹泪湿的小脸,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纨纨,你听大姐姐说。你今晚,没有来找梁妈妈。你没有来过这个房间。明白吗?” 荣筠纨的哭声猛地一滞,睁大了湿漉漉的眼睛:“大、大姐姐??” 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姐姐要说谎?明明她来了,明明…… “你今晚是和七妹妹绮绮一起睡觉的,知道吗?” 荣善宝不容置疑地继续说着,目光紧紧锁住荣筠纨涣散的眼神,“你在绮绮房里玩累了,就睡着了。你根本没有来过这里,没有见过梁妈妈,记住了吗?” “可是……明明是我……我抽了布……我拔了……” 荣筠纨混乱地摇头,逻辑在巨大的惊吓和姐姐强势的话语中颠来倒去。 “不是你!” 荣善宝打断她,语气更加严厉,“纨纨,你看着我!听大姐姐的话!你没有杀梁妈妈!梁妈妈的事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今晚,和绮绮在一起,哪里都没去!你要牢牢记住这一点!对谁都要这么说!包括祖母,包括任何人!记住了吗?!” 荣善宝严厉大喝:“记——住——了——吗——!!” 荣筠纨被姐姐从未有过的严厉和话语震慑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姐姐,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猛地摇头。 “纨纨,你必须记住!” 荣善宝将她搂得更紧,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你没有来。梁妈妈的死,和你无关。把今晚的事情,全部忘掉。好吗?” 荣筠纨将脸深深埋进姐姐怀里,发出压抑的的呜咽,“我是坏孩子……”她啜泣着. “你不是。”荣善宝斩钉截铁,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已转向屋中另一人。 那个最早发现的婢女,此刻正惊恐地缩在门边。她接触到大小姐扫来的视线,那目光冰冷如刀,婢女吓得一个激灵。 “你,今晚什么都没看见。六小姐一直和七小姐在一起。梁妈妈是独自在房中,自戕而亡。听清楚了吗?” 那婢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嗯嗯”声。 “重复一遍。” “六、六小姐……一直和七小姐在一起……”婢女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梁妈妈……自戕……是自戕……” 荣善宝不再看她,深吸一口气,对闻声赶来的程观语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程观语领命而去,开始安排一系列事宜。 庵堂中的两位比丘尼,在荣善宝冰冷的目光下不停的转着手中的佛珠,一刻也不停的念着佛。试图以此驱散满心的惊惧与不安,额头上却已冷汗涔涔。 “两位师太想必知道怎么回话?” “今夜杨兰做完晚课之后,便早早的回房,发......发生了什么,贫尼不知。” “师太,等官府的人来了,还请照实说!” “贫尼……贫尼自然知晓!阿弥陀佛……”两位比丘尼深深低下头,诵佛的声音更加急促,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稍稍抵御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恐惧与负罪感。 荣筠纨今晚受到莫大的惊吓,被荣善宝送到澹漪居,灌下一碗安神汤药。 “大姐姐,发生何事了?”荣筠绮披衣起身一头雾水,这么晚了,怎么还把纨纨送她这来。 “纨纨见到梁妈妈自戕,暂时在你这住几天。”荣善宝将昏睡的荣筠纨轻轻放在荣筠绮的床榻上,为她盖好被子。 “梁妈妈?自戕?”荣筠绮失声低呼,心中升起巨大的疑惑:“梁妈妈不是一直求活吗,怎么真相大白之后,反而自戕了?” “绮绮,”荣善宝转头严肃的看着她:“记住,梁妈妈就是自戕,谁问,都是自戕。没有别的可能。记住了吗?” 荣筠绮一顿,“我知道了。” “今晚纨纨就交给你照顾。”荣善宝说完就要走。 “大姐姐!” 荣筠绮在她身后忽然开口:“自戕的说法,瞒不过陆江来!” 即便是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绝不会相信梁妈妈自戕,陆江来就更不会了。 荣善宝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绮绮,我会想办法。” “如果实在是瞒不过去,让我去找他!!”荣筠纨虽然不知道梁妈妈为何是自戕而死,但,该她出力的时候,她不会含糊。 荣善宝点头,快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荣筠纨即便是在睡梦中,身子时不时惊悸般抽动一下。偶尔发出带着哭腔的呓语,显然惊吓未消,梦魇缠身。 荣筠绮照看她,脑子乱糟糟的,一夜未眠,拿着那把匕首翻来覆去的看。 人命关天,死者身份特殊,荣家无法遮掩,天色一亮,荣府便主动遣人,前往府衙报案。 陆江来接到报案时,正在处理徐嵩下狱后的一应繁杂公文。听闻死者是杨兰,当即放下一切,亲自接过此案。 徐嵩下狱“自尽”,知府之位空缺,按察使司与巡抚衙门紧急磋商,鉴于陆江来在此次冤案平反中立下大功,展现出的过人胆识与能力,加之其“八府巡按”的身份本就位同钦差,经朝廷快马批复,破格擢升陆江来为临霁知府,暂代府尹之职,全权处理善后及地方政务。 他一身簇新绯色官袍,带着新任刑房主事、仵作及一班得力衙役,摆开仪仗,亲临荣府。 荣府正门洞开,荣善宝率众等候。 第1212章 玉茗茶骨142 荣筠绮跟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一夜未眠的她倦色难掩,在与陆江来目光接触的瞬间,她飞快地垂下了眼帘。 陆江来的目光在荣筠绮难掩疲惫的脸上略一停留,公事公办地一颔首:“有劳荣大小姐等候,本府需先勘验现场。” “陆大人请。” 荣善宝侧身,引着众人前往杨兰昨夜所居的厢房。 房门敞开,里面情景一目了然。 杨兰的尸体趴在桌上,头颅歪向一侧,一把裁衣剪刀,深深没入她的侧脖,周围衣物被大量暗红发黑的血迹浸透,早已干涸板结。 桌面放着针线针线笸箩和一盏油灯,并无它物。 房间内干净整洁,没有明显的挣扎或打斗痕迹。 人,已经死了一夜。 因着现在天气回暖,蚊虫特别恼人。尤其是此间房间,昨晚才死了人,今日便招来了许多闻着血腥味而来的苍蝇。 这些苍蝇嗡嗡作响,在尸体周围盘旋起落,有些停在伤口附近,或那暗黑色的血痂之上。地面也落着不少,令人观之头皮发麻,肠胃不适。 陆江来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朝身侧的郎竹生看了一眼。 跟在他身侧的郎竹生立刻会意,当即转身,对试图跟进来的荣家众人以及一些好奇张望的下人沉声道:“知府大人要查案勘验,还请诸位闲杂人等暂且退避,莫要影响大人办案!” 荣善宝站在院中,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扇敞开的门。 荣筠绮站在她身侧稍后,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裙摆的绣纹上,仿佛能看出一朵花来。 清场完毕,陆江来才举步踏入房内,目光如鹰隼般缓缓扫过整个房间的格局。 仵作已戴上手套、面巾,开始初步检视尸体。刑房主事则指挥衙役记录现场情形,绘制草图。 陆江来的手,蹭过窗角旮旯,捻了捻。 又掏出一方洁白的帕子,细致的擦过刚刚苍蝇落地最多的一块地面,那帕子洁净依旧。 陆江来微不可察的叹气,这下难办了!! 仵作此时已初步检视完毕,起身来到陆江来身侧,压低声音道:“大人,死者颈侧伤口为单一致命伤,凶器即这把剪刀。从伤口形态、血液凝集及尸斑初步判断,死亡时间约在昨夜亥时至子时之间。尸体未见其他明显外伤,但……” “但什么?”陆江来平静问道。 “但,”仵作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迟疑,“若是自戕,以常理论,右手持械刺入左侧脖颈,以我们现在看见的出血量......不正常。” 杨兰满身都是血,此为疑点一。 他示意陆江来靠近尸体,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拨开杨兰脖颈处未被血迹完全糊住的皮肤,指着几处并不起眼的暗红色小点,低声道:“大人请看这里,还有这里。这几处血点,色泽、形态与周围浸润血不同,边缘有轻微喷溅状,当是血液从伤口喷溅而出所留。” “若是自戕,剪刀刺入后未曾拔出,出血应以涌出、浸润为主。” “若剪刀刺破气管或较大血管,血液很可能倒流入气管,死者临终前应有呛咳,嘴边当有血沫。可您看,她的口鼻处并无血沫残留。” 陆江来眼色一凝。杨兰的嘴角,太干净了。 此为疑点二。 “你有什么推断?” 仵作小声,“杨兰当是先死,然后‘自戕’,中途剪刀应该被拔出过一次。两者相差时间应该是前后脚的功夫,若时间太长,血液沉淀,则不会喷溅而出。” 陆江来想了想,对着郎竹生招手,郎竹生过来,低声问到:“大人?可是有发现?” 陆江来在郎竹生耳边耳语几句。 郎竹生震惊的看着他:“为何是我?” “大人有事,幕宾服其劳。” “您是怕七小姐和您翻脸吧?” 陆江来没好气,“将杨兰的尸身带回去再好好查查,尤其注意,杨兰真正死因。” 郎竹生无可奈何,只能拱手,“是,大人。” 陆江来最后看了眼杨兰,十一年前,她拼死也要活下去,难道,十一年后,她为了点闲言碎语便会想死?陆江来不信。 此为疑点三。 有这三点支撑,陆江来几乎可以确定,杨兰绝不是自戕,而是他杀!! 荣府前院正厅,气氛凝重。 陆江来和荣老夫人居首,高坐主位,郎竹生站在下首。 荣家女眷按序而坐,荣筠纨因“受惊过度”未曾露面。 郎竹生硬着头皮站在厅中,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开始例行问话。 “昨晚,梁妈妈当真是自戕而亡?” 郎竹生清了清嗓子,他知道这个问题敏感,但必须问。 “你不都看见了?怎么还问?” 荣筠茵不耐地翻了个白眼,“剪刀插在脖子上,血淌了一地,人趴在桌上没的,不是自戕是什么?难道是我们荣家谁有毛病,前脚拼死拼活替她翻了案,后脚就急吼吼地杀人?要杀,何不早杀?何必等到今日,惹这一身骚?” “四小姐,在下是依律问话,还请……” “依律问话?” 荣筠茵嗤笑一声,“我又不是办案的官差,我怎么知道她的自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要是能未卜先知,我们荣家还巴巴地去报什么案?” “直接替她收尸不就完了?” “你——!” 郎竹生被她噎得一滞,这荣四小姐的伶牙俐齿他早有耳闻,今日算是领教了。 “那昨晚,诸位身在何处?可有人能证明?” 郎竹生转向其他人,试图寻找突破口。 “噗嗤。” 一声轻笑传来,却是坐在荣筠娥身旁的沈湘灵。 “你这话问的,” 沈湘灵放下手中茶盏,眼波流转间看向郎竹生,“昨晚夜深人静,我们不在自己房里睡觉,又能干什么?” 沈湘灵也不客气:“至于证明……除了各自房里的贴身婢女,还能有谁证明?莫非郎先生觉得,我们荣家的婢女,说的话都作不得数,非得找个外人来证才行?” “照你这查案法,怕不是要冤死不少人。”沈湘灵上下一大打量郎竹生:“幸好你就是个幕宾,不然......”沈湘灵冷笑,怕不也是个狗官。 郎竹生指着沈湘灵,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别以为他看出不来,她一定在骂他。 第1213章 玉茗茶骨143 “问你们话就好好说,不然,别怪我请诸位去我们府衙......” 沈湘灵捧着茶盏就往他身上一扔。茶水溅了他半身,好不狼狈。 “梁妈妈自戕,还是我们报案,怎么,听郎先生这口气,倒像是认定了我们荣家有人行凶,要学那徐嵩,再给我们扣上一顶杀人的帽子?!” 她容貌娇美,此刻却眉目含煞,气势惊人,“看你长的人模人样,没想到竟是个黑心肠。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糊涂种子。” “你还只是个幕宾就能如此嚣张,若让你当了官,还不知道要屈死多少人。” “你、你血口喷人!”郎竹生又气又急,脸涨得通红。 “我血口喷人?”沈湘灵步步紧逼,她每说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那通身的气场竟压得郎竹生这七尺男儿心头一窒,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 “你身为官府中人,不问情由,不查实证,张口便疑心生暗鬼,不是糊涂黑心是什么?若真让你掌了印、坐了堂,这临霁城还不知道要添多少冤魂,枉死多少无辜!” 她一指一戳郎竹生,直接将被骂的傻眼的郎竹生被她戳倒在地。 沈湘灵见状,微微一怔,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身子骨,虚得可以啊!轻轻一戳就倒了?” 满厅皆静。 荣家女眷们神色各异,荣筠绮低下了头,看不清表情。 郎竹生抬起袖子擦擦额头冷汗,荣家大小姐身手确实不凡他知道,他没想到,这荣家的表小姐,竟然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她还会少林从不外传的绝门武功,一指禅。 她一戳,郎竹生的半边身子都麻了。 这般凶悍的女人,与老虎何异。 他顶不住的回头看了自家大人一眼。 陆江来见郎竹生这怂货简直没眼看。让他打头阵试探,结果阵前失蹄,还被个姑娘家一指头戳倒,实在丢人。 连忙摆手,让他起来。 试探结果出来了,同仇敌忾的防御与误导。 极力转移问话的焦点。 她们一起在隐瞒什么! 是什么呢? 明明杨兰是荣府保下的人,如今又为何要清理现场,伪造自戕。 被关禁闭的二小姐荣筠茵都被放了出来,可见,她们如今是上下一心,共同对外,什么都不会说了。 陆江来笑笑,道:“白日间,可有人见过杨兰?” “这就多了。”荣善宝拍拍手,侍立在她身后的婢女秀琼立刻上前一步,双手奉上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陆大人,这上面就是昨日见过梁妈妈的人。” “可有疏漏?” 秀琼回道,“不会。” “昨日自晨起至晚膳前,所有曾与梁妈妈有过接触、或曾远远看见过她之人的名单,以及大概的接触时辰、所为何事。皆是程管事着人仔细询问、核对后记录下来的。大人可逐一查问。” 陆江来接过素笺,展开略扫一眼。名单不长,约莫十余人,有各房负责送东西的粗使仆妇,有路过院门瞥见一眼的洒扫丫鬟,有去送过茶水点心的小丫头,还有佛堂那两位比丘尼。记录简明,时间、事由清晰。 时间截止到晚膳前。晚膳后,梁妈妈“独自静修”的时间段,一片空白。 “我需要一间屋子单独问问这上面的人。” “大人,请。”秀琼立刻侧身引路,“已为大人备下静室,一应人等皆已唤至偏院候着,大人可随时传唤询问。” 陆江来走后,郎竹生被独自留在厅中,略显尴尬。荣家仆役机灵地为他重新上了热茶,他只好端起茶盏,借喝茶掩饰不自在。 荣老夫人闭目养神,荣筠茵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指甲。沈湘灵则重新端起茶盏,垂眸细品。 荣家女眷个个都不出声。 荣善宝默默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倒地的杨兰被扶起,那把剪刀洗净之后重新插入她的脖颈,喷溅地面的血液被迅速清理干净。就连整个房间都被打扫了一遍。 荣善宝杀过的人不少,剪刀捅进脖子会造成什么后果,她再清楚不过,杨兰,绝不会是纨纨误杀。 有人杀了杨兰,嫁祸给纨纨!! 为了纨纨不被牵扯进来,她才第一时间伪造现场,争取时间,荣家内部自查,她要知道,荣家,到底是内鬼,还是外贼!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荣筠溪轻笑一声。 她扫过一眼荣善宝,“我说干坐着也是无趣,梁妈妈是我们荣家用这么多年保下的人,可这人,明明日子就此好过起来,偏偏就自戕了,怎么想,我都觉得不对劲。” 郎竹生当即竖起耳朵。 荣筠茵挑眉看向她:“二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查,不仅是陆大人要查,我们荣家自己也要查。各房的回去自查,昨晚事发,今早才发现人死了,事发突然,荣家女眷多,夜晚是巡逻防卫最严密的时候,若是自戕,自然没什么线索。” “倘若不是......”荣筠溪红唇一勾,“雁过留声,风过留痕。” “祖母,孙女不才,愿替大姐姐分忧。大姐姐也是仓促,这么短的时间能查出个什么来?”她看向祖母:“祖母,不若交给我。大姐姐身上担子重,既要操持外间生意,又要应对官府,这点内宅查问的小事,交给孙女来办,最合适不过!” 郎竹生腹诽,这二小姐这么快就要蹦跶出来争权夺利了? “宝儿,你说呢?”荣老夫人转问荣善宝。 荣筠溪?当即端茶,“大姐姐大人有大量,之前是我错了,莫要与我一般见识。”她见?荣善宝没什么表情,便将茶水一饮而尽。 “大姐姐,我这便以茶代酒,向你赔罪了。” “宝儿?”荣老夫人又唤了一声。 荣善宝勾起一丝浅笑:“有劳二妹妹。” “你素来细心,由你来查,我也放心。” “大姐姐客气,应该的。”荣筠溪?说完起身给祖母行礼,“祖母,孙女先下去了。”她说完就要走。 第1214章 玉茗茶骨144 郎竹生见此,下意识地开口:“荣二小姐这是要去哪儿?知府大人还在问话,二小姐此时离开,怕是不妥吧?” 荣筠溪?停下脚步,对着郎竹生就没什么好语气:“之前我一直被关在院子中闭门思过。我可没什么机会出门一步,整个院子中的人都能为我作证。” “有什么问题,问我的婢女。” “至于我要去哪儿,做什么……此乃荣家家事,不劳郎先生过问。我还有事,便不奉陪了。” 荣筠溪一走,片刻后,一直安静坐着的荣筠绮突然起身道:“纨纨。” 然后对着荣老夫人一礼,也转身急匆匆的朝着厅外跑。 “等、等等!七小姐,您这又是……”郎竹生见人跑的飞快,不禁看向大小姐。 荣善宝解释:“纨纨身边离不得人,梁妈妈自戕,现在能安抚她的只有绮绮。如今这个时辰......”荣善宝看了看外面的天光:“纨纨,早该醒了。” 澹漪居内,已乱作一团。 此时醒来的的荣筠纨大吵大闹,疯狂的喊着要梁妈妈。 “梁妈妈,我要梁妈妈。”荣筠纨以为昨晚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现在她醒了,她要立刻看到梁妈妈,确认梁妈妈好好的。 “梁妈妈呢?梁妈妈在哪里?!我要去找梁妈妈!!” 荣筠纨赤着脚就要往外跑。几个婢女连忙上前阻拦,温言劝慰:“六小姐,您别急,梁妈妈她……她还有事,等会儿才会过来……” “你们骗我!你们把梁妈妈藏起来了!我要梁妈妈!!” 荣筠纨根本听不进去,她用力推搡着拦在身前的婢女,力气大得惊人。 极度激动之下,七八个婢女围着她,竟都有些拉不住,被她带着在屋内踉跄,碰倒了绣墩,打翻了屏风边上的花瓶,碎片和水渍溅了一地。 荣筠绮急匆匆回到澹漪居,见到的就是不依不饶的荣筠纨,七八个婢女都拉不住她一个。 “放开我!我要去找梁妈妈!梁妈妈——!!” 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泪水糊了满脸,声音哭喊得嘶哑,越是见不到梁妈妈,荣筠纨的心中便越是惶恐。 “绮绮!绮绮!!” 荣筠纨一见到妹妹,就尖叫着朝她扑来,却被婢女们死死拽住胳膊。她伸手,徒劳地抓向荣筠绮的方向,泪水汹涌:“我要梁妈妈!你带我去找梁妈妈!梁妈妈是不是生我气了?我不要剪刀了,我再也不拿剪刀了!你让梁妈妈回来,回来啊——!!” “你们在干什么?!” 荣筠绮厉声喝问,瞬间镇住了慌乱失措的婢女们,“七八个人都拉不住一个吗?!拿绸缎来!给我绑了她!捆到床上去!” 荣筠纨尖叫:“我要梁妈妈——!!” 立刻有人跑出去,很快取来几匹质地厚实坚韧的素色绸缎。 “绮绮!不要!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 荣筠纨看到婢女们拿着绸缎靠近,眼中恐惧更甚,挣扎得更加厉害,手脚乱踢乱打,“我要梁妈妈!我要去找梁妈妈!你们这些坏人!放开我!!” 绸缎展开,绑手绑脚,荣筠纨被裹得像个蝉蛹放到了床上。 她哭喊着妹妹的名字,声音从尖锐渐渐转为嘶哑的哀求,泪水糊满了整张脸:“呜呜呜……我要梁妈妈……绮绮……我要梁妈妈……” 荣筠绮走到床前,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六姐乖,你乖乖的,别闹,我就让你见梁妈妈。” 荣筠纨抽噎道:“不骗人。” “绝不骗人。”她将姐姐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不过梁妈妈这几天有事,我先......” “我——要——梁——妈妈——!!”荣筠纨根本听不进任何拖延的解释,身体猛地弹起,尖利叫道,“现在!就要!!现在就要梁妈妈!!” “安静点——!!”荣筠绮大喝一声:“你老实在这等着,我去给你叫梁妈妈过来。” 荣筠纨哭的停不下来,抽噎着,“绮绮……不、不骗人……你,不骗纨纨……” 梁妈妈再也回不来了。 荣筠绮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你......等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内室。 “看好六小姐。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她对紧跟出来的婢女低声吩咐,“她现在大受刺激,再去熬一碗安神汤,喂她喝下。” “是,七小姐。” 婢女低声应下。 荣筠绮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梁妈妈已经没了,六姐迟早要知道真相。 她脚下不停,去找陆江来。 临时辟作问话处的厢房内,陆江来正头疼的捏着眉心。名单上十几号人,从粗使仆妇到到佛堂尼姑,他逐一单独问过,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梁妈妈看着挺平静的,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午后还在窗下给六小姐裁新衣裳的料子呢。” “没听说和谁拌嘴吵架,也没见谁特意去找过她,倒是她自己午后去佛堂静坐了片刻。” “晚膳后就说要回房歇着,让我们别打扰。” “外面的流言蜚语让梁妈妈决定出家,会不会和这有关?” 所有人的口径近乎一致,找不到任何矛盾或指向他杀的线索。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事发前就将所有可能暴露真相的线头提前抹平了。 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陆江来道。 推开门走进来的,是荣筠绮。 陆江来抬眼看去,对侍立一旁负责记录的胥吏和衙役略一示意,几人会意,无声退下,并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荣筠绮拿出匕首道:“这把匕首,我早就该还给你的。”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给你了,便是你的。” “陆江来......” “子瞻。” “啊?” 荣筠绮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的字,子瞻。” “没那么熟。” 陆江来眉梢微挑,身体微微前倾:“都亲过……” “你闭嘴。”荣筠绮恼道。 第1215章 玉茗茶骨145 陆江来老实闭嘴。只是眼底那抹笑意,看得荣筠绮更是心头火起。 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正事!说正事! “查出什么没有?” 陆江来脸上的笑意敛去,没有隐瞒,直接道:“非是自戕,而是他杀。” 哐当! 匕首掉在地上。 “你很惊讶?” 陆江来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捡起匕首重新放回荣筠绮的手中。 荣筠绮想起昨晚大姐姐说的,自戕,谁问都是自戕!! “你能对外说是自戕的吗?” 陆江来正有此意,遂点头,“可以!” 暂时维持“自戕”的表象,一来,现场被破坏严重;二来,荣家态度成谜,三来,他也想借这“自戕”的幌子,看看荣家目的为何。 “不过,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杨兰的庵堂有哪些人曾经进出过,不仅仅是昨日。” 荣筠绮拿过纸笔,写下了几个名字。 陆江来一看,眉头皱起。 “温璨,晏白楼,白颍生。为何这三人也去过庵堂?” “晏郎君原本就曾在山上修行,对佛道静所的格局布置有些心得。当初祖母和大姐姐决意在后园为梁妈妈辟建小佛堂时,曾私下请教于他。晏郎君为避嫌,每次去庵堂都是拉着旁人一起去的。” “对了,大小姐选了晏郎君,她们的婚事定在何时?” 荣筠绮摇头,“没有婚事,大姐姐喜欢,随时在一起就成了。最多,贴几个喜字,摆双龙凤烛。” 陆江来眨眨眼,“如此简单草率?” “不然呢?” 荣筠绮歪头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不解,仿佛奇怪他为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两情相悦,彼此知心,在一起便是了。为何非要那些繁琐虚礼?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大姐姐觉得好,晏郎君也愿意,不就行了?” “那无婚事,岂不是随时都能分开?”陆江来皱眉。他想到了自己和荣筠绮。没个婚事绑住她,她这贪花好色的性子,岂不是随时能被颜色更好的人给勾走? 那他呢?他可是打算与她过一辈子的!等他年岁渐长,风华不再,哪里还比得过那些鲜嫩活泼的少年郎? 那他岂不是要落得个孤苦伶仃、被她嫌弃的下场? 这念头一生,陆知府心头竟莫名窜起一丝强烈的危机感。 “合,则在一起,心意相通,自然快活。若是不合,彼此厌烦,为何还要勉强自己?当然要分开了!” 荣筠绮不以为然。 “强扭的瓜不甜,绑在一起互相折磨,有何趣味?还不如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她说得轻描淡写,陆江来听在耳中,却觉得心头那点危机感“噌”地一下烧成了小火苗。他下意识转了转拇指上那枚扳指。 “杨兰自戕一事可大可小。” “怎么说?” “卫克简一案才翻案,她就死了,还是死在荣家,倘若你是外人,有没有可能觉得其中有猫腻。换句话,你若想要扳倒荣家,会不会用此事大做文章?” “她死亡的这个时间点太敏感。” 荣筠绮心头一凛,“你说过,会将荣家摘出来。” “我摘了,外界风言风语虽然多,但更多的是传的荣家有情有义。若非荣家庇护多年,那杨兰还活不到现在。但没想到,杨兰妾身分明之后她就死了啊!” “有没有可能是我被蒙蔽,然后一朝翻案......”陆江来简直越说越没谱。 荣筠绮又上手拧他的耳朵:“你再吓我一个试试!!”这混蛋,分析就分析,非得说得这么骇人听闻吗?! “疼~”陆江来呲牙,“我都是知府了,绮绮,给点面子,别让外人看见。” 荣筠绮没好气的松手。 陆江来揉揉生疼的耳朵,满意一笑。 “我知道为何荣家非要异口同声的说杨兰是自戕,绮绮,我会帮您查出真相,但......” “但什么?” 陆江来清清嗓子,“我都是知府了。” 荣筠绮:“???” 所以呢?什么毛病?升官发财了了不起是吧? 陆江来看她一脸茫然,索性不再暗示,点点嘴唇,理直气壮,“索贿!” “滚!!”荣筠绮扭身就走。 走了没两步,她又转身狠狠咬了陆江来的嘴巴子一口,升官儿了是吧?索贿是吧? 疼死他个王八蛋!! 荣筠绮咬完即退,冷哼一声,扭头再次快步离开,这次是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给陆江来一个愤愤然的背影。 陆江来舔了舔破皮的地方,看着门口消失的身影,无奈又宠溺地低声笑骂句:“属狗的吗?下嘴真狠……” 他还没回过味儿来,这人就撤了,真是,一点便宜也不给占。 可他偏偏就喜欢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 人走了,陆江来又开始头疼,荣家人没理由杀杨兰,那杨兰究竟是何人所杀?杀人者与杨兰又有何过节,要对一个已经带发修行,差点就出家的女子下此狠手。 那么,是外人? 可荣家大门高筑,护院巡夜从不懈怠,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内院、杀人之后又能全身而退,此人要么对荣家的地形了如指掌,要么……本就是荣家内部之人。 案发现场已经被人给清理过,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逼得荣家不得不如此。看荣家上下一心的样子,想要查出来,不是一般的难。 陆江来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卫杨两家。 卫家已树倒猢狲散,卫克简疯癫,再无能力报复。杨家更是随着杨继盛?的倒台而分崩离析,余下之人自保尚且不暇,哪有能力和胆量潜入荣家行凶? 即便真有漏网之鱼心怀怨恨,荣家大门他们也进不来。 会是谁呢? 陆江来在房中缓缓踱了几步,忽然,他脚步一顿。 今日问话,荣家女眷几乎到齐,连被关禁闭的二小姐都放了出来。但唯独有一人,从头至尾未曾露面。 六小姐,荣筠纨。 那位心智永远停留在孩童时期的六小姐。 第1216章 玉茗茶骨146 梁妈妈身死,肯定不会告知六小姐,但六小姐和梁妈妈一向形影不离,以六小姐对梁妈妈的依赖,昨日她定然见过梁妈妈。 她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据方才问话时,婢女说,六小姐昨晚在绮绮那玩到很晚,所以就歇在澹漪居。 但,这是真的吗? 陆江来眼神渐深,他想见见六小姐。 他召来程观语,提出了这个请求。 请求被婉拒了。 程观语面带为难,小心解释道:“陆大人明鉴,六小姐自今晨醒来,便一心只要见梁妈妈。我们......” 程观语叹气:“梁妈妈没了,怎能让她见到。因为没有满足六小姐的要求,如今她情绪激动,什么话也听不进去,此时若让大人前去,只怕会吓到她,也问不出什么。还请大人体谅。” 陆江来不太信。 “既如此,本官便不进去惊扰了。” 陆江来面上不动声色,温和道,“只是案情所需,可否请程管事引路,让本官在澹漪居外,远远望上一眼?也好心里有个数。”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程观语略一迟疑,便点头应下:“大人请随我来。” 程观语引着陆江来,来到澹漪居外。隔着一段距离,透过半开的院门和窗户,能隐约看到内室的情形。 六小姐被绸缎捆的像个粽子躺在床上,她一直嚷嚷要见梁妈妈。 “梁妈妈!梁妈妈!我要梁妈妈!” 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那个名字,喊得累了,便换成呜咽,呜咽几声,又歇斯底里地喊起来。 周围的婢女似乎都束手无策。 那场景,确实如程观语所言,六小姐情绪失控,难以交流。 忽然,他瞥见一名婢女端着一个小托盘,匆匆走向室内。 “程管事,那端过去的是……” 陆江来状似随意地问道。 程观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如常地答道:“六小姐的汤药。” 陆江来点点头,没有追问。 “有劳程管事。本官就不多打扰了。” “大人慢走。” 程观语躬身相送。 陆江来回到暂作公房的厢房,唤来郎竹生,让他去查一查,六小姐喝的是什么药。 郎竹生很快回来,小声回禀:“安神汤!” 安神汤? 陆江来慢慢咀嚼这三个字。 安神汤是寻常方子,但,为什么是现在? 他回案前提笔,快速写下一张便笺,吹干墨迹折好。然后扬声唤道:“来人。” 一名衙役应声而入。 “将此信,交给七小姐荣筠绮。记住,亲手交到她本人手中,莫经他人。” 陆江来将便笺递过去,“告诉她,本官有些疑问,想请教一下。” 衙役领命而去。 陆江来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见到六小姐, 不过按照绮绮的性子,她若真想查个水落石出,就不会拒绝。 “这荣家的女子当真是凶悍,大人,您就非要吊死在荣七小姐身上了?”郎竹生摸摸肩膀,心有余悸。 陆江来皱眉担心道,“你受伤了?” 郎竹生点头,“倒也不十分疼,就是半边身子麻了好一会儿,实在想不到,这表小姐,竟会少林不传的绝密武功——一指禅。” 陆江来脸上那点关切渐渐转为一种古怪的神色,他上下一打量郎竹生,“是不是她一靠近你,你就气虚冒汗,口干舌燥。不敢看她。” “大人英明,正是如此。被她盯上,如同猛兽。想必内家修为深不可测!” “哦~”陆江来忍笑点头:“也对,母老虎,也是虎。” “大人,我说认真的,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陆江来一脸严肃的摇头,绝对没有,他不过是知道沈湘灵没有任何功夫底子罢了。 正厅那边,随着陆江来将郎竹生喊走,气氛稍缓。 荣善宝坐了片刻,见暂时无事,便起身对祖母行礼:“祖母,茶山那边昨日递了消息,有几处新培的茶苗出了点状况,孙女儿需得亲自去瞧瞧。府中之事,还请祖母坐镇,若有急事,您可随时派人去茶山寻我。” 荣家以茶立家,茶是根基,大小姐亲自过问乃是常事。荣老夫人微微颔首:“去吧。” “是,祖母。” 荣善宝又对厅中众人略一颔首,便带着秀琼满珠离开了。 表小姐沈湘灵也随后起身,对着荣老夫人福了一福:“外祖母,铺子里今日约了两位老主顾看新到的蜀锦,湘灵也需得过去盯着些。午后便回。” “嗯,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荣老夫人亦是慈和。 沈湘灵应下带着婢女也走了。 厅内顿时空旷了不少。四小姐荣筠茵打了个哈欠,嘟囔道:“干坐着真没劲,祖母,孙女儿去帮帮二姐姐?” “你个皮猴,去吧,去吧,看看你二姐姐是怎么办事的,学着点儿。” 荣筠茵笑嘻嘻的,也告辞。 五小姐荣筠书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此刻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也缓缓起身,对荣老夫人行礼:“祖母,孙女儿也先回房了。” “去吧。” 荣筠书带着自己的贴身婢女,步履轻缓地走出了正厅 。途经花园一处假山石径时,被一直用脚试图磨破地面的白颍生喊住:“五小姐、五小姐,请止步。” 荣筠书脚步一顿,侧头道:“白郎君?有事?” 白颍生鼓起勇气,上前两步,道:“我有。” “何不去找程观语?”荣筠书语气平淡,似要离开。 “不,不是那些琐事!” 白颍生急忙道,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是……是关于那日,五小姐说的话……可,可还算数?” “我记得,那日,你拒绝了我。” 白颍生急急解释:“我拒绝的,是那个将自身作为筹码、意图交易的五小姐!今日我来寻你,是……是想坦言相告,我心悦于你,是真心实意的……” “你心悦我,” 荣筠书打断了他,讥诮道,“我,就一定要接受吗?” 白颍生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还是坚持说道:“我不会如此自大到认为五小姐非我不可。” “我已经收到了荣老夫人给我的荐书,很快就会启程上京,但在此之前,我想告知五小姐,我心悦你,此心皎皎,不含任何利益计较,亦不奢求任何回应。我只是想说,五小姐,你很好,你......” 白颍生羞耻非常,还是坚定说道:“你不是无人在意的,你也不是一株可以随意忽视的小草。我在意你,在乎你,与荣家无关,无论五小姐往后有什么需要,但凡我能做到,定义不容辞。” “此诺,终生有效。” 他一口气说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面红耳赤,不敢再看荣筠书。 荣筠书轻声笑了下,“白郎君,最近你怕是走不了了。荣家刚刚出了点事情,陆大人让荣俯上下,无事,不要出远门。白郎君自然也不能例外。” “出了何事?”白颍生愕然抬头。 第1217章 玉茗茶骨147 荣筠书摇头,疏离道:“你若没有别的事情,我便离开了。” “打扰五小姐了。”白颍生低落回道,行礼后转身离去。 “白颍生!”荣筠书忽然喊了声。 白颍生蓦然回首。 荣筠书笑道:“谢谢,我很开心。” 白颍生嘴角难以抑制的勾起,再次行礼离开。 直到白颍生的身影彻底消失,荣筠书嘴角那抹真心实意的笑意也随之淡去,她继续沿着小径,不紧不慢地走向自己的院落。 野菊跟在荣筠书身后半步,小心地觑着她的脸色,轻声问:“小姐……方才,心情很好?” “有人愿意发这样的誓,总是……有趣的。” 野菊似懂非懂,虽然她觉得白郎君以后未必能帮得上小姐,但这份心意确实难得。 白颍生的誓言真挚与否,于荣筠书而言,一点也不重要。 一个自愿上当的书呆子,即便知道她心思深沉似海,却还是说出了那样一番话。 因梁妈妈之死,大姐在查,二姐也在查,官府更在查。每个人似乎都在寻找所谓的“真相”,但每个人想找的“真相”,恐怕各不相同。 陆江来看起来可不是徐嵩那样的蠢货。 也不知这凶手能藏到几时? 她缓步走回自己清幽的小院,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但心中那根弦,却和荣家许多人一样,悄然绷紧了。他能悄无声息的杀了梁妈妈,其她人呢? 此人胆大心细,对荣府内部颇为熟悉,行事狠辣果决。 可她是盲女,若有人对着她下手,她只怕无力抵抗。 荣筠书细细思量,她的计划只怕要提上日程,往后再不能只带着野菊一人,身边至少需要三四人的陪伴才行。 陆江来的信,此时也送到了荣筠绮的手上。 荣筠绮看到信笺时,心中猛地一沉。 允,还是不允? 最终,荣筠绮还是不允,不过她将陆江来喊到了梁妈妈遇害的房内。 陆江来迈步而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房间中央的荣筠绮。 “我记得,我说过,这里不能再进人。” “这是我荣家,你要找的线索,肯定已经查完了,要问什么快问。我忙的很,六姐一直闹腾不休,我得照顾她!” 陆江来打量整个房间,内里的布置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动过。 “你选这里见我,现在我相信,六小姐昨晚一定是看见什么了。” “问!”荣筠绮抱胸,这是一个防备的姿态。 “匕首呢?”陆江来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 荣筠绮从袖袋中拿出匕首递给他。 “我说了,这把匕首是给你的,你收好,不如,老规矩,你监督我办案,但凡我有一点陷害你们荣家的想法,你杀......” 荣筠绮一巴掌拍他嘴上,拍的陆江来倒嘶一口冷气。 “疼吗?”她盯着他,声音硬邦邦的。 “疼!”陆江来摸着嘴唇点头。“要不你给我吹吹?” 荣筠绮双眼一瞪:“疼就给我好好说话。有话快问,再说些乱七八糟的我还打。” “好,那我问了。六姐昨晚看见什么了?” 荣筠绮又扬起手,陆江来逼近一步:“要不你先打我十七八掌,我后面的问的肯定不好听。” 荣筠绮恨恨的放下手掌,这个无赖,她哪里真舍得。 “绮绮,你知道,这很重要。” “我不知道。” “绮绮?” “我是真不知道,我只知道,昨晚大半夜的,大姐姐将六姐带到我那,给她灌下安神汤,便让六姐歇在我那,并且说......说梁妈妈自戕,谁来问,都是自戕。” “那时,我便知道出事了。” 陆江来问道:“那六姐可有说什么?” 荣筠绮摇头,想了想:“剪刀。” “剪刀?” “六姐神志不清的时候说,再也不碰剪刀了,她很惶恐,好似碰了剪刀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梁妈妈是使用剪刀自戕的,莫非,和六姐有关?”荣筠绮眉头打结,无论怎么想,梁妈妈脖颈上的剪刀怎么也无法和六姐姐联系起来。 “可我六姐怎么会拿着剪刀去刺梁妈妈呢?这说不通啊?” “确实说不通。”陆江来也点头,这就是矛盾的地方。六小姐昨晚一定看见了什么,导致她现在心神大乱,表述不清。 “昨晚跟着六小姐的婢女呢?” 荣筠绮继续摇头,“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六姐身边一般都是几个婢女?” “没人看着的时候,一般都是两位贴身婢女和四位二等婢女。” “人呢?一个都没见了?” “现在是我那边的人看着六姐,姐姐受到惊吓,就是她们的失职,应该在严妈妈那受罚。” 陆江来心中一凛。好快的动作! “能不能见到?” 荣筠绮摇头:“见不到!” “还原一下昨晚情景如何?”陆江来说道。 荣筠绮眼神一闪。 很快, 一个与梁妈妈身形相似的妈妈,她战战兢兢坐在原本梁妈妈死去的凳子上。外面门窗被罩上一层黑布。 “现在是晚上,烛火晃荡,梁妈妈坐在桌前。”两人站在那位扮演梁妈妈的妈妈身后问道:“什么情况下这桌子上只有针线笸箩和一盏油灯,就连喝水的茶杯和茶壶都没有?” ‘梁妈妈’想了想说道:“那就只能是做新衣的时候。”为了新衣不被弄脏,桌面不会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荣筠绮很快吩咐下仆去找来了一批绸子展开铺到桌面上。 “梁妈妈现在在做衣服,绮绮,如果你是六姐,你推门进来会干什么?” 荣筠绮很快便将心态调整,开始模拟六姐行为。 “我会进门,然后吓梁妈妈一跳。” 她推门进来,直扑到“梁妈妈”背后,伸手想去捂她的眼睛。 陆江来喊停。 “如果这个时候‘梁妈妈’睡着了呢?”陆江来撕了个剪刀形状的白纸贴到‘梁妈妈’的脖子上。 荣筠绮的心脏猛地一跳,望向陆江来。 陆江来看向她,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荣筠绮重新回到门口,蹑手蹑脚的进来,见到‘梁妈妈’趴在绸子上,窃笑一声,拿起绸子猛的一抽:“梁妈妈,你醒醒,纨纨来了。” 第1218章 玉茗茶骨148 扮演梁妈妈的仆妇在陆江来眼神示意下,配合地随着绸子被抽走的力道,倒下。 “梁妈妈倒在地上,六姐会怎么做?” 荣筠绮看着倒地的‘梁妈妈’,突然不知所措,她连忙蹲下,推推‘梁妈妈’,“梁妈妈,对不起,你起来,你起来呀,你别吓纨纨……” “梁妈妈”自然没有反应。 她扶不起来‘梁妈妈’,看见了‘梁妈妈’脖颈上的剪刀,于是伸手将它拔了出来。 陆江来蹲在荣筠绮身边,“恰好这个时候,六姐拔剪刀的一幕被人看见,所以......” “梁妈妈是自戕的。” 荣筠绮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她重复着大姐姐昨晚的话,“谁问,都是自戕。” 否则,她心智不全的姐姐就是第一嫌疑人。 陆江来对着扮演‘梁妈妈’道了声谢,并让她对今天的事情守口如瓶。 那妈妈连连不敢称谢,并表示,今天的事情她谁都不会说。 那妈妈咽着口水,小心退下。 荣筠绮眼神一厉,看向了那位仆妇离开的方向。 陆江来立即在她耳旁小声说道,“我没说过,梁妈妈是六姐所杀。” 荣筠绮倏然一惊,什么意思? “梁妈妈倒下之前,她就已经死了。” 荣筠绮眨眨眼:“所以,我六姐是无辜的?” “昨晚,有人知道六姐会来找梁妈妈,于是先一步杀了她,让她趴在桌上,做出假寐的假象,推门而入的六姐上当,于是抽掉绸子,梁妈妈倒地,她拔出剪刀......” 荣筠绮喃喃:“她以为,自己杀了梁妈妈。” “所以……六姐才会那么崩溃。她一直吵嚷着要见梁妈妈,不是任性,是她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可怕的噩梦,只有亲眼见到活生生的梁妈妈,她才能安心下来……” 陆江来接道:“此人晚上来,必然十分了解荣家家丁护卫的巡逻路线,同时,他也知道六小姐大致过来的时间,他对荣家内部女眷的作息和人际关系了如指掌。” “所以绮绮,有没有可能是你们荣家内部人自己做的。” “不可能。”荣筠绮想也不想,直言道:“绝不会是荣家人做的!” “还有,你又是怎么推断出梁妈妈在倒地之前就已经死了?” 陆江来道:“刺中心脏才有可能一击毙命,但是脖颈......”他比划了下,无论是刺中哪里,人,一时半会的儿绝不会咽气,她会挣扎,会呼救,同时会伸手捂住脖颈。” “按照我们今天看见的,那剪刀已经刺破气管,血液上涌,口鼻处会有血沫,哪怕外面清理的在干净,口鼻深处还是会留下血痂,但,梁妈妈没有。” “她身上很干净。” “几乎除了身上的那些血衣,就没了多余的痕迹。手指指甲缝处也是干干净净净,口鼻处也没有任何痕迹。” “所以,我推断,梁妈妈在六姐拔出剪刀之前,就已经死了。” “凶手不可能做的天衣无缝,一定留下了什么线索。而我敢肯定, 就在那块给六姐做新衣的布料上。” “但我今早在房间内没有发现做新衣的布料,我想应该是被某人处理了。这布料被处理很好理解,上面肯定染上了喷溅状的血迹。这痕迹,就能指证六姐杀人。” “但荣大小姐收拾的太干净了,不仅将六姐来过的痕迹全部抹去,也包括了凶嫌留下的痕迹。” 荣筠绮不自在的背着手,几根手指头在背后打架。她知道陆江来说的是事实。 “凶嫌利用了六姐,也利用了大小姐为了保护六姐的决心,即便是大小姐看出不妥,也当机立断处理了所有痕迹,统一口径。” “如此一来,真凶便能金蝉脱壳,一身清白!” 荣筠绮再次强调,“我说了,不可能是我们荣家人做的。” “为什么不可能?你就能保证,荣家内部没有人勾结外鬼,为了权利无所不用其极。” 陆江来肯定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能保证。” “你说的外鬼是谁?”荣筠绮问道 “巡抚,蒋益谦!!”陆江来说的十分肯定。 “为什么是他?” “首先,他和荣家有嫌隙,正是因为你们庇护了杨兰,这才扳倒徐嵩。而徐嵩,则是蒋益谦一手提拔之人。” “其二,一山不容二虎,荣家在临霁声望过高,甚至一度高过蒋益谦。此人明面上不贪财不揽权,却十分好名。我想,他应该看你们不顺眼很久了。所以他纵容徐嵩勒索荣府。” “太后寿辰在即,荣家需要敬献百年茶树王的茶叶,本就十分惹眼。” 陆江来分析道:“此时若荣家惹上涉及人命的官非,而且是与刚刚平反的惊天冤案有关的命案,会是好事吗?” “倘若梁妈妈之死说不清楚,或者被有心人操作成‘荣家灭口’,这样一来就是‘构陷反坐’,荣家上下,会有多少人被牵连?尤其是心智不全,又被‘目击’拔出凶器的六姐。” “只要人撬开了目击者的嘴,到那时,荣家倾覆,就在旦夕之间!” “绮绮,你要知道,六姐她说不清楚,她有很大的可能会认下杀人的罪名。甚至不需要刑讯逼供,只需要一点诱导就可以办到。” 所以,荣大小姐处理的如此干脆利落,一点把柄也不留。 荣筠绮还是摇头。 陆江来见她依旧摇头,不由急切道:“绮绮?你为何就是不信……不愿意相信荣家内部可能有问题?” “陆江来......” 陆江来打断:“子瞻。” “陆、江、来!”荣筠绮运气。 陆江来不听,一再强调:“陆、子、瞻。” ”我现在可是在帮你查案避祸。我‘索贿’不成也就算了,难道连我的字,也不配从你嘴里说出来?” 他压低声音微微凑近,带着点威胁,“我若是生气了,可是很难哄的。你最好想清楚一点再叫。” 气的荣筠绮给了他一脚。 “你还打我?”陆江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打你怎么了?”荣筠绮叉腰,瞪着他,“打得就是你!满嘴胡吣!” 陆江来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忽然又笑了,“打的打的,我是自己人,你自然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第1219章 玉茗茶骨149 荣筠绮被他这“自己人”说得心头一跳,抱胸偏头:“陆江来,我们荣家,不是小门小户。国朝有史书,州县有县志,我们荣家……也有自己的家族史。每一个荣家儿女,自识字起,都要学。” “荣家之所以能来到临霁,就是几百年前的女王妹妹勾结外人,导致一国一朝覆灭。” “荣家也曾经贪图安逸,觉得女子抛头露面经营辛苦,便将押运茶货之事交给大掌柜,然后,荣家差点就被掏空。” “也曾有先祖,信了男人的山盟海誓,将真心和家业托付,结果差点被鸠占鹊巢,荣家血脉险些断绝,家产易主。” “外人能给我们什么呢?” “背叛,欺骗,掠夺,灭亡。” “人尽可夫,陆大人饱读诗书,想必学过。是褒义,还是贬义?” 陆江来不语。 “春秋时,郑国大夫祭仲专权,郑厉公欲借祭仲的女婿雍纠除去他。雍纠的妻子雍姬得知后,回家问母亲:‘父亲和丈夫,谁更亲?’母亲答:‘人尽可夫也,父一而已。’——任何男人都有可能成为一个女人的丈夫,但父亲只有一个。于是雍姬向父亲告密,雍纠被杀。这典故本意,是强调血缘的唯一与不可替代。” “可现在呢?‘人尽可夫’成了骂女子淫荡的恶毒之词。男人三妻四妾是风流,女子和离再嫁便要被指指点点。男人浪子回头是金不换,女子行差踏错便是水性杨花,万劫不复。”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原文是‘楚王好细腰,朝中多饿死’!是‘朝中’!讽刺的是楚王以个人喜好干涉朝政,士大夫们为迎合上意,节食束腰,以致朝堂风气败坏!” “可后来呢?有些男人觉得‘朝中多饿死’不好听,丢了他们士大夫的脸面,便悄悄改成了‘宫中多饿死’!” “你看,这世道,对女子,何曾公平过?” “荣家,就是在这样不公的环境中,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踩着先祖的尸骨与教训,数百年不公、背叛、算计与血腥中走到了现在的位置。” “你问,为什么荣家人不可能勾结外鬼。” “这,就是答案。”荣家人已经上当太多次了,每一次交付而出的信任,换回来的,都是背叛。 “我也一样?”陆江来轻声问道。 “是!你!也一样!”荣筠绮说的斩钉截铁。“你骗了我,这么快就忘记了?!” 陆江来伸过手去,将她背后的手拉出来,“说的那么坚决,手别抖啊!” “陆子瞻!!”荣筠绮一声大喝,她要气死了。 陆江来有些蛮横地,硬是将自己的五指插入她的指缝,十指紧紧相扣,不留一丝缝隙。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笔习武形成的薄茧,牢牢包裹住她颤抖的手。 荣筠绮抽了抽手,愣是没抽出来。她越是要抽,对面那人便握的更紧。 “绮绮,没关系。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至少,在你没有喜欢上旁人之前,我都会是你牢靠的利益盟友。” 荣筠绮被他这番话说得愣住,下意识地反驳:“我、我哪里和你有什么利益牵扯?胡说什么!” “有。很大的利益。” “那你说!” 陆江来深深叹气:“我的心落在你身上了,你不要,这心,它就死了,心死了,人还能活吗?” “你、” “绮绮,我的人是你的......”陆江来牵着她的手放在胸口,盯着她的眼睛,“......心也是你的。如此人命关天的利益纠葛,你岂能视而不见?”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没人会信任你......” “那就不要信任,我们做最纯粹的利益同盟。我给你想要的,你也给我......”陆江来喉结动了动,在她耳边哑声道,气息灼热,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渴望与执拗,“……给我想要的。” 手背感应到胸膛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渐渐有加快的趋势。 荣筠绮咽咽口水,所以,陆江来是色迷心窍?? 荣家人是长的都好看,但她也没到祸水妖姬的地步吧? 她脑海中有点不合时宜想到一些她和陆江来曾经未曾做成的坏事。 “昨晚这里才死了人,死的还是梁妈妈。” “所以呢?” “在这说这样的话,你还真是会找地方。” “怪我心急,下次我找个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地方重新说一遍。”陆江来只怕他不抓紧时间,荣筠绮就会将他给忘记到脑后,这都多久了,他还是没能再次听见她的心音。 原本还有十分把握的他,如今觉得连五分把握也快没了。 他不想再等,也不再遵循什么君子之风,搞什么徐徐图之。 他必须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要让她明确地知道——他陆江来,就是要定她了。 荣家的女人,天生不会信任男人。 世间女子,多是被礼教束缚,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她们被教导要温顺,要柔婉,要逆来顺受,要笑不露齿,行不逾矩。 如同一株株被精心修剪的盆景,框在一个模子里,美则美矣,却活的千篇一律。 即便是天家公主,看似尊贵无比,也往往身不由己。 而荣家女子,她们张扬,明媚,手握家业,决策于外,将命运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她们不信“夫为妻纲”,不惧流言蜚语,敢于打破陈规,活得肆意而鲜活。就连皇室公主,怕也要羡慕她们这份骨子里的自主与底气。 正因如此,想要赢得这样一个女子的心,甜言蜜语注定无用。 陆江来曾经阴暗的想过,他想将荣筠绮困在后宅方寸之地,斩断她与外界的联系,让她哪里也去不了,满心满眼的都是他。 但,这是他想要的,不是荣筠绮想要的。 喜欢一个人,不是要折断她的翅膀,将她困在鸟笼里。那不是爱,那是自私的占有。 世间人心易变。她或许会看花眼,但是没关系,他有足够的手段。他会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挤进她的生命里去。 荣筠绮脸颊有点发烫,想了想还是说道:“这我可保证不了,万一有一天我见有人比你长得更好,然后就移情了呢?” 陆江来好色,难道她就不好色了?她还好聚好散呢,就怕这人是个狗皮膏药,粘上就撕撸不下来。 “那就试试看。”陆江来道。 荣筠绮十动然拒。 “为什么?”陆江来这下是真的着急了。 “我可以做你最可靠的盟友,提供我所能提供的所有资源乃至权势,都化作你的踏脚石,助你站得高高的,稳稳的,让你永远也不用担心来自我的背叛。” “不行!”荣筠绮还是十分干脆的拒绝。 “为何就是不行,你竟连试试都不曾试,怎知我不行??” “你管我,好好查你的案子。我们报案是来让你谈情说爱的?你再胡诌,信不信我抽你。”荣筠绮扬了扬巴掌。 “我不信!”陆江来急的眼眶都有点发红。他都这么剖心析胆了,她怎还是不当一回事? 荣筠绮冷哼,一个娇俏的白眼翻了就走。 德性,她是那么好哄的人吗? 说的这么溜,也不知道和多少人说过,她才不会上当!! 这世上,哪有人会倒贴成他这个鬼样子。 凡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情,都特么的是陷阱!! 第1220章 玉茗茶骨150 一只通体雪白的茶盏对着荣善长的耳边砸了过去。 三小姐荣筠娥咬着牙,愤怒的压低声音道:““荣、善、长!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被猪油蒙了心?!敢做这样的事!!你不要命了!!” 荣善长被姐姐这副从未见过的凶狠模样吓住了,连滚带爬地膝行两步,一把抱住她的小腿,涕泪横流,哭嚎道:“三姐!三姐!我的好姐姐!你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我可是你唯一的亲弟弟,一母同胞的啊!你不能见死不救,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啊!!姐姐——” “救,怎么救?现在老大和老二联手,救你的命?你不是想把我也拖下水?” “不会的,不会的,”荣善长连连摇头:“你在祖母面前一向乖巧,你说的,她们会信的!!” “是我年少无知,一时糊涂……对,就是一时糊涂!只要祖母肯饶过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三姐,你信我!” 荣筠娥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弟弟,闭了闭眼,真是恨不得一脚踹开自己的蠢兄弟。 她压下火气问道:“除了这一桩,你还背着我做了什么?” 荣善长大喜之下见三姐眼中凶光大盛,一顿之后连连说道:“没有了,没有了,姐,好三姐,我发誓,只有这一桩。” “我、我就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再没别的了!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赌咒发誓,只求姐姐信他一回。 荣筠娥死死盯着他,“果真?” “比珍珠还真呐!我在你面前何曾说过什么谎!!” “好。” 荣善长以为三姐终于被自己说动,赶紧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哪知荣筠娥猛地一拍身旁的小几,提高了声音,厉喝道:“来人!!” 守在外间的两个婢女闻声,立刻推门而入。 “你们几个,给我押好大少爷。” 荣善长刚站稳,紧张的后退两步,“姐、姐,你想干嘛?” “你不是求我救你吗?你躲什么?” 荣善长突觉大事不妙,拔腿就想跑。 可这里是三小姐的院落,他哪里跑的掉,被三小姐逮着捆了,拿着鸡毛掸子,一顿好抽。 “姐啊——!三姐!我可是你亲弟弟!你不能这样!!” 荣善长拼命挣扎哭喊。 “啊——!!疼!!姐!!别打了!!” 荣善长被打得惨叫连连,“我还是不是你兄弟了?!嗷——你是往死里抽我,嗷嗷嗷!!” 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哭喊声很快传了出去。 不多时,荣筠溪就带人进了荣筠娥的院子。 “咱家的大少爷犯什么错,你要如此打他?”二小姐荣筠溪摇着一柄团扇,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拍开压着荣善长的侍女,伸手去扶荣善长起来:“说说,你犯了什么事,让你三姐生这么大的气?” 荣筠娥冷笑一声:“他把荣府的巡逻时辰交换布防图给了外人。” 荣筠溪眼神一厉,原本扶着的手,顿时就扇到了荣善长脸上。 “啪!!!” 这一巴掌扇的荣善长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用什么鸡毛掸子,不疼不痒的,去,拿鞭子来。” 荣善长浑身都疼,捂着脸哀嚎:“假的,假的,我给的是假的!我说过了呀,我哪里有胆子给真的!!” “假的难道就能给了!!”荣筠溪这个笑面虎简直要被荣善长给蠢哭了,拿起婢女递给她的鞭子给荣善长一顿噼里啪啦的抽。 “二姐姐,三姐,别打了,打死人了啊!!”荣善长被抽的满地打滚,这两个平时温柔的不行的姐姐,今天破天荒的都想打死他。 荣筠溪还真就停下鞭子,“要么你今日乖乖被我抽死,要么,你等着祖母来发落你。” 真等祖母发落,荣善长还能落着好? 荣筠娥狠下心肠,道,“打!!” “三姐——”荣善长不可置信的看着亲姐。 “今日不打,明日,你可能就不姓荣了,荣善长,你捅的篓子太大,没人能保的了你,这个苦头你不吃,我和二姐绝无二话。” 荣善长涕泗横流,哀哀叫唤,却没再说不打的话来。 荣筠溪将鞭子交给婢女,“你们来,我要血肉模糊,皮开肉绽。” “也莫真给我打死了,稍后,我要问话。” 荣善长的小厮,袁三被提溜了过来。 “小姐饶命!二小姐、三小姐饶命啊!小的什么都说,绝不敢有半句隐瞒!” 袁三不用人问,跪地便竹筒倒豆子,将事情给说了个一干二净。 自从大少爷手上的铺子田地都没了后,大少爷便开始无所事事。 荣家人不沾赌,他不敢碰。 无聊之下,他经常出入几家有名的说书台子听书,后来迷上了‘庆喜班’的戏,也成了常客。 荣筠溪和荣筠娥,端坐在上首,一个摇着团扇,一个面罩寒霜,都静静地听着。 袁三偷眼觑了觑两位小姐的脸色,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大少爷本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在戏班子中意外结识了位戏搭子,两人就庆喜班的戏常常聊的来。” “一人听戏没什么意思,这戏搭子会解说,嘴皮子也利索。他还见多识广,大少爷与这人相见恨晚,互通了名姓。这人叫刘如意,是京城人士。” 后来两人熟了,刘如意发现荣善长要么听戏,要么听书,过的十分之无趣。 那刘如意便教了荣善长一个新鲜玩意儿,说京里的公子哥儿都爱玩,斗蛐蛐儿,还有斗鸡。 两位荣家小姐听的眉头直皱。 “他就没起一点防备之心。平白无故的,竟钻出来个人与他志趣相投?还教他斗蛐蛐斗鸡?”二小姐荣筠溪问。 袁三说:“大少爷原本确实看不上,不想和他一起玩这个的。” “可,后来大少爷又去原来的铺子取钱被表小姐给撞见了。” 绸缎庄的大掌柜对荣家的大少爷荣善长一向都是予取予求,无论荣善长要从账面上取多少钱他都没二话,只要大少爷签字画押,承认这钱是被他取走的就行了。 沈湘灵正愁这些老滑头不好收拾,他就撞在枪口上。 结果可想而知。沈湘灵雷厉风行,当场发作,当下这绸缎庄的大掌柜就丢了饭碗,杀鸡儆猴,从此以后,荣善长再也不能从沈湘灵的任何一个铺面中再取走任何一文。 第1221章 玉茗茶骨151 没了额外钱财来源的荣善长这才重新联系起那个戏搭子刘如意。 捧角儿,烧钱呐!! “大少爷那点月例银子,根本不够看。刘如意就说,捧角儿没意思,就撺掇大少爷去斗蛐蛐儿。” 袁三说道:“一开始,就是斗虫,各有输赢。” “但这斗蛐蛐儿的水还挺深,这输的多了便眼馋别的虫子,大少爷想买,可这虫子是人家吃饭的家伙,自然是不卖的。” 那专门养蛐蛐儿的人还言道:“千金难换将军王。” 刘如意上去好说歹说,那人才承认能借给他们使使。一天,租金十两。 荣善长还以为多贵呢,不过区区十两银子,他掏了。 “当天那刘如意就下了盘口,就赌大少爷能赢多少轮,大少爷老输,自然是没人看好的,当天,这刘如意就赢了三千多两,他当即便分了一半儿给我们大少爷。” 三小姐荣筠娥听的直扶胸口。 “招不在老,有用就行,他上套了!”荣筠溪说道。 袁三点头,继续说道:“可不就是么!大少爷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蛐蛐儿斗的不过瘾,终究是虫豸相斗,不够气派。后来又被那刘如意撺掇着,迷上了斗鸡。那斗鸡场子更大,看着也更刺激。” 那袁三抬头诚恳说道:“二小姐,三小姐明鉴!我们大少爷自己是不敢赌的,大少爷只是玩儿,图个乐子。可带着大少爷的刘如意却不是个省油的灯,他下的注越来越大,还总拉着大少爷‘沾沾喜气’,输了是他的,赢了就两人均分……” 此时,外面婢女回禀:“禀二小姐,大少爷晕死过去了。” 荣筠溪不着痕迹的瞥了眼荣筠娥。 荣筠娥默不作声。 “你继续说。”荣筠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后来呢?” 袁三咽了口唾沫,不敢有丝毫隐瞒:“后来那刘如意每每赢了钱,都分润不少给大少爷。大少爷手头宽裕了,在‘庆喜班’那位红角儿身上花的钱也如流水,那角儿对他也比从前热络许多,大少爷便觉得这刘如意是个仗义疏财的妙人,越发信他。” 前些天,刘如意攒了两个局,都说是‘高手局’,寻常人进不去的那种,叫上荣善长一起去斗蛐蛐斗鸡。 闲的发慌的荣善长无有不应。 到了地方,刘如意神秘兮兮地拿过一个蒙着黑布的精致鸡笼,还有一个瞧着就价值不菲的紫竹蛐蛐笼,对咱大少爷说:“荣兄弟,今日哥哥我可是下了血本了!你看,这斗鸡,是正儿八经的滇南‘铁爪将军’,斗鸡里的王者!这蛐蛐,更是我托了京城的关系弄来的‘玉顶霸王’,蛐蛐里的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你要玩儿,今日保管让你玩儿个痛快!” “这可是你说的,万一输了,你可不能赖我。”荣善长接过蒙着黑布的鸡笼,挑开一点缝看了看里头的斗鸡。 好家伙!大红的鸡冠子像团火,脖子光秃秃没几根毛,一看就是凶狠好斗的,尖嘴跟铁钩子似的,锋利非常!遂满意的点头。随手将鸡笼递给了袁三。 又拿过蛐蛐笼子看看里面的蛐蛐。那蛐蛐个头硕大,通体乌黑发亮,头顶一点玉白,触须挺直,显得威风凛凛,精神头十足。荣善长看了更是欢喜,连声道:“精神头不错。是好虫儿!” 那刘如意在一旁急不可耐地催促:“还看呢!我的好兄弟,那些玩虫儿的行家可都等着你呢!快去快去,哥哥我还等着开盘,看你大杀四方!”说着,就把荣善长一拉,“走走走,快走,快走,别让人等急了!” 荣善长这一次,连赢十八场。 赢得那些对手脸都绿了,银子跟流水似的进了刘如意的口袋,他又分了不少给荣善长。荣善长得意得不得了,只觉得扬眉吐气,是刘如意给他带来了好运。 其中一位输家红了眼珠子,连道不信,说道自己纵横斗场多年,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虫儿。 他可不信自己会输。趁着荣善长得意洋洋之时,一把抓住了荣善长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荣善长“哎哟”一声。 当时荣善长手里还捏着那根撩拨蛐蛐的草茎。 荣善长又惊又怒,挣扎着骂道:“干什么?!输不起啊,是不是爷们!” 那输红了眼的纨绔眼角余光一扫,发现他手里的草茎不对劲,劈手就夺了过去一看,顿时暴跳如雷:“好哇,我说我怎么会输呢,你居然在草颈里面里面暗藏针头——!” 这一喊不得了,立马有人夺过荣善长腰间挂着的指节竹桶,那里面还剩下七八根草茎。 每一根草茎尖端都被巧妙地掏空,暗藏了细如牛毛的银针!用这种草茎去拨弄对方的蛐蛐,轻轻一碰,就能刺伤甚至刺死对方的虫儿,己方的蛐蛐自然不战而胜! 荣善长自己都吓傻了,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刘如意道:“你怎的用这东西给我?” 荣善长还以为刘如意为了赢钱,背着他搞鬼。 可那输急眼的纨绔和周围红了眼的赌徒哪里肯听。 “特娘的,你们俩就是一伙儿的!” “以前你们赢钱分赃老子可都是看见了,别想耍无赖。” “那刘如意……” 袁三的声音充满了愤怒,“这杀千刀的!眼见事情败露,他竟立刻用衣袖遮住大半张脸,露出一双眼睛嚷道:‘荣兄弟!我都说了,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你看,你不听我的,现在露馅儿了吧!’ 他这话,就是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在了大少爷头上,坐实了大少爷耍诈!” “你兄弟都承认了,给我打死他!!” 群情激愤中,袁三拼了命想护住大少爷,推搡厮打中,斗鸡笼子被打飞。笼门摔开,那凶悍的斗鸡‘咯咯’叫着就冲了出来!这畜牲出来见人就啄,场面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第1222章 玉茗茶骨152 袁三哭道:“祸不单行啊!那斗鸡扑腾着,竟将旁边台面上的几只罐子一起扑倒了,罐子摔碎,蛐蛐跳出来,那斗鸡见了活虫,更是凶性大发,几口就把那几只蛐蛐给啄吃了!” “天爷啊!那几只蛐蛐,可都是别人押了重注的宝贝!这一下,更是捅了马蜂窝!那些蛐蛐的主人眼珠子都红了,也顾不上打大少爷了,冲上去就要抓那斗鸡。混乱中,有人为了护住自己的蛐蛐儿,一把扭断了那斗鸡的脖子!” “鸡死了,蛐蛐也被吃了几只,剩下的在混乱中也不知所踪……这下完了,全完了!所有人都停下来,围着大少爷和刘如意,嘶喊着要赔钱!赔斗鸡的钱!赔蛐蛐的钱!赔他们输掉的钱!” “最可恨的是那刘如意!” 袁三咬牙切齿,“他这时候跳了出来,拍着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指着大少爷,对众人喊:‘诸位!诸位好汉!听我一言!这斗鸡和那‘玉顶霸王’蛐蛐,可都是我刘如意花重金弄来的宝贝!如今鸡死了,虫儿也被这瘟鸡吃了,全是因这荣善长所致!这损失,理当由他荣善长来赔!与我刘如意无关啊!’” 刘如意还道,之前他们二人就是一起合作,一个下盘口,一个负责杀。赚来钱,二人平分。此事大多数人都知道,荣善长根本撕撸不清。 荣善长当时百口莫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如意‘你、你、你’了半天,气的说不出完整的话。 那些赌徒哪里肯听解释?他们只认钱,围着荣善长,逼他立字据,要他赔偿所有人的损失,不然, 就要剁掉荣善长的两只手。 当时荣善长的两只手就被按在桌子上,若非荣善长姓荣,当即就有人要荣善长去做男妓来还债。 此时被鞭打的昏死过去的荣善长被带了进来,在听到这节之后,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又急的醒了过来。 “哟,这就醒了,看样子,打的还是轻了。拖下去,继续打。” “二小姐,二小姐,剩下的事情,只有大少爷才知道。”袁三说到这里,已是涕泪横流,重重磕头:“您就听听大少爷的解释吧!” “那刘如意才是主谋!大少爷……大少爷他就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冤大头啊!” “袁三,”袁三听到二小姐叫自己的名字,浑身就是一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是个忠仆人。死罪可免,自请二十鞭。” “谢二小姐开恩,谢二小姐开恩!!”袁三压抑啜泣,连连磕了几个头,自去程观语那里领罚。 荣筠溪指尖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着,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是我要请你开口么?” 荣善长浑身一颤,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咬咬牙,忍着痛,继续袁三留下的话头往下说。 荣善长明知道自己被做局,岂能认,他就不信,还真的有人敢砍了他的双手,就算他再不争气,也是荣家的大少爷。祖母才不会放过那些陷害他之人。 那砍刀高高扬起,寒光一闪,荣善长害怕的闭上了眼睛,以为吾命休矣。 哪知这千钧一发之间,有人喊了停,那砍刀就直直的落在荣善长的脑袋边。 荣善长睁开眼睛,后怕的咽咽口水,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脑袋搬家。 喊停的人似乎有点身份,那些人见到此人后纷纷喊道:“三爷。” “三爷好。” “三爷,您怎么来了?” “三爷,这小子坏规矩,出老千。” “三爷,您看?” 那被称作“三爷”的男子目光淡淡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在荣善长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此事我知道了。” “大家给我个面子,稍后,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那些人面面相觑,给了三爷一个面子。 三爷对着瘫软在桌边、惊魂未定的荣善长略一欠身,“荣大少爷受惊了,有人要见您。” 荣善长死里逃生,脑子还有些发懵,但三爷的客气和有人要见这句话,让他那点可怜的少爷脾气和虚荣心又冒了出来。 他脚软的站起来,整理了下被弄乱的衣裳,高昂脑袋:“带路。” “请。” 三爷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袁三见状,连忙想跟上去,却被旁边两个神色冷肃的汉子伸手拦住。 荣善长此刻自身难保,也无暇顾及袁三,只给了他一个“等着”的眼神,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三爷,离开了那片狼藉之地。 三爷领着荣善长,穿过嘈杂渐息的大堂,上了二楼的一个房间,房间内有一架屏风,绣着山水墨韵。屏风后坐着一个人,那人的影子模糊地投在绢纱上,看不清面容。 三爷将人带到便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荣善长心中惊疑不定。试探着挪动脚步,想看清屏风后面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要是你,就站在原地不动。” 荣善长一顿,也聪明了一回,“你……才是刘如意背后的人?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屏风后的人似乎低低笑了一声,“荣家的万贯家私,本就应该是你的,你真愿意姊妹当家?此生只能做个仰人鼻息的富贵闲人?” 荣善长嗤笑一声:“你想挑拨离间。” “你才是荣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 屏风后的声音不急不缓,再次强调,“子承父业,天经地义。这世道,本就是男人的天下。荣家偌大的家业,由女子把持,才是离经叛道,名不正言不顺。” 荣善长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才闷声道:“我有自知之明。再说了,家中姊妹都能干,我谁也干不过。” 他虽纨绔,却也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如果,” 屏风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诱惑,“我能帮你,把如今掌家的荣大小姐……拉下马呢?” 荣善长瞳孔微缩,心跳漏了一拍,但随即摇头:“拉下大姐姐又如何?还有二姐、我三姐、老四、老五、老七……怎么排,也轮不到我头上。” 荣家姐妹众多,且个个不凡,这是他无法否认的事实。 “倘若,” 那声音循循善诱,如同魔鬼的低语,“我有办法,让她们……都轮不到,最后,只能轮到你呢?” 第1223章 玉茗茶骨153 “金山银海,你真不想要!世情中,这些东西,本该属于男丁。你继承,名正言顺。” 荣善长呼吸一滞,金山银海,泼天富贵,执掌家业的无上权柄……这些他都曾经幻想过。 荣善长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想弄死我所有姐妹?”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放心,” 屏风后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嘲弄,“我没那么大的能耐。” 荣善长心脏狂跳,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你想怎么做?” “荣家有一株茶王树。乃是贡茶,没错吧?” 荣善长脸色变了变,“你休想!” “一株树而已,荣家最多伤筋动骨,想要免罪,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端看你敢不敢。” “我不敢。”荣善长老实摇头。动茶王树,这已经不是家法能容的了,搞不好要掉脑袋,甚至牵连全族!这点轻重,他再糊涂也晓得。 屏风后的声音骤然转冷,“那恐怕,荣家大少爷,你今日……就真的只能自求多福了。刘如意前前后后在你身上砸下的本钱,可不止你看到的那些。今日这场乱子……若无人替你兜着,别说双手,只怕你真要如那些赌徒所言,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 “你想怎么做?” 屏风后的人影一顿,随即哈哈笑了两声。 “这才对嘛!给我荣家茶王树四周的布防图。什么时辰,哪些人,走哪条路,换防的间隙,暗哨的位置……越详尽越好。” 荣善长不是真蠢,他假意被引诱,当下就给画了一张假图。 可这人也是心有防范,让荣善长签字画押认下债务,他敢告密,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荣老夫人的书案上。 荣善长看着那数字,眼前发黑。那只斗鸡和蛐蛐儿,确实是刘如意提供的,他无从抵赖。可这数目……分明是讹诈! “我、我没欠这么多!那斗鸡和蛐蛐儿,是刘如意自己……”荣善长还想挣扎。 眼见荣善长有点不听招呼,刘如意直接出面啐了荣善长一口。 “荣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骂道,“为了引你入瓮,哥哥我前前后后,搭进去的银子、人情、还有那些宝贝虫鸡,杂七杂八加起来,没有四万两,也有三万八!” 这钱他敢不认? “荣兄弟,这天上从来就没有掉馅儿饼的好事,这账单,你若是不签字,我怕你走不出这个门口啊!” “你为了那个角儿花了多少钱,哥哥我一笔一笔都可记着呢。” “你若是不还我这个钱......”刘如意呵呵一笑,上下打量着荣善长,“我听说最近这城里来了个唇红齿白的小郎君,神妙,与荣家的大少爷长相颇为相似......” “你——!!”荣善长被刘如意气得浑身发抖,他现在只想赶紧脱身,低吼道:“拿来,我认就是。” 涵养再好,再能忍的的荣筠娥,听到此处实在是没忍住狠狠拍了下茶几,骂道:“你个蠢货!!区区几万两,你不会派人回来找我要!!” “他既然已经签字画押,自然是不敢说的,你是怎么知道的?”荣筠溪侧头问。 “话赶话,说到的。”荣筠娥解释道:“府中梁妈妈出事,我与他本就是闲聊,我说此事蹊跷。梁妈妈要死,早就死了,如何能活到现在?” “加上大姐姐一刻也不等,将......二姐你给放了出来,我就推断说,梁妈妈说不定是他人所杀,伪造自戕。” “荣府防卫严密,不可能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摸了进来,其中必然有鬼。” “我这话本是无心。可他却坐立不安,我起初还以为他是被梁妈妈的死吓到了,可后来,他眼神躲闪,我越想越不对劲。再三逼问之下,他知晓此事瞒不住,这才说了出来。” “我给的是假的图纸啊,怎么梁妈妈就死了呢?”荣善长匍匐在地嚎啕大哭,他还想着有贼人摸进来,他好带头拿人立功,哪知这么快,第二天,梁妈妈她就死了啊!! 懵逼的荣善长那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荣筠溪被荣善长哭的头疼,大声道:“你给我闭嘴!” 荣善长止不住,便咬着自己的衣袖直哭。 荣筠溪见他这惨样,深深叹气:“老三,你看好他。” 说完,荣筠溪起身要走。 “二姐姐......”荣筠娥迟疑道:“善长......他......” “你不是已经说了吗?”荣筠溪的团扇指着地上的荣善长:“蠢货!!” “旁人打主意的是茶王树吗?是荣家!!那刀子磨得寒光闪闪,他不说回来报信,还做他的春秋大梦,以为自己能当荣家的家。” “有这样的兄弟,老三,你睡得着吗?不怕哪天,他忽然就药死了你?” “不会的,不会的,我再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原本我只想戴罪立功啊......呜呜......我哪儿知道梁妈妈会没命......呜啊,我再也想不到的.......”荣善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哭便道。 荣筠溪没好气的瞪他:“此事没查出个水落石出之前,他不准出事!!” 荣筠娥点头,“我明白了。” 步出院子的荣筠溪仰头看着晴朗的天空,喃喃:“风雨欲来。” 晚上,荣家大火。 敲锣打鼓的荣家下仆拼命喊着走水了,救火啊! 整个荣府乱成了一锅粥。仆役们从睡梦中惊醒,衣冠不整地提着水桶、木盆,疯了一般茶王树涌去。 但火势太大了,那株百年茶王树仿佛成了巨大的火炬,烈焰腾起数丈高,炙热的气浪逼得人根本无法靠近。匆忙提来的水泼上去,化作一团白汽,对那疯狂的火龙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荣筠绮是被剧烈的砸门声呼喊惊醒的。“小姐!小姐不好了!茶王树……茶王树烧起来了!” 茶王树! 荣筠绮猛地从床上坐起,赤着脚就冲到了窗边。西北方那映红夜空的烈焰和滚滚浓烟,让她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那是茶王树的方向!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转身就往外冲。 守拙拿着披风和外鞋在后面追,她全然不顾。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亲眼看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路跌跌撞撞,慌乱的哭喊、救火的嘶吼。越靠近茶王树,热浪越是灼人,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也越是刺鼻。 等她终于跑到地方时,这里已被闻讯赶来的家丁、护院、下仆围得水泄不通。 “快!从外围截断火路!先别管树了!保住院子和房子要紧。”严净仪此时正在指挥人隔离出一个火场安全带来。 第1224章 玉茗茶骨154 荣筠溪也来了,她比荣筠茵稍晚一步,身上只随意披了件外袍,发髻松散,但神情却比任何人都要冷峻。 她看着那株在烈火中痛苦扭曲、发出噼啪爆响的巨树,看着那传承了百年的生机与荣耀在火焰中化为飞灰,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那冲天的烈焰倒映出她眸底的火光,冰寒刺骨。 荣筠绮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热浪扑面而来,几乎灼伤她的皮肤和眼睛。她僵直地看着,着火的茶王树,在熊熊烈焰中,枝干断裂,叶片蜷曲成灰,一点点地崩塌、湮灭。 诡异的大火燃烧了一夜,百年茶王树一朝焚尽。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肆虐的火焰才在无数人的努力中,逐渐势弱,原地只剩下枯枝残骸,青烟袅袅。 陆江来是带着郎竹生,天色将明未明时赶到的。府衙接到荣府走水报案时,他才刚刚睡下没多久。 等他疾步进入荣府,看见的就是傻呆呆的荣筠绮。 她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后背,赤着双脚,脚上沾满了黑灰。 她看着一堆烧毁的枯枝,眼睛都不眨。 陆江来心头猛地一揪,他挥手让郎竹生带人去查看现场询问情况,自己则快速走到荣筠绮身边喊道,“绮绮~!” 荣筠绮木愣愣的转头看向他,“陆江来……” “是我。” “茶王树,没了!”她眼里蓄满的泪珠子见到人之后,簌簌而落:“没了呀!” 陆江来上手将荣筠绮拥进怀里,“没事,没事,我不会让荣家出事。你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么大的火,你是怎么跑过来的?不害怕吗?” 荣筠绮摇头,埋首在他怀中哽咽道:“大姐姐一看茶王树救不回,她就立即出门,去找能替代贡品的礼物去了……祖母病倒了,五姐姐去照看祖母……二姐姐……二姐姐对着三姐和大哥喊打喊杀…怎么办?陆江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家中全乱了……” 这火,起得太巧了,几乎就在荣家人自查之际,直接给了荣家最沉重的一击。 “我在,我在。” 他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小心揭开她的衣袖,没在手臂上发现什么烧伤的痕迹,这才慢慢松了口气。 “你放心,我帮你查出是谁放的火,一定让那人无所遁形。” 荣筠绮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指着茶王树的废墟道:“人在那儿,都焦了。” 郎竹生耸耸鼻子,“怪道有一股子焦香。” “!” 突然他脸色大变,跑到一旁干呕起来。 陆江来顺着荣筠绮手指的方向看去,在茶王树焦黑扭曲的主干根部附近,隐约可见一坨不成人形的焦炭状物体,与烧毁的枝干混在一起,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分辨。 那里,有一具焦尸。 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茶王树被焚已是大事,若再牵涉到人命,这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你知道?”陆江来垂眸看着荣筠绮。 荣筠绮点头,“我在等你。” “这不是意外,是人为的纵火。” 陆江来握住荣筠绮冰凉的手,发现她还在微微颤抖。 “好,我们慢慢说。我们先回去穿好鞋子,再洗漱一下。”荣筠绮的脸上不知道粘了多少飞灰,如今被眼泪冲出两道白白的泪沟。 荣筠绮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狼狈。她低下头,动动脚指头,守拙原本是拿着披风和鞋子要给她穿上的。救火慌乱中,她只来得及披上披风,鞋子早就不知道被弄到哪里去了。 当晚乱糟糟的,有点子空闲的人,不分主仆,全部都被喊去救火,同时还要清理出一条防火带,将那些易燃的树木和灌丛茶树全部砍倒搬走,哪里还有时间给荣筠绮穿鞋。 当时大火,火星子乱溅,荣筠绮看见大火的一瞬间就动弹不得,她整个人都僵直了,还是荣筠茵瞧见了她,给她捂住眼睛给拖到一边,让她老实待着别捣乱。 慌乱中,根本就没人有空管她。 严净仪扯着嗓子喊,最怕火借风势,飞溅的火星子不知道落到哪里,又是一场大火,便让所有能动弹之人,都去清理防火带,决不能让这场大火毁了荣府。 荣筠绮虽是自己待着,却意外的救下一个人。他被人打的昏死倒在假山附近。听到走水的沸腾杂音这才被惊醒,他刚一呼救,就被躲在这的荣筠绮救起。 此时,陆江来干脆抱着荣筠绮回到澹漪居,给荣筠绮打水洗脚。 荣筠绮低头看着给她洗脚的陆江来,微微动唇,小声说道:“你之前说的还算不算数。” 陆江来给她洗脚的手一顿,头也不抬,“哪句?” “我给你,想要的,你给我......” “绮绮,你是将自己当做交易筹码了对吧?” 荣筠绮轻声,“嗯!” 陆江来笑意吟吟的抬头:“自然作数。” 陆江来答应的痛快,荣筠绮倒是怪别扭,她有些恼,又有些说不清的委屈。脚踝还被陆江来握在手里,温热粗糙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脚背上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陌生的触感。 她脚丫子在水盆里不轻不重地跺了一下,水盆里的水溅的到处都是。 “我都答应了,你还生气?觉得我趁火打劫?”陆江来微微挑了挑眉,眸中笑意更深。 荣筠绮当然有这样的想法。不是趁火打劫是什么?尽管这“打劫”是她自己先提出来的。 “绮绮,我心悦你,我可以将最好的都双手奉上到你眼前,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不知道除了我,还有有谁能对你这么好。” “所以,我不会放心将你交给任何人。你选了我,我保证,你这一世都不会后悔。”他擦擦荣筠绮的小脸,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我现在是有求于你,你自然是想说什么都可以。”荣筠绮双眼一瞪,他的手刚刚才给她洗过脚!就这么往她脸上抹?! 陆江来被瞪的讪讪收回手,他刚刚有点得意忘形了。忙用自己的衣袖给她擦脸,幸好他今日未穿官袍,穿的是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衣,如此倒是没什么妨碍。 第1225章 玉茗茶骨155 “你不求,我也会做到。你该知道,我绝不会对着荣家落井下石。” 陆江来抬起荣筠绮的脚,给她擦干穿鞋,动作熟练的仿佛已做过千百遍一般,又继续换了盆和水给她洗漱。 她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把脸,露出原本白皙的肌肤。 荣筠绮倒不见外,洗漱好后径直去了屏风后换衣服。 陆江来正想端着水盆出去,将空间留给她,也让自己冷静一下. 方才为她洗脚,让他心绪微澜。他又不是什么圣人柳下惠,心上人近在咫尺,又是这般......他得克制一下。 “陆江来,”荣筠绮喊住他,取下披风搭在屏风上:“昨晚的事情千头万绪,我不知道怎么说,还是你直接问吧!” 陆江来脚下生根,他到底是走还是不走? “问啊!”荣筠绮催促道。 陆江来瞥了眼屏风后的倩影,喉结动了动,还是......还是不走了吧! 他放好盆子,背对屏风坐好,手脚规规矩矩的放到一起,腰背挺得笔直,他当先便问起那焦尸是怎么回事? 耳朵却是不由自主捕捉她换衣服的声音。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她偶尔几不可闻的吸气声……这些声音交织成一片恼人又诱人的背景。 荣筠绮着脱着衣服便说到自己知道的。 昨日天色暗晚,因着荣家内部自查,来浇水的人晚了点,便被人混了进来, 此人身形与荣乌十分相像,昨晚,他假扮荣乌,低着头,挑着水 ,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天色很晚,大家又都是熟人,守卫荣庆照例喝了一瓢桶中水便放行。 哪知,这桶被做了手脚,上层才是水,下层则全是火油。 他浇水,浇着浇着,突然放了一把火,不仅烧了茶王树,就连自己也一并烧死了。今早陆江来看见的,就是一坨人形的焦炭。 真正的荣乌被敲破头,在假山处被荣筠绮所救。 荣筠绮低头系着衣带出来,“若非我救的及时,荣乌早就没命了。” “等等!” 陆江来一眼瞥见她这身装扮,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他既想看又不敢看,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脸颊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你、你就这么穿着……出来了?” 荣筠绮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又抬头看向他,“有问题?” “你就......换了......寝衣?” 她扯了扯身上柔软贴身的寝衣,“不然呢?” “衣服穿好。” “穿好了啊!” “我是说......”陆江来清理下嗓子:“外衣也穿上!” “没必要吧?我浑身脏死了,头发上还全是灰,待会儿我还要沐浴的。穿来脱去,好麻烦!” 陆江来看着她理所当然、毫不设防的模样,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口干舌燥,颤音道:“你是真不拿我当外人!” “不是都说要在一起了吗,你矫情什么啊!”荣筠绮给了他一个白眼。 这句话在陆江来心头炸开。 矫情? 矫情?! 是他矫情,还是绮绮太不当一回事了?她知不知道,她这副穿着寝衣、青丝半挽的模样,在一个对她早有心思的男人面前晃悠,意味着什么? 他......算了,陆江来泄气,就当他矫情好了,这不作么,他怎么受得了这个!! 陆江来抽下她屏风上的披风,又给荣筠绮给裹了个严严实实。 “脏的,脏的,你干嘛?”荣筠绮被陆江来转了一圈,重新披上那件脏兮兮的披风。 “当心着凉。”陆江来硬着头皮道,确保那身诱人的浅樱色寝衣被遮得一点不露。天知道,他手心都出汗了。 “都初夏了你当心我着凉?” “嗯!”陆江来十分肯定的点头,他都快热死了,自然怕烧着了。她还是捂的严实点,大家都好。 荣筠绮被他这强词夺理又一本正经的模样弄得一时无语,挣又挣不开,只得瞪着他。 陆江来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坐回凳子上,仿佛要借助桌子的阻挡来保持些安全距离。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将话题拉回正轨,“荣乌呢?” “昏着呢,等会儿我带你去找他。” “荣乌可有说什么?” “他说他本是要去给茶王树浇水的,正巧走到那假山附近,突然脑袋一疼,接着就是人事不知,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听见满是走水的声音。他想呼救,但声音太小,若非我就在假山附近,他可就死定了。” 她想起当时荣乌惨白的脸和后脑那狰狞的伤口,心有余悸,“我检查过,他脑袋后面破了个很大的口子,流了很多血。下手的人很重,是奔着要他命去的。他真是命大,被打晕丢在那里,没流血而死,也没在后来救火时被人踩踏波及。” 陆江来刚想再问些细节,看着捂得严严实实的荣筠绮又不由得耳根发热,“我去茶王树那里看看,你......你还是收拾下自己吧!” “我身上有味道??”荣筠绮抬起双臂闻了闻,“应该是昨晚烟熏的吧!” “你......你还是沐浴好后穿好衣服再来见我......我先看看仵作验尸的结果如何?”陆江来心头那点火苗又蹿了蹿。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完,提脚就走。 “仵作?”荣筠绮歪歪头,“仵作来了?” 她怎么没看到。 仵作自然过来了,郎竹生都知道这里有一个死人了,怎么可能不通知仵作。 老姚年纪约莫五十上下,身形干瘦,面色黧黑。他到达现场后,对那片惨烈的焦土和冲鼻的气味面不改色,只示意衙役将围观人群稍稍隔开,自己则提着专用的木箱,蹲在了那具已被初步清理出轮廓的焦黑尸体旁。 他先不急于触碰尸体,而是仔细查看了尸体周围,心中有了些初步判断后,他才戴上特制的手套,开始小心翼翼地检查尸体。 他当先检查的,便是焦尸的口鼻之处。尸体的面部早已被高温灼烧得面目全非,嘴唇软组织几乎完全碳化消失,只露出焦黑的牙床和里面尚且完好的牙齿。 他小心掰开焦黑的上下牙床,片刻后,确认咽喉深处有很大的烟垢灰层,迹象明显。 此人确实是被活活烧死。 第1226章 玉茗茶骨156 经过守卫指认,这被烧焦之人,就是昨晚浇水之人。 他为了烧毁荣家的茶王树,不惜引火自焚。 “奇哉怪哉。”老姚验看完毕摇摇头。 郎竹生用衣袖捂着口鼻,闷声闷气问道:“哪儿奇怪了?” “说了你也不懂。”老姚瞥了他一眼。 “嘿——”郎竹生被噎了一下,也顾不得恶心了,放下袖子争辩道,“老姚,你不说,我怎么懂!我可跟着大人也见过不少案子了!” 老姚将这焦尸,小心翼翼弄到担架上,指着这焦尸体问:“他是怎么死的?” “还用问?不就是烧死的?” “我就说你不懂!”老姚摇头。 “行行行,我不懂,还请姚先生解惑。” 老姚上扬嘴角,“你看这焦尸的样子,可是蜷缩着的?” 郎竹生点头。 “此人若是被绑着,当是僵直。” “他的咽喉内有大量的烟垢存在,当是呛到烟尘所致,所以......” 郎竹生问道:“所以......” “他确实死在此处,活着被烧死。” “说了半天,就这?”郎竹生觉得这结论似乎没什么出奇,“不就是他烧了这树顺便自焚,免得被人查出端倪吗?” “已经很不简单了。”陆江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过来道:“起码排除了此人是死后被人移尸过来。他的死与这把火是同时发生的一事件。” 他转向郎竹生,问道:“昨夜的详情,问得如何?可有什么发现?” 说到这个,郎竹生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给陆江来使了个眼色,示意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一边,郎竹生小声道:“我觉得荣家这火起的颇为奇怪,颇有几处说不通的地方。” “首先,就是荣家这些守卫。” 郎竹生眉头紧锁,“按理说,他们与那荣乌熟得不能再熟。就算天色暗沉,那人模仿荣乌的瘸腿姿态,可细微处的差别,个头高矮胖瘦,总该有人能觉出些许不对劲吧?可方才挨个问了一圈,竟无一人说觉得有异!口径出奇地一致,都说‘看着就是荣乌’,‘他腿脚不便,大家都晓得,没多想’。这……未免太过‘顺理成章’了。” “还有火油,那玩意儿味道大的很,怎么就没人发现味道不对?” “就算当时的守卫喝水没尝出味道来,那假荣乌泼火油的时候,难道就没一个人能闻到?” “这不该啊?”郎竹生颇为疑惑的是,荣家好像也没必要自己放这把火,闹呢不是!!交不出贡茶,全家上下都要落罪。 “可还有疑点。” “再有就是,哪怕是晚上看不清,那假荣乌就能和真的一般相像,没一个人瞧出不妥来?我倒觉得这守卫中,可能有人有问题。” “那你觉得守卫有什么问题?”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郎竹生一本正经道:“大人,我不知道。” “目前问话,众人口径一致,都说没发现异常。问得紧了,就说天色已晚,又因梁妈妈的事荣家内部自查弄的乱糟糟的,加上荣乌又是熟人,便疏忽了。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还没个走神的时候?尤其是昨日府里刚出了人命,说是自戕,可真信的人,怕是没几个。人心惶惶之下,警惕性降低,可……” “可卑职就是觉得,有股不自然的味道。但若要指证谁有问题,却又拿不出半点证据。或许……是卑职多心了也说不定。” 陆江来摇头,这可未必。 郎竹生的疑惑,他亦有同感。 一场涉及贡品茶王树,后果足以动摇荣家根基的纵火案,凶手能如此顺利地潜入并纵火自焚,过程中竟没有引起任何警觉和阻挠,这本身就不正常。 守卫的“集体疏忽”,火油气味的“无人察觉”,模仿者的“以假乱真”……这些巧合叠加在一起,概率太低。 有两种可能。其一,真是极端不幸的巧合,加上守卫们因白日变故导致的严重失职。其二,则是郎竹生隐约指向的——守卫中有人配合,甚至故意放行。 若是后者,动机是什么? 配合外人毁掉荣家最重要的贡品? 荣家倘若获罪,这满府上下,一个都逃不掉。 除非……配合者并不忠于荣家,或者,有比忠诚更重要的东西被操控了——比如家人性命,或者更大的利益许诺。 “要不,大人,您在一一问过?”郎竹生建议道。 “荣家的几位小姐你可都知道在做什么?”陆江来问。 “荣大小姐出门找辙救命和找疏通关节的门路。二小姐好似去了三小姐那,四小姐和那位厉害的表小姐沈湘灵,一早就赶去了茶山,五小姐照顾病倒的荣老夫人,六小姐,她现在根本就不能见人,再有就是七小姐,大人,您刚刚好似才从七小姐那边过来吧!” 陆江来神色不变,只“嗯”了一声,又问:“那焦尸身份,能证明此人是谁吗?” 老姚已收拾好验尸工具,走了过来,“大人,确有发现。” “讲。” “卑职仔细检查了焦尸的骨骼,发现此人的腿断过。” 老姚沉声道,“此人左小腿胫骨,有骨折后愈合不良的痕迹。骨骼略有变形,骨痂生长不规则。从愈合程度判断,这次骨折应该就发生在这几个月。”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观看他腿骨愈合的情形,似乎没有得到妥当的医治,以至于骨头未长好,这才走路一瘸一拐。” 陆江来眉毛微挑:“瘸子?” “正是。” 老姚肯定道,“虽然尸体烧毁严重,但从此处骨骼形态推断,此人生前,左腿行动必然不便。” 瘸子……假扮的荣乌也是个瘸子。 陆江来倒是对那死里逃生的荣乌有点兴趣了。 毕竟,荣乌也是真瘸子。 在去见荣乌之前,陆江来先依郎竹生的建议,亲自将昨夜在茶园附近当值的守卫问了一个遍。 得到的回答皆是大同小异。 “大人,那天色暗得很,那人低着头,又瘸着腿,和荣乌平日样子一般无二,真没瞧出不对来。” “是啊大人,荣乌是老熟人了,谁会特意去盯着他看?” “那人确实和荣乌长的相像,哪里能知道那人不是荣乌呢?” 至于火油的味道,所有人一律回答没闻到。 第1227章 玉茗茶骨157 倘若闻到了还能让这火烧着了?这么大的火,差点连荣府也一并给烧着了,他们可都是靠着荣府吃饭,怎会视而不见? “火油这么大的味道,你们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闻见?”郎竹生颇为不信。 此时,守卫茶王树的小队长荣仇上前一步,拱手回道:“郎幕宾,您有所不知。这茶王树,向来是不许闲杂人等接近,我们是看守茶王树没错,可都不会接近茶王树。加上大家都相隔较远,若无顺风,是真的闻不见。” 他指了指焦黑的废墟和周围的地形:“您看,这茶王树种在地势略高处,四周为了衬托其王者之气,还专门种了一圈矮些的茶树作为屏障和点缀。那火油泼在树干根部,气味被茶树和地势遮挡,我们是真的很难闻到。” “昨晚可有风?”陆江来当即问到,他昨夜在书房熬夜看文书,他越权接下梁妈妈的案子,手上的事情也不能耽搁了。 荣仇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道:“回大人,着火之前,几乎没什么风,可火一起来,就邪门了!那大风是‘呼呼’地刮,四面八方地乱卷,黑烟滚滚,飘得根本没个准头,东一股西一股。昨晚救火时,好多人都被呛的厉害,那黑烟之下,人眼睛都睁不开。” 陆江来为了验证这些护卫们说的真假,当即弄了一桶火油过来,又找来一个空的大木盆。让郎竹生提着那桶火油,走到茶王树残骸附近,模拟纵火者的位置,然后将火油高高扬起,倒进木盆中。 而陆江来自己,则按照守卫们描述的平日值守的距离和位置,圈圈转转的走了一圈,还真闻不到什么味道。 守卫们没有说谎。 陆江来却在验证过程中,发现了另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茶王树之所以被称为“茶王”,不仅因其树龄古老,更因其树形极为高大茂盛,冠盖如云。而它被种植的这个地方,是整个茶园中地势最高之处,四周特意种植的那一圈茶树,虽矮于茶王树,却也生长得郁郁葱葱,此处在夜间,天然视线不佳。 茶王树枝繁叶茂,天黑之后,有人藏身于此,会不会被人发现呢? 陆江来停下脚步,他对死去的假荣乌心中存疑,他确实是被活活烧死,老姚是他请出山的,他不会怀疑老姚的推断。 但……这恰恰是问题所在。 谁能保证,放火的,和被烧死的,一定是同一个人呢? 尚未现身的荣乌,太可疑了。 什么样子的情况下,一个人能假扮另一个人,从熟人的眼皮子底下走过而不被发现? 陆江来自己就精通易容改装之术,他知道,这不容易。 倘若荣乌没有双胞兄弟姐妹,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荣乌。 但这又说不通了,荣乌,是谁打晕的呢?这么巧,被绮绮救下。 绮绮怕火,那晚,她又是为何顶着被吓疯的风险,一定要来茶王树这边? 仅仅因为茶王树着火了? 茶王树着火,是很重要,但对一个怕火的人来说,她又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奔着火场而来。 在见到荣乌之前,他还是要先问问绮绮。 荣筠绮泡了个澡,洗了个头。 全身上下洗的干干净净。 出浴后,身上犹带着氤氲的水汽和暖意。她坐在梳妆镜前,拍拍红润的脸颊,镜中的女孩儿长的真好看呐! 如此秀色可餐的美人,便宜陆江来了。 等等…… 这个念头一起,她忽然想起方才在房里,陆江来那副手忙脚乱给她裹披风的模样。他那副样子……该不会是因为……害羞了,才跑掉的吧? 荣筠绮眨了眨眼,仔细回想。之前她对他爱搭不理、冷言冷语的时候,他可是脸皮厚得很,满嘴的情话。 怎么她答应了,他反倒扭捏起来。 她不过是换了身寝衣,他那副样子,搞得好像她没穿似的 男人心,海底针,真是搞不懂。 出门前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鹅黄配柳绿。 荣筠绮收回脚,她还是穿的稳重一点吧! 陆江来再次见到荣筠绮的时候,她穿的一身黑。 荣筠绮这一身黑配的不容易,这种颜色的衣裙,她和守拙两人翻箱倒柜了好久才翻出一身来。 她的衣柜里,向来是明媚鲜艳的颜色居多,这般沉郁的衣衫极少。黑色的衣裙一般都是需要奔丧出门才现做上一套。 往年量体裁衣,都极少做黑色。 上裳是去年的,已经有点小了,胸前有点紧绷。下裙实在是没找到,她穿的守拙的,幸好是黑色,瞧不大出来料子不好。如此也凑了一套,唯一不好的就是裙子没什么绣花,跟奔丧似的。 幸好上裳的领口、袖缘处,用银线夹杂着极淡的粉色丝线,绣着连绵不绝的吉祥纹,其间点缀着几朵小巧精致的粉荷,也不至于打一眼看过去真像个奔丧的。 陆江来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她这一身与众不同的装扮上,又在那略显紧绷的胸前衣襟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耳朵迅速的红了起来。 荣筠绮眨了眨眼,她都穿成这样了,他耳朵还能红了? 他到底在红什么? “绮绮。” 陆江来走上前,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问问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荣筠绮立马点头。 两人在桌边相对坐下。 这处偏院距离茶王树不远,之前荣筠绮带着六姐姐更衣祭祖就是在此处。 陆江来咽咽唾沫,低垂眼眸,盯着面前的茶杯道:“你已经不怕火了吗?” “你想问我为何能奔赴火场?” “为何?”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可以,但提前,我要先听你说的。” 荣筠绮鼓了鼓双颊,然后道:“说来话长。” 于是她长话短说,快速将荣善长做的蠢事说了一遍。 “大姐姐说,旁人得到我们荣家的图纸也不知真假,至少需要三天的时间才能动手,让我们这三天内养精蓄锐,外宽内严,到时候好将贼人一举擒获。” 第1228章 玉茗茶骨158 “好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荣筠绮的声音低落下来:“第二日,贼人就对茶王树下了手。我那个时候还以为贼人摸进来了,哪里还能想到怕不怕火,我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跑了过去。” “一过去看见火就僵住了,动弹不得,还是四姐将我捂着眼睛给拖到一边让我别捣乱。也幸好我过去了,这才救下荣乌。” “荣善长......”陆江来迟疑:“他给了真的?”世上真有那么蠢的人?即便胆小怕事,也该知道此事的严重性,但凡有一丝理智,也不该交出真图。 “茶王树都被烧了,你说呢,他肯定给的是真的。他那个时候, 肯定对着二姐和三姐撒谎了。” 如此一来,这便能说的通了。 那贼人在得到图纸的当晚就摸了进来,梁妈妈可能发现了什么,于是被人杀了,而后当荣家的目光都聚焦在梁妈妈的命案上之时,真正的杀招才开始。 若是如此,恐怕荣善长还隐瞒了什么,他给出去的,肯定不是只有图纸而已。 这倒是坐实,梁妈妈之死乃是外人的手笔。 但,真像绮绮说的那样吗? 他要见见荣善长。 荣筠绮道:“先是三姐打了他,而后又被二姐鞭打,在然后,大姐姐也没放过他。” “茶王树一被烧,二姐又去找了大哥,我估计,他被打的死去活来好几回,你要问话只怕问不出个什么来。” 而现实也确如荣筠绮所说,荣善长被打的晕死过去好几次,如今更是昏迷中都说着胡话,他没给图纸,没给真的。 荣筠溪才刚刚打晕荣善长,见到荣筠绮一身黑,脸色就耷拉下来,劈头便道:“你穿的一身黑,给谁奔丧呢,祖母可还没死!” 荣筠绮没料到二姐火气这么大,辩解道:“我衣服有花纹的, 谁说我奔丧,二姐你看清楚。”她抬起手臂,伸到二姐姐面前给她看衣袖上的花纹。 “谁告诉你奔丧的衣服不能穿有纹样的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换了。” “黑的,白的,都不许穿,给我穿的喜庆点。”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让我穿的喜庆?”荣筠绮愕然,觉得二姐姐简直不可理喻。家里天都要塌了,她还计较穿什么颜色? “越出了大事,就越是要喜庆,咱家,还没倒呢!你这副样子出去,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荣家垮了,上门来踩一脚吗?”荣筠溪在她紧绷的丰盈上瞥了眼:“给我穿的像样点,不合身的不准穿。” 荣筠绮闹了个大红脸,她还以为没人能看出来。 “我……我这就去换!” 荣筠绮臊得不行,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留下陆江来在原地,与面色冰冷的荣筠溪四目相对。 陆江来轻咳一声,耳根似乎又有点发热。方才荣筠溪那一眼,他也看到了,而且……他比荣筠溪更早发现。此刻被点破,他莫名也有几分不自在。 荣筠绮匆匆跑回澹漪居,在守拙惊讶的目光中,她三两下扒掉那身黑衣,重新换上了之前那套鹅黄配柳绿的长裙。 她再次出现在陆江来面前时,陆江来正常了,家中的下仆也没异样的眼光,荣筠绮疑惑的挠挠头,就......这样?! 合着就她是个蠢蛋!! 难怪陆江来之前反应那么奇怪,他怕是也觉得她这身黑不吉利,又不好直说,才各种别扭? 但他红什么? 男人啊——! 荣筠绮长叹一声,他可太难琢磨了!! 总之,陆江来见荣筠绮没再各种闹妖,隐隐松了口气,她还是得有个人镇得住才行! 荣善长那边确实问不出个什么来,陆江来检查了他的伤势,确如荣筠绮所言,甚至更糟。他被打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荣家人是下了死手的打他。 也难怪荣善长如今神志昏沉,问不出个所以然。 而且,这荣二小姐也确实没从荣善长的嘴里逼问出更多消息。 她可不光是鞭打,而是一边打一边逼问荣善长可还有什么隐瞒的不曾。荣善长咬死了说没有, 他明明给的就是假图,他不知道,假的怎么会变成真的,也不知道为何茶王树就能被烧了,他冤枉。 打到后来,他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这里确实得不到更多消息,陆江来这才和荣筠绮一起去见见荣乌。 荣乌的伤势做不得假,被安置在一处清净的厢房里,由府里指派的府医看过,留下了个手脚伶俐的药童随身照料。他伤在后脑,伤口已经被清洗包扎妥当,但人依旧昏昏沉沉,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陆江来和荣筠绮进去时,药童见到他们,连忙起身行礼。 “他情况如何?可曾清醒过?” 陆江来问道,目光落在床上那个头上缠着厚厚绷带男子身上。此人,倒是清俊非常,让陆江来颇为意外。 “回大人,回七小姐,” 药童恭敬答道,“荣乌哥醒过一次,喝了点水,又睡了。府医说,他脑后遭了重击,能醒过来已是万幸,只是这脑袋的伤最是难说,就怕……就怕有个万一,醒来什么都记不得了。” “留下我照看,就是怕荣乌哥头晕目眩,想吐。若无人照料,怕到时异物呛住喉管窒息而亡。” 陆江来闻言,失忆?这倒是麻烦。 还好,荣乌没陆江来担心的那么不济事。 许是听到了说话声,床上的人眼皮颤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七……七小姐……” 荣乌声音嘶哑干涩,挣扎着想动。 “别动,好好躺着。” 荣筠绮上前一步按住他,温声道,“陆大人有些话要问你,关于昨晚你遇袭的事。你且慢慢想,慢慢说。” 荣乌的目光转向陆江来,努力点了点头。 但点头这个动作,顿时让他恶心干呕。 “别动,别动,你就这么躺着说话。”药童也上前来按住荣乌:“荣乌哥,你现在可不能动,你吃下的东西要是全吐了,可糟践了。” 陆江来也道:“无妨,你就躺着说话。繁文缛节,确实没必要。” 陆江来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语气尽量平和:“荣乌,你且仔细回想,昨日,从早到晚,你都做了些什么?尤其是傍晚到遇袭之前,可有何异常?见到了哪些人?说了什么话?越详细越好。” 第1229章 玉茗茶骨159 荣乌闭上眼,眉头因回忆和头痛而紧紧皱着,断断续续地开始叙述: “昨日……昨日和往常一样。早起吃了朝食,先去管事那里点卯,然后领了今日的差事——依旧是照料茶王树,傍晚浇水。到了午时,跟着府里每日去城外取水的车队一起出了趟城,”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傍晚回来,天色已经不早。小的随便吃了两口东西垫肚子,就想着赶紧去领了水,好给茶王树浇水。可还没等小的去水房,就被……被程管事叫住了。” 程观语?陆江来眼神微动。 “程管事说,因着……因着府里白日出了事,上头吩咐,要核查各院各司近日人员的行踪,他问小人,前几日的行程,可有旁人能作证?小人便一五一十答了,哪日哪时,和谁一同取的木牌,连路上遇见了谁都说了。程管事问得很细,还叫了当时同路的和附近干活的人来对证。” 荣乌脸上露一丝委屈:“这一通问下来,天色就……就更晚了。小人心里着急,怕误了浇水,好容易等程管事问完,画了押,小的就赶紧跑去水房。挑上水桶就往茶园赶……” “走到……走到假山那片儿的时候,就觉着后脑勺猛地一疼!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接下的事情,七小姐都知道。”荣乌看向荣筠绮,眼中满是感激。 荣筠绮瞥了眼陆江来,鼻腔轻哼一声,也不是什么人都会失忆。 陆江来往荣筠绮身边挪了下凳子。 “为何要出城取水,我记得,荣家,是有水井的。” “因为茶王树产出的茶叶要贡上,故此,这水都是特意取的玉山泉来浇树。” “一直都是如此?” “这倒不是,而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 三个月?这个时间点,有些微妙。 陆江来心中存疑,又问:“你的腿是怎么瘸的?” “怪我不济事,怨不得旁人。首次取泉的时候,摔了一跤,正好磕在石头上,摔断了腿。” “荣家不会这么苛待人,你的腿伤怎的没养好。” “我断了腿,本是要换人的,是我自己不愿意。大人,您不知道,在荣家,能领的一份正经的差事有多难得,尤其是给茶王树浇水,那可是正经的好差。” “因着茶王树也不是每日都浇水,我便使了银子,让我的一个兄弟替了我几日,待我的腿没那么疼了,便正经上差。” “茶王树每隔几日才浇一次水,我不过是疼上一天,又能修养好几日,大人,这差事,我做得,自然不愿意丢了。” “哪怕你的腿瘸了?” “大人,能养好的。不过遭些罪而已。” “所以,平日里不浇水的日子,你便在房中养伤?” 陆江来确认道。 荣乌说是。他大多时候能不动就不动,就盼着骨头长好些。 陆江来心中念头飞转。他腿伤的细节,总让他有些在意。 陆江来顿时找来老姚给荣乌看腿。 老姚一听就不想干,他是验尸的,不给活人摸骨。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老姚反对无效。 老姚苦着脸,无法,只得在荣乌有些惊恐的目光中走上前,告了声罪,隔着薄薄的裤腿,在荣乌的左小腿胫骨处,仔细地摸索。他手法专业,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至于弄痛伤者,又能感知骨骼情况。 摸着摸着,老姚神情一顿。 “你这骨头长的不错,没什么大事,继续养养就好。”说罢,便退到了一旁。 陆江来看了一眼老姚,没多问,只对床上的荣乌温言安抚了几句,便与荣筠绮、老姚一同告辞出来。 “他的伤?”陆江来边走边问。 “骨痂生长牢固,愈合情况……其实相当不错。骨骼对位良好,绝不影响正常行走,更不至于是个明显的‘瘸子’。这腿本就养护得当,应已无大碍,当然,若是伤后未曾休养,立即负重,或许会留下些酸胀不适,但绝不至于到影响基本步态的程度。” “也就是说......”老姚总结:“荣乌不瘸。” 陆江来勾勾嘴角,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瘸?”荣筠绮皱眉:“他怎会不瘸呢?他为何要假扮瘸子?” “怕是,烧死的那......”陆江来一顿,将后面的几个字给生生的咽了下去。 “老姚,你先忙你的去。焦尸那边,有任何新发现,即刻来报。” “是,大人。”老姚立马拱手离开,脚步轻快。 待老姚走远,他看了一眼身旁面露惊疑的荣筠绮,又环顾四周,虽然此刻廊下无人,但此处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拉着荣筠绮到不远处一株足以遮挡视线的大树后面。谨慎地左右看了看无人,压低声音,问道:“你五姐姐和贺星明的事情怎么样了?” “没成。”荣筠绮同样小声回道。 “如何不成了?” “那贺星明说的好听,要做我五姐姐的眼睛,扭头他就去勾搭二姐姐,我五姐姐一气之下,就不要他了。” “那他人呢?” “被贺家的人接走了。”说起这个,荣筠绮还一脸庆幸:“幸好没成,这贺星明是个短命相,回家没几天就生病,生生咳死了。” “生的什么病?” 荣筠绮想了想:“女儿痨?我也不清楚,好似肺上的毛病。不过他一个大男人,怎会得这样的病?也不知他家人给没给他延请名医。” “所以,贺星明已经死了很久?” “一个多月了吧!” “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不清楚也不成啊,那贺家主,仗着贺星明曾差点是五姐姐的男人,典着老脸非要把贺星明的丧事说给五姐姐知道,真是,晦气死了。” 陆江来没再多问,而是快速说道:“在此等我,莫要跟来。” 陆江来当即转身,大步流星,回了荣乌养伤的那间厢房! “哐当”一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惊动了里面药童和床上闭目养神的荣乌。 陆江来面色沉冷如水,不容置疑地命令道:“荣乌,下床。走几步给本官看。” 荣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冷厉的语气一惊,惶恐道:“大、大人?小人……小人脑袋重伤未愈,这……动弹就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第1230章 玉茗茶骨160 “下床!” 陆江来打断他,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压迫感,“立刻!照我说的做!” 荣乌脸色变幻,但在陆江来锐利的目光逼视下,最终还是咬着牙,忍着晕眩感,走了一圈。 荣乌走完,额上已见冷汗,他停下来,扶着药童,声音发颤道:“大人……小人、小人实在……” “你不瘸!”陆江来斩钉截铁道:“为何要扮瘸子?” “还不重实招来!!”陆江来突然一声厉喝道。 荣乌一脸茫然,屈道:“大人,陆大人,何故说小人装瘸?小人何时装瘸了?!小人冤枉啊!!” “你不装瘸子?为何走路正常?” “你没装?为何那守卫茶王树的守卫都说你是瘸子?” “我......我也不知道,我这腿不疼了之后,走路已经正常了,是哪个冤我,我要对质,我.....我要呕.....”荣乌激动之下吐了一地。 陆江来疑惑,难道真冤了荣乌?不,直觉和经验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不管是不是,当即让药童搀了荣乌去了茶王树废墟处。 守卫和荣乌,两厢对质。 荣乌说道自己半个多月前走路就正常了,何故说他装瘸子? 守卫们说,他们换班之前,荣乌就是瘸子,这么快就好了? 陆江来听了头大,赶紧喊停,“你们怎知的荣乌腿瘸。” 荣仇与其他几人对视一眼,犹豫道:“这……大人,小人们是这个月才轮值到茶园不假。但、但荣乌是瘸子这事,守卫茶园的兄弟都知道,所以……所以小人们便先入为主,觉得他合该是瘸的。昨夜天黑,他又那般走路,自然就……” “等等!你刚才说——‘你们是这个月才轮值到茶园’?莫非是才换的?” “是、是的,大人。” 荣仇被他的语气吓到,连忙点头。 陆江来又问:“那上月,乃至上上月,守卫茶王树的,是另一批人?” “正是。府里规矩,为防守卫懈怠或与人勾结,茶王树这等重地的护卫,是每月一轮换的。这个月是小的们这一队,上月是另一队,上上月又是不同的人。” “所以,昨晚看见腿瘸的人,你们就认定了他是荣乌?所以,你们,根本就没仔细打量那人到底是不是荣乌,是不是!!” 另一个年轻些的守卫忍不住小声道:“茶园守卫的规矩,本就是外围警戒,防止生人靠近。荣乌是老人,每日进出,向来无事。谁会特意盯着他的脸看?只要身形步态对得上,又是那个时辰,就……就放行了。” “所以,” 陆江来压抑的怒火道,“你们昨晚,根本就没有确认,那个挑着水桶、一瘸一拐走进来的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荣乌!你们只是看到了一个‘瘸腿又与荣乌有几分相像的人’,就让他靠近了茶王树!” 守卫们集体噤声。 这个发现,足以说明他们这批守卫的严重失职!! 不对,还是不对? 陆江来心中的疑云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死者,到底是谁?他是怎么混进荣府的?荣府有没有少人,有没有一个近期也同样腿瘸了的瘸子? 陆江来当即安排人去查找一个近期左腿骨折、未得到良好治的瘸子。从城内医馆、跌打损伤郎中、乞丐流民等渠道排查。 还有一个,就是给荣善长下套的刘如意,他究竟是谁?背后又是谁在操控这一事。 他刚刚对着郎竹生吩咐完,就看见两眼冒火的荣筠绮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陆江来暗道一声不好,他把这祖宗给忘了。 “绮绮,别冲动!!”眼见她冲到近前,陆江来连忙开口,试图先稳住她。 “我一直在等你。”荣筠绮冲过来伸出两根手指,差点就插进了陆江来的鼻孔内。 “我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气急败坏的荣筠绮还从没这么好的耐心去等过一个人。 被陆江来遗忘的荣筠绮既委屈又愤怒,“若非你是为了荣家查案,陆江来,你给我等着!”她非得弄死姓陆的不可。 陆江来也自知理亏,忙道:“对不住,对不住,我刚刚安排人去查那刘如意了,想必,这幕后的黑手很快就能有消息。” 荣筠绮听了反到是更生气了,吼道:“你当人傻啊,放了一把火还不赶紧跑?等着被你抓!” 世事难料,刘如意,还真被郎竹生给抓到了。 刘如意给荣家的大少爷下了这么大的一个套子,他不仅没跑,还悠哉悠哉的听曲看戏,被郎竹生当场给捉了个正着。 当即刘如意就被关进大牢逼问幕后真凶。 这个结果真是意外,令人始料未及。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刘如意完全矢口否认给荣善长下套一事。 他喊冤:“大人,大人,那可是四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我做什么不好,仙人跳给人送了四万两,我不怕打水漂哇?” “再说了,我也没那么多的银子啊!!” “我要有那本事,还用得着卖口条给人牵线搭桥?自己当个地主老爷难道不快活?把我论斤卖了也不值四万两啊!” 负责主审的衙役是个老手,见多了这种滚刀肉,冷笑一声,“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拿着一个拶指就要往刘如意的手指上套,“大人有令,不得轻易动大刑,这拶指儿,就便宜你小子了。” 拶指刑具由小木条和绳索构成,使用时套入手指并用力收紧用以逼供,收紧时痛入骨髓,常用于女犯。这刘如意赶上好时候了,正好用来给男犯试试水。 “先让你尝尝这‘拶指’的滋味。招,还是不招?那指使你给荣大少爷下套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刘如意的双手被架住,套入刑拘之内,他眼神慌乱,眼看着刑拘就要缩紧,“大人,大人,刘三,我知道刘三和荣府有过节,他曾给荣府的郎君下过套儿,被衙门给收拾了一顿。他有钱,他在外面跑江湖,认识不少亡命徒!如果有人有那个能耐给荣家人下套,必然是此人无疑。” “是吗?”上刑的衙役半信半疑。 “千真万确啊大人!” 衙役点了点头:“上刑。” “是!” 第1231章 玉茗茶骨161 绳索猛地收紧!拶指瞬间死死夹住了刘如意的十根手指!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充斥了整个刑房。刘如意的十根手指被死死夹住,剧烈的疼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刘如意十指连心,惨叫道:“我知道的都说了啊——!大人,小人冤枉啊——!” 又反复问了几轮,刘如意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话,再也榨不出新东西。衙役便将此间得到的消息禀告给了郎幕宾。 郎竹生听完,眉头紧锁。 刘三?他隐约记得几个月前好似抓过此人,当时他玩的就是仙人跳。 但要说他能策划出如此缜密的大案,似乎还欠缺些火候和胆量。不过,既然刘如意指认,总要查上一查。 他当即点了一队衙役,先去查抄刘如意的住址,没成想,又起大火,他们晚来一步。 “不好!” 郎竹生心下一沉,立刻下令:“留两个人看守现场,仔细搜查,看还有无遗漏!其余人,跟我去城西桂花巷,抓刘三!” 当他们赶到城西桂花巷时,却扑了个空。那处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灰,显然有段时日无人居住了。向邻居打听,都说刘三爷好些日子没见着了,具体什么时候不见的,也说不清。 他立刻又带人赶往柳枝胡同,找到了刘如意说的那个“相好的”,是个颇有姿色的暗娼。那女人起初支支吾吾,被官差一吓,才抖抖索索地说,刘三大概三四天前来过一趟,留了点银子,说最近风声紧,要出去避避风头,归期不定,让她自己保重,然后就再没出现过。 按照郎竹生的推断,只怕是荣家大火的前一天,这刘三就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刘三失踪,这未免太巧了。 刘如意家中被焚,显然有人抢先一步,抹去了痕迹。 这刘如意还一个劲儿的在牢中喊冤,此人,也不能关的太久,否则 ,容易惹上不小的麻烦。 因着荣家大火被烧了茶王树,巡抚蒋益谦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上门拜访荣老夫人。 “他得知消息还真快。”荣筠绮嘟囔道:“这么快就上门来打探虚实了。” “小姐,您也别太担心老夫人了,不是还有陆大人在一旁帮着吗?”守拙跟着荣筠绮一起对着崇熙堂探头探脑。 “官大一级压死人,陆江来再厉害,又不能对着自己的上司如何。我看这蒋益谦只怕是来者不善。” 蒋益谦此来,名为探望,实则是施压兼探底。 贡品茶王树被毁,事关皇家颜面和太后生辰,他身为巡抚,治下出此纰漏,难辞其咎。 他必须第一时间掌握情况,评估荣家应对能力,以及……此事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 崇熙堂内,气氛确实算不上轻松。 荣老夫人强撑着病体,半靠在主位,只是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荣筠溪和荣筠书一左一右侍立在旁。 陆江来坐在下首客位,不卑不亢。蒋益谦则坐在主次位,端着茶盏,闲适的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和偶尔扫过的锐利目光,却透出不容忽视的压力。 “老夫人受惊了。” 蒋益谦放下茶盏,语气沉痛,“本抚听闻府上不幸,百年茶王树竟遭此劫难,真是……令人痛心疾首!不知眼下情形如何?贡茶之事,贵府又有何计较?” 他一开口,便直指核心,贡茶能不能如期上贡? 荣老夫人咳嗽了两声,缓缓道:“有劳蒋大人挂心。老身惭愧,治家不严,酿成大祸,惊动蒋大人,实乃荣家之过。” “至于那纵火凶徒,幸得陆大人明察秋毫,已有些线索,正在全力追查。天网恢恢,相信不日必有结果。” 她话题引到陆江来身上,也暗指此案已由陆江来接手,巡抚不宜过度插手具体查案。 “至于贡茶……” 荣老夫人顿了顿,“茶王树被焚,确是损失惨重。但荣家世代以茶为生,底蕴犹在。我茶山中,仅次于茶王的‘茶后’、‘茶魁’等数株百年老树。老身已吩咐下去,即日起,集中全力,精心养护这几株老树,必当竭尽所能,选取最优者充作贡品,断不敢有负皇恩。” 蒋益谦捋了捋胡须,不置可否,“但,贡茶,指名要的是茶王树所产出的茶叶。即便是‘茶后’、‘茶魁’,也都不是茶王树所产之茶。” “若要以次等茶上贡......”蒋益谦笑笑:“恐有欺君之嫌。” 荣老夫人淡然一笑:“其实说起来,茶王树的茶真没什么特别的。唯一特别的就是这树的年龄了。说是茶王,也不过是比寻常茶树活的久一些,取其茶叶,为的不过是一个长寿的好意头。” “既然是好意头,用相等的代替品也并非难事。往年贡品都会有巡按视察,秋茶与太后生辰都还有四个月左右的时间,我们,完全来得及准备新的贡品。” 蒋益谦的目光转向陆江来:“陆大人年轻有为,陛下信重,如此大案,不知可有所得?凶徒猖獗至此,竟敢焚毁贡品,实乃挑衅朝廷,若不尽快破案,恐天下震动啊。” 陆江来起身,拱手道:“蒋大人放心,下官既遇此大案,自当尽心竭力。目前已有几条线索,正在加紧排查。凶徒纵火自焚,下官已着人详查此人。此外,下官怀疑,此案或与府中一桩命案有所牵连,正在并案侦查。相信假以时日,必能给蒋大人,给荣家,也给陛下一个交代。”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在查,又点出案情复杂需要时间。 蒋益谦深深看了陆江来一眼,他点了点头:“既如此,本抚便拭目以待。此案关系重大,陆大人若有需协助之处,尽管开口,巡抚衙门上下,定当全力配合。” 这话说得漂亮。 案子,你查,但我在看着呢。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蒋益谦便起身告辞。荣老夫人身体不适,由荣筠溪代为相送。 第1232章 玉茗茶骨16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怎么又是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33章 玉茗茶骨16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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